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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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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情殇

﻿    “少夫人，喝药吧……”

    轻柔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依稀，还能感受到话语中浓浓的心疼。

    此时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院子里的桂花，散发着浓郁的芬芳，树下的花丛里，偶尔还能听到悉悉索索的声响，愈发的衬出秋日的明朗欢快。

    而屋内，却是阴冷孤寂，让人不自觉的泛起阵阵凉意。

    “紫月，辛苦你了。”

    一直呆坐在窗口的女子转过头轻声说道。

    看着昔日那个巧笑嫣然的丫鬟，如今已满面憔悴的模样，女子不禁微微的蹙起了眉头。

    “少夫人这样，可是又让奴婢心里不自在嘛？咱们这么多年的情份，名为主仆，可实际上，少夫人都拿奴婢姐妹俩当亲姐妹看。难道，只许少夫人心疼奴婢姐妹，就不许奴婢心疼少夫人吗？这辛苦二字，从何而来？”

    故作轻松的说着，紫月将托盘中装着浓稠药汁的白瓷碗端了过来。

    看着那碗漆黑的药汁，女子满眼厌恶的扭过了头。

    无声的叹了口气，紫月转身将白瓷碗放回桌上，又走回女子身后。

    顺着女子的目光看过去，是院子廊檐下一盆就要绽放的金丝菊，虽花苞众多，一副含苞待放的模样，可跟旁边花池里开的灿烂如火的大叶菊相比，却着实多了几分做作。

    收回目光，紫月轻声问道：“少夫人可是在为老爷和夫人的事烦忧？”

    见女子不做声，紫月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一边，却是语气轻快的劝道：“老爷官声清廉，夫人贤良淑德，这都城里，谁不知宰相慕大人家风淳正？如今虽牵扯到了皇位之争，可也只是一时之事，等这些日子过了，皇位继承人的人选定了，老爷就没事儿了，少夫人就放心吧。”

    女子不为所动，目光逡巡了一圈，紧紧的盯着远处走廊里嬉戏夺食的两只小雀鸟。

    “少夫人，无论将来是谁登上皇位，老爷都是不可多得的朝廷重臣，所以等夺嫡一事落下帷幕，老爷必会重新受到重用的。再说了，不是还有姑爷在嘛，姑爷可是当朝状元，如今他每日早出晚归，不就是为了老爷的事四处奔走嘛，姑爷是个有真才实学的人，此事定会有转圜的，少夫人……”

    紫月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女子瞬间变得清冷的眼神打断了。

    一双无神的眼眸，此刻微微的泛出一丝怨恨，面色淡然的看着紫月，女子低声说道：“紫月，你们平日里不离我左右，我心里在想什么，你们定然都是知晓的。三年了，他是怎样对我的，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你们还不清楚吗？如今，岂能再指望他？”

    女子的话音落毕，紫月的脸上，现出了一丝颓败的绝望。

    “少夫人……”

    苦笑着摇了摇头，女子一脸决绝的说道：“一步错，步步错，我如今，已是无路可退了，可他竟还是步步相逼，看来，此生注定是要拿命来抵给他了。”

    “少夫人，别这么想，姑爷他……”

    紫月顿时语结，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有谁能想到，昔日那个才名扬都城的小姐，嫁入状元府后，过的竟是如今这样的萧索生活？

    一个是万千宠爱的宰相嫡女，一个是宰相门下的得意门生。

    他金榜题名，状元及第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求娶恩师爱女。那日，高朋满座，宰相抚须长笑，高呼：“有学生如此，有良婿如此，老夫此生甚感欣慰。”

    而后，宰相筹备了嫁妆，恋恋不舍的将爱女交到了他手上。

    如今，成亲仅三载，昔日光芒四射的小姐，就已如秋风中瑟瑟摇晃的树枝，哪怕轻微的一阵秋风，就能将她吹落在天边一般。

    “全都城的人，都羡煞了我，以为我慕嫣然生就了如此的好命。出生在富贵如斯的宰相府中，还是嫡女，上有父母兄长疼爱，下有庶兄弟庶姊妹的敬重，刚一及笄，就嫁给了英俊风流的状元公，而那状元公，还是自己父亲的得意门生，怎一个青梅竹马的锦绣姻缘。哈哈……”

    失态的笑着，慕嫣然接着说道：“成亲三年，我便在这明月阁中被幽禁了三年，他不曾纳妾，让都城中的人认为我夫妻二人伉俪情深，如今，全京都的深闺女子，怕是都祈盼着能有我这样的福气，寻一个像他这样情意深厚的夫婿吧？哈哈，可有谁知晓，他却是恨极了我，恨极了我那个做宰相的爹呢。”

    俯在窗棱边呜咽着哭了片刻，慕嫣然抬起头，倔强的擦干了脸上的泪迹，转过身看着紫月说道：“紫月，我能感觉到，爹娘和哥哥他们，如今定是在受苦，可我……可我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说到最后，慕嫣然的语气中，已充斥着满满的心痛。

    “小姐……”

    语调中的无助感，让紫月一直以来揪着的心，越发的无力起来。

    “纵使不知是何原因，可如今事已至此，只当是我欠他的，索性，等到那日，连这条命也一并还给他，便干净了。”

    幽幽的说着，慕嫣然仰头看向蔚蓝的天空。

    隐约听到南飞的雁群高声长鸣，却看不到那自由自在朝远处飞去的身影，慕嫣然的眼中，透出了无限的渴望。

    片刻，她轻声叹道：“却不知，等到那日，我的魂魄，是否能追的上爹娘他们，纵是死了，我也希望我们一家人能团聚。一起牵手去孟婆那里，酣畅淋漓的饮下那碗孟婆汤，一起走过那道奈何桥……”

    眼中渐渐的氲起一层雾水，慕嫣然惆怅着惦念起深陷牢狱的家人。

    “吱呀”一声，院墙边，朱红色的两扇门轻轻的打开了。

    “娘子好雅兴，如此家难当头之时，竟然还有闲情逸致坐在窗前赏花自怜，果真是悠闲自得啊。”

    不急不缓的语调中，一位身着墨青色长衫，面貌俊朗的年轻男子步履悠闲的踏进了大门。

    “家难当头？夫君也说是家难，可你依旧是这幅云淡风轻的模样，不是吗？”

    坐在屋内的窗边丝毫未动，慕嫣然看着面前那个英姿勃发的男子，语带不忿的问道。

    附在身后的手分开来，男子的手中，摇晃把玩着一把以玉为骨做成的扇子。

    看到此物，慕嫣然的一双眼眸，瞬间瞪得浑圆，她站起身疾步朝门外奔去。

    步履匆忙的奔到门外，慕嫣然紧紧的盯着那把玉扇，厉声问道：“卓远之，这是我爹的扇子，怎么会在你手里？”

    脸上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卓远之仰头看着台阶上怒目相斥的她，缓缓摇着头说道：“娘子，你也太沉不住气了，好歹也是状元夫人，怎可如街头泼妇一般，这么轻易的便动怒呢？”

    “卓远之，都已经到了今日了，你还装出这副道貌岸然的谦谦君子相，做给谁看？这扇子，你到底是从何处得来的？”

    气恼的指着卓远之怒骂着，慕嫣然的心里，像是被火烤着一般的痛苦难耐。

    “这玉版青可是岳丈大人的爱物呢，又岂能从旁人手里得来？”

    语速极慢的说着，卓远之一边抬手打开了扇子，看着上面的诗句，细细的品味起来。

    “你把我爹娘和几个兄长，怎样了？”

    狠狠的盯着卓远之，慕嫣然迈下台阶，缓缓的走到了他面前。

    “啧啧啧，果然是极品，怪不得岳丈大人如此喜爱……”

    对慕嫣然的话浑然不觉，卓远之看着手中的玉扇，高声赞道。

    伸出手去欲夺过那把扇子，慕嫣然的手，落了空。

    拿着玉扇在慕嫣然面前炫耀一般的挥舞了几下，卓远之俯过身来，贴在她的耳边，轻柔至极的说道：“怎么，娘子，这就恼了？”

    “卓远之，你……”

    欲推开紧靠着自己的卓远之，慕嫣然厉声吼着，可转瞬，就发不出声音了。

    “小姐……”

    从台阶上疾步跑下，紫月欲解救出被卓远之掐住了咽喉的慕嫣然。

    脸上浮起一抹狠戾，卓远之使出力气，一脚踢开了妄图掰开自己手掌的紫月，一边，却是加重了手中的气力。

    眼看慕嫣然满脸涨红，已然快喘不上气来要晕厥过去的模样，卓远之才猛地松开了手，一使劲，把她甩在了台阶旁。

    露出一抹如沐春风的和煦笑容，卓远之的脸，在慕嫣然眼前蓦然放大。

    “明日午时，我带你去菜市口见见他们吧。”

    仰靠在台阶上朝后退去，慕嫣然的眼中，泛起了一层泪意，那晶莹的泪中，隐约的，还带着一丝血红。

    “呸……”

    忿恨的朝卓远之的脸上吐了一口口水，慕嫣然满脸厌恶的瞪着她。

    “啪……”

    恶狠狠的扇了慕嫣然一巴掌，卓远之拂起袖子，拭干净了脸上的污迹。

    “贱人，死到临头了，还这般轻狂，到了明日再看吧，到时候看你如何跪在爷面前哭求爷的怜惜……”

    说罢，卓远之瞪了慕嫣然一眼，站起身扬长而去了。

    “菜市口，菜市口……”

    一脸惊慌失措的茫然，慕嫣然口中喃喃的念叨着。

    “小姐，你没事吧？”

    匍匐着爬到慕嫣然身边，紫月疾声问道。

    “爹，娘，哥哥……”

    仍旧喃喃的念着，两行泪，从慕嫣然的眼中倾泻而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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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死生

﻿    正午时分，若是以往，正是家家户户吃午饭的时候，可今日，街道上竟人头攒动，百姓们奔走相告的朝都城西南角的菜市口奔去。

    坐在马车中，处处透着一股闷热，可慕嫣然却觉得浑身发冷，那种浸到骨子里的寒意，让她的牙齿都不自禁的打起颤来。

    “夫人，到了，请吧……”

    率先下了马车，卓远之殷勤的掀开车帘，笑意盎然的对着慕嫣然说道。

    瞪了他一眼，慕嫣然摆开他伸出手欲搀扶自己的手臂，径自抓着马车的扶手，下了马车。

    甫一落地，便差些跌倒，腿脚虚软，浑身像是没有气力一般，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松软的棉花上。

    “小姐，您靠在奴婢身上吧……”

    身后，紫云和紫月走到慕嫣然身侧，两人紧紧的搀扶着她。

    脚步虚软的跟在卓远之身后，眼看，便已到了菜市口的高台前。

    一颗心，像是要从胸中跃出一般，让慕嫣然觉得说不出的紧张。攥紧了双手，她抬头朝高台上看去。

    拥挤的人群，在身边来回穿梭，让她没有办法站定身子，可抬头望去的那一霎那，泪眼中，虽未看清，可她仍旧确定，此刻被绳索吊着的那四个人，正是她的父亲母亲和两个兄长。

    “可惜啊，还少了一个人……”

    无比的惋惜，卓远之凑过来，在慕嫣然耳边沉声说道。

    怒目相对，看着那幅让人从心底憎恨的面容，慕嫣然却不想和他多费唇舌。

    也好，大哥带兵在外，总算能逃过一劫。

    如是想着，慕嫣然哀戚的叹了一口气，又抬头朝前看去。

    却不料，一旁，卓远之上前一步走在她身侧，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说来，还是你那大哥没福气，如今你一家四口在此团圆，去往阴间的路上，也可结伴而行，倒不孤单。可惜了他哟……”

    顿住未往下说的话，一下子，让慕嫣然的心，提到了嗓子口。

    转过头盯着卓远之，她厉声问道：“你……把我大哥怎么了？”

    摇晃着手中的玉版青，卓远之不赞同的说道：“非也，非也，夫人这话，说的可就不对了。当日出兵塞外，可是你大哥慕容言自己请命而去的，与为夫又有何干系？”

    悠闲的瞄了一眼台上的几个人，卓远之又回过神来看着她，轻声说道：“塞外的那些蛮子，如今已收到了圣上的招安圣旨，只要他们不再骚扰边境百姓，每年，朝廷都会拨一批粮食肉禽给他们，如此一来，你说，他们还会作乱吗？啧啧啧，只可惜啊，圣旨可能到的晚了一步呢，如今那些蛮子恨透了带兵前去剿敌的将军，你说，若是他们拼个鱼死网破，非要置你大哥于死地，他，躲得过吗？”

    说罢，卓远之的眼中，一抹狠戾一闪而过，旋即，他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回过头来看着一脸怔然的慕嫣然。

    “你……”

    知晓这其中定有他的“功劳”，再多说也无益。慕嫣然索性闭上了口，不再看他，心中，却是愈发的坚定于来时的初衷了。

    “大人，时辰已到……”

    高台上，仰头看了看太阳所在的位置，一个衙役走到木棚下案桌前坐着的大人身前，朗声说道。

    “嗯。”

    点了点头，看着那衙役退下，身穿墨绿色官服的监斩官从案桌上的令签筒中取出一个朱红色的火签，朝前一扔，厉声喊道：“行刑……”

    只一瞬，站在慕嫣然父兄四人身后的刽子手便扛着明晃晃的大刀站到了四人身侧。

    “爹，娘，二哥，三哥……”

    痛哭流涕的叫喊着，慕嫣然摆脱了紫月和紫云的搀扶，用力拨开站在自己身前的人群，踉跄着朝前跑去。

    “嫣儿，是爹瞎了眼，将你嫁给了那个畜生，是爹对不起你……”

    听到女儿的呼声，慕昭扬老泪纵横的说道。

    “嫣儿，我的嫣儿……”

    身旁，那个一脸憔悴的中年美妇泣不成声的看着高台下的女儿，肝肠寸断。

    “嫣儿，快回去，快回去，以后……”

    慕嫣然的二哥慕容峻刚说了几句话，一旁，监斩官已厉声斥道：“台下何人高呼？扰乱法场，罪不容恕，还不快快拿下？”

    说罢，那监斩官抓过有对着几名刽子手喝道：“时辰已到，行刑……”

    刀起……

    明晃晃的刀面，映衬着午时的太阳，晃的众人一阵眼晕。

    看着抬起的几柄大刀，慕嫣然的心，像是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一般，耳中，也一片静寂，似全然听不到周围的喧闹。

    转过身，看着周围的人自动让开的路，慕嫣然一步步的走到仍面带笑容的卓远之面前，厉声吼道：“卓远之，我爹娘对你，如同对我兄长般疼爱有加，可你这般对待他们，天理何在？你好狠……”

    高台上，刀起头落，血流如注，面前，凄美的容颜上，恨入骨髓的平静。

    卓远之的笑意，迅速褪下了面容，眼中的冷意层层渗出，他伸过头去，紧紧的贴着慕嫣然的脸颊，语气轻柔的说道：“我狠？”

    “哈哈……”

    仰天长笑了几声，卓远之紧紧的盯着她，厉声说道：“全拜你父亲所赐，我的所做所为，全然比不上他当年的心狠手辣。”

    见慕嫣然一脸不信，卓远之恶狠狠地说道：“若不是他，我幼年时岂会家破人亡而孤独飘零于异地，连自己生身父母的名讳都不敢提及？若不是他，那些年我又怎会寄人篱下，辗转小心的看他人脸色度日，过那般猪狗不如的生活？若不是他，我如今，又何止是个小小的状元郎？我的富贵，我的前程，原不止于此，全拜你父亲所赐，如今，你可知晓了？”

    纵是知道他不喜自己，可成亲三载，他便是冷嘲热讽，脸上也始终是那般和煦的笑容，可此刻，他脸上的阴狠，却让慕嫣然不寒而栗。

    “不会的，不会的……若我父亲是那样的人，他又怎么会倾囊相授，而我母亲，知你孤身一人，待你甚过我三个兄长，你……”

    话未说完，慕嫣然的脸上，显出了一抹冷笑。

    淡淡的摇了摇头，她轻声说道：“如今，他们已经都去了，纠缠这些，还有何意义？眼下，你满意了？”

    撇了撇嘴，卓远之摇了摇头，温柔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满意？远远谈不上，他们死了，不是还有你吗？从前我遭受过的，今后，必百倍千倍的加诸于你，否则，怎值得我苦心筹划这么多年？你可知，我盼这日，已盼了许久呢……”

    “恶魔，你就是个恶魔……”

    慢慢的朝后退着步子，慕嫣然喃喃的骂道。

    “爹，娘，哥哥，你们等我，黄泉路上，嫣儿要和你们一起……”

    说罢，慕嫣然猛的转过身，朝青石砖铺就的高台撞去。

    “快拉住她……”

    猛然警醒，卓远之厉声吼道。

    异变突起，只一瞬，那个柔弱的身躯便血溅当场。

    “小姐，小姐……”

    奔到倒在了血泊中的慕嫣然身旁，紫云和紫月大声哭喊道。

    “爹，娘，哥哥，嫣儿来了，你们等着嫣儿……”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的目光，越发迷离起来，仿佛看到了在前方等她的父母兄长一般，她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

    “小姐，小姐……”

    轻柔的唤声中，慕嫣然睁开了双眼。

    入眼处，是眉眼略显青涩的紫云，此刻，她正拿着清凉湿润的帕子，给自己擦拭着脸上沁出的汗水。

    头顶，是淡淡的鹅黄色纱帐，转过头，四周熟悉的摆设，分明是宰相府里自己的闺房。

    “我又在做梦了，是梦……”

    喃喃的低声念着，慕嫣然闭上了眼睛，沉沉的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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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前事

﻿    睁开眼，看着窗外渐渐发白的天色，慕嫣然的额头上，已泛起了一层细汗。

    前世真真切切经历过的事，此刻回想起来，竟像是发生在方才梦中一般，那般的虚幻，那般的不真实。

    “小姐……”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唤声，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俏丫鬟，手捧着托盘，掀开水晶帘，走了进来。

    身后，叮咚作响的珠玉声，如悬在廊檐下的空竹风铃一般，久久的在屋内回旋。

    “紫云，什么时辰了？”

    慵懒中透着一丝妩媚，一道轻柔至极的声音，从窗旁的美人榻上传来。

    “小姐，奴婢是紫月。”

    自称紫月的丫鬟不忿的嘟囔了一句，一边，将手中的托盘放在了锦桌上。

    满脸不高兴的走到临窗的美人榻前，紫月耷拉着一张脸，轻声问道：“未时三刻了呢，小姐可要起身？”

    懒洋洋的坐起身，慕嫣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讨好的看着紫月，道歉一般的柔声说道：“好紫月，我错了，你大人有大量，饶过我这番吧，下回我必定不会叫错人，可好？”

    见自家小姐如此没有小姐模样，紫月不知该庆幸，还是该气愤。

    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紫月带着一丝恼意的说道：“小姐这是要害死奴婢吗？若是让老爷和太太看到，以为奴婢奴大欺主呢，定然会把奴婢拉出去贱卖了。”

    依旧挂着一脸谄媚的笑容，慕嫣然拉着紫月的胳膊，一边轻轻的摇晃着，一边仍旧软语说道：“好紫月，别生气嘛，谁让你和紫云是双胞姐妹，我分不清你俩也是正常的嘛，以后我一定仔细辨认，绝不会弄错，好不好？”

    无奈的翻了翻眼睛，紫月嘴巴瘪了瘪嘴巴，似时满腹委屈一般的埋怨道：“便是大厨房里的吴婆子，也能将奴婢姐妹俩分的清清楚楚，小姐倒好，奴婢和姐姐伺候了您也好几年了，平日里倒还好，一到刚睡醒的这会儿，您怎么就次次都认错人呢？”

    说到最后，紫月已做出了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脸上，还带着一丝不忿。

    忽闪着一双澄澈妩媚的大眼睛，坐在美人榻上的慕嫣然装出一副无辜的模样，楚楚可怜的辩解道：“我认得清你们的，紫云的左耳垂上有颗胭脂痣，你笑的时候右侧脸颊上有个小酒窝。还有，紫云生气的时候眉毛会微微耸动，你……”

    慕嫣然掰着手指一个个的历数着自己身边这对双胞胎丫鬟的细微差别，一边，却是仍旧讨好的看着紫月笑着。

    “好啦好啦……”

    无奈的叹了口气，紫月蹲下身子，将美人榻前木几上的月白色绣了芙蓉花的软履给她穿在了脚上。

    站起身，紫月轻声说道：“小姐，一会儿有客人来，奴婢伺候着你梳洗吧。”

    “客人？兰姐姐不是明日才来的嘛……”

    犹疑的问着，慕嫣然站起身，轻移莲步，走到了妆台前。

    “方才柏松堂的明霞姐姐来过了，说晌午的时候，郑国公夫人送了名帖过来，说她下午的时候会过来陪老夫人说说话儿呢，所以老夫人才差了明霞姐姐来，嘱咐小姐醒了务必要去柏松堂见过郑国公夫人。”

    仔细的回了话，紫月将托盘里的那晚银耳莲子羹端了过来，递到了慕嫣然手里。

    小口的吃用着，慕嫣然却是侧头看着紫月，轻声问道：“郑国公夫人很重要嘛？祖母怎么想起来要让我去前厅作陪了？”

    脸上浮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紫月的右侧脸颊上，果然显出了一个可爱的小酒窝。

    看了自家小姐一眼，紫月猜度着说道：“郑国公夫人和老夫人一向交好，从前夫人请他家的福灵郡主来咱们府里玩，那郑国公夫人还以为夫人是想为大少爷相看福灵郡主呢，所以推脱着不肯带来。眼下大少爷已说了亲事，二少爷又比福灵郡主小，她才放下心来。不过啊，依奴婢看，如今她来，怕是因为您的缘故呢。您是这届的花魁，她巴不得家中的女儿多和您亲近亲近呢，可不就来了？”

    年初的一场迎春花会，让慕嫣然在京里，顿时家喻户晓起来。

    京中人人乐道，慕宰相府里这位足不出户的小姐，从前默默无闻，今年的迎春花会上，竟是毫不费力的，便将帝师秦大人的孙女，曾连得三年花魁之名的秦素儿给击败了。

    一时间，慕嫣然才名远播，还未等及笄，媒人都快要将宰相府的门槛踏破了。

    气恼的放下手中的白玉碗，慕嫣然不忿的说道：“大哥怎么了？她凭什么瞧不上大哥，我还瞧不上他家那劳什子郡主呢。”

    端起白玉碗又塞回她的手里，紫月笑呵呵的说道：“还不是因为大少爷领了皇命，带兵去了南边儿的缘故？好啦，小姐，如今大少爷好事将近，而且还是青梅竹马的表小姐，你还有什么可气的？说起来，倒是他家的福灵郡主没福气才是。”

    莞尔一笑，女子点了点头，柔声说道：“紫月的嘴巴，可是越来越会说了，三言两语的，就将你家小姐的怒火给熄灭了，好丫头，看赏……”

    调笑着说完，慕嫣然用完了白玉碗中的莲子羹，将白玉碗塞到了紫月手中，一边轻声说道：“去准备吧，我要梳洗了。”

    说罢，紫月径自朝外去了。

    不一会儿，院子里便传来了紫月吩咐小丫鬟们做事的声音。

    走到窗前的美人榻前坐下，微侧过身子，透过半掩着的窗户看着院中明媚的阳光，慕嫣然眯着眼睛，静静地享受起了这难得的静谧时光。

    几天前，从睡梦中醒来，慕嫣然惊讶的发现，自己竟回到了十二岁的时候，断头台前丧命的父母兄长，和血溅当场的自己，竟如梦境一般，就那么清晰的停留在自己的记忆中。

    静静的回想着，慕嫣然的神色，开始怔忡起来。

    七月的夏季，正是最热的时候，可窗口，忽的吹进了一股凉风，让慕嫣然还带着一丝惺忪睡意的俏脸，一瞬间清醒了起来。

    若是未记错，前世时，慕嫣然便是从迎春花会上崭露头角以后，才认识了卓远之，这个宰相门下最得意的门生的吧？

    脑中静静的回想着，慕嫣然的唇角边，浮起了一抹淡淡的意味不明的笑容。

    远之哥哥，重回三年前，让嫣然仔细看看，究竟是怎样的步步盘算，才让你以青梅竹马之名娶得了恩师的爱女，却又弃之如履的将她丢弃在一边，进而与那些人勾结一处，害的她家破人亡的。

    想到前世的自己最终竟是死在最爱的人手中，而直到死前那一刻，自己都不信，那个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良人，竟然心中全无自己，一步步的谋划，只为害死自己的爹娘，使得自己家破人亡。想到此，慕嫣然便觉得心中有如火烧一般的疼痛难安。

    卓远之，远之哥哥……

    心里喃喃的念着，慕嫣然的脸上，渐渐的折射出一股坚毅的神采。

    这一世，她定要好生看看，他是如何仔细的编织了那张网，叫前世的自己一步步沦陷了进去，终究害人害己，便连疼爱自己的父母，也赔上了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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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福华

﻿    “紫云，今年的夏天，好像比往年更热些呢……”

    走在紫月打起的碧绿色丝绸伞下，慕嫣然一边擦拭着脸上微微渗出的汗珠，一边转过头看着紫云说道。

    跟在慕嫣然身后疾步朝前走着，紫云柔声说道：“小姐本就怕热，每年到了这个时候都会说这句话呢。”

    打趣的说完，紫云接着说道：“到了前面的廊檐下，便好了，小姐再忍忍。”

    一旁，紫月已开口埋怨了起来：“有今日也是小姐自个儿造成的，前年府里大肆休整后，夫人有意偏颇，说东南角的清凉阁位置好，冬暖夏凉，让小姐搬去住，小姐倒好，非要自个儿求了老爷夫人来现如今住的潇湘阁，离正屋远且不说，一到夏天蚊虫又多……”

    慕嫣然正要出言安抚，紫云已开口轻声斥道：“紫月，你一个做奴婢的，还出口教训起主子来了？小姐搬到清凉阁来，还不是为了小少爷？大少爷被派了皇差去了福建，大少奶奶要照顾小少爷，小少爷如今才一岁，夫人怎舍得将他搁在远处？小姐心疼小少爷，才将清凉阁让给了大少奶奶，一片苦心，其它人不晓得，你身为小姐的贴身丫鬟还不体谅小姐，真真该打。”

    一手举着伞，紫月一边冲隔着慕嫣然的同胞姐姐做了个鬼脸，嘟囔着说道：“我不就跟小姐开个玩笑嘛，你至于这好大一通说吗？好像就你心疼小姐，我不心疼似的，我不是看见小姐胳膊上又多了好些个蚊虫咬过的肿包才说的嘛，好像是为了我自己似的。”

    “好啦好啦，这么热的天，你们还这么多的话，不嫌热啊？快点快点，进了廊子就好了。”

    说罢，慕嫣然快步迈进了花廊。

    幽静蜿蜒的花廊上，搭着绿茵茵的藤萝，此刻太阳当空，烤的院子里的地上都隐约起了雾气，空气中还能闻到一股泥土的土腥气，可花廊下，却是一片清凉，偶尔，还有淡淡的藤萝青草香扑面而来。

    慕嫣然拿起帕子整齐的放入袖筒，一边，轻迈着步子不疾不徐的朝前去了。

    顺着花廊绕过几个弯，便到了柏松堂，从花门处看见正屋的珠帘门时，隐约还能听见榕哥儿咿呀学语的声音，慕嫣然不禁带上了一丝娇俏活泼的笑容。

    “小姐来了……”

    刚走到门前，老夫人跟前的明萃已笑盈盈的掀开了珠帘。

    正屋内，上座的左手处，是宰相府的老夫人，今年六十三岁的慕老夫人。

    慕老夫人闺名薛兰容，是老忠国公薛仲毅的幼女，许是更像父亲的缘故，慕老夫人的性格甚是爽朗，且不拘小节。

    右手处，正是今日的来客，郑国公夫人程氏，而她身边，此刻正坐了一个一身贵气的娇小少女。

    “嫣然见过程夫人。”

    走到郑国公夫人面前一福，嫣然轻声说道。

    “几日不见，嫣儿出落的愈发秀美了，不知府上请的哪里来的女先生，竟调教的如此好？”

    一身锦衣华服的郑国公夫人满目赞叹的看了嫣然几眼，转过头盯着慕老夫人问道。

    招了招手示意嫣然来偎在自己身侧，慕老夫人满脸爱怜的说道：“老姐姐若是问嫣儿的女红，倒是能将师傅请出来给你瞧瞧，若是问旁的，可就真要让老姐姐失望了。”

    “哦？可是什么大有来头的先生，妹妹如今也要学着藏私了？”

    想起如今满京城都在传宰相府里那位才名远扬的嫡出小姐，再看看自己身侧这个和嫣然同岁的外孙女儿，郑国公夫人便有些酸溜溜的说道。

    无奈的摇了摇头，慕老夫人嗔怒的斜了郑国公夫人一眼说道：“在老姐姐面前，妹妹岂敢藏私，只是嫣儿确实未曾请过先生教学问，妹妹怕即便是说了，老姐姐也不信。”

    脸上的诧异显而易见，郑国公夫人又多看了嫣然几眼，才出声问道：“莫非是宰相大人亲自教学的？你们还当真要把女儿养成才女啊？”

    见郑国公夫人如此说，慕老夫人带着一脸得意的看了嫣然一眼，才转过头去看着郑国公夫人笑道：“从前倒是请了先生教过的，后来嫣儿嫌那些先生讲的无趣，便都遣走了。昭扬说女子无才便是德，所以那以后就再没请过先生来家了，这些年，她都是自己去她爹书房里寻书看，她爹想着她一个女儿家，哪能看得懂那些史书经文啊，也就没管她，直到今年开春儿的迎春花会上得了花魁，昭扬一考校才发觉，我们家的嫣儿，若是男儿身，都可以去考状元了。”

    说到最后，慕老夫人的话语中，已是满满的掩不住的炫耀。

    慕老夫人的话语，着实让郑国公夫人吃惊不已，招手唤过嫣然到身前，她细细的打量了几眼，啧啧称赞的说道：“果然是宰相府里人杰地灵啊，这些年慕大人门下，出了多少学门子弟啊，都是朝中的栋梁之才，却不想连家里的小姐，都无师自通的如此隽秀。”

    见慕老夫人连连摆手谦虚着，郑国公夫人又将身旁坐着的外孙女儿拉起来推到慕嫣然面前，柔声说道：“嫣然啊，这是你福华妹妹，你可要替我好生教教她，免得她成天跟个泼猴儿似的，全没个姑娘家的样子。”

    郑国公夫人的话，让那个原本满脸活泼俏皮相的女孩儿顿时有些羞恼的看了她一眼。

    见福华郡主不高兴了，慕老夫人忙柔声说道：“好了，别拘着她们了，跟我们这两个老太婆呆着，闷也要闷坏了。”

    说罢，慕老夫人看着慕嫣然慈声叮嘱道：“嫣儿，你陪着福华郡主出去玩吧，仔细着些。”

    点了点头，嫣然拉起小姑娘的手，俏声说道：“福华妹妹，我家后花园的荷花开的正好呢，咱们去荷池边的亦兰亭说话吧。”

    乖巧的点了点头，福华郡主看了郑国公夫人一眼，转过身跟着嫣然朝外去了。

    刚出了花门，福华郡主却是一把甩开了嫣然的手。

    手被甩空，嫣然一脸的吃惊，转过头看着仍旧浅浅笑着的福华郡主，她诧异的问道：“郡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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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旧事

﻿    板着一张脸，福华郡主转过身沉声吩咐着跟来的两个丫鬟道：“你们去祖母那里伺候着吧，我跟着嫣然姐姐去逛逛就好了，你们跟着我，她身边的姐姐还要忙着招呼你们，又怎么能尽心服侍我和嫣然姐姐呢？你们回去吧……”

    “郡主，老夫人会怪罪奴婢们的……”

    疾声说着，两个丫鬟面面相觑，一边不住的拿眼睛看着嫣然。

    “让你们回去，你们就乖乖的回去，否则别怪本郡主没跟你们打招呼。祖母那里，我自然会去说，行了，你们快走吧……”

    怒目瞪了两个丫鬟一眼，福华郡主开始厉声撵人了。

    见两个丫鬟一脸为难的神色，嫣然出着主意说道：“郡主，不如让我的丫头带她们去我屋里坐着吧，一会儿咱们去亦兰亭坐一会儿，再去我屋里，走的时候，你便带她们一起回去，这样你也省得回去被程老夫人说了，如何？”

    双目一亮，福华郡主连连点头应道：“还是嫣然姐姐有主意，就照姐姐说的办。”

    说罢，嫣然轻声吩咐了紫月带着两个丫鬟去了潇湘阁，自己则带着福华郡主和紫云，朝后花园的亦兰亭去了。

    亲热的挽住嫣然的胳膊，福华郡主笑嘻嘻的说道：“嫣然姐姐，方才吓到你了吧？我就是这么个急脾气，光想着甩开她们了，忘了姐姐并不似我这般莽撞，所以才……姐姐不怪我吧？”

    想到方才被福华郡主甩脱手那一刹那的诧异，嫣然呵呵一笑，柔声道：“没什么，不过，倒真是有点吓到了，我还以为郡主不喜欢我呢，这么着急要摆脱我。”

    “没有，没有……”

    福华郡主连连摆手示意着，着急的为自己辩解道：“我很喜欢嫣然姐姐呢，我家里没有姐姐，只有一个哥哥，但是他不喜欢和我一处玩，所以我真希望自己能有个姐姐，妹妹也好，这样就有人陪我了。姐姐别叫我郡主了，听着多生分啊，叫我福华吧。”

    开朗的福华郡主，让嫣然一下子就有了好感，家里的几个姐妹，都是几个姨娘房里的，见了自己，脸上全是那副刻意的恭敬和讨好，说不出来的别扭，而此刻这个纯真活泼的福华郡主，却着实讨喜。

    点了点头，嫣然牵起她的手，指着远处的小亭子，柔声说道：“福华妹妹，看，那儿就是亦兰亭了，我最喜欢去那里了，凉风拂面，当真惬意的紧，走吧，咱们去里面坐着。”

    说罢，嫣然转过头看着紫云吩咐道：“紫云，你去准备些凉茶和糕点来，我和郡主不会跑远，就在这里等着……”

    紫云点头轻声退下了，而嫣然则带着一脸好奇的福华郡主，坐到了亦兰亭内的石桌旁。

    见福华郡主一脸好奇的打量着园中的景致，嫣然打趣的说道：“郑国公府邸可是京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宅子呢，怎么妹妹到了这儿，却像很是稀奇似的，难道我们府里还有妹妹在京里没见过的景致？”

    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福华轻声说道：“我从前是住在江南外祖母家里的，去年爹爹说我不小了，不能一直呆在外祖母家，所以才接了我来京里。姐姐府里这园子里的景致，倒颇有一番江南的意味呢。”

    赞赏的看了福华郡主一眼，嫣然朗声说道：“妹妹好眼光，前年府里休整园子的时候，好些地方便是按照江南的风格修葺的。”

    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福华郡主收回了目光，一脸好奇的低声问道：“姐姐，我听说，宰相府里有个翠竹苑，可是在这附近？”

    “翠竹苑？”

    心内一惊，嫣然轻声唤道。

    柳眉轻耸，福华郡主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歉意的说道：“是妹妹唐突了，姐姐莫怪……我也是从别人口中听闻的，说翠竹苑里有慕大人生平收集到的古书，非一般人不得进入呢，不过……”

    “不过什么？妹妹继续说啊。”

    莞尔一笑，嫣然故作轻松的看着福华郡主问着，可石桌下的手，却是紧紧的攥在一起，掌心里，微微的沁出了汗。

    “妹妹也是听旁人说的，说翠竹苑是慕大人的书房，除了交好的朝臣和慕大人的学生，一般人都不得进入的，不过慕大人体恤爱徒，竟将翠竹苑的客房，拨给了一个寒门出身的学子住。所以大家都说，慕大人学风严谨之余，却是个不可多得的名师。”

    翠竹苑，翠竹苑……

    心中喃喃念着，慕嫣然的心里，却是泛起了阵阵波澜。

    前世时，爹娘和兄长入狱的那夜，宰相府中，翠竹苑却无故燃起了熊熊大火，滔天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待到火被扑灭的时候，翠竹苑已是一片灰烬，爹爹珍藏了几十年的名书古籍，就那么付诸一炬了。

    而此刻，再听到这个名字时，慕嫣然的心里，仍旧久久不能平静。

    虽并无证据，可她仍旧确信，那把火，与卓远之难逃干系。

    径自沉浸在回忆中，嫣然的耳边，传来了福华郡主的轻唤声：“嫣然姐姐，你怎么了？”

    猛的醒过神来，摇了摇头，嫣然低声说道：“哦，没什么，我在想，翠竹苑到底住了谁，怎么没听爹爹说起过。”

    正说着，远处，紫云已带着两个小丫鬟提着食盒过来了。

    将食盒放在石桌旁，紫云依次打开盖子，端了几碟糕点和干果出来，整齐的摆放在了石桌上，最后一个食盒里，竟还有两个冰碗，淡红色的汤里，紫的葡萄，白的雪梨，红的樱桃，而碗面上，竟还飘着隐约的冰碴儿，让人一看就觉得清凉无比，忍不住要流出口水来。

    闷热的天，带着清风的凉亭，沁人心脾的冰碗，一时间，两个人露出了一脸的小女儿娇态，开心的吃用起来。

    正回想着关于翠竹苑的事，耳边，福华郡主却是摇晃着脑袋，口中含混不清的问道：“姐姐竟然还不知道翠竹苑住了谁？满京城的人都知道了，姐姐竟不知晓，怎么可能，姐姐是不想告诉妹妹，所以故意这么说的吧？”

    心中再次惊诧，嫣然却是面色不变的看着福华郡主轻声说道：“那你说说看，给你三次机会吧，若是三次都说错了，我便告诉你。”

    摇了摇头，福华郡主一脸肯定的说道：“不用三次机会，一次就够了，不会错的。”

    说罢，她又低头和冰碗抗争起来。

    心中急切，嫣然却不得不装出一副“我不信”的模样，扬声问道：“说不定告诉妹妹的那人是蒙你的呢，妹妹不说，我怎么告诉你是真是假啊。”

    想想慕嫣然的话也有道理，福华郡主放下手中的汤匙，扬声问道：“翠竹苑住的，难道不是慕大人收养回来的寒门学子卓远之吗？”

    如当头棒喝，嫣然神色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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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母亲

﻿    送走了福华郡主，慕嫣然的心，仍旧沉浸在方才她说过的话语中。

    “紫云，翠竹苑的客房里住了人，你知道吗？”

    坐在潇湘阁的琴楼里，慕嫣然一边心不在焉的拨弄着琴弦，一边看着身旁擦拭书架的紫云问道。

    “小姐忘记了吗？前些日子，您不是和奴婢们聊起过的嘛。”

    停下了手中的，紫云诧异的看着慕嫣然问道。

    有些心虚的转过了头，正仔细揣摩着要如何回答紫云的话，却听见紫云已在身后恍然大悟的喃喃低语道：“前几日小姐着了凉发烧，连续高热了几日，估计人都烧糊涂了，不记得也是正常的。”

    说罢，她仔细的回答道：“上个月，老爷代表圣上送番邦使者出都，回来的时候，在都城外的十里亭那里，遇见了一个落魄的少年郎，那少年郎虽衣衫褴褛，却颇有见地，只闲聊了几句而已，就颇得老爷欣赏。后来，老爷见他有些学问，便举荐他去都郊的举生堂了。”

    “举生堂？嗯，倒是个好去处，那里，可不是谁都进得去的。每年都城里能参加科考的人，除了各个朝廷学堂里有学籍的学子，便就是举生堂的那些寒门学子了，那些人，要么就是家里太穷上不起学，要么就是父母双亡家中无可依靠的可怜人，所以朝廷才办了举生堂，许他们免费进学，将来报效朝廷。那卓远之能如此轻易的进了举生堂，还真是亏了父亲呢。”

    停下了手中的弹奏，慕嫣然轻声说道。

    “可不是嘛，所以那人遇见咱们老爷，可是他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洋洋得意的说着，紫云一脸的得意。

    旋即，紫云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跑到慕嫣然身旁，看着她小心的问道：“小姐，明天是二夫人给老夫人请安的日子，小姐可要同去？”

    听了紫云的话，那些快要被慕嫣然遗忘了的事，又一波波的出现在了脑海里。

    慕嫣然的母亲柳如絮，是前太子少傅柳大人的嫡女，曾是名满京城的才女，当届科举考试过后，金榜题名时，状元郎和探花公同时请媒人上门求娶，最终，柳大人相中了家中父母俱在的探花公慕昭扬。

    按照柳大人的意思，家庭和睦的人家里，父慈子孝，儿女置身其中，为人子女的同时将来也会为人父母，更会承担好自己的责任。

    而状元郎自幼在寡母膝下长大，没有父亲的疼爱，将来兴许不会是一个好父亲。

    柳大人的话后来果然应验，慕昭扬人品端正，自己上进不说，又有岳父的提携，二十载后已官拜宰相，权势倾城。

    而当年的那位状元郎，最终尚了当朝公主成为驸马，可他婚后与公主性格不合，只能终日饮酒当歌，曾经在金銮殿上的壮志雄心，都化作了昔日笑谈，最终郁郁不得志。

    柳如絮嫁给慕昭扬时，慕昭扬只是正六品的翰林院修撰。那时，夫妻二人如胶似漆，伉俪情深，五年的时间，柳如絮便生育了慕容言和慕容峻两兄弟，再加上她对公婆极尽孝顺，因此家庭和睦，在都城中一度传为佳话。

    婚后第六年，慕昭扬已官至正三品的吏部尚书，恰好这一年是国中三年一度的选秀，而那时，慕昭扬府中，仅嫡妻柳如絮一人，虽常被朝中同僚打趣他家中有“悍妻”，可慕昭扬却总是一笑了之。

    选秀过后，浏阳王在王府中设宴，宴席上，浏阳王有意撮合义女沈雪冰与慕昭扬，于是，三个月后，走完了一应的纳采纳徵的仪式后，沈雪冰以如夫人的身份，嫁入慕府。

    最初，浏阳王的意思，是希望自己的义女能成为平妻，毕竟，虽是义女，可沈雪冰也是圣上封赏过的县主，论身份论容貌论才艺，丝毫不逊柳如絮。

    可禁不住柳如絮以和离相逼，最终，二人各退一步，允许沈雪冰以如夫人的身份嫁入慕家，而自那以后，柳如絮便开始了退居佛堂静心礼佛的日子。

    虽慕老夫人和慕昭扬再三保证无人可以撼动柳如絮在慕府当家主母的地位，可柳如絮还是不为所动。

    在柳如絮心中，曾经那个一心一意只疼爱自己的夫君已逝，如今的慕昭扬，是官声显赫的慕大人，与她再无一丝干系。

    在那个男人三妻四妾已是平常的时代，柳如絮的作为，无疑没有人可以理解。

    于是，在如夫人沈雪冰的“善解人意”之下，陆续又有三房妾侍被抬进慕府，而沈雪冰却以一己之力，将偌大的慕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一时间，沈雪冰的贤良淑德，在都城内被人广为称道，而这，也愈发显得嫡妻柳如絮的善妒。

    甚至有一度，街坊上还有传闻，说柳如絮犯了“七出”之条，按理是可以被慕昭扬休离的，而如夫人沈雪冰，完全有资格成为当家主母。

    这一谣言在都城内流传时，柳如絮正在府里自设的小佛堂中，为自己腹中的孩子祈福。

    最终，谣言不攻而破，八个月后，慕府的嫡三子，慕容睿出生了。

    而在那之前，慕府中曾大肆发卖了一批仆妇，都城中的谣言慢慢低沉了下去，而慕府中，也再未有人敢对久不理事的柳夫人心存不敬，众人都心下了然，无论这府中有多少受宠的妾侍，哪怕是有了理家之权的如夫人，都丝毫不能影响柳如絮在慕昭扬心中的地位。

    那之后，柳如絮依旧如从前一般淡泊，只守着自己的三个孩子度日，府里的大小事宜，却全是沈雪冰在处理。

    在柳如絮的心里，只要自己的孩子能平安长大，其他人、其它事，又与自己有何相干？

    沈雪冰进门后第二年便生下了一个女儿慕敏然，第四年又生了儿子慕容庭，不多久，沈雪冰的姑姑，当朝太后亲下懿旨，赐她以慕昭扬平妻的身份，百年后，她的牌位将与慕昭扬和柳如絮的牌位一起摆入慕氏祖庙，尊享慕氏子孙后代的供奉祭拜。

    慢慢的回想起前世时那貌美如花的沈雪冰趁人不注意时恶狠狠的盯着自己，怒骂自己是“恶妇产下的刁女”时，自己是何其气愤。

    可那时的自己，又何曾懂得那是她的一个小手段。

    当自己哭的可怜的去父亲面前告状时，沈雪冰当即红着眼拿帕子擦拭着不断落下的泪水，娇滴滴的冲父亲说自己曾对她出言不敬而她却对自己百般忍耐时，父亲凝视着自己的眼中，是浓厚的驱散不开的失望。

    那时那刻，父亲沉声说：“嫣儿，你是父亲掌中的明珠，怎能如此目无尊长，像个没有教养的街头乞女？”

    天知道，她是那么用功的跟着母亲学琴棋书画，学诗书礼仪，只为了能让父亲以她为傲，可那会儿，她心中涌起的痛，无人能够体会。

    于是，万千宠爱的她，得以嫁给心心念念的良人的那一刻，心中最先想到的，便是自己的母亲，甚至在盖着大红的盖头给她磕头时，慕嫣然还在心里默默念道：娘，被您悉心教养了十五年的女儿，终于嫁给了一个天下最耀眼的男人，日后定会好好奉养您。

    状元夫人呢……

    出神的想着，慕嫣然的心里，仍旧像是有小刀在刺一般，钝钝的疼痛着，可她的唇角边，却浮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重新活过，这一世，她母亲该有的尊荣，她定要一点一点的为母亲讨要回来。

    没有人，可以质疑她的母亲。

    如是想着，慕嫣然淡淡的笑着，轻柔的说道：“去，为什么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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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请安

﻿    卯时三刻，慕嫣然带着一脸柔和温婉的笑容，踏进了柏松堂。

    早早的掀了帘子迎着慕嫣然进屋，明萃浅笑着说道：“二小姐今儿真早，有您在，今儿老太太定能多用半碗粥。”

    说罢，明萃唤了小丫鬟过来服侍慕嫣然，自己则径自朝内屋去了。

    这个时候，祖母最疼的，还是乖巧伶俐的自己，所以，一定要抓住机会才是。

    这么想着，任由那小丫鬟撩起水给自己净手，看着卷起了袖子后手腕上的那对碧澄澄的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慕嫣然不动声色的弯了弯嘴角。

    果然如明萃所言，有慕嫣然的刻意讨巧，插科打诨的逗着老太太开心，老太太比平日里多用了半碗红豆黑米粥。

    “可见老太太多疼二小姐，平日里奴婢们都说破了嘴，老太太也不肯多吃一口，今儿还不等二小姐开口，老太太就添了半碗。”

    麻利的端过了热茶捧给慕老夫人漱口，明霞玩笑的说道。

    接过小丫鬟手里的茶盏漱了口，慕嫣然像只小猴子一般缩在了老太太怀里，柔声说道：“果然还是祖母最疼孙女儿，以后孙女儿便常来陪祖母用早膳吧……”

    搂着慕嫣然在怀里，慕老太太气色红润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慈爱的笑容。

    “二夫人到了……”

    外间，明萃的声音轻柔的传来。

    淡淡的笑了笑，慕嫣然站起身，乖巧的扶着慕老太太，缓缓的走出了内屋。

    宽阔的外屋，随着掀开的帘子下接连的进来人，顿时显得有些拥挤起来，一时间，慕府内除了柳如絮这个正妻未到，其他主子小姐，却全都到了。

    “给老太太请安……”

    乌压压的一片人整齐的跟在二夫人沈氏的身后，恭敬的朝坐在上首处的慕老太太行了礼。

    “都起来坐吧……”

    浑厚的声音从上首处响起，众人各自起立，坐在了平日里各自常坐的位置上。

    这还是她重生后，第一次面对父亲的妻妾们，静静的垂首站立在慕老太太身旁，慕嫣然仔细的打量起了屋内的众人。

    慕老太太身下的左手处第一个座位，如往常一样，空着一个位子，显然，是为慕嫣然的母亲柳如絮所留的。

    尽管母亲柔弱沈氏刁钻，可祖母对母亲，仍旧是维护着的，若不是后来沈氏借小产之事陷害母亲，这个空位，怕是会永远存在的吧？只可惜，沈氏心机了得，明明是自己保胎不利，却借着探望母亲之际遮掩众人耳目，让人以为是母亲动手推搡她导致她从佛堂门槛处摔倒小产，自那以后，母亲渐渐不得父亲和祖母的心，而沈氏，却是稳稳的坐在了那个慕府后宅内老夫人之下的第一把座椅，奠定了她在慕府内女主人的身份地位。

    看着那个空位，慕嫣然的心内，有一丝隐隐的喜悦，一切，都还来得及。

    右手处第一个座位上，此刻端坐着一位容貌艳丽不可方物的女子，她，正是慕府的二夫人沈雪冰。

    从站立在沈雪冰身后的女儿的年岁来看，沈雪冰应该有三十出头了，可看她的衣着装扮，不知晓的人，定然以为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妙龄少妇。

    一件粉黄镶边的水红色撒海棠花瓣的亮缎褙子，衬得她肤白如雪，满头珠翠却丝毫不显庸俗，看起来越发高贵，让人情不自禁的生出一股尊敬。

    弯弯的柳叶细眉下，是一对水盈盈的大眼睛，此刻，里面明亮的汪出一抹柔和温顺来，可是，可想而知，这双眼睛，若是含羞带怯，必定柔情无限，若是柳眉倒立两目怒对，也定然别有一番凛然的气势。

    高耸的俏鼻，红润的朱唇，一眼看过去，慕嫣然的心中，竟只有“赏心悦目”四个字。

    沈氏育有两个女儿一个儿子，此刻站在身后的，正是慕府的大小姐，年方十六岁的慕敏然。

    慕敏然年初时刚与礼部尚书家的大公子议了亲事，明年三月初十出嫁，所以这些日子她很少出门，几乎整日躲在绣楼里绣嫁衣。

    状似无意的瞥了慕敏然一眼，慕嫣然的心里，却是翻起了一股巨浪，前世时，若不是她，自己原本是要嫁给襄王世子的，可不知道她跟父亲说了什么，最后，做了襄王世子夫人的，却是慕府的三小姐，慕敏然嫡亲的妹妹慕依然。

    深呼了一口气，压下了心中泛起的怒意，慕嫣然接过明霞端上来的热茶，轻轻的放在了慕老太太身旁的红木雕花小几上。

    沈氏之后，坐着三姨娘秦月茹和四姨娘苏慧云，身后，各自站着四小姐慕湘然和五小姐慕秀然。

    而左手的一排座位上，此刻只有中间处坐了孤零零一人的五姨娘杜淑兰。

    杜姨娘原本是柳如絮的陪房，后来柳如絮见沈氏在慕府一人独大，便做主给她抬了姨娘，后来生下了府里的五少爷，七岁的慕容瑾。

    想起那个仰着脸甜甜的叫自己“二姐姐”的小家伙，慕嫣然的脸上，泛起了一股温暖的笑容。

    正出神的看着面前的这几个人，慕嫣然的耳边，传来了慕老太太的声音，回过了神，她看向了慕老太太。

    “三丫头可好些了？”

    看着沈氏，慕老太太沉声问道。

    慕府的三小姐慕依然，与慕嫣然同岁，只小一个月而已，虽与长姐慕敏然一母同胞，可却性格迥异。

    慕敏然是心思深沉，而慕依然却是骄纵顽皮，让沈氏颇为头疼。

    “让老太太惦记了，依姐儿昨日便好多了，她心里知道自己做的不好，可她又说，嫣姐儿是她的姐姐，想来不会和她计较，说等她见了嫣姐儿，定然好生跟姐姐道歉。”

    说罢，沈氏含笑的看了一眼慕嫣然，又转过头看着慕老太太朗声说道：“不过她到底是小孩儿气性，昨儿晚上的时候偏是不肯睡，非说自己惹恼了祖母，不敢见您呢，闹了好久，连敏姐儿都治不了她，方才来的时候，又有些发热，媳妇便让她在屋子里呆着了，免得过了病气。媳妇出门的时候，她还拉着我的袖子说，让老太太千万别生她的气，等她病好了就来给您请安呢。”

    慕嫣然转过头，见慕老太太脸上果然有一丝松动，神情也没有方才那么严肃了。

    面色不变的看了沈氏一眼，慕嫣然的心里，却是愈发感叹起来。

    前日里的事，说大不大，可说小，却也不小，如今从沈氏口中说出来，倒成了无关痛痒的小事了，可惜，自己绝对不会让她得逞。

    如是想着，慕嫣然瞥了沈氏一眼，含笑的转过头看着慕老太太，柔声说道：“祖母，孙女儿也想尽一份力，兴许，三妹妹的病能好的快些呢。”

    说罢，慕嫣然将手上的那对翡翠镯子撸下来捧在手里，转身看了沈氏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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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姐妹

﻿    缓缓的走到慕老太太面前轻轻跪下，慕嫣然故作不舍的看了一眼手里翠绿色的镯子，仰起头看着老太太朗声说道：“祖母，三妹妹也是爱极了这对翡翠镯子，跟孙女儿讨要不得才做出傻事的，想来孙女儿也有错，若前日三妹妹讨要时孙女儿便给了她，想来就不会有后来发生的事了，如今，孙女儿便把这对镯子送给三妹妹吧。~”

    见慕老太太神色不变，眼中却泛起了一抹浓厚的赞赏，慕嫣然接着说道：“正如二姨娘所言，三妹妹只是小孩子气性，所以，只要老太太别恼了三妹妹，孙女儿愿意把这对镯子送给三妹妹。”

    慕嫣然并未转身，可她却能想象到，自己熟络的喊出“二姨娘”三个字时，沈氏脸上是怎样一副微怔过后的平静之态。

    平妻又如何？只要母亲还在，即便府里的姨娘奴才都恭敬的称你一声“二夫人”，而我，还是可以理所应当的叫你“二姨娘”。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心里有一丝小小的幸灾乐祸，可脸上，却带出了一丝愈发温婉可爱的笑容。

    不等慕老太太出声，慕嫣然恭敬的磕了一个头，站起身走到沈氏面前，将捧在手里的那对翡翠镯子包在月白色的丝帕中，递到了她面前。

    “二姨娘，这对镯子，您帮嫣然带回去给三妹妹吧，她看见了定然欢喜。~”

    说罢，慕嫣然将丝帕放在了站起身还没反应过来的沈氏手中，步履从容的退回到了慕老太太身后。

    “二小姐，这……”

    沈氏有些错愕的看着摊在自己手里的丝帕上泛出的微微翠色，又抬起头看向慕老太太和慕嫣然。

    前日，慕嫣然从翠竹苑的书房里拿了几本书出来的时候，正巧碰上了下朝归来的父亲。

    想起开春那场迎春花会，想起这个嫡女一向乖巧伶俐，慕昭扬便留了她在书房里，父女二人聊了会儿天。

    看着慕嫣然满目的孺慕神色，慕昭扬觉得，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昔日襁褓里那个粉嘟嘟的小女婴，便长成了今日这般俏丽的窈窕少女，一时兴起，在慕嫣然起身行了礼离去时，慕昭扬出声唤住了她，拉开书桌抽屉，将那对成色极好的翡翠镯子，送给了慕嫣然。

    那对镯子是下属送进来的礼盒里放着的，自己当时没顾着处理，此刻给了嫡女，也并无不可。

    从书房里走出来，盯着那个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镂雕牡丹的金边红木匣子看了许久，慕嫣然的脸上，浮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

    将红木匣子递给紫云捧着，慕嫣然侧头看了看天色，在翠竹苑附近步履悠闲的溜达了好久，才面带喜意的转身朝潇湘阁去了。

    从翠竹苑回潇湘阁，途中必经那座垂花拱桥，而平日里的那个时辰，慕依然定然是会在桥上撒食喂鱼的。

    姐妹友爱，慕嫣然当然会让三妹妹看到父亲送了她什么，而一向骄纵的慕依然，宁可相信那对镯子是慕嫣然从父亲书房里偷的，也不愿相信是一向疼爱自己的父亲送给慕嫣然的，因为她相信自己的娘亲的话，慕嫣然就是那个恶毒的大夫人生下的刁女，若没有她，自己和姐姐慕敏然定然会是这府里的嫡女，又怎会处处低人一头？

    如是，争抢间，紫月怀里捧着的慕嫣然从父亲书房里取出的古书，有一本，“很不小心”的掉进了拱桥下的湖里。

    事后，慕依然被慕昭扬怒骂后禁足一日，慕嫣然则自省后抄了十遍《女诫》，而此事，则在小丫鬟闲聊时，“很随意”的传出了潇湘阁。

    此刻，慕嫣然满面姐妹友爱的将那对罪魁祸首的镯子，“恋恋不舍”的送给了三妹妹。

    昔日娇弱不堪的慕嫣然，似乎哪里变了，却又说不出来，沈氏的心里，有些轻微的抓不住头绪的奇怪。

    看了一眼手里丝帕裹着的镯子，又抬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慕老太太，沈氏有些哭笑不得的走到慕嫣然面前，故作嗔怒的抓起她的手，一边将东西塞回她手里，一边柔声说道：“傻丫头，是你三妹妹不懂事，就该让她长长记性才好，要不然你们都让着她宠着她，时间长了，以后她还不愈发淘气了？”

    推搡着不肯接住手里的东西，慕嫣然朗声说道：“二姨娘，不碍事的，只要三妹妹不生气，只要祖母不恼就好。再说，一对镯子而已，既然三妹妹喜欢，就当是嫣然的一片心意，送给三妹妹吧。”

    见慕嫣然执意不肯接回镯子，而自己好歹是当家的夫人，在老夫人和几个姨娘面前和一个小丫头拉拉扯扯也着实不像话，有失自己的身份，是故，沈氏不再坚持，攥着手回到了自己的位置，而脸上的神色，则有些讪讪的。

    “行了，既如此，那你便收下，回去给了三丫头吧，免得她心里不痛快。”

    看了一眼沈氏，慕老太太轻声说道，话语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听了慕老太太的话，沈氏的脸上，有些恼羞成怒，只一瞬，她便带着一脸欢快的笑容，朗声说道：“那媳妇先代依姐儿谢过老太太了，等她身子好些了，再亲自来谢过老太太和二小姐。”

    见沈氏收下了那副镯子，慕嫣然的面容上，显出一派轻松后也绽开了一副笑颜，放佛三妹妹收下了那副镯子便不会生气，祖母也不会再恼怒一般。

    而见到慕嫣然的这幅表情，沈氏的心里，却说不出的生气。

    是啊，她怎能不气？老太太只问了一句三丫头的身子，自己却多嘴多舌的说了这么多，最终，说的多，错的也多罢了。

    那丫头只是恼羞成怒不肯来正屋对着慕嫣然而已，自己就随她去不就好了，偏要像从前一样替她挽回一番，这下可好，画蛇添足。在自己的口里，依姐儿是“小孩子气性”，而慕嫣然，却一派大度的将自己喜欢的东西送给了妹妹，同是十二岁的女儿家，依姐儿只比慕嫣然小一个月，此刻，在慕老太太的心里，怕是一下子就分出了高低上下吧？

    如是想着，沈氏的脸上，愈发的不好看起来。

    一旁，慕老太太却是全然没注意到沈氏的脸色，转过头看着慕嫣然，她满脸慈爱的说道：“嫣儿果然长大了，知晓疼护弟妹了。”

    说罢，慕老太太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明萃，轻声说道：“去把我妆台匣子里的那对羊脂玉镯子拿来给二小姐……”

    一句话，屋内诸人顿时脸色各异，有人喜，有人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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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沈氏

﻿    给慕老太太请完安从柏松堂出来，沈氏的脸上，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平静，可手中紧紧捏着的丝帕，却暴露了她心里的愤怒。

    此时此刻，若慕嫣然站在她面前，她真恨不得将手里的那对翡翠镯子扔在她脸上，划破她那张时而挂满不舍时而一脸大方的面孔。

    交代了慕敏然让她回自己屋里去绣嫁衣，沈氏步履匆忙的回了正厅。

    府里的管事婆子们早已侯在了那里，沈氏如平常一样不慌不忙的处理完了府里的事情，才带着丫鬟回了自己的屋子。

    柏松堂里，慕嫣然又借着那对羊脂玉镯子，陪着慕老太太说笑了会儿，撒着娇说以后日日都来陪祖母用早膳，才带着紫云和紫月出了门。

    走出柏松堂，慕嫣然脸上的笑容，慢慢的淡了下来，看了一眼前方高阔的檐角，她柔声说道：“去明徽园看看娘吧。”

    说罢，慕嫣然缓步朝前走去。

    宰相府府邸是所三进的大宅子，占地面积最大的正屋明徽园是二进的主屋，也是从前慕昭扬和柳如絮的卧房，只不过这些年慕昭扬来的次数渐少了，慢慢的冷清了下来。

    东厢的清凉阁，住着大少爷慕容言一家，如今慕容言领了皇命出门在外，房里便只有大少奶奶何蕊兰一人。何氏生下了府里的嫡出小少爷慕明榕刚满一岁，这些日子有些发热，是故慕老太太免了她的请安，让她安心在清凉阁照看孩子。

    东厢的其余两处唤作苍云斋和山水居，分别住着二少爷慕容峻和三少爷慕容睿。而西厢的泰然居和临风轩，则住着四少爷慕容庭和五少爷慕容瑾。

    一进的主屋映雪堂，是沈氏的卧房，东厢房的整个一片，是慕昭扬的书房翠竹苑和几间客房，平时除了二小姐慕嫣然和府里的几位少爷能出入书房，其他人，却是很少来这儿的。

    而西厢则分别是含蓼阁、若雅轩和如意阁，各自住着秦姨娘、苏姨娘和杜姨娘。

    三进的正屋，便是柏松堂，东厢的一片，除了潇湘阁，便是空着的水榭。而西厢，则分别是流霜阁、滟芳斋、月华轩、桐雨楼，住着四位庶出的小姐，大小姐慕敏然，三小姐慕依然，四小姐慕湘然，五小姐慕秀然。

    慕嫣然踏进明徽园的时候，正巧碰上回屋换了衣服后过来伺候柳如絮的杜姨娘。

    尽管已被抬了姨娘，可杜氏依旧如从前做贴身丫鬟时一般，每日除了歇息的时辰，其它时候都在明徽园贴身伺候柳如絮，态度恭谨柔顺和以前一般无二。

    而她生下的慕容瑾，自小便和柳氏以及慕嫣然亲厚无间，所以相比其他几房的各有心思，她们到宛如一家人一般和睦。

    “小姐来了……”

    柳氏身边的大丫鬟春平掀了帘子请慕嫣然进来。

    “我娘用了早膳了吗？”

    一边朝内屋走去，慕嫣然一边轻声问道。

    点了点头，春平的脸颊上，露出了两个深深的酒窝，瞥了一眼里间，她柔声说道：“可见这些日子小姐劝说得当，夫人的气色，眼瞅着比从前好多了呢。”

    心内甚慰，慕嫣然从博古架旁闪进内屋，自去找柳氏说话了，不一会儿，里间里便传来了母女两人浅笑连连的话语声，连带着外间做事的丫鬟们，神情也轻快了不少。

    相比明徽园的欢快，此刻的映雪堂内，却是气氛沉重。

    在正屋内伺候的丫鬟，都极有眼色，早早儿的奉上了茶水，便留在了门外或是耳房内等候主子的差遣，此刻屋内除了沈氏母女三人，便是沈氏的乳母桂妈妈。

    慕依然笔直的坐在沈氏下首处右手的位置，见沈氏从进屋后就一直脸色不善，有些发慌的看向坐在自己正对面的大姐慕敏然，还未来得及看清姐姐眼中的意思，上首处，沈氏已怒骂出口。

    “成日里便叫你好好跟你姐姐学学，看看她是怎么为人处事的，你是怎么做的？仗着我和你爹宠你，你哥哥姐姐又让着你，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那人还没死呢，你这么着跟她女儿作对，真当你爹不会收拾你不成？”

    沈氏看着坐姿优美的慕敏然，再看看一脸惺忪半倚在椅子上的慕依然，心中愈发来气，指着慕依然大声骂道。

    “娘，不就一副破镯子嘛，我都应了你不会再跟那死丫头置气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满脸不满的撅着嘴，慕嫣然嘟囔着说道。

    被爹爹禁足一日，之后被娘和姐姐说教了好久，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这会儿又被提出来斥责，慕依然的心里，愈发恨起了慕嫣然。

    “你也知道是一副破镯子？平日里娘给你的好东西还少了？你眼皮子怎么就那么浅哪，不就是你爹给的嘛，犯的着你去跟人抢吗？我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从手袖里掏出那副镯子，沈氏递给了桂妈妈。

    从桂妈妈手中接过东西，打开绢帕，浑然就是前日自己未抢过来的那副翡翠镯子，慕依然顿时有些高兴了，一脸喜意的看着沈氏，她朗声说道：“哼，都是那死丫头不识好歹，若是痛痛快快的给了我，岂会发生后面的事？”

    见女儿仍旧不自省，还将那对镯子取出来戴在自己的手腕上比对，沈氏愈发恼怒起来，只恨自己怎么生养了一个这么不成器的女儿，正要站起身来，一旁，慕敏然已伶俐的使了眼色让慕依然出去，自己坐到了沈氏身侧。

    “娘，妹妹不懂事，慢慢教便是了，您何必这么生气，让自己个儿不痛快呢。”

    端过身旁案桌上的茶水递给沈氏，慕敏然轻声劝道。

    “方才在柏松堂是什么情形，你也看到了，分明就是那丫头使诈，这下，老太太指不定怎么想三丫头呢，可你看看，她自己个儿还一点都没意识到，人家不要的破烂货，她还当个宝似的捧着，我……”

    沈氏气极，有些说不下去了。

    “娘，事已至此，与其在这里生闷气，不如好好教教妹妹，这些日子女儿也会多和妹妹说说的，再这么不懂事，以后可有的她受呢。”

    想起慕嫣然那狡黠灵动的目光，慕敏然心里有些微微的诧异一闪而过。

    看了一眼乖巧的大女儿，沈氏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和庭儿渐渐的都大了，且一向懂事，不让娘操心，所以娘就宠着她多些，谁知竟纵成了这样。哎，都是娘的错……”

    安慰的看着沈氏，慕敏然淡笑的给她宽心道：“娘平日里不是说，女儿家就是要娇生惯养的嘛，再说了，妹妹也是顶好的，相貌品行在这京里的贵门小姐里，也都是拔尖儿的，只不过略逊二丫头罢了。离及笄还有三年多呢，娘好生调教着，将来妹妹必是个如娘一般知书达礼的女子，所以啊，您且放宽心吧，就别气自己个儿了。”

    想想也只能如此了，沈氏叹了口气，满脸爱怜的看着即将出嫁的大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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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试探

﻿    “嫂子，榕哥儿怎么还不会叫姑姑啊？”

    清凉阁内，慕嫣然趴在窗前铺了凉席的炕上，逗弄着刚刚睡醒正手舞足蹈的榕哥儿，一边转过头看着坐在身边的何氏轻声问道。

    看着一向端庄秀雅的慕府二小姐露出难得的童真，何氏展颜一笑，打趣的说道：“等榕哥儿开口叫了姑姑，你可要拿红包给他哦……”

    听何氏如此说，慕嫣然愈发努力的摇晃着榕哥儿的小胳膊，柔声说道：“榕哥儿，叫姑姑啊，叫啊，姑姑给你包个大大的红包，还给你做漂亮的小鞋子，好不好？”

    像是能听懂慕嫣然的话语一般，小家伙的手指紧紧的攥着慕嫣然葱管般细长的食指，一张小嘴巴，更是嘟起来，“咕……”的唤着。

    尽管念的不甚清楚，可依稀还是能听到是“姑”字，慕嫣然有些得意的捏了捏榕哥儿肉嘟嘟的小脸蛋。

    柳如絮是宰相府的大夫人，可这些年来她很少抛头露面，家里的事，又大多是沈氏在操办，所以何氏这个正经的大少奶奶，在府里却也不像其它豪门贵族人家的少奶奶一般得势。

    二月间刚过完年的时候，慕容言便去了福建，走之前便说，七八月间会回来，这期间也陆续送了几封信回来，眼看着就快是归期了，想到此，何氏的心里，也渐渐的舒服了些。

    偌大的宰相府，没有人撑腰，这日子过的，还真是不太舒心。

    逗着榕哥儿玩闹了一会儿，乳母抱着他去院子里了，透过窗户看着还趴在乳母肩头上笑呵呵的看着自己的榕哥儿，慕嫣然俏皮的冲他眨了眨眼，方回过头来，看着何氏轻声说道：“嫂子的日子过得真悠闲，什么都不用操心……”

    见慕嫣然如此说，何氏一时有些不解。

    “妹妹这话，可是埋汰嫂子呢？”

    想起近些日子慕嫣然每日都去柏松堂和明徽园请安，何氏嗔怒的说道。

    何氏是忠勇将军何琼平家的嫡女，自小不喜女红，经常跟在兄长身后淘气。后来更是独自一人甩开了跟在身后的丫鬟，跑去练功房跟在习武的何将军身后，有模有样的学着爹爹的模样打拳。

    何将军本就是武将出身的粗人一个，女儿跟着他胡闹，他也纵着，为此私下里没少被何夫人数落。

    后来慕容言从军，投在何琼平旗下，时日久了，何琼平对这个脾气直爽颇有上进心的年轻人很有好感，竟不符常理的请了媒人到宰相府给他的嫡女求亲，也就是如今嫁给慕容言的何蕊兰。

    慕昭扬到慕老太太跟前回禀完，老太太托了自己的关系打听了下，这何家小姐除了年幼时淘气些，其它方面还真是挑不出什么毛病来，想着有做将军的岳丈，对慕容言也能有所提携和助益，慕老太太和慕昭扬母子二人一合计，这门亲事，就这么定了。

    成亲前，慕老太太还颇有些担忧，以为都是直脾气的两个人婚后肯定会像爆竹似的，不成想，成亲一年有余了，两个人竟从没闹过别扭，那何氏不但性格爽直不扭捏，为人处事更是大方得体，很多次慕老太太都在人前夸奖，说她的大孙媳妇有忠勇将军的风范。

    这些年，柳如絮清心寡欲的静心礼佛，便免了儿媳妇每日里跟在身前立规矩，而老太太那边，却是三日去请一次安，所以比较起来，何氏的日子，过的的确是很轻松。

    此刻，听慕嫣然如此说，何氏却一下子便紧张了以来，以为是婆婆嫌她没有自觉的去明徽园立规矩。

    “就是瞎聊聊罢了，嫂子别紧张，妹妹就想知道，如今这般过日子，嫂子可满意？”

    看了一眼何氏身旁绣筐里的小鸭戏水的小肚兜，慕嫣然轻声问道。

    不知该如何答话，何氏的表情，有些踌躇。

    笑了笑，何氏正要开口，慕嫣然又解释的说道：“嫂子对嫣然如何，嫣然心里清楚，嫂子若是不想说便不说，但千万莫要用些假话糊弄嫣然，嫣然也不是小孩子了。”

    听慕嫣然如此说，何氏叹了口气，低着头沉声说道：“你大哥是个直脾气，府里的事，他也不上心，他总是跟我说，将来他得了功名，我们出府另立门户，将婆婆也接过去，免得她在府里不自在。可是，我心里也清楚，这是不可能的，不说别的，只他是嫡子这一条，祖母和父亲那里就不会让他出去，可如今……”

    不接何氏的话，等着她继续说下去，慕嫣然径自走到桌边，沏了一碗茶水。

    “说句不恭敬的话，婆婆不当家，论理也该是我这个做大儿媳妇的理事，可我那时候还没嫁进门来，所以如今这情形，委实有些尴尬。可是，她的身份又是太后赐封的，如今这般，也挑不出错来。眼下一切太平，自然也没什么，可是再过些年呢？榕哥儿大了，将来的日子要怎么个过法？何况，婆婆还会有其它孙子孙女，我们……”

    说罢，何氏深深的出了一口气，面带难色的看了一眼慕嫣然。

    她嫁进门来才一年多而已，已这般为难，可想而知，以后的日子会更难过。而这些话，她憋在心里无人能诉，有时夜深人静时想起来，心里便会喘不过气来一般的难受。

    尤其是看到榕哥儿，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即便不为了自己，为了自己的孩子，她也该有所打算，可如今这样的情形，她真的是无可奈何。

    “若是娘当家呢？”

    试探着问了一句，慕嫣然抬眼定定的看着何氏。

    面容上毫不掩饰的惊诧，何氏觉得自己的手心里，细细密密的沁出了一层薄汗。

    慢慢的，方才听到慕嫣然的话时她眼中腾起的希冀之色，一点点的消褪了下去，最终，又如往日一般平淡无二了。

    “嫂子觉得这是不可能的，对吗？”

    幽幽的问着，慕嫣然撇过头看着窗外浓郁的青色。

    “这世上，从来没有不可能的事，可是，着实难了些。便不说旁的，怕是婆婆自己，也从来没想过要真心的当这个家。”

    看着慕嫣然姣好的侧脸，何氏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是啊，娘不想……”

    叹了口气，像是回忆着什么似的，慕嫣然继续说道：“我听赵妈妈说过，娘刚嫁给爹的那些年，娘把府里的事情打理的极好，连祖母这般挑剔的人都挑不出娘的错来，可后来，自打她……自打二姨娘进了门，娘便不理事了。”

    想必也从府里的下人们口里听说了，何氏附和着点了点头，却再未出言。

    一时间，屋内的气氛，有些沉重起来。

    深深的呼了口气，慕嫣然俏皮的笑了笑，看着何氏说道：“不过若真的是娘掌了家，嫂子的日子，怕是就没有这么悠闲了呢。”

    慕嫣然的话，让何氏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秀丽的红霞。

    是啊，都城里，有几户人家的儿媳妇是不用日日给婆婆立规矩，贴身侍奉婆婆的啊？若真是柳氏当了家，她到时必然要晨昏定省的去她面前侍奉的。

    抬眼定定的看着慕嫣然，何氏承诺一般的说道：“侍奉婆婆本就是我这个儿媳妇该做的，我从不敢推却，我倒是希望那一日能早些到来，也好让我在婆婆面前尽孝。”

    一句话，姑嫂二人的眼中，一派了然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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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兄长

﻿    八月正是桂花飘香的日子，浓郁的清香，愈发衬出宰相府里的热闹来。

    大少爷慕容言办完了皇差，人还未回府，圣上的赏赐诏书就先到了，香案上供着的明黄色诏书，以及那满满几箱子的珠宝首饰和绫罗绸缎，也让翘首以盼的一家人愈发面色有光起来。

    “大少爷回来了……”

    门房处，看门的刘贵扯着一副大嗓门喊道。

    坐在映雪堂正屋内喝着凉茶，慕昭扬看着一脸不自在的沈氏，朗笑了几声说道：“你们这些妇人啊，果真是心眼儿比针尖麦芒还小，言儿的差事办得好得了赏，你出去脸上不是也有光吗？虽不是你肚子里生出来的，可他毕竟也叫你一声姨娘，再说了，有他这个当大哥的在前面，敏儿嫁过去，那宋家的人岂不是对她更好些？”

    心里赞同着慕昭扬的话，沈氏微微别扭了一下，方带着一脸娇笑的说道：“我哪里有不自在啊，只不过想起大少爷从前对妾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妾身心里有些气罢了。想我也是老爷三媒六聘的从王府抬进门来的，可大少爷哪次见了妾身不是一张泥塑脸，好像妾身亏待过他似的。”

    埋怨的说着，沈氏扭过了身子，一边，却拿眼角不住的看着屋外。

    透过竹帘，隐约有人小跑着上了台阶。

    “老爷，二夫人，大少爷说去柏松堂给老太太请了安再过来，让老爷和二夫人稍候。”

    珠帘外，沈氏的大丫鬟翠玉禀道。

    “嗯，也不枉老太太疼他一场……这些日子去娘那里请安，她在我耳边都叨念了好多遍了，生怕言儿有什么不顺利的地方，非让我修书给福建的参总，让他对言儿照拂一二，这下总算是回来了，咱们也过去看看吧，别在这儿等着了。”

    点了点头，慕昭扬站起身，朝外去了，身后，沈氏忙不迭的落后一步跟了过去。

    甫一踏进柏松堂的垂花门，便听见正屋内传出了响亮的笑声，慕昭扬的脸上，不自禁的露出了一抹笑容。

    “老爷，二夫人……”

    站在门外的小丫鬟屈膝行了礼，站起身麻利的掀开了帘子。

    正屋内，上首处，老夫人身侧，左右两侧各自坐着慕容言和慕嫣然兄妹俩。

    下首处的几把黄梨木座椅上，除了抱着榕哥儿的何氏，三位姨娘和各自身后的小姐，便是穿梭着奉茶端糕点的丫鬟了。

    见慕昭扬和沈氏一前一后的进了屋，除了慕老太太，其余的人都站起身，或叫“爹，姨娘”，或叫“老爷，二夫人”，恭敬的起身给他们让了座。

    “大少爷一路上可顺利？老爷见天儿的念叨呢，我也担心的紧，还好赶回来了，今年府里的中秋可要好好的热闹一下了。”

    如府里的女主人一般，沈氏看着慕容言态度热络的说道。

    慕老太太的左侧，此刻坐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尽管坐着，可仍旧能感觉到他高大颀长的身材。一袭雨过天青色边角处绣了流云纹的长衫，衬得他眉目俊朗，而脚下的靴子，已沾满了尘土，显然一回府便奔来了柏松堂，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这便是慕府的大少爷，今年二十二岁的慕容言。

    慕容言领着正六品的兵马指挥一职，在都城的同等家世的年轻人中来比，也算是颇有作为的青年才俊了。

    私下里，他和都城里同龄的几个世子爷都交情颇深，偶尔，还能碰上微服出巡的圣上，所以有另外一种说法，说他是圣上特意栽培将来要做暗卫头领的人。

    暗卫是圣上手里一个极隐蔽的组织，除了圣上本人，无人知晓他们的所在。可慕昭扬有意无意的探寻了几次，都未从慕容言口中得到明确的回答，时日久了，见儿子也是有真本事，慕昭扬便不多过问了。

    此刻，听到沈氏说话，慕容言淡淡的扫了她一眼，口中客气的回答道：“有劳二姨娘了……”

    除此以外，再未看她一眼，也未多说一句，仿若她与其它三位姨娘一般无二，只是这府里他父亲身边并不寻常的一个妾侍而已。

    心中气恼，沈氏的面容上，却是看不出一丝异常，朝慕老太太展颜一笑，她转身在慕昭扬身旁的座椅上坐下了。

    “父亲的身子可好？”

    看着父亲，慕昭扬朗声问道。

    点了点头，慕昭扬笑呵呵的说道：“为父在都城里，与平常一般无二，如今你也大了，日后要在外面奔波，只要你照顾好自己，为父便放心了。”

    点头应下，慕容言看了一眼屋内的众人，看着慕老太太问道：“弟弟们可是还没下学？”

    转过身看了一眼屏风旁架子上的座钟，慕老太太轻声说道：“估摸着就快回来了，平日里的这个时辰，差不多到大门口了……”

    正说着，外间熙熙攘攘的传来了男子说话的声音，依稀还能听到有人急促着跑来的脚步声。

    “大哥……”

    帘子掀开，两个少年郎大步迈了进来，而门外，是一个瘦弱的青年男子背着一个小男孩儿，正蹲下身子要把背上的男孩儿放下来。

    “三弟，四弟……”

    站起身走下来仔细的打量了一番两个人，慕昭扬又满脸喜色的看着门外的人大声唤道：“二弟，五弟……”

    一时间，正屋内的丫鬟们来回穿梭着，有拿帕子给几位少爷净脸的，有忙碌着端茶的，屋内顿时热闹了起来。

    率先踏入屋内的两个人，正是三少爷慕容睿和四少爷慕容庭，而门外的两个，则是二少爷慕容峻和五少爷慕容瑾。

    此刻，从二哥身上下来，七岁的慕容瑾抬头看着高大的大哥，咧开嘴灿烂的一笑，低声说道：“大哥，门房的刘贵说你回来了，哥哥们便急着跑进来，我跑不快，二哥就背着我了，以后我一定好好跟你练功夫，将来我也能像哥哥们一样跑的飞快了。”

    赞赏的拍了拍慕容瑾的肩膀，慕容言笑呵呵的扬声说道：“快进去吧，方才祖母还说你这些日子愈发淘气了呢，这下大哥回来了，看怎么收拾你。”

    听完慕容言的话，慕容瑾的一张小脸，顿时皱巴了起来，挪着身子迈过了门槛，待看到老太太身旁的慕嫣然，慕容瑾又神采迸发的高兴了起来，冲她眨了眨眼，他一转身蹭到杜姨娘身边去喝茶了。

    门外，慕容言看着和自己长相相似的慕容峻，揽着他的肩膀，进了正屋。

    说说笑笑的，时间过的极快，屋内的众人只顾着说话，一旁，明霞轻声问道：“老太太，酉时三刻了呢，今儿的晚膳，可是摆在柏松堂？”

    问询的看着身旁的长孙，慕老太太一脸的老者慈爱之情。

    微微的迟疑了一下，慕容言看了一眼自己的父亲，又转过头看着慕老太太沉声说道：“祖母，儿子离家半载，今儿刚回来，想去明徽园陪我娘用晚膳，还请祖母见谅。”

    点着头拍了拍慕容言的手，慕老太太笑着说道：“去吧，这府里，除了你媳妇儿，怕就你娘最惦记你了，如今回来了，自是要先去陪她，去吧……”

    老太太的话音落毕，沈氏的脸色，又有些不好看了，方才，她已经吩咐了大厨房准备晚膳，眼下，一番心思又白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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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助力

﻿    “娘，我回来了……”

    明徽园内，一如往常的寂静，看着熟悉的廊檐，慕容言站在月亮门旁的廊柱边大声唤道。

    “大少爷，您来了……”

    听到慕容言的声音，春平掀开了帘子，满脸惊喜的迎了他进去。

    正屋内屏风后的锦桌上已摆了满满的一桌子菜，细细看去，竟全是自己爱吃的，慕容言的喉咙里，有些微微的哽咽。

    桌前，慕府的大夫人柳氏，满眼带泪的坐在那儿，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柳如絮今年三十八岁，并不丰润的脸上，带着一丝不健康的白皙，一看便知很久未出过门了，许是常年礼佛的缘故，她的身上，平添了一份淡雅，让人一看就心境平和，由心而生的舒畅感。

    她身着一袭澄蓝色遍地散绣银纹暗花的斜襟褙子，衣领和手袖处，还绣了一指宽的镶边金丝玉兰花纹，通身看来，一派书卷名家的贵妇气息。

    柳氏眉眼如画，一眼看去，竟像是画里的古装仕女，让人顿时想象起她年轻时的明媚姿态来。

    “娘，儿子回来了……”

    走到柳氏身前跪下，慕容言看着她哽咽着说道。

    温婉的笑着，隐去眼眸中的湿润，柳氏轻柔的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将儿子拉起坐在自己身侧，柳氏满眼慈爱的柔声说道：“快吃吧，娘知道你一定会过来，早早儿的吩咐了小厨房做了这些，都是你爱吃的，吃完了咱们再说说话，给娘讲讲你这大半年出去后经历的事情。”

    重重的点着头，慕容言将柳氏面前的筷箸拿起递给她，咧嘴一笑，自己也拿起了筷箸。

    还未开始吃，院子里，传来了喧哗声。

    站在柳氏身旁的春平放下手里的帕子，忙不迭的出去看了，门外，已传来了春兰喜笑颜开的通传声：“夫人，是二少爷、三少爷、五少爷和小姐……”

    满脸抑制不住的笑容，柳氏看了一眼春平，让她赶快添了碗筷，门口，一行人已鱼贯而入了。

    “娘，就知道你偏心，看看，这一桌子的菜，全是大哥爱吃的，哎，大哥一回来，我们这几个都不得娘的心了……”

    从春平手里接过热帕子擦着手，慕容睿站在桌旁打量着桌上的菜色，一脸受了冷遇似的摇头晃脑的说道。

    嗔怒的瞪了三儿子一眼，柳氏没好气的说道：“生你出来的这前十几二十年，娘都白疼你了？”

    说罢，柳氏摆了摆手，让儿女们都坐下。

    看着仍旧站在门口的春兰，柳氏轻声问道：“去请大少奶奶过来，顺便再去小厨房添几个菜，难得今儿人这么多，咱们就热热闹闹的用晚膳。”

    正说着，院子里，杜姨娘和何氏一起进来了，身后的乳母怀里，还抱着玩手指的榕哥儿。

    一众人围坐在一张桌子上，热热闹闹的吃起了饭。

    抓了一个五香鸡翅斯文的吃着，七岁的慕容瑾糯糯的说道：“母亲，三哥的意思是，大哥回来了，他在您心里就不像从前那么要紧了。”

    笑呵呵的看着慕容瑾，柳氏又转过头瞪了一眼慕容睿，说道：“都十八岁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没正形，若是让夫子看到你这般模样，看他怎么教训你。”

    慕容睿还未还口，柳氏身旁的慕嫣然已放下了筷箸，一本正经的摇着头说道：“非也，非也，此乃小儿孺慕之情，夫人无须挂怀，假以时日，贵府少爷必定出人头地，光耀门楣……”

    “扑哧”一声，何氏拿帕子捂着嘴，笑出了声，待她满脸羞赧的看向柳氏和自己的夫婿时，柳氏仍一脸好笑的看着慕嫣然，而慕容言的眼里，则是浓的化不开的温柔，一瞬间，何氏觉得自己的脸上，愈发温热起来。

    一旁，桌子上的几个人也各自哈哈大笑起来，慕容言更是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个人前端庄有礼人后古灵精怪的妹妹。

    一顿饭，就在众人的欢声笑语中结束了。

    扶着柳氏走进内屋坐下，慕嫣然就势偎在了她身旁，而慕容言兄弟几人也各自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听着慕容言讲着此去福建发生过的事，几个人时而蹙眉细想，时而捧腹大笑，整个内间，充斥着浓浓的天伦之乐。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慕容言逡巡着看了弟妹一眼，问询的说道：“娘，今儿不早了，您便早些歇息吧，明儿儿子再来陪您说话。”

    见柳氏点了点头，慕容言几人站起了身，行了礼后各自转身离去了。

    在明徽园一侧的垂花门处分了手，几人各自朝自己的院落去了。

    看着慕容言远去的背影，慕嫣然淡淡的笑了笑，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朝潇湘阁走去。

    身后，紫云犹疑的问道：“小姐，奴婢觉得大少爷变了呢，但却说不上到底是哪儿变了，你说，大少奶奶能说服大少爷吗？”

    瞥了一眼紫云，慕嫣然轻声说道：“是变了，毕竟大半年在外面奔波，见过的听过的，肯定都不是我们这些待在都城里极少出门的人能想象的，所以，我倒是觉得，大哥成熟了。至于其他的，大哥是这府里的嫡长子，我想他能想明白的。”

    说罢，慕嫣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夜深了，清凉阁的里屋内，充斥着浓浓的男女欢好的气息。

    一番云雨过后，何氏躺在丈夫宽厚的怀抱里，满脸红晕的看着他俊朗的容颜。

    聊了些家里的琐事，何氏看了一眼丈夫坚毅的脸庞，嗫喏的说道：“前些日子，妹妹来找我聊了会儿天……”

    想到那个娇小可人的小妹，慕容言的脸上，不自禁的露出了一抹宠溺的笑容。

    摩挲着妻子浑圆的肩膀上柔滑的肌肤，慕容言满足的呼了口气，轻声说道：“都说长嫂如母，现在娘不大管家里的事，所以嫣儿那里，你要多操点心，知道吗？她可是你唯一的小姑子呢……”

    点了点头应下，何氏柔声说道：“夫君不说，我心里也有数的，不过，我倒觉得，妹妹心里极有主意的，那天她跟我说的那些话，与其说是闲聊，倒不如说是试探。”

    说罢，何氏将那天和慕嫣然的聊天内容告诉了慕容言。

    眼中浮出一抹好奇，慕容言淡淡的笑了笑，转过头正眼看着妻子，沉声说道：“嫣儿虽说才十二岁，可我们都不要小瞧了她，她说的话，你不要说与旁人听，但是若有用得着你的地方，你尽力帮她就是了，府里的这些事，除了祖母和娘，其他人都没有插手的权利，尤其是你，从来未沾过手，所以不要留人以话柄，晓得吗？”

    见妻子郑重其事的点头应下，慕容言又愧疚的说道：“你说的不错，即使娘不理事，这府里也该是你这大少奶奶当家，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

    伸手掩住丈夫的嘴，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何氏满心镇定的说道：“蕊兰不悔……”

    两人眼中，尽是浓浓的温情，不一会儿，帐内又响起了动人炽热的喘/息呻/吟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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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背影

﻿    本以为大哥回来，兄妹几人能像从前一般欢聚一堂，可慕容言却愈发的忙碌起来了，白日里要去军营，晚上又时常有应酬，除了刚回来的那日，其它时候，竟很少能在清凉阁或是明徽园的饭桌上看见他。

    而这一阵子，慕嫣然在柳氏面前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大意就是希望她振作起来夺回掌家的权利，即使不为了自己也要为了儿孙们，眼看着柳氏的情绪一天天的有了缓和的迹象，慕嫣然的心里，也慢慢的浮起了一抹欣慰，只等着慕容言等人在场，兄妹齐心的说服母亲，以免夜长梦多，

    可是想到沈氏在慕老太太面前十几年如一日的温和孝顺，慕嫣然的心里，也不自禁的泛起了一丝忐忑，如果慕老太太支持沈氏掌家，那自己的母亲，又该以怎样的名目夺回掌家的权利？

    沈氏的父王是浏阳王，虽远在藩地，可都城里，毕竟还有个做太后的姑姑，想当初沈氏能从如夫人一跃成为平妻，这位太后可是起了关键作用的，由此可见，太后对沈氏是偏颇的。

    而自己的母亲，没有了父亲的重视，今后做出的每一个决定，怕都是艰难的吧？

    尽管面前有很多的未知之数等着自己，可慕嫣然从未后悔在母亲面前说过的话，有她和哥哥们在，慕府便只能有一个当家做主的女主人，那就是她的母亲柳氏。

    想到此，慕嫣然越发觉得时间不能再耽误下去了，一定要尽快和慕容言找时间，一起去母亲面前，让她尽早下决心。

    歇了午觉起来，顶着大大的日头，慕嫣然带着紫云和紫月到了清凉阁。

    何氏正躺在凉席上轻轻的拍打着睡得香甜的儿子，看见蹑手蹑脚走进屋的慕嫣然，便立刻知道了她的来意，指了指翠竹苑，她轻声说道：“你大哥在翠竹苑呢，寻父亲说事去了，一会儿又要回军营里去，若是不急，你便留话给我，等他晚间回来了我带话给他，若是急，只能你自个儿去翠竹苑找他了，这个时辰，估计他要和父亲说的事情也说完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俏皮的趴到床上捏了捏榕哥儿的小脸蛋，又轻轻的下了床转身出去了。

    从清凉阁出来，绕过一条长长的花廊，穿过了月亮门，便是翠竹苑了。

    一边侧头看着院落里的那几棵据说已经长了百年的古树，慕嫣然一边朝父亲的书房正厅走去。

    走在屋外的走廊上，远远的听见书房里有说话声，慕嫣然停下了脚步。

    果然，不大的会儿功夫，正厅内的门打开，日常跟在慕昭扬身边伺候的阿福从内里闪身出来了。

    看见慕嫣然站在门口，阿福沧桑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老人特有的慈祥笑容，要知道，慕嫣然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福伯伯……”

    展颜一笑，慕嫣然看着来人轻声唤道。

    脸上的皱纹愈发明显了，阿福笑着说道：“小姐可是来找老爷的？那要等一会儿了。”

    摇了摇头，慕嫣然轻声说道：“大哥可在？我是来找他的呢……”

    点了点头，阿福指了指茶水间旁的侧厅，轻声说道：“那小姐去侧厅里坐一会儿吧，大少爷估计还得一阵子呢。”

    笑嘻嘻的应着，慕嫣然跟在阿福身后，进了侧厅。

    规矩的坐在藤椅上，看着阿福抓了自己最爱喝的雨前龙井放进紫砂壶里煮，慕嫣然随口问道：“福伯伯，爹爹的书房里还有其它人在？我方才没听到大哥的声音，但是听到有陌生人在呢，爹爹有客人来了？”

    端了热茶过来递给慕嫣然，阿福笑着说道：“说是客人吧，但也不全算，卓公子在府里住了有几日了，只不过他平日里不怎么出翠竹苑的门，所以如今府里的人怕是都还没见过他呢。”

    “哐啷”一声，慕嫣然手里的茶碗从手中落下，打翻在了案桌上。

    “小姐，你没事吧……”

    急急的从一旁跑过来，看着从桌上倾泻而下的热水，紫云慌乱的拿手帕掩着，生怕落在了慕嫣然的裙裾上烫到她。

    “哦，没事，不小心烫到手了，没拿稳，不碍事的。”

    掩饰一般的站起身，看着紫云和紫月收拾案桌，慕嫣然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惊慌。

    这些日子没听有人提过他，还以为他仍旧在举生堂，不成想，会在这个时候遇见他，慕嫣然的心里，有些微微的害怕。

    转过身，带着一抹歉意的笑容，慕嫣然看着阿福低声说道：“福伯伯，浪费了您泡的好茶了……”

    “哈哈，不碍事，壶里还有，小姐没烫到手就好。”

    说罢，阿福转过身，重新沏了一杯茶端给了慕嫣然。

    小口的饮了一口茶，慕嫣然故作不知的看着阿福问道：“福伯伯，那个卓公子，已经搬进翠竹苑了吗？”

    点了点头，阿福说道：“搬进来已经有几天了，不过除了有问题请教老爷，其它时候他都不怎么出门，顶多是在院子里走走，所以小姐才不知道。”

    “爹爹很喜欢他吗？”

    一脸小儿无知的模样，慕嫣然忽闪着大眼睛问道。

    正要说话，正厅门口，传来了慕昭扬的声音。

    “言儿，别成日里就知道耍刀弄棍的，学问也是要做的，书中自有黄金屋，以后有不懂的地方，你可以和远之多讨教讨教，他懂得可不比你少。”

    “恩师言重了，弟子的学问不足挂齿，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清澈直爽的声音，让人一听就生出好感，可慕嫣然的心里，却泛起了阵阵冷意，前世，他便是这样的温文尔雅，和煦如风，可他的心里，也是这样嘛？

    轻轻的走到侧门处，慕嫣然躲在门背后，一双眼眸紧紧的看向说话的地方。

    正厅门外的石阶边，慕昭扬一脸笑容的看着面前的两个人，而慕容言眼中，此刻泛起的，也是浓浓的欣赏。

    看着慕容言眼中的炽热，慕嫣然的心里，竟有些微微的酸涩。

    前世时，慕容言对卓远之甚是看重，在他眼里，卓远之是文才卓著见识不凡的人，而且没有其它文人那种让人不喜的迂腐。后来卓远之高中状元，慕容言竟像自己高中一般的得意，逢人便夸。及至卓远之求亲而慕昭扬又应允，慕容言眼中，那个即将成为自己妹夫的人，已是这世间光辉夺目唯一能匹配他妹妹的人。

    可是大哥，此时此刻，你能想到，有朝一日是他害的你尸骨无存吗？

    眼中带着一丝不甘的温热，慕嫣然狠狠的盯着那个一身月白长衫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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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劝说

﻿    看着疾步朝前走去的三个人，慕嫣然从门口踏出，小跑着追了上去。

    慕昭扬在前，慕容言和卓远之稍微错后一步紧随其后，三人的身影一起从月亮门中闪出，又一起没了踪影，而慕嫣然仍旧呆呆的站在月亮门内的树荫下，沉浸在自己莫名的哀伤中。

    “小姐……”

    紧跟着追出来的紫云不解的看向仍旧一脸茫然看着前方的慕嫣然，轻声唤道。

    “哦，没事，本想追上去唤住大哥的，可是有外人在，还是算了吧……咱们回去吧，改天再来找大哥吧……”

    无力的摆了摆手，慕嫣然心思甚重的回了潇湘阁。

    躺在临窗的美人榻上，感受着窗边飘忽进来的凉风，慕嫣然一点点的梳理着自己的记忆。

    前世，卓远之在未娶自己过门时，一副情深意重非卿不娶的模样，便是慕容言等人打趣起来，他也一番一切只是他自作多情莫要损及女儿家闺誉的样子，却愈发让周围的人觉得他是个光明磊落的真君子。

    可是，自从她嫁过门，进了状元府，他脸上，便总是那般疏离的表情。

    很多次，见他那样默默的注视自己，眼中分明是有情的，可是，只一瞬间，便化作了一脸的冷淡和厌弃，仿佛自己做错了什么。

    可是，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对自己的父亲，对宰相府，有那么大的仇恨，以至于一定要让自己家破人亡才能解恨？

    想了许久，慕嫣然仍旧觉得一点头绪都没有，一阵无力感从心里蔓延到了身上的每一处。

    “小姐，大少奶奶屋里的碧墨姐姐方才来过了，留了话说，大少爷今儿会按时回来，到时候会和大少奶奶一起去明徽园陪夫人用晚膳。”

    走近慕嫣然，将快从她身上滑落的月白色丝绒毯提起来盖好，紫云轻声说道。

    “什么时辰了？”

    压下心里缠绕着的疑问，慕嫣然坐起身问道。

    “酉时了。”

    见慕嫣然要起身，紫云将美人榻下的软底绣鞋拿起来给她穿在脚上，一边回道。

    “那准备一下就过去吧……”

    一边说着，慕嫣然一边转身朝内屋去了。

    明徽园内，看着围坐在自己身侧的儿女们，柳氏一脸的欣慰之情。

    “娘，您打算就这么一直下去，让她当家做主，将来榕哥儿他们也要伸手跟她支银子使吗？”

    用了晚膳，看着丫鬟们奉上了茶水便退下，慕容言开门见山的问道。

    许是慕嫣然已在柳氏面前说过这些事的缘故，此番听到大儿子开口问，柳氏的脸上，竟不似从前一般浮起淡淡的怨怼和疏离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柳氏看着慕容言和坐在他身侧的何氏，带着一丝歉意的说道：“也怪娘当时太意气用事了……一时冲动，便造成了今日这般难以挽回的局面。言儿还好，多半的功夫都是在外头，苦了你媳妇儿了……”

    “娘，你这说的哪里话，媳妇儿不苦，只是觉得娘受委屈了。”

    不等柳氏说完，爽直的何氏开口说道。

    “娘，儿子们将来一定会有出息，即便您不当家，儿子们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只要您觉得这样过的舒心，儿子们无妨的。”

    不满的看了一眼慕容言，慕容峻大声说道。

    伸出手抓住慕容峻的胳膊，慕容睿反驳道：“二哥，我们知道你有志向，也知道你有信心明年春闱一定会金榜题名，可是，无论将来如何，这个家都是不可能分的，只要不分家，只要还是那个女人当家，我们即便不去看她的脸色，日子过得也不会舒心，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

    刚要张口说话，一旁，响起了慕嫣然清脆的话语声：“二哥，如果母亲当家，你高中了，可以给母亲请个诰命，可是，二姨娘当家，你给母亲请了诰命，太后说不定也会给二姨娘赐封个诰命，要知道，她如今可是代表着慕府的女主人呢，太后怎么允许一个不当家的女人身份压在她侄女儿的头上？”

    不看慕容峻微变的脸色，慕嫣然又看向柳氏说道：“娘，不说别的，二哥这些年不娶妻，自是为了刻苦读书，可待明年二哥得了功名，到时候相看未来的二嫂，也是要由您出面的吧？您不当家，难道这些事都要交给二姨娘去做？你就不怕她耽误了二哥的好姻缘？”

    许是很早就想到了这些，柳氏在慕容峻和慕容睿身上来回看着，接连叹起了气。

    满眼歉意的看着一群儿女，柳氏无奈的说道：“若是我当日想到这些，也许我会理智一点，可……如今，悔之晚矣，是娘对不起你们，一己私念，竟让你们在这府里这般为难。”

    “我们不为难，有祖母在，她也不敢翻出什么花样来，只不过，眼看着祖母一天天老了，身子也不如从前硬朗了，若是娘还不改主意，等到他日祖母……将来咱们的处境怕是更难了。若是能分家，咱们出去另外开府，自是不必说，可我们是慕府正儿八经嫡出的一支，不说父亲，便是族里，也不会答应的。可是，如此这般，在自己的屋檐下看别人的脸色过生活，那才是真的难受。”

    说完，慕容言满含深意的看着柳氏。

    “她进门的时候，我刚怀着睿儿，趁着有孕在身的机会，便把家里的事都丢给了她，后来我也曾想过要夺回来，尤其是她有了身孕的那段日子，可那时候，我正和你父亲在气头上，吵架时一时气急便有些口不择言，之后就愈发的不可挽回了……想从前我也不是那般不讲理的人，可她进门后，我发现自己变得，变得有些面目可憎了……有时候，我也好悔……”

    喃喃的说着，柳氏的脸上，滑下了两行清泪。

    拿起绢帕径自擦净了脸上的泪水，柳氏郑重的看着围在自己身侧的儿女，沉声说道：“这些日子，我也想了很多，峻儿和睿儿就快要娶妻生子过你们的小日子，嫣儿要出嫁，以后，你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为了这些，我也一定要振作起来，明明我们才是这府里最正头的主子，便是为了一口气，我也要争一争。”

    见儿女们脸上露出了欢颜，柳氏又坚定的说道：“这十多年，我也看透了很多，该是我的，谁也不能夺走，从现在开始，我要一点一点的夺回来。”

    “娘，那你想好了要怎么做吗？”

    心里为母亲能够想通高兴，慕嫣然开口问道。

    摇了摇头，柳氏的脸上，显出了一抹为难，片刻，她镇定的说道：“上有老，下有小，这第一步，便从老太太那儿开始吧，终归老太太还在，这府里的事，都还是要听她的。”

    说罢，柳氏低下头，喃喃的说道：“但愿，老太太的心，还站在我这一边。”

    正说着，外间传来了春兰的传话声：“夫人，老太太身边的傅妈妈来了。”

    一时间，屋内众人的脸上，都泛起了一抹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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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中秋

﻿    “许久没来看大夫人了，大夫人这几日可好？”

    同屋内的众人打了招呼，傅妈妈一脸随和的看着柳氏和声问道。

    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柳氏请傅妈妈坐在下首处的椅子里，点着头说道：“有劳老太太和傅妈妈记挂着，我一切都好。”

    越发和蔼的笑着，傅妈妈看了一眼屋内的众人，将目光定在柳氏身上，轻声说道：“老太太说，大少爷赶在中秋节前回来，是慕府一大家子人的福气，所以特意嘱咐了二夫人和管事们，今年府里的中秋节要好好操办……”

    说着，傅妈妈顿了一下，面有难色的看着柳氏继续说道：“老太太的意思，今年的中秋节，要团团圆圆的过个节，所以大夫人……”

    点着头，柳氏面带笑容的柔声应道：“老太太的意思，我知晓了，请傅妈妈回禀老太太，媳妇儿不会像往年一样缺席中秋家宴让老太太失望，所以请老太太放心。”

    脸上的惊诧一闪而过，傅妈妈满脸笑意的站起身，连声说道：“老太太知道了，定然高兴，那老奴这就回去回禀老太太了。”

    说罢，傅妈妈站起身，由春平送着出去了。

    迟疑着看了一眼丈夫，何氏轻声说道：“二夫人定然想不到婆婆会出席今年的中秋宴，若是她知道了，指不定又会出什么花招呢。”

    听到何氏的话，柳氏一脸无妨的摇了摇头，浅笑着说道：“谁也无法预料以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不是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莫要担心。今儿也不早了，你们都早些回去歇着吧……”

    看着儿女们站起身行了礼各自朝外去了，柳氏一脸欣慰的笑容。

    如今，孩子们都大了，再不是可以任人欺侮的小孩子了，自己便是争不过她，只要孩子们平安，也是值得一试的吧？

    如是想着，柳氏站起身，一边朝内屋走，一边轻声说道：“春兰，春平，你们也进来吧，把那几只箱子抬出来收拾收拾里面的东西吧……”

    映雪堂内，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翠玉，沈氏冷声问道：“你再说一遍？”

    “二夫人，确实是柏松堂那边传过来的话，说今年府里的中秋夜宴，大夫人也会出席，所以老太太交代说，二夫人不用像往年一样单独安排一桌酒席到明徽园了，另外，此次一家团聚，务必要比往年更隆重些才好，这些，都是老太太特意叮嘱的。”

    低垂着头，翠玉将得来的消息又清晰的说了一遍。

    脸上露出了一抹嘲讽，沈氏看着自己衣袖上纷繁复杂的桃李花纹，嗤笑着说道：“终于也耐不住寂寞要踏出明徽园了？我还以为她这一辈子就要孤老在那里了呢，哼，出来了又怎样，没有老爷的宠爱，她在这府里，也就是个有名无实的大夫人而已。”

    说到最后，沈氏的话语中，已含着一丝浓浓的忿恨。

    看了一眼站在身侧的翠柳，沈氏沉声吩咐道：“既如此，那此次的中秋夜宴，就绝不能出一丝纰漏，传话下去，明早卯时二刻，所有管事过来集合，务必要把那日的差事都安排妥当。”

    “是，奴婢这就去通知。”

    回了话，翠柳疾步朝外去了。

    “等等，你去告诉阿福一声，卓公子既然已住进翠竹苑了，即便是客人，也不能冷落了人家，中秋的夜宴，务必请卓公子一起出席。”

    眼中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沈氏轻声吩咐道。

    八月十五，圆月当空。

    后花园的亦兰亭内，小厮们动作麻利的抬去了一张黄梨木圆桌，放在了临湖的一侧。

    亦兰亭位于慕府后花园那片湖的中央，长长的石板路，从岸边一直顺到亭内。石板路路面只微微高过水面少许，有几年夏季雨水多的时候，竟都能把那条石板路淹没了，一眼望去，亦兰亭便独立在湖里，也另有一番风景。

    而此刻，皎洁的月光倾洒在湖面上，映衬的周遭愈发的明亮起来，让人一看就满心满眼的开阔。而微微吹过的风中，还夹杂着淡淡的水气，更让人从心里散出一阵清凉舒爽来。

    不一会儿，秦姨娘带着慕湘然，苏姨娘带着慕秀然，率先进了亦兰亭。而身后不远处，沈氏带着慕敏然和慕依然，簇拥着满脸喜意的慕老太太也走了过来。

    按着各自的位置坐好，慕老太太一边欣赏着湖面上波光粼粼的水色，一边看着身边的沈氏问道：“老爷呢，还在书房？”

    点了点头，亲自接过丫鬟端来的茶水递到慕老太太手里，沈氏巧笑着说道：“可不是嘛，要是不把手里的事情处理完，老爷又怎么能尽心陪着咱们赏月呢。方才，我已经让丫头去请过了，阿福说老爷稍后就到，老太太先喝口茶吧，估计就快到了。”

    正说着，慕依然大声说道：“爹来了，哎，那旁边是……”

    未说完的话，断在了慕依然口中。

    慕老太太和沈氏抬眼望去，只一瞬，便呆住了。

    与亦兰亭遥相对应的岸边，慕昭扬和柳氏只前后错开半步的慢慢走来，身后，慕容言携着一脸开心的何氏。

    慕容言的身边，围着慕容峻和慕容睿，何氏的怀里抱着兴奋的咿呀学语的榕哥儿，身侧则是牵着慕容瑾的慕嫣然，再后面，便跟着杜姨娘和榕哥儿的乳母，及几个贴身伺候各屋主子的丫鬟。

    一群人缓缓的踩着石板路走来，透着和煦的月色和清澈的湖水，便连水中的倒影，也说不出的和谐，一时间，亦兰亭内的人，都看呆了。

    这些年柳氏极少出明徽园，除了老太太身边的傅妈妈常去探望，其他人，自是再未见过，而柳氏也只有在慕老太太生病的几次去柏松堂侍奉过。

    而此刻围在亭内的人，除了老太太、沈氏以及她们身边的贴身丫鬟很早以前见过柳氏，其它人，包括秦姨娘和苏姨娘，都极少见这位府里的大夫人，更不用说几位小姐了。

    在她们心里，不受老爷待见的大夫人，心内凄苦的守在明徽园吃斋念佛的聊以度日，这么多年，必定已面容枯槁憔悴不堪了，可眼前的情景，却着实让她们大吃一惊。

    款款走来的柳氏一袭月白色的斜襟缠枝玉兰褙子，衣袖和下摆边缘，则是三指宽的浅蓝色缎面滚边，下身是湖蓝色百褶裙。

    简单的妆容，大方的燕尾圆髻，头上，也只随意的插了一对蝶恋花的点翠碧玉钗，除此之外通身再无一件首饰，可即便这样，一眼望去，却是说不出的绝色风姿。

    怔忡间，一行人已踏进了亦兰亭，沈氏强自缓过了神，带出一副笑颜正要说话，面前，柳氏盈盈的拜倒在慕老太太身侧，柔声说道：“媳妇儿给老太太请安……”

    “嗯，来了就好，嫣丫头，快扶你娘起来……”

    见老太太满脸喜意的叫慕嫣然扶起她，柳氏温婉的笑了笑，站起了身，旋即，却是庄重的看向沈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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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挽回

﻿    亦兰亭内，穿堂而过的秋风，在人耳边阵阵穿梭，愈发衬出四周的静寂。

    柳氏一脸温婉的看着同样柔美的笑着的沈氏，平静的一言不发。

    仍旧笔直的站在慕老太太身后的沈氏，垂在袖筒里的手，已紧紧的攥成了拳，微微的颤抖起来。

    只片刻的功夫，她的脸上，笑容绽放的愈发浓烈了，走到慕昭扬和柳氏面前盈盈一拜，她柔声说道：“雪冰见过老爷，见过大夫人……”

    仍沉浸在柳氏绝色风姿中的秦姨娘和苏姨娘，也忙不迭的从一旁绕过来，紧随其后的跟在沈氏身后拜倒，恭敬的给慕昭扬和柳氏行了礼。

    弯下身子扶起半蹲着的沈氏，又伸手一抬虚扶起了另外二位姨娘，柳氏柔声说道：“方才一路走来我还和老爷说呢，往年的中秋夜宴，都是在柏松堂或是映雪堂，今年选在亦兰亭，定是妹妹的主意，这府里，也就妹妹有这番灵巧的心思了。”

    话语中透着一番熟络，不知道的人，定然以为她们是多要好的姐妹，可沈氏却觉得，心中的愤怒，焦灼起一层说不出的火热，让她无比难受。

    面上带着一副暖暖的笑容，沈氏谦让的说道：“姐姐谬赞了……也是今年都城里天气还暖，若是按着往年的天气，这会儿秋风都一阵冷过一阵了呢，妹妹又怎敢如此安排，置一家老小于这空旷的亦兰亭内。”

    说话间，两人已走到了锦桌旁。

    见柳氏绕到慕老太太右手侧坐下，慕昭扬抬脚，走到了慕老太太左手处。

    慕容言携着何氏，抱着榕哥儿，一起坐到了柳氏身边，一旁，慕嫣然也紧挨着何氏坐着，逗弄起了她怀里的榕哥儿。而慕容峻和慕容睿，则坐到了慕昭扬身侧，低声的和父亲交谈起来。

    待摆手示意石板路上的丫鬟们将热菜端进来摆置在锦桌上，沈氏站在亦兰亭中央，一时间愣住了。

    左手靠湖摆放着的黄梨木圆桌，此刻已坐了慕老太太等人，只慕嫣然身侧有一个空位，可那个位置却是那张桌子上的下下位置，便连何氏都不如。

    转过头，另外一张亭内原本就有的石桌，则以慕敏然为首，坐着三位姨娘、两位小姐和慕容瑾。

    自己终归是这府里的二夫人，当着这么多奴才的面，总不能自低身份的去和几个姨娘同桌吧？

    往年柳氏不在，沈氏总是和慕昭扬一左一右的伴在老太太身侧，如今柳氏本该坐在慕昭扬身侧，却反其道而行的占据了老太太右手边的位置，沈氏的心中，有些恼怒起来。

    一时间，沈氏有些犯难了。

    呆愣间，柳氏抬起头，目光柔和的看着她，轻声说道：“妹妹快过来入席啊……一切都是早已布置妥当的，妹妹就别径自忙碌了，身边有丫鬟和管事婆子呢，妹妹且放宽心，陪着老太太和老爷乐呵乐呵吧，难得一家人团聚……”

    “坐吧……”

    看着面色不自然的沈氏仍旧站在原地不动，慕昭扬朗声说道。

    见慕昭扬出声，沈氏在心底无奈的暗叹了一口气，轻移莲步，走过来坐在了慕嫣然身边的那个空位上。

    “哎，四弟呢，怎么不见他人啊？”

    环顾着打量了一下四周，慕容言出声询问道。

    亦兰亭周围，并不见慕容庭，便连他的贴身小厮也不在。

    看了一眼慕老太太和慕昭扬，沈氏急忙开口说道：“前些日子安排今儿的晚宴的时候，我让阿福给住在翠竹苑的那位卓公子也下了帖子，今儿阿福来回话，说卓公子婉拒了，说这是咱们的家宴，他一个外人在此多有不便。可我想着，卓公子本就孤身一人，平日里也就罢了，今儿可是一家团聚的月圆之夜呢，既然老爷本着一颗爱才之心留了他在府里住着，那他往后也算是咱家的一口人了，所以我让庭儿亲自去邀请卓公子了。翠竹苑离这儿也有一段路，我估摸着，这会儿怕是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满脸的赞赏，慕昭扬点了点头，看着沈氏朗声说道：“这件事，你处理的很妥当。我听阿福说，远之平日在翠竹苑极少出门，便是看书看累了，也只在院子里走动片刻，估计一时半会儿，这心里也没那么容易把咱们当一家人。不过，来日方长，时日久了，他定会把这里当成家一般的。日后，你也多用点心，吃穿用度上，莫要委屈了他，假以时日，他必定金榜题名，到时候，也不枉费咱们的一番苦心了。”

    被慕昭扬当众夸赞，沈氏的脸上，浮出了一抹羞赧，片刻，她抬起头大方的说道：“老爷的嘱咐，我记下了，必不会让卓公子受委屈便是。”

    “既如此，那咱们先喝喝茶，赏赏月，等庭儿和那位卓公子到了再开席吧，这也算是人家第一次在阖府上下正式露面，总不好太过失礼。”

    和蔼的说着，慕老太太笑呵呵的看着何氏怀里的榕哥儿，一脸的慈爱之象。

    老太太发了话，围在桌旁的人顿时放松了起来。

    这边的桌上，柳氏陪着慕老太太亲热的说着话，慕容言和何氏逗着榕哥儿，慕容峻慕容睿哥俩则满脸肃然的听着父亲的叮嘱。

    那边桌上，慕依然偷瞄着柳氏，凑在姐姐慕敏然的耳边说着悄悄话，小一点的慕湘然拉着慕秀然趴在石栏边看湖里偶尔游过的小鱼，秦姨娘和苏姨娘紧跟在身边照拂着，慕容瑾则偎在杜姨娘怀里，听她给自己讲故事。

    一片和睦的气氛中，唯独沈氏和慕嫣然，愣愣的坐在那儿，像是在发呆一般的各有心思。

    一会儿，卓远之要来。

    这么想着，慕嫣然的心里，泛起了阵阵冷意。

    虽早已下定决心，这一世绝不会重蹈覆辙，如前世一般让他阴谋得逞，害的自己家破人亡，可此时此刻，想到马上就要面对他，慕嫣然的心里，仍旧有些害怕。

    轻微的颤抖着，慕嫣然的手心里，紧张的沁出的了一层薄汗。

    “嫣儿，怎么了？”

    转过头看着脸色有些泛白的女儿，柳氏关切的问道。

    被柳氏的话语声惊到，慕嫣然轻轻一颤，抬起头看着母亲，勉强一笑，低声回道：“娘，我没事，许是刚才路上走得有些急了，觉得胸口有点闷，坐一会儿就好了，您不用担心……”

    俏皮的冲柳氏眨了眨眼，慕嫣然转过身，捏着榕哥儿胖嘟嘟的小脸蛋，抓起他的手，摇晃起来，可心里，仍旧紧张不已。

    别紧张，此刻的他，定然不知晓我已经有了防范之心，不怕，有三年的时间够我筹谋，不怕……

    如是想着，慕嫣然深深的呼了几口气。

    “四弟，远之，快点儿，就等你俩了……”

    大嗓门的喊着，慕容言站起了身，朝外走去。

    只一瞬，慕嫣然原本弯着的腰背，僵硬着挺得笔直，一颗心更是提到了喉咙处，砰砰砰的乱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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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初见

﻿    “祖母，父亲，我来迟了……”

    走进亦兰亭，慕容庭躬身朝慕老太太和慕昭扬一拜，朗声说道。

    说罢，还未等坐着的人说话，跟在慕容庭身后的卓远之错身闪过来，双手一拱，带着一丝歉意的说道：“都是远之的错，望老夫人和恩师见谅。”

    摆了摆手，慕昭扬满脸笑意的看着卓远之说道：“不妨事……远之啊，日后莫要太生分了，既住进了慕府，日后也算是府里的人了，就要和言儿他们多走动，成日拘在翠竹苑，性子太清冷了，他日便是高中，也不懂得人情世故了，岂不有违我的本意？”

    听了慕昭扬的话，卓远之越发恭敬的弯腰拜倒，口中诚挚的谢道：“远之能有今日，全拜恩师所赐，远之无以鸣谢，只能用心读书，他日报效朝廷，以慰恩师。”

    “嗯，入座吧。”

    点了点头，看着何氏抱着榕哥儿和慕嫣然一起去了旁边的石桌，沈氏站起身，坐到了柳氏身侧。

    而慕容言和卓远之，则坐到了慕昭扬身边。

    “既然人都已经到齐了，那便开宴吧……”

    扬声说着，慕昭扬端起了手中的酒杯站起了身，而众人也跟着一起端起了面前的酒杯或是茶碗，一起站了起来，齐声恭祝团圆。

    觥筹交错，此起彼伏，亦兰亭内，洋溢着满满的欢声笑语。

    故作看向主桌上的大人们说话，慕嫣然大方的转过头向卓远之看去。

    白皙的皮肤，眼角上翘的丹凤眼，高耸的鼻梁，蛊惑的薄唇。

    依旧是那副俊朗的容颜，只看慕依然偷偷看完后回转过来的小脸红扑扑的模样便知。

    满脸和煦的看着慕昭扬和慕容言，不时的，会发表一点自己的看法，态度大方自然，话语诙谐有趣，不一会儿，便连慕老太太对他的态度，也和蔼了起来。

    无心于倾听他们的谈话内容，慕嫣然的目光，探索的看向他，想要找寻出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仇恨。

    此时的卓远之，应该是二十二岁，和大哥慕容言一般的年龄，可他竟然能把心中滔天的恨意压制的那么细微，让任何人都未看出一丁点儿端倪，只这一点，就是个厉害的人物。

    想到此，慕嫣然愈发觉得自己不可轻敌，三年的时间，如今看来，并不算长。

    许是感受到了炽热的目光注视，卓远之小心的转过头朝慕嫣然的方向扫来，待看清是谁，卓远之不明显的轻轻一颔首，朝慕嫣然点了点头，旋即，又转回头看向说话的慕容言。

    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的慕嫣然，直到卓远之转过了头，还愣在那儿，片刻，她迅速的错开眼，掩饰着自己的慌乱。

    这般的随意和亲和，若自己不是重回三年前，怕也要以为认错了人吧？

    叹了一口气，慕嫣然的心里，有些沮丧，为不知从何处开始着手而忐忑不安起来。

    “二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从石凳上跳下来走到慕嫣然身侧，慕容瑾仰起脸看着她小声问道。

    眨了眨眼，慕嫣然轻声说道：“二姐姐有本书，不知道放到哪里去了，正在想，是不是被胡闹的瑾哥儿藏起来了。”

    开着玩笑，慕嫣然伸手刮了一下慕容瑾的鼻子，低声说着。

    扭过头避开慕嫣然的手，慕容瑾拉住她的衣袖，撅着嘴巴辩解道：“夫子说，书本是不可以亵渎的……二姐姐，瑾儿没有偷藏二姐姐的书。”

    见面前的小人儿一副正经的模样，慕嫣然也不好再逗他，拍了拍他的头，柔声说道：“二姐姐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兴许是我自己放到哪里找不到了呢，不打紧的……”

    微侧着头认真的思索了片刻，慕容瑾满眼带光的看向慕嫣然说道：“二姐姐，你想想，你上一次看那本书是什么时候，再想想看完交给了谁，一个一个的去查问，总能找到的。”

    “一个一个的去问……”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觉得有一丝光亮从心中一闪而过，快的稍纵即逝，却仍旧留下了一点痕迹，让她有了启发。

    绽开一个开朗的笑容，慕嫣然拿起筷箸，夹起一块嫩绿的香瓜，喂到慕容瑾口中，一边赞赏的夸道：“瑾哥儿的主意出的好，二姐姐定然能找到那本书……”

    鼓着腮帮子吃着，慕容瑾连连点头。

    看着慕容瑾跑回杜姨娘身边坐下，慕嫣然转过头看了一眼一脸淡然的卓远之，心内有了主意。

    既然卓远之是初来都城，又在举生堂待过些日子，那便从这些地方慢慢查起吧，查到了他的出处，总能发现些蛛丝马迹吧？

    这么想着，慕嫣然深深的出了一口气。

    再抬眼看卓远之时，慕嫣然觉得自己已经不像方才那么紧张了，从前停留在心里的那些忐忑和犹疑，也正一点点的消褪着，被坚毅和决心所取代。

    “既然是一家人了，那家里的孩子们，就都介绍给远之认识认识吧，免得将来在院子里碰到了，还彼此互不相识。”

    沉思间，慕嫣然听见主桌上，慕昭扬冲沈氏说着。

    慕昭扬的话说完，慕容言很有长兄风范的站起身，将身边的几个兄弟一一介绍给了卓远之。

    这几个人这些日子彼此已打过照面，此刻的介绍，也只是正式的让双方知道对方，因此，卓远之态度大方的唤着“峻师弟”“睿师弟”“庭师弟”。

    待到了另一桌的女儿家们，卓远之的态度却是愈发的小心谨慎起来。

    “这是大小姐慕敏然。”

    “远之见过大小姐……”

    微微一笑，卓远之拱手一拜，大方有礼的说道。

    “卓公子有礼了。”

    慕敏然站起身，屈膝一福，算是回了礼。

    ……

    将女孩儿们一一指给跟在身后走过来的卓远之认识完，慕容言却是抓过自己主动凑过来的慕容瑾，看着卓远之笑着说道：“这是幼弟，排行第五的慕容瑾。”

    “瑾少爷。”

    像是对待大人一般，卓远之拱手一拜。

    瑾哥儿一愣，随即，却站直了身子，同样拱着手朝卓远之弯腰一拜，大声说道：“慕容瑾见过远之哥哥。”

    一本正紧的模样，让慕依然和慕秀然掩着帕子巧笑不已，而主桌上的慕昭扬，则一脸慈爱的笑着。

    看着转过身走回座位的卓远之，慕嫣然却觉得心里有一丝奇怪。

    一圈下来，对每一个被介绍的小姐，卓远之都是迅速的抬头看一眼，微微一笑弯腰拱手礼让，然后站直身体微垂着头，眼睛看向斜下方，通身无一丝矫揉造作，让人看着说不出的舒服。

    可尽管如此，敏感的慕嫣然还是捕捉到，卓远之看向自己的时候，分明是停顿了一下的。

    只那么一下，慕嫣然却有种感觉，他，是知道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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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徐徐

﻿    中秋夜宴过后，慕府的主子奴才们顿时觉得，府里开始慢慢的起变化了。~

    首先，是十多年来一直待在明徽园的大夫人柳氏，结束了她静心礼佛的生活。如今，柳氏每日晨昏定省到柏松堂侍奉慕老太太，竟比刚过门那会儿还周到体贴了。府里的奴才们都猜测着她是看不惯二夫人沈氏在府里一人独大，所以要出来与其相争，可这么些日子了，柳氏对沈氏却是一如中秋那夜的亲和，管家的事竟是提都未提，让一众人渐渐的有些摸不着头脑起来。

    其次，是那个自从搬进翠竹苑客房以后就极少踏出院门的卓远之，开始频繁的与慕府的几位少爷们往来了，变化似乎是从中秋夜开始的。较之从前的默默无闻，府里的主子奴才们似乎更喜欢如今这个年轻人了，出身不知，俊朗大方，对上谦虚谨慎，对下亲切随和，一时间，卓远之竟成了慕府新的话题人物，大家纷纷揣测起他的出身来历，及不可预知的光辉前程。

    相比慕府其它院落里的欢快，映雪堂里，这些日子的气氛则是沉闷不已，沈氏在外满脸笑意，可回了自己的屋子，脸上却冰的像是能滴出水来一般，便连近身伺候的翠柳和翠玉，也因为一丁点的小事受了沈氏的责骂，一时间，映雪堂里里外外的奴才们都愈发的小心翼翼起来，生怕被主子的无名之火烧到。

    “娘，老太太这些日子的气色愈发好了呢，都是娘的功劳。原本女儿还担心，这么多年了娘都未到祖母身前尽孝，祖母必定会恼了娘的，谁知老太太竟一点都没怨娘，着实出乎女儿的意料呢。”

    明徽园正屋内，慕嫣然抱着柳氏的胳膊，母女二人坐在临窗的炕上说着话儿。

    伸出手点了慕嫣然一指头，柳氏嗔怒的说道：“胡闹，竟敢在背后编排你祖母，莫非她老人家给我脸子看就不出乎你的意料了？”

    感慨的叹了口气，柳氏接着说道：“你祖母是忠国公家的小姐，身上自有她的气度，又岂是小门小户里的女儿家可比的？娘和你父亲置气，这么些年了未在她老人家身前侍奉，顶多是在她生病的时候去床前侍疾，可你祖母却从未怪过我，倒是每次见了我都劝我，哎……”

    见柳氏一脸自责的歉疚神情，慕嫣然柔声说道：“娘，古人还常说呢，亡羊补牢，为时不晚，您如今意识到了也不晚啊，从现在开始好好孝敬祖母，将从前的都补回来不就好了？”

    知晓女儿说的话在理，柳氏点着头，轻声应着。

    旋即，她带着一丝忐忑的说道：“如今表面看来一派和美，可这么些日子了，每当沈雪冰去你祖母面前讨问家事，你祖母不但不回避我，反而大大方方的说出自己的看法，似乎她也默认了沈雪冰当家，就是不知道你祖母是不是心里还怨怪着我，若真是这样，先争取你祖母的支持这一关，怕是就要比之前预想的难上百倍了。”

    默默的想着，慕嫣然抬起头展颜一笑，做出一派轻松的说道：“古人还说了，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便看祖母如今对娘态度谦和，就足以说明祖母大肚能容了，其它的，咱们慢慢筹谋就是，终归一口气吃不成个胖子的，咱们徐徐图之嘛。娘，你说呢？”

    看着一脸天真的女儿口中说出的简单易懂的大道理，柳氏心里的负担，也不像方才那么沉重了。

    轻轻的拍着怀里的女儿，柳氏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喃喃说道：“是啊，无论怎样的路，总要一步一个脚印的走才是。”

    从明徽园出来，慕嫣然绕到清凉阁，跟何氏说了会儿话，才带着紫云和紫月慢慢的晃回了潇湘阁。

    躺在临窗的美人榻上，看着窗外挥洒进来的亮光，慕嫣然只觉得一阵睡意袭来。

    浑浑噩噩间，听到外面走廊上，有小丫鬟匆匆忙忙的跑进来，跟谁在说着些什么，恍惚间，慕嫣然听到了“卓公子”三个字，迷糊的精神，一下子清醒了起来。

    “紫云？”

    唤了一声，慕嫣然抬手揉了揉眼睛，径自坐起了身。

    “小姐，您醒了？”

    听到慕嫣然的唤声，紫云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出什么事儿了？慌慌张张的……”

    透过窗子瞟了一眼院子里正朝外走着的小丫鬟，慕嫣然睡眼迷离的轻声问道。

    走到锦桌前沏了一杯温热的茶水端过来递给慕嫣然，紫云轻声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南街那边的永记典当行里来了个小伙计，说上个月卓公子典当在他们那里的一块玉，今儿到了最后的日子了，所以特意来问问卓公子还要不要赎回来，否则过了今日就成了死当，以后便是赎也没的赎了。”

    听紫云说着，慕嫣然脸上浮起了一抹讥笑，把手中的茶杯递给紫云，她冷声说道：“这便是如今的世道啊……若卓公子仍旧在举生堂，他们定然巴不得那块玉成死当，好落入他们手里呢。如今不过是换了个住的地方，他们便以为卓公子有爹爹的照拂了，所以，他们也不敢得罪宰相大人，这才巴巴儿的遣了伙计来问。”

    未等慕嫣然脸上的不屑表情褪去，紫云的话，却是让慕嫣然顿时陷入了愕然。

    “可卓公子却说，那块玉不是他的，他也从未进过什么永记典当行。”

    径自走到桌前放下茶杯，紫云好笑的看着呆呆发愣的自家小姐，轻声说道：“一个说亲自从卓公子手里接过了那块玉的，卓公子手里定然有另一份当票，可卓公子却矢口否认，所以，他们才在大门口争执起来了……”

    “那这会儿如何了？”

    慕嫣然木然的问道。

    双手一摊，紫云摇了摇头说道：“那就不知道了……”

    微垂着头思忖了片刻，慕嫣然抬起头，眼睛晶亮的看着紫云沉声吩咐道：“你去找三哥，把这件事告诉他，让他无论想什么办法，都把那块玉弄回来，但是一定莫要让卓公子知道……”

    “小姐？”

    一脸不解的看着慕嫣然，紫云惊诧的唤道。

    “快去……”

    催促着紫云快去，看着她急促着朝外去的背影，慕嫣然的心中，突然有些莫名的兴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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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玉佩

﻿    摩挲着手中的玉佩，慕嫣然的神情，有一丝凝重。

    这是一块流云状的虹光璃玉，质地细腻，碧绿通透，品相均为上佳，让人一看就知道是块好玉，而入手时边缘极是滑润，手感极好，显然是累年被人把玩所致。

    玉佩的正反两面，均雕刻着清雅的绿竹，背面的角落里，却刻着一个小小的“诀”字，却不知又代表着什么意思。

    看着那斑驳摇曳的竹枝，慕嫣然觉得耳边仿佛回旋起了婆娑的竹叶沙沙声。

    “嫣儿，你要这块玉佩做什么？虽说是块好玉，可你手里随便拿出块玉来也要比这块好吧？再说了，你明知晌午时门口的纷争便是为了这块玉，此刻这般做又是为何？若不是远之兄的，也倒无妨，可若真是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待将来有一日得知这块玉落在了你手里，怕他心里会多想呢，依我看，你莫不如及早解决了这麻烦。”

    看着慕嫣然拿着手中的玉翻来覆去的看，慕容睿狐疑的说道。

    俏皮的眨了眨眼，慕嫣然淘气的答道：“好了，三哥，你就别唠叨了，不就一块玉嘛，卓公子既然说不是他的，那定然就不是他的。我只是看那小伙计执意要将这块玉攀扯在他身上，有些好奇罢了。再说了，若不是卓公子的，就当是三哥买来给妹妹玩的，若是……”

    顿了一下，慕嫣然的眼中，闪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光彩。

    看着仍旧满脸疑问的盯着自己的慕容睿，慕嫣然继续说道：“若是他的，将来他更得好好感谢我了，若不是我，这块玉指不定就落到谁手里了呢。所以啊，三哥就当今日的事不曾发生过吧。哦，对了，典当行那边，三哥可交代妥当了？”

    见慕嫣然有一丝紧张的看着自己，慕容睿极为确定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说来也巧，刚一出门，便遇上了城北远足马行的少东家杨子鸣，往日里我和他关系不错，他说过几日要去塞外贩马，便来找我去喝酒，后来，这玉佩便是让他身旁的小厮去赎回来的。”

    微一蹙眉，慕嫣然有些不安起来，正要开口问，却听慕容睿继续说道：“放心好了，不会有事的。那小厮的爹是杨家设在塞外马场的管事，一家老少都在塞外生活，前次杨子鸣从塞外回来时，身边没有得力的随从，那小厮才跟了来的，这次又要跟回塞外去的，正因为如此才让他去办的这事。那杨子鸣必然也知道这玉佩来历蹊跷，可他一字未问，所以你就放心好了。”

    终于踏实下来，慕嫣然一脸明媚笑容的看着慕容睿娇声说道：“谢谢三哥。”

    一旁，慕容睿一脸宠溺的浅笑。

    一向知晓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人小鬼大，心里极有主意，所以，只要她不胡闹，慕容睿总是愿意纵着她，是故，三兄弟中，慕嫣然也是和他最亲近，自小便跟在他身后淘气，直到大了，才慢慢的收敛了些。

    送走了慕容睿，慕嫣然又仔细的盯着那块玉佩看了半天，才唤了紫云找了个小红木匣子，将那块玉佩放进去，搁在了墙角那个衣料箱子的最里处。

    第二日一大早，到柏松堂给慕老太太请了安，又陪着她用了早膳，说了会儿话，慕嫣然才恭敬的退了出来。

    跟在慕嫣然的身后往潇湘阁的方向走着，看了看四周无人，紫云走到慕嫣然身侧，低声说道：“小姐，方才三少爷身边的常清来了，说今儿一大早，有人去永记典当行赎那块玉了，听说玉被人赎走了，颇有些吃惊呢，随后有些慌乱的离去了。差去的人跟了一路，却见那人最后进了举生堂，最后就没好跟进去，只打听了下，说去赎玉的那人叫王汝敬。”

    脸上显出一丝惊诧，慕嫣然心内油然而生的一股叹服，自己只想到了去赎回那块玉佩，可三哥虽然口中不赞同自己的行为，却未雨绸缪的布置了后手，仍旧是棋高一着，看来自己日后行事更是要谨慎小心才是。

    让紫云自去找常清，让他自己想办法打听下那王汝敬和玉佩的事，并务必保证不得让其它人知晓此事，慕嫣然方满心疑惑的踏进了潇湘阁。

    看了几页书，心里仍旧难以平静，慕嫣然将书放在一旁的案桌上，径自躺在了美人榻上。

    按照卓远之的说法，他幼年时家破人亡孤独飘零于异地，寄人篱下看他人脸色度日，全是父亲所致，可是父亲这一生光明磊落，手上并未办过什么错判的案子，那卓远之如此深入骨髓的恨，又是所为何事呢？

    想到家破人亡四个字，慕嫣然的心里，又开始丝丝缕缕的联想起来。

    也许，自己可以从两个方向着手，一个，便是卓远之的出身来历，另一个，便是自己的父亲了。

    虽说父亲这一生官声极好，可毕竟在朝中为官这么多年了，与各处官员的关系更是错综复杂，便是有人将别人的错事辗转算到了父亲的头上，兴许也是有的，

    这么想着，慕嫣然顿时觉得，从前看来一片混沌的事情，如今已渐渐的有了多个清查的方向。

    看着窗户上渐渐大亮起来的天色，慕嫣然的心里，也愈发的明亮了起来，只要这样一步步查下去，她相信，迟早有一日，她定能查出来这一切，到那时，卓远之的真实面目***，他就无法再为害自己的家人了。

    “小姐，春兰姐姐来了，说一会儿锦绣坊的朱师傅就要到了，夫人请小姐过去量身呢。”

    轻声走进内屋，紫月轻声说道。

    点了点头，坐起身看着紫月给自己穿上鞋，慕嫣然整理好了妆容，朝明徽园去了。

    “娘……”

    进了明徽园的正屋，慕嫣然轻声唤着，走到了柳氏身侧。

    指了指桌上摆着的几匹绸缎，柳氏柔声说道：“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娘从库房里挑了几匹上好的衣料，给你做几身新衣裙，你先挑好料子，等会儿朱师傅到了，便给你量身，到时候再根据你挑的衣料决定做什么式样的衣裙，你要是有什么要求，也尽管跟朱师傅提。”

    撒娇一般的腻到柳氏身侧，慕嫣然娇声说道：“女儿的生辰是娘的难日呢，若是做新衣裙，也该是受苦受累的娘先做。”

    柔和的笑着，柳氏愈发慈爱的说道：“都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娘只得了你这么一件小棉袄，当然先紧着你，快挑吧。”

    不再推辞，慕嫣然点了点头，走到桌前慢慢的拉开了那几匹衣料。

    静静的看着，慕嫣然的眼中，突然闪出了一抹惊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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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云锦

﻿    “娘，这是云锦？”

    不可思议的看着手中如丝般细滑的湖绿色锦缎，慕嫣然不掩惊奇的抬眼看着柳氏问道。

    淡淡的点了点头，柳氏的神色中，有一丝微微的得意。

    云锦产自南方，色彩艳丽，晕色和谐，又因在织锦的过程中大量使用了金线和银线，故而达到了“寸锦寸金”的天价。

    也正因为稀有，所以每年产出的云锦都成为了贡品，贡献到了宫里供皇家享用，故而民间所剩的寥寥无几。可再少也还是有的，若是有人花高价，也并不是不可得。

    可慕嫣然手中的这匹云锦，就着实万中求一了，只因为它与众不同的颜色。

    因着金线和银线的缘故，大部分云锦都是色彩艳丽的金黄色或是清丽秀雅的莹白色，只其中夹杂着的彩线绣出花纹略微点缀，而柳氏手中这匹，却是极其少见的湖绿色，一眼看去，只觉得波光粼粼的让人心内舒爽。

    从软榻上站起身，走到慕嫣然身侧，柳氏一边伸出手摩挲着那柔滑的锦缎，一边低声说道：“这是娘的陪嫁之物，当年你舅父去江南任职时，偶尔得之，可你舅父却未把这匹云锦给你舅母，而是给了你外祖母，让她留着给娘做嫁妆……”

    想起幼时兄长对自己的疼爱，柳氏的语气中，带起了一丝骄傲的惆怅。

    这样一匹颜色亮丽的云锦，若裁剪得当做成一条式样独特的长裙，行走间如流水般洋溢着华光，想必是极为漂亮的吧？

    心里想着，慕嫣然愈发动作轻柔的卷起那匹云锦，态度坚决的看着柳氏说道：“娘，这匹云锦你好好的保存着吧，外祖母已经不在了，可舅父还在，就当是个念想。再说了，做了衣服，可多浪费啊。”

    满眼眷恋的看着那匹云锦，柳氏感慨的说道：“再漂亮，再奢侈，终究是个物件，无论保存的多细心妥帖，总有一日会失了它原本的模样，如若这样，还不如展现出来，也让众人看到它的美。”

    仿佛是在说云锦，可慕嫣然听着，却觉得她的话里还透露着另外的一层意思。

    未及多想，慕嫣然又出着主意的说道：“那要不也分给大嫂一点，让她也做件漂亮裙子吧，否则，就只有我有，让姐妹们看见，她们可不知晓这是娘的陪嫁呢，到时又要说爹偏颇。”

    想起那群庶姐妹们，慕嫣然撇了撇嘴角，继续说道：“别人也就算了，三妹妹看见了，定是不依不饶。如今咱们要小心些不能让她们抓到错处，这个当口，还是不要那么张扬的好。”

    不屑的看了看门外遥远的地方，柳氏拉着女儿的手走到软榻处坐好，看着她姣好的面容，柔声说道：“不用管她们，且让她们去闹，高门大户里，只有那些眼皮子浅的人看见别人有好东西时才起坏心思呢，咱们不去管她们。这么些年，娘算是想明白了，与其为了别人让自己活得不痛快，何不自私一点，多想着自己个儿呢？所以啊，娘这几日把自己的陪嫁好好的整理了一遍，大件的都给你和你三个哥哥留着，小件的，这些日子娘慢慢的收拾，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让人看看，咱慕府的嫡出大小姐就该是这般耀眼夺目的模样。”

    见慕嫣然又要张口，了解女儿要说什么的柳氏又继续说道：“至于你大嫂，她是个好的，娘知道，所以给她的必然也是好东西，不过这云锦就算了。这女人啊，哪个不爱漂亮衣服，现在还好说，你愿意匀些给她，可将来呢？等你二嫂三嫂进了门，见只有她有自己没有，虽说是老早以前给的东西，可她们怎么知道娘手里就这一匹呢，还以为娘偏颇你大嫂，所以啊，不如尽给了你，反正她们都只有你一个小姑子，便是说娘偏心，最起码她们妯娌间不会有罅隙。”

    见柳氏想的如此深远，慕嫣然满眼炽热的看着那匹云锦，方恋恋不舍的挪回目光，犹疑的说道：“娘，要不过几年再做吧，如今女儿的身量还在长，今年做好的衣裙，兴许明年就穿不了了，别平白糟蹋了这云锦……”

    宠溺的看着女儿，将她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柳氏一脸慈爱的柔声说道：“那匹云锦，够你做好几身裙子了，日后长高了再重新做。眼下如你这般年龄的小姑娘，正是穿这样鲜亮颜色的时候，就听娘的，一会儿朱师傅来了，给你量身做条新袄裙。”

    心下欢喜，慕嫣然像刚出笼的小鸟一般，从软榻上跳起奔至锦桌旁，翻看着那几匹各有特色的锦缎，仔细的挑选起来。

    看着一向沉稳的女儿露出难得的娇俏神态，柳氏的心里，也跟着开怀起来。

    不一会儿，春兰在帘子外通传说朱师傅来了。

    忙活了两个多时辰，给柳氏和慕嫣然量了身，又根据每匹绸缎的颜色确定了衣裙的式样，朱师傅带着小徒弟回锦绣阁了。

    接过春兰春平递过的热毛巾净着手，看着她们麻利的摆着午膳，柳氏看着慕嫣然轻声说道：“下个月初六是秦老夫人的寿辰，到时候见了你素儿表姐，记得请她和你姨母来家里做客。”

    柳氏的堂姐柳如玫嫁给了翰林院大学士秦洵，膝下有两子一女，女儿便是秦素儿，都城中有名的才女，也是上届迎春花会的花魁。

    思忖着母亲的意思，慕嫣然的脸上，慢慢的浮起了一丝笑容。

    重生前，秦素儿这个表姐，也是慕嫣然的闺中密友，两个人亲密要好的像是亲姐妹一般，一同分享着彼此的小秘密，那时，得知自己和卓远之订了婚约，已嫁到远地的她还特意跑回来给自己填妆。

    想来，自己重生后，还未见过她呢。

    兴趣盎然的看着柳氏，慕嫣然笑着说道：“今年的迎春花会，素儿表姐输给了我，我猜想，她回去定然比从前更下功夫了，明年迎春花会定然还要争回来的。”

    嗔怒的看了慕嫣然一眼，柳氏抿嘴笑道：“都十二岁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跟对方比，娘估摸着，你素儿表姐今年便要订亲了，明年正是待嫁之身，怎好再抛头露面的出来参加那迎春花会？”

    母女二人说说笑笑的，不一会儿，慕容言兄弟几人也先后到了，一家人喜乐融融的用了午膳。

    待到朱师傅做好了衣裙拿来给柳氏和慕嫣然试穿，已又过去了几日，看着那件云锦做成的绚丽袄裙在身上闪烁着流光溢彩的和煦光芒，越发自己衬得容颜动人，慕嫣然的心里，像是花开一般的欣喜。

    “二小姐，秦府的表小姐来了，在会客厅候着您哪。”

    站在铜镜前开心的转着圈儿，听到春兰轻声的回禀着，慕嫣然停下脚步，绽开一脸灿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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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素儿

﻿    换好衣服，又吩咐了小丫鬟去准备秦素儿最爱吃的芙蓉糕，慕嫣然掀开帘子径自朝外迎着去了。

    刚转过花廊，便看见了跟在春兰身后朝这边来的秦素儿，慕嫣然停下脚步，定定的看着那个满脸笑容看向自己的娇俏少女。

    少女一身浅紫色的斜襟袄裙，下身是莹白色的月华裙，头上梳着简单的双平髻。

    眉眼带笑，愈发衬得她容颜娇美。

    快步走过来挽住慕嫣然，秦素儿柔声说道：“在屋里坐着等我便好，何苦自己迎出来，只两个月未见而已，妹妹莫非要和我生分了？”

    秋日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可此时此刻，慕嫣然觉得，心里也暖暖的。

    挽住秦素儿略带着凉意的手，慕嫣然抿嘴笑道：“是嫣儿许久不见姐姐，心里着实惦记，方才听丫鬟说姐姐来了，左等右等都不见姐姐进来，心里着急，所以才跑出来的。”

    正说着话，已到了正屋门前，秦素儿朝慕嫣然一笑，松开她的手，跟在她身后进了屋子。

    恭敬的给柳氏行了礼，秦素儿看着她态度亲热的说道：“二姨，后日是祖母的寿辰，虽说不是大寿，可娘还是想着要好好操办，只请了自家亲戚，所以娘嘱咐我请您和表哥表妹们去府里坐坐呢。”

    看着出落的比从前愈发明艳动人的秦素儿，再看看她身边温婉如水的慕嫣然，柳氏的心里，说不出的妥帖。

    摇了摇头，柳氏轻声推辞道：“替我谢谢你娘的一片好意，后日让你姨丈带着你三个表哥还有嫣儿去吧，我就不去了，这么些年不出面，好些人都不熟了，去了反而不自在，还得累及你娘照顾我，平白给她添麻烦。让你娘好好打点你祖母的寿辰，等忙完了府里的事，你们再过来玩，可好？”

    看了慕嫣然一眼，秦素儿脸上仍旧和煦的笑着，话语却是执拗的说道：“二姨，您就去吧，娘说她就知道您会这么说，所以才没让管事婆子来请，嘱咐了我来的。娘说，十几年没走动了，那些往日该熟络的亲戚朋友，也该一点一点的走动起来了，等到日后也好有个帮衬。”

    听秦素儿这么说，柳氏的神情，略微有了些松动。

    想到日后若是柳氏当家，少不了还要和都城里的贵妇们来往，若是此时开始筹谋，定然要比临时抱佛脚好得多，想到此，慕嫣然坐到柳氏身边，撒娇一般的说道：“娘，您就去嘛，要不然，到时候跟着爹和哥哥们去，他们都在男宾席，素儿表姐又要照顾其它家的小姐，女儿一个人多孤单啊。”

    心中本就踌躇，听女儿如此说，柳氏便迟疑的点了点头，答应了。

    欢呼着从软榻上站起身，慕嫣然看着柳氏俏声说道：“娘，那我带素儿表姐去潇湘阁坐一会儿，午膳让厨房做几个菜送到我那儿去，让我们好生自在一番，可好？”

    见慕嫣然露出一副小女儿的玩闹模样，柳氏正要苛责，却见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摇晃着，软语央求着：“娘，您就依我这一回吧，娘……”

    心下一软，柳氏点头应下了，正要开口唠叨她们几句，却见两人极有默契的站起身屈膝朝自己一拜，生怕自己反悔一般的手拉着手急着走了，顿时，柳氏只觉得哭笑不得的无奈。

    刚进了潇湘阁的正屋，便看见紫月正把食盒里的几样糕点往桌子上摆着，其中便有秦素儿最爱吃的芙蓉糕。

    心头暖暖的看了一眼慕嫣然，秦素儿轻声说道：“如今，也只有娘和你，还记得我爱吃芙蓉糕了……”

    话语中，带着一丝欣慰，可慕嫣然听到的，却更多的是惆怅。

    摆了摆手示意紫云和紫月各自去忙，慕嫣然一边提起白玉茶壶给秦素儿沏了茶水，一边关切的问道：“如今是怎样的情形？姨妈可有和你说过？”

    听了慕嫣然的话，原本一脸笑容的秦素儿，脸上的光泽慢慢的黯淡了下来，仿若方才那个巧笑嫣兮的少女并不是她一般。

    摇了摇头，秦素儿低声说道：“娘心里也不好受，所以我也不敢主动去问，生怕惹她垂泪，可我心里已大概有数了，这事，怕是铁板钉钉，跑不掉的了。”

    一时间，屋内静悄悄的，二人沉默了起来。

    大梁的女子，过了十二岁，便开始议亲了，等到及笄就会嫁过门去，可秦素儿今年已经十四了，从前还偶尔有人试探着询问一番，可自那年太后寿宴，宫中的晚宴上被皇上夸赞了一句“品性出众，堪称良配”后，都城里家世背景相当的人家都猜测，秦素儿，必定是将来的太子妃人选。是故，即便宫里没传出准话，可都城里的人家，却是不敢再打秦素儿的主意了。

    于是，如今更是提都没人提了。秦素儿只能这样静静的等着，等到明年的选秀，自己被指给太子，或是……

    若是指给太子，便是一门恩宠，说明皇上对曾是帝师的秦老大人仍是敬重无比，可若是没有，那秦素儿的一生，便是毁了。

    选秀过后，秦素儿若是没被指给太子，那只有两条路了，要么被当今圣上纳进后/宫，要么就是自行婚配。前者，说明圣上已对秦氏一族有了忌惮之心，不愿他们再坐大，充盈后/宫给秦素儿一个光鲜的表面，而实际上却是要任由秦氏一族渐渐衰退下去。若是后者，失了圣心的秦氏一族会如何，还要看家里的后辈是否上进，可秦素儿却是再难找到好人家了。

    想到此，慕嫣然的心里，对那个从未有机会得见天颜的圣上，多了几分怨怼。

    天家之人，向来喜欢说那种意味不明的话，可只一句话，却害了一个女孩儿的美好青春，这，难道不是最残忍的嘛？

    心内不忍，慕嫣然却装出一副明亮的笑颜，拉着秦素儿的手，亲热的说道：“从前我最不喜欢诵诗弹琴的时候，姐姐不是还劝我说，要把不开心的事往好的一面去想吗？从前你可是教训我是耐不住性子的泼猴儿呢，如今，我可也得了迎春花会上的花魁呢，可见你的话都是至理名言。所以啊，如今我便把当日你拿来训我的话还给你。明日的事情，且等到明日再说吧，咱们要开开心心的过好今日，别等到明日后悔，可好？”

    说罢，慕嫣然讨喜的拿起一块芙蓉糕，殷勤的递给了秦素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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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寿辰

﻿    送走了秦素儿，慕嫣然径自怅然了许久。

    前世时，圣上将兵马大将军家的嫡长女指给了太子，秦素儿果然落选了。

    那个时候，秦素儿虚岁已经十六了，都城里家世年龄相当又未曾娶妻的年轻人虽多，可要么不是良配，要么，就是已有一堆妾侍通房且有了子女的，这样的男子，岂能配得上才貌双全正值妙龄的秦素儿？

    柳如玫哭了好些日子，打听了许久，最终还是狠下心来，将秦素儿远嫁到了外地，给一个书香世家死了原配且无子无女的嫡长子做续弦。虽说已是最好的情况了，可毕竟离家甚远，三五年才能回来一次。便是慕嫣然自己，也只是出嫁前见了特意赶回来的秦素儿一眼，自那以后，便再未见过她，直至身死重生。

    想起秦氏夫妇二人每每提及素儿便是满脸不忍的神情，想起出嫁前两人抵足而眠时问及她的夫婿对她可好时秦素儿话语中的怅然，慕嫣然的心里，仍旧有些钝钝的疼痛。

    那个只比自己大两岁却事事护着自己让着自己的素儿，那个看见自己被慕敏然欺负时不顾形象的朝慕敏然的新裙子上扔泥巴的素儿，那个见自己不喜作诗弹琴便来软言软语的教自己的素儿……

    往事一幕幕的在眼前闪现，慕嫣然只觉得鼻头有些酸酸的，而眼中，也渐渐的泛起了泪意。

    从她出生后，眼中看见的，便是冷清的明徽园，到大了懂事时，便知道府里当家做主的是爹娶回来的二夫人，从那时起，倔强的她便只肯称呼沈雪冰为二姨娘。

    虽慕敏然和慕依然不是府里的嫡女，可因着沈雪冰当家主事的缘故，府里大半的奴才们，却是把她们两个当做正经的慕府小姐对待的，所以每每慕嫣然受了她俩的欺负时，除了抱着自己暗自哭泣的母亲，便是围着自己细心呵哄的兄长。那时，只有秦素儿是真的像姐姐一般疼她护她，甚至还会教她一些小办法来回击慕敏然姐妹俩的刁难。

    再到了后来，慕嫣然渐渐长大了，慕敏然姐妹俩很少能找到由头欺负她了，可尽管如此，慕嫣然还是按着秦素儿教给她的，无事时便去慕昭扬那里送些小女儿家做给父亲的东西，有时是一双自己做的厚底靴子，有时是裁剪自制的几张书签。

    无论柳氏如何，可对慕嫣然这个女儿，慕昭扬却是打心眼里喜欢的紧，自那以后，慕府的奴才再也不敢小瞧这位长着七窍玲珑心的二小姐了。

    自己能有今日，多半都是秦素儿的功劳，想到此，慕嫣然暗下决心，既然生命重新来过，这一世，无论如何，她定要想办法帮帮秦素儿。

    九月初六一大早，慕嫣然乖巧的跟在柳氏身后到柏松堂给慕老太太请了安，之后，陪着老太太用了早膳，才回到潇湘阁重新装扮起来。

    慕昭扬和慕容言各有其职，慕容峻和慕容睿则去了书院学习，是故，柳氏便带着慕嫣然先去了，只等他父子四人忙完后再到秦府会合。

    巳时，慕嫣然到明徽园陪着柳氏说了会儿话，母女二人起身到了大门处，坐了马车朝秦府去了。

    秦府与慕府只隔两条街，可慕老大人是帝师，虽如今已在家颐养天年，可在朝中的威望还是有的，再加上二老爷秦洵是翰林院大学士，秦府在都城里，也是响当当排的上号的名门世家。

    柳氏和慕嫣然踏进秦府大门的时候，院门处，已渐渐的热闹了起来，想来，已有临近的亲戚朋友陆续上门了。

    进了二门没走几步，秦夫人身边的晴儿已迎了过来，熟络的把二人引到了秦老夫人所在的寿安堂。

    寿安堂里，此刻除了秦老夫人和秦夫人，便是秦家其它几房的夫人们了，从前也都是认识的，朝几位点头微笑着示意了一番，柳氏带着慕嫣然走到秦老夫人身前恭敬的磕了头。

    “如絮给老夫人磕头了，愿老夫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站起身，柳氏微微侧目，示意春兰将手里带来的锦盒递给了老夫人身边的老妈妈。

    满脸慈祥笑容的招手示意柳氏和慕嫣然起来，秦老夫人和蔼的说道：“都是自家亲戚，还这般客气做什么。”

    说罢，却是看着慕嫣然赞赏的说道：“嫣然愈发出挑了，听素儿说如今才识也愈发好了，快过来，让老婆子瞧瞧。”

    羞赧的走到秦老夫人身侧，任凭她抓着自己的手不住口的夸赞，慕嫣然的眼角，却是不自禁的朝秦夫人身后的秦素儿求救的看去。

    “祖母，孙女儿不依，眼下来了个比孙女儿更可人疼的，您眼里便看不见孙女儿了……”

    从秦夫人身后疾步小跑着过来扭到秦老夫人怀里，秦素儿撒娇一般的嗔怨道。

    宠溺的看着自己最疼的这个孙女儿，秦老太太故作埋怨的拍了她一下，慈爱的说道：“往日祖母还少疼你了？眼下你妹妹来了，祖母便是夸夸她，你都小心眼，还和你妹妹争祖母的宠不成？”

    见怀里搂着的秦素儿和站在身前的慕嫣然眨着眼睛俏皮的看着对方，一副亲密无间的模样，秦老太太心里愈发欢喜，看着秦素儿慈声说道：“知晓你们姐俩亲热，一会儿客人多了，可没时间给你们说悄悄话了，眼下得空，素儿便带着嫣然去屋里坐坐吧。”

    欢喜的站起身，两人又真心诚意的给秦老太太磕了头，方手拉着手朝后院去了。

    出门的一瞬间，慕嫣然听见秦老太太关切的问柳氏：“可许了人家？”

    脚下一顿，还来不及细想，慕嫣然便觉得秦素儿拉着自己走的飞快。

    “不去你屋子里吗？”

    眼看秦素儿带着自己朝与她的闺房相反的方向走去，慕嫣然诧异的问道。

    脸上闪出一抹促狭的笑容，秦素儿瞥了一眼慕嫣然，低声说道：“今儿可巧身边没人跟着，我带你去花房看那株紫金白玉兰，平日里可没这机会呢。”

    一听能看到那株奇花，慕嫣然的眼中，闪出了一抹兴奋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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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赏花

﻿    因着秦老太太喜爱花草的缘故，秦府东南角的露天花圃后，还专门修了一座花房，里面种植着好多名贵的品种，除了特别的日子会摆放出来，其它时候，轻易是不得见的。

    众多的花草中，秦老太太尤爱兰花，是故儿孙们总愿意去寻了各式各样的兰花来孝敬她，如今这个花房中，摆放的大多也都是兰花。

    香味浓郁的蝶瓣春兰、色彩烂漫的蕙兰、健壮挺拔的四季兰、风韵高雅的拜岁兰……

    溜进花房，看着苗圃里那一丛丛生机旺盛的兰花，闻着那丝丝缕缕沁人心脾的芬芳香味，秦素儿和慕嫣然相视一笑，眉眼中竟是促狭淘气的笑容。

    拉着慕嫣然的手走到花房的最里面，秦素儿冲她眨了眨眼睛，瞥向那株小树一般的花枝。

    这是一颗单独栽培着的花，说是花，倒像是一颗小树，粗壮的树干，翠绿的枝叶，这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极为寻常，可仔细看去，每一个树枝的顶端处，却都开着一朵或洁白或莹粉的花朵。

    绽放开来的花朵神似兰花，可又看不出到底与哪个品种的兰花更相像，间歇散发出的淡淡冷香，更是让它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莫名的神秘感。

    站在单独砌成的小苗圃前围着这株花看了几圈，慕嫣然感叹的说道：“天地灵秀，这世间竟有如此奇特的花，倒真是长见识了。这便是姐姐说的那株紫金白玉兰？”

    点了点头，秦素儿低声说道：“这是前年番邦使节来觐见时带来的，说是一株百年难遇的奇花，能开出七个颜色的花朵，所以当做奇珍异宝带来了都城，打算敬献给圣上呢，可是一路驶来，原本开的好好的花竟全都凋零了，及至到了都城，已是光秃秃的仅剩叶子了。那使节觉得寓意不好，况且有欺君之嫌，便再没把花呈上去。当时负责接待那使节的就是我爹，他们走的时候，把这花送给了我们，去岁的时候，只结了几个零星的花苞，也没什么看头，可今年竟开出了两色的花朵，祖母觉得兆头好，愈发上心了，还差了人专门侍弄这株花呢。”

    详细的讲解了这盆花的来历背景，秦素儿拽了拽慕嫣然的袖子，轻声说道：“爹爹说，事出反常必为妖，这株花必是不祥之物，可祖母偏生不信邪，反而起了个极好的名字给它，祖母说，定要看着它开出七色花朵来。”

    惊讶的挑了挑眉毛，慕嫣然犹疑的说道：“怎么就知道那使节不是骗人的呢？这天底下，哪里有能开出多色花的？”

    不以为然的斜了慕嫣然一眼，秦素儿轻声说道：“有什么不可能的？天地之大，无奇不有，这不，你可是亲眼瞧见了的，眼下开出来的花可是白色和粉色呢，那边还有几个花苞，虽未开，可顶端却是淡绿色的，所以祖母才这般要紧的使人看护着呢。”

    连连称奇，慕嫣然愈发觉得造物主神奇，竟能造出这般奇特的花木来。

    两个人围着这株花观察了许久，又谈起了两人从前看过的《四海志异》一类的古籍，可对这株花，却始终没有一点眉目，正低声打趣的聊着，却听见花房外由远及近的传来了平稳有力的脚步声。

    心内一急，秦素儿顾不得许多，一把拉住慕嫣然，闪身躲进了苗圃一侧开着小门的暗房里。

    这是一间极小的暗室，摆放着几个花盆，以及平日种花要用的工具，墙角处堆放着的麻布袋中，也许是种花要用的肥料，散发出一股腐败难闻的气息。

    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秦素儿紧紧捏着慕嫣然的手，低低的呼吸着。

    依稀能听出是两个人，一前一后的朝里侧走来，直至走到了紫金白玉兰处，方停下了脚步。

    “呶，这就是了……”

    眼中闪出一抹惊诧，秦素儿的神情，有些轻微的放松。

    这声音，显然是她四哥秦仲怀的声音。

    伸出四根葱管般细长的手指冲慕嫣然晃了晃，秦素儿抿嘴一笑，松开了抓着慕嫣然的手。

    “果然有点意思……”

    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现下知道我没有骗你了吧？不要以为这世间的好东西都在皇家，只这株花，怕是大梁能拿得出来的，屈指可数。如今就我所知，只我秦府一家有，其他各地可是听都不曾听闻过的。”

    洋洋得意的炫耀着，秦仲怀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自豪。

    “可如今，我也不曾输与你，是你说这花可开出七色花朵的，可眼下……”

    磁性而又内敛的声音，透着一股子慵懒，可听入耳中，却是说不出的清爽。

    “这……眼下还不是时候呢，你没看好多花苞还没开吗？且等过些日子花苞尽开了，我再带你来看，到时你就知道我所言非虚了。”

    话语中底气不足，透着一股子心虚，可秦仲怀仍旧执拗的坚持着自己的意见。

    “好吧，那我就等着吧，反正你也飞不出这都城，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若敢耍赖，我便去找令尊秦大人，到时候，你莫怪我不讲义气……”

    说罢，那声音渐渐远去，两个人先后退出了花房。

    又等了片刻，再未听见外边有动静，秦素儿探出头去打量了一会儿，才深呼了几口气拉着慕嫣然快步的出了花房。

    “哼，定然是四哥又跟人家打赌了……”

    气冲冲的说着，秦素儿一脸的气愤。

    柳如玫所出的大少爷秦仲晖和四少爷秦仲怀是秦府嫡出的少爷，其它庶出的兄弟姐妹虽多，可秦老太太最疼的，仍旧是嫡出的这两位，尤其是四少爷秦仲怀。

    “想必赌注也并不是什么要紧的物件儿，四表哥不会胡闹的，你就别担心了。”

    宽心的劝慰着秦素儿，慕嫣然挽着她的胳膊，两人一起朝秦素儿的闺房走去。

    身后不远处假山上的凉亭里，一个玄衣男子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唇角露出一抹笑容。

    “看什么呢？”

    石桌旁，一个白衣男子轻声问道。

    “赏花。”

    简洁的说完，玄衣男子转过身，一脸正经的走回石桌旁坐下。

    方才在花房内，他便听到有两个女子刻意屏住的轻微呼吸声，此刻看到人，却比他想象中的更有意思。

    “你说，皇兄若是知道他心仪的女子也有如此淘气的一面，会不会惊讶的掉了下巴？”

    开着玩笑，玄衣男子一脸促狭的表情，看向白衣男子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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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所求

﻿    在秦府用了午膳，又听了两出戏，慕嫣然才恋恋不舍的告别秦素儿，跟在柳氏身后，回了慕府。

    进了潇湘阁，慕嫣然从书架上取出了那本描绘四季花卉的《九州花卉》，粗略的翻了一遍，仍旧未找到与秦府那株紫金白玉兰相似的，不由泄气的将书放在了一旁。

    平日用了午膳还要小睡半个时辰，今日本就起的早，方才听戏时被喧闹的锣鼓声吵着还不觉得，此刻松懈下来，慕嫣然直觉的困意阵阵袭来。

    俯在美人榻上，任由紫月给自己盖了薄毯，慕嫣然还未睡去，便听见紫云轻声走进内屋，低声唤着她说道：“小姐，宫里来了位公公，说是太后娘娘有话要传，这会儿刚进了大门朝柏松堂走呢，二夫人已经带着大小姐和三小姐赶过去了，夫人让小姐也快些过去呢。”

    听了紫云的话，慕嫣然猛的一下子清醒了。

    这个当口，太后派人来传话，莫非沈氏见娘如今不像从前一般呆在明徽园，托了人在太后面前念叨了？

    转念一想，慕嫣然又觉得自己太高估沈氏了。她毕竟也只是太后的侄女儿，莫说还不是亲的，太后又怎会为了宰相府里的一件家事而兴师动众的出面给沈氏撑腰呢？

    松了口气，慕嫣然赶紧起身，妆扮好疾步朝柏松堂去了。

    柏松堂内，除了慕老太太，便是柳氏和沈氏，以及各自的女儿了，人到齐后等了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了傅妈妈恭敬的说话声，旋即，明萃掀开厚实的天青色门帘，请进了那位宫里来的公公。

    “咱家给慕老夫人请安了，代太后娘娘问候您。”

    拱手朝慕老太太一拜，那位公公细声说道。

    “太后娘娘记挂着老身，让老身着实惭愧，他日进宫必定亲自谢过太后娘娘，此次，便劳烦廖公公替老身给太后娘娘磕个头。”

    示意傅妈妈请廖公公坐下，又端上了茶，慕老太太和气的说道。

    点了点头应下，廖公公开门见山的说道：“此次咱家来，一是替太后娘娘来瞧瞧慕老夫人的身体，太后娘娘说了，慕大人是朝廷的股肱之臣，便是为着这份忠直，也要好生抚慰慕府家眷。二来，倒是皇后娘娘的口谕。”

    看了一眼沈氏和柳氏，及各自身后的女孩儿，廖公公扬声说道：“九月十二是长公主的生辰，宫里的小主子们，与长公主同岁的极少，所以皇后娘娘才下了口谕，请了各府里与长公主同岁的小姐们进宫陪长公主过生辰，所以，到了那天，还请两位夫人带着小姐们进宫去玩玩。”

    脸上快速的闪过了一丝诧异，慕老太太轻声问道：“若老身没记错，长公主如今十二岁了吧？”

    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茶碗，廖公公朗声说道：“是呢，九月十二正是长公主十二岁的生辰。”

    九月十二。

    看到慕老太太随意一瞥的看向自己，慕嫣然倏地低下了头。

    大梁如今的皇帝是永成帝贺自翔，二十年前登基至今，政绩斐然，是以如今大梁国内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一副太平盛世的模样。

    后/宫由皇后文氏统领，除了正一品的皇贵妃一位悬空至今，从正二品的四妃，到正七品的贵人竟是满满当当。

    而诞下子嗣的，却少之又少。

    如今宫里的三位成年皇子，太子贺启源、庐王贺启之、焕王贺启智分别由皇后、贤妃和淑妃诞下，而其它未成年的皇子皆出自位份较低的嫔妃。

    成年的公主都已出嫁，如今宫里最大的公主便是皇后诞下的长公主，贺婉茹。

    “如此说来，可是我家嫣儿沾了长公主的福气了。”

    笑呵呵的说着，慕老太太再次看向低着头的慕嫣然。

    “哦？”

    随着慕老太太的目光看向柳氏身后的那个身形秀美的小姐，廖公公的语气中有一丝不解。

    “我家二丫头嫣儿的生辰，正巧也是九月十二呢。”

    慕老太太悠悠的说道。

    话语落毕，慕嫣然顿时觉得多了几道目光盯在自己身上。

    “那可真是巧了，皇后娘娘和长公主知晓了，定然高兴。果真是二小姐的福气。”

    感叹了一句，廖公公不再继续往下说了，只说明了十二那日进宫的时辰，便接过慕老太太嘱咐傅妈妈递过的锦袋，告辞回宫了。

    临出门前，廖公公特意又多看了慕嫣然一眼，一瞬间，慕嫣然觉得身上嗖嗖的发冷。

    “廖公公说的话，你们也都各自记下，这几日，你们姐妹几人便将从前学过的规矩都好生的练过，到那日进了宫，务必庄重些，谨言慎行，莫要丢了你们父亲的脸面。若无事，便散了吧，嫣儿留下。”

    疲倦的摆了摆手，慕老太太发了话。

    看了柳氏一眼，慕嫣然转过身，走到慕老太太身侧，乖巧的给她揉捏起了肩颈。

    “祖母，您从前在宫里可见过那位长公主吗？”

    轻声问着，慕嫣然的心里，对方才祖母特意在廖公公面前提起她与长公主同日生辰的事有些忐忑。

    柔和的笑了笑，慕老太太接过慕嫣然的话说道：“我见她的时候，她还是个刚会走路的小丫头，哪里能看出她的性子来？不过，依那廖公公的话，长公主的脾气性格怕不是太好，到那日你们陪着小心哄着她高兴些就是了。”

    附和的点着头，慕嫣然低声说道：“比她大的公主都出嫁了，比她小的又都还小，还是出自中宫皇后娘娘膝下，主子们宠着，奴才们敬着，她的性子必定不会温婉就是了。”

    见慕嫣然担心，慕老太太拉过她坐在自己身侧，轻声问道：“你心里一定奇怪，方才我为何要提起你的生辰与长公主同日吧？”

    坦然的点了点头，慕嫣然一脸疑惑的看向慕老太太。

    “长公主身边，必定缺少同岁的玩伴，而她的性子，必不会主动去搭理旁人，所以若得知你与她同日生辰，心里便先亲近了几分。日后你们慢慢的相处，若是关系好了，有求得她的地方，岂不是比你爹爹去求人要方便许多？”

    慕老太太沉声分析道。

    “求人？我求她？”

    慕嫣然愈发诧异起来。

    “明年便要选秀了……”

    幽幽的说罢，慕老太太满脸深意的看了慕嫣然一眼。

    顿时，慕嫣然的心内明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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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计较

﻿    “老太太真这么说？”

    明徽园正屋内，柳氏搂着慕嫣然坐在软榻上，看着她柔声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揣摩着问道：“娘，祖母为什么认定我会有事要求到公主那里去呢？到底是什么事啊？”

    摩挲着女儿手腕上的羊脂玉镯子，感受着那细腻的触感，柳氏柔声解释道：“依着宫里的规矩，皇子和公主们从五岁起便要在上书房跟着师傅学诗书礼仪的，等过了十岁才隔开，从那时候起，皇子们多了学武的课程，而公主们，则要学习琴棋书画以及刺绣等等，可是，皇子公主们身侧不能总是随从或是宫女们跟着啊，所以，会从朝中大臣们府上挑一些适龄的孩子进宫做伴读。”

    说到这儿，柳氏顿住了话语，满眼考量神色的看向慕嫣然。

    心中想着柳氏的话，慕嫣然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这两年，都城里从未听说谁家的小姐被送进宫去陪伴长公主了，许是皇后娘娘怜惜长公主年幼，许是长公主自己个儿的原因，所以伴读的事情就耽误了。可如今长公主已经十二岁了，再过几年就要及笄了，再不学这些就太晚了，所以，这次长公主生辰请了都城里的适龄小姐进宫，与其说是去玩，不如说是皇后娘娘要给长公主相看几个合适的伴读？”

    见柳氏点了点头，慕嫣然又继续说道：“做了长公主的伴读，明年选秀的时候，就不会被选进圣上的后/宫了，祖母的意思定是这样的。”

    看着慕嫣然，柳氏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怕就怕，你祖母意不在此啊。”

    犹疑的挑眉看向母亲，慕嫣然惊讶的唤道：“娘？”

    看着女儿出落的愈发姣美的容颜，柳氏叹了口气说道：“自古以来，公主身边的伴读，皇上是不会选进后/宫的，可是你想，能选出来做伴读的那些女子，大多也是要家世有家世要品性有品性的好女孩儿，所以，被赐给皇子的可能性，却是极大的。”

    听了柳氏的话，慕嫣然的心内一沉。

    若慕老太太是为了让她避开充盈后/宫的命运，她还能接受，若是为了攀上公主进而能嫁给皇子，这样的机会，她宁可不要。

    攥紧了手，慕嫣然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眼眸静静的看向柳氏，轻声说道：“娘，祖母一向疼爱女儿，必定不会如此思量的，您且放宽心吧。再说了，宫里的事，贵人们自有决断，也轮不到咱们分说，眼下，也只能顺其自然，见招拆招了。”

    欣慰的看着女儿点了点头，柳氏将心内的一丝担忧压了下去。

    映雪堂内，看着温婉的坐着的慕敏然和一脸兴奋雀跃的慕依然，沈氏叹了口气，沉声说道：“老太太好算计，以为我们都看不懂，就她一个聪明人呢，哼，这府里，可不止二丫头一个适龄的小姐。依然，后日起身你到娘屋里来梳洗，娘亲自着人给你打扮，我就不信，这宫里的贵人还能像老太太一般，看不出好坏来？”

    喜滋滋的应下，慕依然满脸不解的问道：“娘，大姐不去吗？让大姐给我打扮不就行了，娘您还要早起理事呢。”

    见女儿仍旧不知发生了何事，还在为能进宫而高兴，沈氏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无奈的说道：“你大姐已许了人家，如今不好再抛头露面了，再说了，此次进宫可不止是给长公主庆贺生辰，怕是还要给长公主选伴读呢，依儿，到时候进了宫，要听娘的话，娘怎么说，你就怎么做，万不可让旁人夺了这荣耀。”

    眼珠一转，慕依然乖巧的点了点头。

    看见慕依然的模样，坐在她身侧的慕敏然顿时知晓她心中在想什么，目光凛冽的看了一眼门外，慕敏然厉声说道：“若是旁人家的小姐被选作了长公主的伴读，也就算了，若是让二丫头抢到你前头去了，日后这府里怕是更没你的地位了。娘说的话，你也往心里听进去着点，否则日后二丫头处处高你一头，到那时，你可莫说娘不趁早为你打算。”

    撅着嘴瞪了慕敏然一眼，慕依然低声说道：“下人们都说，她才是这府里正经的嫡出小姐，本就高我一头好不好？难道我被选做了长公主的伴读，就能压过她一头不成？便是爹爹依，祖母也不会依的，祖母她老人家可是最看重嫡庶的，要不然，这么些年了，看着娘这么辛苦的打理一家老小的衣食住行，祖母怎么还是一如既往的待娘？我觉得她对明徽园那位就亲热的很。”

    本是在谈论后日进宫的事，此刻提到这里，沈氏愈发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

    不屑的嗤笑了一下，沈氏撇了撇嘴说道：“老太太想法最是固执，她心里总是想着柳如絮进门来恭敬侍奉她的那几年，所以，就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更何况，柳如絮还给慕家生下了三位嫡出的少爷，这于慕家，可是天大的功劳呢，所以无论她如何做，老太太都惦记着她的好，我的好，老太太又何时放在眼里了？”

    看了一眼脸上略有不甘的大女儿，沈氏安慰的说道：“敏儿，你也莫要觉得娘偏颇，那宋公子，你父亲和娘可是托人千方百计的打听了的，相貌堂堂，人品也不消说，所以宋府提亲时你爹才应了的。怪只怪，那长公主早几年不选伴读，否则以你的条件，许个皇子或宗亲世家，定是不成问题的。”

    心内舒服一点的慕敏然点了点头，带着一丝乖巧的笑容，柔声应道：“爹娘疼爱女儿的心，女儿怎会不懂？更何况，就是嫁了皇子宗亲，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只不能轻易回娘家孝敬双亲这一条，就实非女儿所盼，如今便很好了。”

    欣慰的看了慕敏然一眼，沈氏满意的点了点头。

    一旁，心不在焉的听着沈氏和慕敏然说话的慕依然抬眼看向沈氏，嘀咕着说道：“给长公主当伴读有什么好的，到时候时时刻刻都要守规矩不说，还要被师傅们抓着学诗书刺绣，一点儿都不自在，女儿宁可不要被选上。”

    方才听了慕依然的话就有些生气的沈氏，好不容易被慕敏然哄得心情好了些，此刻听她说出如此不争气的话，顿时脸上显出一抹怒容。

    狠狠的瞪了慕依然一眼，看了一眼身旁梨花橱里的钟漏，想着慕昭扬马上就回府了，沈氏无力的摆了摆手，厉声说道：“这样的混账话，不要再让我听见，否则，我定要把你关在屋里几个月让你好生学学规矩，免得早晚有一天会被你气死。”

    说着，沈氏转过头看着慕敏然轻声说道：“敏儿，你回去细细跟她说说这其中的厉害，到后日出门的时候若是还没长进，这趟宫，我看不进也罢。”

    看着慕敏然和慕依然行了礼依次而出，沈氏的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气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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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进宫

﻿    九月十二一大早，不到卯时，慕嫣然就起了身，如往常一般梳洗完毕，带着紫云和紫月到了明徽园。

    一进正屋，柳氏已端正的坐在软榻上等着她了，一旁，春平疾步朝外去了，不一会儿，手中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的白玉碎花瓷碗中，赫然是煮好的细长的银丝面。

    纤长细白的面条，清香扑鼻的高汤，晶莹翠绿的葱花，让人一眼望去就口齿留香。

    如往年一般，碗底藏着一个荷包蛋。

    看着那碗幼年时每年生辰那日都会吃到的银丝面，看着柳氏柔美娴静的容颜，慕嫣然的心里，溢过了一丝暖流。

    前世时自己还未来得及在双亲面前尽孝便已出嫁，在那之后，家中霉运连连，继而惨遭不幸满门落败。此时此刻，想起前尘往事，慕嫣然的心里，愈发觉得这份温情暖人心扉。

    走到柳氏身前缓缓跪下，慕嫣然带着一丝哽咽的轻声说道：“女儿的生辰正是母亲的难日，女儿让母亲日夜操劳，日后，女儿定当好好侍奉孝敬母亲，不让母亲再劳心劳力。”

    将跪在自己膝前的慕嫣然轻柔的拉起坐在自己身侧，柳氏抚着她的鬓角，看着她柔声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做父母的，只盼着你们平安健康的长大，一生幸福就好。”

    说罢，眼看春平已将寿面摆好在了锦桌上，手上捧着净手的热帕子，柳氏笑着说道：“今儿要在老太太那儿用早膳呢，但是娘想着怎么也要先吃碗寿面，所以才先备下了，稍微用几口吧，吃完了咱们好去柏松堂。”

    点了点头，慕嫣然径自坐到锦桌旁，细细的用完了那碗本就不多的寿面。

    亲热的搀着柳氏的胳膊，母女二人踏出明徽园，快步朝柏松堂走去。

    一踏进柏松堂，慕嫣然便觉得眼前一亮。

    何氏和慕敏然不需进宫，所以她们是一如往常的打扮，而沈氏和慕依然，显然是准备了许久，从头上耀眼的发饰到脚上秀美的厚底软履，无一不是精致至极。

    粉紫镶边的水红色连理枝亮缎的斜襟袄子，月白色的水华裙，头上珠翠缠绕，浑身珠光宝气，这样的沈氏，张扬中透着一股难言的自得。

    眼中不动声色，慕嫣然的心里却是浮起了一抹不甘。

    按着大梁的品级，身为宰相的慕昭扬官居一品，是以柳氏是要受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的，可慕昭扬官拜宰相的时候，柳氏已在明徽园静心礼佛了。

    春风得意的慕昭扬也曾三番五次的到明徽园找柳氏商谈，说自己会为她请封，可那时的柳氏，何曾把这个一品诰命夫人的身份放在眼里，是故，慕昭扬的好言好语，换来的却是柳氏冷言冷语，之后，慕昭扬便不再提及此事了。

    慕昭扬未上表请封，而自知“清官难断家务事”的皇上，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未下旨给内务府督办此事，久而久之，柳氏的诰命便没有下文了。

    而沈氏，未出嫁前乃是圣上亲封的县主，正二品，可因为她并不是皇室血脉，只是浏阳王机缘巧合所收的义女，所以自她嫁入宰相府成为慕昭扬的平妻后，她从前的身份，更是少有人知了。

    柳氏没有诰命，沈氏又不敢越过正房夫人，所以今日二人的穿着打扮都是没有品级的正统穿戴，可眼下两人站在一处看来，沈氏反而像富贵逼人的正头太太，柳氏倒是落了下风。

    沈氏身侧，是一脸得意的慕依然，今日的她，穿了一身明紫色的斜襟长袄，下身是秋香色的鲜亮缎裙，而脚上的一双莹粉缎面的软履顶端，还各缀着一颗耀眼的珍珠，裙裾走动间，那一抹闪亮愈发夺人眼目。

    按下心底的诧异，慕嫣然跟在柳氏身后给慕老太太请了安。

    一众人用完了早膳，陪同慕老太太坐在柏松堂的正屋里说了会儿话，听着她细心的叮嘱着慕嫣然和慕依然进宫后要知礼慎言，眼看着时辰不早了，慕老太太才挥了挥手，示意柳氏和沈氏带着她们进宫。

    卯时三刻，慕府大门前，三辆马车伴着东方泛白的天色，平稳的朝宫门处驶去。

    当头的一辆马车里，坐着柳氏、慕嫣然以及各自贴身服侍的丫鬟。

    “嫣儿，锦绣坊不是把新做好的衣裙都送来了吗？你怎么没有穿娘给你的那匹云锦做成的新袄裙？”

    疑惑的看着慕嫣然，柳氏轻声问道。

    俏皮的一笑，慕嫣然柔声说道：“今儿也是长公主的生辰，公主本该万众瞩目。”

    见女儿小小年纪就如此通透，柳氏不由的欣慰万分，遂不再说话，闭上眼睛靠在了车厢一侧的软垫上静静养神。

    到宫门处验了对牌，跟着前来领人的内务府太监走了近半个时辰，才到了皇后娘娘的毓秀宫。

    “那是毓秀宫的掌事姑姑……”

    远远的看见毓秀宫宫门口站着一个女官，小太监对着柳氏等人低声介绍道。

    “周掌事，这是慕大人家的二位夫人和小姐，您带着她们几位进去吧，小的这就回去复命了。”

    点头笑着在周掌事面前交了差事，小太监低头接过春兰递过来的荷包，躬身退后，继而转身朝来时的路去了。

    “奴婢见过二位夫人，二位小姐，这就随奴婢进去吧。”

    周掌事面容温和，可说话时脸上除了谦卑却是再无一丝笑容，让人不得不心内肃然。

    点头应下，柳氏和沈氏看了一眼各自的女儿，垂首跟在周掌事身后进了毓秀宫的宫门。

    柳氏四人踏入毓秀宫正殿的时候，殿内左右两侧的座位上已坐满了人，柳氏定睛一看，那些人都是都城内三品以上大员府中的家眷，有几位，从前也是交好的，只是这些年走动的少了略微有些生疏。

    心内暗自叹了口气，柳氏朝那几位微微一笑，缓步跟在宫女身后，走过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不一会儿，珠帘后，传来了整齐平稳的脚步声，紧接着，上首处，一身正红色宫装的凤冠丽人坐到了主座处。

    急忙站起身，柳氏和其余一众人规矩的走到座位一旁跪倒，朗声拜道：“臣妾（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赐座。”

    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殿内的众人起身站好，各自坐回了原位。

    站在柳氏身后不动声色的看着正对面秦夫人身后的秦素儿，慕嫣然微微的扯动了一下嘴角，快速的朝她绽开了一个笑容。

    嘴角还未落下，慕嫣然便听到上首处的皇后柔声问道：“座下哪位是今天过生辰的慕府小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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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公主

﻿    微微垂下头，缓步从柳氏身后迈出，慕嫣然态度恭谨的走到殿中央处跪下磕了头，有礼的回道：“臣女慕嫣然，叩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好孩子，快起来吧，到本宫这儿来……”

    看着低着头看不到容颜的慕嫣然，皇后柔声说道。

    略微有些紧张，慕嫣然落落大方的站起身，缓步走到了皇后身前三步处。

    满眼的欣赏，皇后点了点头，看着身侧的周掌事问道：“若本宫未记错，二小姐慕嫣然是慕府唯一的嫡出小姐吧？”

    心内有些激动，柳氏的双手有些微微的颤抖，而一侧的沈氏，则使劲捏住了手中的帕子。

    点了点头，周掌事微笑着回道：“皇后娘娘真真儿好记性，慕大人府上如今只这一位嫡出的小姐，可端的是品貌出众呢，年初都城里的迎春花会，摘得花魁的就是这位小姐呢。”

    看着恭敬的低着头的慕嫣然，皇后愈发满意了。

    转过头看着殿内左手处的秦夫人，皇后打趣的说道：“秦府的素儿小姐连得了三届的迎春花会花魁了吧，今届被这个小丫头得了去，回去可有哭鼻子啊？”

    脸色羞赧，秦素儿低下了头，一旁，秦夫人却是温婉的笑了笑说道：“迎春花会的本意，原就是为了考校都城里小姐们的才艺，若是年年都有新人，正说明咱们大梁的女儿家都品行出众，这才合了皇后娘娘的一片苦心。若年年都是我家素儿，岂不是都城里的小姐们辜负了娘娘的美意？”

    此话一出，不但化解了秦素儿的尴尬，也点出了皇后举办迎春花会的初衷，一时间，皇后脸上的笑容愈发深厚了。

    点了点头，看着殿内姿色秀美的小姐们，皇后转过身看了一眼周掌事。

    不一会儿，偏殿里走出了两个宫女，手上各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赫然一对晶莹剔透的碧玉如意。

    看了一眼那对碧玉如意，又转过头看着仍旧笔直的站在自己身前的慕嫣然，皇后面色柔和的说道：“你与长公主同年同月同日的生辰，可见你们有缘。这对碧玉如意是昨日皇上赏下来的，原本是要赐给长公主做生辰贺礼的，今日本宫就赏给你们一人一个，既是生辰贺礼，又当是纪念你们的这份缘了。”

    说罢，皇后转过头，看着身侧乖巧的站着的长公主，柔声唤道：“婉儿……”

    点了点头，贺婉茹迈开脚步，走到慕嫣然身侧，拉了拉她的衣袖，两人一起跪倒谢道：“谢母后（皇后娘娘）。”

    看着长公主和慕嫣然站起身，周掌事从两个宫女手里接过托盘，分别递给了两人。

    “今日是婉儿的生辰，所以特地诏你们带着女儿进宫来凑个热闹，眼下，莫要拘束了她们，且让婉儿带她们去御花园玩一会儿，咱们也说说话。婉儿，你带着这些小姐们出去玩玩吧……”

    仔细的叮嘱了贺婉茹，又吩咐了跟随的宫女一切小心，众位小姐们转过身乖巧的跟在贺婉茹身后朝外去了。

    步履匆忙的带着十几位小姐走到御花园，贺婉茹大臂一挥，朗声说道：“都散了吧，园子里不会有外人来，你们各自寻交好的小姐们玩吧。”

    说罢，贺婉茹却是径自朝慕嫣然走去了。

    今日进宫的小姐们，平日里甚少出门，又难得遇到这么多同龄的女孩儿，很快便三五成群的找了相识的在附近聊天笑闹了，只慕嫣然、慕依然和秦素儿尚站在原地。

    见贺婉茹径直走到自己身前，细细的打量起自己来，慕嫣然的心里，浮起了一丝诧异。

    “长公主……”

    看着一脸探究神色的贺婉茹，慕嫣然轻柔的唤道。

    瞪了慕嫣然一眼，贺婉茹沉声说道：“你可以如母后和皇兄一般，唤我‘婉儿’，我最烦别人叫我长公主了，明明心里极不喜欢我，偏生脸上要装出一副欢喜的样子，看着就让人生厌。”

    贺婉茹的话，让慕嫣然的心中一沉，却让一旁的慕依然心中乐开了花。

    “婉儿公主，你莫要怪罪我二姐姐，她平日里最守规矩的，许是得见公主娇颜，想及同是今日生辰，彼此却是云泥之别，所以一时有些紧张故而笨嘴拙舌了，婉儿公主见谅。”

    俏声说着，慕依然一回头，却是示威一般的看了慕嫣然一眼。

    不料，贺婉茹却并未领她的情，转过头瞪了慕依然一眼，扬声斥说道：“本公主和你说话了吗？嫡庶有别，慕小姐都未说话，你做妹妹的这般插话，可是慕府教出来的规矩？”

    这样一句话，本该出自教管嬷嬷口中，可此刻从十二岁的长公主口中说出，却也自有一番气势，一瞬间，慕依然的眼中，带出了一丝委屈的泪意。

    不敢再说话，慕依然低下了头。

    “你跟我来……

    看着慕嫣然，贺婉茹轻声说着，旋即转过头看了一眼秦素儿和满脸涨红的慕依然说道：“你们不许跟着……”

    说罢，贺婉茹径自朝前走了。

    哭笑不得的看了秦素儿一眼，慕嫣然满脸茫然的紧跟在贺婉茹身后朝前走去。

    看了看空中的太阳，还不到午时，可空气中透着的一股子温热，让疾步走着的贺婉茹和慕嫣然的脸上，泛出了一抹淡淡的粉意。

    走了好长一段石径小道，爬上了假山，等站定身子的时候，慕嫣然方看清，自己处身于一个六角凉亭里。

    看着站在身后满脸红通通的慕嫣然，贺婉茹微喘着气，开门见山的问道：“你也不喜欢我，对不对？”

    轻微一惊，眉目中浮出显而易见的惊诧，慕嫣然顿时觉得这位长公主有些让人捉摸不透。

    犹疑的看着她，慕嫣然轻声问道：“婉儿公主，你……”

    话还未说完，就被贺婉茹打断纠正道：“叫我婉儿，不是婉儿公主……”

    “婉儿……”

    嗫喏着唤道，慕嫣然的神色中，带了一丝小心翼翼。

    见慕嫣然这般模样，贺婉茹显然有些气急，瞪了她一眼，贺婉茹叹了口气，低声说道：“果然像母后说的，我是公主，就不能像平常人家的小姐一般，可以交到真心待我的朋友。”

    看着面前这个看似骄纵实则内心脆弱的长公主，想起前世时发生过的事情，慕嫣然心思一动，走到她身侧，话语真诚的说道：“婉儿，我愿意和你做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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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姐妹

﻿    抬起头看着慕嫣然，贺婉茹一脸的不可置信。

    “若是朋友，之间便无规矩，尽可嬉笑取闹，可我是公主，你就不怕惹恼了我，累及自身？”

    挑起的眉目间带着一丝不确定，贺婉茹定定的看着慕嫣然，意味不明的扬声问道。

    温婉的笑着，慕嫣然满眼真诚的回看着她，口中的话语，也愈发轻柔：“既是要做朋友，便要有一颗真诚的心，我用真心待你，你必定也会真心待我，对吗？若是惹恼了你，我会道歉，会说笑话哄你开心，在那之后，若你不恼我了，我们还一处玩，若你觉得我触犯了你作为公主的权威，恼我了，那下一次，我就再也不敢做那些有可能惹恼长公主殿下的事了。”

    说罢，慕嫣然脸上的笑容，已渐渐的消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肃穆和庄重。

    “所以，若是我恼了，从那以后，在你心里，我便是大梁的长公主，不再是慕嫣然的朋友了，对吗？”

    直率的问着，贺婉茹的眼睛中，浮起了一抹俏皮。

    见贺婉茹如此通透直爽，慕嫣然半是好笑半是无奈的点了点头，肯定的说道：“是。”

    斜了慕嫣然一眼，贺婉茹走到石桌前坐下，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凶巴巴的看着她说道：“你胆子真是够大的，你也不怕我是哄你玩的，竟敢这般回话，你就不怕本公主惩治你？”

    见贺婉茹如此发问，慕嫣然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胸有成竹的说道：“若长公主真是想要交朋友，那嫣然的这番话，长公主必定不会生气。若生气，只能说明长公主是在消遣嫣然，若真是如此，嫣然更该感到庆幸才是。”

    “哦？为何庆幸？”

    满脸疑问的看着慕嫣然，贺婉茹不解的问道。

    “庆幸我只犯了今日这般冒犯长公主的小错，避免了日后有可能犯的大错啊。”

    走到石桌一侧与贺婉茹正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慕嫣然看着她做出一脸顽皮的表情说道。

    眉眼间闪出一丝雀跃，贺婉茹兴奋的高声说道：“既如此，从今日起，我们便是朋友了，对不对？”

    看着面前这个洒脱的女孩儿，慕嫣然肯定的点了点头。

    贺婉茹，开朗随性的浑似一个笑傲江湖的侠女，若是混迹于街头，怕是不会有人想到，她会是帝后疼爱的长公主。可就这样一个性格率真的女孩儿，两年后以和亲公主的身份嫁往西丽，成为西丽王后。五年后，西丽君主驾崩，无宠无后的贺婉茹被永成帝下旨接回，之后孤独终老。

    若只是因此，慕嫣然并不会生出一丝一毫的惺惺相惜之情，也并不会在此刻有与她相交之心。可前世时，同样深深喜欢着卓远之的长公主贺婉茹，在得知慕嫣然即将嫁给卓远之的消息后，赶来跟她说卓远之并非良配，可那时，慕嫣然心心念念想着自己即将嫁给心爱的男人，旁人的话，尤其是本已决裂的贺婉茹的话，她又怎会放在心上呢？

    此刻，看着那个浑身上下无一丝矫揉造作的女孩儿，慕嫣然心内暗叹造化弄人。

    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慕嫣然抬眼看着贺婉茹，轻声问道：“婉儿，为何是我？”

    慕嫣然问的没头没脑，可贺婉茹却顿时理解了她的意思。

    定定的看着慕嫣然的眼睛，贺婉茹言辞肯定的说道：“太子哥哥说，看一个人是不是真诚，看她的眼睛便好。嘴巴是可以骗人的，但眼睛不会，心，也不会。你的眼睛很清澈，即便你的脸上有笑容，可你的眼睛能告诉我你是不是真的在笑，所以，我相信你的眼睛，也相信我自己的心。”

    深深的呼了一口气，看着对面同样清澈见底的一双眼眸，慕嫣然发自肺腑的叹道：“婉儿，谢谢你……”

    听贺婉茹提到了太子，慕嫣然心中一动，随意的问道：“婉儿，你常和太子殿下一处玩吗？你很相信他的话？”

    点了点头，贺婉茹轻松的说道：“我小的时候很调皮，可是只有太子哥哥愿意陪着我玩，后来等我大了，他常常会讲一些小故事给我听，有时候听着像是小故事，但细细想来，里面却有大道理。还有些话是他随口说的，不过我记在心里了，遇到事的时候便会拿出来琢磨琢磨。”

    说罢，贺婉茹满脸崇拜的说道：“太子哥哥是个很博学的人呢，上书房里的书，没有他没看过的，便连那几位师傅都说他的才学很好呢。”

    附和着点了点头，慕嫣然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石阶上有脚步声传来，不一会儿，两个宫女疾步走了上来。

    “公主殿下，已经快午时了呢，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出席毓秀宫的午宴了，您先回寝殿更衣装扮吧。”

    走在前面的宫女轻声禀道。

    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婉茹柔声说道：“嫣然姐姐，你陪我一起吧。”

    听到贺婉茹的称呼，两名宫女讶异的抬头看了一眼慕嫣然，又飞快的低下了头，一旁，慕嫣然局促的看了那两人一眼，跟在贺婉茹身后朝假山下走了。

    见那两个宫女落后了几步，慕嫣然侧头看着满脸欢欣的贺婉茹低声问道：“你知道我是哪个时辰出生的吗？叫我姐姐，你就不怕自己吃亏了？”

    皱了皱鼻子，贺婉茹露出了一副小女儿的娇憨模样：“如今我已有了太子哥哥，还有那么多的弟弟妹妹，唯独少个姐姐，所以，我才不管那么多，叫都已经叫了，你也只能认了，不能反悔的哦。”

    无奈的摇了摇头，慕嫣然谨慎的看了一眼四周，又转过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两个宫女，方刻意的压低声音说道：“嫣然愿真心诚意的把长公主当做朋友，但是，毕竟尊卑有序，还望殿下谅解。”

    微侧着头思量了片刻，贺婉茹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有人的时候，我便唤你慕小姐，私底下，我就叫你嫣然姐姐，好不好？”

    见慕嫣然点头应下，径自高兴着的贺婉茹又接着说道：“以后你要把我当做妹妹一般疼爱哦，你放心，我不会像那个讨厌鬼一样让你烦心的……”

    面上一顿，慕嫣然随即反应过来，贺婉茹口中的讨厌鬼指的是慕依然，心内暗自发笑，慕嫣然顿时一脸的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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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贺礼

﻿    跟在贺婉茹身后走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便到了贺婉茹的宫殿，夕颜殿。

    夕颜殿原名柔福宫，紧邻着皇后娘娘的毓秀宫，位于皇宫的中心处，因种满了夕颜花，后来贺婉茹住进来后，便将宫名改成了夕颜殿。

    进了正殿，贺婉茹吩咐了宫女好生招待慕嫣然，自己进了寝殿去更衣了。

    静静的坐在锦桌旁，慕嫣然一边转头打量着夕颜殿内的布置，一边小口的饮着青花玉瓷茶碗中温热的茶水。

    坐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感觉到有人从屏风后走了出来，慕嫣然放下手中的茶碗，看向来人。

    “慕小姐，长公主请您到内殿去呢……”

    一个粉衣宫装的宫女轻声说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站起身，看着那名宫女柔声说道：“烦劳带路。”

    “奴婢是长公主的贴身侍女，慕小姐叫奴婢兰芝便是。”

    抿嘴一笑，兰芝转过身，带着慕嫣然进了内殿。

    若说方才的贺婉茹通身带刺一般的疏离抵触，那此刻穿了粉红色公主装、一脸温婉笑容的她便是一派和顺淡雅，让人不自禁的生出一股亲近之心。

    看着眼中不掩饰的流露出惊艳神色的慕嫣然，贺婉茹的脸上，竟露出了难得的娇俏。

    轻移莲步，贺婉茹走过来挽住慕嫣然的手，有些羞赧的说道：“嫣然姐姐，婉儿事先没准备生辰贺礼给你，现下咱们既成了好朋友，岂有不送礼这一说？婉儿这里都好多好玩的东西，都是从前父皇母后赏给我，或是哥哥们送与我的，姐姐喜欢哪一样，便挑了去，全当是婉儿送给姐姐的生辰贺礼，好不好？”

    见慕嫣然一副要开口推辞的模样，贺婉茹弯月般的柳眉一立，撅着嘴巴撒娇的说道：“不许推辞，否则我要生气了。”

    想起自己身边的那些小姐们，年龄大的也好，小的也罢，无一不是七窍玲珑心，说一句话总要再三揣摩才能想清楚该如何回话，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哪一位。

    而此刻，万千宠爱的长公主竟这般天真可爱的真心拿自己当朋友，慕嫣然的心里，顿时升起了一股莫名的暖流。

    轻轻的叹了口气，慕嫣然一脸歉意的看着贺婉茹低声说道：“嫣然并不知晓会和婉儿成为朋友，今日带来的贺礼，也是家中长辈早已筹备好的，只求中规中矩。若是婉儿不弃，下次见面，嫣然定当重新奉上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给你，全当补过了，只望婉儿莫要嫌晚。”

    摇了摇头，贺婉茹大大咧咧的拉着慕嫣然坐到软榻上，连声吩咐了日常贴身侍候自己的兰芝和兰蕙取出自己柜子里的那些物件，然后转过头看着她说道：“近水楼台先得月罢了，所以嫣然姐姐切莫和婉儿客气，喜欢什么就挑了去，总之，记得下次补礼物给我就好。”

    说话的功夫，软榻上已杂七杂八的摆满了许多东西，镶了圆润南珠的赤金头面、通透不带一丝杂质的绿玉手镯、雕刻的美轮美奂散发着浓郁香气的沉香吊坠……

    一件件的拿起来赏玩着，看着贺婉茹犹如献宝一般的将自己的好东西都拿出来给自己挑，慕嫣然的心里，有些感慨起来。

    看着手边一个方寸约许的红木匣子，慕嫣然轻巧的打开，看见了一个黄金制成的九连环。

    从匣子里拿起那串九连环，慕嫣然从眼角处发现，贺婉茹的神情变得有一丝紧张起来。

    起了一股顽皮的逗弄之心，慕嫣然抓着那串九连环看向贺婉茹说道：“婉儿，就把这个送给我吧。”

    洁白整齐的贝齿啮咬着嘴唇，贺婉茹不舍的看了看那串九连环，旋即，下狠心似的抬眼看着慕嫣然点头说道：“好，既然嫣然姐姐喜欢，那就送给你。”

    分明看到了她眼中的那抹犹豫，可却快的让自己来不及反应，慕嫣然看着这般果断的贺婉茹，心里的感动，愈发浓厚起来。

    将九连环放入红木匣子里，盖好盒盖，慕嫣然伸出右手手指，亲昵的刮了刮贺婉茹的鼻尖，柔声说道：“傻婉儿，你都叫我姐姐了，我怎么好欺负你？你喜欢的东西，我是不会和你抢的，方才是逗你玩的。”

    淡淡的出了一口气，贺婉茹不满的斜了慕嫣然一眼，撅着嘴巴说道：“虽然婉儿也很喜欢，可是婉儿还是愿意送给嫣然姐姐的，难道在姐姐心里婉儿就是那般小气的人吗？”

    拉着贺婉茹的手摇晃着，慕嫣然娇声说道：“好啦，人家跟你开玩笑的，我道歉，好不好？”

    脸颊边露出了两个小酒窝，贺婉茹甜甜的一笑，点了点头说道：“那个九连环是太子哥哥陪父皇南巡的时候买的，所以婉儿才有些舍不得的，前些日子七弟跟我要，我都没给呢。”

    说罢，看了一眼眼前杂乱摆放着的东西，贺婉茹有些不安的看着慕嫣然问道：“这些东西，没有姐姐喜欢的吗？”

    见贺婉茹一脸小心翼翼的询问，慕嫣然释然的摇了摇头，拿起其中的一对翡翠手镯，在贺婉茹眼前晃了一下说道：“就把这对手镯送给我，可好？”

    那对手镯，就市面上而言，自然是万分珍贵的好东西，可放在在贺婉茹的这些物件里来看，却不那么起眼了。

    似乎对慕嫣然的选择有些不满意，贺婉茹看了她一眼，低着头埋怨的说道：“嫣然姐姐分明就是敷衍婉儿的。”

    乐呵呵的笑着，慕嫣然也不做解释，只是径自从自己手上取下那对出门前带着的羊脂玉镯，换上了翡翠手镯。

    将手腕抬起在贺婉茹面前摇晃着，慕嫣然喜滋滋的说道：“以后，我便戴着这对翡翠镯子了。”

    说罢，慕嫣然将搁在手边的那对羊脂玉镯捧在手里，看着贺婉茹轻声说道：“若婉儿不嫌弃，这对我戴过的羊脂玉镯便送给你好不好？”

    本来还有些不高兴的贺婉茹见慕嫣然如此，顿时不再皱着脸了，爽快的从慕嫣然手上取过那对羊脂玉镯子，换下了自己手上方才佩戴好的赤金手串。

    柔美的小脸上迸发出兴奋的神采，贺婉茹来回的看着自己和慕嫣然手腕上的玉镯，开怀的说道：“太子哥哥给婉儿讲游记里的故事时，里面义结金兰的好姐妹都要互换信物的，嫣然姐姐，这便是我们的信物了，对不对？”

    点了点头，慕嫣然正要开口回应，却听见屏风处传来男子的声音：“什么信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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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太子

﻿    “太子哥哥……”

    看清来人，贺婉茹站起身，惊喜的唤道。

    慕嫣然吓了一跳，抬眼看去，却见屏风后闪出了一个二十岁约许的男子，正是大梁太子贺启源。

    太子身着一袭澄蓝色柳叶暗纹的长袍，边角以两指款银色锦绒滚边，儒雅中透着一丝坚毅，端的是相貌堂堂。

    急忙站起身，慕嫣然屈膝一拜，朗声说道：“臣女慕嫣然，给太子殿下请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身后，兰芝和兰蕙也一起给太子见了礼。

    “平身吧。”

    看了慕嫣然一眼，太子叫了起，一边，却是揽着贺婉茹轻声说道：“偌大的夕颜殿，奴才们呢？我进了殿门一路走来，竟没看见几个人，可又是你把她们都差遣出去了？看你，一点儿主子的样子都没有。”

    太子面前的贺婉茹像个小孩子一般，露出了一副小女儿的娇态，她撒娇的说道：“太子哥哥，今天可是婉儿的生辰呢，你好不容易赶回来，还没给婉儿送生辰贺礼，就先急着教训婉儿了，一会儿到母后面前，婉儿定要跟母后告状。”

    无奈的摇了摇头，太子走到锦桌旁坐下，看着软榻上铺的满满的金银珠宝，瞟了贺婉茹一眼，淡笑着说道：“选信物呢？可选好了？”

    见兄长取笑自己，贺婉茹示威一般的瞪了他一眼，方抬起手晃了晃手腕上的那一对羊脂玉镯，朗声回道：“自是选好了。早知道太子哥哥要来，婉儿和嫣然姐姐就不选了，等着太子哥哥送我们一件好东西才是。”

    见贺婉茹在太子面前公然叫自己姐姐，慕嫣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向太子，果然见他特意看了自己一眼，动了动嘴，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

    接过兰芝递过来的茶碗慢条斯理的喝了口茶，太子抬起头看着贺婉茹轻声说道：“毓秀宫设了午宴给你庆生，快过去吧，我送你到宫门口，两个时辰后午宴结束我过来接你。你不是要一份独一无二的生辰贺礼吗？我带你出宫去玩一下午，到时你看上什么我便买了送给你，如何？”

    自过了十岁，贺婉茹便再也未踏出宫门一步，此刻听闻能出宫去玩，顿时欢喜的手舞足蹈起来。

    抓着太子的胳膊摇晃着，贺婉茹拍马的赞道：“太子哥哥，你对婉儿最好了，你是大梁最有才学的太子，是婉儿最好的哥哥……”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大梁的太子只此一位，根本没有比较的对象，可不就是最有才学的吗？

    太子像是早已习惯了一般，嘴角带笑的看着贺婉茹，一语不发。而一旁的慕嫣然，则是迅速的低下了头，掩住了自己的轻笑。

    说罢，贺婉茹话锋一转，撒娇的问道：“太子哥哥，婉儿想和嫣然姐姐一起，可以吗？我们保证会乖乖的，绝不给太子哥哥添乱，好不好？”

    见贺婉茹擅做主张的要带自己一起，慕嫣然心内有些急了，抬起头正要开口拒绝，却看见太子眼中浮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没有接贺婉茹的话，太子转过头看着有些局促不安的慕嫣然，朗声问道：“本王听闻慕二小姐是今届迎春花会的花魁，想来定是才学不凡，如今本王心中有一疑问，还望慕二小姐解惑。”

    “臣女不敢，太子殿下请问，臣女定然知无不言。”

    看着太子清朗的笑着，可那笑容却无一丝渗透到眼底，慕嫣然心中有些忐忑。

    “都城之中人尽皆知，慕二小姐和秦府的素儿小姐情同姐妹，可迎春花会上，吟诗作画赋曲奏琴，慕二小姐摘取魁首时却是毫不留情呢，每个环节都胜过秦小姐一分。是以，慕二小姐众望所归的得了这花魁。坊间都说，慕二小姐是真才学，秦府的素儿小姐便是输，也是心服口服了。可是，本王却想知道，世人都说做人做事需留三分情，慕二小姐可曾想过，连得三届花魁之名而惨败的秦小姐，在迎春花会过后是否会有不好的传闻强加在她身上？慕二小姐便是这样对待自己情同手足的好姐妹的吗？”

    悠然的说着，太子看了一眼慕嫣然，最终，却将目光落在了仍旧满眼殷切目光企盼的看着自己的贺婉茹身上。

    听了太子的话，贺婉茹原本神采飞扬的小脸，顿时耷拉了下来。

    没有看慕嫣然，也没有看太子，贺婉茹低垂着头，呆呆的凝望着自己手腕上的那对羊脂玉镯。

    卷翘的长睫毛，挡住了贺婉茹的眼眸，让站在软榻边的慕嫣然完全猜不到她在想什么，可慕嫣然心里清楚，太子的这番话，定然让贺婉茹心中起了波澜，若自己回答不慎，怕是自此以后，贺婉茹都不会再像方才那般对自己真诚如一了。

    定了定心神，慕嫣然看着太子镇定的答道：“太子殿下观察细微，臣女甚为钦佩，可太子殿下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见贺婉茹仍旧低着头，可一对小巧的耳朵却直直的竖着，仿若一只警觉的小动物，慕嫣然心内叹了口气，接着说道：“都城中人人都只看到了迎春花会后花魁荣耀光鲜的那一面，可谁人能知在这之前花魁又付出了怎样的艰辛？不说臣女，便是素儿小姐，每日里吟诗作画赋曲奏琴所花的功夫，怕是旁人都及不上的，可做花魁的时日愈久，这积在心里的压力也就愈大。”

    见太子和贺婉茹听的仔细，慕嫣然浅笑了一下说道：“也正因为臣女和素儿小姐情同姐妹，输在臣女手里，即便旁人不认同臣女的真本事，兴许还会觉得是素儿小姐有意输于臣女，如此一来，臣女得了花魁之名，素儿小姐得了大方有气度的美名，岂不是两全其美？若是输给了旁人，可就没这么方便了吧？至于太子殿下所说的臣女在每一赛事中都高过素儿小姐一分，觉得臣女太张扬一说，臣女冒昧，敢问太子殿下，赢了便是赢了，为何要管旁人怎么想？若真是服气的人，便不会想这么多，若是不服气，臣女便是和素儿小姐打个平手，他也会觉得臣女虚假，若是多赢几分，又会觉得素儿小姐从前的才名不过如此，所以，何必呢？因此，多一分则嫌多，少一分则嫌少，臣女以为，一分，刚刚好。”

    说罢，慕嫣然俯身跪倒，恭声说道：“臣女冒昧了，还望太子殿下宽恕。”

    “哈哈……”

    抚掌朗笑，太子看了一眼低垂着头跪在自己面前的慕嫣然，轻声说道：“起来吧……”

    旋即，又转过头看着贺婉茹询问一般的问道：“婉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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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出宫

﻿    “嫣然姐姐，是婉儿小肚鸡肠了，方才婉儿还在心里怀疑姐姐，婉儿给姐姐赔不是了……”

    粉面含羞，贺婉茹从太子身侧走到慕嫣然面前，轻轻屈膝一福，歉然的说道。

    “婉儿……”

    惊呼着侧身避开贺婉茹的福礼，慕嫣然满脸慌乱的看向好整以暇的品着茶的太子，而对方，却仿若浑然未看到眼前的一切，一脸惬意的表情，仿佛茶碗中的茗茶是世间少有的极品一般。

    “婉儿，能与你相交，是嫣然之福……”

    扶起仍旧屈膝拜倒在自己面前的贺婉茹，慕嫣然感叹的说道。

    方才看到贺婉茹听完太子的话低头不语时，慕嫣然心里是有些忐忑的，可此刻见贺婉茹如此磊落的对她的腹诽向自己表示歉意时，慕嫣然却觉得能与这样率真性格的贺婉茹做朋友，是自己何其有幸。

    相视一笑，两人心中，尽是对彼此的信任和赞赏。

    “走吧，送你去毓秀宫，再耽搁，母后那儿要来人催了，再说，今儿可是你的生辰，寿星总不能去太晚让那些来为你庆贺的人等太久。”

    搁下手中的茶碗，太子站起身，摩挲着垂挂在腰间的玉佩，看着贺婉茹轻声说道。

    点了点头，贺婉茹松开慕嫣然的手，看着她展颜一笑，转过身跟在太子身后朝外去了。

    贺婉茹和慕嫣然一前一后踏进毓秀宫正殿门的时候，殿内已坐满了人，除了方才都在的那些朝臣家的夫人小姐们，便是宫里的妃嫔了。

    此刻能出现在毓秀宫的妃嫔，都是宫内位份较高且在皇上面前较有脸面的，而那些位份低又没有子嗣傍身的，除了早早儿的把贺礼送过来以示对皇后和长公主的尊重以外，如此这般正式的场合，是不能轻易出现的。

    “婉儿，快过来……”

    见到亭亭玉立的贺婉茹走进殿内，凤座一旁的盛装丽人柔声唤道。

    “淑妃娘娘……”

    疾步走上前俯身一拜，贺婉茹站起身巧笑着走到了淑妃身侧，一旁，慕嫣然则恭敬地行完礼后，站起身走到了慕依然身侧的空位上坐下。

    “二姐姐当真好本事呢，今儿才第一次见长公主殿下，竟能哄得她只愿意和二姐姐一人说话，怪不得往日二姐姐都不甚搭理妹妹呢，原以为是妹妹不讨喜，今儿妹妹才知道，敢情是因为妹妹身上没有二姐姐可图的。”

    定定的看着慕嫣然，慕依然一脸刻薄的刁蛮相，仿佛慕嫣然是那般趋炎附势的人一般。

    慕依然的话音落毕，一时间，同桌的几位小姐都不再交相窃窃私语，转而抬起头看向慕嫣然。

    淡淡一笑，慕嫣然安慰的看了一眼正关切的看着自己的秦素儿，转过头对着慕依然轻声说道：“正所谓，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长公主殿下是君，我是臣，难道三妹妹以为，我可以拒绝长公主殿下吗？”

    方才，众人都看的清清楚楚，是长公主屏退了别人单留下了自己，便是慕依然要找理由让自己难堪，恐怕她也要落空了。

    不再说话，慕嫣然淡淡的转过头，看向上首处的皇后等人。

    忿恨的瞪了一眼慕嫣然，却见对方全然不理自己，慕依然不由的攥紧了手中的帕子，直恨不得撕碎慕嫣然那张平静淡然的面孔。

    一顿午宴，宾主尽欢，上首处的贺婉茹，得了许多赏赐，洋洋得意之余，还不忘冲慕嫣然俏皮的眨眨眼睛，这一举动，更是让关注着慕嫣然一举一动的沈氏和慕依然忿恨的眼睛都红了。

    未时三刻，午宴结束了，朝臣家眷们起身给皇后和各位娘娘们磕了头，带着各自府里的小姐们径自出宫回府去了。

    偏殿内，换了便服的贺婉茹撒娇一般的挽着皇后的胳膊，眨巴着大眼睛娇声说道：“母后，今儿是女儿的生辰呢，您就允诺女儿一次吧，母后……”

    放下手中的茶碗，皇后嗔怒的看着贺婉茹，一语不发。

    一旁，周掌事已带着殿内的宫女们出去了。

    “母后，女儿会紧紧的跟在太子哥哥身后不乱跑，只两个时辰就回来，好不好？母后……”

    泫然带泪，贺婉茹可怜兮兮的乞求道。

    叹了口气，皇后伸出手指戳了贺婉茹一指头，无奈的说道：“真真儿就是本宫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小魔星，太子昔日也没你这般顽皮呢。”

    说罢，皇后一脸肃穆的看着贺婉茹沉声说道：“你要保证，绝不会生事，母后就答应你，让太子带你出宫去玩。否则……”

    “否则，这便是女儿最后一次出宫，以后女儿乖乖的呆在夕颜殿，绝不踏出殿门一步。”

    接过皇后的话，贺婉茹坚决的答应道。

    说罢，贺婉茹欢快的站起身，飞快的屈膝朝皇后一福，站起身小跑着朝宫门外飞奔而去了。

    毓秀宫正殿外，同样换了便装的太子站的笔直，如同石径宫道旁的青松。

    瞪了一眼太子，贺婉茹埋怨的说道：“方才给母后请安的时候，太子哥哥为何不替婉儿求情？若不是因为今日是婉儿的生辰，母后定然不许的……”

    嘴角浮起一抹宠溺的笑容，太子轻声说道：“你想要的，自然要你自己去求，旁人替的了你一时，替得了你一世吗？”

    低下头想了想太子的话，贺婉茹后知后觉的抬头大声说道：“太子哥哥，快些，我还要去找嫣然姐姐呢，去的晚了，慕夫人把她带回慕府，我可不好追到慕府去要人啊。”

    坐着宫轿赶到宫门口，刚好看到正在交验对牌的柳氏一行人。

    带着温婉的浅笑，贺婉茹极温和的跟柳氏说了要慕嫣然陪同自己出行，执意不去看柳氏身后一脸祈盼的慕依然。

    而柳氏看着贺婉茹身后的太子，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点了点头。

    当着太子和贺婉茹的面，并不好说只言片语，可临上马车前，柳氏却是深深的看了慕嫣然一眼，极具提醒的眼色不言而喻。

    一旁，沈氏和慕依然的眼中，已燃起了兴奋的火苗，这，怕是她们离太子距离最近的一次了。

    马车驶入街市，听着外边喧闹的市集声，久不出宫门的贺婉茹有些兴奋难安。

    “少爷，前面就是东大街了，街市上人流密集，马车就不好赶进去了，您看咱们是朝北去，还是？”

    车帘外，赶车的小太监低声问道。

    “下车吧，我们去天府茶楼的雅间坐会儿……”

    看着贺婉茹和慕嫣然二人说完，一身便服的太子率先跳下了马车。

    “几位贵客，这是咱们天府茶楼最好的一间雅房了，三面环窗，可以看见街市三个方向的风景，若是再晚些，可就订不到了。”

    招呼着新进来的一行贵客，天府茶楼的小二殷勤的介绍道。

    兴奋的拉着慕嫣然的手，走到打开的窗户口，贺婉茹看着外面喧闹的街市，叽叽喳喳的在慕嫣然耳侧说起来。

    随意的往窗外瞄了一眼，慕嫣然的神情，一下子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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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巧遇

﻿    “嫣然姐姐，你怎么了？”

    看着慕嫣然呆呆的紧盯着街市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贺婉茹摇晃着她的胳膊，轻声问道。

    回过神来，看了一眼满眼关切的贺婉茹，又状似无意的瞟了一眼一脸云淡风轻欣赏着窗外闹市的太子，慕嫣然摇了摇头说道：“没什么，刚才街市上那个人看着有些像我大哥，可这个时辰我大哥还在军营里呢，所以一时遐想才有些晃神了……”

    了然的点了点头，贺婉茹又转过头，看着街面上那些迎风飘扬的各色旗子。

    方才往窗外看的那一眼，慕嫣然看到，街道的另一侧，是一脸小心翼翼的巡视着四周的卓远之，而与他几步开外，另有一个人也四处张望着，然后不紧不慢的跟着卓远之。

    在有心人眼里，卓远之后面的那个人，定是一个小偷，准备伺机行窃，可慕嫣然却直觉的认为，后面那个人定是王汝敬。

    往日的这个时辰，卓远之定然是在翠竹苑里刻苦读书，他又怎会在街市上出现呢？

    跟在他身后的人，究竟是不是王汝敬，若是，会不会与那块玉佩有关？若不是，那他又会是谁？他可是这都城中人？

    心内颇多疑问，慕嫣然斜眼去看，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早已看不见了方才那二人。

    按捺住心内的好奇，慕嫣然收回疑惑的目光，陪同贺婉茹一起欣赏起窗外的风景。

    “那面有个‘当’字的黑色旗子，意思就是旗子旁的那家店是一家当铺，那个红色的旗子旁边的是钱庄……那个呀，天青色旗子的那个吗？那是米粮坊……”

    伴随着贺婉茹的发问，慕嫣然很有耐心的一个个的解说给她听。

    若是没陪着贺婉茹出来逛，慕嫣然也许永远都会觉得公主是个很美好的称呼，有皇上和皇后的万千宠爱，有作为太子的嫡亲兄长的关怀，将来，兴许还会有事事顺遂自己心意的夫婿，可此刻，看着一脸兴致勃勃的张望着窗外对什么都觉得稀奇有趣的贺婉茹，慕嫣然却顿时觉得，金碧辉煌的皇宫，多么像一座金色的牢笼。

    “好了，快过来安静会儿，喝杯茶……等日头不那么毒了，咱们便出去走走。婉儿，难得出来一次，你想去什么地方？”

    挥了挥手示意贺婉茹二人回来坐下，太子轻声问道。

    侧着头细细的想了想，贺婉茹兴奋的拍掌说道：“太子哥哥……”

    话刚出口，却被太子一记警示的眼神止住了。

    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贺婉茹转着头看了看四周，方笑着说道：“哥哥，咱们去方寸书院瞧瞧可好？总听你们说那儿的好东西最多，可婉儿都不知道方寸书院的大门朝哪儿开呢。”

    贺婉茹的话语，让慕嫣然心内一紧，情不自禁的，她的眼神出也泛出了一丝期盼。

    瞟了一眼二人脸上的希冀神色，太子喝完了杯中的茶，点了点头说道：“也好，那儿甚是清静，倒不用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了。”

    旋即，好笑的看着一脸跃跃欲试表情的贺婉茹，太子又提醒一般的说道：“若是想去别的地方，出这茶楼之前，你都可以反悔另改主意。若是进了方寸书院的门，你又嫌那里太过枯燥乏味，我可是不会再陪你出去瞎逛的，从方寸书院出来，咱们就回去了。记住了吗？”

    听了太子的话，贺婉茹一下子又有些犹豫起来。

    多次听太子和庐王提及方寸书院，知晓那里有很多的典籍，还有市面上也寻不到的古时玩物，贺婉茹心中便充斥着满满的好奇，可毕竟只是书院，不是女儿家最爱的去处。

    踌躇的看了看太子，贺婉茹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身侧的慕嫣然，轻声问道：“嫣然姐姐，你说我们去哪里好呢？本来打算去南街的碎玉轩挑几样首饰让哥哥买给婉儿呢，可……”

    心内矛盾，慕嫣然出着主意的说道：“婉儿想要什么样的结果呢？若是想寻个新鲜，就去方寸书院，我听几位兄长说，那方寸书院可不是等闲人都能进的去的，除非有名帖才可以，而且那里除了书还有好些有趣的挂画物件儿什么的。若是婉儿想寻几样好看的首饰，那咱们就去碎玉轩，只是看那些漂亮精致的首饰，也别有一番情致呢。”

    思忖着慕嫣然的话，贺婉茹犹豫了半天，终于下定决心一般的说道：“那好吧，还是去方寸书院吧，反正我已有了许多漂亮的首饰了……”

    见贺婉茹选了方寸书院，慕嫣然心内一安，浅浅的出了口气。

    虽说今儿的主要目的是陪贺婉茹，让她高兴，可自己心里，也是极愿意去方寸书院的吧？

    脸上微微有些赧意，慕嫣然掩饰一般的去端起茶碗，一抬眼，却看到了满脸玩味神色的太子。

    对上他仿佛看穿自己小心思的眼神，慕嫣然越发不好意思起来，浅浅的喝了口茶，却是一不小心呛到了。

    掩着帕子轻轻的咳嗽了几下，待到呼吸平稳下来，再抬眼时，对面的太子已起身站到了窗前，背对着二人。

    冲着那背影皱了皱鼻子，慕嫣然仍旧觉得不解气，可碍着贺婉茹坐在自己身旁，不好做的太明显被她发现了，慕嫣然讪讪的收回了目光。

    坐了半个多时辰，眼看太阳已渐渐偏西了，太子带着贺婉茹和慕嫣然，又坐入马车，朝方寸书院去了。

    南街尽头，坐落着占地百余亩的方寸书院，从书院门口，丝毫看不到院内的风光，可踏进书院，越往里走，愈是让人心生赞叹。

    这儿与其说是书院，倒不如说是一个修葺的美轮美奂的江南园林。

    雕栏玉砌的亭台楼阁，临水而建的听风小筑，残荷别样的波光水面……若不是书院门口处悬挂着先人题就的“方寸书院”的牌匾，怕是进入这里的人都要以为自己踏进了世外桃源吧？

    如是想着，慕嫣然转过头，看见了同样瞠目结舌的贺婉茹。

    惊喜的转身看着慕嫣然，贺婉茹开怀的说道：“嫣然姐姐，果然不枉我思量犹豫了许久才选了它。”

    点了点头，慕嫣然看着仍旧朝前走的太子，回过神来冲着贺婉茹莞尔一笑。

    眼看着太子离二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而自己二人对这方寸书院又浑然不熟，慕嫣然指了指前方，跟着贺婉茹加快步伐朝前走了几步，紧跟在太子身后。

    甫一抬头，慕嫣然看到太子眉毛一挑，好奇的低声嘀咕了一句。

    “咦，他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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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方寸

﻿    “太子哥哥，你在说谁？”

    不解的看了看周围那些自己全然不认识的人，贺婉茹走到太子身侧，拉了拉他的衣袖，低声问道。

    见太子仍旧盯着远方，贺婉茹不做声的抓过头，顺着太子的目光朝远方扫过去。

    方寸书院修葺的极为庄严大气，前院是讲堂，而高耸的藏书楼，则位于后院，御书楼后，则是诸多的斋舍。

    此刻日头渐渐西移，耀眼的光芒从高耸的六层书楼上倾洒下来，书楼斜后方的凉亭以及四周的树木，都覆上了一层炫目的金光。

    傍水而设的凉亭内，石桌上的香炉里，袅袅娜娜的燃起了一股氤氲香气，而凉亭的角落里，另摆置了一张长方形的紫檀案几，案几上平稳的摆放着一张七弦琴，而亭内，却是空无一人。

    “咦，那好像是庐王哥哥的琴，他也来书院了嘛？”

    紧盯着那张琴仔细的辨认了许久，贺婉茹犹疑的说道。

    视线从凉亭上转回来，太子看了一眼身后的贺婉茹和慕嫣然，迈开大步，踏进了藏书楼。

    藏书楼高六层，一楼是登记处，所有进入书楼的人都要在门口的书童那里登记领取了竹木书牌之后，方可上楼自行取阅书籍。

    此时，一楼的几张黄梨木方桌上，已坐满了人，有着笔挥毫的，有临窗赋诗的，还有三五成群的低声浅谈的，硕大的厅内看起来一副喧哗的模样，可却是和谐无比，一点都不吵闹。

    拿出一张玉牌递给那书童，太子指着跟在身后不远处的贺婉茹和慕嫣然对那书童低语了几句，便招了招手带着两人径直上了楼。

    藏书楼自二楼以上皆是古书，且不是寻常书局里所能寻到的书，每一层楼上的书架，都摆放的整整齐齐，分门别类，整理的相当有序。

    走在盘旋着的楼梯上，看着书架上那些散发着淡淡墨香气的古书，慕嫣然心里不由的感叹起来。

    翠竹苑内父亲的书房，就像是一个缩小版的方寸书院。那里面的书，有些是父亲花重金从各地采买上来的，有些，是他这些年从方寸书院中誊抄出来的，翻开每一本书，都能看到他或多或少的批注，由此可见他是何等的看重那些书。

    书房交给了专门的仆从整理打扫，平日里，闲杂人等，都是不许靠近书房半步的，可那场大火，却将父亲毕生的心血都付诸一炬了。

    心内惋惜，慕嫣然却暗暗下定决心，这一世，她定要竭尽所能，不让前世时发生过的事再次重现。

    跟在太子和贺婉茹身后一直往楼上走，看着贺婉茹娇小的背影，慕嫣然的心里，忽然升起了一丝不可捉摸的忐忑。

    前世时，她和贺婉茹也是在今日的生辰宴上相识的，可那时的贺婉茹，脾气骄纵刁蛮，让都城内的一众贵门小姐不敢亲近。两人虽稍显熟络，可后来认识卓远之后，便慢慢的疏远了，及至自己许嫁卓远之，贺婉茹虽前来提醒自己，而自己并未领情，在那之后，贺婉茹便远嫁西丽，之后两人再无瓜葛。

    而此刻，自己和贺婉茹已姐妹相称，那个从前任性无比的长公主，已与前世时完全不同，难道，因为自己的刻意，有些事情已在慢慢的发生变化了？

    这么想着，听着蜿蜒而上的台阶上传来的轻轻浅浅的脚步声，慕嫣然心里愈发不安起来。

    六楼，是藏书楼的顶层，可上面却并未有书架和古书，而是一间间房门紧闭的雅间。

    走到最里侧的雅间门口轻轻一扣，太子径自推开了门，一时间，门内的两人都相继抬起了头。

    正中的方桌旁，一个白衣男子很没形象的斜坐在椅中，看见有人进来，不慌不忙的把搭在脚踏上的两只脚放在了地面上，又轻放下手中的书卷，站起身看着来人说道：“皇兄，今儿你怎么有空来这儿了？”

    临窗处，却是一位着了玄衣劲装的男子，正满脸悠闲的看着窗外的风景，见太子几人进来，只是微微颔首表示，旋即，又转过了身看向窗外。

    斜了方桌旁的白衣男子一眼，太子不做声的走到方桌旁坐下，拿过茶碗径自倒了杯茶喝起来。

    “庐王哥哥……”

    “臣女慕嫣然见过庐王殿下……”

    贺婉茹和慕嫣然各自给庐王见了礼。

    “婉茹，你不是偷溜出宫的吧？虽说今儿是你的生辰，可皇后娘娘若是晓得了，怕也不会轻罚了你，回头可别哭鼻子……”

    说着这话，庐王还偷瞄了一眼太子，仿佛他是那个带贺婉茹偷溜出宫的始作俑者一般。

    “哼，庐王哥哥既然知道今儿是妹妹的生日，可准备了贺礼嘛？快拿来……”

    眼眸中闪出俏皮的光芒，贺婉茹定定的看着庐王问道。

    无奈的撇了撇嘴，庐王在椅子里坐好，一边故作哀怨的说道：“哎，可真是没良心啊，大清早我就派人把贺礼送到夕颜殿去了，如今正主儿还跟我要贺礼，可真是浪费了本王寻那物件的一片苦心啊……”

    说罢，庐王还摇头晃脑的一脸哀伤，仿佛真是贺婉茹忽视了他的兄妹深情一般。

    果然，慕嫣然转过头，就看见贺婉茹一脸自责的走到庐王身侧，拽着他的衣袖娇声说道：“庐王哥哥，妹妹知错了，今儿起得早，梳洗完就去母后的毓秀宫了，宫里收到的贺礼，我还没顾得上拆呢……”

    故作伤心的庐王哀怨的摇了摇头，旋即脸上的表情恢复了正常。

    看了贺婉茹和她身后的慕嫣然一眼，庐王摆了摆手说道：“书院里无尊卑，过来坐吧。”

    及至贺婉茹拉着慕嫣然坐在长条锦凳上，庐王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太子说道：“皇兄，臣弟近日结识了一个人，颇有见地，虽说出身不好，可他日会试，定是大有前途，臣弟今日恰好约了他，一会儿引见给皇兄吧。”

    放下手中的茶碗，太子看了一眼庐王，犹疑的问道：“什么人，还值得皇弟这般看好？”

    张口欲说，庐王却满眼趣意的看了一眼低眉顺眼正襟危坐的慕嫣然，悠然的说道：“哎，方寸书院这名字起得真好，果然是方寸之内，方寸之外啊，处处透着一个妙字。要说这人啊，说起来，慕小姐兴许比本王知道的还多一些呢。”

    见提及自己，慕嫣然抬起头，一脸愕然的看向庐王。

    好笑的看着慕嫣然，庐王朗声问道：“本王听说，那人如今似主似客的居于慕府，难道传言不尽实？”

    一瞬间，慕嫣然觉得自己像是被蛇咬了一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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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失态

﻿    “那卓远之，说是客人吧，可慕府的家宴，他也可出席，说是主人吧，又是居于客房，平日里甚少叨扰慕府主仆，是以传言都说他在慕府似主似客。怎么，难道本王道听途说来的这些传言都不做真？”

    一脸不似作伪的疑问，庐王看着仍自惊讶的顿住的慕嫣然，轻声问道。

    微微的扯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面容，慕嫣然淡淡一笑，轻声答道：“卓公子住在父亲书苑的客房里，平日里深居简出，不大出房门，不过上月中秋宴，父母怜惜他孤身一人，唯恐他触景伤情，所以才请他一起出席了家宴……”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一下子将庐王听来的传言全部否决了。

    他住在客房，他只参加了慕府的中秋家宴，而这也仅是出于礼貌及怜惜，所以，在慕府上下的眼中，他仍是客，绝对称不上是半个主子。

    听懂了慕嫣然话中的深意，庐王状似无意的瞟了慕嫣然一眼，却是不再做声了。

    “旭然，本王可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可是又去山东办差了？”

    看着仍旧笔直的立在窗前的玄衣男子，太子出声问道。

    转过身走回方桌前，在太子身侧的空位上坐下，那玄衣男子朗声答道：“谢太子殿下挂怀，家中琐事牵绊，出了趟远门而已。”

    点了点头，太子转过头看着庐王轻声吩咐道：“婉儿难得来书院一次，你带着她们去书院里走走吧，一会儿咱们在览竹阁会面。”

    心中知晓太子定然是有事要吩咐旭然，庐王瞟了一眼贺婉茹和慕嫣然，招了招手示意她二人跟随其后的踏出了雅间。

    顺着那蜿蜒而下的楼梯，三人迈出了藏书楼。

    转过头看了一眼高耸的藏书楼，贺婉茹有些不高兴的埋怨道：“说是要带婉儿来书院玩，可进去连半个时辰都不到就把我们赶出来了……”

    不知如何接话，慕嫣然一脸为难的看向走在两人前面的庐王。

    放慢脚步，和贺婉茹并排走在往后院去的石径小道上，庐王一脸好笑的安慰道：“傻丫头，好玩的东西还没带你看呢，这藏书楼里全是古籍，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想看，我这就送你回去如何？”

    原来方寸书院里另有妙处，贺婉茹顿时一脸欣喜的看向庐王。

    跨过了垂花门，指着别有洞天的后院，庐王轻声介绍道：“方寸书院前院是讲堂，平日里有很多饱学之士在此授课，课题不一，感兴趣便可来旁听，但也无趣的紧，不是你们女孩儿家喜欢的。那藏书楼里，又都是分门别类的古籍，这一时半会儿的，也看不出什么头绪来，所以啊，能让你们走马观花的赏一赏的，便是后院的这些了。”

    指着后院里琳琅满目的花卉树木，以及那坐落的整齐的斋舍，庐王继续说道：“前面的那排斋房里，别有一番趣味，我带你们去看看吧。之后咱们去览竹阁，说不定能淘出几样你们喜欢的物件……”

    说罢，庐王转过回廊，踏进了第一间斋舍。

    甫一踏进斋舍，贺婉茹和慕嫣然的眼睛，就被斋舍当中的景致吸引了。

    当中的巨大方形案桌上，是一副按照实物缩小制成的江南村落，栩栩如生，一眼望去，便如置身于其中一般。

    平整的青石板路，波光粼粼的小河，横跨其上的拱桥……

    拱桥上，还有两个打着伞的少女，仔细看去，那小小的指尖般大小的纸伞上，竟清晰可见的描绘出了一副江南烟雨图。

    眼中泛出浓厚的兴致，贺婉茹和慕嫣然跟在庐王身后，顺着相邻斋舍间从墙上打通的竹帘门，欣赏着每一间斋舍内各不相同的景致。

    古朴纯真的小镇，浩瀚无垠的大漠，波光粼粼的鱼米之乡……

    那一幅幅制作精美的小型实物景致，让贺婉茹和慕嫣然看的目瞪口呆。

    直到踏出了最后一间斋舍门，两人仍旧沉浸在方才身临其境一般的震撼中。

    “古人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今日我方才明白这其中的缘故。原本还为不能领略各地风光而感到抱憾，今日一见，终算是略有小偿了。”

    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修葺的简朴至极的斋舍，慕嫣然感慨的说道。

    附和着慕嫣然的话，贺婉茹轻声说道：“原来都城外的天地竟是这般模样的，怪不得人人都说方寸书院是个极好的去处呢，不说藏书楼那些古书了，便是这些斋舍，也让咱们长了见识呢。”

    脚下不停，庐王一边朝前走，一边朗声说道：“这里的好东西多着呢，日后你们再自己个儿慢慢琢磨吧……”

    绕过回廊，又走了小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片竹林，竹林深处，还隐隐的传出了悦耳的音乐声。

    竹叶婆娑，那悠扬的乐曲声在林中来回穿梭，竟像是一直在耳边盘旋一般，说不出的清新悦人。

    及至到了竹林深处，出现在几人眼前的，是一座两层的竹楼，远远望去，此刻楼内也已坐满了人。

    踏进竹楼的一瞬间，只一眼，慕嫣然就看到了临窗而立的那个背影，那么笔直，那么清雅，就像窗外摇曳着的墨竹一般隽秀。

    一瞬间，竹屋内的喧哗声渐渐的小了，慕嫣然觉得自己仿佛看不清了周围的所有人一般，呆若木鸡。

    那个背影转过身，看清来人后，走前几步躬身一拜，朗声说道：“远之见过贺公子，见过二位小姐……”

    浅笑着颔首示意，庐王转过头看着身后的贺婉茹和慕嫣然，柔声说道：“你们去二楼瞧瞧吧，若是有喜欢的，告诉楼上的书童即可。”

    点了点头，贺婉茹欢喜的拉着慕嫣然，脚步轻快的踏上了楼梯。

    直到看着眼前那些精致无比的竹制物件，慕嫣然的手心里，仍旧沁着一层汗。

    放开慕嫣然的手，贺婉茹有些不解的看着她轻声问道：“嫣然姐姐，你怎么了？今日好几次我都觉得你不对劲呢，可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可是不舒服嘛？”

    神色一惊，慕嫣然摇了摇头，却支吾着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伸出手摸了摸慕嫣然的额头，又探了探自己的，贺婉茹迟疑着说道：“有些发烫呢……都是婉儿不好，非拉着姐姐作陪，一会儿咱们早些回去吧，姐姐回府也好生休养，否则婉儿要万分愧疚了。”

    心内清楚自己几番失态所为何事，眼见贺婉茹归咎到自己身上，慕嫣然慌乱的摇了摇头，朗声说道：“许是方才太阳晒了的缘故，不碍事的……”

    说罢，慕嫣然指着远处竹木案桌上的一个竹木笔筒，惊喜的说道：“呀，好精致的物件……”

    果然，贺婉茹的注意力一下子就被吸引过去了，慕嫣然暗暗的呼了口气。

    慕嫣然，纵是再世为人，你也不能再如小女孩儿一般喜怒形于色了，今日几番失态，若是一个不慎被人看出了马脚，岂不坏事？

    内心警醒的告诫着自己，慕嫣然定了定神，抬脚朝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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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试探

﻿    笔筒，茶盏，手串，簪钗……

    大到摆放物件的桌子，小到一枚书签，览竹阁内摆放着的那些物件，竟全都是竹子雕刻而成，说不出的清新雅致。

    看着那些物件，贺婉茹顿时觉得眼睛有些不够用了，原本听着庐王的意思，自己可以选一两样，可是此刻每一样拿在手里都是那般的爱不释手，让人难以选择。

    “嫣然姐姐……”

    嘟着嘴，贺婉茹指着案桌上自己看中的那一堆物件，颇有些为难的唤道。

    “婉儿看中了六样？”

    好笑的看着一脸不舍的贺婉茹，慕嫣然扫视了一眼那些物件，侧头问道。

    点了点头，贺婉茹满眼的矛盾。

    莞尔一笑，慕嫣然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看着她说道：“天大地大不如寿星老最大，除了婉儿自己，太子殿下，庐王殿下，包括嫣然自己都是极愿意把它们买来当做礼物送给婉儿的呢，婉儿何不……”

    话未说完，贺婉茹顿时明白了慕嫣然的意思，满脸欢喜的转过身，她拎着裙摆下了楼。

    等到慕嫣然到一楼的时候，竹屋内已没有了方才那么多的人，而站在太子和庐王中间的贺婉茹，已是一脸欢欣的满意表情。

    想是庐王已将卓远之介绍给了太子认识，此刻二人正随意的聊着天，而太子的面容上，仍旧是一如往常的云淡风轻。

    被贺婉茹拽着在竹屋外的竹林里散了会儿步，眼看太子等人已说完了话，慕嫣然拽了拽贺婉茹的衣袖，二人走到了竹屋门口。

    跟在太子身后进了竹屋，不一会儿，贺婉茹便捧着一大一小两个锦盒，兴高采烈的走了出来。

    以太子为首，庐王和卓远之紧随其后，一行人朝书院外走去。

    “听卓公子的口音，似不是都城中人，不知卓公子家乡何处？”

    看着前方的路，庐王随意的问道。

    知晓卓远之是孤儿身份，听到庐王的问话，慕嫣然微微侧耳，倾听着卓远之的回答。

    神情一顿，卓远之低声答道：“远之父母过身及早，幼时一直跟随师父居住在南城，但远之的父母均是都城之人，是故时隔多年远之才返回都城，也是寻根之意。”

    点了点头，庐王扬声说道：“卓公子才学不凡，如今又在慕相门下受教，将来必定能金榜题名，所以勿要为前事挂怀了。”

    眼中流露出感激之情，卓远之拱手一拜，朗声说道：“庐王殿下良言，远之谨记于心。”

    瞥了一眼神态不似作假的卓远之，慕嫣然像是想起了一件趣事一般的，附耳跟贺婉茹说了起来。

    两个人咯咯轻笑，不一会儿，满脸好奇的贺婉茹看着卓远之轻声问道：“卓公子，听说你在举生堂里还住过一阵子呢，可有卓公子交好的学子？那人学问如何？”

    不知贺婉茹所问何意，卓远之面色一顿，旋即垂首答道：“回长公主的话，远之在举生堂只逗留了月余，还未来得及与诸位师兄弟结交，便累及恩师迁入慕府，所以并未有交好的学子。不过，举生堂里远之所知道的几位师兄弟，才识卓著人品超然，都是难得一遇的人才。”

    卓远之所说的话，并未引起贺婉茹的兴趣，她只是听完便扭过头与慕嫣然说话了，而慢慢前行着的慕嫣然，心里的疑点却是愈发多了起来。

    那块玉佩定然是卓远之的，他既能把这么重要的物件告诉王汝敬知道，可见王汝敬和他相交之深，可此刻他竟然说举生堂并未有他相交甚深的人，可见心内有意掩饰，如此一来，这块玉佩，定然是有更大的蹊跷。

    这么想着，慕嫣然看向卓远之背影的目光，便愈发的深邃起来。

    再回到马车上时，天色已渐渐的暗了，马车不疾不徐的朝慕府赶去。

    到了慕府门口，慕嫣然临下马车前，贺婉茹唤住了她。

    “嫣然姐姐，那套竹木书签，婉儿看你赏了许久呢，所以婉儿央了太子哥哥买了两套，这一套，便送给你吧。”

    将那个小锦盒递给慕嫣然，贺婉茹轻声说道，说罢，不待慕嫣然反应，却是眨了眨眼，搁下了车帘。

    同一时刻，马车又平稳的朝前驶去了。

    大门处，紫月正坐在门房处的板凳上静静的候着，见慕嫣然下了马车，她疾步迎了过来。

    “小姐，今儿的晚膳摆在柏松堂了，夫人说等您回来立刻回屋梳洗了赶过去呢。”

    点了点头，慕嫣然转过身，看着身后慢慢走来的卓远之，状似随意的问道：“卓公子经常去方寸书院嘛？听庐王殿下的口气，颇为看重卓公子呢，能结识此等贵人，是卓公子的福气呢，嫣然在此恭贺卓公子了。”

    躬身回礼，卓远之朗声说道：“机缘凑巧，才识得庐王殿下，殿下风姿高洁，又无贵族俯逆之态，故而与远之投缘。相交时日尚浅，远之但求谨慎，勿要得罪贵人便好，他日之事，不敢言之过早。”

    “卓公子果然小心……”

    点头应着，慕嫣然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嘀咕道：“不知道父亲回来了没……”

    旋即，慕嫣然转过头看着卓远之问道：“卓公子，下午你出府的时候，父亲可在府中？”

    神情一顿，卓远之旋即接口回道：“远之与庐王殿下相约酉时相见，是故提前半个时辰出门的，那时恩师并未回府。”

    半个时辰，足够他与王汝敬见面短谈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心中愈发感叹他说话时的滴水不漏，旋即浅笑着回了礼，带着紫月朝潇湘阁去了。

    “小姐，老爷半个时辰前就已经回府了呢，现下应该还在书房处理公事呢。”

    见慕嫣然开口问及出了门的卓远之，紫月心中有些不解却并未多言，此刻二人离那卓远之已渐行渐远，紫月跟在慕嫣然身侧低声回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浅浅一笑。

    回到潇湘阁，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换上了那件流光溢彩的云锦袄裙，慕嫣然带着紫云和紫月，朝柏松堂去了。

    踏过月亮门，远远的便听见正屋内欢声笑语阵阵传来，慕嫣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方走到正屋门外，慕嫣然便听见屋里传来慕依然撒娇一般的娇语声：“祖母，你说长公主殿下会选二姐姐做伴读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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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挑衅

﻿    “二小姐来了……”

    门外，有丫鬟朗声通秉完，伶俐的掀开了棉布门帘。

    换上一副温婉的浅笑，慕嫣然微一低头，从门帘下迈进了正屋。

    “祖母……”

    走到慕老太太身前屈膝给她行了礼，一抬头，看见她向自己招手，慕嫣然站起身顺势挽住了老太太伸过来的手，坐在了她身侧的软榻上。

    “陪着长公主去方寸书院了？可好玩嘛？”

    将慕嫣然冰凉的小手放在自己手里暖着，慕老太太柔声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轻声说道：“到底是都城里数一数二的大书院，果然别有洞天，一点也不像外面看到的那般枯燥乏味。”

    眼角余光处，慕嫣然注意到，沈氏母女三人直愣愣的盯着自己身上的云锦袄裙，满眼的艳羡。

    也怪不得她们会如此这般模样了，此刻天色已暗下来了，屋里燃亮的灯火轻微的摇曳着，愈发显得袄裙上的光泽流光溢彩的夺目。

    慕老太太是忠国公家的小姐，又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样的好东西没见过，她不惊讶自是不稀奇。因此，屋内除了她和柳氏还一脸镇定，便连不知情的沈氏都看的挪不开眼了，更不用说一旁静立着伺候的丫鬟仆妇们了。

    “看来长公主倒是极喜欢二姐姐呢，这么好的衣裙，自己都没舍得穿，竟拿出来做贺礼送给二姐姐了，二姐姐当真好命。”

    想当然的以为这件袄裙是长公主所赐，慕依然的话语中，说不出的酸涩，仿佛慕嫣然根本配不起那件衣裙一般。

    睁着一双大眼睛无辜的眨了眨，慕嫣然朗声说道：“三妹妹误解了，这料子是我娘给的，月前就请了锦绣坊的师傅做好了给我今日穿的。”

    “娘，下个月女儿就过生辰了，女儿也要做一套这样的袄裙。”

    拉着沈氏的胳膊摇晃着，慕依然撒娇的唤道。

    眼中闪过一抹狼狈，沈氏抬起头看了一眼柳氏，浅笑着说道：“若妹妹没看错，二丫头身上这袄裙的料子，是云锦吧？”

    见柳氏点了点头，沈氏转过头看着慕依然柔声哄道：“听见了嘛？你二姐姐身上穿的是云锦呢，那可是上贡给贵人们享用的，可惜没有疼你的舅舅……”

    只一个转念，沈氏就想到了云锦是出自柳氏手中，像是柳氏的兄长挪用了贡品给自己的妹妹添妆一般，沈氏的话语中，说不出的恶毒。

    低头不语，像是没听到沈氏的话一般，柳氏看着慕老太太轻声说道：“娘，中午出宫的时候，太后娘娘宫里的苏掌事还特意去看了儿媳呢，苏掌事说，太后娘娘年纪大了，愈发喜欢找从前的老姐妹们叙话了，可又碍着宫里的规矩，怕折腾的老姐妹们身子吃苦，所以不轻易下诏。苏掌事交代说，娘得闲的时候，务必递牌子进宫去陪太后娘娘说说话儿……”

    像是想起了从前年轻时候的事，慕老太太的神色有些怔忡，旋即，却是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老爷来了……”

    门外，传来了丫鬟的通秉声。

    紧接着，一身墨色便服的慕昭扬迈了进来。

    慕昭扬刚落座，院子里传来了熙熙攘攘的说话声，慕容言等人喧哗着进了正屋。

    “快摆膳吧，今儿咱们一家人热热闹闹的用晚膳，给二丫头庆生。”

    不一会儿，左梢间里便摆好了两张圆桌，慕老太太和慕昭扬、柳氏等人坐一桌，沈氏带着几位姨娘和小姐少爷们坐一桌。

    看着旁边父慈子孝的一片和睦景象，沈氏心内气得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怨恨的看着满脸柔和笑容的柳氏，沈氏觉得愈发琢磨不透了，明明已独居于明徽园十几年不外出了，可这一两个月，竟慢慢的变化着，与从前越来越不同了，沈氏觉得，那个从前对自己一点威胁性都没有的柳氏，什么都没做，就比那些年轻貌美的小妖精更让自己难以拿捏了。

    “娘，您尝尝这个……”

    夹了一块粉蒸排骨放到沈氏碗里，慕敏然轻声的唤道。

    看到女儿警示的眼光，沈氏不动神色的转过头，拿起了桌上的筷箸。

    见沈氏转过头，慕嫣然却是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若是单沈氏和慕依然，这丝毫不足为惧，可她身侧的慕敏然，却着实是个难缠的人，前世时，即便是出嫁了，慕敏然都经常在沈氏耳边出主意，害的自己母女二人吃足了亏。可慕敏然这人心思细腻不说，又最是巧言令色，在祖母和父亲面前，端的是一个仪容有度大方有礼的好孙女好女儿，着实让人抓不住一点错处。

    小口的用着饭，慕嫣然低下头，掩去了心里浮起的那些小心思。

    用罢了晚饭，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坐在正屋内喝茶聊天，见众人都品着茶碗内的茶，慕依然又提起了方才的那个问题。

    “祖母，你说长公主殿下会选二姐姐做伴读嘛？”

    适才她发问时，恰好慕嫣然进屋，这一打岔，便没人注意她的问题了，可慕依然心心念念的想起慕敏然跟她说起过的话，不愿这风头被慕嫣然抢了去，此刻便做出一副关切的表情，再度问了出来。

    慕依然话音落毕，一转头，却看见慕敏然警告一般的斜睨了自己一眼。

    “没规矩，长公主何曾说过要选伴读？再说了，即便要选，那也是皇家的事，岂轮到你一个黄口小儿在家中言三语四？”

    呵斥着慕依然，慕昭扬一脸严肃的瞪了沈氏一眼，方看向坐在上首处的慕老太太。

    和蔼的摆了摆手，慕老太太安抚的看了慕依然一眼，柔声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都城里人人心知肚明，老爷也不需如此谨慎。再说了，三丫头也不懂朝堂里的事，兴许只是关心二丫头能不能入了贵人的眼罢了，老爷无须苛责。”

    见慕昭扬脸上的神色缓和了些，慕老太太又接着说道：“依我看，二丫头入选长公主伴读一事，还是极有可能的，咱们也要早些做准备为好，若没入选也倒罢了，若是入选了，到时候一应事宜过于仓促慌乱，可就失了体统了。”

    “娘说的是。”

    点着头，慕昭扬附和着应道。

    “那我可以跟着二姐姐一道嘛？”

    天真的慕依然开口问道。

    一脸不满的转过头瞪着慕依然，慕昭扬呼了口气，却是什么都没说，而上首处，慕老太太低眉顺眼的看着手里白玉茶碗中漂浮着的茶叶，轻声说道：“嫡庶有别……”

    只一瞬，沈氏母女三人的脸色，如宣纸般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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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恩典

﻿    一脸柔弱委屈的看向慕昭扬，沈氏泫然若泣。

    “皇家最重礼仪，怎会选一庶女给长公主做伴读？此等浑话，依儿不知，你这当娘的也不知嘛？日后对儿女需要多加管束，免得他日祸从口出，殃及家族。”

    毫不留情的训斥了沈氏，慕昭扬摆了摆手，示意众人散了。

    一旁，柳氏领着儿女们恭敬的给慕老太太行了礼，退出了正屋，而满面涨红的沈氏和其余几个妾侍，也忙不迭的站起身，行了礼后疾步出去了。

    侧过头看了身侧的傅妈妈一眼，慕老太太搁下了手中的茶碗。

    与此同时，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后，屋内的几个丫鬟退出了正屋。

    面色不定的看向慕老太太，慕昭扬犹疑着说道：“娘，三丫头被雪冰宠的没了边而，说话一向如此直率，方才儿子已经训斥了雪冰，日后她定然会好好教导三丫头学些规矩。可是娘，雪冰这些年为这个家操持颇多，以后在人前，娘还是给她留几分情面吧，如今日这般，当着诸多儿女的面，她心里定不好受。”

    脸上平静的看不出一丝表情，慕老太太轻轻看了慕昭扬一眼，沉声说道：“正如你所说，皇家最重礼仪，沈氏在慕府这些年可尊礼仪了？嫡庶有别，难道我说错了？你也是大梁堂堂的宰相，若连内宅的事都有人指指点点，将来会如何？”

    垂首看着棕褐色锦缎夹袄衣袖上纷繁复杂的松鹤云纹，慕老太太继续说道：“这些年，如絮没想开，自个儿窝在明徽园像是出家一般的过生活，连带着言儿几个孩子，明明是嫡子嫡女，却像是屈居人下一般的矮人一头。为着什么？还不是为了你放在心里宠着爱着的沈氏？她是平妻，还是太后娘娘赏赐的平妻，可那又如何？说到底，还是一个妾，换个说法罢了。有人捧着她，那是旁人的事，可我慕府里，当家主母仍是如絮。”

    见慕昭扬一脸木然，慕老太太有些气愤的说道：“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絮自嫁进我慕府，侍奉双亲至孝，抚育子女至亲，合家上下，挑不出她一个错字。男人三妻四妾，自是再正常不过，可女人心里的苦，又有谁知晓？你父亲这一生，只与我一人厮守，我们膝下也只有你一个嫡子，是故你这一生过的极其顺利，你去看看旁人家，那一众嫡子女和庶子女，可像我们家一般尊卑倒置的？”

    越说越气，斜睨了慕昭扬一眼，慕老太太继续说道：“从前也倒罢了，如今皇后摆明了要抬举二丫头，你若是还由着沈氏在家里独大，到时候惹出了事，可就悔之晚矣了。皇后此举，与其说是抬举二丫头，倒不如说是拉拢你，她这么做，还不是为了给太子他日即位登基增添些筹码？如此非常之期，你自己处事再谨慎也不全然得用，若是后宅生事，岂不是适得其反？”

    慕老太太言语凿凿，慕昭扬瞬时便想通了其中的关键，不由的点了点头。

    “沈氏在这府里独大了这么多年，也该知足了……”

    幽幽的说完这一句，慕老太太抬眼定定的看向慕昭扬。

    一时无言以对，慕昭扬想起方才沈氏半是委屈半是不忿的幽怨目光，顿时心中苦涩不堪。

    “娘的话，儿子记下了……可府里的事，这些年来都是雪冰在打理，一时之间若是交给如絮，怕会混乱不堪，不妨……”

    慕昭扬犹犹豫豫的说着，还未说完，就被慕老太太打断了。

    “如絮也是掌过家的人，这里面的事，她怕是比沈氏更清楚。怕就怕，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意味深长的看了慕昭扬一眼，慕老太太长出了一口气，低声叹道：“罢了，掌家一事，暂且搁置一阵子再说吧……”

    迟缓着点了点头，眼看着慕老太太乏了，慕昭扬起身告退，离开了柏松堂。

    捧着一堆大小不一的锦盒回到潇湘阁，慕嫣然一边乐呵呵的拆开锦盒取出里面的物什赏玩着，一边听着紫月跟自己说起映雪堂那边的动静。

    “小红说，二夫人带着大小姐和三小姐进院子的时候，满脸怒容，一进屋，便砸了一套茶具，后来，大小姐不知怎么劝解的，二夫人便不再生气了。”

    小红是映雪堂负责外院洒扫的丫鬟，虽是家生子，可因为手脚粗笨，一直做得都是院子里的粗使活计，近些日子吃了不少紫月送去的点心，便会抱怨一般的透几句无关痛痒的是非给紫月听。

    点了点头，慕嫣然回过头看着紫月仔细吩咐道：“记得我说过的，不论府里发生了什么事，你都不能主动问及小红一句，否则到时候有什么事惹到头上，第一个跑不了的就是你。”

    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应着，紫月走到正门处，接过了盛满了热水的铜壶，回到了内屋。

    一边伺候慕嫣然梳洗，紫月一边低声说道：“小姐，您是没瞧见，老太太说那句话的时候，二夫人的脸色青红交加，煞是好看呢。”

    “大小姐呢？”

    任由紫月卷起自己的衣袖，从手腕上取下了那对翡翠玉镯，慕嫣然轻声问道。

    侧头回想着当时的情况，紫云摇了摇头，低声说道：“奴婢就站在正屋门口，顺着门帘缝隙瞅进去，也只能看见二夫人的表情，大小姐和三小姐都侧头看着老太太说话，奴婢没看清楚呢。”

    不再做声，慕嫣然自言自语一般的低声说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定是料定了母亲会一辈子窝在明徽园，她才敢这般张狂吧？昨日因，今日果，便瞧着吧，昔日她费尽心机一点点拿走的东西，日后，我定要让她一点点的吐出来……”

    口中淡然的说着，慕嫣然的脸上，一派决然。

    日子平淡静好，一晃，九月就这么过去了。

    原本以为慕嫣然定要成为长公主伴读的事，一天天的沉淀了下来，想来是无望了。

    众人或期望或等待的日子里，慕依然却是最高兴的，只要一想到慕嫣然那张与自己一般娇美的脸颊上有可能出现的失望之情，慕依然就觉得自己的心情格外的欢畅。

    可这份欢欣没持续几日，十月初，一道懿旨，彻底粉碎了沈氏母女三人的期盼。

    “传皇后娘娘凤诏，慕府嫡女嫣然，德行出众，甚得本宫与长公主殿下之心，着其为长公主伴读，大梁十九年二月初六入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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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寒露

﻿    “姑母怎会允许？便是入宫做伴读，都城内适龄出众的贵门小姐也有诸多，为什么偏偏选中了她？”

    映雪堂正屋内，沈氏一脸不甘的低声吼道。

    “娘，事已至此，您别气坏了身子，只一个长公主的伴读而已，又不是什么天大的喜事，您何必如此？再说了，一个小小的伴读而已，只要皇后娘娘中意，长公主殿下中意便可，太后娘娘又怎好在这么一件小事上插手？”

    何况，您毕竟也不是太后娘娘嫡亲的侄女儿，她为顾全自己的母家为您博得一个平妻的身份已属不易，又怎会事事都为您出头？毕竟，嫡亲的孙女儿高兴要比让您满意更重要些吧？

    心内还有一句话未说出，慕敏然看着天性好冲动的母亲，颇有些无奈。

    不知想到了什么，沈氏的眼圈瞬间红了，不一会儿，便潸然泪下。

    看着懂事乖巧却又即将出嫁的大女儿，沈氏哽咽着说道：“都是娘不好，是娘太争强好胜了，错看了那柳氏，以为她余生就要在那一方院落里孤苦此生了，谁知，谁知……”

    拿起衣袖中的丝帕擦拭着眼泪，沈氏低声说道：“造化弄人，也是我命绝于此，若是先她一步遇上你父亲，此刻我怎会如此难堪？偏生她早早的遇上了，如今她为正妻我为妾，便是平妻，也只是称呼好听罢了，说出来，谁还不知晓，我堂堂正二品的县主，浏阳王的义女，竟是屈居人下的妾侍。”

    脸上浮出一抹不甘，沈氏的眼中，愈发的怨怼起来。

    “娘，你别哭了，一个伴读而已，我还不稀罕呢，那长公主脾气骄纵不堪，兴许哪日就看慕嫣然不顺眼了，天意难测，说不定她到时候还没什么好下场呢。”

    走上前来依偎在沈氏怀中，扯起帕子给她擦干了泪水，慕依然娇声劝道。

    心内一顿，沈氏顿时觉得慕依然说的也有道理，依着慕依然的性子，若是进了宫，说不定哪天就会触怒那长公主的脾气，如今能避一避也好，倒是慕嫣然，巴不得她能早些被长公主所厌弃呢。

    心中虽如是想着，沈氏却仍旧柳眉倒立的看着慕依然，低声斥道：“你知道什么？她做了长公主殿下的伴读，今后在议亲一事上，也会受益颇多，便说前来提亲的那些人家，也会比如今这些更荣耀几分的。”

    说着，沈氏却是叹了口气，自责一般的说道：“哎，都是娘不好，早知如此，便该早些想了法子去寻太后娘娘求求情，娘虽是平妻，可也是太后娘娘钦赐的，太后娘娘若是发了话，兴许选中的就是你了，到时候，你有了长公主伴读的身份，议亲的时候又能多几分筹码。真到了那时，你虽非嫡女，却也胜似嫡女了，这府里的人谁还敢逢高踩低的看轻你？”

    提及议亲，便是一向粗枝大叶惯了的慕依然，顿时也羞云浮出脸庞，扭捏起来。

    无论如何，此事终成定居，沈氏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旋即，她满脸慈爱的看着慕依然，柔声说道：“寒露过后，便是你的生辰了，你想要什么生辰贺礼？早早儿告诉娘，娘给你备着……”

    口中嗫喏着，慕依然还未开口，一旁，慕敏然已朗声说道：“若还是惦记着二丫头身上那套云锦袄裙，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心吧，莫说云锦本就难寻，便是寻到了，也免不了人家说你东施效颦，你还是跟娘求点别的东西吧。”

    “大姐姐你……”

    被慕敏然猜中了心思，慕依然有些恼羞成怒，斜了她一眼，却是没再继续往下说了。

    “好了好了，你们姐妹俩，在一起还能处多久？左右也不过这几个月了，就不能和和美美的？依儿，你大姐都是为了你好，若是你还如现在一般不懂事，将来二丫头欺到你头上，看你怎么办。你大姐明年三月就要出阁了，若是再不聪明些，到时候可没人再护着你了。”

    看了看乖巧且颇有心计的慕敏然，转过头再看着一派天真的慕依然，沈氏直觉得有些头疼。

    明徽园内，依偎在柳氏怀中，慕嫣然有些担忧的说道：“娘，老太太如今摆明了要抬举女儿，要不然，她也不会当着我们小一辈在就落了二姨娘的脸面。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她可不止是只兔子呢，你说，她会不会再做什么手脚？”

    静静的沉思着，柳氏轻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然决定要争，便不去想那么多了，走一步是一步吧。再说了，老太太站在咱们这一边，也算是有利有弊吧……如今，我倒是该想着怎么拿回掌家的权利了。”

    说至最后，柳氏的声音已愈来愈低，像是在自语一般。

    “祭祖，对了，祭祖……”

    眼睛一亮，柳氏朗声说道。

    抬起头看着满脸神采的柳氏，慕嫣然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轻声说道：“娘可是想在过年祭祖时提出这事？”

    见柳氏点了点头，慕嫣然犹疑着问道：“可她也有资格进入祠堂的啊，娘忘了嘛，这些年您不出席祠堂的一众仪式，都是她以二夫人的身份代替您参加的呢。”

    脸上浮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柳氏朗声说道：“她毕竟也只是代替我，不是嘛？从前是因为我不出面，所以一应事宜都由她代为打理，可如今却不同了，正房夫人在，难道还能由一个妾来代替主母掌权行事？若她是个聪明人，看出我不会再如从前一般自顾其身，便该主动些把掌家的权利交回来，若真是等到要进祠堂的地步，怕是这都城里，风言风语的，也能让她出不了门了。”

    “娘，这些年，下人们口里都说，她手上沾了好几条人命呢，所以……”

    想到那个行事泼辣狠戾的沈氏，再想到自己柔弱善良的母亲，慕嫣然不禁有些担心。

    慕嫣然的话未说完，就被柳氏打断了，沉着的看着女儿担忧的面孔，柳氏柔声说道：“娘不怕，这些年，是娘太软弱了，如今，娘有你们，娘什么都不怕。便是输了，大不了还如从前一般，还能比从前更差嘛？”

    温婉的笑着，柳氏看着明亮的窗外，轻声说道：“娘不怕，娘再也不会怕……”

    一连几日，天气愈发冷起来了，下人们清扫干净的院子，不一会儿就飘下了愈来愈多的落叶，就在慕嫣然满怀信心的等待迎接沈氏的反击，就在慕依然欢天喜地的等着收自己的生辰贺礼时，柏松堂传来消息，老太太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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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侍疾

﻿    柏松堂内，慕老太太病恹恹的躺在暖炕上，没一丝气力说话，眼神略微有些浑浊看着围坐在身旁的儿孙们，便是一向充满着慈爱笑容的脸上，此刻也是一派木然。

    见一向硬朗的慕老太太一夜之间成了这幅模样，柳氏一脸肃穆的看着沈氏，沉声问道：“二夫人一向对上谦恭，对下亲和，昨日老太太还好好儿的，怎今日就成了这幅模样？”

    说罢，不等沈氏回口解释，柳氏从刚进门的明霞手上接过药碗，起身坐到暖炕边，柔声的陪老太太说着话儿，喂她喝完了药。

    “太太，我……”

    虽老太太得病不是因她而起，可如今是她当家，府里的老人只慕老太太一位，自是要加倍用心才是。沈氏心中愤怒，口中却仍旧绵软的想为自己辩解，可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妨事的，你们都莫要苛责别人，也莫要自责了。我如今已经老了，有个风吹草动的就睡不踏实，哪能像你们年轻人似的？许是变了天的缘故，这些日子身子一直不爽快，昨儿晚上用了膳有些胸闷，去院子里走了几步消消食，许是吹了点风没受住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歇几日就好了。”

    无力的摆了摆手，慕老太太轻声说道。

    一旁，慕敏然见沈氏一脸隐忍的不忿，态度恭谨的从沈氏身后走出，对着上首处的慕老太太和柳氏一拜，朗声说道：“祖母身体不适，当孙女儿的自当悉心照料，孝顺祖母。一会儿敏儿便搬来柏松堂左梢间住，这些日子定当好生侍奉祖母，还望祖母莫要嫌弃敏儿笨手笨脚。”

    看着慕敏然如此表现，沈氏心口的郁结略微有些缓和。

    不待细想，沈氏盈盈起身，走到暖炕前朝慕老太太俯身拜倒，口中泫然若泣的说道：“都是媳妇儿的不是，这些日子就让媳妇儿和敏儿一起为老太太侍疾吧，若是老太太不肯，媳妇儿就只当是您不肯原谅媳妇儿，日后媳妇儿再也没脸当这个家了。”

    说罢，一行泪从沈氏眼中滑落。

    看了看拜倒在面前的沈氏母女二人，慕老太太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正要开口，一旁，柳氏已掖了掖背角，柔声说道：“娘，刚喝了药没精神，您歇歇吧。有什么话，我来问，要是问的不对，您再开口，莫累到您。”

    轻点了点头，慕老太太垂下了方要抬起的手。

    “二夫人一片孝心，老太太一向都是知道的，如今要侍疾，莫说老太太，便是老爷知晓了，都要夸赞二夫人一声贤淑的。可是，有一句话，我不得不问，二夫人要侍疾，如何个侍法？”

    微侧着身子端正的坐在软榻上，柳氏正眼看着沈氏问道。

    不明白柳氏的意思，沈氏飞快了看了一眼慕老太太，方疾声说道：“自是侍奉在老太太身前端茶问药，以便早日让老太太康复。”

    见柳氏二人只是问话，却没让自己母女二人站起身，慕敏然抬眼看了一眼柳氏，却见她满眼不作伪的关切，仿佛真是全心全意为慕老太太打算一般。

    斜过头，却见慕嫣然定定的看着自己，慕敏然一时心虚，又垂下了头，眼角余光处，却看到慕嫣然的嘴角已微微翘起。

    “二夫人确实孝心可嘉，可是……”

    柳氏的话语声拖长顿住。

    一时间，沈氏却是心中明白了，摇晃了一下身子稳住身形，她抬眼看着柳氏朗声说道：“家中大小杂事，我定会处理好，不因侍疾而耽误，如此，太太可放心了？”

    无奈的笑了笑，柳氏轻声说道：“老太太平日里本就起的早，二夫人若是要赶在老太太起身前将府里的事情处理完，然后赶来柏松堂侍疾，那每日与各处管家的早会便要提前至少两个时辰。这么一来，岂不是全府上下的奴才都要比平日里早起两个时辰？真要如此，怕是不出几日，这都城里就要传起，咱们慕府苛待下人了……”

    语气轻缓的说着，柳氏的眼光中，却透出一股说不出的耻笑。

    “百善孝为先……只要老太太的身体能早日痊愈，这便算是府里的奴才们对老太太的孝敬了。”

    心内憋着一口气，沈氏强撑着说道。

    话刚说完，却看见一旁，老太太已轻轻的合上了双眼，不知道是不想听了，还是精神倦乏想睡了。

    叹了口气，柳氏将语气放柔，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二夫人的孝心，老夫人心内也必定领会了，可是，如今二夫人所说，怕是不可行的。我倒是有个主意，二夫人听听看，若是可行，不妨就这么办吧。”

    说罢，抬起右手掸了掸衣袖上虚无的灰尘，柳氏看着面前的母女二人沉声说道：“二夫人要理家，若是果真每日早起晚睡的，怕老太太好了，二夫人又要病倒了。所以，侍疾一事，就交给我吧，从前老太太身子不适时，也是我照顾的，想来要比二夫人照顾的稍妥帖些，这样一来，老太太能好的快些，还不会耽搁了二夫人当家理事，如何？”

    低头沉思了片刻，沈氏不顾眼角处慕敏然的阻拦，仍旧坚持的说道：“太太的好意，我能理解，便是我没有办法在老太太面前尽孝，可太太不能驳了敏儿要侍奉祖母的孝心吧？”

    如此态度，柳氏心中顿怒，还未及开口，身侧站着的慕嫣然淡笑了一下轻声说道：“二姨娘可是糊涂了？祖母的孙女也不止大姐姐一人啊？我和三妹妹四妹妹都可以来帮衬着母亲孝顺祖母啊，大姐姐可还要忙着绣嫁妆呢，眼看好日子就快到了，可耽搁不起了……”

    心中一惊，沈氏顿然想起，方才只顾着在老太太面前表孝心，倒是疏忽了此事了。

    旋即，沈氏想到，慕敏然不得空，可自己膝下还有个慕依然啊，只要让老太太明白自己母女几人的孝心便可，到底是谁在身前侍奉还是不打紧的。

    想到此，沈氏定了定心神。

    正要开口应答，上首处老太太已睁开眼睛沉声说道：“就这么定了，一切依照从前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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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盘算

﻿    气冲冲的回到映雪堂，沈氏一脸铁青，想是被气的不轻。

    “欺人太甚……”

    沈氏伸手在炕几上狠狠一拍，厉声说道。

    此刻屋内只沈氏和她的陪房吴宪家的两人，忍着怒气将方才在柏松堂发生过的事三言两语的讲给吴宪家的听，沈氏一脸犹疑的低语道：“莫不是，老太太打算帮着她拿回掌家的权利了？”

    低头沉思了片刻，吴宪家的轻声说道：“若老太太真做了这般打算，夫人又能如何？”

    心内一惊，沈氏像是不可置信似的，抬头看向吴宪家的。

    “夫人莫要误解，奴婢所说的是最坏的打算，就如今来看，老太太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只是夫人多想了。”

    吴宪家的柔声宽慰着沈氏。

    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帕子，沈氏满眼凶狠的低声说道：“没想到，竟看错了她，本以为是只柔顺的绵羊，却不想是只狡猾的狐狸……”

    说罢，沈氏不确定的说道：“兴许老太太是没这样的打算，可她心里必定已开始活泛起来了，你看这几个月，跟从前相比，她的性子可是变了许多呢。哎，怪就怪我看走了眼……”

    见沈氏摆手示意自己坐下，吴宪家的从暖炕边取过一个小杌子放在沈氏脚边坐下，一边朗声回道：“也不怪夫人……夫人进门后，大夫人心里有气，家里的事都丢开不理，那时候，夫人多难啊，还不是一点一点的当起了这个家？后来，又诊出了大夫人身怀有孕，她更是不理事了，从那时起，这阖府上下大大小小的事还不都是夫人在操心，一劳累就是近二十年，哎，谁知道大夫人眼下会突然转了心思了呢，莫不是为了二小姐的亲事？”

    神情中有一丝的犹疑，沈氏摇着头说道：“我看不像，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将来指望的可是那三个儿子，一个嫁出去的丫头，值得她这么大费周章吗？”

    提起那三个仪表堂堂的儿郎，沈氏愈发忧心起来，叹了口气，她哀怨的说道：“她也真是好命，一进门连生了三位少爷，不知道我的庭儿将来……哎……”

    似乎越想越惆怅，沈氏接连的叹起气来。

    “二夫人，大小姐来了……”

    门外响起翠柳的通禀声，紧接着，朱红色的门帘下，闪出了慕敏然亭亭玉立的娇俏身影。

    “娘……”

    唤了沈氏一声，慕敏然走到沈氏面前，坐在了一侧的黄梨木椅中。

    “大小姐，快劝劝夫人吧，夫人这会儿心里难受，怕也就大小姐您能劝得了了……”

    亲热的跟慕敏然说完了话，吴宪家的站起身朝外去了。

    “吴妈妈……”

    看了沈氏一眼，慕敏然转过头唤住了已走到门口的吴宪家的。

    “大小姐……”

    转过身立主身形，吴宪家的满脸柔和的笑容。

    “吴妈妈，您是我娘身边最亲信的人了，我娘如今什么情形，怕您是最清楚不过了，眼下明徽园那边风头渐起，咱们定要比从前更小心谨慎才是，若是一不留神让人抓住了把柄，丢了的，不止是掌家的权利，怕还有我娘的脸面。以后人前人后，还是唤我娘为‘二夫人’吧，你们‘夫人夫人’的叫着，让人听到了，总能挑出错儿来……”

    柔柔的说着，慕敏然眼中一派精明。

    心内微动，吴宪家的连连点头，一边朗声答道：“大小姐说的是，奴婢都记下了，奴婢这就去告诉翠柳翠玉一声，让她们好好管束映雪堂的下人们，免得给二夫人惹出了祸事……”

    说罢，郑重的屈膝一福，吴宪家的掀开屋帘出去了。

    “敏儿……”

    唤了慕容敏一声，沈氏伸手将她拉到了自己身边坐下。

    见女儿未雨绸缪的为自己打算，沈氏叹了口气，心内感慨的说道：“敏儿，你自小聪慧过人，方过了十二岁，便颇懂得人情世故了，这些年，府里的好些事，都是你帮娘拿主意，等明年你出嫁了，娘真不知道该寻谁帮娘拿主意，哎，到时候就不知道还能不能做的像以前一般好了，娘真怕……”

    拉住沈氏的手用力的握着，慕容敏沉声说道：“娘，依女儿的意思，您现在倒不如把掌家的事都交到大夫人手里去。”

    “什么？”

    细长的凤眼瞪得浑圆，沈氏像是听错了慕敏然的话一般，紧紧的盯着她。

    淡笑着示意沈氏别紧张，慕容敏低声说道：“娘，这些日子，大夫人虽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势必要把掌家的权利握回自己手里的。虽说这么些年来都是娘在打理家事，也是祖母和父亲默许了的，可那不都是因为大夫人不理事在先嘛？可眼下她已经如此高调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咱们何不顺水推舟的把事情都推回去呢？要知道，她可是名正言顺的当家主母，若她志不在此，那也就算了，若她执意要当家，您又不愿意退避，总有一天要闹到祠堂里去的，到那时候，您这么些年的功劳苦劳，可就一朝化为虚无了。”

    被女儿明朗的笑容渐渐缓和着放松下来的神情，在听完她的话后，又一度紧张了起来，沈氏不甘心的说道：“可是，凭什么？这十几二十年我容易嘛，凭什么她想享福就躲在明徽园不出门，她想当家就让她当家的？那我算什么？我这么些年就活该受苦受累？”

    想起自己刚嫁入慕府时，柳氏连自己奉上的茶都没接，就躲回了明徽园，而自己，起早贪黑的，一当家就是近二十年。即便是怀了孕的那些日子，她也不敢懈怠，生怕本就不是很待见自己的慕老太太更加不喜自己，也生怕因为慕府有什么慌乱而导致都城里有什么闲言碎语。

    要知道，那时候，多少人家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呢，都说身为县主的自己非要自降身份的嫁入慕府，若不是太后抬举自己，那时的自己怕真的是丢尽了颜面。

    柳氏自隐一般的躲在明徽园不出门，那时，只要府里出了乱子，都城内的人定要说：看，堂堂县主自甘做妾不说，还逼得人家正房夫人不能见人，府里祸乱至此，可不就是活脱脱的不祥之人嘛。

    怀庭哥儿的那些日子，一边担心肚子里又是个女儿，一边又要处理府里大大小小的杂事，那段日子，吃苦受累不说，连慕昭扬，不知为何事动气，对自己也没有好脸色，临近生产闹了些矛盾，险些小产，幸好老天保佑，让她产下了庭哥儿。

    想起这些往事，沈氏不由的潸然泪下。

    “娘，您这可是钻牛角尖了……”

    见沈氏伤心如此，慕敏然朗声说道。

    闻言，沈氏神情一顿，泪眼婆娑的抬头看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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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推辞

﻿    “娘，您别顾着伤心了，听女儿慢慢跟您说……”

    拿起手中的绢帕轻柔的替沈氏擦拭干净了脸上的泪水，慕敏然轻声说道：“娘，大夫人不是想当家嘛，那您就让她当，您信不信，不出仨月，府里必定乱套。”

    一脸确定无疑的神情，慕敏然看着沈氏问道。

    转过头细想了片刻，沈氏犹疑的说道：“如今厨房采买等重要的位置上都是我的人没错，可她既当了家，必定会换成自己亲信的人啊……”

    无奈的摇了摇头，慕敏然继续说道：“娘，您当了快二十年家了，如今每日还早起晚睡的呢，别说她这二十年没当过家的人了。再说了，二十年前她当家时用过的那些人，这么些年了被您贬的贬，散的散，早就没几口人了，她就是全换成自己的亲信，一时之间也找不到这么多可靠之人吧？所以啊……”

    “所以，她还是得用从前我用的这些人，只要还是这些人，我当不当家又有什么关系？什么事不都还是掌握在我手里？”

    像是一下子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沈氏抢过话头说道。

    沉稳的点了点头，慕敏然开解的说道：“娘，您就别担心了，也该您享享福了……依女儿看，她顶到头也就是把几个要紧的差事上换上自己的亲信，可如今这府里的奴才，哪一级没咱自己的人？她就是换上了管事，能换得了下面办事的人？除非她有本事把府里的奴才从上到下一次性换完了事，否则，换和不换，其实是一样的结果。”

    像是预料到了以后会发生的事情一般，慕敏然志在必得的说道。

    “到那时，老太太和老爷看府里经她一打理会如此慌乱不堪，必定心中生怨，所以掌家一事迟早还会落到我手里？”

    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沈氏看着慕敏然问道。

    撇了撇嘴，慕敏然带着一丝温婉的笑容，轻松的说道：“她若当得好这个家，说明都是娘这些年调教下人有方，十分的功劳，她也就占三分。她若当不好这个家，可就是十二分的过错了，如此一来，娘稳赚不赔，所以，何不就此放手，咱们等着看好戏不就得了？”

    仿佛看到了那日的光景，沈氏的神情中透着一股幸灾乐祸的得意。

    旋即，她又有些担忧的说道：“敏儿，三月里你就要出阁了，眼下来看也就三个多月的筹备时间了，这个当口，若是让她当家，出了什么乱子，娘可怎么对得起你？”

    提起出嫁，慕敏然的脸上，顿时浮出了一丝羞赧。

    强自镇定的握着沈氏的手，慕敏然轻声说道：“娘，女儿的嫁妆，娘都已经打理好了，女儿只等着坐花轿便是，家里即使乱，又能乱成什么样子？再说了，到时候老太太也不会放任家里乱的，只要娘帮衬着打理一二，不就没事了。”

    说罢，慕敏然的脸上浮起一抹坏笑，一边不屑的说道：“便是出了事，也当是女儿在家里最后一次帮娘了。”

    不知慕敏然所说何意，沈氏一脸疑问的看向她，却见她无奈的笑了笑，低声说道：“庶女出阁，家中若出了事，丢的自然是当家主母的脸，您说，最后她能得了好？如今父亲可是大梁官声显赫的宰相，芝麻大点的事都能在都城里传一阵子呢，更别说是嫁娶这样的大事了，到时候，都城里风言风语的，您让父亲的脸又往哪儿搁？所以啊……”

    话未说完，一脸惊恐的沈氏已伸出手捂住了她的嘴。

    慢慢的松开手，沈氏一脸心疼的看着女儿柔声说道：“傻丫头，娘不许你为了娘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若真是那样，嫁过去你不也没脸？娘心意已定，就听你的，把掌家的权利还给她，但是，无论她如何当家，你出阁的事，我定要跟你父亲求了，一件都不许她插手，我自己的女儿，我自己操办。毕竟我还是平妻，许我自己教养孩子，儿女的嫁娶之事，当然也是我自己动手操办，我绝对不许她动一丝一毫的歪念头。敏儿，娘定要让你风风光光的嫁入柳家，扬眉吐气的做他柳家的少奶奶。”

    点了点头，慕敏然叹了口气，轻轻的依偎到了沈氏的怀里。

    一时间，母女二人相对无言。

    柏松堂里，柳氏和慕嫣然悉心的照料着慕老太太，眼看老太太的精神已日渐好了。

    沈氏和慕敏然，每日晨昏定省的给老太太请安，陪着坐一会儿便各自离开了。而慕依然，起初的几日还听着沈氏的话，跟在慕嫣然身后，慕嫣然做什么她便做什么，以表孝心。可柏松堂内无人敢欢笑喧哗，慕嫣然又不怎么搭理她，第三日上，慕依然便推脱着不去了。

    原本还有些恨铁不成钢，后来见老太太精气神好了，又发了话说别拘束了孩子，连慕嫣然都不让在跟前陪着了，沈氏便收起了责怪慕依然的心思。

    十月初十，是慕依然的十二岁生辰，慕老太太也已恢复如初了，因此，老太太发话，慕依然的生辰按照往年一样操办。

    于是，傍晚时分，一大家子人齐聚在柏松堂，欢喜的用了晚膳。

    看着慕依然不时的转过头看摆放在多宝阁一侧那张檀木条桌上的大小不一的锦盒，慕嫣然转过头看着慕老太太打趣的说道：“祖母，您瞧三妹妹，怕是巴不得早点散了，她好回去拆礼物呢……”

    慕嫣然说话的时候，慕依然仍侧着头猜测底下老太太给的那个最大的锦盒里是什么物件，直到众人都暗暗发笑，她还傻愣愣的抬头不知所以的看着一桌子人。

    不知是谁“扑哧”一笑，一瞬间，一大桌子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而慕敏然已拉着慕依然的袖子跟她低语了几句，顿时，慕依然的脸便像案几上白玉磁盘里的红苹果一般了。

    “好了，今儿闹得时辰也久了些，便散了吧，也让老太太早些休息……”

    发了话，慕昭扬带着妻妾子女们站起身准备向老太太行礼告退。

    “老爷，妾身有话要说……”

    急忙忙的站起身，沈氏看了一眼慕昭扬，又看了一眼老太太和柳氏，朗声说道。

    “那孩子们先回去吧……”

    慕昭扬朗声发了话后，慕容言等一众兄弟姐妹都站起身，整齐的给上首的老太太等人行了礼，鱼贯着退出了正屋。

    一时间，柏松堂正屋内，便只剩下了慕老太太、慕昭扬以及柳氏、沈氏四人。

    温婉的笑着，沈氏镇定的看了慕昭扬一眼，然后转过身看着慕老太太，从衣袖中一串钥匙，放在老太太身侧的炕几上，柔声说道：“这些年，大夫人静心礼佛，所以妾身觍颜当家，如今，大夫人一切安泰，妾身自是不好再把持家事，所以，日后府里掌家的一众事宜，妾身都交还给大夫人，今日先把钥匙都交了，稍候妾身会把账本等一应物什都送到明徽园去。”

    本以为他们定会惊讶万分，可沈氏发现，除了慕昭扬眼中闪出一抹欣慰，老太太和柳氏眼中，竟是一抹成竹在胸的淡定。

    难道这几日，发生了什么？

    沈氏心内渐渐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这么些年，你当家当的极好，操持家务也着实辛苦，不说功劳，便是苦劳，也是我无法匹敌的。前几日老太太精神好的时候，我已与老太太说了，当家的事，仍旧是你，什么时候等你厌了倦了，我再接手不迟，到那时候你再好好歇着。所以，这钥匙，你还是收起来吧。”

    坦然的看着沈氏，柳氏朗声说道。

    拒了？

    一时间，沈氏的心里，不知该惊，还是该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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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贵客

﻿    直到慕昭扬和柳氏先后离开了柏松堂，直到自己糊里糊涂的揣回了钥匙又踏出了正屋的门，沈氏依旧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方才发生过的事情，让她觉得那么不真实。

    呆呆的看着柳氏迈过月亮门渐渐远去的背影，沈氏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从来没有看清过她。

    “去，唤大小姐来映雪堂。”

    迈过月亮门，沈氏转过头对跟在身侧的翠柳轻声吩咐完，带着翠玉回了映雪堂。

    步履匆匆的赶到映雪堂，听沈氏分说完，慕敏然微皱着眉头细想了半天，仍旧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浅浅的出了一口气，看着沈氏依旧一副魂不守舍的担忧模样，慕敏然劝慰的说道：“娘，您就别瞎想了，如今看来，不外乎两个可能，要么是她知道自己当不好家，索性丢手不管，知难而退了。要么，就是她还在筹谋别的，想一劳永逸的解决问题，所以伺机而动呢。不过，女儿倒觉得，她知难而退的可能性比较大，毕竟如今她儿女都大了，只要保证不出错，这慕府里，她还是稳稳的正房大夫人。”

    想想似乎也没有别的可能了，沈氏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压下了心头的那一丝不踏实感。

    明徽园内，柳氏搂着慕嫣然半靠在暖炕上，语气平静的讲了方才的事情，说罢，宠溺的刮了一下女儿的鼻尖，柔声说道：“小机灵鬼，还真让你给猜中了，你不知道，娘说已提前跟老太太打过招呼，继续让她当家的时候，她脸上那一副错愕的表情啊，直到这会儿想起来还让娘觉得好笑呢。”

    脸上的笑容转瞬即逝，柳氏轻声问道：“嫣儿，你怎么猜到她会这么做呢？”

    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慕嫣然朗声说道：“这有什么难猜的？男人在外挣功名，女人在家累家事，后宅里的女人，争的不就是一个掌家理事的权利嘛，怕是从八月十五那晚见到娘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着急了呢，就怕娘出来跟她争，所以啊，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她那么狡猾的人，怎么会让自己落于下风呢？”

    说罢，狡黠的笑着，慕嫣然转过头看着柳氏低声说道：“娘，你信不信，她这会儿必定洋洋自得呢……她肯定觉得自己也心甘情愿的要把掌家的权利还给娘了，可是娘不要啊，而且老太太和父亲也没说什么，可见都是同意的，哎呀，心里那个得意啊……”

    低声的打趣着，母女二人心中都是一派淡然。

    笑到最后，才算是笑的最好，临睡前，柳氏如是想着。

    同一时刻，看着平摊在手掌上的那一串钥匙，沈氏也如此感叹着，终于，满足的叹了口气，转身走进里屋，将钥匙放进了妆台上的红木匣子里。

    一夜好梦，第二日，慕府内众人越发神清气爽，因为，有贵客要来了。

    早在寒露那日，襄王府的总管就送来了一副名帖，说是三日后襄王妃要带着小郡主来慕府做客，是故，早早儿的，慕府就开始做准备了。

    巳时二刻，一辆双头并骑的玄色马车停在了慕府门前，在柳氏和沈氏的引领下，襄王妃带着小郡主贺琳蓉，一起到了柏松堂慕老太太处。

    府内的女眷在慕老太太的带领下给襄王妃行了礼，各自起来坐下了。

    满眼赞赏的盯着慕嫣然看了几眼，襄王妃不住口的夸道：“上月在宫里见时，本宫就觉得好一个妙人儿，如今近处细看，更是亭亭玉立，果然都说相府的儿郎小姐们都是金玉般的人物呢。”

    “王妃谬赞了，依老身看，小郡主才是难得一见的娴静女儿家，倒不像我府里这几个丫头，除了大丫头性子好，其它那几个，都是泼猴儿一般的淘气。”

    看着静静的坐在襄王妃身侧的贺琳蓉，慕老太太轻声赞道。

    “不瞒老太太，本宫今儿来是有求于您……听闻慕府二小姐要进宫给长公主殿下伴读，本宫已从皇后娘娘那里求了恩典，让蓉儿也跟着一起，免得总拘在家里，都不知该如何和同龄人相处了。皇后娘娘已许了，所以本宫今儿来此，也是特意带蓉儿来和贵府二小姐打个照面，等过完年进了宫一同学习诗书礼仪时，也好彼此有个照应。你们是不知道，我这蓉儿啊，性子太静了，本宫总怕，总怕将来……哎，但愿现在还不晚。”

    开门见山的说完了自己的请求，襄王妃转过头一脸慈爱的看着仍旧娴静的坐着的贺琳蓉。

    瞄了贺琳蓉一眼，慕老太太冲站在柳氏身后的慕嫣然招了招手，朗声说道：“二丫头，带小郡主去你房里坐坐，还有，带着你几个妹妹，你们小姐妹们在一处说说悄悄话，免得待在这屋里跟我们大人在一起，拘束了你们。”

    听了老太太的话，慕嫣然乖巧的应了一声，走到襄王妃面前屈膝行了礼，又站起身到贺琳蓉面前，拉着她的手说道：“蓉姐姐，去我屋里坐一会儿吧，前日我得了一样好东西，拿给蓉姐姐瞧瞧……”

    看着贺琳蓉不做声的站起身，温婉的笑了笑，慕嫣然也冲她一笑，又回头冲慕依然招了招手，三个人步履轻快的朝外去了。

    看着女孩儿们欢快的模样，襄王妃一脸的欣慰，转瞬又落寞的说道：“王府里只蓉儿一个女孩儿，平日里也没什么人陪她玩，这些年只当她喜静，却不料如今已渐渐的有些孤僻了，王爷和本宫都担心，将来到了夫家，她这性子怕是要受欺负，如今，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哎，但愿能来得及……”

    “王妃过虑了，依妾身看，郡主心里怕是极清楚的，或许只是不愿意说出来罢了，不过到底是小孩子，大家在一处玩闹的久了，说不定会比从前活泼许多呢，王妃且放宽心吧……”

    宽慰着襄王妃，柳氏柔声说道。

    点了点头，襄王妃微微踌躇了一下，抬眼看着轻声柳氏问道：“二小姐可许了人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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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如意

﻿    面色一变，沈氏心中顿时想到了什么。

    见柳氏神色一顿，沈氏抢先一步的开口说道：“我们家二小姐啊，品貌才学那是没的说，尤其是今年春天的迎春花会上得了花魁后，那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儿踩扁了。如今有几家还不错的，老爷和大夫人还在斟酌呢……”

    眼中闪过一抹了然，襄王妃话锋一转，顺着沈氏的话说道：“是啊，二小姐如此灵秀的人儿，做父母的肯定要万千思量的斟酌人选呢，可不得慎重嘛。”

    说罢，襄王妃转过头，和身侧的慕老太太说起话儿来。

    见襄王妃如此，沈氏也不好再打探，转过头示威一般的看了柳氏一眼，却见对方一脸浑然不在意的表情，沈氏顿时觉得像是一拳击在了棉花上一般，说不出的无力。

    潇湘阁内，慕嫣然像是献宝一般的，拿出了平日里最喜欢的几样物什给贺琳蓉看，可对方一脸温婉的笑容，时而凝目注视着桌上的物件，时而抬起头冲慕嫣然感激的一笑，可口中，却是一个字都不说。

    只略微坐了一会儿，慕依然就觉得无趣至极，找了个借口，步履匆匆的溜回滟芳斋去了。

    “蓉姐姐，你喜欢下棋嘛？要不，我们下盘棋吧？”

    一边唤了紫云过来收起桌上琳琅满目的物件，慕嫣然一边转过头询问的看向贺琳蓉。

    淡笑着点了点头，贺琳蓉逡巡着打量起房内的布置来，而慕嫣然则动手搬过了棋盘。

    知晓贺琳蓉喜静，早在三人进潇湘阁的时候，慕嫣然就吩咐紫云奉上茶水糕点以后把留在屋内的丫鬟们都带去了外院，因此，此刻屋内就慕嫣然和贺琳蓉二人。

    贺琳蓉是客，故而执黑子先行，不一会儿，两人都沉浸在了棋局中。

    院落里，桂花飘香，偶尔，还能传来丫鬟们欢快的低语笑闹声。

    屋内角落的镂刻浮雕忘忧草香炉内，一股轻烟袅袅升起，屋子里充斥着芬芳的清香。而棋盘旁聚精会神的看着棋局，时而成竹落子的两个少女，更是入画一般的娴雅。

    不知过了多久，慕嫣然将手中方才取出的一枚白子放回棋盒，抬眼看着贺琳蓉朗声说道：“和棋……蓉姐姐，看来咱们只有再下一局定胜负了。”

    对面的女孩儿清秀的容颜上浮起一丝不信服，盯着棋盘看了好一会儿，她的脸色有些微红，踌躇了好久，却是红着脸指着棋盘上的一个角落低声说道：“如果你下到这儿，你就赢了，我知道，你是让着我的……”

    说罢，贺琳蓉的脸却是更红了。

    “是吗？我看看……”

    眨着一双大眼睛状似无辜的看着贺琳蓉，慕嫣然却是俏皮的冲她眨了眨眼说道：“一回生，二回熟，下回，嫣儿就敢大胆的赢蓉姐姐了，要不然第一次就让蓉姐姐失了面子，以后蓉姐姐再也不和嫣儿下棋了怎么办？”

    “不会的，我……”

    话说到一半，贺琳蓉顿时反应过来，慕嫣然是逼着自己开口说话才故意设的这个和局，否则，她怕是早就赢了自己了，怎么会到这会儿才和棋。

    羞赧的看了慕嫣然一眼，贺琳蓉低声说道：“谢谢你……”

    说罢，贺琳蓉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低垂着头说道：“父王和母妃很少陪我玩，总是自顾自的说一会儿话就走了，哥哥又总是练武看书的忙不过来，虽总是买些有趣的小东西给我，却也不会陪我太久，榕苑里的那些丫鬟，总是一副乖巧的模样，大气都不敢出，慢慢的，我就越来越不爱说话了，总觉得静静的呆着，看自己喜欢看的书，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也挺好的。”

    等说完这一番话，贺琳蓉抬起头，一双眼中带着亮晶晶的光彩，朗声说道：“我喜欢你，喜欢和你下棋，有空你也去襄王府找我玩，好嘛？”

    郑重的点了点头，慕嫣然开口问道：“还要下嘛？这次，我可不会让着你了哦……”

    贺琳蓉正要开口，却看见紫云一掀屋帘走了进来，屈膝一福，朗声说道：“小姐，襄王妃打算回王府了，唤郡主过去柏松堂跟老太太告别呢。”

    惋惜的撇了撇嘴，慕嫣然站起身，牵着贺琳蓉的手朝柏松堂去了。

    柏松堂正屋内，显然慕老太太和襄王妃聊得很好，连带着柳氏和沈氏都一脸的愉悦。

    见女儿比方才出去时还多了几分笑颜，襄王妃也高兴了几分，一边不由的多看了慕嫣然几眼。

    “嫣儿，你三妹妹呢？方才不是和你一起出去的嘛？可是你又光顾着陪郡主玩不理她，她一个人躲回滟芳斋去了？”

    见襄王妃方才落下的兴趣又提了起来，沈氏的话语中，不自禁的带出了一丝对慕嫣然的怨怼。

    转过头瞪了一眼沈氏，柳氏招了招手，示意慕嫣然走到自己身侧，一边柔声问道：“都玩什么了？”

    释然的摇了摇头，慕嫣然走回到柳氏身后站定，一边看着襄王妃和慕老太太，轻声说道：“看了爹爹和哥哥们送给我的小物件，又和蓉姐姐下了盘棋，不过是和局呢，所以蓉姐姐邀我改天去襄王府玩，到时我们再决胜负呢。”

    说着话，慕嫣然还俏皮的冲贺琳蓉眨了眨眼，而对方则回以开心的笑容。

    回过神来，慕嫣然转过头一脸镇定的盯着沈氏，朗声说道：“二姨娘，三妹妹觉得有点闷，回自己屋里去了呢，要不然，二姨娘去瞧瞧？”

    襄王妃在此，沈氏不好造次，再加上也不愿意离去，便没有做声的点了点头。

    温柔的看了仍旧开怀着的贺琳蓉一眼，襄王妃温婉的笑着，扬声唤道：“云妮儿……”

    话音落毕，掀起的屋帘内走进了一个端着托盘的管事姑姑。

    指着托盘上的五个绣了如意花纹颜色各异的锦袋，襄王妃转过头看着慕老太太轻声说道：“听闻府上有五位小姐，这几个锦袋里的小物件，就算是给她们的见面礼吧。”

    说罢，伸手拿起那个红色的锦袋，襄王妃招了招手，把慕嫣然唤到身前递给她，柔声说道：“好孩子，难为你陪着蓉儿玩了这么久，既然投缘，以后有空就多来王府玩，将来进宫了，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点了点头，慕嫣然接过锦袋屈膝一福，一边朗声答道：“谢王妃赏赐。”

    待慕嫣然走回原处，襄王妃一脸笑容的看着慕老太太说道：“今日叨扰许久了，本宫这就回去了，老太太好生歇着……”

    下首处，沈氏已慌忙站起身挽留道：“王妃不如用过午膳再回去吧……”

    淡笑着准备开口婉拒，却见女儿轻轻的拽了拽自己的衣袖，撒娇的说道：“母妃，再待一会儿吧……”

    眼中闪过一抹惊喜，襄王妃愣了愣，随即抬起头看着沈氏答道：“那有劳如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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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筹谋

﻿    用了午膳，襄王妃才带着贺琳蓉准备回王府。

    刚结交了新朋友，此刻正恋恋不舍的拉着慕嫣然说话的贺琳蓉，直到坐进了马车，还掀开车帘朝慕嫣然摆手，一旁的襄王妃忙不迭的拉下车帘，一边板着脸训道：“嬷嬷们教过的规矩，这么快便忘了？在外面的时候不许掀车帘朝外看，被不相干的人看到了，岂不有损闺誉？”

    撅着嘴一脸不高兴的表情，贺琳蓉转过身子不说话。

    午膳时，慕老太太和柳氏沈氏陪着襄王妃和小郡主坐正桌，慕嫣然姐妹几人坐副桌，座位都已经安排好了，可贺琳蓉却站起身去挤到了慕嫣然身侧，唬的慕老太太急着请襄王妃恕罪。

    这要是传出去，说襄王府的小郡主在慕府用午膳时和庶女同桌吃饭，怕是不等皇上降罪，都城里的那些达官显贵府第里传出的闲言闲语都能让全家老小抬不起头来，到时候慕昭扬在朝堂上还怎么面对一众同僚？

    好在襄王妃不拘小节，见女儿难得这么开心，便由着她去了。

    一顿饭，女孩儿们吃的高兴，而正桌上的几个人却是各有心思。

    看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沈氏心中慢慢的算计了起来，要知道，襄王世子妃的人选，可是一直都没定下来呢。

    虽说方才襄王妃对自己也算亲和，但她看慕嫣然的那种目光，却是绝对不掺假的喜爱，可知晓了慕昭扬和柳氏已开始为慕嫣然斟酌人选，襄王妃应该不会再打她的主意了吧？要让旁人知道，那岂不是落了襄王府的面子？

    哎，就是不知道自己的依儿有没有可能入了襄王妃的法眼。

    心内忐忑，沈氏一回头，却看见柳氏已搀着慕老太太迈进了大门朝府里去了，沈氏忙不迭的走快几步，走到老太太另一侧紧紧的跟随着去了柏松堂。

    “行了，没事的话就都回去歇着吧……”

    进了柏松堂躺下，慕老太太有些倦意的摆了摆手。

    点了点头，柳氏领着慕嫣然出了房门，而沈氏，则故意落后几步的留了下来。

    “老太太，今儿瞧襄王妃的意思，似乎有意向咱家示好，有和咱家攀亲的意思呢，您看……”

    眼神有些闪烁，沈氏吞吞吐吐的说道。

    本已有些困倦，听到沈氏如此问，慕老太太目中精光一闪，顿时抬起头看向沈氏，直到看的她目光有些退缩了才沉声问道：“怎么？搅了二丫头，就是想成全三丫头吧？莫非你以为屋子里的人都傻了，便听不出你的意思？今儿我就把话放在这儿，便是二丫头已经下了聘，纵使襄王府有对我慕府示好之意，那人选也绝不会是三丫头，你就死了这份心吧。”

    被慕老太太如此肯定的回绝，沈氏的脸色有些苍白，紧紧的攥着手中的帕子，她不死心的挣扎道：“媳妇知道老太太颇为看重二丫头，可三丫头又何尝不是您的孙女，便是厚此薄彼，也……我可怜的依儿啊……”

    沈氏低头哭的伤心，却未注意到老太太眼中一闪而过的厌烦。

    “媳妇儿告退……”

    哭了半晌，见老太太仍旧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沈氏屈膝一福，准备退出柏松堂。

    还未来得及转过身，身后，老太太沉声说道：“怪不得别人，要怪，也只能怪你给昭扬做了妾，堂堂的襄王府，是绝不会娶一个庶女做世子妃的，所以你早些死了这份心吧，有多大的头，就戴多大的帽子，免得早晚有一日丢了帽子也丢了脸。”

    说罢，老太太转过身面朝墙，不再说话了。

    忍住心里的悲愤，面色青红交加的沈氏踉跄着步伐踏出了正屋。

    被老太太第二次这般直言训斥，沈氏又是羞愧又是气愤，回到映雪堂不一会儿，就觉得头晕目眩，靠在了暖炕上。

    想自己打理慕府全家老小的生活近二十年，便是没有功劳也该有苦劳，从前老太太就是不喜自己，最多也只是不言语让自己难堪下不来台，如今，却是赤luo裸的斥责了，沈氏觉得满腹的委屈，越想泪珠儿就落的越厉害。

    直到慕敏然听了消息赶来时，沈氏已哭红了眼圈，眼睛肿的如胡桃一般了。

    晌午襄王妃来府，慕敏然作为待嫁的女儿，便没有出来相见，可前前后后的情形，却从翠柳和翠玉口中听的差不多了，此刻见沈氏如此模样，慕敏然顿时知晓发生了何事。

    “娘，可是为了妹妹的亲事？”

    一边吩咐了翠柳取来了几个白水蛋，亲自给沈氏敷着眼睛，慕敏然一边柔声问道。

    叹了口气，沈氏幽怨的说道：“一步错，步步错，娘错就错在当初不该对你爹芳心暗许，若不然，娘嫁到谁家不是做正房太太的命？偏生自降身份要来做妾，如今连累的你和依儿都没有风光的亲事，将来也不知道庭哥儿……”

    说着，沈氏的话语声中又透出了一丝哽咽。

    “娘，自古以来，儿女的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今日错就错在把自己的意思表露给了老太太，若是直接得到了父亲的许可，那老太太的意思，自然就不重要了。”

    朗声说着，慕敏然的眼中，闪过一丝算计。

    “告诉你父亲又有什么用？他还不是要顺着老太太？再说了，嫡庶有别，就这一条，你父亲也绝不会答应的。是娘太心急了……”

    自责的说着，沈氏的脸上，一副失望的颓败。

    “娘，依儿的身份，配不上襄王世子的，其实您心里清楚，却不愿意承认罢了。再说了，就说依儿的性子，便是真嫁进了襄王府，您觉得她会过的好嘛？所以，您还不如趁早死了心，给妹妹挑个条件相当的人家，这样将来妹妹也不至于受了委屈还无法求助于娘家……”

    轻声说着，慕敏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静静的看着沈氏的眼睛。

    “那怎么办？总不能成全了二丫头吧？她压我一头，那是我命该如此，可我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女儿也压着你们姐妹一头，那样我死都不会安心。”

    狠戾的说着，沈氏眼中泛起一抹希冀的说道：“大不了，我舍出这张脸面去求姑母，请她老人家做主给依儿赐婚，绝不让二丫头得了好。”

    无奈的叹了口气，慕敏然低声说道：“娘，都城里除了皇家，还能有什么胜过襄王府的好亲事？所以，为今之计，只要想办法让让二丫头没办法嫁入王府便是，其它的，不就都好说了？”

    神色一怔，沈氏的脸上，渐渐的浮出了一丝舒缓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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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赴宴

﻿    晚膳时，沈氏笑语盈盈的侍候着慕老太太和慕昭扬用膳，仿佛白日里的不愉快未曾发生过一般，不由的让柳氏和慕嫣然稍感意外的对视一眼。~

    事出反常必为妖，便是换做自己，也不会如此轻易的掀过这一页吧？

    如是想着，柳氏和慕嫣然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可一直到用完膳陪着老太太说了会话，又退出了柏松堂，仍旧不见沈氏面上的神色有丝毫变化，母女二人便不动声色的压下了心头的好奇，各自回了屋。

    十月二十七晌午时分，襄王府一名管事送来名帖，却是贺琳蓉单独下给慕嫣然的，请她二十八那日到襄王府做客，一时间，潇湘阁内热闹了起来。

    虽说只是女孩儿家之间的小聚会，可说不定就在王府内遇到襄王世子了呢，是故，慕老太太只是吩咐了慕嫣然要懂事明理，而柳氏，却在慕嫣然第二天要穿的衣着上花了颇多的心思，大有一眼就让襄王世子对女儿过目不忘之意。

    无奈的换下了身上的首饰，慕嫣然凑到柳氏身旁，撒娇一般的说道：“娘，您就这么想早点把女儿嫁出去啊，女儿还想多陪您几年呢……”

    嗔怒的斜了慕嫣然一眼，柳氏宠溺的说道：“不知羞，哪有女儿家自己开口就是嫁人不嫁人的？”

    说罢，柳氏却是缓和了一下口气，轻柔的说道：“王府的规矩大，娘也不想让你嫁进那样的人家去，可娘这些日子反复思量着，襄王府虽是王府，可襄王爷是当今圣上的兄长，这么些年来，尽忠朝事毫无二心，皇上对其一家极为倚重。便不说别的，襄王爷年轻时虽糊涂，可如今人到中年，王府中除了襄王妃，再无其它妾侍，人口再是简单不过的。”

    见慕嫣然虽神色扭捏，却也听得认真，柳氏继续说道：“那日襄王妃来府上，不说娘，便是老太太事后也说，王妃是极喜欢你的，所以，娘想着，若真能结成了这桩亲事，你将来必定能和公婆相处融洽，总比像嫁入其它深宅大院里那种要和诸多人打交道的好。”

    “娘，女儿没想过这么多，女儿只想多陪娘几年，等及笄以后再说吧。”

    脸颊泛热，慕嫣然低声说道。

    伸出手将慕嫣然拢到怀里，柳氏轻声说道：“傻丫头，哪家的女孩儿不是及笄前就定好了亲事，只等着及笄过后过门的？”

    像哄小时候的女儿睡觉一般摇晃着慕嫣然娇小的身子，柳氏回想着往事一般的说道：“都道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若是能亲眼看到那人一眼，总好过什么都不知道盲婚哑嫁的好，所以，明日若机缘不巧便罢，若真有机会，你不妨自己看一眼，也好知道那世子是个怎样的人。娘嫁给你父亲之前，可是在屏风后偷着看过你父亲的，那时娘就觉得，你父亲是个有担当重情义的人。~”

    提起年轻时的事，柳氏不由的也羞红了脸，一瞬间像回到了少女时期一般，一脸的容光。

    知道柳氏是为了自己好，慕嫣然轻轻的点了点头。

    当日晚膳，慕嫣然本以为沈氏会借此机会要求自己带上慕依然，都已想好了拒绝的托词，可沈氏却并未开口，到让慕嫣然觉得有些出乎意料。

    从柏松堂离开，慕嫣然带着紫云和紫月去了潇湘阁的小库房，打算挑件别致的东西给贺琳蓉做礼物。

    而沈氏，则回了映雪堂，直到过了亥时还不见慕昭扬过来，打发了翠柳去问，知道慕昭扬仍旧在书房，沈氏便到小厨房亲自动手做了些宵夜，提了食盒去了翠竹苑。

    待到夜里慕昭扬回到映雪堂，沈氏更是殷勤妖娆，几番温存，使尽了浑身解数，侍候的慕昭扬浑身舒泰。

    粉面含羞的俯在慕昭扬怀里，手指在他赤luo着的胸前轻柔的划着圈儿，沈氏软语说道：“老爷，二丫头的亲事，老爷可心里有数了？”

    摇了摇头，慕昭扬舒畅的呼了口气，轻声说道：“嫣儿自小乖巧懂事，不曾想这么快就要嫁人了，我要和夫人好好商议商议，免得她将来嫁过去受苦。”

    胸前传来的酥麻感让慕昭扬有些轻痒，他抓住了沈氏犹自动着的手，一旁，娇吟了一声，沈氏凑过头去在慕昭扬唇边一吻，趴在他胸前朗声问道：“那依儿呢？老爷可曾为她打算过？”

    好笑的斜了她一眼，慕昭扬朗声说道：“都是我的女儿，难道我会不疼依儿不成？你呀，就别操这份心了，依儿的婚事，我自会和夫人还有老太太商议的，准保让你满意便是。”

    撅着娇艳的红唇，沈氏不依不饶的说道：“往后会如何，妾身自是随着老爷，可眼前这一桩事，老爷却务必要依了妾身。”

    挑眉看着沈氏，慕昭扬一脸的询问之意。

    “明日二丫头去襄王府赴宴，让依儿跟着二丫头一起去吧，说不定，能瞧见世子爷呢，便是和郡主一起玩，也是好的，依儿总要结识些朋友的，总不能老是窝在府里啊。”

    沈氏试探着说道。

    点了点头，慕昭扬颇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朗声说道：“去找郡主玩，自然可以，若是想借机接触襄王世子，我看你便趁早死了这份心。”

    “妾身自是知晓，依儿的身份如何与襄王世子匹配？老爷放心便是。”

    说罢，沈氏欢喜的吹灭了烛火，软着身子靠进了慕昭扬怀里。

    第二日早膳时，看着头饰精细衣着靓丽的慕依然，慕昭扬看着慕嫣然轻声说道：“嫣儿，今日去襄王府做客时，便带着依儿一起吧，你们都和郡主同龄，人多了也热闹些。”

    神情一顿，慕嫣然看着装饰一新的慕依然，随即便反应过来了，点了点头应下了。

    相比沈氏的得意，慕敏然和慕依然的乖巧，让慕嫣然心中有些奇怪，似乎她们母女三人已达成共识了一般。

    甩了甩头，慕嫣然放下了心中的疑虑。

    巳时，襄王府的马车到了慕府正门处，慕嫣然唤了慕依然，带着各自的贴身丫鬟，上了马车。

    看到慕依然的一霎那，贺琳蓉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厌恶，随即，却仍旧满脸高兴的迎进了二人。

    摆好了棋局，看着百无聊赖的坐在椅中发呆的慕依然，贺琳蓉轻声说道：“园子里的芙蓉和月桂开的极好，三小姐若嫌闷，可让丫鬟带你去外面走走……”

    说罢，不待慕依然答话，贺琳蓉扬声唤道：“盈儿，你带慕三小姐去赏花。”

    “记着，跟紧了二丫头，只要让她没有机会见到世子爷便好……”

    想起了临出门前沈氏的交代，慕依然甜甜一笑，轻声说道：“外面怪冷的，依然不做声，就看郡主和二姐姐下棋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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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相厌

﻿    原以为来王府会有很多稀奇有意思的事，会比闷在自己家里有趣的多，可谁知，坐在这儿半天了，慕嫣然和贺琳蓉两个人一句话都没说，慕依然顿时觉得有些闷了。可方才是自己说要不出声的静静看她们下棋的，这会儿再反悔必定让她们嘲笑，慕依然忍下心头的沮丧，将心思拉回了越来越看不懂的棋局。

    可惜，好景不长。

    环顾四周，到处都静悄悄的，除了偶尔能听到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珠玉声，屋子里再无声响，慕依然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了。

    看着初时还端庄的像个贵小姐似的慕三小姐坐在椅子上扭来扭去的样子，贺琳蓉不动声色的看了慕嫣然一眼，脸上一派平静，可眼中，却泛起了层层笑意。

    “盈儿，端糕点给慕三小姐吃……”

    抬头看了慕依然一眼，贺琳蓉柔声吩咐道。

    “郡主，我……我想方便。”

    红着脸，慕依然蚊子一般的声音，说出了自己的请求，心内暗自悔恨方才不该喝那么多的水。

    “盈儿……”

    贺琳蓉唤了一声，屏风外走进了一个身形高挑的俏丫鬟。

    “慕三小姐，请您随婢子来……”

    伸出手指引着，盈儿带着慕依然朝外去了。

    瞟了慕依然远去的背影一眼，贺琳蓉轻声问道：“你怎么带她来了？害的我都不好和你说悄悄话了……”

    听着贺琳蓉话语中的埋怨，慕嫣然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父亲大人有命，嫣然怎敢不从？”

    说罢，慕嫣然俏皮的一眨眼，狡黠的说道：“没事，她在与不在，差别不大，看，现在不是闷的自己找借口跑出去了？”

    “哎，对了，你这榕苑附近不会有什么陌生人吧？免得她出去乱撞，又惹了什么麻烦。”

    忽然想起慕依然最会惹祸，慕嫣然担心的问道。

    摇了摇头，示意慕嫣然放心，贺琳蓉将目光转回棋盘，一边心不在焉的说道：“不会，榕苑离前院还有一段距离，她就是乱闯，也到不了前院去，旁边是我哥哥的书房，哥哥今日外出了，所以她撞不见谁的。再说了，盈儿最是稳重，有她跟着，必不会有事的，放心好了。嗯，下这儿，这次我可不会再输给你了……”

    放下心来，慕嫣然将注意力拉回了棋盘上正在进行的厮杀中。

    解决完内急的问题，慕依然心头一片舒爽，闲散的走了几步，便觉得周围景色甚好，太阳暖暖的照在身上，让她说不出的惬意。

    忽的，鼻尖飘过了一丝清香，慕依然眼中一亮，嗅了嗅鼻子，朝着清香飘来的地方去了。

    穿过了一座月亮门，便看见靠墙的一边有一个花圃，花圃里栽种着满满一片长着紫色叶子的植物，而那淡淡的清香，就是来源于此处。

    越往近处走，那香味愈发勾人，慕依然直觉的稀奇。

    想要看清楚那个花瓣长的什么模样，慕依然伸出手去捏住了一片最大的紫色叶子，刚触到花叶，便听到远处传来一声低斥：“住手，你做什么？”

    紧接着，耳边传来了缓慢的脚步声。

    身形一颤，有些被吓到的慕依然站住身子，转过头去看向来人。

    来者两人，前面一人身着一件石青色长袍，足底是一双半新不旧的的厚底棉靴，此刻面显怒容，而后面的一人，却是一身藏蓝色倭缎锦袍，面容俊朗，却一脸平静。

    看着一脸怒色冲着自己而来的那个人，慕依然跺了跺脚，厉声斥道：“吼什么吼，本小姐只是看看而已，又没有动手采摘，你何至于如此？看来，王府的规矩也不过如此，连个下人都敢如此待客。”

    “你……”

    来人面色一变，正要出声苛责，却是忍住了，狠狠的斜了她一眼，几步奔到了花圃边。

    仔细的盯着那些花草察看了半天，见没有异象，那男子方转过头恶狠狠的看着慕依然沉声训道：“还好它们无事，否则，就是把你卖了也赔不起，哼……”

    “欺人太甚，就这些破草，本小姐还不稀罕呢。”

    心中大气，慕依然怒声说道。

    眼角浮出一抹不屑的笑容，那男子看着慕依然朗声问道：“在下可曾邀请小姐来此？”

    言下之意，既然不稀罕，趁早走人，免得留在此处徒惹人厌烦。

    怒目相对，慕依然气的脸色涨红。

    “好了，别跟个小孩子似的，难得出来一次，别扫了兴。”

    藏蓝色锦袍男子从身后走出，深深的看了慕依然一眼，沉声说道：“慕小姐既来了王府，便是王府的客人，本世子替他给慕小姐道歉了，还望慕小姐莫要生气。”

    原以为碰到了一个不知礼数的下人，谁知竟引出了世子，慕依然心中大喜，顿时眼中泛出了阵阵光亮。

    看着走上前来的襄王世子言辞客气，慕依然扭捏的屈膝行了礼，娇声说道：“给世子殿下见礼……”

    “免礼……难得蓉儿对慕小姐赞赏有加，既是蓉儿的客人，慕小姐快回榕苑去陪着蓉儿吧，方才的事，还望慕小姐莫要生气……”

    见慕依然顿时显露一副含羞带怯的做作模样，襄王世子贺启钧只觉得心头厌烦，想到妹妹对她赞赏有加，难得她交到一个朋友，实在不好恶言相向，是故，贺启钧和声说道。

    见襄王世子全然不怪罪自己方才的蛮横无礼，还如此亲和有加的和自己说话，慕依然顿时觉得心花怒放。

    低垂着头给他行了礼，慕依然转过身迈出了月亮门，朝来时的路去了。

    娘说，襄王妃有意向慕府示好，还特意问起慕嫣然是否许配了人家，得知父亲已有定数时微显失望，看来襄王府有意与慕府联姻。

    娘说，襄王世子人品出众，是都城中女儿家心目中期盼的良婿人选。

    娘还说，我家依儿如此品貌，说不定能入得了襄王世子的法眼。

    ……

    想到沈氏这几日在自己和大姐面前说过的话，又回想起方才世子对自己的柔和话语声，慕依然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的动着，而前行的步伐，也带着一丝轻快的愉悦。

    “堂兄，这傻丫头是谁啊？真真讨厌至极……”

    估摸着慕依然走远了，贺启钧身后的男子问道。

    眼中闪过一抹厌烦，贺启钧低声说道：“蓉儿今日请来的客人，慕府小姐，慕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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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欢喜

﻿    在襄王府用了午膳，慕嫣然带着慕依然给襄王妃行了礼，才带着大包小包的礼物，再次坐着王府那辆极有气势的马车回了慕府。

    想到早晨自己刚下马车贺琳蓉看到自己时脸上的雀跃和欢喜，再想到刚才离别时贺琳蓉挥着小手一脸恋恋不舍的伤感，慕嫣然忽然觉得，也许每个人都是怕孤单、怕寂寞的，即使有人陪，可若是围在身边的人并不清楚那人心里想要的是什么，那种被众星拱月的环绕着依然觉得天地间只有自己孤身一人的感觉，定然也是极难受的。

    想到此，慕嫣然想到了与世隔绝般孤苦了近二十年的柳氏，这些年，她心里必定是极其难过的吧？

    这天下，男人三妻四妾，女人却要从一而终，可哪一个女人心里不是怀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美好愿望的？只是，有些人能佯装接受，而有些人，譬如自己的娘，便是那个即使委屈自己也不愿强颜欢笑的面对那个负心人的女子。

    前世时，大难临头时，沈氏早已卷着掌家这些年私自昧下的钱财带着慕容庭逃之夭夭了，而最后陪着父亲上断头台的，却是将青春都尽数留在了明徽园的柳氏。

    从前想起此事，看到柳氏已经一副看淡了不愿再提的模样，慕嫣然身为子女也不能对父母的感情之事过多置喙，也就顺着她的心随她去了。~可如今看到了襄王妃在努力的想改变贺琳蓉的孤僻，愿意想办法去改善这样的局面，慕嫣然瞬时觉得，或许自己也可活学活用在柳氏身上。

    重活一次，自己如今，绝对不是只像身体一样，是个十二岁不懂世事的女孩子了。

    踏下马车的时候，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和和煦的日光，慕嫣然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明天会发生什么，谁都不知道，可今天的事情，总还是把握在自己手里的吧？

    如是想着，忽略了慕依然一反常态的安静，慕嫣然有礼貌的跟前来护送自己的王府管事道了谢，携着几个礼盒径自去了明徽园。

    粗略的跟柳氏讲了自己一上午在襄王府的情况，慕嫣然有些开心的说道：“娘，女儿跟小郡主说，并不能等着别人去找她，陪她说话陪她玩，她要主动一点才好。如果想和她的父王母妃呆在一起，就撒撒娇卖卖乖，毕竟是她们的女儿。否则，别人永远当她已经是长大的女孩子了，就会忽略她那颗实际孩童般的心。”

    看到女儿笑嘻嘻的脸庞，柳氏像是被感染到了一般，摸着她的头发柔声问道：“那小郡主听你的劝说了嘛？”

    用力的点着头，慕嫣然顿时有些兴奋起来，从柳氏怀中坐正身子，她朗声说道：“后来襄王妃请我们去正厅用午膳，膳桌上就我们四个人，我看蓉姐姐犹豫了一下，然后低声说‘母妃，我想吃小时候你做给我和哥哥吃的芙蓉糕’。”

    “然后呢？”

    看了一眼慕嫣然，柳氏好奇的问道。

    想起那会儿的情形，慕嫣然叹了口气，轻声说道：“襄王妃愣了好久，才像是反应过来一般的连声应了，说晚膳时就做给她吃。”

    说罢，慕嫣然抬起头定定的看着柳氏问道：“娘，是不是我们长大了，就要有个大人的模样，再也不能像小孩子一般任性了？”

    捏了捏女儿的鼻子，柳氏无奈的笑了笑，柔声说道：“傻丫头，你便是老了，也是娘的女儿，在娘面前，你永远都是孩子，所以，孩子永远都是可以任性，可以撒娇的。”

    “嗯。”

    点了点头，慕嫣然靠在柳氏怀里，掩住了自己有些发酸的鼻子。

    过了好一会儿，慕嫣然犹疑了许久，才轻声问道：“娘，你有想过，今后要怎么和父亲相处嘛？既然要争回掌家的权利，势必就要有父亲的支持，再说了，你就没想过，把父亲和掌家的权利，一起争回来嘛？”

    感受到柳氏的身子僵硬了一下，慕嫣然坐起身，小心翼翼的看向柳氏。

    想来是心情比从前好转了些的缘故，近些天来，柳氏的容颜少了几分肃穆，多了几分柔和，从前娇美大方的气质，又回到了身上，再加上略一打扮，有时候，她能清晰的感觉到，在柏松堂时，慕昭扬的目光，会有意无意的停留在自己身上。

    自己已很长时间不愿去想从前发生过的事情了，可，这样又能逃避得了一辈子嘛？如今慕嫣然问起来，柳氏在心里，又何尝不是在问自己。

    “嫣儿，娘和你父亲之间的事，不像你们小孩子想的那么简单，物是人非，娘在明徽园独处了近二十年，你父亲的心，怕是也不会如从前一般了。我们，回不去了。”

    慕嫣然想要开口劝说的话语还未出口，一旁，柳氏已轻声说道：“嫣儿，你的意思，娘明白，以后再说吧，娘现在心里很乱。”

    乖巧的点了点头，慕嫣然不再出声，静静的陪着柳氏坐着。

    这边心思沉重，而那厢，映雪堂内，沈氏和慕依然却是满心满眼的欢快愉悦。

    “依儿，襄王世子对你果真十分亲和？”

    紧紧地抓着慕依然的两只胳膊，沈氏满脸带笑的问道。

    “嗯。”

    肯定的点了点头，慕依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羞怯。

    “娘，世子还对女儿笑呢。他那个随从不懂规矩，以为我要摘花圃里的花，便出声呵斥了我，世子不但拦住了他，还好声好气的替那下人给我道歉，劝我别生气呢。”

    小脸红扑扑的，慕依然想到襄王世子俊朗的面容，心头如小鹿乱撞一般扑通扑通的跳着。

    “那二丫头呢，她可见到襄王世子了？”

    见慕依然一回府就拉着自己进了映雪堂正屋，讲了自己遇见襄王世子的事，却只字未提慕嫣然，沈氏沉声问道。

    摇着头，慕依然不屑的说道：“从进了王府，她就在榕苑陪郡主下棋，然后我们一起去正厅陪襄王妃用了午膳，然后就回府了。除了我去方便那会儿，其它时候我都在她身边的，她绝对没有遇上襄王世子。”

    点了点头，沈氏有些心花怒放。

    “那襄王妃呢？她对你怎样？”

    想到襄王妃，沈氏心里又有些忐忑起来。

    嘴巴一撅，慕依然不高兴的说道：“她不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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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示好

﻿    “娘，襄王妃好像不喜欢我……”

    躲闪着沈氏有些急切的问询目光，慕依然瑟缩着说道。

    幽幽的叹了口气，沈氏看着一脸沮丧的女儿，柔声安慰道：“依儿，你啊，就是太老实了，不会像二丫头一般会讨好人，你看，如今老太太都被她哄得偌大的慕府只她一个好孙女似的，莫说是不了解你们的襄王妃了。你呀，该多跟二丫头学学，学学她的讨巧，否则，将来连你父亲对你的疼爱都被二丫头夺走了，看你怎么办？”

    不忿的抬头睨了沈氏一眼，慕依然大大咧咧的说道：“娘，你就别自欺欺人了，你以为父亲最喜欢的是我嘛？他最喜欢的是二姐姐，便是四妹妹，父亲对她也要比对我和气些呢。”

    一脸嗔怨的表情，沈氏伸出手狠狠的戳了慕依然一指头，方柔声说道：“傻丫头，你知道什么？古人都说，严父慈母，你父亲对你严格些，当然是为了你好，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看看你那块玉牌，还有你那个金手串，不都是你父亲私下里给你的？你其它那几个姐妹，可都没有呢。”

    “娘，你说襄王世子他……”

    心里仍旧惦记着那张温文尔雅的面孔上透出的那丝和煦笑容，慕依然有些娇羞的问道。

    自己也是从少女时代走过来的，此刻焉能不知女儿心里在想什么，一时间，沈氏将慕敏然告诫她要给慕依然挑个脾气温和好拿捏的夫婿的事抛到了脑后，满心满眼的想象着自己的女儿嫁进王府做世子妃的华丽场面。

    安抚的拍了拍慕依然的手，沈氏出主意一般的说道：“依儿，听娘的话，你的性子，真要改改了，便是为了襄王世子，你也不能像从前那般骄纵了。你也看出来了，老太太也好，襄王妃也好，都喜欢像你二姐姐那般乖巧讨喜的性格，所以，日后你要多跟着二丫头学学她的做派。日后，只要哄好了襄王妃，你还愁不能如愿？要知道，想和襄王世子在一起，若入不了襄王妃的眼，便是世子再喜欢你，都无济于事的。”

    平日里，若是沈氏说出这一番话，慕依然定要嫌她啰嗦，老早就跑的没人影儿了，今日，却一反往常的乖乖听着没有出言反驳，可见，是上了心的。

    温顺的点了点头，慕依然抬眼定定的看着沈氏朗声说道：“娘，女儿听您的，以后女儿多跟二姐姐在一起，学她的待人接物，学她讨老太太欢心的本事，女儿虽不喜欢她，可为了您，为了女儿自己，女儿一定好好跟她学……”

    见慕依然如此信誓旦旦的承诺，沈氏顿时心头感慨起来，温柔的将她揽在怀里搂紧，沈氏轻声说道：“好，好……只要你能像二丫头一样讨得襄王妃的欢喜，娘舍了这张脸面，就是求到太后娘娘面前，也必定让你如愿。”

    听沈氏如此说，慕依然心内，更是坚定了最初的想法。

    因着考虑多方面的因素，襄王府和宰相府走的太近，也会招到圣上和朝臣们的无端猜忌，是故，从襄王府回来后，贺琳蓉每隔几日就会差王府的管事给慕嫣然送封信过来，大意，都是说如今襄王和襄王妃有多宠她，可见，撒娇卖乖这一招，在天下的父母面前，都是一样好使的。

    而慕嫣然的回信，无外乎自己身边发生的趣事，小到如何捉弄了紫云和紫月，大到又从翠竹苑书房里发掘到了一本如何有趣的游记杂文，诸如此类。

    一时间，寒冷的天气在两个小姑娘火热的友情浇灌下，显得也不那么难熬了。

    除了小郡主一改以往的孤僻变得活泼开朗让慕嫣然觉得有些欢喜，慕嫣然另外却又发现了一个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的变化，那便是慕依然。

    慕嫣然自懂事以后一直乖巧可人，除了映雪堂的那几位主子不喜欢他，慕府从老太太到其它几房的姨娘和弟妹，再到府里的下人，对这个爱笑又不摆小姐款儿的慕府唯一的嫡出小姐，都极为亲和。

    而慕依然，虽然只比慕嫣然小一个月，因为自小被沈氏娇惯的缘故，脾气骄纵又任性至极，所以除了慕昭扬、沈氏以及与她一母同胞的慕敏然和慕容庭，府中再无人喜她。而慕依然却从未在自己身上找原因，总以为是早她一个月出生的慕嫣然夺了本该属于她的风采，于是两人自小便不和。

    再加上沈氏和柳氏这两人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的疏远，慕依然心里更加觉得，若是没有柳氏，自己的娘就是这府里的嫡夫人，而自己，便是名正言顺的嫡出小姐了，是故，慕依然同沈氏一样，心里恨透了柳氏和慕嫣然两母女。

    可自从从襄王府回来以后，慕依然却像是突然转了性子似的，无论何时何地遇到慕嫣然，总是二姐姐长二姐姐短的叫着，人前人后一片和善，仿佛姐妹不合是从来没有过的一般。

    想来想去，自回府后，二人并未有过接触，那慕依然身上的变化，肯定根结在襄王府。

    虽不知在襄王府发生了什么，可联系前世时发生过的事情，慕嫣然很直接的猜到，必定跟襄王世子有关。

    是故，再次给贺琳蓉回信的时候，慕嫣然就小心的打探着问道，慕依然跟着盈儿出去方便的那小半个时辰，是否发生过两人不知道的事情。

    等待贺琳蓉回信的那几天，慕嫣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也极其热情的以同等态度对待慕依然，一时间，姐妹二人像是出自同一娘胎一般的熟络亲热，让身边的一众人目瞪口呆，便连知晓内幕的沈氏，也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惊诧表情。

    这次未等到三日，慕嫣然便收到了贺琳蓉的回信，看完回信，慕嫣然陷入了沉思。

    贺琳蓉在信中说，那日盈儿带着慕依然去榕苑后的净房解手，后来回正屋的时候，盈儿遇到了厨房来的小丫鬟，说做给郡主和客人的甜品做好了，所以慕依然便善解人意的让盈儿自去忙了，至于慕依然后来去了哪，就不得而知了。

    贺琳蓉还说，她试探过自己的兄长了，贺启钧说，那日出府去了，后来回府取东西，并未遇到任何人。

    这就奇怪了。

    捏着手里的信，慕嫣然一时有些捉摸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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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补救

﻿    看见慕嫣然和慕依然姐妹俩如此交好，慕府内最高兴的莫过于慕昭扬和沈氏了。

    慕昭扬心内感慨着，什么时候两个孩子的娘也能如此交好，那就再好不过了，随即，自己也发觉这绝无可能实现，只得自嘲的一笑了之了。

    而沈氏，见慕依然如此乖巧，愈发觉得女儿长大了，同时也更加坚定了要瞅准时机去太后面前求恩典的打算。

    有人欢喜，自然也有人忧。

    有一天早起去柏松堂请安的时候，慕嫣然去的稍早了些，慕老太太便略带深意的提醒了下看似狡黠实际善良的孙女儿，让慕嫣然心内感动不已。

    而相比慕老太太的淡定，柳氏就要担忧的多。

    明徽园内，听着慕嫣然说出了自己的揣测随即又说已经经小郡主证实绝无此事了，柳氏淡淡的想了片刻说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三丫头自小就最爱跟你对着干，若是一点点的变，娘还相信这是血脉亲情的天性使然，可一转眼就变了，这其中定然有诈，无论如何，你小心为好，防着点她，总不会有坏处的。”

    即使柳氏不提醒，慕嫣然也打算如此，是故，她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看着柳氏微青的眼圈，慕嫣然有些心疼的说道：“娘，以后不要看经书看的太晚了，熬坏了身体可怎么好？女儿还想着让娘活到一百岁，看榕哥儿的儿子长大成人呢……”

    撒娇的说着，慕嫣然指了指柳氏的青眼圈，又指了指柳氏身后梳妆台上的铜镜。

    无奈的叹了口气，柳氏轻声说道：“嫣儿，娘这些日子想了很多，娘发现，这么多年以来，娘太自私了，娘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

    满眼愧疚的看了慕嫣然一眼，柳氏继续说道：“这些年来，娘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没有为你们兄妹考虑过，娘一时狭隘，造成了你们这些年的委屈。如今，不但让她们在府里这么张扬，最终，还是要让自己费尽心思的想着要怎么把那些本该属于我的东西合理的讨要回来，嫣儿，都是娘的错。”

    展颜一笑，慕嫣然一派轻松的说道：“娘指的是什么？您的诰命，掌家的权利，还有父亲，对吗？”

    不做声的低垂着头，长长的叹了口气，柳氏继续说道：“好在，我没有到临死的那一刻才幡然醒悟，如今虽是有些晚了，但一切都还来得及……”

    卓远之还没有开始展开自己对慕府众人的残害，沈氏依旧是父亲面前温婉动人的如夫人，而祖母，依旧身体康健的站在娘这一边……

    如是想着，慕嫣然抬头看着柳氏肯定的附和道：“来得及，当然来得及……”

    “娘已经想好了，找个时机，和你父亲和解。不过，冷淡了这么多年了，想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事的，不过娘不悔，娘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

    朗声说着，柳氏像是在给自己鼓劲一般，话语中透着一份坚定。

    “娘，父亲对你的感情肯定极深的……女儿听杜姨娘说，大哥五岁那年，二姨娘才进了慕府的门，之前那些年，父亲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呢，所以，娘，您一定要对自己有信心，对您和父亲的感情有信心。”

    搂着柳氏的胳膊，慕嫣然低声说道。

    嗔怒的看了慕嫣然一眼，柳氏低声说道：“不要听她们乱说，什么通房不通房的，是你这样还未及笄的女儿家该听的嘛？以后再让娘听到你说这种浑话，看娘怎么收拾你。”

    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慕嫣然静静的不再做声。

    哄走了慕嫣然，让她回潇湘阁去歇着，柳氏斜靠在暖炕上，喃喃的说道：“该怎么做呢……”

    “该怎么做呢？”

    潇湘阁里，慕嫣然手里拿着一本书，心思，却早都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小姐，你要做什么，吩咐奴婢，奴婢去做。”

    掀开帘子走进内屋，便听到慕嫣然在自言自语，紫云接过话茬轻声问道。

    转了转眼珠，慕嫣然放下手中的书本，看着紫云问道：“紫云，若是你惹恼了紫月，你会怎么做？”

    身形一顿，紫云紧张的说道：“小姐，你惹谁了？小郡主生你的气不理你了？”

    见紫云反应如此快，却落在了自己身上，慕嫣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摇了摇头，慕嫣然撒娇一般的说道：“紫云，说说看嘛，你会怎么做？”

    “嗯，可大可小……”

    歪着头想着，紫云说道：“看严不严重咯，要是没什么要紧的，就说几句好话哄哄她，要是有点严重，就绣个香囊或是肚兜什么的送给她，她就慢慢的消气了。”

    见紫云说的如此顺畅，慕嫣然不禁有些好奇的揣测道：“紫云，看来你和紫月也不像表面上我看到的这么好嘛，还以为你们姐妹俩真好的跟一个人儿似的呢。”

    乐呵呵的傻笑了几声，紫云径自去忙了，而慕嫣然，则又陷入了沉思中。

    临睡前多喝了几口水，夜里便起了好几次，迷迷糊糊的，慕嫣然听到院子里有些喧闹。

    睁开眼，天还未亮，而外间的灯火已经点亮了，慕嫣然朗声唤道：“紫云……”

    披着一件夹袄，手中还端着一盏灯，紫云掀开帘子走进内屋轻声说道：“小姐，临风轩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五少爷从三更开始便一直腹泻不止，这会儿已经发了高烧，杜姨娘着急的不得了，所以到映雪堂求了二夫人，说请外院的管事去找个大夫来呢……”

    心中一急，慕嫣然的眼前，顿时出现了慕容瑾那张眉开眼笑甜甜的唤着“二姐姐”的可爱面孔。

    猛的掀开被子，拿过一旁的衣裙往身上穿着，慕嫣然沉声吩咐道：“紫云，你让紫月守好屋子，你陪我去临风轩看看……”

    急急忙忙的挡住慕嫣然的手，紫云轻声说道：“小姐，您就别跟着过去添乱了，夫人和杜姨娘在那儿守着呢，您现在过去，帮不上什么忙不说，还要让夫人分心照顾您，还是等天亮了再过去吧。”

    手中一顿，慕嫣然的脑中，突然有什么一闪而过了。

    前世时，七岁的慕容瑾有过一次食物中毒的迹象，当时沈氏虽差了管事去请大夫，可请来的却是一个露宿在外的野郎中，那郎中说慕容瑾是伤风，服几剂药等高热退下来就好了，可谁知，就此要了慕容瑾的命。

    事后，不甘心的杜姨娘抱着已浑身冰冷的慕容瑾去医馆找大夫，才被诊出是食物中毒，那段时间，沈氏在府里难得的低调了一阵子。

    呆坐在暖炕上沉思了许久，慕嫣然眼前一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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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料中

﻿    不顾紫云的阻拦，慕嫣然径自穿好了衣裙，一边，却是让紫云去把睡在偏房的紫月唤了过来。

    看着睡眼朦胧还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何事的紫月，慕嫣然站起身淘气的掐了她一下让她清醒一点，方端正了脸色沉声说道：“紫月，你去清凉阁找大少爷，让他务必亲自去医馆找个大夫过来，记得，就说是我说的，越快越好，一定别耽搁……”

    “嗯，小姐，奴婢记住了。”

    看慕嫣然一脸紧张的模样，紫月连连点着头，然后拔脚朝外小跑着去了。

    任由紫云将自己散落着的头发梳好，慕嫣然看着铜镜中紫云的面容轻声说道：“紫云，我们分头行动，我先去临风轩看看瑾哥儿，你去厨房取点盐送到临风轩去，还有，跟厨房的人说熬点温和的粥送过去。”

    满腹狐疑的看了慕嫣然一眼，紫云却是什么都没问，打量了一下慕嫣然的头发，放下手中的桃木梳，跟在慕嫣然身后出了潇湘阁正屋。

    穿过了潇湘阁旁的月亮门，慕嫣然左转进了花廊，去了临风轩，而紫云，则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朝厨房去了。

    临风轩内，此刻一片沉寂，丫鬟们轻手轻脚的进进出出，唯恐吵到了屋内的几位主子。

    慕嫣然进了院子，耳边听见的，除了柳氏沉稳的差遣声，便是杜姨娘轻轻浅浅的低泣声了。

    “嫣儿，你怎么来了？这儿你也帮不上什么忙。”

    看见慕嫣然，柳氏眉头微蹙，轻声问道。

    “心里担心睡不着，还不如过来瞧瞧。”

    说着，慕嫣然走到暖炕前握住慕容瑾有些潮热的小手，一边轻声对哭红了眼的杜姨娘柔声说道：“杜姨娘，别太担心，我已经让紫月去和大哥说，请大哥去找个大夫来了，瑾哥儿必定不会有事的。”

    感激的点了点头，魂不守舍的看着暖炕上双眼紧闭、脸色苍白的儿子，杜姨娘不安的说道：“谢谢二小姐了，只要瑾哥儿平安无事，以后奴婢必定比从前更加小心的伺候夫人和二小姐……”

    说着话，杜姨娘的脸上，又不自禁的落下了两行泪。

    “小姐……”

    屋帘掀开，紫云捧着一个小瓷罐疾步走了进来。

    急忙走到桌前拿过一个大茶碗，抓了一撮盐放进茶碗里，倒了满满一茶碗水，慕嫣然端到杜姨娘面前柔声说道：“杜姨娘，你把这碗盐水喂给瑾哥儿喝吧，越快越好……”

    也不问为什么，杜姨娘点了点头，一边扶起了口中低哼着的慕容瑾，一边从慕嫣然手中接过茶碗，小心的喂慕容瑾喝起来。

    喝了没几口，慕容瑾脸色泛红的呛了一下，却又俯在暖炕边吐了起来。

    “二小姐，这……”

    满脸慌乱的抬头看着慕嫣然，杜姨娘一脸的无助。

    “快，再喂他喝……紫云，再冲一碗盐水……”

    慕嫣然冲着杜姨娘和紫云厉声说道。

    含着泪，杜姨娘接过紫云递过的茶碗，又喂着慕容瑾喝了几口。

    往复着吐了几次，瑾哥儿终于不再吐了，神色恹恹的躺在暖炕上，巴掌大的小脸上一丝生气都无，让围在暖炕前的一众人看了都觉得心酸不已。

    “夫人，大夫来了……”

    门外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便听见瑾哥儿身旁伺候的大丫鬟如兰在门外朗声通传道。

    说话的功夫，柳氏已带着慕嫣然和杜姨娘闪身进了屏风后的锦桌旁坐下。

    脚步声响起，有人走到了暖炕前。

    “大夫，怎么样？”

    一个中年男子朗声问道。

    显然，是沈氏方才派出去找大夫的管事。

    “小少爷高热不止，眼白发黄，显然是伤风所导致，在下开个药方，去抓几剂药来吃了，必定见好。”

    那个江湖郎中摇头晃脑的说道。

    果然如此，慕嫣然脸上浮起一抹冷笑。

    “五弟可好些了？”

    门外，传来了慕容言略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

    不知如兰说了什么，只看见门帘一掀，慕容言带着一位背着药箱的老人走了进来。

    “章大夫，就麻烦您了……”

    说着话，慕容言深深的看了那管家和江湖郎中一眼，将章大夫带到了暖炕前。

    诊了脉，又看了看慕容瑾的舌苔，章大夫略微沉吟了片刻，唤进了如兰问起了慕容瑾三个时辰内的都吃用了什么。

    听着如兰仔细的回话，屏风后，慕嫣然却是轻轻的出了一口气。

    “你是说，方才小少爷已服用了多许盐水，并吐过几次？”

    看着眼前惴惴不安的小丫鬟，章大夫沉声问道。

    “是，是……”

    犹疑着，如兰眼睛偷瞄着屏风后隐约的人影，轻声答道。

    “万幸，万幸……”

    呼了口气，章大夫看着身侧一脸关切的慕容言朗声说道：“贵府小少爷许是吃了不得当的东西，有些食物中毒的症状，好在有人懂医，让他服了些盐水，吐了几次，如此一来，腹中食物的毒性已有所缓解。”

    以为是先前那位大夫的作为，章大夫看了那江湖郎中一眼，转过头看着慕容言继续说道：“老夫这就开两个方子，一个祛毒，一个温补，调养几日便没事了，慕少爷放心吧。”

    站起身走到桌前，章大夫一边写着方子，一边朗声说道：“幸好赶得及时，也幸好事先服用了盐水，否则，小少爷的性命危在旦夕。”

    “不……不是伤风嘛？”

    听懂了章大夫的意思，如兰看了那江湖郎中一眼，犹疑的问道。

    “伤风？”

    章大夫一挑眉，看了那瑟缩着朝外退的江湖郎中一眼，厉声说道：“如此明白的症状，怎会是伤风？若真按伤风处理，怕贵府的小少爷这会儿已到了断魂桥前要喝孟婆汤了。”

    大笔挥就，章大夫迅速的开好了药房，递给了如兰，门外等候的小厮麻利的去抓药了，自己则背着药箱跟在慕容言身后出去了。

    而那管事和江湖郎中，则被送章大夫出门后又返回身来的慕容言带走了。

    眼见着慕容言带着那管事和江湖郎中踏出了临风轩正屋，杜姨娘急忙从屏风后跑到了暖炕前。

    看着呼吸平稳神色安静的儿子，杜姨娘抓过头看着站在暖炕前的慕嫣然朗声说道：“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二小姐，您的大恩大德，奴婢时时刻刻都不敢忘，今儿多亏了您，要不然，我可怜的瑾儿……”

    “老爷和二夫人来了……”

    门外，如兰轻声通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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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处罚

﻿    隐下心头浮起的一抹不屑，慕嫣然做出一脸已无大碍的放心模样迎上前去，看着从屋帘下走出的慕昭扬和跟在身后的沈氏，低声问候道：“父亲……”

    点了点头，慕昭扬顿住脚步轻声问道：“瑾儿如何了？”

    浅笑了一下，慕嫣然答道：“现下已服了药睡去了，已无大碍，父亲放心便是……”

    说罢，慕嫣然却是故作不忿的看了站在慕昭扬身后的沈氏一眼。

    慕嫣然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怨恨，又带着一丝忌惮，却让一直注意着女儿的慕昭扬跟着心内起疑。

    注意到慕嫣然的眼神，沈氏神色一顿。

    大半夜的被杜姨娘派去的人打搅，说五少爷身子不妥要找个大夫，碍着慕昭扬在身边，她不得不做出一副贤惠的模样，披了夹袄起身拿了对牌，让管家去找大夫。躺下没一会儿，又起来伺候着慕昭扬起身，本以为等他上早朝走了自己能再睡一会儿，却不成想他要亲来看看儿子，不得已，自己也要随着来，可这么一折腾，自己的回笼觉怕是要落空了。

    想着这接下来的一整天自己都要不得闲的忙着，更没有歇息的时候，沈氏的心里正在埋怨，一抬头却看到了慕嫣然如此不善的眼神，沈氏的心里不由的打起了鼓，一边，却是小心的偷瞄向慕昭扬。

    “我进去瞧一眼……”

    眼看时辰不早了，顾不得追究女儿和沈氏之间的缘故，慕昭扬轻声说完，抬脚进了内屋。

    内屋暖炕上，慕容瑾的脸色，已一点点的正常起来，眼角眉梢处的萎靡难受，也不似方才一般明显，让柳氏和杜姨娘心下大安。

    慕昭扬看了一眼儿子，叮嘱了柳氏二人一声，便朝外去了。

    到了外屋，吩咐了沈氏送些燕窝一类滋补的物品到临风轩，慕昭扬看了慕嫣然一眼，轻声说道：“嫣儿送为父出门吧，然后便回屋休息吧，瑾儿既已无事，就别再这里熬着了，有你母亲和杜氏在呢……”

    慕昭扬的话音落毕，沈氏便觉得心内咯噔一记，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等再反应过来一抬头，慕昭扬和慕嫣然二人已身影全无，沈氏不得不懊恼着叹了一声，径自出门朝映雪堂去了。

    天色昏暗，只依稀看到东方天际处露出了一丝鱼肚白的亮色，慕昭扬和慕嫣然父女二人一前一后的慢步行走在铺了鹅卵石的石径小道上，轻声说着话。

    “嫣儿，早上发生何事了？为父瞧你神色郁郁的。”

    慈爱的看着这个一向聪颖的女儿，慕昭扬柔声问道。

    嘴角一撇，慕嫣然沉声说道：“赵管家请来的大夫说瑾哥儿是伤风，好好将养几天便好了……可随后大哥哥请来的章大夫却说瑾哥儿是食物中毒，稍晚片刻便性命危在旦夕，嫣儿想及此事便觉得后怕。”

    言语简单扼要的说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慕嫣然低下头，掩去了眉目中的薄怒。

    “嫣儿可是怀疑你二姨娘？”

    叹了口气，慕昭扬轻声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沉声答道：“嫣儿不怀疑任何人……”

    说罢，父女二人陷入了长长的沉默中。

    眼看府门在即，慕昭扬顿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仍旧低垂着头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的女儿，摸了摸她的头，轻声说道：“你心疼幼弟，为父很是欣慰，但是你二姨娘的为人，父亲还是了解的，她虽然性格有些骄纵，但绝不是如此有心计的人，更莫说残害性命了，所以，瑾哥儿的事，许是管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重要性，为了应付差事才导致的。嫣儿，莫要心思太重，多学学你母亲，她为人处世都极大方，若不是后来……父亲和她，也绝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说完这一番话，慕昭扬拍了拍慕嫣然的肩膀，不待她回答，就转过身踏出了府门。

    看着慕昭扬掩在轿中的身影，看着轿子渐渐的远去变成了一个小黑点，慕嫣然的神色中，仍然带着一丝无奈的怔忡。

    父亲，她仅仅是骄纵嘛？母亲，又仅仅只有为人处世大方这样的优点嘛？一叶障目，便是如今的您吧？

    叹了口气，慕嫣然转过身，朝临风轩走去。

    踏入临风轩，内屋里只慕容瑾和杜姨娘二人。

    见慕嫣然去而回转，杜姨娘转过头看了一眼仍在沉睡的慕容瑾，站起身走到慕嫣然身侧低声说道：“二小姐，忙了大半夜了，您也回去歇一会儿吧，方才妾身劝说了半天，夫人才回明徽园去，您也回去吧……”

    伸头张望着看了慕容瑾一眼，慕嫣然展颜一笑，方回过神来看着杜姨娘安慰的说道：“瑾哥儿是个有福的，姨娘也莫要太担心了。”

    见杜姨娘点了点头，慕嫣然方转过身朝外去了。

    回到潇湘阁，靠在软枕上假寐了小半个时辰，便到了要给慕老太太请安的时辰，慕嫣然打着呵欠站起身，让紫云和紫月给她梳洗完，带着二人去了柏松堂。

    “瑾哥儿可好些了？”

    一反往常的和蔼，待众人请了安各自坐下，慕老太太看着杜姨娘一脸严肃的问道。

    “回老太太的话，多亏了大少爷请去的章大夫，给五少爷瞧了病又重新开了药方，眼下五少爷睡得正好呢。章大夫说先祛毒再调养，过几日便无大碍了。”

    恭敬的回了话，杜姨娘低眉顺目的退回原位，站在了柳氏身后。

    听完杜姨娘的话，沈氏顿时一惊，面色泛白。

    早起到临风轩平白吃了慕嫣然一记怨怼的目光，回到映雪堂问了几个丫鬟，只知道赵管家请来的大夫有问题，后来被大少爷带走了，可到底发生了什么，沈氏却并不清楚。

    此刻听杜姨娘如此说，沈氏顿时觉得自己身上有天大的冤枉，顾不上辩解，她从椅子中站起身，走到地中央俯身一跪，只等着慕老太太训话。

    “你怎么看？”

    看着柳氏，慕老太太沉声问道。

    “言儿拘了赵管家，还未等问询，赵管事便都说了。”

    说罢，柳氏顿住了口中的话语，一旁，沈氏的脸上，却是出了一层细汗。

    “赵管家说，得了二夫人的对牌，他出去寻了几家医馆，可因着已经过了三更的缘故，医馆都关了门，后来在街上看到了一个打着幡子的游医，便请进府里来了，没想到却是个半吊子的江湖郎中，差点误了五少爷。”

    幽幽的说完，柳氏抬眼看着慕老太太继续说道：“老太太，此事想来与二夫人无关，只是底下人敷衍差事罢了。”

    不置可否的看了柳氏一眼，慕老太太转过头狠狠地看了沈氏一眼，沉声说道：“幸好言哥儿请来了正经的大夫，要不然，瑾哥儿的这条小命，可不无缘无故的就断送在一个奴才的手里了？到时候，就是杀了十个奴才，也赔不了瑾哥儿的一条命。”

    “如今，你打算怎么办啊？”

    喘了一口气，慕老太太幽幽的问道。

    见这次慕老太太是看着自己发问，沈氏低声答道：“全凭老太太做主。”

    斜了沈氏一眼，慕老太太轻声说道：“赵管家是你用了这么多年的奴才了，我也不能打他落了你的面子不是？就撵到东边的庄子里去吧。”

    一句话，沈氏的面色，顿时比方才白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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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转机

﻿    “砰”的一声，一个寒梅俏枝头花纹的白玉茶碗碎在了地当中。

    “娘，您消消气，事已至此，您若是气坏了身子，岂不是更如了她们的意？”

    匆忙赶来的慕敏然一边使眼色让慕依然不要随意说话，一边走到沈氏身边轻声劝慰道。

    急喘着气，沈氏的胸口起伏不平，紧紧捏着炕桌边缘的手背上，更是露出了一条条轻微的青色筋络，显是气的不轻。

    “赵平这个管家，当得越来越有本事了，我不过是拿了对牌让他吩咐个下人出去找个大夫罢了，多大点儿事，他竟都能办成这样，活该被发落了出去。”

    不解气的说着，沈氏的脸上，一副狰狞的怒容。

    那赵平，是她当初从浏阳王府出嫁时带来的陪房，这么些年了，慕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沈氏交给他，再由他差遣了底下的人去办的，这下倒好，一个小错处，便把大管家的身份给丢了，这以后，难道还让她亲自去吩咐底下人办事不成？

    这却不是最要紧的，沈氏想到自己私底下交代了他去办的那些事，此刻愈发心虚起来。

    越想越气，沈氏不由的看着自己一向看重的大女儿轻声问道：“敏儿，你说老太太是不是察觉出什么来了？还是明徽园那边给出的主意？要不然，老太太怎么会动这么大的怒气，把大管家说撤就给撤了？”

    一边抚着沈氏的背让她喘匀了气，慕敏然一边斟酌着说道：“娘，女儿觉得没您说的那么复杂。”

    又低垂着头细想了片刻，慕敏然抬起头看着沈氏说道：“娘，您想想，昨儿要是大哥没请大夫，瑾哥儿说不定就……瑾哥儿于咱们，自是无多大关系，可是于老太太来说，那可是她的亲孙子呢。人老了自然都爱小孩子，没有榕哥儿之前，您看老太太多疼瑾哥儿啊，虽是个姨娘生的，可还不是放在心尖尖上一般的宠着？赵管家虽说为慕府操劳了这么多年，可毕竟也是个奴才，差点就把主子的性命给耽搁了，老太太能放过他嘛。再说了，赵管事仗着府里的势，这些年做的那些事，老太太想必心里也是极清楚的，只不过抓不到把柄教训他是了，这次也恰好是撞上了。”

    见沈氏一脸的担忧，慕敏然端过炕桌上已换好的茶水递给她，一边继续说道：“娘，虽说赵管家被送到了老太太的庄子里，可那边不是也有咱们的人嘛，到时候见机行事就好了，让赵管事把从前的差事交给新找来的管家，咱们再一点点的往顺里理呗，左右不过多花些心思和时间罢了。”

    叹了口气，想想也只能如此，沈氏轻轻的点了点头。

    旋即，沈氏又一脸愁苦的说道：“我就怕，这个当口，明徽园那位起了心思，插进了她的人，到时候，咱们可就是替他人做嫁衣裳了。”

    方才说话时便已想到了这些，慕敏然也不无担忧的点了点头。

    一旁，慕依然轻声开口问道：“娘，大管家犯了错被撵到了庄子里，便应该是二管家顶上大管家的差事吧？若论起来，再找个人，也未必能这么快的上手，还不如让自己府里知根知底的人掌管着呢。”

    看了慕依然一眼，慕敏然低头细想了片刻，问询一般的看着沈氏说道：“娘，依儿说的，也是个办法。二管家是老太太那边的人，这么多年了，倒也安分，咱们不如卖个人情给他，也让他知晓替谁办事才能得到更多的好处。将来，找个时机您再赏他一份脸面，想来总有一天他会像大管家一样成为您手里的亲信也不一定呢。”

    头痛一般的微蹙着眉头，沈氏轻声的嘀咕了一句“容我再想想”，便手撑在炕桌上，合上了眼。

    相比映雪堂内的低沉，明徽园内，此刻显得有些平静。

    看了一眼一语不发的柳氏，何氏轻声问道：“娘，您想什么呢？”

    不待柳氏答话，一旁，慕嫣然却是俏皮的答道：“女儿猜猜看，娘定是在想，老太太虽没定，可这大管家的位置，绝对落不到旁人头上去，就不知道，是落在二管家头上呢，还是落在内院的王管事头上。”

    嗔怒的斜了慕嫣然一眼，柳氏没好气的说道：“小孩子家家的，越来越没规矩了……”

    一边，却是看着何氏说道：“二管家是老太太跟前的老人儿了，王管事又是跟在老爷身边这么多年了的，不论落在谁头上，对我们来说都是好的，总之这次是个机会，不能再便宜了映雪堂那边就是。”

    点着头，何氏轻咬着嘴唇说道：“若真只能从这二者里面选一个，媳妇倒宁愿是王管事，虽说他没有二管家那么和气，可毕竟是父亲从前使唤过的人，再加上，媳妇看着，大少爷和王管事走的倒蛮近的，不像二管家那么油盐不进的。”

    点了点头，柳氏轻出了口气说道：“这件事，咱们就静观其变吧，谁也别去老太太跟前说什么，老太太定了是谁就是谁吧，免得起疑。”

    “是。”

    何氏和慕嫣然轻声应道。

    第二日一早用完早膳，看着满堂的儿孙，慕老太太沉声说道：“自古尊卑有序，大管家虽在慕府功劳不小，可也不能免了他罔顾慕府孙少爷性命的罪责，昨日，我已吩咐了人把他送到东边的庄子里去了，以后谁也莫要来我面前求情。”

    说着话，慕老太太的眼光逡巡着，在厅内众人的面容上一扫而过。

    顿了顿，慕老太太转头看向坐在下首处右手侧的柳氏沉声说道：“这当家的事，本来就该你打理的，没得还让我成日里替你们操心。眼下大管家的职缺，总得有人顶上，你怎么看？”

    似是未料到老太太会询问自己的意见，柳氏有些出乎意料的惊讶，随即，却低眉顺目的柔声答道：“都是儿媳的不是，累的娘操心家事……大管家一事，依儿媳看，不如让二管家顶上，毕竟，二管家是府里的老人了，也知根知底，总比从外面聘个人来的好。”

    话说完，柳氏觉得，身侧那束一直偷偷注意着自己的目光，没有方才那么灼热了。

    慕老太太看了柳氏一眼，却不做声的端起了手边的茶碗，一下一下的用碗盖拂去了水面上飘零着的茶叶。

    “二管家今年岁数也不小了，要不然，早十几年就是大管家了……”

    幽幽的说完这一句，老太太喝了口茶，朗声说道：“大管家管来往人情，二管家管金银米帛……老爷身边的王管事，跟着老爷进出也这么多年了，就让他做大管家吧。”

    一锤定音，却是已下了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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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退避

﻿    脸色有些颓败，沈氏看着面前的紫檀木炕几，呆呆的不发一言。

    一时间，映雪堂正屋内静悄悄的，屋子内外伺候的下人们都不敢大声说话，生怕触怒了正在火头上的沈氏。

    吴宪家的迈过门槛，挥了挥手，示意屋子里的翠玉等人都退出去，自己脚步轻轻的走到沈氏身前，看了看她的神色，轻声说道：“二夫人，您别这样，奴婢觉得，老太太兴许真是觉得二管家年岁有些大了。您想啊，二管家是老太太掌家那会儿提拔上来的，今年都四十多岁快五十的人了，虽说身子骨瞧着硬朗，但到底办起事来没有年轻人利索。若真让二管家顶了大管家的差事，这做顺手没多少年，说不定就又得换人了呢。”

    见沈氏神色间稍有松动，显是在听自己说话，吴宪家的又开口说道：“园子里的婆子们闲聊时都说，二管家命道好，养的两个儿子都孝顺懂事，女儿又在府里当差，一家人时时能团聚，是再好不过的，还说二管家再在府里做几年差，老太太就要赏了他恩典，让他回家歇着去呢。有道是无风不起浪，既然有这样的话儿在府里传，奴婢猜着，老太太今儿的决定，兴许是早早儿就打算好的。”

    只觉得胸口处一口气提不上来憋闷的紧，沈氏深深的呼了好几口气，方才轻声说道：“你以为我是在烦闷老太太让那位拿主意嘛？又或是赵平走了，现如今的大管家不是我的亲信？”

    脸上显出一抹犹疑，吴宪家的不解的问道：“那二夫人烦忧的是？”

    “哎，你们都被老太太的声东击西之计给唬住了啊……”

    无奈的连连摇着头，沈氏满脸疲惫的抬头看着吴宪家的说道：“那王管事，自小就在老爷身边伺候，是老爷再信任不过的人，就是咱们花了多大的心思，都不一定能把人拉拢过来，老太太这是给我敲警钟呢，让我以后老实些。他那儿子，又打小在大少爷跟前服侍……”

    面色一惊，吴宪家的顿时有些明白沈氏的意思了。

    “二夫人的意思是……”

    点了点头，沈氏接着说道：“王管事的哪怕只当十年的管家，教他儿子，也是足够了。只要他一如既往的忠心耿耿，到那时，不用他到老太太跟前去求恩典，老太太必定都会让他那儿子当府里的大管家。老太太……老太太这分明就是在为大少爷做打算啊，可怜了我的庭哥儿，我操劳了十多年，竟全是给他们那头儿做了嫁衣裳。”

    “姜还是老的辣，老太太这一招，实在是太出乎意料了，咱们连思考对策的时间都没有，老太太就把后招都布好了啊。”

    口中喃喃的说着，吴宪家的不禁也担忧起来。

    无力的靠在暖炕靠墙的绣枕上，沈氏长吁短叹的说道：“敏儿过了年就要出嫁，依儿也快要说亲事了，我如今就担心庭哥儿啊……我就是现在立刻开始为他打算，怕是也来不及了，有那兄弟几个在，我的庭哥儿，不知道将来会是什么样，怕是什么都落不到他手里啊。”

    看着沈氏一脸的愁苦，吴宪家的宽慰的说道：“二夫人莫要太过忧虑了，五少爷是个姨娘所出，老太太都疼的什么似的，更别说四少爷了。奴婢瞧着，四少爷是个有大出息的，您且等着享福吧……”

    摇着头，沈氏像是一时间心里没了支柱似的，有气无力的说道：“晚了，都晚了……”

    “哎，要是大姑太太在就好了，兴许，老太太还会听听大姑太太的，这样，二夫人也不会如现在一般为难了……”

    似是自言自语的嘀咕一般，吴宪家的轻声念叨着。

    眼睛一亮，沈氏嘴唇蠕动着：“大姐？”

    “对啊，何不找大姐来府里住一阵子？说来，大姐也有两年多没来了，眼看着快过年了，是该下个帖子请大姐和大姐夫来家里住一阵子了。”

    手掌猛的一拍大腿，沈氏朗声说道。

    “是啊，二夫人，趁着眼下掌家的权利还在您手里，何不请大姑太太来家给您撑撑腰，否则，等将来大夫人当了家，怕是大姑太太再说什么都晚了。”

    吴宪家的轻声的出着主意。

    点了点头，沈氏抬头看着吴宪家的，素声吩咐道：“眼下，要紧的差事上没有咱们自己的人盯着，也极易出差错，你叮嘱下去，务必都谨慎些，莫要让人挑出毛病来，其它的，等新的大管家开始办差了再说。还有，交待院子里的丫鬟婆子们，这些日子多做事少说话，府里各处的一举一动，都给我盯仔细了，要是让我听见谁在下面嚼舌头，立刻发卖了出去。”

    点了点头，正待要转身出去，沈氏又轻声说道：“如今那边儿怕是正看着我的笑话得意呢吧？且让她们笑着……”

    转过身见沈氏并不是跟自己说，吴宪家的低着头，转过身出了映雪堂，自去吩咐院子里的下人了。

    自赵平的大管家一职被老太太夺了又唤了新的大管家，那以后，沈氏也变得安分守己起来了，每日除了给老太太请安，和分派府里的差事，便静静的待在映雪堂看账本抑或是绣花，从前那个张扬的二夫人，一下子沉寂了下来。

    “娘，再一个月就过年了，往年的这个时候，咱们不是都要去庙里烧香的嘛，今年不去了嘛？”

    明徽园正屋内，慕嫣然坐在暖炕边，一边看着柳氏绣花，一边轻声问道。

    摇了摇头，柳氏紧盯着丝绢上的针脚，一边答道：“这几日老太太瞧着有点咳嗽，所以大家都没提这事儿，这么冷的天，来回奔波一下，怕老太太受了寒气，索性再过几日看看吧。”

    点了点头，慕嫣然像是突然想起一事似的朗声说道：“娘，昨儿紫月跟我说，二姨娘派人去给大姑母送信了，请她回来过年，按说这也正常，可她为什么不请二姑母呢？”

    似乎对女儿知晓映雪堂的事丝毫不觉得奇怪，柳氏将绣花针在鬓间顺了顺，轻声说道：“你大姑母在你父亲娶亲之前便嫁到平洲去了，娘掌家的那几年，也就见过她一次，每年也是按着礼数收了她的礼以后回些礼。可映雪堂那位掌了家以后，像是与你大姑母极为投缘似的，平日里书信来的密切不说，一到逢年过节就托人带些礼物过去，这些年，你大姑母每两三年就来家里住一两个月，老太太也高兴。想必，映雪堂那边现在成天儿的盼着你大姑母来呢。”

    撅了撅嘴，慕嫣然不屑的说道：“眼见着这些日子她瞧着比从前好说话了些，还以为祖母管制了些，她收敛了呢，原来在这儿等着呢……”

    淡笑了一下，柳氏像是想起了从前的事一般低声说道：“我嫁进慕府只掌了几年家，又只见过你大姑母一次，和后来映雪堂那位对她的态度相比，就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所以你大姑母一直觉得，这府里内院的这一大摊子事，这么些年来都是映雪堂那位的功劳，我就是觍颜占了这正妻的位置，却享了旁人该享的福。所以啊，你大姑母心里，怕是一直觉得我是个好吃懒做的人呢，跟那位的贤惠来比，是全然比不得的。”

    说罢，柳氏脸上透出了一抹俏皮的意味，看了一眼认真听着的女儿，她低声说道：“也就你父亲是当朝宰相，她又是嫁出去的女儿，否则，她定然要劝你父亲休了我扶映雪堂那位为正妻的。”

    “上次见大姑母还是两年多以前了吧？我总觉得她没有二姑母对我好，以为是她给的红包没有二姑母的厚我才会那么想的呢，原来竟是真的。”

    脸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慕嫣然轻声说道。

    忍俊不禁的展颜一笑，柳氏颇有些哭笑不得。

    “娘，就算不说红包，我也还是觉得二姑母好。二姑母离咱们，比大姑母更远呢，可每年父亲生辰前，都能收到二姑母托人送来的东西，虽不是什么值钱的物件，可都是她亲手做的，女儿觉得，就凭这份心思，就比旁的礼物要好上许多。”

    想起父亲每年收到二姑母托人送来的东西时脸上的那份慨然，慕嫣然朗声说道。

    “你二姑母，哎，也是个可怜人……”

    感叹的说了一句，柳氏像是不愿多提似的，再未多言。

    一旁，慕嫣然不由的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句女儿家都藏在心里的美好诺言，那个远嫁的二姑母做到了，如今她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可是，付出的代价却是母女失和，不得共享天伦，不知道如今她想起来，心里会不会有一丝后悔，又或是遗憾。

    把这些暂时无法解决的事情抛诸脑后，慕嫣然想起另外一个人来。

    “娘，今年大姑母来，会带着澈表哥一起来嘛？”

    不等柳氏作答，慕嫣然的思绪，却飘到了前世。

    前世时，卓远之和大姑母的次子李澈同时高中，一个状元公一个探花郞，让父亲好不得意，而他二人，也惺惺相惜起来，及至后来又有了亲戚关系，便走的愈发近了。

    后来，自己一家惨遭不幸，而李澈一家既未被牵连，反而受了圣上的褒奖，这其中，定然是有些缘故的，慕嫣然心内思量着。

    “许是会来吧，开春就是春闱了，你大姑母也定要带着他来你父亲面前受些考校的。”

    柳氏头也未抬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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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姑母

﻿    十二月初六，远嫁平洲的大姑太太李慕氏带着一儿一女和一众仆从进了慕府。（.la 无弹窗广告）

    一时间，慕府上下又忙乱了起来，柳氏准备着接受这位一向对自己有偏见的大姑太太的冷嘲热讽，而沈氏则是一派欢喜，等着那位大姑姐给自己撑腰。

    听着屋内传出的笑声，慕嫣然换上一副笑颜，从掀开的屋帘内迈进了屋子。

    “嫣儿给大姑母见礼了……”

    柏松堂正屋的上首处，炕桌左侧，是一脸开怀喜意的慕老太太，右侧，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女子身后站着一个和慕嫣然差不多大小的女孩儿。

    这中年女子正是李慕氏，闺名慕雪娇的慕家大小姐。

    “几年未见，二丫头出落的愈发好了，起来吧……”

    李慕氏的话语中听不出一丝热络，看了慕嫣然一眼便叫了起。

    等慕嫣然直起身，李慕氏从手腕上撸下一个翠玉镯子递给她，轻声说道：“这是姑母给你的见面礼，收着吧……”

    像是没听到李慕氏口气中的疏离一般，慕嫣然接过那只翠玉镯子放进垂在裙摆上的如意袋里，轻声道了一句“谢大姑母”，便退到了柳氏身后站下，面容上，仍是一派见到姑母的开心。

    微微偷眼瞄了一下，便看见柳氏一脸的淡然，而对面处的沈氏母女三人则是一脸的兴高采烈，慕嫣然顿时心下知晓，大姑母怕是一来就没给母亲好脸色看，否则，也不会是眼下这幅情形了。

    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慕嫣然心里仍然有些气愤，看了一眼仍旧一脸温婉淡笑看着老太太和大姑母说话的柳氏，慕嫣然深呼了几口气，不动声色的站正了身子。

    “娘，前几次女儿回来时，都是赵管家去都城外的官道上迎着，今年赵管家可是高升了？女儿可是直到回了府，都还没看见他呢，可是不把我这远嫁的姑奶奶放在眼里了？”

    口中娇嗔的说着，李慕氏眼神中却是带着一丝警告。斜了柳氏一眼。

    “大姐这可就冤枉赵管家了，要是知晓您要来，他就是爬，也要爬到城门口去迎您的。”

    说着话儿，沈氏却是一边偷眼打量着慕老太太的神色。见她脸上并无不悦，沈氏的声音稍低了些的说道：“赵管家前些日子被拨到老太太的庄子里去了，过年时庄子上定要派人回来给老太太和老爷磕头的。难为大姐还记着他。到时候定让他来给您磕头见礼。”

    心思一转，李慕氏顿时猜到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也不急着细问，她转过身拉着一直静静站在她身后的女孩儿到面前。对着屋子里的其它几个女孩儿说道：“这是秀儿，比三丫头大一岁。从前姑母来时都没带她来过，所以你们都没见过，眼下既都熟识了，要好好亲近亲近。”

    慕嫣然正要开口说话，给李秀儿见礼，却看对面慕依然早已抢先开口说道：“秀儿表姐，我和大姐姐老早就盼着你来呢，如今你就和我一块儿住吧，我有好多漂亮首饰和还没穿过的新衣服，你若是喜欢。就挑几件，全当是妹妹送给秀儿表姐的。”

    这个年龄的女儿家，喜欢的不外乎就是漂亮的首饰和衣服。见慕依然如此说，李秀儿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抹羞怯的笑容。

    慕嫣然叹了口气，从柳氏身后迈开一步，朝李秀儿微微屈膝福了一下，轻声说道：“嫣然见过秀儿表姐，秀儿表姐若得空，来妹妹屋子里坐坐吧……”

    微笑着点头应下，李秀儿回了一礼，柔声应道：“劳烦二表妹了……”

    紧接着，慕湘然和慕秀然两个人并排走到李秀儿面前，也学着慕嫣然的模样，给李秀儿见了礼。

    几个女孩儿一相比较，又热络又大方的慕依然，顿时给李慕氏留下了极好的印象。

    多看了慕依然一眼，李慕氏不住口的夸赞道：“弟妹果然会调教女儿，三丫头如今出落的好不说，举止更是大方有礼，像极了你们老爷那份洒脱性子呢。”

    得了大姑母的夸赞，慕依然心内欢喜，却是笑了一下便收住了，随即守礼的站在沈氏身后不再多言。

    若是从前，慕依然定然会满脸炫耀之意的瞪自己一眼，再得意洋洋的转过脸去吧？

    心内这么想着，慕嫣然愈发对慕依然发生如此改变的原因好奇起来。

    “敏儿呢？怎么没见她人啊？”

    见完了府里的一众人，李慕氏看着沈氏问着，随即，却是恍然大悟一般的说道：“若我没记错，三月份就要嫁到宋家去了吧？这会儿定是还躲在屋里绣嫁衣呢吧？”

    附和着应了声，沈氏轻声说道：“虽说都是亲戚，可毕竟已不是小女孩儿了，想着大姐要领着澈哥儿进来给老太太磕头，我就没让她来，一会儿大姐去映雪堂坐坐，到时候再让敏儿过去给您见礼。”

    笑呵呵的点了点头，李慕氏又转过头去和慕老太太说话了，间或和沈氏插几句，一时间，倒是把柳氏连同其他几个姨娘冷在了一旁。

    不想让柳氏难堪，慕嫣然轻移莲步的走到慕老太太身边，趁着李慕氏和沈氏说话的功夫，凑在老太太耳边轻语了几句。

    慈爱的笑着，老太太点了点头，看着拘谨的站在李慕氏身后的李秀儿和蔼的说道：“秀儿，你和这几个丫头去她们屋子里玩吧，都是小姐妹，理该多亲近亲近。”

    状似无意的瞟了慕嫣然一眼，李慕氏看着慕依然朗声说道：“三丫头，我可把你秀儿表姐交给你了，好好尽尽地主之谊。只一点，不许带着她在院子里呆太久，冻坏了，姑母可不饶你。”

    笑嘻嘻的看着李慕氏，慕依然讨喜的说道：“知晓了，姑母放心便是。”

    说罢，慕依然走上前来牵着李秀儿的手朝外去了，而慕湘然和慕秀然得了秦姨娘和苏姨娘的示意，也跟着出去了。

    走到柳氏身前，慕嫣然朗声说道：“娘，咱们去厨房瞧瞧吧，大姑母不是最喜欢吃栗子糕的嘛……”

    站起身，冲老太太和李慕氏含笑的点了点头，柳氏和慕嫣然一前一后的出了正屋。

    微一怔忡，柳氏母女二人便没了身影，李慕氏嗫喏的话语便掩在了帘子里：“都这么些年了，我早都不爱吃了……”

    回过头来，看着一脸宁静的盯着自己看的慕老太太，李慕氏娇声说道：“娘，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摇了摇头，慕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没什么……”

    说罢，却是看了沈氏一眼，又转过头对李慕氏说道：“你们姑姐俩定是有许多话要说，正好我也乏了，你们去映雪堂坐坐吧，一会儿我派人去唤你们过来用晚膳。”

    见母亲开口赶人，李慕氏顿时知晓刚才自己给柳氏脸子看做的有些过了，可如今已是晚了，李慕氏只得心内忐忑的站起身，行了礼跟着沈氏朝外去了。

    “娘也真是的，你不也生了儿子嘛，这么多年了，怎么还就看着她好呢？”

    进了映雪堂，见左右无人，李慕氏开口抱怨的说道。

    让着李慕氏坐到了暖炕上，沈氏一边吩咐了翠玉去泡茶端糕点，一边大度的说道：“咱们女人，可不就是用来开枝散叶、操持家务的？公爹和老爷都是单传，可到了老爷的子息上，大夫人光嫡出少爷，就生了三位，老太太偏疼她，也是有缘故的。”

    不屑的撇了撇嘴，李慕氏不再出声。

    喝了几口茶，又就着用了几口点心，李慕氏一边拿帕子擦拭着嘴角，一边狐疑的问道：“赵管家那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怎么瞧着，好像里面明明有事却都不愿多说的样子？”

    无奈的笑了笑，沈氏简略的将当日发生过的事情讲了一遍，其中，又特意强调了自己是如何呕心沥血的服侍老爷及第一时间派管家出去找大夫，而柳氏母女，则成了静静陪在临风轩却无端得了老太太心意的受惠者。

    听完了沈氏的话，李慕氏冷笑着说道：“这么些年了，我冷眼瞧着，她也就这些能耐了，自以为手里拿捏住了府里的四位少爷，将来无论谁出人头地，都得孝敬着她。”

    低垂着头不做声，沈氏的心里，却有些笑开了花。

    看样子，有李慕氏在，自己定然能事半功倍的，想到此，沈氏的态度愈发恭谨起来。

    “二丫头的亲事，可定下了？”

    话头一转，李慕氏轻声问道。

    摇了摇头，沈氏面有难色的回话道：“大姐你也知道的，儿女的亲事，老爷从来都是和老太太或是大夫人商量的，甚少在我面前提及。”

    话音落毕，不待李慕氏再开口，沈氏却又面带喜色的朗声说道：“二丫头年初的时候，得了迎春花会的花魁，为着这个缘故，来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踩翻了，想来定能得个好亲事。”

    果不其然，李慕氏一脸厌弃的说道：“女子无才便是德，抛头露面的去争了那花魁，又有什么用？谁家里讨了媳妇难道成日里是用来吟诗作对的嘛？活脱脱跟她娘一个模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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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责难

﻿    “嫣儿，你大姑母的马车刚到府门口，娘就使了春兰去唤你了，怎么你还来晚了？”

    带着慕嫣然顺着花廊朝厨房走去，.la [棉花糖]

    “娘，人都齐了唯独差女儿一个，大姑母定然说了几句不好听的话吧？不外乎就是娘没把女儿教养好，抑或是女儿是慕府唯一的嫡出小姐，又在摆架子云云，然后被祖母唠叨了几句压制下来了，女儿猜得可对？”

    低声说着，慕嫣然的脸上，透出一丝俏皮。

    “你呀……”

    无奈的摇了摇头，柳氏宠溺的说道：“前几日，可是你跟娘说，等到你大姑母来了，她说什么不好听的话咱们都当耳旁风听听便罢，一切都顺着她的，如今她刚一进门，你就这样淘气，娘开始怀疑你到底心里在想什么了。”

    亲昵的搀着柳氏的胳膊，慕嫣然呵了一口气，一边看着眼前浮起的一股白雾，一边轻声说道：“娘，你放心好了，女儿已经长大了，再不是从前那个不懂事只知道给您添乱的小丫头了……”

    说罢，慕嫣然解释着自己迟到的原因：“大姑母来，定然是要住在水榭的，您让春兰去唤我的时候，我在水榭呢……”

    “你去水榭做什么？映雪堂那边不是都打理好了的嘛，你不会又想出什么鬼主意了吧？”

    脸上浮起一抹犹疑，柳氏转过头看着女儿问道。

    见柳氏怀疑自己，慕嫣然不忿的冲她皱了皱鼻子，方才出声说道：“二姨娘想着要巴结好大姑母。好让大姑母在祖母面前替他说话，等到过年庄子上的管事们来府里磕头的时候把赵平留下。所以啊，水榭那边，二姨娘定然是打理的极好的，可是，百密一疏，我若是没猜错，二姨娘派人送去的熏香，.la [棉花糖]”

    “玫瑰染可是极好的香料呢，上次襄王妃来之前。老太太的屋里不也是用了玫瑰染熏的嘛，襄王妃还……”

    话未说完，柳氏收住了口，过了片刻，却是满目赞赏的看了慕嫣然一眼。

    “娘也别把女儿想那么好。女儿可不是特意记着的……”

    撅了撅嘴，慕嫣然露出一副小女儿的娇态，埋怨一般的说道：“那年我还小。大姑母来家里住了一阵子，她们在祖母屋里打叶子牌，我就跟在明萃和明霞在屋子里跑，后来她们点熏香的时候。我自己觉得玫瑰染的香气好闻，就随手抓了一把扔进去了。谁知道大姑母偏生对这个味道过敏。明萃和明霞没敢说出是我，可我看着当时大姑母的神情，倘若明萃和明霞不是祖母身边的丫鬟，怕当时就要被拉出去打板子的。所以，那一次我就记住了。”

    这件事慕嫣然没和柳氏说起，柳氏也只隐约记得当时女儿从柏松堂回来小手冰凉，像是被吓到了，可那时的她，哪里又想得了这么多，只以为是慕依然又欺负了女儿。

    “哎……”

    幽幽的叹了口气。柳氏不发一言，过了一会儿，柳氏却是顿住脚步。转过身定定的看着慕嫣然沉声说道：“嫣儿，从前这样的委屈。今后的日子，娘绝不会再让你受。”

    说罢，不待慕嫣然回应，柳氏转身快行了几步迈进了厨房。

    晚膳时，慕昭扬和府里的五位少爷们都到了柏松堂，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慕老太太便吩咐了明霞去映雪堂唤了李慕氏和沈氏过来。

    有慕昭扬在，李慕氏也不好再对柳氏摆脸色发难，一顿饭，倒也吃的和睦。（.la 无弹窗广告）

    用了晚膳，一大家子人围在慕老太太身旁，有说有笑的喝着茶，看着也是一副齐乐融融的天伦景象。

    顾不得去听大姑母和沈氏热火朝天的聊着什么，慕嫣然侧目注意到，慕老太太看着眼前喧闹场景的神色中，竟微微的带着一丝萧索，瞥了柳氏一眼，却见她也正看着慕老太太，慕嫣然心里顿时明白了，慕老太太定是又想起了小女儿。

    趁着众人不注意，慕嫣然偷溜到老太太身边，偎在她的怀里低声说道：“三月里大姐姐要出嫁，二姑母定会来的，到时候嫣儿会求二姑母多住一阵子，祖母放心吧，顶多再过两个多月就能看见二姑母了。”

    似是没料到小孙女儿猜到了自己心里在想什么，慕老太太有些感慨的将她拢在怀里，只是摇晃着，却不说话。

    瞥了上首处的祖孙二人一眼，李慕氏眼中闪过一抹不屑，抬头冲着坐在自己正对面的慕昭扬朗声说道：“昭扬如今也是大梁堂堂的宰相大人了，二丫头虽说还小，到底也不是垂髫小丫头了，我听说她还去争了什么花魁回来，知道的，是迎春花会的花魁，不知道的，还不定怎么传呢。当母亲的没有教养好女儿，你这做父亲的，也多管管吧。”

    说着话，李慕氏还耻笑一般的剜了柳氏一眼。

    只一瞬，慕昭扬和柳氏的脸色就变了，柳氏垂在裙面上的手，已紧紧的攥在了一起，白皙的手背上，那条条突起的青色筋络，越发显得那双手苍白娇弱。

    她说过，她绝不会再让任何人给自己的女儿委屈受，想到此，柳氏慢慢的抬起头，定定的盯着李慕氏，打算开口说话。

    还未开口，却见上首处，慕老太太松开环着慕嫣然的手，狠狠的在炕几上一拍，厉声说道：“既是回来陪着我过年的，就安生一点，不该你管的，少往里搀和，虽说你也是慕家的女儿，可现在已是李家的人了，怎么，还要来当我慕府的家不成？”

    慕老太太很少如此严厉，此刻如此说话，屋子里顿时安静了起来。

    除了柳氏和沈氏还一派镇定，其余的几个姨娘，却是都微垂着头，一边，却用眼角去扫这位刚回来没多久的大姑太太的脸色。

    此刻的李慕氏，面容上青红交加，心中，也是又羞又忿。

    “迎春花会是皇后娘娘提议在都城里办的，你那句话若是传到了上头的耳朵里，到时候莫怪你弟弟不保你。行了，没什么事就都散了吧……”

    冲李慕氏说完，慕老太太叹了口气，无力的摆了摆手，让她们各自回屋去歇着。

    暗恨自己只顾着解气，说话前却没细细思量，李慕氏不甘的看了一眼犹在气头上的慕老太太，不敢再惹她不快，便屈膝行了礼退出了柏松堂。

    “老太太，您消消气，大姐的意思也只是让老爷多管管嫣儿，也没旁的意思……”

    心里别扭，柳氏却仍旧替李慕氏辩解着说道。

    叹了一口气，慕老太太眼皮都不抬的轻声说道：“我知晓你心里也不好受，方才若不是我先出口，你怕是也要和她吵起来的，只不过我到底是她娘，她就是心里不痛快，也不敢把我怎么样。她一向看你不顺眼，你忍让着些她就是了，犯不着再去和她吵，你们娘儿几个的品行，我眼里瞧得清楚着呢，旁人说出天来，也碍不着你们什么，就由她去吧。哎，当初我和老爷成亲多年才生下了她，膝下就她一个孩子，什么都顺着她，真是惯坏了她了……”

    拉过仍轻抚着背给自己顺气的慕嫣然，慕老太太柔声说道：“和你娘回去歇着吧，祖母乏了，也歇着了……”

    点头应下，慕嫣然跟在站起身的柳氏身后，给老太太行了礼退了出去。

    映雪堂内，一边吩咐了丫鬟送热茶上来，沈氏一边亲热的跟李慕氏说道：“水榭那边儿，我都吩咐了下人收拾好了，大姐的随身物件儿也都让您带来的丫鬟婆子们带过去了，估摸着也收拾的差不多了，大姐在我这儿坐坐，一会儿我送您过去。”

    点了点头，想到自己今日才刚到家，就惹得母亲动怒，李慕氏一脸的沮丧。

    “大姐快别往心里去了，老人家天生都护短，更别说二丫头一向得老太太喜爱呢，听您说她不好，怎能不气？明儿您到老太太跟前说句软话，老太太气消了就没事了，母女俩哪还能有隔夜仇啊？”

    说笑间，沈氏开解着李慕氏。

    “大姐，今儿光顾着聊孩子们的事了，大姐夫今年可来？”

    试图转移李慕氏的注意力，沈氏朗声问道。

    摇了摇头，李慕氏脸上渐渐的现出了一抹得意，话语中的炫耀，也不自禁的透了出来。

    “最近不是忙着做官员考评往上递嘛，你姐夫这三年的考评都是上优，若是没什么意外，过了年，应该能升到正二品的河道总督。”

    “那可真是大喜事啊，恭喜大姐了。”

    沈氏神情欢喜的道贺着说道。

    收敛着脸上的笑容，李慕氏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事儿你知道就好了，莫让旁人知晓了，免得将来万一升迁之事不成了，你姐夫面子上下不来。”

    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轻重，沈氏却有些黯然的低下了头。

    “可是有烦心事？”

    一向极会察言观色的李慕氏开口问道。

    似是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开口似的，沈氏踌躇着说道：“是依儿的亲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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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示弱

﻿    “可是有相中的人家了？”

    心内有一丝猜测，李慕氏轻声问道。

    点了点头，沈氏将襄王妃来府上以及后来慕依然在襄王府遇见襄王世子的事情告诉了李慕氏，说罢，却是叹了口气的说道：“哎，都怪我这当娘的误了孩子的好姻缘……我瞧着，襄王妃也有向慕府示好的意思，毕竟老爷这么些年来一直忠君爱国，私下里也极少接见外省官员，官声颇好，我估摸着，襄王爷怕也是看中了这点，才有了襄王妃来咱府上一事。后来依儿跟着二丫头去襄王府做客，可巧，依儿就与那襄王世子投了缘。哎，若依儿托生在大夫人肚子里，怕如今亲事早成了。”

    说着，沈氏一脸的愁苦相。

    面显难色，李慕氏低声叹道：“若是旁人家，三丫头的身份，绝对是不成问题的，好歹，你还是个正二品的县主呢。可如今，对方却是王府之家，这可就是个问题了。”

    见李慕氏也没有办法，沈氏的心中，愈发着急起来。

    猛一抬头，李慕氏看着沈氏沉声说道：“只要你狠得下心，这事儿，也不是没有办法。”

    浑身一激灵，沈氏双眼冒光的看着李慕氏朗声问道：“大姐，有什么好主意，您快说。”

    “自古以来，妾侍生下的孩子，只要过到正房太太名下，就算是嫡出的了，只要襄王府确实对三丫头有意，那你干脆狠狠心，说通了昭扬，把三丫头过到柳如絮名下去？这可不就算是慕府嫡出的小姐了？到时候。论谁都挑不出理来。”

    幽幽的说着，李慕氏端起了茶碗，不再看一脸惊愕之象的沈氏。

    被“妾侍”二字刺激到，沈氏心中暗恨，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这……容我再想想……”

    嗫喏着答着，沈氏低声说道。

    “今儿也不早了，我回水榭歇着了，咱们明儿再聊吧……”

    拿帕子掩住打了个呵欠，李慕氏站起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帘处。却是转过身来看着还呆坐在暖炕上的沈氏轻声说道：“这事儿，可大可小，你还真是得细想想，一则，若襄王府不是非三丫头不可。那这事儿就行不通，弄不好还让你搭出去一个女儿。再则，若柳如絮不同意。怕是昭扬那儿，你也说不通的。所以，你可要三思。”

    说罢，李慕氏径自掀开帘子出去了。

    回到水榭。见屋里的丫鬟们已如平洲家里一般各忙各的，李慕氏走到暖炕边坐下。一边任由贴身丫鬟梗叶给她梳洗，一边闻着屋子里淡雅的荷叶香气轻声说道：“嗯，这味儿好闻，可见二弟妹是用了心的。”

    轻手轻脚的将李慕氏头上的首饰拆下来放在首饰盒里，梗叶低声回道：“这回，太太可是把旁人的功劳算到二夫人头上去了呢……”

    狐疑的睁开眼，斜睨着铜镜里淡笑着的梗叶，李慕氏问道：“怎么？”

    招手示意一旁端着铜盆的丫鬟走上前来，梗叶拧出热毛巾给李慕氏敷着脸，一边轻声说道：“奴婢们进来的时候。屋子里满屋子的玫瑰染的味道呢，吴妈妈还没来得及找二夫人回禀说换熏香，旁边潇湘阁二小姐院子里的紫云就过来了。说二小姐已先来瞧过了，特意叮嘱了说太太您对玫瑰香气过敏。让屋子里负责打扫的人赶紧把熏香撤了，又另换了这炉荷叶香呢。”

    从脸上取下毛巾，撇了撇嘴，李慕氏轻声嘟囔了一句：“她有那么好心？”

    梗叶不敢接话，自取了擦脸的香露递给了李慕氏，又去暖炕上伸手摸了摸，方伺候着李慕氏歇下了。

    一连几日，李慕氏如从前几次来一般，除了陪着慕老太太，大部分时间，竟都是和沈氏在一起，两人不是在映雪堂说说话，就是乘了马车去都城里逛胭脂水粉或是金银首饰铺子，日子过得好不逍遥。（.la 好看的）

    这一日，不知在外面受了什么气，沈氏和李慕氏两人均是一脸的怒气，直到在柏松堂用晚膳时，脸上还阴沉的像是能滴得出水来一般。

    老太太和慕昭扬不说话，一向话多的沈氏和李慕氏又只顾着生闷气，顿时，一屋子的人都闷闷的，慕容言等人各自静悄悄的用完了完，整齐的散了。

    “说吧，又怎么了？一回来就拉着副脸子，给谁瞧呢？”

    瞪了李慕氏和沈氏一眼，慕老太太沉声说道。

    “娘，我……”

    见自己还没开始诉苦，老太太就把错定在了自己身上，李慕氏有些委屈的嘀咕道。

    “老太太，今儿的事，也不怪大姐……怪就怪那奴才不长眼。”

    说着，沈氏神色不安的抬头看了一眼，见老太太面无异色，她继续说道：“今儿去锦绣坊给大姐和秀儿做几件衣裳，我们在里间商量绣在衣裙上的花样，大姐去外面看料子了，结果，遇上了襄王府的采买嬷嬷，那嬷嬷不认得大姐，以为是都城里哪个小户人家里的太太，刺了几句难听的。”

    见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柳氏站起身朝老太太屈膝一福，轻声说道：“老太太，要是没什么事儿，媳妇儿先回去了……”

    “嗯，去吧……”

    点头应下，看着柳氏带着慕嫣然径自出去了，慕老太太转过脸狠狠的剜了女儿一眼。

    “好歹你夫婿如今也是从二品的官，来了都城里，你还不夹起尾巴做人，生怕旁人不知道你是来京里走门路的不成？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皇城脚下，跌块瓦片砸下来，也能砸到个三品官，你还以为你是多了不得的官太太呢？襄王府的人，那是你惹得起的嘛？”

    越说越气，老太太不耐烦的挥着手说道：“赶紧回自己屋子里呆着去，别在我眼跟前给我添堵了……”

    见老太太撵人了，沈氏和李慕氏忙不迭的站起身，掀开帘子出去了。

    在外面被一个奴才数落了，两个人心里都有气，回来还没等消气，又被老太太训了一顿，此刻，李慕氏和沈氏都有气无力的，也没心思再说长道短了，出了柏松堂的月亮门，便一个回了水榭，一个回了映雪堂。

    天上，一轮月亮已接近满圆，环绕在周围的璀璨星辰，被一层若有若无的云雾遮住，一点点的朦胧了起来。

    映衬着皎洁的月光，渐渐的能看到飘飞的雪花儿，一时间，院落里到处都透着一股清冷。

    明徽园里屋内，柳氏搂着慕嫣然躺在暖炕上，看着床幔上丝丝缠绕着的嫩绿色枝叶。

    “娘，我听二哥哥说，澈表哥的学问很好呢……”

    想到自己从慕容峻口中打听来的那些消息，慕嫣然闲聊一般的说道。

    “你大姑父如今是从二品的江浙布政使，要是没有学问，能官途顺利的到了今天嘛？有父如此，儿子岂能差的了？”

    翻了个身面对着慕嫣然，柳氏轻声说道。

    “那大姑母此次来，怕是目的就不止是回来过年一般那么简单了。”

    随意的说着，慕嫣然看到了柳氏脸上透出的笑意。

    “女儿本以为，大姑母就是接了二姨娘的信，回来陪老太太过个团圆年，如今看来，怕那才是最次要的。一呢，是为大姑父升迁打门路，求着父亲来帮忙了。二呢，是为澈表哥明年开春的春闱做准备。娘，女儿没猜错吧？”

    俏皮的说着，慕嫣然一脸的笃信。

    点了点头，柳氏欣慰的笑了笑。

    “娘，前些年大姑母来，娘要么就是依旧在明徽园诵经，要么就是在姑母来那天一起吃顿饭，走那天送送她而已，绝不多说一句话，所以大姑母才不喜和娘在一处。今年，女儿瞧着，有时候大姑母拿话挤兑您，您却也不生气，为什么呢？女儿瞧着她看见您那样可得意了呢。”

    想起这些日子柳氏在李慕氏的言语上吃的那些亏，慕嫣然就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气愤。

    伸手轻抚着慕嫣然的脸颊，柳氏柔声说道：“傻丫头，娘这样做，你大姑母心里是不是很得意啊？这人啊，都是吃软怕硬的，可是吃一样东西久了，也就没味道了。再过几日，她瞧着娘就是这样的软弱性子，觉得娘没意思，不就懒得搭理娘了？”

    “可是娘为什么要像大姑母示弱呢？”

    不解的看着柳氏，慕嫣然朗声问道。

    淡然一笑，柳氏解释一般的说道：“示弱？也不算是吧……”

    说罢，柳氏像是在想着怎么说的更清楚一点似的，转着眼珠想了一会儿说道：“娘这么跟你说吧，娘将来要当家理事，你大姑母能阻止的了嘛？”

    “不能。”

    “你两个哥哥还有你的亲事，你大姑母能插得上手嘛？”

    “怎么可能？”

    “那不就得了？虽然她看不上我的为人处世，可我在乎的事，她都不会插手也插不了手，我又犯的着去和她对着干嘛？再说了，我和她言语上起了冲撞，映雪堂那位可不就等着看好戏呢？到时候，少不得又得老太太出来打圆场，劳累的还是她老人家，何苦呢？”

    言语轻松，柳氏的脸上一派悠然自得。

    “娘，您英明。”

    身旁的小马屁精真心赞道。

    “娘也是瞧着，你澈表哥将来兴许是个人才，若是能和你哥哥们有个助力，总也是好的，所以，娘也是想到了这一层，才不和她硬碰硬的对着干的。”

    柔声说着，柳氏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原本满脸堆笑的奉承着柳氏，听了这句话，慕嫣然的神情有些僵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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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意外

﻿    一转眼就到了腊月二十五，都城内的大街小巷里，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着往窗户上糊窗纸，贴窗花，到处都洋溢着浓浓的喜意。[.la 超多好]

    一大早，慕嫣然就跟着何氏到了明徽园，和柳氏一起团座着剪起了窗花，没一会儿，杜姨娘也来了，几人边说着话儿，便看着大红的海棠纸在剪刀下翻转。

    主子们动手剪窗花，不过也就是图个吉利凑个热闹，不多时便剪出了几个有好彩头的“吉祥如意”“花团锦簇”等等，看见慕嫣然高兴的拿着自己剪出来的窗花要去贴在柏松堂里老太太的窗户上，柳氏呵呵一笑，随她去了。

    陪着慕老太太笑闹了一会儿，眼见沈氏和李慕氏各自带着慕依然和李秀儿进来了。

    想起前些日子柳氏跟自己说过的关于示弱的那番话，慕嫣然又一派乖巧的坐了片刻，才找了借口出了柏松堂。

    想起方才进门时慕依然和李秀儿手牵着手的和睦模样，慕嫣然不禁心内发笑，果然是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啊。大姑母和沈氏平日里甚少来往，可每次一见面就能瞬时亲热的如亲姐妹一般，而李秀儿和慕依然，在这之前更是从未见过面，可这些日子几乎是形影不离，有几次在院子里遇见，李秀儿看自己的表情，都是如从前的慕依然一般的不屑，何曾是那个刚来时一脸惴惴不安站在自己母亲身后的胆小女孩儿？

    看来，这李秀儿在家里，也是个被父母兄长宠惯的娇小姐。

    八卦的想着，慕嫣然甩了甩头。将这些本就与自己无关的事情甩出了头脑。

    漫步走在花廊里，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慕嫣然心里不禁盼望着再下一场雪，上次下雪却是夜里，自己早起还没顾得上高兴，就被化雪带来的冷天逼迫着在潇湘阁闷了几日。

    刚踏下石阶，出了月亮门，慕嫣然一抬头，就看见远处有个小丫头朝自己跑来，细一看。却是自己院子里的。

    “二小姐，您快回屋子里去看看吧，方才大少爷那儿来了个客人，他身边跟着的小厮到院子里来找您，说托人带了话给您。紫云姐姐说您不在屋子里，那小厮……他……”

    小丫头急的面红耳赤，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了。

    看着她这幅模样。慕嫣然也有些着急了，一边疾步朝潇湘阁走去，一边转过头疾声问道：“快说啊，后来怎么了？”

    脸上泛起了一抹怯意。那小丫头压低了声音说道：“那小厮趁紫云姐姐不注意，溜进屋里去了。说他就坐在屋里等您回去……”

    满面错愕，慕嫣然心内大惊的说道：“少爷请回来的客人是谁啊？这么没有规矩的小厮？”

    说话的功夫，已是到了潇湘阁院门口。

    摆了摆手，示意那小丫头退下，慕嫣然对站在屋门口的紫月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放轻脚步走到了屋帘外。

    撇着嘴摇了摇头，紫月朝屋里示意了一下。

    “你是跟着哪位少爷来府里的啊？莫说你只是个下人，就真是客人，你也不能随意闯我们小姐的闺房啊，这要传出去。还不毁了我家小姐的清誉？所幸我家小姐现如今不在屋里，你若是这就回去，只要你家少爷不计较。我们老爷夫人也会放你一马，否则。我可出去喊护院的扔你出去了。”

    屋子里，紫云条理清晰的给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小厮讲着道理。

    “我虽是个小厮，可却是和你家小姐认识的，不信，你唤她来就知道了。”

    那小厮一派悠闲的说着，可说出的话，却让屋里的紫云和屋外的慕嫣然同时变了脸色。[.la 超多好]

    “你……”

    一向温婉的紫云从没见过这么无理的小厮，顿时被气住了。

    “紫云，你去泡碗茶过来，就老太太前日里赏我的香梅茶吧……”

    掀开帘子走进屋里，慕嫣然开口把一脸怒气的紫云打发了出去。

    旋即，看着那个长相俊秀，此刻正得意洋洋的冲着自己傻乐的“小厮”，慕嫣然有些无奈的说道：“长公主殿下，您今儿唱的又是哪一出啊？”

    只一句，原本对慕嫣然进屋后的态度有些好奇而缩在门外偷听的紫云和紫月顿时愣在了当地，而紫云的脸色，更是一瞬间就白了。

    “嫣然姐姐，你的丫头好厉害啊……”

    吐了吐舌头，贺婉茹朗声说道。

    哭笑不得的看着她，慕嫣然没好气的说道：“你也真是的，来了好一阵子了吧？怎么也不早点儿打发人跟我说呢，我也好在屋子里等着你。再说了，即便我不在，你跟她们说实话，这会儿不是要糕点有糕点，要茶水有茶水的，何苦像现在这样？”

    此刻的贺婉茹穿着一身男装，打扮成了小厮的模样，又是企图不明的溜进了潇湘阁的，紫云和紫月自然不会像待客一般对她，是故身旁的桌子上空空如也，让慕嫣然看着一脸的无奈。

    正说话的功夫，紫云和紫月已捧着托盘走了进来，将几碟小点心和干果摆在了桌子上，又在两人面前各摆了一碗茶。

    收了托盘一边朝外走，紫月一边一脸忐忑的看着站在贺婉茹面前的紫云。

    “奴婢有眼无珠，冒犯了长公主殿下，请长公主殿下责罚。”

    低垂着头跪在贺婉茹面前，紫云轻声请罪道。

    摆了摆手，贺婉茹朗声说道：“这有什么？我脸上又没刻了字说我是长公主，你从哪儿知道？哎，也只有嫣然姐姐才会调教出你这么知礼的丫头了，要在别人家，哪还跟我讲道理啊，早叫了人把我打出去了，好了好了，起来吧，去做你的事吧，我要和嫣然姐姐说会儿话。”

    打发走了紫云，慕嫣然乐不可支的看着贺婉茹问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的爱屋及乌？你瞧着我好，便连我身边的丫头都是知礼大方的了，怕要是换做了旁人，她这样，你会觉得娇柔造作吧？”

    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贺婉茹坦然承认道：“嫣然姐姐果然知我懂我。”

    装模作样的一番话，顿时让两个人开怀娇笑起来。

    笑了一阵，慕嫣然看着她轻声问道：“你今儿怎么出宫来了，不会是偷溜出来的吧？跟谁来的？”

    可怜兮兮的点了点头，贺婉茹皱着脸说道：“你不知道，我在宫里，都快闷死了，今儿庐王哥哥要出宫，我就央了母后，可是母后不同意，所以我就假扮成庐王哥哥的随侍，偷溜出来了。赶巧，庐王哥哥有事找你大哥，所以……这会儿他在你大哥哥的书房里呢，我就问清了路，自己摸到这儿来了，怎么样，惊喜吧？”

    说到最后，贺婉茹的脸上，已是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

    一脸呆滞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慕嫣然木然的说道：“不是惊喜，是惊吓。”

    “嫣然姐姐，你……”

    见慕嫣然如此，贺婉茹顿时有些不乐意了，站起身撅着嘴瞪着她，脸颊气鼓鼓的，煞是可爱。

    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沉默。

    贺婉茹想走，又不舍得，只等着慕嫣然来哄她，而慕嫣然，仍旧是那副呆呆的表情顿在那里，像是仍旧处在惊吓中一般。

    “扑哧”一声，到底还是没忍住笑出了口，慕嫣然忙不迭的站起身，躲在了椅子后面。

    见慕嫣然如此，贺婉茹顿时知晓她是逗自己的，又气又喜的，撒开脚朝她追去，两个女孩儿就在屋里笑闹起来，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般在屋子内外响起，让坐在耳房里侧耳听着动静的紫云和紫月不由的长出了一口气。

    “你就放心好了，长公主看来是极喜欢和咱们小姐一道玩的，方才都没生气罚你，自是没事了，以后小心着些伺候就好了。得亏了是你，要是方才在屋里的是我，怕是早吵着要叫人进来把她轰出去了，到时候，我这条小命可就真保不住了。还好还好……”

    紫月轻拍着胸口，后怕似的说道。

    端着手里的热茶紧喝了几口，紫云方呼了口气说道：“瞧着长公主的打扮，怕是从宫里偷溜出来的，也不知道大少爷那儿来的是哪位皇子，瞧着前院都不知道府里来了贵客的模样，想必是他们不打算惊动了府里，所以咱们赶紧去守着，可千万不能让旁人进来，惊了驾扰了两位贵客，可就不是咱们能担待的了。”

    说完，紫云放下手里的茶碗，拉着紫月走出了耳房。

    刚走到正屋门口，紫云一抬眼，却看见院门处，慕依然拉着李秀儿朝这边来了。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紫云心里埋怨着，一边，却是脸上带笑的迎上去行了礼说道：“奴婢见过三小姐，表小姐。”

    斜了她一眼，慕依然大大咧咧的一边朝正屋门口走，一边朗声问道：“二姐姐呢？在屋里吧？”

    “啊……在……可是，二小姐……”

    还没等紫云想出借口阻拦，慕依然已经径自掀开了厚重的屋帘。

    顿时，屋内的情景让几个人都愕然不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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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弄巧

﻿    “尝尝这个，这可是府里大厨的拿手糕点，绝无仅有哦……”

    锦桌旁，慕嫣然手里拈着一块芙蓉糕，正伸手过去喂一身小厮装扮的贺婉茹吃。

    此刻的慕依然，只顾着惊诧，哪里还注意去细看那个小厮的长相。

    愣了片刻，慕依然满面涨红的指着慕嫣然和那个小厮，结巴着说道：“二……二姐姐，你……你们……”

    掀起的屋帘只一个角，跟在慕依然身后的李秀儿却是什么都没看到，见慕依然如此，李秀儿皱了皱眉毛，却是探步上前。

    只一眼，李秀儿的脸上，也是一副震惊的神色，可眼中，分明跳动着兴奋的光芒。

    见门口二人如此，慕嫣然冲对面的贺婉茹无奈的撇了撇嘴，朗声说道：“紫云，紫月，快请三小姐和表小姐进来坐啊，大冷的天，站在外面算怎么回事？”

    身子一抖，慕依然顿时有些怕了，生怕自己已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进了这屋子落不了好。

    心里这么想着，慕依然哆嗦着朗声说道：“二……二姐姐，我就不进去了，改天再来找你说话。”

    说罢，慕依然猛的一转身，却正好和身后探头出来看戏的李秀儿撞了个满怀。

    顾不得像来时那般亲热的拉着李秀儿，慕依然一般拔腿朝院子外面跑，一边大声喊道：“快来人啊，二姐姐院子里遭贼了，快来人啊……”

    那声音渐渐远去，慕嫣然转过头看着仍旧一派惬意的吃着点心的贺婉茹说道：“本打算留你说会儿话再走的，如今看样子是不成了。一会儿我这儿怕是就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了，何况，如今还来了个好管闲事的姑母呢。行了，我送你去我大哥的书房吧，你赶紧跟着庐王殿下回宫去吧，好歹已经要过年了，过了年，我就能去宫里陪着你了，到时候咱们再一处说话。”

    闲散的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贺婉茹撇了撇嘴说道：“那个讨厌鬼都咋呼成这样了。(.la 棉花糖)我要是走了，可真真儿就是有损你的闺誉了，那我下次还哪敢再来啊？反正用午膳时母后看不到我，使个奴才一问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我也瞒不下去。所以还不如亮了身份，给你省了麻烦的好。”

    是故，贺婉茹越发惬意的径自站起身在慕嫣然的屋子里来回逛着。

    不一会儿。院子里吵闹了起来。

    “小姐，二夫人和大姑太太带着人来了……”

    门外，紫云轻声的通禀完，和紫月赶紧下了台阶上前给二人行礼。

    一把拨开紫月。沈氏疾步奔上台阶，使着大力掀开了屋帘。

    “那小贼呢？二丫头……”

    进了正屋见只有慕嫣然一人。沈氏一边扫眼四处张望着，一边朗声问道。

    站起身屈膝给沈氏身后的李慕氏行了礼，慕嫣然缓声说道：“嫣然见过大姑母……二姨娘，您问的是谁啊？”

    见慕嫣然跟自己装傻，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说出慕依然看到那两人的亲热举动，沈氏有些气急的说道：“二丫头，你三妹妹也是关心你，听说你院子里进了贼，我和你大姑母可是紧赶着来了，生怕你有什么危险。”

    此刻。沈氏巴不得立马从慕嫣然的闺房内搜出一个小厮来，这样一来，慕嫣然这嫡女的好名声就都完了。她这辈子也就完了，说不定。明徽园那位也要跟着倒霉，到时候，老爷一气之下兴许会写了休书把她遣回家去，自己可不就顺理成章的成了这慕府的女主人了？

    到那时，别说是襄王世子妃，就是太子妃，只要依儿喜欢，怕也不是不可能吧？

    心思转的极快，沈氏的面色，已激动的微微有些泛红，让周围的人看起来，仿佛是真的担心慕嫣然而为她着急一般。

    “你是在说本公主是贼嘛？”

    慢慢的从内屋踱出来，贺婉茹看着沈氏轻声问道。

    “二弟妹，这是？”

    沈氏身后的李慕氏看着那神态轻松，在众人的凶狠眼神中仍闲散的走到锦桌旁坐下喝茶的“小厮”，低声问道。

    李慕氏未见过贺婉茹，可沈氏却是见过的，长公主生辰礼宴那日，她还带着慕依然一起进宫给她恭贺生辰的。

    顾不上给李慕氏解释，沈氏腿一软，跪在原地叩头道：“妾身给长公主殿下请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这又唱的是哪一出啊？

    不是说慕嫣然行为不轨来捉奸的嘛？怎么又……

    李慕氏还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脚下一紧，却看见沈氏狠狠的拽着自己的裙角。

    浑身一激灵，李慕氏顿时知道眼前这位是什么人了。

    “妾身给长公主殿下请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俯在沈氏身旁，李慕氏也恭敬的给长公主殿下磕了头，后背上，却是出了一层冷汗。

    自己进京，可是为了给丈夫升迁走门路来的，好不容易弟弟松了口同意修书一封给丈夫的顶头上司周旋一二，信还没到那边大人的手里，自己这边却跟着看热闹得罪了长公主，这要是怪罪起来，自己怕是也跑不了，到时候，连累丈夫是一定的，升迁不说，说不定还会遭贬斥。

    想及此，李慕氏又是自责又是埋怨，低着头的眼角处，却是不停的瞪着身旁的沈氏。

    “本公主微服出巡，本意是来看看母后为本公主选的伴读，却不料被人当成了贼，险些要被抓起来。幸好慕二夫人是见过本公主的，要不然，今儿本公主的这条小命，可不就没了？”

    看着跪在面前的二人，贺婉茹也不叫起，就那么娇声说道。

    虽穿着一身小厮的衣服，看起来有些不伦不类，可她说这番话时，脸上自然而然显露出的天家威严却不是假的，顿时，沈氏和李慕氏跪着的身子有些不稳了。

    “公主殿下饶命，妾身有罪，还望公主殿下望在府里二小姐的面上，饶过妾身几人……”

    连连的叩着头，沈氏朗声求饶道。

    看着那二人跪在自己面前，只能看见两个后脑勺，贺婉茹俏皮的冲慕嫣然眨了眨眼，方才轻声说道：“起来吧……”

    “谢公主殿下……”

    站起身，沈氏飞快的瞄了贺婉茹一眼，和李慕氏二人站到了一侧，眼睛，却是求助一般的紧盯着站在自己对面的慕嫣然。

    “长公主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就饶过我姑母和二姨娘吧……”

    慕嫣然小心翼翼的说道。

    “今儿我是便服来此，本不欲声张，被你们这么一闹，哎……”

    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贺婉茹瞪了沈氏一眼，沉声说道：“行了，你们退下吧，今儿的事，就当没发生过……”

    “是，谢长公主不罚之恩。”

    屈膝一福，谢过了贺婉茹，沈氏拽了拽李慕氏的衣袖，二人疾步朝外走去。

    “对了……”

    贺婉茹一出声，沈氏二人顿时僵在了屋帘处，未敢转身。

    “出去仔细说话，要是弄得人尽皆知，到时候，本公主就是想不罚你们都不行了，出去吧……”

    “妾身谨遵公主殿下口谕……”

    点头应下，沈氏忙不迭的掀开屋帘出去了。

    不多时，院子里先前跟来的一众家丁都被沈氏带走了，一切，又恢复了方才的安静。

    “嫣然姐姐，这府里，不是慕夫人当家嘛？”

    缓过了神，贺婉茹想起气势汹汹冲来的沈氏，犹疑的开口问道。

    她本来以为来的会是一脸忐忑不安，生怕旁人知晓此事的柳氏，只要是柳氏来，自己今日穿着这幅模样的事就能被压下去了，谁知却是那个当初在宫里见过的，一脸精明的沈氏。

    摇了摇头，慕嫣然低声说道：“府里的事，有些复杂，一时也跟你说不清楚，总之呢，以后，下一次，你再来这儿，必定就是我娘当家了，到时候一定不会有人来烦你。”

    说着，慕嫣然抬头冲贺婉茹莞尔一笑。

    点了点头，贺婉茹有些不情愿的说道：“嫣然姐姐，我不能待太久了，本以为能好好和你说说话儿的，都被她们给搅了……那个讨厌鬼，和她娘，我不喜欢她们。”

    说罢，站起身跺了跺脚，贺婉茹朗声说道“嫣然姐姐，你送我去你大哥哥的书房吧，庐王哥哥也快要走了呢……”

    点头应下，慕嫣然带着她出了潇湘阁，朝清凉阁去了。

    映雪堂正屋内，沈氏指着坐在下首处一脸不高兴的慕依然怒声斥道：“好好的事儿，都被你给坏了，当初在宫里，你不是和二丫头一起跟在长公主身旁的嘛？怎么今儿就没认出来？本来能借机和长公主交好的，这下倒好，全砸在你手里了，还连累我跟你大姑母在长公主面前丢人现眼，幸好长公主自己也不愿意声张此事，要不然，惹出来的祸事，看你父亲怎么罚你。”

    “娘，她穿成那样儿，女儿当时一惊，哪里注意去看她的长相？”

    辩解着，慕依然心里觉得自己满腹委屈。

    “你……”

    怒其不争气，沈氏拍着桌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夫人，翠玉回来了……”

    门外传来丫鬟的通禀声，紧接着，翠玉从掀开的帘子内走了进来。

    “可问到了？”

    看到翠玉，沈氏疾声问道。

    点了点头，翠玉低声回道：“二夫人，是庐王殿下。”

    一句话，沈氏好不容易舒缓下来的精神，又绷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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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发威

﻿    东大街上，此刻人声鼎沸，推开窗看着楼下吆喝声四起的“冰糖葫芦儿”和“白皮烧饼”，贺婉茹被寒风吹的红扑扑的脸上，满是开心的笑容。

    “行了，赶快关了窗户过来吃东西，这百味轩的菜可是都城里数一数二的。”

    一身苍青色锦袍，带着貂皮暖帽的庐王一脸无奈的冲趴在窗口的贺婉茹朗声说道。

    恋恋不舍的关上窗子，贺婉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脸讨好的走到八仙桌旁坐好，拽着庐王的袖子低声问道：“庐王哥哥，一会儿回宫，不会有事吧？”

    好笑的摇了摇头，庐王一边拿起筷箸，一边斜眼看着贺婉茹说道：“现在知道着急了？晌午偷溜着跟本王出宫前你可是豪情万丈的，本王还以为宫里什么时候出了个女侠呢……”

    若是以往，听了庐王的奚落，贺婉茹必要咬牙瞪目的冲上去跟他武斗，可这会儿，回宫在即，一想到母后一脸平静的盯着自己，不说话就能让自己胆寒心畏，贺婉茹顿时觉得后背发凉。

    “先吃饭吧，回宫再说，只能见机行事了。”

    说罢，庐王率先开动了。

    虽满腹担忧，可用了没几口，贺婉茹顿时觉得哪怕是被母后责罚也值得了，这百味轩的菜，果然不一般的好吃。

    胡吃海塞，贺婉茹却也没忘了想招，小二再次上菜的时候，贺婉茹伸手拦住他吩咐道：“再来一份荷叶肘子，我们少爷打包的……”

    小二疑惑着看了庐王一眼，见他点了点头。随即满脸堆笑点头哈腰的下去了，一旁，贺婉茹却像是又想到了什么似的看着庐王商量道：“庐王哥哥，一会儿再顺道去趟三心阁吧，那儿的金丝翠玉卷做的最好吃了，带一份回去给母后，兴许看着这些美食的份儿上，她就舍不得罚我了。”

    点头应下，庐王放下了手中的筷箸，端起茶杯小口的饮起茶来。一边，却是眼中泛笑的看着贺婉茹摇头晃脑的吃东西。

    “庐王哥哥，你去慕府做什么啊？从前没听说你和慕府大公子有交情啊？”

    嘴里塞得满满的，贺婉茹抽空瞄了庐王一眼问道。

    “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少过问。”

    在贺婉茹额头上轻敲了一下。庐王站起身，走到了窗前。

    “今儿我在后宅嫣然姐姐那儿，差点被当贼抓起来。好在有惊无险，还让我吓唬了吓唬那几个讨厌鬼。哼，我虽然什么都不懂，可一看她们那模样就知道没安什么好心眼。哎。对了，我本以为慕府是嫣然姐姐的娘亲当家呢。不成想不是，是她那个二姨娘，真讨厌……”

    絮絮叨叨的说着，贺婉茹终于吃饱了肚子。

    “庐王哥哥，你说为什么不是嫣然姐姐她娘当家呢？她娘不是正房夫人嘛？”

    女人果然都是八卦的，贺婉茹想着自己晌午看到的那一幕，心里来回转了好几遍，还是没想明白。

    贺婉茹觉得，只要是柳氏当家，自己以后进出慕府。必定会方便的多。

    回头瞅了贺婉茹一眼，庐王答非所问的说道：“总有一日会是她当家的。”

    说话间，小二已提了食盒上来了。贺婉茹接过食盒，看着庐王结了帐。二人一前一后的出了百味轩，坐进了早已候着的马车。

    到了南街，进点心铺子挑着买了几样点心一并放进了食盒里，贺婉茹才满足的长出了一口气，老实的钻进马车，朝皇宫去了。

    马车里，贺婉茹仍旧在想，嫣然姐姐她娘早点当家就好了，就像母后一样，她说什么后gong里的女人都得听着。所以，只要她娘当了家，那个什么慕依然和她娘，就不会总出现在自己眼前那么讨厌了，自己就是每天都扮作小厮溜进慕府，也不会有人把她当贼了。

    心里想着，.la [棉花糖]

    慕府内，慕昭扬和慕容言等人还没回来，刚过了酉时，还不到用晚膳的时候，老太太却吩咐了几个小丫鬟，把柳氏、沈氏和李慕氏等人都唤到了柏松堂，一起来的，还有何氏、慕敏然、慕嫣然等人。

    发生了晌午的事，李慕氏的心里像是有个小鼓一直在敲一般，让她静不下心来，一会儿想起丈夫的升迁，一会儿想起儿子的前程，越想越后怕，直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子。

    晌午出了潇湘阁，她既没随着沈氏去映雪堂，也没带着丫鬟仆妇出府，而是静静的在水榭坐了一天，得了老太太的传唤，李慕氏的心里，愈发忐忑起来，及至一只脚踏进柏松堂正屋，看见老太太波澜不起的面孔上微微有一丝怨气，看向自己时还带着一丝责怪，李慕氏的心里不由的咯噔一响。

    看着众人都到了，慕老太太轻轻的放下了手中的茶碗，腕子上的翡翠镯子碰到了茶碗的边缘，发出了一记细微的清脆响声，而屋子里的人，却是不由的凛了心神。

    “如今我也老了，不当家了，你们就索性当我眼也瞎了，耳也聋了。那么大的事儿，竟也没个人告诉我一声，可是愈发的没把老婆子放在眼里了是吧？”

    沉声斥责着，慕老太太精亮的双眼紧盯着沈氏。

    一抬眼便看到了慕老太太怪责的表情，沈氏忙不迭的解释道：“老太太，长公主殿下大人有大量没怪罪我，我想着老太太知晓了怕是又要操心，所以才没告诉您，不是有心要瞒您。”

    说着，沈氏的话语愈发低沉了下去。

    以为是柳氏和慕嫣然嘴快告的状，李慕氏狠狠的看着坐在自己正对面的那母女二人，眼里都快冒出火来了。

    “啪”一声，慕老太太狠狠的拍了一下炕桌。

    “自己犯下的错事，自己不好好反省也就罢了。从旁人身上寻不是？这是你小时候为娘的教过你的？别看了，你以为是她们告诉娘的？”

    狠狠的瞪着李慕氏，慕老太太气急的骂道：“你看看你们晌午那架势，吆三喝四的拉了一大帮子人，唯恐这府里不知道二丫头的屋子里有外人，还是个男人，说得好听，是捉贼去了，我看，你们倒是比那贼都可恨。”

    不解气一般狠狠的拍着桌子。慕老太太重重的喘起气来。

    “老太太，都是媳妇的错，您教训媳妇，媳妇都听着，千万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回到映雪堂。沈氏也后怕的想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思量着老太太不知道，能瞒一阵子是一阵子。却不想，自己晌午得意那会儿哪里顾得上那许多了，已是闹得府内尽知了，哪里还能瞒得住。

    此刻。沈氏也只能俯首请罪，只盼别给家里引来祸事。

    “我要是再不管管。怕是这府里要装不下你了……”

    幽幽的说着，慕老太太斜睨着沈氏，一脸的怨怼。

    “老太太，媳妇儿不敢……”

    心内一沉，知晓老太太要发威，沈氏连忙从椅子上站起身顺势跪了下去。

    “老太太，都是孙女儿的错，我当时又羞又急，没敢看，所以没认出来是长公主。又担心二姐姐有事，所以才跟娘说那是个小贼，我娘也是担心。所以才……老太太，您别气坏了身子。饶过我娘和我吧，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

    跪在沈氏身后，慕依然朗声说道。

    “三丫头，祖母一向疼你，即便你任性了些，我总想着你还小，可是如今瞧着，你不是小，你就是心思太活泛了些……我来问你，若真是个小贼，紫云，紫月，那一院子的丫鬟不会喊人嘛？要等着你来救你二姐姐？”

    慈爱的笑着，慕老太太的话语温柔务必，可眼中，却冰冷的不带一丝笑意。

    “我……”

    口中一顿，慕依然说不下去了。

    “还有三日就过年了，我也不和你们一一理论这些了，错事也已经做下了，只等着看上头怎么处置吧。只一件事，我说了，你去给我办妥了。”

    看着众人沉声说着，慕老太太却是直勾勾的盯着沈氏。

    “老太太您尽管吩咐，媳妇儿无有不从。”

    点头应着，大冬天里，沈氏的额头上，已细细密密的渗出了一层薄汗。

    挺起身子，端起茶碗喝了口水润了润喉，慕老太太轻声说道：“晌午你们就差敲锣打鼓的让人知晓了，虽没那么做，可结果却也差不了多少了，二丫头过了年可要进宫给长公主做伴读的，你这么做，让二丫头的脸还往哪儿放？外头的人怎么说，我不管，可是这府里要有一个人敢嚼舌头让我听见，你这家，也就甭当了，发落不了外头的人，发落几个奴才，老婆子还是下得去手的。”

    轻柔的说着，慕老太太脸上还带着一丝笑容，可话语里的狠戾，屋子里的人却都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一时间，不说跪在地上的沈氏和慕依然，就是坐着的李慕氏以及站在她身后的李秀儿，都开始微微的哆嗦起来。

    说罢，慕老太太却像是没放过她，转过头盯着自己的女儿说道：“你这趟来都城是做什么的，我虽没问，心里头却也是清楚的，你弟弟应承你的事，你也别跟他磨着了，他既已应下，跟人打招呼的信怕是也已经发出去了。还有三天就过年了，过了初七你就上路回家去吧，也别在这里晃我的眼了。”

    顿了顿，慕老太太接着说道：“澈哥儿若是有真本事，春闱自能考中，若没本事，你就是耗在这里也是白搭，所以你过了年就赶紧回去吧，没得给李家再惹出祸事来。”

    脸一白，李慕氏的眼里，吧嗒吧嗒的开始掉眼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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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大礼

﻿    “娘，我怎么觉得老太太就是在偏颇二姐姐呢？”

    扭着身子坐在暖炕边，慕依然一脸不忿的看着沈氏埋怨道。

    还不等沈氏开口，坐在下首处黄梨木椅中的慕敏然一脸闲适的开口说道：“你自己不长脑子，还怪老太太偏颇二丫头，我要是老太太，我也偏着她。”

    见慕依然一脸气恼要回嘴争辩的模样，慕敏然继续说道：“二丫头是正房嫡女，二丫头性子温柔娴淑，这些咱们都且带过不说。只看眼前……”

    慕敏然不看沈氏和慕依然的神色，只是低头打量着自己春葱一般细嫩的手掌，一边，轻声说道：“如今，二丫头是长公主殿下的伴读，而且，瞧着长公主的模样，还是极喜欢二丫头的。莫说长公主极得圣上和皇后娘娘的疼爱，太子殿下是她的嫡亲兄长那就更不必说了，便是庐王殿下，都极喜爱这个不是一母同胞的妹妹，二丫头只要抱紧了长公主殿下的一条腿，这日后，啧啧啧，不可限量啊。”

    说罢，慕敏然抬头看着慕依然说道：“你不是前些日子学二丫头学的挺上劲儿的嘛，这才几日功夫啊，学不下去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慕敏然反问着她说道：“长公主，福华郡主，襄王府的小郡主，这几个人，无论哪一个，都比二丫头更有助益，可你自己看看，你跟哪一个要好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若真还觉得问题出在二丫头身上，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对襄王世子的心吧，就你这样儿的。在他眼里，兴许比不上二丫头一个小拇指呢。”

    说完，慕敏然不顾眼中已晶莹泛泪的慕依然，站起身冲沈氏说道：“娘，你就别再护着妹妹了，也该让她自己个儿想想清楚了，再这样没心没肺的下去，总有一天她要被二丫头比得没一个人待见她了。”

    斜了慕依然一眼，慕敏然转过身朝外去了。

    长姐如母，自小到大。慕敏然像沈氏偏宠女儿一般疼这个妹妹疼的紧，何尝严厉的说过她，可今日这番话，便连沈氏听着都觉得有些说不出口，慕敏然却毫不留情的说完转身就走了。[.la 超多好]

    “哇”一声。慕依然放声大哭起来。

    而一旁的沈氏，一时间也有些手足无措起来，不知道是该听慕敏然的。让慕依然自己好好想清楚，还是该哄哄面前正哭的伤心的泪人儿。

    水榭里，李慕氏斜靠在暖炕上暗自垂泪，一边。却是吩咐了吴妈妈和梗叶这几日便开始一点点收拾行装，只等过了初七就启程回平洲去。

    “太太。老太太兴许是一时的气话，您大老远的来，这还没到一个月的功夫就家去了，老太太事后想起来肯定会后悔的，您别使性子啊。”

    吴妈妈站在身边柔声劝慰道。

    摇了摇头，李慕氏拿帕子擦拭着脸上的泪，低声说道：“我娘的脾气，我清楚，她虽话说的严厉些，可心里却都是想着我好的。你也别劝我了。这些日子就先把零碎的东西都归置归置吧，过几天过年了就没时间打理了，别到临启程时手忙脚乱的。”

    长出了口气。李慕氏低垂着头轻声说道：“晌午的事，我越想越后怕。得亏了长公主脾气好，若依着旁人，堂堂公主之尊要被当贼抓起来，皇家的脸面何在？若真是那样，这会儿，我们可不一定是在哪儿的牢房里哭着呢……我听娘的，过了年就回平洲去，老爷的事，只要长公主这件事不抖落出来，想来问题不大，若真是……哎，那我就是李家的罪人了。”

    心内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李慕氏越发后悔晌午跟着沈氏去潇湘阁了，热闹没看成，差点惹出祸事来。

    “太太，那二少爷……”

    吴妈妈担忧的问道。

    “澈儿的前途，到底还是在他自己个儿手上，他要是能考中，自己博了功名，昭扬那儿自然不会不管他，可他若是连春闱都考不中，那昭扬就是想帮，也使不上力啊？再说了，澈儿的性子，我是知晓的，他心高气傲，若不是自己考上的，昭扬就是给他谋个差事，他都不见得会去，所以啊，还是由着他自己个儿去吧，说不定我走了，.la [棉花糖]”

    思前想后的在心里过了好几遍，李慕氏沉声说道。

    “太太既已打算好了，那老奴就吩咐下去开始整理箱笼了……”

    叹了口气，吴妈妈转身朝外去，在偏房里仔细的吩咐了带来的丫鬟仆妇们。

    一连几日，府里的下人们都一脸敬畏的看着自己，比从前更是多了几分小心，慕嫣然看了，心内也不由得佩服沈氏管理下人自有一套手段。

    腊月二十九，慕府里已张灯结彩的布置好了，上上下下的主子奴才们都身着新衣，满脸喜意，只等着三十到了开始过年。

    皇上已于三日前封了印，故而慕昭扬和慕容言每日里不用再上早朝了，慕容峻等人也不用再去学堂了，一时间，慕府里又多了些欢笑的声音。

    翠竹苑那边，沈氏老早就派阿福去说了，是故，卓远之也会跟慕府的一大家子人一起过年。

    虽说这是意料之中的，可慕嫣然仍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已经见过卓远之好几次了，与前世时并无不同，可慕嫣然却总是觉得，那双眼睛，像是并不属于他那个年龄一般，清澈中透着一股看淡世事的沧桑和经历了磨难之后的淡然。

    每次看到卓远之的眼睛，慕嫣然就情不自禁的想要转开头去，心头涌起的那丝慌乱，让她心底嘲笑自己胆小的同时，又多了一份探索的好奇。

    二十九日下午，天空中洋洋洒洒的下起了大雪，慕嫣然像个小孩子一般。在潇湘阁的院子里又跳又笑的，把那些不开心的事，都暂时抛却在了脑后。

    不一会儿，慕容言身边的小厮安平来了，递了封信给慕嫣然，说是庐王殿下带来的。

    心思一转，顿时知晓是贺婉茹写的，慕嫣然有些欢喜的拆开了信。

    信里，只大大咧咧的写了一句话：“嫣然姐姐，我准备了一份大礼要送给你。明儿等着收哦……”

    隔着信，慕嫣然放佛都能看见贺婉茹写信时脸上的欢快表情，情不自禁的，她也笑了起来。

    张着胳膊在雪地中旋转，手里的信纸在寒风的吹拂下发出清脆的噼啪声。慕嫣然仰头看着苍白的天空，心里暗暗说道：“婉儿，这一世。我们没有错过那份姐妹之情，所以，我必不会让你如前世一般，陷入卓远之编织好的情网。让你即便远嫁西丽，心内都带着一份不舍的情思。婉儿。我们一定要好好的，一定……”

    大年三十一大早，还不到卯时，慕嫣然就醒了，看着白蒙蒙的窗户，她开心的掀开被子披了件外衣，急匆匆的穿上厚底的软鞋，奔到了窗口。

    推开窗，一股冷气袭来，慕嫣然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

    入眼处一片白茫茫。显是下了一夜的雪。

    “小姐，您小心着凉了……”

    走进内屋，看慕嫣然站在窗口看雪。秀美的脸颊冻得红通通的，紫月走过去拉着她朝暖炕边去。一边回过身去把窗户关了。

    拿着铜夹子拨了拨炭盆里的火，紫云朗声说道：“小姐，您再眯一会儿吧，今儿早起去老太太那儿，晚上肯定要守夜，过了子时才能回来睡觉呢。”

    一脸兴奋的摇了摇头，慕嫣然大声喊道：“紫月，快把我的袄裙给我拿来，还有那件红色的狐裘，梳洗完了我要去娘那儿。”

    一眼就看穿了慕嫣然在想什么，紫云知晓自己管不了，只得又喊着紫月说道：“把那双厚底儿的绣鞋给小姐拿来，免得一路上光顾着玩湿了鞋袜，回头着了凉。”

    俏皮的冲紫云吐了吐舌头，慕嫣然瞧着捧了暖好的衣服来的紫月，快快的穿好了衣服梳洗完，欢天喜地的朝明徽园去了。

    一大家子，几十口人，柏松堂里摆的两张大圆桌，到了晚膳时，不一会儿便坐满了。

    慕老太太带着慕昭扬、柳氏、沈氏、李慕氏和慕容言哥几个坐在正桌上，几个姨娘和女孩儿们便坐在副桌上，还未等开宴，屋子里的欢声笑语，便传出了好久，连着院子里往进传菜的下人们，都跟着一脸的乐呵。

    用了晚膳，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煞是高兴。

    到了戌时，院子里燃起了烟花爆竹，整个都城内家家户户都开始放烟花，夜色下深邃的天空，被装点的异常华丽。

    看着孩子们在院子内蹦蹦跳跳的欢笑，除了慕敏然还一派娴静的站在沈氏身后，便连李秀儿，都跟在慕依然身后在院子里跳，一时间，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老太太，老爷，宫里来了两位公公……”

    欢笑间，大管家从前院疾步奔来，在台阶下叩了头朗声说道。

    脸色一僵，慕昭扬一边吩咐了大管家赶快把人迎进来，一边转过头安慰一般的看着慕老太太朗声说道：“娘，这会儿来，多半是赏赐……”

    慕老太太点头的功夫，大管家已迎进了两位公公。

    当头的一位是从前来过的廖公公，手捧明黄卷轴，一见众人便朗声念道：“圣旨到，接旨……”

    一时间，一众人都走到院落里跪了下来，廖公公上到台阶处，展开明黄色卷轴朗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宰相于大梁社稷有功，值此除夕君臣共欢之夜，特赏赐圣上亲书卷轴一副，珊瑚树一尊，南海珍珠一盒，黄金五百两，各色贡缎二十匹。钦此。”

    “臣叩谢皇恩。”

    慕昭扬叩拜道。

    “宰相大人先不急着给皇上磕头，咱家这儿还有一份皇后娘娘的懿旨，等宣了您再一块儿拜？”

    打趣的说着，廖公公从旁边的跟随手里取过了另一个明黄色卷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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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诰命

﻿    素正面容，廖公公打开懿旨朗声念道：“皇后娘娘懿旨，宰相夫人柳氏，静容婉柔，淑慎维则，秉顺恪恭，特封为正一品贞敬夫人。另，如夫人沈氏，理家有道，特封为从二品贞夫人。钦此。”

    念完，廖公公合起懿旨，看着跪在慕昭扬身后的柳氏和沈氏细声恭贺到：“贞敬夫人，贞夫人，咱家给二位夫人贺喜了。”

    “臣妾叩谢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叩拜着谢了，柳氏一抬头，冲一旁跪着的大管家使了个眼色，大管家忙不迭的站起身，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暗红色云纹锦袋，过去塞给了廖公公。

    “二位夫人，这是内务府赶制出来的诰命服，珠冠霞帔各一套，二位夫人各自领了，初二进宫谢恩时要穿的。”

    指着跟随手里捧着的托盘，廖公公细细解释道。

    点了点头，柳氏和沈氏身后的两位妈妈接过了托盘，各自又奉上了一个荷包。

    搀着慕老太太站起身，慕昭扬抬眼看去，台阶上的廖公公已下了台阶迎了过来。

    “慕大人，圣上的恩宠，您府上可是独一份儿啊，咱家给您道喜了……”

    廖公公拱手道贺。

    “廖公公说的是，本相明日就带着夫人进宫给帝后谢恩。廖公公进屋喝口茶吧……”

    慕昭扬礼让着说道。

    摇了摇头，廖公公低声说道：“不了，这天寒地冻的，咱家还是早些赶回宫去侍候圣上的好。等小染公公传完了话，咱家就一起回去了。”

    顺着廖公公的目光，看了一眼在大管家的指引下朝慕嫣然走去的那位小染公公，慕昭扬不做声的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不留廖公公了，本相这儿还有江浙敬上来的雨前龙井，知道廖公公也喜欢，已经让管家包了半斤，廖公公别嫌少笑纳了吧。”

    脸上愈发笑的欢喜，廖公公不客气的点了点头。

    那边，大管家走到慕嫣然身前。指着慕嫣然冲染公公说道：“染公公，这就是我们家二小姐了。”

    “奴才小染，见过慕二小姐，长公主殿下打发奴才来给慕二小姐送份礼物。”

    说罢，招了招手。远处走过来了一个小太监，手上捧着一个托盘，不过却盖着一张淡粉色丝绒帕子。看不出托盘上是什么东西。

    转回头，染公公看着慕嫣然低声说道：“长公主还带了话给慕二小姐，二小姐借一步说话。”

    知晓贺婉茹不想让旁人听见，慕嫣然点了点头。朝旁边挪了几步。

    “长公主口谕，慕嫣然。这是本公主赏你的年礼，你收好了，务必记得不许让那个讨厌鬼看到。”

    一本正经的说着，染公公的脸上却是透着一股忍俊不禁的笑容。

    虽是说特意走远了几步，可周遭的人一听说长公主另带了话给慕嫣然，都有意无意的竖起了耳朵细听着这边的动静，于是，染公公尖细的通传声，便清晰可闻的落入了每一个人的耳朵。

    一时间，沈氏和慕依然的脸。不知是冻得还是羞恼的，俱是一副红通通的模样。

    “有劳染公公了……”

    说着话儿，慕嫣然瞟了身侧的紫云一眼。紫云伶俐的上前递过了一个荷包，染公公颔首一笑。纳入了袖袋，转过身自去寻廖公公了。

    “明儿初一，圣上定要陪着太后她老人家的，到时候宫里的主子们都要给太后娘娘恭贺新春，所以按旧例是不接见外臣的，宰相大人初二的时候记得进宫谢恩就是。咱家这就回宫复命了。”

    拱手朝慕昭扬一拜，微笑着点了点头，廖公公挥了挥手，带着来时的一众跟随小太监们出了慕府朝皇宫去了。

    “这可真是天恩浩荡啊……”

    及至坐回了暖炕上，慕老太太的手脚依旧冻得有些哆嗦，看着屋子里众人都一脸喜气洋洋的表情，老太太朗声说道。（.la 无弹窗广告）

    “若是按着往年，我必要亲自去的，今年太后娘娘没诏见，估计是身子骨儿也不利索，我就不去了。初二你进宫去谢恩，务必记得到太后跟前替我磕几个头。”

    看着坐在下首处的柳氏，慕老太太沉声吩咐道。

    点头应下，柳氏压下心头的欢喜，轻声说道：“媳妇儿晓得，老太太您放心就是。”

    环顾着四周，看着榕哥儿眯着眼睛打瞌睡，慕容言和何氏却逗弄着他玩闹，看着慕容峻和慕容睿商量着过年时去哪里玩，看着慕嫣然牵着慕容瑾在锦桌旁的糖果盘子里取糖果吃，柳氏忽然间觉得眼中微微的泛起了一层热意。

    自己已忽略了身边太多的幸福，可是，老天有眼，终究没让她昏昏噩噩的过完这一辈子，现在开始珍惜，也还是很来得及的吧？

    心头想着，柳氏转过头看着正陪着老太太说话的慕昭扬，心内轻轻一叹。

    他的身上，与那时相比，已多了一份沉稳和睿智，淡淡的文人气息，让他的眼角眉梢，多了几分柔软，看向妻妾儿女们的眼神，也是满满的眷恋。

    终究是当初自己选来的良人，那些年，对自己也是真心实意的好。

    哪怕是为了自己的几个儿女，哪怕……是为了从前那份情意……

    幽幽的想着，柳氏想起方才赏赐下来的那大红色的一品诰命服，暖暖的笑了，那笑意渐渐地从唇角，渗入到了眼底，心里，也是欢愉着的吧？

    转过头的那一瞬，看着对面一脸魂不守舍的沈氏，柳氏有些无聊的想：她是在为那桃红色的二品诰命服烦闷吧？

    头一次，柳氏觉得心里有些莫名的舒畅，这种感觉，似是十多年没有过了。

    窗外，喧闹的爆竹烟花声连连响起，扭过头看着，柳氏的心里，像是腾起了一股热流一般，说不出的淋漓畅快。

    除旧迎新，是该把所有不好的往事都忘却掉了。

    外间喧闹无比，屋子里，孩子们都坐不住了，慕老太太一发话，慕容睿便高声喊着，带着弟妹们朝外去了，不一会儿，院子里也响起了爆竹声和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欢笑声。

    不知过了多久，屏风旁博古架上的座钟敲响了，子时已过。

    “行了，守岁也守完了，把孩子们叫回来，各自都回屋歇着吧，日后有他们玩乐的时候呢，这会儿也该回去睡觉了。快……”

    朗声说着，慕老太太打发了春兰、春平和各屋的丫鬟们出去接一帮小主子们进来。

    “儿子（儿媳、孙子、孙女）给老太太贺喜了，新春大吉。”

    带着妻妾儿女们给慕老太太磕了头，大人们又给孩子们发了红包，便喜气洋洋的散了，直到出了月亮门好远，还能隐约听到孩子们的欢快。

    “二丫头入了长公主的眼，这往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自言自语一般的嘀咕着，慕老太太拄着拐杖，任由傅妈妈搀着，进了内屋。

    映雪堂内，紫檀托盘中那套桃红色的诰命服，在灯光的掩映下，显得愈发耀眼，衣服上缀着的金银丝线，还发出淡淡的光芒，衬得绣在那锦缎上的纷繁复杂的花纹也平添了几分庄重和秀美。

    猛的伸出手去一把抓住了那件诰命服，沈氏高高的抬起了胳膊，直欲把它连同心中的怒火一起甩出去。

    凭什么，她是正一品，而自己是从二品？

    出嫁前还是正二品的县主，没想到嫁了人，却反倒不如从前了，沈氏的心里，直如吃了黄连一般苦。

    呆呆的愣了片刻，想到这诰命服还是御赐之物，想到明日自己进宫谢恩时还要穿着它，沈氏苦笑了一下，轻轻的放在了托盘中。

    脸上，是一抹认命的颓败。

    初一一整日，从早到晚，慕府的主子们都聚在柏松堂，陪着老太太欢笑了一天。

    而卓远之，也难得的露了面，和慕容言等人在隔着屏风的另一桌吟诗作词，猜谜逗拳，玩的甚是热闹。

    偎在老太太身旁，听着她们说话儿，慕嫣然的眼前，又出现了方才卓远之给老太太磕头时一脸毫不作伪的感激涕零。

    像是对这个寄居在府里的年轻人很有好感似的，老太太慈爱的交代了让他把慕府当成自己的家，卓远之笑着应了，可那笑容，还未到眼底，便在那漆黑的眼眸中散开了。

    此刻，听着他偶尔发出的开怀笑声，慕嫣然浑然觉得，若不是重活一世，对着这样一个英俊好学又谦虚谨慎的年轻人，自己怕是也不会提防的吧？可惜，眼前这个和睦的大家庭，是自己太想守护的。

    卓远之，无论你是怀着怎样一颗心进了慕府，我都不会让你得逞的，爹、娘、哥哥们，还有我，我们都会好好儿的，守护住自己身边的幸福。

    心内长呼了一口气，慕嫣然在心里，默默的许下了新年的第一个心愿。

    初二一大早，慕嫣然打扮一新的到了明徽园。

    铜镜前，身着大红色正一品诰命服的柳氏，平添了一份雍容华贵，慕嫣然满眼惊艳。

    到了大门处，看着一身桃红色从一品诰命服脸色不虞的沈氏，直到钻进了马车，慕嫣然都无法收拢住不自禁就会扬起的嘴角。

    马车颠簸了半个时辰，终于，外面传来了大管家清朗的声音：“夫人，二小姐，宫门口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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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谢恩

﻿    验了对牌，确认了柳氏几人的身份，城门处的禁卫挥了挥手，示意她们进了宫门，.la [棉花糖]

    踏进宫门，走了没几步，内务府的廖公公便带人赶着宫车过来了。

    道了谢，柳氏三人规矩的坐进了宫车。

    “二位夫人，太后昨儿睡得晚，再加上近些日子身子不大爽快，这么早，怕是扰了她老人家的静养。皇后娘娘特意嘱咐，先去毓秀宫，晚些时候再去永寿宫拜见太后娘娘。”

    车帘外，廖公公低声说道。

    “谢廖公公提醒。”

    出言应下，柳氏心内，却是暗暗的呼了口气。

    到了内宫门交接处，柳氏三人下了车，宫门口，已有毓秀宫的周掌事等着了。

    “奴婢给二位夫人见礼了，也给二位夫人道喜了。”

    周掌事柔声恭贺道。

    上次进宫时已见过周掌事了，此刻见了，也多了一份亲切，柳氏和沈氏各自从袖袋里取出早已备好的荷包打赏了周掌事。

    携着慕嫣然，柳氏带着沈氏跟在周掌事身后一前一后的迈进了毓秀宫。

    此刻的毓秀宫，上首正中的凤座处，坐着头戴凤冠身着明黄色中宫朝服的皇后娘娘，而下首的两边，则坐着几位妃嫔和进宫来拜见皇后的外命妇。

    “臣妾（臣女）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对着凤座上那个锦衣华服的贵妇，柳氏三人恭敬的行了礼。

    “平身吧，赐座。”

    和气的叫了起，皇后面带微笑的看了看柳氏。目光，却是定在了柳氏身旁的慕嫣然身上。

    一旁，早有宫女过来引着三人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润悦，你带着慕小姐去夕颜殿吧，长公主昨儿就跟本宫念叨着，一定要让慕小姐先去她那儿的，你送慕小姐过去吧。”

    想到女儿跟自己撒娇的娇俏模样，皇后一脸的柔和，看着身边的宫女说道。

    轻声应下，润悦走到柳氏身后。朝慕嫣然一拜，低声说道：“慕小姐，您随奴婢来……”

    看了柳氏一眼，示意她放心，慕嫣然转身跟着润悦出了毓秀宫。朝夕颜殿去了。

    甫一踏进夕颜殿门，就听见内殿贺婉茹朗声喊道：“兰芝，你快去母后那里瞧瞧。看看慕府的人到了没有？要是到了，你就赶紧领着慕小姐过来，要是还没到，你就在那儿守着。”

    “哎哟。我的殿下哟，过了年可又大一岁了。您可不好再这么大声嚷嚷了，要有个女孩儿家的样子。”

    身边，传来了一位老嬷嬷的劝告声。

    低头掩下了嘴角泛起的笑意，慕嫣然朝站在正殿门口的宫女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迈进正殿，听着内殿里悉悉索索的动静，慕嫣然走到内殿的屏风前俯身跪下，朗声说道：“臣女慕嫣然给长公主殿下请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清脆悦耳的声音在正殿内回旋，荡出了一层由内而外的喜意。

    内殿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了贺婉茹欢快雀跃的呼叫声。

    “嫣……慕小姐到了。好了好了，你们都该干什么干什么吧，让她进来陪着我就是。”

    挥着手打发走了围在身边的嬷嬷和宫女。贺婉茹提着裙子跑出来，一边拉起慕嫣然。一边埋怨的说道：“你总算是来了，我都打发了兰芝去瞧了好几次了。”

    拉着慕嫣然到了妆台前，贺婉茹对着铜镜打量着自己的头饰。

    见慕嫣然不出声，只是满脸笑意的盯着自己看，贺婉茹摇了摇她的胳膊，轻声说道：“怎么不说话啊？我可是盼的好些日子呢，要不是跟母后求了这个恩典，怕是要等到过完年才能见到你呢。”

    说罢，贺婉茹耷拉着脸，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转过头看着慕嫣然抱怨道：“你是不知道，待在宫里真是好生无聊，每天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夏天还能去御花园看看花草，或是到后苑放风筝什么的，可这天寒地冻的，我总不能去梅园站着吧。哎，好歹你来了，今儿你可要陪我一天。”

    耳边是贺婉茹叽叽喳喳的声音，慕嫣然的心里，却像有什么化开了似的，一股暖洋洋的舒爽从心底四散开来，蔓延到了全身各处。

    俯身朝贺婉茹一拜，慕嫣然沉声说道：“婉儿的大礼，嫣然拜谢……”

    “嗐，我当你怎么不说话呢，原来心里还惦记着这事儿呢……”

    拉着慕嫣然站起身，贺婉茹看着慕嫣然朗声说道：“嫣然姐姐，我对你好，你也会对我好，对不对？”

    慕嫣然重重的点了点头。

    “你娘的诰命，本就是她该得的啊，我只不过在母后耳边念叨了一句，所以，找了个应景的时候，把属于她的东西再给她就是了，嫣然姐姐，你不用这么谢我的。我们要做好姐妹的，好姐妹不该这么客气的，对不对？”

    贺婉茹理所当然的说道。

    长长的喘了口气，压下了喉咙上的那丝迷蒙，慕嫣然点了点头，朗声应道：“对，我们是好姐妹，现在是，以后也是，永远都是。”

    见慕嫣然应了，贺婉茹越发欢喜起来，像个小孩子一般的照着镜子，还臭美的炫耀道：“嫣然姐姐，我这身如意百花裙好看吧？内务府新制的样子，宫里上下，就只有我有呢。”

    正要答话，却看见贺婉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端正了脸色。

    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贺婉茹低声说道：“嫣然姐姐，一会儿你们去永寿宫给太后谢恩时，你们一定要小心点，千万别触怒了我皇祖母。”

    心内有些犹疑，慕嫣然却转瞬就明白了；

    “可是为了诰命的事？”

    慕嫣然猜测的问道。

    点了点头。贺婉茹继续说道：“本来这事儿母后自己决断就好，可想着那个讨厌鬼她娘还跟皇祖母沾着点亲，所以母后才去讨了皇祖母的示下。按说，你娘是正一品，她一个如夫人，顶多也就正三品，可皇祖母非说她从前还是正二品的县主，嫁了人总不能还不如从前。所以，母后想着，那就看在皇祖母的面子上。给她个正二品好了，可皇祖母却说，那沈氏是她亲赏的平妻，虽说不能越过你娘的品级，可也不能低太多。非要从一品。”

    听到这儿，慕嫣然顿时知晓，今儿去永寿宫。怕是没那么容易就能过关的。

    “那后来呢，怎么赏下来倒成了从二品了？”

    慕嫣然一脸促狭的笑容，好奇的问道。

    “母后让内务府的人把这些年外命妇的诰命册子送了过去，如夫人。大多都是没有诰命的，除非生育子嗣又于社稷有功的。宫里才会酌情考虑。即便是有诰命，也要低过正房夫人两级，所以，最后皇祖母才不情不愿的同意了这个从二品。”

    说着，贺婉茹却是撇了撇嘴说道：“嫁人前再风光，那也是娘家给的，还想仗着这个在夫家猖狂？本来只是个正三品呢，如今倒让她占了便宜。”

    见贺婉茹如此为自己抱不平，慕嫣然软岩哄着她说道：“如今这样儿，已是很好了。我娘的诰命得了回来，以后行事也要容易些了，你就别替我和我娘生气了。”

    点了点头。贺婉茹却是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慕嫣然交代道：“一会儿去了永寿宫，我皇祖母不管怎么说你娘。你们都低眉顺眼的应下就好，让她撒撒气，完了就没事了，反正诰命诏书都赏下去了，她也不能收回来。记得哦。”

    见贺婉茹一心一意为自己打算，慕嫣然心中越发感动，点头应下，她朗声应下：“好，我一定跟我娘说。我们争取早点从永寿宫出来，然后我就好好陪着你，你想玩什么咱们就玩什么。”

    得了慕嫣然的许诺，贺婉茹欢天喜地的牵着她的手，朝毓秀宫去了。

    毓秀宫里，皇后一派和气的和几个外命妇们说着话，见女儿和慕嫣然一前一后的走进来，顿时脸上多了几分柔和。

    “母后……”

    唤了一声，贺婉茹乖巧的走到凤座旁，站在了皇后身侧。

    “过了年，你就要跟着夫子好好学习诗书礼仪了，到时候，有你蓉姐姐和慕府二小姐在，你可不许淘气。”

    知晓女儿的性子，皇后笑着叮嘱着，说完，却是看着慕嫣然轻声问道：“本宫听闻，你和襄王府的小郡主也颇是投缘，看来你这孩子还是个讨喜的性子，到时候进了宫，你可要帮本宫多看着些长公主才是。”

    笑语盈盈的俯身一拜，慕嫣然朗声说道：“长公主殿下率真可爱，冰雪聪明，是真性情，嫣然着实喜欢，定不负皇后娘娘嘱托。”

    “是个好孩子。”

    点了点头，皇后抬手示意她起身。

    “时辰差不多了，慕夫人就去永寿宫给太后娘娘磕头请安吧。太后最近身子不好，你们也不要耽搁的太久，磕了头出来就好。今儿就在毓秀宫用午膳，一会儿本宫让周掌事去永寿宫接你们。”

    看着柳氏，皇后朗声说道。

    早在得了诰命时，柳氏就知晓，进宫谢恩时太后娘娘必不会对自己假以好脸色，此刻见皇后娘娘如此偏颇，柳氏不由心内感激的跪下叩头道了谢。

    站起身方要朝外走，却听见外殿有太监唱念道：“太后娘娘口谕……”

    进至殿内，给皇后等人行了礼，那太监看着殿内站着的柳氏三人朗声念道：“太后娘娘口谕，哀家精神不济，慕夫人谢恩之心已晓，不必到永寿宫叩拜。”

    一瞬间，柳氏三人愣在了原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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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太后

﻿    “王公公，早起可诏了太医去瞧？”

    宣完了太后的口谕，皇后看着前来宣旨的王公公问道。

    垂首朝皇后娘娘一拜，王公公朗声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后娘娘这些天都是这个样子，太医每日都去请平安脉，说只要好好调养，过些日子就好了，所以太后娘娘才嘱咐了不要人去打扰，静养些日子的。”

    说着，王公公却是转过身朝柳氏一拜，客气的说道：“既然太后娘娘口谕，那慕夫人就不用过去了，咱家这就回宫复命了。”

    外命妇进宫给太后磕头谢恩，即便太后身子不适，也没有说不见的道理，从前，最不济也会挂个帐子隔着给太后磕个头。今日太后如此做，却是当众落柳氏的脸了，直接告诉旁的人，柳氏这正一品的诰命夫人，太后是不认可的。

    等这些来觐见皇后的外命妇回去，出不了几日，都城里怕就会起了流言吧？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手心里，沁起了一层细汗。

    “娘……”

    脚下不动，慕嫣然身子朝前微微一倾，在柳氏耳边轻唤了一句。

    微侧着头瞟了慕嫣然一眼，柳氏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端正的抬起头看着王公公答道：“太后的身子不适，臣妾确不敢烦扰……只是，臣妾的礼数却不可废，还望王公公带路，臣妾到永寿宫门口，给太后娘娘磕了头就走，绝不扰了太后娘娘静养。”

    “这……”

    听闻柳氏如此一说，王公公当下却犯起了难。

    太后娘娘的口谕，摆明了是不想见她。可并没有说不许她在宫门口磕头，若是一味的拦着，怕自己这差事反而要办砸了，可若不拦着，一会儿太后要是责怪起来，这……

    “慕夫人所言甚是，礼数不可废，王公公，你且带着二位夫人和慕小姐去吧，太后娘娘知晓她们的孝心。也不会责怪的。”

    皇后出声说道。

    “奴才遵命。慕夫人，请吧。”

    垂首应下，王公公给皇后磕了头，带着柳氏三人出了毓秀宫，朝永寿宫去了。

    远远的看见永寿宫的宫门。王公公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汗。

    进了宫门，王公公回过头看着已停住脚步的柳氏三人低声说道：“慕夫人稍候。容奴才进去通禀一声。”

    说罢，却是不待柳氏回应，就转身踩着台阶上去进了永寿宫正殿。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院子里。传来了柳氏和沈氏沉稳的声音。

    皱了皱眉头，太后看着小跑着进来的王公公。沉声问道：“怎么回事？不是说了不让她们过来谢恩的嘛？”

    诚惶诚恐的走到太后身前，王公公低着头答道：“回太后的话，您的口谕，奴才是当着毓秀宫众位主子和诰命夫人们的面宣的，可那慕夫人说，要来院子里给您磕头，磕了头就走，所以奴才……”

    微微有些怒气的放下手里的茶碗，太后娘娘轻声问道：“贞夫人可来了？”

    楞了片刻，想起太后问的贞夫人指的是沈氏。王公公点着头答道：“回太后的话，贞夫人也在院中，这会儿。和慕夫人一起跪着呢。”

    “叫她进来吧……”

    眼中闪过了一丝精光，太后沉声说道。

    “奴才遵命。”

    点头应下。王公公转身疾步朝外去了，不一会儿，身后跟着沈氏返回了正殿。

    “雪冰给姑母请安，祝姑母身体康泰，福寿延年。”

    低眉顺眼的走到太后身前三步处，沈氏恭敬的磕着头说道。

    “起来吧，赐座。”

    看了一眼沈氏，太后冷冰冰的说道。

    此刻正是正午时分，虽说是冬天，可太阳直直的照射下来，不一会儿，跪在院子里的柳氏和慕嫣然脸上，便渗出了细密的汗滴。

    “娘……”

    跪在柳氏身后，慕嫣然低声唤道。

    “别说话，跪着便好……”

    轻声说完，柳氏挺直了背，静静的看着永寿宫的宫门。

    一碗茶的功夫，太后身边的苏掌事从正殿里走出来，满脸笑意的搀起柳氏，一边亲热的说道：“慕夫人，您快进去吧，想着您磕了头就走了，却不成想还在这儿跪着呢，太后娘娘要是知晓了，定然会怪罪我们这些奴才的。您小心脚底下……”

    殷勤的提示着柳氏注意高高的门槛，苏掌事带着柳氏迈进了正殿，指着内殿低声说道：“贵府二夫人正陪着太后娘娘说话呢，您跟奴婢来……”

    内殿上首处，一身暗红色凤纹正服的太后一脸和煦的和沈氏的聊着天，看着柳氏和慕嫣然踏入内殿，却是表情淡淡的扫视了一眼，便停下了口中的话语。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俯身跪倒，柳氏朗声念道。

    “平身吧，赐座。”

    太后的话语中，听不出一丝喜怒。

    起身坐在下首左边的第一个座位上，柳氏微微侧头看着太后，准备聆听她的教诲，可一眼望过去，太后和沈氏，仍旧聊着从前沈氏在浏阳王府里时的一些旧事，而那些，自己根本插不上口。

    “哀家听说，这十几年来，贞敬夫人对家事撒手不理，慕府内院的一应事宜，都是贞夫人在打理，不知贞敬夫人所为何事转了性子？”

    正听她们闲话家常昏昏噩噩间，柳氏看到太后转过头看着自己满面柔和笑容的问话声，心里，却是不自禁的凛然起来。

    面色一僵，慕嫣然顿时有些为难的朝柳氏看去，却见她一如往常的微笑着，一边却是满眼坦然的看了沈氏一眼，朗声说道：“回太后娘娘的话，二夫人嫁进慕府后，臣妾的婆母和夫婿均觉得委屈了县主之尊的二夫人，所以权衡之下，决定将掌家之事交给二夫人，也算是全了二夫人的脸面。臣妾这些年静心礼佛，只为家人祈福。”

    事实虽不是如此，可内里原因却终究不是能拿到台面上来理论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太后心中暗自感叹柳氏的狡猾，一边却是仍旧问道：“既为家人祈福，为何如今半途而废？”

    “从前是因着婆母身子骨硬朗，可如今年岁已大，做儿媳的，理当在身前侍奉，二夫人要掌管家事，所以臣妾自当孝敬婆母，以全孝道。”

    柳氏微微垂头答道。

    满眼冷意的盯着柳氏，沈氏恨不得夺不上前撕下她脸上的那张假面孔，让世人看看她的伪善。

    可如今在太后面前，自己却什么都做不得，只能看她巧舌如簧的颠倒黑白，沈氏觉得，自己心里的怒火已快压制不住了。

    就那么面带笑容的在太后面前僵了大半个时辰，终于，毓秀宫的周掌事来了，说皇后娘娘在毓秀宫摆宴，请贞敬夫人和贞夫人赴宴，柳氏心里，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虽然难堪，可好歹撑过来了，出了永寿宫的宫门，慕嫣然和柳氏相视一笑。

    跟在柳氏身后的沈氏，虽被柳氏的几句话扰的乱了心神，可转念一想，襄王世子和慕依然的亲事，太后虽未许诺，可既已知晓，定是不会轻易放过，哪怕最终自己的依儿做不了襄王世子妃，那也不会是二丫头，想到此，沈氏看着柳氏身侧的那个娇俏身影，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到毓秀宫，慕嫣然看着一脸关切的贺婉茹，心内一阵暖意。

    午时，毓秀宫内摆起了宴席，晌午时进宫拜见皇后的一众外命妇恭敬赴宴。

    午宴结束时，柳氏等人给皇后娘娘磕了头，打算出宫各自回府，可没一会儿，永寿宫的王公公来了，带来的，却是太后娘娘对柳氏和沈氏新封为诰命的赏赐。

    看着厚此薄彼的赏赐，当着众人的面，柳氏面色淡然的朝永寿宫的方向给太后娘娘磕了三个头，又打赏了王公公，方跟着周掌事出了毓秀宫。

    到了内宫宫门处，早有廖公公派去的小太监候着了，抬着软轿将各位外命妇送到了宫门口，各府的夫人们便坐着府里的马车回府不提。

    而慕嫣然，则跟着贺婉茹一起，回了夕颜殿。

    弹了会儿琴，又下了两盘棋，两个女孩儿终于有些乏了，就那么并排躺在临窗的暖炕上，幻想着一个月后一起在宫里学习的日子。

    “我听苏嬷嬷说，到时候教礼仪的那位女先生很是严厉呢，早几年，远嫁的那几位公主都是她教导的，每每都会被训哭了呢……”

    贺婉茹有些担忧的说道。

    “没事啦，左右多花费些心思就是了，到时候只要按着那位女先生说的做，别违逆了她的意思，总不会有事就是了。”

    迷迷糊糊的听着贺婉茹的话，慕嫣然轻声劝慰道。

    许是午宴时偷着抿了一小口梅子酒的缘故，此刻的贺婉茹，却难得的精神起来，拿手撑着头，看着躺在身侧一脸困乏的慕嫣然，贺婉茹却是低声问道：“嫣然姐姐，住在你们府里的那位卓公子，果真无父无母孤身一人吗？”

    正打瞌睡的慕嫣然，被贺婉茹的问题一惊，顿时清醒了过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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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绸缪

﻿    “婉儿，除了上次咱们过生辰那天去方寸书院，你又在哪儿见过卓公子啊？”

    掩饰着内心的紧张，慕嫣然转过身看着贺婉茹轻声问道。

    微侧着头细想了片刻，贺婉茹数着指头老实的答道：“在方寸书院买的那套竹木书签，被六皇兄看到抢走了，后来我又缠着庐王哥哥，让他带我去了一趟，就在书院见着的。后来扮成小厮去慕府，在前院的时候遇见他了，不过没说几句话，我就溜去你那儿了。统共就这么三次啊。”

    说罢，贺婉茹不依不饶的说道：“嫣然姐姐，快说啊，那位卓公子果然是孤身一人，不知道父母是何人的可怜人嘛？庐王哥哥只提了一句，我再问，他就不肯告诉我了，你跟我说嘛，那位卓公子既然是住在你们府上的，你知道的肯定要多一些，快讲给我听听嘛。”

    撒娇一般的说着，贺婉茹的眼中，闪动着一抹明亮的光彩。

    再世为人，慕嫣然何尝看不出，此刻的贺婉茹心中，必定是极其同情那个相貌堂堂又才学不凡的卓远之的，而慢慢的，这份同情带来的关注，会让她发掘到卓远之身上更多的闪光点，到时候，一颗少女懵懂的爱恋之心，怕是就要慢慢的打开了。

    慕嫣然顿时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有些窒息一般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嫣然姐姐，你怎么了？”

    见慕嫣然的脸色不对，贺婉茹紧张的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坐起身拿起炕几上的早已凉透了的茶水喝了几口，压下了心头的忐忑。

    喘了几口气。慕嫣然淡笑着抓过头，看着贺婉茹轻描淡写的说道：“都城里，无父无母的可怜人随处可见，我倒是觉得，卓公子一点都不可怜，相反，还极好运呢。”

    有些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贺婉茹扑闪着两只大眼睛，一脸的匪夷所思。

    俏皮的伸出手去刮了一下贺婉茹的鼻梁，慕嫣然无奈的摇了摇头。朗声说道：“举生堂里，像卓公子一般的学子何其之多？可他们呢，每日何尝不是用心苦读，只为了他日金榜题名摆脱目前的困境。可即便如此，朝廷拨给举生堂的各类供应也都是有限数的。只能说，他们比那些流浪街头的乞丐好了许多而已。卓公子的学识确实出众，可他自己也说了。举生堂里还有几位师兄弟的学识是胜过他的，可卓公子的运气，比之他们，却是好了太多。”

    并未把话说完。慕嫣然看着贺婉茹，一动不动。

    转着眼珠思量了一会儿。贺婉茹恍然大悟的说道：“这么一说，还确实如此，他遇见了慕宰相，所以如今他锦衣玉食的住在慕府，还有慕宰相的那么多珍贵古籍任他取阅，等到明年科考，怕是不用慕宰相提拔，只凭他心无旁骛的钻研那些古书外加宰相大人的名声，他必定也会比旁人多了几分胜算的。”

    见贺婉茹想透了其中的关键所在，慕嫣然淡然一笑。不再多言，心内，对卓远之却是多了几分好奇。

    从前慕嫣然就怀疑过。十里亭的那次巧遇，必定不是偶然。可即便是安排过的，卓远之却能凭一面之缘就在父亲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想来，在那之前是花过许多心思的，这其中，揣摩父亲的心思，怕也是必要的吧？

    如此一来，是不是可以怀疑，卓远之在慕府，或者说父亲身边，有相识或是联系的人呢？

    父亲身边的那些人，连大哥他们几个都不一定全然熟悉，莫不要说是卓远之这样一个外人了，那就说明，慕府里，有这样一个与卓远之或多或少有牵连的人在。

    这么一想，慕嫣然的心里愈发惊悚起来。

    没了心里的那份好奇，贺婉茹无聊的看着屋顶想着心事，不一会儿，就迷蒙着眼睛睡着了。

    听着耳边传来贺婉茹渐渐平稳绵长的呼吸声，慕嫣然的心里，却是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了。

    睡到未时起身，两人梳洗完后到毓秀宫陪着皇后说了会儿话，又用了些糕点，慕嫣然才在贺婉茹依依不舍的挥别中出了宫。

    一回府，慕嫣然就迫不及待的让紫月唤了慕容睿身边的小厮常清到潇湘阁问话。

    “三少爷还是如从前一般和卓公子极为投缘嘛？”

    想起前些日子慕容睿在自己面前大为称赞卓远之的情景，慕嫣然看着跪在珠帘外常清的隐约身影，轻声问道。

    “回二小姐的话，前一阵子我们少爷是和卓公子走的挺近的，少爷说卓公子才学在他之上，三人行必有我师，所以常常跟卓公子讨教学问。不过这些日子却少了，四少爷如今总爱拉着卓公子一起看书，两个人时而还一起出去喝茶，或是参加都城里一些学子举办的诗会什么的，所以三少爷渐渐的也像从前一般，自己个儿看书做学问了，不懂的就去翠竹苑书房找老爷。”

    低垂着头，常清老实的答道。

    想起去年中秋之夜卓远之跟在慕容庭身后昭然而来，想起平日里闲聊时每当慕老太太夸奖卓远之的学问沈氏都会炫耀的说四少爷如今总跟着卓公子讨教学问，想起沈氏倍加用心的打点翠竹苑里与卓远之有关的事务……

    慕嫣然的心里，淡淡的有了些疑问。

    “父亲的学问，岂是卓公子能比的，三哥哥若有不懂之处，本就该多问问父亲才是。那卓公子既然喜欢和四少爷一处，而且还趣味相投的能一起赴那些文人的诗会，必然有他自己的道理，你回去跟三哥哥说，让他安心备考，莫要心急浮躁。”

    看了一眼帘外，慕嫣然轻声嘱咐道。

    若是换做旁人，常清定然会嗤之以鼻的嘲笑对方以这种姿态说话，可这些年来，慕府里除了几位少爷，仅慕嫣然一位小姐得了慕昭扬的许可可以自由出入书房，而且常清私下里还听福伯说，二小姐动过的好多书，是几位少爷都不曾看过的。于是，自慕嫣然得了迎春花会的花魁以后，这府里的任何一个人，都不敢再小觑这位二小姐了。

    此刻，听了慕嫣然的话，常清规矩的朗声应下，见她再无吩咐，便安静的退出了潇湘阁。

    “紫云，一会儿替我将书架上的那本书送回翠竹苑给福伯放回父亲书房去，另外，问问福伯，卓公子身边，如今是谁在伺候着。”

    把玩着手里的璎珞荷包，慕嫣然的脸上，显出了一抹少女不该有的沉着。

    若是未猜错，卓远之应该是习惯了自己打理生活，最多，也就是福伯搭把手，若是如此，自己便该寻个机会安排个人在他身边才是，这样既能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还能知道这府里谁关注他比较多一些。

    可是，自己一个闺阁里的女儿家，总不能堂而皇之的往客人身边安排下人，可若是由沈氏来安排，并不能让自己得用，这，又该如何是好？

    如此想着，慕嫣然不禁有些头疼起来。

    大约一刻钟的功夫，紫云从翠竹苑回来了。

    看着一脸思索表情的慕嫣然，紫云走到她身侧轻声回道：“小姐，奴婢已问清楚了，卓公子身边有个小厮，是个十岁的小男孩儿，不过不是府里的下人，是卓公子在举生堂门口捡回来的一个小乞丐。福伯说，带回来的时候，那孩子浑身是伤，好像是和别的小乞丐抢东西吃的时候被打的，卓公子发了善心带他回来，后来就做了贴身的小厮，月钱是从卓公子的例银里扣，所以二夫人同意了的，为着这事，二夫人还特意在老太太面前夸奖了卓公子的仁义呢。”

    “例银？他在府里还有银子使？”

    不知是嘲笑还是讽刺，慕嫣然的脸上，浮出了一抹不可思议。

    撇了撇嘴，紫云低声说道：“这事儿，二夫人也在老太太面前提过的，说虽说是住在府里的客人，可老爷赏识的人，将来必定有前程，就当是为了给府里几位少爷提拔助力了。二夫人还说，府里管了卓公子的吃住，可他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平时买书喝茶什么的，身边也得有些使唤银子，不能辱了读书人的斯文。”

    “那他就坦然受之了？”

    不屑的冷笑了一下，慕嫣然沉声问道。

    摇了摇头，紫云答道：“福伯说，卓公子当时面红耳赤，直说这样不妥，说自己在慕府白吃白喝已是老爷夫人们的恩德了，如何还能伸手拿银子花。可是二夫人说，这些都记了帐，将来是要卓公子还的，还说卓公子若是有急用，只要不超过十两都可以到账上支银子，立了字据将来还了就是。”

    “所以，卓公子犹豫了一下，便应下了。可对？”

    心内暗叹沈氏的手段之高，慕嫣然冷声问道。

    点了点头，紫云再未多言。

    从暖炕边站起身，推开窗户看了看外面灰蒙蒙的天气，慕嫣然沉声说道：“若将来卓公子博出了前程，这些银子，自是不必还，哪怕是还了，卓公子心里，必定也是记着她的好。若是没混出了名堂，一年二十四两银子，还不及每年年底府里给街上那些乞丐施粥花费的多，自然就更是不用计较了。咱们这位二夫人啊，可真真儿打得好算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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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庶妹

﻿    初三一大早，慕嫣然起身梳洗完，到柏松堂陪着慕老太太用了早膳，才回了明徽园。

    巳时不到，慕嫣然跟在柳氏身后到了正门口，不一会儿，慕昭扬带着慕容峻和慕容睿也出来了，一行人分别上了两辆马车，朝秦府去了。

    柳氏娘家的亲戚，如今都城里只慕夫人柳如玫这一个堂姐了，再加上秦老太爷是帝师的缘故，慕昭扬从前也没少受秦老太爷的教导，是故每年到了过年初三这日，慕昭扬都会和柳氏带着孩子们一起来秦府，既是走亲戚，也全了拜见秦老太爷的礼数。

    下了马车，大门口，早已有秦府的管家候着，请了慕昭扬和两位少爷朝前厅秦老太爷处去了，而慕嫣然，则跟在柳氏身后，随着慕夫人身边的晴儿，跟着朝秦老夫人的寿安堂走去。

    远远的，便听见寿安堂里传来了欢笑声，似是屋子里人不少，柳氏看了一眼晴儿，晴儿伶俐的说道：“慕夫人，是郑国公府的程夫人带着福华郡主来了，都是自家人，所以老夫人就唤了府里的几位小姐过来陪着福华郡主，这会儿屋子里正热闹着呢。”

    了然的点了点头，柳氏一回头，看见身后的女儿脸上带出一丝欢愉，也不自禁的跟着高兴了些。

    “给老太太见礼了，早知道您这儿这么热闹，我便早些来了……”

    熟络的给秦老夫人福了礼，柳氏站起身，给屋子里的几个孩子们打赏了装了金银锞子的荷包。

    大人们聊起了七大姑八大姨家的那些热闹有意思的趣事，孩子们站在一边一脸的枯燥乏味。不一会儿，程夫人身后的福华郡主便坐立不安起来。

    拉了拉程夫人的衣袖，福华郡主凑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哎，都说孩子是自家的好，可我怎么就瞧着旁人家的小姐都比我家福华让人省心呢，这么会儿功夫，都缠了我好几次了，方才看着素儿坐着，她还能静着性子，这会儿慕府的二小姐一来。她这可急着找她们说悄悄话呢。”

    一脸艳羡的看了看娴静的坐着的秦素儿和慕嫣然，又嗔怒的睨了福华郡主一眼，程夫人朗声笑道。

    “快让这几个小猴儿去吧，拘在这里，可是难为了她们了。”

    许是过年心情好。又许是跟前笑闹的人多，一向严肃的秦老夫人笑呵呵的看着屋子里静静坐着的几个女孩儿，慈声说道。

    作为主人家的秦素儿站起身。给秦老夫人及各位夫人行了礼，带着福华郡主、慕嫣然和秦府的几个女孩儿出了寿安堂正屋。

    “去我那儿坐坐吧，有新送来的普洱茶，味道极是浓郁。让丫鬟泡了给你们喝，咱们下棋也好。猜谜也好，这么多人，可有的玩了。”

    热络的牵着福华郡主和慕嫣然的手，秦素儿笑语盈盈的说道。

    “嫣然姐姐，你如今愈发好人缘了，素儿姐姐是你从前的好姐妹，福华也就不跟素儿姐姐争了，可便连后头认识的长公主和襄王府小郡主，你都和她们要好的什么似的，这小半年了。嫣然姐姐可是把福华抛到脑后去了？”

    一边挽着秦素儿的手，跟着她朝后院走去，福华郡主一边看着秦素儿另一侧的慕嫣然冷声说道。

    小半年未见。福华郡主像是又高了些，娇美的容颜。趁着头上耀眼的珠翠，竟也有些少女妩媚的气息了，此刻一脸怨怪的看着慕嫣然，带着怒意的大眼睛里，却透着一股亮晶晶的光芒，让人一看就挪不开眼去。

    一脸讨好的绕过秦素儿跑到福华郡主身侧，慕嫣然笑眯眯的挽着她的手轻声说道：“福华，好妹妹，都是我的错，今儿你可劲的罚我，好不好？”

    撅着嘴，福华郡主斜睨了慕嫣然一眼，不解气的说道：“罚你有什么用？一转头还不是把我抛在脑后？从前见面时还说把我当好姐妹呢，可我听人家说，长公主都溜到慕府去看你了，你还隔三差五的和襄王府的小郡主通信，可是你觉得我身份没她们高贵，所以懒得搭理我？”

    事情的严重性，顿时上升到了尊卑等级，慕嫣然有些愕然的看着福华郡主结巴着说道：“我……我没有，我……”

    一时间，慕嫣然有些说不下去了。[.la 超多好]

    低着头思索着怎么解释能让福华郡主释然，一抬头，却见对方满眼亮晶晶的笑意，顿时，慕嫣然知晓自己被捉弄了。

    一脸沮丧的低着头不言语，慕嫣然静悄悄的跟在秦素儿和福华郡主身侧，默默的进了秦素儿住的心然阁。

    有些忐忑的看着秦素儿，却见对方摇了摇头，示意没关系，福华郡主惴惴不安的看了一眼一脸平静踏进正屋的慕嫣然。

    “芙蓉，你家小姐说让你泡普洱茶给我们喝呢，你去准备吧。”

    屋子里，只秦素儿的贴身丫鬟芙蓉一人在，主人一般的吩咐了她去泡茶，慕嫣然径自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顿时，一阵寒风飘了进来，看着冷脸站在窗前吹寒风的慕嫣然，福华郡主心里更加忐忑了。

    看着芙蓉去小厨房吩咐丫鬟烧滚水送到耳房，慕嫣然关上窗户，转过身，一脸恶狠狠的样子，直冲着福华郡主跑去。

    愣在当地的福华郡主一时未反应过来，等秦素儿拉了她，才兔子一般的奔了出去，一时间，心然阁正屋内，充满了女孩儿们笑闹的声音。

    待到芙蓉端着泡好的茶水进了正屋，三人已是一副端庄贤淑的娴静模样，而一旁的几个女孩儿，已是一副目瞪口呆的错愕模样。

    喝了茶，闲聊了会儿都城里女儿家之间的趣事，几人的话题，不约而同的转向了即将到来的迎春花会。

    这屋子里，慕嫣然是上一届的花魁，而秦素儿，更是在这之前蝉联了好几届的花魁，是故，女孩儿们提起迎春花会，都是一脸的兴趣盎然。

    “秦姐姐明年自是不便参加，嫣然姐姐，你可要参加嘛？”

    打趣的斜了秦素儿一眼，秦素儿的脸颊上，顿时腾起了一片红云，福华郡主掩着嘴笑了笑，却是转头看着慕嫣然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轻声说道：“过了二月初二，我就要进宫伴读了，兴许就不参加了。”

    一脸的好奇，福华郡主兴奋的拍着手喊道：“那今年的花魁，可真是有悬念了，我倒是愈发的期望能早点开始呢，有热闹可看了。”

    “柔儿可要参加？”

    看着同来的几位秦府小姐安静的坐着，慕嫣然扭头看着坐在身侧的秦柔儿，轻声问道。

    秦柔儿是秦素儿的庶妹，生她的姨娘去的早，这些年一直由秦夫人教养，是故比府里的其它几位庶女倒是更得宠些。

    点了点头，秦柔儿羞涩的低声答道：“母亲说许我们姐妹几个去看看热闹，不过只我一人报了名。”

    一时间，身旁的另外两个稍小些的女孩儿，已是一脸的羡慕。

    看了秦柔儿一眼，想到她会是今届的迎春花会花魁，慕嫣然又转过头深深的看了秦素儿一眼，心内安慰着自己说道：“不妨事，如今她还只是素儿姐姐的庶妹，只要素儿姐姐多多提防，不会发生日后的那些事的。”

    秦素儿在大梁都城内，是出了名的才女，可几年后，秦府最被人津津乐道的，却是这位当了太子侧妃秦府庶女秦柔儿。

    一个没有亲娘可以为自己谋算亲事的庶女，事事谨慎的在嫡母面前尽孝，嫡母的亲生女儿出嫁后，她竟然能被嫡母记在名下，最终被抬进太子府中做了侧妃，只这份忍耐力和为自己谋算的心机，就不是任何一个女儿家所能比的。

    前世时，秦素儿选秀落选远嫁外地，无法在父母身前尽孝，而她的夫家，对她也不像传闻中所说的那样好，是故，慕嫣然总是想，若有机会，一定要避免前世的事再次发生。

    目前看来，秦柔儿对秦素儿并无妨碍，可一想到秦素儿不会远嫁，那么，只要留在都城内，这姐妹二人必定会有起冲突的那日，而善良的秦素儿，又怎么会是心机如此深沉的秦柔儿的对手？况且，这世间，从来不会有相处和睦的嫡庶姐妹。

    想到此，慕嫣然觉得，眼前如外表一样娇弱秀美的秦柔儿，绝对不容小觑。

    “无论谁得了这花魁，想来，必定不会如从前一般轰动都城。”

    轻抿了一口茶，慕嫣然状似闲聊一般的说道。

    “为何？”

    情不自禁的问出口，秦柔儿尴尬的低下头，掩去了眉眼间的紧张。

    “这还不简单？素儿姐姐要参加选秀，嫣然姐姐又是长公主伴读，前两届的花魁都不参加，这次的花魁，除非真有过人之处且高过她二人许多，否则，都城里的人们定然会说，是因为两大才女都没参加，所以剩下的人都才艺堪堪罢了。”

    想当然的解释着，福华郡主一脸沾沾自得的说道：“幸好我是不用参加的，否则真要去丢脸了。”

    说罢，还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眼角处，慕嫣然注意到，秦柔儿微垂的秀美脸庞上，浮出了一抹颓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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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情愫

﻿    “柔儿的才学，丝毫不在我之下，此番迎春花会，即便不能夺魁，也绝对是翘楚之选。”

    看了秦柔儿一眼，秦素儿鼓励的说道。

    抬起头羞涩的冲着秦素儿笑了笑，秦柔儿低声说道：“姐姐眼里瞧着，妹妹总是好的。柔儿自知才学较之姐姐差之甚远，参加迎春花会也只为瞧个热闹罢了，哪里会去争个什么花魁。”

    轻声说着，秦柔儿的手里，却是紧紧的攥着那丝帕子，仿若她心中的矛盾与挣扎。

    “好了，不说了，我们来下棋吧……”

    无心再去揣摩秦柔儿的小心思，慕嫣然朗声提议道。

    翻了一记白眼，福华郡主埋怨一般的说道：“还是你们俩下吧，我去伊云阁我表姐那儿玩一会儿，她上次说教我制香来着，可比下棋有意思多了。”

    福华郡主的表姐苏岚嫁给了秦府的二少爷秦仲义，如今身怀有孕正在自己的院子里养胎。

    “芙蓉，你让木瑾送福华郡主去二嫂那里。”

    唤了芙蓉，秦素儿朗声吩咐道。

    “大姐姐，那我们也各自回去了，就不扰你和慕二小姐下棋了。”

    给另外两个女孩儿使了个颜色，秦柔儿站起身善解人意的说完，跟在福华郡主身后一起朝外去了。

    送几人出了门，回到屋子里让芙蓉摆了棋盘燃了沉香，秦素儿挥了挥手，让芙蓉下去了。

    不一会儿，屋子里便没了声息，二人静静的看着棋盘。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成竹落子，只有墙角的镂刻紫丁香六角香炉内，燃起了袅娜的香气。

    趁着秦素儿低头沉思的功夫，慕嫣然微微抬头，看向对侧的娇美少女。

    十四岁的秦素儿，身着桃红色斜襟玉兰缠枝长袄，下身是月白色百褶裙。乌黑的头发，绾成了清新秀丽的垂髫分肖髻，上面插了明亮的蝶恋花玉点翠挂珠钗。

    弯弯的柳叶眉。水汪汪的大眼睛，时而蹙起的鼻尖，增添了几分少女的俏皮。

    慕嫣然浑然发现，只几个月未见，秦素儿的身上。与从前相比，少了几分青涩稚嫩，多了几分娇俏妩媚。

    难道。真的是大了一岁，就有了这么明显的区别嘛？

    看着她春葱般细嫩修长的手指在棋盘上落下子，慕嫣然莞尔一笑，低声说道：“似是才几日没见。姐姐又漂亮了几分呢。”

    脸上浮起一抹艳丽的羞色，秦素儿斜了慕嫣然一眼。嗔怒的说道：“似是才几日没见，妹妹的嘴巴又甜了几分呢。”

    “鹦鹉学舌。”

    嘟囔了一句，慕嫣然却是低下头去，细细的审视起了棋盘中的局势。

    终是秦素儿棋高一着，三子的优势胜了第一局。

    满脸闲适表情的看着秦素儿往棋盒里收子，慕嫣然叹了一口气，无奈的说道：“姐姐还不打算说嘛？妹妹可是候了许久了……”

    旋即，又感慨的说道：“哎，说到底，还是妹妹定力不够。总是惦记着姐姐什么时候开口说，可姐姐呢，心里藏着事儿。还能赢了妹妹三子，妹妹愈发惭愧了。”

    只一瞬。秦素儿的手中一松，几颗棋子瞬势落入棋盒碰撞到里面的棋子，发出了叮叮咚咚的清脆响声。

    “哪有什么事？嫣儿多想了……”

    白玉般晶莹的粉面上浮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秦素儿低着头掩饰的说道。

    “哦？那看来真是妹妹多想了，那我们继续下棋吧。”

    说着，慕嫣然两手并用的收完了棋盘上剩下的白子。

    “素儿姐姐，这次我可不会让着你了哦，走棋吧……”

    双目炯炯的盯着秦素儿，慕嫣然朗声说道。

    看着慕嫣然坦然的眼神中透出的丝丝狡黠，秦素儿犹豫了片刻，终于败下阵来。(.la 棉花糖)

    带着一丝羞恼的将手中的黑子掷进棋盒，秦素儿低垂着头思量了片刻，终于蚊子一般的低声说道：“昨日，太子殿下来府上，我在祖父的院子里遇见他了……”

    脸上丝毫不见惊诧，慕嫣然轻声说道：“也没什么大碍吧？虽说不能单独见外男，可太子殿下是君你是臣，况且是偶遇，也不算什么，姐姐不用往心里去。姨母和老夫人知道嘛？”

    看着脸越来越红的秦素儿，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摇了摇头，秦素儿的声音愈发细小的说道：“我们只打了个照面就分开了，这事只有芙蓉知晓，其它人都不知道。”

    秦素儿一向处事大方，即便是不小心见到了外男，也不会是如今这幅模样，慕嫣然顿时有些想不通了，脸上顿时浮出了一抹狐疑的神色。

    而对面的秦素儿，已是愈发羞怯起来。

    “姐姐这不是第一次见过太子殿下了，对吗？”

    猜测着说出了心内的疑问，慕嫣然一脸犹疑的看着秦素儿，只一瞬，对方的脸色，便从粉红，变成了苍白。

    带着一丝惊恐的看着慕嫣然，秦素儿有些着急的问道：“嫣儿，这么容易就能看出来嘛？”

    说罢，却是不自禁的拿手去触碰自己冰凉的脸颊。

    叹了口气，慕嫣然走到窗前听了听外面的动静，又走回秦素儿身侧坐下，拉着她的手柔声说道：“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往日从不会这样的……”

    径自站起身走到铜炉前，提过温着的紫砂壶过来往二人的茶碗里填满了热水，秦素儿走回来坐在慕嫣然身侧，双手捧着泛起了热意的茶碗，低低的说道：“那年在迎春花会上，我就见过他一次了，当时是在屏风后偷着看的……”

    说着，秦素儿的脸上，透出了一丝羞赧。

    “那会儿躲在屏风后的女孩子很多，她们都说，屏风前面的那些都是评委，我们以为，迎春花会的参与者都是都城里的贵门小姐，评委也会是女子，谁知，却有几个男子，他就是其中之一。”

    抬眼看了慕嫣然一眼，秦素儿接着说道：“当时我只看了一眼，就看到了他，然后我就缩回来了，再没敢细看。”

    小口的抿了一口热茶，秦素儿放下手中渐渐滚烫起来的茶碗，两只手紧紧的绞在了一起。

    “后来呢？”

    猜想也就只是这样远远的几面之缘，慕嫣然开口问道。

    “去年的迎春花会，我输给了你，可心里却并不难过，只觉得说不出的轻松。后来，他派了小厮送了张纸条给我。”

    秦素儿不敢抬头的低声说道。

    私相授受，若是被人知晓，可是有损闺誉的。

    听到此，慕嫣然也不禁挑起了眉头，一脸惊诧的看着秦素儿问道：“纸条呢，可处理了？上面写了什么？”

    “回来看完我就烧了，上面……上面写着‘人面桃花相映红’。”

    嗫嚅着说完，秦素儿一脸忐忑的抬头看着慕嫣然。

    “嫣儿，我当日就不该和她们一起去偷看，那不是女儿家该做的。后来，我更不该收了他的纸条，昨日，更不该遇见他，对不对？嫣儿……”

    一脸的无助，秦素儿有些惊慌失措的低声问道。

    “姐姐是什么时候知道他是太子的？”

    压下心中的紧张，慕嫣然强自镇定的问道。

    “上次长公主生辰进宫，我在宫里看到了给我送过纸条的那个小太监，在那之前，我以为是他身边的小厮，也从未使人去打听过。后来在宫里远远的瞧见了他，我差了芙蓉去问，才知道是太子身边的近侍，小路子公公，我当时心里就觉得那人可能是太子。”

    慢慢的镇定了下来，秦素儿轻声说道。

    “那，姐姐如今心里，害怕的是什么？”

    直视着秦素儿带着一丝忧思的美丽眸子，慕嫣然沉声问道。

    “我，我……我不知道。”

    心里思绪杂乱，秦素儿连连摇头说道。

    “姐姐心里其实是知道的，只是，不敢去面对，不敢去正视……”

    低声说着，慕嫣然话语中透出的沉重，让她浑然忘了，自己只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儿，本应该比此刻的秦素儿更慌乱才对。

    如今的秦府，已不如从前一般受皇上看重。

    秦老太爷五年前便已赋闲在家养老，秦大人虽是翰林院大学士，可较之秦老太爷在当今圣上面前的荣宠，已少了许多。

    秦府当年也曾出过一位宠妃，先帝的贵妃秦若萱，便是秦老太爷的嫡亲妹妹。

    可是后来涉及诸王夺嫡，秦贵妃便失了宠，而后先帝薨逝，后gong却传来了秦贵妃自尽追随先帝而去的消息。

    如今，秦贵妃葬在先帝身侧，共享皇室子孙后代的敬仰，可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却成为一段秘闻，无人可知。

    及至当今圣上登基，对帝师秦老太爷颇多赞赏，可后gong中的女人，却再未有一个出自秦府。

    无论曾经发生过什么，可这，却是真正导致秦素儿落选太子妃的真正原因。

    “姐姐，他不是你能喜欢的，他给不了你想要的幸福，你，不能再错了。”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觉得心里像绕了一团乱麻一般，解不开，理还乱。

    前世发生过的事，自己没有办法说给秦素儿听，可是，如今的情势，秦素儿却是能看到听到的，她应该知道，自己和太子绝无可能在一起。

    点了点头，秦素儿低声说道：“我知道，可我控制不住自己，他说，他喜欢我，他会娶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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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相助

﻿    “姐姐觉得，太子殿下是个好男儿嘛？”

    伸出手握住秦素儿冰凉的手，慕嫣然轻声问道。

    无奈的笑了笑，秦素儿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说道：“我也不知道……可是，若是好男儿，去岁的迎春花会，便不该做出私相授受的事，可是我……”

    顿住话语，秦素儿未继续往下说。

    沉默着，慕嫣然觉得，自己的心里，也愈发慌乱起来。

    想起生辰那日在夕颜殿，太子语带嘲讽的问自己夺魁时可有考虑到秦素儿作何感想，当时，慕嫣然以为，太子心里认为自己是假清高假才学，并没有把好姐妹真正的放在心里才有此一问。可此刻想来，怕是他当时也是为了素儿打抱不平的吧？

    这么想着，慕嫣然毫不隐瞒的将那日和太子的对话，告诉了秦素儿。

    “素儿姐姐，妹妹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你，可是，你那么冰雪聪明，如今的形势，想来心里定是十分清楚的，无论是圣上，还是秦老太爷，怕是都不愿意你成为太子妃的，所以，你和太子殿下，注定有缘无份。姐姐，你自己要想明白，与其现在这般无谓的挣扎，让自己受折磨，不如痛快些放下这一切，也能早些得到平静，你说呢？”

    慕嫣然轻声劝道。

    点了点头，听着外边传来了福华说笑的声音，秦素儿抬起头冲慕嫣然展颜一笑，压下了心头的淡淡哀愁。

    这一日，慕嫣然和柳氏在秦府待到申时才回府，始终再未找到时机与秦素儿说话的慕嫣然。临走时看着秦素儿强颜欢笑的苍白面容，慕嫣然觉得，自己心里的无力感，愈发明显起来。

    素儿姐姐，你和太子殿下不会有好结果的，还望你能早些想明白。

    看着随风扑闪的车帘，慕嫣然在心内暗自想道。

    似是未注意到慕嫣然一路上的沉闷，以为是女孩儿间离别时的愁绪，柳氏将她拢在怀里，轻声说道：“等过了初八。（.la 好看的）府里来人便也渐渐少了，到时候，你给素儿下张帖子，请她来府里玩，若是时机凑巧。可以把襄王府的小郡主也请来，到时候你们在潇湘阁，想怎么玩便怎么玩。可好？”

    抬起头，看着柳氏一脸的疼爱，闻着她身上那淡雅的香味，慕嫣然弯起嘴角笑着点了点头。

    初四开始。慕府里，渐渐的忙碌了起来。各地远道而来的官员门人，纷纷送了名帖来求见慕昭扬，一时间，慕府车水马龙。

    内院，沈氏带着从庄子来前来给主子们磕头的几位管家，进了柏松堂。

    隔着屏风，看着面前的几个黑影口中说着吉祥的祝词磕了头，慕老太太笑呵呵的朗声说道：“都起来吧，你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了，都早说了。过年时就都守着庄子，在自己个儿家里过个团圆年，大老远的还非跑这一趟。”

    话中虽透着一丝埋怨。可更多的，却是体恤下人的亲切。为首的老管家苏三平朗声说道：“奴才们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主子一面，这几年收成好，主子们收的租子又少，庄子上的奴才们都满口称赞主子仁义，每年就等着这个时候来给主子磕头呢。”

    颤巍巍的站起身，苏三平起身侧坐在小杌子上朗声说着，一边，却是笑呵呵的看着与自己同来的各处的管事们。

    “是啊，是啊，庄子上好些人求着要来呢，奴才们都是劝阻了许久，才来了咱们这几个，定要替下面的奴才们多磕几个头，好让老太太知晓底下人的孝敬。”

    底下的人随声附和道。

    早在年前，各处的庄子上便把每年该送进府的东西都送来了，那成车的粮食瓜果还有熏鱼腊肉，瞧着倒是比往年要丰盛许多。（.la 好看的）

    而前一日，这些管事们从侧门入府的时候，又各自带了些活物进来，活泼好动的麋鹿，肉滚滚的獐子，满目狡黠的银狐……惹得大人孩子们都直往后院跑。

    “行了，磕了头，便早些回去吧，我也就不客套着留你们在府里用饭了，早些赶路，天黑前说不定还能赶回庄子里去，一家团圆的，比什么不好。”

    随口问了几句庄子里的情形，老太太开口柔声说道。

    “谢老太太体恤，奴才们这就下去了。老太太保重身子，明年奴才们再来给老太太和老爷磕头。”

    众人站起身，给慕老太太磕了头，转过身鱼贯着出去了。

    “老太太，赵平在外面站了许久了，您看？”

    一边吩咐了丫鬟们撤了屏风，沈氏一边讨好的凑到慕老太太身前问询着说道。

    瞥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在一旁欲言又止的李慕氏，慕老太太垂下眼皮，轻声说道：“他从前也是你那边的人，虽说前些时候犯了错被撵到庄子里去了，但怎么着也还算是你的奴才，要磕头请罪，你带他去映雪堂吧，给你磕头便是……至于我这儿，等他把庄子里的差事做好了，再来我跟前回话吧。”

    一句话，慕老太太堵住了沈氏接下来要说的话。

    苦笑着点头应下，沈氏摆了摆手，示意傅妈妈出去传话给赵平，而自己，则不住的看着李慕氏。

    自那日被长公主训斥，李慕氏这些日子难得的老实了几日，唯恐自己一个不慎，给自己丈夫的官途带来祸事。思及许久，想到慕老太太始终是自己的亲娘，沈氏再亲，也不过只是个小姑子而已，李慕氏便不似从前一般事事都和沈氏说了。

    赵平的事，李慕氏也是早就答应了要帮沈氏在老太太面前说话，这几日虽淡了心思，可又实在不愿意看着柳氏在自己面前一副温顺无害的模样背地里却不知道又会做些什么，李慕氏沉了沉心，犹疑着开口说道：“娘，赵管家好歹是府里出去的大管家，从前都城里各个府里的人情往来，都是他在负责，如今因为手下人的疏忽就被驳了差事，一来怕府里的事儿有影响，二来，也怕其它那些下人寒了心，以为咱们都不念他们的功劳苦劳。娘，不如让赵管家在庄子上反省些日子，就调他回来吧，让跟在王管家身旁帮个忙也是好的，女儿瞧着，这些年赵管家打理府里的事打理也很是不错呢。”

    李慕氏轻柔的说着，可看着慕老太太一点点冰冷下来的表情，心里却是越来越没谱了，不由的，说话声也低了下来。

    “慕府里，可留不得那起子眼里没有主子的奴才……”

    幽幽的说了一句，慕老太太的话语中，带着一股子冰冷彻骨的寒意。

    是夜，回到映雪堂，沈氏的面色，已带着一丝铁青。

    “赵平可说什么了？”

    看着站在身侧的吴宪家的，沈氏冷声问道。

    从一旁的锦桌上拿过一个黑色的锦盒，放在沈氏胳膊旁的炕几上，吴宪家的低声回道：“他就留了这些账本给二夫人，说是这些年府里生意的账目，他说，账房里当日交接给王管家的，与这份差不多，但是数目略有出入，这份才是真正的总账。”

    柳眉一挑，沈氏低声喝道：“死奴才，如今才把账本交上来，当时做什么去了？他就不怕那边儿查出来，让我跟着他一起吃不了兜着走。”

    “赵管家说，当时也是怕府里有人盯着他，若是见他另有一套账本给了二夫人，怕给您添了麻烦。他说这账本绝对不会有问题，让您放心就是。”

    吴宪家的垂首答道。

    “我听说，老太太庄子里那些管事的，从柏松堂出来还去了明徽园？”

    无意的摩挲着炕桌上的盒子，沈氏瞟了吴宪家的一眼，轻声问道。

    点了点头，吴宪家的低声答道：“那些管事的每年都会去给大夫人磕头，不过从前大夫人都不见他们的，今年，倒是进屋说了一刻钟的话。”

    “她想做什么？”

    自言自语的说着，沈氏的眉头，蹙起了一个小小的纹路。

    叹了口气，打开黑木锦盒的盖子，沈氏拿出那几本厚厚的账本粗略的翻了一遍，随后，看到页尾的总数，沈氏不由心惊的合上了账本。

    “去，把大小姐叫来。”

    前院里人来人往，时不时的就要厨房摆置酒席送过去款待客人，而后院，却慢慢的清闲了下来。

    初六那日，早已送了帖子的贺琳蓉和秦素儿，相继坐着马车从后门溜进了慕府，跟着守在门口的紫云和紫月，进了潇湘阁。

    “你没请福华郡主嘛？那丫头本就心里不爽快呢，这么一来，心里可就更怨恨你了。”

    晚一步而来的秦素儿迈进正屋，给贺琳蓉行了礼，看着慕嫣然打趣的说道。

    “这回可是真真儿怨不得我了，我那日从姐姐府上回来就给你们都送了帖子的，可她说今日要随着程老夫人进宫去的，不得空呢，只能改次再约她了。”

    一边招呼了紫云她们端茶上点心，慕嫣然一边回道。

    说罢，却是一脸高深莫测的看着屋里的二人低声说道：“她不来也好，今儿我可是有事要求你们的，福华那性子，保不齐让她知道就弄得满都城的人都知晓了，所以不来也好。”

    狐疑的看着慕嫣然，贺琳蓉和秦素儿一脸的莫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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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流言

﻿    “东街的铺子，西街的花儿，北街的姑娘人人夸，大梁都内二三事，且听花子来说一说……”

    一阵竹板和梆子声过后，三三两两凑成一堆的花子们在酒馆茶坊前跳跃着叫唱着。

    透过微风吹起的车帘看了那些手舞足蹈的花子们一眼，秦素儿微摇着头忍俊不禁的笑了笑，低声说道：“亏她想得出这法子……”

    “小姐，您在说什么？”

    坐在对侧的芙蓉看着秦素儿低语，抬头轻声问道。

    “没什么。”

    摇了摇头，秦素儿垂下了头，想起了晌午在潇湘阁里，慕嫣然跟自己和襄王府小郡主说过的话。

    “你这孩子，太胡闹了。咱们自己家里的事，你怎么好跟她们说？素儿那孩子也就罢了，你姨母就是知晓了，顶多也就是觉得你们小孩子加胡闹，说你们几句也就没事了。那小郡主可是皇家的人，咱们府里这些子事，让她们知晓了，岂不得笑话死？”

    明徽园里屋内，柳氏侧身靠在暖炕上，一边绣着花儿，一边嗔怒的斜了一眼凑在身侧的女儿，埋怨着说道。

    “娘，女儿可不是胡闹，您瞧着吧，十五之前，这事必有论断，我就不信，她能豁出脸去装没听见。不说别的，大姐姐三月里可就要出嫁了，就是顾忌着大姐姐和宋家的面子，她也得把掌家的权利交出来，否则，哼哼……”

    露出一副小无赖的嘴脸，慕嫣然冷笑着说道。

    “可是，那襄王府……”

    想到襄王世子。柳氏心内有些惴惴不安。

    放下手里的绣绷，柳氏转过头轻抚着女儿的脸颊，柔声说道：“嫣儿，以后，可不许这么胡闹了，娘说过，必定不会再让你受委屈，你只管玩你的，过了年，等进了宫给长公主做伴读。到时候就要规规矩矩的做个娴静的女儿家了……”

    过了年，慕嫣然便又大了一岁，再加上知晓了秦素儿的那些事，眉梢心头，便多了三两分的愁绪。可这样一来，却多了几分女儿家的清丽气质。

    慕嫣然本就长相出众，从前极是安静。可自那次病愈后，却愈发的开朗活泼起来了，原本就喜欢她的慕老太太，更是愈发疼爱她了。

    可是。十三岁的女孩儿，已经开始想办法通过自己的路子帮母亲讨回掌家的权利了。想到此，柳氏又是欣慰，又是自责。

    “娘，等女儿做了伴读，虽每日还是回府里来住，可大多数时辰都是在宫里，大嫂又要照顾榕哥儿，到时候有个什么事，娘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总不能事事都去烦老太太吧？所以。女儿一定要帮着娘早点把掌家的权利拿回来，要不然，一拖再拖。就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如今父亲那边虽还没有好转，可是娘背后有老太太。明面儿上又是圣上和皇后娘娘颁了诏书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任谁也挑不出理来，咱们只缺一个时机。”

    娇美的面容上，透着一股子与年龄不相符的沉稳和平静，看着柳氏的幽深眸子里，更是深深的孺慕之情和那份成竹在胸的淡然，慕嫣然叹了口气，俯身靠在柳氏怀里轻声说道：“娘，无论何时，女儿都会守护着您，不让您受委屈。”

    当日，自己也曾说过这般的话，此刻再听到女儿说，柳氏顿时觉得眼眶中泛起了一丝热意。

    轻轻的拍着女儿的后背，柳氏转过头看着清冷的窗户，心内的沉着，又多了几分。

    过了初七，慕府一如往常的热闹，而柏松堂内，却充斥着浓浓的离别愁绪。

    “娘，女儿这就回去了，从前是女儿不懂事，让娘您操心了……”

    靠在慕老太太身侧，李慕氏低声说道。

    正屋内，此刻就慕老太太、李慕氏和傅妈妈三人，看着老太太眼睛里泛起的晶莹泪花，傅妈妈也撩起胳膊，用衣袖拭了拭眼角。

    拍着女儿的手，慕老太太长叹了口气，柔声说道：“你这性子啊，得改改了，从前我和你爹惯着你，宠的你眼里谁都瞧不上，如今你也是当娘的人了，可不能如先前一般了。她们俩的事，就由着她们自己个儿去斗，你好好的当你的姑太太，多好？”

    点了点头无声的应下，李慕氏一脸不舍的看着慕老太太。

    看了一眼傅妈妈，慕老太太又轻声说道：“姑爷的升迁，怕是不会有意外了，这回你跟着他到任上，可要给姑爷争脸面，内院里那起子拈酸吃醋的事，可不好再传到外头让人知晓了，否则姑爷失了面子，你又怎会有好日子过？”

    细心的交代着李慕氏，慕老太太从傅妈妈手上接过一个小红木匣子放在她手里，继续说道：“虽说你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了，可姑爷一向清廉，你又要操持家务，自己怕是存不了多少体己银子，这些银票你拿着，另有两个铺子，刚好在姑爷任上，到时候你拿着印章去铺子里和掌柜的交接了就是。”

    “娘，我不能要，您老收在身边，若是有个什么事，也好用。女儿瞧着，二弟妹怕不是个好相处的人，娘您身边还是多留些银钱的好。”

    推拒着往慕老太太手里塞，李慕氏面色愈发难过起来。

    斜睨了女儿一眼，慕老太太冷笑着说道：“你且好好瞧着吧，出不了这个年，这当家的人啊，怕就要换了。你啊，也该好好历练历练你这识人的本事了。”

    面色微赧，李慕氏不解的看着老太太低声问道：“娘，二弟妹怕是不会那么容易交出掌家的权利吧？她可当了十几年的家了，这冷不丁的让她放手，能行嘛？”

    “不行也得行，如絮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她吃斋念佛了十几二十年才想通的，你以为她会这么容易就放弃？且等着看吧……”

    长长的叹了口气，慕老太太的声音出，透着一丝释怀，却又带着几分担忧。

    初八一大早，天还未亮，慕府的正门就开了，两眼红肿的李慕氏牵着一双儿女，一边细细的叮嘱着儿子要好生听话认真读书，一边回过头来对送自己的出门的柳氏和沈氏说着：“你们回去吧，过些日子，我再来看你们，老太太那里，你们多费心了。”

    心内暗自奇怪着李慕氏难得对自己的和颜悦色，柳氏点了点头，却是未再多言。

    而一旁的沈氏，一边招呼着下人们把自己准备好的礼物搬上车，一边热络的跟李慕氏说道：“等大姐夫任上顺利了，大姐就早些来都城，澈哥儿这边，大姐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点头应下，恋恋不舍的看了儿子一眼，李慕氏坐上马车，朝城外去了。

    不一会儿，天边透出了第一丝曙光。

    都城的惯例，初八开始，一应作坊铺子都要开张营业了，所以，南北街上的酒楼茶坊，悉数开门待客，都城里又是一派和睦昌荣的景象。

    一大早，天府茶楼里的说书先生还没到，就有三三两两的乞儿在门口敲着竹板破碗开始唱了。

    “东街的铺子，西街的花儿，北街的姑娘人人夸，大梁都内二三事，且听花子来说一说。宰相府里有能人，女中豪杰无人及，正房嫡妻藏院中，小妾掌事叫呱呱……”

    “去去去，一边去，大清早的，真晦气……”

    天府茶楼的跑堂伙计接过掌柜的递来的十几枚铜钱丢到远处，一边挥手驱赶着仍乐呵呵的笑唱着的乞丐们。

    “东街的铺子，西街的花儿，北街的姑娘人人夸，大梁都内二三事，且听花子来说一说。宰相府里有能人，女中豪杰无人及，正房嫡妻藏院中，小妾掌事叫呱呱……”

    一边不住嘴的唱着，乞儿们一边手忙脚乱的抢着捡起了脚下的铜钱，又直起身朝下一家去了。

    “掌柜的，这些叫花子说的，可是封了二品诰命的相府如夫人嘛？小的听说，那如夫人可是县主呢，还是王爷的干女儿……”

    转回身走回茶楼，活计一边擦拭着厅里的桌子，一边闲聊的问道。

    “干好你的差事吧，相府里的是非，也是你能说的？人家一个两个的都是朝廷封的诰命夫人，是咱们这些人能议论的？老实儿的擦你的桌子……”

    账房先生打量了一下掌柜的脸色，出声轻斥着那伙计说道。

    “东街的铺子，西街的花儿……”

    乞儿的笑唱声还远远的传来。

    正午时分，刚用了午膳，慕敏然和慕依然各自回屋子里去午睡了，映雪堂的院子里，几个小丫头凑在一起低声的闲聊着。

    吴宪家的从外头疾步走进来，看着坐在一起咬耳朵的小丫头们，压低了声音怒斥了几句，眼看着她们一脸惶恐的散开各自做差事去了，方一脸惴惴不安的踏进了正屋。

    内屋里，地中间的铜盆里，随着银炭一起燃起的，还有晒干了的橘皮，整个屋子充斥着一丝淡淡的橘皮香气，透着一股子沁人心脾的舒爽。

    带着一丝困倦，沈氏微睁双眼，待看清了来人，才咕哝着问道：“怎么了？”

    “二夫人，南宁侯府的吕夫人，拒了咱们送过去的帖子，送去的礼倒是收了，但却回了份礼，奴婢瞧着，比咱们送过去的礼还要厚些呢……”

    吴宪家的一脸惶恐的说道。

    “什么？”

    翻身从暖炕上坐起，沈氏一脸不可思议的惊诧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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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喜怒

﻿    “今儿一早才打发人去各府里送的帖子，除了几家没回复的，郑国公府的程夫人说要带着福华郡主去庙里烧香祈福，南宁侯府这边更是没说理由就拒了，二夫人，奴婢觉得这里面可能有事儿。(.la 棉花糖)”

    从未遇过今日这般的事儿，就连一向冷静急智的吴宪家的，一时之间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起来。

    原本的困乏，一下子消除殆尽，沈氏紧紧的攥着身上盖着的薄毯，身下暖炕上传来的阵阵热意，也无法驱散她心中渐渐腾起的凉气。

    “去，打听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

    抬起头看了吴宪家的一眼，沈氏沉声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

    应了声，吴宪家的提步快速朝外去了，从院子里经过时，想起方才几个小丫头凑在一起悄声嘀咕的模样，吴宪家的犹疑的看了她们一眼，却没再停留的继续朝外去了。

    明徽园正屋内，慕嫣然悄声的和柳氏说着话儿。

    “夫人，大少奶奶带着小少爷过来了……”

    门外，春兰轻声通禀着，紧接着，门帘掀开，何氏抱着穿的圆滚滚的榕哥儿进了屋子。

    “哎哟，我的乖乖，来，祖母抱……”

    见着小孙子，柳氏的脸上，满满的笑容，从何氏怀里接过榕哥儿，她连着亲了好几口，一边，挥舞着榕哥儿的小胳膊。

    “竹……竹母……”

    笑嘻嘻的凑过去在柳氏脸上亲了一口，榕哥儿含混不清的叫着祖母，虽听不太真切，可已经足以让柳氏心肝宝贝儿一般的心疼不已了。

    “娘。要不让碧秋把榕哥儿抱过去玩吧，这孩子现在可淘气了，抱着他过不了一会儿，身上的衣服就皱的不能见人了……”

    看着榕哥儿在柳氏身上又抓又踢的乱蹭，何氏轻声说道。

    “不碍事，小孩子嘛，淘气些好，言哥儿小时候可比他还淘呢……榕哥儿，可不能像你父亲一样，长大了要好好读书中状元。（.la 好看的）好不好啊？”

    看着眼前活蹦乱跳的榕哥儿，柳氏不由的想起刚生下大儿子时的情景。

    “娘，榕哥儿才多大点儿，您就在他耳朵边念叨读书呢？我瞧着现在瑾哥儿都不敢往明徽园跑了，每次一来您就揪住训导。要尊敬先生要好好读书将来好得了功名孝敬父母和姨娘……娘，您这样以后可见不着瑾哥儿了。”

    看着何氏的样子，分明是有话要说。慕嫣然一边打趣的说着，一边从柳氏怀里接过榕哥儿，逗着他玩了一会儿，方才递给碧秋抱去了里屋的暖炕上玩。

    “嫂子。怎么了？”

    何氏的表情，有些慌乱。可眼神中，却透露着一丝淡淡的雀跃，慕嫣然看着她轻声问道。

    犹豫着看了看柳氏，又看了看慕嫣然，何氏低声说道：“娘，外面都在传，说二姨娘……说二姨娘压了您一头，捏着掌家的权利不放手。”

    其实，外面的流言，此刻又何止于此。更多难听的话都有，何氏一边心内解恨，一边。却也感叹着那些纷传流言的人口舌之恶毒。

    本来，按着慕嫣然的设想。都城里只要谣传起沈氏不肯将掌家的权利还给柳氏，她的目的就达到了。可如今，街头巷尾，已是将沈氏从前的事情都翻了出来，再加上那些见不得人好的有心人的作祟，沈氏当初何等尊贵的浏阳王义女、正二品县主的身份，也变成了沈氏与浏阳王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关系。

    如此一来，关于沈氏的这些流言，已渐渐的恶毒到了人身攻击的地步，大大的超乎了慕嫣然的想象。

    兴许这是个好时机，能帮着婆母把掌家的权利夺回来，何氏心里暗暗想道。

    一抬头，却看见柳氏并无惊喜，似乎早已知晓此事一般，何氏满眼疑惑的转过头看了一眼慕嫣然，却见对方一脸俏皮的笑容。

    侧过头宠溺的斜了慕嫣然一眼，柳氏转回头看着何氏轻声说道：“这件事，本也不该瞒着你，今儿便告诉你，不过你莫要在外面说就是了。”

    说罢，柳氏将慕嫣然的小花招告诉了何氏。

    脸上有一丝惊愕，何氏看着慕嫣然赞叹的说道：“妹妹真是聪慧过人，这流言的力量可不是常人能预估的到的，越是豪门贵府下人多的府第，这闲言碎语传的就越是快，一传十十传百，等到传到咱们自己耳朵里，都不知道是何等模样了呢。”

    心下思量着，何氏愈发觉得慕嫣然的这个主意可行，一边，却是紧张的摩挲着手掌，看着柳氏朗声问道：“娘，您说，二姨娘会舍得放手嘛？”

    微微一笑，柳氏沉声说道：“如今，已不是她想不想放手的问题了，而是不得不放手，再这般传下去，于老爷的名声，也有所损害，何况，皇家最重尊卑，即便她从前是何其尊贵的县主，太后娘娘的干侄女，如今已是我慕家妇，便由不得她了。”

    说着，柳氏的脸上，已浮出了一丝冷笑。

    映雪堂内，沈氏一脸铁青的听着吴宪家的回禀完了打听来的消息，一翻手，将炕桌掀翻在地，桌上的紫砂茶壶和一套白玉瓷茶碗，顿时碎在脚下。

    粗喘了几口气，沈氏抬起头看着吴宪家的轻声问道：“可有打听，这些话，是不是从咱们府里传出去的？那个贱妇……”

    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声，沈氏仍旧觉得不解气，站起身走到锦桌前，一挥手，桌上的瓷盘茶具和点心碟子，顿时叮铃哐啷的全砸在了地当中。

    “二夫人，您消消火……”

    强拉着沈氏坐在暖炕边，吴宪家的使了眼色给翠柳和翠玉，让她们把地上的碎瓷片打扫了，一边轻抚着沈氏的后背。

    待到沈氏气息喘匀。吴宪家的小心翼翼的说道：“奴婢昨儿派人清理了一遍府里的下人，如今只有几个碎嘴的下人在说此事，奴婢已找了借口将他们几个发卖出去了，老太太和大夫人那边，都像是还不知道此事。几位小姐和姨娘那里，更是一番平静，想来，府里还没传起来。”

    “老爷和少爷那里呢？他们白日里都在外面，可听说了？”

    越想越气，沈氏一边恼怒。一边却又不得不为此深深的担忧。

    摇了摇头，吴宪家的低声回道：“前院那里，奴婢也不敢去打听，怕一不留神让人看出可疑，愈发露出此事。不过奴婢借着给大少奶奶送燕窝的机会和她屋里的碧墨姑娘聊了几句。瞧着像是也不知道外头传的那些浑话。奴婢猜着，若是大少爷知道了，大少奶奶必定知晓。清凉阁那边的丫鬟不可能一点儿不知情。”

    略微安了点心，沈氏紧攥着拳头厉声吼道：“若是让我知晓是谁传了这些腌臜话，我非剥了他的皮不可，着实可恶至极。”

    说罢。沈氏抬起头看着吴宪家的沉声吩咐道：“流霜阁和滟芳斋那边，你务必叮嘱仔细了。别让这些脏话传到敏儿和依儿耳朵中去，敏儿快要出嫁了，听了这些话，指不定又要怎样劳神呢。依儿更是个没心没肺的，知晓了只会给我添乱。这些日子，把下人们管束紧了，千万别闹出什么幺蛾子来。”

    叹了口气，沈氏接着说道：“如今最要紧的，先把传这话的源头找出来……”

    “是，奴婢晓得的。昨日各处都已经叮嘱过了，这些话必定不会传到几位小姐耳中。”

    点头应下，吴宪家却是一脸的担忧的问道：“二夫人。那十五那日府里的筵席还要操办嘛？如今，送出去的十三张帖子。有五家找了理由拒了，还有两家没回复，只有六位夫人说到时候会来府里赴宴。”

    眉头紧紧的蹙起，沈氏顿时觉得有些头疼。

    无力的摆了摆手，她轻声叹道：“再让我想想，你先下去吧……”

    看了沈氏一眼，吴宪家的轻声的退出了正屋。

    第二日一早，沈氏觉得浑身酸痛，头疼欲裂，想着要理事，强撑着起身梳洗完坐在了正屋里。

    还没等一众管事媳妇和婆子们聚齐，沈氏却是一站起身，一个趔趄晕了过去。

    一时间，有拿了对牌急着去府外请大夫的，有开了柜子慌乱着取药的，映雪堂内外的丫鬟们都一脸的不安，忙进忙出的却是愈发放轻了脚步。

    沈氏这一病，原本由她起意要操办的十五筵席，就不能再继续了，吴宪家的得了沈氏的吩咐，派管事的婆子去那六家府里送了礼致了歉，沈氏则静静的窝在映雪堂内养起了病。

    可都城内的流言，并未因沈氏的病，而有丝毫的减弱。

    “怎么样了？可打听出来了？”

    从吴宪家的手中接过药碗一仰头喝了，沈氏皱着脸就着翠柳手中的茶碗喝了口水漱了口，转过脸看着站在炕前的她问道。

    为难的摇了摇头，吴宪家的低声说道：“奴婢家那口子出去打听了好几日，说似乎是一夜之间就从街上那些叫花子口中开始传唱了，却查不出是从哪儿传出去的。”

    “要你们有何用？到了关键时刻一个都派不上用场。”

    瞪了吴宪家的一眼，沈氏满腔怒气的吼道。

    “二夫人，四少爷来瞧您了……”

    屋帘掀开，慕容庭怒气冲冲的迈了进来。

    “庭儿，这个时候，你不是该在学堂里读书的嘛？可是又贪玩跑回来了？”

    使了个眼色给吴宪家的，沈氏一脸疼爱的看着走过来的儿子，伸出手拉着他坐在了暖炕边。

    “娘，您的身子可好些了？”

    忍下心头的怒气，慕容庭轻声问道。

    安慰的笑了笑，沈氏柔声答道：“这几日已好了许多了，这不，娘才刚喝了药，明儿就好了。你可是担心娘才跑回来的？快回去吧，小心先生再罚你背书。”

    低着头犹豫了片刻，慕容庭转过脸带着一丝怨气的看着沈氏说道：“娘，咱们又不是什么勋爵之家，将来是能袭爵还是怎的，你何苦攥着掌家的权利惹人非议呢？早些还给大娘那边吧。”

    本就一脸病色的沈氏，对上儿子带着怨怼的目光，一口气上不来，猛的晕厥了过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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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对策

﻿    “娘，病才刚刚好些，您别哭了，弟弟不懂事，您别往心里去就是了，何苦给自己气受呢。”

    拿着帕子擦拭着沈氏眼中不断涌出的泪水，慕敏然柔声劝慰着。

    “我这么辛苦的操劳，还不是为了你们？他不知道心疼为娘心里的苦也就罢了，还说出这样的混帐话来气我，我……”

    说着话，沈氏的泪水愈发的止不住了。

    趴伏在软枕上抽噎的哭着，沈氏心里恨死了传唱流言的幕后指使人，连带着柳氏，也被她在心底诅咒了无数遍。

    “娘，可怜天下父母心，弟弟将来会明白您的一片良苦用心的……他如今还是个孩子，尤其又面子薄，在外面听了那些混账话，一气之下哪里还顾得了许多？您可别中了那些人的奸计，要是为此气出个好歹来，可不就正遂了她们的心愿？”

    挥了挥手示意翠柳去打水来给沈氏净面，慕敏然轻声的哄劝着她。

    一双眼已红肿的如胡桃一般，沈氏拿起丝帕擦干了泪水，看着慕敏然感叹的说道：“好在还有你在身侧，要不然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安慰的笑了笑，慕敏然朗声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娘，咱们可不能自乱阵脚，且等着看人家怎么出招，咱们也好静心应对不是？如今要紧的，是您先养好身子，其它的，咱们再慢慢筹谋。”

    点头应下，沈氏坐起身，任由翠柳服侍着梳洗完，才平复着心情开始思量应对之策。

    “敏儿。你说，这话会不会是从明徽园那边传出府去的？”

    想着要揪住这些流言的始作俑者，沈氏看着一向聪慧的女儿，沉声问道。

    低垂着头沉思了片刻，慕敏然犹豫不决的说道：“按说，这事最大的受益者就是她们，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可这流言最终定会闹得家宅不宁，不说她们，便是对父亲的官声都会有影响，虽说是咱们两房的争斗。（.la 好看的）可再怎么样还是要顾忌这个家的颜面，所以，女儿估摸着，兴许不是她们。”

    “那会是谁呢？”

    喃喃的说着，沈氏侧着头仔细的回想着自己是否得罪过哪家的夫人故而导致如今遭人报复。

    “娘。别想了，先养好身子才是。《荀子.大略》中有一句话说的好，‘流丸止于瓯臾。流言止于智者’，等再传一阵子，外面的人就会觉得这些都是无聊透顶的闲言碎语，到时候索然无味了。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再理会了。”

    见沈氏仍旧一脸惴惴不安的神色，慕敏然预估着日后的情形。颇有信心的说道。

    “哎，但愿如此。”

    此刻的沈氏，耳闻了被人胡乱编排过的诸多恶俗不堪的流言诽谤，已如惊弓之鸟一般经不得恐吓，口中敷衍的说着，心里却仍旧有着无尽的担忧。

    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沈氏抬眼开着一脸平静的女儿，自责的说道：“敏儿，都是娘不好。这个当口，却出了这样的糟心事，你……”

    释然的摇了摇头。慕敏然脸上绽出一抹柔美的笑容。

    往沈氏身边凑了凑，慕敏然靠在沈氏的怀里轻声说道：“宋家是父亲和娘挑了许久才为女儿选中的。父亲曾说过，宋府是难得的忠正之家，宋公子更是光明磊落之人，既是如此，他们定会是那非礼勿听的智者，所以女儿相信，这些流言便是传进了他们的耳朵，他们也不会多想。即便他们现今心里已经有了芥蒂，女儿也不怕……”

    说着，慕敏然的脸上，浮起了两团羞赧的红云。

    “等到时候嫁入宋府，女儿定会孝敬公婆，遵从夫婿，礼待亲朋……日久见人心，等看清了女儿的为人，女儿在宋府，便会有立身之地了。娘，你勿要为女儿担心。”

    慕敏然的乖巧懂事，让沈氏不由的越发愧疚。

    扭过头擦去了落下的泪水不让女儿察觉到，沈氏轻拍着她的背，强颜欢笑的说道：“好孩子，好孩子……”

    正月十五闹元宵，十五一大早，厨房里便煮了汤圆送到了各屋。

    映雪堂内，看着碗中一颗颗晶莹雪白象征着圆满的汤圆，沈氏的脸上，又笼罩出了一层愁云。

    这些日子，府里虽没有人传起外面流传着的那些腌臜话语，可慕昭扬故作笑颜的脸上，却还是能看出一丝牵强。

    而且，虽说是体恤自己有病在身，可从前自己偶尔伤风有恙，慕昭扬还会刻意温存在歇在自己房里，可是这次，一连十几日，他都是歇在几位姨娘的房里，只看见她们刻意恭谨，背后却无不透露出娇媚的笑颜，沈氏就恨不得扑上去撕碎她们的俏脸。

    强打起精神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一脸蜡黄的憔悴容颜，沈氏低叹着说道：“十几年的情分，果然抵不过她们的青春姿色嘛？”

    苦笑了片刻，沈氏长呼了一口气，唤了翠柳和翠玉进来给自己梳洗完，装扮好去了柏松堂。

    “已好些日子没来给老太太请安了，都是媳妇的过错，还望老太太见谅。”

    拂开翠柳搀扶着自己的手，沈氏上前给慕老太太见了礼，口中柔声说道。

    “起来吧，身子不爽快就好好歇着……”

    许是知晓了些外头的不好传闻，眼见只几日的功夫，沈氏就如同换了个人一般的形容憔悴，慕老太太虽心中不快，脸上仍带着一丝淡淡笑意的说道。

    “都是老太太体谅，媳妇儿才能有这些日子的静养，只不过想着今日是十五，一家团圆的日子，所以媳妇儿也不好缺席。”

    淡笑着起身坐回原位，瞟了一眼对面盛装装扮的柳氏和慕嫣然，沈氏不动声色的说道。

    点了点头，慕老太太轻声说道：“既如此。你也不用在这儿陪着我了，自回屋去歇着，午膳也不用过来了，晚膳时候再过来一起用饭就是。”

    往日里，每个月的十五府内众人不都是聚在柏松堂里用午膳和晚膳的嘛，何况今儿还是过年，正月十五元宵之日呢。

    神色微怔，沈氏不明白老太太为何拒绝了自己。

    看了一眼柳氏和慕嫣然，慕老太太温和的笑了笑，轻声跟沈氏说道：“和安翁主下了帖子。请她们娘儿俩去府里赏花听戏，所以我已经吩咐下去了，今儿都在各自的屋子里用午膳，晚膳再到这儿来咱们好好热闹热闹。”

    压下心头的苦涩，沈氏勉强着撑出了一个笑脸。朝老太太点了点头，缩在袖笼里的手，却是狠狠的攥在了一起。细长的指甲戳在手掌里的嫩肉里，那尖锐的痛意，一直顺着胳膊，渗进了心里。

    将全身的力气都压在翠柳身上。仍由她扶着自己小步的迈出了柏松堂，沈氏不知道。自己是如何一步一步的回到映雪堂的。

    及至躺回暖炕，身下透起的暖意一点点的顺着后背在身上蔓延开来，沈氏才强撑着睁开眼，低声吩咐道：“去请大小姐过来……”

    坐在马车里，慕嫣然盯着柳氏头上的那枚喜鹊登枝花样嵌了红宝石的金簪，朗声问道：“娘，好漂亮的簪子，从前怎么没见你戴过？”

    说罢，还未等柳氏回答，慕嫣然抿嘴笑了笑。拍着马屁的说道：“娘，您这么一打扮，不知晓的。还当您是女儿的姐姐呢……”

    见女儿越说越没正形，柳氏嗔怒的伸出手去在她额头上狠狠的戳了一指头。方才低声斥道：“这些日子由着你，真是惯坏你了，什么都敢在娘面前浑说。”

    一点都不气恼，慕嫣然满脸笑颜的偎过去抱着柳氏的一只胳膊，一边柔声说道：“女儿哪有浑说？女儿说的可是大实话好不好？娘要是不信，一会儿到了和安翁主府里，您去问问姨母，看她是不是也如此说。”

    和安翁主请了都城里一些豪门贵府里的夫人小姐，秦夫人和秦素儿也在邀请之列，所以一会儿也能见到。

    没好气的斜了慕嫣然一眼，柳氏伸手摸了摸头上的那枚金簪，轻声说道：“这枚簪子，还是昔日和安翁主送给娘的，这么些年没见了，但愿她还顾念着往日的情分，莫要怨怪我。”

    “从前听娘说起和安翁主的那些趣事，女儿猜想，那位翁主必定如大嫂一般，是个爽快泼辣的性子，娘只要拿出当年的那份情意，即便稍稍有些疏远，总有一日会如从前一般要好的，娘别太担心了。娘，席间若是谈起这阵子都城里流言的事，您打算怎么应付她们啊？”

    此刻心内最担心的事莫过于此，慕嫣然不禁开口问道。

    拍了拍慕嫣然的手示意她放心，柳氏温婉的笑了笑，轻声说道：“和安翁主也算是皇家的人，皇家最重尊卑，此事那位本就理亏，娘只要什么都不说，就能过关了，何需我去绞尽脑汁的应付。”

    脸上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慕嫣然暗笑了几声说道：“怪不得大嫂老是夸我聪慧过人呢，原本还想着是从父亲那儿传来的，今儿才知晓，原来是从娘这儿得来的。”

    哭笑不得，柳氏作势拍打了她几下，马车内，顿时扬起了一阵欢笑声。

    晚膳时分，一大家子人齐聚在柏松堂，各怀心思的用了晚饭。

    孩子们很有默契的给老太太和父母行了礼，三两成群的退出了正屋，不一会儿，屋子里便只剩下了慕老太太，慕昭扬、柳氏、沈氏以及老太太身边的傅妈妈。

    “老太太，媳妇儿无能，这家，还是该由大夫人来执掌才是……”

    说着话，沈氏掏出怀里的钥匙放在锦桌上的那个红木匣子上，捧着红木匣子放在了慕老太太身旁的炕几上。

    有些惊诧的抬头看了沈氏一眼，柳氏不动声色的低下了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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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应对

﻿    “如絮，你怎么说？”

    抬头看了一眼柳氏，慕老太太沉声问道。

    不慌不忙的看着沈氏，柳氏的心内慢慢有了计较，而沈氏的心里，更是说不出一阵什么滋味。

    到底是希望她接管家事，还是不希望，此刻，连沈氏自己也说不清楚。

    “老太太，要不媳妇儿先看看账本，三日后，若是没什么问题，媳妇儿就接手下来，二姨娘日后也可以好生歇着了。”

    柳氏说的云淡风轻，仿若这只是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情一般，保养的很好的面孔上，带着一丝端庄至极的笑容，来回转动时，头上的金簪还发出耀眼的光芒，愈发衬得她风姿绰约。

    沈氏想起自己在铜镜中看到的那张蜡黄的憔悴容颜，刺目的低下了头。

    慕老太太思忖了片刻，点了点头应道：“嗯，也好，那这账本你就带回去，钥匙则还是她拿着，三日后交接时再说吧。”

    见老太太爽快的应允下来，沈氏顿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受，晌午和慕敏然商量了许久才制定出的对策，真到了付诸于行动的这会儿，自己却觉得浑身说不出的难受。

    “昭扬，你觉得呢？”

    内宅的事，一向是沈氏或是慕老太太决断，很少问及慕昭扬的意思，此刻，慕老太太却是闲聊一般的看着儿子问道。

    一瞬间，沈氏抬起头满眼殷切的看向他。

    看了一眼坐在身旁容光焕发的柳氏，又看了看对侧下首处面容憔悴的沈氏，慕昭扬点了点头朗声说道：“就按老太太的意思办吧，后宅的事。还是您说了算。”

    一锤定音，屋内再无人说话。

    过了许久，轻微的脚步声响起，却是傅妈妈得了老太太的眼色，将炕几上的红木匣子捧过去交到了柳氏手中，转身，将钥匙拿过来递给了沈氏。

    “行了，既然没事，便各自回去歇着吧……”

    慕老太太轻声说道。

    站起身，几人行了礼。各自退出了柏松堂。

    迈过月亮门，柳氏屈膝给慕昭扬福了一福，柔声说了句“老爷好走”，便直起身头也不回的穿过花廊朝明徽园去了。

    而沈氏，一脸娇弱的看着慕昭扬。不发一言。

    “老爷……”

    想挽留慕昭扬，让他随自己去映雪堂，听自己诉诉这些日子心里的苦楚和委屈。可看着面前一脸淡漠的他，沈氏一时却觉得自己开不了口一般的难堪。

    从前自己生病时，慕昭扬是从不等自己挽留的，可如今。自己也要像那些低贱的姨娘们一样讨巧邀宠了嘛？

    沈氏觉得，面上透着一股子热意。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你身子不好，回去早些歇息……”

    转过身看着仍旧跟在自己身后的沈氏，慕昭扬朗声说完，冲站在前面墙角下的翠柳招了招手。

    及至翠柳一脸不安的走过来，慕昭扬看着她沉声吩咐道：“好好照顾你们夫人，搀着她回屋好好歇着吧……”

    说罢，慕昭扬抬脚朝翠竹苑书房去了。

    一脸黯然，沈氏靠在翠柳身上，一步一步的挪回了映雪堂。

    明徽园内。看着一脸专注表情，微蹙着眉头看账本的柳氏，慕嫣然不做声的挪下炕。走到柳氏身旁轻声说道：“娘，明儿起来再看吧。反正还有三天，也不急于这一时，您还是看顾着些自己的眼睛吧。”

    一脸并不轻松的表情，柳氏抬起头看着慕嫣然轻声说道：“以她的性子，让她一下子把当了十几年的家交出来，她又怎会甘心？若娘没料错，这账本，定是有问题的，只不过，她手段高，料定了娘看不出来这里面有问题罢了，所以，一旦娘接手，后面可能会出大事。三天，怕是远远不够的……”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柳氏合上账本，揽过女儿柔声说道：“你快些回屋里去睡吧，别陪娘熬着了，娘再看一会儿就睡……”

    说着，柳氏冲慕嫣然笑了笑，扬声唤了紫云进来，又喊了赵妈妈，提着灯笼送她们回潇湘阁了。

    夜深了，明徽园正屋内，依旧闪烁着昏黄的灯火，柳氏一脸困倦的放下账本，径自按了按两鬓，低头看着那丝毫看不出有问题的账本，眉头却是蹙得愈发厉害了。

    映雪堂内，沈氏也同样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一进慕府就当了家，这十几年来除了要在慕老太太面前赔着小心，出了柏松堂的大门，何尝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可如今，沈氏唯恐自己一时不慎，赔了夫人又折兵，若真是让柳氏当了家，自己以后要低眉顺眼的看着她的脸色过日子，那比杀了她还要让她难受。

    又思及慕昭扬的态度，沈氏愈发心里没底，长吁短叹的，看着漆黑的夜色发了一晚上的呆。

    主子们担忧，做下人的，又何尝不是提心吊胆的，唯恐换了掌事的主母，自己的差事也跟着丢了。

    这一夜，慕府注定是个无眠夜。

    第二日一早，看着铜镜中略显青色的眼圈，柳氏心内无声的叹了口气，一边，却让春兰将珠粉敷厚了些，直到看不太出来了，才朝柏松堂去了。

    慕老太太正扶着榕哥儿在暖炕上走步，见柳氏进来，多看了她一眼，却也并未问及，仍旧逗着咿呀学语的榕哥儿玩。

    见慕老太太并无提点之意，柳氏索性死了心思，陪着她用了早膳，又急匆匆的回了明徽园，抱着账本看了起来。

    潇湘阁内，慕嫣然站在书籍旁一排排的看着那些书，一边思索着自己到底是夹在了哪本书中间，听到脚步声，抓过头，却是紫月走了进来。

    “小姐。奴婢送了盘点心给随安，那小家伙防备心可强了，一个劲儿的问奴婢为什么要给他点心吃。”

    随安是卓远之从举生堂门口捡回来的那个小乞丐，现如今是他的随侍小厮，想起方才自己拿点心给他时他像小刺猬一样满脸探究的看自己的那种眼光，紫云就觉得有些好笑，才多大的点儿人啊，就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了。

    “那也正常，他从前怕是挨了不少打吃了不少苦，见到的。都是互相之间争斗抢食的场面，如今有人主动拿东西给他吃，他能不防着些嘛。对了，你问他了嘛？”

    慕嫣然的目的，是让紫云对他好一点。兴许以后能经常从他嘴巴里套出点关于卓远之的事，是故，这些日子除了自己要去找特定的书。其它的小事，慕嫣然都尽数交给了紫云。

    进出翠竹苑次数多了，先和随安混个脸熟也是好的，慕嫣然如是想着。

    一抬头。却看见紫云摇了摇头说道：“奴婢没问，奴婢瞧着他那么防备。兴许一张口就让他察觉到了，反而不妥。不过临走时奴婢问了福伯，福伯说卓公子除了跟着四少爷出去过几次，其他时候都是在翠竹苑客房里做学问，没有单独出去过，也没人来找过他。”

    随安，是随遇而安的意思嘛？卓远之给随安起了这个名字，是希望他今后随遇而安，还是希望自己能有这种心境呢？

    好在还有两年多的时间，足够自己慢慢查清楚这一切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把此事放下不提了，转而头痛起柳氏手中拿着的沈氏交过来的那些账本。

    已经两日过去了，可娘那里却一点头绪都没有。说翻来覆去的对了好几遍，可都是干净的不能再干净的账。似乎沈氏当家的这十几年账务都如白水般清澈，可这句话，任凭是谁，怕都不会相信的吧？是故，柳氏愈发用心的看着账本，连带着这厢，何氏和慕嫣然也跟着苦恼。

    第三日，慕嫣然到柏松堂陪着老太太用了午膳，趁着老太太午睡的功夫，去了明徽园。

    此刻的柳氏，已全然没有了三日前接过账本的那份胸有成竹，一脸不甘的看着胡乱摊开在炕桌上的那些账本，她有些泄气的说道：“难道菩萨也不肯帮我，一定要她当这个家吗？”

    说着，柳氏脸上的表情，愈发的沮丧起来。

    “娘，女儿有个主意，如今看来，倒是值得一试。”

    走到柳氏身旁的暖炕边坐下，慕嫣然神情冷静的说道。

    见柳氏不出声，慕嫣然凑到柳氏耳边，低语了几句，而柳氏，脸上的表情，也从起初的犹疑不决，变成了连连点头的赞同。

    晚膳时分，如往常一样，一大家子人齐聚在柏松堂，欢声笑语的用完了饭。

    饭后，慕容言带着弟妹们给慕老太太和慕昭扬、柳氏行了礼，鱼贯着退出了正屋，正屋内，如三日前一般，仍旧是慕老太太几人。

    “账本看的怎么样了？”

    从傅妈妈手中接过茶水抿了一口，慕老太太眉眼不抬的问道。

    一时间，沈氏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提到了嗓子眼处一般，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淡淡一笑，柳氏意味深长的看了沈氏一眼，转过头看着慕老太太轻声答道：“老太太，这账本里有几处，似乎有些问题呢……”

    “大夫人这话什么意思？妾身这十几年当家理事勤勤恳恳，账目可是再清楚不过了，大夫人莫要冤枉妾身。”

    未等柳氏说完，沈氏做贼心虚的大声辩解道。

    似是料到了沈氏会有如此反应，柳氏但笑不语。

    “老太太，您可要替媳妇儿做主，不能一味偏颇大夫人啊……”

    见柳氏不接茬，沈氏一脸委屈的转过头看着慕老太太高声说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看了看沈氏，慕老太太转过头盯着柳氏问道。

    “二夫人定然觉得自己委屈，可这账目，又确实有问题，媳妇儿觉得，反正二夫人也不打算掌家了，迟早都要交接过来，不若先把这些事都交接了，账本的事，咱们容后再议，事有轻重缓急不是？这十几年的账了，总不能为了一时半会儿没理清，就让内宅里乱七八糟的吧？哪头重，哪头轻，还是要先分出来的。”

    坦然的说着，柳氏一副悠然自得，把柄在手的模样。

    “不行，我不同意……”

    怒目瞪着柳氏，沈氏厉声喝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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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把柄

﻿    对沈氏的反应似乎早有预料，柳氏淡笑着低下了头，而慕老太太，则带着一丝愠怒的扫了沈氏一眼，沉声问道：“那你想怎样？”

    “我，我……”

    嗫喏着，沈氏不知该如何说，总不能说，自己不愿意把掌家的权利交接给柳氏吧？

    自始至终，慕昭扬一直沉默着，就像那日他说，内宅的事，都交由老太太自行决定即可，可此刻，他分明也觉得气氛有些冰冷僵硬起来。

    不忍的看了看憔悴的沈氏，慕昭扬柔声说道：“这些年你的辛劳，老太太和我都是看在眼里的，没人抹杀你的功劳，你又何必如此呢？你这些日子越发瘦削了，不如趁着这个功夫好好调养些日子。”

    “老爷，妾身……”

    听到慕昭扬的温柔话语，沈氏一时潸然泪下。

    低垂着头抽噎了几下，沈氏的眼角处，仍旧紧紧的盯着那个红木匣子，那里面的账本，是万万不能留在柳氏手里的。

    对柳氏方才的话，沈氏是丝毫不信的，经验老道的账房先生做了月余才做出来的账，就凭她曾当过几年的家，怎么可能三日功夫就能看出里面的问题？可交接的事，也是自己提出来的，此时反悔，岂不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心内暗想着，沈氏不由的又抬头看了一眼镇定自如的柳氏。

    “娘，既然二夫人并无异议，那从明儿开始，媳妇儿就和她交接内宅的一众事宜了，您看呢？”

    见慕昭扬几句话压住了沈氏。柳氏赶忙看着慕老太太问询。

    点了点头，慕老太太的眼光在二人身上扫了一圈，沉声说道：“那就这么办吧。”

    账本里的问题，定要现在当着老太太和老爷的面说清楚才好，等到他日事发，也就跟自己没什么关系了，贱妇，你就等着瞧吧。

    心内狠狠的想着，沈氏的脸上，渐渐的有了些激动的红晕。(.la 棉花糖)

    “老太太。媳妇儿还有一事。”

    不动声色的看了沈氏一眼，柳氏再度开口说道。

    眼皮一抬，慕老太太沉声说道：“说吧。”

    似是不敢确定一般，柳氏犹疑的说道：“正如媳妇儿刚才所言，这账本上有几处地方有问题。可方才二姨娘也信誓旦旦的说账目清白，既如此，媳妇儿斗胆。请老太太收着这账目，等媳妇儿把内宅的事情处置清楚了，再来老太太面前回禀，以示公正。”

    一席话。柳氏说的面无愧色。

    顿时，慕老太太和沈氏都变了脸色。

    见慕老太太不说话。沈氏又一脸不安，柳氏心内愈发肯定账本有问题。

    “咳……”

    见几个人都不说话，似乎一时难以决断，慕昭扬清了清喉咙，看着几人说道：“内宅的事，你们多操心些便是，总不能事事都来烦扰老太太……至于账目，既然有异议，那便送到佛堂去供着吧，有老太爷的牌位在那儿镇着。无人敢动。等他日有了论断，再从佛堂里请出来便是了。”

    屋子里一阵静默。

    “就这么办吧。”

    沉声说着，慕老太太看了看几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下了。

    透着窗户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傅妈妈一边搀着慕老太太朝内屋走去，一边低声说道：“老太太，二夫人竟真的打算跟大夫人交接了，老奴之前还觉得她就是惺惺作态，绝舍不得呢。”

    脸上浮起一抹冷笑，慕老太太沉声说道：“宰相府里的小丫鬟，都抵得过别处的一个七品芝麻官儿呢，别说她一个堂堂的宰相如夫人了，这十几年，手里恐怕也没少腻着……她这是以退为进，等着如絮那头儿接了手，后头才慢慢的出阴招呢，这院子里，可是越来越不得安宁了啊。（.la 无弹窗广告）”

    连连摇头叹着，慕老太太一脸的无奈。

    明徽园内，慕嫣然坐立不安的站在窗前，心里一阵一阵的发虚，直到看到远处花廊里闪动着烛火，隐约看着是柳氏和春兰，慕嫣然才疾步走到屋帘前，掀开帘子迎着柳氏进了屋子。

    “娘……”

    这一次，若没把握住机会，下一次，便更加艰难了。轻声的唤着，慕嫣然没发觉，自己的声音中，已带着一丝颤音。

    淡淡的笑了笑，柳氏方才松懈下精神，虚脱一般的坐在暖炕边斜倚在了软枕上。

    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慕嫣然偎到柳氏身侧，环着她的脖子低声问道：“娘，方才，你怕嘛？”

    当然怕，她怎能不怕？柳氏想起方才自己强作镇定的笑脸，直到此刻，还觉得嘴角处微微有些抽动，而两侧的脸颊，已似是笑僵了一般，此刻松弛下来，竟觉得说不出的酸痛。

    “嫣儿，娘已经输不起了……”

    幽幽的叹了一句，柳氏伸出手抱住女儿纤细的柔软身躯，低声说道：“你大哥是慕府的嫡长子，他的婚事，是老太太和你父亲斟酌再三才定下来的，所以，娘没什么好担忧的。可是，你二哥和你三哥，若娘不当家，他们的婚事，沈氏定要从中掺和，娘不愿，也决不能让她动了什么歪念头。还有你……”

    低下头看着俯在自己怀里的女儿，柳氏愈发轻柔的说道：“再过两年你就要及笄了，如今，你的亲事，怕也要提到桌面儿上来了，从前娘和你父亲给你相看的那几家，如今，怕是都不成了。你是娘唯一的女儿，娘绝不让你受委屈。”

    “娘，那明儿起，你们就要交接庶务了嘛？”

    仰起头看着一脸坚定的柳氏，慕嫣然朗声问道。

    点了点头，柳氏深深的呼了口气，像是给自己鼓足勇气似的朗声说道：“从前的日子，不会再出现，明日起，或许有很多艰辛等着娘去面对，可娘不怕，咱们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附和的连连点头，慕嫣然挥舞着小拳头说道：“娘说的对，我们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就让她们都瞧着吧……”

    “可是，娘，那账本怎么办？您不是还没瞧出不妥的地方吗？”

    想起明日开始不免要接触账目，慕嫣然不禁担忧的问道。

    一扫前几日的阴霾，柳氏脸上绽放出一抹明丽的笑容，信心满满的说道：“前几日娘只是担心这账目中有问题，着急找不出这问题所在，可如今，娘已经确定这账目必定有问题，而且绝不是小问题，所以娘心中有数了。至于该怎么处理，先不去管它，等把府里的事情处理妥当了，娘再细细琢磨怎么办。”

    说罢，柳氏狡黠的说道：“反正如今有你祖父的牌位在那里守着，谁也不能把那账本怎么样，只要账目有问题，就等于是咱们手里攥着她的把柄了。这心里有鬼的人啊，才会成日惦记着，所以说，保不齐就惦记出事儿来了，咱们就静观其变，等着那账目中的问题自己跳出来吧。”

    说着，母女俩笑着滚做了一团。

    映雪堂内，沈氏孤零零的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呆坐了许久，才扬声唤了翠柳进来。

    “老爷还在翠竹苑书房嘛？”

    看着铜镜中站在自己背后的翠柳，沈氏沉声问道。

    闪烁了一下目光，翠柳低声说道：“老爷书房的灯已经熄了，奴婢瞧着，老爷朝若雅轩去了。”

    “又是苏慧云那个贱婢，仗着有几分姿色，这些日子愈发不把我放在眼里了……这个月，老爷这是第几次去她屋里了？”

    狠狠的骂了一句，沈氏开口问道。

    “秦姨娘那儿去了三次，杜姨娘那儿去了三次，苏姨娘那儿，老爷这个月统共去了四次了，加上今晚，已是第五次了。”

    回着话，翠柳的声音，已慢慢的低沉了下去，而眼睛，却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沈氏的神色。

    紧紧的攥着手中的桃木梳，直到细细的木齿陷进了手掌的细肉，留下了一排深深浅浅的印记，沈氏方从忿恨中回过神来。

    “你出去吧，叫吴宪家的进来。”

    挥手示意要前来伺候自己梳洗的翠柳出去，沈氏轻声说道。

    “二夫人，奴婢已按着您的意思吩咐下去了，明儿一早，那些管事的媳妇婆子们都会到明徽园大夫人那儿去领差事……”

    动作轻缓的走到沈氏身旁，吴宪家的低声回道。

    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沈氏转过身，低着头犹疑的想了会儿，才轻声问道：“若我没记错，后院佛堂那里，平日里是毛强家的四小子在打扫吧？”

    侧头想了想，吴宪家的不确定的回道：“年前的时候，是毛家的四小子在看护，不过过了年，毛强家的一直托了人到大管家面前递话，想求着把她家的四小子给二少爷当小厮，也不知道大管家答应了没，奴婢明儿一早就去打听。”

    暗叹了一口气，沈氏一脸忧色的说道：“本想着她看不出账面上有问题，等她当了家，慢慢的把那五万两亏空银子的事扯出来，到时候任凭她说破了天，也没人信她……可如今，她信誓旦旦的说账目有问题，却不明着说出来，账本又在老太爷的牌位那儿放着，这不等于是把咱们的把柄送过去给她捏着嘛？”

    一脸悔恨的捶着腿，沈氏低声说道：“越想我心里就越有气，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眨巴着眼睛想了想，吴宪家的出着主意的说道：“二夫人，要不，咱们偷天换日，把这真账本放到那儿去，把假账本换回来？”

    柳眉一立，沈氏一脸怒容的看向吴宪家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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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规矩

﻿    “糊涂……”

    瞪了吴宪家的一眼，沈氏轻声斥道：“五万两银子呢……到时候，虽说账目没问题了，难道让我拿五万两银子出来填了那缺口？就是我能拿得出来，可老太太会怎么想？老爷会怎么想？这府里的人，等着看我的笑话，怕是等了这许多年了吧，我岂能让她们如愿？”

    说罢，沈氏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说道：“这事儿日后再说……”

    随即问道：“明天的事儿，你都安排妥当了？”

    点头应着，吴宪家的沉声说道：“二夫人放心就是，花婆子那几个人都是跟着夫人一道进了府里的，她们心里的主子，就二夫人一人，您说什么，她们必不敢违。”

    “嗯，那先就这么着吧，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叹了口气，沈氏摆了摆手示意吴宪家的退下，又唤了翠柳和翠玉进来伺候着自己梳洗完，满腹心事的躺进了锦被。

    正月十九日，刚过卯时二刻，柳氏就起身坐在梳妆台前装扮了起来。

    看着铜镜中那个眉头紧锁，一脸担忧的自己，柳氏不由的苦笑了几下，脑中，情不自禁的回想起了上一次自己当家理事时的情形。

    开泰三十一年，十五岁的她嫁入慕府，那时的慕昭扬，金榜题名高中探花，正是春风得意时。第二年，慕老太太将内宅中的一应事宜全部交给了她，在外，青年才俊的探花郎颇得当时的圣上赏识，在家。夫妻二人琴瑟和鸣，两人的小日子过得蜜里调油，生活何其圆满。

    开泰三十五年，先帝驾崩，帝位之争拉开帷幕，幸好那时慕老太爷和慕昭扬主意已定，态度坚决的拥护了当时的三皇子，也就是当今圣上，后来，夺嫡的几位皇子。死的死，禁的禁，仿佛只是一夜之间，都城的空气内，便多了几分阴暗的湿冷霉味。

    三皇子登基即位。改国号为永成。

    天下大定，慕老太爷当机立断的激流勇退，上折子告老。[.la 超多好]从而开始了他颐养天年的晚年生活。而慕昭扬，理所当然的成为开国勋臣，由从四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升为正三品的吏部尚书。从而一步步的官拜宰相，成为大梁内无人能撼动其地位的宰相。

    永成二年。沈氏嫁入慕府，自那年起，柳氏开始了隐居明徽园的生活。

    而今年，是永成十六年。

    叹了口气，看着铜镜中容貌依旧明艳，只是眼角眉梢处多了几分岁月沧桑印迹的自己，柳氏叹了口气，在心内轻声说道：十五年，自己已经整整十五年没当家理事了。

    身后，是静静的垂手站着的赵妈妈和春兰、春平二人。当时跟着自己从柳府陪嫁来的几房人，这些年走的走，被遣的被遣。已各自天涯了，而自己。环绕了一圈，终于，又绕回了从前那一步。

    “赵妈妈，你说，当日的我，是不是错的太多？若我忍下那口气，如今，公婆仁善，夫婿体贴，我的儿女们，是这慕府里扬眉吐气的嫡出少爷小姐，而她们，则是我手底下拿捏住的卑微妾侍，她们的儿女，要恭敬小心的唤我‘母亲’，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像今日这般艰难。终究，是我痴了……”

    原本是看着赵妈妈问的，说至最后，柳氏的话语中，已带出了一丝悔悟的感慨。

    “大夫人，您……”

    眼眶中氲起了微微的泪意，赵妈妈的话语中，有一丝哽咽，还未说出口，却被柳氏打断了。

    “赵妈妈，唤我夫人。这府里，只要有我在一天，便只有我，才能被堂堂正正的称为夫人，即便百年后我去了，和老爷的牌位并排放在一起的，也只有我的牌位。”

    从镜中郑重的看了赵妈妈一眼，柳氏认真的纠正着，一边继续轻声说道：“既是我掌家，便都要按着我的规矩来，从前下人们不懂规矩，今儿起，可要一点一点捋过来了……”

    幽幽的说完，柳氏站起了身。

    暗紫色遍地散绣金银暗花的对襟长袄，青莲色缎织百褶裙，走动间，裙底露出一直小小尖尖的锦绣鞋头。纤细的腰身，雍容平静的面容，仅凭相貌，根本看不出这是一个已生养了四个孩子的中年妇人。

    柳氏本就容貌艳丽，十几年吃斋念佛的朴素生活，使得岁月并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太深的痕迹，此刻，端庄典雅的燕尾髻上，简单的插了白玉金凤翘头衔珠钗，挑起的柳眉，更是平添了几分凛然。

    “东西都准备好了嘛？”

    满意的照了照镜子，柳氏转过身看着身后的春兰问道。

    “回夫人的话，已经备妥了。”

    春兰朗声应道。

    “人都到齐了嘛？”

    侧过头看了一眼仍旧昏黑的窗外，柳氏一边听着偏厅里的动静，一边轻声问道。

    “夫人，奴婢方才已经去看过了，卯时二刻的时候，府里所有的管事媳妇和婆子们都已经到了，就等着您了。哦，对了，二夫人，不，是二姨娘还没到……”

    想到方才柳氏说过的话，春平纠正着话语中的错误，垂下了头。

    “那，我们这便过去吧……”

    深呼了口气，柳氏昂起头，带着一丝和顺的微笑，顺着春兰掀开的屋帘，迈出了正屋。

    此刻，天还未亮，遥远的天际处，还能看到依稀闪烁着的星辰，而那轮圆满过后缺了一条细边的圆月，已微微的泛起了白。

    空气中的冷意，顺着脖颈和袖口直往人身体里钻，迈着平稳的步子朝偏厅里走着，柳氏却觉得，自己的身上，却像是由内而外的冒着一股热气一般，让她无比期待即将开始的新生活。

    “夫人到了……”

    远远的通传了一声，春兰掀开了偏厅门上厚重的屋帘。顿时，一股交杂着的难闻气味扑面而来，柳氏微微蹙了蹙眉，迈过门槛，沿着中间空开的走道，穿过去坐在了正中的八仙过海雕绘的黄梨木椅中。

    “花嬷嬷，人可都到齐了？”

    看着下首处攒动着的人头，春兰开口问着最靠前的那个婆子。

    被称作“花嬷嬷”的婆子，一身暗褐色粗葛布长衫，面貌端正。眉眼带笑，可她右侧鼻梁上豆大的一颗黑痣，让人一眼看去，却多了几分势利的讨嫌。

    花婆子是慕府后宅负责采买后厨菜蔬的管事婆子，又因着她是跟着沈氏一起进了府里来的。所以后来沈氏当家以后，院子里的婆子们都隐隐以花婆子为首。

    “回大夫人，二夫人还未到。”

    点头哈腰的冲柳氏一拜。花婆子朗声答道。

    “那就等着吧……”

    眼皮都未抬，柳氏从春平手里接过还冒着热气的金丝红枣茶，小口的喝了起来。

    “哎呀，都是妾身的错。妾身来晚了，还望大夫人见谅……”

    门帘处。传来了沈氏张扬而高调的说话声。

    “坐吧……”

    一脸平静的看着沈氏，柳氏轻声说道。

    似是未料到柳氏会这般和颜悦色的招呼自己，沈氏顿了一下，随即坐在了下首处的黄梨木椅中，刚坐了一下，却又站起身，一边朝柳氏跟前走，一边从怀里掏出一大串钥匙。

    “大夫人，这是后宅各处的钥匙，妾身今儿就一并都交给您了。”

    说着。沈氏将钥匙放在柳氏身旁的方桌上，转身退回了自己的座位。

    见沈氏坐定，花婆子轻咳了一声。顿时，偏厅内的一众管事媳妇和婆子都齐齐跪倒。朗声拜道：“奴婢拜见大夫人，二夫人……”

    柳氏眉眼不抬的喝着茶碗中的茶，沈氏满眼淡然的看着脚下的青石板地，偏厅内，除了站着的赵妈妈和春兰春平，便是跪在地当中的一众仆妇了。

    一时间，偏厅内鸦雀无声。

    又轻咳了一声，花婆子带着众人再次叩头，口中朗声喊道：“奴婢拜见大夫人，二夫人……”

    “砰”的一声，柳氏将手中的茶碗轻放在方桌上，眼睛在地下的十余位媳妇婆子身上扫了一圈，方缓声说道：“大梁律的户律中，有这么一条，今儿当着你们大家伙儿都在，我再跟你们说道说道。律令有言，妻妾有序，凡以妻为妾者，杖一百。妻在，以妾为妻者，杖九十，并改正。若有妻更娶者，亦杖九十，（后娶之妻）离异（归宗）。”

    说着，柳氏侧过头看着面有怔色的沈氏朗声问道：“二姨娘，我说的可对？”

    似是不信柳氏会当众与她撕破脸，沈氏强硬的说道：“大夫人，妾身可是太后娘娘亲下懿旨赐做老爷的平妻的，百年后，妾身的牌位可与老爷和夫人的牌位一起安放在慕氏宗祠，共享慕氏子孙香火的。大夫人不能仅凭一条律令，就质疑太后娘娘的懿旨。”

    冷笑着看着沈氏，柳氏轻声问道：“二姨娘可读过大梁律法？”

    不知柳氏所问何意，沈氏的神色中，透出一抹犹豫。

    未等沈氏作答，柳氏满脸自信笑容的看着她，话语轻柔至极的说道：“既然妻妾有序，那平妻算妻还是妾？”

    不待沈氏作答，柳氏抢白的说道：“你要说算妻吧？可律法说了，平妻等同外宅，终其一生不回祖宅，不入宗族，要想认祖归宗入族谱，回家须执妾礼，而其子女只能记妾生子。若我未记错，二姨娘嫁入慕府的当年，就入了族谱的吧？敏姐儿、庭哥儿和依姐儿，也是出生后当年过年的时候，老爷就带着到祠堂给先人跪拜过的吧？”

    看着沈氏紧紧攥着的双手，柳氏笑的愈发温婉了，扫了一眼依旧跪着的一地人，柳氏语气轻柔的说道：“所以，平妻，依旧是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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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立威

﻿    明徽园偏厅内，两个主子间充斥着浓浓的火药味，一众跪在地上的仆妇们，却是心里暗自叫苦，这坚硬冰冷的青石板地，透着一股子湿冷，从膝盖处蔓延开来一点点的渗到全身，此刻便连心里，都是哇凉哇凉的寒气。（.la 好看的）

    花婆子偷瞄了一眼沈氏，见她一脸狰狞忿恨的表情，带着一丝病色的蜡黄面容，此刻映衬着昏黄的灯火，显得愈发苍白，和丑陋。

    而上首处的柳氏，此刻一脸的悠闲自得，晶莹的肤色，精美的妆容，显得她高贵典雅，和下首处的沈氏一相比较，顿时显出云泥之差。

    一只手紧紧攥在袖筒里，另一只手死死的抓着黄梨木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条条显起，沈氏慢慢的转过头，一双眼恶狠狠的盯着柳氏沉声说道：“大夫人这是要逼妾身求太后娘娘和老爷为妾身做主嘛？”

    “二姨娘这是威胁嘛？”

    丝毫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柳氏的目光，却是看着面前乌压压的一众下人。

    一时间，屋子里，只余沈氏重重的粗喘声。

    少顷，从靠近偏厅正门处，传来了怯懦的叩拜声：“奴婢给夫人叩头，给二姨娘见礼……”

    顿时，人群中似是有人反映过来了一般，稀稀拉拉的声音，渐渐的平整起来，一众仆妇一边叩拜，一边朗声喊道：“奴婢给夫人叩头，给二姨娘见礼……”

    为首的花婆子，口中含混不清的嗫喏着，一边，仍旧偷眼打量着沈氏的神色。

    “都起来吧……”

    发了话。见众人如释重负的站起身，各自小心翼翼的揉搓着早已发麻的膝盖，柳氏转过头看着沈氏轻声说道：“二姨娘管家十五载，家里的管事婆子是最熟悉不过的，就烦劳二姨娘给我一一介绍介绍吧……”

    心中思量着迟早要把今日所受的屈辱百倍千倍的还诸于她，沈氏微微欠了欠身，低声说道：“内院的管事婆子，花嬷嬷平日里周旋的多，妾身今日身子不适，就请花嬷嬷代为介绍给夫人认识吧……”

    说罢。沈氏低眉顺目的做鹌鹑状，不再开口。

    对她这种小心眼的模样不做计较，柳氏转过头看了一眼花婆子沉声唤道：“花嬷嬷……”

    “老奴不敢，夫人您同旁人一般，唤老奴一声‘花婆子’就是了。当不起您这么叫老奴。”

    一脸谄媚的笑容，花婆子连声说道。

    见柳氏眼光扫视着她身后的一众人，花婆子不敢再磨蹭。忙不迭的转过身，一个一个指着介绍道：“这是厨房的吴婆子，负责府里的膳食已经七八年了，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这是后院主管草木的刘胜媳妇。这是……”

    一圈下来，柳氏已对站在屋内的人都有了个脸熟。心内暗自回想了一遍，她方转过头又看着沈氏问道：“二姨娘可还有要交代的？”

    没好气的撇了柳氏一眼，沈氏轻轻摆了摆衣袖，朗声说道：“也没什么了，平日里她们有什么事就报上来，妾身也都是这么处理的，并无需要特意叮嘱的地方。”

    点了点头示意自己了然，柳氏不做声了。

    顿时，偏厅内就沉寂了下来。

    心内好笑，想着柳氏也曾当过几年家。不至于一接手就什么都不会吧？

    沈氏有些讶异的扭头去看柳氏，却见她正看着自己，沈氏有些不解的问道：“夫人……”

    “二姨娘身体微恙。既然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妥当了，那就回去歇着吧……”

    柳氏轻声说道。

    这是。在赶人嘛？

    沈氏一脸惊诧的看向柳氏，却见对方已收回目光，又端起了胳膊一侧的茶碗喝了起来，全然不搭理自己。

    一口气憋在胸口处，沈氏猛的站起身，狠狠的看了柳氏一眼，抬脚朝外去了。

    掀起的屋帘，盖进了一股冷风，站在门口的几人，看着沈氏一脸铁青的走出去，说不出是紧张还是惶恐，脸上竟带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天边，微微的透出了一丝曙光，天，就快要亮了。

    “夫人，今儿的差事，可是要现在分派下去？”

    见柳氏仍旧不开口，花婆子轻声提醒着说道。

    “花嬷嬷，平日里，若是二姨娘留你们谈事，那下面等着分派活计的人，岂不是什么都不做，就干等在那里？”

    像是真心讨教一般，柳氏抬头看着花婆子轻声问询道。

    紧张的捋着袖子，花婆子有些局促的回道：“回夫人的话，也不全是，若没有特殊情况，各处的人都是照往日一般，该做什么做什么，若奴婢们领了与往常不一样的差事，回去了再另行安排，所以一时半会儿倒是也不会乱。”

    对花婆子的回答很满意，柳氏点了点头说道：“嗯，那就好。今儿与往日并无不同，那府里应该不会出什么状况吧？比如说，午膳的菜做的不如往日丰盛，又或是某个院子里的地没扫干净之类的？”

    “不会不会，这绝对不会，夫人放心就是，府里的下人们都是极懂规矩的，这些事，还是不需要主子们操心的。”

    见柳氏如此好说话，花婆子也放下心来，满脸笑容的应答道。

    “那就好。今儿与平日要说有不同，还真是有一点，那就是，从今儿以后，这府里的事情，都是我说了算，所以一切，都得按着我的规矩来，你们可听清楚了？”

    看了一眼众人，柳氏朗声问道。

    “听见了听见了，奴婢们都记下了。”

    微低着头的众人声音高低不一的答道。

    “春兰，春平，搬几个凳子来，给几位管事嬷嬷们坐。”

    转过身看了一眼春兰和春平。柳氏低声吩咐道。

    话音落毕，春兰和春平带着明徽园的几个小丫头，搬来了一些圆凳、方凳和小杌子，那些婆子媳妇们谦让完，又给柳氏行了礼，方侧着身子坐在了柳氏下首处。

    “今儿我第一天当家理事，所以论理，是该先和内宅里的管事们熟悉熟悉的，眼下，就从花嬷嬷开始吧。我这儿说着，你听听看，要是有说错了的，你就指出来，咱们一点点更正。可好？”

    抬眼看着离自己最近的花婆子，柳氏轻声问道。

    “就按夫人说的……”

    点头应下，花婆子忽然觉得心里浮起了一丝不安。

    “春兰。你念给大家伙儿听……”

    头也未回，柳氏朗声唤道。

    “是，夫人，奴婢遵命。”

    朗声应下。春兰捧着一本厚厚的素笺册子上前一步，看着花婆子甜甜一笑。轻声说道：“花嬷嬷，那奴婢这就开始念了，你仔细的听，要是有不妥的地方，你唤奴婢一声，奴婢就停口，可好？”

    “好，好……”

    不知道是不是屋子里的炭火烧的太旺了，花婆子觉得自己的手心里开始微微的沁出细汗，一边。却是喉咙干涩的开口应道。

    翻开几页，春兰清脆的念道：“花嬷嬷，闺名吴香秀。林州四平县人，今年五十二岁。永成二年跟随二姨娘进入慕府，初为映雪堂管事嬷嬷，永成四年调派至大厨房，分派厨房人手。永成五年开始，负责大厨房所有米粮的采买，府内所食的米面均出自南大街的张记米粮坊。永成六年，慕府内宅的一应采买，均由花嬷嬷负责，米面仍出自张记米粮坊，菜蔬瓜果，由原先的丰盛菜行，换为如今每日送菜的蔡记田坊。”

    花婆子的额头上，开始沁出了一层薄汗。

    “花嬷嬷一家六口，花管事也在慕府当差，负责的是少爷们的出行，两个女儿均已嫁人，大女儿嫁至邻县一个小地主家，如今育有两儿一女；小女儿嫁的，是都城里一个富贵人家，不过却是给人做妾。”

    说着，春兰看了花婆子一眼，继续说道：“花嬷嬷的小姑爷，正是蔡记田坊的大管事，可对？”

    “是，是……”

    不知该说什么，花婆子的屁股，已滑下了圆凳，此刻竟是半蹲在地上，一边，却是仰头看着俏生生站在自己眼前的春兰，低声应答着。

    “花嬷嬷的两个儿子，大儿子在府里当差，跟在二管家手下跑腿，小儿子，却是在城里开了一家棉布店，自己做些小本生意，不过这府里下人们身上穿的衣料，也都是从您小儿子的棉布店里采买来的，可对？”

    又念了一句，春兰轻声问道。

    “是，是……”

    花婆子只觉得自己头脑一片空白，除了不停的点头应答，已不知该说什么。

    合上书页，春兰转过身看着柳氏轻声回道：“夫人，有关花嬷嬷的，就这些了，不过，另有一桩命案，因为年限太早，未得定案，所以按着您的吩咐，奴婢没念。”

    点了点头，柳氏轻轻挥了挥手，春兰退到了她身后站定。

    “花嬷嬷，若是有不对的，可记得要提出来啊，年底分红的时候，可要根据往年表现论功行赏的。若是有虚报却让我查出来，该赏的，一并取消，可该罚的，我也绝不会手软，让我知道你瞒了我，到时候可要加重惩戒的。”

    脸上带着一抹柔和的笑容，柳氏看着花婆子轻声说道。

    “夫人，老奴手里并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啊，夫人明鉴……”

    一屈膝，顺势跪倒在地，花婆子朗声喊道。

    一挑眉，柳氏看了花婆子一眼，花婆子立时收了声。

    “花嬷嬷，我并没有说你做什么了啊？就是我方才说过的，既然我当家，一切，都得按我的规矩来，今儿咱们就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把以往的事情说清楚了，日后你们好好干，年底的时候，除了你们的月例银子，我另拿出钱来赏你们，赏罚分明，日后你们有个奔头，才会更加尽心做事不是？”

    朗声说着，柳氏示意春平扶起了花婆子，让她在方凳上坐稳，一边，春兰又朝前一步，看了一眼面前的众人，继续说道：“既然花嬷嬷的履历没有问题，那下一位，吴嬷嬷……”

    “吴嬷嬷，闺名王招娣，永成五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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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安分

﻿    天色已经大亮了，柏松堂内，慕老太太任由明萃和明霞服侍着梳洗完，又笑呵呵的看着慕嫣然和抱着榕哥儿前来的何氏陪着自己用了早膳。（.la 无弹窗广告）

    各个院子里，如往常一样井然有序。

    初升的太阳照耀下来，慕府的屋顶上，炫出了一片金红色的光芒，错落有致的亭台楼阁，步履匆忙的丫鬟下人，远远看来，慕府上下一片祥和。

    明徽园偏厅内，只有春兰明脆清朗的诵念声，间或，有管事媳妇或婆子们的应答声。

    一个时辰过去了，卯时进来时还嘈杂着的一众人，此刻已鸦雀无声，一脸惶恐的看着上首处淡定的喝着茶的柳氏。

    “内院管事嬷嬷十五位，管事媳妇七位，今儿就都念完了，方才依着各位的，有出入的地方，也已经改好了，这就是各位在府内的履历表了，若是没有其它的问题，各位签了字按个手印吧。日后发生的事，奴婢会按着夫人的吩咐，一笔一笔的记进去，年底论功行赏，可就指着它了……”

    合上册子，春兰回头看了柳氏一眼，见她点头应允，朗声说完了这一番话。

    见众人并无异议，春平拿着笔墨和印泥盒子走过来，让一众人各自在自己的那一页上签字按了手印，不会写字的，则按着往日的习惯画个符号以作说明。

    这一番动作下来，原本怀着一颗轻视作乱之心的仆妇们，均已诚惶诚恐，而其中不属于沈氏亲信的那几个人，则满眼泛光。心内暗叹自己的机会来了。

    一边揉搓着拇指上的嫣红印泥，花婆子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周围几个婆子的神色，回过头来，满脸恭敬的看着柳氏轻声问道：“夫人，那老奴等人的差事，可有变动？”

    摇了摇头，柳氏失笑的说道：“可是花嬷嬷对目前的差事不满意想换个差事？有的话，不妨说来听听，你也是府里的老人儿了，若是可以。(.la 棉花糖)我会酌情考虑。”

    自己手里的，可是这府里油水最大的差事，谁愿意换？这夫人莫不是十几年未当过家，脑袋糊涂了？

    惊喜的有些没转过弯来，花婆子楞了片刻。方一脸不可置信的摇头答道：“没有没有，老奴怎会不满意，只要夫人吩咐。老奴定当唯夫人之命是从……”

    藏下了嘴角处绽开的轻微笑意，柳氏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也不是全然没有变动……”

    只一瞬，一众婆子媳妇们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又高高的提了起来。

    “府内各处的差事，大管事的人选皆不变动。我会再各自指派一个二管事，不过你们放心，不会是那全然不熟悉事务的人……二管事除了负责大管事交代下去的差事以外，还负责监督大管事及手下下人们的差事。这样吧，给你们举个例子，这样通透些……”

    呼了一口气，柳氏接着说道：“花嬷嬷负责后宅所有物品的采买，二管事就负责监督这些物品的来处和去处，若是采买进来的时候是五百钱，花嬷嬷却报了八百钱。二管事就来报给我听，一经核实，花嬷嬷的惩罚咱们先不提。私自多扣下来的三百钱收缴上来以后，一百五十钱归到账面上。另外一百五十钱，归举报的二管事个人所有。当然，监督的这一项，并不只是二管事有权限，上到管事婆子和媳妇，下到洒扫的下人，均可举报，不过要说明的一条，若举报一经证实是假的，举报的这个人可是要受惩戒的。”

    慢条斯理的说完，柳氏逡巡着看了目瞪口呆的一众人朗声问道：“可听明白了？”

    “夫人，那去处又怎么说？”

    一个管事媳妇问道。

    顺着声音的来源看了一眼，柳氏不紧不慢的说道：“比如说，这个月送到明徽园的布料本该是五色锦缎两匹，可实际送来的却是一匹，那另一匹，去了哪里？诸如此类的……一时半会儿要想想明白，怕也不是那么容易，这些，你们可以下去慢慢想，想不明白的，明儿一早咱们再议，至于二管事的人选，明儿一早我会告知大家伙儿。”

    话音落毕，下首处的一众人脸上，有惊有喜。

    “行了，今儿就这样吧，散了吧，有什么想不明白的，也可以私下里来问我，明儿一早，各处的差事各有安排，以后都按着这个规矩行事。”

    站起身，柳氏沉声说完，目光深沉的看了众人一眼，抬步朝外去了。

    出了偏厅，一股带着冷意的清新空气扑面而来，柳氏一边下台阶，一边重新认识明徽园一般，侧过头看着洒满了温暖日光的敞亮院落。

    自己等这一天，已等了许久了。

    深深的呼了几口气，柳氏轻迈着步子朝柏松堂去了。

    偏厅里，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花婆子听着身后悉悉索索的声音，转过头，往日那些跟在自己身后同进同出的媳妇婆子们已纷纷起身向外去了，咬了咬牙，捏了捏发麻的小腿，花婆子站起身，出了门四处看了看，疾步朝映雪堂走去。

    一晌午的功夫，柳氏在偏厅对一众内宅管事的处置方法，在下人们当中便传开了，有人摩拳擦掌的等待时机，有人不屑一顾的表示不赞同，也有人一声不吭的持观望态度，但是，关于大梁户律中关于平妻的那项条款，却让下人们着实为难起来。

    二夫人，还是，二姨娘？到底该怎么称呼，这，实在是一个问题。

    不得不承认，沈氏十五载的掌家手段确实了得，没人敢当着柳氏的面称呼沈氏为“二夫人”，可也没人敢当着沈氏的面称她“二姨娘”，于是，这一天，下人们除了办差不再四处奔走。慕府后宅，难得的清静了几分，不过，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丫鬟婆子们，却多了些碎嘴的话题。

    晚膳时分，柏松堂内难得的食不言起来，慕嫣然看着几次张望慕老太太和慕昭扬却最后犹豫着吞下话语的沈氏，心情大好，一转头，夹了一个鸡腿放到了瑾哥儿碗里。柔声说道：“多吃点，要不背书的时候肚子饿了怎么办？”

    看着瑾哥儿塞得肉嘟嘟的滚圆脸颊，慕依然心内不爽的瞥了慕嫣然一眼，一边，细声细气的说道：“二姐姐。快进宫了呢，你不是每日里该多陪陪祖母的吗？可妹妹听说，你不是躲在潇湘阁里看书。就是吩咐紫云送些糕点去给翠竹苑的那个小乞丐吃，还真有闲时间呢。”

    让紫云和随安多接触几次，这事情并不引人注意，此刻听慕依然说起。慕嫣然不由得多留了份心思。

    想起秦素儿曾经教过自己的，可以挑事的人。不理她就好了，过不了多久，看到无事可挑，她自然而然就偃旗息鼓了。

    想到此，看了慕依然一眼，慕嫣然不做声的端起了碗，用完了自己的饭，对上她气鼓鼓的神色，心内暗笑不已。

    一连几天，府内一切正常。并没有出现交接庶务导致的混乱，慕老太太方放下心来的对傅妈妈说道：“如絮是老太爷当年亲自相中的，当初老太爷在柳府见过她一面。回来跟我说，是个心劲儿平稳有韧性的好孩子。如今看来，果然是个能干的，也不枉老太爷当年如此夸赞。”

    “是啊，大夫人就是性子太好强了，要不然，这么多年也不会把自己拘在明徽园，倒让几个孩子跟着受了些委屈，不过好在终于想明白了，如今，也算是熬出头了。”

    傅妈妈附和的说道。

    状似无意的抬眼瞥了傅妈妈一眼，慕老太太像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这府里，以后，怕是只有夫人，没有大夫人了。”

    神情一顿，傅妈妈抬眼看去，却见慕老太太已经合眼睡了，方才的话，像是梦呓一般，还未听个真切，就散了。

    映雪堂正屋内，看着花婆子和其它几个管事婆子畏手畏脚的站在地当中，沈氏一脸怒气，却不知往何处发泄。

    “当初你们是怎么应承的？一个个拍着胸脯说离了你们差事一定会砸，如今呢，几日过去了，我瞧着倒是比从前愈发利落了，以前我倒是没发现你们这么有能耐，啊？”

    咬牙说着，沈氏的目光像是带着毒刺一般的朝几个人一一刺去。

    “二……二夫人，您的话，老奴几人怎敢违背，可昨日蔡记田坊那边送来的账目已经被大夫人查出来有问题，老奴的差事怕是要做不下去了，又怎么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生出事端……”

    满脸冒汗的说着，花婆子一脸的苦相。

    “你们几个呢？”

    没好气的看了那几个人一眼，沈氏厉声问道。

    “二夫人，年前买的花苗，只等着这几日天好了便往花圃里栽呢，谁知昨儿晚上大夫人身边的春平姑娘带了几个婆子去查验，说奴婢以次充好，指不定明儿一早大夫人就要发落奴婢了。”

    刘胜媳妇哭丧着脸说道。

    “二夫人，春兰姑娘把后厨的采买账本收走了，奴婢……”

    “二夫人……”

    此起彼伏的诉苦声，让沈氏头疼欲裂，不耐烦的瞪了几人一眼，她摆了摆手，示意她们退下。

    看着她们鱼贯而出的落寞背影，沈氏满腔怒气的在炕桌上狠狠一拍，一时间，往外走的人步子迈的愈发快了。

    “娘，这些人都是映雪堂那边用顺手的老人儿了，日子久了，我怕还是会出问题。”

    翻看着那些签字印了指纹的素笺履历册，慕嫣然不无担忧的说道。

    轻柔的抚着慕嫣然的发鬓，柳氏淡然一笑，意味深长的说道：“放长线，才能钓大鱼，日子，且长着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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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进宫

﻿    明徽园里，一扫从前的人烟稀疏，慕嫣然偎在柳氏身边娇声说着话儿，却防不住总有事寻上前来，一会儿是请示二月初二府里的筵席要用哪些碗碟，一会儿是姨娘屋里的丫鬟来取了对牌请管家去寻个大夫进府。

    想着往后柳氏这边就会一如沈氏从前那般忙碌，慕嫣然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待到吩咐了春兰春平把该交代的事情都吩咐了下去，柳氏回过神来，却见女儿耷拉着脸坐着炕头上不言语。

    “怎么了？”

    柳氏坐到暖炕上，将她揽到怀里轻声问道。

    “娘没当家的时候，女儿天天盼着娘当家。可如今等娘真的当了家，看着娘这么忙碌操劳，女儿又心疼了。”

    看着这几日柳氏忙的团团转，原本丰盈的脸颊也变得有些瘦削了，慕嫣然低声说道。

    安慰的拍了拍慕嫣然的肩膀，柳氏轻声说道：“傻丫头，这些日子不是过年嘛，各府里往来的人情比平日里都多，所以才忙碌些，再加上娘又是刚从那边儿接手过来，一时之间忙不过来也是必然的，等再过些日子，娘把这些都打理妥当了，就像从前一般闲着了，放心好了。”

    “倒是你，嫣儿，二月初六就要进宫为长公主伴读了，宫里的规矩多，稍有不慎就会惹来灾祸，长公主的性子你也是清楚的，她要是惹了祸，自然不会有人来苛责她，可是你就不一样了。娘只要一想到这些，心里就空落落的担心，所以。你定要小心谨慎，记住了嘛？”

    眼看着就快到二月初二了，想着这年过完了女儿就要进宫伴读了，柳氏止不住的唠叨起来。

    “娘，我记住啦，您放心好了，您女儿这么聪明伶俐又乖巧懂事，绝对不会惹事，也绝对不会有事来惹我，所以您只要好好儿的就行了。”

    小脸上绽放出一抹明媚的笑容。（.la 好看的）慕嫣然朗声保证到。

    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慕嫣然抬起头看着柳氏轻声问道：“娘，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要问问您。府里的事，您打算怎么办啊？如今这几个管事，可都是映雪堂那边出来的呢。虽说您那个互相监督的法子不错，但是长此以往下去肯定还是不行啊，万一哪天那边再想出来什么幺蛾子，您光是收拾烂摊子。都得费好多心呢，总得想个一劳永逸的法子啊。”

    宠溺的捏了捏慕嫣然的鼻子。柳氏叹道：“才十三岁的人，说起来还头头是道的……放心好了，娘有法子。”

    见慕嫣然一脸欣喜的好奇，柳氏微笑着说道：“从前娘嫁给你父亲的时候，也有几房陪房的，后来见娘不当家了，有些请辞了，还有些，则是后来被她寻了由头撵出府去了。到底是从柳府出来的老人，都知根知底。怎么也比外面买来的人手靠得住，所以，娘已经差了人去寻她们了。估摸着，这几日就该有消息了。到时候，看能不能请他们回来吧，这些人，迟早是要一个个都换掉的，只不过现在不是时机罢了……”

    说着，柳氏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无论怎样，娘定要把这个家，干干净净、妥妥帖帖的交到你大嫂手里，不让她如我今日这般的费心费力，娘能为他们做一点，是一点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慕嫣然心内暗叹。

    一眨眼到了二月初二，俗称龙抬头的大好日子，家家户户都要吃油炸年糕。

    油炸年糕又叫撑腰糕，表示着即将开始农事，需要强身健体。演变了几百年，如今已隐隐成了延年益寿的昭示，是故，早膳时分，柏松堂的膳桌上，就摆上了咸甜两种味道的炸年糕。

    大人们恭贺老太太身体康健，孩子们便乐呵呵的只顾着吃，一时间，整个柏松堂里，充斥着满满的欢笑声。

    午时刚过，宫里来了位小公公，却是贺婉茹差来的，待了几句话给慕嫣然，便回去了。

    一时间，慕府里，老太太和柳氏又开始拽着慕嫣然嘱咐这嘱咐那。

    而慕依然，自沈氏不当家以后，也难得的乖巧了起来，不再似从前一般看慕嫣然不顺眼了，可每每留意到慕嫣然身上的崭新衣裙和新首饰，慕依然总会回到映雪堂和沈氏撒娇的叫闹。而沈氏，不用当家理事，一下子闲了下来，猛的有些不适应也就罢了，可她一面要惦记着后院佛堂里的那几本有问题的账本，一面又要刻意讨好慕昭扬，拉回那本该属于她却不复从前一般的宠爱，日子当真是难过的紧。

    潇湘阁里，慕嫣然有些郁结的趴在书桌上，呆呆的凝望着那个打造的精美至极的金玉项圈，除夕那夜长公主赐下的礼物。

    看着那个金光灿灿的金玉项圈，慕嫣然有些犹疑的看着在书桌前擦拭美人细颈玉瓶的紫云问道：“你说，初六进宫的时候，我真的要带着这个项圈嘛？长公主赐的，不戴是不敬，可若戴了，让旁人见到我与长公主戴的是一般的项圈，岂不更是说不清的罪责？”

    “依奴婢看啊，长公主就是个孩子性子，她想着和小姐是同日的生辰，就满心欢喜的拿您当好姐妹了，哪里又顾得上那许多了。”

    忙碌着手里的活计，紫云侧着头说道。

    “哎，还是去问问老太太吧，老太太兴许有办法……”

    无奈的摇了摇头，慕嫣然将金玉项圈拿起来挂在脖子上，大摇大摆的朝柏松堂去了。

    初六一大早，刚过了卯时，慕嫣然就被紫云拖着起床梳洗了，待到不奢不简的装扮好，慕嫣然到明徽园给柳氏过了目，又跟着她去柏松堂给慕老太太请了早安。

    待到通身上下再挑不出毛病了，慕嫣然才牵着柳氏的手去了正门，打开门，宫里派来的马车已侯在门口了，车帘外，那日前来为贺婉茹传话的小公公正静静的候着，见慕嫣然出来，忙不迭的掀开车帘请她上了马车。

    示意紫云塞了个装了银锭子的荷包给那小公公，柳氏低声嘱咐了几句，方看着马车在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中远去了。

    马车一直赶到内宫门处才停下，等换了软轿到了夕颜殿，已接近巳时，看着睡眼迷蒙的贺婉茹，慕嫣然打趣的说道：“明儿起，一切都得按着女先生说的做了，若是女先生让三更起，我看你怎么办？”

    还没清醒过来的贺婉茹听了，顿时睁大了双眼看着慕嫣然呆呆的问道：“三更？先生不会这么可怕吧？那我今晚不要睡好了。”

    笑嘻嘻的从梳妆台上拿起那个跟慕嫣然一模一样的金玉项圈给贺婉茹套在脖子上，兰芝低声说道：“殿下，慕二小姐玩笑呢，您怎么还当真了？要真定了三更授课，不说您，怕是皇后娘娘都不舍得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脖子上的金玉项圈，贺婉茹喜滋滋的转过头，朝慕嫣然的脖颈间看来，只看了一眼，便楞住了。

    此刻，慕嫣然的脖子上，那原本雕了如意芙蓉花纹缀了一块圆形羊脂玉的金玉项圈，却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项圈上，用银色的丝带细细密密的裹了一层，一眼望去，却像是银项圈一般，唯一与贺婉茹脖子上的金玉项圈一样的，便是挂着的那块羊脂玉了。

    见贺婉茹脸色变了变，慕嫣然微微有些紧张，正待开口解释，却见贺婉茹恍然大悟的说道：“果然是我的错，那日我还奇怪呢，内务府来送项圈式样的图案时，那奴才还问我要不要把另一个改成富贵吉祥的呢，说戴着不重样儿。嫣然姐姐，幸好你聪明，要不然让母后看到了，定要怪我自作主张，让旁人看到了，又要怪你僭越。幸好幸好……”

    见贺婉茹拍着胸口如释重负的模样，慕嫣然淡淡的笑了笑，放下了绷紧的神经。

    没一会儿，贺琳蓉带着丫鬟盈儿也进了夕颜殿，三个人顿时又笑闹了起来。

    巳时二刻，周掌事过来，领着三个女孩儿去了毓秀宫。

    听皇后娘娘沉声交代了几句，贺婉茹连连应下，方带着贺琳蓉和慕嫣然二人朝芷兰阁走去。

    芷兰阁位于内宫的东六宫东南角，是个三层的小楼，因着左边靠御花园的假山，右侧临着荷花池，四周的风景极好，原本是宫中妃嫔们聚会赏花的去处，后来却慢慢的空置了下来。

    及至去年年初，皇后便让内务府将这儿修葺的更加精致了些，用来做长公主受教的课堂所在。

    绕过空空的荷花池，方一走近芷兰阁，便听到远远的传来了女孩儿们银铃一般清脆的说话笑闹声，慕嫣然一转头，见贺婉茹皱了皱眉毛。

    “母后不是说只有宫里的几个小公主跟着一起学学诗书礼仪的嘛？怎么突然多了这么多嘈杂的声音？”

    转过头看着身侧跟着的周掌事，贺婉茹轻声问道。

    “前几日两位翁主进宫，找皇后娘娘说情，说想把家里的几位郡主送进来一起跟着长公主殿下学习，皇后娘娘应允了，所以今儿一早，便一起送进宫来了。有三位郡主，和安翁主家的文怡郡主，清远翁主家的长乐郡主和长平郡主。”

    周掌事低声说着。

    说话间，几人已走到了芷兰阁前的花廊下。

    “听说，襄王府的那个小哑巴郡主也来了，还有慕府那个惹人嫌的二小姐。”

    正殿内，有一个女孩儿骄纵的说道。

    惹人嫌？说的是她嘛？慕嫣然带着一丝愕然的看向同样一脸诧异的贺婉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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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先生

﻿    “长公主殿下驾到……”

    看着面色各异的贺婉茹三人，周掌事朝着正殿内朗声喊道。

    顿时，正殿内响起了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及至贺婉茹带着贺琳蓉和慕嫣然踏上台阶走到芷兰阁正殿门口，殿内的七八个女孩儿已排列整齐的盈盈拜倒，口中柔声念道：“叩见长公主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侧过身避过那些小公主和三位郡主的行礼，慕嫣然等她们站起身，才走上前屈膝各自见了礼。

    及至众人在各自的位子上坐好，贺婉茹转过身看着周掌事朗声说道：“周掌事这便回去复命吧，一会下了课，本公主自会去毓秀宫母后面前回话，你就不用在这儿守着了。”

    想着方才在芷兰阁门口听见的那几句话，周掌事踌躇着看了几位郡主一眼，方行了礼退下了。

    看着周掌事走远，贺婉茹看着门口的兰芝吩咐了一句：“在门口好好守着，若是先生来了便早些通传……”

    “是，长公主。”

    点头应下，兰芝关上了门。

    一时间，知晓长公主娇蛮性子的小公主们都一脸瑟缩的看向方才在背后论人是非的长乐郡主。

    “刚才，是谁说本公主的堂姐是小哑巴，说慕二小姐惹人嫌的？”

    朗声问着，贺婉茹的目光，却是紧紧的盯着身前不远处的长乐郡主章思涵。

    转过头看了看身侧几个低着头的女孩儿，长乐郡主心内紧张，口中，却仍旧不示弱的答道：“回……回长公主的话，是长乐说的，可是长乐也没说错啊。”

    一席话。让贺琳蓉的眼眶中，泛起了晶莹的泪花。

    她只是喜欢一个人安静的看看书习习字，可是在都城的贵门小姐们眼中。她们竟是这么看自己的嘛？

    轻咬着嘴唇，贺琳蓉一脸的惶然，论起来。这里面还是她最大，也是除长公主以外最尊贵的郡主。可如今，若不是背后听到了长乐郡主的话，自己竟不晓得，她们是这么评价自己的。(.la 棉花糖)

    胡乱思想间，贺琳蓉的手上，传来了一阵暖意，一抬头。却是满眼鼓励神色的慕嫣然。

    见慕嫣然一脸无所谓的摇了摇头，贺琳蓉强自扯起嘴角露了个笑容，方抬起头看向对面的几个人。

    “蓉姐姐，你来告诉她们，你不是哑巴。”

    容不得旁人欺负自己身边亲近的人，贺婉茹一脸怒气的瞪了长乐郡主一眼，一边回过头气鼓鼓的冲着贺琳蓉朗声说道。

    深呼了一口气，贺琳蓉轻轻松开慕嫣然的手，看着长乐郡主沉声问道：“长乐妹妹，本郡主是襄王府郡主。论尊卑也好，论亲疏远近也好，你理该称呼本郡主一声姐姐，行福礼见过本郡主的吧？可本郡主进来这么长时间了。你们不但未行礼，反而招呼都没打一个，翁主姑姑们就是这么教你们规矩的嘛？若是传出去，怕是旁人都会说你们乱了规矩。再说了，谁家的女儿家会在背后非议旁人，这也是你们学来的规矩嘛？”

    一席话，竟是将和安翁主和清远翁主家的三位小郡主都说了进去。

    从前的贺琳蓉，性子又何止是清淡？都城中有头脸的人家有聚会，襄王妃十次出席，竟有九次都是独自一人，便是唯一的那一次，贺琳蓉也是腼腆的坐在母妃身侧，何曾如今日一般，颇有气势的说出这一番话？

    一时间，便连慕嫣然和贺婉茹，都有些惊诧的转过头看着她。

    “长乐，本郡主可有说错？”

    丝毫未意识到自己的变化带给她们的惊诧，贺琳蓉依旧定定的看着面前的长乐郡主沉声问道。

    “我……”

    长乐郡主嗫喏着答不出话，一时间愣在了当地。

    “文怡见过蓉姐姐。”

    长乐郡主身旁，文怡郡主伶俐的屈膝行了礼，一脸和煦笑容的唤道。（.la 无弹窗广告）

    “文怡妹妹有礼了。”

    点了点头，贺琳蓉看着文怡郡主轻声说道。

    “长乐（长平）见过蓉姐姐。”

    被身旁的孪生妹妹拽了拽，长乐郡主方才反应过来，姐妹二人一起行了礼。

    “皇家最重礼仪，以后妹妹们定要牢记在心，莫要再如今日一般知错犯错了。”

    沉声说着，贺琳蓉深深的看了长乐郡主一眼，转过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好。

    一脸不忿的长乐郡主满面通红的盯着贺琳蓉的背影，一脸的不服气，可想到对方不是自己能惹的，她发泄一般的狠狠瞪了慕嫣然一眼，却让慕嫣然越发匪夷所思起来。

    “对了，长乐方才还说，慕二小姐惹人嫌，能说给本公主听听嘛？”

    并不打算放过长乐郡主，贺婉茹揪住不放的继续问道。

    “这可不是我说的，我也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

    看着贺婉茹朗声回完，长乐郡主却像是深信不疑一般，转过头看着慕嫣然挑衅的说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既然有人说你惹人嫌，便必定发生过这样的事，慕二小姐与其请长公主殿下为你撑腰，还不如自己反省己身的好，也免得日后再有人非议。哼……”

    说罢，长乐郡主如同一只骄傲的小孔雀一般，昂着头转过身，坐回了自己的座椅中。

    “章思涵，你不要以为本公主不敢罚你，你……”

    “公主，郡主，先生来了……”

    贺婉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站在门口的兰芝打断了，气鼓鼓的瞪了长乐郡主一眼，贺婉茹又不解气的瞪了长平一眼，方转过身坐下。

    下一瞬，门口出现了一位通身素净装扮的女子。

    女子约莫三十岁出头，长相端庄秀美，妆容简单，高高耸起的随云髻上，只斜斜的插了一支荷花碧玉钗。一眼望去，说不出的清丽脱俗。她上身是一件月白色对襟袄裙，下身着鹅黄色月华裙。走动间裙裾轻轻波动，却怎么也看不到裙底的绣鞋，身姿婀娜好看却又丝毫不显轻浮。

    一亮身。这位女先生的风姿便吸引住了殿内一众学生们的目光，及至她已走到殿阁上首的条桌处。贺婉茹等人还呆愣愣的盯着她，丝毫未回过神来。

    “咳……”

    轻咳了一声，慕嫣然看了看回过神来的贺琳蓉，见她拽了拽身旁的贺婉茹，一众人方站起身来，整齐有序的行了见师礼，站起身看着面前温婉淡笑着的女子。

    “都坐吧……”

    女子的声音如清晨林间欢快歌唱的黄鹂一般清脆。

    殿内的十余个女孩儿。除了十四岁的贺琳蓉，十三岁的贺婉茹和慕嫣然，便是十一二岁的三位小郡主，其它几位公主，都是六七八九岁，看着还是小孩子的童稚模样。

    那女子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众人一眼，方淡笑着开口轻声说道：“我闺名陈小蝶，以后，你们可以唤我陈先生，或是陈姑姑。”

    说罢。陈小蝶素正了面容看着殿内的诸多学生朗声说道：“我的课程很简单，交会你们所有皇家礼仪便可，明日起每日辰时二刻在芷兰阁，晌午学两个时辰。迟到的，我自有惩戒。至于下午，你们还有其它的课程，也会有不同的先生授课，一会儿下了课，你们自行选择便是，不过我事先说明，一旦选定，受教过程中便不得更改。可听清楚了？”

    “是。”

    女孩儿们柔声答道。

    看了一眼贺婉茹，陈小蝶提示一般的说道：“莫要以为皇家礼仪就是如今你们眼前看到的这些，大梁周边几国的皇室礼仪，你们都要学。”

    见已有人露出不解的神色，陈小蝶解释着说道：“你们中，不是公主就是郡主，你们的身上，不仅仅承载了皇家的荣耀，更多的，还有皇家的使命。将来有一日，若有需要，你们有可能远嫁他国，到那时，以你们的尊贵，便是一国之母。即便是不需远嫁，只在大梁国内选择夫婿，那对方也一定身世显赫，你们便是一家主母，代表的更是皇室的体面。所以，教导你们皇室礼仪，既是为了皇家，也是为了你们自己，还希望你们心中自有计较。”

    一席话，殿内年龄稍大的女孩儿们面色各异，有因为提到嫁人而面色羞红的，也有想及要远嫁而面色凄然的，而几个小一点的公主，则一脸的懵懂。

    陈小蝶的话虽言之尚早，可确确实实是这些公主、郡主们将来要面对的。

    看着陈小蝶端正肃然的面容，再看着侧前方贺婉茹娇美的小脸上略显苍白的慌乱，慕嫣然的心里，也浮起了一丝对一切不可知的迷茫。

    低垂着头，想起前世远嫁西丽的贺婉茹，又想起这些日子她一心一意把自己当好姐妹的赤诚，慕嫣然暗自想道，一切，都还来得及。

    “在授课之前，我要事先说明的是，直到授课结束，我提出的每一个要求，你们都不得违抗，这是皇后娘娘许可了的。所以，现在你们每人可以提一个问题，我来解答，在这之后，一应事宜，不得质疑。好了，谁先开始？”

    自顾自的说完了这一番话，陈小蝶朗声发问道。

    “陈姑姑，若是授课结束时考校不合格，会有什么后果？”

    慕嫣然身前，贺琳蓉怯怯的问道。

    “皇后娘娘有言，诸位公主、郡主代表的都是皇家的体面，若礼仪不好，焉能远嫁？那，皇室赋予你们荣耀，便尽可收回。”

    丝毫不显意外，陈小蝶朗声答道。

    一时间，殿内响起了女孩儿们低低的惊叹声。

    “陈姑姑，慕府小姐不是皇室中人，那她便是例外嘛？”

    心内计较，长乐瞥了一眼坐在身旁的慕嫣然，一脸不满的抬头看着陈小蝶朗声问道。

    “自然不会例外……”

    陈小蝶沉声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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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误解

﻿    看了慕嫣然一眼，陈小蝶说道：“慕小姐是长公主殿下的伴读，若是礼仪学得不好，丢的，可是长公主殿下的脸面，不说别的，便是他日议起亲来，怕是对方也会斟酌一二，还有什么，比女儿家的亲事更重要的？”

    听了陈小蝶的解释，长乐极为满意的转过头斜了慕嫣然一眼，仿佛慕嫣然绝对会学不好礼仪似的。

    一时间，芷兰阁内，安静了下来。

    见众人再无问题，陈小蝶朗声说道：“今日本就有些晚了，只为初次见面的相识罢了，明日起，各位务必记得辰时二刻到此会合，迟到的人，方才我已经说过了，定有重惩，所以你们务必记清楚了。”

    重申了一遍方才的要求，陈小蝶敛正表情继续说道：“现在，来选你们午后的课程吧。午后申时起开始授课，每堂课的课时，由各位先生自行决断，课目如下：琴、棋、书、画、舞、绣、算、易。除了算学和易经，各位想必都没有什么涉猎，其他的都是有基础的，所以，尽可按照自己的兴趣来学，将来的考究，也以各位先生的论断为主。”

    “长公主殿下，便以你为先吧。”

    陈小蝶看着贺婉茹轻声问询到。

    偷瞄着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婉茹思忖了一会儿，犹豫着说道：“那我选绣艺吧，母后说女子的绣技要拿得出手才可。”

    话音落毕，贺琳蓉看着陈小蝶的目光转向自己，轻声说道：“陈姑姑，我选作画。”

    “陈姑姑，我选抚琴。”

    文怡接着说道。

    没人继续说。陈小蝶看了长乐郡主一眼，扬声问道：“长乐郡主？”

    “让慕二小姐先选吧。我还没想好……”

    长乐回头看了慕嫣然一眼，故作迟疑的说道。

    “慕二小姐？”

    陈小蝶将目光转向慕嫣然，轻声问道。

    “我选绣花好了，陪同长公主殿下一起。”

    说话间，慕嫣然看到了转过头冲自己展颜微笑的贺婉茹，随即淡笑回之。

    “那我们姐妹也选绣花吧。”

    慕嫣然的话音落毕，长乐郡主暗自拍了拍妹妹的手，自行决断的朗声答道。

    点头应下，陈小蝶目光柔和的看着几位小公主。柔声说道：“皇后娘娘说，几位小公主还小，以后的日子，就跟着先生学书法。可好？”

    见几个可爱的小女孩儿羞涩的点头应下。陈小蝶温和的笑了笑，站起身朝众人说道：“申时再在这里会合，到时候将各自的先生引荐给你们。明日起，一切恢复正常。散了吧。”

    说罢，陈小蝶如先前来时一般，步履轻盈的径自离开了。

    “姐姐，我想学舞……你看陈姑姑的身姿步伐，分明是学过舞的。若是能像她一般身姿曼妙婀娜，该多好啊。你又欺负我。回去我定要在娘面前说的。”

    撅着嘴，一脸不情愿的长平郡主气嘟嘟的看着长乐埋怨道。

    而一旁的长乐郡主，脸上带着一抹兴奋的笑容，转过身看着身侧的慕嫣然轻声说道：“好巧哦，我们都选了一样的课，不过，不知道慕二小姐可见过本郡主绣的寒梅峭立图？慕二小姐到时候不要觉得自己的绣品太丢脸哦……”

    得意洋洋的说着，长乐郡主拉着妹妹站起身，冲贺婉茹和贺琳蓉屈膝行了礼，率性的先走了。

    有些惊诧她们如此做派，慕嫣然转过头看着贺琳蓉轻声问道：“蓉姐姐，她们只是郡主吧？当着长公主的面，竟敢如此？就不怕皇后娘娘怪责？”

    撇了撇嘴，贺琳蓉还未开腔答话，便看一旁的贺婉茹满脸不屑的轻声说道：“清远郡主原本是替早夭的大长公主远嫁漠北的，可是她到了都城备嫁的时候，漠北皇室内为了争夺皇位混乱不堪，及至最后定了皇位继承人，却是一个幼帝，朝中政事全是摄政王把持。（.la 无弹窗广告）年龄不合，所以就以退婚处置了，为着这事，父皇和母后觉得对清远郡主颇多亏欠，是故对她极是恩宠。清远郡主向来温善待人，可她的这一对双生女儿，却极是不讨人喜欢。不过碍着她娘的缘故，只要不是太过分，父皇和母后也不会太过苛责的。”

    解释清楚了长乐郡主姐妹俩的缘由，慕嫣然了然的点了点头。

    前世时，自己和贺婉茹的关系，因为卓远之有所疏远，最终一个远嫁，一个家破人亡，再无牵绊。

    重活一世，自己成为她的伴读应诏入宫，这与前世时已有所不同，慕嫣然心内明白，随着柳氏的掌家，随着自己和贺婉茹的亲厚，很多事，已经在慢慢的改变了，从今以后的每一天，也许都会有那些不可知的事情等着自己，所以，周遭的一切，自己都该多留意了。

    “嫣然姐姐，你在想什么？”

    见慕嫣然跑神了，贺婉茹轻声问道。

    听到贺婉茹的轻唤，慕嫣然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笑着说道：“哦，没什么，我想起方才长乐郡主说过的话，在想我有没有得罪过她呢，要是没有，以后尽量避着些她好了，免得坐实了我惹人嫌的名声，连累了长公主殿下可就不好了。”

    俏皮的说着，看着一旁已有小公主捂着嘴轻笑起来，慕嫣然冲她做了个鬼脸，方抬头看向贺婉茹。

    “哼，别理她，她自己讨人嫌才是，偏偏还来说别人，不用理会她。”

    说罢，贺婉茹站起身，一边一个的牵着贺琳蓉和慕嫣然，径自出了芷兰阁。

    芷兰阁外，已有各宫里的嬷嬷和宫女们等着了，见长公主出了门，便各自进来牵着自己宫里的小公主回去了。

    回到夕颜殿，离用午膳的时候还早，三个女孩儿凑在锦桌前，一边吃着糕点。一边说笑起来。

    看着一脸开心的慕嫣然，贺琳蓉好心的提醒道：“嫣然妹妹。长乐郡主一向小聪明极多，这回偏等着你选了课程她才选，还选了和你一样的，估计心里藏了坏心眼等着作怪呢，所以你定然要小心点才是，免得吃了亏受气。”

    点了点头，慕嫣然深以为然，一边，却狐疑的问道：“那副寒梅峭立图。可有什么典故？”

    虽不喜欢长乐郡主，可提起那副寒梅峭立图，贺婉茹也不得不赞叹的说道：“清远郡主自幼便对绣艺极有天赋，还未及笄。声名便在都城里传开了。偏偏长乐也得了她的真传，去岁母后的千秋节，长乐献了一副自己亲手绣的寒梅峭立图。得了太后娘娘和母后的好一番夸奖呢，是故，长乐一向引以为豪。”

    未见过慕嫣然的绣艺，可想到那副色彩艳丽花样纷繁复杂的寒梅峭立图，贺婉茹不无担心的看了慕嫣然一眼。

    “个人自有缘法，长乐郡主能有自己擅长的学艺。总也是好的。”

    安慰的看着贺婉茹笑了笑，慕嫣然朗声说道。

    没一会儿。毓秀宫来了一位宫女，请了贺婉茹三人过去用午膳。

    歇了午觉，赶在未时三刻到了芷兰阁，正殿内，一众人竟已都到了，待到陈小蝶来，见学生们都如此乖巧，也放心的点了点头。

    介绍了各自的先生给众人认识，不一会儿，芷兰阁内，先生学生们便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话了。

    让慕嫣然等人没想到的是，教授绣艺的，竟是陈小蝶本人，一时间，除了贺婉茹等人一脸的错愕，只有长平郡主一脸的喜意。

    “要先看看你们各自的水平，才好制定我的授课进度，所以，今儿回去，你们每人绣一片花叶，明儿午后授课时交上来，算是课前考校吧。”

    对着贺婉茹等人沉声吩咐完，陈小蝶径自转身离去了。

    回到夕颜殿，贺婉茹耷拉着一张脸，泄气的说道：“早就听宫里的嬷嬷们说了，教授礼仪的女先生规矩极严，本以为只有晌午学礼仪时小心谨慎些便好，如今，一整日都要提心吊胆的捧着这颗心过了，母后啊……”

    拉长了声音朝着毓秀宫的方向唤着，贺婉茹夸张的表情，顿时惹笑了贺琳蓉和慕嫣然二人。

    说着话，却见一名宫女从宫门口走进来，在殿门外跟兰蕙耳语了几句。

    掀开帘子走进来，兰蕙看了贺婉茹一眼，方冲着慕嫣然轻声说道：“慕小姐，淡雅居那边来人说，长乐郡主请您过去讨教绣艺呢。”

    “黄鼠狼……没安好心。”

    本想说黄鼠狼给鸡拜年，可一想到骂了长乐的同时也带上了慕嫣然，贺婉茹顿住了话语，瞟了一眼门外淡雅居来的那个宫女，低声斥道。

    “嫣然姐姐，我跟你一起去，我倒是要看看，她能把你怎么样。”

    气呼呼的站起身，贺婉茹拉起慕嫣然的手，打算朝外去。

    慕嫣然身形不动，顿时拖住了贺婉茹的脚步。

    见贺婉茹转过头一脸不解的盯着自己，慕嫣然轻笑着说道：“你替我挡了今儿这一回，能挡得了以后的千百回嘛？还是我自己去吧，日后一起上课，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今儿大家把话说开了，日后也好相处……”

    见贺琳蓉赞同的点头，贺婉茹不情愿的松开手，径自坐下了，一边，却看着慕嫣然沉声叮嘱道：“那你快去快回，半个时辰后你要是还没回来，我让兰蕙过去接你。”

    点了点头，慕嫣然抬脚朝外去了。

    “慕小姐，长乐郡主说在芷兰阁旁假山上的凉亭里等你……”

    出了夕颜殿的宫门，那宫女一边带着慕嫣然朝前走，一边轻声说道。

    凉亭？这么冷的天，选在凉亭见？

    侧头看了看还未落下的夕阳，慕嫣然顿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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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小鬼

﻿    假山脚下，那宫女看了慕嫣然一眼，轻声说道：“慕小姐，您上去吧，长乐郡主吩咐了奴婢把您带到假山下就好，奴婢就不上去了。（.la 无弹窗广告）”

    点了点头，看着那宫女转身走了，慕嫣然抬起头看了不高的假山一眼，顺着那蜿蜒而上的台阶，小步的迈了上去。

    皇宫里有好几处假山，芷兰阁旁的这座，不是最高，却是风景最好的，只因为旁边有个荷花池，夏日的时候，站在山上，只看着那一池层层叠叠的绿叶和或含苞或绽放的荷花，也是一种享受吧？

    一边拾阶而上，一边侧过头看着空空如也的荷池，慕嫣然心内不禁遐想着。

    还有几步就到山顶了，抬眼看去，慕嫣然顿时愣住了。

    亭子里，分明没人。

    狐疑着，慕嫣然仍旧爬至山顶，进入了凉亭。

    此刻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透过云层洒落过来，皇宫里的亭台楼阁，仿若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金光，看起来平添了一份肃穆和庄严。

    在亭子内走动着，四处张望了一会儿，仍旧不见有人来，而假山周围，也都静悄悄的，慕嫣然的心里，渐渐的浮起了一丝不安。

    想着这到底是皇宫内院，长乐郡主想必也不敢把自己怎样，慕嫣然长呼了几口气，让自己忐忑的心慢慢的平稳了下来。

    无论如何，她总是郡主，岂是自己能开罪的起的？等她来了，态度好些跟她把其中的误会说清楚便是了，若她不来，只是为了捉弄自己，那自己就在这儿等上半个时辰。这么冷的天，她也该消气了吧？

    孩子气的想着。慕嫣然找了个挡风的廊柱边，取出帕子擦拭干净了长椅，靠着廊柱坐了下来。

    天色，已渐渐的暗了。

    半个时辰后，假山下山石后的角落里，方才指引着慕嫣然过来的那个宫女看着身侧的另一个圆脸高个的宫女，低声问道：“差不多了吧？长乐郡主不是说，若她不到半个时辰就下来，咱们就跑回淡雅居去回话。若是超过半个时辰，咱们就不用管了，回去复命就行，这会儿。怕是有半个时辰了吧？”

    圆脸高个的宫女探出头去看了看四周。方点了点头，二人猫着腰从山石后爬出来，朝淡雅居的方向去了。

    脑子里想着陈小蝶布置的功课。慕嫣然不禁想着，该绣一片怎样的叶子，能既不出挑，又入了先生的眼，从而得到她的点拨。

    专注的想了会儿，再抬眼。太阳已经快沉下去了，想到贺婉茹说半个时辰后会让兰蕙来接自己。这会儿下去兴许正巧能遇上兰蕙，慕嫣然站起身，拍了拍身后的灰尘，看着脚下的台阶小心翼翼的下了假山。

    已到了晚膳的时辰，宫里各处都静悄悄的，一阵冷风吹过来，慕嫣然缩了缩脖子，看着路朝来时的方向去了。

    走了几步，却见眼前的情景跟方才来时不大一样了，慕嫣然暗骂了自己一句路痴，一边，又转过头往回走。

    只走了几步，一抬眼，前面不远处，一个身着暗紫色内侍服的小太监低垂着头疾步朝前走着，慕嫣然心内暗出了一口气，朗声唤道：“小公公……”

    似是吓到了对方，只见那小太监一惊，却是头也未回的疾步朝前去了。

    好不容易遇上个人，若是再这么放过了，自己不知道要哪会儿才能赶回夕颜殿了，贺婉茹那个性子，若是找不到自己，非闹到皇后娘娘面前，把这皇宫翻个底朝天不可。

    想到此，慕嫣然顾不得许多，加快步伐追上那小太监，一边，朗声唤道：“小鬼，叫你呢。”

    听了慕嫣然的唤声，那小太监顿住了脚步，转过头带着一丝愕然的看向她，只一眼，慕嫣然心内不禁暗叹了一声：好一个俊俏的小太监。

    唇红齿白，目朗眉秀，虽低着头微微弓着腰，可若挺直了，身姿必定如挺拔的青竹一般清秀。

    见如此俊秀的一个男孩儿进宫做了太监，慕嫣然心内连道了好几声“可惜”，一边，却是轻声问道：“小公公，可否代为指引，送我回夕颜殿嘛？”

    “小鬼？方才你是在叫我嘛？”

    小太监挑眉看了慕嫣然一眼，似有不满的问道。

    心内虽然感叹遇到如此没有规矩的小太监，慕嫣然一边也不禁觉得，这么注重规矩的皇宫内院，能遇到这么讨喜的一个小太监，也着实是件趣事，而且，此刻自己还指着人家帮忙呢。

    想到此，慕嫣然俏皮的笑了笑，看着那小太监朗声说道：“我分明是先叫了你小公公的，可是你不答我，见你这么没有规矩，才那么称呼你的。不过，瞧你的年龄处事，分明就是个小鬼嘛。”

    说着，慕嫣然一脸的促狭表情。

    小鬼，是民间家里对不听话的小孩子的称呼，亲切中带着一丝宠溺，不过，此刻那小太监听了，却是站起身走近慕嫣然，比了比慕嫣然才到他肩膀处的身高，一副桀骜不驯模样的说道：“要真是比起来，你才是小鬼。”

    若说方才只是觉得这小太监没规矩，此刻倒要说他大胆了，慕嫣然一脸惊诧的斜了他一眼，一边沉声说道：“你是哪个宫里的？这么没规矩，小心回头我禀了你主子，让他好好教训你。”

    见慕嫣然提及规矩，小太监撇了撇嘴，答非所问的说道：“你去夕颜殿是吧？那快走吧，再晚可要耽误事了。”

    说罢，那小太监径自朝前去了。

    不知他所说的耽误，指的是慕嫣然，还是他自己，想到此，慕嫣然不禁有些不忍，若是耽误了他的差事连累他受罚，可就是自己的罪过了。

    “小鬼，宫里规矩大，幸好你今儿碰见的是我。我不跟你计较，若是碰见旁人。你这般说话，小心挨板子。所以，日后可要小心些，莫要如此说话了，记得嘛？”

    好心的提醒着那小太监，慕嫣然一边跟在他身后，疾步朝前走着。

    回过头来斜睨了慕嫣然一眼，那小太监不做声，脚下。却是加快了步伐。

    清冷的眸子，带着一丝不屑，可那表情，分明是想道谢的。

    看着他一脸矛盾的模样。慕嫣然咬了咬嘴唇。忍住了心里的那一丝好笑。

    “规矩，为什么你们每个人嘴里成天就知道规矩二字。”

    不知是在跟慕嫣然说，还是在低声的自言自语。那小太监嘀咕着说道。

    没想到，还是个桀骜不驯的小太监。

    话语随着清风飘到了慕嫣然耳中，慕嫣然心内轻声说着，一边，却是侧着头看着他朗声说道：“自古有言，没有规矩。就不成方圆。再说了，若是在旁处倒也罢了。如今你既已进了宫，宫里可是全天下最重规矩的地方，你自然要守规矩。不说别的，为了能好好儿的活下去，你也要守规矩才是，要不然，没有了命，这世间一应的酸甜苦辣，你都尝不到了。”

    耐心的跟那小太监讲着道理，慕嫣然看他脸上露出了一抹思索的表情。

    旋即，以为他要发表自己的看法，却见那小太监转过头看着慕嫣然沉声说道：“你，和她们，都不同。”

    “谁们？”

    脑中还未反应过来，慕嫣然口中却是下意识的追问道。

    话毕，却见那小太监又换上了一副清冷的表情，时不时的抬头看一眼路，却是不再多发一言。

    眼看着前方便是夕颜殿，那小太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慕嫣然说道：“到了，你自己进去吧。”

    说罢，脸上浮出了一抹揶揄的笑容，看着她低声说道：“以后可小心些吧，这宫里可不是你能随意乱跑的，这次是遇上了我，下次可没这么好运了，到时候丢了命，可怎么尝这世间的酸甜苦辣？”

    说罢，小太监又低下了头，抬脚欲走。

    伸手拦住小太监的去路，慕嫣然莞尔一笑，伸手从袖筒里取出一个打赏用的荷包递给他，一边朗声说道：“今儿谢谢你了，你是哪个宫里的小太监？”

    神情顿了一下，那小太监脸上浮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却愈发衬得他容颜俊朗不凡。

    接过慕嫣然递过来的荷包，不看一眼的就塞入怀里，那小太监打趣的说道：“你平日里使唤奴才，也道谢？”

    说罢，小太监朗笑了一声，略过慕嫣然径自去了。

    随风传来的，是小太监清朗的声音：“我是瑞安宫的。”

    今儿真是奇了，先是被长乐郡主没头没脑的嫌弃了，说自己惹人嫌，这还没掰扯清楚呢，一转身，又遇见一个如此没规矩的小太监。

    侧着头看了看已昏暗下来的天色，慕嫣然顿时觉得自己满脑袋的迷惑不解。

    “慕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长公主正打算去毓秀宫，请皇后娘娘下旨让御林军搜宫呢，长乐郡主那儿，长公主已亲自去闹了一回了。”

    远远的看见慕嫣然，在宫门口等着的兰芝疾步跑过来，一边低声说着，一边迎着慕嫣然朝正殿内走。

    “慕小姐回来了……”

    高声唤了一句，兰芝掀开屋帘，顿时，殿内的贺婉茹和贺琳蓉两人，都是一脸欣喜的长呼了几口气，焦急的迎了出来。

    估摸着长乐郡主就是有心要戏弄自己一番，反正贺婉茹之前已经去训过她一次了，慕嫣然本着息事宁人的原则，劝说着让她压下了心头的怒火。

    随后，想起那个没有规矩的小太监，慕嫣然转头看着贺婉茹轻声问道：“瑞安宫里，住的是哪位主子？”

    从青花瓷盘中拈了一块糕点递给慕嫣然，贺婉茹简洁的答道：“六皇兄，贺启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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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炫耀

﻿    坐了宫车回到慕府，已是掌灯时分，路过明徽园的时候，看着从内屋里透出的有些微弱的灯火，慕嫣然迟疑了一下，想起柳氏白天理事也极是辛苦，便没有进去打扰，脚下不停的回了潇湘阁。[.la 超多好]

    一进正屋，却看见柳氏正斜靠在暖炕边，对着烛光手里拿着一本账本看着，慕嫣然顿时心内一暖。

    “娘，您怎么还没歇着啊？”

    撒娇的坐在暖炕边，靠在柳氏怀里，慕嫣然轻声说着。

    “今儿是你第一天进宫伴读，娘这心里没着没落的，生怕有什么事，这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快跟娘说说，都是哪些人一起上课啊？授课的先生是谁，可严厉嘛？那些公主和郡主可都好相处嘛？”

    一连串问了好些问题，柳氏的脸上，一派紧张。

    开怀的笑着，示意柳氏放松一点，慕嫣然方讲了些关于陈小蝶的事，而长乐郡主为难自己的事，却是只字未提，生怕柳氏每日里瞎琢磨把事情想的愈发严重了。

    提起陈小蝶，便又想起了下午她布置的功课，明儿还要交给她验收呢，想到此，慕嫣然软语劝着柳氏回去歇息，一边，却是唤了紫云把她的绣筐找了出来。

    “你说，绣什么花叶，既不引人注目，又让先生觉得孺子可教呢？”

    看着紫云，慕嫣然轻声问道。

    慕嫣然的绣艺比紫云好的多，便是平日里的花样子，也多是慕嫣然出主意，此刻问紫云，显然没找对人。对着摇曳着的烛火，慕嫣然一时犯了难。

    要不。绣双面绣？

    心内想着，慕嫣然有些微微的兴奋，旋即，却有些丧气的垂下了头。

    陈小蝶说绣一片花叶，便是双面绣，一片叶子，总也不能绣出花儿来吧？到时候，别成了出头鸟，又惹得长乐郡主不快。更加的看自己不顺眼了。

    想到此，慕嫣然拿起绣筐里的绣绷，取了块方形的帕子，对着挑亮的烛火仔细的绣了起来。

    “这宫里的先生也真是够难为人的。小姐这样每日起早贪黑的。晚上回来还要做功课，日子久了，这可怎么吃得消啊？”

    搬了个小杌子坐在慕嫣然身前给她作伴。紫月一边绣着花样子，一边埋怨的说道。

    脸上笑着，慕嫣然手里的动作却是一点不停，口中轻声说道：“先生也只是看看我们都是什么水平而已，必不会每日都布置功课的，若真是那样。不说我，便是长公主殿下和那两位郡主。怕是也受不住。再说了，她们都是皇室贵女，又不去做绣娘，绣的那么好做什么？估摸着，先生也就是借着布置功课，心里有数罢了，不会难为我们的。”

    过了大半个时辰，慕嫣然放下手里已绣好的帕子，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朝内屋去了，紫云和紫月忙不迭的端了热水侍候着她梳洗完，躺进了暖好的被窝。

    一夜无梦，待到再睁开眼，天色已微亮了。

    不待紫云来唤，慕嫣然径自起身穿好衣裙，从绣筐里拿出昨夜绣好的帕子，凝视着那片栩栩如生的翠绿叶子，思忖了一会儿，又拿起细小的绣花针，添了几下。

    待到紫云端着热水进来，主仆几人动作迅速的收拾完，便去了柏松堂，柳氏等人也陆陆续续到了。

    一大家子人用了早膳，各自忙自己的事，而慕嫣然，软语劝了柳氏去忙自己的事，自己带着紫云到了府门口，接过她手里的锦盒，径自钻进马车朝皇宫去了。

    进了夕颜殿，贺婉茹果然一副睡眼朦胧的懵懂模样，眼睛都未睁开的坐在梳妆台前，任由兰芝和兰蕙给她打理妆容。

    看见慕嫣然进殿，兰芝二人长呼了一口气，一个在贺婉茹耳边轻唤：“殿下，慕小姐来了……”

    另一个，则走过来迎进了慕嫣然，一边吩咐外面的小宫女去沏茶，一边殷切的说道：“慕小姐，您快帮帮忙吧，这位小主子可是快要了奴婢俩的命了……”

    乐呵呵的笑着，慕嫣然走到铜镜前，伸出带着一丝凉意的手放在贺婉茹脸上，顿时让她哆嗦了一下睁开了双眼。（.la 好看的）

    “嫣然姐姐，我好困啊……”

    皱着脸，贺婉茹一脸不情愿的抱怨道。

    “今儿第一日，自然没那么好受，早起几日习惯了便好了，快用早膳吧，要不然迟了，陈姑姑可要罚咱们的。哦，对了，她只说要惩罚，还没说要怎么个罚法，咱们还是动作快些吧……”

    催促着贺婉茹，哄着她用了早膳，两人手牵着手朝芷兰阁走去。

    果不其然，进了芷兰阁，除了贺琳蓉和长乐郡主姐妹俩，其他人都已经到了，几个小公主，还不时的打着哈欠，没一会儿就一副泪汪汪的模样，看着让人好不心疼。

    不一会儿，贺琳蓉和长乐郡主姐妹二人就一前一后的进来了，身后，跟着一身湖绿色袄裙的陈小蝶。

    差一点就迟到了，贺琳蓉俏皮的冲慕嫣然眨了眨眼睛，走回了自己的位置。

    一上午，女孩儿们跟在陈小蝶身后，学习皇室中人参加各种仪式时的跪拜姿势，跪也好，福也好，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要配合得当，手的位置，膝盖弯曲的弧度，等等。

    没一会儿，不说那些小公主，便连一向平稳的慕嫣然和文怡郡主，都开始面显苦色。

    每半个时辰，陈小蝶会让众人休息一会儿，这样一来，晌午两个时辰的课程，真正学习的时间，也就只有一个半时辰而已，尽管如此，只一个晌午，女孩儿们已有些吃不消了。

    看着只练了半个时辰就被陈小蝶散了课放回去的几位小公主，众人一脸的艳羡，直恨不得自己也能瞬时小几岁回去。

    终于等到散了课，几个人都已没了说话的兴致，一脸萎靡的各自回宫让宫女给按摩不提。

    用了午膳。又歇了午觉，待到下午的才艺课。除了一脸没睡足的贺婉茹和一脸平静的慕嫣然，其余几人，都是一脸的兴奋。

    因各自选的才艺课程各不相同，自下午开始，贺婉茹和文怡郡主并几位小公主，都被带去了旁边或是楼上另外的屋子，只有陈小蝶的绣艺课，因选的人最多，故而占据了芷兰阁正殿。

    “昨儿我事先布置过功课的。可都做好了嘛？”

    看着面前表情不一的四个人，陈小蝶开口轻声问道。

    见众人都点了点头，并从各自的课桌下取出了锦盒，陈小蝶从上首处的条桌前走下来。从各自面前收起了那方绣帕。回到了条桌前。

    睨了众人一眼，陈小蝶径自拿出各自的绣帕打量着，看完一遍。拎起其中一张绣帕面对着几人说道：“这是谁绣的？”

    绣帕上，层次不同的绣了一沓叠着的荷叶，墨绿的老叶，嫩绿的新叶，连同荷叶上晶莹闪耀的露珠儿，都绣的栩栩如生。

    一眼瞧去。便知是花了功夫的，贺婉茹和慕嫣然顿时转过头看向长乐郡主。

    犹如一只骄傲的小孔雀。长乐郡主的小脸上，已泛出了一层粉意，而一对狭长好看的杏眼中，也泛出了兴奋的光芒。

    站起身，长乐郡主朗声答道：“姑姑，是我绣的。”

    微笑着点了点头，陈小蝶看着她柔声说道：“可见，是花了心思，也下了功夫的，坐吧……”

    虽并未得到陈小蝶的夸奖，可对长乐郡主而言，被当着众人的面问询，已是一份荣耀了，是故，整堂课，长乐郡主听的愈发认真，那挺直的腰背，和欣喜的表情，让坐在她身侧的慕嫣然只觉得累。

    课，陈小蝶只大概的根据女孩儿们交上去的功课，点出了各自绣法所属于的流派，并说今后的日子会各有侧重的教授她们，是故，不一会儿的功夫，便下课了。

    临下课前，陈小蝶看了一眼四个女孩儿，沉声说道：“今儿就不另布置功课了，不过明儿上课的时候要考校你们的眼力，所以你们可以各自准备一下。”

    考校眼力？怎么个考校法？

    几个人俱是一脸的惊诧，还没反应过来，陈小蝶已悄无声息的出了芷兰阁。

    “慕小姐，今儿是先生顾着你的面子，要不然，可就真应了本郡主昨日的话，丢脸丢大了哦……”

    挑衅的看着慕嫣然，长乐郡主朗声说道。

    看着贺婉茹像是一个快要被点燃的小爆竹一般，怒气冲冲的转过身走过来，慕嫣然抢先一步走过去拉起她的手晃了晃，平复下了她的怒气，方一脸镇定的看着长乐郡主轻声问道：“长乐郡主，若是嫣然有得罪过你的地方，还请你明说，嫣然自当道歉，如若不然，还请郡主以后莫要如此说话，不知晓的，都要以为是长乐郡主无事生非，岂不有失郡主本意？”

    原本骄傲的笑着的脸，在听了慕嫣然的话之后瞬时沉了下来，斜睨了她一眼，长乐郡主厉声说道：“你倒是没得罪过我，只不过，你得罪了……”

    说到紧要处，长乐郡主却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倏地顿住了话语。

    原本还低了慕嫣然一个头顶，可长乐郡主却像是俯视一般的看了慕嫣然一眼，一脸得意的说道：“我不会告诉你的，总之呢，现在有人讨厌极了你，可本郡主呢，却甚是欢喜……”

    说罢，不待几人反应，长乐郡主微微屈膝朝贺婉茹一福，说了句“长乐告退”，便急匆匆的拉着长平郡主一起朝外走了。

    “你……”

    指着长乐郡主远去的背影，贺婉茹没地方撒气，一抬脚，将长乐郡主的绣架踢翻在地。

    “好了，别气了，她说的是我，我都不气，你气什么啊？”

    乐呵呵的哄着贺婉茹，慕嫣然一边把倒了的绣架扶了起来支好，一边牵着贺婉茹朝外走。

    “走吧，带你去看风景……”

    想起昨日在假山上看到的景色颇好的那个地方，慕嫣然一边挥手示意兰芝和兰蕙在芷兰阁里等着，一边拽着贺婉茹踩着台阶，一步步朝上面走去。

    “看，那儿好看吧？”

    指着与芷兰阁隔了一道墙的院落，慕嫣然兴致勃勃的说道，一转眼，却对上了贺婉茹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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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旧事

﻿    “那是六皇兄的瑞安宫……”

    意兴阑珊的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婉茹沉声说道。

    “六……六皇子？”

    手仍旧指着院墙外的那里，慕嫣然一脸惊诧的转过头看着贺婉茹。

    “四皇兄和五皇兄，都早夭了，所以你才没听说过他们，至于六皇兄……哎，六皇兄，也是个可怜人。”

    像是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个人似的，贺婉茹侧着头想了一会儿，才总结出了这么一个词。

    “他是皇子，怎么会是可怜人呢？”

    愈发觉得不可思议，慕嫣然好奇的问道。

    许是想到自己有父皇母后的疼爱，而那个人，却什么都没有，贺婉茹有些同情的叹了口气，方轻声说道：“六皇兄的母妃宛昭仪，是父皇最宠爱的妃嫔，可是，六皇兄却生来就不得宛昭仪的喜爱，所以自小就是在皇子所里由乳母和嬷嬷照看着长大的。”

    “啊？怎么会这样？”

    口中惊诧的说着，慕嫣然却是转过头去，看着那个一墙之隔的清秀院落。

    那是一座占地面积并不很大的宫殿，看不到宫门，可里面的院落门，却是看的清清楚楚的。与其它各处宫殿的磅礴大气相比，这儿多了一份萧索的冷清，可就是这股冷清，与此时的季节，以及周围的环境紧紧的融合在了一起，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和谐。

    院子里，开辟出了几个小小的苗圃，此刻，苗圃内的土层上，还铺着厚厚的绒布。想来，里面定是栽种了花苗药草什么的。让人惊诧的是，那些苗圃的位置，远远看来，像是暗合了八卦中的离卦。

    卦象中，“离”为火，旺于夏，衰于四季。

    暗暗的想着，慕嫣然对那个内心实际热情如火可外在却又表现的清冷淡漠的六皇子，多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都城里的人。怕是羡慕极了皇子们的生活吧？

    他们不用起早贪黑的种田做生意，却可以穿金戴银的享受富贵的生活，祖辈们打下来的江山，他们坐享其成。身边。还有文武百官出谋划策，即便是边疆有贼寇作乱，也自有英勇善战的将士们挥洒热血。保家卫国。而他们，是天潢贵胄，生来就是享福的。

    心内胡乱的想着，耳侧，贺婉茹继续说道：“说起来，除了太子哥哥。这宫里的皇子公主们，我本该和六皇兄最亲的。因为，宛昭仪是母后的表妹，说起来，还是我的姨母，可是，六皇兄的性子极清冷，在宫里和谁都相交平平，所以，这么些年了，除了襄王世子能和他说得上几句话，旁人，他都不怎么搭理的。”

    “他自小就得不到母妃的疼爱，怕是因此也没少受苦，性子清冷，也是必然的。”

    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怅然，慕嫣然轻声说道。

    “嫣然姐姐，你怎么了？”

    看着一脸落寞仿佛感同身受的慕嫣然，贺婉茹轻声问道。

    强撑着绽开嘴角冲着贺婉茹微笑了一下，慕嫣然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没什么，只是看着那个院子里的冷清，突然心里有些难过。”

    说罢，朝那个院落里又看了一眼，慕嫣然转过头，陷入了深深的惆怅。

    从她出生，有记忆开始，母亲对她而言，只是一个简单的称谓，她并不知道，母亲代表着什么意思。很多时候，倒是一脸笑容和蔼的抱着她的祖母，能让自己觉得心里有一丝丝的暖意。

    偶尔，也能看到父亲看着她时眼中闪过的一抹柔情，只不过，转瞬即逝。

    后来，渐渐的长大了，每每看到慕依然扭成麻花糖一样偎在沈氏怀中撒娇卖乖，她都觉得眼中有湿热的感觉氤氲而上，而沈氏，有时会一脸宠溺的任由慕依然胡搅蛮缠，有时，也会故作凶狠的冲她瞪眉毛。慕敏然，则是旁边帮腔的那个人，慕依然不过分的时候，她就软语央着沈氏允了妹妹的请求，大多数时候，慕敏然会像个小大人一般教训慕依然，等把她训哭了，又会慌手慌脚的去哄她，许诺把自己的小物件送给她，直到妹妹破涕而笑了为止。

    每每那时，慕嫣然就觉得，那个哥哥们跟自己说了无数次不要去的映雪堂，竟让她总是好奇的躲在墙角处，一眼，又一眼的，去张望，似乎那里有什么在吸引着自己一般。

    而她的哥哥们，大哥慕容言少年老成，很小的时候，就总是喜欢拿着根棍子在后院里挥舞，后来，如愿以偿的进了军营。二哥慕容峻，又总是抱着父亲书房里取来的那些书看个没完，于是，自己童年的玩伴，便只有三哥慕容睿。

    无数次，三哥带着自己偷溜出府去玩，都成功的没被人发现，可每次回来时，又会被管家逮个正着，看着父亲失望的眼光和沈氏在一旁煽风点火的伪善笑容，慕嫣然觉得，自己的心里，竟空落落的不知道该怎么办。而那个时候，三哥就会满眼怜惜的看着自己说：“嫣儿乖，嫣儿是最懂事的小女孩儿，不哭，有三哥在，谁也不敢欺负你……”

    及至后来，自己慢慢长大了，终于知道为什么慕依然敢那么嚣张的欺负自己，而自己，作为慕府唯一的嫡出小姐，却连刁钻的下人，都敢瞧不起自己，一切，只因为自己的母亲，慕府的嫡夫人柳氏，不是当家的夫人。

    那个冷清的只知道吃斋念佛的妇人，眼里，永远是一滩古井一般的沉寂，只有在看到儿子们受罚被打，和女儿在她面前哇哇大哭时，眼中，才会流露出又是悔恨又是自责的难过，可是，即便是悔恨了，自责了，依旧于事无补，一切。还是如往常一样。

    终于，那个人出现了。他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明朗，他看着自己的眼光，永远是炽热的，他对自己说过的话，也永远是可信的。

    他说，他会娶她，让她过上开心快乐的生活，他说。他希望她永远是他当日在后院梅林里遇见过的那个女子，脸上是无忧无虑的欢笑，再无烦忧，他还说……

    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记得。于是，当她听说，金榜题名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向父亲求娶自己，她的心里，瞬时开出了芬芳细小的美丽花朵，从来没有哪一日，会像那天一般的美好。

    可是，一切。都只是梦，而且。是噩梦……

    “嫣然姐姐，你怎么了？”

    看着慕嫣然脸上的表情，从起初的难过，变成了最后的恐惧，贺婉茹有些担忧的摇晃着她的身子问道。

    猛然间醒过神来，看到眼前的人，眼前的景，慕嫣然紧绷着的神经，一瞬间松懈了下来。

    转过头看了看那个如同前世时的明徽园一般的冷清院落，慕嫣然轻声问道：“那六皇子呢，他是个怎样的人？”

    轻声问着，慕嫣然的心里，却有个小小的声音希冀的说道，但愿，如今的他，别像前世的自己一般，孤傲，单纯。

    “六皇兄啊，他是个很特别的人……”

    坐在长椅上摇晃着双腿，贺婉茹轻松的说道：“六皇兄的才学极好，虽未见过他诵诗作画，可上书房里的那些夫子们，都是极喜欢他的。不过，那些夫子们对六皇兄也是又爱又恨，呵呵……”

    说着，贺婉茹忍俊不禁的笑着说道：“上书房的夫子们，规矩也是极多的，偏偏六皇兄又是个极不守规矩的，说要罚他吧，可他的功课又做的极好，起初夫子们还怀疑六皇兄找人代笔呢，可是无论考校什么，六皇兄张口即来，颇有些出口成章的意思呢。时日久了，夫子们也就随他去了，只要考校功课那天他不迟到早退就好。”

    天资聪颖，玩世不恭，这得是多狂傲的一个人啊？怪不得会有那么没规矩的奴才呢，原来主子就是这样没规矩的啊。

    如是想着，慕嫣然心内暗笑，一边却是开口问道：“那，皇上就不管他嘛？”

    耸了耸肩膀，贺婉茹也有些不解的说道：“从前，父皇也是极疼六皇兄的，爱屋及乌嘛，可是后来瞧着六皇兄的母妃不怎么喜欢他，而六皇兄又不如其他皇兄那般乖巧，所以日子久了，父皇也不怎么关注他了，慢慢的，六皇兄的性子也就越来越淡了。”

    嘴角一撇，贺婉茹似是觉得有些惋惜。

    “其实，六皇兄是个很有意思的人的。”

    辩解的为六皇子说着话，贺婉茹疾声说道：“去年宛昭仪过生辰，旁人都送了些古董字画啊玛瑙翡翠什么的俗物，只有六皇兄，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九百九十九只白鸽，在寿宴当场放飞了，说恭贺母妃身体康泰，福寿久久。”

    想到当时漫天飞舞的绚丽场景，贺婉茹的眼中，浮起了一抹赞叹。

    “那六皇子的母妃呢？当时什么表情？”

    好奇的问着，慕嫣然的心里，有些微微的感动。

    摇了摇头，贺婉茹泄气的低下头，有些惋惜的说道：“父皇当时都夸赞了六皇兄呢，说可见他是用了心思的，可宛昭仪竟什么都没说，也没多看一眼，寿宴过完，就回自己的寝宫了。我还记得，当时，六皇兄一个人站在空旷的寿台上，一脸落寞的看着早已飞的看不见的鸽群，真真儿是看着都让人觉得伤心难过呢。”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齐齐的叹了一声，满脸不虞的站起身，相伴着下了假山。

    回到夕颜殿，等到快酉时，才看见急匆匆回来的贺琳蓉。

    贺琳蓉的课程足足上了两个时辰，可看着她一脸兴奋丝毫不觉得疲惫的欢喜容颜，几个人也渐渐的释怀了。

    约好了日后若是下课太晚就直接出宫回襄王府了，贺琳蓉拉着慕嫣然告别了贺婉茹。

    听着宫门吱吱呀呀的在身后合上，想起贺婉茹跟自己说过的关于六皇子的那些事，慕嫣然觉得，心头，涌起了一股命运相同的失落感。

    夕阳西下，不一会儿，夜色迷蒙着笼罩了整个大地。

    瑞安宫书房内，一个容颜俊朗的男子，双脚翘在书桌上，一边摩挲着手里的梅红色荷包，一边看着跪在书桌前的小太监沉声问道：“可打听清楚了？”

    “回主子的话，奴才已经问清楚了，夕颜殿里，来了两位客人，都是跟着长公主殿下一起学习礼仪的。一位是襄王府的小郡主，另一位，是慕府的二小姐，慕嫣然。”

    “慕嫣然？慕府二小姐？”

    一脸惊愕，男子放下翘着的脚，冷眼看着面前的小太监问道。

    “回主子的话，正是。”

    伶俐的答完，小太监抬起头偷眼打量着主子的神色，却见自家主子一脸玩味的笑容，便连很少带笑的眼中，都泛起了浓浓的笑意。

    每次主子脸上露出这样的笑容，就有人要倒霉了，慕二小姐，这回，您惨了。

    小太监心里同情的念叨着。(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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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惩戒

﻿    “这是去年江南织缎坊送上来的一副绣作，八宝玲珑图。”

    下午的绣艺课，陈小蝶展开一幅色彩绚丽的绣图，挂在条桌旁的绣绷上正对着面前的几个人，一边指着那副绣作，一边看着几人开口介绍着说道。

    八宝玲珑，顾名思义，上面绣了八种物件，正中间，是寓意福禄多子的红石榴，褐红的石榴皮，嫣红的石榴子，色彩鲜艳，对比强烈，让人一看，就如同面前摆着一盘红石榴一般，口内生津。

    石榴旁边，除了相思豆，还另有几样物什。

    整幅绣作以红色为主色调，辅以其它配色，一眼望去，说不出的璀璨夺目。

    “昨儿说过，今天的课程，是考校眼力，所以，这幅绣作，给你们仔细看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你们告诉我，其中石榴这部分，统共是用了多少种红色丝线绣出的。”

    指着红石榴的部分说完，陈小蝶站起身欲朝外走。

    “陈姑姑，我有个问题。”

    急切的站起身，贺婉茹朗声问道。

    顿住脚步，陈小蝶转过身看着贺婉茹轻声说道：“长公主殿下有什么问题，尽可发问。”

    “既是绣艺课，不是应该教我们如何绣的更好嘛？这样看出其中有多少种红色丝线，有什么用？”

    贺婉茹的问题，显然也是其他人所想的，话音落毕，连一早就信心满满的盯着那副八宝玲珑图开始细数的长乐郡主，也转过头看着陈小蝶，等着她的回答。

    “你们中，有谁是想要当绣娘的嘛？”

    温婉的一笑，陈小蝶的眼中。透出了一丝难得的俏皮。

    这是什么意思？堂堂公主、郡主之尊，怎会去做卑微的绣女？

    听了陈小蝶的问话。便连一直静静的低垂着头的长平郡主，此刻也一脸毫不掩饰的惊诧。

    对众人的表情很满意，陈小蝶继续开口说道：“既不是为了做绣女，那绣艺而言，对旁人家的女孩儿，自是极有用处，可是以你们的身份，无论绣什么，总有人替你们去绣。（.la 无弹窗广告）所以，你们要做的，不是绣的多好，而是别人捧到你面前的绣品。你们要能一眼分得出那是精品。上品，还是次品。如今，可明白了？”

    见四个女孩儿一脸恍然大悟的连连点头。陈小蝶敛正面容沉声说道：“那快看吧，半个时辰，说长不长，可真要开始看，你们定然觉得时间不够的。”

    说着话，长乐郡主已急匆匆的转过头去看了。放佛多这一点点时间就占了好大便宜似的。

    无奈的摇了摇头，慕嫣然也素正脸色。认真的看起了那副八宝玲珑图，不一会儿，芷兰阁正殿内，就沉寂在一片静谧当中了。

    半个时辰，果然说长不长，陈小蝶再次回到条桌前收起那副八宝玲珑图的时候，女孩儿们均是一脸的颓然，而慕嫣然，却心中有数的淡淡笑了笑。

    突然，慕嫣然觉得，陈小蝶的目光，从自己身上一闪而过了，等自己素正面容抬起头，陈小蝶却已一脸的淡然，仿佛方才只是自己的错觉一般。

    “好吧，你们来说说看，你们看出了多少种红色丝线。不用告诉我哪儿用的是哪种红，只告诉我数量就好。”

    轻声说完，陈小蝶眼神问询着谁先来。

    “陈姑姑，那万一明明没数出来那么多，却偏偏多说，误导别人以为她真的数出来了那么多，怎么办？”

    长乐郡主发问道。

    轻轻瞥了她一眼，陈小蝶沉声说道：“我授课，不仅仅是要教导你们礼仪，绣艺，同时，也会教导你们为人处世的道理。既然说到这儿了，今天的第一堂为人处世课程，便叫做，问心无愧。”

    冷静的目光扫视了众人一圈，陈小蝶沉声说道：“做人做事，旁人怎么看你，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做了这件事，是否对得起你自己。(.la 棉花糖)哪怕旁人觉得你做错了，但只要你觉得自己没错，你自己问心无愧，那，即便是将来白发苍苍时回想起来，你依旧可以理直气壮的说：我没错。这样，便是对的。”

    低垂着头，思忖着陈小蝶的话，几个人半天没出声，过了一会儿，懵懂的抬起了头。

    “好了，谁先来说？”

    看着众人，陈小蝶轻声问道。

    “陈姑姑，有三十八种。”

    自信满满，长乐郡主朗声答道。

    “陈姑姑，我只数出来了十六种。”

    怯懦的说着，长平郡主面色羞赧，眼神中，也透出一股失望。

    点了点头，陈小蝶展颜冲她安慰的一笑，顿时，长平郡主心里不那么难过了，放佛自己的诚实得到了肯定一般。

    “长公主殿下，你呢？”

    转向贺婉茹，陈小蝶轻声问道。

    “三十二种。”

    贺婉茹朗声答道。

    “慕小姐？”

    陈小蝶看向慕嫣然。

    “三十九种。”

    坦然的对上陈小蝶带着一丝微微诧异的眼神，慕嫣然朗声说道。

    “不可能，我数了两遍的，明明是三十八种。”

    不服输的转过头瞪着慕嫣然，长乐郡主不服气的说道。

    “慕小姐，那你来说说，为什么会是三十九种。”

    示意长乐郡主别着急，陈小蝶很有耐心的看着慕嫣然发问道。

    慢慢的站起身，慕嫣然长呼了口气，朗声答道：“其实，我只数出来三十八种。但是，既是作为贡品送到宫里来的绣作，已然用上了三十八种红色丝线，便是为了吉利，绣女们也会想尽办法为了凑成这个九字而再加上一种，所以，嫣然斗胆揣测，这里面用了三十九种红色丝线。”

    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陈小蝶朗声笑道：“正是这个道理。所以这第三十九种红色丝线，你们是决然看不到的。我当初也是花了半个月的功夫才看出来。那今日的考校便到此为止吧，至于那第三十九种红色丝线，不妨告诉你们，便是绣艺课结束时的最终考校，你们慢慢历练吧。”

    说罢，细心的收好那副八宝玲珑图，陈小蝶看了一眼众人沉声说道：“剩下的时间，你们便接着昨日的绣图继续绣吧，有问题随时问我……”

    说着。陈小蝶径自坐在椅中，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

    “啊，我的绣图……”

    一声惊叹，长乐郡主看着自己的绣架朗声说道。

    “怎么了？”

    放下手中的书。从条桌前走到长乐郡主身旁。陈小蝶开口问道。

    入目处，是一副已开了头的花枝锦绣图，只是。此刻，洁白的绣布上，已多了斑斑点点的灰色痕迹，显然，是有人弄脏了的。

    一看到那些脏痕，贺婉茹的脸。顿时白了，这是昨日长乐郡主离开芷兰阁后。自己一时气急踢翻了导致的。

    “这是谁干的？”

    陈小蝶看了几人一眼，沉声问道。

    芷兰阁自从几位公主、郡主们开始上课以来，便有专人负责打扫，若是奴才们不小心弄脏的，定会有人提前通报，此刻看来，定然不是奴才们造成的。

    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有些惊慌失措的贺婉茹，慕嫣然抬头朗声说道：“陈姑姑，是我……”

    “是我，陈姑姑，昨日是我……不小心踢翻的。”

    抢过慕嫣然的话，贺婉茹朗声承认道。

    “我说过的，从开始上课之日起，一应事宜，便要照着我的规矩来，现在，我要罚你，你可愿意？”

    看不出表情，陈小蝶看了贺婉茹一眼轻声问道。

    “我……我愿意。”

    低垂着头轻声答着，贺婉茹的小脸，涨的通红。

    “陈姑姑，便罚我吧，昨日之事也是因我而起。”

    不忍贺婉茹受罚，慕嫣然朗声说道。

    不置可否的看了慕嫣然一眼，又看了看一脸幸灾乐祸的长乐郡主，陈小蝶沉声说道：“那便罚你去外间廊檐下跪半个时辰，直到众人下课，你才能起身，而且，要回来把你今日的进度绣完。”

    说罢，不待众人反应，陈小蝶转身朝条桌前走去。

    看着贺婉茹微微摇了摇头，慕嫣然毅然朝外走去，到了芷兰阁前，默不作声的跪在了一侧。

    “陈姑姑，她的绣架，是我踢翻的，你罚我好了，都是我的错，我现在就去跪着，你让嫣……慕小姐起来吧。”

    疾声唤着，贺婉茹追到条桌前跟陈小蝶解释着说道。

    见陈小蝶定定的看着自己不做声，以为是她默许了，贺婉茹转过身就欲往外跑，刚迈开步子，却听见陈小蝶在背后缓声说道：“你是长公主，这宫里，除了圣上和皇后娘娘，无人可以罚你，她既是皇后娘娘亲自为长公主殿下选定的伴读，规劝殿下的所作所为，便是她的责任，所以，昨日之事，虽是长公主殿下犯错，却也是她的错，她来受惩，理所应当。长公主殿下还是坐回去好好绣自己的图才是……”

    见贺婉茹僵硬的站在那儿不动身，陈小蝶厉声说道：“莫说是长公主伴读，便是皇子伴读，皇子犯错时，受罚的也是伴读，这个规矩，长公主殿下应该是晓得的。若是为了她好，长公主殿下日后自当谨言慎行才是，免得连累他人。”

    说罢，陈小蝶轻盈的坐下身，拿起方才放下的书径自看了起来。

    顿了半晌，贺婉茹抬起衣袖擦干眼中流出的泪水，挪动步子走回到自己的绣架前坐下，一针一针的绣了起来，可眼中的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止不住的顺着脸颊滑下，滴落在绣布上，一点，两点……一下下的渗在厚厚的绣布中，不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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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诡计

﻿    “慕小姐，这宫里，可是最重规矩的地方，莫要以为你自己个儿守好规矩就可以了，日后，可小心些吧，知道谁能惹，谁不能惹。(.la 棉花糖)”

    趾高气扬的站在跪着的慕嫣然身前，长乐郡主一脸得意的说完，带着长平郡主施施然的走了。

    “嫣然姐姐……”

    蹲在慕嫣然身侧拽着她的一只胳膊，贺婉茹哽咽的唤着。

    “嫣然姐姐，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你……”

    此刻的贺婉茹，带着一丝无助的委屈，脸上的泪痕，已风干了，显出一条条蜿蜒的痕迹，愈发衬得她可怜无比。

    拽着贺婉茹的手站起身，慕嫣然俏皮的皱了皱鼻子，又捏了捏贺婉茹的脸颊，郑重其事的说道：“咱们是好姐妹，我又是做姐姐的，姐姐替妹妹受罚，岂不是应该的？若是你受了罚，那我心里不知道该多心疼呢，所以，宁可你心疼我，我也不要心疼你。”

    绕口令一般的话语，逗得贺婉茹破涕而笑了，慕嫣然柔声叮嘱着她说道：“你快回去吧，我再进去绣一会儿，把今日该绣的绣完，便去夕颜殿找你，可好？”

    拨浪鼓一般的摇着头，贺婉茹低声说道：“我在这儿陪着你，等你绣完我们一起回去……”

    “听话，你先回去，要不然你在这儿陪着我，我又要和你说话，又要手底下忙着绣活，岂不是得花更长的时间？你走了，我专心的绣，很快就可以绣好回去找你了。你在夕颜殿准备好糕点和茶果等我，好不好？”

    哄好了贺婉茹，看着她带着兰芝往回走了。慕嫣然才挪着步子，一步一步的走回自己的座位处。坐在了绣架前。

    揉了揉酸痛的膝盖，慕嫣然拿起簪在绣布边上的纤细绣针，专心致志的绣了起来。

    “喂……”

    突然，窗口传来了一个声音。（.la 无弹窗广告）

    被吓得一激灵，慕嫣然手中的绣针，顿时扎在了左手拇指上。

    倏地缩回手，一边含在口中吸吮着指尖上渗出的细小血珠，慕嫣然瞪了趴在窗口的那个罪魁祸首一眼，厉声奚落着说道：“你那没规矩的主子不在宫里。所以你这没规矩的小鬼便翻了墙溜过来了？”

    似是丝毫不显惊诧，那小太监正待开口，却听见芷兰阁门外，兰蕙扬声问道：“慕小姐。您在跟奴婢说话嘛？”

    一转头。那小太监已从窗子上缩下头去了，慕嫣然看着推门而入的兰蕙淡笑着说道：“没有，我在琢磨着这儿怎么绣呢。兰蕙。外面怪冷的，你去偏厅里坐着吧，一会儿我走的时候去找你。”

    笑着回应了，兰蕙体贴的端了杯茶放在慕嫣然一侧的方桌上，轻手轻脚的关好门出去了。

    “你让我守规矩，你自己个儿怎么到乱了规矩？如今好了吧。还被罚了，堂堂的宰相府小姐。被先生罚着在门口跪了半个时辰，这日后要是传出去，看你还怎么出门子。”

    不知什么时候已翻上了窗户坐在上面，小太监吊儿郎当的说道。

    斜了他一眼，慕嫣然一边看着手里的绣针起落飞舞，一边轻声说道：“有些事，不是你能左右的，所以，我只能接受，这样，每一天都能过的开开心心的，不是嘛？若是一味的去计较，那岂不是跟自己个儿过不去嘛。”

    撇了撇嘴，小太监无言以答，顿时沉默了下来。

    转过头去，看见他微侧着头眼神忧郁的看着前方，慕嫣然打趣的说道：“你主子溜出宫去，不带着你一起嘛？还是留着你看家护院的？”

    伸长脖子看了看慕嫣然手下的绣活，小太监朗声说道：“主子嫌我碍事，所以每回都把我丢在宫里，再说了，他是以我的名字出去的，我怎么好和他一起出现？”

    转过头认真的看了那小太监一眼，慕嫣然沉声说道：“在旁人面前说话时小心些，别你啊我啊的，让主子们听见了，可是犯上的，到时候轻则杖责，重责遣出宫去，你都已经入宫了，若真是被撵出去了，看你怎么讨生活。”

    虽语气不善，可听在耳中，却也是一副关心人的态度，小太监受用的点了点头，狭长的丹凤眼笑的弯弯的答道：“好啦，知道了，真啰嗦……”

    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慕嫣然转过身一脸严肃的看着小太监问道：“你主子经常溜出宫去嘛？”

    不知慕嫣然所问何意，小太监愣了愣，旋即摇了摇头答道：“没有啊，也没有经常，就是偶尔闷了烦了，会出宫去散散心，一个月也就三两回吧。”

    三两回还少？

    无奈的叹了口气，慕嫣然接着问道：“那出去了这么多次，就从来没被发现过？”

    小太监伶俐的摇了摇头，信心满满的答道：“我主子机灵的很，怎会被那些奴才发现？再说了，即便是发现了，又能如何？大不了再被送回宫里来就是了，反正也没有人在意。”

    说到最后，小太监的眼中，已浮出了一抹受伤的落寞。

    果然如此，小时候，自己和三哥也是这么想的吧？反正没有人在乎自己，虽说是主子，又和那些下人有什么区别？大不了，被抓住送回自己的屋子里看着就是了，顶多，也就是罚写大字，再甚者，就是被打几板子，身体上的痛，又怎么及得上心里的痛？

    心里钝钝的疼着，慕嫣然说话的语气，也不自禁的轻柔了起来：“你是做奴才的，自然该体谅主子的苦，他若是烦了闷了，你便该想着法子给他逗趣解闷，再不济，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多读几本书，也是好的，莫要再往宫外溜了。”

    见小太监直愣愣的盯着自己，以为他不明白自己的意思，慕嫣然耐心的解释道：“若是在平常人家的府里，少爷溜出府去，自不是什么大事，可这是皇宫啊，全天下守卫最森严的地方，你主子便是再机灵，也总有人发现的，可他们为什么不说？你觉得，会是关心他，知道他闷了烦了，所以善解人意的放他出去散散心嘛？别天真了，那些人，定是一笔一笔的记着，等着抓住他的错处，好跟他算账呢。所以，若是真为了你主子好，日后多多规劝几句，让他好好在宫里呆着，只要他不惹事，事情也绝不会主动惹到他头上去的。”

    想到自己和三哥在父亲的书房里，被管家声音明朗的念着何日何时溜出府多久，何日何时又去了哪里看热闹时，自己心里的羞怯，和三哥因为气愤而涨的通红的脸，那一幕幕，让慕嫣然此刻想起来仍然无法释怀，天真的他们，早已落入旁人的算计，可那时，他们又怎会意识到这些？等事后反应过来，已于事无补。

    少女低垂着头，露出了修长白皙的脖颈，长而翘的睫毛，掩住了眼眸中的那一丝无助，和落寞，可一眼望去，却让人心头涌起一股豪情，那么想保护她，不再让她委屈，也不再让她无助。

    “咳……”

    轻咳了一声，打断了慕嫣然的回忆，小太监低笑的打趣道：“小丫头道理还蛮多的，好吧，看在你这么替我主子着想的份儿上，回头我自然会在我家主子面前替你美言几句。”

    好像自己说这些是为了讨赏似的，慕嫣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一边，又转过身拿起绣针绣了起来。

    “对了，你今儿是为了什么事被罚跪的啊？”

    似是坐在窗边不太舒服，小太监换了个坐姿，一边摇晃着搭在窗棂外的腿，一边闲散的问道。

    耸了耸肩，慕嫣然将自己和长乐郡主之间的小别扭，以及贺婉茹替自己打抱不平的事讲了出来，说完，没等小太监评论，慕嫣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不解的转过头看着小太监说道：“哎，真是的，我干嘛跟你说这些啊？”

    说着，还无奈的摇了摇头，又低下头径自去绣了。

    看着她童真的模样，小太监的眼中，泛起了一丝带着柔情的笑意。

    旋即，不自然的看了看外边，见四周并无人走动，小太监做贼一般的低声说道：“我有个好办法，可以帮你治住那个什么长乐郡主，你要不要听？”

    “真的？”

    兴奋的转过头看了小太监一脸，慕嫣然的脸上，泛出了一丝兴奋的绯红，旋即，却像是不信一般的回过了头。

    似是被慕嫣然的举动打击到了，小太监生气了，一抬脚跳下窗户作势欲走。

    “哎，我信我信还不行嘛？”

    见这小鬼脾气还挺大的，看在他愿意出谋划策的份上，慕嫣然站起身追到窗前，大度的道歉道：“好了，我错了好吧？说吧，有什么鬼主意？”

    打量了一眼四周，小太监探过头来在慕嫣然耳边低声说道：“下次，她要是还挤兑你，你就凑在她耳边轻声说‘你这样，那个人若是知道了，你猜，他会怎么想？’”

    说完，小太监还一脸高深莫测的笑了笑。

    狐疑的看着他，慕嫣然疑惑的问道：“能行嘛？”

    “行不行，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完，小太监丢下一句“我主子快回来了，我先走了”，便转过身朝那座不高的院墙走去。

    “哎，你叫什么名字啊？”

    都第二次见面了，自己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呢，慕嫣然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

    “小鬼……”

    摞下两个字，小太监伶俐的从院墙上一跃而过，不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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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表哥

﻿    伸了个懒腰，慕嫣然看了看绣布上已渐渐有了轮廓的绣图，又径自去看了看其它几个人的绣图进度，思量着差不多了，就停下手站起身朝外去了。（.la 无弹窗广告）

    到偏厅唤了兰蕙，二人轻声说笑着，回了夕颜殿。

    像是慕嫣然替她受了多大的罪责一般，贺婉茹殷勤备至的又是端茶又是捧糕点，直让兰芝兰蕙二人捂嘴浅笑不已。

    “好了，我没事，你倒是该想想看，回头皇后娘娘那儿问起来你该怎么回话才是，免得又惹得皇后娘娘不快……”

    仔细的叮嘱了贺婉茹，看了看还大亮的天色，慕嫣然早早儿的回了慕府。

    马车停在慕府门口，慕嫣然看了看四周，见无人经过，才赶忙下了马车，低垂着头进了慕府大门。

    因比平日里回来的早，门房里，并无紫云或是紫月的身影，慕嫣然淡淡的扫了一眼，便步履悠闲的朝柏松堂去了。

    绕过二进的垂花门，一抬头，远处，却是带着小厮正朝外走的李澈。

    李澈是李慕氏的二儿子，正月里，李慕氏过了初七就带着女儿和一众仆妇回平洲家里去了，而这个二儿子，则留下来准备春闱。

    李澈今年二十一岁，面目端正老实，身姿挺拔，瞧着，倒比同龄人看着壮实些。一袭松青色的长袍穿在他身上，如冬季的常青松一般，多了几分俊秀。

    “澈表哥……”

    屈膝一福，慕嫣然低垂着头轻声打着招呼。

    “二表妹好，可是刚从宫里头出来？”

    淡淡一笑，李澈看着慕嫣然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侧着头想了想今儿的日子。惊诧的说道：“澈表哥不是要参加春闱的嘛，怎么今儿了还在家里？”

    知晓女儿家对这些事不甚明了。[.la 超多好]李澈坦然一笑，似是丝毫都不紧张的答道：“春闱连考三场，每场三天，原本明日应是春闱第一天，可今年参加春闱的学子太多，便又另分了两批，为兄是第二批，十二那日开考，所以……”

    了然的点了点头。慕嫣然展颜一笑，朗声说道：“那妹妹预祝澈表哥金榜题名，得偿心愿。”

    对这个知礼大方的表妹一向颇有好感，李澈点了点头笑着答道：“那就借你吉言了。多谢二表妹……”

    说罢。李澈柔声说道：“为兄刚从柏松堂老太太那儿出来，老太太还念叨你呢，说平日里有你陪着说笑。日子还好打发，如今你每日要进宫，连陪她玩笑的人都没了，二表妹快进去吧……”

    点头应下，慕嫣然屈膝一福。

    待站起身，却看见李澈侧身一避。闪开了来路，慕嫣然微微一笑。朝前去了。

    一边沿着蜿蜒的回廊朝柏松堂走着，慕嫣然一边回想起关于李澈的事情来。

    前世时，李澈头次春闱，却是落榜了，原因不甚详细，虽他看完榜回来谦虚的说是自己才学不精造成的，可父亲却说，自己这位表兄的学问是极好的，想来，定是另有原因。

    落选后，李澈愈发埋头苦读，三年后和卓远之同届应考，两人一个是状元公一个是探花郎，当时一度成为都城中人茶余饭后的热络话题。

    想起李澈和卓远之自那以后日渐亲近的关系，慕嫣然始终觉得心头像是压着一块巨石一般，让她难以释怀。

    他是自己嫡亲的表哥，本该和自己的哥哥们更亲近才对的啊。

    心里如是想着，慕嫣然突然想起，过年时和慕容睿闲聊时，自己那位三哥曾颇为欣赏的说，李澈写的一笔好字，尤其是兴致上来临起草书时，那行云流水的笔墨，不说他本人，便是旁人看着都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酣畅淋漓。(.la 棉花糖)

    想到此，慕嫣然扶着身侧的雕花廊柱顿住脚步，心中揣测道：莫不是，他的考卷过于潦草不整，故而落榜的？

    虽不肯定，可每届因此落榜的人也是大有人在，慕嫣然犹豫了片刻，却是转过头提着裙子小跑着朝外追去了。

    还好，李澈的脚程不快，慕嫣然追出二门没多久，就看到李澈在门房处低声和那人说着什么。

    “澈表哥……”

    疾声唤住李澈，慕嫣然放缓脚步走到他面前，一边气喘吁吁的呼着气，一边眼神急切的看着他。

    面前的人儿一脸绯红，鬓间，还有几簇乱发飘在耳边，小巧的耳垂，透着西下的日光，泛出一抹晶莹的透明粉色，连带着整个人，都沐浴着一股朝气的活泼。

    “二表妹，你这是……”

    心头一滞，李澈不解的问道。

    胡乱想了个借口，慕嫣然却做出一脸天真的表情，看着李澈认真的说道：“澈表哥，两日后你就要去应考了，见你如此轻松，想必已胸有成竹，不过，妹妹想起每年都有好些落榜的人是因为卷面不整、字迹潦草导致的，所以妹妹急着来提醒表哥一句，十年寒窗苦读，定要小心谨慎些才是，莫要一时情急误了前程……”

    话语简单，可里面浓浓的关切，却是丝毫不做假的，李澈敛正面容郑重的点了点头，方朗声说道：“二表妹的话，为兄记在心里了，多谢二表妹提醒了……”

    事在人为，虽不知李澈此次落榜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可能做的，自己此刻都已做了，也算是应了陈小蝶那句“问心无愧”了，想到此，慕嫣然规矩的行了礼，转过身长呼了口气，朝柏松堂去了。

    难得今日回来的早，慕嫣然撒娇卖乖的把两日来课堂里发生的有意思的事略微夸张了几分，连说带比划的讲给慕老太太听，果然逗得老太太开怀不已。

    饭毕，慕嫣然跟着柳氏回了明徽园，陪着她说了会儿话，眼看着柳氏刚放下账本就要捞过绣筐做绣活，慕嫣然埋怨的说道：“娘，您就歇一会儿吧，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什么时候绣不行啊，仔细把眼睛看坏了。”

    脸上笑着点头，柳氏手下的动作却没停，态度坚决的从慕嫣然手里夺过绣筐，柳氏柔声说道：“你二哥十二那日就要去赴考了，这几日的天气忽冷忽热的，娘听说那考试棚子都是石板搭就的，到时候若是暖和还好，若是如前几日一般阴沉沉的，坐在那号舍里，岂不是浑身透寒气？娘这几日紧赶着做了两副棉袜和护膝，你澈表哥的，娘昨日就打发春兰送去了，你二哥的，就差这几针了，娘赶赶……”

    前世时，慕容峻就是这届春闱时中的进士，已知晓了结果，慕嫣然也不着急，只得由着柳氏去了，陪着她坐了一会儿，就回了潇湘阁。

    华灯初上，慕府内，透着一股子安详的静谧。

    看着紫云挑暗了灯火退了出去，慕嫣然想着那小太监教给自己对付长乐郡主的话，忍俊不禁的低笑了几声。

    从被子中伸出胳膊伸了个懒腰，慕嫣然翻了个身，迷迷糊糊的想道：娘已经掌家了，大哥自己在军营里凭真本事博前程，将来，少不了要是个大将军。二哥呢，如今要参加春闱了，等中了进士，自会有了前程，以二哥的性子，无论是何官职，总能造福一方的。三哥呢，兴趣爱好广泛，到时候看他喜文还是喜武，喜文呢就跟着父亲和二哥混，喜武呢就跟着大哥混，总之也必定会有出息的。

    嗯，好日子已经开始了，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二哥，你要加油哦……

    冲着虚无的前方许了愿，慕嫣然困倦的合上眼，几欲睡去。

    忽然，慕嫣然翻身坐起来，一边，嘴中嘀咕着说道：“二哥……”

    前世时，慕容峻中了二甲三十六名的进士，可慕嫣然记得很清楚，那年春闱结束，二哥回来，颇是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可见考卷作答的极好，及至放了榜，众人朗声恭贺着他，可慕嫣然分明记得，二哥的脸上，闪过了一抹疑惑，不过，稍纵即逝。

    再到后来有一次父亲带着二哥去答谢主考恩师，因着慕昭扬的身份，私下里，那位主考官告诉慕昭扬，若不是慕容峻的答卷犯了圣上的名讳，以他的才学以及那份见识卓越字迹工整的答卷，完全有资格参加殿试蟾宫折桂的。

    既已知晓此事，必定不能让二哥再错过一次了，想到此，慕嫣然一边埋怨自己的后知后觉，一边径自拿起暖炕胖锦凳上脱下的袄裙穿了起来。

    听着内屋有动静，紫云掌着灯走了进来。

    “小姐，您这是要做什么？”

    蹲下身子给慕嫣然穿了鞋，紫云不解的问道。

    一边系着扣子，慕嫣然一边沉声说道：“突然想起点事，要去找二哥……”

    哭笑不得的拉住慕嫣然的手止住了她的动作，紫云失笑的说道：“我的好小姐，您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各处的门都已经落了锁，您这会儿，便是出了潇湘阁的院子，也会被锁在二门里。”

    恍然大悟的拍着自己的额头，慕嫣然有些情急的说道：“那怎么办？”

    泄气的坐在暖炕边，慕嫣然一边解着扣子，一边吩咐着紫云道：“明儿早些唤我，我去苍云斋找二哥……”

    点了点头，服侍着慕嫣然睡下，紫云端着烛火出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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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回击

﻿    一整夜，不是梦见慕容峻落榜了，就是梦见卓远之嘴角带着一丝不屑的笑容在她耳边轻声说：“夫人，你猜，你二哥现在身在何处？”

    从惊吓中醒过来，看着微亮的天色，慕嫣然重重的喘着气，一边，拂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细汗。

    “什么时辰了？”

    看着捧着铜盆进来的紫云，慕嫣然开口问道。

    “卯时初刻，小姐，该起身了……”

    轻声答着，紫云拿着暖好的衣裙走了过来。

    “昨儿临睡前我不是交代了你今日早些唤我的嘛，眼看着又迟了，不知道二哥现在还在不在苍云斋呢……”

    埋怨的说着，慕嫣然一边快速的穿着衣服。

    淡淡的笑着，紫云朗声说道：“小姐，方才奴婢起身就让紫月去苍云斋了，本打算留二少爷一会儿，等您过去说话呢。可紫月她都没见着二少爷呢，苍云斋的丫鬟说，二少爷一大早刚解了门禁就出去了，所以奴婢就没唤您……”

    心内有些遗憾，可想着今儿才初九，好歹还有几日，尚来得及，慕嫣然点了点头，一边仍旧仔细的叮嘱着紫云说道：“今儿一定记得去给我二哥留句话，让他等着我，我有要紧事和他说，我酉时以前必定回来。”

    见紫云郑重其事的点头应下，慕嫣然才梳洗完朝柏松堂去了。

    及至再进了宫，和贺婉茹、贺琳蓉有说有笑的走进芷兰阁时，慕嫣然的心里，却有些奇怪的感觉，长乐郡主。似是比平日里安静了几分。

    往日的这个时辰，她不是该骄傲的转过头斜自己一眼的嘛？

    难得见她安分。慕嫣然一边可惜那小太监教给自己的小招数用不上了，一边，却也谢天谢地的感叹她终于不再以为难自己为乐了。

    两个时辰的礼仪，如往日一般，方才结束，一众人便已腰酸背疼了，各自回了住处，只待好好歇息养好精神准备下午的才艺。

    及至下午时分进了芷兰阁，慕嫣然顿时知晓。长乐郡主的异常安静所为何事了。

    掀开绣架上蒙着的罩布，眼前呈现的，正是前日下午自己落下最后一针时的模样。

    那副花枝锦绣图，自己绣的是迎春花。昨日离开前。自己分明已修好了那几个迎春花枝并五六个花骨朵的，可此刻看来，竟仿若罚跪过后自己便走了。并未按照陈小蝶吩咐的赶上昨日的进度一般。

    “嫣然姐姐，怎么了？”

    走到慕嫣然身旁蚊子一般的低声唤了慕嫣然一句，贺婉茹看着慕嫣然面前的绣布问道。

    “我……”

    昨日，除了自己和那小太监，这殿内并无旁人，兴许连那小太监都并未注意自己到底绣了什么。更别说早就离开的贺婉茹了。

    拢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攥住又松开，慕嫣然摇了摇头。示意贺婉茹快些回自己的座位去坐好。

    正说着，陈小蝶步履优美的踏进了芷兰阁。

    “接着昨日的开始吧……”

    并未多言，陈小蝶发了话，便拿起了条桌上的书本。

    深呼了一口气，提起别在绣布边缘的绣花针，慕嫣然努力让自己不去看一侧的长乐郡主。

    可是，她能忍，旁人却不忍。

    故作好奇的探头看了一眼慕嫣然的绣布，长乐郡主惊叹的说道：“慕小姐，你昨日未按着陈姑姑的吩咐回来赶进度嘛？”

    话毕，陈小蝶好看的柳叶眉轻轻一挑，放下手中的书本走到了慕嫣然身侧。

    沉默了一瞬，陈小蝶看了长乐郡主一眼，方转过头看着慕嫣然问道：“慕小姐，昨日我的话，你是未听见，还是根本未放在心上？”

    该怎么说？难道说自己其实是绣了的，但是凭空就消失不见了？

    这样的话，怕是说出来自己都不信吧？

    深深的呼了几口气，慕嫣然低声说道：“陈姑姑，嫣然昨日身体不适，后来便跟着长公主殿下回去了，昨日落下的部分，嫣然今儿必定补上，还望姑姑原谅。(.la 棉花糖)”

    眼中的惊讶显而易见，贺婉茹疾声开口说道：“嫣然姐姐，你昨儿……”

    话未说完，便被慕嫣然抬头扫去的目光止住了。

    情急之下，贺婉茹都忘了将称呼改过来，一时间，包括陈小蝶在内的几个人都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两人。

    “慕小姐还有什么要说的？”

    陈小蝶看着低着头的慕嫣然沉声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不做声。

    “既如此，便如昨日一般，出去跪半个时辰再回来绣吧，不过，今儿你要赶的，可是两日的进度……”

    轻声说完，陈小蝶轻移莲步，走回了条桌前。

    忍住心头的怒气不去看长乐郡主那副不用想也很得意的嘴脸，慕嫣然低垂着头转过身，走到芷兰阁前昨天的位置，屈膝跪下了。

    对那些指指点点看着自己的宫女们视而不见，对她们刻意压低的嘀咕声充耳不闻，慕嫣然的心里，说不出的愤怒和无力感。

    脑子里乱乱的，不知都想了些什么，只觉得膝盖酸痛难耐时，眼前出现了一片阴影，慕嫣然的耳边，传来了陈小蝶轻柔的声音：“回去吧……”

    不做声的站起来，慕嫣然走进芷兰阁正殿，坐回绣架前，静心绣了起来。

    陈小蝶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慕嫣然并未察觉，可长乐郡主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走到她前面时，还未等长乐郡主开口，慕嫣然挑衅一般的半仰着头斜睨着她厉声说道：“长乐郡主，你说，若是那个人知晓了你的所作所为，他会做何感想？他又会怎么看待郡主你呢？”

    声音极有气势，可只有慕嫣然自己知晓，她心里有多发虚。

    其实，此刻慕嫣然真希望自己手里能攥着长乐郡主的一个把柄。哪怕只一个小小的把柄也好，只要能威胁住她一会儿。就一会儿，能让自己今日早些回去见到二哥就可以，可是，如今，她只能寄希望于那个小鬼，但愿他教给自己的法子有用，能让长乐郡主迅速的从自己眼前消失，也让自己早些脱身。

    “你说什么？”

    不知是气急，还是什么。长乐郡主的脸涨的通红，目瞪口呆的盯着慕嫣然，她厉声问道。

    “长乐郡主既是没听清，可要我再说一遍吗？”

    缓缓的站起身。看了一眼躲躲闪闪的围在门前的那些宫女们。慕嫣然眼光沉着的盯着长乐郡主示威一般的沉声问道。

    “你……慕嫣然，你……”

    伸出手指着慕嫣然，却气急的说不出话。长乐郡主用力的跺了跺脚，拔脚朝外去了。

    “姐姐，等等我……”

    身后，长平郡主狐疑的看了看慕嫣然，也小跑着朝前去追长乐郡主了。

    顿时，芷兰阁正殿内。便只剩下了慕嫣然和贺婉茹二人。

    “嫣然姐姐……”

    有些同情的看着慕嫣然只起了一个角落的绣图，贺婉茹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有些忐忑的牵起慕嫣然的手轻声唤着。

    “婉儿，今儿我有事，所以我要赶紧开始绣，绣完了就直接出宫回家去了，有什么事，咱们明儿再说，好吗？”

    沉声交代着贺婉茹，见她点头应着，慕嫣然径自坐下，拿起绣针绣了起来。

    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可想到方才慕嫣然的撒谎，以及慕嫣然罚跪那半个时辰里长乐郡主喜不自禁的得意，贺婉茹顿时知晓，必是长乐郡主做了手脚毁了慕嫣然昨日绣好的那部分。

    气势汹汹的出了芷兰阁，贺婉茹吩咐了兰芝去把负责芷兰阁的管事找来，狠狠的责罚了一顿，直到那管事保证会看管好这几间屋子里的东西，不会有人擅自进入捣乱，贺婉茹才作罢，意兴阑珊的径自回了夕颜殿，一边，却仍想着怎么能把长乐郡主从这里摆脱出去。

    心无旁骛，手下自然比平时快了几分，直到一整副花枝锦绣图已出具雏形了，慕嫣然才心满意足的放下绣针，又仔细的盖好了罩布，才出了芷兰阁。

    踏出芷兰阁，却看见陈小蝶静静的站立的廊柱旁，慕嫣然闪烁着目光，有些心虚的低垂着头轻声说道：“陈姑姑，我已经绣好昨日和今日该绣完的那部分了……”

    点了点头，陈小蝶轻声问道：“为什么撒谎？”

    “啊？”

    不知陈小蝶所问何意，慕嫣然有一丝诧异的惊叹道，随即，却是明白了。

    心内矛盾，慕嫣然轻咬着嘴唇，低声答道：“并未有人见过，便是说了，也无人信，索性少了那些纠缠，坦诚些认了错，还能省些心思和气力。”

    话语中，透着一丝认命的颓然。

    叹了口气，陈小蝶沉声问道：“第二堂绣艺课上课前，除了礼仪，我还教过什么，你可曾记得？”

    点了点头，慕嫣然朗声答道：“记得。姑姑说，做人做事，要问心无愧。”

    “所以，今日上课时，你如果说了，我就信，便不会有后来罚跪的事了。”

    陈小蝶轻声说道。

    坦然的抬起头对上陈小蝶的怜惜目光，慕嫣然嗫喏着说道：“可是，即便我们都问心无愧，我说了，姑姑信了，可旁人若不信，便多了几分纠缠，兴许，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神色微怔，陈小蝶苦笑着点了点头，低声说道：“原来，却是我痴了……”

    说罢，不待慕嫣然反应，径自转过身远去了。

    坐了宫里的马车回到慕府门口，却见紫云早已等在门房里了，慕嫣然心头一缓，松开了因为紧张而紧紧攥着的拳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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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泄密

﻿    “二少爷方才都已经走到大门口了，奴婢说小姐您找他，二少爷就回去了，说他在书房等您……”

    简洁的说完，紫云引着慕嫣然朝苍云斋去了。

    整整一天，慕嫣然一直在回想前世时二哥慕容峻参加完春闱后发生的事，哪怕是一些小细节，只要与春闱有关，慕嫣然都不放过的一一抓住细细揣摩。

    慕嫣然还记得，春闱刚结束那天，慕容峻回府时，一脸的青白虚弱，似是大病了一场一般，后来听父亲解释了才知道，春闱的那些日子，所有考生吃住都是在石板搭救的号舍里，前几天还好些，越往后，扑鼻的臭味滚滚袭来，直让人恶心欲吐。即便专心致志的答完了卷子，可用餐休息，都是备受影响的，及至后来，已有好多人不再进食，以减少方便的次数。

    那次，慕嫣然不顾厨房婆子的白眼和阻拦，硬是将沈氏吩咐人炖给慕依然的银耳莲子粥端走，送去了苍云斋给慕容峻吃，后来，慕容峻昏昏睡去的时候，口中还振振有词的念叨着：“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这一句是出自《论语.里仁》：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春闱考试的内容大致分两类，经义和时务，前者顾名思义，是用经书中的语句作题目，并用经书中的意思去发挥，通常都是篇幅较小的短文。而后者，则会列举此时天下发生的大事或是极具典型的某几个事例，让考生根据自己的理解进行诠释，各抒己见，陈述利弊。最后。由考生自由发挥一篇篇幅较长的总结性策论，千字以上。

    能让慕容睿印象如此之深。直到快睡着了还在惦记着，可见是考题之一。

    低着头细细的想着，慕嫣然转过了几条回廊，进了苍云斋。

    古朴大方的书房里，慕容峻拿着一本书看着，见慕嫣然带着紫云进来，放下手中的书从书桌上走过来，朗笑着问道：“小丫头现在越来越会装神弄鬼了，有什么话。让你屋里的丫鬟过来说一声便是了，还非巴巴儿的自己跑来，现下见到我人了，.la [棉花糖]什么事儿？”

    没好气的斜睨了慕容峻一眼。慕嫣然埋怨的说道：“二哥，虽说书中有黄金屋和颜如玉，可你也不能成日就和它们守在一起啊。你自己数数，这些日子，你跟妹妹说了几句话？大清早在祖母那儿见了，就一句‘小丫头，早啊’，用晚饭前偶尔来一句‘小丫头。少吃点，胖了可就不好看了’。二哥，你自己数数看，可超过二十个字了嘛？”

    见慕容峻装模作样的伸出两只手去数字数，慕嫣然有些气急败坏，很没形象的一屁股坐在木椅中无奈的瞪着他。

    另一边，慕容峻却一本正经的说：“妹妹，你果真冤枉你二哥了，你数数看，加上标点，二哥每日要跟你说二十二个字呢。”

    说罢，不待慕嫣然起身，慕容峻已快速的站起身，闪到了书桌后躲了起来。

    眼见这兄妹二人还如小时候一般嬉皮笑闹，站在门口的紫云绷着嘴角憋住了笑，方才催促着说道：“小姐，您有什么事，可赶紧跟二少爷说吧，二少爷还要出门呢……”

    似是突然间才想起来一般，慕容峻拍了一下脑门，高声说道：“光顾着跟你闹了，把正事都给忘了，快说吧，什么事儿？今儿我和学兄们约了国子监的几位夫子押题呢，迟了可就不好了。”

    敛正面容，慕嫣然看着慕容峻轻声问道：“二哥，以你自己目前的学识来看，你觉得有几成把握？”

    知晓慕嫣然不是和自己玩笑，慕容睿略一思索，沉声说道：“七成左右，不过，也单就经义和时务而言。毕竟，最后的策论占的比重较大，而且，各位主考官的喜好各有不同，还有一部分要靠运气，所以，二哥也不敢太自信。”

    一直以为，最后的那篇策论只是辅助性说明，顶多也就占三分之一的比重，可看慕容峻的态度，怕是要超过二分之一都不一定，这么想着，慕嫣然顿时觉得有些紧张起来。(.la 棉花糖)

    每届春闱前，很多地下暗庄里都会买卖试题，金额巨大先不论，可试题种类之多，真假难辨，所以，去那里寻路子的，都是富家子弟，想借着运气一举高中，便是不中，损失的，也就是些银子罢了。可操纵那些暗庄的，又都是极有门路的人，每次散出去的那些试题，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倒也确实能命中一部分。

    另外还有一些人，则是托了主考官的门路，大概知道些试题的方向，好有针对性的去备考。

    可是，以慕昭扬和慕容峻的性子，这二者，怕是都不屑为之的。

    怎么办？到底要怎么才能将自己知道的这些不动声色的告诉二哥，让他提前准备一下呢？

    慕嫣然有些忐忑的想着。

    若策论的命题不是《论语.里仁》里的那句，一切，都与前世一般，要靠二哥的真才学。可是，若真是那道题，而自己又事先提醒过二哥做准备，将来即便是高中了，明明是他的真才实学，可他一定都会觉得是自己事先知道了考题的缘故，那样，他会怀疑自己的才学，以至于怀疑自己因此而得来的一切，总有一天，会因为怀疑，而失去自己得到的一切。

    怎么办？

    慕嫣然觉得自己有千言万语想要跟慕容峻说，可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口，不知该如何开口，慢慢的，慕嫣然的手心里，渗出了一层细汗。

    “嫣儿，怎么了？”

    有些奇怪的看着一言不发的慕嫣然，慕容峻沉声问道。

    一晃神，慕嫣然看了看慕容峻，嘀咕着说道：“二哥，没什么……”

    走到书桌旁看着散落在桌上的一堆书。慕嫣然状似随意的问道：“二哥，那些国子监的夫子们。从前春闱前也会押题嘛？有押中过嘛？”

    耸了耸肩，慕容峻一脸无所谓的说道：“说是押题，其实也就是让大家伙儿心里有数罢了，要真是能押中，那些夫子门都摆个挂摊，或是去地下暗庄里卖试题好了。”

    觉得自己有些不敬，慕容峻面有赧色的笑了笑，又接着说道：“不过夫子们总归教授了这么多年课，自然还是有些应试经验的。去听听多少总会有些助益。”

    表示赞同的点了点头，目光瞟到书桌的那头有厚厚的一摞书写过的纸，慕嫣然好奇的指着问道：“二哥，那是什么？”

    顺着慕嫣然的手指看过去。慕容峻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一边拿过来递给慕嫣然，一边轻声说道：“我自己押了些题做了几份策论，不过都是胡乱瞎蒙的。”

    一页页的翻着。慕嫣然满目赞赏的真心夸赞道：“二哥，怪不得父亲老让大哥和三哥向你学习呢，我们是该好好儿跟你学，就你这份细心和谨慎，我们三个加一块儿，也比不上你。”

    像小时候一样。慕容峻伸出手刮了一下慕嫣然的鼻子，一边宠溺的说道：“小丫头。把自个儿也当男子一般来算了？你可不能像二哥，要不然，以后小心妹夫嫌你认死理。”

    见慕容峻开起了自己的玩笑，慕嫣然的脸上浮起一抹绯红，羞恼的瞪了他一眼，一边，仍旧认真的看起慕容峻做的那十几篇策论来。

    及至最后一篇，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掀起了滔天巨浪般的惊骇。她的二哥，竟自己命中了那届春闱的试题。

    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

    答曰：君子既然不可去仁，则须经常保持仁心，虽在一食之间，亦不能去仁。造次必于是，急遽时，其心亦必在仁。颠沛必于是，在偃仆之际，即是遭遇危险，甚至面临死亡之际，其心亦必在仁。此为君子须臾不可离仁之义……

    雪白平整的素笺纸上，胸有成竹的豪气挥洒，洋洋洒洒一大篇，让慕嫣然看的目瞪口呆，半晌都未从震惊中醒悟过来。

    及至看完，慕嫣然一边轻呼着气，一边状似无意的将一沓纸合起，满目狡黠的看着慕容峻问道：“二哥可有把这些策论拿去给父亲点评？”

    摇了摇头，慕容峻神色微窘的说道：“父亲公务繁忙，我岂能因为这一点小事而去烦扰他？再说了，父亲的学问虽好，难道那些国子监的夫子们就差了？”

    虽是打趣，可慕容峻提到慕昭扬时，眼中仍旧弥漫着浓浓的钦佩赞叹之色道观。

    “二哥，这些文章在妹妹看来都写的极好，如今看来，你的学问，怕是慕府除了父亲以外最好的了。虽父亲中探花已是几十年前的事了，可妹妹觉得，父亲毕竟是经历过的，定有他知而你不知的经验所在，二哥不如把这些策论拿去给父亲看看，举一反三，兴许还能发掘出更深的学问呢？总归十年寒窗，这一两日，也是无济于事了，若有助益，那最好不过，若是没有，也必不会影响二哥的临场发挥，二哥觉得呢？”

    话语掷地有声，慕嫣然眼光清澈的看向慕容峻。

    见慕容峻有些犹豫，慕嫣然又无中生有的说道：“前日我让紫云去翠竹苑书房取本书，福伯还说呢，说父亲这些日子格外关注天气和都城里的治安，估计是为了春闱，虽说这是宰相大人的职责所在，可往届春闱时，并不见父亲露出如此焦灼之态，福伯说，许是二少爷今届要参加春闱的缘故，所以老爷才心里跟着着急却使不上力。二哥……”

    话音落毕，慕嫣然顿时发现，慕容峻的面容上，浮起了一抹近乎热切的急迫。

    “妹妹，二哥听你的，今儿晚上早些回来，去请父亲指点指点。”

    慕容峻看着慕嫣然明朗的说道。

    欣喜的绽开一抹笑容，慕嫣然一边转身朝外走，一边回头冲慕容峻说道：“二哥，那你快些去吧，早去早回，我这就去翠竹苑跟福伯打招呼，务必让父亲在书房等着你……”

    出了苍云斋，慕嫣然看着远处一片红彤彤的耀眼夕阳，心头，浮起了一抹希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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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喜报

﻿    “这幅图你们也绣了有半个月了，所以今儿是最后一日了，一个时辰后，无论完与不完，这幅图都要交上来，开始绣吧……”

    申时，陈小蝶踏进芷兰阁，说完这句话，就径自出去了。

    一时间，芷兰阁内，除了女孩儿们轻微的呼吸声，便再无动静。

    看着手下的绣图，慕嫣然轻松的笑了笑，自己只余最后几个花朵，就能完工了，一个时辰，倒是绰绰有余呢。

    想到此，慕嫣然偷瞄了一眼身侧专注绣着的长乐郡主，心里暗自想着：那小鬼教给我的那句话，还真是有用呢，若不是他，自己又岂能有这半个月的耳根清静？下次见了他，定要好好谢他。

    一抬眼，却看到贺婉茹回过头来冲自己俏皮的笑了笑，慕嫣然心头一喜。

    那小妮子虽性子好动，可这半个月，也难得的乖巧了许多，她定然觉得，前两次自己受罚都是她连累的吧？哎，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她能乖巧些，性子讨喜些，圣上和皇后娘娘就会越发喜欢她，只要能得到他们永久不衰的宠爱，那将来远嫁西丽，心里的不舍也就会多上几分吧？

    将来的事，虽一切都是未知之数，可如今，也只能这样一步步做打算了。

    等陈小蝶再次踏入芷兰阁正殿时，贺婉茹正和慕嫣然交头接耳的说着话，而长乐郡主姐妹俩也凑在一起低声的说笑着，见她进来，四个人忙各自转过身正襟危坐，脸上的玩笑表情顿时也素正了起来。

    从门口进来，陈小蝶走到四人绣架前。让她们各自把绣图取下来，叠成了方块一个个的摆放整齐。

    “明儿下午。点评各自的绣品，散了吧……”

    说完，陈小蝶捧着装了四副绣图的锦盒走了。

    上课已经有半个月了，除了礼仪都是陈小蝶统一教授，旁的几个人，下午的才艺各有不同的先生，而每每听到贺琳蓉和文怡郡主说起授课先生或生气或逗笑的趣事时一脸喜滋滋的模样，贺婉茹和慕嫣然都愈发对陈小蝶多了几分好奇之心。

    陈小蝶的性子极清冷，说一是一。就像罚慕嫣然的那两次，她认定了，就不会多听旁人解释一个字，可是。她的心地却是极好的。这是慕嫣然和贺婉茹私下里达成共识的论断。

    那次绣品受罚，事后慕嫣然有和贺婉茹讲过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当然。其中略去了那个小太监的部分。而自己在长乐郡主耳边说过的那句似真似假的话，慕嫣然说自己也是突发奇想想诈一诈她，不成想竟真的有用，这样一来，也极大的勾起了两个女孩儿的好奇心。

    可自那之后，长乐郡主一改往常的骄傲嚣张。仿佛一夜之间就和慕嫣然变成了陌生人一般，从不主动打理慕嫣然。

    这样的好事。慕嫣然自然求之不得，于是，这半个月倒也相处安然。

    交了绣品，陈小蝶也走了，女孩儿们如平常一般，收拾好了自己的绣架，各自回去了，这一次，长乐郡主却慢吞吞的磨蹭了好久，先打发了妹妹长平郡主在门外等自己，一边，却又态度温和的看着贺婉茹，屈膝行了礼柔声说道：“长公主，长乐有几句话，想私下里和慕小姐说，长公主可否回避一下？”

    这些日子的礼仪课颇见成效，贺婉茹不似从前一般任性了，晓得自己的身份高贵，若是和长了郡主一般计较也有失身份，贺婉茹淡淡的点了点头，关切的看了慕嫣然一眼，便转过身脚步轻盈的出去了。

    “从前的事，都是本郡主的错，还望慕小姐看在同窗一场的份上，莫要和我计较。”

    似是有些难为情，长平郡主低声说着，低垂着的头，连同露出的脖颈，都慢慢的镀上了一层晶莹的粉。

    说起来，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若是被她知晓自己是诈她的，不知道会不会恼羞成怒而变本加厉的欺负自己。

    心里暗自想着，慕嫣然憋住那丝忍俊不禁的暗笑，故作一脸惶恐的说道：“郡主的话，嫣然记下了……”

    见慕嫣然一副如此敷衍的态度，长乐郡主似有不满，可却生生的压下了心头的怒气。

    定定的看了慕嫣然一眼，长乐郡主的脸上，忽的浮起了一丝扭捏，迟疑了一会儿，她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那……那你有在她面前说过那些事嘛？”

    “啊？谁？”

    顿时，慕嫣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转不过弯来了。

    他？还是，她？谁能告诉她，长乐郡主到底在说谁？

    就在慕嫣然悲怆的以为自己要露馅了的时候，长乐郡主满脸羞红的抬起头飞快的瞪了她一眼，蚊子一般的低声说道：“襄王府小郡主，蓉姐姐啊，还能有谁？”

    霎时，慕嫣然头脑一片清明。

    两眼泛光，有些兴奋的看了看门外徐徐张望的贺婉茹和长平郡主，慕嫣然连连的摇着头，低声说道：“郡主放心好了，此事襄王府小郡主绝不知晓……你知道的，她的书画课每次下课比较晚，所以通常都是直接出宫回襄王府的，这些日子我们最多就是一起上礼仪课，你也在啊，我们没有说悄悄话的。”

    虽然不喜慕嫣然，可长乐郡主心里对慕嫣然的为人，却是知晓的，见她这么说，不疑有他的点了点头，一边还郑重的叮嘱道：“那，你也不许再告诉她，知道嘛？”

    这是命令！

    长乐郡主的眼神中，透出如此的含义。

    慕嫣然点了点头。

    放下心来，长乐郡主转过身作势欲走，方迈出一步，又回过头来看着慕嫣然轻声说道：“那，我们就算是和解了哦……”

    说罢，却是不待慕嫣然回应，就施施然的出去了。

    心里的发现让她兴奋不已。急欲找人分享，慕嫣然拔腿就朝外走。给贺婉茹使了个眼色，二人仪态大方的朝夕颜殿去了。

    长乐郡主，竟然喜欢襄王世子？

    这一发现，让贺婉茹和慕嫣然惊诧不已，两个女孩儿在夕颜殿内殿里滚落在雕花大床上笑的乐不可支。

    玩闹了一会儿，慕嫣然坐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整理着妆容，一边看着镜中的贺婉茹轻声说道：“婉儿，今儿是放榜的日子，我要早些回去。不陪你了……”

    知晓慕嫣然的二哥和表哥同时应考，看她一整日都是一副神思怔忡的模样，贺婉茹了然的点了点头，唤了兰芝送她到内宫门口。坐了马车回慕府不提。

    回到慕府。家里的人基本上都集中在慕老太太的柏松堂，慕老太太笑呵呵的逗着榕哥儿玩，沈氏则轻声的和身边的慕敏然说着话。而柳氏，虽面色平静，可手中皱巴巴的帕子，已泄露了她的心思。

    “娘，二哥和澈表哥呢？”

    转移着她的注意力，慕嫣然坐在柳氏身边轻声问道。

    朝外面努了努嘴。柳氏淡笑着说道：“他说他本来不紧张，看着娘这样。反倒让他心里不踏实起来，所以，他拉着你澈表哥，两个人去翠竹苑书房了……”

    “老爷来了……”

    说话间，帘子掀开，慕昭扬身着一身暗红色朝服大踏步的走了进来。

    “老太太，今儿双喜临门，儿子先给您道喜了……”

    满脸抑制不住的笑容，慕昭扬看着上首处逗弄重孙的慕老太太朗声说道。

    “都考中了？可知晓名次？”

    扶着榕哥儿的一双手停顿了下来，慕老太太一脸惊喜的看着慕昭扬问道。

    摇了摇头，慕昭扬朗笑着说道：“方才回来的路上，遇见了前来通传的司仪，他跟儿子道喜，说双喜临门，所以儿子揣测，峻儿和澈儿都考中了，只不过名次儿子却是不知晓的，咱们且耐心等等，一会儿不就知道了？”

    知道儿子考中了，柳氏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一脸的愉悦，而对面的沈氏，则微微的显出一抹不自然来。

    李澈也考中了？

    心内有一丝惊喜，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有些说不出的惬意。这样一来，李澈和卓远之，便会少了许多牵绊吧？

    暗自想着，大门口，已传来了锣鼓喧天的热闹声。

    “老爷，宫里的司仪官来了……”

    大管家小跑着上来，冲着早已掀开的帘内喊道。

    “这可是咱慕府的大喜事，走，都去听听……”

    将榕哥儿递给何氏，慕老太太颤巍巍的站起身，由慕嫣然和慕敏然扶着，一大家子人浩浩荡荡的朝前院走去。

    看着一脸欣喜的慕容峻和李澈，慕嫣然的心里，也跟着欢喜起来。

    慕府门口，此刻已人头攒动，围得水泄不通，见慕昭扬等人出来，司仪官打开殷红的书册朗声念道：

    “考生慕容峻，二甲头名，擢四月参加殿试……”

    “考生李澈，二甲十六名，赐进士出身。”

    合上书册，那司仪官冲着慕昭扬拱手一拜，朗声说道：“慕大人，府上两位考生均得考中，实乃可喜可贺，令郎更是出类拔萃，下官在这里提前恭贺大人了……”

    “李司仪过奖了……”

    拱手回礼，慕昭扬朗声说着，一旁，大管家已大步上前，将拿红纸包了的喜钱塞给了那李司仪。

    另一边，在柳氏的吩咐下，已有两个丫鬟端着铜盆，将缠了红线的铜钱大把大把的朝人群里散去。

    这是大梁的风俗，有考生考中，家中要散铜钱，寓意将才气散给旁人，让大家一起跟着沾沾才气。

    一时间，慕府门口挤满了抢着捡铜钱的人。

    人声鼎沸中，慕容峻稳步走过来站在慕嫣然面前，拍了拍她的头，柔声说道：“小丫头，二哥谢谢你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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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迎春

﻿    “嫣然姐姐，你都乐了一整天了，还没缓过神来啊？”

    结束了绣艺课，贺婉茹拉着眉眼带笑的慕嫣然一边朝外走一边轻声说道。

    “换成是你，你高兴嘛？”

    不解释，慕嫣然反问道。

    侧着头想了想，贺婉茹狠狠的点着头，一边也开心的笑起来。

    回到夕颜殿没一会儿，贺琳蓉也到了，倒是让慕嫣然两人着实奇怪了一会儿。

    “蓉姐姐，我们可有小半个月没见到你了呢……”

    埋怨的说着，慕嫣然走过去拉她过来坐下。

    “今儿先生有事，所以才比平日里下课下的早，要不然，我也没有时间来找你们呢……嫣然妹妹，听说你哥哥和表哥都中了进士，恭喜啊……”

    贺琳蓉转过头看着慕嫣然一脸真诚的道贺着。

    “别提了，蓉姐姐，你不知道，下午陈姑姑让我们品评那副前朝的十安素锦图，说评的不好要受罚，我们三个都紧张的什么似的，恨不得把眼珠子都盯在那幅图上，你猜她怎么着？她一边盯着那幅图，一边笑，那表情要多恐怖有多恐怖，长平都吓到了，还以为她魔怔了呢。幸好陈姑姑那会儿不在，否则，受罚的又是她……”

    贺婉茹语气夸张的形容着当时的情景。

    一脸促狭的表情，贺琳蓉看着慕嫣然打趣的说道：“嫣然妹妹，按说，学绣艺的那四个人里，是你最稳妥的，可是。如今只有你被罚了两次，事不过三。你还是小心些吧，免得将来有人非议，到时候要是嫁不出去，那……”

    话未说完，就在慕嫣然恶狠狠的目光中打断了。

    旋即，想到慕嫣然前两次受罚都是因为长乐郡主刻意挑衅导致的，而源头，却都是起自另外一个人，贺婉茹俏皮的看了一眼贺琳蓉。又满眼趣味的看了慕嫣然一眼，顿时，二人相视而笑。

    狐疑的在慕嫣然和贺婉茹二人之间扫视了几圈，贺琳蓉语气不善的问道：“这些日子。可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没有。”

    “没有。”

    慕嫣然和贺婉茹很有默契的答道。语毕，却是又眼中带笑的看着对方。

    “好啊，你们现在还有事瞒着我了……”

    贺琳蓉不依的挠起两个人的痒痒来。

    顿时。夕颜殿内，三个女孩儿们开怀的笑闹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三个人终于安静了下来，整理好了衣裙发饰，规矩的坐在了锦桌旁。

    “后日的迎春花会，你说先生们能同意让咱们去嘛？”

    心中有些小小的雀跃。贺琳蓉语气忐忑的问道。

    鼓着腮帮子惆怅的想了一会儿，贺婉茹甩了甩头。斗志昂扬的说道：“不怕，一会儿晚膳时我去求母后，只要母后发了话，先生就能放咱们的假了，到时候，咱们就可以正大光明的去参加迎春花会了……”

    “都城里难得有一次女孩儿们能正式参加的聚会，不去太可惜了……”

    贺琳蓉嘟囔着说道。

    突然，慕嫣然眼睛一亮，看了两人一眼，她出着主意说道：“或许，我们可以去找陈姑姑说说，如果她同意了，皇后娘娘那儿，岂不是就容易的多了？”

    另外两人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第二日礼仪课毕，贺婉茹和贺琳蓉唤住了已走到芷兰阁门口的陈小蝶，犹豫着说出了几人的请求，却见陈小蝶一脸匪夷所思的反问道：“怎么，皇后娘娘身边的周掌事没告诉你们嘛？”

    见几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以然，陈小蝶解释道：“我是明日迎春花会的评委之一，所以此事我昨日已回禀过皇后娘娘了。你们如果想去的，可以跟我一起去，不去的，就自行活动，歇息一日，后日起一切照常。”

    不知道该懊恼还是惊喜，几人呆在当地，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似的，脸上无一不显出一派欢欣喜悦，让早已走远的陈小蝶一脸忍俊不禁的无奈淡笑。

    二月二十六日，都城中一年一度的迎春花会，而花会的所在地，依然是都城外三十里处的皇家园林。

    前一日晚上就和慕老太太及柳氏打了招呼，所以一大早，卯时起身，匆匆忙忙的在潇湘阁用了些热粥点心，慕嫣然就带着紫云出了门，到让没机会去的紫月嘴巴撅的老高。

    开了府门出去，远远地，便看见一辆豪奢的宫装马车快步的驶过来，刚一停下，贺婉茹欢笑的小脸就从马车车窗边现了出来。

    “快上来……”

    贺婉茹兴奋的喊道。

    一旁，已有赶车的小太监伶俐的搬了条凳过来，慕嫣然由紫云搀着钻进了马车，而紫云，则径自上了后面的那辆车。

    车厢里，贺婉茹和贺琳蓉二人都盛装打扮，而贺婉茹，竟也难得的没打瞌睡，慕嫣然打趣了几句，她便喜滋滋的辩解道：“难得可以正大光明的出宫玩一趟，若是都浪费在瞌睡上了，岂不可惜？”

    她说的一脸无谓，倒是让慕嫣然和贺琳蓉二人捧腹浅笑不止。

    马车行驶的很快，可因为车厢里铺了极厚的毛皮褥子，倒是也没怎么颠簸，女孩儿们有说有笑的，时间倒也过得极快，一个时辰后，已到了皇家园林门口。

    一座大方古朴的红木雕花门，周遭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田地，单单从门来看，绝不会有人想到这是皇家园林，可踏入门内，蜿蜒曲折的九曲回廊，修葺的精美绝伦的亭台楼阁，看起来自然让人由心而叹。

    园子里栽种了许多花，可这个时期，开的最繁茂的，也就是迎春花了，是故。当初皇后娘娘起意举办这花会时，才取了迎春的名头。

    跟着管事的人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穿过了一座垂花门，入眼处，便是一片芬芳的迎春花海了，深深的吸了几口气，众人都觉得神清气爽，说不出的惬意。

    此时时辰尚早，园里还有下人来回走动着布置摆放一会儿要用的器具，慕嫣然等人便跟着管事的进了旁边那一排厢房的其中一间，稍事休息。

    听着外面喧闹起来的动静。贺婉茹已有些坐立不安了，时不时的走到窗边去掀开个缝隙朝外看。

    幸好今日的迎春花会参加者及邀请来的人都是女子，否则，以贺婉茹的举动。被人看到了又是一顿非议。

    眼看快到巳时了。有宫女前来通禀，说花会即将开始，请各位来客前去观摩。贺婉茹低低的欢喜雀跃了一声，随即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任由兰芝给她整理了一下妆容，仪态大方的朝前去了。

    迎春花会每年都是内务府的人领了命前来布置，所以开场的祝词，也都是宫里来的人来宣念。这次，不出慕嫣然几人的意料。是陈小蝶。

    陈小蝶的绰约风姿，一出场，便吸引了台下众多女孩儿们的惊叹，而陈小蝶自己仿若并未意识到一般，态度严肃的念完了开场词，又简略的介绍了一下规则，便径自下台坐回了评委席。

    随着悠扬的乐曲声，女孩儿们四散开来，各自寻着有意思的去处去了。

    迎春花会的参加者，每年过年时分便开始报名了，花会开始前十日便截止了。考校的项目纷繁复杂，涉及到的也各有不同，琴棋书画诗舞乐歌八项，每一项都有单独的考校地点，每一项的胜出者，再聚在一起参加由评委出题进行的最终角逐，是故，胜出者往往都是各项才艺都出类拔萃的，稍有弱势环节就会惨遭淘汰，是故，这些年，敢报名应征的女孩儿，也愈发多了，纷纷当做是为自己增加荣耀的一个机会，便是最终不能得胜，只要进入决赛，也是个炫耀的机会，议亲时，也自然比旁人多了几分便利。

    跟在贺婉茹和贺琳蓉身后漫无目的的走着，慕嫣然一边细细的打量着周围的人，找寻着秦柔儿。

    秦素儿今年便要参加选秀了，是故她不会再参加迎春花会，可秦柔儿却是报了名要参加的，慕嫣然也不得不多留意几分。

    “那儿好多人，咱们去瞧瞧……”

    兴奋的指着前面人头攒动的地方，贺婉茹拉着慕嫣然的手疾步朝前走去，连带着慕嫣然牵着的贺琳蓉也不得不加快步伐。

    探头看了一眼，慕嫣然轻声跟身旁的贺婉茹说道：“每年都是如此，作诗的这儿人最多，人人都觉得作诗容易，可这么多人争那个头名，岂不是难度更大？”

    附和的点着头，贺琳蓉从背后拽了拽贺婉茹，低声说道：“我们找个人少的地方去吧，这样又能看热闹，又能说说话儿，岂不是更好？”

    点了点头，贺婉茹摇晃着脑袋，跟着二人钻出了人群。

    四处看了看，也唯有绘画的考场中人少一点，因为作画喜静，这样的场合务必会使人心烦气躁难以发挥出真实水平。

    及至到了最后一间比试舞的考场，更是空无一人，只剩评判一人坐在那儿昏昏欲睡。

    因着舞馆青楼里的女子多善于此，所以好人家的女孩儿们，几乎很少涉猎舞蹈，慕嫣然三人相视一笑，迈了出来。

    “琴、书、乐、诗那儿，人都太多，画和舞这里倒是清静了，可是又没什么可看的，棋吧，看一会儿也嫌闷，只剩歌了，蓉姐姐，嫣然姐姐，咱们去那儿看看吧……”

    掰着手指数完了一遍，贺婉茹问询的说道。

    见二人都点头应下，贺婉茹笑嘻嘻的拉着二人往唱歌的考场去了。

    还未走近，便听见一声婉转动人的歌声悠扬飘来，三人站在当地听了一会儿，等歌声落毕，尽都是一脸的赞叹。

    及至进了屋子看清站在中央唱歌那人的面容，慕嫣然面色微微一变。

    竟是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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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惊艳

﻿    一袭淡淡的粉紫色对襟缠枝桃花长袄，素雅的秋香色及地百褶裙，远远看去，粉粉嫩嫩的，就像三月里挂在枝头的桃花花骨朵，从背影看去，说不出的婀娜多姿。(.la 棉花糖)

    简单大方的垂髫分肖髻上，清淡的插了一支喜鹊闹春的白玉钗，通身打扮的极是淡雅，跟周遭珠环翠绕的盛装女儿家们两相对照，顿时显得她多了一分清丽脱俗。衬着她娇弱秀丽的容颜，竟生生的把周围的一众女孩儿们都比了下去。

    看着她唱完后恭谨小心的退下，随即一副低眉敛目的模样，慕嫣然心中却是暗自叹道：秦柔儿，你果然还是没死心啊。

    若真像她那日所说，并无争夺花魁之心，只为凑个热闹，那她今日的打扮，就不该如此素淡。莫说是女子云集的迎春花会，就是比起往日在家的样子，此刻的秦柔儿，也着实素净了太多。

    今日到场的女孩儿全部都是盛装出席，便连一向在穿衣打扮上不甚花心思的慕嫣然，出门前还多照了几下镜子，务必让自己看起来端庄大方，可秦柔儿，只头上那一根白玉钗而言。

    说好听些是淡雅，说得不好听，却着实是寒酸了。

    径自打量着秦柔儿，一旁，已另有参赛的考生开口歌唱了，本也有几分动听悦耳，可与方才秦柔儿那一曲来比，却是落了下乘，只看旁人脸上的意兴阑珊之色，便看得出来了。

    后面的几人，也唱了各自准备的曲目，意料之中，秦柔儿得了“歌”这一项的头名。

    见秦柔儿一脸羞涩的去和落选的几个女孩儿说话。态度说不出的恭谨谦卑，哄的那几人眉开眼笑。不一会儿便没有了方才的失望颓败之色，慕嫣然心内警钟长响，她赢了比赛，却又刻意做低姿态与众人交好，只这份心机，怕是秦素儿就比不得。

    可，秦素儿是嫡女，事事大方示人，态度明和磊落。又岂是秦柔儿这个一向低眉顺眼在嫡母和嫡姐面前讨巧装乖的庶女所能比的？

    这么想着，慕嫣然放下了浮起的小心思，走前一步看着落后诸人一步的秦柔儿轻声说道：“柔儿妹妹，真是好一副黄莺般的清丽歌喉。方才一曲。周围的人可都是听呆了呢，不曾想柔儿妹妹竟深藏不露，不过。恭喜妹妹了……”

    抬眼看清来人，秦柔儿秀美的脸颊边，又浮起了两抹羞怯的红晕，屈膝朝慕嫣然福身一拜，她低声说道：“嫣然姐姐谬赞了……”

    正说着话，贺婉茹和贺琳蓉也过来了。贺婉茹却是满心真诚的赞道：“你是秦素儿的妹妹？怪不得呢，你姐姐才艺出众。你能如此出色也实属正常，怪不得父皇每年都特意叮嘱太子哥哥要去给秦老太爷见礼呢，帝师大人的才学，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你们真有福气……”

    夸赞秦老太爷，夸奖秦素儿，便是夸赞秦府，秦府的人面有荣焉，是故，秦柔儿笑的愈发甜美了，一边，却不忘了屈膝给贺婉茹和贺琳蓉行了礼，礼毕站起身，感激的说道：“柔儿谢过长公主殿下夸奖……”

    “看这时辰，复赛也要开始了，咱们这就过去吧……”

    见人流都朝园子中间的台子前涌去，贺琳蓉开口提议道。

    话音落毕，一群人跟着人流朝前走去。

    迎春花会，大家的目标和兴致，都集中在未来的花魁人选身上，又因着都是盛装打扮了来的，身上穿的，也是如今都城内最时新的衣裙式样，一眼望去，花团锦簇，真真儿是人比花娇，这么一来，身份高贵的贺婉茹和贺琳蓉，倒显得不那么扎眼了，这个发现让贺婉茹很是雀跃，愈发又笑又闹的活泼了起来，让跟在身侧的慕嫣然和贺琳蓉一脸宠溺妹妹的好笑表情。

    及至人群都集中在早已搭好的木质高台下，女孩儿们也错落有序的进入两边的看台里，找了空着的座位坐下，顿时看起来整齐了许多。

    待到众人肃静，已有管事的统计了各项才艺的夺冠者，走到高台前朗声宣读了一遍，每念一个人，就会从后台的台阶上走出一个面容或开心或羞涩的女孩儿。

    待到八人站定让台下的人看清，复赛开始了。

    复赛八人抽签，两人一组，考校的项目也是抽签决定，然后两两相较，最终胜出的那一个，就是今年的迎春花会花魁了。

    看了看台上正在抽签的那八个人，除了秦柔儿，其它七人，都是家中的嫡女，有一个，竟还是礼部尚书家的小姐，宋晓。

    她，可是慕敏然的小姑呢。

    神色微动，慕嫣然带着一丝打量的看向宋小姐。

    宋晓身量与慕嫣然差不多，可她的身上，却带了一丝英气，与身边或娇媚或柔弱的女孩儿相比，顿时多了一种鹤立鸡群的感觉。

    第一眼看来，便觉得她是个极有性格的女孩子，这样的第一印象，到让慕嫣然顿时多了几分兴趣，那便好了，只要不是如旁的女孩儿那般的娇弱性子，那慕敏然的软语讨好，怕是不会有用了，只要她自己用心去发现，那除非慕敏然心思纯正对待宋家的人，否则迟早都会露出来的。

    慕敏然，前世时，即便是嫁出去了，你依旧时时给沈氏出主意，不让自己母女好受，这一世，也该你为此付出代价了。

    想到此，慕嫣然突然有些期待慕敏然的出嫁了。

    待转回心思到高台上，八个女孩儿们已抽好签了，秦柔儿与大理寺卿吴家的小姐赛棋，宋晓与鸿胪寺少卿邱家的小姐赛琴，而其它的四位小姐，两两一组的各自比赛书和画。

    复赛开始，每一场比赛都是在众人面前表演，便连棋艺，都有在高台的墙面上挂了一个放大的棋盘，比赛的二人每落一子。就有人在对应的地方落笔，一时间。台下的人们都仔细的看了起来，不时的，还有人交头接耳的细声商量。

    因为棋和画都喜静，互不冲突，是故，高台上左侧是秦柔儿和吴小姐赛棋，右侧的半张台子上，便摆置了两个大条桌，给另外两位抽到画的小姐作画。

    一炷香燃毕。评委出来品评，各有胜出，而秦柔儿，又带着她那抹标志性的羞怯浅笑。去安抚落败的吴小姐了。不一会儿，两人就携手下了高台，自去说话了。

    见惯了秦柔儿的这幅模样。慕嫣然此刻丝毫不怀疑，她心中对迎春花会的花魁，还是惦念着的，只不过，当日自己的那番话也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所以。不到最后一刻，她必定会使出全力去争夺。

    想到此。慕嫣然不禁觉得，自己从前，竟也低看了秦柔儿，而秦素儿，必然更是没有想过这么多的。

    怔忡间，有管事的上台说午休时间已到，请大家到午休的房内各自用膳午休，下午未时二刻开始继续比赛，话音落毕，前来参加迎春花会的女孩儿们便寻了交好的，三三两两的携手散去了。

    跟着贺婉茹到处乱跑了一上午，贺琳蓉和慕嫣然早已累了，及至进了房间，喝了口茶，就不管不顾的躺在了床上，等到送饭的人来，兰芝和紫云各自接过食盒布置好了膳桌，而盈儿，不知从什么地方，又提来了一个食盒，打开，竟是百味轩的几样招牌菜，还冒着微微的热气，显是刚送来没多久。

    看着一脸洋洋自得的贺琳蓉，慕嫣然和贺婉茹豪不客气的拿起筷箸吃用了起来。

    午睡了半个时辰，等再醒来，三个人又都是一副打了鸡血精神焕发的模样，扭头看着各人，都抿着嘴低头忍笑不已。

    再回到看台棚子里坐好，台上，宋晓和那位邱小姐也各自坐在了自己的琴前。

    比试琴艺，以古筝为乐器，却并不是如初赛一般各自选曲演奏，而是评委指定一首两人都会的曲子，同时开始弹奏，先出错或是先接不下去的人，就算输，这样一来，极大的考校了弹奏者的记忆力和应变力，若是有一方稍稍变幻风格，另一个人接不上，那也算是输了，是故，每年抽到琴艺的人，无不心怀忐忑。

    琴声初起，却是《将军令》，慕嫣然不由的多看了邱小姐一眼，不知道她为何也会选这样一个曲目。

    第一段，琴声悠扬，旋律低沉，显是将军整装待发，两人合奏，也自有一分恢弘的气势。第二段，两人的琴声依旧平稳有序。及至到了第三段，持续加快的节奏，顿时让台下的听众眼前出现了一副士兵们加快步伐编队急进的场景，宋晓一脸的郑重，而旁边的邱小姐，额头上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显然已有些力不从心，及至两军对垒、沙场厮杀，“嗡”的一声，邱小姐的一根琴弦竟已断了。

    掩下眉眼间的沮丧，邱小姐从古琴前站起，朝高台上的评委屈膝一福，提着裙裾顺着台阶下去了。

    邱小姐落败，宋晓自然而然就胜出了，可看她专注的态度，手下拨弄着的琴弦，却是丝毫不停。

    待到号角长鸣、得胜回营，琴声慢慢的悠扬了起来，那穿破云层渐渐飘荡开来的悦耳旋律，沁入到了每个人的心间，仿佛她们便是那驰骋疆场的英雄男儿一般，让人动容。

    及至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宋晓轻盈的站起身行了礼下了台阶，高台上的评委，和看台里的一众女孩儿们，还一脸陶醉，片刻后，浑然而起的掌声，让女孩儿们兴奋的脸都红了。

    谁说女子不如男？如今，偏偏就有未上过战场却更能体会战场厮杀的女子。

    慕嫣然满目毫不掩饰的赞叹，远远的看向那个演奏完便起身低调离去的宋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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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刮目

﻿    最后一场，比书。

    初赛时，只是各自默写一篇名家佳作，之后由评委选出最具神韵的一幅字。复赛时，又增加了几分难度，由评委出题，各自做诗一首书写出来，限时同样是一炷香的时间。

    此次的题目如往届一般，中规中矩，时间未到，两个女孩儿先后落笔，两副字张贴起来后，游龙凤舞各有千秋，最终，由评委判定，内阁侍读王大人家的千金略胜一筹。

    这样一来，第三轮比赛又要开始了。

    看着站在台上如春花秋月般各有风姿的四个女孩儿，慕嫣然有些恶作剧的祈祷，秦柔儿能和宋晓抽在一个组别，可是，还未等她念叨完，台上的抽签已有论断，秦柔儿和王小姐比试乐，宋晓和另外的那个女孩儿比试画。

    结果自然毫无悬念，宋晓和秦柔儿各自胜出。

    对于一脸娇羞的秦柔儿，慕嫣然再也提不起兴趣去看她，反倒是那个一直神色淡淡的宋晓，让慕嫣然越发好奇起来。

    这样一个养在深闺里的女孩儿，一曲《将军令》征服了在场的听众和评委不说，方才比试作画，她又给了众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以“春暖”为题，另外的那个女孩儿稍稍思忖，一炷香的功夫，一副春江水暖鸭先知的河边嬉戏图，便完笔了，可宋晓的画作一经张贴，却是立刻就吸引了众人的眼球。

    一副浩瀚的大漠孤烟图，一眼望去，说不出的孤独和萧索，唯有远处似是冉冉升起的朝阳，多了几分希望的色彩。可是，画作的中央处。一丛刚冒出头的嫩绿小草，伸展着细嫩的枝叶，奋力的朝上长着，隐约的，还能看到嫩叶上，带着一点湿气，仿佛是经历了黎明之前的那一刻潮湿，才留下了着依稀的痕迹一般。

    通副画作，未有一处说明季节。可是，这微微冒头的嫩草，有谁，能说不是春季？

    两副风格迥异的画作。甫一展开。还未等评委评判，立见高下。

    已不知该怎么形容心里的赞叹，慕嫣然定定的看着那个在女孩儿们的惊呼中仍旧一脸淡色的宋晓。

    这幅画。不说构思之独特，单论意境，怕是自己，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无法描绘出的吧？

    想到此，慕嫣然愈发觉得有些可惜。

    能培养出宋晓这样的女孩儿的家庭。势必都如她的画，她的琴声一般。让人由心而外的生出一抹赞赏和向往，宋晓已然如此，那她的哥哥，必定也是极其优秀的。

    可这样优秀的男儿，竟然是慕敏然未来的夫婿。

    叹了口气，慕嫣然不禁心内暗叹：慕敏然前世时到底结了何等的善缘，今世竟修来来如此好的姻缘，果然不可小看啊。

    有这样的夫家，怪不得慕敏然自从订了亲事，愈发比从前恭顺待人了，从前身上如慕依然那般的骄纵，这一年愈发没有了，是故，无论慕老太太如何的不喜欢沈氏和慕依然，可对这个大孙女，她却一向都不曾薄待。

    心内胡乱思忖着，猝不及防的，被身边的贺婉茹轻轻的拽了一下。

    “嫣然姐姐，快看啊……”

    朝台上努了努嘴，贺婉茹的小脸上，也透着一股莫名的兴奋。

    “嫣然姐姐，你希望谁赢？你表妹，还是你未来姐夫的妹妹？”

    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贺婉茹低声问道。

    忍俊不禁，慕嫣然伸出手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方轻声说道：“结果自有评委评判，我希望会有用吗？如果有用，我希望是咱们娇俏可爱的长公主殿下得花魁呢。”

    见慕嫣然打趣自己，贺婉茹转过头冲她皱了皱鼻子，又心急的回过头去看了，眼睛，则仅仅的盯着她们抽出的素笺纸条。（.la 无弹窗广告）

    “迎春花会决赛，歌。”

    拿着手里的纸条看了一眼，主办管事朗声宣道。

    只一下，慕嫣然心就凉了，听过了方才秦柔儿那一曲，想要胜过她，怕是千难万难吧？难道连老天，也在暗中帮助秦柔儿？

    看着仍旧一脸淡淡的神色看不出所以的宋晓，慕嫣然忽然有些同情她了，这样一个才艺过人的女孩儿，竟要拜在秦柔儿的歌喉下，迎春花会过后，经过有心人的刻意渲染，秦柔儿大胜才艺过人的宋晓，在都城贵门中的声名自然水涨船高，而宋晓，却要被人说成败在了一个庶女手下，相比而言，却是比前几场赛事中早早儿败了的人都还不如了。

    似是没想到会抽到这一项，连一直未开口说话的贺琳蓉都觉得有些不公了，看着台上兴奋的有些不知所以的秦柔儿，再看看那个如荷花般清丽冷艳的宋晓，贺琳蓉低声说道：“果真是造化弄人啊，秦家的那个丫头也太好命了……”

    忽的，慕嫣然发现，高台上的秦柔儿，谦虚的跟评委说了句什么，施施然的下台去了，而这边，主办管事则朗声说道：“宋小姐演唱的曲目是：满江红……”

    捧着一面小鼓走到台前坐下，宋晓调整了一下位置，一边轻缓的敲着鼓点，一边引颈高唱。

    “试问琵琶，胡沙外、怎生风色。最苦是、姚黄一朵，移根仙阙。王母欢阑琼宴罢，仙人泪满金盘侧。听行宫、半夜两淋铃，声声歇。

    彩云散，香尘灭。铜驼恨，那堪说。想男儿慷慨，嚼穿龈血。回首昭阳离落日，伤心铜雀迎秋月。算妾身、不愿似天家，金瓯缺。 ”

    宋晓的声音浑厚低沉，一曲唱毕，却是让人的心，都跟着歌中的情境低沉了下去。

    看台下一片安静，宋晓何时下台，秦柔儿又何时上台，全然无人知晓，等到一阵清新悠扬的歌声响起，却已是秦柔儿开始清唱《春光好》了。

    “天初暖，日初长，好春光。万汇此时皆得意，竟芬芳。笋迸苔饯嫩绿，花偎雪坞浓香。谁把金丝裁剪却，挂斜阳？”

    两首歌，一首低沉浑厚带着一丝豪气，一首悦耳动人且极是应景，顿时，看台下的一众人都面显难色，而慕嫣然，则带着一丝探究的看向秦柔儿。

    “她方才最后一句，语调似乎稍有差错呢……”

    似是不确定一般，贺琳蓉凑到慕嫣然面前轻声问道。

    还不带慕嫣然回答，一旁，贺婉茹已接过话语抢着答道：“那有什么？瑕不掩瑜，一点儿也不影响，这样我觉得也很好听啊。”

    不置可否，慕嫣然看了一眼台上交头接耳的几个评委，一边轻声说道：“一切，都要看评委怎么看，咱们的意见，其实并不重要，不是嘛？”

    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贺琳蓉和贺婉茹纷纷不再做声，侧头看着高台上的动静。

    此刻刚过了申时，正中偏西的方向，太阳的柔和光芒暖暖的照下来，高台上站着的宋晓和秦柔儿，顿时笼罩在一层夺目的金光里，而宋晓淡然的面孔，衬着和煦的目光，竟有一分说不出的和谐惬意感，比旁边一脸娇羞故作紧张的秦柔儿，要顺眼的多。

    瞥了一眼秦柔儿，慕嫣然心内暗道：这，便是你最终的目的吧？

    虽结果尚未宣布，可慕嫣然的心里，已然有数了。

    怕是自年节那日在秦素儿的正屋内散了，秦柔儿就一直在为今日打算吧？她既想赢得花魁，以此为自己增加些荣耀的称谓，将来议起亲事来多些便利，另一边，却又信了慕嫣然的话，怕这一届的花魁称号不如往年一般响亮。

    可是，秦柔儿知道，自己已没有更多的时间来盘算，或是为下一年的迎春花会做准备了。

    秦素儿今年参加选秀，无论是否被选中，都会定了亲事准备待嫁了，而一旦秦素儿亲事坐定，比秦素儿小一岁的秦柔儿，她的亲事，自然而然也就提上了议程，无论怎样，都不会拖到明年迎春花会过后。

    没有一个响亮的名头，又只是一个没有生母照看的卑微庶女，秦柔儿的最终归属，可想而知，所以，她才这么急切的想要在迎春花会上展示自己的才艺。

    有那么出众的宋晓在前，秦柔儿若是只凭一支歌便胜了对方，除非极为出众，否则，一个不慎倒是会落了下乘，过犹不及，是故，才有了方才那许些微的语调偏差。

    暗自揣摩间，陈小蝶已起身站到高台前，一边唤上了方才落败的六个女孩儿，一边一个个的宣布着名次。

    虽未争到花魁的称号，可她们才艺过人也是不争的事实，是故都有内务府筹备赛事时准备的一份奖品，以示安慰和鼓励。

    得了奖的，开心之余也并未失态，未得奖的，见识了进入复赛的那些女孩儿的优秀才艺，却也输的心服口服，一时间，倒是无人提出异议，愈发好奇的伸长了脖子看着，想要知晓此届花魁到底花落谁家。

    “本届花魁得奖人，宋小姐……”

    拉长了声音，待到悬念够了，陈小蝶语速轻快的宣布了花魁得主。

    那一瞬，紧紧盯着秦柔儿的慕嫣然注意到，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轻松的释然，仿若一切都在预料中一般。

    顿时，慕嫣然的瞳孔中，泛出了一抹不善的眸光。

    秦柔儿，你到底在筹谋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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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识破

﻿    花魁的人选尘埃落定，此届的迎春花会也算是落下帷幕了，主办的管事宣布完，看台下的一众女孩儿们纷纷站起身，三两成群的去赏花了。

    顺着搭建起来的决赛高台往过走，园子的西北面，栽种着一片开的正好的迎春花，淡红色的花蕾，嫩黄色的花朵，远远看去，一片朦胧的暖色，心头也跟着暖暖的舒服。

    除了迎春花，这个时节，还有绚烂的桃花和淡雅的梨花，无论哪一种，丛丛片片的绽放着，都自有一股夺人心魄的美，于是，趁着这难得的机会，大家都各自寻了好的去处去赏花了。

    “早知道还不如方才先寻个好的去处占了呢，眼下满园子都是人，走哪都能碰见熟面孔，不知道是赏花还是赏人。”

    一眼望去，随处可见叽叽喳喳的人群，贺婉茹撅着嘴埋怨一般的嘟囔道。

    “方才？方才有人看的眼珠子都不动了，还能舍得离开？”

    打趣的说着，慕嫣然好笑的瞟了她一眼。

    这儿慕嫣然已来了好多次了，从前是看热闹，陪着秦素儿来参加，去岁自己得了花魁，今年又是跟着贺婉茹来，是故，慕嫣然对这儿，还是比较熟悉的。

    一边漫无目的的朝前走着，慕嫣然一边细细的想着这园子里还有什么好玩的去处，灵机一动，她看了看贺婉茹和贺琳蓉，把她们拉到一侧的迎春花下低声说道：“我知道有个好去处，人也是极少的，就在西北角那儿，那儿还有座假山，上面有个亭子。就怕一会儿起风了会比较冷，风景嘛。肯定是极好的，要不要去？”

    见慕嫣然兴致勃勃的提议，贺婉茹想都没想，就点头同意了，而贺琳蓉，则细心的叮嘱了盈儿回去厢房里取几人的披风来，交代完，有说有笑的跟在慕嫣然身侧朝那个地方去。

    园子的西北角，是一片梅林。因着梅花都已经谢了的缘故，此时这儿倒是人烟稀少，透着一股子冷清，可及至爬到假山上的凉亭里。三人无一不是满目欣喜。

    远处。暖黄的迎春花林，娇艳粉红的桃林，万千树雪的梨林。各有各的风姿，虽不能近距离接触，可俯瞰下去，满园的景致，竟都能落入眼中，也另有一番情致。

    一时间。贺婉茹和贺琳蓉二人，看向慕嫣然的眼中。都是浓浓的赞叹。

    “哎，若是有几盘瓜果点心，再有几盏热茶，坐在这儿赏着风景喝着茶，啧啧啧，怎一个惬意了得啊……”

    摇头晃脑的说着，贺婉茹眼中浮起了美好的遐想。

    “这有何难？”

    高深莫测的笑着，贺琳蓉招手唤来兰芝低声吩咐了几句，兰芝便携着紫云二人下了假山朝远处去了。

    满目疑惑，贺婉茹看了一眼慕嫣然，又看着贺琳蓉玩笑的说道：“蓉姐姐，好歹你也是吩咐我的人去办事，也该让我这个当主子的知晓她去做什么了吧？总不能她去做了坏事，回头旁人都以为是我吩咐的……”

    坐在廊柱旁的长椅上一脸闲适的表情，贺婉茹打趣的说完，迅速的站起身躲在了慕嫣然身后，一旁，贺琳蓉却是动都没动，不屑的说道：“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一会儿，准保你比谁都吃用的多……”

    见贺琳蓉无奈的摇着头笑着，贺婉茹一脸惊喜的问道：“去取吃的了？”

    说罢，却是兴奋的在亭子里跳跃起来，直让一旁的慕嫣然哭笑不得。

    半盏茶的功夫，兰芝和紫云提着两个食盒过来了，打开食盒把里面的小碟都端出来摆放在了亭子中央的石桌上。

    糕点干果，瓜果香茶，出乎人意料的，竟还有三盏银耳羹。

    目瞪口呆的盯着贺琳蓉，慕嫣然惊叹道：“蓉姐姐，你也太神通广大了……”

    又想起了中午那几盘百味轩的招牌菜，贺婉茹面露疑色的盯着贺琳蓉问道：“蓉姐姐，你不会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吧？”

    一边说着，贺婉茹已伸出手呵了呵，朝贺琳蓉腋下去了。(.la 棉花糖)

    轻笑着躲开，贺琳蓉一把拍开朝自己探来的那两只爪子，一边低声解释着说道：“我哥哥也来了，这些都是他准备的……”

    顿时，慕嫣然和贺婉茹二人更加惊讶了。

    “迎春花会只许女眷参加，这里早几天就开始清理了，不许男丁进入，襄王世子怎么会来？”

    一边吃着点心，贺婉茹一边含混不清的问道。

    耸了耸肩，贺琳蓉不解的答道：“我怎么知晓，他瞒的可紧了，我都没告诉，我还是刚来的时候跟你们一起到处乱跑，看到了六堂兄身边的小贵子，才知晓他来了，后来，他让小贵子带话给我，所以，才有了咱们丰盛的午膳，和现在的糕点啊……”

    六皇子？小贵子？

    莫非，那个小鬼也跟着他主子来了？他叫小贵子？

    慕嫣然喝了口茶，心里暗暗想道。

    “嫣然姐姐，你说秦柔儿是技不如人，还是有意落败啊？我觉得，初赛的时候，她唱的极好呢，没道理决赛的时候还犯那么不应该的错误啊。”

    吃完了一块点心，贺婉茹满足的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一边八卦的问道。

    她才不会那么好心去为秦柔儿辩白呢。

    如是想着，慕嫣然满脸肯定的答道：“自然是她技不如人，宋小姐的才艺，你也看到了啊，便是我，也不敢说能赢她，莫说是秦柔儿了。再说了，除了歌艺，我可是再也没看到秦柔儿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她与素儿姐姐比起来，实在是差的太远了。”

    说罢，慕嫣然的脸上，闪过了一抹细微的不屑。

    “也是，秦柔儿是庶女，素儿可是嫡女呢，不说别的，便是通身的气派，秦柔儿与素儿，以及那位宋小姐，都是没的比的。”

    贺琳蓉总结一般的说道。

    点了点头，贺婉茹不再做声。

    吃饱喝足，几个人站起身欣赏着四周的风景，时不时的，还对远处三两成群的贵门小姐打趣几句，而太阳，已渐渐的朝西去了。

    想到不等太阳落山几人就要回宫的回宫，回府的回府，贺婉茹顿时有些沮丧的说道：“哎，难得能正大光明的出趟宫，时辰过得也太快了，不知道下一次出来要到什么时候了。”

    从远处收回目光，慕嫣然安慰的说道：“哪还能想的了那么远，你先想想明儿的绣艺课，你那副绣品怎么交差吧。你没见前几日交上去的时候，陈姑姑面色不善嘛，这几日没顾上训你，你还是小心些为妙。”

    见慕嫣然一脸正色，不似吓唬自己，贺婉茹顿时一脸惶恐的表情，连声叹道：“完了，完了，若是被陈姑姑训了，回头母后还要训我一遍，这下真惨了……”

    嘴角浮起一抹淡笑，慕嫣然转过身，远远的打量起那片千姿万态的梨林来。

    相比妖娆娇艳的桃花，慕嫣然心底其实更喜欢梨花，她觉得梨花有一种风骨，清冷，孤傲，带着一丝疏离，却又极尽柔媚的绽放在枝头，让人心生怜意。

    目光从远处的素白梨花，绕到了玄色的琉璃瓦，不留意间，看到了开着的窗内的那几个人。

    屋内有三个人，有两人在下棋，分别穿着一身苍青色锦袍和藏蓝色长袍，依稀看去，倒像是庐王，另外的一个人，慕嫣然曾在方寸书院有过一面之缘，太子叫他“旭然”，后来听贺婉茹讲过，好像那人在禁军那边任职。

    另外靠近窗边的摇椅上，一个身着白袍的人斜靠在那儿表情闲适的看着手里的书卷，慕嫣然瞟了一眼，只觉得有股熟悉感，似乎在哪儿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想着贺琳蓉说襄王世子也来了，慕嫣然心内顿时一惊：这园中，悄无声息的，竟进来了男子，还有四五人之多？

    对自己刚才随意一瞥的发现感到震惊，慕嫣然赶紧收回目光，一边装作无意的走回石桌旁坐下，可方才那个姿态慵懒的看着书的人，自己竟真的像是在哪儿见过似的，说不出的熟悉，慕嫣然坐在石凳上，心中翻来覆去的想着。

    啊？是那小鬼？

    被心中的发现惊到，慕嫣然忙不迭的站起身，朝那间屋子定睛看去，及至最后，慕嫣然愈发肯定，那白袍男子就是前些日子遇到的那个给自己带过路，又支过招教训长乐郡主的小太监。

    可此刻看来，他哪里像是个太监？分明就是自己被戏耍了。

    心内又羞又恼，慕嫣然一脸怒气的盯着那白袍男子，恨不得立即冲到他面前去问个清楚。

    注意到了慕嫣然的异常，贺婉茹和贺琳蓉一左一右的走过来，顺着她的目光远远瞧去，一瞬间，便注意到了那几个人。

    “咦，那不是庐王哥哥和六皇兄嘛？他们怎么也来了？”

    看清那几个人的长相，贺婉茹一脸惊诧的说道。

    “六皇兄？婉儿，靠窗看书的那个人，是你六皇兄？”

    情不自禁的抓住贺婉茹的衣袖，慕嫣然一脸紧张的问道。

    “是啊，嫣然姐姐，你怎么了？”

    从未见过慕嫣然如此失态，贺婉茹一脸不解的问道。

    “完了，这下真完了……”

    呆愣愣的顺着廊柱滑落，慕嫣然无力的坐在长椅上，口中无声的喃喃念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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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忐忑

﻿    无力的解释着，慕嫣然直说自己不该带她们来这个偏僻的所在，若是传扬出去，到时候自己又该被责罚了。（.la 无弹窗广告）

    话虽如此，可贺婉茹和贺琳蓉的眼中，分明是满满的不信，可看着此刻慕嫣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二人也不好再追问，只得静静的陪她坐了一会儿，等着她平复心情。

    回程的路上，贺婉茹和贺琳蓉一脸关切的看着径自靠在车厢内壁想心事的慕嫣然，满眼的愁绪。

    及至到了慕府门口，二人欲言又止，终究还是看着她闷闷不乐的冲二人强颜一笑，挥了挥手径自下了马车。

    “小姐，你怎么了？”

    方才人多，紫云也不好细问，此刻见自家小姐一副惶恐的模样，紫云搀着她一边朝潇湘阁走，一边轻声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低声说道：“有些乏了，让我歇会儿吧……”

    知晓慕嫣然的性格，紫云不再多言，进了屋子，伶俐的铺好了床，服侍着她躺下，方才拉着一脸兴奋的紫月出去说话了。

    窗外，是紫云姐妹俩低声的说话声，想来，是紫月痴缠着姐姐给自己描述迎春花会的盛况和花魁的夺人风姿，窗内，慕嫣然平躺在床上一脸苦色的盯着层层叠叠的床幔。

    想起之前的事，慕嫣然顿时满嘴苦涩，如若可以，她绝对不会和那小鬼说那些所谓关切的话，可是，如今，一切都已晚了。

    前世时，慕嫣然的童年。过的并不好，没有父亲母亲的疼爱。祖母的关切，也仅仅局限于柏松堂内，出了柏松堂，所有的下人都可以给她脸色看，也只有在三哥慕容睿那儿，自己能像小公主一样被宠溺。

    可是，即便是亲厚如秦素儿，看着她眼中流露出的同情和怜惜，慕嫣然依旧觉得心里有受伤的疼痛感。那是一种类似于尊严的东西，轻易不能有人触碰。

    可如今，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六皇子，竟然被她这个小丫头同情了。而且是在一个小太监面前。尽管，那个小太监是他自己。

    慕嫣然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

    浑浑噩噩的睡了一会儿，天色将黑时，紫云唤醒了她，整理了一下妆容，去柏松堂陪着慕老太太用晚膳。

    膳桌上，慕嫣然绘声绘色的讲解了迎春花会上的热闹情形。讲到宋晓时，慕嫣然注意到。慕敏然的脸上，多了一份怔忡，怕是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个当花魁的小姑吧？

    另一旁，慕依然则有些不高兴的埋怨着沈氏，说自己从来未去看过迎春花会，想来自己若是能有机会登上那高台，定然也能如慕嫣然一般折桂花魁，可她的话，膳桌上无人回应，顿时，慕依然愈发脸色不虞了，拿着筷箸用力的戳着碗里的饭，一抬眼，却是慕敏然带着一丝警告的眼神，慕依然顿时老实了起来。

    宫门内，贺婉茹下了宫车，正要坐上内务府来接送她的软轿回毓秀宫，却听见身后传来了滚动的车轮声，转过头，停下的马车里，露出了庐王和六皇子的身影。

    “庐王哥哥，六皇兄……”

    贺婉茹转过身对着他们行了礼轻声唤道。

    点了点头，庐王一边笑着点头，一边转头跟六皇子说道：“看来，这一个月的礼仪没白学啊，要是平时，这疯丫头早没正形的黏上来了，难为她今儿能记得先行礼……”

    话没说完，果然，贺婉茹已堆着一脸的笑容朝二人走了过来，若不是在外面，恐怕真要如庐王所说，过来拽他们的袖子了。

    “婉儿，如今你可是大姑娘了，不能再似从前一般了，否则被人看到，会说咱们大梁的长公主极没体统，小心将来招不到驸马……”

    起先还是善意的提醒，到后来，却已是打趣了，庐王满眼的笑意。

    板正面容斜了庐王一眼，贺婉茹不理他，走到六皇子身侧拉着他的衣袖低声说道：“六皇兄，咱们不理他，哼……”

    一旁，庐王却是朗声说道：“六弟，这小丫头就交给你了，你负责把她送回夕颜殿，反正你也顺路，我先回宫了……”

    “二皇兄慢走……”

    点了点头，六皇子恭声送道。

    说罢，看着仍嘟着嘴气鼓鼓的贺婉茹，六皇子敲了敲她的额头朗声说道：“走吧……”

    当即，二人也不再坐轿了，大手牵小手的朝毓秀宫走去。

    大梁郡主贺自翔也算是一代明君了，当政近二十年勤勤恳恳，未见荒废朝政，后gong之中，虽偶有争风吃醋之事发生，但也无伤大雅。是故，无论宫里的女人是如何的争斗，可下一代的孩子们之间，却都感情极好。

    “六皇兄也去迎春花会了？”

    身后的奴才们都远远的跟着，贺婉茹侧头看着一脸清冷的六皇子轻声问道。

    剑眉微微一挑，六皇子有些诧异的问道：“小丫头如今越来越古灵精怪了，说，这回又是从哪儿打听来的？”

    从前，贺婉茹为了有机会能溜出宫，颇费了些心思，花了些手段，在几个能经常出宫的皇子身边收买了几个眼线，是故，贺婉茹也经常借着机会跟着他们一起出宫，或是扮作赶车的太监，或是扮成皇子的随侍，倒也成功了几次。

    不过，自那次跟随庐王溜到慕府被沈氏几乎当成小贼抓起来，事情最终被皇后知晓了，那以后，贺婉茹想要再溜出宫，越发难了。

    撇了撇嘴，贺婉茹俏皮的笑了笑，朗声说道：“这次可不是打听来的消息哦，是我们看到你了……有你，有庐王哥哥，还有罗旭然，对了，蓉姐姐还说，她哥哥襄王世子也去了，不过没看见他。”

    见贺婉茹说的认真，想到她身边亲近的那几个人，六皇子的面色，也是微微变了变，旋即，像是闲聊一般的问道：“你们都有哪些人啊？女孩儿家的，看一眼还不赶快扭开头，竟这般仔细的把人都认清了，若是一不留神传了出去，看将来还怎么嫁的出去。”

    说到最后，竟也是一派调侃。

    不疑有他，贺婉茹步履悠闲的朝前走着，一边轻声说道：“所以啊，当时嫣然姐姐吓得脸都白了，直说不该带我和蓉姐姐去那儿，幸好你们是我的哥哥，又是蓉姐姐的堂兄，都不碍事，至于嫣然姐姐嘛，我们不说，自然不会有人知晓。”

    手中一紧，贺婉茹转过头看了一眼六皇子表情不自然的侧脸，惊奇的问道：“六皇兄，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六皇子松开手，微笑着冲贺婉茹说道。

    一脸不满的看着六皇子，贺婉茹埋怨的嘟囔道：“你们肯定都有事瞒着我，嫣然姐姐那会儿的样子，分明就是出了什么事，还很严重，可她就是不说。你也是，明明就是有事……”

    说到最后，贺婉茹还不解气的斜眼瞪了他一眼。

    哑然失笑，六皇子抬起手宠溺的揉了揉贺婉茹的头，朗声说道：“小丫头，大人的事，你瞎猜什么？若是不告诉你，自然有不告诉你的缘由……”

    示威的冲他呲了呲牙，贺婉茹争辩的说道：“嫣然姐姐明明跟我是同一天出生的，她哪里是什么大人了，哼……”

    无奈的摇头笑着，六皇子停下脚步，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道：“既然你叫她姐姐，自然她比你大。”

    说着，六皇子却是朝前方努了努嘴说道：“好了，一天没见你了，母后定然惦记，快进去吧……”

    眼前，赫然便是毓秀宫宫门。

    点了点头，贺婉茹冲他摆了摆手，待到兰芝跟上来，主仆二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毓秀宫。

    是夜，六皇子坐在书房里，摩挲着手里的荷包低声呢喃道：“傻丫头，可是担心我恼了你？”

    自然，无人回应。

    慕府这头，慕嫣然满腹忐忑的钻进被窝，一边回想着在凉亭里远远看到的那个人，一边想着自己从前在他面前说过的话。

    老天爷，请你保佑我以后再也不要遇见那个小鬼了，不，是六皇子。

    睡前，这是一直盘旋在慕嫣然脑海中的念头。

    第二日，顶着一对微有青色的眼圈起身，慕嫣然对着铜镜无奈的笑了笑，一边吩咐了紫云给她扑些自己一向不喜用的珠粉，一边，为即将进宫而感到不安。

    只要在宫里，就会有遇到他的可能，若真的遇到了，这一次，自己该怎么办？

    装作没认出他，依旧把他当那个小太监？还是诚惶诚恐的道歉，为之前自己那些自作多情的胡言乱语道歉？还是干脆装晕？

    马车疾驰着朝宫内驶去，慕嫣然的脑袋里，却是一片混沌，到底该怎么办？

    下了宫车，却并未看到等候在内宫门处的软轿，估摸着时辰也不早了，若是迟了和贺婉茹一起去芷兰阁的时辰，怕是又要被陈小蝶罚了。

    左右路程也不远，还是自己走过去吧。

    这么想着，慕嫣然小心谨慎的低垂着头，顺着那条走了很多遍的石径小道朝前走去。

    只走了几步，眼角余光处，几个奴才恭敬的跪倒，一边口中朗声说道：“奴才给六殿下请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完了。

    慕嫣然心里一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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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释怀

﻿    抬眼迅速的瞟了一眼，认清了方位，慕嫣然疾步朝前，跪倒拜道：“臣女慕嫣然给六殿下请安，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四周静静的，慕嫣然觉得，她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起来吧，都散了吧……”

    显然，那句话并不是对着自己说的，慕嫣然听见四周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声音，不一会儿，眼角余光处，已空无一人，而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截暗紫色云纹图案的衣袍，下面还露出了黑色的靴面。

    “慕嫣然？慕府二小姐？”

    男子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微的嘶哑，可听起来，竟有着一种说不清的魅惑感。

    “回六殿下的话，正是。”

    没叫起，慕嫣然不敢擅自起身，跪在原地微垂着头低声答道。

    “平身吧……”

    六皇子轻声说着，声音出，听不出一丝情绪。

    “谢六殿下……”

    叩谢着，慕嫣然站起身，却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

    “若殿下再无训导，臣女这就去了。”

    局促的说着，慕嫣然的脸颊，因为紧张，微微的罩上了一丝粉意。

    “陪我走走吧……”

    六皇子沉声说着，说罢，却是不待慕嫣然反应，就径自朝前方去了。

    看着是去往夕颜殿的方向，慕嫣然放下心来，暗暗的呼了一口气。

    “你……”

    “殿下……”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上，顿时，气氛有些尴尬起来。

    “咳，你先说……”

    看了看四周。六皇子飞快的掩去了那丝不自然，开口沉声说道。

    “从前。是臣女出言莽撞，冒犯了殿下，还请殿下勿要怪罪臣女，臣女日后定当谨言慎行，务必不再犯类似的错误。”

    低着头揣摩着对方的心思，慕嫣然轻声说道。（.la 好看的）

    六皇子本有些赧意的脸色，在听完了慕嫣然的话后，瞬时变得有些铁青，眼中。闪过了一抹狼狈的愤怒。

    停下脚步，转过身子，六皇子看着慕嫣然沉声问道：“你觉得，本殿下可有怪你之意？”

    方才并未留心。可此刻他用了“本殿下”三个字。慕嫣然才陡然意识到，他方才用的，都是“我”。心内一惊，慕嫣然脱口而出：“没有。”

    说罢，却是一脸惶恐的看向六皇子。

    “你很怕我？”

    六皇子约莫只有十五六岁，说起来，也只是个大男孩儿，可此刻阴沉着脸问起话来。却让慕嫣然觉得他比自己的父兄严肃时更让自己有压迫的感觉。

    “我……殿下乃千金至尊，自然……”

    “不想说可以不说话。拍马屁的话就收着吧。”

    男孩儿越发怒了，口中说着，脚下的步伐，也愈发快了。

    小跑着跟在他身后朝前走，慕嫣然直觉的苦不堪言。

    方走了几步，许是意识到慕嫣然跟不上自己的步伐，六皇子放慢了脚步，欲言又止，终于，还是什么都没说。

    到了夕颜殿门口，还未进去，却看见兰蕙一脸诧异的迎上前来给六皇子恭敬的行了礼，方看着慕嫣然轻声说道：“慕小姐，早起长公主等到平日的时辰还不见您来，以为您今儿有事要耽误会儿，便先去了，您快些去吧，要不然可得迟了……”

    心内有些发慌，慕嫣然惴惴不安的抬起头看了一眼六皇子，却见对方一脸桀骜的表情，径自转过身迈出了夕颜殿宫门。

    瞧着他的样子，竟是要送自己去芷兰阁，慕嫣然愈发慌了，原本昨日贺婉茹和贺琳蓉追问自己时就没说清楚，这会儿要是让她们看见自己和六皇子走在一起，那可就更说不清了。

    慕嫣然不住的拿眼角去看他，却见对方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慕嫣然觉得，此刻心里像是吃了六月的青杏一般酸涩不堪。

    终于，转了弯就是芷兰阁了，远远的，还能听到小公主们在殿内追逐笑闹的声音，慕嫣然暗暗地出了口气：好在，没迟到。

    斜眼看了一眼一脸云淡风轻的六皇子，慕嫣然越发搞不懂他在想什么了。

    “好了，你快去吧，改日我再来找你。”

    六皇子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慕嫣然轻声说道。

    啊？还来？

    慕嫣然抬起头，一脸的错愕。

    像是被慕嫣然的表情激怒了一般，六皇子的脸上，又显出了一丝愠怒，不过，眼角瞟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后，他轻轻的呼了一口气压下了。

    看了一眼慕嫣然，六皇子迈开步子朝前去了，二人擦肩而过，慕嫣然刚松了一口气，却听见那人阴魂不散的在身后唤道：“喂……”

    顿时，慕嫣然不自禁的哆嗦了一下，转过身屈膝福了一下，站起身说道：“还请殿下吩咐……”

    等了片刻，却不见对方说话，慕嫣然小心翼翼的抬头看去，却见对方正一脸促狭笑容的朝远处努了努嘴，只转过头看了一眼，慕嫣然的脸，顿时涨红了。

    芷兰阁前的花廊里，陈小蝶正步履轻快的走着，只有三五步，便要迈进正殿了，眼下，自己就是长了翅膀飞过去，怕是也赶不及了。

    想到此，慕嫣然顿时发现，自己又被戏耍了，他方才明明就是看见陈小蝶了，才故意和自己错身而过又唤住自己，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迟到受惩罚。

    想到那个一脸清冷却又是给自己带路又是给自己出主意的小太监，再看看眼前这个一脸和煦笑容却故意戏弄自己的人，慕嫣然的心里，顿时窜起了一股怒火。

    忘记了尊卑一般，慕嫣然抬起头恶狠狠的瞪了六皇子一眼，转过身拎起裙裾小跑着朝前去了。

    及至到了芷兰阁门前，慕嫣然放下裙裾，整理了一下耳边的鬓发。朝前跨过门槛迈进了正殿，站定身子。慕嫣然看着条桌前正看着自己的陈小蝶轻声说道：“陈姑姑，我迟到了……”

    看着慕嫣然低垂着头走进芷兰阁，想起方才她瞪自己的那一眼，六皇子的眼中，泛起了一抹浓郁的化不开的笑意，嘴边，浅浅的说道：“这才是你……”

    芷兰阁内，陈小蝶看了一眼站在最后的慕嫣然轻声说道：“回你自己的位置吧，等课程结束了再罚你……”

    点了点头。慕嫣然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一边，接住了贺婉茹和贺琳蓉探过来的关切目光。

    “嫣然姐姐，你平日里不是都挺早的嘛？今儿怎么还迟了？我还以为你直接来芷兰阁了呢。没成想赶来却没见你……”

    礼仪课毕回到夕颜殿。贺婉茹轻声问道。

    想到大清早发生的那一切，慕嫣然心里就止不住的冒火，一边。却叹了口气说道：“倒霉呗……宫门口遇到了六殿下，请完安他什么都不说，就带着我往夕颜殿走，没想到你先走了，后来他说了几句话，等说完我再赶过来。就迟了。”

    “你们说什么了？”

    联想到昨日六皇兄的些许不对劲，贺婉茹顿时来了兴趣的追问道。

    一旁。贺琳蓉也难得八卦的问道：“还有，昨儿在园子里，你到底怎么了？别想蒙我们，快说……”

    说着话，贺琳蓉一边伸出手呵了呵，在慕嫣然面前晃了晃，一副她不说实话就要她好看的模样。

    无奈的叹了口气，慕嫣然将之前发生过的事都告诉了两人。

    “呶，就是这样咯……昨儿听蓉姐姐说在园子里瞧见六殿下身边的小贵子了，我当时以为，他就是小贵子呢，没成想……”

    话未往下说，可那两个人却顿时明白了。

    捂着嘴轻声的笑着，贺婉茹幸灾乐祸的说道：“我要是六皇兄，我也恼了，堂堂皇子，竟被一个小丫头唤作‘小鬼’，传出去多没面子啊。”

    忍住笑，贺琳蓉却替慕嫣然辩解的说道：“不知者不罪嘛，那时候谁知道他是皇子？再说了，六堂兄也太胡闹了，竟然穿了小太监的衣服溜出宫去，回来还骗了嫣然妹妹……”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一边，慕嫣然却是更加愁眉苦脸了。

    “怎么办？他说还要找我呢……”

    哭丧着脸，慕嫣然询问一般的看着二人问道。

    无计可施，贺婉茹安慰的拍了拍慕嫣然的肩膀轻声说道：“嫣然姐姐，你别太担心了，其实六皇兄那人很好的，你不用这么紧张，从前怎样以后还怎样就是了，他那个人最没有规矩了，你若是跟他讲规矩，兴许他早就懒得搭理你了。”

    原来，竟是因为自己从前没规矩，他才愿意搭理自己的？

    慕嫣然心内苦笑不已。

    晌午迟到之事，礼仪课毕陈小蝶并未多言，可绣艺课上，陈小蝶却没放过慕嫣然。

    “前日讲过的针法，用在今日的绣图西府海棠上最恰当不过了，这幅图由你们四个人共同完成，其中一人绣的时候，其它三人做我布置的别的功课，今日慕小姐先绣，不绣花枝，勾勒出五朵海棠花便可，明日长平郡主根据这五朵海棠花的位置绣花枝，依次类推……”

    简明扼要的讲解完这堂课的内容，陈小蝶看了一眼众人，坐在条桌后看起了书。

    一个时辰后，芷兰阁正殿内，只剩下了埋首苦绣的慕嫣然一人。

    想到平时都要拖拽着自己一起走，今日却留了一个促狭的鬼脸就急着跑开了的贺婉茹，慕嫣然不禁有些失笑。

    收起绽开的嘴角，看着已完成了的四朵海棠花，慕嫣然暗呼了一口气，终于，就快结束了。

    正庆幸间，身后窗口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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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哭嫁

﻿    那天最后又发生了什么，无论贺婉茹和贺琳蓉怎么问，慕嫣然都一脸保密的不说，此举，却愈发的勾起了二人的好奇心，可威逼也好，利诱也罢，慕嫣然仍旧三缄其口。

    最终，三人各有心思的闭口不提了。

    过了三月，慕嫣然还特意跟陈小蝶告了两天假，因为三月初六慕敏然要出嫁了，所以初五的时候，作为亲妹妹的她，还要去给姐姐添妆。

    初五早晨，慕嫣然惬意的睡了个懒觉，直到巳时才起身。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大亮的天色，慕嫣然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梳洗完简单的用了些点心，朝明徽园去了。

    一进正屋，却看见屋子里除了柳氏，沈氏和几位姨娘也都在，慕嫣然神色不变的打了个招呼，坐在了柳氏身边。

    “夫人，明儿是敏儿大喜的日子，妾身好歹是她的亲生母亲，能不能允许妾身一起出席啊？夫人……”

    眼中带着一丝急切，沈氏低声祈求道。

    自二月初六慕嫣然入宫伴读，这一个月来，除了晚膳时能在柏松堂见沈氏母女几人，其它，却是再未碰见过，而此刻沈氏这样低声下气的跟柳氏说话，在慕嫣然的印象中，却是从未有过的。

    慕嫣然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几位姨娘的神态，却见她们都一脸的稀疏平常，仿佛这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慕嫣然心内暗喜，低垂着头端起了春兰端来的热茶，掩下了翘起的嘴角。

    而柳氏，一派闲适的瞟了沈氏一眼，口中幽幽的说道：“若是我自己个儿的意见。这也是人之常情，当然没什么不可以……”

    柳氏的话还未说完。慕嫣然便看见，沈氏轻轻的出了一口气，脸上，也现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欢喜。

    见沈氏这般模样，柳氏的嘴角浮起了一抹不屑的笑容，却是接着说道：“可是，为着敏丫头的将来，依我看，你还是不出席的好。”

    一语落毕。沈氏的脸上，顿时变了颜色。

    轻笑了一下，柳氏继续说道：“咱们自己府里，你是老爷的平妻。这大家伙儿都是知道的。可是，旁人怎么看，却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敏丫头的夫家。是礼部尚书家，到时候夫家的人来了，一看，除了老爷和我，还有你这姨娘在大堂上坐着，到时候。你说敏丫头在夫家面前，还有脸嘛？”

    见沈氏的脸色变了又变。却忍着没还口，柳氏斜睨了她一眼沉声说道：“虽说敏丫头是庶出，可当时为了这门亲事，老爷和老太太那是费尽了心思，便说老爷是堂堂的一品宰相，可敏丫头毕竟是个庶女，那宋公子，可是宋家的嫡出大少爷呢，本也是我们高攀了这门亲。可是，亲事既已结了，咱们都得盼着敏丫头过的好不是？这出嫁第一天，不管怎么说，咱们娘家人，都得给敏丫头争口气，莫要因为一些小事落了旁人的口舌，到时候敏丫头过了门受了气，二姨娘到时候就是悔，怕是也晚了。”

    呼呼啦啦一大串，柳氏却是丝毫不含糊的说的条理清晰，任凭沈氏心中再有怒气，也找不到辩驳的理由。

    看着沈氏欲言又止的往复好几次，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的垂下了头，慕嫣然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舒爽。

    “娘，女儿准备了几样首饰给大姐姐添妆呢……”

    见屋内的几人都不说话，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慕嫣然一脸巧笑的开口说道。

    “嗯，那一会儿就随二姨娘一道去你大姐姐屋里吧，添完了妆就早些回来，莫要耽误她们娘儿俩说话……”

    意味深长的看了沈氏一眼，柳氏抓过头对着女儿柔声叮嘱道。

    从明徽园出来，慕嫣然唤了捧着锦盒的紫云，和沈氏一前一后的朝慕敏然的流霜阁去了。

    流霜阁位于慕府三进院落的西厢，一进院子，慕嫣然便看到了墙角处开的娇艳夺目的桃花，这是慕敏然最喜欢的花。

    打量了几眼，正屋内，慕敏然身边的水墨已迎了出来。

    “二小姐，可好些日子没瞧见您了……”

    热络的招呼着，水墨掀开珠帘，请了慕嫣然和沈氏进去。

    一身鹅黄色家常便衣的慕敏然，正坐在妆台前和慕依然说着什么，高兴处，姐妹俩还低声的嘀咕着，见来了人，忙站起身迎了出来。

    “二妹妹可是稀客啊……”

    慕敏然打趣了一句，待看到有些红了眼眶的沈氏，却顿时心内了然，不自然的别过了头，掩下了涌起的一丝失落。

    “妹妹恭贺大姐姐新嫁之喜，略微薄礼，还望姐姐莫要嫌弃。”

    说着话，慕嫣然看了一眼紫云，紫云轻走几步上前，把手中的锦盒递给了水墨。

    打开锦盒，里面是一组六枝镶了粉晶石的珠钗，蝶恋花、并蒂莲、喜鹊登枝、鸳鸯比翼、百年好合、富贵吉祥，无一不是极好的寓意。

    脸色微赧，慕敏然轻柔的笑着，看着慕嫣然亲切的说道：“有劳二妹妹费心了，你的礼物，我很喜欢呢……”

    微笑着回应了，慕嫣然客气了几句，带着紫云离开了流霜阁，踏出院门的时候，听见屋内传来了沈氏和慕敏然压抑的哭泣声。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未亮，慕嫣然就在紫云和紫月的催促下起了身，穿了一套水红色缠枝花卉的对襟褙子，下身是撒花百褶裙。因着是慕敏然大喜的日子，慕嫣然也不好太素净，便由着紫云给她插了几只珠钗，着了薄粉涂了胭脂。

    和柳氏一起到柏松堂陪着慕老太太用了早膳，搀着慕老太太赶到流霜阁时，喜娘等一众人都已经到了，慕敏然已换好了大红的嫁衣，两眼红通通的看着坐在身旁握着她一双手的沈氏，听沈氏仔细的叮嘱着嫁入宋府后料理内宅奉养双老的一应事宜中要注意的事项。

    满面柔和的跟慕敏然说了几句话，喜娘已领了五福夫人过来给慕敏然绞脸了，慕嫣然看着那细细的丝线在脸上起落，只觉得汗毛倒立。

    刚到巳时，前院已响起了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却是迎亲队伍来了。

    而慕容睿等一众兄弟们早已在流霜阁院门内各自武装好，说是要堵好门等着新郎官来了要红包，孩子们的笑闹声，外间宾客的恭贺声，愈发显得流霜阁正屋内一片安静。

    院内有出题目考答的，院外有朗声回应的，不一会儿，不知是谁吹了几声口哨，喊了一句“儿郎们得令”，一阵高昂的呼喝猛冲声后，喧闹的声音离流霜阁正屋愈发近了，想来，是院门失守了。

    除了老太太、柳氏和喜娘等一众人还围在慕敏然身侧，慕嫣然和几个女孩儿，则纷纷躲在屏风后回避了起来。

    听到有人进了正屋，慕嫣然躲在慕依然身后，透过屏风的缝隙朝外看去。

    一身红袍的宋瑞，长相斯文，虽比不得慕容言几人的俊朗挺拔，却也自有一份儒雅淡泊的气质，此刻因着婚嫁的大喜，脸上多了几分欢喜的明朗和红润，倒也俊秀不凡。

    及至到了午时，宋瑞牵着盖了红盖头的慕敏然，一起到了明徽园正屋，给慕昭扬和柳氏二人磕头行礼，感谢父母养育之恩。

    慕敏然是慕府出生的第一个女孩儿，那时也正是沈氏最得宠之时，是故慕昭扬也极宠这个大女儿。再加上这又是慕昭扬初次嫁女，此刻看着从前襁褓中娇小可爱的女儿已要嫁做他人妇，慕昭扬的眼角顿时泛起了晶莹的泪光。

    看着跪在面前的一对新人，慕昭扬朗声说道：“以后你二人要互敬互爱，濡沫白首，孝敬高堂，衍嗣繁茂。”

    而柳氏，则一派嫡母姿态的说了几句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吉祥话。

    大梁的习俗，嫁娶当天，新郎官带着迎亲队伍到女方家，及至宴请完宾客后，下午时分才能回男方家待客，及至洞房花烛夜。

    是故，拜谢父母的仪式结束后，慕敏然再次回到流霜阁，而新郎官宋瑞，则跟着慕昭扬和慕容言等人去外院招待宾客了，一时间，慕府内，从主到仆，均是一脸的喜色。

    申时，迎亲队伍要带着一对新人回宋府去了，宋瑞和慕敏然再次来到明徽园正屋拜别父母，勉力了二人几句，慕昭扬和柳氏点了点头，宋瑞牵着盖了红盖头的慕敏然朝外去了。

    看着一对新人跨过门槛，屏风后，传来了一声哽咽不能自制的“敏儿”，顿时，喜娘搀扶着的慕敏然轻微的颤抖了一下，低垂着头犹豫了一下，跟在新郎官的身后朝外走了。

    门外，是锣鼓冲天的喧闹声，门内，是慕昭扬一脸怔忡的呆愣，和屏风后传来的沈氏抑制不住的痛哭声。

    倚在屏风边，沈氏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悔恨自己，若不是做了这相当于妾一般的平妻，自己，又怎会无法光明正大的接受女儿和女婿的叩拜，要像现在这样瑟缩不能示人的躲在屏风后？

    即便是自己含辛茹苦养育了十几年的女儿，嫁人时，跪拜的依旧是柳氏这个嫡母，而不是她这个生母，想到再过两三年，慕依然出嫁时，自己又要再经历一遍与眼前一样的场景，沈氏觉得，心中顿时犹如吃了黄连一般的苦涩。

    夜，渐渐的深了，白日里的热闹喧嚣已尽归尘土，此刻的慕府，笼罩在一片静谧中。

    映雪堂内，沈氏表情呆滞的坐在黄梨木椅中，看着贴了大红喜字的窗户，心里，只余无边的冷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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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波澜

﻿    慕敏然三日回门的情形，慕嫣然因一整天都在宫中而未见到，不过看到老太太欣慰的面容和慕依然带着一丝炫耀的挑衅目光，想来是不错的。(.la 棉花糖)

    不过，毕竟是新婚，只要两人第一眼相看彼此看的顺眼，怎么说，都应该是一幅蜜里调油的模样，再正常不过了，实在没什么好炫耀的。

    这么想着，慕嫣然的脑海中，不自禁的响起了柳氏当日说过的话：“日子，还长着呢……”

    慕敏然出嫁后，慕府内变化最大的人，便是沈氏了。

    自柳氏当家以后，沈氏便不似从前一样高调张扬了，可她毕竟当了十几年的家，且府里大部分的下人，都是那时经她手调教过的，是故，余威尚在，沈氏的日子过的倒也悠然自得。而唯一让她不安的，便是慕昭扬去她房里的次数，跟从前相比，少了许多。

    出嫁后女人能够依仗的，不外乎就是丈夫的宠爱，和儿子的孝顺。如今，15岁的慕容庭刚中了秀才而已，未来的前程，还都无人知晓，而自己这个亲娘的一举一动，都无不再影响着儿子，若慕昭扬不再宠爱自己，那自己儿子的将来，怕是更不用说了，不说功名利禄，便是将来分家，有慕容言那三兄弟在，慕容庭怕是也落不了什么了。

    如是想着，沈氏觉得愈发心中惶恐不安。

    可如今，她也是三十多岁的人了，虽说依旧风姿绰约，可与那几个花样年龄的姨娘来比，却少了她们身上的娇俏妩媚，而柳氏。在明徽园静心礼佛十几年，身上却又多了一份旁人没有的淡雅。这些日子当了家，又多了一份当家主妇的威严，通身瞧去，竟像佛堂里挂着的那张观音大士一般，说不出的清丽脱俗。无怪乎，这些日子慕昭扬停留在她身上的目光越来越久了，难道真的是少来夫妻老来伴？

    看着铜镜中自己已不复年轻时娇艳动人的面容，再想想柳氏一扫之前的颓势满脸的如沐春风，和那些得了慕昭扬宠爱愈发明艳妩媚的姨娘。沈氏的心里，难言的苦涩，不由的愈发怀念起大女儿在的时候，有她闻言软语的劝解。自己似乎没那么烦闷了。可如今……

    沈氏不当家，慕依然在府中，却并无不同。她身边吃的穿的，和从前沈氏当家时一般无二，唯一不同的，只是身边没了长姐约束，日子倒是过的比从前更逍遥了。

    看着自进宫伴读以来愈发知礼善言的慕嫣然，慕依然丝毫没意识到。她已不是当初可任由自己奚落的慕府二小姐了。

    有一日慕嫣然从宫里回来，给慕老太太请了安回潇湘阁的路上遇见了慕依然。却见对方仍旧一脸趾高气扬的模样，丝毫不见收敛的责怪着园子里的一个她瞧着不顺眼的粗使丫头，慕嫣然一时不忿拦住了她，放了那小丫头回去，慕依然当时的脸色有些不善，可是，慕嫣然并未给她开口的机会。

    屏退了身边的几个丫鬟，慕嫣然一步步的走近慕依然，盯着她有些退缩的目光，轻笑着说道：“都说过了年就又大了一岁了，可三妹妹瞧着，光长个子，没长心眼呢……”

    见慕依然脸色不虞，慕嫣然难得的心情大好，想起前世时她对自己的诸多刁蛮，甚至最后还抢了本属于自己的好姻缘，而自己错嫁卓远之，最终一家六口魂断法场，想起这一切，慕嫣然觉得，自己的心里，无一刻不愤怒。

    慕依然，从前的事情不会再发生，而你今后的日子，却绝对不会好过。

    如是想着，慕嫣然凑过头去俯在慕依然耳边想要说话，却见对方惊吓的退后了一步。

    原来她心里也是怕自己的，心内失笑，慕嫣然瞟了一眼四周，方转过身看着慕依然轻声说道：“三妹妹的性子，还是改改吧，要不然，日后吃了亏，可莫说二姐姐没提醒你。”

    果不其然，慕依然一脸的怒火。

    温婉一笑，慕嫣然却转口问道：“三妹妹觉得，你还有什么资本，可以在这慕府里使你三小姐的性子？”

    见慕依然一脸不解，慕嫣然好心的解释道：“你那懂事的大姐已出嫁，如今满心满眼的正想着怎么讨好夫婿和公婆小姑，自是无暇管你。而你娘，哦，不对，是姨娘，如今已经不当家了，唯一的嫡亲哥哥，还没考出功名呢，三妹妹，你说，你还能似从前一般张扬嘛？”

    说罢，慕嫣然一脸俏皮笑容的冲她笑了笑，昂着头如一只高贵的丹顶鹤一般，带着丫鬟从慕依然眼前走过了。

    慕嫣然走了，留在那里的慕依然，却越想脸色越白，慕嫣然未说出口的后半截话，才是真正刺痛她的地方啊。

    如今的慕嫣然，父亲和老太太比从前更疼爱她了，母亲是当家主母，三个哥哥，除了三哥慕容睿还未有功名，其它两人，一文一武，都是翘楚人才，而她自己，则是长公主殿下的伴读。

    这么一比，自己果然是低微到尘土里去了。

    愣愣的站在原地，慕依然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小脸苍白、失魂落魄的带着丫鬟回了滟芳斋。

    自那以后，沈氏和慕依然愈发的深入简出了，除了每日恭谨的给慕老太太和柳氏请安，其他时辰，竟很少在府里见到她们。

    慕嫣然的眼前，终于清净了。

    这边一片静谧，而宫里，却有些暗暗不妙。

    接连几日，路上碰见的奴才都是一脸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模样，生怕一个不慎触了哪位主子的霉头，遭了不白之冤。

    夕颜殿里，慕嫣然惴惴不安的看着贺婉茹轻声问道：“婉儿，这几日怎么了？我瞧着宫里比从前静了几分，大白天，都觉得心里瘆得慌……”

    无奈的撇了撇嘴，贺婉茹走到慕嫣然身边坐下，压低了声音说道：“宛昭仪病了，连着用了几副方子都不见好，父皇已发了好几回火了，说再不见宛昭仪好，要把太医院的那些御医都拉出去砍了……”

    说到最后，贺婉茹还惊悚的抖了抖肩膀。

    “她……病的很重嘛？”

    想到那个一身清冷，眼眸中却藏着炽热关怀的少年，慕嫣然心内一滞，轻声问道。

    摇了摇头，贺婉茹轻声说道：“不知道，这些日子，除了父皇，其它去探病的人，都被挡在漪兰宫门口了，便是六皇兄，也没见到……”

    “他……六殿下去瞧过他母妃了？”

    慕嫣然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轻微的惊诧。

    点了点头，贺婉茹有些同情的说道：“所以我才说，六皇兄是个可怜人。要是旁的孩子，亲生的母亲不理自己，便是置气，也不会搭理她了。可是这么些年了，无论宛昭仪怎么对待六皇兄，六皇兄依旧一腔孺慕的对待宛昭仪，便连母后，都叹了好几次呢。”

    心内感慨，慕嫣然愈发汗颜。

    小时候，去明徽园母亲面前哭诉了几次，见得不到母亲的爱怜，小小的慕嫣然，便再也不去了，受了委屈，只会埋在锦被里低声哭诉，后来，慢慢的大了，跟着秦素儿学会了怎样反击，便是更用不着跟她说了，曾经一度，慕嫣然觉得，自己根本没有把她当母亲。

    唯有一次，自己欺负慕依然后被父亲发现受了罚，打了戒尺的手肿的红厚，半夜掌心微凉，慕嫣然眯开一条眼缝，却看见柳氏一边垂泪，一边往女儿手上擦药膏，珠串般落下的泪水落在手心里，慕嫣然觉得，心里一股说不出的疼痛感。

    后来，紫云才偷偷的告诉慕嫣然，其实柳氏并不是那么的狠心，只是，亏欠的太多，她已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可她几乎每个夜晚，都要等慕嫣然睡着了来看她一眼。

    这，便是母子连心吧？

    自那以后，慕嫣然的性子，才一点点的别扭了回来，不管柳氏理不理她，她都会每天痴缠着去柳氏面前说说话，日子久了，柳氏的脸上，也多了几分笑颜，而慕嫣然的心里，也多了几分暖意。

    终究，是会变的吧？

    想到那对清冷的母子，慕嫣然心内暗自想道。

    自那日他再次出现在芷兰阁窗口，已过去了好些日子，慕嫣然再未见过他，有时爬到假山上的亭子里，远远的看着那个依旧冷清的院落，慕嫣然的心里，仍是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天，两人说了好多话，最后，俊秀的少年微带着一丝窘意的丢下了一句“那我们算是和解了，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便跳下窗台跑了，让留在殿内的慕嫣然哑然失笑。

    其实，他并不似旁人所说的那般桀骜没规矩，只是，他不懂该怎么表示自己的心意吧？

    慕嫣然暗自揣测。

    宛昭仪的病，来势汹汹，最终，还未等到圣上下旨发落一众御医，襄王从宫外带了一位名誉都城的老中医，几剂药下去，宛昭仪的病，渐渐有了起色。

    旁人是否同样心内欢喜，慕嫣然不知道，可想到那个少年终于能放下心来不再担忧，慕嫣然觉得有一丝说不出的轻松。

    有这样的想法，慕嫣然微微一惊，旋即，却安慰自己的说道：既是朋友，总要关心对方的，这样，怕是再也正常不过的。

    可是，再看到那个明显有些瘦削的身影，慕嫣然还是觉得，心里，有一丝自己也未察觉到的心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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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探病

﻿    “你母妃的病，好些了嘛？”

    看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坐在窗边的瘦削身影，慕嫣然犹豫了一下问道。

    这几日，慕嫣然总是借口要多绣一会儿晚走，贺婉茹是知晓她在等什么，所以每每只是促狭的冲她笑笑就走了，顶多，也就是第二日在夕颜殿打趣慕嫣然几句，而长乐郡主以为慕嫣然越发跟不上陈小蝶的进度了，每次倒是乐呵呵的带着长平郡主扬长而去了。

    慕嫣然已等了他好几日，却一直都未得见。时间长了，慕嫣然倒也习惯了，每日自己一个人在芷兰阁静静的绣一会儿，心神也出奇的平静。

    不成想，这一日，都快要走了，一转头，却看见了那个面容有些憔悴但眼中却有着淡淡轻松的人。

    呼了口气，像是心里有块重石落下了一般，男孩儿点了点头怅然的说道：“虽未大好，不过比起前些日子来，已好了太多。”

    淡笑着点头，慕嫣然忽然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这些日子一直在等我？”

    男孩儿语气有些促狭，眼眸中闪出的晶莹欢喜，却是让四周微微冒出的绿意，都染上了耀眼的光彩。

    脸颊上浮起了一抹羞色，慕嫣然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若是让旁人晓得了自己的所作所为，定然有损女孩儿闺誉的。

    窘迫的微垂着头，慕嫣然嗫喏了几句，却是抬起头看着男孩儿低声说道：“我有些担心你，所以……”

    见男孩儿脸上带出了一抹笑意，慕嫣然强自镇定的扬声说道：“我们是朋友，不是嘛？你从前说过的。我们是朋友……”

    见慕嫣然如此执着于朋友二字，男孩儿肯定的点了点头应道：“对。”

    旋即。芷兰阁内，又沉寂了下来。

    揣测着看了一眼男孩儿的神色，慕嫣然有些踌躇的问道：“你怎么了？可是还担忧你母妃的身体？”

    撇了撇嘴，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男孩儿收回一脸的落寞，定定的盯着慕嫣然问道：“你，怪过你母亲嘛？”

    似是没想到会聊到自己身上来，慕嫣然神情微微一顿，过了片刻。（.la 好看的）却是释然的笑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坦然的说道：“从前是怪过的，觉得她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可是。后来觉得。她生育了我们，无论她怎样对我，对我而言。她就是我的母亲，为了孝道也好，为了其他的什么也罢，我都要好好孝敬她。”

    见男孩儿专注的听着自己说话，慕嫣然大着胆子问道：“那你呢，你可怪她？”

    摇了摇头。男孩儿沉声说道：“我始终觉得，她是有苦衷的。可她只愿意深深的藏在自己心里，不和任何人说。这宫里，怨她、怪她、恨她，以至于想害她的人太多了，若是连我，她亲生的儿子都不理解她，那她心里，该有多苦。”

    说着话，男孩儿的头转了过去，眼睛直直的看着遥远的天边，神色中，说不出的落寞和寂寥。

    他，不怪她，说能体谅她的苦衷。

    慕嫣然的心里，从前出现过的那丝心疼的痛感，又涌了上来。

    还记得小时候，她哭着在三哥面前说娘不好的时候，三哥总是眼中泛起一片水光，却软语哄着自己说道：“嫣儿乖，娘不是不管你，娘也有她的苦衷，你想啊，若是娘护着你，依然就更得欺负你了，如今，娘不管你，祖母却是极疼你的，因着祖母的缘故，依然那个小丫头也不敢太过分。嫣儿，不哭了，来，三哥背你骑大马……”

    想着那个被慕容睿背在背上依旧抹着眼泪呼喊着“她不是我娘亲……”的自己，再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心里难受的要命可口中仍旧说着“她有苦衷”的男孩儿，慕嫣然觉得，心里的某个角落，软软的。

    “古人说：事在人为，人定胜天。这句话，我一直都信，就像那年夜里看见我娘在床边捧着我的手一边上药一边哭，我就觉得，可怜天下父母心，她也许有她说不出的难处。所以，从那以后，无论她怎样对我，我都是她乖巧的女儿，会一直在她身边陪着她。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终于苦尽甘来了，所以，我相信，总有一日，你也会的。”

    以己为例，慕嫣然给他加油一般的鼓气说道。

    绽开嘴角无声的笑了一下，男孩儿肯定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我也相信。”

    说罢，促狭的说了句“既然我们是朋友，就不跟你那么客气的说谢谢了”，男孩儿摆了摆手跳下窗户，飞奔着远去了。

    像是终于放下了一桩心事一般，慕嫣然心情愉悦的收拾好了绣架，打开芷兰阁的门，径自朝夕颜殿去了。

    第二日晌午，陈小蝶有事，礼仪课便比往日结束的早了些。

    看了看时辰，贺婉茹转过头看着贺琳蓉和慕嫣然提议道：“索性时辰还早，要不咱们去漪兰宫看看宛昭仪吧？”

    “不好吧？”

    贺琳蓉有些犹豫的说道。

    “是啊，你们一个是长公主，一个是郡主，我又是外臣之女，咱们三个人去看皇上的宠妃，好像有些不大妥当吧？”

    慕嫣然的脸上，也显出了一丝踌躇。

    斜了二人一眼，贺婉茹大大咧咧的说道：“那有什么？不为旁的，就是为了六皇兄，我也要去瞧瞧的……再说了，从前我病的时候，宛昭仪还去瞧过我呢，礼尚往来，这次她生病了，我当然也要去瞧瞧她咯，父皇和母后知道了，定然要夸赞我懂事的。”

    礼尚往来，是这么个用法？

    慕嫣然有些无奈。

    “要不，就去瞧瞧吧，母妃说，漪兰宫平日里冷清的很，除了皇上和皇后。其它妃嫔极少登门，如今她病方好了一些。有些人气，总是好的，说不定还能好的快些。”

    看着慕嫣然，贺琳蓉问询一般的说道。

    总归，自己还是小女孩儿，出入后gong妃嫔宫苑，也并无大碍。

    这么想着，慕嫣然点了点头，三个女孩儿出了芷兰阁。朝漪兰宫去了。

    漪兰宫位于西六宫的东南角，远远看去有些冷清，慕嫣然竟觉得，如同自己当日在假山上看到瑞安宫时的感觉。何其相似。

    “这儿虽不是宫里最精美的宫殿。却是离父皇的乾安殿最近的，当初宛昭仪得宠的时候，这乾安殿里本来有其它妃嫔居住的。可父皇还是下了旨让那人迁走，又让内务府重新修葺了一番，让宛昭仪住了进来，自那以后，宫中的妃嫔就开始有意无意的疏远宛昭仪了，加上她自己的性子也有些清冷。这么多年了，倒是没听说她和谁关系好。”

    见慕嫣然打量着四周的景色。贺婉茹解释一般的低声说道。

    “宛昭仪如此受宠，这么多年了，除了六皇子，她就再没生过孩子？”

    慕嫣然问道。

    点了点头，贺婉茹耸了耸肩说道：“宫里的女人，能见到父皇的次数本就极少，这么多年了，膝下有孩子的，都是从前跟在父皇身边的老人了，宛昭仪却是个异数。”

    做贼一般的打量了一下四周，贺婉茹凑在慕嫣然耳边说道：“以前听宫里的人聊天，说父皇去母后宫里不是最多的，可母后还生下了太子哥哥和我，若宛昭仪有心，怕是现在都生了好多孩子了，所以，她们都说，宛昭仪服了避子汤。”

    说罢，两个女孩儿的脸，都羞红了，而一旁的贺琳蓉也隐约听见了几个字眼，一联想顿时也就明白了。

    这个年龄的女孩儿，渐已知晓些事了，是故一提避子汤，都有些羞赧的不自然。

    说话的功夫，离漪兰宫已近了，三人各自散开，规矩有礼的进了宫门，远处，已有宫女进内殿去通秉了，掀开了帘子迎着几人。

    漪兰宫的院落，同慕嫣然见到的其它宫殿院落全然不一样，只看了一眼，慕嫣然便仿佛顿时知晓了宛昭仪荣宠这么多年的原因一般。

    其它的院落里，种着的，不是名贵的花，就是名贵的草，到了夏日，一眼望去，说不出的姹紫嫣红，也说不出的索然无味。

    漪兰宫的院落里，普通的如同平常农家小院一般，墙角处，种了一棵梨树，此时梨花开的烂漫绚丽，树下散落着的梨花花瓣，平添了一份诗意。临墙的田畦里，一垄垄的，像是种了什么菜苗，此刻长出了短短的嫩绿叶苗，一眼望去，那一层绿意，像是挠人心田一般的，说不出的期待。

    慕嫣然似乎都能想象，到了秋天，繁忙朝政过后的皇上来了这儿，和宛昭仪坐在树下，吃着刚从树上打下来的梨子，晚饭时，吃着自己种下的菜，心里，该是多么的惬意。

    而其它那些女人，只想着穿多么华贵的衣裙戴多么耀眼的首饰，以为那些，可以吸引皇上的欢心，可是她们却不知晓，越是高高在上的人，就却是向往这种返璞归真的简单生活。所以，这便是宛昭仪这么多年以来荣宠不衰的真正原因所在吧？慕嫣然暗自揣测着。

    进了漪兰宫正殿，便闻到了一股淡淡的中药味，而四处的布置，也简单的像是都城里的普通富贵人家一般，低调，大方，丝毫不见奢靡。

    本以为，这后gong中最得宠的女人，宫殿定会布置的富丽堂皇，可眼前看到的这些，慕嫣然竟觉得说不出的妥帖，仿佛宛昭仪就该是这样一个人一般。

    沉思间，珠帘声响，宛昭仪由一个宫女搀扶着走了出来。

    “到我这儿不用那么些虚礼，都坐吧……”

    虚弱的声音，浅浅淡淡的，如午后山林里的一淙清泉一般，带着一丝轻快。

    慕嫣然看了一眼贺婉茹和贺琳蓉，不做声的坐在了贺琳蓉下首处的红木椅中。

    “婉儿，蓉儿，好些日子没见你们了，好像又长高了些呢。”

    宛昭仪经过二人身边的时候打量了一眼，轻声说道。

    笑着点了点头，贺婉茹不再做声，贺琳蓉却是替襄王妃问候了宛昭仪几句。

    温柔的回答了贺琳蓉的话，宛昭仪将目光转回到慕嫣然身上，轻声说道：“这位便是慕府的二小姐了吧？”

    轻柔的问着，慕嫣然却觉得，她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冷淡，和疏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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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墨染

﻿    “回昭仪娘娘的话，臣女慕嫣然。[.la 超多好]”

    站起身恭敬的行了礼，慕嫣然抬起头冲着宛昭仪温婉的笑着答道。

    “听皇后娘娘夸过你好些次了，可见是个稳重知礼的好孩子，婉儿有你做伴读，甚好，起来坐吧，我这儿没那么多的规矩，你不用拘束……”

    语气轻柔的说着，宛昭仪定睛打量着慕嫣然。

    一旁，慕嫣然同样探究的看着这个让君王专宠十余年，却对亲生儿子置之不理的女子。

    这是一个约莫三十岁出头的女子，容貌生的极美，可一眼看去，让人首先注意到的，却不是她的美貌，而是通身透出的那股温婉安定的气质。

    后gong那几个稍有恩宠的妃嫔，慕嫣然进宫多次，不说正式面见过的，就是偶尔遇见或是远远瞥见的，也都见的差不多了，而那些，无一不是倾国倾城的美人。这么比较起来，宛昭仪不如皇后娘娘的高贵，不如贤妃的端庄，不如淑妃的明丽，也不如那些新入宫妃嫔的娇俏可人，可是，她的身上，却有一分别人都没有的淡然。

    只她那双清澈的如同少女般的眼神，就不是入了宫门这么多年的女子所能有的，慕嫣然暗自想到。

    “可看到什么了？”

    看着丝毫不掩饰自己眼光的慕嫣然，宛昭仪掩着帕子轻咳了几声，方看着慕嫣然问道。

    “啊？”

    似是没预料到她会这么直率的问出口，慕嫣然有些愕然。

    方才见慕嫣然转动着眼珠，分明心里来来回回的已想了许多了，此刻自己问出来，她倒成了一只呆住的木鸡。宛昭仪有些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口。

    “我问，你在我身上看出什么了？说来听听。全当咱们几个人玩笑几句罢了，说错了，我也不怪你……”

    似是喉咙间又涌起了咳意，宛昭仪端起身侧的茶碗抿了几口，又接着说道：“我这儿也好些日子没来什么人了，难得见你们来，心情也好，你们若是不嫌弃，就多坐一会儿。陪我说说话……”

    解释的说着，宛昭仪又抬眼看向慕嫣然，似是在等着她的回答。

    看了一眼贺婉茹和贺琳蓉，慕嫣然犹豫着。正待开口。却见一旁贺婉茹已笑嘻嘻的抢着说道：“嫣然姐姐，你最好说实话，宛昭仪可是很厉害的。她只要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要是被她看出来你骗了她，可是要倒霉的哦……”

    这是自慕嫣然认识贺婉茹以后，她第二次提醒自己小心，上一次。却是在人后提醒自己给太后娘娘请安的时候要尤其恭谨，可这一次。却是当着宛昭仪的面提醒了，慕嫣然顿时把方才想好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紧张的抿了抿嘴，慕嫣然抬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宛昭仪，方才轻声说道：“方才进来第一眼看到娘娘，觉得娘娘如其它宫妃一般，是个美人，可是多看几眼，又觉得娘娘比起其它人来，身上少了些什么……”

    抬眼见宛昭仪脸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似是并无不悦，慕嫣然大着胆子说道：“宫里的娘娘，嫣然也都见过了，比较起来，娘娘不如她们明艳，可是，若娘娘精心装扮，再换一身华丽的衣裙，明艳、高贵、端庄，便都有了，可娘娘身上的淡泊，却是她们学都学不来的。打个比方吧，若旁的宫妃是御花园里或亭亭玉立或娇俏明媚的牡丹芍药，那娘娘就是漪兰宫墙角处独自开放的梨花白；旁的宫妃是蜿蜒曲折的回廊，娘娘是小桥流水后飘着袅袅炊烟的农家小院。”

    慕嫣然的话，并无过分的夸赞，可宛昭仪却像是听的极舒心似的，眉眼带笑，一边，却嗔怒的看着贺婉茹说道：“亏得你母后在我面前夸了好几次，说她是个稳重大方的孩子，如今瞧着，却极会讨巧，一番话说的，哄得我高兴极了，可见平日里也不是个乖巧的。（.la 无弹窗广告）”

    夸奖慕嫣然，贺婉茹听着却像是比夸自己还高兴似的，乐呵呵的看了一眼慕嫣然，又看着宛昭仪回着话道：“嫣然姐姐若说是，那便是了，嫣然姐姐从不骗人的……”

    点了点头，宛昭仪满意的看了慕嫣然一眼，又看向贺琳蓉柔声问道：“蓉儿，你母妃近些日子还好吧？前些日子听说她得了风寒，可好些了？”

    “回昭仪娘娘的话，母妃已经好了许多了，只不过还有些咳嗽，近些日子便一直不大出门，母妃说等大好了就来宫里看您。”

    贺琳蓉娇憨的说道。

    正说着话，一旁，有宫女捧着托盘过来轻声说道：“主子，该服药了……”

    点了点头，宛昭仪也不避讳，就那么从托盘上取过药碗，咕咚咕咚几口喝完了药，把碗放回托盘，摆了摆手示意那宫女出去了。

    一时间，慕嫣然觉得自己的口中也泛起了一抹浓郁的苦味。

    她不是没见过旁人喝药，可这般痛快爽利的作风，出现在小桥流水般婉约的宛昭仪身上，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奇怪的感觉，慕嫣然愈发觉得这是个谜一样的人了。

    “眼看着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快回去吧，早点用完膳还能多睡会儿……”

    见贺婉茹三人有些无聊的打量着四周，宛昭仪开口轻声说道。

    心底有些犹豫，慕嫣然张了张嘴，却又顿住了，一旁，贺婉茹却撒娇一般的说道：“您都说了，快到午膳的时候了，您竟然狠心要赶我们走，父皇要是知道了您的待客之道，以后怕是都不敢在用膳的时候来了。”

    见惯了贺婉茹的随性，可在宛昭仪面前，她似乎愈发变本加厉了，慕嫣然顿时有些瞠目结舌，转过头去。那边，宛昭仪却是一脸疼爱的宠溺。无奈的摇了摇头，唤了方才那宫女柔声吩咐到：“丹青，去让小厨房添几个菜，长公主最爱吃的粉蒸丸子，一定要记得做……”

    一语落毕，慕嫣然的心思，又沉静了下来。

    自己与她第一次见面，她都能摆出这样一副不做作的随和态度，而贺婉茹。她更是像亲生女儿一般的爱怜，还记得她喜欢吃的菜，可是，亲生的六皇子。她却置之不理了十几年。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起那个一脸落寞的萧索人影，想起他眼中的那抹清冷。再看着眼前这个实际心内充斥着浓浓爱意的女子，慕嫣然的心里，莫名的有些怨怼。

    可过了一刻，慕嫣然又苦笑着跟自己说：何必呢？连他自己都说能体谅她的苦衷，你又何必为他鸣不平呢？

    这么想着，慕嫣然又融入了几人的说笑。忽略了宛昭仪从她身上闪过的那一丝若有所思的目光。

    “想着我有病在身，所以要避忌着你们些。没想到你们反倒不在意，到是我多想了，若没事，以后记得常来玩……”

    午膳用罢，一边喝着消食的梅子茶，宛昭仪一边看着三个女孩儿亲切的说道。

    点了点头应下，慕嫣然跟在贺婉茹和贺琳蓉身后站起身，打算行了礼告退了，站起身，却被宛昭仪唤住了。

    招手示意丹青取出了几样东西，宛昭仪一一指着说道：“婉儿，蓉儿，那两个装了香料的荷包，你们一人一个拿去玩吧，再要丢了，可莫要找我来寻了……慕小姐，那个盒子里装的，是我自己制的香，名唤‘墨染’，就送给你吧。从前也给过婉儿和蓉儿的，不过她们都不喜欢，你拿去试试，若是喜欢，再来找我要。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哦……”

    说到最后，宛昭仪还俏皮的开了个玩笑。

    想来宛昭仪做的荷包，定有独特之处，只看贺婉茹和贺琳蓉欢喜的表情，就能发现，而那叫做‘墨染’的熏香，却更让慕嫣然期待。

    道了谢，女孩儿们各自开心的出了漪兰宫。

    “主子，慕小姐若是不喜欢‘墨染’呢？那香制起来多不容易啊，您竟一次就送了那么一大盒给她，若是浪费了，多可惜？”

    搀扶着宛昭仪缓步朝内殿走着，丹青有些埋怨的低声说道。

    释然的摇了摇头，宛昭仪像是教导一般的轻声说道：“送东西，要送合人心意的东西，那‘墨染’虽难得，可能喜欢它，这样的人却是更难得，就像如今，千里马常见而伯乐不常有一般的道理。若她真不喜欢，也只能说明，她和‘墨染’无缘。”

    顿了顿，宛昭仪轻声叹道：“不过，我倒是觉得，她兴许会喜欢‘墨染’呢。”

    清风吹拂，内殿里，飘来了一股淡淡的墨香气。

    出了漪兰宫，看着贺婉茹和贺琳蓉一脸同情的看着自己，慕嫣然摸了摸自己的脸颊，不解的问道：“我脸上有饭粒嘛？你们干嘛这么看着我？”

    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贺婉茹故作夸张的在鼻子前扑闪了几下，方悄声说道：“那‘墨染’，有股臭味，嫣然姐姐还是放远些吧，免得熏臭了衣裳，到时候没人敢离姐姐那么近了。”

    再次愕然不止，慕嫣然看着手里那个青花玉瓷盒，有些不舍的摇了摇头。

    是夜，临睡前，潇湘阁里，传来了一声轻微的低叹。

    “小姐，这是什么啊？有一股臭味呢……”

    掀了帘子走进来，紫云看着摆弄着一个小瓷盒的慕嫣然不解的问道。

    轻嗅了一口，慕嫣然转过头两眼亮晶晶的看着紫云问道：“紫云，你再闻闻，有没有觉得很熟悉的感觉？”

    松开盖在鼻子上的手闻了几下，紫云犹豫的说道：“有点像刚进了老爷书房的感觉……”

    “就是那股味儿，书里的油墨味儿呢……”

    淡淡的臭味过后，房间里，晕开了一股幽香，香氛中，是慕嫣然有些惊喜的笑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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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私心

﻿    “嫣然姐姐，你现在都睡在书里的嘛？”

    轻轻的嗅了几下，贺婉茹面露不解的问道。

    这些日子，慕嫣然的身上，总是飘着一股淡淡的幽香，说起来也不能算是香气，不过，倒真是极为独特的一种味道。

    只不过，这个味道，除了慕嫣然，旁人都不甚喜欢，尤其是长乐郡主，每每见到慕嫣然过来都要刻意的离远一点，仿佛慕嫣然身上有臭味一般。

    想到除了自己，怕是只有宛昭仪才知晓这其中的独特所在，慕嫣然像是藏了个小秘密一般的得意，脸上，却装作不解的说道：“没有啊，怎么了？”

    眼光闪烁了几下，贺婉茹摇了摇头。

    离那日去看宛昭仪已过去些日子了，听贺婉茹说，宛昭仪的身子已大好了，只是皇上却不许她随意出去走，执意要她多将养些日子。

    想着那张憔悴的面容上又会泛起从前那般桀骜随意的笑容，慕嫣然心中也有了一丝轻松的惬意。

    这一日，礼仪课刚结束，陈小蝶的身影方出了芷兰阁，慕嫣然便看见丹青在门口冲着自己三人轻笑。

    跟在贺婉茹的身后走出去，便见丹青恭敬的给三人见了礼，一边站起身问询的说道：“长公主，郡主，慕小姐，好些日子没见你们去了，我家主子着实惦记的紧呢，特意派奴婢过来接三位去漪兰宫用午膳，主子早起就吩咐了小厨房那边做了几位爱吃的菜呢。”

    一番话说着，好像料定了三人不会推辞一般，可就是这样的随意，听起来心里却熨帖的紧。慕嫣然转过头，果然看到贺婉茹和贺琳蓉都是一脸欢喜的表情。

    像是刚从牢笼里放出来的小鸟。一路上，贺婉茹都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一会儿说昨日的绣图难绣，手上已扎了好几个针眼，一会儿说皇后娘娘又夸她近日礼仪学得好，看着她又是苦恼又是开心的，脸上的表情变幻不定，贺琳蓉和慕嫣然却是对视一笑，满眼的趣意。

    待到进了漪兰宫。梨树旁已撑起了一个雨过天青色的大伞，伞下放置了一张锦桌，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却是刚刚好。

    走近一看，桌上已摆了几个凉菜了。旁边也已有人开始布置起来。可见都已准备的差不多了。

    “啊，还是在漪兰宫好，能在院子里用膳。吹着凉风，看着风景，吃着可口的膳食，真乃人生一大快事啊……”

    摇头晃脑的说着，贺婉茹一脸的夸张表情。

    忍俊不禁，慕嫣然还未待笑出口。一旁，正殿的珠帘掀起。一身湖绿色裙装的宛昭仪一边朝外走，一边斜了贺婉茹一眼的嗔道：“小小年纪，就知道什么是人生一大快事了？小心你父皇和母后听见了训你……”

    说着，宛昭仪一边却是挥手招呼着贺琳蓉和慕嫣然坐下，另一旁，丹青已带着几个宫女从小厨房里端了刚出锅的热菜，错落有致的摆在了锦桌上。

    一眼扫去，竟都是贺婉茹三人平日里爱吃的菜肴。

    从慕嫣然身边经过时，闻到了那抹熟悉的香味，宛昭仪不动声色的看了慕嫣然一眼，轻声说道：“可用的惯嘛？若是喜欢，一会儿走的时候再带一盒回去。”

    慕嫣然点了点头，正要答谢，一旁，贺婉茹一边接过湿帕子擦着手，一边看了看慕嫣然和宛昭仪，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嫣然姐姐身上的香味，是‘墨染’啊？”

    宛昭仪和慕嫣然同时莞尔一笑。

    贺琳蓉似是没意料到，听了贺婉茹的话，才特意嗅了嗅鼻子闻了闻，一边犹疑的说道：“怎么不像呢？我记得‘墨染’有点臭味的……”

    话未说完，贺琳蓉顿觉失言的一伸手捂住了嘴。

    可惜，话已出口。顿时，贺琳蓉的脸，羞怯的有些涨红了。

    微垂着头，贺琳蓉不好意思的抬头飞快的看了宛昭仪一眼，一边蚊子一般的低声说道：“昭仪娘娘，蓉儿失言了，你莫要怪罪，蓉儿以后不会了……”

    说着，话语中竟带出了一丝的哭腔。

    不以为意的摇了摇头，宛昭仪伸出手捏了捏坐在右侧的贺琳蓉的脸颊，宠溺的说道：“童言无忌，我不会生气的，放心好了……”

    说罢，却是看着慕嫣然三人解释道：“这香，初时闻起来，就像刚打开的砚台中的墨迹味，所以，你们才会觉得有点臭，其实那股臭味持续不了多久，随后飘出的，却是真正的墨香气了，只有从小喜欢看书的人，才喜欢这个香。我制好‘墨染’已有许多年了，也送过许多人，可是，这么多年了，喜欢它的，除了皇上，就是嫣然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宛昭仪的语气微微停顿了一下。

    “可是，太子哥哥分明也是极喜欢的，上次我来，太子哥哥还特意嘱咐了我要跟娘娘多讨要几盒呢，便连我的那一盒，当初也是给了太子哥哥的。”

    似是想证明其实有很多人喜欢‘墨染’，贺婉茹看了一眼宛昭仪疾声说道。

    “他……是替别人要的。”

    似是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宛昭仪拿起筷箸，熟络的招呼着几个人用膳。

    一顿午膳，宾主尽欢。

    送走了几个女孩儿，看着丹青等人撤走了膳桌，又抬出了美人榻摆在伞下，宛昭仪一脸愉悦的躺在榻上，目露俏皮的看着身边往茶碗里添茶的丹青说道：“我没说错吧？慕小姐果真喜欢‘墨染’呢……”

    脸上的表情，比得了旁人夸奖都要开怀一般的兴奋。

    “那也不枉费主子制香的一番不易了……”

    轻声应着，看了一眼就要睡去的宛昭仪，丹青转身放轻脚步走进内殿，取了薄薄的丝毯出来，盖在了她身上。

    再睁开眼。身边小方几一侧的摇椅上，一身明黄袍服。表情闲适的永成帝贺自翔正专注的看着手里的书卷。

    “三郎来了多久了？怎么不唤醒妾身？”

    宛昭仪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呢哝着问道。

    转头看着她笑了笑，永成帝朗声说道：“朕来见你睡的正好，难得见你能睡这么长时间，便没叫你，眼下可要起了？”

    点了点头，宛昭仪坐起身，进内殿去简略的梳洗了下，又走回来坐在了伞下。

    此时太阳偏西。斜斜的照耀下来，漪兰宫便沐浴在一片金色的光晕中，说不出的璀璨。

    微风拂起，纷飞的梨花散落在伞上。又从伞上飘零而下。不一会儿，美人榻上，摇椅上。小方几上，便落了洁白如雪的梨花花瓣，说不出的淡然随心。

    “三郎，妾身有一事，想求三郎。”

    坐在美人榻边，提了紫砂壶往永成帝的茶碗里续了茶水。宛昭仪柔声说道。

    像是有些微微的诧异，永成帝浓眉一挑。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一脸平静的看着宛昭仪说道：“朕若是没记错，上一次你有事求朕，已是十五年前了。”

    微一怔忡，宛昭仪苦笑着说道：“三郎记得可真清楚。”

    “有什么事，跟朕说便可，什么求不求的，听着好像朕不会答应你似的。”

    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永成帝沉声说道。

    “三郎，再过几个月便要选秀了，妾身看上了一个女孩儿，想求三郎把她指给暄儿……”

    目光灼灼的看着永成帝，宛昭仪犹疑着说道。

    眉眼间泛出了浓浓的笑意，永成帝站起身走过来坐在美人榻上，揽过宛昭仪轻声问道：“素心，这么多年了，朕从未见过你这样……瞧着你好像对什么都不上心，朕宠你，你也这样，朕去别人那里，你也这样，当初生了暄儿，你就说什么都不肯再给朕生孩子，这么多年了又对暄儿不闻不问，你知道嘛，宫里的女人都说你是个怪物，可只有朕知道，你的心，其实比谁都软。”

    轻轻的靠在永成帝身上，宛昭仪像是想起了往事一般的说道：“这么多年了，连妾身自己个儿都忘了，当初是怎么狠下心来的……妾身还未及笄，便认识了当时只是三王爷的三郎，可那时，家里都在说，表姐将来定要做三王妃的，所以，妾身便不敢再痴心妄想了，因为，妾身自幼便被娘亲教导，绝不给人做妾。可谁知，情之一事，并不是狠下心来，就能了断的……及至后来，三郎登基做了皇上，妾身还是没逃过选秀，好在，三郎还是当日的三郎，所以，妾身也永远是昔日的素心，妾身会永远陪在三郎身边的。”

    想着夺嫡时风雨飘摇的那些年，唯有身边的这个娇弱人儿坚定的陪着自己，永成帝就觉得，心里腾起了阵阵暖流。

    “三郎疼爱妾身，妾身比谁都更清楚，可这宫里，三郎并不止是妾身一个人的夫君，那年御医诊出妾身有孕，妾身多希望自己能生下一个女儿，这样，妾身还能给三郎生更多的孩子，可谁知，偏偏就是个男孩儿……夺嫡的那些年，妾身比谁都怕，就怕第二天一睁眼，便听说三郎被……妾身不想让儿子将来也经历那一场。”

    幽幽的说着，宛昭仪单薄的身子，还有着微微的颤意。

    那场无人知晓结果的夺嫡，给太多人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永成帝的眼中，渐渐的升起了一阵阴霾。

    搂紧怀里颤抖着的娇躯，永成帝轻声抚慰道：“都过去了，都过去了……”

    旋即，永成帝转移着话题的笑问道：“哪家的小姐被你相中了？”

    “慕宰相的二女儿，慕嫣然。”

    宛昭仪抬起头，目光朗朗的看着永成帝说道。

    迟疑了一下，永成帝坦然的说道：“那女孩儿，朕打算留给太子呢。”

    闻言，宛昭仪心内一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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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定夺

﻿    “三郎看中的太子妃人选，竟是慕小姐？妾身还以为是帝师秦大人家的素儿小姐呢。”

    眼下心中的惊诧，宛昭仪看着永成帝问道。

    神情一愣，永成帝不解的说道：“前些日子在毓秀宫同皇后说起，她也是这句话呢，怪不得你们是姐妹，心里想的竟都是一样的。”

    抿嘴一笑，宛昭仪有些无奈的说道：“三郎以为妾身和姐姐是随便说的嘛？三郎当日一句戏言，如今竟要害的一个女孩儿错过了青春好年华呢。”

    贵人多忘事，永成帝定是已忘记了发生过什么，此刻见他微怔的表情，宛昭仪就心中有个大概了。

    嗔怒的斜了他一眼，宛昭仪淡笑着说道：“前年太后娘娘寿宴，帝师大人府上的秦老夫人带着秦素儿来给太后娘娘拜寿，席间，秦素儿的寿礼得了三郎和太后娘娘的盛赞，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三郎夸赞秦素儿‘品性出众，堪称良配’。”

    见永成帝面露回忆，宛昭仪继续说道：“从前，秦素儿可是都城里被人夸赞最多的女孩儿了，媒婆都快把门槛踩翻了，可为着皇上一句金口玉言，再加上帝师秦老大人和秦大人的声威，好多人都猜，秦素儿怕是皇上相中了要做儿媳妇的，不是太子妃，也是几位成年皇子的皇妃，所以，去年到现在，秦府那边，可是再没人去问了。这眼看着秦素儿都快15岁了，却还无人问津，再等过了选秀，不是选进宫，就是指婚。三郎。您瞧，人家好好一个女孩儿的大好亲事。可不是被您给耽误了？”

    侧着头想了一会儿，永成帝犹豫着问道：“秦素儿，可是迎春花会上连得了三年花魁的那个？”

    见宛昭仪莞尔一笑连连点头，永成帝皱了皱眉头低声嘟囔道：“哎，朕哪里想了那么多了？当时母后寿辰，她绣了一副《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呈上来，莫说那是母后最喜欢诵读的一部经书，便是为着那份心思，也着实是灵秀可人。（.la 无弹窗广告）所以朕当时才夸了几句。”

    说罢，见宛昭仪一脸的无奈笑容，永成帝又有些自责的说道：“若果真如此，耽误了她的亲事。到真是朕的过错了。哎。选秀时再说吧，都城里的青年才俊也极多，到时候一定给她指个门当户对的好亲事便是……”

    想起方才的话题。宛昭仪踌躇着问道：“那三郎怎又相中了慕小姐做太子妃？皇后娘娘怎么说？”

    从宛昭仪身边径自站起身，永成帝端起茶碗喝了几口，又躺回到摇椅上一边摇晃着一边说道：“慕昭扬也算是我大梁难得的纯臣了，当年辅助朕登基为帝，这么多年了，朕冷眼瞧着。他竟丝毫不像其他那些权臣。旁的那些人，朕给的富贵满足不了他们。他们就另寻法子自谋富贵，个个如同米虫一般，贪得无厌，可慕昭扬却没有，不结党，不谋私，一心一意只为天下百姓，实属难得。”

    说着，永成帝看了宛昭仪一眼，问道：“你呢？为何也看上了那女孩儿？朕好像未曾听你提及过她呢……”

    提起慕嫣然，宛昭仪的嘴角，又渗出了一抹愉悦的笑容。

    眼中浮起亮晶晶的欢欣，宛昭仪轻声说道：“前些日子妾身身子不适，她跟着婉儿和蓉儿来瞧我了，第一眼，妾身就觉得她看起来很像妾身小时候的模样，不是说长相，就是那种感觉……”

    像是在思索着用什么样的词汇一般，宛昭仪侧着头看着远处和煦的阳光，轻声说道：“就像是下午时分的日光，照在昏昏欲睡的人身上的感觉，暖暖的，很舒服。那天，她还猛夸了妾身一顿呢……”

    说着，宛昭仪兴奋的把当日慕嫣然形容自己的那段话说了一遍。

    话音落毕，却看见永成帝忍俊不禁的打趣道：“平日里朕也没少夸你，怎么没见你把朕说过的话记得这般清楚？她一个小丫头，随口奉承了你几句，你就记在心里了？”

    不计较他话语里的吃味，宛昭仪心情很好的看了他一眼，愈发欢喜的说道：“可是，妾身送了她‘墨染’，她很喜欢呢，今儿走时又带了一盒走了，妾身瞧着她爱不释手的模样，心里不知怎么的，也跟着欢喜极了……”

    想着那会儿丹青把小匣子递给她时她一脸惊喜的模样，宛昭仪觉得心里无比的畅快。

    脸上闪过了一丝错愕，永成帝朗声叹道：“怪不得你喜欢那丫头呢……你那‘墨染’，宝贝的什么似的，可刚打开瓶子那会儿的味道，还真是不怎么好闻，难得她一个小丫头，能不注重外在，更注重内涵，倒也不枉你将心爱之物倾心以赠了。”

    点了点头，宛昭仪有些为难的说道：“三郎，你真的决定要把慕小姐指给太子做太子妃嘛？”

    将双手抬起置于脑后枕着，永成帝看着地下随风飘起的梨花花瓣沉声说道：“朕是觉得，慕昭扬为人忠正，他的女儿，自然是配得上太子的，便是将来母仪天下，也够资格了……可是皇后却不这么认为。”

    挑了挑眉，见宛昭仪没有开口问的意思，永成帝继续说道：“皇后的意思，慕昭扬即便不是国丈，也会为大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所以，不如结一门最有利于太子的亲事。皇后相中了远东将军家的大小姐，据说也是个泼辣的女子，能文能武，虽说不像旁的女儿家一般娴静，可有远东将军做助益，太子将来更能坐稳江山。”

    眼眸中露出了一丝狡黠，宛昭仪开口问道：“那三郎对远东将军家的小姐有何见解？”

    摇了摇头，永成帝轻声说道：“朕未见过那个女孩儿，只是听人说能文能武，想来，必不会整日里躲在闺房里娴静的绣花儿便是了，朕一想到她和太子站在一起，就觉得有点怪异……”

    说到最后，永成帝已有些哑然失笑了。

    俏皮的眨了眨眼睛，宛昭仪娇声说道：“三郎，不如就让那远东将军家的小姐做太子妃，把慕小姐赐给暄儿做个闲散王妃吧，左右慕宰相还是会一心只为大梁，太子还能多个做武将的岳丈，三郎……”

    无奈的摇了摇头，永成帝叹了口气说道：“太子妃可不是谁都能做的，那将来可是要母仪天下的，还是等选秀的时候朕细细看看吧，不过，朕倒是可以应承了你，若是慕家那丫头没被指给太子，朕就给暄儿留着了，左右都是自己的儿子，总不能便宜了旁人就是了……”

    永成帝的一番话，让宛昭仪嗔怒的怨道：“人家好好的一个女儿家，让三郎说起来，倒像是一件物什似的，听了真真儿让人恼……”

    见永成帝一脸的不以为然，宛昭仪自嘲的叹了口气，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开口说道：“三郎，太子的婚事，妾身觉得你还是跟他提一句的好，再不济，也让皇后娘娘给他露个风，这些年妾身瞧着，太子像极了三郎，什么事嘴里不说，心里却是极有主意的。这婚姻大事虽说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若真能给他相中个他也中意了的女孩儿，岂不是更是一桩美事？”

    面露疑色，永成帝反问道：“可是你听闻了什么？”

    摇了摇头，宛昭仪埋怨的瞪了他一眼说道：“妾身这儿冷清的什么似的，倒是想打听也难呢……”

    见永成帝似乎并未把自己的话听进心里去，宛昭仪有些心急的走过去坐在他身边沉声说道：“三郎，你身边有皇后娘娘，还有妾身，旁人怎样妾身不敢说，可表姐和我，却是一片赤诚之心待你的，三郎想想，这偌大的一个深gong，若是没有个可以说知心话的人，那九五之尊的天子，可真真儿就是孤家寡人了。三郎，难道你希望太子将来孤苦一人吗？”

    眼见永成帝欲出言反驳，宛昭仪伸手掩住他的嘴说道：“三郎别说那些天子坐拥三千佳丽的浑话了，你这宫里这些年也选进来了不少美人儿吧？可如今陪着你的，不还是三郎当王爷时府里的那几位姬妾？”

    一边松开手，宛昭仪一边下结论一般的总结道：“所以，妾身还是觉得，太子妃的人选，好歹三郎先让太子心里有个数，不说喜欢，最起码要不讨厌吧？要不然，今后相伴一生，相厌一生，那您可就真是毁了太子了。”

    似是觉得宛昭仪说的夸张了，永成帝有些匪夷所思的问道：“相伴一生，相厌一生？有那么夸张吗？”

    定定的看着永成帝，宛昭仪沉声问道：“大梁的男子，大都是过了18岁就成亲了，可太子今年都20了，前年您相中了吴阁老家的孙女，太子找了钦天监的人算了，说当年不宜婚嫁，就略过不提了。去年，皇后娘娘在宫里办了几场宴会，都城里有名的那些贵门小姐都请了来，相中了王家的千金和彭家的小姐，太子又说那两位小姐和他八字不合……”

    一件件的数着，宛昭仪像是深信不疑似的，言语凿凿的说道：“妾身猜，兴许，太子殿下心里已有了人选，只不过还没想好怎么和三郎说罢了。”

    如晴空暴雨，永成帝的脸上，显出了一抹惊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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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惊闻

﻿    自那日从漪兰宫得了宛昭仪的馈赠，慕嫣然心内越发肯定，六皇子所说的她有苦衷，是真的，要不然，明明对自己等人都是亲切和煦如暖风一般的人，为什么对亲生儿子却是那般的冷淡。（.la 好看的）若说她是真的不喜欢六皇子，那她这么多年了却又再未生养孩子，岂不是更让人难以理解？

    是故，慕嫣然在心里大胆的揣测，宛昭仪是故意做出了这幅让人以为六皇子无人疼爱，所以对将来帝位候选人无害的假象，其实却是为了保护六皇子。

    可是，宛昭仪自己本就是皇上的宠妃，表姐又是皇后，即便是凭借自己的能力，也能保住六皇子的吧，再说如今六皇子也已成年，便再也不需像从前一般了，可她即便重病了也不许儿子去探视，岂不更让人觉得匪夷所思？

    纷纷乱乱的想了许久，慕嫣然越发觉得脑中混乱不堪了，甩了甩头抛在了脑后，一边，却是愈发同情六皇子了，一边心里暗自想道：若宛昭仪能像对着贺婉茹和自己那样的温柔轻笑来对待对着六皇子，怕他会欢喜的傻了吧？

    进了四月，慕嫣然又开始紧张起来，因为，二哥慕容峻要参加殿试了，这在前一世是没有过的事情，如今真走到了这一步，慕嫣然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兴奋，还是在为二哥紧张。

    “嫣然姐姐，要不今儿你晚点回去，用了晚膳我带你溜到父皇的乾安殿去，到时候就可以看到你二哥在金殿里的风采了，好不好？”

    礼仪课毕，听慕嫣然紧张的说今儿是慕容峻殿试的日子，贺婉茹有些兴奋的出着主意说道。

    心内有一丝期望。慕嫣然微微踌躇了一下，果断的摇头拒绝道：“婉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如今咱们已经学了这么久的礼仪了，就像陈姑姑说的，做人做事要问心无愧，咱们去那儿，即便是没人发现，也会失了女儿家的颜面，还是算了吧。”

    说着，慕嫣然像是安慰自己一般的说道：“总归。二哥是有真才实学的，只要他好好表现，我在家里等，也是一样的。”

    面容上现出一抹失望。贺婉茹侧头看了看慕嫣然。终究没作声。

    午睡起来，贺婉茹却已不在夕颜殿了，慕嫣然有些诧异的看向兰蕙。还未等她作答，门外，贺婉茹兴冲冲的跑来坐在床边一脸欣喜的说道：“嫣然姐姐，我去求了母后，说晚上去父皇的乾安殿偏殿临帖，母后同意了呢。”

    “临帖？”

    慕嫣然一脸不解的问道。

    睁大了眼睛。兴奋的点着头，贺婉茹解释道：“乾安殿偏殿就在大殿后面。前面殿试的人是看不见的，但我们只要开着偏殿的门，自然就能听见外面的动静了，虽说瞧不见，但总是已比什么都不知道要好了许多吧？”

    说罢，贺婉茹还邀功一般的眨了眨眼睛，一脸的俏皮。

    “皇后娘娘同意了？”

    明知道贺婉茹和自己是去干什么的，皇后娘娘竟然还相信了贺婉茹的这个一听就不做真的借口，慕嫣然越发奇怪了。

    “母后自然知晓咱们去干嘛的，不过只要不逾矩，母后都会依了我的。”

    贺婉茹摇晃着身子，一脸娇憨的说着。

    心思一转，慕嫣然却顿时知晓皇后娘娘的用意了。

    贺婉茹已经13岁了，若是能在今届殿试的翘楚中相中驸马，岂不是也了却了皇后娘娘的一桩心事？要知道，大部分驸马可都是出自殿试的青年才俊中的。

    想到此，看着一脸懵懂天真的贺婉茹，慕嫣然掩下了眉眼中的浅笑，一边，却为能去看到二哥以及知晓外人难以得见的殿试场面而感到开心。

    早早儿的用了晚膳，贺婉茹带着慕嫣然两人溜到了乾安殿，许是皇后娘娘已提前吩咐了的缘故，乾安殿的管事太监恭敬的将两人迎进偏殿，又端上了热茶点心，才退了出去。(.la 棉花糖)

    乾安殿内的布置极为简单，临窗处是长长的暖炕，此时铺了炕席和明黄色绣了龙纹的软褥，中间，还摆了一张炕桌，上面放着笔墨纸砚，显是皇上经常坐在炕上批阅奏折。

    临墙的地方，是一张长长的浮雕山水画紫檀花木桌，整齐的摆置了厚厚的书本和奏章以及一整套的笔墨纸砚，旁边还另有一张书架。

    “哎，还要等一个时辰呢，早知道该晚些来了……”

    闲散的走过去躺在炕上，贺婉茹来回滚着，一边沮丧的说着。

    仰着头看着乾安殿侧墙上悬着的几幅字，慕嫣然回过头来一脸了然的看着贺婉茹说道：“怪不得你说来乾安殿偏殿临帖，皇后娘娘会许了呢，这几幅字，果然是极好的，索性现在也闲着无趣，咱们来临帖吧。”

    “啊？”

    贺婉茹有些愕然。

    旋即，却是拨浪鼓一般的摇了摇头，假寐了起来。

    无奈的笑了笑，慕嫣然走到条桌前取过了几张纸，又拿起毛笔蘸了墨，一边仰头看着字帖，一边一笔一划的写了起来。

    临完了那篇《墨子.非攻中》，慕嫣然提起来比对了一会儿，满意的点了点头，拿过一张新纸，正待临下一篇，却听见外边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

    看了看呼吸有些平稳，似乎真的睡着了的贺婉茹，慕嫣然放下手里的宣纸，提着裙裾蹑手蹑脚的走到了门边。

    侧着耳朵听了听，似是并未有人，慕嫣然放下心来，转过了身欲往回走，还未迈开脚，却听见外边一个听似太监的声音问道：“怎么样？太子妃的打赏够丰厚吧？”

    后背一僵，慕嫣然顿在了门内。

    太子妃？

    不是还没选秀嘛？

    心内狐疑，又带着一丝震惊，慕嫣然后退了一步，猫着腰将耳朵贴在门内听了起来。

    “小兔崽子，不许浑说……”

    另外一人怒斥道。

    嘟囔着，那太监埋怨的说道：“有什么大不了的，你接了这好差事，兄弟也就是眼馋眼馋罢了，还能分你的赏银不成？”

    另一人却低声的说道：“统共也就五两的赏银，咱们是好兄弟，见面自当分你一半，可这太子妃不太子妃的话，以后可不许浑说了，还没定呢，若是从咱们这儿透了口风出去，回头吃不了兜着走，看谁能保得住你。”

    虽是斥责，可听着，全然一派关心，那太监领情的道了谢，一边压低了声音说道：“那日皇上和皇后娘娘商议的时候，就咱二人守在殿外，我这不也是跟你玩笑几句嘛，出去可不敢胡说的，脑袋比什么都重要……哎，对了，远东将军府气派吧？那林小姐是否如传言中所说的一般泼辣？”

    似是信了那太监的话，另一人也当做闲聊一般的应声说道：“远东大将军可是咱大梁武将的头领，那将军府又是祖上传下来的老宅子，这么多年了，不说先皇，就是皇上，这么些年了也两次派内务府的御用工匠去修葺过了，自然气派的很。至于那林小姐，瞧着倒是极和气的，不知道甩起鞭子来是不是也这般和气，嘿嘿……”

    说至最后，他的话语中，已带出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显是早前听过这林小姐的威名了。

    “哎，你说，太子妃的人选，不会就真是这位林小姐了吧？怎么听宫里的人说，皇上本是相中了帝师秦大人的孙女呢，那位秦小姐，据说得了三届迎春花会的花魁呢，太后娘娘都极喜欢她的。”

    那太监接口说道。

    似是摇了摇头，另一个太监低声说道：“皇家的事，哪里做的准，你以为太子妃是那么好当的嘛？林小姐若是做了太子妃，那远东大将军可就是将来咱大梁的国丈了，太子将来登基，皇位岂不是就更稳了？那秦小姐，虽人品好又有才学，可论家世背景，比林小姐可是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说完，外面沉默了下来，门内侧，慕嫣然的背上，却是出了一层冷汗。

    挺直身子，看了一眼贺婉茹，慕嫣然轻抚着胸口，试图平复心情。

    气息还未喘匀，却被门外那太监的话，又给惊住了。

    “哎，那天听皇上的意思，竟是相中了慕宰相家的二小姐呢，慕宰相一家如今真是深得皇上的心意啊，年前封了两位诰命夫人，如今府里的少爷又要殿试，兴许能中了状元呢，你说，要是再出一位太子妃，啧啧啧，这慕府的荣耀，可绝非旁人能比得上了。”

    慕嫣然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汗，眼中，更是浮起了一丝惊恐。

    “那位慕小姐，可端的一副好性情，从前在长公主殿下的夕颜殿见过，人最是和气不过的，偏偏对奴才们也不摆架子，若是她做了太子妃，那将来这满宫的奴才们可就有福气了……”

    “所以说，以后这太子妃的话，莫再出口了，这人选都没定呢，万一说错了话，到时候可真是祸从口出了……”

    先前那位太监叮嘱的说道。

    “哎，你们两个，过来搭把手……”

    乾安殿正殿内，鱼贯着进来了一群太监和宫女，忙碌着布置了起来，有人冲偏殿门口的两个太监喊道。

    脚步声响起，那两个闲话的太监走远了。

    皇上，相中了我做太子妃？

    愣在偏殿门内，慕嫣然的脑中，一片空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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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分歧

﻿    后来乾安殿内的殿试，慕嫣然跟着贺婉茹躲在偏殿门后，浑浑噩噩的什么都没听进去，只知道最后腿都蹲麻了已没有知觉，两人已全无形象的跪坐在门边的时候，贺婉茹却猛的站起身，一边拽起了自己，一边又笑又跳的满脸抑制不住的喜悦，却是慕容峻被皇上御笔钦点为金科状元。

    要说不惊喜，自是不可能，可一边惦记着方才那两个小太监说过的话，一边又要为二哥感到高兴，慕嫣然的心里，一团乱麻一般，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滋味。

    “嫣然姐姐，你高兴的有些懵了吧？”

    欢喜了半天，贺婉茹看着一脸呆愣的慕嫣然轻声问道。

    眼眸无神的愣了愣，慕嫣然点了点头，扯着嘴角撑出了一个笑容，方木讷的答道：“婉儿，那我这就出宫去了，你也快些回夕颜殿去吧，明儿咱们再好好说话。”

    点头应下，两人趁着前殿喧闹嘈杂的空子，打开偏殿门，从后殿的侧门溜了出去。

    及至走到内宫门处，兰芝和兰蕙已在那儿等着了，贺婉茹带着兰芝自回了夕颜殿，而兰蕙，则等到宫车到看着慕嫣然钻进马车，才径自回去。

    四月的夜里，还带着一丝清凉的冷意，慕嫣然蜷缩在马车的角落里，觉得一股说不出的紧张感。

    本以为，做了长公主的伴读，可以逃过选秀，不成想，如此小心谨慎，竟还是惹来了事端。

    想着平日里除了陪着贺婉茹，自己可是哪儿都没去，也就最近这一个月间去了两次宛昭仪的漪兰宫。谁知道竟连皇上都注意到自己，还属意自己为太子妃的人选。慕嫣然的心里一沉。

    无论是自己也好，还是那位远东大将军府上的林小姐也罢，自始至终，都无人提及过秦素儿，慕嫣然想起秦素儿提及太子时粉面含羞的娇媚模样，就止不住的难过起来。

    素儿姐姐，太子殿下，真的并非良配啊。

    心内叹着，慕嫣然浑然忘记了自己也在险境当中。一心一意的只想着如何劝说秦素儿放下女儿家的心事，忘记太子。

    回到潇湘阁，紫云说柏松堂和明徽园那边，慕老太太和柳氏都已派人来瞧了好几次了。原本精神怏怏的慕嫣然不得不振作起来。到柏松堂陪着老太太说了会儿话。

    虽说自己和贺婉茹躲在偏殿里的行为不成体统，可终归还是小女孩儿，再加上殿堂前应对皇上作答的那些青年才俊中。还有一个是慕氏儿郎，所以，慕老太太和柳氏只是微微嗔怒的说了慕嫣然几句，便沉浸在慕容峻高中状元的巨大喜悦中了。

    待再回到潇湘阁，慕嫣然已觉得浑身虚脱一般的无力，这一日发生的事。已无法用震撼来形容了，她迫切的需要静一静。让自己想想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秦素儿已然不被皇上和皇后娘娘看好，所以她绝对不能再沉浸在这场虚无缥缈的少女情怀中了，而自己，也决然不想做什么太子妃……

    纷纷扰扰的胡乱想着，一整夜的功夫，竟就那么一闪而过了，迷迷糊糊的听到紫云在床边唤自己起身，慕嫣然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酸痛。

    强撑着坐起身，还没待掀开被子，慕嫣然一闪身，却是晕了过去，身上也烫的厉害。

    一时间，潇湘阁内，紫云和紫月忙乱着，又是去明徽园请柳氏，又是净了帕子给慕嫣然敷额头，进进出出的，慕嫣然只觉得眼前都是重叠的人影。

    前一日晚上还好端端的，只睡了一夜就成了这幅模样，柳氏心疼不已，一边，却是疾声吩咐了管家去请大夫，自己则坐在床边端了小米粥喂着女儿喝。

    这厢大夫还没请来，那边，大管家又说宫里来了司仪官宣旨，柳氏直如旋转的陀螺一般忙的脚不沾地。

    慕容峻被点了金科状元，皇上对他大肆褒奖了一番不说，对慕昭扬和柳氏也是诸多赏赐，一时间，慕府内外都沉浸在深深的喜悦中，唯一不快活的，也就沈氏和慕依然母女二人了。

    昏昏沉沉的在床上躺了两日，高烧终于退了，可嘶哑的喉咙，一说话便如冬季寒风中斑驳摇晃沙沙作响的落叶，慕嫣然不得不听了紫云的话，少说话多喝水，宫里则递了牌子，告了几日的假。

    第三日上，正当慕嫣然还在心里暗自愁苦时，秦素儿来了。

    听着紫云通传说秦素儿现下在柏松堂给慕老太太磕头，少顷便过来时，慕嫣然便在心头将一会儿要说的话往复着过了好几遍，决意一定要说服她，可秦素儿出现在慕嫣然面前的时候，慕嫣然还是忍不住心头一惊。

    “素儿姐姐，你……你怎么了？”

    沙哑的声音说不出的突兀，慕嫣然伸出手拉过秦素儿坐在床榻边，疾声问道。

    今日的秦素儿一身淡紫色的对襟褙子，鲜亮的颜色衬得肤色极好，尤其她的容貌本就俏丽，此刻看起来说不出的清丽动人，可许久未见，慕嫣然一眼看出，秦素儿瘦了许多，从前水汪汪灵动着的眼中，也浮起了一抹淡淡的愁绪，如飘浮在湖面上的薄雾一般，让人心生怜惜。

    淡淡的笑了笑，秦素儿伸出手覆在慕嫣然的额头上摸了摸，柔声问道：“妹妹可好些了嘛？最近都城里得了风寒的人极多，听说医馆里的大夫都已经忙的没工夫出诊了呢，昨儿娘跟我说你病了，可吓坏我了，本该昨日便来的，可家里有点事耽搁了，妹妹勿怪。”

    抿着嘴笑着，慕嫣然指着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一转头，紫云已端了茶过来放在了秦素儿身侧的小几上，一边，又捧上了一碗兑了玫瑰花露的温水给慕嫣然。

    摆了摆手示意紫云出去，慕嫣然低着头喝了几口水，方一脸关切的问着秦素儿道：“姐姐，只一个多月未见，你竟瘦了这许多，可是府里出了什么事？”

    面色一变，秦素儿迟疑着摇了摇头，只一瞬，慕嫣然就知道所为何事了。

    “姐姐，这事，是你痴了……”

    轻声叹道，慕嫣然眉目间的愁绪，却是愈发深重了。

    想起昨日听到的那些话，再看着眼前为伊消得人憔悴的秦素儿，慕嫣然浑然觉得，老天爷着实太过残忍，一时间，慕嫣然的心里，对那个曾经在人前大肆夸赞过秦素儿的当今圣上，也微微的有了一丝怨怼。

    若不是他，今日的秦素儿，该是一脸娇羞的在闺房里绣嫁妆了吧？

    深深的叹了几口气，慕嫣然将手中的瓷碗放在小几上，心中思忖着，准备开口，却不料，一旁，秦素儿低声说道：“祖父跟我说，太子妃的人选，许是定了……”

    虽话语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可秦素儿紧咬着的嘴唇，却泄露了她心中的惶恐和不安。

    “姐姐……”

    方才在心里已想过好几遍的话，顿时无法说出口了，慕嫣然情急的伸出手去拉秦素儿的手，触手处，一边冰凉。

    “嫣儿，你别劝我了，如今，什么都晚了……”

    轻摇着头，秦素儿犹豫的说着，眼中，已是晶莹带泪。

    “姐姐，只要你从现在开始不去想，总有一日你能忘了他的，只要你能忘了他，终归不晚，这样总好过你永远惦记着他啊。”

    慕嫣然觉得，自己的劝说苍白的如同书桌上雪白的素笺。

    连连的摇着头，秦素儿的脸上，落下了两滴泪，滚烫的泪，落在了慕嫣然的手上，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让慕嫣然的心情，顿时也跟着低沉了下去。

    情之深，旁人无法体会，可用情之人，心里却是最清楚不过的吧？

    满眼怜惜的看着微耸着肩膀垂泪的秦素儿，看着她娇弱无助的如同枝头颤抖欲坠的花朵一般，慕嫣然这几日在心里翻来覆去准备的那一席话，竟全然用不上了。

    “那年在迎春花会上见了他，还不知晓他是太子时，我就对他上心了，可是，我谁都不敢告诉，只想着，等议了亲，这些事迟早都得忘了……可是，后来再见，却发现他心里，竟也是惦记着我的，当时，我只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比我更幸福的人了。”

    低声的说着，秦素儿梨花带泪的抬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见她眼中除了怜惜就是心疼，并无责怪埋怨之意，秦素儿又接着说道：“后来，他让身边的小路子送了几次东西给我，今年过完年，他每月都会来府里一次，说是领了皇上的旨意来跟祖父请教学问，可是每次他都会寻了机会和我说几句话。他说……他会娶我，无论外面传什么，让我都别相信，让我信他。”

    说至最后，秦素儿已低声抽泣了起来。

    “姨母知道这事嘛？”

    递了帕子给秦素儿拭泪，慕嫣然哑声问道。

    点了点头，秦素儿擦完了脸上的泪，抬头定定的看着慕嫣然沉声说道：“娘说，若太子殿下对我是真心，他便该为此努力，若最后什么都改变不了，那就是我们的命。”

    似是有些出乎意料，慕嫣然惊讶的问道：“姨母竟是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点了点头，秦素儿脸上浮起了一抹娇羞的说道：“祖父和母亲都同意，可父亲和祖母却不同意，如今，家里也是一团糟呢，谁都不敢提这事。”

    二比二，平手？

    慕嫣然心内暗自惊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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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执念

﻿    送走倾诉了一番心情略有好转的秦素儿，慕嫣然还沉浸在方才的话语中未回过神来。（.la 无弹窗广告）

    本以为这件事除了秦素儿和太子，也就他们身边的近侍和自己知晓了，谁知道，如今秦府的人竟都已知晓了，而且各自态度不同，除了柳如玫是真心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其他人，慕嫣然也不敢擅自下结论，但愿，他们都是真心疼素儿的。

    昏昏沉沉的又睡了一觉，醒来时，依稀还能听到前厅里宴请宾客的欢闹声。

    慕嫣然生病的第一日，宫里就来了司仪官宣布了皇上的赏赐，自那日起，络绎不绝的人涌来慕府，有些是慕昭扬的同僚，有些是慕容峻往日的同窗好友，前来恭贺慕容峻高中的。还有些，却是都城中的贵夫人借着来给柳氏道贺的名目，实际变相的来相看慕容峻的。

    要说如今的慕容峻，随着高中状元，身份已是水涨船高了，只有柳氏相看别家女孩儿的份，可是，过年以前，柳氏本人及几个子女都是极为低调的，除了慕容言有官职在身，而慕嫣然曾是迎春花会花魁名声大些被人知晓的多一些，慕容峻和慕容睿二人，却是鲜少有人知晓底细的。

    如今情形自然大不相同了，慕昭扬仍是当朝宰相，而柳氏已是一品诰命夫人，慕容峻又是金科状元，在都城贵门里，慕容峻已是条件上佳的青年翘楚了，是故，家中有嫡出女孩儿待嫁的，此刻眼睛都盯在了柳氏身上。可又唯恐慕容峻早先已订了亲，所以不敢贸然请媒人上门，只好自己亲自来打探了。

    送走了一批官夫人。柳氏抓紧分派完了府里要紧的几项差事，忙不迭的带着春兰去了潇湘阁。

    “难得歇息几日，怎么不好好睡会儿？”

    坐在床边。爱怜的看着才病了几日下巴已有些瘦削的女儿，柳氏从她手里接过看了几页的书柔声说道。

    握着柳氏的手，慕嫣然撒娇一般的说道：“都躺了几日了。女儿觉得骨头都酥了，偏生紫云和紫月那两个丫头把娘的话当圣旨似的。就是不许女儿到处乱跑，女儿闷得好生无聊啊，这才取了本书看……”

    伸手将慕嫣然鬓间的几股乱发别在耳后，柳氏眼角带着一股喜意的说道：“你二哥中了状元，这些日子府里忙的什么似的，偏生你还病了，要不然你也能跟着高兴高兴……你没见。那日宫里来人选了旨，晚上到老太太那儿用晚膳的时候，你父亲开心的什么似的，和你大哥二哥两个人，三个人喝完了四瓶老窖呢，直把老太太吓坏了，一面嘱咐了人去熬解酒汤，一面却又看着他们抹眼泪。”

    这些年，因着沈氏的缘故，慕容言兄弟几人。对慕昭扬这个父亲都颇有微词，虽说男人三妻四妾实属正常，虽说当年柳氏自私的躲避也有一定过错，可慕昭扬作为一个男人这十多年来对柳氏不闻不问。就是他的问题，是故，这么多年了，父子之间颇多嫌隙。

    如今，随着柳氏的掌家，慕容峻的高中，一切，都又朝着乐观的方向发展了，慕容言等人心中，怕是比谁都高兴的，借着那日的好时机，父子几人把酒言欢，好不快活。

    “娘，你和父亲……”

    一脸的关切，慕嫣然迟疑着问道。

    顿了一下，柳氏淡淡的摇了摇头叹道：“回不去了……这么多年，娘也想明白了，你父亲固然有错，可娘又何尝不是一身的罪责？在菩萨面前想了这么多年，从前的事，娘不愿再去想了，也没有心思再去想了。如今，娘只盼着你们兄妹好，等你二哥和三哥娶妻生子有了家业，等娘的小棉袄有了自己的幸福归宿，娘这一辈子，也算知足了。”

    幽幽的说着，柳氏一脸的淡然。（.la 好看的）

    父母的事，做子女的也不好过多置喙，慕嫣然心内想着，转移话题一般的问道：“娘，这几日二哥头上怕是布满了桃花祥云吧？您可相中了哪家的小姐？”

    见女儿虽不出门却消息灵通，柳氏嗔怒的斜了她一眼，方带着一丝炫耀的开口说道：“如今你二哥可是个香饽饽呢，那些夫人听说你二哥至今还未订亲，那眼里就像是泛光似的，一个个把自家的女孩儿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恨不得娘立刻就能松口去相看八字呢。”

    抿着嘴笑了笑，柳氏方敛正面容思忖着说道：“娘从前也留意过，都城里那些适龄的女孩儿，娘觉得大理寺卿吴大人家的嫡出二小姐不错，长相甜美，性子温婉大方，见了一次，娘觉得蛮合眼缘的”

    “大理寺卿吴家？他家有几位嫡出小姐？”

    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慕嫣然开口问道。

    “两位啊，大小姐已经出嫁了，嫁到通州去了，怎么了？你认得吴家的那位二小姐？”

    见慕嫣然发问，柳氏的脸上，显出了一抹疑问。

    抿着嘴唇细细的想着，过了一会儿，慕嫣然拍着锦被大声说道：“我想起来了，二月里去迎春花会，那位吴二小姐还进了决赛呢。”

    “怎样？你既见过，可有什么印象？”

    柳氏疾声问道。

    想着她落败能轻易的就被秦柔儿几句话哄开心，必定是没什么主见的，撇着嘴摇了摇头，慕嫣然娇憨的拉着柳氏的胳膊摇晃着说道：“娘，女儿觉得吴家二小姐是极好的，不过，若是配我那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状元二哥，却是配不上的。”

    见女儿如此没正形，柳氏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最终却板正了面孔说道：“娘本来也就是和你说笑几句，你二哥的亲事，自有老太太和你父亲斟酌，你呀，还是喝了药好好的歇着吧。”

    说罢，柳氏又细心的叮嘱了紫云和紫月几句，才放心的走了。

    第四日，慕嫣然的病已大好了，本想着耽误了宫里的课程，回头跟不上进度又要晚归了，可午后府里来了位宫里的小太监，却是每日里接送慕嫣然进宫的那位公公，送来了贺婉茹这几日礼仪课和绣艺课后做的笔记。

    看着那急匆匆记下显得有些纷乱的笔迹，慕嫣然因为窝在屋子里不能出门的烦闷，也渐渐的消散了。

    看着夕阳西下天边透出的一片明媚耀眼至极的火烧云，慕嫣然的心里，也像是被灼热了一般的温暖。

    可转过身，想到前路不可知的秦素儿，慕嫣然又是一片沉重，回到书桌前撑着手肘思索了好久，最终果断的拿了帖子写了几句话，让紫云带给管家去送到秦府，邀秦素儿明日过府一叙。

    第二日直到过了申时，秦素儿才带着丫鬟芙蓉姗姗来迟，看着一脸幽怨的盯着自己的慕嫣然，秦素儿一扫往日的愁苦，一脸明媚的从芙蓉手上接过锦盒递给紫云，一边开心的说道：“晌午跟娘去锦绣坊了，后来又去碎玉轩选了几件首饰，有一对玉质的梨花簪雕的极好，想着你喜欢梨花，就买来送你了。”

    满目惊诧，慕嫣然拉着秦素儿在锦桌旁坐下，一边亲手沏了泡好的玫瑰花茶给她，一边面露疑色的问道：“三日不见，姐姐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说吧，发生了什么大喜事了？”

    摆了摆手，紫云带着芙蓉下去耳房吃茶了，秦素儿方一脸欢喜的看着慕嫣然低声说道：“祖父说通了祖母和父亲，如今，他们都同意了……”

    心内一沉，慕嫣然的神色顿时有些萎靡了起来。

    秦素儿的事，自己每每想好要怎么劝说的时候，事情总是横生枝节，这种无法把握的无力感，让慕嫣然说不出的颓败。

    除了秦素儿的家人，慕嫣然怕是最在乎秦素儿过的好不好的人了，那个从小教着自己对付慕依然的俏皮小女孩儿，不仅仅是自己的一个玩伴，还像一个大姐姐一般，所以，慕嫣然无比的希望秦素儿能幸福，可太子，那个若干年后即将成为大梁君主的男人，无疑不是最佳人选。

    可，秦素儿如今的模样，竟已认定了他。

    老天爷，我该怎么办？

    看着茶碗里随着水纹慢慢旋转着的玫瑰花苞一点点的绽放开来，慕嫣然心里的那份紧张和惶恐，也一点点的放大开来了，她甚至不敢想，若是有朝一日，那位远东大将军府的林小姐，抑或是自己，被选作了太子妃，那如今满怀期待的秦素儿，会是怎样一副颓败的模样。

    “姐姐，太子殿下真的不是你的良配……”

    无力的说着，慕嫣然一边在心内飞速的找着理由，旋即，她继续说道：“不说眼前，只说将来，姐姐，若是你认定了太子殿下，又恰好得偿心愿了，那将来，你就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姐姐自问，能一派大度的面对后gong佳丽三千嘛？到那时，环肥燕瘦，大梁最美的女子，大多纳入宫中，而姐姐，又有信心能守住太子殿下的那颗心嘛？”

    面容上的苦色一闪而过，秦素儿肯定的点了点头，执着的说道：“嫁给他所要面对的一切，这些日子，祖父和母亲都已尽数跟我说过了，可我觉得，若是选择了，那到了那日，我既要承受他给予我的荣耀，也要担起我该承担的那部分苦涩，不是嘛？凡事都如此，有利必有弊，没有什么，能够十全十美。”

    心内叹着，慕嫣然咬了咬嘴唇，抬起头定定的看着秦素儿说道：“妹妹听闻，远东大将军家的林小姐，是皇上和皇后娘娘属意的太子妃人选。将来的事暂且不提，眼前的这一桩呢，姐姐要如何解决？”(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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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劲敌

﻿    神色微一怔忡，秦素儿抿唇一笑，自嘲的说道：“眼下，并不是我要如何解决，应该是他要如何解决才对吧？”

    一转头，见慕嫣然一脸的不解，秦素儿轻声说道：“自古婚嫁一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这样，本已不合体统，难不成出来一个太子妃人选，我就要豁出脸去解决嘛？他既说了让我信他，那我就只等着看好了，一切，都看他如何处理吧。”

    虽说的肯定，可秦素儿话语中的无奈，依旧让慕嫣然有些心酸不已。

    见秦素儿捧着早已没有了温热气息的茶碗不放手，慕嫣然轻摇了摇头，接过茶碗给她续满了水，一边犹疑的问道：“姐姐，你和太子殿下的事，你祖父和父亲竟然会同意，你没深究过嘛？”

    秦老太爷是当今帝师，不说皇帝，便是其它的学生，如今也是遍布大梁，算得上是桃李满天下了，这样的人，应该最重礼仪才对的，可如今他竟能支持秦素儿和太子在一起，慕嫣然着实有些想不明白。

    脸上闪过了一抹疑惑，秦素儿犹疑着说道：“这件事，本来只有母亲看出了一点端倪，可是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祖父竟也知晓了，祖父跟母亲说，莫要怪我，一切都顺着我的心意就好了。后来祖母和父亲不同意，祖父还将父亲找去在书房说了好长时间的话，事后母亲跟我说，父亲回去的时候一脸凝重，她也没敢多问。”

    顿时，慕嫣然觉得心头的疑云愈发浓厚了。

    “那位林小姐，听说，性格有些泼辣呢。”

    微抬起头怯怯的看着慕嫣然说着。秦素儿的眼中，带着一丝期待。

    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慕嫣然分析着说道：“那位林小姐。据说前些日子才跟着远东大将军夫妇回到都城，从前一直是在边关长大的。边关那里民风淳朴，并不似都城这边教养森严。我想，大抵林小姐也只能算是直率。应该不能说是泼辣吧。”

    话毕，慕嫣然看到，秦素儿脸上的光泽，一瞬间黯淡了下去，想来，她心里其实也是极担忧的吧。

    苦笑了片刻，秦素儿幽幽的说道：“他说。如果祖父和父亲能同意我们在一起，那即便是千难万难，他也会去说服皇上和皇后娘娘，如今，我这边竟全无艰难的就通过了，可他那边，随着这位林小姐的出现，我觉得愈发难了。”

    说着，秦素儿好看的弯月眉已紧蹙了起来。

    远东大将军啊，武将中一呼百应的人物。家中儿郎若干，可女儿却只此一位，若是得罪了他，可不是封官赏赐能解决的了的。

    一时间。二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惆怅。

    坐了一个时辰不到，秦素儿告别了慕嫣然，带着芙蓉回秦府了，临别前，却被慕嫣然挽住低声叮嘱道：“姐姐，你和太子殿下的事，说起来终归于礼不合，莫要被府里那些姨娘或是庶妹们知晓了，要不然，到时候万一惹出流言，传出去有损的，也是姐姐的清誉，姐姐一定要注意些。”

    感激的点了点头，秦素儿沉声说道：“这件事只有祖父祖母，还有父亲母亲知道，旁人都是不知晓的。”

    说罢，慕嫣然才看着她主仆二人远去，心内，仍旧是无限的担忧。

    那个秦柔儿，绝对不是个省油的灯，这么多年了在秦氏面前低眉顺眼的，偶尔在人前，还会得秦氏的几句夸奖，显是对这个庶女也极为疼爱的。瞧着那天在迎春花会上的表现，她这个人定是极会讨人欢心的，秦氏若是一个不慎，被她看出了什么眉目，那可就真糟了。

    旋即，慕嫣然又有些失笑的放松了下来。

    自己也只是前世的时候知晓秦柔儿是个怎样的人，如今才处处提防着她，可她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孩儿，秦氏可是在内宅大院里浸淫了几十年的人了，单看她把偌大的一个秦府打理的井井有条，便可看出其手段，何况这次的事情涉及自己的宝贝女儿和太子殿下，她必定会更加谨慎才是。

    哎，哎……

    一旁收拾锦桌的紫云见到自家小姐连连叹气，满脸的匪夷所思，却是轻手轻脚的端着托盘出去了。

    如今的情形，想要劝说秦素儿斩断情丝，却是不可能的了，唯今之计，也只能寄希望于太子殿下，希望他对素儿是一片真情，也希望他最终能说服皇上和皇后娘娘。

    却又不知，那位林小姐，是个怎样的人物。

    胡乱思想了许久，慕嫣然深深的叹了几口气，转身朝内屋去了。

    在家休息了五天，身子已好了，第六日开始，慕嫣然又依照往日的时辰早早起身，进宫跟着贺婉茹一起学习礼仪绣艺了。

    早起刚到夕颜殿，便被贺婉茹拉着关切的问了许多，一一答完，二人一前一后的朝芷兰阁走去，一边走，贺婉茹带着一丝愉悦的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说道：“嫣然姐姐，下午的绣艺课不用上了呢，真好……”

    “为什么？”

    慕嫣然下意识的问道。

    “今儿远东大将军府的将军夫人要带着小姐进宫，母后说让我去陪着那位小姐说说话儿，所以跟陈姑姑告了假呢。我可没忘记你哦，我求了母后，到时候你就可以跟我们一起玩了……”

    高兴的说着，贺婉茹为可以逃过一节绣艺课而开怀不已。

    想到下午就能见到那位被皇上和皇后娘娘相中的太子妃，慕嫣然的眼前，出现了秦素儿那张楚楚可怜的娇弱脸颊。

    “嫣然姐姐，你是不是身子不爽快？”

    见慕嫣然微垂着头走神，贺婉茹关切的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抿嘴笑着答道：“没有，我在想，宫里有哪儿比较好玩，到时候咱们可以带着林小姐一起去。”

    说话的功夫，两人踏进了芷兰阁，而陈小蝶也是紧随其后的走了进来，贺婉茹和慕嫣然二人相视一笑，暗叫好险。

    未时二刻，慕嫣然跟着贺婉茹进了毓秀宫正殿，率先看到的，便是那位让人眼前一亮的林小姐。

    这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儿，身材高挑，面容娇美。许是因为常年呆在边关的缘故，肤色呈现出一股小麦色，让她浑身透着一股子活泼的朝气。并不因第一次进宫而感到紧张，见到有人进来，她抬起头冲着来人莞尔一笑，唇边露出的两颗小虎牙，又多添了几分俏皮的爽利。

    一身火红的衣裙，简单的珠钗，两只手的手腕上，还各戴着一串银铃，举手投足间，清脆的银铃声响彻内外，说不出的悦耳。

    只看到她那天真纯朴的笑容，慕嫣然的心里，顿时多添了几分忐忑。

    这样一个第一眼看到就会让人情不自禁喜欢上的女孩儿，连自己都不忍拒绝，太子殿下，会舍得拒绝她，伤害她嘛？

    “婉儿，这是远东大将军家的林小姐，一会儿，你带她去外面玩玩吧。”

    指着将军夫人身旁站着的女孩儿，皇后娘娘柔声说道。

    “沫兰见过长公主殿下……”

    女孩儿举止大方的走上前来给贺婉茹屈膝行了福礼。

    “婉儿身边的那位是慕宰相府里的二小姐慕嫣然，是婉儿的伴读。”

    时常跟着贺婉茹来毓秀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如今也都熟悉了，是故皇后指着慕嫣然给林小姐介绍道。

    “慕小姐……”

    “林小姐好……”

    两人各自打量了一下对方，微笑着见了礼。

    贺婉茹坐在了皇后下首处的红木椅中，慕嫣然便规矩的站在了她身后，一边，却是不动痕迹的打量起了那位林小姐。

    听着皇后娘娘和林夫人聊了一会儿，贺婉茹正感无聊，却听皇后娘娘柔声说道：“婉儿，你和慕小姐带着林小姐去外面玩吧，你们女孩儿家，最好相处了。”

    点头应下，贺婉茹欢喜的站起身，亲热的拉着林沫兰和慕嫣然朝外去了。

    此时正是日头最大的时候，园子里自然是不能去的，贺婉茹招手唤来了兰芝和兰蕙吩咐了几句，便带着慕嫣然二人朝御花园后的小湖边去了。

    小湖边有个凉亭，此时虽没有什么花可赏，不过坐在凉亭内吹着清风，吃着点心，女孩儿家们说说悄悄话，也是极好的。

    三个女孩儿都是一般大的年龄，很快便熟络起来了，不一会儿，亭子里便传出了欢快的说笑声。

    痴缠着林沫兰讲了些边关的风俗人情，听她提起春日时在树下摆了竹筐捉麻雀，贺婉茹顿时来了兴致，看了看身边的小湖，临机一变的直嚷着要钓鱼，而旁边，却正好是贤妃娘娘的润秀宫，贺婉茹跟慕嫣然二人打了声招呼，便一脸兴奋的朝润秀宫去了，想来，是打算软语央了贤妃给她准备钓鱼的工具。

    看着贺婉茹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慕嫣然无奈的笑了笑，一边闲聊的随口问道：“林小姐到都城也有近半月了吧？可熟悉这儿的天气嘛？”

    露着小虎牙笑了笑，林沫兰爽快的说道：“嫣然妹妹，若是不嫌弃，便叫我一句林姐姐或是沫兰姐姐吧，林小姐听着多生分啊。”

    点了点头，慕嫣然淡淡的唤了句“林姐姐”。

    开心的点了点头，看着亭子里就自己二人，身边的侍女都在远处，林沫兰压低了声音轻声问道：“嫣然妹妹，你见过太子殿下嘛？他是个怎样的人，你跟我说说好吗？”

    伴随着话语，林沫兰的脸颊上，浮起了一抹娇羞的红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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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打听

﻿    “太子殿下？林姐姐见过他嘛？”

    压下心头的疑问，慕嫣然状似随意的问道。(.la 棉花糖)

    羞赧的点了点头，林沫兰轻声说道：“那日跟随爹爹的大军进城，到城门口时，是太子殿下替皇上给爹爹接风的，我躲在马车里，从车帘里偷看了几眼。”

    胆子真大，若是旁的女孩儿，怕是早被家里人训诫了。

    心里暗自说着，慕嫣然轻咬了咬嘴唇问道：“林姐姐想知道关于太子殿下的什么事呢？妹妹统共也没见过太子殿下几次，他的为人什么的，怕是长公主知道的多些呢，不如一会儿问问长公主殿下吧……”

    “不用了不用了……”

    连连摇手，林沫兰疾声说道：“我也就是随便一问……”

    顿时，亭子内又安静了下来。

    “林姐姐……”

    “嫣然妹妹……”

    两人同时开口，听到对方的声音又合住了嘴，顿时看着对方笑了起来。

    “你先说。”

    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慕嫣然，林莫言俏声说道。

    “嗯，林姐姐这次随林大将军回来，是要在都城里久住了嘛？还是过一段时间还会回边关去？”

    慕嫣然浅笑着问道。

    “爹爹说，如今异国乱军也不敢来犯，边关一切安稳，即便有些许贼寇，留在那儿镇守的几位将军也都是极有本事的，所以我们便回来了。”

    说着话，林沫兰的脸上又透出了一丝羞赧的说道：“爹爹说，我如今已经大了，不好再跟着他在外面乱跑了，要回来给我找门好亲事。”

    这样的话，若是旁的女孩儿。怕是在极其要好的姐妹面前才会说吧？可林沫兰偏偏就这么说了。

    看着林沫兰羞赧又坦然的看着自己，慕嫣然心内知晓，要么就是她性格本就直率。要么，就是把自己当成了可以相信可以亲近的人。可是无论是哪一种，都只能说明。她是个心地纯洁的好女孩儿。

    素儿姐姐……

    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慕嫣然顿时觉得。秦素儿身上的压力，无形中已经越来越大了。

    “嫣然妹妹，你觉得太子殿下是个怎样的人？”

    低垂着头犹豫了一下，林沫兰又重复着方才的问题问道。

    侧着头想了想，慕嫣然斟酌着语句的说道：“他是个好太子，还是个好兄长……”

    见林沫兰将胳膊放在石桌上，撑着自己的下巴摆出了一副要仔细聆听的模样。慕嫣然也不好再敷衍她，描述着自己印象中的太子，轻声说道：“太子殿下极好学，除了宫里的夫子们教授的，他自己还会涉猎一些别的知识，有时出宫的时候还会去方寸书院里看书。方寸书院你知道嘛？是都城里最大的书院，里面的景致很好，藏书很多，已有好几百年的历史了……太子殿下对长公主和其它的小公主们都极好，每次出宫都会给长公主带宫外的小点心。所以长公主可喜欢缠着她的太子哥哥了……”

    一一的说着自己所知道的，不远处，传来了贺婉茹沮丧的说话声：“累死我了……我说了好多好话，可贤妃娘娘就是不许。还说我再不听话她就去告诉母后……”

    坐到慕嫣然身边，端起茶碗喝了几口茶，贺婉茹一脸的失望。

    “贤妃娘娘也是为了你好，这么大的日头，一会儿晒红了，晚上又要喊脸疼了。”

    慕嫣然提起紫砂壶往她茶碗里续着水，一边安慰的说道。

    “是啊，咱们就这么说说话也挺好的，改天请你们去将军府玩，我家后院有个池塘，里面有鱼，到时候让下人撑了遮阳伞，咱们就躺在伞下钓鱼，要多惬意有多惬意，准保比这儿舒服。”

    林沫兰提议道。

    “好啊好啊……”

    欢喜的拍着手，贺婉茹的小脸，.la [棉花糖]

    聊着边关和都城里不同的民俗，三个女孩儿们顿时如枝头的喜鹊一般，叽叽喳喳的说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毓秀宫皇后娘娘身边的周掌事寻了来，却是将军夫人要回去了。

    一行三人以贺婉茹为首，回到了毓秀宫，又恋恋不舍的告了别。

    看着林沫兰跟在将军夫人身后，还不时的偷转过头来冲自己二人摆手，活脱脱又是一个从前的贺婉茹，慕嫣然淡淡的笑了笑。

    一回头，却看见贺婉茹眉眼带笑的轻声说道：“嫣然姐姐，我喜欢她，她不似旁人家的小姐那般虚假，她的眼睛很漂亮，而且，她的眼睛总是在笑……”

    不住口的夸赞着林沫兰，贺婉茹一边拽着慕嫣然朝夕颜殿走，一边仍不时的回过头看着林沫兰早已远去的背影。

    本以为只是单纯的女孩儿间的欣赏，可及至进了夕颜殿的殿门，贺婉茹却是挥了挥手打发了兰芝和兰蕙出去，一边一脸神秘的低声跟慕嫣然说道：“嫣然姐姐，说不定，林姐姐会是太子妃呢，将来就是我的嫂嫂。”

    连最不八卦的贺婉茹都知晓了，难道这事在宫内已人尽皆知了嘛？

    心头浮起一抹不好的感觉，慕嫣然故作惊讶的叹道：“啊？真的嘛？你从哪儿听来的？”

    得意洋洋的摇晃着脑袋，贺婉茹轻声说道：“前几日在母后那儿，听母后和淑妃娘娘闲聊时提了一句，母后好像蛮属意她的，淑妃娘娘也觉得挺好的。我还听母后说，她已经和父皇提过这事了，不过父皇说要再看看，等到选秀的时候再说。”

    见慕嫣然一脸呆滞的模样，贺婉茹越发肯定的点头说道：“不过我估计，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你想啊，林姐姐长的又好性格又好，她父亲又是大梁的远东大将军，这样的身份，恰好配得上太子哥哥。嫣然姐姐，你说呢？”

    苦笑了一下，慕嫣然嗔怒的说道：“太子殿下的婚事。那可是大事，岂由得咱们在这儿编排？你啊，就耐心等着吧。等过了选秀，你就知道你嫂嫂是谁了。”

    附和的点着头。贺婉茹不再做声了，慕嫣然的心里，却是泛起了波澜。

    随着远东大将军的班师回朝，都城内，又热闹了起来，而远东大将军一家人，也成了皇上的新宠。皇上隔三差五的就颁布赏赐不说，连将军夫人和那唯一的嫡出小姐，也成了皇后娘娘面前的常客，一时间，都城内的人都纷纷猜测，这位林小姐，怕是要成为大梁的太子妃了。

    后来又在宫里见了林沫兰几次，每见一次，慕嫣然就多喜欢她一分，从前传闻中的泼辣。竟全然未在她身上出现过，除此之外，她身上却多了几分旁人没有的娇憨和直率，慕嫣然甚至一度怀疑。若不是因为秦素儿的缘故，她怕是也极希望这个家世好性格好的女孩儿成为太子妃的。

    每每这么一想，慕嫣然就万分自责，觉得自己像是做了对不起秦素儿的事一般。

    时间一转眼就到了四月底，慕容峻被封了正六品的翰林院修撰，负责修书撰史，起草诏书，慕府内往来的人愈发的多了，七大姑八大姨的都纷纷上门，关心起慕容峻的亲事来，有时遇见慕容峻给柳氏请安，那些人热情如火，溢美之词滔滔不绝，慕容峻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张脸红的赛过秋天刚熟的红苹果。往复了几次，直吓得慕容峻每每去明徽园之前都要先派身边的丫鬟过去打探一番，着实辛苦至极。

    这一日，慕嫣然从宫中回来的早了些，一进二门，迎面走来了一个穿金戴银的中年妇人。

    心中一惊，慕嫣然却未来得及避开，一把被那妇人拽住，声如破锣的大声唤道：“二丫头，可真是巧了，婶子和你娘聊了许久都不见你回来，这正要走呢……眼下你既然已回来了，也好好陪婶子说会儿话，婶子可是许久没见你了。”

    一番话说的又急又快，分明是她不想走，却说的多惦念自己一般，慕嫣然心里不喜，脸上却不得不带着笑的跟在那妇人身后朝明徽园走去。

    这妇人是老太爷一个故交家的儿媳，两位老太爷的关系极好，可下一代的儿女们却走动不多。及至两位老太爷先后过世，又过了这么多年，两家便渐渐的疏远了些，从前沈氏当家时，他们也从未上过门，这几个月柳氏开始掌家，两家又慢慢的走动了起来，不过，大抵是因为慕昭扬如今已是一品宰相的缘故。

    之前几次见，这妇人也算大方有礼，可今日这般热情，慕嫣然却是从未遇过，跟在那妇人身后一边朝前走，慕嫣然一边狐疑的思忖着，难道是看着父亲的官做的大了，来打秋风的？

    绕过月亮门，走了几步，许是屋里的人听见了脚步声，掀开帘子，春兰看清来人，扭头轻声通禀道：“夫人，佟家大奶奶又来了，小姐也来了……”

    紧蹙着眉头，柳氏心内暗叹了一句，随即舒展开了眉头看向来人。

    “佟家姐姐这是……”

    对那妇人的去而又返故作不解，柳氏轻声问道。

    “我好久没见过二丫头了，好在我们娘儿俩就是有缘，这不，都走到大门口了，还是让我给遇见了。”

    胡搅蛮缠的说着，佟大奶奶转过头看着柳氏说道：“慕家妹妹，方才我说的那事儿可是真的，你别急着回绝我，好歹先问过你家老爷啊。”

    本还一脸和气的柳氏听了她的话，顿时一脸怒气，一边厉声说道：“佟家姐姐，方才我的话儿已说的明明白白了，我家二郎从未定过亲，两位老太爷作古已多年了，如今你就凭着一块玉佩，想诓了我家二郎做你佟家的女婿，我告诉你，妄想。”

    眼睛睁的浑圆，慕嫣然一脸不敢置信的盯着那妇人。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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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亲事

﻿    三言两语的打发走了佟大奶奶，柳氏抚额靠在炕几上，一脸的无奈。

    目瞪口呆的看着佟大奶奶留了句“我还会再来的”，然后扭着肥硕的腰身迈出门槛走了，慕嫣然目瞪口呆的看着她的背影远去，转过头来看着柳氏问道：“娘，她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啊？我方才还以为她是来打秋风的呢。”

    深深的喘了几口气，柳氏疲惫的说道：“我倒希望她是来打秋风的呢，给些银子吃食也就走了，可偏偏不是，人家口口声声说你祖父在的时候和她家老太爷给孩子们结了亲的，还拿了块玉佩出来，说是凭证。如今，人家满心满眼的打算着让状元郎做上门女婿呢。”

    女婿？还上门？这佟大奶奶还真敢想。

    放下手里的茶碗，慕嫣然觉得自己险些被方才喝进去的那口水呛到。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她自己是副什么德行，想她家的那位小姐也好不到哪儿去，一块不知道哪儿捡来的破玉佩，就痴心妄想你二哥？她做梦，以后她再敢上门以此要挟，她敢来一次，我就敢撵一次……”

    想来是被气得不轻，柳氏瞪着眼前的帘子破口大骂，一边，慕嫣然忙不迭的站起身走到柳氏身后给她抚背顺着气，一边轻声劝慰道：“娘，您先别生那么大气，骂也不顶用啊，如今，倒不如跟老太太和父亲说说，好歹想出个不伤情面的办法，也好一劳永逸不是？要不然，她要是隔三差五的来闹腾这么一回，回头丢的还是咱家和二哥的颜面，你不是还打算给二哥挑个好媳妇儿呢嘛。这拖的越久，怕是影响越差呢。”

    慕嫣然的话，柳氏似是听进去了。附和的点着头，她也顾不得许多了，交代了慕嫣然几句让她先回房。自己则拔脚朝柏松堂去找老太太了。

    回到潇湘阁，眼看离晚膳的时辰还早。慕嫣然拿了本书躺在了临窗的美人榻上，清亮的光线照在书卷上，透着一种说不出的静好，可慕嫣然却觉得心里纷纷杂杂的如同绕了几卷乱麻一般，说不清，理还乱。

    秦素儿那头一片慌乱，还没等理清。家里这边，二哥又无端沾了片烂桃花，无奈的叹了口气，慕嫣然顿时觉得心头涌起了阵阵的无力感。

    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土地爷爷，请你们保佑我身边的亲人都吉祥如意，心想事成。

    呆呆的看着窗口现出的一小片天空，慕嫣然心内暗暗念叨着。

    一连几日，慕嫣然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在宫里时，密切留意着关于林沫兰和太子的有关话题，到了家里，又要赶去明徽园柳氏那里打探关于关于二哥的那件糟心事。

    好在。林沫兰跟着将军夫人去城外的了尘庵小住几日，短期内，她和太子殿下不会有什么瓜葛，慕嫣然暂时放下心来，将注意力集中到了佟大奶奶身上。

    自那日在府里遇见了佟大奶奶，柳氏听了慕嫣然的建议，跑去找慕老太太说了这件事，慕老太太也气急的锤着炕几，直说从未听老太爷提过要给孙辈的孩子们结亲的事，晚膳时分慕昭扬回来，自然也是同样的回答。

    可那佟大奶奶信誓旦旦的说手里有玉佩做凭证，柳氏几人一时犯了难，自古儿女结亲，都是以玉佩为信物的，若她真拿了块属于慕府的玉佩出来，到时候，可真就说不清楚了。即便最终说清楚了，可于慕容峻的名声，总还是有影响的。

    怎么才能既解决了麻烦又不影响儿子的亲事和官声，柳氏思索许久，险些愁白了头。

    过了五月，女孩儿们的礼仪已学了三个月了，陈小蝶对之前的学习内容考校了一番，虽什么都没说，可既是没挑出毛病来，显然也是较为满意的。而下午的才艺课程，却是急不得的，还需慢工出细活的慢慢调教，看女孩儿们除了迎春花会时休了一天的假，平日里除非有急事不得请假，陈小蝶思忖了半天，制定了一个新章程，便是五月开始每五天可歇息一天，这样一来，与从前比起来却是多了五天的假日，女孩儿们顿时开心极了。

    这一日，恰逢休息，慕嫣然美美的睡了个懒觉，还没等起身，便看见紫云慌里慌张的闯进来疾声说道：“小姐，您快去瞧瞧吧，那位佟大奶奶又闹起来了，非说咱家老爷和夫人嫌贫爱富，不认那门亲事了，如今话里竟连老太太也编排进去了，夫人气急了，却拿她没办法，眼下明徽园那边都吵翻天了，佟大奶奶说，今儿要是不给个明白话，明儿起她就在咱府门外面开始闹了，非闹得都城里人尽皆知不可。”

    急急的掀开被子穿了衣裙，慕嫣然动作麻利的梳洗完毕，带着紫云和紫月朝明徽园去了。

    “哎哟喂，我那早去的公爹哎，您怎么当初早早儿的就去了啊，如今人家可瞧不上咱家的喜儿了……公爹啊，我那可怜的喜儿，苦苦的等了这么些年了，如今慕二郎中了状元，就不要她了啊……”

    还未走近明徽园，便听到了那个熟悉的破锣声，慕嫣然不由的皱了皱眉头。

    看着月亮门外围着看热闹的几个丫鬟婆子，慕嫣然顿住脚步，厉声喝道：“大白日的都没差事做嘛？想看热闹怎的不进去看，等着我端茶倒水的请你们进去不成？”

    见向来和气的二小姐发威了，丫鬟婆子们瑟缩着见了礼，嗫喏着做鸟兽状散开了。

    忍下心头的怒气，慕嫣然疾步迈了进去，果然，明徽园正屋内，佟大奶奶依旧是从前那副穿金戴银的庸俗模样，正拍着大腿嚎啕大哭，可眼角处，竟连一滴泪水都没有。

    虽说这些事不好当着慕嫣然一个女儿家的面提，可柳氏一时间没了法子，她心里也知晓这个女儿一向聪慧过人，此刻见她进来，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嫣儿，如今可怎生是好？”

    淡笑着摇了摇头，示意柳氏别紧张，慕嫣然抓过头看着还在嚎啕假哭的佟大奶奶沉声说道：“佟大婶子，您口口声声说祖父当年是留了玉佩做凭证的，可以让侄女儿看看那块玉佩嘛？”

    破锣声嘎然而止，佟大奶奶装模作样的擦拭了几下眼角，方扬声说道：“前几日在你们老太太那儿，我可是把玉佩拿出来给你爹娘都瞧了的，都说了是老太爷的物件，这可是你们自家人说的，不能抵赖的吧？这物件既然是贵重之物，我又怎好时时带在身上？侄女儿要是有疑问，尽可以问你娘，她可是拿在手里瞧了老半天的。”

    转过头看了一眼柳氏，却见她一脸愁苦的点了点头，慕嫣然顿时知晓那块玉是真的，也许真是祖父当年给了她家的，可是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给的，定然不会是孙辈儿女结亲。

    心内有了计较，慕嫣然转过头盯着佟大奶奶又问道：“既是结了亲事的，那佟大婶子总该知晓我二哥的生辰八字吧？结娃娃亲的，都城里也常有，可两家大人结亲前都要合生辰八字的，以免八字不合冲撞了，既然佟大婶子说我二哥和贵府小姐已经订了亲的，那八字定是极合的，侄女儿敢问，佟大婶子可记得我二哥的生辰是哪天的嘛？”

    既是铁定了要是你家的女婿，生辰总该是知晓的吧？

    慕嫣然好整以暇的盯着那佟大奶奶，直等着她回答。

    “这……应该是……”

    嘟囔了半天，佟大奶奶答不出来，额头冒汗的强撑着说道：“都过去了这么些年了，我哪里记得那么清楚？”

    旋即，见柳氏脸上的愁苦之色渐渐消退，佟大奶奶又态度强硬的吼道：“慕家妹妹，两家老太爷结过的亲事，如今你们想不认，却是不成的，我就把话撂在这儿了，今儿要是不把两个孩子成婚的好日子定了，明儿开始我就在慕府门口哭闹了，我就不信没人为我主持公道。哼，你家二郎中了状元又如何，就是到了金銮殿，我手里有老太爷留下来的信物，皇上也拿我没办法。”

    正说着，门外春兰轻声通禀道：“老太太来了……”

    紧接着，帘子掀开，慕老太太拄着拐杖慢步走了进来，柳氏忙不迭的过去搀扶着慕老太太在上首炕边坐好。

    “那如今，你想这么着？”

    许是在外边已听见了几句，慕老太太面色平静的盯着佟大奶奶沉声问道。

    “慕家婶婶，侄媳妇儿方才已说了，今儿务必要把两个孩子的好日子定了，那侄媳妇儿也就回去给闺女准备嫁妆了，若是不然，明儿开始侄媳妇儿就住在慕府大门口了，非等到有人给侄媳妇儿主持公道不可……”

    佟大奶奶见慕老太太出口询问，以为事情有了转机，面带喜色的说道。

    见慕老太太一脸的思忖之色，慕嫣然的心里急了，她绝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二哥娶这样一个人家家里的女儿，要不然，二哥这一辈子的幸福可就毁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突然灵机一动。

    转过头看着慕老太太，慕嫣然大声说道：“祖母，孙女儿有话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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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明诈

﻿    “祖母，佛堂祖父的牌位前，不是供着咱家的大事年札嘛？便是上回襄王妃到府里来，二姨娘还让人在里面记了一笔的，想来祖父给二哥结亲这么大的事，当时一定记了的。（.la 好看的）如今佟大婶子既然言语凿凿的说确有此事，咱们倒不如把年札请出来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个清楚。如果当日祖父真给二哥结了这门亲事，那咱们便该讲诚信，索性热热闹闹的把二哥和佟家小姐的亲事办了，也算是全了祖父和佟家老太爷的情分了，您说呢？”

    声音清脆，有理有据，慕嫣然定定的看着慕老太太和佟大奶奶镇定的说道。

    一瞬间，慕老太太和柳氏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了一抹疑色。

    佛堂里，慕老太爷的牌位前，哪有什么慕府大事年札？

    “这……不用这么麻烦了吧？这事儿本来就是当日两位老太爷口头定了的，若是慕老太爷忘了添上去，你们还要赖账不成？要知道，那块玉佩可是你们亲眼看了，确定是慕府之物的啊……”

    眼光闪烁，佟大奶奶逡巡的看着慕老太太和柳氏，没有底气的说着。

    话音落毕，慕老太太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精光。

    眼带笑意的看着佟大奶奶，慕老太太轻声说道：“侄媳妇儿，这你就不知道了，这年札可是慕府的规矩，除了日常鸡毛蒜皮时有发生的小事不需要记，其它类似我那重孙榕哥儿的生辰办了几桌，来的都是哪些贵客这类的事，可都是要记上去的，莫说峻哥儿当日结亲的事了，这在我们慕府那可是头等的大事啊。这峻哥儿可不比旁人，他可是我慕府的嫡出少爷呢，这婚姻大事。岂能糊涂了？”

    口中轻柔的说着，慕老太太一边端起茶碗抿了口茶，眼眸抬起。却是紧紧的盯着那佟大奶奶的一举一动。

    佟大奶奶的额头上，微微的渗出了一层细汗。仿佛身上起了疹子不舒服一般，端坐在黄梨木椅中的肥胖身子，也不安的扭动了起来。

    顿时，屋内的气氛有些扭转过来了，慕老太太在内宅浸淫几十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此刻见佟大奶奶如此模样。顿时知晓这亲事有诈。

    看她局促的不知该如何答话，慕老太太装模作样的转过头看着柳氏问道：“咱们府里的规矩，亲事定了，要把哥儿身上的玉佩交给女方，算作定情信物。那日的那块玉，可是峻哥儿的玉？”

    坚定的摇了摇头，柳氏闲适的笑着答道：“二郎的玉一直都在他身上呢，前些日子来求亲的人家多了，媳妇儿还跟他开玩笑，让他把玉交给我替他收着。若是定了哪家的姑娘，我也好给人女方送过去，二郎还红了脸呢，好几日没来明徽园。”

    说着。柳氏抬眼扫了佟大奶奶一眼，又转回头看着慕老太太说道：“那日在老太太屋里见着佟家姐姐拿来的玉，媳妇儿瞧着不是二郎的玉，以为是老太爷把自己身上的玉解下来送给佟老太爷做信物了呢，老太太，难道那不是老太爷的玉嘛？”

    摇了摇头，慕老太太叹了口气说道：“你公公的玉，还在我的妆奁匣子里收着呢……侄媳妇儿手里那块玉，虽确实是咱慕府的东西，可却不知是打哪儿挪去的。”

    两婆媳一问一答，下首处的佟大奶奶坐不住了。

    一脸急色的看着慕老太太，佟大奶奶没规矩的嚷嚷道：“慕家婶婶，你也说了是你们慕府的东西，可不能不认账啊。”

    眉眼不抬，慕老太太平静的说道：“我认啊，没说不认，可怎么个认法，总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家峻哥儿是嫡出的少爷不说，如今还是圣上御笔钦点的状元郎，又在翰林院领着六品的官儿，你红口白牙的说两家老太爷订了亲，可你拿出的信物既不是我家峻哥儿身上的玉，又不是我家老太爷身上的玉，谁知道是哪来的？两位老太爷也故去了，我们一大家子人又都不知道这回事，难道你们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吗？你们若能拿出书面的说法最好，若不能，三日后，咱们在慕府佛堂，当着老太爷的面读年札，要是确有此事，老婶婶我二话不说，翻了老黄历找良辰吉日给两个孩子办喜事，若是没有……”

    慕老太太眼光不善的斜了佟大奶奶一眼，厉声说道：“若是并无此事，这些日子你损我家峻哥儿的名声，我老婆子可不会放过你，到时候我定让昭扬找了那京兆尹的大人来锁了你们回去好好审审，看看你们到底是何居心。”

    被慕老太太的恐吓惊到，佟大奶奶的肥胖身子险些从黄梨木椅中滑落下来，手抓着扶手坐正身子，佟大奶奶不顾形象的拿衣袖擦拭了几下不断涌出的汗，点着头低声说道：“府里许是有书信的，侄媳妇儿这就回去找找……这就找……”

    说罢，佟大奶奶站起身，顾不得给慕老太太见礼，就慌慌张张的转身走了，情急之下被门槛绊住，“扑通”一声摔出了门，顿时，灰尘四起。

    忍住笑，春兰和春平伶俐的扶起了佟大奶奶，只见她脸色涨红，甩了甩帕子小跑着走了。

    “哎哟，可算是走了……老太太，媳妇儿刚才可真是急坏了，生怕二郎就这么毁在她们手上了。”

    连连的轻抚着胸口，柳氏喘着气叹道。

    面色带笑，慕老太太也是一脸的轻松，伸手将站在身侧的慕嫣然拉过来拢在怀里，慕老太太嗔怒的说道：“小丫头，惯会装神弄鬼，若不是你祖母还没老到脑筋不动，方才险些没回过神来……”

    说罢，慕老太太却是柔声夸赞道：“到底是祖母的好孙女儿，能想着这么好的主意来……”

    将慕老太太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胸口摸着，慕嫣然一脸后怕的说道：“老太太，孙女儿刚才也紧张着呢，就怕祖父当年真给二哥订了亲，还好是假的。您摸摸，孙女儿的小心肝儿这会儿还跳个不停呢……”

    宠溺的轻拍了她几下，慕老太太柔声说道：“你祖父可没这么糊涂，没有十分确信那是个好姑娘，是绝对不会早早儿就定下来的，再说当年她家的小姐那么小，哪里又能看得出来将来的相貌品性？你祖父可不会做这样的蠢事……只不过，这几日祖母也急糊涂了，再加上她又拿了那块玉出来，这不，你父亲母亲可不都跟着慌了？”

    说着，慕老太太打趣的看着柳氏说道：“瞧瞧，你几十岁的人了，还不如个十几岁的女孩儿……”

    面色一赧，柳氏拍马的说道：“多亏前些年老太太调教的好，要不然嫣儿哪有今日的聪慧。”

    俏皮的冲柳氏坐了个鬼脸，慕嫣然转过头看着慕老太太轻声问道：“老太太，咱们要不要做本假的年札放到佛堂去？万一三日后她们真伪造了一份书面的信件什么的出来了，那吃亏的不还是咱家？”

    笑呵呵的看着慕嫣然，慕老太太摇了摇头说道：“不会。”

    随即，见慕嫣然一脸的不解，慕老太太解释着说道：“单看她们从前不上咱们府上来看，便知他们也是心气儿极高的人家，这些日子许是看到你二哥水涨船高，而他们家刚好有待嫁的女孩儿，又极有运气的手头有这么一块玉，想着两家的老太爷都作古了，这才来讹诈咱们家呢。如今我们手里有明证，还扯出了京兆尹，有做贼心虚的影子在，他们也不敢再继续诈下去了，所以啊，三日后，必定无事。”

    “那二哥从今儿起就不会再跟这片烂桃花有牵连了？”

    心内一喜，慕嫣然确定一般的问道。

    点了点头，慕老太太一脸松快的站起身，由柳氏和慕嫣然一左一右的搀着回柏松堂了。

    当日晚膳时，在翰林院躲了几日的慕容峻回府了，膳桌上，当着全家人的面，慕容峻给老太太、柳氏和慕嫣然各自行了一礼，到了慕嫣然面前，还特意感激的拍了拍她的头朗声说道：“小丫头，二哥谢谢你啦……”

    “哈哈，二哥哥身上的烂桃花终于掉了……”

    一旁，慕容瑾拍着手大声说道。

    童言无忌，顿时惹得一大家子人都开怀不已，唯有副桌上，原本这几日看好戏看的正高兴的沈氏和慕依然母女二人一脸的颓丧。

    果然如慕老太太预料的一般，三日后，那佟家大老爷亲自上门，说当日两位老太爷只是戏言，并未做真，而那玉佩，却是慕老太爷送给佟老太爷的寿辰贺礼。

    那佟家大老爷上门时还带了几个锦盒，说是全当做佟大奶奶这几日叨扰慕府的赔礼，道歉真诚之至。于是，慕老太太和柳氏很“善解人意”的原谅了佟大奶奶当日犯下的过错，两家又恢复了从前那般清淡如水的君子之交。

    从宫里回来就听到了这一幕，慕嫣然躺在美人榻上惬意的吃着点心，脸上，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因为，明日，林沫兰要从了尘庵回来了，不过，却是太子亲自去接。

    慕嫣然不敢想，若是秦素儿知晓了此事，又会是什么情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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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内幕

﻿    第二日一大早，慕嫣然如往常一般，睡眼惺忪的上了宫里的马车，假寐了一会儿，精神已好了许多，再睁开眼睛，马车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慕嫣然知晓，已到宫门处了。

    验了对牌，进了宫门，方走了几步，便看见远处，一身明黄色服饰的太子骑着马飞奔着过来了，而身后，则跟着一批禁军。

    抬头看了一眼，慕嫣然和身边的小太监一起，走到宫墙边跪了下来。

    飞奔着的骏马在慕嫣然身边停顿了一下，最终，马上的太子还是什么都没说，一甩缰绳，飞奔着出了宫门。

    直到听不到了那清脆的马蹄声，慕嫣然才站起身。

    转过头看了一眼马背上太子的背影，慕嫣然心内暗暗的叹了一口气，跟着小太监走到内宫门处，乘了软轿去了夕颜殿。

    今日的贺婉茹，也有些不对劲。

    平日里，她总是像只欢喜的小麻雀，拉着慕嫣然说这说那，直到了芷兰阁门口，才能停下话语，可今日，一片安静。

    慕嫣然转过头去看了好几次，都见她一脸的心不在焉，踌躇了许久，慕嫣然最终还是没问出口，若是她想说，从来都不会等自己问的。

    两人心内都有事，早晨的礼仪课，按着陈小蝶所教的，各自学着，礼仪课毕，贺琳蓉跑过来一脸狐疑的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周围的长乐和长平，什么都没说，脚下，却是加快了步伐。

    “说吧，出了什么事儿？瞧你俩，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了吧唧的，一大早陈姑姑都看了你们好几眼了，偏生你们自己个儿都没注意到。害我担了一早晨的心。”

    坐在锦桌旁，看了看身侧愁眉苦脸的贺婉茹和心事重重的慕嫣然，贺琳蓉不解的问道。

    “哎。一言难尽啊……”

    仰天长叹，贺婉茹的眉间。是浓郁的阴霾。

    “你呢？”

    贺琳蓉又转过头看着慕嫣然问道。

    “佛曰，不可说……”

    高深莫测的回了句佛偈，慕嫣然摇了摇头。

    忍不住翻了翻白眼，贺琳蓉索性不理两人了，三人眼对眼的叹了许久的气。

    绣艺课结束，贺婉茹脸上的愁容，已变成了慌乱。急急的跟慕嫣然打了声招呼，她就提着裙裾快步的走了，慕嫣然心内称奇，却什么都没问，黯然的出了宫。

    刚到慕府门口，就看到巷道里停了秦府的马车，慕嫣然心内一惊，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交代了那小太监一声，慕嫣然下了马车，正待进门。却看见秦府的马车车帘掀起，秦素儿轻轻的唤了句：“嫣儿……”

    见秦素儿跟自己招手，慕嫣然转过头转头四处看了几眼，飞奔着跳上了马车。

    车帘垂下。慕嫣然一脸吃惊的问道：“怎么不进去？坐在马车里多闷啊？”

    静静的看着慕嫣然，秦素儿低柔的反问道：“没什么要和我说的嘛？”

    难道，她已经知道了？

    心内想着，慕嫣然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忍，可看在秦素儿眼里，却是愈发的难过了。

    撇过头看了一眼随风飘动的车帘，秦素儿低低的叹了一声，方转过头看着慕嫣然沉声说道：“前日我就已经知道了……”

    已经数不清这是几度惊诧了，慕嫣然微张着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前日，他托人带了话给我，说皇上令他前去了尘庵接将军夫人和小姐回来，他说，将军夫人此去是为远东大将军及远在边关镇守的将士们祈福，所以，皇上为表皇恩浩荡，才令他前去，并无别的意思。所以，他让我放心，无论别人怎么说，我都要信他。”

    说着，秦素儿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抬眼定定的看着慕嫣然问道：“我信了……可是，旁人都不信，对吧？嫣儿，看你方才的表情，我就知道，你也不信，对不对？”

    咬着嘴唇，慕嫣然心内斟酌了半天，方小心翼翼的开口答道：“姐姐，我信不信，其实并不重要，只要你信，就可以了。”

    点着头，秦素儿的脸上，却忽然露出了一抹凄楚，紧紧的抱着膝盖，她侧着头看着慕嫣然确定一般的问道：“嫣儿，过了今日，都城里的人，怕是都认定了那位林小姐是将来的太子妃，对吗？”

    其实，她心里早已有了答案，可是却希望有人在她面前否定。

    心里暗叹着，慕嫣然抓住她带着一丝凉意的手轻声说道：“姐姐，早在你决定了要为此争取的时候，便该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了，不是嘛？如今放弃，都是来得及的……”

    带着一抹柔和的笑容，秦素儿一边笑着，一边问道：“嫣儿，你在宫里定然已经见过那位林小姐了对不对？你跟我说说，她是个怎样的人？旁人都说，她性格很泼辣，说话做事极没有规矩，嫣儿，林小姐她……”

    “她很好。”

    打断了秦素儿的话，慕嫣然沉声说道。

    话音落毕，秦素儿的脸上，透出了一丝苍白。

    “她性格很直率，而且很单纯，没有什么坏心眼。她高兴的时候就会大声的笑，生气的时候也会撅着嘴巴瞪你，可无论怎样，只要看着她的眼睛，你就知道她到底开心不开心。她，和都城里那些小姐全然不一样，她，很特别……”

    描述着自己所认识的林沫兰，慕嫣然沉声说着，眼睛，却是紧紧的看着秦素儿。

    素儿姐姐，我希望你幸福，即便是要建立在你如今的痛苦之上。

    心中不忍，可慕嫣然仍旧不愿再说一些安慰的话来让秦素儿沉浸在自己的幻想中，也许，是时候放弃了。

    “嫣儿，让我想想，让我好好想想……你回去吧，我过几日再来看你。”

    无力的说着。秦素儿的眼睛中，已蒙起了一丝雾气。

    压制着心中的悲痛，秦素儿弯着嘴角。笑着将慕嫣然赶下了马车，车帘落下的那一霎那，眼中的泪。如断了线的珠子一般缤纷落下，秦素儿紧紧的捂着嘴。埋在膝间抖动着肩膀无声的哭泣了起来。

    马车渐渐的看不见了，慕嫣然转过身，看见了一脸担忧的紫云。

    “小姐，夫人让你去明徽园呢……”

    点了点头，慕嫣然又转过头看了一眼已什么都看不见的远方，叹了口气，转身朝府内去了。

    秦府书房内。秦老太爷从条桌后的藤椅中站起身，一脸不悦的瞪着面前坐在紫檀木椅中的儿子。

    怒气极盛，话语吹着唇边的胡子不停的抖动着，秦老太爷厉声说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父亲，如今是何情形，您应该也看到了，皇上摆明了就是属意远东大将军府的那位小姐做太子妃，恐怕不等选秀，这赐婚的旨意就要下来了，咱们如今这样。不是让素儿难堪嘛？”

    想到之前自己竟赞同了父亲的意见，秦洵此刻觉得悔不当初。

    一脸悔恨的看了秦老太爷一眼，秦洵低垂着头轻声说道：“当日父亲所说，儿子思虑了多日。始终觉得，咱们做臣子的，做好自己的本分就好，不该咱们的，咱们还是不要奢求的好。素儿，本就没有坐太子妃的命，给她找个好人家，不比什么都强？今儿她求了如玫出了趟门，回来却是谁都没见，自己把自己关在房里，连晚膳都没用。如玫派去跟着的人回来说，素儿哪都没去，一直在慕府等嫣然从宫里出来，姐妹俩说了会儿话，素儿就回来了。”

    “怎么？当日为父跟你说过的话，你竟全当了耳旁风了？”

    秦老太爷一脸怒其不争的沉痛表情。

    “父亲，儿子不敢忘，可是，秦氏一族的事，自有儿孙们为此尽力，素儿一个女儿家，总是要嫁人的，还是不要把她牵扯进来吧。”

    秦洵劝解的说道。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秦老太爷慢慢的坐在藤椅中，一边看着身侧墙上悬挂着的“难得糊涂”的字画，一边沉声说道：“当日的事，为父查了这么多年，一点线索都没有，先皇将贵妃身边的人一个不留的全部处置了。可这么多年了，为父一日都不敢忘，总有一天，老夫定要让害的你姑姑身死的那些人都不得好死……”

    情绪有些激动，秦老太太深深的喘了几口气，方放缓了语气说道：“素儿是我的孙女，我岂会害她？可你别忘了，她也是秦氏的女儿，需要她尽一份力的时候，她必须义不容辞。当日，为父想，她和太子本就是两心相悦，嫁给太子，她既如了心愿，将来在内宫里，总能打听到从前的那些事，可如今……”

    “父亲，如今瞧来，此事怕要重新计较了，今日太子出城去接远东大将军的夫人和小姐，回城后声势浩大，怕是过不了几日，那位小姐已是内定太子妃的事就要传遍都城了，素儿……哎……”

    连连的叹着气，秦洵一脸的无奈。

    “父亲，姑姑的事，将来咱们定还有机会查清的，可素儿的事，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等选秀过了给她结门好亲事就算了，若是为此事惹恼了圣上，不止太子，就连素儿和秦府众人，怕是都会被牵连啊。”

    紧紧的攥着紫檀木椅扶手，秦洵恳切的看着秦老太爷说道。

    静静的看着墙上的那几个字，秦老太爷轻声说道：“皇上的为人，为父比你清楚，他虽待人严厉，可于身边至亲之人，却最是心软不过，只要太子心意已决，素儿就有机会，这事，休要再提，静观其变吧……”

    心然阁内，秦素儿柳眉紧蹙，手中拿着一把桃木梳轻轻的梳着头发，抬眼看着铜镜中一脸憔悴的自己，秦素儿轻声叹道：我还能信你嘛？

    夜，深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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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雷霆

﻿    乾安殿内，灯火通明，龙座上，永成帝一脸平静的看着手中的折子，眉眼不动，殿内静悄悄的，仿若只有他一人一般。

    案桌前的台阶下，同样一身明黄色服饰的太子直直的跪在殿中央，一脸决然。

    “吱呀”一声，殿门开了，永成帝身边的首领太监苏平带着两个小太监提了食盒进来。

    目不斜视，苏平摆了摆手示意那俩小太监把食盒里的东西摆在偏殿里的炕桌上，自己则走到案桌前垂首问道：“皇上，御膳房送了夜宵过来，您好歹用几口吧，晚膳就没用，这身子骨儿怎么经得住啊。皇上……”

    “退下吧，没有朕的吩咐，不许任何人进来。”

    头都没抬，永成帝沉声说道。

    “是，奴才告退。”

    知晓他的脾气，苏平再未劝说，到偏殿门口招呼了两个小太监，带着他们迈出了乾安殿，跨出门槛一转身关上了殿门。

    瞬时，乾安殿内又恢复了方才一般的静谧。

    “师傅，小的在乾安殿伺候也五年多了，这还是头一次见太子殿下罚跪呢，可是发生了什么大事儿了嘛？”

    门外的廊檐下，苏平的徒弟小林子低声问道。

    面无表情的斜了小林子一眼，苏平转过身瞄了瞄殿门，低声说道：“你第一回遇上？咱家也是第一回呢。”

    面上显出一抹惊色，小林子朝苏平身边挪了几步问道：“师傅，今儿到底怎么了啊？您跟小的说说，心里有底了，小的这些日子也伶俐着些，免得触了主子们的霉头。到时候要是差事办不好，岂不是丢了师傅的脸？”

    “小猴崽子……”

    伸手在小林子的脑门上敲了一下，苏平轻斥了一句。方压低了声音说道：“今儿本该太子殿下去了尘庵接远东大将军的夫人和小姐的，可是不知为什么，最后去的却是焕王殿下。这不，太子殿下从宫外一回来就跪着了。爷俩晚膳没用，到现在为止一句话都没说呢。”

    转着头打量了一下四周，苏平越发低沉的说道：“咱家估摸着，里面闹不好一会儿会有大动静呢，你们都警觉着些吧……”

    连连点头应着，小林子一脸惶恐的回头看了看透出了一丝光亮的殿门，踮着脚走到门前。贴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朝苏平摇了摇头。

    还未等小林子踮着脚走回廊檐下，乾安殿内，想起了一声茶碗碎在地上的响声。

    顿时，小林子一激灵，一脸苦色的看向苏平，却见苏平摇了摇头，二人像雕塑一般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逆子……”

    看着碎在太子身侧来回翻转的破茶碗，永成帝像是终于忍不住了一般的怒声吼道。

    缓缓的从龙座上站起身。永成帝恨恨的盯着跪的笔直的太子厉声问道：“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竟敢违抗朕的旨意？”

    “父皇，一切都是儿臣的错，请您责罚儿臣。莫要气坏了身子。”

    弯下腰朝皇上磕了个头，太子朗声说道。

    “原因呢？你口口声声说是你的错，那你总该告诉朕你抗旨的原因吧？”

    平复着怒气，永成帝沉声问道。

    抿了抿唇，太子沉默不语，一边，却是俯身又磕了一个头。

    被太子的噤口不语气到，永成帝遏制不住怒气的拍了一下案桌，一边厉声说道：“你心里在想些什么，莫要以为朕全然不知晓。自过完年，你每月必寻一个借口去一趟秦府，你当朕不知道嘛？”

    话音落毕，太子一脸惊愕的抬起头看着他，嗫喏了半天，却是什么都没说。

    “秦家那丫头，朕从前是有心要选她给你做太子妃的，可是，如今有了更好的人选，她，你就别再惦记着了……”

    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永成帝沉声说道。

    “父皇，为什么？您当日也说了，秦老太爷是帝师，学问极好又颇具影响力，秦素儿哪里比不上远东大将军家的小姐？”

    仰起头直着脖子看着贺自翔，太子一脸不忿的问道。

    “若说从前，放眼大梁，秦素儿自是最合适的太子妃人选，可如今却跟从前不一样了。如今天下太平，各地官员上下齐心，便是有些小龌龊，却也如蚍蜉撼树，于国体无碍。可远东大将军就不一样了，边关时有作乱，如今正是用人之际，那林将军虽也是忠正之臣，可谁能确保他永远是一颗忠君爱国的心？”

    反问着看向太子，永成帝遥想起当年的事，一脸凝重的说道：“朕当日登基之时，他手中的三千铁甲兵，却全都站在朕的对立面，若不是朕留了后手，如今坐在皇位上的，可就不是朕了。这样一个人，若换做是你，你敢尽信嘛？”

    见太子不吭声，永成帝长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说道：“天下太平时，那些文官便是国之根本，有他们尽心为国效忠，才能国富民强。若一旦有了战事，那这些手握兵权的人，就比那些文官重要的多了，这也是朕为什么一定要选他家女儿做太子妃的缘故。如今，你可懂了？”

    眉眼间闪过了一抹痛苦的挣扎，太子沉重的点了点头，无奈的说道：“儿臣一直都懂，可儿臣还是无法放弃，父皇……”

    原本以为自己苦口婆心的教导，太子能听进去，此刻见他如此回话，永成帝顿时觉得方才的一片苦心都白费了，一抬手，案桌上整齐摆放着的一沓奏折就凌乱着落在了地上。

    “该讲的道理，朕已经跟你讲清楚了，若你还是执意如此，朕也不想再和你白费口舌了，你回宫去好好想想朕的话吧……”

    无奈的说完，永成帝抬起头一脸不悦的瞪着太子说道：“总之，无论你想通与否，选秀之后，你就等着迎娶太子妃吧。在这之前，你只要有一丁点的异动，秦家那丫头。朕就让她永远的消失。”

    被自己父皇的这一席话惊到，太子面色巨变。

    抬起头不甘的看着永成帝，太子疾声求道：“父皇。儿子求您，求您……”

    可到底求什么。太子一时觉得自己说不出口了，自他出生以后就被立为太子，这么多年，所学的，也都是作为储君该做的，他心里清楚，娶远东大将军的女儿。对自己的将来有百益而无一害，可他，仍旧狠不下心来。

    不甘心的看着永成帝，太子朗声喊道：“父皇，即便没有远东大将军的支持，儿子也会做个好储君，将来也会是个好君主，父皇，儿子求您，求您把秦素儿许给儿子做太子妃。父皇……”

    不满的摇着头，永成帝满眼的失望，手撑在案桌上，他看着一脸希冀的盯着自己的太子厉声说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那林成的威名，又何止是在军中？我大梁边境处的子民，如今心中敬仰最多的，怕是他远东大将军，而不是我这皇帝。林成只这一个女儿，你若娶了她，将来他就是国丈，不用你吩咐，他也会带兵守好大梁疆土，如此简单浅显的道理，还用朕明明白白的告诉你？”

    “父皇……”

    还要再为此争取，太子一脸急色的急于开口，却不料他的这般举动更加激怒了永成帝。

    提起案桌上的一本奏折朝太子兜头扔来，永成帝狂怒的吼道：“你当了二十年的太子，朕平日里是怎么教你的？如今，你就是这样做储君的？儿女情长，优柔寡断，你……”

    心里气急，永成帝看着这个一向深得自己欢心的儿子，恼怒的说不下去了。

    “滚回你宫里去面壁思过，没想明白之前，不许你再踏出宫门一步。”

    阴沉着脸冲太子说了一句，永成帝无力的坐在龙座中，一脸的颓败。

    自下午回宫便一直跪倒此刻，已有好几个时辰了，膝盖处酸麻肿痛到已经没有了知觉，太子又是悔恨又是无助的站起身，抬头看了龙座上对自己失望之极的父皇一眼，转过身轻挪着步子朝外去了。

    “若是还想不明白，执意要娶秦家那丫头，朕看，你这太子，不做也罢，将大梁交给你这样儿女情长的储君，早晚有一日会辱了祖宗颜面。”

    冲远去的背影沉声说完，永成帝猛的站起身，头也不回的朝偏殿去了。

    站在殿门内的太子，一脸的挣扎。

    失魂落魄的回到正华宫，正殿里，是一脸焦急端坐在上首处的皇后娘娘。

    “母后……”

    轻唤了一句，太子一脸沮丧的走过去坐在了锦塌的另一侧。

    “源儿，听母后的话，别再犯傻了，你父皇也是为了你好，娶了林小姐，将来你这江山才坐的更稳啊。”

    柔声劝慰着太子，皇后一边招手示意周掌事等人去偏厅布膳。

    “母后，儿臣只是想找个喜欢的人陪在身边，那么，即便将来一人站在金銮宝座上俯瞰众生，回到后gong，总还有个懂儿臣的人，让儿臣觉得不孤单，母后……”

    喃喃的说着，太子的话语中，透着一股无力的脆弱。

    “将来，等你做了君主，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都可以选进宫来，到时候，自然会有人陪着你了，源儿，别在拗性子了。”

    从未见过儿子这般无助的模样，皇后的心中一软，语气越发轻柔起来。

    “母后，当日在王府时，你可后悔过同意表姨进府？”

    转过头看着皇后，太子轻声问道。

    见皇后面色微变，太子继续说道：“如今，母后贵为皇后母仪天下，她虽位列昭仪，却得了父皇的一整颗心，母后，你可曾悔过？”

    面色巨变，皇后的眼眸中，闪过一抹深深的伤痛，放在案桌上的手背上，甚至突起了一道道青色的筋络。

    无数个夜晚，午夜梦回时，她也曾这般自问：你，可曾悔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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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覆水

﻿    正华宫正殿内，一片静谧，昏黄的灯火掩映下，坐在上首处的母子二人，竟都是一脸的落寞，氤氲着浮起的暖香，也像是带着一股伤感一般，让人心生不忍。

    过了许久，太子轻叹了口气说道：“母后，儿臣只想有个人陪在儿臣身边，这天下的喜也好，怒也罢，都与她无关，她在乎的，只有儿臣是否喜，是否怒，仅此而已。”

    苦笑着点了点头，皇后幽幽的说道：“我懂，我都懂……”

    说罢，她站起身，轻移着步子缓缓的朝外去了，修长的身影照在昏黄的地面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和落寞。

    一连几日，贺婉茹的小脸都耷拉着，从未见过的低迷。

    这一日，绣艺课毕，慕嫣然再也忍不住了，拉着她上了芷兰阁旁的假山，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问道：“婉儿，发生什么事了？”

    咬着嘴唇迟疑了许久，贺婉茹眼眶中渐渐的渗出了晶莹的泪花。

    “太子哥哥惹恼了父皇，后来母后去劝父皇，也被父皇斥责了几句遣回了毓秀宫……”

    说到最后，贺婉茹已呆呆的坐在长椅上，两眼无神的靠在了廊柱边。

    皇家的事，慕嫣然不好细问，只得坐在贺婉茹身侧轻声劝解着说道：“婉儿，你就别跟着忧心了，不会有事的……家里的时候，我父亲还经常会因为哥哥的功课做的不好训他们呢，祖母又护短，每每听说父亲训斥了哥哥们，便不问青红皂白的把父亲也怒骂一顿，但是没过几天，大家就又都一团和气的了。所以啊。过几天就会好了，婉儿……”

    低垂着头用力的摇着，贺婉茹连连说道：“这次不一样。这次不一样……”

    话语中，已隐隐的带出了哭腔，显是已憋闷了许久。快压抑不住了。

    “婉儿……”

    拿起手里的帕子给贺婉茹擦拭着眼泪，慕嫣然觉得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贺婉茹的性子一向大大咧咧的。即便是有心事，没一会儿也就嘻嘻哈哈的跟着笑闹开了，可这一回，却是硬生生的憋了好几日，若不是慕嫣然看不下去了开口问，恐怕她还要继续忍下去。

    抽噎了几下，贺婉茹转过头看了一眼四周。方拉着慕嫣然低声说道：“父皇和母后相中了远东大将军家的林小姐做太子妃，可是太子哥哥不愿意。”

    见慕嫣然并不表示惊讶，可见已在宫里听说过这种传闻了，贺婉茹继续说道：“林小姐跟着她母亲去了尘庵许愿，父皇让太子哥哥去接，以示皇家恩宠，其实是想让太子哥哥和林小姐一起在都城里露个脸，可是太子哥哥没去，他不知怎么的，说动了焕王哥哥去接的。后来等焕王哥哥和远东将军府的车马进了城，太子哥哥才跑去乾安殿跟父皇请罪。”

    前一段，慕嫣然在殿试那日早就在乾安殿偏殿听那两个小太监的墙角知道了，所以再听贺婉茹说起。她并不惊讶，毕竟这样的猜测很多人都已经暗地里说过了，可后一段，慕嫣然却是不知道的。

    那日的事，慕嫣然以为皇上临到头变换了主意，所以改了焕王殿下去接，却不知，竟还有这么一个枝节在，一时间，慕嫣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那现在呢，怎样了？”

    明明知道娶了林沫兰对自己有怎样的助益，可他还愿意为了秦素儿，也为了自己去争取，作为一个储君，他这样，已经相当不容易，也算尽力了吧？

    想到此，慕嫣然的心里，对太子的怨怼，又少了一分。

    摇了摇头，贺婉茹低声说道：“我也不知道，这些日子，太子哥哥在正华宫面壁思过，母后去乾安殿，父皇也闭门不见，这次，父皇是真的恼了。”

    嗫嚅了几句，贺婉茹脸上显出一抹惊恐的说道：“我那天听母后说，父皇的意思，若是太子哥哥不娶林小姐，也就不用做太子了。”

    说着，小嘴一撇，贺婉茹又委屈的哭了起来。

    此刻的贺婉茹，根本不知道娶林沫兰对太子而言意味着什么，她只是单纯的觉得，自己的兄长很委屈，被父皇逼迫着要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女人，若是不娶，便没有了太子储君的地位。

    “哎……”

    无奈的叹了口气，慕嫣然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听着贺婉茹在身边低泣，慕嫣然看了看那个冷清的院落，转过头扳过贺婉茹的肩膀柔声说道：“婉儿，天下的父母，总是希望孩子好的，皇上如今虽恼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可过些日子，等他消了气，必定就不会有事了，别哭了，好吗？”

    “真的吗？”

    心内仍旧一片忐忑，贺婉茹泪眼迷蒙，一脸希冀的看着慕嫣然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不再做声，拿起帕子给她擦干净了脸，两人手牵着手下了假山，回了夕颜殿。

    帝后二人心存怨怼，阖宫上下也沉寂了起来，生怕一个不慎触怒了宫里最尊贵的两位主子，而永寿宫里，却是一片安顺。

    太后娘娘一脸舒泰的接过淑妃拿细小的银签插好递过来的新鲜草莓，一边吃着，一边面带笑意的问道：“最近怎么都没见智儿，可是把哀家这老太婆忘到脑后了？”

    亲热的接过太后手里的银签，淑妃笑道：“太后娘娘说哪里话，智儿被您从小宠到大，这孩子心里您可是排第一位的呢，他就是忘了臣妾这母妃，也不会忘了您这祖母的。”

    淑妃的话听着很受用，太后一脸的开怀，一边却嗔道：“你们这娘儿俩，惯会哄哀家开心。”

    见太后心情不错，淑妃斟酌着字句，小心翼翼的说道：“太后，如今智儿有事，自己不好意思张口。求到臣妾这儿来了，臣妾瞧着，也就太后娘娘能帮得上他了。所以，臣妾觍颜在您面前开口，求您赏个主意。”

    太后已多年不理后gong之事。可唯有淑妃，每每总是拿些事来寻她。旁人觉得大题小做，她自己倒觉得极好，还可以打发日子，是故听淑妃如此说，她点了点头柔声问道：“说吧，不管什么事儿，自有哀家给你们做主。”

    见太后如此说。淑妃心内顿时添了几分底气的说道：“智儿那孩子，不知道怎么的，偏和远东大将军府的林小姐看对眼了，他想跟太后娘娘求个恩典，去跟皇上说说，选秀的时候，把那林小姐赐给他做焕王妃呢。”

    面色轻变，太后犹疑的问道：“远东大将军不是只有一个嫡出女儿嘛？”

    听了太后的话，淑妃面色不变的答道：“是啊，臣妾原本听皇上的意思。是要赐给太子殿下做太子妃的，可谁知……”

    掩着帕子轻笑了几声，淑妃故作不解的摇了摇头说道：“那女孩儿，臣妾见过的。极好的一个孩子，臣妾都极喜欢。可谁知，没入了太子殿下和皇后娘娘的眼，为着这事儿，皇上已好些日子不待见皇后娘娘了，太子殿下也被罚面壁思过呢。”

    脸上闪过一丝怒气，太后不动声色的看了淑妃一眼，轻声说道：“此事日后再说吧，有些事，不是他想要，就能得到的。”

    温顺的低头应下，淑妃的唇角处，没过了一丝不怀好意的笑容。

    待到太子殿下再次踏出正华宫，宫内，已无人再提及林小姐，仿佛林沫兰做太子妃这样的传闻是从未有过的事一般，可明眼人却能发现，帝后之间，已不似从前一般相敬如宾了。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在宫内四处流窜，慕嫣然竟觉得，有些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及至到了六月，离选秀的日子也愈发近了，想到秦素儿即将参选，慕嫣然的心里，愈发的惶惶不安起来。

    如今这种情形，即便秦素儿得偿心愿被选作太子妃，怕是皇上和皇后心里也多了一分不喜，将来要如何相处？

    怡华宫里，淑妃声音轻缓的说道：“如今瞧来，太子不止是有些沉稳，却是沉稳的有些呆了……”

    说罢，淑妃的面容上，浮起了一抹开怀的笑容，似是对太子的作为极为满意一般。

    下首处的红木雕花椅中，此刻坐着一位面容俊朗的少年男子，正是淑妃所生的焕王贺启智。

    贺启智今年堪堪十八岁，面如冠玉，一表人才，眉眼间酷似永成帝，却多了一份稚嫩。相比太子的沉着稳重和庐王的清俊儒雅，他的身上，多了一份精明，眼神转动间，也露出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静。

    瞟了淑妃一眼，焕王幽幽的说道：“他啊，是在储君的位子上坐的太顺利了……自出生后就被立为太子，这么多年了，兄友弟恭，一派和气，只等着父皇百年后他就可以接管大梁，如此顺风顺水，他能有今日，岂不是再正常不过了？”

    朗声说着，焕王的脸上一派不屑。

    “智儿，再过两年你就要出宫前往封地了，如此时刻，一个不慎就有可能粉身碎骨，所以，万事你都多和你舅舅商议，莫要义气用事，可晓得嘛？”

    说罢，见儿子有些浮躁，淑妃仔细的叮嘱着道：“眼看着就要选秀了，你也不去你父皇那里使使力，那林家的丫头若是真做了太子妃，那你这一场算计，可不全都付诸流水了？”

    嘴角浮出一抹浅笑，焕王看了一眼淑妃，声音慵懒的说道：“母妃无需挂怀，舅舅说了，太子妃的人选，不会是那林家的小姐。”

    似是对自己的兄长极为信赖，淑妃点了点头，轻笑着说道：“他日回想起来，不知道太子会不会后悔今日的选择。”

    撇了撇嘴，焕王沉声说道：“覆水难收，便是悔，怕是也晚了……”

    说着，焕王的眼中，闪过了一抹阴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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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哀莫

﻿    宫里一片祥和，似乎当日的事再未发生过一般，而宫外，有心人却注意到，远东大将军的夫人，却是极少进宫陪皇后娘娘说话了，再加上选秀临近，一时间，各种猜测纷至沓来。

    又一个五日后的沐休日，前一日，慕嫣然已打发了紫云送了帖子到秦府，是故起来径自在潇湘阁用了早膳，又到明徽园跟柳氏打了招呼，慕嫣然带着紫云紫月二人坐马车到了秦府。

    离上次见秦素儿，已有一个月了，看着又清瘦了几分的秦素儿，慕嫣然面露不忍，犹豫了片刻，仍旧将贺婉茹告诉自己的事情讲给了秦素儿听。

    一脸慨然，秦素儿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带着一丝怨怼的说道：“嫣儿，如今，我好恨自己……”

    见慕嫣然面露不解，秦素儿眼中泛起点点泪光，幽幽的说道：“从前，我只由着自己的性子，以为只要喜欢了，便可以罔顾周遭的一切了，可如今才发现，并非如此。若真是喜欢一个人，便该希望他好，不是嘛？”

    用力的咬着嘴唇，原本红润的唇瓣已渐渐泛白，秦素儿的脸上滑过了两行泪。

    “这些日子，我想了好多，我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矛盾。有时候，我真希望，那年迎春花会，没有遇上他，又希望，他不是太子，可这一切，终成定局。他是太子，是大梁的储君，自是不能随心所欲，可我不能，若明知对他不利还期望他为了我去坚持，那我岂不是太自私了？”

    转过头一脸决然的看了慕嫣然一眼，秦素儿轻声说道：“嫣儿，你每日都能进宫。帮我带封信给他好不好？”

    见慕嫣然面显犹豫，秦素儿低声求道：“嫣儿，求你。求你帮我这一次，除了你，我真不知道还能找谁。”

    说罢。秦素儿的眼中，又源源不断的落出了泪水。

    伸出手递过自己的帕子给她。慕嫣然疾声辩解道：“姐姐，我不是不帮你，我只是不想你后悔，如今太子殿下已做了他能做的，你真的决定就此放弃，不再坚持了嘛？如今，他便是悔了。当日的事情也已经发生过了，皇上心里对他已有了芥蒂，即便因此回转，怕更加觉得他心思不稳优柔寡断，于事无补呢。”

    坚决的摇着头，秦素儿沉声说道：“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我和他，只单纯的想为他做一件事。我细细的想过，他若是娶了那位林小姐，于公于私。都大有裨益。”

    苦笑了一下，秦素儿继续说道：“再说了，以目前的形势，以远东大将军的权势。他家的小姐，除了皇家，又有谁敢娶？他不娶，自然就是其他的皇室子弟，可若是那样，对皇上，对他来说，日后岂不是平添了一份担忧？何苦来哉？”

    说罢，不待慕嫣然作答，秦素儿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取出了一个已封了口的信封，拿过来递给了慕嫣然。

    将信封叠起来放在袖袋里，慕嫣然看着一脸凄楚的秦素儿，心中万千感慨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语。

    神思恍惚的回到潇湘阁，掏出袖袋里的那封信，目光呆滞的盯着那朱红色的封漆，慕嫣然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

    第二日一整日，看着贺婉茹明媚的笑颜，慕嫣然始终觉得张不开口，让贺婉茹转交这封信，便必定要告诉她信是替谁转交的，若是贺婉茹知晓太子是为了秦素儿才闹成了如今这幅局面，以她单纯的性子，心里定是恨透了秦素儿吧？

    多事之秋，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在心里来回反复了几次，慕嫣然果断的放弃了起初的想法。

    可这么一来，却是无人可用了，这么私密的信，总不能随便派个小太监去送吧？

    一时间，慕嫣然又犯起了愁。

    直到绣艺课毕，陈小蝶如往常一样轻声叮嘱完就迈出了芷兰阁，慕嫣然才突然眼前一亮，想起了一个人。

    胡乱找了个借口打发走了贺婉茹，看着芷兰阁内再无旁人，慕嫣然大着胆子打开了最后一扇窗户。

    朝那个院落里探头看了半晌，也不见有人，慕嫣然的心里，却是愈发着急了，坐在绣架前看着那绣的活灵活现的夏日荷戏图，也一时没了兴致。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慕嫣然幽幽的叹了口气，拿起一旁案桌上的罩布盖住绣架打算要走的时候，一转身，却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依旧一派闲适的倚坐的窗棱边。

    一身湖蓝色的锦缎长袍，腰间束着三指宽的玄色流云纹腰带，一旁，还挂着一枚缀了流苏的圆形羊脂玉平安扣，和平安扣一起挂着的，是一个梅红色荷包。

    乌黑浓密的长发，用一根玄色银边的丝带高高的束了起来，有几股还俏皮的落在脸颊边，配上男子慵懒的眼神和淡然的笑容，却平添了一丝魅惑。

    心头一动，慕嫣然只觉得耳边一热，一边，却是嗔怒的说道：“来了怎么不出声，想吓死人嘛？”

    无奈的笑着，六皇子斜了一眼，调侃的说道：“佳人在侧，我多瞧几眼，也是人之常情吧？”

    见他言语轻浮，想来定是最近趁着宫里众人忙乱的功夫又偷溜出宫，沾染上了宫外那些坏习气的缘故，慕嫣然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一边却言语不善的说道：“今日找你来，是有事找你相帮，举手之劳，还望六皇子殿下莫要推辞。”

    说罢，慕嫣然规矩的屈膝俯身朝他行了个福礼。

    明明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变了副嘴脸？

    六皇子心内讶异，眼中，却打量的看向慕嫣然，谁知，对方目不斜视，只看着脚下的地面。

    “说吧，什么事儿？能帮的，我自然不会袖手旁观。”

    本打算等她抬起头再逗她几句的，却不料对方完全不理自己，六皇子一边回想着自己方才说过的话，一边轻声答道。

    从袖袋中取出秦素儿转交给自己的信，慕嫣然双手捧到他面前，低垂着头低声说道：“还望六皇子将这封信转交给太子殿下，切莫……切莫给他人瞧见了。”

    眼中腾起了一股愠怒的火焰，六皇子本欲伸出去接信的手收了回来。

    一脸不悦的看着慕嫣然，六皇子沉声说道：“私相授受？慕嫣然，你胆子如今愈发大了。”

    见慕嫣然完全不应声，六皇子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怒意，一双腿从窗棱外翻转进来，轻轻一跃落至芷兰阁内，六皇子踱着步子走到慕嫣然身前站定，厉声问道：“有什么不能见人的？想说什么，告诉我，我替你传话，何必写信这么麻烦呢。”

    不可理喻。

    心中微怒，慕嫣然抬起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想到秦素儿的托付，却不得不软语求道：“帮帮忙吧，以后必然不拿这种事来烦你便是……”

    “你……”

    似是有些气急，六皇子向前迈了一步，欲伸出的手紧紧的攥着，最终，却什么都没说，一把从慕嫣然手中夺过信，招呼都不打，从窗户边一跃而出，消失了。

    明明是他偷溜出宫不学好的，如今还跟自己生起气来，真是没道理。

    几步追到窗边，却早已看不见人影了，慕嫣然心中恼怒，气愤的咬了咬牙，关上窗户转过身打开芷兰阁的门出去了。

    是夜，正华宫书房内，坐在书桌后木椅中的太子一脸盛怒的攥着手里的素笺纸，一挥手，顿时，一地凌乱的笔墨纸砚。

    自那日后，慕嫣然再和贺婉茹一起遇见太子，他脸上，一如往常，是那般温文尔雅的浅笑，而秦府心然阁内，秦素儿也开始听着秦氏的叮嘱，为选秀做准备。

    一切，云淡风轻，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一日，绣艺课结束的早，贺婉茹嚷着要去湖边喂鱼，慕嫣然不忍扫了她的兴，便一起跟着去了，可不多的一会儿，太子却来了，顿时，慕嫣然心生不妙。

    果不其然，几句话撺掇着，贺婉茹兴高采烈的去贤妃娘娘的润秀宫痴缠着她为自己准备钓鱼的工具，凉亭内，除了慕嫣然，便只剩了太子和他的随侍小路子。

    一记眼光扫过去，小路子伶俐的跑到台阶下去垂首站着了，慕嫣然满心忐忑的站在廊柱边，看着太子面容平静的在石凳上坐下，两眼清冷的看着波光粼粼的湖面。

    “如今这样，是大家都想要的嘛？”

    沉声问着，太子身形岿然不动，仿佛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慕嫣然抬头飞快了看了他一眼，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过了一会儿，太子转过头定定的看着慕嫣然问道：“她，还好嘛？”

    不点头也不摇头，慕嫣然轻声回道：“无所谓好坏，只不过，日子终究还是要过的，不是嘛？”

    不置可否的叹了一口气，太子又将目光移回到了湖面上，眼中的专注前所未见，仿佛湖面上，有他想要看见的东西一般。

    许是终究不知该说什么，太子扶着石桌站起身，看了慕嫣然一眼，喟然的朝外走去。

    “哀莫大于心死，便是为了素儿姐姐的一番心意，也请太子殿下万事以己为重，否则，便真真是辜负了姐姐的一片痴心。”

    身后，慕嫣然轻声说道。

    身形一颤，太子的背影僵在原地，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摆了摆手，缓步朝外去了。

    哀莫大于心死嘛？

    正华宫书房里，握着手中的那片素笺，太子觉得心里一记闷痛。(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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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明珠

﻿    老黄历上的六月初八，历年都是个好日子，这一日，也是宛昭仪的生辰。

    虽有皇帝盛宠，可因为她位份不高，自己个儿性子又极清冷的缘故，她在宫里的人缘，却是极平常的，便是平日，也很少有人上门来一起喝茶聊天，又或是相约出去赏花什么的。

    早几日听贺婉茹提过，慕嫣然便留了心，想着自己妆台上那几盒“墨染”，也极想借着这个时候回一份人情，是故，初七那一日礼仪课结束，慕嫣然便拉着贺婉茹和贺琳蓉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在外人面前，宛昭仪是何模样众人不知，可在她们几个面前，宛昭仪却是极亲切柔和的，若是过生辰除了内务府按规矩送去的贺礼，再连个贺生辰的人都没有，一想到此，几个女孩儿都觉得有些悲凉了，当即同意了慕嫣然的提议，各自准备了贺礼，就等第二日去漪兰宫。

    四个月的礼仪课，陈小蝶也用尽了心思，如今，女孩儿们一个个一举一动都大方高贵起来了，便连从前有些刁蛮骄纵的长乐郡主，也开始扭捏着透出了一种温婉，更莫说贺婉茹等人了，一时间，皇后娘娘越发满意了。

    礼仪课毕，已着了清凉夏装的女孩儿们仍旧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喜人。

    今日课程结束的有些晚了，早在课间休息的时候，贺婉茹便打发了兰芝回去将三个人放在夕颜殿的贺礼取了来，这会儿几人也顾不得再回夕颜殿歇息会儿了，三人成群的朝漪兰宫去了。

    果然，宛昭仪并未想到她们会来，进殿的时候，还看见她一脸清冷的吩咐着身边的几个宫女把各宫里送来的贺礼放到小库房里去。见到她们，满脸抑制不住的笑容，眼中。更是浮起了些许暖意。

    “今儿怎么想起过来了？也不早些差个人过来说一声，幸好今儿小厨房也没敢偷懒，要不然没得吃。下次再也没人敢来我这儿了。”

    嗔怒的说着，宛昭仪站起身朝几人走来。

    微微错开些许。慕嫣然跟在贺婉茹和贺琳蓉身后，屈膝行了礼，一边口中齐声说道：“恭祝昭仪娘娘身体康泰，永葆青春，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女孩儿们的声音清脆，整齐的话语声。愈发透出了一股子流水般叮咚作响的沁然，宛昭仪觉得心中一片舒爽。

    开心的笑着，一个个儿的拉起了她们，宛昭仪看着几人柔声说道：“你们的心意，我都领了，快起来坐着吧，这天儿渐渐热起来了，稍一动就难受。丹青，去小厨房端几碗凉汤过来……”

    显是高兴极了，宛昭仪一个个的看着。顿时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抿着嘴一个劲儿的笑着，像是从来没这般开心过一般。

    “父皇可会过来嘛？要是他一会儿要来，那我们可赶紧走了。下午下了课再来陪娘娘说话……”

    因着前些日子的事，贺婉茹最近有些怕永成帝，是故她看着宛昭仪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轻声问道。

    探头朝外看了一眼，宛昭仪犹豫着摇了摇头答道：“估摸着不会，从前的今日，皇上也都是晚上才来的，所以你们就老实的在这儿用了午膳再回去吧。”

    说话的功夫，丹青捧着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是三只青花瓷白玉碗，碗中是井水凉过的银耳汤，里面还有已炖的绵软的各色瓜果，红的樱桃，白的雪梨，绿的青瓜，只看一眼，便说不出的惹人馋。

    顿时，女孩儿们接过碗小口的吃用起来，清爽的凉意顺着口中蔓延至全身，愈发沁人心脾。

    那边，宫女们已伶俐的在偏殿摆好了膳桌，只等着几人过去用膳。

    许是没想到慕嫣然三人会来，饭菜一如往常的简单，都是些家常菜，几人相视一笑，心中暗想：御膳房必是极喜欢给漪兰宫做菜的，不用费那许多心思。

    刚刚落座，还未等几人拿起筷箸，外面宫门处，传来了太监的唱念声：“皇上驾到……”

    面色一惊，贺婉茹忙不迭的站起了身，几人跟在宛昭仪身后，.la [棉花糖]

    “臣妾/婉儿/蓉儿/臣女给皇上请安，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吧……你这儿倒热闹。”

    后一句，显然是对宛昭仪说的。

    站起身喜不自禁的看着永成帝，宛昭仪抿嘴笑着说道：“难为几个孩子有心，我们正打算说说笑笑的一起用午膳呢，可不巧，被皇上给搅了。”

    在皇上面前敢如此说话的，后/宫之中也就宛昭仪一人了吧？

    心内惊叹，慕嫣然面色不变的跟在贺琳蓉身后，三人站成了一排。

    斜了宛昭仪一眼，永成帝一边接过她手里的帕子净了手，一边朗笑着说道：“怎么，朕还打扰了你们不成？”

    不待宛昭仪回话，永成帝转过身看了一眼面容上尽是畏惧的贺婉茹说道：“婉儿，父皇可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忙什么呢？”

    “没……回父皇的话，女儿每日学礼仪和绣艺，其余时候便在夕颜殿习字，或是到毓秀宫陪母后说说话，女儿很乖的。”

    抬头看着永成帝，贺婉茹撒娇一般的低声说着，可目光中，却带着一丝怯意。

    淡笑的点了点头，永成帝带着贺琳蓉和慕嫣然一眼，亲切的说道：“今儿寿星老最大，都不用拘着了，一起用午膳吧，过来吧……”

    难道午膳要和皇帝坐一桌？

    除了贺婉茹，贺琳蓉和慕嫣然尽是一脸的惶恐，一边，宛昭仪却看着她们摇了摇头，一脸示意她们不用担心的表情。

    有些紧张的跟在贺婉茹身后走到了偏殿的膳桌旁，不大的锦桌却是刚刚好，一眼看去极为圆满。慕嫣然和贺琳蓉对视一眼，犹豫着坐了下来。

    有永成帝在，其余几人倒是多了几分拘束，食不言寝不语。规矩的用完了午膳。

    将贺礼交给丹青，三个人给永成帝行了礼，跟宛昭仪打了招呼。鱼贯着退出了漪兰宫。

    看着女孩儿们袅娜的背影，永成帝淡笑着说道：“为着太子和皇后的事，婉儿那丫头这些日子都极少去缠着朕了。心里许是怕了朕了。”

    嗔怒的斜了他一眼，宛昭仪走到他身后给他捏着肩膀。柔声说道：“三郎的火，发的也着实大了些，前些日子整个宫里都静悄悄的，莫说长公主这样的小女孩儿了，谁能不怕？再说了，太子都被罚跪跪了好几个时辰，外面不知情的人。可不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儿，能不怕嘛？”

    叹了口气，永成帝无奈的说道：“太子……哎，是个好孩子，朕瞧着，几个孩子里，就他的脾气性子最像朕，可如今，朕真希望他能比朕的心狠些，这样将来便是把大梁交给他。朕也能更放心些。偏偏，却是个死心眼的。”

    生气的锤了他一下，宛昭仪不解的反问道：“秦素儿到底哪儿不好了？明明是皇上夸人家好，如今临了了。却要硬生生的拆散他们，反倒怪起太子心太软了，好没道理。素儿那女孩儿，妾身就觉得是个极好的，明珠一般的人物，偏偏三郎就满眼都看着远东大将军府的那位小姐好了。”

    “朕没说秦素儿不好，只不过，若论做太子妃，她却不是最合适的。”

    转过身看了宛昭仪一眼，抓住她的手让她停下手里的动作，永成帝拽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虽觉得秦素儿好，可永成帝的话却是真道理，宛昭仪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再未出言反驳。

    “若说明珠，眼下，朕倒是真发现了另外一颗明珠……”

    眼泛笑意，永成帝轻声说道。

    “谁啊？”

    宛昭仪开口问道。

    “慕昭扬的那个女儿，慕嫣然。朕方才冷眼瞧着，她不卑不亢，倒真如你所说的一般，从前，朕还以为是她入了你的眼，你瞧她什么都是好的呢，如今看来，倒真是个不错的孩子。”

    永成帝夸道。

    眼睛一亮，宛昭仪拽着他的衣袖软语说道：“三郎，当日你答应过的，如今太子妃既已定了是林家那丫头，嫣然你可要留给暄儿。”

    没好气的斜了宛昭仪一眼，永成帝无奈的说道：“你瞧着好，旁人也瞧着好，难道个个都能如愿不成？”

    面色微变，宛昭仪诧异的问道：“还有人相中她了？谁啊，贤妃还是淑妃？”

    摇了摇头，永成帝叹了口气，沉声说道：“昨日去永寿宫陪母后用膳，母后说，智儿看上了远东将军府那丫头，淑妃也觉得极好，既然太子不喜欢，不如选秀的时候赐给智儿做焕王妃。”

    语气平静，可宛昭仪还是听出，他的心里，怕是极不高兴的。

    “三郎可应了？”

    宛昭仪担忧的问道。

    见一向聪慧的宛昭仪问出这般痴傻的问题，永成帝却失口笑了，宠溺的捏了捏她的脸颊，打趣的说道：“可是今儿有人来给你贺寿，高兴的糊涂了？”

    话毕，见宛昭仪羞赧的脸红了，永成帝方沉声说道：“若是做不了太子妃，她就更不能成为朕其它儿子的正妃了，远东大将军啊……兄弟阋墙，朕不想自己的儿子们，再经历一遍从前的惨痛。”

    附和的点了点头，宛昭仪叹了口气，一脸沉重的说道：“可是，很多事情，不是我们可以阻止的……历朝历代，为了夺嫡，这样的事儿，还少嘛？”

    眼中闪过一抹无奈，永成帝接口说道：“是啊，所以太子如今的做法，才更让朕担忧。”

    “三郎有没有想过，若是秦素儿做了太子妃，兴许一切也不会那么糟呢？太子既是储君，他便必定要想好这一切，若将来远东大将军不能为他所用，他该怎么办？其实，这对他而言，又何尝不是一个挑战？三郎何必执着挂怀于此呢？”

    想起那日在御花园看到的那个落寞背影，宛昭仪问出了自己心底的想法。

    浓眉一挑，永成帝沉声答道：“朕想过……”(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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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相悦

﻿    送走了永成帝，宛昭仪走到内殿的床榻边坐下，一边，随手打开了慕嫣然几人送来的贺礼。(.la 棉花糖)

    贺婉茹送了一只翠竹雕做而成的笔筒，虽简单，却另有一番别致的趣味，翠绿的筒身借用了竹身，上面用工笔刀刻出了一副月下流水图，看起来颇有意思。这东西，显然不是出自宫中，宛昭仪微一动心思便大致猜到，怕是贺婉茹从方寸书院寻到的，市面上，却买不到这种简单雅致的东西。

    贺琳蓉送的，是一对琉璃美玉杯，想来，也是襄王府的珍藏之物。

    待到打开最后一个锦盒，却是一方淡粉色的帕子，宛昭仪轻挑柳眉，轻轻的取出了那方丝帕。

    方寸约许的一面方形帕子，帕子的小半篇幅，用极细的褐色和银色丝线，绣了一棵开满了芬芳花朵的梨树，旁边，隐约还能看到落英缤纷。

    虽帕子上绣了图案，可触手摸去，竟如丝般顺滑，仿佛那棵梨树是帕子上本就带着的一般，只看了一眼，宛昭仪就觉得爱到心里去了。

    梨树的褐色树干上，隐约还有淡淡的纹路，宛昭仪心思一动，翻过了帕子，却见反面绣了一首诗：“桃花人面各相红，不及天然玉作容。总向风尘尘莫染，轻轻笼月倚墙东。”

    字是用稍深一些的粉色丝线绣的，隶书的字体，散落开来，像十五夜里投影在湖中的圆月，说不出的圆满，而边缘处，还用嫩绿色的丝线绣了几丛草，平添了一份绮丽。

    摸着柔滑的丝帕，想到那个总是一脸浅浅的笑容温婉的看着自己的女孩儿。宛昭仪心内的喜爱之情，又添了几分。

    悉心的叠好丝帕待放入锦盒，却见锦盒下还有一个盒子。却是自己第一次送“墨染”给她时的那个小瓷盒，宛昭仪面容上闪过一抹疑惑，拿起了瓷盒。

    打开瓷盒。一股熟悉的清香扑鼻而来，盒中。却是颜色各异、形状不一的石子，宛昭仪的兴致，愈发提了起来。

    鲜黄的寿山石，略微平整的一面，刻了一个小小的棋盘，棋盘两侧，是两个人影。虽看不出面孔，却大致分得清是一男一女。

    绿色的青田石，刻了一棵开了花的梨树，白色的花朵，却是刮出的石色显出来的。

    红色的鸡血石，顺应着颜色，雕出了一张小小的案几，案几上还摆放着紫檀茶壶和两只小茶碗。

    还有淡粉色的芙蓉石，鹅黄色的巴林石……都是拇指般大小的模样，却极具心思的雕了应景的东西。散落开来随意摆置，竟依稀是自己的院落，宛昭仪神思怔忡的看着窗外已没有了花朵的孤单梨树，不禁想起。从前的夏夜，自己和三郎，也是在梨树下品茶对弈，那副画面，竟都绘在这些小石子中了。

    脸上露出了一抹娇美的笑容，宛昭仪不禁想象着，慕嫣然那样一个柔弱的女孩儿，对着灯火，拿着小刻刀在石子上认真雕琢的模样。

    聪慧过人，心思巧妙，这个女孩儿，着实给了自己太多的惊喜。

    抚弄着手中还散发着淡淡“墨染”香气的小石子，宛昭仪的神情，愈发柔和起来。

    明珠，果然，她才是真正的明珠呢。

    暗叹了一句，宛昭仪小心翼翼的将那些贺礼收起来，放在了自己妆台上的抽屉里。

    ……

    天气愈发热起来了，呆在不透风的殿阁内，愈发闷热了，是故，这些日子，每每绣艺课结束，贺婉茹都不愿回夕颜殿，总是拉着慕嫣然到假山上的凉亭内呆着，等到太阳偏西了，才手拉手的回宫。

    看着那个与芷兰阁一墙之隔，已有了浓郁的绿意，渐渐少了那份清冷的院落，慕嫣然有些感叹的说道：“宛昭仪娘娘的生辰，今年，不知道六皇子又准备了什么寿礼，也不知道昭仪娘娘会不会收。”

    迟疑着摇了摇头，贺婉茹朝那边瞟了一眼说道：“前年是宛昭仪二十九岁的生辰，所以宫里才大肆操办的，去年也如今年一样，不过我却未听说六皇兄有送礼物，不过，许是送了，我们不知晓罢了。”

    点头应和着，慕嫣然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会送的，他那样有心的一个人，定是送了的……”

    假山上，时有一丝凉风吹过，两个人赏着周遭的风景，聊着天儿乘着凉，说不出的惬意。

    正说话间，却看见一旁的台阶处，传来了兰芝的轻唤声：“长公主，毓秀宫里来人了，说皇后娘娘找您过去呢。”

    探头看了一眼，果然，假山下，皇后身侧的润华一脸张望的朝上看着。

    “什么事啊，可问了嘛？”

    坐在长椅上不起身，贺婉茹撅了撅嘴巴，看着兰芝问道。

    “润华姐姐说，远东大将军府的林夫人和小姐来了。”

    兰芝低声回道。

    “嫣然姐姐，那你陪我一起吧，好不好？那林小姐话又多，每次缠着我问这问那的，我都快被烦死了……”

    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贺婉茹埋怨的说道。

    没好气的看了她一眼，慕嫣然伸出手捏了捏她的脸颊数落道：“当日人家刚进宫来的时候，是谁一直巴着人家问‘边关大嘛，好玩嘛？’‘那岂不是很热，又不能天天洗澡，真可怕。’”

    鹦鹉学舌的打趣了贺婉茹几句，慕嫣然方柔声叮嘱道：“林小姐在边关生活了十几年，习惯了那边的生活也是自然的，人家都愿意跟你讲那儿的趣事，为什么到了你这里，你就嫌烦了？以己度人，才能体谅别人的难处，知道嘛？”

    丝毫不为慕嫣然教训一般的语气生气，贺婉茹眨巴着大眼睛点了点头，欢喜的拉着慕嫣然下了假山朝毓秀宫去了。

    方到毓秀宫宫门口，却看见周掌事已送了林夫人母女二人出来了，说林夫人要去给宛昭仪送贺礼，慕嫣然不禁多看了那位夫人一眼。

    这边。林沫兰看到终于有同龄的人一起，欢喜的跟林夫人撒着娇，不一会儿。见林夫人连连点头应了，林沫兰跟着贺婉茹和慕嫣然朝夕颜殿去了。

    贺婉茹吩咐着兰芝和兰蕙上茶摆棋盘的功夫，林沫兰却小鹿一般迷蒙的睁大眼睛看着慕嫣然问道：“嫣然妹妹。秦素儿小姐，是你很好的姐妹。对嘛？”

    见林沫兰如此问，想必是知道了，慕嫣然一边心内揣测着她知道了什么，一边却点了点头，等着她继续发问。

    “她比我好看，比我讨人喜欢，对不对？”

    林沫兰率直的问道。

    紧紧地攥着手里的帕子。慕嫣然犹豫了起来，一旁，林沫兰见她不开口，却是急着说道：“我听别人说，太子殿下喜欢的，是秦小姐，我只是想知道，我哪里不如她。”

    再次感叹林沫兰的天真坦率，慕嫣然愈发喜欢这个性格耿直的女孩儿了，眼神清澈的看着林沫兰。她柔声说道：“林姐姐，你很好，真的很好，若我是个男儿。我也会喜欢你的。”

    “那为什么太子殿下不喜欢我？”

    见慕嫣然如此说，林沫兰明显不信，疾声反问着，脸上，也带出了一丝不忿。

    “林姐姐，你觉得庐王殿下和焕王殿下可好？”

    答非所问，慕嫣然轻声问道。

    眼中浮起了一丝狐疑，林沫兰有些不解，一边，却老实的答道：“他们好不好，与我有何相干，我不知道。”

    露出一抹了然的笑容，慕嫣然解释道：“就是这个道理啊，林姐姐喜欢太子殿下，所以即便是庐王殿下和焕王殿下这样的人中龙凤，你也没有注意到。太子殿下如今正是这样啊，他先喜欢上了秦小姐，所以，他眼中看到的，也都是秦小姐的好，林姐姐的好，他已经看不到了。”

    “你的意思，是我来晚了，对吗？”

    轻咬着嘴唇，林沫兰的脸上，带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轻松。

    点了点头，慕嫣然肯定的说道：“林姐姐，你真的是个极好的女孩儿，若你先出现，太子殿下如今定然满心满眼只看的到你了。”

    显然心里是极开心的，脸上已透出了一抹娇羞的粉意，林沫兰却恼怒的瞪了慕嫣然一眼低声说道：“秦素儿若听到你这般说话，她定然会恼了你的。”

    “恼了谁？”

    从旁边闪身过来坐在锦桌旁，贺婉茹看着两人好奇的问道。

    “没有啊。”

    “没什么。”

    异口同声，慕嫣然和林沫兰一起答道，话音落毕，却是相视一笑。

    玩了小半个时辰，林夫人打发了人来唤林沫兰一起出宫，林沫兰热情的拉着慕嫣然，直说顺便坐将军府的马车一起出宫。

    想来她是有话要和自己说，慕嫣然点了点头，跟贺婉茹打了招呼，跟在林沫兰身后出去了。

    到宫门口换乘了将军府的马车，林沫兰硬是将车里的丫鬟都赶到了车外，才看着慕嫣然低声问道：“那秦素儿呢，她可喜欢太子殿下？”

    此时已临近选秀，太子妃的人选到底会花落谁家，谁也说不清，这样的话若传了出去，最终损害的，还是秦素儿的名声，慕嫣然有些为难的低下了头。

    “嫣然妹妹，你就跟我说吧，我保证不会告诉任何人，否则，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甘心的。”

    林沫兰祈求的说着。

    见慕嫣然仍然迟疑着，林沫兰轻声说道：“我虽未见过秦小姐，却也听过一些关于她的传闻，都是极好的。便不说这些，只论她是太子殿下放在心里惦记的女孩儿，我都好生羡慕她，若她和太子殿下彼此相悦，那我就衷心的祝福他们，若不是，我是不会甘心的。”

    说到最后，林沫兰的脸上，已浮出了一抹坚毅。

    这便是自己喜欢林沫兰的缘故吧？坦率自傲，敢爱敢恨，全然一片真性情。

    心里想着，慕嫣然眼神朗朗的看着林沫兰沉声说道：“喜欢的，他们彼此都喜欢对方，是两情相悦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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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情定

﻿    回到潇湘阁，想起方才的对话，慕嫣然仍旧觉得心里有一丝不安，不知道是因为泄露了秦素儿的心事，还是因为伤害了那个单纯的女孩儿。[.la 超多好]

    尽人事，听天命，如今，只能等了。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看着外面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慕嫣然的心，也跟着低沉了下来。

    宫里的一切又都恢复了从前的模样，看着贺婉茹渐渐明媚起来的笑容，慕嫣然也跟着开心了起来，每日一到绣艺课结束，两个人便手牵着手到处乱跑，要不是怕夏日的暴晒会晒红了脸，怕是贺婉茹要兴奋的连午觉的时间都拿出来撒欢了。

    六月天，娃娃脸。

    这一日绣艺课结束，方才还艳阳高照的天空，顿时笼罩了一层乌云，惊雷阵阵，竟似马上就要落雨，唯恐像之前有一次大雨躲在夕颜殿差点无法赶在宫门落琐前出宫一般，慕嫣然急急忙忙的跟贺婉茹打了招呼，坐着宫车出了宫。

    眼瞧着离慕府越发近了，雨点子才渐渐的落下来，慕嫣然松了一口气，可还没等她的那口气完全呼出口，刚跳下马车，已是倾盆大雨瓢泼而下，慕嫣然哆嗦了一下，跳进了大门，一抬眼，正是撑了伞候着的紫云。

    虽说大部分都走在廊檐下，可奈何雨下的太大，那伞竟像是完全无用一般，等主仆二人回到潇湘阁，俱是一副狼狈，脸颊边的碎发，都已滴滴答答的掉起了水珠。

    一边吩咐了小丫鬟去熬姜汤，紫月一边忙不迭的打开红木衣柜取了干净的衣裙出来，只等着慕嫣然泡了热水澡出来换。

    见紫月带着小丫鬟们出去了，慕嫣然探头朝外打量了一眼，一边脱着身上的湿衣服。一边，却将方才紧紧护在胸口的胳膊伸开，从袖袋里取出了完好无损的信封。

    信封是方才慕嫣然在内宫门处。太子殿下身边的小路子送来，什么都没说，可慕嫣然却明白。这封信，是给秦素儿的。

    信封仿佛还是上次秦素儿托自己给太子带信的那一个。而触手的感觉，也如出一辙的轻飘飘，不知道是把上次的信退回来了，还是重新提笔写了的。

    信未封口，尽管心里已如有猫爪子在挠一般的痒痒，可慕嫣然还是光明磊落的没有去偷窥，心内。却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感觉。

    将信放在枕头下压好，慕嫣然走到屏风后，褪了衣衫坐进了冒着热气的浴桶中。

    第二日便是轮休日了，想到手里的那封信，慕嫣然去了明徽园。

    柳氏姐妹俩也许久未见了，恰好今儿女儿没事，想要去找秦素儿聊天说话儿，柳氏略一思忖便答应了，跟慕老太太打了声招呼，二人坐了马车去了秦府。

    在秦氏面前坐了一会儿。心然阁那边，秦素儿派了芙蓉来接慕嫣然过去，秦氏脸色微暗的看着柳氏说道：“素儿这些日子心情不好，整日就知道闷在房里看书习字。有交好的小姐约她过府赏花作诗，她竟是一概都拒了，哎，这孩子……”

    前些日子都城里纷传林沫兰是未来的太子妃，为着这事，柳氏私底下也没少叹气，是故，她的脸上也显出了一抹愁容，劝慰了秦氏几句，一边却看着要出门的慕嫣然柔声叮嘱道：“嫣儿，跟你素儿表姐去说说话，多逗她开心些，那些烦心事切莫跟她提了……”

    其实秦氏心里惆怅的，是秦老太爷和秦大人对此事全然不同的意见，如今，怕是连她自己都动摇起来了吧？

    不动声色的瞟了秦氏一眼，慕嫣然屈膝给她行了礼，带着紫云朝心然阁去了。

    心然阁里，秦素儿正站在书桌前习字，手边并无字帖，可一篇《般若波罗密多心经》却一字不差的从心中涌出，又落在了雪白的宣纸上。(.la 棉花糖)

    见慕嫣然进门，秦素儿冲她淡淡的一笑，轻声说道：“妹妹先坐，我这儿还差几个字就好了……”

    点了点头应下，慕嫣然径自过去坐在了锦桌旁，一边，却是吩咐了紫云去找木槿叙话。

    奉上了凉茶瓜果，芙蓉退下了，心然阁内，便只剩了秦素儿和慕嫣然姐妹二人。

    “姐姐这些日子心里难受的紧吧？”

    见秦素儿放下笔走过来，慕嫣然看了看她微青的眼圈轻声问道。

    淡笑着摇了摇头，秦素儿不做声，可带着一丝凄楚的眼神，却泄露了她的答案。

    兹事体大，也不好拿来跟秦素儿开玩笑，慕嫣然小心的从袖袋内取出那封信，放在锦桌上推到了她面前。

    弯眉一挑，秦素儿眼露诧异，旋即，迟疑着拿起了信封。

    从信封中抽出那张素笺，上面只简单的几个字，可秦素儿却倏地落下了泪，倒是让一旁的慕嫣然慌了手脚。

    小心的打量着秦素儿的神色，慕嫣然脸上浮起了一抹怨怪，一边却是自责的说道：“姐姐，你别哭啊，太子殿下说什么了，可是什么不好的话？哎，早知道昨日就不该替他带信……”

    话未说完，秦素儿伸手将那张书签般大小的素笺放在了慕嫣然面前，眼中的泪仍旧不止的掉着，可眉眼间的神情，却是极开心的。

    犹豫着低下头，雪白的素笺上，几个拇指般大小的字落入了慕嫣然眼中。

    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信我

    黑色的墨字刚劲有力，透着一股子凝重，可话语中透出的坚定，却让人心神顿安，一刹那，便连慕嫣然，都信了这句简单至极的承诺。

    再抬眼，对侧的秦素儿已泪水潸然，却仍是拿帕子掩住嘴不露出声音，显是这些日子心里憋闷的苦极了。

    心中叹了一句，慕嫣然静静的坐着一旁，直等到秦素儿哭出了心里的委屈，慢慢的平复了下来，才将那张素笺塞进信封递给她，一边，唤了芙蓉端水进来给秦素儿净面。

    “姐姐如今，怕是又要改主意了吧？”

    见秦素儿两眼红通通的，便是重新着了妆也依旧能看出方才哭过的痕迹，慕嫣然打趣的说着。

    果不其然，秦素儿俏脸一红，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吸了吸鼻子，秦素儿低声说道：“上次的话，怕是伤了他，可他待我，却着实一片诚心，便为了这份心，我也该信他。”

    说着，秦素儿抬起头一脸坚定的看着慕嫣然说道：“妹妹，我知晓，你心里定然是怨我的，怨我明明知道前路艰险却仍旧不肯知难而退，可如今……情之所钟，并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等将来你有了喜欢的人，就会知晓了。”

    说着，秦素儿的脸颊上浮起了一抹红云，声音也渐渐的低了下去。

    感慨于她的执着，慕嫣然淡淡的笑着，脑中却不由得想起，前世时，自己也是一时执着，最终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幸福，慢慢的，她眼中渗出了一片冷意。

    从秦府出来，坐在马车上，慕嫣然心内知晓，秦素儿一事，到今日怕是尘埃落定了，太子既然带了这样的话给秦素儿，定然已是心内有数，无论未来怎样艰辛，秦素儿和太子，却是能得偿心愿了。

    终究，也算是放下了一件心事，慕嫣然靠在柳氏怀里，轻松的舒展开了身体，此刻再听着柳氏在自己耳边一如既往的唠叨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慕嫣然竟觉得，生活说不出的美好，仿佛大雨过后终看见了蓝天一般的身心俱宁。

    可跳下马车，看见站在门檐下低眉顺目站着的那两个人，慕嫣然又改变了想法，看来还是不能松懈，眼前还有个最大的麻烦没除呢。

    “妾身见过夫人……”

    大门内，沈氏拉了拉一脸不情愿的慕依然，母女俩给柳氏见了礼。

    瞧她们的模样，显是要出门，想来定然是去宋府看慕敏然，柳氏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跨过门槛略过了她们。

    自从过完年交接了掌家的权利，沈氏顿时没了从前的张狂劲儿，几次在柏松堂见她，她都一脸恭谨的拉着慕依然自觉地坐在了副桌上用饭，似乎一切正常至极，可暗地里，花婆子几人却没少挑事，可等到一件件一桩桩的被柳氏放在明面儿上处理完，沈氏顿时知晓自己从前小看了这个女人，后来也收敛了许多。

    及至府里要紧差事上的人都被替换了一遍，沈氏愈发觉得自己低估了柳氏的能耐，可如今太后那边是远水解不了近渴，慕昭扬这厢自己又全然使不上力，沈氏急了，这些日子愈发往宋府跑的勤了。

    朝前走了没几步，却听沈氏在身后怯怯的唤道：“夫人留步……”

    脚下一顿，柳氏淡淡的瞟了慕嫣然一眼，慢慢的转过身一脸问询的看向沈氏。

    微垂着头掩住了眉眼中的不甘，沈氏几步走到柳氏身前低声说道：“夫人，慕府是敏儿的娘家，如今有人欺到敏儿头上，岂不是伤了咱慕府的脸面，还望夫人帮敏儿出头，渡过眼下的难关。”

    慕敏然会吃亏？

    想到那个眉目如画温婉如花的精明女子，慕嫣然的眼中，浮起了一丝疑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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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斟酌

﻿    “你这是要去宋府看敏丫头吧，那先去看吧，有什么事，回来再说，总不能这会儿站在这大门口商量吧？”

    不急着问沈氏到底出了什么事，柳氏轻描淡写的说完，牵着慕嫣然闪身而过了。

    看着柳氏母女二人走远了，慕依然忿恨的冲慕嫣然袅娜远去的背影瞪了一眼，方埋怨一般的说道：“娘，你做什么去求她？大姐姐的事，咱们自己想办法便是，何苦去看她的脸色？”

    同样都是十三岁的女孩儿，慕嫣然只比她大一个月，可如今，她是长公主的伴读，还时不时的给柳氏出主意，而自己的女儿，却仍旧一派天真。此时此刻，沈氏不知道该怪自己前些年太宠慕依然，造成了她如今这般不懂事，还是怪她自己不争气。

    只怕再这样下去，终有一日，慕嫣然和自己的女儿，会一个高在云端，一个低如云泥。

    无奈的叹了口气，沈氏瞪了她一眼说道：“别忘了，你大姐也是慕家的女儿，出了事丢的也是慕府的脸面……”

    说罢，不去看慕依然脸上气恼的表情，沈氏拉着她出了门，钻进马车径直朝宋府去了。

    宋府位于都城东边，是一座前后三进的大宅子，赶着马车走了半个多时辰，才看到宋府的大门，沈氏想到慕容敏微蹙着眉头一边却淡笑着让自己不要操心的模样，心头一哽。

    “二夫人，大少奶奶在屋里候着您呢，您跟奴婢来……”

    掀开帘子，慕敏然身边的水墨已伶俐的迎了上来，带着二人顺着宋府的回廊，到了慕敏然的屋里。

    宋府二进的院子里。正屋住着宋大人和夫人，西厢住着几位姨娘，而东厢的风雅轩。便住着慕敏然和宋瑞，而宋府二少爷宋泽，则住在东厢的苍秋阁。

    从苍秋阁的院落面前经过。还依稀能听到里面偶尔传来的欢笑声，沈氏掩下心头的愁绪。快步进了风雅轩，远远的，正屋翠绿色的竹帘掀开，慕敏然迎了出来。

    “娘，以后您晌午早些过来吧……”

    慕敏然淡笑着跟沈氏说着，一边回头招呼了慕依然。

    心头一跳，沈氏看了看四周。见围在身边伺候的几个都是从慕府带过来的家生子，遂放下心来，不安的问道：“可是这会儿过来扰了你们？你婆婆说什么不好听的话了？”

    释然的摇了摇头，慕敏然扶着沈氏在上首处的凉席便坐下，方柔声说道：“如今白日里愈发热了，娘晌午过来也没那么热不是？这会儿日头这么大，娘在马车里颠簸了那许久，头晕晕沉沉的，女儿心里如何过意的去？”

    慕敏然关心备至的话语，顿时让沈氏心里一阵暖意。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沈氏轻声说道：“无妨的，只要你这儿方便，娘什么时辰来都可以的……”

    见慕依然已跑到慕敏然的妆台前去找好玩的东西了。沈氏心内不快，却压了下来不提，只看着慕敏然轻声问道：“可作准了？方才我经过的时候，还听到那边欢声笑语的呢。”

    眉头微蹙，慕敏然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旋即幽幽的说道：“她分明就是故意的，前些日子大夫来诊治的时候，说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说着话，慕敏然的脸上，透出了一抹羞赧。

    “那姑爷呢，对你可好？”

    迟疑了一下，慕敏然点了点头。

    以为女儿是不好意思，沈氏对她的那分迟疑未加怀疑，点了点头柔声叮嘱道：“只要姑爷的心向着你，其它的，你都别往心里去。虽说那头已怀了孕，可是男是女还做不准呢，你别自己先乱了心神。”

    幽幽的叹了口气，慕敏然沉声说道：“这些日子，女儿算是瞧出来了，我那婆婆虽是个和气的，可个性却极要强，你姑爷是嫡出的少爷，却娶了个庶女，她心里不爽快，可到底没摆在明面儿上。她年轻的时候就管制妾侍管的极严，直到她怀了孕，姨娘那头也随即传出了喜讯，十月怀胎，生下的却都是少爷，如今，庶出的少爷那边先有了身孕，虽生下的也是她的孙子，可到底不如自己的嫡孙好，所以这些日子婆婆瞧我越发的不顺眼了。”

    沈氏自己也是从新媳妇熬过来的，如今自然对她的处境深有感触，瞧着女儿有些憔悴的面容，沈氏心内一酸，脸上却没显出来，依旧仔细的叮嘱道：“你这不成亲才三个月多月嘛，身孕迟早都会有的，莫急，实在不行，乞巧节回娘家的时候，娘请个郎中在府里候着，到时候给你瞧瞧，这种事，没什么好害臊的……”

    无奈的叹了口气，慕敏然点了点头。

    “娘，府里如今什么情形了？大夫人那边没为难您吧？父亲对您好嘛？”

    离上次见面也没几日，可慕敏然每每送走沈氏回想起来，都觉得沈氏的笑语中，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可她却从来不在自己面前吐苦水，慕敏然每想到此心里就有些难受。

    沈氏笑着，正打算张口说，一旁，慕依然已手上戴着一长串儿镯子叮咚作响的跑来坐在了慕敏然身侧。

    生气的斜了她一眼，沈氏站起身走到慕依然身侧，厉声说了她几句，也不看她一脸委屈的模样，径自将慕依然手上套着的手镯都取下来，交给水墨放回了慕敏然的妆奁盒子里。

    一旁，慕依然已添油加醋的将府里的情形跟慕敏然说了起来，沈氏拦了几句没拦住，便也不做声的由着慕依然去诉苦了。

    不成想，只半年的功夫，沈氏在慕府的处境，与从前相比已是一落千丈，慕敏然心内不甘，可奈何自己如今已是嫁出去的女儿，不得不蹙起眉头想起后招来。

    过了片刻，慕敏然转过脸一本正经的看着沈氏沉声说道：“娘，您不能再这么被动的等着她出手了，总有一日，您身边的那些下人都要被她遣出府去了，到时候，您就是想使力，也没有可用的人了，倒不如趁着现在要紧的差事上都是她的人，弄出点事情来让她自己去收拾烂摊子，到时候，自然会引出许多事来，娘只要在中间添把柴加点火就是了。即便不能把掌家的权利讨要回来，给她添点堵也是好的，要不然时日久了，她真以为这家是好当的。”

    见慕敏然如此说，沈氏神色间有些踌躇的说道：“如今府里各处的差事都办的极好，稍有不慎就有下头的奴才把管事的给顶替了的，为了那点蝇头小利，奴才们都卖命的很，花婆子她们却是全然使不上力了呢。”

    当日柳氏的这个办法，也让慕敏然着实惊讶了一阵子，可没等想出对策，就嫁到了宋府，眼下，虽有些艰难，却不得不为之了，要不然以后慕府里更没有沈氏母子几人的地位了，想到慕容庭，慕敏然眼中闪过了一抹决然。

    打发了水墨带着慕依然去内屋挑几件新绣好的裙子，慕敏然坐在沈氏跟前低声问道：“娘，你那儿不是有这些年掌家的时候扣下来的五万两银子嘛？”

    点了点头，沈氏侧起耳朵听慕敏然说了起来，一边，还附和的点着头。

    陪着慕敏然说了会儿话，眼看着时辰不早该走了，沈氏挥了挥手让慕依然在外边等她，自己却是压低了声音又仔细的叮嘱了她一些夫妻床底间的事，见慕敏然一脸羞红已抬不起头的模样，沈氏捏了捏她的手，低声说道：“人常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男人啊，都是这幅德行，娘方才说的，你定要记着，听见了嘛？”

    见慕敏然轻微的点着头，沈氏才叹了口气站起身，由慕敏然送到了二门处。

    坐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沈氏觉得胸口一阵阵的发闷，想起自己在慕府的处境，想起慕敏然在宋府的艰难，心里一阵阵的抽搐。

    如若当初自己没有交出掌家的权利，那自己仍旧是慕府当家做主的二夫人，即便今日是从宋府的侧门进去，宋夫人也不敢不出面和自己周旋吧？如若慕嫣然没有当成长公主的伴读，皇后娘娘便不会注意到柳氏，更不会有除夕夜的诰命之分，和如今的这一系列卑微局面吧？如若……

    心里胡乱的想着，不自觉的，沈氏愈发的恨起了柳氏和慕嫣然，而方才慕敏然在自己耳边说过的计策，也愈发在头脑中反复起来。

    思量间，却听见外面吵嚷起来，依稀听见嘈杂的人声在远处叫喊，还未听清，却听见帘外车夫惊慌失措的喊道：“姨娘，三小姐……”

    还未等后话说出口，一阵狂乱的摇晃，车子像是碰到了什么，翻倒在地。

    抱着慕依然，沈氏母女两人狠狠的撞在了车厢内壁上，慕嫣然头上尖细的珠钗，甚至刮破了沈氏的面颊。

    “依儿，你怎么样？”

    见慕依然面色苍白，沈氏疾声问道。

    “娘，我没事……”

    轻咳了一下回答着，慕依然被沈氏拉拽着，爬出了车厢，一抬头，却直直的望进了一对深邃的熟悉眼眸中。

    “慕小姐？”

    男子惊诧的低呼道。

    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慕依然一瞬间觉得，心花怒放。(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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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窥破

﻿    那日，沈氏和慕依然是被襄王世子送回慕府的，虽襄王世子处理妥善，及时的肃清了周围的人，还借了一辆马车亲自护送沈氏母女二人回府，可他仍旧态度端正的再三道歉，说马匹在街上突然发狂，一时不慎冲撞了慕府的马车，请慕老太太见谅。

    襄王世子出了慕府没多久，襄王府特意送来了一份压惊礼，越发让慕老太太和柳氏提了十二分的小心应对。

    直到打发走了襄王府前来送礼的管家，回到柏松堂，柳氏有些不安的看着慕老太太轻声问道：“老太太，您说襄王府这是？”

    不解的摇了摇头，慕老太太沉声说道：“按说，以襄王府在这都城中的身份，莫说只是冲撞了一下马车，便是当街轧死了人出了人命，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可他如今态度放的这般低，却着实是让人琢磨不透了。哎，且看着吧……三丫头显是受了惊，那小脸一忽儿红一忽儿白的，你记得吩咐了大夫好生给瞧瞧，雪冰的脸，稍稍破了些相，不过兴许留不了疤痕，这娘儿俩也够倒霉的，这几日就让她们好生将养着吧。哎，这可真是飞来横祸啊。”

    慕老太太低垂着头，嘟囔了起来。

    映雪堂内，沈氏等到大夫走了，才一脸后怕的照着镜子细细打量起脸上的刮伤来，只看了一眼，心里便跟着抽搐了一下。

    颧骨以下，整个右半边脸像是被一条红痕给分隔开了似的，此刻涂了漆黑的草药，说不出的狰狞，只一瞬，沈氏的眼前。又闪出了那两个脸上娇媚的像是能掐的出水来一般的美貌姨娘。

    眼中似是能冒出火来一般盯着脸上的那道伤痕，沈氏紧紧攥着手，愈发盘算着要夺回自己在慕府曾拥有过的一切。

    晚膳时分。沈氏母女二人借着受惊的缘故，没到柏松堂用晚膳，可柳氏回到明徽园没多久。却听门外通传说二姨娘来了，柳氏顿时想到了中午时沈氏在大门口对自己的哀求。

    “让她进来吧……”

    坐起身。柳氏轻声说道。

    见了礼，又感谢了柳氏给自己母女请大夫，见柳氏始终神色淡淡的，仿佛忘了中午的事一般，沈氏不自然的轻咳了一下，一脸悲戚的将慕敏然的处境讲给了柳氏听，说着。还故作伤心的落了几滴泪。

    “夫人，敏儿嫁过去才三个月，她婆婆就要给姑爷纳妾，这不仅打了敏儿的脸，也损了咱慕府的颜面，夫人，您可要替敏儿出头啊……”

    沈氏低泣着求道。

    “这事儿，我琢磨着，宋夫人最多也就是埋怨了几句让大丫头给曲解了，给大姑爷纳妾。宋夫人怕是做不出来的，毕竟新妇进门还不到一年，我看你们也是着急过了头，过一阵子再说吧。要真是有这样的事，我和老太太定然会为大丫头出头的。”

    抬眼看了沈氏一眼，柳氏沉声说道。

    “啊？”

    原本以为柳氏定然不会为慕敏然出头，沈氏心里早已想好，只要柳氏回绝了自己，她定然去找慕昭扬，肝肠寸断的跟他讨要说法，可如今柳氏竟痛快的答应了下来，沈氏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一时间，二人僵在了屋里。

    “还有事嘛？”

    见沈氏一脸错愕的表情，柳氏问道。

    摇了摇头，又飞快的点了点头，沈氏犹豫着说道：“今儿在街上，虽说襄王世子不是有意，可到底是冲撞了府里的马车，依儿在大街上站了那么许久，这要是传了出去，到底有损女孩儿颜面，襄王世子，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话刚说完，沈氏一抬头，便看到了柳氏暗沉了脸斜过来的不善眼色。

    “万事都有个例外，襄王世子的马受了惊，那是众人都看到了的，如今人家歉也道了，压惊礼也送了，你还想怎么着？怎么，瞧见了，就要襄王世子负责，取了三丫头过门做世子妃不成？”

    被柳氏说破心思，沈氏的脸上，火辣辣的烧了起来，不敢抬头看她，沈氏嗫喏着低声回道：“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将来依儿议亲的时候，若有人把这事儿翻出来，依儿岂不是……”

    沈氏低垂着头，说不下去了。

    “襄王世子下午在老太太和我面前已经说过了，马车撞翻的当时，他就派了王府侍卫将周围都隔开了，根本就没有人靠近那里，再说了，三丫头又是面对着墙，旁边便是有人看见，也只是个身影，怎会有事？街上的善后事宜，有襄王府处理，自然不会有纰漏，你放心便是，将来必定影响不到三丫头议亲的。”

    耐着性子说完，柳氏看着她低垂着的头，没好气的斜了一眼，见她再无话，便打发了春兰送她出了明徽园。

    穿过月亮门，沈氏一脸的愤怒。

    受惊的是自己母女，如今她轻描淡写的就把事情一没而过了，当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敏儿的事，倒可以先放一放，好歹等到七夕，自己亲自找大夫给她瞧了再说，可依儿这头，却着实是麻烦，如今自己又没有借口进宫去求太后，若是等过了选秀，以襄王世子的身份，即便襄王妃没相中人选，怕是皇上也会赐婚，到时候可就真麻烦了。

    苦恼的深思着，脚下不自觉的，却走到了翠竹苑门前，看着前方明亮的灯火，沈氏犹豫了一下，过去敲响了慕昭扬书房的门。

    第二日早膳过后，柳氏让赵妈妈唤来了沈氏，不留情面的训斥道：“依儿的亲事，自有老太太，老爷和我为她打算，何时就急切到要姨娘亲自去逼问老爷了？姨娘莫不是这些日子忘了府里的规矩不成。”

    昨夜被慕昭扬数落了几句，心情不就不爽，此刻又被柳氏训诫，沈氏心内不服，可一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却不由的软了下来。只等着将来都百倍千倍的还诸于她。

    深呼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气，沈氏低声说道：“是妾身思虑不周，还望夫人看在妾身昨日受惊心绪不宁的份上。原谅妾身这次。”

    懒得再和她浪费唇舌，瞧着外面等在廊檐下的管事媳妇和婆子们，柳氏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让春兰送她出去了。

    晚上慕嫣然回来，听柳氏说了这些事。连带不屑的撇了撇嘴说道：“难道二姨娘还以为，以三妹妹的身份，能高攀的上襄王世子不成？”

    前世，她确实是攀上了。可这一世，必定无法如愿了。慕嫣然暗自想道。

    愈发觉得沈氏母女二人的盘算可笑至极，柳氏笑着说道：“许是瞧着家里如今正是好时候，想借机给三丫头攀个好亲吧？念头是好。可却选错了人。”

    这种事，娘儿俩自然当笑话，聊了几句就撇开了，又笑闹着说了几句，慕嫣然打着哈欠离开明徽园，自回了屋子去睡觉。

    自那日托了六皇子给太子殿下带信，慕嫣然在宫里，再未遇见过他，几次想在贺婉茹面前询问，话都到嘴边了。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太妥当，便咽回了肚子。

    可想着那日他离去时脸上的愠怒，慕嫣然有些费解。

    这边没想清楚，那厢。六皇子的脸上，也是一脸薄怒。

    襄王府世子书房内，贺启钧看着斜靠在窗边拿着本兵法看的六皇子，眼中闪过了一抹疑色，一边却是不动声色的问道：“宫里有人给你气受了？”

    “没……”

    摇着头打算否决，可一想到她虽不是宫里的人，这事儿却是宫里发生的，六皇子顿住了话语。

    以为他在宫里又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贺启钧没再多问，一边，聊起了近日朝堂里发生的几件事。

    “昨儿你不是去大营里查了嘛，怎么，没查出来？”

    六皇子抬头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钧再未多言。

    脸上浮出了一抹凝重，六皇子挑了挑眉沉声说道：“我原本以为这事儿简单呢，你都未查出来，看来是有些棘手了，要不要私底下派几个人进去打探打探？”

    好笑的看着他，贺启钧朗声说道：“不是没查出来，是我压根就没去查。”

    说罢，贺启钧把昨日本来要去大营，结果路上马受惊的事简略的说了一遍，语毕，眉眼间闪过一丝稍纵即逝的厌恶，轻声说道：“慕嫣然，与传言所说，相差甚多，实在是辜负了世人加在她身上的那些耀眼光环。”

    “是啊，她又小气又没规矩，胆子偏生还大的很，这样的女子，果真算不得是窈窕淑女……”

    低着头埋怨了一句，六皇子将目光又拉回了手中的兵书上，可脑中，却不自觉的想起了那日她紧张中带着一丝羞怯的托自己传信给太子的情景。

    想到此，六皇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小丫头……”

    “不过，我觉得，她倒像是瞧上了本世子，昨儿的目光，从头到尾都没从我身上离开过，不知道慕宰相那样的家第，怎会教养出这般的女儿。”

    调笑的说着，再想到慕容言和慕容峻那样出众的人，和她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贺启钧一脸的不屑和不解。

    “看上了你？”

    被贺启钧的话惊到，六皇子手上的书，落在了地上。

    前些日子托自己给太子传信，如今大庭广众之下又盯着襄王世子看，这丫头的胆子，倒是愈发大了。

    六皇子的脸上暗沉无光，眼中却是怒气丛生，一边装作无意的低头捡书，她一边狐疑的问道：“你确定是慕嫣然？”

    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贺启钧撇着嘴说道：“自然是她，从第一次见她到现在，她给我的印象，都不甚好。”

    “你指的第一次，可是上次在书房外她要拔那紫苏？”

    有什么从脑中一闪而过，六皇子不确定的问道。

    似是不耐烦他的啰嗦，贺启钧翻了一记白眼不再做声，如此，却是默认了。

    一时间，六皇子的眼中，泛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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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挑拨

﻿    再在宫里遇见林沫兰，慕嫣然不自觉的，心里已多了一份怜惜。[.la 超多好]

    那日在马车里，林沫兰羞赧的说，风尘仆仆的一路从边关回到都城，城门口，她从微微掀开的车帘边

    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太子，那日，落日的余晖泛着金色的耀眼光芒，朱红色的古朴城门外，一身明黄色龙纹服饰的太子，显得尤其丰神俊朗。

    林沫兰说，在边关的时候，她见过很多比太子俊秀的男儿，可看着他们，自己的心里只有对英雄的崇拜，可唯有看见太子的那一天，她的心里，突然涌出了一份难以言喻的紧张，和忐忑，她说自己说不清那时的感觉，可却知道，已经有什么，不一样了。

    林沫兰说，如果太子不喜欢秦素儿，抑或是秦素儿不喜欢太子殿下，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因为我是林沫兰。

    看着从远处娉婷走来的林沫兰，慕嫣然的心里，突然想起了那天林沫兰眼中噙着泪花说出的这句话。

    依旧是一副笑靥如花的模样，可那双清澈的眼眸中，分明有什么不一样了，慕嫣然心中微微一动，面色不变的迎上前去亲热的唤道：“沫兰姐姐……”

    淡淡一笑，林沫兰轻声说道：“嫣然妹妹，我请了都城里的几位小姐去家里赏花，时间定在后日，下午管家会把帖子送到慕府去，嫣然妹妹记得一定要来……”

    既然回来都城是要久住，免不了要和各府里的小姐们熟识一下，想到她除了自己怕是也没什么相熟的人，慕嫣然点了点头答道：“好啊，后日正好是轮休的日子，我一定去。不知沫兰姐姐可请了长公主殿下嘛？”

    有些遗憾的耸了耸肩，林沫兰说道：“请了呢，不过长公主殿下说不一定去得了。到那日再看情形。总之，不管她去不去得了，你是一定要去的哦。要不然到时候若是冷了场，我唯你是问。”

    见林沫兰如此说。慕嫣然乐呵呵的笑着答道：“怎么会？我一定会去的。”

    说着话，慕嫣然注意到，林沫兰的脸上，显出了一丝犹豫。

    迟疑了半天，林沫兰抬眼看着慕嫣然沉声说道：“嫣然妹妹，我还请了秦小姐，无论如何。请你一定带她同来，我想看看，她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似是怕慕嫣然不答应，林沫兰疾声承诺道：“嫣然妹妹，你放心好了，我必定不会对她使坏，我……我只想看看她。”

    叹了口气，慕嫣然点了点头应道：“沫兰姐姐只管送帖子过去就是了，我一定会带素儿姐姐赴宴的。”

    安慰的点了点头，林沫兰笑了笑。转身走了。

    看着林沫兰远去的背影，慕嫣然又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离别时，那个一步三回头冲自己和贺婉茹眨眼睛的娇俏少女，似乎只几天的功夫。女孩儿已长大了，心里，藏了很多未知的心事。

    六月二十八日，巳时二刻，慕嫣然和秦素儿携手踏进了远东大将军府。

    远东大将军府是一座前后五进的宅子，一踏进府门，就能感受到那个刚硬的肃穆之气，仿若军营一般的周正，途中经过的一个院子，竟还能听见整齐的号令声，秦素儿和慕嫣然两人皆是面带惊色。

    似是已经习以为常，带着两人进去的丫鬟芸香抿嘴一笑低声说道：“那儿是老爷的书房，平日里多有将军过来议事，有时还会排兵布阵，老夫人和夫人都说，老爷快把将军府折腾成军营了呢。”

    芸香是林沫兰的贴身婢女，圆盘脸，肤色和她的主子一般无二，长相端庄秀丽，算不上多出众，可笑起来脸颊上露出一对明丽的小酒窝，却说不出的甜美可人。

    跟着芸香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到了林沫兰住的芳菲院，远远的，便听到了林沫兰大嗓门的使唤着丫鬟们做这做那，慕嫣然低垂着头莞尔一笑，一旁的秦素儿，却是微微的有些惊诧。（.la 无弹窗广告）

    “呀，你们可来了……”

    门前已有丫鬟掀开了竹帘早早的通传了，林沫兰疾步迎了出来，熟络的喊道。

    注意到慕嫣然身边的秦素儿，林沫兰丝毫不掩饰她眼中的探究，不待见礼，就直直的打量起秦素儿来。

    怕秦素儿局促，慕嫣然拽了拽她的手，两人屈膝冲林沫兰见了礼。

    侧着头盯着秦素儿看了半晌，林沫兰走上前来牵住她的手轻声说道：“素儿妹妹，我听太子殿下和嫣然妹妹提过你很多次了，虽这是咱们第一次见面，但是其实我已经知晓了你的好多事呢，咱们也算是熟识了，今儿来府里，务必要玩的尽兴，千万莫拘着自己的性子。”

    说罢，林沫兰一边一个的牵着秦素儿和慕嫣然进了正屋。

    林沫兰的卧房不同于一般女儿家，书桌旁的墙上，却挂了几样兵器，给屋子平添了几分英气。

    “林姐姐，我们先过去拜见林老夫人和林夫人吧，如此也免得失礼。”

    见慕嫣然好奇的打量着墙上那根通体乌黑的软金鞭，秦素儿看着林沫兰轻声询问道。

    大大咧咧的摇了摇头，林沫兰说道：“不用了，既是我和你们认识，那些繁缛的细节便都省了吧，要不然来客都要先去拜见祖母和母亲，等真正开宴，怕是要晚上了，一会儿散了宴大家一起去祖母房里跟她老人家打个招呼便是。”

    想着林沫兰要认识秦素儿，慕嫣然便带着秦素儿早来了半个时辰，因此，刚过了午时，将军府侧门外，马车已渐渐的多了起来，全都是林沫兰前几日下帖子邀了的小姐，零零总总十几位，其中，竟还有长乐郡主姐妹俩和文怡郡主，而贺婉茹却因宫里有事没来。

    待到一一自我介绍着和林沫兰认识，芳菲院里顿时热闹了起来。女孩儿们有好奇的指着墙上的兵器问林沫兰的，有找了熟识的女孩儿们闲聊的，欢声笑语阵阵传来。

    午膳是摆在后花园荷塘边的凉亭里。十几个女孩儿们坐了两桌，赏着池中姿态各异的荷花，吃着不同于都城中风味的边关特色美食。和同龄的女孩儿们聊着天，说不出的惬意。

    贺婉茹没来。十几个女孩儿们便隐隐以长乐郡主为首，而林沫兰又是主人家，不一会儿，林沫兰和长乐郡主就熟络了起来。

    说起来，这两个人的性格倒稍稍有些相近，一个是真骄纵，一个是假刁蛮。聊了没多久，竟难得的投缘了起来，让慕嫣然越发觉得林沫兰是个单纯的没长大的孩子。

    虽担心林沫兰会被长乐郡主影响，可想到林沫兰到底痴长了几岁，慕嫣然便放下了心，一边暗想，只要别和秦素儿起冲突，其它事，一切顺其自然便好。

    午膳用罢，暑气已一点点的蒸腾了起来。林沫兰的二嫂招呼着一众女孩儿们进了内院的会客厅。

    厅里门窗紧闭，四个角落处却是各摆置着一个铜盆，铜盆里是雕了图案的冰雕，滴答滴答的水珠从冰雕上滑落在铜盆里。升腾起了一片寒气，屋子里顿时充斥这一股凉凉的气息。

    迈进会客厅，立时有丫鬟关上了门，凉意扑面而来，让女孩儿们欢呼不已。

    正屋的方桌上，茶果点心一应俱全，侧室的案桌上，也分别摆好了琴座和棋盘，女孩儿们平日里常玩的东西，这儿竟都已准备好了，而另一边的屏风后，还有简单干净的床铺供人休息，可以说是面面俱到，不一会儿，女孩儿各自寻了自己感兴趣的地方去了。

    连日来的心情低沉才刚刚缓和了一点，秦素儿不喜热闹，便安安静静的坐在方桌边饮茶，慕嫣然四处打量了几眼，走回来坐在了她身边，两人低声的说起了话。

    耳边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坐在偏厅临窗的黄梨木椅中，林沫兰好奇的看了秦素儿几眼，有些不甘心的转过了头，一边，长乐郡主却转了转眼珠，寻了过来。

    “林姐姐，今儿劳你费心了，大家都玩的极开心呢……”

    长乐郡主一向刁蛮，今儿却难得的口若含蜜，可见来之前有人叮嘱过她不可得罪远东大将军府的小姐。

    并不知晓长乐郡主的为人，林沫兰开心的看着她答道：“郡主客气了，能请到你们来府里，才是沫兰的荣幸呢……”

    “林姐姐如此见外，叫我长乐好了。”

    嘟着嘴，长乐郡主不高兴的说道。

    眼睛一亮，林沫兰顿时觉得看到了另外一个自己，开心的拉起她的手点着头唤道：“长乐妹妹……”

    想起方才林沫兰的眼光总是若有若无的围着秦素儿转，长乐郡主闲聊一般的问道：“林姐姐之前认识秦小姐嘛？她可是从前都城里有名的才女呢，迎春花会上连得了三届的花魁，都城的人家里，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呢……”

    见长乐郡主如此夸赞秦素儿，再想想自己老是因为才学不好被父亲训，林沫兰又不自禁的转过头看了秦素儿一眼，方低声说道：“那秦小姐是真的很优秀了，我比不上她。”

    睁大了眼睛看着林沫兰，长乐郡主有些夸张的说道：“林姐姐这是什么话，你也是极好的女孩儿啊。要我看啊，是秦小姐比不上你才对。”

    有些泄气的摇了摇头，林沫兰低垂着头不再做声了。

    瞧她的模样，定是不喜欢秦素儿的，长乐郡主瞟了一眼正凑在一起开心说话的慕嫣然和秦素儿，转过头压低了声音冲林沫兰说道：“不是长乐背地里说秦小姐不好，不过姐姐若是多问几个人就知晓了，都城里好多人都在说呢，要不是秦小姐，太子殿下怕是早都立了太子妃呢，就是为了不伤及秦小姐女儿家的颜面，太子殿下才执意等到选秀后立太子妃，哎，我大梁有如此仁厚的储君，还真是福气呢。”

    言下之意，太子殿下并不是因为喜欢秦素儿才拒绝自己咯？

    林沫兰的眼中闪出了一抹希冀的光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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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中计

﻿    “不是嘛？我听……我听别人说，太子殿下似乎是属意秦小姐的呢。”

    心内突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激动，林沫兰神色微变的看着长乐郡主问道。

    长乐郡主虽比林沫兰小几岁，可跟着清远翁主在贵门夫人小姐圈中打交道也有好几年了，是故相比林沫兰的天真，她却是极会察言观色的，此刻虽不知晓林沫兰心中所为何事，却大概确定林沫兰不喜欢秦素儿，心内一喜，长乐郡主撇了撇嘴说道：“太子哥哥怎会喜欢她这么平庸的一个女孩儿？再说了，她配的上我的太子哥哥吗？”

    不自禁的摇头，林沫兰心底附和着长乐郡主，一边，却抬头一脸狐疑的看着长乐郡主问道：“平庸？秦小姐相貌出众，又是三届的迎春花魁，可见才学出众，这样的女孩儿，岂是平庸二字可以比拟的？”

    撇了撇嘴，长乐郡主丝毫不以为意的说道：“要说相貌出众，如今这屋子里的女孩儿，哪个又差了？依长乐看，林姐姐却是比秦小姐更好看呢。若说才学嘛，古人常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又不是去考状元，要那么出众的才学做什么？”

    见林沫兰呆呆的看着自己，长乐郡主越发郑重的说道：“所以啊，林姐姐定是听差了，太子哥哥定然不会喜欢秦小姐的。”

    “那长乐妹妹所说的太子殿下是为了顾及秦小姐的颜面才不立太子妃，是因为皇上当日说过的那句话吗？”

    林沫兰问道。

    肯定的点了点头，长乐郡主回过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秦素儿，方转过来看着林沫兰答道：“当日那句话过后，都城里的人都猜测秦素儿要做太子妃，可这样的事。哪里做的准啊？偏生那秦小姐自命清高的很，以为自己定然要做太子妃了，自那以后都鲜少和平日里交好的姐妹们来往了。呶，除了慕府那位小姐，旁的人可都不愿意搭理她呢。[.la 超多好]”

    远远看去。慕嫣然不知在说什么，逗笑了秦素儿。秦素儿嗔怒的伸出手去掐慕嫣然的脸，两个人笑成了一团。

    而其它的地方，下棋也好，聊天也罢，都是四五个女孩儿们凑在一起，林沫兰的脸上，顿时浮出了一抹了然的神色。

    想起那天她极为肯定的跟自己说太子殿下和秦素儿是两情相悦的话语。林沫兰眼神中带着一丝忿恨的看向慕嫣然，心中，竟隐隐的有些怒意，暗自叹道：慕嫣然，枉我曾经真的想和你做好朋友好姐妹，可为了秦素儿，你竟愿意撒这样的弥天大谎来骗我。

    不愿长乐郡主看自己的笑话，林沫兰平复着心中的怒气，转过头看着长乐郡主说道：“本想着今日请来的众位小姐，唯有我和秦小姐年龄最接近。想着以后能多多亲近呢，不成想她竟是个清高的人，既然她只和慕小姐投缘，那便顺其自然吧……”

    说罢。林沫兰转移话题的问道：“长平妹妹去哪儿了？你们俩，虽说是双胞胎，可是却极易分辨的出呢……”

    “许是去那儿看人家下棋了吧，我去瞧瞧……”

    自然的接过话，长乐郡主站起身朝侧屋去了，留下了林沫兰一个人低头沉思。

    经过方桌时，看着依旧低声笑语的秦素儿和慕嫣然，长乐郡主脸带笑意的赞道：“慕小姐和秦小姐果然情同手足呢，本郡主和长平是同胞姐妹，平日里还偶尔闹个小别扭呢，你们二位无论何时见都是这么要好，还真让本郡主羡慕呢……”

    说罢，不再多言，颔首微笑着迈进了侧屋。

    自从猜到了长乐郡主的心事，经过了那次的吓唬事件后，长乐郡主极少主动搭理慕嫣然，今日倒是个例外，慕嫣然想到她方才和林沫兰嘀咕了半天，不禁犹疑着往林沫兰那边去瞧，一转头，正对上她带着一丝怨怪的眼光。

    心中一顿，慕嫣然有些晃神，再定睛去看，林沫兰已垂下了眼，端着茶碗喝起了茶，慕嫣然迟疑着收回了目光，可心里，却腾起了一股奇怪的感觉。

    “姐姐，你觉得林小姐是个怎样的人？”

    慕嫣然轻声问道。

    自从进了将军府，秦素儿处处谨慎，生怕林沫兰找自己的麻烦，每每余光注意到林沫兰打探自己的时候，她就分外小心，可同时，她也暗自留心的打量了林沫兰许久，此刻听慕嫣然如此问，慕嫣然犹豫着思忖了片刻，方低声回道：“她是个很真的女孩子，喜怒哀乐都挂在脸上，跟都城里的小姐们都不一样，若我是男子，我也会喜欢上她的。”

    深深的呼了口气，慕嫣然点了点头说道：“她在边关长大，那儿环境简单，百姓淳朴，身边发生的烦心事少，自然就会比较单纯，可在都城里，却不见得是好事。”

    对慕嫣然的话深以为然，秦素儿正要开口说话，却见林沫兰站起身走过来看着她问询的说道：“秦小姐，沫兰想和你说几句话，可以吗？”

    除了刚进芳菲院时二人说了几句话，在那之后，林沫兰却是再未主动搭理过秦素儿，如今这样，一时间连慕嫣然也有些呆住了。

    “啊……自是可以。”

    点了点头，秦素儿应下了，可林沫兰却没有坐下来的意思，秦素儿心内忐忑的转过头看了慕嫣然一眼，站起身朝方才林沫兰坐过的地方去了。

    一时间，正屋内，只余慕嫣然一人孤零零的坐在那儿。

    “秦小姐，你喜欢太子殿下吗？”

    紧紧地盯着坐在自己对侧略微有些局促的秦素儿，林沫兰开门见山的问道。

    “啊？”

    似乎有点小小的受惊吓，秦素儿一脸慌乱的看向林沫兰，却见对方一派镇定。

    苦笑了一下，林沫兰坦率的说道：“若沫兰说这次的荷花宴只为了秦小姐一人，秦小姐可信？”

    微微顿了一下，秦素儿犹疑着点了点头，轻声说道：“收到林小姐的帖子的时候，素儿如此想过。”

    “那如今呢？秦小姐不妨猜猜看，沫兰心里如何看待秦小姐。”

    林沫兰追问道。

    摇了摇头，秦素儿嗫喏着答道：“素儿不知。”

    挥了挥手示意丫鬟过来端走了方才长乐郡主饮过的茶碗，又给秦素儿添了新茶，林沫兰轻声说道：“初入都城，沫兰打听的最多的，便是都城中和沫兰同龄的小姐们，于是知道了秦小姐，大家都说，秦小姐性子极好，秦小姐绣艺出众，秦小姐曾连得了三届的迎春花魁，盛誉满满，那会儿，沫兰就存了要结交秦小姐的心。待到后来，因着嫣然妹妹的缘故，沫兰也觉得，秦小姐这样的人物，定是世间少有的毓秀女子，可是今日，沫兰才觉得，秦小姐也好，慕小姐也罢，你们都是太过聪慧太有心机的女子，沫兰自愧不如。”

    不知林沫兰为何如此说她和慕嫣然，秦素儿正待反驳，却见林沫兰一抬手止住了自己要开口的话语，继续说道：“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秦小姐是帝师大人的孙女，又名誉都城，难道你竟没发现，今日同来的十几位小姐，除了慕小姐，你身边再无旁人环绕吗？”

    这几个月心绪不佳，昔日交好的那几个小姐，这几个月走动的都有些少，而今日来的，大多都是泛泛之交而已，秦素儿顿时有些不解了。

    摇了摇头，秦素儿问道：“那林小姐的意思是？”

    心内不喜，林沫兰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说道：“沫兰只是希望，秦小姐莫要太过自负，以为可以将旁人都哄的团团转。”

    面容上浮起了一抹怒容，秦素儿压着心口的怒气沉声问道：“素儿听说林小姐一向快人快语，方才说了半天，素儿竟是全然未听懂，倒不如有话直说，也免得兜了圈子，林小姐觉得呢？”

    本以为她该有些自知之明，却不成想自己说了半天都是白说了，林沫兰也有些气急，听到侧屋的说话声高了起来，许是棋局已到了见分晓的时候，林沫兰不愿再多费唇舌，索性直白的说道：“慕小姐说，秦小姐和太子殿下是两情相悦的，这样的话，难道不是秦小姐告诉她的吗？”

    见秦素儿脸色一白，以为自己戳中了她的痛处，林沫兰有些解恨，一边，愈发压低了声音凑过头来在秦素儿耳边说道：“秦小姐，你说，若都城中传开了这样的话，你还能找到好夫婿吗？莫说太子，便是寻常人家的男儿，也不会娶你这样不顾廉耻的女儿家吧？”

    “你……”

    猛的站起身，恨恨的盯着林沫兰，秦素儿的双唇微微的颤抖着，却终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回到了慕嫣然身边。

    脸上浮起的不忍一闪而过，林沫兰站起身，径自略过方桌，迈进了侧屋。

    不一会儿，几声欢呼声后，里面的女孩儿们兴高采烈的出来，环坐在方桌旁，有说有笑的叙起了家常。

    申时不到，女孩儿们有礼的谢过了林沫兰，各自带着丫鬟出了会客厅，去了侧门坐着各自府里的马车回去了。

    见秦素儿自和林沫兰说完话便一直失魂落魄的模样，慕嫣然不解的看了林沫兰一眼，却见她眼中尽是浓浓的疏离，顾不得多问，慕嫣然拉着秦素儿上了马车。

    车厢内，平复着心情，秦素儿把方才林沫兰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又是恼怒又是自责，慕嫣然有些气急败坏的怒道：“长乐郡主，一定是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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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冰释

﻿    送走了满心忐忑的秦素儿，慕嫣然坐在马车里，始终觉得心内不安，当日一时不忍说出了那样的话，若林沫兰果真如她威胁秦素儿那般做出散播流言的举动，莫说是两情相悦，就是为了太子的体面，秦素儿也无法顺利嫁入东宫了。

    尽管认为林沫兰不是那样的人，可事关秦素儿，慕嫣然也不敢大意，当即吩咐了车夫，掉转车头驶回了远东将军府。

    等了没一会儿，林沫兰身边的芸香出来了，道了歉说林沫兰正在歇息，不便打扰，其实，却是委婉的拒绝了慕嫣然的请见。

    有些失望的转过身打算回府，慕嫣然刚钻进马车，却被芸香唤住轻声说道：“慕小姐，我家小姐说，她是真心喜欢你这个人，可因着秦小姐的缘故，她和您只能做泛泛相交的普通朋友了。另外，我家小姐还说，您担心的事，不会发生，请您放心便是。”

    点了点头，慕嫣然说道：“替我谢过你家小姐。”

    说罢，便落下了车帘。

    细想了许久，慕嫣然大致猜到，长乐郡主跟林沫兰说的话，无非就是太子并不中意秦素儿而已，自己所说的那句“两情相悦”，在林沫兰来看，必是被秦素儿蒙骗了来哄自己的。

    这么想着，直到回了潇湘阁，慕嫣然仍旧觉得心里又气又恼，气的是，长乐郡主事不关己的搬弄是非，恼的却是林沫兰的轻信，可这又能怪得了谁？这样的事若是放在自己身上，自己也宁愿相信那个人心中并无他人，只要这样，自己就还是有机会的吧？

    无奈的叹了口气。慕嫣然一边却暗自想着，找个怎样的机会再整治长乐郡主一番。

    一时间，慕嫣然脑中不自禁的又想起了六皇子。兴许，他还会有些小损招能用来对付长乐郡主吧？

    这个念头只在头脑中闪了一下，慕嫣然就摇了摇头甩开了。那个小鬼整日惦记着往宫外跑，成日里不学好。想出来的自然就是各种坏主意，自己可不能同他一般了。

    胡乱的想着，慕嫣然的眼皮一沉，睡了过去。

    没有了林沫兰偶尔进宫一起笑闹，没有六皇子时不时的惊奇出现，慕嫣然在宫里伴读的生活，又恢复了如从前一般的平静。[.la 超多好]而陈小蝶的绣艺课，也渐渐的繁缛了起来，不再似从前一般好应付，是故，连贺婉茹也越发的提起了精神来学习。

    一恍然，就到了七月，眼看着就是女孩儿最喜欢的乞巧节了。

    乞巧节是七月初七，又叫“女儿节”，每年的这一日，女孩儿们都要欢聚在一起穿针乞巧。礼拜七姐，在这个充满浪漫气息的晚上，对着天空的朗朗明月，摆上时令瓜果。朝天祭拜，乞求天上的仙女能赋予她们聪慧的心灵和灵巧的双手，让自己的针织女工技法娴熟，更乞求爱情婚姻的姻缘巧配，于是，便有了七夕坐看牵牛织女星的说法。

    初六那日，陈小蝶早早的就下了课，并通知初七轮休，临走前还难得温柔的祝愿女孩儿们能开心的过个节，一时间，便连一向老成的贺琳蓉也开心了起来。

    贺婉茹和慕嫣然的绣艺课不用上，可贺琳蓉的书画课却是不能耽搁，挥别了二人，贺琳蓉自去歇息完准备下午上课了。

    陪着贺婉茹说了会儿话，眼看着到了贺婉茹歇午觉的时辰，慕嫣然出了夕颜殿。

    午时的太阳还很大，慕嫣然只走了几步就满面红通通的了，想着回到潇湘阁沐浴完就能悠闲一下午，加上明天总共能歇一天半，慕嫣然又觉得有些开心了，顿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出了内宫门，远处静静的站立着一个月白色的人影，定睛一看，正是六皇子贺启暄，慕嫣然的心顿了一下。

    “臣女慕嫣然见过六皇子。”

    “奴婢给六皇子请安，殿下千岁。”

    屈膝拜倒，慕嫣然和兰芝轻声说道。

    “兰芝你回去吧，本殿下有几句话要交代慕小姐，一会儿让小贵子送她过去便是。”

    六皇子沉声吩咐道。

    “奴婢遵命。慕小姐好走……”

    站起身冲慕嫣然一福，.la [棉花糖]

    “起来吧……”

    看了一眼低垂着头看不到表情的慕嫣然，六皇子面色平静的说道。

    “谢殿下……”

    想起上次他拂袖离去，慕嫣然的心内有些不安，站起身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偷眼去瞄，却见六皇子身后的小贵子已慢慢的朝远处挪去了。

    “你……”

    “你……”

    沉默了半晌，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一股难言的情愫莫名流动。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身边已没有了旁人，而小贵子，已退到了墙角处，一眼扫去，周遭百步以内竟再无人影，慕嫣然飞快的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问道。

    只一句，慕嫣然发现，他的脸色变了。

    不敢再出声，慕嫣然低垂着头，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朝前走去。

    午后的太阳，果然是很热的，慕嫣然的额头上，渐渐的渗出了一层细汗，而身前的那人，竟全然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眼看面前就是宫门了，慕嫣然心头一喜，不禁暗暗的松了一口气，一侧头，六皇子已停下了脚步。

    “慕嫣然，你可是喜欢太子？”

    耳边，传来了他清冷的有些坚硬的声音。

    “啊？”

    这人果然是不按常理思考，哪有如此问话的？

    脸色一窘，慕嫣然错愕的抬眼去看，却见他脸色严肃，眼中，也是少有的暗沉。

    “太子殿下天人之姿，臣女不敢肖想……”

    脸色微红，慕嫣然辩解道。

    不知是不是听错了，慕嫣然竟觉得耳边传来一声清浅至极的呼气声。

    “那你告诉我。那次的信，你是替谁带的？”

    似是一下子想透了其中的关键所在，六皇子释然的问道。

    迅速的摇了摇头。慕嫣然轻声答道：“你别问了，我不会说的……”

    只一瞬，对面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嗤笑声。

    “傻子……”

    呢哝了一句。六皇子凑过来在慕嫣然耳边说道：“本来我还没猜到，不过如今。我却是知道了，是秦家那丫头，对嘛？”

    耳边一热，一股奇怪的感觉在慕嫣然心中蔓延开来，一瞬间，慕嫣然觉得愈发热了。

    不自觉的朝后退了一步，慕嫣然口硬的说道：“还请殿下勿要妄言。若是损及秦小姐，殿下负的起这样的责任嘛？”

    “这有什么，大不了本殿下娶了她就是，怎么，堂堂的皇子正妃，还委屈了她不成？”

    六皇子云淡风轻的说道。

    “你……”

    心底怒极，慕嫣然柳眉一立，抬头瞪向那人，却望进了一双目光深邃隐隐带着笑意的眸子。

    只一眼，慕嫣然顿时觉得。他竟是像极了宛昭仪。

    初见时，他一身小太监的打扮，慕嫣然只觉得是个俊俏的小太监，不由的道着可惜多看了一眼。及至后来，心里满满的怜惜，注意到的，也总是他瘦削的面庞，此刻仔细看来，他脸上带着一抹温润的笑容，愈发衬得眉目清朗唇红齿白，而身上的那股淡然，与宛昭仪如出一辙。

    狭长的凤眼中，渐渐的浮起了淡淡的光芒，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眸子里的亮光，竟如同头顶炽热的太阳一般，快要将人烤化了。

    不自然的撇开头，慕嫣然低声嘟囔道：“小鬼，才多大点儿，就想娶媳妇了？”

    说罢，慕嫣然的脸竟是一下子红了。

    “扑哧”一声，六皇子竟没忍住笑出了口，慕嫣然愈发窘的抬不起头了。

    “喂，那我们便算是和解了，对不对？”

    忍住笑，六皇子看着微垂着头站在自己面前的慕嫣然轻声说道。

    这小鬼说话总是这般模样。

    心内一梗，慕嫣然忍不住抬头斜了他一眼，埋怨的说道：“明明是你自己别扭，如今说的倒好像我和你生气似的，好没道理。”

    “好吧好吧，都是我的错，好了吧？”

    六皇子好脾气的软语说道。

    诧异的抬头看着他，慕嫣然有些不解的问道：“你找我什么事，快说完我要出宫了，这么热的大日头，站在这里小心一会儿中暑了。”

    迟疑着四处看了看，六皇子从袖袋中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翠绿色竹木盒递到了慕嫣然面前。

    狐疑的看着他，慕嫣然一边接一边问道：“给我的？”

    点了点头，六皇子的脸颊上，竟浮起了一抹可疑的红晕，一边轻声说道：“明天是女儿节，送你的……咳，就当是谢谢你去陪我母妃的谢礼吧。”

    “哦。”

    心里有一丝欢喜，慕嫣然不动声色的打开了竹木盒，盒子里，是一柄巴掌大小、以玉石为骨做成的扇子，清凉的扇柄传来阵阵凉意，慕嫣然抿着嘴笑了笑，眼中闪烁着欢喜的谢道：“谢啦……”

    “那你呢？可有礼物回赠？”

    似是对慕嫣然的开怀面孔感到满意，六皇子收起那副得意洋洋的笑容，定眼看着她沉声问道。

    “啊？”

    似是没听清他的话，慕嫣然摩挲着扇子，放回竹木盒里收进袖袋，一边错愕的看着他。

    “我说回礼啊，别人送你礼物，你不用回礼的嘛？”

    好看的凤眼睁的浑圆，六皇子大声问道。

    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慕嫣然哼道：“哪有你这样的，送了别人礼物还主动开口要回礼的。”

    “所以我才与众不同嘛。”

    六皇子得意忘形的说道，一边，还伸出手来冲慕嫣然做了个要东西的姿势。

    “臣女遵命，下次一定奉上。”

    故作姿态的屈膝冲他行了礼，慕嫣然转身欲走，身后传来了浅浅的一句：“不要别的，你那儿的‘墨染’分我一盒就好。”

    眼眶一热，慕嫣然顿时觉得心里酸酸的。

    背对着他重重的点了点头，慕嫣然扬声答道：“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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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疏离

﻿    马车上，摩挲着手里纹理清晰的竹木盒子，慕嫣然觉得，那股清凉的感觉顺着指尖一直蔓延开来，像是甘泉沁入心间一般的欢快惬意。

    进了潇湘阁，慕嫣然把竹木盒仔细的放入梳妆台上的小抽屉里，一边，取出了宛昭仪上次送的一盒“墨染”，唤了紫云找出了一个一般大小的锦盒，放了进去，等着下次进宫送给他。

    扬声唤了紫云和紫月给自己准备温水沐浴，慕嫣然微一思忖，打开妆台上的小抽屉，取出了一堆小石子，竟与宛昭仪手中的那些有些相似。

    当日送给宛昭仪的贺礼，慕嫣然斟酌再三，还是觉得送些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比较有诚意，毕竟那些字画首饰都是旁人制好了的，自己只花些银钱，想必宛昭仪也不会喜欢。所以，颇费了些心思，慕嫣然绣了那副帕子，又刻了那些小石子，虽简单，可慕嫣然觉得，宛昭仪定会喜欢。

    手里的这些，和当日送给宛昭仪的那些是一起刻出来的，只不过或多或少的都有些瑕疵，所以最终，慕嫣然选了那些比较圆润满意的给了宛昭仪，而这些，则留了起来自己赏玩。

    虽六皇子开口跟自己要一盒“墨染”做回礼，可那毕竟是宛昭仪的东西，算不得是自己的心意，慕嫣然略一思忖，取出了这些刻了梨树棋盘和明月的小石子，只不过，相交宛昭仪的那些，又多了些，胡乱拼凑起来，也别有一番情趣。

    找出了一个空的瓷瓶，将妆台上自己正在用的这瓶“墨染”倒了过去，慕嫣然将零散的落在台上的小石子捡起来放在了装过“墨染”的旧瓷瓶。红黄粉绿的石子。在白玉般晶莹的瓷瓶掩映下，竟说不出的缤纷绚丽，一眼看去。慕嫣然觉的心头也跟着绚烂起来。

    沐浴完，全身一片舒爽，擦拭着垂下来的乌黑秀发。慕嫣然坐在临窗的美人榻上，看起了书。

    第二日一大早起身。慕嫣然到柏松堂的时候，见慕敏然竟然也回来了，掩下眉目间的诧异，慕嫣然给慕老太太请了安，柔声唤道：“大姐姐……”

    “几个月没见了，三妹妹出落得愈发好了……”

    微笑着回应了一句，慕敏然又乖巧的陪着慕老太太说起了话。

    不一会儿的功夫。慕昭扬、柳氏、沈氏和一众姨娘们都到了，一家人其乐融融的用完了早膳。

    许是有过节的氛围在，便连最小的慕秀然，也打扮精致的如同一个瓷娃娃一般。

    “乞巧节要到晚上才好玩，不过今儿即是女儿节，一会儿你们母亲忙完，让她带你们出去街上逛逛吧，买些喜欢的衣服首饰，一应花费都从祖母这儿出……”

    用罢早膳，慕昭扬带着儿子们出去了。上朝的上朝，去学堂的去学堂，正屋内，便只剩了柳氏和一众姨娘女孩儿们。慕老太太笑呵呵的跟慕嫣然等人说道。

    “祖母，我就不去了，难得回来一次，让母亲带着妹妹们去吧，我陪您说说话……”

    未等柳氏作答，慕敏然疾声说道。

    面色不变的扫了沈氏和慕敏然一眼，看着慕敏然心虚的低下头，柳氏方看着老太太应道：“老太太说的极是，一会儿安排完府里的事，媳妇儿就带着孩子们出去了，敏丫头难得回来一次，就陪着您说说话儿吧。”

    点了点头，慕老太太挥了挥手，一众女孩儿们规矩的退出了正屋。

    “夫人……”

    跟在柳氏身后迈出了月亮门，沈氏轻声唤住了她。

    停下脚步转过身，柳氏一脸平静的看着沈氏沉声说道：“敏丫头回来了，你若不想出府，就在家里吧，二丫头若不想去，也可以一并留下。还有事嘛？”

    见自己还未开口，心内的要求已被准许，沈氏一时语结，低垂着头道了句谢，行了礼转身走了。

    回到明徽园处理完了日常琐事，柳氏唤来一个管事媳妇吩咐了几句，待她退下，则径自换了衣服。

    刚整理好妆容走出内屋，帘外通传说三位姨娘带着几位小姐过来了，除了沈氏，其他人都到了，看着一脸不情愿的慕依然，柳氏心内越发肯定，今儿慕敏然回来不是偶然，好在安排了人暗处盯着，谅她们母女二人也翻不出什么幺蛾子来，柳氏放心的带着三个姨娘并四位小姐出了慕府。

    因着过节的缘故，街上比平日里也热闹了几分，马车停在锦绣坊门口的时候，锦绣坊门外已停了好几辆马车了，柳氏看着慕嫣然苦笑一下，带着众人踏了进去。

    “慕夫人……”

    看到是柳氏，锦绣坊的当家掌柜的热络的迎了上来，亲自带着几人上了二楼的雅间，又唤来了从前专为慕府内眷量体裁衣的朱师傅。

    伙计们把最时新最俏丽的衣料一匹匹搬进了雅间，姨娘和小姐们各自开心的选了起来，便连一路上沉默不语的慕依然，也扭捏着评选起来。

    “嫣儿，方才掌柜的都说了，那可都是刚进来的新料子呢，快去选吧。”

    见慕嫣然坐在窗前顺着狭长的窗缝打量外边，柳氏走过来宠溺的说道。

    娇憨的笑着，慕嫣然依赖的抓着柳氏的胳膊撒娇的说道：“娘，前些日子你不是才请了师傅给女儿做了夏装嘛，好几套衣裙女儿都还没上身呢，再做新衣服，柜子要放不下了。”

    嗔怒的斜了她一眼，柳氏柔声说道：“哪有女孩儿嫌自己衣服多的？如今正是爱美的年龄，喜欢穿什么便尽管做来穿，衣柜装不下，娘吩咐管家再往你屋里抬一个过去……”

    开怀的吐了吐舌头，慕嫣然娇声说道：“娘，您最疼女儿了……”

    说着，朝挤在方桌前选布料的那儿瞟了一眼，慕嫣然低声说道：“女儿只不过不想过去挤罢了，便让她们先吧。反正有娘疼着，女儿总有最好的便是了……”

    无奈的笑了笑，柳氏俯下身坐在了慕嫣然身边。娘儿俩亲热的说起了话。

    从锦绣坊选了布料，又跟朱师傅商议好了衣裙的款式，一行人又乘着马车到了碎玉轩。刚下马车，慕嫣然就看见了熟人。

    “嫣然见过林夫人。林姐姐……”

    屈膝给林夫人行了礼，慕嫣然淡笑着看着林沫兰，却见对方极客气的回之一笑，唤了句“慕小姐”，就挽着林夫人的胳膊进了碎玉轩的店门。

    “林……”

    想要唤住她，却顿时觉得自己没有立场再和她说什么，慕嫣然便将话语顿在了口中。有些颓然的回到了柳氏身边。

    “嫣儿，那是远东大将军家的小姐吧，你们很熟吗？”

    见慕嫣然一副失落的模样，柳氏轻声问道。

    原本是很熟的，可如今，已经不熟了。

    这样的话也只能在心里说说罢了，慕嫣然抬头冲柳氏笑了笑，岔开话题拉着她进了碎玉轩。

    自然又是在雅间里仔细挑选，见慕依然欢呼着夸这个簪子好看那个珠钗漂亮，慕嫣然却全然提不起心情来。只能黯然的坐在窗口。

    离去将军府做客已过去好些日子了，慕嫣然和秦素儿担心的事，并未发生，而长乐郡主。也不再似从前一般的低调，同慕嫣然最开始认识她时一样，又开始张扬了起来。

    几次下来，因着长乐郡主身份的关系，慕嫣然又吃了几次小亏，可想到林沫兰，想到秦素儿，慕嫣然都暗暗的忍了下来，一边心里念叨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明知道自己和林沫兰必定会越来越生疏，可真正到了这一天，慕嫣然仍旧觉得心里有些钝钝的难受，她们，原本是可以成为好姐妹的，如今，物是人非。

    可姐妹也好，朋友也罢，抑或是泛泛之交的陌路人，慕嫣然都希望，林沫兰莫要和长乐郡主走的太近，她真的不想，那个单纯的女孩儿，有朝一日因为“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缘故，而变成和长乐郡主一般不讨人喜欢的人。

    想到此，慕嫣然站起身，拉开雅间门，径自去找伙计问清了林沫兰母女二人所在的雅间，敲响了门。

    听到有人喊“进来”，慕嫣然伸手推开了雅间的门。

    “你……”

    坐在方凳上，趴在桌上仔细的盯着那些各式各样的珠钗看着，林沫兰手里还拿着一个簪子往头上比划着。

    似是未想到来人会是慕嫣然，林沫兰惊讶的唤了一句，瞬时间顿在了那里。

    “慕小姐啊，是来找兰儿的吧，快过来坐。”

    林夫人也是个性格直爽的妇人，见慕嫣然主动来找女儿，开心的招手唤她过来，却被林沫兰转过头恼怒的眼神止住了。

    “林夫人，我和林姐姐说几句话就走，林姐姐，借一步说话好嘛？”

    带着一丝乖巧的笑容跟林夫人说完，慕嫣然问询的看向林沫兰。

    不情不愿的放下手里的簪子，林沫兰看了慕嫣然一眼，打开房门带着她出去了。

    林沫兰母女二人所在的雅间是楼上最里面的一间，旁边正是临街，林沫兰径直走到窗口边停下，转过身来默然的看着慕嫣然沉声问道：“慕小姐有话就在这儿说吧。”

    “林姐姐……”

    轻声唤了一句，慕嫣然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斟酌了一下语句，继续说道：“林姐姐，我知道前些日子的事，给你造成了很大的困扰，嫣然给姐姐道歉了。今日是乞巧节，七姐在上，嫣然敢说，从前跟林姐姐说过的话，从无一句作假。”

    神色微动，林沫兰踌躇了一下，淡然的说道：“你跟我说这些，是何意？”

    眼神清澈的看着林沫兰，慕嫣然沉声说道：“嫣然想跟林姐姐说，莫要跟长乐郡主走的太近，她……她不是个心地纯正的女孩儿。”

    本是为了提醒林沫兰，却不料，慕嫣然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林沫兰眼神打断了。

    “慕小姐，你和秦小姐姐妹情深，这与我无关，可沫兰与谁相交，却也与你无关，慕小姐与其费尽心机算计旁人，不如管好自己。”

    脸色冷若寒霜，林沫兰越过慕嫣然，走开了。

    一时间，慕嫣然心里难言的苦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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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了尘

﻿    从碎玉轩出来，柳氏带着姨娘和几个女孩儿们到三心阁吃了些招牌点心，又打包了些，才各自欢天喜地的坐上马车回了慕府。

    一日休闲，若是不论晌午的那件事，慕嫣然倒真觉得这是个开心的日子。

    晚上，果然是晴朗的夜空，待到月上柳梢头，各个院子里的丫鬟们忙着端着盛满了水的铜盆，坐在了院子里。

    潇湘阁里尤其热闹，慕嫣然对待院落里的丫鬟们一向和气，所以每每有什么节日，潇湘阁里自然也是主仆同欢，刚黑了天，慕嫣然就招呼了丫鬟们都坐在了院落了乘凉，时不时的讲几个书里看来的小故事，惹得女孩儿们欢声笑语源源不断。

    待到月亮照在铜盆里的时候，慕嫣然更是令院子里几个针线好的丫鬟们赛起了穿针，虽月亮当空照，可到底是在夜里，一炷香的功夫，便是公认为巧手的紫云，也只穿了六根针，可女孩儿仍旧高兴的紧，各自趁着端铜盆的功夫，拜了拜天上的七姐，保佑家人团圆，福禄安康。

    铜盆撤走，便有小丫鬟搬出了条桌，摆上了瓜子茶果，主仆几人围坐在一起闲叙起了家常。

    明徽园内，却是一片寂静，柳氏躺在凉席上看完了账本，唤来了那管事媳妇。

    “回夫人的话，您出门后过了半个时辰，大小姐进了映雪堂，不一会儿，一位年纪六旬的婆子从后门进来，由吴宪家的亲自接了带到了映雪堂，她们说了什么，奴婢并不知晓，不过后来那婆子走了后，奴婢让家里的小狗子跟了去。那婆子住在东边石头街的巷子里，小狗子跟那儿的几个小乞丐打听了，说那婆子的男人是个大夫。不过死了好多年了，那婆子平日里也经常进出都城府第内宅，好像是专瞧妇人病的。”

    那管事媳妇规矩的回了话。

    想起前些日子沈氏求自己给慕敏然做主。（.la 无弹窗广告）柳氏大概心里有谱了，点了点头。让那管事媳妇回去了。

    “赵妈妈，你说，敏丫头回来只为了这事儿吗？”

    心内微微有一丝不安，柳氏看着站在炕边的赵妈妈轻声问道。

    迟疑着思忖了片刻，赵妈妈低声回道：“大小姐未出阁前，经常帮二姨娘出谋划策，依老奴看。难得回来一次，怕是不止为了这一件事。可旁的事，老奴也说不出，夫人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不过，眼下府里的大小事都攥在夫人手里，二姨娘手边的旧人，也都没什么实权，谅她们也做不出什么怪来，夫人且放宽心，慢慢筹谋才是。”

    点头应着。柳氏放松的叹了口气，不安的神经，也渐渐的舒缓了下来。

    七夕过了，便是七月十五日的中元节了。今年慕府喜事连连，慕老太太唠叨了好多次，说都是祖先庇佑的缘故，所以早早儿的就跟慕昭扬和柳氏打了招呼，说要去庙里烧香拜佛，还要去了尘庵小住几日，在菩萨面前静心礼佛，叩谢祖先恩德，是故，慕嫣然提前几日告了假，七月十四开始就没去宫里了。

    十四那日，慕嫣然跟在柳氏身后忙活了一整天，打点好了去寺里要供奉的物品，又准备了许多东西，十五那日起了个大早，慕嫣然和柳氏陪着慕老太太一起去了城外香火最旺的六安寺。

    每逢初一十五，六安寺里都人头攒动，烧香的，拜佛的，求子许愿的，佛像前处处都是磕头的百姓。

    慕嫣然搀着慕老太太，几个人极为虔诚的在每座佛像前都供奉了贡品，又另捐了五百两的香油钱，为慕老太爷点了一盏长明灯。

    午膳时分，跟着寺里的小沙弥到斋舍用了素斋，又休息了两个时辰，直到日头渐渐偏西了，几人才坐着马车到了了尘庵。

    了尘庵位于都城外东南方向五十里开外的地方，慕老太太一众人到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庵门口，早有一老一小两个尼姑候着了。

    “慕老夫人，慕夫人，请跟贫尼来……”

    年长的圆脸尼姑柔声说道。

    “有劳师太了……”

    慕老太太客气了一句，一众人跟着那位师太进了禅房，而随侍带来的丫鬟仆妇们也尽都安置了下来。

    了尘庵占地面积不大，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里面的布置却是极周到的。再加上这么些年来，方圆百里的百姓都说这儿许愿最灵，时日久了，便连都城里的豪门贵妇也都愿意来这儿上香，渐渐的也有了名气。

    慕老夫人等人被安置在后院东厢的院落里，慕老太太住正屋，柳氏和慕嫣然便住在东厢房，跟来伺候的丫鬟婆子们便都住在了西厢的一排偏房里，直到归置整齐，天色已黑了下来。

    “幸好幸好，咱们已经到了，奴婢听说，天黑了就不能再赶路了呢，否则，兴许就会被飘散在外的孤魂野鬼给抓走了。”

    端了热水进来关好门，看着已经全黑下来的天色，紫月拍着胸口低声说道。

    瞪了紫月一眼，紫云怒声斥道：“小姐面前你也敢瞎说，若是让赵妈妈听见，看不撕你的嘴。”

    偷瞄了慕嫣然一眼，见她并未看自己，紫月皱着鼻子冲紫云做了个鬼脸，不再做声了。

    梳洗完毕，总算耳鼻间没有了那股干燥呛人的灰土气息，慕嫣然舒服的伸了个懒腰，带着紫云二人去正屋，和慕老太太一起用了庵里的素饭。

    饭罢，慕老太太由柳氏搀着去见过庵里的主持师太，慕嫣然则回到了东厢房，收拾起了东西。

    直到一切都打理好准备要睡了，柳氏还没回来，慕嫣然打开东厢房的门，坐在了门口的长椅上，仰着头看起了繁星点点的夜空。

    月色清冷的洒在大地上，四周透着一股难得的静谧，慕嫣然的心里，也难得的安宁下来。

    想起去年的此时，自己刚从那场噩梦中醒转过来，睁开眼发现自己回到五年前，慕嫣然竟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知道该庆幸，还是悔恨。

    如今，一年的时间已经过去，说不上多好，可最起码，前世时的那些屈辱往事，已慢慢的偏离了原有的方向，沈氏不再掌家，娘和自己不用再看她的脸色度日，如今，哥哥们又都极有出息，往后的日子，定会越来越好吧？

    想到二哥慕容峻，慕嫣然的嘴角，又不自禁的弯了起来。

    要不了多久，二哥就要好事将近了吧？却不知，这一世，自己的二嫂，还会是会是那个人。

    想到此，慕嫣然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俏皮的绮丽笑容。

    “小……小姐，您快进来吧，在屋里等夫人就好了……”

    紫月探头在门边悄声喊道，一边，却是一脸瑟缩的打量着四周，好像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围绕在附近似的。

    平日里在潇湘阁，紫月的嗓门最大，说话做事也最是泼辣，是故慕嫣然总以为她是个胆大的，此刻才发现，这丫头竟胆小如鼠。

    无奈的笑着，慕嫣然站起身一边朝屋里走，一边打趣的说道：“有什么好怕的，难道还能让鬼把你给捉去了不成？”

    听到慕嫣然说“鬼”，紫月哇哇叫了一声，哆嗦着躲在了紫云身后。

    往日在都城里，到处灯火通明倒也没觉得什么，此刻四处都黑幽幽的，除了屋子里亮着烛火，外面竟又黑又静，果真有点吓人，心里如是想着，慕嫣然缩了一下脖子，疾步迈进了屋子。

    因着是中元节的缘故，一会儿还要跟着慕老太太祭拜慕家的祖先，给他们烧纸钱等祭奠的物品，所以，慕嫣然自是要等着慕老太太和柳氏回来。

    直到坐在椅中连着打了好多个哈欠，门外，才听到有人说话，想来是慕老太太和柳氏回来了，慕嫣然看了一眼紫云，去打开了门。

    将慕老太太送回正屋，柳氏回到东厢房看着一脸困倦的慕嫣然柔声说道：“主持师太说，亥时是祭拜祖先的吉时，所以已经吩咐了庵里的小尼姑们去庵堂里准备了，一会儿时辰到了，咱们就跟着老太太过去，要是困，你先去眯一会儿，到了时辰娘再叫你。”

    摇了摇头，慕依然靠在柳氏身边，娘儿俩说了会儿话。

    亥时不到，慕老太太身边的明萃来敲门了，母女二人搀着老太太去了前院的庵堂。

    了尘庵庵堂正殿里供奉的，是观音大士，偏殿里，是山神娘娘和药王娘娘，跟着主持师太和慕老太太进了正殿，慕嫣然一抬头，便看到了慈眉善目的菩萨。

    低声嘱咐了几句，主持师太和几位师太坐在供桌旁的蒲团上，低声唱念了起来，而慕老太太则虔诚的跪在了菩萨面前，一旁，柳氏和慕嫣然也忙不迭的跪在了老太太身后。

    “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慕老太太低声念叨了起来，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双手合十的磕起了头，一旁，慕嫣然也有样学样的跟着做了起来。

    三跪九叩，直到磕完最后一个头，慕老太太已有些站不稳了，慕嫣然眼疾手快的过去扶住了她，余光处，却看到案桌下的布幔处，露出了一只白色的绣鞋，慕嫣然登时心内一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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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放肆

﻿    等慕老太太将准备好的贡品摆到供桌上再退回原位，方才露出的绣鞋一角已不见了，慕嫣然顿时猜到，那供桌下定是藏着人，眉眼微抬，周遭诵念经文师太和小尼姑脸上，却全然看不出有一丝异常，慕嫣然的心内，.la [棉花糖]

    难道，这了尘庵中竟进了贼人？

    不动声色的扶着慕老太太回了后院的正屋，慕嫣然转过身回了东厢房，没一会儿，紫云回来了。

    “小姐，奴婢问过那个小尼姑了，今儿一整天过来上香的香客少则也有千人，不过傍晚的时候有个年轻女子来求宿一晚，她说的可怜，可主持师太瞧着她不像良家女子，所以拒了，之后那女子就走了。”

    紫云把打听来的话仔细的告诉了慕嫣然，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怕吓到紫月，慕嫣然挥了挥手，示意她去内屋准备床铺，一边对着紫云附耳说了几句话，顿时，紫云带着一抹惊色的又出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柳氏从正屋回来了，紫云紧跟其后的进来，冲慕嫣然暗自点了点头。

    撇下心内的不安，慕嫣然躺在柳氏身侧，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再听紫云说起，果然庵里还是有些异常，等紫云去给主持师太报完信，师太再带人去大殿，殿里已全然无人了，想必是露出了马脚被她给发现了。

    观音菩萨面前的供品少了许多，可香客们捐在功德箱里的香油钱，却是丝毫不少。

    不贪财，可见是个良善之人。

    只要不是歹人，不危及家人的安全，慕嫣然也不作他想。这件事，自然而然的就这么略过了。

    慕老太太已决定了要在了尘庵小住三日，来之前都已经打点妥当了的。而柳氏还要处理家里的一应琐事，是故，十六日一大早。（.la 好看的）给慕老太太请了安，又仔细的叮嘱了慕嫣然。柳氏带着陪同自己的几个丫鬟婆子，乘了马车回都城慕府了。

    柳氏一走，慕老太太不是在大殿内拜佛，就是在主持师太的禅房内听她讲经，慕嫣然顿时闲了下来，第一天还能窝在东厢房看书习字，第二天却觉得有些无聊乏闷了。

    用完早膳。将碗碟收好送回庵里的后厨，紫月伶俐的去跟小尼姑打听了一下，知晓庵后有个小湖，湖边是一片竹林，倒也是个极好的去处。

    小尼姑还说，因为这里有庵堂，附近鲜少有男子出现，所以大抵也是安全的。

    想着午后太阳毒辣，更是哪儿都去不得了，用罢早膳。慕嫣然带着紫云出了了尘庵，留下紫月在房里待着。

    顺着了尘庵的院墙转到后墙处，入眼处，是一片茂密的树林。树林的尽头，依稀是波光粼粼的水面，慕嫣然眼睛一亮，冲紫云挥了挥手，疾步迈了过去。

    清晨的阳光，从东边斜斜的照射过来，林子里便挥洒出了斑驳的光点，耳边是鸟儿清脆的叫声，鼻尖是阵阵清新的潮湿水气，深深的呼一口气，还能闻到翠竹的淡淡清香，慕嫣然轻声叹道：“有神灵庇佑，这儿果然是个好去处。”

    欢笑着在竹林里穿梭着，直到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湖泊，慕嫣然的神情愈发惊喜了。

    这是一个不大的湖泊，一眼望去，还能看到湖泊对岸的远处，有袅袅的炊烟，想必是农家小院里在做早饭了。

    此刻香客们都还未开始来，周遭一片寂静，偶尔清风拂起，还能听到竹枝碰撞的沙沙声，慕嫣然开心的转过头看着紫云问道：“你说，这湖里会有鱼嘛？”

    盯着平静的湖面看了好一会儿，紫云迟疑着说道：“许是有的……”

    有些欣喜的四处打量了许久，慕嫣然叹了口气说道：“哎，可惜来之前不曾准备，否则坐在这儿做个湖边垂钓翁，也是件极有意思的事。（.la 无弹窗广告）”

    好笑的看了慕嫣然一眼，紫云低声嘟囔道：“小姐，这儿可是了尘庵的地盘呢，佛祖看着，您还要垂钓杀生，被小师太听见，定要悔悟方才告诉咱们这地方了呢。”

    想想紫云说的也有道理，慕嫣然耸着肩膀吐了吐舌头，沿着湖边走了起来。

    刚绕着湖面走了半圈，慕嫣然兴奋的挥着手冲站在原地的紫云大声唤道：“紫云，快来，这儿是个好地方，快过来……”

    无奈的摇了摇头，紫云小跑过去撅着嘴埋怨道：“小姐，您可是大家闺秀啊，大呼小叫的，让人瞧见了可怎生是好啊？”

    慕嫣然站的地方，在小湖的一个圆角处，不知是人为还是自然就有的，竟有两块灰白色的巨石，坐在巨石上，脚下正好是浅浅的湖水，说不出的惬意。

    转着头四处瞟了几眼，慕嫣然不以为然的说道：“方圆百里，即便是有人，怕是也都朝了尘庵里去了，这儿怎么会有人，瞧你担心的，快过来坐下……”

    拍了拍身边的另一块石头，慕嫣然亲切的招呼道。

    谨慎的朝周围看了看，想着难得出府放松几天，紫云不再固执，走到慕嫣然身边，两人并排坐在一起，低声的说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慕嫣然就露出了俏皮的本尊模样，如偷油吃的小老鼠出洞一般，再次仔细的查看了一下四周的情形，慕嫣然迅速的脱起了鞋袜。

    “小姐……”

    被她惊世骇俗的举动吓到，紫云目瞪口呆的看着慕嫣然，浑然忘记了要拦阻，等再回过神来，慕嫣然已经试探着将晶莹白/嫩的脚丫放进了浅浅的湖水中。

    摇头晃脑的感受着脚底传来的清凉柔滑的舒适感，慕嫣然蛊惑的说道：“紫云，真的很舒服哦，要不要试试？”

    拨浪鼓一般的摇着脑袋，紫云央求一般的拽着慕嫣然的衣袖低声说道：“我的好小姐，这要是被人瞧见了，可了不得了，您快把鞋袜穿上，奴婢伺候您穿……”

    说罢，紫云竟趴着伸手去够慕嫣然丢在巨石边的鞋袜。

    拦住紫云的动作，慕嫣然软语哄道：“放心好啦，不会有人看到的，就泡一会儿就好，这个时辰，这儿不会有人来的。”

    又气又急，紫云越发谨慎的朝四处张望着，可过了好久，四周仍然静悄悄的，除了偶尔的鸟叫声，抑或是扬起的飞鸟扇动翅膀的声音，别无异响，紫云紧绷的表情渐渐的放松了下来。

    无论慕嫣然怎么诱惑，紫云都决计不肯效仿，无奈，慕嫣然也只得随她去了，自己则得意洋洋的翘着脚踢水玩。

    溅起的水珠落在平静的湖面上，荡起了一圈圈绚丽的波纹，慕嫣然心里开心，越发觉得这次随老太太出来是个极好的主意。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心情愉悦，慕嫣然斜睨了紫云一眼，轻启朱唇开口浅浅的唱了起来，歌声顺着湖面荡漾开来，从竹叶上拂过，飘进了树林深处。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两只脚轻轻浅浅的在水面上拨动着，慕嫣然清丽悦耳的声音散开，随着清风，愈发的婉转动人。

    “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悠扬的声音渐渐落下，余韵不绝。

    沉默了片刻，紫云欢喜的拍着手赞道：“小姐，你唱的真好，今儿奴婢真有耳福，回去说给紫月听，定然让她羡慕死了……”

    嗔怒的看着紫云，慕嫣然轻声说道：“哪有你说的那么好，随口一唱罢了。”

    抿着嘴开心的笑着，紫云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声说道：“小姐，表小姐家的那位柔儿小姐，迎春花会上还凭着一副好歌喉进了决赛呢，当日奴婢都听的痴了，如今听了小姐唱的，才觉得她那日的歌原本算不得什么了。”

    笑呵呵的看着紫云，慕嫣然轻声问道：“喜欢吗？若是喜欢，我可以教你。”

    刚要开口教紫云唱，却见她摇了摇头黯然的说道：“奴婢学了也没什么用处，反倒让小姐白费心思，奴婢听听就是了……”

    “傻丫头，一定要有用才学嘛？让自己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看着紫云的眼睛，慕嫣然柔声说道：“教你和紫月写字，是想着平日里我不在房里，你们做完了手头的活计，就可以看看书，长点学问的同时，还能打发时间。喜欢唱歌，我也可以教你啊，心情好的时候唱几句，哪怕是心情不好，也可以哼唱几句哄自己开心啊。这不是极好的用处吗？”

    见紫云想通的绽开笑颜，慕嫣然一句句的教了起来：“东风夜放花千树……”

    湖畔边，传来了主仆二人断断续续的浅唱声。

    在湖边玩了一个多时辰，慕嫣然穿好鞋袜，心满意足的带着紫云回了了尘庵。

    树林里，一棵茂密的大树上，一个玄衣男子斜躺在粗壮的树干上，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嘴角浮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口中低声说道：“主子放肆，丫鬟没规矩，不知道是哪家府里的……”

    又躺了一会儿，眼见太阳已从正中照下来，有些刺眼了，男子轻跃下树，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朝前院去了。

    刚到了尘庵口，迎面贺琳蓉搀着襄王妃出来扬声唤道：“大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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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初识

﻿    悠闲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第三日晌午刚从小湖边回来，慕嫣然便得了慕老太太的吩咐，用了午饭便回府，乖巧的点头应了，慕嫣然回到东厢房，.la [棉花糖]

    用罢午饭，也没留在庵里午休，一行人上了马车，朝都城内驶去。

    “小姐，昨儿襄王府的小郡主来，瞧着比前次来咱们府里，活泼了好多呢。奴婢记得她第一次跟襄王妃来的时候，安安静静的坐在襄王妃身边，羞怯的不得了，果然是女大十八变呢。”

    坐在慕嫣然身边扶着她，紫月轻声说道。

    抿嘴笑着，慕嫣然点了点头，一边却是打趣的说道：“是啊，女大十八变，我们的紫月如今可是越发的胆子小了呢……”

    果然，紫月想起中元节那天晚上自己哆嗦着在门口唤慕嫣然的情景，羞赧的躲在了紫云怀里。

    说笑了一会儿，紫云又低声的唱起了慕嫣然这两日教过自己的那首歌，看着紫月兴奋的满眼泛光的模样，紫云转过头看了慕嫣然一眼，却见她也是一脸的赞赏，可见自己唱的不错，紫云越发开心了，浅浅的歌声中，也愈发的透出一股子欢快来。

    前头车里的慕老太太和傅妈妈，听着后面传来的女孩儿们的欢笑浅唱，也不由的展开了一抹笑容，连日来的肃穆，夹杂着悦耳的歌声一起随风散去了。

    回到潇湘阁，梳洗完休息了一会儿，慕嫣然去了明徽园，却见柳氏更甚从前的忙碌，慕嫣然静静的坐在一旁看着她忙完，等人都散尽了。才走到柳氏身后一边给她捏着肩膀，一边轻声问道：“娘，府里不是也没什么大事儿嘛。您怎么连下午都开始忙碌着吩咐差事了？”

    嗔怒的斜了女儿一眼，柳氏开心的反问道：“忘了你二哥的事了？”

    一瞬间，慕嫣然恍然大悟。

    四月里。慕容峻中了状元，连同封赏的诏书一起送来的。还有状元府邸的宅第地契，柳氏当时派了人去验收，也不由的惊诧了一番。

    状元府邸是都城里的新宅，虽与慕府如今的老宅子相比少了一份岁月沉淀后的庄重，却别有一番富丽堂皇的格局。只不过因着刚建成没多久的缘故，好多地方修葺的不是太满意，想着这儿将来就是慕容峻的府邸了。到时候成婚前免不了还要布置，柳氏和慕老太太以及慕昭扬商量了一番，决定自己再请些工匠，好好休整一番。

    在那之后，天气渐渐的热了，都城里的夏日，一向干燥闷热的紧，再加上慕容峻的坚持，状元府邸的修缮工作便一直搁置了下来，眼下已到了七月。天气凉爽了下来，柳氏便又把这件事提了起来，这些日子，找好的工匠班子已经开工了。

    是故。除了府里的日常开销，柳氏还要斟酌那头的吃用，一时间到比从前忙碌了许多。

    “娘，那二嫂的人选，您心里可有数了？”

    俏皮的笑着，慕嫣然抿嘴问道。

    摇了摇头，柳氏叹了口气说道：“这事儿，到底还是老太太看的分明。前些日子娘倒是相看了好几家，总觉得不满意，后来去问老太太，你猜她怎么说？”

    皱着眉头想了片刻，慕嫣然摇了摇头。

    无奈的叹了口气，柳氏沉声说道：“娘老想着你二哥是娘的儿子，可却忘了，如今他可是状元郎呢，说不定过了选秀，皇上会赐婚呢，所以老太太让我别急着相看，万事都等选秀过了再说。”

    听柳氏一说，慕嫣然顿时有些恍然大悟。

    随即，心内却是一黯，二哥不再如前世一般只是个进士了，而他的姻缘，也随着变了嘛？不知道那家的小姐，最后又花落谁家了。

    胡乱想了一会儿，却听见门外传来了大管家的声音：“夫人，襄王妃来了……”

    母女二人顿时一脸惊诧。

    到了柏松堂，果然襄王妃正坐在上首处和慕老太太聊天，身旁，是温婉如画的贺琳蓉。

    “嫣然见过襄王妃……”

    给襄王妃请了安，慕嫣然跟慕老太太和柳氏打了招呼，拉着贺琳蓉一起回了潇湘阁。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

    一进正屋，慕嫣然开门见山的问道。

    撇了撇嘴，贺琳蓉无奈的说道：“人都说，老小老小，老人才跟小孩儿一般性子呢，母妃如今还没老，就说一出是一出了。上午陈姑姑教授完礼仪课，说下午宫里有事，所有皇子公主们的授课先生都要去参加，所以我们就又休息了，想着婉儿让我带话给你，我便说要来找你，母妃突然想起宛昭仪跟她提过你会双面绣，这不，跟着找上门来了。”

    慕嫣然的双面绣，是跟着柳氏学的，想来襄王妃定是知晓内幕了，所以才特意来找柳氏了，了然的点了点头，慕嫣然不再做声，招呼了紫云和紫月泡茶端水果。

    两个人聊了聊宫里这几天发生的趣事，又下了盘棋，仍旧不见襄王妃派人来唤贺琳蓉，这下，顿时连慕嫣然也觉得有些奇怪了。

    结束了棋局，两个人带着丫鬟朝柏松堂去了，却见那厢慕老太太和柳氏陪着襄王妃聊得正高兴，还留了她母女二人在府里用晚膳。

    心中称奇，慕嫣然和贺琳蓉对视一眼，不做声的各自坐在了椅中。

    早在听到襄王妃到访的时候，沈氏就找了个由头带着慕依然来了柏松堂，可襄王妃只顾着和慕老太太以及柳氏说话，沈氏自始至终都没找到插话的机会，终于面色黯然的瑟缩在了一旁。

    从前沈氏掌家的时候，襄王妃对她也只是疏离的客气而已，如今她已落魄的如其它几位姨娘一般，尊贵如王妃，就更不会搭理她了，想到此，沈氏只觉得心口又是一记闷响，看着面前笑语盈盈的几人，竟刺目的难受。

    寻了个借口拽着慕依然出了柏松堂，沈氏站在廊檐下一脸忿恨的看着垂下的竹帘，自言自语的说道：“迟早有一日，我定要把这一切都重新夺回来。”

    一旁，慕依然还浑然不自觉，撅着嘴不高兴的问道：“娘，襄王妃是不是不喜欢我啊？”

    叹了口气，沈氏拉着慕依然回了映雪堂，回去的路上，心内却认真的思忖着，无论如何都要打消女儿的念头，莫要再让她惦记着襄王世子了，浑然忘了，前不久，她还信心满满的想着要找机会进宫去求太后娘娘为自己的女儿做主。

    傍晚时分，慕府一大家子人齐聚在柏松堂，得知来了贵客，儿郎们纷纷前来拜见，慕嫣然拉着贺琳蓉闪身进了偏厅。

    心里别扭的慕依然，听了沈氏那一番劝诫的话，看着和贺琳蓉亲热说笑的慕嫣然，愈发心内不喜，可无论她怎么讨好，贺琳蓉对自己始终是冷冷的，慕依然不忿的退到一侧，满眼怒火的瞪着对侧手拉着手聊的高兴的二人，全然忘了沈氏嘱咐过她的话。

    晚膳过后，慕老太太留了襄王妃用了盏茶，柳氏带着慕嫣然去了明徽园更衣。

    看着慕昭扬转身去了翠竹苑的书房，慕嫣然跟在柳氏身侧低声问道：“娘，襄王妃来府里，真的是为了双面绣嘛？”

    一向知晓这个女儿聪慧，柳氏忍着笑说道：“那还能来做什么？”

    狐疑的打量着柳氏的神色，慕嫣然脸色一变，一脸讨好的挽着柳氏的胳膊软语求道：“娘，您跟女儿说说嘛，到底有什么好事啊？女儿瞧着，晚膳的时候，老太太眉眼间都是笑意呢，定是有什么大喜事，娘，说说嘛……”

    见女儿难得的一副娇憨姿态，柳氏的心里也柔的沁出了一汪水，进了内屋，一边整理妆容一边轻声说道：“襄王妃来跟娘寻一件双面绣的花样子，说是让府里的绣娘绣了，中秋要送进宫里给太后娘娘的，可说话的时候，却打听了许多你二哥的事。”

    说罢，柳氏顿住了话语，只拿眉目看着慕嫣然。

    一瞬间，慕嫣然惊诧的挑起了眉毛，乌黑灵动的眼珠，也睁的浑圆。

    “娘，襄王妃该不是相中了状元郎做……”

    话未说完，慕嫣然伸手挡住了嘴，一边转头朝身边看去，却见赵妈妈也是一脸忍俊不禁的笑容。

    简单的收拾了下，取出了襄王妃要的双面绣图谱，柳氏拉着慕嫣然回到了柏松堂。

    又坐了一盏茶的功夫，大管家来传，说襄王世子前来接襄王妃和小郡主回府，襄王妃道了谢，站起身拉着贺琳蓉朝外去了。

    慕府大门外，襄王世子和慕昭扬说着话，不时的，还和慕容言、慕容峻兄弟俩开着玩笑。

    而慕嫣然，看着贺琳蓉跟在襄王妃身后钻进马车，垂下的车帘也没有掩住她脸上的疑色，仍旧觉得心底止不住的惊诧。

    像是知晓了慕容峻的一个小秘密一般，慕嫣然蹦蹦跳跳的跟在他身后朝府内走，东南西北的胡乱问了一堆，才状似随意的轻声问道：“二哥，你觉得小郡主是个怎样的人啊？”

    而另一边，襄王世子翻身上了马背，转过头的一瞬间，看着慕府大门内慕嫣然的背影，眼中露出了一抹疑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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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引见

﻿    再见贺琳蓉，慕嫣然忽的起了一丝想要捉弄她的心思，可一想到慕容峻，顿时打消了那个念头。

    下午绣艺课结束，慕嫣然跟着贺婉茹去假山上坐了会儿，下台阶的时候，正看到贺琳蓉笑嘻嘻的准备上来找她们。

    眼中浮起了一抹显而易见的诧异，贺婉茹扬声问道：“蓉姐姐，平日里一下课你不是就赶着出宫回襄王府了嘛，今儿怎么还没走？”

    笑嘻嘻的过来牵住贺婉茹的手，贺琳蓉轻声答道：“母妃进宫了，方才让盈儿来告诉我，让我去找你们玩一会儿，她走的时候来接我。”

    心中似乎有些明白，慕嫣然求证一般的问道：“襄王妃和宛昭仪好像关系很好呢。”

    点头应着，贺琳蓉轻声答道：“宛昭仪娘娘从前没出嫁时和母妃的关系就极好，后来进了宫，来往最多的也是母妃呢。不过今儿母妃却不是来看宛昭仪娘娘的，说是有事找皇后娘娘。”

    说罢，一语带过，三个人有说有笑的回了夕颜殿，而慕嫣然的眼中，更是多了几分笑意。

    跟着陈小蝶学了已有近半年的光景，女孩儿们的绣艺，与从前相比已是更上一层楼，与长乐郡主比起来，也是春兰秋菊般各有特色了，眼看着自己的优势已一天天的不那么明显了，每每到绣艺课点评时，长乐郡主都脸色不善，像是别人欠了她什么似的。

    这一日，原本想到第二天又可以轮休，慕嫣然正心内暗自欢喜，拿起罩布盖在绣架上，准备招呼了贺婉茹一起走，却看见长乐郡主袅娜着走过来，趾高气扬的朗声说道：“慕小姐，本郡主在府里办了一场秋宴，明儿巳时二刻开始，还请慕小姐务必赏光。”

    说罢。不待慕嫣然作答，看了长平郡主一眼。施施然的走了。

    无奈的苦笑着，慕嫣然看着朝自己走来的贺婉茹问道：“婉儿，她请你了嘛？”

    点了点头，贺婉茹看着长乐郡主远去的背影狐疑的说道：“不知道她又在琢磨什么坏主意，听她说。都城里数的出来的贵门小姐，她竟都请了呢，前几日就开始到处送帖子了，只不过咱们几个是她亲自邀请的而已。”

    “那明天估计有热闹可看了。”

    想到长乐郡主跋扈的性子。慕嫣然沉声说道。

    回到慕府没一会儿，果然收到了清远翁主府里送来的帖子，不过却是一式二份。慕依然也有一张。

    看着慕依然从自己手中接过帖子欢天喜地的去了映雪堂，慕嫣然越发搞不清楚，长乐郡主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二日早膳时，慕依然照旧如同从前一般打扮的光鲜动人。相比淡雅清丽的慕嫣然，她看起来反倒像是嫡女一般。

    巳时刚到，管家进来说，秦府的马车到门口了，慕嫣然和慕依然给老太太和柳氏请了安。一前一后的出了柏松堂，到了大门口。

    车帘掀开。秦素儿的身旁，赫然坐着小雏菊一般素雅的秦柔儿。

    极有眼色的从马车上下来，秦柔儿拉着慕依然，钻进了后头慕府的马车，将自己的位置，让给了慕嫣然。

    “她也收到长乐郡主送的帖子了？”

    垂下的车帘，掩住了慕嫣然略带惊诧的语气。

    点了点头，秦素儿不解的说道：“说是要请都城中的小姐们赴宴，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屈尊降贵的给庶女下帖子，真不知道长乐郡主在想什么……”

    撇了撇嘴，慕嫣然沉声说道：“静观其变吧，总之，她不能把我们一个个吃了就是……”

    说着，慕嫣然张牙舞爪的做出一个凶狠的模样，朝秦素儿扑去，两个人顿时嬉笑了起来。(.la 棉花糖)

    紧跟其后的马车里，慕依然和秦柔儿，却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各自靠在一侧坐着，只字不说。

    要说从前，慕依然是看不上秦柔儿的，她总以为自己很高贵似的，直到沈氏不当家，府里的下人们慢慢的唤起了“二姨娘”，慕依然才陡然发现，自己同秦柔儿，其实是差不多的身份，都是卑微的庶女，而自己唯一的优势，怕就是有亲生母亲在身边，是故，此刻和秦柔儿坐在一起，想起自己从前趾高气扬的在她面前摆小姐架子，慕依然又是羞恼又是气愤，愈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嘴唇嗫嚅了几下，慕依然正要开口，耳边传来了秦柔儿如名字一般的轻柔声音：“依然表妹……”

    抬起头，看着一脸讨好笑容看着自己的秦柔儿，慕依然别扭的心顿时一软，也不自然的笑着，轻声唤道：“柔儿表姐……”

    等到马车在翁主府邸门口停下的时候，看着亲热的牵着手跳下马车的慕依然和秦柔儿，慕嫣然和秦素儿相视一笑，满目的了然。

    侧门外，已停了几辆马车，而巷道口外，也远远的有马车驶来，慕嫣然四人跟在前来接人的婢女身后，迈进了翁主府。

    清远翁主的夫婿，是都城副指挥使章正，而这座宅子，则是当年永成帝为清远翁主赐婚时修建的，当时永成帝对清远翁主心存怜惜，是故修缮宅子的时候极尽秀美奢华，宅子修好后，更是赏赐了多件内务府织造的家具摆设，此刻慕嫣然等人一路跟着进来，雕花古朴的抄手游廊，花草放飞的山林，趣意盎然的园子……说不出的富贵逼人。

    “秦小姐，慕小姐，郡主将宴席摆在了大花厅里……”

    伸出手指着远处的宽敞花楼，婢女细声介绍着。

    点头应着，慕嫣然转过头，欣赏着游廊边波光粼粼的莲花池。

    莲花池呈狭长状，一头连着长乐郡主待客的大花厅，另一头，连着方才慕嫣然等人一路过来的看到的那座小的假山亭，假山上有水落下，远远看去像是飞流直下的小瀑布一般，别有一番巧夺天工的趣味。

    莲花池中，碧绿的池水水色清幽，湖面上的晚荷或明丽绽放或含苞翘首，而水下却隐隐的看见莲藕节节。

    收回目光，慕嫣然的心内暗赞：怪不得长乐郡主性格如此张扬呢，有清远翁主的宠爱，有皇上的眷顾，这般奢华的环境，确实容易造就出她那样的人。

    心内想着，慕嫣然手下一动，却是秦素儿暗自拉了拉她的衣袖，心神一定，几人依序踏进了大花厅。

    大花厅内摆置着六张紫檀木镂刻富贵芙蓉花图案的八仙桌，因着人多的缘故，原有的木椅都被撤了出去，取而代之的紫檀木花凳，看上去也别有一番错落的整齐。

    桌上除了一应瓜果，还另摆置了一盆新鲜的插花，花瓣上沾染着的露水，平添了一份清新。

    花厅内已到了几位小姐，慕嫣然一眼望去，自己能叫得出名字的，也就是宋晓了，其它几人，迎春花会上也都见过，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们都是活泼的性格，没一会儿，便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说起了话，而外边的回廊里，还不时的有丫鬟引领着后到的小姐们进来。

    巳时二刻，花厅内已围坐了二十几位小姐了，知晓主人家就快到了，女孩儿们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果然，外面有人通传道：“长公主殿下到，郡主到……”

    以贺婉茹和长乐郡主为首，贺琳蓉、长平郡主和林沫兰几人跟在身后一起走了进来。

    再次见到林沫兰，秦素儿的脸上，浮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瑟缩，而慕嫣然，眼中明暗不定。

    看着林沫兰淡笑着和熟识的小姐们打招呼，一脸温婉至极的浅浅笑容却并未深至眼底，慕嫣然心内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无论曾经多么的要好，如今，却是再也回不去了吧？

    “今儿的宴席，长乐只有一个目的，便是将远东将军府的林小姐介绍给大家认识。林小姐从边关回到都城，以后大家要多多走动哦……”

    长乐郡主站在花厅前朗声介绍道。

    说着，林沫兰从长乐郡主身边迈出一步，朝众人俯身一福，站起身柔声说道：“沫兰见过诸位姐妹们……”

    一时间，女孩儿们各自回了礼，有活泼开朗的，拉了林沫兰去坐在一张桌旁说话，不一会儿，气氛就热闹了起来。

    慕嫣然和秦素儿并慕依然、秦柔儿四人坐在一桌，等贺婉茹和贺琳蓉凑过来，秦柔儿顿时极有眼色的拉着慕依然去了旁边的空桌上道观。

    而长乐郡主，则花蝴蝶一般的穿梭在众人身边，拉着林沫兰亲热的介绍给旁人，不一会儿，便走到了慕嫣然这一桌旁边。

    “林姐姐，这是秦帝师的孙女，秦素儿小姐，这位是慕宰相大人家的慕嫣然小姐……”

    长乐郡主指着秦素儿和慕嫣然冲身旁的林沫兰说道。

    说罢，不顾慕嫣然和秦素儿眼中的诧异，长乐郡主一本正经的指着林沫兰冲她二人说道：“秦小姐，慕小姐，这是林小姐……”

    长乐郡主，她到底要干什么？

    慕嫣然和秦素儿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中的疑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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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击鼓

﻿    “秦小姐安好，慕小姐安好……”

    见秦素儿和慕嫣然站起身愣在了那儿，林沫兰大方的说道。(.la 棉花糖)

    “嫣然/素儿见过林小姐……”

    慕嫣然和秦素儿后知后觉的行礼说道。

    颔首微笑着，长乐郡主说了句：“林姐姐，长公主殿下和襄王小郡主，你从前在宫里就认识了的，长乐就不引见给林姐姐了，咱们朝那边去吧……”

    说着，长乐郡主亲热的挽着林沫兰，朝相邻的桌子走去。

    木然的坐下，慕嫣然动了动嘴唇，却不知该说什么，抬眼望去，秦素儿的脸上，竟泛起了一抹尴尬。

    “嫣然姐姐，这是怎么回事啊？长乐郡主到底想干什么啊？”

    林沫兰和慕嫣然明明是认识的，却被长乐郡主如此正式的重新引见一次，贺婉茹面色不解的看着慕嫣然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轻叹了口气，一言不发。

    那边，不知道秦柔儿说了什么，林沫兰竟难得的露出了一抹开心的笑容，贺婉茹有些不忿的说道：“一个庶女而已，林姐姐还真是主次不分呢。”

    说罢，突然想起秦柔儿是秦素儿的妹妹，自己这样说不太礼貌，贺婉茹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偷眼看向秦素儿，却见对方一脸的黯淡，像是没听到自己的话语一般。

    顿时，贺婉茹察觉出有什么不对了，眼光逡巡着在慕嫣然和秦素儿两人身上来回扫视了半天，凑过头去和贺琳蓉低声嘀咕了几句，却见贺琳蓉也摇了摇头，贺婉茹愈发觉得心里像是有小猫爪子在挠一般的，让她心痒难耐。

    按捺住心里的费解，慕嫣然抬起头仔细的看了看四周，顿时发现，在座的小姐，均是都城中的贵门嫡女。唯有秦柔儿和慕依然两人是庶女，再一转头。却看见长乐郡主竟十分隆重的将她们介绍给了林沫兰，看着那两人有些惊喜的面容，和林沫兰客气的笑容，慕嫣然心内的不安，越发强烈了。（.la 无弹窗广告）

    待到一圈介绍完。在座的小姐们与林沫兰均已相识了，有客气疏离的，有刻意交好的，一时间。大花厅内的气氛，也融洽了起来，唯有秦柔儿和慕依然两人孤单的坐在那儿。煞是显眼。

    平日里，秦柔儿和慕依然也会参加这样的宴会，可自然也有和她们同等身份的朋友，可今日，放眼望去只她二人是庶女。那些嫡出小姐们，自是不屑放下身段和她们聊天说笑的，自然被冷落了下来。

    秦柔儿的面容上，仍旧是淡淡的温婉笑容，仿佛这并没有什么。而一旁的慕依然，却一脸不忿的瞪着慕嫣然。仿佛是慕嫣然主动带她来这里出丑一般。

    “嫣然姐姐，长乐郡主定是不怀好意，六皇兄教你的那句话，对付她应该还是有用的，倒不如咱们先发制人，免得一会儿受制于她。”

    看了一会儿始终觉得这其中有诡异，贺婉茹凑过来出主意一般的低声说道。

    淡淡的摇了摇头，慕嫣然轻声说道：“都城里有头有脸的贵门家里，今儿都有小姐来了，那句话本就于长乐郡主颜面有损，若真是传将开来，清远翁主定然不会让女儿受委屈，到时候，说不定襄王世子就不得不娶她了，那岂不是如了她的愿？”

    何况，襄王世子也是自己的堂兄呢，怎么能让他身边有长乐郡主这样一个不省心的人？

    贺婉茹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转过头不满的冲长乐郡主瞪了一眼说道：“一肚子的坏水儿，不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

    “等等看吧，如今之计，也只有静观其变，等着她出招，咱们一步步拆招了……”

    转过头瞟了一眼，慕嫣然淡然应答。

    过了没一会儿，女孩儿们彼此熟络了起来，各自找了交好或是想结识的朋友，凑在一起笑闹了起来，大花厅里，传出了阵阵欢笑。[.la 超多好]

    正说笑间，却看见长乐郡主一挥手，有两个丫鬟合力抬进了一个小鼓。

    拍了拍掌示意女孩儿们安静下来，长乐郡主大声说道：“难得今儿大家聚在一起，自然要开心才是，本郡主提议，咱们来玩击鼓传花吧，传到谁那儿，谁就表演个节目，节目好不好另说，全当咱们自娱一番，定然不会有人笑话，如何？”

    这些女孩子们，平日守在府里，娱乐活动本就有限，今日难得有这么多的同龄女孩儿在一起，此刻再有这样的提议，自是再好不过，当即众人都连连应和了。

    看着秦柔儿眼中闪出的兴奋光芒，慕嫣然心内有数，站起身走到她们身边坐下，低声说道：“柔儿妹妹，三妹妹，一会儿游戏的时候，你们千万小心些，莫要出头，否则，被人笑话倒是小事，若是起了不必要的争端惹来了麻烦，那可就是大事了，可记得了嘛？”

    慕依然自知身无所长，此刻慕嫣然如此说，她自然忙不迭的点头应下，而秦柔儿，也小心翼翼的掩住眼中的雀跃，暗自点了点头，可看她的模样，分明就是不情愿的。

    无奈的叹了口气，慕嫣然觉得自己只能言尽于此，听与不听，全在她个人了。

    走回自己的座位，刚刚坐下，一阵铿锵有力的鼓声已经响起，转过头，却是林沫兰。

    鼓声停，长乐郡主扬声说道：“这个游戏，想必大家都是玩过的，鼓点停的时候，簪花在谁手里，谁就要表演节目，下一个击鼓的人，也就是方才表演节目的人，依此类推。大家都没有意见吧？”

    见众人摇头示意，长乐郡主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背对着众人的林沫兰开始击鼓。

    不愧是在边关长大，林沫兰的鼓声虽简单，可却透着一股辽阔的浑厚气息，急促有力的鼓声，仿佛能让人看到眼前是快速整队集合的兵士一般。

    “咚”一声，鼓声停了。

    簪花落在了内阁侍读王大人家的千金王慧娴手中，女孩儿羞赧的站起身，将手里的簪花放在面前的桌上，正要开口，却被长乐郡主抿嘴笑着说道：“王姐姐。都是长乐的错，方才有个规矩忘说了……”

    说罢。长乐郡主看了众人一眼轻声说道：“表演的节目并非自己选定，而是击鼓之人指定，所以，王姐姐此刻要表演的节目，自然是由林姐姐说了算。”

    话毕。慕嫣然心内一动，抬眼去看秦素儿，却见对方也是满目的了然，两人苦笑着摇了摇头。有些担心的看向正兴致勃勃的张望着前方的秦柔儿和慕依然。

    王慧娴淡笑着点了点头，冲转过身的林沫兰柔声说道：“还请林小姐出题。”

    侧头微一思忖，林沫兰轻声说道：“王姐姐诵首诗给大家听吧。”

    诵诗。只要记性好，找一首应景的诗文念出来即可，林沫兰的话音落毕，周遭便响起了一片叹气声，仿佛大家都觉得不尽兴似的。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之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王慧娴声音高昂的诵念了《诗经》中的《击鼓》。

    这本是一首较为枯燥的诗，可因着里面有了“执子之手，与之偕老”这样缠绵悱恻的句子，女孩儿们倒也听的认真。

    “那该王小姐击鼓了……”

    林沫兰将鼓槌举起，递给了走上前的王慧娴。

    不同于林沫兰有力，王慧娴的鼓声响起，就显得相对柔弱，不过女孩儿们本就旨在乐趣，没一会儿，大花厅里便传起了阵阵的欢笑声。

    半个多时辰过去，大花厅内，大部分女孩儿都已经表演过节目了，便连贺婉茹，都上去讲了个笑话，逗得女孩子们娇笑不已。

    贺婉茹再击鼓，簪花传了几人，好巧不巧，鼓声落时，簪花又落到了林沫兰手里，林沫兰大方的走上前，示范了几个鼓点，请宋晓帮她演奏，自己站在台前极为有限的地方，跳了一支极具边关特色的舞蹈，引得女孩儿们掌声不断。

    鼓槌又重新回到了林沫兰手中，背对着女孩儿们坐下，林沫兰缓慢的敲了起来，一圈又一圈，鼓声始终都未落下，而女孩儿们的心里，也慌乱了起来，一边期待着簪花能落在自己手里，一边又在犹疑自己能否有拿得出手的节目可表演，场面顿时有些混乱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鼓声断了。

    “簪花呢？”

    “簪花落在谁手里了？”

    方才只顾着嬉闹，却并未看清簪花到底落在谁手里，隔得远的地方，女孩儿们俏声问了起来。

    喧闹的声音落毕，秦柔儿红着脸，拿着簪花站起了身。

    “这位是？”

    除了长乐郡主和林沫兰等人，其它的贵门小姐，却是不认得秦柔儿，见她站起身，纷纷交头接耳的问了起来。

    “呀，本郡主忘了跟大家伙儿介绍了，这位是秦小姐的庶妹，秦柔儿。”

    长乐郡主朗声介绍道。

    “庶女啊……”

    “就是啊，秦素儿也真是的，这样的场合，竟然带一个庶女过来出席，真是的……”

    ……

    一瞬间，周围响起了不和谐的声音。

    “好了好了，现在该柔儿小姐表演节目了。”

    只字不提是自己邀请了秦柔儿来的，长乐郡主挥着手示意大家安静，看着秦柔儿说道。

    “请林小姐出题……”

    秦柔儿娇柔的说道。

    “沫兰听闻柔儿小姐歌喉出众，歌舞本是一家，想必柔儿小姐的舞姿也定是曼妙动人，便有请柔儿小姐在此一舞吧。”

    林沫兰沉声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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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羞愤

﻿    话音落毕，花厅内众位小姐的脸上，都渐渐浮起了一抹看好戏的神色。

    许是未想到林沫兰会出这样的题目，秦柔儿有些为难的低垂着头咬起了嘴唇，她虽是会舞的，但是她也一向知晓都城内小姐们对舞艺的排斥，这也是为什么迎春花会上无人选舞的原因所在了。

    如今，自己若是应了林沫兰的要求舞了出来，那在座的其它小姐会怎么看待自己，秦柔儿不知晓，可是回到秦府，嫡母秦夫人会怎么对自己，秦柔儿却是清楚的。可若自己不舞，传将出去，有损的，定还是自己的颜面，秦柔儿甚至可以想到，宴会过后，那些小姐会怎样一脸不屑的斜睨着自己在背后编排自己，无非就是那些庶女拿乔托大，故作姿态的难听话语罢了。

    一时间，秦柔儿愣在了那里。

    心思飞快的转动着，考虑着如何渡过眼前的这一关，秦柔儿征询的看向秦素儿，可一旁，显然已有人等不及了。

    不等秦柔儿思忖出对策，林沫兰故作大度的看向秦素儿柔声说道：“秦小姐，既然令妹不愿意，那你这当姐姐的，可要替妹受罚了。”

    林沫兰的话语轻柔，可秦素儿分明看到，她的眼眸中，是一丝冰冷的怨怼。

    站起身，秦素儿冲秦素儿颔首示意她坐下，自己转过头看着林沫兰问道：“那林小姐的题目，可还是方才的舞？”

    本来目的在于让秦柔儿当众出丑，这样身为同胞姐妹的秦素儿也好看不到哪去，可如今眼看她坦然的接过题目，林沫兰顿时不知该如何接口了，虽然自己方才也是舞，可毕竟自己从前并不是都城中人，而跳的却也是边关的民俗舞蹈，旁人即便是有心挑出错，也并不严重，可秦素儿却不一样。若是今日闹的太过分，传出去丢的也是帝师秦老太爷的颜面。是故，林沫兰有些犹豫了。

    “自然不变，你们是姐妹啊，题目自然是照旧了。”

    注意到林沫兰的迟疑，一旁。长乐郡主开口疾声说道。

    “既如此，那素儿从命便是。”

    淡雅的笑容在秦素儿面容上绽开，她和煦的看着林沫兰和长乐郡主答道。

    “嫣然妹妹，可以请你代为抚琴嘛？”

    秦素儿转过身看着慕嫣然轻声问道。

    眼光对接处。慕嫣然顿时知晓了秦素儿的意思，了然的点了点头，慕嫣然站起了身。

    即是跳舞。自然要有音乐伴奏，长乐郡主转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婢女，须臾的功夫，那婢女捧来了古琴，摆置在了一旁的条桌上。

    坐在条桌前。调整好了位置，慕嫣然轻抬双手俯在琴上试了试音，抬眼看了看站在空地处的秦素儿，见对方一脸自信的颔首微笑着，微一点头。慕嫣然奏起了乐曲。

    琴声荡漾开来，却是《采莲曲》。那年太后寿宴时，秦素儿在永寿宫献给太后娘娘的舞蹈。

    当时给太后娘娘贺寿，这只舞并不是秦素儿所跳，只是她编排好教授了宫中的舞师们跳的，只为博太后娘娘一笑，此刻跳出来，别人不知，贺婉茹、贺琳蓉和长乐郡主姐妹二人却都是知晓的，是故乐声初一响起，贺婉茹和贺琳蓉相视一笑，轻松的呼了口气，而长乐郡主却是一脸的沮丧，凑在林沫兰耳边解说了起来，林沫兰的眼中，顿时浮起了一抹复杂的目光。

    众人本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可此刻看了秦素儿的袅娜舞姿，又注意到了长公主和长乐郡主等人的面色，自是知晓这其中是有缘故的，所以，一舞落毕，众人稀稀疏疏的拍掌，却并无人置喙，秦素儿轻喘着走回了原位。

    戏弄秦柔儿让秦素儿难堪一事到此也算是落下了帷幕，长乐郡主怏怏的唤来了婢女吩咐了几句，方一脸微笑的跟花厅的小姐们说道：“午时将至，本郡主已经吩咐了婢女去准备宴席，大家跟着本郡主在园子里走走吧，赏赏风景一路走过去，刚好用膳呢。”

    说着，长乐郡主朝贺婉茹和贺琳蓉走过来，恭敬的请了她二位先行。

    局促的跟在慕嫣然和秦素儿身后，慕依然小心翼翼的看着身前的慕嫣然低声说道：“二姐姐，用过午膳就可以回府了吗？下午不会还要击鼓传花吧？”

    大花厅内，已有婢女们忙碌着收拾杂乱的桌椅，方才取来的小鼓、古琴等物也被搬出了花厅，慕嫣然转过头看了一眼，低声说道：“能不能回府还不知道，但是击鼓传花却是不会再有的了。”

    看着有些局促的慕依然，慕嫣然低声嘱咐道：“总之你跟好我就是了，莫要乱说话，小心些，旁人自然寻不到你的错处。”

    难得乖巧的点头应下，慕依然紧紧的跟随在慕嫣然身后，朝莲花池旁走去。

    方才来时是从莲花池旁经过，此刻沿着另一边过去，穿过了一扇月亮门，门内的风景，让众位小姐们又是眼前一亮。

    门内顺着墙，密密麻麻的种植着一片半人高的绿色植物，或粉或黄或紫的花苞掺杂在一起，细碎的如同踏春时野外烂漫的野花，虽花朵都未绽放，可散发出的幽雅香味，却丝丝缕缕的像是嵌进了口鼻间一般，说不出的沁人心脾。

    “这是我母亲最喜欢的满天星，本是种植在大梁南边的，都城的天气太过炎热，不适合它，可母亲亲自培植，却已长成了。”

    淡淡的说着，长乐郡主的言语中，带着一丝炫耀。

    到了宴客厅，三张桃木嵌花卉铺了淡蓝色丝绒桌布的锦桌上，已摆好了碗碟筷箸，而一旁的婢女们，则有序的上着菜，菜式精巧细致，说不出的华美。

    邀请来的诸位小姐们按照平日里宴请时的规矩各自找了座位坐下，一时间，慕嫣然和秦素儿四人楞在了当地。

    三张大锦桌，此刻只有右侧的那张还余两个空位，显然只能坐两个人，秦柔儿和慕依然面色不虞的看向靠近屏风处另设的一张小方桌。

    桌子上。已摆好了两副碗筷，旁边也有婢女麻利的端菜摆在方桌上。碗碟、菜式都是一样的。可如此待人，却着实有些过分了。

    慕嫣然冷眼看向长乐郡主，却见对方面色坦然的柔声说道：“都是本郡主考虑不周，原先请人时没想那么多，今儿厨房准备宴席的时候才发现。每桌坐八个人竟是还多了两人，想是管事的人考虑不周，才添了这张小桌子，不过。尊卑有序，嫡庶有别，想来秦二小姐和慕三小姐是不会见怪的吧？”

    自出生后一直众星捧月一般的长大。何曾受过这等屈辱？慕依然染了金凤花汁的长指甲已愤怒的掐进了手掌中，传来的阵阵痛意，让她面色怒红的看向长乐郡主，正待开口，却被秦柔儿捉住胳膊捏了捏。

    “有劳郡主费心了……”

    秦柔儿柔声说完。拉着有些僵硬的慕依然坐到了那张小方桌旁。

    菜肴精致，饭食可口，可一众女孩儿们都味同嚼蜡，和周围交好的小姐们眼神交流着。

    此刻，怕是谁都看出来。今日的筵席是鸿门宴，长乐郡主是有意要给慕嫣然和秦素儿难堪。为林沫兰出气的，不过慕嫣然和秦素儿是为何得罪了林沫兰，长乐郡主又为何要如此刻意的与林沫兰相交，众人却都没有深究，只是脸上露出或同情或不屑的神情，时而看看慕嫣然和秦素儿，时而扭过头去看看邻桌的秦柔儿和慕依然。

    慕依然面前的饭菜一口未动，手中紧紧攥着的筷箸，隐约露出一股颤意，想必心中气的不轻，而她对面的秦柔儿，面带微笑的小口吃用着，仿佛在品尝从未吃过的美味佳肴一般，说不出的惬意。

    两相对比之下，慕嫣然和秦素儿的表情与她二人正好相反，秦素儿不知在想什么，满目怔忡，而慕嫣然则吃的好不开怀，时不时的，还夹些她认为好吃的菜给秦素儿，让她也多吃几口。

    “姐姐，她们可不就等着看咱们的笑话吗？岂能让她如愿？”

    凑在秦素儿耳边轻轻说了一句，慕嫣然冲她微微点头，两人故作若无其事的吃用了起来。

    一顿午宴，众人心内各有滋味，不足为外人提。

    午膳过后，回到大花厅喝了茶，有几位小姐委婉的提出要回府，长乐郡主客气的挽留了几句，随即准备了回礼，派了几位婢女将要走的小姐送了出去，其余的小姐眼见时机便利，也纷纷告辞，踏出了翁主府。而慕嫣然和秦素儿，自然知晓她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所以很有默契的未开口。

    七零八落，最后除了慕嫣然和秦素儿姐妹四人，便只剩贺婉茹、贺琳蓉、林沫兰和长乐郡主姐妹二人了。

    深深的呼了口气，秦素儿目光沉着的看了慕嫣然一眼，提步上前走到林沫兰面前屈膝一福，轻声说道：“素儿深知与林小姐之间的误会已深，如今，林小姐可愿给素儿一个机会解释？或者，林小姐有气尽可撒在素儿身上，还请莫要殃及旁人。”

    说罢，秦素儿站在林沫兰面前，目光清澈的看着她。

    早在秦素儿跳采莲舞时，花厅内就有女孩儿低声的说起了秦素儿的才名，还附带着说了好些秦素儿的事情，众口如一的夸赞和羡慕，让林沫兰也犹豫起来，兴许是自己想多了。看着那个舞姿动人的在自己面前旋转舞动的秦素儿，林沫兰竟从未有过的迷茫。

    及至午膳时，看到秦素儿和慕嫣然脸上的难堪与不忿，林沫兰的心内，也浮起了一丝不忍，第一次，她心内后悔听从了长乐郡主的意见，可长乐郡主当日只说略微薄惩为自己出气，谁知道会过分如斯，今日的事情若是在都城内传扬开来，损及的，不止是慕依然和秦素儿，还有自己啊。

    心内如是想着，林沫兰叹了口气，正欲开口，却听见一旁，长乐郡主冷言冷语的说道：“解释？秦小姐想解释什么？说自己并不喜欢太子殿下，说自己并未妄想过要与林姐姐争太子妃？”

    长乐郡主的话一出口，花厅内的几人，都变了脸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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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决裂

﻿    “长乐郡主请慎言……”

    长乐郡主的话，一时触怒了慕嫣然，脸带怒容的看着长乐郡主，慕嫣然沉声说道。

    似是丝毫不以为意，长乐郡主面带不屑的看了秦素儿一眼，方抬起头正视着慕嫣然问道：“慎言？慕小姐这是在和本郡主说话嘛？”

    说罢，变脸一般的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脸，长乐郡主走到林沫兰身边柔声说道：“林姐姐刚回都城，许多事都是不知晓的，有几句话，长乐替姐姐问如何？”

    若真是光明磊落的，自然无不可对人言，林沫兰犹豫了一下，随即赞同的点了点头。

    冷笑着斜了慕嫣然一眼，长乐郡主挥了挥手，示意花厅内的婢女们尽数退出花厅，又关上了们，才踱着步子在秦素儿身边来回转着，一边朗声问道：“秦小姐，方才本郡主的话，你可以不答，可本郡主还有几个问题，却还是要问问秦小姐，望秦小姐解惑……”

    脸色微微有些泛白，明知道她接下来要问的问题必不是好回答的，秦小姐抬眼看了一眼林沫兰，点了点头。

    “好……不过本郡主事先说明，这些问题，秦小姐可以不答，但是，自己个儿心里一定要有数，要知道，很多事情，天知地知也只有你自己知了，骗得了旁人，却骗不了自己的心。”

    仿佛自己很肯定似的，长乐郡主扬声朝众人说罢，走到了秦素儿面前。

    “长乐有三个问题。其一，秦小姐心内究竟对太子妃有无把握？”

    伸出细长的手指数着，长乐郡主看着秦素儿的眼睛问着。

    不等秦素儿作答，长乐郡主又开口问道：“其二，若本郡主未记错，秦小姐今年虚岁十五了吧？若是按照都城中旁人家的小姐，这个年龄早已议亲，只等着及笄成婚了，敢问。秦小姐可议了亲事？若没有，个中内幕可否说出来与我们听听吗？”

    放下胳膊。（.la 无弹窗广告）长乐郡主目光灼灼的看着秦素儿。

    轻咬着嘴唇，秦素儿不知该如何作答，一旁，秦柔儿轻声开口说道：“回郡主的话，姐姐的婚事。一直都是由祖父说了算，父亲和母亲也有为姐姐相看过人家的，可是祖父都未许可。郡主自然也是知晓的，姐姐在都城中颇有才名。而在家中又一向乖巧懂事，祖父甚是疼爱姐姐，所以自然要为姐姐寻个好夫婿。这样一来，自然就耽搁了点时间。”

    冷笑了几声，长乐郡主却紧盯着秦素儿反问道：“怕是再好的青年才俊，也抵不过太子殿下吧？秦小姐，你觉得呢？”

    太子妃。既有了名，又有了势，试问有谁不想呢？

    一时间，原本脸上有些不忍的林沫兰，也收起了自己原先带有的一丝同情。转而正视着秦素儿，像是在等着她的回答一般。

    大花厅内沉寂了许久。秦素儿长长的指甲掐了自己一把，方低声说道：“素儿的亲事，自是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中长辈如何思量，素儿只有听从，不敢违逆。”

    回答中规中矩，贺婉茹有些不忿的看着长乐郡主大声斥道：“长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若是想挑事，就光明正大的出招好了，何必借着林小姐的名目呢，损人不利己。”

    转过头来了贺婉茹一眼，长乐郡主强自狡辩道：“长乐何曾想过要挑事？只不过见不得林小姐初来都城便被人欺负罢了，长乐一片好心，还望长公主殿下莫要曲解了……”

    “你……”

    口舌之争，贺婉茹向来争不过伶牙俐齿又托词颇多的长乐郡主，气恼的瞪了她一眼，贺婉茹坐回原位，低声的跟贺琳蓉抱怨起来。

    好整以暇的转过身，长乐郡主看着秦素儿三度开口道：“其三，都城中传闻，秦小姐从前迎春花会时就与太子殿下结识了，其中枝节长乐就不多说了，是真是假，秦小姐心中自有论断。而今年更是连帝师秦老太爷也不得不为了秦小姐做打算，是故，秦老太爷还邀了太子殿下每月到秦府一聚，名为授学，可实际上是为了什么，怕是只有你们秦府的人才知晓的吧？”

    说罢，长乐郡主逼近秦素儿，面色不善的在她耳边低声暗喝道：“秦素儿，你们莫把所有人都当成了傻子……”

    面色苍白，秦素儿站着的娉婷身躯有些摇摇欲坠，两眼无辜的看向长乐郡主，她大声说道：“长乐郡主，无论你是从何处听到这些话语，还请勿要非议……太子殿下到秦府找祖父请教学问，那是皇上许了的，磊落之举，为何到你们口中，就变成了儿女情事的掩饰？”

    说罢，秦素儿抬眼看着林沫兰轻声说道：“素儿与林小姐之间的误会，因为长乐郡主的三个问题，怕是会越来越深了，素儿无心再为自己辩解，一切只看日后吧。至于太子妃的人选，一切定夺只在圣意，莫非林小姐认为，这是素儿可以强求得来的嘛？”

    不待林沫兰作答，秦素儿转过头怒视着长乐郡主大声说道：“古人常说，士可杀，不可辱。长乐郡主的三个问题，与其来问素儿，倒不如去秦府当面问祖父的好，想必祖父会给郡主一个满意的答复，如若不然，郡主大可去寻太子殿下问个清楚，何苦来欺负素儿一个弱女子？”

    话音落毕，秦素儿转身欲走，刚迈开脚步，却又转过头看着长乐郡主沉声说道：“今日之事，素儿铭记于心，郡主的心意，素儿来日必定加倍偿还。”

    说罢，狠狠的瞪了长乐郡主一眼，秦素儿走到秦柔儿身边，牵起她的手，径自打开花厅的门迈了出去。

    门外，有婢女伶俐的引着二人朝侧门去了。

    秦素儿一向柔和，都城内贵门小姐举办的大小宴会上，她也总是一番和气，从不见和谁有过争执，今日这般模样，显是从未有人见过，一时间，长乐郡主愣在了当地。

    过了一会儿，长乐郡主后知后觉的跺着脚嚷道：“秦素儿，你敢这般跟本郡主说话，你等着……”

    “姐姐……”

    身旁，长平郡主怯懦的看了看周围几人不虞的面色，拽了拽长乐郡主的衣袖低声唤着。

    甩开长平的手，长乐郡主转过身看着慕嫣然沉声问道：“慕小姐既是秦小姐的表妹，又是闺中好友，方才的几个问题，慕小姐心中也自有论断吧？”

    不怒反笑，慕嫣然抿了一口茶，感受着茶韵古香在口中弥漫，方慢悠悠的抬起头看着长乐郡主轻声问道：“长乐郡主今日可是遇到了心情不好的事？”

    对慕嫣然的问话有些莫名，长乐郡主不解的看向她，却见慕嫣然眉目清澈的继续说道：“如若不是，为何郡主逮住谁都要咬上一口呢？”

    见慕嫣然用“咬”，分明把自己比作了街上那不识好歹的牲畜，长乐郡主气急，脸色涨红的指着慕嫣然大声吼道：“慕嫣然，别不知好歹，你……”

    猛的站起身走到长乐郡主面前，慕嫣然脸带寒霜，愤怒的眼神，也成功的将长乐郡主逼退了几步。

    直到长乐郡主退无可退，慕嫣然方狠狠的说道：“有句古话，叫兔子急了也咬人，不知道郡主可曾听说过？”

    见对方一脸强撑的瞪着自己，慕嫣然继续说道：“今日的鸿门宴，郡主想到了开头，可想到了结局？如今，太子妃的人选未定，郡主如此嚣张的得罪素儿姐姐，可是笃定了她不会成为太子妃？那他日素儿姐姐若是入了太子殿下的眼，得了皇上和皇后娘娘的心意，当了这太子妃，郡主以为，素儿姐姐执意报复的话，郡主可有应对的万全之策？”

    慕嫣然的话语，果然有了些震慑的效果，长乐郡主的脸上，显出了一抹担忧。

    秦素儿在都城众多贵门小姐中的优势是显而易见的，此番若不是林沫兰的出现，怕是都城内众人都笃定秦素儿会是太子妃人选的，虽目前看来林沫兰最具胜算，可圣意难测，只要太子妃的人选一日未定，这些就都是未知之数，长乐郡主的嚣张，果然是有些欠妥当。

    “本郡主只是就事论事，何曾欺负过她来着？”

    长乐郡主心虚的辩解道。

    冷笑着斜了她一眼，慕嫣然又开口说道：“长乐郡主，嫣然再次提醒你一次，莫要以为人人都是好欺负的……这些日子在宫里，你百般为难，因着你的身份，嫣然不多计较，可郡主也要注意分寸，嫣然虽比不得郡主金枝玉叶般的尊贵，可若是惹恼了我，我也绝不会忍气吞声的任由郡主欺负。”

    说罢，慕嫣然直起身来，转身欲走。

    一旁的贺婉茹和贺琳蓉也紧跟着站起身，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慕嫣然转过身看着仍旧呆呆的坐在椅中的林沫兰沉声说道：“林姐姐，毓秀宫中初识姐姐，嫣然便爱极了姐姐的真性情，都城中应对的人多了，人人都像是带了面具一般的看不出真面目，所以姐姐的纯真让嫣然觉得尤其可贵。可纯真并不意味着要失了自己的主见，任由别人说什么就信什么。今日出了这翁主府，嫣然和素儿姐姐，与林姐姐之间，怕是就再也回不到从前的亲切了，这一切，林姐姐觉得值得吗？嫣然的话林姐姐信也好，疑也罢，还望林姐姐好自为之。”

    说罢，慕嫣然拽着慕依然，跟在贺婉茹和贺琳蓉身后踏出了花厅的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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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陌路

﻿    花厅内，林沫兰脸上的呆滞，显而易见，显然她也沉浸在方才慕嫣然的几番痛斥中未回过神来。（.la 好看的）

    一旁，长乐郡主气的跳脚，可看着远去那一行人的背影，她却无可奈何。

    贺婉茹和贺琳蓉，莫说与她们本无相干，即便有干系，她们也不是自己能惹得起的。而慕嫣然和慕依然，诚如慕嫣然所说，真要惹恼了她，自己也讨不了什么好。

    如今的慕嫣然，已不是从前那个温顺亲和的宰相府小姐了，去岁迎春花会过后，她的声名开始被都城内的人所知晓，而这一年来，尤其水涨船高，先是她自己被选成了长公主殿下的伴读，皇后娘娘也很喜欢她，慢慢的，宫里传言，那位性子清冷却颇得圣宠的宛昭仪，也是极喜欢她，还常常宣她到漪兰宫说话聊天。

    及至后来，慕嫣然的母亲被皇后娘娘亲封了正一品的诰命夫人，与她一母同胞的兄长在金銮殿上被圣上御笔钦点为本届的金科状元，慕府的荣宠，在都城内被人津津乐道，慕昭扬一家如今已是炙手可热，更有人说，此后，慕宰相在大梁，也会愈发的权势滔天。

    甚至有一度，都城内还私下谣传，说慕宰相的嫡女慕嫣然会是太子妃的人选，可随着远东大将军的班师回朝，林沫兰的出现，舆论渐渐的倾向她，关于慕嫣然会是太子妃的谣传才一点点的平息下去。

    如此非常时期，长乐郡主又怎敢欺辱她？是故，长乐郡主想到了那个从前骄纵刁蛮的慕府庶小姐慕依然，才有了今日宴会邀请慕依然和秦柔儿的举动。可她忘了，关起门来，在慕府内慕嫣然和慕依然如何不要好也罢，出了慕府的门，她们就都是慕府的儿女，怎会轻易让外人欺辱了去，丢了慕府的脸面。

    而秦柔儿。也自然是这样的道理，可惜。长乐郡主懂的太晚了，只知道庶女性子软弱好欺负，却忘了站在她们前面的秦素儿和慕嫣然，以及秦府和慕府。

    “郡主，谢谢你今日的盛情款待。沫兰这就回去了……”

    林沫兰满面灰败的转过头看着面色涨的通红的长乐郡主说道。

    “林姐姐……”

    嗫喏着，长乐郡主却觉得不知该说什么，就那么呆愣愣的看着林沫兰朝自己屈膝一福，出门唤了随侍带来的丫鬟走了。

    闷闷不乐的上了马车。林沫兰回到了远东将军府。

    “兰儿，怎么了？和都城里的小姐们相处的不愉快嘛？”

    眼见女儿耷拉着小脸走进正屋，林夫人看着她问道。

    摇了摇头。林沫兰走到林夫人身边坐下，神色恹恹的靠在她怀里低声说道：“娘，我不喜欢这里，我们回边关去好不好？”

    边关处的将士，做梦都想回都城来。他们说，这里有他们的根，还有他们的梦。便连自己身边的那几个小丫鬟，也说都城里有别处没有的繁华和富饶，所以听说要回来。她们每每提及这个话题都笑的合不拢嘴。

    而自己的女儿，如今回来才几个月。却说不喜欢这儿，想回那个没有新鲜瓜果没有漂亮首饰的边关去，林夫人有些诧异了。

    低下头打量着林沫兰，林夫人柔声说道：“兰儿，出什么事了吧？来，跟娘说说，为什么不喜欢这儿？这儿有大梁最好吃的东西，还有最漂亮的衣裙和首饰，回到边关，你喜欢吃的红豆芙蓉糕，厨子们总做不出那个味儿，你想打的银簪子，也要到很远的县城里，等他们集市的那一天才可以打到……”

    “娘，我不喜欢这儿的人……”

    不等林夫人说完，林沫兰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说道：“跟着爹爹住在边关，虽然吃的住的都没有这儿好，可女儿很开心。女儿可以跟城里的几个小姐们玩，开心了我们就一起去赛马，不开心了我们就可以用自己的方式解决，我们也会闹小别扭，可是第二天就好了。这儿不一样，娘，她们的笑容都好假，脸上都在笑，可女儿分不清，谁是真的想和女儿好，.la [棉花糖]女儿分不清……”

    越说声音越低，林沫兰的脸上，慢慢的浮出了一抹迷茫。

    叹了口气，林夫人将女儿揽在怀里，半晌没有说话。

    其实，她又何尝不想回边关去？

    那儿有淳朴的百姓，平安是他们最大的愿望，只要每年能顺利的打下田里的作物，他们就能高兴的什么似的。送来的蔬菜瓜果，都是最普通的，可他们脸上洋溢着的那份羞赧笑容，却能让人暖到心里。

    而这儿呢？来了只几个月，自己不是忙着到各个府里赴宴，就是要在自己家里准备宴席回请她们，这些日子，耳边充斥着的，全是讨好的话语，抑或是张家长李家短的各式闲言碎语，稍不小心，就被人传出远东大将军府的夫人不喜哪家的少奶奶，又或是不喜哪家小姐的做派，每每听到，都让自己头疼万分，时日久了，自己也懒得去应付这些了，打理好自己府里的事便罢了，其它的，都能免则免吧。

    “娘，爹爹什么时候回边关去啊？”

    眼中浮起一抹期冀，林沫兰抬起头看着林夫人问道。

    摇了摇头，林夫人抚着她的背，轻声说道：“娘也不知道，或许再过几个月，或许永远都不回去了……”

    低垂着头，掩住了弥漫在脸上的失望，林沫兰轻声叹了几口气。

    “娘，女儿先回房去歇着了，一会儿晚膳的时候再过来陪娘说话。”

    少顷，林沫兰站起身语气低沉的说完，出了正屋回了自己的院子。

    看着女儿不似往常欢快的模样，林夫人满眼爱怜的叹了口气。

    都城中到底不似边关那里简单，但愿，她能想明白吧。

    ……

    一连几日，陈小蝶都发现，芷兰阁内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几位小公主们一如往常，像欢快的百灵鸟一般，休息时也会在芷兰阁内外追逐嬉闹，而几个大一点的女孩儿们，则明显的分了两边。

    文怡郡主没有参加那日的宴会。所以当日发生了什么，她只是从别人口中略微听说了一些。可确切的内容却是不晓得的，她只知晓，长乐郡主被慕嫣然狠狠的教训了几句，而事后，长乐郡主又被清远翁主责骂了一顿。不管究竟是为了什么，可见长乐郡主是真的错了，是故这些日子，文怡郡主也有意无意的和长乐郡主姐妹俩疏远了些。有事无事都和贺琳蓉凑在一起。

    于是，长乐郡主姐妹俩，被孤立了。

    在那之后。慕嫣然又在宛昭仪的漪兰宫门口见过一次林沫兰，当时，慕嫣然跟在贺婉茹身后刚出漪兰宫正殿，而林沫兰则跟在林夫人身后走进走，打招呼的功夫。慕嫣然注意到，那个从前脸上溢满笑容的女孩儿，如今浑身上下已少了几分夺目的光彩。

    看着自己时，眼中的疏离，也愈发明显。

    慕嫣然犹记得。毓秀宫里，那个一身红衣。身上的铃铛清脆作响，看向自己时一脸明媚笑容，露出一对可爱小虎牙的林沫兰。

    沫兰姐姐，从前的要好烟消云散，如今，我们要形同陌路了吗？

    擦肩而过的那个刹那，仰头看着天空中淡淡飘散的朵朵白云，慕嫣然的心中，有一丝轻微的触痛。

    一转眼到了七月底，离选秀之日也没几天了，都城中再次热闹了起来，各地涌来参选的秀女们住满了驿馆，而那些家中阔绰不满驿馆简朴条件的，则去都城内的客栈内包了雅间，路上经过时，一眼望去，总是会有或羞怯或明艳的陌生女子三五成群的在街边店内出现，顾盼生姿，巧笑嫣兮，成了大梁都内的又一道靓丽风景。

    马车在慕府门口停下，慕嫣然跳下马车，从紫云手中接过一个装了散碎银子的荷包递给那赶车的小太监，嘱咐了他明日不用来接，才带着紫云进了慕府大门。

    一边朝明徽园走着，慕嫣然一边心内暗想：不知道那个女子会不会来。

    前世时，她是二哥慕容峻的妻子，自己的二嫂，可如今，很多事情潜移默化中都已发生了变化，想来，她的命运也会有所不同吧？

    想到那个温婉的如同江南烟雨中打着纸伞站在桥头的水乡女子，想到她的命运也因此变化，慕嫣然的心里，不由的腾起了一份希冀，但愿，她能有个好的归宿。

    哪怕只为了从前她给自己的那份关怀，也要帮帮她，慕嫣然心内想着。

    “卓公子好。”

    耳边传来了紫云打招呼的声音，慕嫣然回过神来抬起头，一张丰神俊朗的面孔出现在自己面前。

    “紫云姑娘好。”

    卓远之带着一丝淡淡的和煦笑容跟紫云说道。

    转过脸看着慕嫣然，卓远之的笑容愈发清澈了，“二小姐安好。”

    说罢，有意的挺直了自己本就挺拔的身形。

    颔首微笑，慕嫣然一派小女儿的天真模样，看着卓远之轻声问道：“卓公子可是来母亲这里领月例银子的？”

    一抹狼狈的窘迫飞快的从脸上闪过，卓远之点头答道：“正是，师母仁厚更甚从前二姨娘掌家之时，所以远之特来感谢。”

    了然的点了点头，慕嫣然扬声说道：“父亲说卓公子是个有大才学的，既如此，也望卓公子将来金榜题名，如我二哥一般荣耀。”

    眼见卓远之要拱手谦虚，慕嫣然又继续说道：“这月例银子一事，本是琐碎小事，卓公子尽可派身边的随安来领便是，何须自己跑一趟。再说，此处终究是内宅，卓公子……”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

    本以为夸赞柳氏，会让一向不喜沈氏的慕嫣然对自己心存好感，却不成想，在她眼里自己成了这般本末倒置的书呆子，卓远之身形一僵，连连点头应下，闪身让开了路。

    擦肩而过，看着慕嫣然远去的窈窕身影，卓远之的眼中，闪出了一丝阴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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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远亲

﻿    贵女反攻记128_第二章 远亲    走到明徽园正屋门口的台阶处，再回首，卓远之已没了人影，慕嫣然看了一眼紫云，悄声问道：“派出去的人可回来了？”

    摇了摇头，紫云低声答道：“还没有，不过快了，左右也就这几日了。非常文学”

    点了点头，慕嫣然轻提裙裾，迈进了正屋。

    “娘……”

    笑呵呵的唤着，慕嫣然跃出几步，奔到了柳氏旁边坐下，靠在了她怀里。

    “都是大姑娘了，每日还这般缠着娘，让人瞅见，小心笑话你……”

    柳氏口中嗔怒的说着，脸上却是暖暖的笑容。

    接过春兰递过来的甜品小口的喝着，慕嫣然含糊不清的问道：“娘，卓远之又来领银子了？”

    没好气的斜了女儿一眼，柳氏宠溺的斥道：“远之在咱们府里住了也有一年多了，你一向懂礼，便是不叫声哥哥，也该称呼一声卓公子，叫人家的名讳，这是娘教过你的礼仪嘛？”

    心里厌极了那人，口中不自禁的叫了出来，此刻被柳氏训斥，慕嫣然顿时也觉得不妥，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她乖巧的认错道：“娘，我知错了，是卓公子。”

    点了点头，柳氏轻声说道：“这一年来，娘冷眼瞧着，远之的勤奋刻苦，比起你二哥是只多不少，而且你父亲也夸他甚多，娘估摸着，兴许将来是个人才呢。他的例银，娘给他涨到五两了，宁可多了莫少了，这都城里，平日里有个应酬什么的，身边总得有个花用的？”

    点头附和着，慕嫣然状似随意的说道：“娘。女儿瞧着，卓公子在咱们府里住了一年了，和四哥平日里最亲厚。就没听他说起过自己的身世？”

    摇了摇头，柳氏也有些奇怪的说道：“是啊，从未听二姨娘提过……”

    心内有数。慕嫣然放下汤碗，陪着柳氏聊了会儿。母女二人起身朝柏松堂去了。

    用过晚膳，一大家子人聚在柏松堂正屋陪老太太叙话，聊起都城里最近的趣闻，逗的老人小孩们笑声连连，一副尽享天伦的和美画面。

    沈氏心中有事，借着身子不适的缘由给老太太和柳氏请了安，拽着慕依然退出了正屋。而柳氏，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她一眼，继续陪着老太太说笑。

    天色愈发黑了，慕老太太正嘱咐着何氏抱着榕哥儿早些回清凉阁，外边，大管家疾步迈上台阶，在帘外朗声禀道：“老太太，夫人，门口来了位奶奶和小姐，说是和咱们府里有远亲。...feigenxue..网 高品质更新 那位奶奶说送家里的小姐来参选，刚到都城，驿站那边已经住满了，所以来咱们府里投奔一宿。明日就出去找客栈了。夫人您看？”

    “可问了嘛？是哪边的关系？”

    柳氏轻柔的话语从帘子下透出。

    “回夫人的话，那位奶奶夫家姓薛，说是老太太的远房堂亲。”

    大管家在门外仔细的回道。

    “快，快请进来……”

    一听是自家的远方亲戚，慕老太太顾不得细细盘问，扬声吩咐了大管家。

    一旁，大管家忙不迭的下了台阶一溜烟去了。

    少顷的功夫，一位打扮的中规中矩的中年妇人带着一个六岁的清秀女孩儿跟在明霞身后进了柏松堂正屋。

    妇人约莫多岁，面目和善，笑容端庄，虽神情略有局促，可态度大方，让人一看就颇有好感。

    身后的女孩儿跟妇人有几分相像，容貌说不上有多出众，可自有一番动人的礀态，尤其是抬眼看人时，狭长的眼眸中，那乌黑的眸子亮晶晶的带着一丝怯意，说不出的动人心魄。

    “薛氏落梅给婶婶请安，见过慕家妹妹……”

    妇人带着女儿给慕老太太和柳氏见了礼，柔声说道。

    “落梅，你公公是？”

    来人看着有些眼生，慕老太太打量了几眼，亲切的问道。

    “回婶婶的话，落梅的公公名讳薛明强，祖父薛仲德，与老国公爷是堂兄弟。”

    历数了来历，薛氏的眼眸中一派落落大方，丝毫不为这么晚打扰了旁人而感到歉疚。

    既是有亲，而薛氏的态度又颇得慕老太太的喜欢，老太太点了点头，柔声问道：“是从山东过来的吧？这一路上可辛苦了你们娘儿俩了，怎么没跟着当地官府送选的秀女一起来啊？”

    爱怜的看了一眼身旁的女孩儿，薛氏低声答道：“若儿并不是侄媳妇儿的女儿，她是侄媳妇儿娘家妹妹的女儿，娘家妹妹守寡去的早，只得了这一个女儿，后来侄媳妇儿就把她养在膝下。这孩子守了三年的孝，今年刚出服，眼瞧着大好的年华就给耽误了，所以侄媳妇儿才在官府里报备了，让她今年的选秀。可不巧，前些日子侄媳妇儿生病，这孩子衣不解带的伺候了这么些日子，竟生生错过了来都城参选的官车，所以侄媳妇儿这才一咬牙，亲自送她过来了。”

    一席话，说的轻描淡写，可慕老太太和柳氏，却从中听出了莫大的艰辛。

    不再细问，慕老太太看了一眼柳氏，轻声说道：“你去安排一下吧……”

    说罢，慕老太太转过头和蔼的看着薛氏说道：“既是唤我婶婶，就别和婶婶客气，你来了慕府，就把这儿当家，好好的住着，等选秀完心事了了，让如絮陪你好好在都城里逛逛，到时候再安排车送你回去。切莫和婶婶客气……”

    见慕老太太目光诚挚，再加上来时一路上听说了慕昭扬的为人，薛氏未再推辞，大方的行了礼应下了。

    跟薛氏絮叨了些旧时的事，提及自己父亲的几个堂兄弟那几支如今也过的不如从前了，慕老太太神色悲戚的叹了口气，低声说道：“祖辈父辈们挣下的家底，如今在小一辈的手里，怕是已经断送的没有多少了……”

    见慕老太太神色不对，薛氏却明朗的笑着，劝慰着慕老太太说道：“婶婶爀要太过担忧，儿孙自有儿孙福，犯不着为了这起子事，让自己个儿心神不宁。”

    附和的点着头，慕老太太笑了笑，连声应道：“是你说的这么个理儿……”

    正说着话，屋帘掀开，柳氏进来看着慕老太太和薛氏轻声回禀道：“娘，明徽园的东厢房一直空着，媳妇儿已经安排了人去打扫了，一会儿就好了，今儿就先让薛姐姐娘儿俩在那儿委屈一晚，缺什么明日媳妇儿会让人备齐了送过去，您看怎么样？”

    点了点头，慕老太太柔声说道：“你看着办就是了。”

    一旁，慕嫣然打量了那女孩儿几眼，转过头软语的央着柳氏说道：“娘，今儿就让这个姐姐在我那儿歇息一晚吧？明儿等安排好了住处，再让她和薛家婶婶住一起，好吗？”

    对女儿少见的热情有些奇怪，柳氏没有应答，转过头一脸问询的看着那个女孩儿，却见她羞赧的点了点头，起身冲慕老太太和柳氏各自行了一礼，方站起身目光坦诚的看着慕嫣然轻声答道：“苏若谢过妹妹……”

    见她应下，慕嫣然欢天喜地的站起身，亲热的牵着她的手，两个人朝潇湘阁去了。

    薛氏和苏若只带了些简单的行礼，随行的丫鬟，也是苏若自小一起长大的，唤作言桑。

    只听丫鬟的名字，便知苏若是个有才学的女子，慕嫣然对她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苏姐姐，你从前定然没来过都城吧？明儿我带你出去逛逛吧，都城里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准保你一定喜欢。”

    牵着女孩儿冰凉柔软的手，慕嫣然热情的说道。

    眼含感激的点了点头，苏若低声说道：“谢谢嫣然妹妹……”

    回到潇湘阁，唤了紫云从箱笼里多舀出来一套崭新的被褥铺在床上，慕嫣然又让紫月带着言桑去偏房那儿和小丫鬟们挤一晚。

    待到两人梳洗完躺在床上，看着紫月吹熄了灯烛出去了，慕嫣然侧着头看着一旁还有些不安的苏若轻声问道：“苏姐姐，若是嫣然说从前见过姐姐，姐姐可信？”

    轻轻浅浅的笑出了声，苏若俏皮的问道：“那妹妹可以告诉我，是在哪儿见过我的吗？”

    迟疑了一下，慕嫣然轻声说道：“在梦里。”

    想是小姑娘乱说骗自己的，黑暗中，苏若绽开嘴角淡笑了一下，不再做声，心里对慕嫣然的好感，却又多了几分。

    “苏姐姐不信嘛？”

    慕嫣然心里也对自己的执念觉得有些好笑，口中却仍旧执拗的问着。

    “苏若信。”

    女孩儿肯定的说着。

    “嫣然记得，梦里，姐姐带嫣然回房换下了湿透了的衣裙，姐姐还舀自己的衣裙给嫣然穿。当时，妹妹穿了姐姐那套绣了石榴花的梅红色衣裙，姐姐直说好看，还说等妹妹嫁人的时候，一定要亲手绣那样一套衣裙给妹妹。梦里，妹妹叫姐姐‘蕊姐姐’。”

    轻声说着，慕嫣然感觉到，身旁的女孩儿讶异的低呼了一声。

    “姐姐劳累了这么些日子，一定累极了吧？姐姐快睡吧，明儿睡醒了，咱们再好好说话。”

    不待女孩儿回应，慕嫣然柔声说完，径自翻过了身。

    韩蕊，苏若。

    蕊姐姐，前世时你是我的二嫂，如今，从你踏入慕府的这一天起，你的命运，怕是也因此变了，但是，嫣然希望，你能比从前更加幸福。

    临睡前，慕嫣然心中暗自念叨。(未完待续)

    贵女反攻记128_百八章 远亲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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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身世

﻿    第二日一大早，慕嫣然睁开眼时，身边已空空如也，崭新的被褥整齐的折好摆放在脚边。（.la 好看的）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慕嫣然掀开被子，径自穿了绣鞋起身坐到了梳妆台前。

    听见里屋有动静，紫云端着润喉的茶水走了进来。

    “苏姐姐呢？”

    接过茶碗，慕嫣然问了一句，然后径自漱了口。

    脸上浮起一抹赞赏，紫云轻声说道：“苏小姐起的比奴婢还早，她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了包好的药，从小厨房要了个小炉子，煎好了药，端着送去明徽园东厢房薛大奶奶那儿了。”

    顿了顿，紫云又接着说道：“奴婢瞧着，苏小姐动作麻利的紧，似是平日里就做惯了的……真是看不出呢，娇滴滴一身大家小姐的做派，做起这些事来竟是一点儿都不含糊，奴婢瞧着，苏小姐的性子极好。”

    若是紫月说这些话，慕嫣然丝毫不以为奇，可从一向谨慎的紫云口中说出，慕嫣然不由的多看了她几眼，一边打趣的说道：“幸好你是个女儿家，若是男儿身，岂不是怜香惜玉的早叹出一首诗来了？”

    见自家小姐一起来就没正形，紫云无奈的笑了笑，接过茶碗出去唤了小丫鬟们端了铜盆进来，伺候着慕嫣然梳洗。

    等一切收拾好，慕嫣然正待要出门去明徽园，苏若捧着空碗回来了。

    “苏姐姐……”

    慕嫣然亲热的唤了一句，一旁，紫云已伶俐的接过托盘，送去小厨房了。

    带着一丝赧意的看了看慕嫣然，苏若低声说道：“姨妈的病已好多了，只不过大夫说最好再喝几剂药除了病根儿。所以我就把药都带着了，不过妹妹放心好了，姨妈的病不会传染。[.la 超多好]也绝不会过了病气给你们的……”

    说到最后，女孩儿的脸已有些微微的涨红。

    释然的摇着头，慕嫣然有些自责的说道：“也是妹妹思虑不周全。只想着母亲会安排人伺候薛家婶婶，未想到这些事。今儿东厢房那边就都准备妥当了，苏姐姐到时候就一并搬过去吧，这样既能陪薛家婶婶说说话，也能方便照顾她，好吗？”

    见慕嫣然不介意，苏若开心的点了点头，收拾了一下妆容。跟着慕嫣然一起去了明徽园。

    进了正屋，薛氏正陪着柳氏说话，慕嫣然给二人请了安，打了招呼，带着一脸不放心连连回头瞅薛氏的苏若出了府门。

    马车里，慕嫣然看着苏若轻声说道：“姐姐莫要怪嫣然狠心……”

    满面疑问，苏若一脸不解的看向慕嫣然。

    慕嫣然问道：“苏姐姐陪在薛家婶婶身边已有好多年了吧？”

    见苏若点了点头，慕嫣然轻声说道：“虽昨夜才与薛家婶婶和苏姐姐见过，可嫣然看得出，你们名为姨母外甥女。可更像母女。如今，薛家婶婶也是一心为姐姐打算，才狠下心来将姐姐送到都城来参选，否则。天下间疼爱女儿的父母，绝不会把女儿送到那高高的宫墙之内的。”

    果然，苏若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深邃的哀伤。

    “姐姐可有想过，若是当真选进了宫，薛家婶婶会如何？”

    小心翼翼的看了苏若一眼，慕嫣然轻声问道。

    前世时，苏若名为韩蕊，与慕老太太本无关系，也是因着选秀的关系被薛大奶奶带进了都城，进而住进了慕府。

    后来韩蕊选秀时落选，也不知薛家大奶奶在慕老太太跟前说了什么，自那以后，慕老太太对韩蕊，又多了一分怜惜。直至薛家大奶奶要返乡，慕老太太竟出人意料的将韩蕊留在了身边，及至最后，韩蕊和慕容峻两厢情愿，慕昭扬和柳氏对韩蕊也很是喜欢，韩蕊便顺理成章的嫁进慕府做了慕家的二少奶奶，慕嫣然的二嫂。

    那个什么时候都把慕老太太、柳氏和慕容峻放在心尖上的韩蕊，每年都会频繁的托人往山东老家给自己的姨妈，也就是薛大奶奶捎东西，直到那一年，山东来信，说薛大奶奶因病早逝，韩蕊在人后狠狠的哭了几场，在那之后，再未往山东捎过一件东西。

    这一世，原本该叫做韩蕊的她，改名为苏若，虽不知她身上发生了什么，可慕嫣然心内知晓，这个女孩儿的心里，已藏了太多的苦楚。

    点了点头，苏若低声说道：“来的路上，我一直很矛盾，又想中选，让姨妈能沾点光过的好一点，又不想中选，哪怕日子难过些，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孝顺她就好。马车走了一个多月，我也矛盾了一个多月，直到昨日进了都城，见到了慕家祖母，我的心意才定了。”

    说罢，苏若抬起头看着慕嫣然坚定的说道：“我会努力，一定要入选，只要婶婶在家里能像慕家祖母在慕府一样受人尊敬，过上平静顺心的好日子，哪怕我不能守在身边孝顺她，我也愿意。”

    苏若的郑重其事，让慕嫣然也多了几分沉重，一时间，车厢内静寂了下来。

    “苏姐姐，那你有没有想过，参选的女孩子那么多，姐姐并不一定能入选？”

    迟疑了一下，慕嫣然沉声问道。

    咬着嘴唇思忖了一会儿，苏若叹了口气轻快的说道：“能选上，我就努力让姨妈过上好日子，选不上，我就在姨妈身边陪着她，无论哪样，都很好啊……也许，这就是我的命。”

    眼前这个无父无母的乐观女孩儿，让慕嫣然心内一哽，看着她的目光，也温柔了几分。

    吸了吸鼻子，慕嫣然扬声说道：“苏姐姐，一会儿咱们先去锦绣坊帮你做几套漂亮的衣裙，然后去碎玉轩选几样首饰，肚子饿了我带你去南边大街上吃飘香馄饨，你不知道，那家的馄饨有多好吃，每次去都要排队呢……”

    知晓慕嫣然是为了缓解这份沉重，苏若感激的看了她一眼，温顺的点了点头。

    两个同龄的女孩儿，又都怀着一颗惺惺相惜的心，不一会儿，便熟络亲热的像亲姐妹一般了。

    选了几套适合苏若的淡雅衣裙，又挑了几件并不昂贵的珠钗簪花，慕嫣然开心的拉着苏若坐了马车，去南大街吃路边摊上的飘香馄饨了。

    及至下午回府时，慕嫣然和苏若两人已大包小包塞满了车厢，跳下马车，两人相视一笑，吐了吐舌头，皆是一脸的俏皮纯真。

    用罢晚膳，苏若乖巧的跟在薛大奶奶身后回了明徽园东厢房，看着摆在锦桌上大大小小的那一摞锦盒，薛大奶奶不动声色的看了苏若一眼，轻声说道：“若若，嫣然对你好，姨妈真心替你高兴，可是，凡事都要讲究个分寸，别人对你的好，若是偿还不了，宁可不接受，知晓了嘛？”

    点头应着，苏若扶着薛大奶奶坐在床榻边，一边接过言桑递过来的药碗递给她，一边低声回道：“姨妈，若若记得的，您教过的道理，若若都记得。嫣然是个好女孩儿，若若感觉的到，以后若若会对她好，更会对姨妈好，姨妈放心吧。”

    看着十几岁的女孩儿懂事的像个大姑娘，薛大奶奶心中一痛，转过身抹去了眼中渗出的泪。

    “姨妈，您别哭……”

    从袖中取出丝帕为薛大奶奶拭干净了泪，服侍着她喝完了药，苏若将药碗递给言桑拿出去，自己坐在脚踏上，靠着薛大奶奶的双膝低声说道：“姨妈，娘死后，只有您真心疼若若一人，这三年，守在姨妈身边的日子，是若若最开心的日子，可是，为了若若，却让姨妈受了太多的苦。”

    两滴泪，从苏若的眼角边流出，顺着脸颊，轻轻的低落在了细软的衣衫上，须臾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女孩儿想起从前的往事，一脸的哀恸。

    “爷爷也好，奶奶也罢，若若再也记不得他们了，若若的生命中，此生唯有姨妈，和那些对若若好的人。所以，姨妈，为了自己，也为了姨妈，若若一定会努力，等到若若出人头地，那些曾经欺辱过若若和姨妈的人，若若都不会放过他们。姨妈，您答应若若，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等着若若出人头地，等着若若孝敬您，好吗？姨妈，您一定要好好的……”

    泪水不断的涌出，女孩儿咬着嘴唇倔强的不发出一丝声音，一边，却轻轻的摇晃着靠在头边的薛大奶奶的双腿。

    “好孩子，姨妈答应你，答应你……”

    俯下身抱着苏若，薛大奶奶哭的泣不成声。

    第二日，慕嫣然照常进宫伴读，而苏若，也被慕府的人送去驿馆报备了，只等着八月初六的选秀开始送进宫去。

    八月初五，所有的秀女们都在驿馆集合，统一领了刻了名字和年龄的对牌，而苏若，一时间被众人众星拱月的围在中间。

    带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应承完了旁边那些秀女们或恭维或讨好的话，苏若站在队伍前列，仔细的听宫里出来的教养嬷嬷叮嘱之后几日的仪式安排。

    坐在慕府的马车里，苏若松开手，看着自己手中的对牌，眼中浮起了一抹浓浓的感激。

    慕府之女苏若，年一十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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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贵妃

﻿    八月初六，大梁三年一度的选秀之日。

    慕嫣然早起梳洗完到明徽园的时候，正屋内除了薛大奶奶，就是四位姨娘了，而苏若，听言桑说很早就起身坐慕府的马车去了驿馆。

    到柏松堂用完了早膳，出门时，看着薛大奶奶仍旧一脸平静的陪着慕老太太聊天，慕嫣然的心里，突然有些难过。

    有好多次，慕嫣然看到，薛大奶奶背过苏若偷偷的流泪，即便是咳嗽，也绝不当着苏若的面，生怕她担心。眼下，若苏若中选，这个身体不好的中年妇人就要独自踏上回乡的漫漫路程，家里有怎样的艰辛等着她，慕嫣然不得而知，可慕嫣然真心的希望，这个眉目和善性情温婉的妇人，能像苏若希冀的一般，身体康健，得享安宁，富贵终老。

    出了大门，每日赶车来接慕嫣然的小安子正规矩的站在马车旁，静静的候着，见慕嫣然出来，小太监腼腆了笑了笑，取下小脚踏扶着慕嫣然坐进了马车。

    马车慢慢的朝前驶去，慕嫣然隔着车帘轻声问道：“安公公，你出宫门的时候，那儿可有选秀的秀女到了？”

    挥动的皮鞭停了下来，小安子伶俐的答道：“回慕小姐的话，奴才每日送您进去的宫门，是专供臣属外命妇进出的，秀女进宫参选，走的是东边的东华门，所以奴才没瞧见呢。”

    静一思量，确实如此，倒是自己愚笨了，慕嫣然自嘲的笑了笑，不再做声。

    到夕颜殿的时候，难得贺婉茹竟已收拾好了。慕嫣然刚想打趣几句，便看见贺婉茹挥了挥手示意兰芝和兰蕙退下，一边拉着慕嫣然低声说道：“嫣然姐姐。今儿秀女初选，一会儿礼仪课结束了，咱们去临华殿看看吧？”

    就知晓她打的是这个主意。慕嫣然没好气的瞥了她一眼说道：“婉儿，你是大梁的长公主啊。让人知晓你去偷看秀女，还不被人笑话死？陈姑姑教的礼仪，难不成都忘了？”

    听了慕嫣然的话，贺婉茹顿时有些沮丧，撅着嘴巴说道：“现在越来越不好玩了，自从迎春花会过后，好久都没有热闹可看了。”

    说罢。故作惆怅的叹了口气，贺婉茹埋怨一般的说道：“现在想溜出宫去也越来越难了，每日里闷在宫里，都快憋出病来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慕嫣然笑道：“你啊，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今儿都初六了，再过些日子就是中秋了，到时候啊，就有的你玩了，再忍忍吧……”

    点了点头。贺婉茹耷拉着脸站起身，拉着慕嫣然出了夕颜殿，朝芷兰阁去了。

    到芷兰阁没一会儿，女孩儿们都到了。可一向准时的陈小蝶却未出现，众人犹疑间，陈小蝶身边的侍女进了正殿见了礼说道：“长公主殿下，今儿一早，临华殿那边有位教礼仪的嬷嬷病了，所以教坊临时差了陈姑姑过去，陈姑姑说，今儿的课就先停了。”

    话音落毕，女孩儿们抑制不住的低声欢呼起来。

    陈小蝶的侍女出了芷兰阁，小公主们便由各自的乳母牵着，回了各自母妃的宫殿，长乐郡主一如既往的张扬，带着长平郡主趾高气扬的从慕嫣然面前经过，径自走了。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贺婉茹幸灾乐祸的回过头看着慕嫣然和贺琳蓉说道：“如今，我倒是真希望秦小姐做太子妃呢，到时候，我要好好的看看她是什么表情，哼……”

    见贺婉茹如同小孩子一般的有趣，贺琳蓉无奈的摇了摇头，问道：“那眼下呢，我们做什么好？”

    转了转眼珠，贺婉茹正要开口说话，一旁，慕嫣然看了她一眼抢先说道：“不许出鬼主意，临华殿那边，你想都不要想……”

    一旁的贺琳蓉早在贺婉茹转眼珠时就猜到了，此刻慕嫣然说完，见贺婉茹顿时不高兴了，方柔声哄劝着她说道：“今儿是初选，去有什么好看的？到时候站在外面腿都麻了，若是不小心再被陈姑姑看到，仔细明日礼仪课罚你。”

    贺琳蓉的话，果然起到了震慑的作用，贺婉茹乖巧的点了点头，一边却又愁眉紧锁的问道：“那快想啊，我们做些什么才好，难得能正大光明的休息一日，总不能浪费了吧？”

    低垂着头思忖了一会儿，贺琳蓉犹豫着说道：“要不咱们去漪兰宫给宛昭仪贺喜吧？”

    “贺喜？贺什么喜？”

    慕嫣然一脸的费解。

    面带思索，贺婉茹率先反应过来了，欢喜的看了贺琳蓉一眼，她拉着慕嫣然的手疾声解释道：“每次选秀的时候，后/宫里的妃嫔位份都要变动一番，宛昭仪自从进宫就是昭仪，这么多年了一直没有晋升，母后说，这次她的位份一定会变动的。所以啊，蓉姐姐说的极有道理呢，反正无事，咱们去漪兰宫玩一会儿吧，都好久没去了呢。”

    主意已定，三人手拉着手去了漪兰宫。

    漪兰宫里，已有内务府派去的工匠开始仔细的修缮宫殿外围，贺婉茹等人看见，露出了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正殿内，宛昭仪正在侍弄窗台边的一盆三色牡丹，见贺婉茹三人携手进来，宛昭仪一边放下手下的剪刀，接过丹青手里的帕子净了手，一边惊诧的问道：“这个时辰，你们怎么过来了？陈小蝶许了的？”

    暗中捏了捏贺琳蓉和慕嫣然的手心，贺婉茹面露凄楚的低声说道：“陈姑姑考校我们昨儿学的课程，我没做好，姑姑就罚了我，蓉姐姐和嫣然姐姐也被我连累了……陈姑姑罚我们在芷兰阁外思过，我们就偷溜出来了，不敢去毓秀宫，所以来您这儿躲一阵子。”

    斜了贺婉茹一眼，宛昭仪轻声说道：“陈小蝶的性子，婉儿你不是不知晓吧？连你母后都敬着她三分，你还敢跑来躲我这儿？你就不怕我去告诉了你父皇母后，让他们狠狠的罚你？”

    讨好的笑着，贺婉茹麻花糖儿一般的过去搀着宛昭仪的手说道：“小姨，你要护着婉儿，要不然父皇发威可是很可怕的。”

    摇着头无奈的笑着，宛昭仪一边嘱咐了丹青端点心茶水，一边让慕嫣然三人随意，她自去内殿更衣。

    等再出来，宛昭仪已一脸云淡风轻，连声招呼着三个女孩儿吃点心，却是只字不提贺婉茹编出来的罚站一事。

    “你们三个小丫头，今儿不会是来拍马屁的吧？”

    抿了口茶，宛昭仪看着三人狐疑的问道。

    傻呵呵的笑了笑，贺琳蓉娇声说道：“母妃总是夸宛昭仪娘娘心思聪慧，果然如此，我们都还没说话呢，您就瞧出来了。”

    叹了口气，宛昭仪看着三人轻声说道：“其实做个昭仪也挺好的，一宫主位，每日里只需给皇后娘娘请安便好，若真是位列四妃，以后我这儿怕是也不得安宁了，你们三个小丫头再想来这儿躲清静，怕是不能了。”

    附和的点了点头，慕嫣然幽幽的说道：“其实也没什么不好，以后六皇子殿下就能去给您请安了……”

    话语落毕，宛昭仪的眼睛中，顿时浮出了一层雾气，拿起水杯掩饰的饮了一口水，她轻声说道：“一切都在心里便好，那些虚的，我不在乎。”

    看着气氛有些沉重，贺琳蓉朝外张望了一眼，回过头来问道：“昭仪娘娘，内务府的那起子奴才也太不懂事了，这个当口才给您修葺宫殿，能来得及嘛？这眼看就过中秋了……”

    话题岔开，几个人玩笑着说了几句，眼看时辰不早了，贺婉茹几人起身行了礼打算告辞。

    临出门，慕嫣然脸上起了一丝顽皮的神态，转过身俏皮的看着宛昭仪，她嘟囔着埋怨道：“下午肯定会被陈姑姑责罚的，昭仪娘娘竟一点儿都不心疼……”

    嗔怒的斜了慕嫣然一眼，宛昭仪说道：“婉儿从小就不会骗人，每次说谎话眼睛都眨巴眨巴的，我就知道你们是哄我玩儿的……”

    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三个人浅笑着出了漪兰宫的门。

    女孩儿们走了好远，宛昭仪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宠溺的浅笑。

    三日的初选和复选，苏若每日从宫里回到慕府，脸上始终是一抹清丽温婉的笑容，慕嫣然知晓，她定然能到最后的殿选，只不过，最终能否中选，就要靠她自己了。

    八月初八，老黄历上，又是难得一遇的好日子，如同宛昭仪的生辰六月初八一般。

    夕阳西下，秀女们队列整齐的走出东华门，依序坐上马车，回了驿馆，伴随着天边耀眼的光芒，一道懿旨响彻六宫，让沉寂的皇宫大院内，又泛起了一丝波澜。

    “宛昭仪文氏，秉性柔嘉，持躬淑慎。于宫尽事，克尽敬慎，敬上小心恭谨，驭下宽厚平和，椒庭之礼教维娴，堪为六宫典范，实能赞襄内政。今册为正一品贵妃，授金册金印。钦此。”

    永成十六年，做了十六年昭仪的宛昭仪，一步登上后/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凤座，成为永成年史上绝无仅有的特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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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抉择

﻿    大梁三年一度的选秀，对大梁女子而言，其实是相对宽和的。

    所有十四到十八岁之间的女子，均可自行到官府报备参选，而不愿参选的，经官府核查批准后，便可自行婚配。所以，大多疼爱女儿的家中，父母都会早早儿的在官府替女儿打点好，一旦获批，便只等着给女儿准备嫁妆出嫁。

    这之外，自然也有贪恋富贵的人家，即便家中女儿容貌品性并不出色，也会一层层的向上打点，一定让女儿入选宫廷，光耀门楣。

    复选结束，所有入选的秀女们，便都算是半个主子了，等殿选过后，被选中的，将会充盈后/宫，成为真正的主子，而没被选中的，自然也有圣上的赐婚，逃不脱一个富贵便是了。而落选的秀女们，初九开始便跟着各地来时的官车返乡了。

    是故，八月初九开始，所有通过复选的秀女都要进宫跟着教习嬷嬷学礼仪，以便殿选当日姿态动人，入了高座处贵人的眼。

    慕嫣然作为长公主伴读，一早便被永成帝和皇后默许了不参加选秀，如今，参选的秀女中，都城内参选的贵门小姐，慕嫣然知晓的，便只剩下了秦素儿、林沫兰和苏若三人。

    而最后的殿选则定在八月十二。

    初十晌午礼仪课毕，慕嫣然用罢午膳，软语哄了贺婉茹先歇午觉，自己则顺着早已打探好的路，去了临华殿。

    大中午的，临华殿的院落内静悄悄的，慕嫣然唤住了一个提着食盒朝外走的宫女，塞了一个荷包，问清了秦素儿所住的厢房。径自摸了过去。

    及至敲响门，门口出现的，却是言桑。

    慕嫣然神色中稍显错愕的问道：“言桑。怎么是你？苏姐姐住在这儿？”

    点了点头，言桑请了慕嫣然进来，一边。探头出去四处打量了几眼，见无人注意到。才又合上了门。

    “嫣然妹妹是来寻秦小姐的吧？”

    径自提起白瓷小壶沏了茶水给慕嫣然喝，苏若柔声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一脸不解的问道：“方才那个婢女分明说这间房里住着素儿姐姐的……”

    柔美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苏若解释着说道：“教习嬷嬷极会看眼色，把临华殿里最好的两间厢房收拾出来给了林小姐和秦小姐，可林小姐说，她不愿和秦小姐住在一处。所以，秦小姐才同我换了的，如今她住在那头的西厢房呢。”

    本以为那日自己在翁主府说过的那些话，林沫兰会细细思量，如今看来，却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也罢，他人如何，原本就与自己无关。

    叹了口气，慕嫣然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

    “西厢那头的几个秀女。都是不好相与的，嫣然妹妹这会儿寻过去，让她们看见了，不一定背后又编排出什么来呢。不如让言桑去请了秦小姐过来，你们在这儿叙话，也是极方便的，如何？”

    既是这个时候寻来，必是有要紧的事，苏若善解人意的问道。

    本也没什么事，只想宽慰秦素儿几句，眼下看来，到没有那个必要了，慕嫣然摇了摇头，看着苏若笑道：“不麻烦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只是妹妹想着你们这几日就闷在这里，必然有些无趣，所以来找你们说说话……”

    未多问，苏若点了点头，细细的问起了薛大奶奶在慕府的情形。

    踌躇了许久，苏若有些忐忑的看着慕嫣然轻声问道：“嫣然妹妹，后日便是殿选了，无论选不选得上，我怕是都不能和姨妈一起回去了。有件事，苏若想求妹妹帮忙。”

    和苏若相处了没多少日子，可慕嫣然对她却是极为了解。

    这个女孩儿看似柔弱，可性子却很是倔强，认准了的事，即便旁人都认为是错的，她也会绝不回头的走下去。

    如今见她相求，想必是件极为难的事，慕嫣然沉声说道：“苏姐姐这是什么话？有什么事，妹妹能帮的上忙，自会竭尽所能，何来请求一说。[.la 超多好]姐姐说说看，只要妹妹能力所及，必定相助。”

    眼中浮起一抹感激之色，苏若看了言桑一眼，待到言桑从内屋走出，手里已多了一个陈旧的墨绿色荷包。

    将荷包捏在手里，轻柔的抚摸着荷包上绣着的花瓣草叶，苏若轻声说道：“这里有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是我娘临去前留给我的，从前我多次给姨妈，姨妈都不要，说留到将来给我贴补嫁妆，可如今瞧着，怕是用不上了。苏若嘴笨，还望妹妹能帮我说服姨妈，请她务必收下。”

    像是害怕慕嫣然拒绝一般，苏若祈求的看向她，一边，却小心翼翼的将荷包递了过来。

    心内一叹，慕嫣然伸手接过了荷包，口中却担忧的说道：“即便中选，姐姐初入宫廷，要打点身边的奴才，身边要用银子的地方也很多，姐姐只想着薛家婶婶，可当下却更应该多想着些自己个儿，只有你早日登上高位，薛家婶婶才能跟着你过上好日子不是吗？”

    安慰的笑了笑，苏若低声说道：“多谢妹妹挂怀，我身边还留了些银子呢，想来是够的，妹妹无须为我担心。”

    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苏若抬头定定的看着慕嫣然说道：“妹妹，这些话，切莫和姨妈说起……”

    这个女孩儿，犹如风雨中傲然独立在枝头的花朵，让人心疼的难过。

    点了点头，慕嫣然借着将荷包塞入袖袋的功夫，掩下了眼中浮起的温热。

    两个人又说了会儿话，慕嫣然又将宫里的几个主位娘娘的脾气性情跟苏若讲解了一遍，才起身小心的离开了临华殿。

    直到走出了许久，回过头去，苏若仍旧俏生生的站在门边，亭亭玉立，眉目如画。通身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哀愁，像极了悬崖边迎风绽放的奇花，让慕嫣然不忍再看。

    绣艺课结束。跟着贺婉茹去毓秀宫陪皇后娘娘用了晚膳，慕嫣然赶在宫门落锁前，出了皇宫。

    渐渐黑下来的天色。拢住了身后高高的宫墙，看着缓缓合住的朱红色宫门。慕嫣然的心头，突然漫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难过。

    宛昭仪，秦素儿，苏若……

    这些让人心疼的女子，最最闪耀动人的青春年华，就这样，埋葬在了这寂寥的深宫之中。

    是夜。乾安殿内，永成帝神情专注的看着案桌上的奏折，时不时的，提笔朱批，不一会儿，高高的一摞奏折已尽数批完。

    放下手中的毛笔，永成帝伸出手捏了捏两鬓，端起案桌一侧的茶碗喝了几口茶。

    站起身正要迈下玉阶，门外，苏平稳步进来细声禀道：“皇上。太子殿下求见……”

    浓眉一挑，永成帝不动声色的坐回金銮座，沉声说道：“宣。”

    须臾的功夫，面色平静的太子大步进来。跪倒拜道：“儿臣见过父皇……”

    “起来吧，这么晚了，可是有事？”

    目光有意无意的从太子手中拿着的朱红色奏章上瞟过，永成帝轻声问道。

    “回父皇，这是儿子近日来的功课，想请父皇御览。”

    说罢，太子看了苏平一眼，待到他走到身前，将手里的奏章递给了苏平。

    从苏平手里接过奏章打开，“治国论”三字赫然出现在永成帝眼前，永成帝眼中闪过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神采。

    “退下吧……”

    看了苏平一眼，永成帝沉声说道。

    “奴才遵命。”

    点头应了，苏平疾步退出了大殿，极有眼色的关上了殿门，顿时，乾安殿内，只剩下了这父子二人。

    “外无贼寇侵扰，内无流民失所，国泰民安，四海归一，是为君王愿景，如今大梁东毗西丽，北临秦川……”

    “依法治国，辅之督成，则官依法而民循法……”

    “大梁之南，土地肥沃而多富足，大梁之东，多有贫瘠，二十年内，若能均衡，大梁势足也……”

    ……

    厚厚的一沓，引经据典，显是颇费了一番心血，永成帝仔细的读着，眉眼间的光泽，比之方才，已柔和了许多。

    殿内静悄悄的，偶尔能听到永成帝翻阅奏章的纸张沙沙声。

    抬头看着那硬朗容颜上的坚毅，太子顿时觉得一股无形的压力阵阵袭来，心内忐忑不安，手心中，也渐渐的渗出了一层薄汗。

    “啪”的一声，永成帝合上了奏章。

    “看得出来，颇费了些心思，暂不论你所说的这些实施起来需要花费多少年，朕来问你，依法治国，法从何来？”

    目光灼灼的看着太子，永成帝沉声问道。

    “民心所向，便为法。”

    毫不退缩的迎上永成帝的目光，太子坚定的说道。

    顿了半晌，永成帝的手指摩挲着朱红色的奏章封面，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来，不仅仅是为了让朕看你的文章吧？”

    屈膝跪倒，太子沉声说道：“儿子心内所求，父皇早已知晓，还望父皇恩准……”

    见永成帝默不作声，太子疾声说道：“父皇，即使没有远东大将军的扶持，儿臣也会努力做个合格的储君……”

    永成帝的眼中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而脸上，仍旧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过了片刻，他沉声问道：“远东大将军手握重兵，他日若有不轨之心，你又当如何？”

    沉思片刻，太子抬头看着永成帝镇定的答道：“父皇春秋鼎盛，之后的几十年，远东大将军不可能永远手握重兵，我大梁将才济济，自会有忠心为国的年轻将军为我所用。”

    眼中不起一丝波澜，永成帝沉声说道：“但愿，将来你不会后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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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双喜

﻿    八月十二日，殿选结束，一众参选的三十六名秀女，二十八名充入后/宫，其中位份最高的为慕府送选之女苏若，被封为正七品的玉贵人，而其它二十七名，则尽数为才人、美人。[.la 超多好]

    除此之外，另有秦素儿、林沫兰等八名秀女，并未入主后/宫，这八位尽数都是都城内才貌出众的女子，一时间，都城内众说纷纭，连道这几位女子命道极好，马上就有滔天的富贵等着她们了。

    可三天过去了，除了八月十二当日有懿旨到各个府上，宣念了新主子们要在八月十六日入宫，之后却是一片平静，让一众等着看热闹的人摸不着头脑起来。

    中秋月圆之夜，都城内家家户户笑语盈天，合家老小团团圆圆的庆贺佳节，宫门大开，内务府的两个中年太监各自带着随侍，兵分两路去了秦府和远东大将军府。

    秦氏女素儿，品性出众，堪为良配，特选为太子妃，酌定于九月十六日大婚。

    林氏女沫兰，温良敦厚，贤淑大方，特选为庐王妃，酌定于九月十六日大婚。

    都城内前段时间众说纷纭的两个女孩儿，如今一个是太子妃，一个是皇子妃，给众人茶余饭后又多了几个话题。

    有人欢喜有人忧。

    秦府内，秦素儿倚在秦氏怀中，母女二人喜极而泣，几个月来的酸甜苦辣，终于化作了眼中欢喜的泪。

    林府内，林沫兰却是静静的坐在床榻边，满目呆滞，门外。林夫人轻拍着门唤道：“兰儿，你把门打开，让娘进去陪你说说话，兰儿……”

    还未等这个热乎劲儿过去，八月十六日一大早，又一道赐婚的旨意从乾安殿传出，主角却是金科状元慕容峻和襄王府小郡主贺琳蓉，一时间，慕府再次成了都城内的热门话题，众人皆晓如今慕府圣眷正浓。

    选秀落下帷幕。慕府双喜临门，让慕老太太和柳氏乐的合不拢嘴。

    “老太太，这赐婚的圣旨倒是下来了，可这良辰吉日又是怎么个说法？”

    用罢晚膳，柳氏服侍着慕老太太用茶。一边轻声问道。

    乐呵呵的看着柳氏，慕老太太柔声说道：“襄王府小郡主是十月里办及笄礼吧？这些日子，你们可以准备着纳采问吉了……明儿你不是要进宫谢恩嘛。到时候正好襄王妃也在，你们两亲家可以商量商量，如今我只等着抱乖重孙喽……”

    说着，慕老太太又止不住的欢喜起来。

    陪着老太太坐了会儿。柳氏才出门回了明徽园，刚坐下没多久。门外春兰通禀着说薛大奶奶来了。

    “慕家妹妹……”

    薛大奶奶从掀起的帘子下闪身进来轻声唤道。

    在慕府休养了半个月，薛大奶奶的气色已好了很多，如今看着，愈发透着一股子慈眉善目的和气。

    “薛姐姐，这么晚了还没歇着，可是有事？”

    微笑着让了座，柳氏轻声问道。

    淡淡的摇了摇头，薛大奶奶感激的说道：“这半个月，劳烦慕家妹妹如此周到的招待我们了，如今若若也进宫了。落梅想着要回去了，所以先来给妹妹打个招呼，等明儿一早再跟老婶婶说。”

    面色一顿。柳氏关切的说道：“薛姐姐可是住的不习惯？这来了才没多久，眼看着若丫头进宫的事情刚打点好。妹妹还说陪薛姐姐在都城里好好逛逛呢，姐姐这般急着走，可是心里埋怨妹妹冷待了你？”

    摇了摇头，薛大奶奶牵着柳氏的手低声说道：“婶婶和妹妹待落梅如自家人一般，落梅只恨自己没福气，不能和你们常伴左右……送若若来都城参选，家里本就不同意，这其中的难处……哎，不提也罢，如今总算了了我的一桩心事。（.la 好看的）”

    说罢，薛大奶奶抬眼看着柳氏说道：“家里的事情也多着呢，落梅实在无心再在都城中逗留，前日我已去车行问好了车，打算后日一早就启程回山东老家去了，我走了，若若在都城中，也只有你们可以依靠了，所以落梅觍颜来求妹妹多看顾着些若若，那是个可怜的丫头……”

    说着，薛大奶奶的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从眼中滑落。

    这半个月的相处，苏若的身世，柳氏从薛大奶奶口中也听了许多，是故对待苏若，柳氏有时拿她当另一个女儿一般疼爱，加上苏若本就乖巧懂事，柳氏也颇喜欢她，之前还暗自打算，若苏若落选，便将她留在身边，给自己做儿媳妇，却不成想，那丫头也是个极有造化的，如今竟成了宫里的贵人。

    点头应着，柳氏拿起自己的帕子递给薛大奶奶擦泪，一边柔声说道：“薛姐姐放心便是，若丫头是个有后福的，既是从慕府出去的，日后慕府就是她的娘家，我们自会照看好她。倒是薛姐姐，此一别，再见不知要到何时，万望姐姐顾惜自己，等着享福，若丫头可说了，她要好好孝敬你的……”

    想起那个如今已是正七品贵人主子的女孩儿，早晨从慕府出门坐宫里来的马车进宫时，还执意要给自己磕头，薛大奶奶只觉得眼中说不出的酸涩，心里，也空落落的，像是一下子掏空了一般的难受。

    点着头，薛大奶奶再三的道了谢，站起身径自出门回了东厢房。

    因着中秋佳节的缘故，陈小蝶给一众女孩儿们放了三日的假。

    十八那日再进宫，礼仪课上，已没有了贺琳蓉的身影，贺婉茹和慕嫣然对视一笑，眼中尽是浓浓的狡黠。

    “以后，你要管蓉姐姐叫嫂嫂，我却要管你二哥叫姐夫，嫣然姐姐，那我们，是不是比从前更亲近了？”

    礼仪课毕回到夕颜殿，贺婉茹喜滋滋的问道。

    笑呵呵的捏了捏她圆鼓鼓的脸蛋，慕嫣然宠溺的点了点头，柔声答道：“纵使没有旁人的关系，我们也是好姐妹。”

    开心的点着头，贺婉茹感慨的说道：“原本以为林姐姐会是太子妃的，不成想变成了庐王哥哥的王妃，怪不得人常说千里姻缘一线牵呢，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见她小大人一般的说出这番话，慕嫣然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却浑然忘了，自己和她，其实是一般大的。

    忐忑的看了贺婉茹一眼，慕嫣然轻声问道：“婉儿，你其实更希望林小姐做太子妃的，对嘛？”

    转过头来茫然的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婉茹摇了摇头说道：“我才不在意谁做太子妃呢，我只在意，那个人是不是太子哥哥喜欢的。”

    顿觉释然的松了一口气，慕嫣然的脸上，绽开了一抹开怀的笑容。

    因着太子和庐王同时纳妃，且都是正妃，礼部和内务府顿时忙乱了起来，而宫内又新进了一批贵人，各宫的主子们又要忙着拉拢新人为自己固宠，又要彰显大度分送赏赐，内务府的太监们，也跟着忙不迭的到处跑，皇宫里顿时多了几分热闹。

    进宫出宫时，每每看到远处低着头疾步快走的小太监，慕嫣然都能想到初次在宫里迷路时遇见六皇子的那次，想到当时的情景，都不由的哑然失笑。

    宛昭仪被册封为贵妃后，慕嫣然再未见过六皇子，可想到那个清冷了这么多年的女子终于熬出了头，慕嫣然就觉得心里止不住的开心，他，应该也是欢喜的吧？

    这么想着，慕嫣然又觉得脸颊渐渐的温热起来，像是女儿家的一点小心事被人窥到了一般，一丝小小的慌乱顿时显在脸上。

    这一日绣艺课毕，贺婉茹飞快的跟慕嫣然打了声招呼，就提着裙子跑了，等慕嫣然收拾好桌子上的东西，芷兰阁内，已空无一人了。

    转头看了一眼四周，慕嫣然微微动了动心思，提起绣针绣了起来，可半个时辰过去了，身后的窗口处，仍旧空落落的，慕嫣然叹了口气，拿起罩布盖好绣架走出了芷兰阁。

    顺着来时的路走了没多远，眼角余光处，有一群人过来了，想来是宫里的贵人，慕嫣然不动声色的走到路边，屈膝福了下来。

    来人走到眼前，却停住了脚步，拽起慕嫣然亲热的唤道：“嫣然妹妹……”

    抬眼，却是苏若。

    “臣女见过玉贵人，玉贵人金安……”

    慕嫣然规矩的行了礼唤道。

    知晓自己身边奴才众多，慕嫣然此举也是为了自己好，苏若轻轻的叹了口气，叫了起。

    屏退了众人，让她们远远的跟着，苏若牵着慕嫣然朝御花园去了。

    八月正是桂花飘香的好时节，御花园里姹紫嫣红，一眼望去，说不出的绮丽，而衣裙淡雅的苏若置身其中，却别有一番动人心魄的美。

    “苏姐姐，这些日子，可有人为难你？”

    想到苏若是今届秀女中位份最高的，慕嫣然有些担忧的问道。

    此刻的二人置身于一片花海之中，绿的芭蕉，黄的金菊，粉的海棠，白的茉莉……五彩缤纷的各式花朵，却丝毫没夺去二人的颜色，远远望去，真真是人比花娇。

    转过身微微一笑，苏若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这样的道理我懂，我会小心的，谢谢妹妹挂怀……”

    说罢，苏若关切的看着慕嫣然说道：“嫣然妹妹，如今，你倒是该多多顾虑着些自己了……”

    闻言，慕嫣然柳眉一挑。(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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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近忧

﻿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

    跟苏若聊了一会儿天，落日的余晖从天边挥洒过来的时候，慕嫣然拜别了她，带着言桑朝内宫门处去了。

    第二日礼仪课毕，陈小蝶踏出芷兰阁，门外便出现了丹青的笑脸。

    “长公主殿下，慕小姐，我们主子请您二位去漪兰宫说说话呢……”

    丹青行了礼站起身说道。

    点了点头，贺婉茹寻了兰芝去毓秀宫带话，自己则亲热的牵起慕嫣然的手，两人和丹青一起去了漪兰宫。

    这是宛昭仪被立为贵妃后，慕嫣然第一次来漪兰宫，远远的还未靠近，慕嫣然顿时眼前一亮，红砖黑瓦，绿意盎然，漪兰宫像是一座新宫殿一般，闪烁出耀眼的光芒。

    “婉儿见过贵妃娘娘。”

    “嫣然叩见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依次给宛贵妃见了礼，一旁，早有侍女伶俐的在宛贵妃身旁摆好了圆凳，两个人亲热的走过去，坐在了宛贵妃身侧。

    “本以为你们会自己寻过来呢，我巴巴儿的等了这几日，你们都没来，怎么，漪兰宫的宫门朝哪儿开，你们不记得了？”

    宛贵妃嗔怒的打趣道。

    只顾着抿嘴笑，贺婉茹一派娇憨，不时的还吐吐粉嫩的小舌头，愈发透着可爱。

    慕嫣然忙不迭的放下手里的茶碗，解释的说道：“您明知道我们不是那样的人，原本想着，您做了贵妃，宫里的妃嫔们都要来给您请安，再加上选秀刚结束，那些新的贵人们还要来叩见。不是怕太忙了累坏了您嘛……我和婉儿也是好心，娘娘您不能不体谅我们的这一片苦心啊。”

    撒娇的说着，慕嫣然露出了难得的小女儿姿态。

    果然。宛贵妃开心的笑了，一边还埋怨的说道：“小丫头，几日不见。嘴巴像吃了蜜似的。早知道前几日就该跟皇上讨个旨意，给你也赐门好姻缘。总有人来治你……”

    本是句玩笑话，从前宛贵妃也这么打趣过，有时候对象也会是贺婉茹和贺琳蓉，每每看着被打趣的女孩儿一脸羞红的明艳模样，宛贵妃都笑的乐不可支。

    可今日，话音落毕，慕嫣然却顿时僵住了。脸上的神情，也不自禁的僵硬起来。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好些日子没见你们了，心里怪惦记的，所以才让丹青去唤了你们来，小厨房做了你们最爱吃的菜，一会儿就好了。日后记得啊，若是不忙的时候便过来坐坐，要不然我就差了丫头去拿你们。”

    说罢，宛贵妃做出一副凶狠的模样。瞟了她们一眼，径自去了内殿。

    再出来，宛贵妃的手里，捧了一个小小的四方锦盒。

    坐到慕嫣然和贺婉茹身边。宛贵妃打开锦盒，取出了一对平安扣，递给二人一人一个，一边柔声说道：“这是前几日册封贵妃时皇上赏的，据说是从东边儿传过来的，也算是古物了，能辟邪消灾保平安。九月十二是你们俩的生辰，可十六就是太子和庐王的大婚了，那几日我怕是要帮着皇后娘娘处理好些杂事，到时候兴许顾不上你俩，所以今儿就借这日子提前把生辰贺礼送了。瞧瞧，可喜欢吗？”

    心里暖暖的，慕嫣然满眼感激的抬眼去看宛贵妃，却见她也是一脸的柔情。

    想问问她和六皇子，话都到嘴边了，慕嫣然想了想，又顿住了，万事都急不得，总要一步一步来，不是吗？

    用了午膳，顾不得端茶给二人喝，宛贵妃柔声说道：“就不留你们喝消食茶了，人都说‘饭后百步走，活到九十九’，你俩慢慢的晃回夕颜殿，喝了茶，刚好歇午觉，快去吧。”

    见二人起身，宛贵妃又疾声提醒道：“以后没事记得常来陪陪我，别老等着我差人去唤你们，显得我不招人待见似的……”

    说着，还摆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可怜模样斜了二人一眼。

    出了漪兰宫的宫门，心里高兴的贺婉茹兴奋的说道：“嫣然姐姐，宛昭仪……啊，不，贵妃娘娘性子比从前活脱了好多呢，我真喜欢这样的她……”

    “我也喜欢……”

    想起她脸上散发着淡淡光芒的柔和笑容，慕嫣然点头应和道。

    走了没几步，却听见身后丹青轻声的唤着。

    二人停下脚步转过身，丹青已到了面前，贺婉茹一脸的诧异。

    看着慕嫣然，丹青轻声说道：“慕小姐，主子方才才想起来，说上次送给您的‘墨染’怕是剩的不多了，说要再拿一瓶给慕小姐呢……”

    原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贺婉茹看了一眼慕嫣然说道：“嫣然姐姐，那你回去取吧，我先回夕颜殿歇午觉了，要不然一会儿你又叫不起来我了。”

    掩下心内的狐疑，慕嫣然点了点头，看着贺婉茹带着兰芝转身走了，才默默的回了漪兰宫。

    “娘娘可是有事吩咐我？”

    进了正殿，宛贵妃正在泡茶，慕嫣然走过去坐在她身边轻声问道。

    不动声色的抬眼看了慕嫣然一眼，宛贵妃沏了杯茶递给她，方关切的问道：“出什么事了？我若是不问你，你就不打算跟我说了？”

    方才开玩笑时，慕嫣然的不自然只持续了一瞬，可还是清晰的落在了宛贵妃眼中，当着贺婉茹的面，宛贵妃不好多问，于是才找了这么个借口，又唤回了她。

    “娘娘方才说……说要请皇上给嫣然赐份好姻缘，娘娘可是听说了什么？”

    不再隐瞒，慕嫣然有些急切的问道。

    一脸迷茫，宛贵妃顿时心内有些清楚了，摇了摇头，她不答反问的说道：“我是随口开个玩笑的，那你又听说了什么？”

    有些丧气的垂下头，慕嫣然低声说道：“新进宫的玉贵人。是嫣然的远方堂姐，她说前日听见怡华宫的奴才说，淑妃娘娘跟皇上求了把我赐给焕王殿下做王妃。被皇上拒了，还说，淑妃娘娘要去求太后娘娘做主赐婚呢……”

    声音愈发低沉。慕嫣然心情不好的说道：“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扑哧”一声。宛贵妃忍俊不禁的笑了。

    方才听她说前几句，宛贵妃的脸上，神色也凝重了起来，可最后一句，却不由的让她绷不起来了。

    春葱般的食指轻轻的戳了慕嫣然一指头，宛贵妃娇嗔的说道：“小丫头，才多大点儿。这种浑话也敢说了，也就是在我面前，要是旁人听见，看人怎么笑话你……”

    说罢，宛贵妃又赞道：“这个玉贵人，倒还真是个妙人儿，进宫才三天，这么机密的事都让她给听见了，若是让淑妃知道，怡华宫那几个奴才。怕是瞧不见明儿的太阳了。”

    哭丧着一张脸，慕嫣然撅着嘴埋怨的说道：“您还笑……我昨儿一晚上愁苦的都没睡着，偏您还听了好笑话似的，早知道不跟您说了。”

    若旁的主子。见慕嫣然说话这样没规矩，必定要大喝一句“大胆”，可宛贵妃偏还就吃慕嫣然这一套，宠溺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安慰着慕嫣然的说道：“放心，淑妃便是真有这个主意，我保证她如不了愿就是了，你啊，且把心放在肚子里，该怎样还怎样，知道了嘛？”

    面露疑色，慕嫣然不解的看着宛贵妃嘟囔道：“真的？”

    肯定的点了点头，宛贵妃亲昵的捏了捏她耷拉着的小脸，扬声唤了丹青取了一盒香递给慕嫣然说道：“呶，这是前些日子无聊时调的新香，还没取名字呢，你拿去试试，若是喜欢，下次来，带着这香的名字一起来，若是我听着喜欢，便也不枉费我送你一场。”

    小心的解开盖子闻了闻，慕嫣然笑呵呵的说道：“娘娘那儿还有吗？再赏嫣然一盒可好？”

    见她只闻了一口便喜欢，宛昭仪心里欢喜，面上却装作薄怒的斜了她一眼，低声斥道：“贪心的丫头……”

    说着，一边却还是唤了丹青又去取了一盒过来。

    再出漪兰宫，慕嫣然已是一派欢天喜地的开心模样了，看着手里的两个小盒子，慕嫣然一边暗自想道：“头一份儿呢，若是分了给他，他定会高兴的吧？”

    想到昨日听了苏若的话，自己惆怅的一晚上都没睡着，慕嫣然顿时觉得自己有些痴傻了，永成帝虽说是高高在上的君主，可到底不是个乱点鸳鸯谱的人，只看选秀过后那八个未入宫的女孩儿都得了好亲事，便知道他也是费了心思的。再说了，即便是乱点，有父亲在，有兄长在，他们都能护着自己，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淑妃又怎样，焕王又怎样，若是不喜欢，她绝不会委屈了自己点头答应。

    脚步轻快，慕嫣然疾步回了夕颜殿，等歇了午觉起来，自然又是一番神清气爽。

    下午再上课时，慕嫣然的脸上，已没有了晌午那般的呆愣和出神，一朵残荷，硬生生被她绣出了傲然的风姿，引得陈小蝶不绝口的狠夸了几句，一旁，是长乐郡主有些微青的脸。

    心情好，看什么都顺眼，便连长乐郡主临走时又对自己冷嘲热讽了几句，慕嫣然都没在意。

    等终于完工抬起头，芷兰阁内，已空无一人了，慕嫣然一边低声埋怨着贺婉茹，一边收拾着绣架，一转身，却看见了那个心内惦记了好几日的人。

    看着慕嫣然呆呆的盯着自己，随意的坐在窗口的六皇子笑的倾国倾城，开口说道：“喂，才十几日没见罢了，怎么就成了这幅模样了？惦记我惦记的傻了？”

    一瞬间，慕嫣然觉得脸颊烫的吓人。(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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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惦念

﻿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怎的，慕嫣然只觉得胸口有小鹿乱撞一般，有些喘不过气来，掩饰一般的转过身，从小方桌的抽屉里取出了中午宛贵妃送给自己的香，慕嫣然走上前去递给他，一边轻声说道：“这是宛贵妃娘娘新制的香，我得了两盒，这盒给你……”

    脸上的笑，渐渐的渗进了幽深的眼眸，少年狭长的眼眸中，便泛起了细微的光芒，如同夏日竹林外的湖面，轻轻一阵风，荡起了细密的波纹。（.la 无弹窗广告）

    三哥慕容睿已十八岁了，可平日里跟慕容瑾笑闹起来，顽皮的如同孩子一般，可面前的少年，分明才十五六岁，一身的清冷风华似乎拒人于千里之外，可眸子里的潋滟，却灼热的让人抬不起眼去对视。

    慕嫣然低垂着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鼻尖飘来了一股熟悉的清香，慕嫣然抬起头，却见六皇子打开了盒盖，浅浅的嗅着。

    “淡泊清心，雅之所成……”

    六皇子轻声呢喃道。

    “倾心？对，就叫倾心……”

    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慕嫣然扬声说道。

    话毕，脸色羞赧的垂下了头，嗫喏着说道：“贵妃娘娘说香制好没多少日子，所以还未取名，说等我下次去漪兰宫，要带着香的名字去……”

    他又没问，自己何苦去解释？

    说到最后，慕嫣然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

    温润如玉的俊朗容颜，再次浮上了一抹柔和的笑容，六皇子将盖子盖好，把盒子小心的收入袖袋，看着慕嫣然轻声说道：“你送的东西，我很喜欢……”

    轻柔的声音。带着一股低迷的魅惑，夹杂着“倾心”的淡淡幽香，飘进了慕嫣然的心里。

    淡淡的摇了摇头。慕嫣然低声说道：“是贵妃娘娘的东西，不算是我送的。”

    “我说的，是你前次送我的东西……”

    跃下窗户。六皇子走到慕嫣然身前，低声说道。

    一抬眼。他已到了自己面前，慕嫣然心神一慌，不自禁的朝后退了一步，却忘了，身后是自己的绣架。

    触碰到绣架，慕嫣然还来不及反应，身子已整个朝后倾去。

    轻咬着嘴唇紧张的闭上眼睛。慕嫣然心内低呼，等待着摔落在坚硬的青石板地面上，不料，却落入了一个轻柔温暖的怀抱。

    犹疑着睁开眼睛，头顶上方，是六皇子清澈见底的眼眸，慕嫣然还能看到深邃的眸底，是自己惊慌失措的面孔。

    “谢谢你……”

    匆忙的道了谢，慕嫣然直起身子，离开了他的怀抱。浑然未觉，自己已羞的面色嫣红，如窗外的杜鹃花一般，明艳动人。

    “去假山上的凉亭里坐一会儿吧。这会儿不会有人……”

    微笑着留下一句话，六皇子的身影，跃下了窗户。

    脸颊两侧泛着温热，慕嫣然深呼了几口气，陡然想起自己应该拒绝的，平日里这个时辰，自己已经坐在出宫的马车上回府了。

    可等再抬眼追到窗口，窗外早已没有了人，慕嫣然懊恼的自责的几句，收拾好绣架，打开门出去了。

    假山并不高，慕嫣然心思忐忑的爬到山顶，凉亭内却并无六皇子的身影，慕嫣然顿时觉得，自己有些莽撞了。

    他是皇子，一向随性使然的皇子，而自己，却是循规蹈矩的相府小姐，若是被人瞧见了，损的却是自己的清誉。

    刹那间，慕嫣然的心中，已有几番心思来回反转，等她后悔着要下山，一转身，却看见来人正一派闲适的斜靠在廊柱般静静的看着自己，眼神中的专注，如同欣赏这世上最美好的画卷一般。

    “来无影去无踪的，你是想吓死人嘛？”

    低低的埋怨了一句，慕嫣然转过身去，坐在了离他较远的长椅边。

    顺着目光直直的望过去，是开满了残荷的荷池，黄绿交加的荷叶匍匐在湖面上，偶尔还有游鱼从水中略过，荷叶便颤巍巍的，划出了一道道美丽的波痕。

    静静的看着，慕嫣然的心头，却猛地浮起了“岁月静好”这般美好的字眼。

    “这些日子，长乐那丫头又张狂起来了吧？”

    径自寻了个能看见台阶的地方坐好，六皇子手搭在栏杆上，语气轻松的问道。

    点了点头，忽然发现自己和他是背对着坐的，他瞧不见自己的表情，慕嫣然低声说道：“总归也就是言语上让她占些便宜罢了，随她去吧，再怎么说她也是郡主，我也犯不着去惹她。”

    修长的手指轻轻的叩击着栏杆上的桃木，六皇子轻声说道：“那丫头惦记着要做襄王世子，以为清远翁主颇得父皇的宠爱，兴许能如了愿，却不成想，襄王妃却瞧不上她，只怕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不过那丫头却以为好事将近，所以这些日子愈发嚣张了，从前我教你的那句话，如今倒是也用不上了。”

    转过头看了一眼撑着手肘斜倚在廊柱上看荷池的慕嫣然，六皇子叮嘱的说道：“平日里你跟在婉儿身边就好，那丫头吃软怕硬，婉儿治得了她。她若是再拿言语挤兑你，你别理她就是了，等到将来心愿落空，你且等着看她哭鼻子就是了……”

    见他说得好笑，慕嫣然抿着嘴浅浅的笑着，脸颊边的小酒窝，愈发添了几分俏丽，让回过头来的六皇子微微一呆。

    轻咳了一声，六皇子不再出声，一时间，二人就那么静静的坐着。

    微风拂起，扑闪扑闪的飞鸟声响起，芷兰阁檐角处，停了一对通身洁白的白鸽。

    两个灵动的小家伙紧紧的依偎在一起，时而啾啾低鸣，时而亲热梳羽。落日的余晖倾洒过来，给两个小家伙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愈发显得缠绵不已。

    慕嫣然唇边挂着一抹柔和的笑容，静静的看着。

    直到歇息够了。两只白鸽展翅飞起，盘旋着朝远处去了，直到飞远了只能看出是一对小黑点了。还是能辨别出他们比翼齐飞的身影。

    收回缱绻的目光，六皇子低声问道：“若我不在，你。可会惦念我？”

    “啊？我……”

    被他的话语惊到，慕嫣然瑟缩着移回目光。转头去看着那墨绿的荷叶，仿佛那上面绣着花儿一般的好看。

    “喂，问你话呢。”

    并不死心，六皇子转过身目光灼灼的盯着慕嫣然的背影朗声问道。

    “我，我自会想起你……”

    紧紧的抓着微微有些扎手的栏杆，慕嫣然低声答道。

    “是偶尔，还是时常。嗯？”

    六皇子站起身，缓慢的走到慕嫣然身边，沉声问道。

    感觉到他逼人的气息从身后传来，慕嫣然有些紧张的站起身，目光躲闪的看着他结巴着说道：“时辰……时辰不早了，我……我该出宫了，改日再陪殿下说话。我……我先走了……”

    急不择路的想要从他身边略过，刚走了一步，身前一暗，去路已被他封住。慕嫣然涨红着脸看着他说道：“我真的要回去了……”

    又羞又怕，慕嫣然急忙转过头去四处张望，生怕有人看到凉亭内有人。

    面前的女子眼神清澈，乌黑的眸子中。显出一丝慌乱，愈发透出一股娇媚，六皇子淡笑着拦住她的去路，诱哄着说道：“你答了我的话，我就放你下去，否则，便是追到相府去，我也一定要问到答案不可。”

    声音温柔低沉，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魅惑，慕嫣然只觉的耳根边拂过了一束清凉的气息，脸颊，却是无可抑制的又热了起来。

    “我……我……”

    顿了半天，仍旧答不出来，慕嫣然有些气恼的抬起头瞪着他，一眼望不到底的黝黑眸子里，也浮起了一丝委屈的湿意，说不出的潋滟动人。

    “你，你就会欺负人……”

    小脸涨的通红，慕嫣然低声说着，眼看就要哭出来。

    脸上有些张皇失措，六皇子显然没想到，自己竟把她逼急了。

    手忙脚乱的从袖中取了帕子给她擦泪，还未触碰到她，手中的帕子已被一把夺过，少女径自转过身去一边擦泪，一边，还轻微的抖动着肩膀，显是真的哭了。

    “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眼中闪出一抹慌乱，六皇子低声道歉。

    一方天青色的四方帕子，上面，还带着淡淡的青草香气，擦干了泪水，慕嫣然转过身不好意思的将帕子递给他，一边轻声说道：“我要走了，太晚了……”

    “好，我送你到宫门口……”

    未在犹豫，六皇子干脆的说完，率先迈下了台阶。

    一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直到看见了宫门，六皇子面色一急，疾声说道：“过些日子，我可能要出趟远门，我不在的日子，你……你照顾好自己，多去陪陪我母妃。”

    想到宛贵妃，慕嫣然的心内一软，不自禁的点了点头，柔声答道：“嗯，我会的……”

    旋即，她侧着头低声问道：“你要去哪儿？去多久？”

    摇了摇头，六皇子不再做声，显是不想说。

    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沉闷，慕嫣然顿时觉得心头怅然若失的难过。

    宫门在即，六皇子低声嘱咐道：“快去吧，自己小心些……”

    点了点头，慕嫣然转身欲走，方走了两步，慕嫣然咬了咬嘴唇，转过了身 ，却见他仍旧呆呆的站在原地.

    羞赧的低垂着头，慕嫣然抬眼定定的看着他，轻声说道：“若你不在，我会时常惦念你，时常……”

    女孩儿清澈的眼眸，如同清晨花瓣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娇艳的脸颊，也似天边明艳的晚霞，一时间，六皇子觉得，心里如同滴了蜜一般，暖暖的，甜甜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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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密谈

﻿    乾安殿里，六角的龙翔九天浮雕鼎上，漂浮着丝丝缕缕的龙诞香，殿内静悄悄的，仿佛上古的永恒，让人心生肃穆。

    永成帝坐在金銮座中，看着手中澄蓝色封面的奏章，神情严肃的凝望了许久，不发一言，愈发让身边的奴才垂眉敛目，不敢发出一丝声响。

    过了许久，永成帝轻轻的放下奏章，靠在椅背上，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苏平走到案桌前细声通禀道：“皇上，六殿下来了……”

    “宣……”

    笔直的坐起，永成帝深不见底的眼眸直直的看向大殿门口。

    门外，六皇子狠狠的捏了捏拳，像是给自己支撑的气力一般，抬眼看了一眼上首处的永成帝，深深的呼了几口气，他迈开步子踏进了大殿。

    “儿臣叩见父皇，愿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六皇子拜倒在地，朗声说道。

    “平身吧。”

    “谢父皇。”

    俊朗的容颜，依稀能看到自己年轻时的模样，可那眉眼，却是像极了宛贵妃，通身的清冷，更是像极了。

    永成帝静静的打量着他，走下龙座来，亲切招呼着：“走，去偏殿吧，咱们父子俩好些年没好好说话了，一边喝茶一边聊……”

    永成帝的背影很宽厚，迈出的步子也极是稳健，六皇子微微一愣，跟在他身后进了偏殿，一旁，苏平早已招呼小太监沏好了茶，将紫砂壶放在小铜炉上。唤了小太监一前一后的退出了偏殿。

    “你的奏章我看了，写的很好，可见这些年是用了心的……”

    沉声夸着，永成帝抬眼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不知道，上书房那些夫子来朕面前告你的状的时候，朕有多为难。许夫子力保你，说你是大才，不应拘泥于小节，而陆夫子却说严已律己方能成大事，那两个人争起来。能把朕的乾安殿屋顶给掀了……”

    脸上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永成帝如同平常人家训导儿子的父亲一般，亲切，随和。

    指了指炕桌前的紫檀花椅，示意六皇子坐下。永成帝将茶碗端给他，定定的看着他说道：“奏章写的好，是一回事。可真正付诸于行动，却是另一回事。你要去边关军营中历练几年，有这样的想法，朕很欣慰……可朕不会同意。”

    “父皇……”

    “砰”的一声。飞快的将茶碗放在一旁的条桌上，六皇子站起身跪在永成帝脚边疾声说道：“父皇。儿臣并不是一时莽撞才如此行事，儿臣等今日已等了十六年，请父皇酌情考虑。”

    叹了口气，永成帝轻声说道：“你母妃的一片苦心，你可能体会？”

    不待六皇子回答，永成帝轻声说道：“她唯有你一个儿子，平生最大的愿望，也只是希望你能在她眼前平安长大，快活一生，若你去了边关。一旦战事起，莫说快活，便是平安都是最大的奢望了……”

    挺起背。六皇子抬眼看向永成帝，沉声说道：“父皇。大丈夫立于天地间，若不能自保，还谈何成事？儿臣就是因为体会了母妃的这一片苦心，才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儿臣若是碌碌无为，等到年满二十去了封地，做一个闲散的富贵王爷，那样，父皇和母妃大抵心内安定了，可儿臣不愿……儿臣希望，总有一日，儿臣能凭借自己的能力，为父皇开疆护土，为母妃遮风避雨，这偌大的后/宫，不会再是母妃忌惮或是担忧的所在，而是她守望父皇和儿臣的家园……”

    见他执拗如此，永成帝眼中露出了一抹欣慰，口中却坚持着说道：“你才十六岁，可以晚……”

    还未说完，就被六皇子迫切的打断：“父皇，林大将军十二岁便已上阵杀敌，十六岁时，他已是军营里的一个千总了，便是父皇，十六岁时也已代替祖父去边关巡兵……父皇，我大梁的将士，有几个，不是自小厮杀长大到了今日，荣誉总是伴随着艰辛的铁血生涯一起的，儿臣不怕，父皇……”

    叹了口气，永成帝伸出手拉起了他。

    看着已与自己一般高的儿子，永成帝欣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有这样的想法，朕很高兴，可是，你是皇子，大梁的疆土，自有忠心耿耿的将士浴血奋战，你不必亲力亲为。”

    扶住永成帝的臂膀送他坐在炕边，六皇子站在他面前沉声说道：“父皇，大梁有这么多的将士，是父皇之福，可儿臣说句不孝的话，父皇百年后，这些劳苦功高的将士，可还会一如往前般忠心的为太子皇兄守护疆土？”

    浓眉微耸，永成帝面色不变的抬头看着六皇子坚毅的面孔，不再做声，而手指，则轻轻的叩击着炕桌边缘。

    “儿臣知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历朝历代，功高震主的武将，若是存了叛逆之心，怕是更不好对付吧？远东大将军如今军权在握，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他日若是他起了不轨之心，父皇自然有把握调派其它将士抗击，可若是太子皇兄登上皇位，一应将士均是父皇昔日的臣属，若他们意图不明，太子皇兄又该如何？”

    沉声说着，六皇子忽然放缓了声音说道：“父皇，儿臣不是怀疑太子皇兄的能力，太子皇兄将来必定会如父皇一般，做个英明睿智的君主，儿臣所说的，是万一……可既然有能力，父皇为什么不把这种万一早早的扼杀呢？”

    说罢，六皇子再次跪倒在地，表决心一般坚定的说道：“儿臣知晓，九月底远东大将军将再次回去镇守边关，儿臣愿追随林大将军麾下……”

    “启暄……”

    轻声唤了一句，永成帝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一时间。父子二人一坐一跪的僵在了那里。

    不知过了多久，永成帝深深的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说道：“你起来吧，让朕再想想……”

    挣扎着抬头看了看他，六皇子站起身坐在紫檀木花椅中，轻轻的端起茶喝了一口。

    碧绿的茶叶，如同一个个笔直的银针一般，直直的垂立在水中，茶水沁入心中，那丝微微的苦涩。却顿时让烦乱的心神渐渐安定了下来。

    永成帝看着那个面容有些稚嫩，可表情却万分执着的儿子，轻声说道：“当日，你甫一出生，你母妃就跟朕求过。这一生，不为皇位，不为强权。只要你能平安长大，做一个闲散的富贵王爷，她便安心了。朕也如此……这么多年，你母妃心里的苦。怕是朕，也不能体会万一。你吃的苦。朕看在心里，却放任不管，你可曾怨过？”

    犹豫了一下，六皇子点了点头，诚实的说道：“在皇子所的那几年，除了乳母待儿子好，其它的嬷嬷和太监，总是欺负儿子，那时候，儿子怨过。可后来大了，儿子不怨……”

    六皇子深深的呼了口气，目光孺慕的看着永成帝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父皇和母妃的一片苦心，儿子能体会……”

    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不由的让永成帝又抬头深深的看了六皇子一眼。

    “你能这样想，朕心大安。”

    永成帝朗声说道。

    思量了许久，一回头，见他仍旧目光灼灼的紧盯着自己，永成帝不由的哑然失笑，一边打趣的说道：“若朕答应了你，朕的耳根，怕是不得清净了，你母妃不会放过朕的……”

    明朗的笑容展现在脸上，六皇子顿时觉得，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渐渐的舒缓了下来。

    放松了后背依靠在椅背上，六皇子不再做声，一旁，永成帝却语气轻柔的问道：“将来呢？你是怎么打算的？”

    抬头看了永成帝一眼，见他神色肃穆，六皇子素正表情，沉声回道：“父皇，林大将军已老了，他手里的军权，迟早要交出来的……儿臣志在做一个将军，为父皇，也为太子皇兄守护疆土，即便儿子能力不足无法胜任，最起码，儿子能在前线做父皇的眼睛，知道哪些人可以为我所用，哪些人应该远离。”

    赞同的点了点头，永成帝像是做了决定一般的朗声说道：“朕给你这个机会，但是，朕也不能不体谅你母妃，所以，两年，朕给你两年的时间，到那时，凭你的军功，再来跟朕谈条件，如何？”

    见永成帝答应，六皇子面色欣喜的站起身跪在他脚下朗声谢道：“儿臣叩谢父皇圣恩，儿臣必定博出个前途，绝不辜负父皇今日的信任……”

    拍了拍他的肩膀，拉着他起身，永成帝目光柔和的看着他轻声说道：“凡事尽力便可，朕是你的父皇，先是父亲，然后才是皇上，做父亲的，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自己的孩子平安健康的长大成人，而不是用命，去为自己博什么前途。”

    眼中隐有泪气，六皇子低垂着头掩饰着，重重的点了点头。

    “去吧。”

    叹了口气，永成帝说道。

    “父皇……”

    眼中显出一抹犹豫的挣扎，六皇子低声请求道：“父皇，这件事，先别告诉母妃，等大军出征之前再让她知晓，可好？”

    面色微变，永成帝的脸上，浮出一抹不解。

    “儿臣心意已决，不愿让母妃这些日子跟着难过，到那日离别后，母妃心中即便难过，事已至此，也会尽快调整过来。这一次，是儿臣最后一次让母妃难过，此生，绝不再有。”

    说至最后，六皇子的话语，已坚硬的铿锵有力。

    点了点头，永成帝的眼中，浮起了一抹又是欣慰又是担忧的神色，似乎只有在这一瞬，他才真正看懂了这个一向清冷疏离的儿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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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大婚

﻿    过了九月初十，皇后娘娘发了话，贺婉茹等人的课便暂时告一段落了，欢天喜地的收拾了东西回府，慕嫣然还不忘嘱咐了兰芝把自己的绣架搬去夕颜殿放好。[.la 超多好]

    十三岁生辰，慕嫣然是和家人一起过的，大清早起来到明徽园，一如往年，柳氏准备好了长寿面，笑呵呵的看着她吃了，才带着她去柏松堂。

    慕昭扬勉励了几句，说选了一套上好的端砚，放在翠竹苑书房他的书桌上，让慕嫣然早膳过后自己去取，而三个兄长，也各自准备了礼物。

    看着榕哥儿迈着小短腿抱着慕容言和何氏准备的锦盒踉跄着跑过来，慕嫣然顿时满脸的笑容，一把抄过去把榕哥儿抱在怀里，小家伙不安分的在慕嫣然怀里扭了半天，搂着慕嫣然的脸“吧唧”亲了一口，张嘴笑着说道：“姑姑生辰快乐……”

    顿时，屋里的人都笑翻了天。

    用罢早膳，父子几人上朝的上朝，去学堂的去学堂，柏松堂里恢复了平静，慕嫣然乖巧的坐在慕老太太身旁，轻声的陪她说着话。

    想起去年此时，祖孙二人感慨颇多。

    浅笑间，门外管家说，长公主送了生辰贺礼来，让慕嫣然去大门处谢恩，慕嫣然跟老太太打了招呼，径自去了前门。

    来的人，却是六皇子，月白色锦袍，面色如玉。

    慕嫣然瞥了一眼身后的管家，规矩的俯身拜道：“臣女慕嫣然见过六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嗯”了一声，慕嫣然站起了身，六皇子看了一眼小贵子，小贵子走上前来将手里的一个长条锦盒递给了管家。

    “那是蓉儿送给你的生辰贺礼。”

    六皇子轻声说道。

    眼角余光处。小贵子已拖着管家去了门房喝茶，慕嫣然顿时觉得有些不自然起来。

    从袖袋中取出一个与上次装玉扇一模一样的翠绿色竹木盒，六皇子伸手递到慕嫣然面前。（.la 无弹窗广告）柔声说道：“这是我送你的生辰贺礼。”

    飞快的接过竹木盒放入袖袋，慕嫣然淡笑着垂首谢道：“谢殿下……”

    “不打开看看嘛？”

    六皇子的声音说不出的轻快好听。

    脸颊边腾起一股温热，慕嫣然摇了摇头。局促的说道：“我回去再看……”

    许久，再无声音。慕嫣然有些诧异的抬起头，却看见他眉眼带笑，眼中尽是宠溺的笑容。

    不自然的别开头，慕嫣然想起那日他问过的话，心中一顿，沉声问道：“你说你要出远门，去哪里。去多久？”

    转过头看向一侧，六皇子沉默不语。

    慕府位于巷子尽头，此刻天亮了没多久，天边微微显出一片鱼鳞白，外头的街边，偶有车马经过，不一会儿，就又陷入了安静。

    六皇子沉默了许久，转过头来浅浅一笑，低声嗔道：“傻瓜……”

    这是第一次听他用如此亲昵的称呼唤自己。慕嫣然呆了一下，脸颊边，瞬时染起了一抹红晕，犹如天边艳丽的朝霞。

    飞快的低下了头。慕嫣然连声催促道：“你和婉儿的贺礼，我收下了，快些回去吧……”

    说罢，急急的屈膝行了礼，转身欲走。

    “喂……”

    身后，六皇子懒洋洋的唤道。

    停下脚步转过身，却见他脸上又是一副随性散漫的无赖表情，慕嫣然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嗔道：“殿下还有何吩咐？”

    “那日你哭的丑死了，还弄脏了我一块帕子，总要赔我一块新的吧？”

    却是变相的索要回礼。

    六皇子的嘴角泛起一抹坏坏的笑容，话语中，却透着一份说不出的笃定，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一般。

    无奈的笑着，慕嫣然摇了摇头叹道：“回去我定好生祈求老天爷，万莫再让殿下准备礼物给我了……”

    说罢，却是抬脚就走。

    “小气鬼……”

    低声嘟囔了一句，抬眼去看，却见慕嫣然真的走了。

    眼看她的身影就要没入慕府大门，六皇子一脸不高兴的扬声唤道：“喂……”

    转过身斜了他一眼，慕嫣然低声说了句“过几日给你”，便转身飞快的走了。

    月白色的裙角像翩翩飞舞的蝴蝶，从门口一闪而过，六皇子怔怔的望着慕嫣然身影消失的地方，久久未回过神来。

    “主子，该回宫了。”

    从门房里小跑着走到六皇子身侧，小贵子低声说完，掀起车帘扶着六皇子钻进车厢，赶着马车出了巷子。

    ……

    宽敞的青石板街道，这些日子早已扫的干干净净，平日里零散的摆在街边的小摊，也不见了踪影，东西南北几条主要的街道上，家家户户门前都悬挂了殷红的纸灯笼，一眼望去，说不出的喜气盈门。

    九月十六日，辰时正，皇宫的正武门大开，一身红色龙纹锦袍的太子带着半幅皇后仪仗，锣鼓喧天的到了秦府。

    同一时刻，东华门处，同样一身吉服的庐王，带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朝远东大将军府奔去。

    秦府，心然阁内，秦素儿沐浴完，规矩的坐在妆台前，一脸娇羞的任由五福嬷嬷说着吉祥话绞了面，开始了繁缛的装扮。

    半个时辰后，前门处，响起了锣鼓闹天的喧哗声，可见，已是迎亲的队伍进了巷子，秦素儿的脸愈发娇羞。

    “姐姐……”

    从芙蓉的手里接过飘着浓郁香味的红枣燕窝粥，慕嫣然仔细的喂了秦素儿吃了，方看着喜娘给她涂上了殷红的胭脂。

    等到装扮完，热闹的鼓吹声，已离心然阁越来越近，慕嫣然从大红色的妆奁盒子里取出一对龙凤呈祥的手镯替秦素儿戴在手上，满脸笑容的衷心祝愿道：“愿姐姐鸳鸯福禄，琴瑟和鸣。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心然阁的院门内，秦素儿的几个兄长和慕容言等人死死的守着。门内门外的朗声呼应着，可文也好，武也罢。对方能人倍出，不一会儿。院门失守，身姿挺拔喜气满面的太子便进了正屋，装扮好的秦素儿，也早已被盖上了大红的盖头。

    见太子进了门，屋里的人纷纷上前说着吉祥话，一边将秦素儿手里拽着的彩球绸带递给了他，有礼的朝屋内众人拱手拜了拜。太子牵着蒙了盖头的秦素儿朝外去了。

    喧闹声响了好久，才渐渐的远去，想是随着迎亲的队伍朝宫里去了，慕嫣然坐在心然阁内，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心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喜悦。

    苦尽甘来，大抵，就是秦素儿这般吧？

    沉思间，却听见正屋门口有人细声唤道：“慕小姐可在屋内？奴才是六殿下身边的小贵子。”

    讨债的来了。

    慕嫣然抿嘴笑了笑。紧了紧袖袋中的单薄锦盒，站起身走了出去。

    “慕小姐安好……”

    麻利的给慕嫣然见了礼，小贵子站起身弓着腰细声说道：“慕小姐，六殿下说。他有东西落在您这儿了，让奴才来取。”

    说罢，小贵子低下头，掩去了脸上憋不住的笑容。

    脸色微赧，慕嫣然从袖袋中取出锦盒，递给了小贵子。

    双手接过锦盒，小心翼翼的放入怀里收好，小贵子点头哈腰的退出了心然阁。

    此时刚过巳时，暖洋洋的太阳挂在半空中，整个院落，沐浴在一片闪耀的光辉中，侧耳听去，大门外人声鼎沸，锣鼓喧天，想来，远东大将军府那边，庐王殿下也刚接了林沫兰的花轿出门，慕嫣然仰头看着墙角那颗桂树，默默的走到树下。

    嗅了一口桂花浓郁的芳香气息，慕嫣然喃喃的说道：“素儿姐姐，你一定要幸福……”

    慕嫣然是未婚配的女儿家，自是不能跟着送亲的队伍去皇宫，直到秦府这边忙完了，慕嫣然才跟着柳氏坐着马车回了慕府。

    夜幕降临，正华宫寝殿内，秦素儿坐在洒满了红枣花生和桂圆莲子的床榻边，呆呆的看着手上的龙凤呈祥手镯，仍旧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已经嫁给了他。

    “吱呀”一声，殿门响了，外殿内，已有人给太子请了安，轻轻的脚步声过后，眼前出现了一截红色龙纹的锦袍，秦素儿忽然觉得心头有些闷，仿佛要喘不过气来一般的憋闷。

    “奴婢给太子殿下请安……”

    一阵脚步声后，喜娘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纷纷扰扰的，又进来了一批人。

    “请喜秤……”

    喜娘唱念着，将托盘中绑了大红彩球的喜秤拿起，递给了太子。

    “愿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称心如意，白头偕老……”

    喜帕落在地上，早有伶俐的宫女捡起收好，秦素儿娇羞的低着头，眼前那个人，已缓步走过来坐在了自己身侧。

    “请子孙饽饽……”

    一旁，喜娘朗声说着，有宫女捧着托盘过来跪在了秦素儿面前。

    托盘上，是一碗微微冒着热气的饽饽。

    脸上是浓浓的笑意，太子从托盘上拿起金镶玉的筷箸，夹起一个饽饽送到了秦素儿面前，看着她脸颊泛红的小口吃下，太子眼中带着打趣的轻声问道：“生吗？”

    这本是喜娘来问的，如今被太子抢去，空气中，愈发的腾起了一股暧昧。

    秦素儿拿帕子掩着嘴将口中的生饽饽吐在宫女捧来的盖碗里，低声说了句“生的”，话音落毕，一双手，已被太子牵过覆在了他的掌心中。

    男子的手温润湿热，眼角余光处，屋内的一众奴婢已尽数退出了内殿，秦素儿大着胆子抬起头，对上了那双澄澈深邃的眸子。

    紧紧的握着秦素儿柔似无骨的滑腻柔荑，太子定定的看着她，轻声说道：“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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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愁绪

﻿    街上铺着厚厚的鞭炮纸屑，马车经过的时候，还有软软的碾压声，慕嫣然抿嘴一笑，眉眼间，尽是开怀。（.la 无弹窗广告）

    夕颜殿里，贺婉茹呆呆的坐在妆台前，见慕嫣然进门，她转过身一脸哀伤的说道：“嫣然姐姐，六皇兄要随军出征了……”

    脚步一顿，慕嫣然险些一个踉跄摔倒在地，站稳身子，她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慕嫣然问道：“什……什么？婉儿，你说什么？”

    以为慕嫣然也被这个消息惊到，贺婉茹嘟着嘴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沮丧的说道：“昨日太子妃和庐王妃三朝回门，晚上，父皇说在乾安殿用晚膳，合家团聚。宴席上，父皇当众宣布的，说月底远东大将军整军开拔时，六皇兄以左路前锋一职随军出行，宛贵妃当场就白了脸，直到宴席结束都没缓过神来……”

    低声的说着昨夜晚宴的情形，贺婉茹的眼中，已微微的泛起了泪意。

    “有……有说要去多久嘛？”

    心里有一口气憋着，四处窜动着，让慕嫣然心口一阵阵的闷痛，脸色，也跟着微微泛白。

    点了点头，贺婉茹轻声说道：“父皇说，两年后，等着看六皇兄的成就。”

    径自提了茶壶沏了杯茶，清冷的凉意顺着干涩的喉咙一路畅流下去，慕嫣然喘了口气，掩饰一般的说道：“太让人惊讶了……好端端的，他怎么想起要去边关了，呆在都城里，不好吗？”

    说到最后，慕嫣然的话语。已低沉了下来。

    他等这一日，已经等了太久吧？自己，又怎能不懂？

    “宛贵妃娘娘一定很伤心吧？”

    转过头看着贺婉茹，慕嫣然轻声问道。

    撇着嘴点了点头，贺婉茹耷拉着小脸说道：“昨儿半夜，就听说宛贵妃病了，御医折腾了一夜，天快亮的时候，宛贵妃才睡着，母后也跟着唠叨了几句。说六皇兄太不懂事了，可我知道，六皇兄心里一定也很不舍的。”

    附和的点着头，慕嫣然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却终究什么都没说。

    过了许久。幽幽的叹了口气，慕嫣然低声说道：“婉儿，下了课。咱们去漪兰宫瞧瞧宛贵妃吧？”

    “嗯。”

    点头应着，贺婉茹站起身，拉着慕嫣然，二人垂头丧气的朝芷兰阁去了。

    ……

    “长公主殿下。慕小姐，主子还没起身。吩咐了说不见客，你们回去吧。”

    漪兰宫正殿外，丹青拦住了二人，规矩了见了礼后，低声冲二人说道。

    “贵妃娘娘可服了药吗？”

    贺婉茹关切的问道。

    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丹青轻声说道：“主子的病根儿在心里……早起到现在，滴水未进，脸上的泪都没干过，奴婢怎么劝，主子都还是伤心。”

    “六皇子来过了嘛？”

    一旁。慕嫣然轻声问道。

    点了点头，丹青说道：“昨夜乾安殿的晚宴散了，六殿下就来了。可主子闭门不见，今儿一大早殿下又来了。可主子那会儿还昏睡着，殿下嘱咐了几句，就走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看着丹青轻声说道：“眼瞧着，没几日六皇子就要随军出征了，宛贵妃娘娘若是还病着，殿下走的无法安心不说，娘娘心里怕是也不踏实……一会儿你熬了药端进去，务必劝着让她把药吃了，再熬点温补的粥送去，娘娘自己个儿一定能想通的。”

    点了点头，送着贺婉茹和慕嫣然出去，迎面，六皇子正朝漪兰宫走来。

    丹青转身小跑着进了内殿。

    内殿中，氤氲着一股淡淡的安神香气息，宛贵妃睁着眼睛，无神的盯着前方，浑然不觉，泪水已染湿了枕头。

    “主子，六殿下来了……”

    神情一惊，宛贵妃回过神来，径自强撑着起身，一边疾声说道：“丹青，给我梳妆……”

    内殿里，响起了悉悉索索的动静，偶尔，还能听到瓷瓶碰撞的声音，六皇子站在殿内，转头打量着四处的布置，静静的候着。（.la 无弹窗广告）

    珠帘响动，六皇子转过身，看到了面容憔悴，满眼关切的宛贵妃。

    “儿子来给母妃请罪……”

    轻声说着，六皇子走到珠帘前，搀着顿在那里的宛贵妃，慢慢的走到正座处坐下，自己微一屈膝，跪在了她脚边。

    “母妃……”

    “暄儿……”

    柔声唤了一声，宛贵妃眼中的泪，潸然而下。

    十几年了，她盼这样的日子盼了十几年，无数个夜晚，看着寂静漆黑的苍穹，她总是幻想着能看到长大成人的儿子亲热的唤自己“母妃”，想到心里有小刀在扎一般的疼痛。

    襁褓里的那个眉目清秀的小婴孩，软软的让人心生怜意，她强忍着不舍，推开了他，任由皇子所里的乳母去喂他，那些日子，整夜整夜的睡不着，她总是觉得，儿子在遥远的地方哭泣。

    后来，小人儿会跑了，总会甩了身后的奴才，偷偷的跑来漪兰宫，远远的躲在花丛里看自己，可每每看到自己，却又独自抛开了，那时的自己，心里，是无尽的苦涩。

    四皇子和五皇子早夭的那些日子，还是宛昭仪的她，每每半夜都会惊醒，急急的踏着绣鞋往外跑，触到冰冷的宫门，她只能无力的背靠着门倚在那里哭泣，看着耀眼的繁星，她一遍遍的低声祈求着：老天爷，我什么都不求，只要他平安长大，求你保佑他。

    再后来，俊朗的少年郎跟着皇兄们在国子监读书了，尽管仁厚的太子护着他，可焕王，还有都城里那些宗亲家的子弟，总会借着由头欺负他，而自己。仍旧置若无闻。

    时日久了，皇宫内外，众人都知晓，那个沉闷无言的六皇子，不得生母宠爱，而皇上，也那么任由他去了，于是，少年的性子，愈发清冷了。

    他心里。是怨恨的吧？

    无数次，宛贵妃心里自嘲的想着，禁不住滚烫的泪，灼伤自己的心。

    少年渐渐的长大了，眉目间。依稀有了永成帝的模样，可瞧着自己的眼神，只有淡淡的凝望。没有自己预料中的愤恨，和埋怨。

    皇后说，启暄那孩子，前日又去找了婉儿给本宫送回来。这宫里，也就他能找到婉儿藏在哪儿了。

    夫子说。六皇子的学问极好，不过，却有些放荡不羁。

    奴才说，六殿下虽性子清冷很少笑，却也很少苛责下人，脾气像极了宛昭仪呢。

    宫里的妃嫔说，那是个可怜的孩子，生了他却不管他，真是造孽哟，可怜见儿的。

    很好。很好，只要她们都别去在意他，别让他像打小就聪明伶俐的四皇子和五皇子一般。那样，就很好。

    ……

    正殿内。只有一坐一跪的母子二人，偶尔能听到宛贵妃抽噎的声音，除此之外，到处一片静谧。

    过了许久，宛贵妃擦干了泪，转过头看着仔细凝望着自己的六皇子，柔美的浅笑着，轻声说道：“你既然决定了，我便不拦你。”

    哽咽了一下，宛贵妃继续说道：“只一条，你一定要应我。”

    “莫说一条，千条万条，儿臣都应了。”

    听闻宛贵妃答应了，六皇子眼眸中闪过一抹欣喜，疾声说道。

    “两年后，我要你平安的回来见我，伤了，残了，母妃都要你，但是，一定要活着回来，到时候，母妃去城门口等你……莫让母妃痴痴的候着……”

    说着，宛贵妃的眼中，又源源不断的涌出泪水。

    “母妃，儿子答应你，儿子答应你……”

    俯在宛贵妃的膝盖上，六皇子低垂着头沉声应着，抖动的肩膀，泄露了他心中的脆弱。

    点了点头，深深的吸了几口气平复着不舍的心情，宛贵妃扶着他起来，柔声问道：“这几日，我准备些东西给你，走之前，过来取，好吗？”

    抿着嘴点头应着，六皇子站起身，沉声说道：“母妃，你好好养身子，儿子走之前，你一定要好起来，要不然，儿子即便到了边关，也时时刻刻惦着母妃还未痊愈的身子，不得安心。”

    见宛贵妃连连点头，六皇子又继续说道：“母妃，儿子不在身边的日子，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儿子答应您，两年后，一定好好儿的出现在母妃眼前。”

    欣慰的笑着，宛贵妃伸出手，轻柔的抚摸着他的眉眼，眼中，尽是浓浓的眷恋。

    “边关时有战乱，你的性子，定是冲在最前头的，可无论如何，你都要记着，母妃在都城里等着你回来，要记着……”

    宛贵妃柔声叮嘱道。

    连连点着头，六皇子的眼中，泛起了一抹湿润的水意。

    咬着牙忍住了要夺眶而出的泪意，六皇子看着宛贵妃沉声说道：“母妃，苦尽甘来，您的好日子，一定在后头，从今以后，有儿子在，绝对无人敢低看母妃一眼，儿子会努力博出前程，这后/宫里，除了皇后娘娘，儿子要母后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说罢，六皇子郑重的磕了三个头，站起身决绝的朝外去了。

    “暄儿……”

    疾声唤住六皇子，宛贵妃在他身后幽幽的问道：“暄儿，你可曾怨过母妃？”

    六皇子的身形，静静的顿在原处，过了许久，他背对着宛贵妃朗声说道：“儿子怨过很多人，可唯独，没有怨过母妃……”

    说罢，六皇子抬脚朝外去了。

    漪兰宫宫门外几丈远处，玉贵人苏若带着贴身婢女言桑缓缓走来，及至到了门口，迎面而来的，是一脸泪水的六皇子。

    还未来得及见礼，少年已风一般的闪身而过了，玉贵人顿在门口，转过头去看，却觉得铺天盖地的忧伤，从四周密布着袭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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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心迹

﻿    “嫣然姐姐，六皇兄说，他在凉亭内等你，让你下课后过去。”

    凑在慕嫣然耳边轻声说着，贺婉茹挤眉弄眼的看着她，一脸的俏皮，仿佛她知晓了二人之间的小秘密一般，脸上的狡黠，透着一股淡淡的暧昧。

    脸颊火辣辣的滚烫，慕嫣然低垂着头，羞赧的说不出话来，心里乱糟糟的不知道在想什么，连陈小蝶何时进了芷兰阁正殿都不知道。

    等陈小蝶语气清冷的布置完功课，慕嫣然仍旧呆呆的坐在那儿，不知魂在何处。

    浑浑噩噩的，下课了，待到陈小蝶闪身出门，长乐郡主却一反往常的没有先走，漫步踱过来在慕嫣然的绣图上了看了许久，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亏得陈姑姑夸你着色鲜艳，针脚细密呢，瞧你绣的都是什么？真怀疑陈姑姑夸的那副绣图，是不是你本人绣的。”

    说罢，长乐郡主满面犹疑的斜了她一眼，拉着长平郡主出了芷兰阁。

    茫然不解的低下头，慕嫣然的脸颊又是一阵烧热。

    眼前的绣图上，最后的那些针脚凌乱不堪，显然落针时心不在焉，慕嫣然一边庆幸陈小蝶没有当堂检查功课的习惯，一边急急的拿罩布盖了起来，挡住了一脸好奇走过来的贺婉茹。

    故作一本正经，贺婉茹四处看了看，轻声说道：“嫣然姐姐，我答应母后下课后跟她一起去给太后祖母请安的，今儿就不和你一道回夕颜殿了，眼看时辰还早，园子里的桂花开得尚好，姐姐不如去逛逛再出宫……”

    说罢，贺婉茹眨了眨眼。赶在慕嫣然去追她之前，快速的离开了芷兰阁。

    深深的呼了口气，慕嫣然又在正殿内坐了一会儿。估摸着偏殿的奴才们都走的差不多了，才迈出了门。

    四处静悄悄的，相比前些日子的喧嚣热闹。多了几分安宁，慕嫣然侧头看了看假山上的凉亭。却什么也看不见，心内犹豫了一下，慕嫣然提着裙裾顺着蜿蜒的台阶迈了上去。（.la 无弹窗广告）

    及至踏上最后一个台阶，慕嫣然的鼻尖上，已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抬眼看去。六皇子正站在几步外的廊柱边，定定的看着自己。

    等站在凉亭内，慕嫣然顿时觉得一颗心像是要从口中跃出一般，说不出的紧张。

    “我……你等了好久了吧？”

    闲聊一般的问完，慕嫣然走到离他较远的一边站定，拿出帕子擦拭着鼻翼上的温热，掩饰一般的深呼了一口气。

    贺启暄挽着胳膊，斜靠在廊柱上，见她进来，站正了身子向前迎来。及至看到她逃也似的选了个离自己最远的地方站定，侧面对着自己，少年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你在害怕？”

    贺启暄慢慢的朝慕嫣然身边走着。一边低沉的问道。

    心跳的愈发快了，慕嫣然只觉得，脸颊边的汗毛都像是一根根竖了起来一般，让她愈发局促的朝身侧的长椅边缩去。

    猝不及防，膝盖处被突出的长椅边缘一卡，慕嫣然登时坐在了长椅上。

    顿时，慕嫣然愈发觉得羞窘不堪。

    “说说，你在怕什么，嗯？”

    在离慕嫣然三步远的地方站定，贺启暄低声问道。

    摇着头，慕嫣然狡辩的答道：“没……没怕什么。”

    “慕嫣然，我喜欢你……”

    贺启暄垂在身侧的手，摩挲着悬挂在腰间的平安扣，眼眸中透着深深的柔情，专注无比的盯着慕嫣然，朗声说道。

    “啊？”

    还未从方才的紧张中缓解过来，耳边顿时像响起了一记惊雷一般，让慕嫣然一脸愕然的看向他，入眼处，那人一脸的云淡风轻，仿佛这是理所应当的一般。

    “你呢？”

    顺着身后的廊柱滑落下来，坐在长椅上，贺启暄紧紧的盯着慕嫣然问道。

    见他坐在自己对面处，与自己之间只一步之遥，慕嫣然忙不迭的站起身，绕在了廊柱另一侧站定，只露出了一个袅娜的背影。

    好笑的摇了摇头，贺启暄转过头，看着那一池残荷看了许久，才轻声说道：“三日后，我就随远东大将军一起出征了，再回来，便是两年后……”

    “两年……”

    自言自语一般低声的说着，贺启暄看向慕嫣然的眼眸中，浮起了一抹炽热的执着。

    可入目处，仍旧只能看到她的背影，贺启暄有些茫然的偏过了头，抿成线的薄唇，透露出了一丝不安。

    “我……我知道这样很突兀，也许我该等两年后再提，可是……我不知道，两年后，我还能不能活着回来，站在你面前，跟你说我喜欢你。我不想我的生命中，留有一丝遗憾……”

    说到最后，贺启暄的话语，已愈发的低迷了下去。

    “你……”

    急急的从廊柱后转过身，慕嫣然看到的，便是他手肘撑在栏杆上，迷茫的看着前方的侧影。

    “你一定要平安的回来，好吗？”

    祈求一般的轻声说着，慕嫣然的眼中，有一丝不舍，仿若漆黑的森林中受伤的小兽，那么的卑微，可怜。

    转过头看着她，贺启暄苦笑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我答应过母妃，会平安回来……”

    他明明是应了的，为什么自己的心里，还是这么沉重，丝毫没有一点轻松的感觉。

    慕嫣然只觉得心里钝钝的难受，腿一软，侧身坐在了长椅上。

    “你知道吗？我在宫里十几年了，跟我说过最多话的，却是你，可笑吧？”

    瞥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的目光，落在腰间悬着的梅红色荷包上。

    片刻后，他转过头看着宫墙一侧自己的宫殿院落，低声说道：“从小到大，耳边听到的。都是‘六殿下，您不能这样’，‘六殿下。您不能那样’，仿佛这宫里的规矩，都是专为了我一人而定。所以。我烦透了别人跟我提规矩……时日久了，我便成了这宫里最不守规矩的人。”

    似是想起了幼年时诸多顽皮的劣迹。贺启暄的脸上，浮起了一抹追忆的笑容。

    “父皇，太后，母后，每每见了我，都是嘱咐几句吃饱穿暖的无谓话语，夫子们。说的最多的也是书卷里的疑难，而我那几个皇兄，开口闭口，都是朝廷里的事，仿佛个个儿都是栋梁，唯独我是那不懂世事的纨绔。呵呵……”

    苦笑着摇了摇头，贺启暄的笑声中，透出了一股难以言表的落寞。

    慕嫣然就那么静静的听着，眼中，却不自觉地浮起了一抹连自己也说不出的心疼。心里，竟像有根针在扎一般，一下，又一下。

    似乎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重。贺启暄转过头看着慕嫣然笑着说道：“知道吗？遇见你的那日，我刚从宫外回来，被几个不长眼的奴才给气了，心里正烦着，然后就碰见你了，我心里想，肯定又是哪家的小姐胡乱闯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本想趁着天黑捉弄你一番呢，不过听你说了几句话，觉得你跟她们都不一样，我心里的火，竟莫名的消了。”

    想起那天的情形，慕嫣然也觉得有些好笑，打趣的说道：“我哪里能想到，堂堂的六皇子竟打扮成个小太监在宫里溜达啊……”

    说笑起来，两个人渐渐的有些放松了，就连周遭的空气，也不那么凝重了。

    一阵微风拂过，飘过了一阵淡淡的桂花香气，慕嫣然顿时想起了上次拿给他的那盒香。

    转过头看着他，慕嫣然轻声问道：“墨染和倾心，你更喜欢哪个？”

    “倾心？”

    短暂的错愕后，贺启暄顿时反应过来，慕嫣然把宛贵妃后来制好的香取了名字叫“倾心”，他淡淡一笑，轻声说道：“没有倾心以前，我更喜欢墨染，因为那是我身边离母妃最近的东西。”

    言下之意，如今，却是最喜欢“倾心”了。

    “我也最喜欢倾心呢……”

    轻快的说着，慕嫣然的脸上闪出了一抹惺惺相惜的赞赏，随即，却有些不自然的垂下了头，脸颊边，浮起了一抹如同天边的晚霞一般璀璨的娇艳。

    “我……我要回去了。”

    太阳偏西，慕嫣然急忙站起身，嗫喏着说道。

    “好，我送你。”

    贺启暄爽快的站起身，率先朝台阶下走去。

    “哎，不用了，我自己走就好。”

    心虚的唤了一声，却见对方置若未闻一般，慕嫣然嘟着嘴静静的跟在他身后下了假山。

    一路上，两人一前一后，沉默不语，慕嫣然有些忐忑的去看他，却见他一脸平静，随即放下心来。

    偶有经过的太监宫女侧目看向二人，慕嫣然顿时愈发心虚起来，忙不迭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宫门在即，贺启暄停下身形，转过身目光灼热的看着她。

    “记得你答应过宛贵妃娘娘的话，一定要平安回来。我……我们都等着你。”

    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慕嫣然轻声说完，屈膝行了礼，从他身边一掠而过。

    “慕嫣然……”

    身后，传来贺启暄低沉的唤声，慕嫣然的背顿时僵住了。

    不敢转过身，慕嫣然静静的站着，等着他往下说。

    “慕嫣然，我喜欢你……等我回来，两年后，我一定平安的回来，用我的战功，迎娶你。”

    身后，是贺启暄掷地有声的承诺，慕嫣然轻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娇羞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朝宫门外走去，慕嫣然没看到，身后的男子，一脸灿烂的笑容，本就英俊的面容上散发出的夺目光芒，耀眼的盖过了周遭万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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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温情

﻿    九月二十五日一整天，慕嫣然都有些魂不守舍的，一想到明日他就要随军出征，慕嫣然的心里，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la 好看的）

    不忍，抑或是，不舍。

    甚至有那么一瞬，慕嫣然有些懊恼的后悔，也许那日在宫门口，她应该勇敢的跟他说：“我等你回来，所以，请一定保重，平安归来。”

    可一想到此，慕嫣然顿时觉得脸颊边蔓延着散开了一片热意，灼热的触感一直渗进了心里，似乎想让她看清自己的心一般。

    “嫣然姐姐，我准备了一件礼物送给六皇兄，一会儿你陪我去送给他吧，好吗？”

    绣艺课间休息的时候，贺婉茹一脸不高兴的走到慕嫣然身边轻声说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关切的问道：“怎么了？怎么不高兴？”

    淡淡的叹了口气，贺婉茹感慨的说道：“我觉得六皇兄真可怜。”

    见慕嫣然露出一脸的不解，贺婉茹看了一眼四周，见长乐姐妹二人径自趴在窗前说话，她压低了声音说道：“六皇兄从前一直过的不好，身边都没有可亲的人，只跟襄王世子堂兄走的近些。如今眼看着宛贵妃娘娘熬出头了，他却要去边关受罪，忍受母子分离之苦。两年之后回来，六皇兄都十八岁了，在宛贵妃娘娘身边待不了两年，又要去封地了。哎……”

    说罢，贺婉茹的脸上，愈发透出了一抹深深的同情。

    拉着她的胳膊晃了晃，慕嫣然宽慰一般的说道：“婉儿，这是六殿下自己选择的路，说明这是他想要的，如果辛苦的付出。能让他得到他想要得到的，是不是比困守在这高高的宫墙里，要好上许多？”

    见贺婉茹皱着的小脸有些舒展开了。慕嫣然继续说道：“他志不在此，即便是母子团圆，他心里也不会开心……如今这样。(.la 棉花糖)虽即将两地相隔，可他们母子二人的心。却是紧紧的联系在一起的。两年后，六殿下建功立业了，对宛贵妃娘娘，对他自己而言，不都是莫大的好事吗？从前那些欺负过他，轻视过他的人，以后再也不敢小瞧他。他是大梁尊贵的皇子，宛贵妃娘娘也颜面上有光，不是吗？”

    听着慕嫣然的话，贺婉茹的脸上，露出了释怀的笑容，旋即，她娇笑的看着慕嫣然打趣的说道：“这番话若是说给六皇兄听，他定要引姐姐为知己，说不定到时……啊，不对。六皇兄一定早已当姐姐是知己了，要不然……”

    话未说完，见慕嫣然脸色微变，贺婉茹夸张的跑远了去。一时间，芷兰阁正殿内，满满的溢着她银铃般欢快的笑声。

    漪兰宫内，静悄悄的，透着一股难言的愁绪。

    “暄儿，这是护身软甲，这是二十双棉袜，两双护膝，还有……”

    翻看着整整齐齐叠放在床榻上的东西，宛贵妃轻声的说着，眼中蓄满了泪，翘长的睫毛上，已沾满了细小的泪珠，可她却倔强的强忍着，绽出一抹轻柔的笑容，仿佛只是为远行月余的儿子准备衣物一般轻松。

    “母妃……”

    走到宛贵妃身边，轻轻的搂住她靠在自己怀里，贺启暄沉声说道：“母妃，儿子答应过您，一定会平安归来，您信我……”

    “信，母妃信……”

    连连点着头，宛贵妃的泪，汹涌而出。

    抬眼看着头顶乌黑的悬梁，贺启暄将眼眶中的温润一点点逼退。

    过了许久，贺启暄看着床榻上那些衣物打趣的说道：“这么多东西，到了军营里定要被人眼馋，旁人家哪会想到准备这么多，母妃这是要把儿子成婚时的东西都归置着准备出来吗？”

    明明满心的伤感，被他这么一说，宛贵妃忍不住轻声笑了。

    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却绽出了一个绝美的笑容，宛贵妃嗔怨的看着他轻声说道：“胡说八道，成婚时的东西，哪里能这么简单了？”

    见宛贵妃破涕而笑，贺启暄心内轻松一呼，走到床榻边坐下，不做声的随意翻看着手边的东西。

    许久，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宛贵妃埋怨一般的说道：“你这孩子，偏和你父皇一起合起来蒙骗我，事情都定了，板上钉钉了才来告知我，分明就没把我放在心里……哼，亏了我一心盘算着要给你说门好亲事，幸好没说，否则你真是害了人家好女孩儿了。”

    说罢，宛贵妃还不解气的瞪了他一眼。

    贺启暄无语愕然。

    有一次和襄王世子在天香茶楼喝茶，邻桌有几个男子闲来无事随口说起，女人这一生有两个爱好，一是逛衣裙和首饰铺子，二是做媒。

    说起第一个，旁边均有人发出异议，说自家的夫人或是妹妹都有怎样的喜好，一时喧闹无比，可说起第二项，众人却是都连声附和。

    此刻，见宛贵妃说出这样的话，贺启暄不由的想起了那日那几个人说过的话。

    无奈的笑着，贺启暄伸出手去握住宛贵妃的手，轻声说道：“母妃，如今儿子只是个空有其名的皇子，要什么没什么，哪有好人家的女孩儿愿意跟了儿子，做这个有名无实的皇妃？您等着吧，两年以后，儿子小有成就了，到时候您就给儿子选都城里最出众的女孩儿做媳妇儿，可好？”

    说着，贺启暄的脑海中，浮出了那个或笑或嗔的娇俏容颜。

    斜睨了儿子一眼，宛贵妃不赞同的说道：“谁说眼下没有好女孩儿跟你的？我瞧着那丫头就是个好的……”

    “是是是，母妃瞧上的人，定然是好的。”

    分别在即，贺启暄无意再惹她不快，是故，宛贵妃说什么，他都一一应和，仿若十几年来，他们都是如此和睦的一对母子，从未分开过一般。

    “暄儿，你跟母妃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儿，母妃也好帮你相看着，等到两年后你回来，母妃就央了你父皇给你赐婚，这样，等到你前往封地前还有两年多的时间，母妃说不定还能抱到乖孙呢。暄儿？”

    念念不忘的想着心里喜欢的那个女孩儿，宛贵妃不死心的痴缠着问道。

    “嗯，要乖巧，闲来无事可以陪母妃说话，又不会惹母妃心烦……要懂事，不能像都城里那些娇小姐一般动不动就发脾气，还有，要漂亮，要不然，怎么配得上你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儿子？还有……”

    享受着难能可贵的母子亲情，贺启暄仰靠在松软的长枕上，看着头顶绣了并蒂莲的床幔，一一历数着。

    眼见他越说越没正形，可却和自己心中的人选条件相当，宛贵妃一脸喜滋滋表情，拽了拽他的衣袖悄声问道：“暄儿，你觉得，慕宰相家的嫣然小姐如何？就给婉儿做伴读的那个丫头，你应该见过的。”

    “她？”

    面色一惊，贺启暄顿时挺身而起，坐直了身子，心内的惊喜，如同春雨时节落在荷塘里的雨滴，泛开的涟漪，一层层荡漾开来，说不出的舒爽惬意。

    “怎么了？她不乖巧，不懂事，不漂亮吗？”

    见贺启暄反应如此之大，宛贵妃以为他不喜欢慕嫣然，脸上有些不忿的反问道。

    “既然母妃喜欢她，那就她吧……”

    心内的欢喜，抑制不住的要从眉眼间弥漫开来，贺启暄闲适的躺回软枕，口中慵懒的说道。

    见他答应的如此爽快，宛贵妃一时间觉得有些狐疑，低垂着头微微思忖了一下，她立即有些明白了，一脸促狭笑容的看着故作无事的儿子，宛贵妃喜不自禁的说道：“你是喜欢那丫头的，对吧？”

    闷闷的不作声，半晌，贺启暄深深的呼了口气，坐起身子难得正经的看着宛贵妃沉声说道：“母妃，我喜欢她，我也和她说了，两年后平安回来，我便会迎娶她……”

    “那她呢？可有应你？”

    脸上闪出兴奋的光芒，宛贵妃疾声问道。

    这一刻的宛贵妃，仿佛二八年华的娇俏少女，身上的清冷和端庄已消失殆尽，像极了那些好奇着打听旁人趣事的小姑娘。

    贺启暄好笑的瞥了她一眼，面色微赧的说道：“她虽未开口明言应承我，可我知道，她心里定是应允了的。”

    说罢，贺启暄面色紧张的看着宛贵妃，语气执着的说道：“母妃，这两年，您帮我护着她……”

    一瞬间突然有些欣慰了似的，宛贵妃抚着他与自己有些相像的眉眼，轻声叹道：“我冷眼瞧了这么久，那孩子，是个极好的，也极合我的脾性。之前你父皇相中了她，要选她做太子妃的，选秀前母妃就跟你父皇求了的，若太子妃不是她，就一定要把她赐给你，谁知道，选秀刚完没多久，太子和庐王刚大婚完，你就要去边关，你父皇便搁了心思。”

    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宛昭仪打趣的说道：“你放心，既然你们彼此有意，母妃定护着她，不让她被别人家抢走了就是……”

    说着，宛贵妃看到，一向清冷淡漠的儿子脸上，竟露出了一抹难得的羞赧，顿时，宛贵妃笑的愈发恣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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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离别

﻿    翌日刚过卯时，慕嫣然就起身梳洗完，顾不得用早膳，出了慕府的大门。(.la 棉花糖)

    天色还带着一丝黎明前夕的黑暗，慕府门口，宫里出来接她的宫车还未到，慕嫣然苦笑着拍了拍脑袋，唤了管家给自己准备马车。

    一切收拾停当，天边已露出了鱼肚白，慕嫣然的心里，火烧火燎的着急起来。

    马车刚到宫门口，还未等守门的侍卫验完对牌，宫门大开，驶出了一辆装饰精美的马车。

    “嫣然姐姐……”

    贺婉茹带着一丝惊喜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快上来……”

    吩咐了赶车的小太监放下脚凳，拉着慕嫣然进了马车，贺婉茹轻声说道：“大军辰时出行，六皇兄没和任何人告别，天还没亮就起身出宫了，我早早儿赶去瑞安宫没见人才知晓，六皇兄真是的……”

    说到最后，贺婉茹的话语中，带出了一别离别的愁绪。

    “你这样贸然出宫，竟没人拦着你？”

    见兰芝兰蕙不在车中，慕嫣然不禁担心的问道。

    脸上浮出一抹娇憨的可爱笑容，贺婉茹摇了摇头说道：“早几日我就跟母后求了的，说六皇兄出发那日，我要去城外送行，母后应允了的……”

    放下心来，慕嫣然无力的靠在了车壁上。

    可下一瞬，慕嫣然原本被晨风吹得有些冰凉的脸颊，瞬时变得滚烫起来。

    贺婉茹眨巴着大眼睛拖长了声音说道：“本以为只有我这么有心呢，没想到，嫣然姐姐也如此有心，哎，若是宛贵妃娘娘知晓了。定然心内欢喜……”

    一脸的狡黠，仿佛她已知晓了慕嫣然的心事一般。

    故作泰然的抬头看了贺婉茹一眼，慕嫣然低声说道：“好歹相交一场。此去经年，自是要送他一送的……”

    了然的点了点头，贺婉茹拖着慕嫣然的衣袖轻声问道：“嫣然姐姐。六皇兄见了，定会高兴的……”

    这句话。却全无一丝的调笑，慕嫣然看向她，却见贺婉茹正色说道：“这么多年，除了我，六皇兄和谁都不甚亲近，有时看他笑呵呵的，可我知道。他心里并不开心。即便是我，六皇兄也只是偶尔流露出一丝疼爱，并不似太子哥哥和庐王哥哥那样，所以我想，他大概心里冷极了。后来，姐姐给我做伴读，有时我会和六皇兄聊起姐姐，六皇兄每次都是静静的听着，可有一次，我看到他眼里竟然有一抹笑。虽然快的一闪而过，可我还是看到了。然后姐姐告诉我，在路上遇见了六皇兄，叫他‘小鬼’的事。”

    紧紧的攥着慕嫣然的手。贺婉茹沉声说道：“嫣然姐姐，六皇兄虽是最不守规矩的人，可他心里，却一定是极规矩的，嫣然姐姐，六皇兄是个很好的人，你……”

    轻咬着嘴唇，贺婉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回手握住贺婉茹的手，慕嫣然许诺一般的郑重说道：“婉儿，你的意思我都懂，他待我与别人不同，我自然知晓，日后……日后如何，只等两年后再说，如今，我们只要让他安心的出征，早日平安归来即可，不是吗？”

    连连点头应着，贺婉茹像个小孩儿一般靠过来倚在慕嫣然肩头，糯糯的说道：“嫣然姐姐，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女孩儿……”

    亲昵的捏了捏她的脸颊，慕嫣然也娇声回道：“婉儿也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公主，将来，也一定是最幸福的公主……”

    马车飞快的行驶在寂静少人的青石板路上，不时的传出女孩儿们或嗔或喜的话语声，不到半个时辰，就出了城门，远远的，已能听到整齐的列队声。

    “长公主殿下，前方五里处，便是远东大将军的军队了，马车不好再往前赶了，只能靠在路边等着了。”

    车帘外，赶车的小太监细声禀道。（.la 好看的）

    “嗯，那就停在这儿吧……”

    轻声吩咐完，贺婉茹偷偷的掀开车帘，便看见前方人头攒动，队列整齐，不时还有有力的喝声震耳欲聋的在耳边响起。

    “怎么都看不到六皇兄呢……”

    睁大了眼睛仔细的搜寻着，贺婉茹撅着嘴不高兴的低声说道。

    朝外面打量了几眼，慕嫣然轻声说道：“六殿下是圣上亲封的左路先锋，此刻定是在队伍的最前面，咱们离这么远，他定然看不到的。”

    “那怎么办？六皇兄出征，岂不是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贺婉茹泄气的跌坐回来，一脸的沮丧。

    “殿下，奴才瞧见襄王府的马车了，许是襄王世子来了……”

    车厢外，小太监扬声说道。

    脸上的不快一扫而过，贺婉茹将车帘掀开一个小缝隙，顺着小太监的手指瞧去，见果然如此，她欢快的吩咐道：“快去，若见到了襄王世子，让他给六皇兄带个话过去，哪怕跟六皇兄说不上话，远远的瞧上一眼，总也是好的……”

    话音落毕，小太监伶俐的小跑着朝襄王府的马车去了。

    不知等了多久，依稀听见远处已传来了整齐的队列行走声，慕嫣然的心里，浮起了一抹似痒似痛的轻微触感。

    微微的攥着手，顺着贺婉茹掀开的车帘看去，远处的队形已渐渐的疏松开来，朝前方去了，而宽敞的道路中间，除了几辆前来送行的马车，却是再未看见一个人影。

    慕嫣然的心里，空落落的难受起来。

    此去经年，如今，竟连最后一面都不得见了吗？

    心里失落的长叹了一口气，慕嫣然抬眼去看，却见贺婉茹看着外面问道：“怎么样？”

    细碎的脚步声过后，小太监低声回道：“回长公主的话，襄王世子说，大军一旦开拔，便不许有人擅自离队。不过，他已让人带了话过去，不论能不能成，好歹一试。世子说，一刻钟后，若还见不到六殿下，咱们就可以驱车回宫了，否则，也是空等了。”

    点了点头，贺婉茹放下了车帘，静静的靠在了慕嫣然身边。

    整齐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只一会儿，却是什么都听不见了，掀开车帘去看，漫天的尘土，再无一个人影，而时间，早已过了一刻钟。

    “回去吧……”

    无力的嘟囔了一句，贺婉茹敲了敲车壁，外边，小太监听到声音，低声应了一句，伶俐的跳上马车，挥鞭掉转了车头。

    如来时的速度一般，马车飞快的朝都城内驶去，恍惚间，慕嫣然却觉得，耳边，有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停车，停车……”

    用力的拍了拍车壁，慕嫣然扬声唤道。

    “吁……”

    紧紧攥住缰绳，跃起的马儿，带连带着车厢也跟着轻微的扬起扬落，慕嫣然和贺婉茹二人拉着彼此稳住身形，面颊上，尽是慌乱。

    “嫣然姐姐，怎么了？”

    贺婉茹不解的看向慕嫣然。

    “看看后面可有来人？”

    未做解释，慕嫣然轻声问着帘外赶车的小太监。

    跳下马车朝后张望了几眼，小太监细声答道：“回慕小姐的话，并未有人前来。”

    “哦，那走吧……”

    苦笑了几下，慕嫣然无力的说了句。

    马车刚刚启动，慕嫣然却觉得，耳边的马蹄声愈发急促，愈发清晰起来。

    按捺下心内的狐疑，慕嫣然大胆的掀开了身侧的车帘，探头朝外张望去。

    马蹄阵阵，远处尘土飞扬，依稀看到，有人骑马飞奔而来，虽隔得太远看不清马上那人的模样，慕嫣然却心内笃定，定然是他。

    大声的唤住小太监停下马车，不一会儿，疾驰的马蹄声渐近，停在了马车一侧。

    车帘掀开，贺启暄的面容，出现在了二人面前。

    “奴才见过六殿下，殿下千岁。”

    “退。”

    短促的应答声后，小太监退到了马车一侧，紧紧的拽着躁动不安的马儿。

    “婉儿，以后宫里没人陪你玩了，你要乖乖的，不许欺负比你小的弟弟们，等皇兄从边关回来，给你带好玩的物件。”

    宠溺的看着贺婉茹，贺启暄朗声说道。

    点了点头，贺婉茹的眼中泛起了一抹雾气，巴巴的看着贺启暄，她怯怯的说道：“六皇兄，刀剑不长眼，你定要护好自己，莫让我们担心……”

    点了点头，贺启暄走过来轻柔的拍了拍贺婉茹的头，瞟了慕嫣然一眼，然后看着贺婉茹说道：“皇兄不在的时候，你替皇兄看好她，不许让她惹事，更不准去招惹旁人，知晓了吗？”

    话音落毕，贺婉茹眼中的雾气顿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喜悦，和兴奋，而一旁的慕嫣然，粉面含羞，愈发不敢抬起头去看他了。

    郑重的点了点头，贺婉茹扬起小拳头挥舞着承诺道：“六皇兄放心，婉儿定会替你看好她。”

    “喂，两年后我回来，若是你还是这么没规矩的把头伸出车帘，让外人瞧见，看我到时候怎么收拾你。”

    俊朗的容颜板的不露一丝笑容，可眼中，却泛起了一抹浓的化不开的柔情，贺启暄看着微垂着头坐在车内的慕嫣然，沉声说道。

    “我……以后不会了。”

    低声应允着，慕嫣然抬眼去看，却见他深深的看着自己，像是要把自己刻在心里一般。

    叹了口气，贺启暄转过身，麻利的翻身上马，留了句“珍重”，便扬鞭疾驰而去了。

    这一次，是真的走了。

    慕嫣然的心里，涌起了无尽的失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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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奚落

﻿    回到宫里，赶到芷兰阁时，陈小蝶的礼仪课，才刚刚进行了一半，贺婉茹和慕嫣然一直站在门外，规矩的等到课间，方进了正殿。

    看着不住打量自己的长乐郡主，慕嫣然不动声色的走到自己的绣架前掀开罩布看了一眼，见全然无异，她放心的走回了原位。

    心头的一丝愁绪始终淡淡的笼罩其间，慕嫣然深呼了一口气，想着宛贵妃定是比自己更伤心百倍，走到贺婉茹面前跟她低语了几句，贺婉茹没有犹豫的点头应下，慕嫣然才走回自己的位置。

    后半堂课，慕嫣然注意到，身侧的长乐郡主总是有意无意的回头来看自己，直到最后一次忍无可忍了，看着她借着转身的缘故看自己，慕嫣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似乎没想到慕嫣然会有这样大胆的举动，那一瞬间，长乐郡主愣了一下，紧接着，之后的动作再不似之前那样如行云流水般连贯。

    不专心听讲的后果，长乐郡主比谁都清楚，从前，她是那个幸灾乐祸看别人受罚的人，如今，她成了被看笑话的哪一个，让她如何不难堪？

    直到下了课，陈小蝶出了正殿走了，长乐郡主依旧面色涨红的站在门外的廊柱边，面柱思过。

    晌午的阳光，说不出的和煦，懒洋洋的洒在长乐郡主身上，让她整个人站在那儿愈发的显眼，贺婉茹和慕嫣然从她身侧经过的时候，长乐郡主满脸气氛，恶狠狠的唤住了她：“慕嫣然，你给我站住。”

    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长乐郡主，慕嫣然语气清和的说道：“长乐郡主，陈姑姑说了，要站够半个时辰才可以，眼下，还未到时辰呢……怎么，想要陈姑姑接着罚你？”

    似是没想到慕嫣然的胆子会如此大，长乐郡主抬起胳膊指着她的手指轻微的颤抖起来，眼眶里渗出的泪水细小的挂在卷长的睫毛上，说不出的可怜。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的。长乐你还是好好思过吧，莫要以为陈姑姑不在跟前就没人知道，小心我去告状哦……”

    冲长乐郡主做了个鬼脸，贺婉茹拉着慕嫣然缓步朝前去了，身后。长乐郡主气急败坏的大声喊道：“慕嫣然，你给我等着……”

    到了漪兰宫，宛贵妃并没有想象中的郁郁寡欢。相反，她的笑意从眼中渗出，直到慕嫣然和贺婉茹放心的离去，她的唇角。依旧挂着那抹舒心开怀至极的笑容，仿佛这一生都未这般开心过一般。

    下午的绣艺课上。又轮到点评绣品，果然，长乐郡主借着点评的时机，处处夹枪带棒的挤兑慕嫣然，虽然慕嫣然多番忍让，但长乐郡主仍旧不罢休的步步紧逼，最后，连陈小蝶都看不下去了，打断了几人的话语，看着她们四人沉声说道：“礼仪和绣艺。我教授你们已有半年有余了，同时，我还把君子为人处事之道穿插在其间讲给你们听。可你们扪心自问，可有做到？”

    冰冷的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刃。在女孩儿们脸上一一扫过，逼得她们垂下了头，陈小蝶继续说道：“得饶人处且饶人，这是古人说过的话，但是今日我也要教你们另外一句，那就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有时候，你的退让，只是给对方一个变本加厉欺负你的机会。”

    不知道陈小蝶这番话是说给谁听的，总之，她话音落下后，四个女孩儿脸色各异。

    贺婉茹一脸得意的斜睨着长乐郡主，而对方，一脸委屈的低垂着头，眼眶中的泪水晶莹欲坠，慕嫣然一脸平静，而长平郡主，则怯怯的看着陈小蝶，时而担忧的转头看着自己的亲姐姐。

    “好了，方才说到哪儿了？继续……”

    面色平静的看了几人一眼，陈小蝶沉声发话。

    绣艺课毕，陈小蝶如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率先离开了芷兰阁，而一脸不忿的长乐郡主，看着慕嫣然转身要走，强先一步的拦在了她面前。

    眼中浮起浓浓的警告，慕嫣然语气不善的沉声问道：“敢问长乐郡主，嫣然可是什么地方得罪过你？为何你处处都要跟我过意不去？”

    眼中似乎要冒出火来，长乐郡主恶狠狠的瞪了慕嫣然一眼，冷声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慕嫣然，你做了什么，难道你自己不知晓吗？”

    一头雾水，慕嫣然无奈的叹了口气，看向长乐郡主身后的长平郡主。

    “慕小姐，可是你在小郡主面前说了有关家姐的不好的话？”

    长平郡主怯怯的问道。

    脸上浮起一抹不屑的笑容，慕嫣然坦然的看着长乐郡主，直直的盯着她的眼睛扬声问道：“其实郡主是想问，是不是我，又或者是我托了什么人，在襄王世子面前说了什么关于你的坏话吧？”

    见长乐郡主愤怒的瞪着自己，慕嫣然也没好气的回瞪回去，沉声说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郡主要如何想，那是你的事，嫣然并不爱做那种长舌之举。另外，我就是做了，你又能奈我何？”

    话毕，长乐郡主的脸色，气恼的愈发通红起来。

    “慕嫣然，你……”

    眼看身旁贺婉茹不忿的要冲上去替自己打抱不平，慕嫣然拽过她轻晃了一下她的胳膊，随即一抬手打断了长乐郡主的话，沉声说道：“你想怎样？郡主以为我慕嫣然是好欺负的？”

    见长乐郡主气愤的要哭出来，慕嫣然厉声说道：“郡主不如去都城里打听打听，如今外头都是怎么说我的。打听完了，再思量思量，我是不是那么好惹的。”

    说罢，慕嫣然欲牵着贺婉茹走，却见贺婉茹挣脱开她的手，转过身看着长乐郡主欢快的说道：“让本公主来告诉你吧，哎，好久没欺负过你了，倒真有些怀念……”

    得意洋洋的在长乐郡主面前转着圈儿，贺婉茹掰着指头数道：“慕小姐的父亲是宰相，比你父亲厉害吧？母亲是一品诰命夫人，嗯，在父皇母后面前虽抵不过清远翁主，但也差不到哪儿去。慕小姐的大哥日后是大梁的将军，二哥是金科状元，对了，她二嫂你认识呢，就是蓉姐姐，哦，对了……”

    贺婉茹的脸上现出一抹夸张的惊讶：“慕小姐的表姐是太子妃呢，而且她和太子妃一向亲和，长乐你是知晓的吧？这样一来，太子哥哥是秦小姐的表姐夫呢……啧啧啧，嫣然姐姐，如今瞧着，你在都城里横着走，怕是都没人敢惹你呢。”

    说到最后，贺婉茹已眨着眼看向慕嫣然。

    无奈的笑着，慕嫣然眼含告诫的扫了长乐郡主一眼，拖着贺婉茹出了芷兰阁。

    相视一笑，慕嫣然和贺婉茹两人脸上满满的得色，而身后，传来了长乐郡主气急跺脚的失声痛哭声，和长平郡主细心轻柔的安慰声。

    出了宫，坐在回府的马车上，慕嫣然心内猜测的想道：蓉姐姐是不会在襄王世子面前说这些女儿家的琐碎小事的，想来，是贺启暄奚落过几句。男子心内，本就讨厌张扬不懂事的女孩儿，所以襄王世子也许无意中流露出了些什么举动，而一直关注着他的长乐郡主，自然会一点点的深究，最终再归咎到自己身上。

    那个小鬼……

    一抹柔和的笑容浮现在慕嫣然脸上，下一瞬，她才突然意识到，那个人已离自己越来越远，再见，便是两年后。

    两年啊……

    幽幽的叹了口气，慕嫣然无力的靠在车厢边，思绪，已不知飘向何方。

    第二日轮休，慕嫣然睡了个懒觉，起身梳洗完到了明徽园，柳氏却带着赵妈妈去了佛堂。

    这些日子，柳氏不再似从前一般痴心礼佛，而是每逢空闲，就去菩萨面前诵一会儿经，心中比从前少了几分孤苦，又多了几分明朗，日子过得愈发舒心了。

    问了春兰，知晓柳氏是辰时初刻去佛堂的，眼看着马上就回来了，慕嫣然坐在暖炕边，拿起炕桌上的账本翻了起来。

    慕容峻的状元府邸那边，七月底开始修缮，如今已基本完工了。而他和贺琳蓉的好日子，襄王请了钦天监的人算了，说十月二十六是大吉之日，所以，襄王爷夫妇和慕老太太、慕昭扬、柳氏等人一合计，便将二人的成婚之日定在了那天，这些日子，已开始了问名纳采。

    只看账本上的一应流水进出，慕嫣然便大致知晓是什么情况了，心里，也愈发替慕容峻高兴起来。

    想来，倒是好些日子没见蓉姐姐了呢，再见面，她怕是又羞又恼吧？羞的是，从前玩的好的姐妹，一眨眼变成了自己的小姑，而恼的却是，明明那人早已知晓了这些，却瞒着自己不说，只等着看自己羞窘的模样。

    心里如是想着，慕嫣然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期待的笑容。

    正看的入神，门外传来了柳氏说话的声音，慕嫣然一脸欢喜的跳下炕，朝门外迎去。

    门帘掀开，柳氏率先走进来，身后几步远处，跟着一脸赧色的卓远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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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追问

﻿    规矩的给柳氏见了礼，又跟卓远之打了招呼，慕嫣然面色不变的坐回到了柳氏下首处的楠木扶手椅中，而站在地中的卓远之，见慕嫣然在，脸色愈发窘迫了。

    “远之可是有急事寻我？”

    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见他仍旧执拗的站着，柳氏便随他去了，一边轻声问道。

    “师母，学生……学生想跟师母借一笔银子周转些时日。”

    吞吞吐吐的说着，卓远之白皙的脸颊上，透出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哦？远之想支取多少？”

    未开口问他借银子的缘由，柳氏看了他以前柔声问道。

    “八……八十两。”

    说完，卓远之的表情愈发局促了，进屋时还挺的笔直的背，此刻微微的弯了起来。

    “娘，八十两银子可是好大一笔钱呢，您都不问问卓公子借了是做什么，若真是有急用，兴许还不够呢……”

    故作善解人意的说着，慕嫣然一派少女天真的看向卓远之，却见对方眼中，含着满满的感激。

    “远之，嫣儿的话，你也听到了，若是不为难，不如说出来师母帮你参详一二。”

    心内了然，柳氏不动声色的看了慕嫣然一眼，转过头一脸柔和的看着卓远之问道。

    “嗯……”

    踌躇了一下，卓远之开口说道：“昨日，学生遇到了从前家中的老仆，说是老仆，其实更相当于学生的亲人。学生没来都城之前。一直都和老伯生活在一起，十几年来相依为命，后来……失散了，才断了音讯。如今，学生与老伯既已团聚，学生自要为他考虑一二。老伯已年迈，学生不忍他飘零在外，所以想在外边租个小院子给他养老。等将来学生有了差事，和老伯一起生活。”

    心中惊讶。慕嫣然轻飘飘的看了卓远之一眼，眉眼中的探究，让他神色一顿，随即，恭谨的低下了头。

    “远之，若无特别之处，不如让你那老伯来府里住。做个花匠也很清闲，平日里养养花弄弄草，和你也离的近，岂不是更好？再说了，如今你也没有功名在身，只刚参加完院试，考了秀才，要等到明年八月秋闱时中了举人，才有朝廷发的俸禄……”

    卓远之的脸色愈发羞窘，柳氏未再往下说。

    拱手朝柳氏一拜。卓远之朗声谢道：“师母一番心意，学生无以为报，只是，老伯生性孤僻。是故这么多年来唯有学生可以亲近一二，学生如今在慕府，已经为老师和师母添了太多的麻烦，怎可为家中老伯再继续叨扰。所以，学生还是想在都城内寻个清静的所在，为老伯养老送终。”

    见他心意已决，柳氏不再勉强，点了点头，正待应承，却见慕嫣然看了自己一眼，方一脸关切的看向卓远之轻声问道：“卓公子可打听过都城中的房屋租赁行情？”

    面露不解，卓远之侧着头看向慕嫣然，一脸的问询之意。

    “卓公子说要租个清静的地方，可见不会是都城东面石头街那样的地方，那里住的都是穷苦人家，人多口杂是非多，必定清静不了。除了那一片，旁的地方，最便宜的，怕是一个月租金也少不了要十两银子，再加上还要添置一些生活必需品，还有老伯每月日常开销，这样算来，八十两银子，怕是只能用到明年三四月间，那时离卓公子乡试，还有好几个月，岂不是青黄不接？”

    轻柔缓慢的声音，似诵书一般，说不出的好听，可话语中，却将院落外的市井民情说的一清二楚。

    她一个内宅里的闺门小姐都知晓的事，自己每日里进出慕府多趟，却还没有她清楚，难道，真的是读书读傻了不成？怪不得，世人总要笑称一句“书呆子”。

    卓远之的脸色由红变紫，由紫变白，最终，嗫喏了说道：“小姐所言甚是，只不过，老伯身边还有旧时家中的少许财物，所以，八十两尽够了……”

    见卓远之如此困窘，柳氏埋怨的斜了慕嫣然一眼，方柔声说道：“远之，自你跟着老爷进府之日起，府里的人，都把你当自家人一般看待，如今既然你有了难处，师母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你那位老伯既然不愿意来府里，那便如你所言，把银子支给你。一会儿，我让赵妈妈把银票给你送过去，等房子找好了，锅碗瓢盆厚被床褥等一应物什，我会提前跟管家交代好，你到时候去他那里领了带去便是，这点儿东西，府里还是有余的。”

    “学生拜谢师母。”

    深深的弯腰朝柳氏拜了一拜，卓远之朗声说着。

    直起身时，却是从袖子中取出了一张素笺，恭敬的递给了赵妈妈传给柳氏，一边低声说道：“这是学生写的欠条，他日定会一点点偿还。”

    见他如此做派，若是自己执意拒绝，倒是伤了他的心，柳氏点了点头，未打开素笺看，便直接放在了桌面上。

    再次躬身一拜，卓远之转身朝外去了。

    直到看着他的背影从门帘内消失，慕嫣然的心中，仍有那么多的疑惑，像初冬清晨弥漫在树林里的雾气，一层层的笼罩下来，愈发深重。

    “你这孩子，非要这般咄咄逼人，瞧他那脸色，你要是再说下去，怕是都成了茄子一般的紫色了。”

    嗔怒的说着慕嫣然，柳氏一脸的不忍。

    “娘，女儿跟您打个赌可好？”

    站起身走到柳氏身边坐下，慕嫣然撒娇一般的问道。

    挑了挑眉毛，柳氏满脸趣意的看着慕嫣然，不做声，过了片刻，点了点头。

    “不出一个月，卓远之定要借着那老伯身边无人照料，他不放心为由，搬去那老伯身边住。”

    慕嫣然言语凿凿的说道。

    脸上浮起了一抹狐疑，柳氏扬声问道：“你想跟娘赌什么？”

    挽着柳氏的一只胳膊，慕嫣然将头轻轻的靠在柳氏肩膀处，眼光幽幽的看着微微泛白的窗纸，沉声说道：“若女儿说的作真，他从咱们府里搬出去了，娘就要答应女儿三个要求，反之亦然。”

    “哪三个要求？”

    柳氏浅笑了一声问道。

    撅着嘴抬起头看着柳氏，慕嫣然娇声说道：“如今哪里能说，娘等着看就是了，女儿稳赢。”

    不知道她哪里来的信心，柳氏一面心内犯疑，一面却宠溺的戳了她一指头轻声说道：“好好好，娘就依了你……”

    往柏松堂去的路上，慕嫣然脚步缓慢，一边，心里却静静的梳理着前些日子得来的消息。

    派人从举生堂从前和卓远之交好的学子中打听了一下，得知卓远之说自己是从都城南边的大安长途跋涉而来，联想起前世，卓远之总是爱吃一种南方小吃，慕嫣然让紫云带了话给她在镖局押镖的兄长，若有机会，一定去打听一下有关卓远之的事情。

    果然，虽拖得时间有些久，总算是没有白费心思，紫云的兄长回来带了信说，卓远之在当地只住了不到三年，可身边来往的人，却是极多的，五花八门，各式人都有，大概一年前，卓远之说要回都城，原因，是寻亲。

    若真是寻亲，卓远之来了有一年之久了，却从未见过他有任何一丝寻人的举动，如今，却有一个老伯寻上门来了，而且，按卓远之的话，那老伯昨日才来都城，他们就遇到了，消息之灵通，确实让人有些不可置信。

    难道说卓远之在宰相府这件事在都城中家喻户晓，那位老伯一进都城就打听到了？

    疑点丛生，慕嫣然越发仔细的回想着前世时卓远之身上的不寻常之处，一抬眼，卓远之却刚从柏松堂前的月亮门出来，见那样子，大约是要往翠竹苑书房去。

    状似无意的拦住他的去路，慕嫣然淡笑着说道：“卓公子，这么多年来一直和老伯相依为命，那位老伯对卓公子来说，必定十分亲切，不知道，卓公子身边可有其它亲近的人或是随从？”

    不明白慕嫣然所问何意，卓远之迟疑了一下，一脸和煦的轻声答道：“这些年，陆陆续续的，到是也用过几个仆人，只不过，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和他们相逢了。”

    话说的滴水不漏，若是日后再有人寻来，也可借机把话说圆了吧？

    心内嗤笑，扫了一眼卓远之那双一看便知道未干过粗活的双手，慕嫣然继续问道：“卓公子自小就是和那位老伯一起生活，一应事宜定然都是由老伯来打理的，看卓公子言谈举止，似乎从前是跟着名师认真学习过的。”

    慕嫣然的话，并未问语，可她定睛看着自己，卓远之不得不开口答道：“倒也谈不上是名师，只不过是些授学的夫子，远之有幸跟着上过几堂课而已。”

    了然的点了点头，慕嫣然却盯着他沉声问道：“父亲都说，卓公子的学问是极好的，除却天赋异禀，与授学的夫子也有莫大的关系，嫣然听说，南边才学出众的先生比比皆是，莫非卓公子是在南边求学？敢问卓公子，故居何处？”

    闻言，卓远之脸色一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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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误会

﻿    看他面色几变，薄唇张开又合，.la [棉花糖]若是旁人，怕是早就不问了，可慕嫣然偏不，就那么定定的站在卓远之面前，等着他开口应答。

    迟疑了许久，见慕嫣然没有放过自己的意思，卓远之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哀恸，随即低声答道：“远之年幼时，也是都城中人，后来家中惨遭不幸，故而去了南边，这期间多有周折，所以算来，大抵都城才算是远之的故居吧。”

    了然的点了点头，慕嫣然不死心的继续问道：“那卓公子没有想过寻找其他亲人吗？说起来，有家族庇佑，总好过一人浮萍一般的飘零……”

    饶是卓远之自懂事后就跟着老伯四处周旋，见惯了各式人物，此刻面对慕嫣然这样一个十三岁的女孩儿，却心内惶然不能自已。

    微不可见的，卓远之轻轻摇了摇头。

    不置可否，慕嫣然屈膝行了一个福礼，轻声说道：“嫣然纯属好奇，若是失礼之处，还望卓公子见谅……”

    说罢，慕嫣然站起身朝前走去。

    擦肩而过的一瞬，卓远之身上传来的淡淡墨香，还是让慕嫣然心中一愣。

    前世，自己是爱极了他身上的这股书香气息吧？那时……

    甩了甩头，将记忆中翻出来的那些旧事踢出脑海，慕嫣然的嘴角，泛起了一抹淡笑，卓远之，无论你身上藏了何等的秘密，总有一日，我都会挖出来，让你的不轨之心昭然若揭，到那时，你的脸上。是否还是那般淡然清朗的笑容？

    “二小姐……”

    身后，传来了卓远之的低唤声。

    顿住脚步转过身，慕嫣然讶异的问道：“卓公子还有事？”

    眼中闪过一抹费解。卓远之拱手朝慕嫣然一拜，轻声问道：“二小姐，是不是远之做了什么让二小姐不喜的事？若果真如此。请二小姐直言，远之日后定当注意。”

    这般的放低姿态。（.la 无弹窗广告）这般的淡然恭谨，便是骄纵如慕依然，怕是也会没了脾气，好声好气的跟他说话吧？

    嘴角处绽开一个天真的笑容，慕嫣然摇了摇头说道：“没有啊，嫣然只不过好奇罢了，母亲说要将卓公子当自己府里的家人。既如此，卓公子就当嫣然是在关心你吧……”

    说罢，不再多说，慕嫣然带着紫云径自远去了。

    在原地愣了许久，卓远之慢慢的挺直了背，转身朝外去了，一路上，还满腹狐疑的思量着慕嫣然方才那些问话的涵义。

    想了许久都没有想明白，卓远之自嘲的暗道：自己已经二十三岁了，她还只是个十三岁的黄毛小丫头。还能有什么鬼主意不成？一定是小女儿家的好奇，和关怀，一定是……

    放下心思，卓远之踏进了翠竹苑的偏房。

    柏松堂内。慕老太太搂着慕嫣然轻声问道：“你站在花门处，和远之说什么呢？说了这么久？”

    老人家只是随口一问，并无探究的意思，慕嫣然却仔细的将卓远之早起去明徽园找柳氏借支银子，和方才自己问过的话跟她说了一遍。

    说罢，慕嫣然一脸稚态的看着慕老太太俏声问道：“祖母，你说，得遭多大的不幸，卓公子才会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啊？真可怜……”

    本以为慕老太太会起疑，却不料她一脸无奈的摇着头，低声说道：“傻丫头，这豪门大院里的水啊，深着呢……既是大变故，使得他失了双亲，想必如今都城中纵使有他的亲人，怕是也和仇人差不多了，他又岂能寻上门去遭受欺辱？你呀，就是小丫头，方才那一番话，远之听了，怕是又回想起了当年的惨事，叫他心里如何不难过。”

    原来，卓远之在府里诸人的心目中，竟真是个风度翩翩又饱读诗书的可怜人。慕嫣然的眼眸中，浮起了一抹无奈。

    回到潇湘阁，慕嫣然唤来了紫云交代道：“回头找你大哥，让他打听一下，二十年前，.la [棉花糖]”

    面露不解，紫云低声问道：“小姐，前几个月您让奴婢的大哥打听卓公子的来路，如今又打听都城旧事，可是还与卓公子有关？”

    点了点头，慕嫣然低声说道：“卓远之进府，定是不安好心，我想，只能先从这些蛛丝马迹来查了，总能找到他露出的马脚的。”

    愈发不懂，紫云反问道：“小姐，那为什么不跟几位少爷说呢？少爷们整日在外面跑，认识的人定然比小姐和奴婢们多，打听起来自然比咱们更省力，不是事半功倍嘛。”

    嘟着嘴，慕嫣然低声叹道：“也就你和紫月跟着我久了，我说什么，你们都信。撇开大哥不说，二哥和三哥心里，卓远之可是个难得的人才呢，博学不说，还文质彬彬豪不张扬，少了读书人的酸腐，多了分江湖人的豪爽，你没看二哥每每提起他来都是不绝口的盛赞吗？如今我去说卓远之有不轨之心，他们会信吗？定然以为我是异想天开的胡乱编排他呢。”

    深以为然的点头附和着，紫云低声说道：“不说几位少爷，便是府里的下人们，对卓公子都颇多好评呢，说什么文质彬彬啊，知书懂礼什么的。”

    一旁，紫月端着绣筐从外屋走进来，听见二人在说卓远之，好笑的说道：“就连三小姐，平日里谁都瞧不上眼呢，提起卓公子，也是满口的赞赏呢。”

    “三丫头？”

    听了紫月的话，慕嫣然脸上，是显而易见的诧异。

    自从那次去清远翁主府被长乐郡主奚落了一番，回来后，慕依然愈发的老实了起来，如今，她终于认清现实，晓得自己并不是慕昭扬和沈氏捧在手心里的宝，而是慕府一个微不足道，可以被别人拿来说道的庶女。

    每每想到此。慕依然都觉得心里有刀在刺一般的疼痛。

    映雪堂里，沈氏翻看着摆在锦桌上的锦缎布料，喜滋滋的看着垂头丧气坐在一旁的慕依然柔声说道：“依儿。你大姐姐兴许有身孕了……”

    “真的？”

    慕依然问道。

    思忖了片刻，沈氏轻声说道：“昨儿你大姐姐身边的妈妈回来跟娘聊了会儿，说自打乞巧节回去。她一直按着方子上的药服着，这个月的小日子已晚了几日呢。你大姐姐已请了大夫去看，一会儿用了午膳，咱们就去宋府瞧你大姐姐去。”

    “万一不是呢？”

    慕依然随口问道。

    “呸呸呸，不许瞎说。”

    嗔怒的斜了慕依然一眼，沈氏双手合十的拜了几下说道：“西天佛祖，观世音菩萨，各位路过的神仙。求你们一定保佑敏儿一举得男……”

    见沈氏如此模样，慕依然没好气的叹了口气，愈发低落的不说话了。

    慕敏然出嫁前，府里还是沈氏当家，议亲也好，出嫁也罢，给她挑的都是极好的，便是宋瑞，娶亲当日自己在屏风后偷着瞧了，三日回门时。宋瑞更是温文和煦的送了礼物给自己。相貌风姿自不必说，连父亲都夸赞的，人品学问定也是极好的。

    慕依然犹记得，慕敏然出嫁那日。家里是何等的隆重，人人都说，慕敏然虽是庶女，可这样的场面，便是嫡女，也不亏了。

    而自己呢，如今要什么没什么，便连家里的下人，也不像从前那样好使唤了，沈氏不当家，父亲又一味的偏袒慕嫣然，说自己这里不如她那里不如她，每每听到这样的话，慕依然心里都有一把火，尤其是看到慕嫣然出落得愈发娇艳的容貌，她恨不得扑上去在那张俏脸上撕出几道血痕。

    “依儿，依儿……”

    耳边，是沈氏的唤声。

    回过神来，慕依然看着沈氏问道：“娘，怎么了？”

    满面犹疑，沈氏走过来坐在慕依然身侧搂着她柔声问道：“怎么了？”

    摇了摇头，慕依然靠在沈氏怀里，轻声说道：“娘，我想大姐姐了，从前她在家里时，还有人陪我们说话，如今，这映雪堂却是愈发冷清了。”

    心内暗叹，沈氏安慰的拍了拍她柔声说道：“不妨事，总归宋府离的也不远，想她咱们就去瞧她。”

    点了点头，母女二人收拾了好些东西装了起来，眼看着午膳时分将至，沈氏带着慕依然到了柏松堂，伺候着慕老太太和柳氏用了膳，又径自和慕依然用罢饭，方惴惴不安的跟柳氏说明，才出了慕府朝宋府去了。

    进了风雅轩正屋，慕敏然已一脸娇羞的迎了上来，待母女几人坐好，沈氏关切的问道：“这几天可有身体倦怠之象？”

    犹豫着点了点头，慕敏然低声说道：“院子里的几个老妈妈，都说兴许是真有了……”

    满意的点着头，沈氏确定的说道：“那些老人儿，看这些看的比大夫都准，她们若这么说，那十有八九是作数了。如今，只等着大夫来了得了准信儿，看你婆婆还怎么说？”

    愁绪从脸上一闪而过，慕敏然幽幽的说道：“可那边都有了六个月的身孕了，万一她先生下庶长孙，那……”

    长长的呼了一口气，沈氏宽慰的拍了拍慕敏然的手说：“万事都有个意外，且等着瞧便是了，你呀，眼下什么都别想，先顾好自己个儿，其它的，日后再说。”

    点了点头应下，慕敏然绽开了一个轻松的笑容。

    门外，传来了婆子的通禀声：“大少奶奶，同仁堂的大夫来了……”

    半个时辰后，那位老大夫从内屋出来，提笔写了方子，递给宋府的婆子说：“照这个去药馆抓药，每日三次，先服七日，七日后老夫再来复诊。”

    是药三分毒，若是有了身孕，这药还是能免则免吧？

    心内如是想着，沈氏犹豫着问道：“大夫，这，是安胎药吧？”

    “安胎？并无身孕，何来安胎之说？”

    老大夫沉声说道。

    “哐啷”一声，内屋传出了一声异响。(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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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嫂嫂

﻿    是日下午，沈氏一脸死灰的回到慕府，将自己关在映雪堂内一整夜，便连晚膳，都告了罪没去。

    及至第二日早膳时分，府内的人，却是尽都知晓了慕敏然未有身孕的事。

    柏松堂内，慕老太太看着一脸憔悴的沈氏，轻声说道：“子嗣一事，要顺其自然，当日我和老太爷成婚，一直到第二年才生了你大姐。这些日子你多去宋府看看敏丫头，让她别太心急。”

    轻轻的点着头，沈氏却是直恨得咬碎了一口银牙，原本想着慕老太太疼慕敏然，怎么也会出头为慕敏然说道几句，不成想，她这么轻飘飘的几句话就把自己打发了，难道真的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

    可到底是宰相家的小姐，宋府不能这么欺负人。

    沈氏抬头看了柳氏一眼，生生逼出了两行泪，疾步走上前跪在慕老太太面前哭泣着说道：“老太太，您要给敏丫头做主啊……如今宋府庶出的那位少爷先有了子嗣，虽不知是男是女，可敏丫头的婆婆对敏丫头的脸色已不大好了。虽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可敏丫头嫁过去不是才半年嘛，哪有这样对她的道理？老太太……”

    沈氏哭的伤心，却全然忘了，当初结了这门亲，她是如何夸赞亲家公公和亲家太太好，直道敏丫头嫁入宋府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可这才过了多久，当初她口中仁厚和善至极的亲家，已变成了不懂体谅儿女的恶毒公婆。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成婚半年了，敏丫头没有身孕。亲家太太可有往姑爷身边放通房丫头？没有吧，既没有放通房，又没有指责敏丫头，脸色不好看些罢了，有多大不了的？”

    厉声说着，慕老太太斜了沈氏一眼继续说道：“你想想你自己，若是庭哥儿将来娶了媳妇，你是不是也能做到亲家太太这般？一有事就一味的从别人身上找不是，你自己不想想看，那边一有个风吹草动的。娘家就上赶着为姑娘出头，你让姑爷怎么想？这是人家小两口的事情，让姑爷和亲家太太说清楚，日子过好了，这孩子自然不就有了？你这样。若是有闲话传出去，岂不是让姑爷在同僚面前没脸？”

    说罢，慕老太太没好气的瞪了沈氏一眼。接过柳氏递来的茶水小口喝着，不再说话。

    没让沈氏起身，柳氏接过话说道：“上次你求到我那儿去，我怎么跟你说的？你说敏丫头嫁过去三个月。亲家太太就张罗着要给姑爷纳妾，怎么着。这半年都快过完了吧？通房都没安排一个，何来的妾侍之说？婆婆摆个脸色，这样的小事，本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你别听风就是雨的，与其又是央了老太太又是求了我的去给敏丫头出头，你不如多送些补品过去的好……”

    说罢，柳氏摆了摆手，示意春兰扶起了沈氏。

    缩在袖子里的双手紧紧的攥成了拳，沈氏静静的站在一侧。直到早膳散了，沈氏才跟在柳氏身后出了门，径自行了礼回了映雪堂。

    不一会儿。映雪堂内扫出了一堆碎瓷片。

    又一个轮休日，慕嫣然早早的跟慕老太太和柳氏打了招呼。然后带了紫云和紫月去了襄王府，已好些日子没见贺琳蓉了，该去看看她了。

    到了襄王府侧门，贺琳蓉身边的盈儿已早早的候着了，一看到慕嫣然就止不住的笑，一边还亲热的挽着慕嫣然低声说道：“我家小姐昨儿一接到慕小姐的帖子就羞红了脸，万望慕小姐今儿顾着点我家小姐，玩笑话莫要说重了，要不然……”

    盈儿的话未说完，便被慕嫣然打趣的话语止住了：“你这丫头护主，我可是一向晓得的，放心好了，蓉姐姐马上就是我嫂子了，我只有巴着她的道理，万万没有欺负她的道理，要不然，不说别人，我二哥都不会放过我……”

    说罢，慕嫣然轻笑着踏进了榕苑的院门。

    果然，贺琳蓉如往常一样迎了出来，可粉面含羞，脸上的神色却是极不自然的。

    “嫂嫂……”

    慕嫣然一张口，贺琳蓉的一张粉脸愈发羞的通红，伸出手来狠狠的捏了慕嫣然一指头，转过身径自躲进了内屋。

    “死丫头，亏我还惦着你这么久没来，早早儿的吩咐了小厨房的人准备了你最爱吃的点心，你倒好，一进门就取笑我。”

    贺琳蓉嗔怒的声音从内屋传来。

    “好了好了，我错了，反正是迟早的事……”

    口中道着歉，慕嫣然径自进了内屋，捉着不依不饶的贺琳蓉笑闹了一会儿，才老实的坐在正屋锦桌旁，说了会儿话。

    提起嚣张更甚从前的长乐郡主，贺琳蓉口中冷笑了片刻，轻声跟慕嫣然说道：“清远翁主前些日子进宫去求太后娘娘了，太后娘娘说亲上加亲，肥水不流外人田，把长乐郡主许给我哥哥做世子妃，说去跟皇上说，让皇上赐婚呢。不过这事儿，父王和母妃可是心里早就有数了的，长乐这次，可真是打错了如意算盘。她以为她娘得了太后娘娘和皇上、皇后的心，她就把自己个儿真当回事了。”

    说罢，贺琳蓉幸灾乐祸的说道：“当初翁主府的那次鸿门宴，秦……太子妃被她羞辱的那么惨，如今太子妃新婚，且顾不上她呢。等着太子妃把手里的事情理顺了，我猜着，第一个轮到的，怕就是她了，我看她还能得意几天，到时候……”

    慕嫣然和贺琳蓉俱露出了一副看好戏的表情，说不出的默契。

    宋府风雅轩内，慕敏然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的对着镜子整理好了妆容，带着水墨去了正屋，侍候婆婆用午膳。

    走出院门没多久，身旁，挺着肚子的吴氏，由丫鬟搀着，从云舒阁出来了。

    云舒阁是宋瑞的庶弟宋泽的院落，吴氏闺名吴秋萍。

    三月里慕敏然嫁进了宋府，紧接着，四月里，吴氏也嫁给了宋泽，可刚过了一个月，六月里，便诊出有了身孕，而慕敏然，到现在了仍然一点动静都没有。

    看着吴氏得意的挺着肚子走在自己身侧，慕敏然一脸平静，可握着帕子的手上，已多出了几个细长指甲掐出的深深月牙弯。

    “大嫂，如今这天儿已渐渐冷了，你屋子里可用上银炭了？”

    吴氏细声问道。

    伸手不打笑脸人，慕敏然暗呼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她笑道：“大少爷说如今的天儿正好，还不到用炭的时候，所以还没用呢，怎么，弟妹要使炭了？一会儿我跟婆婆求个情，先拨给你好了。”

    嘴角浮起一抹得意的笑，吴氏感激的看了慕敏然一眼，缓缓的炫耀道：“谢谢大嫂体恤，不过我那儿的炭，早几日婆婆就使了婆子送去了，婆婆说了，让我把屋子里烧热些，别冻坏了她的孙子呢。”

    说罢，吴氏自得的斜了慕敏然一眼，放慢了步伐，落后慕敏然一步进了宋府的正屋。

    暖炕边，宋夫人正和身边的婆子说着什么，见慕敏然和吴氏进来，点了点头，便又转过头去径自吩咐了起来。

    慕敏然和吴氏按着以往的规矩，各自坐在了宋夫人下首的扶手椅中，不一会儿，小丫鬟端了炭盆过来，摆在了离吴氏较近的地方。

    慕敏然不动声色的挪过眼光，心里又一阵刺痛。

    不一会儿，外间有丫鬟通禀说老爷和少爷已回府了，在书房议事，一会儿就过来，宋夫人道知晓了，连声吩咐了丫鬟们在偏厅摆置膳桌。

    今年的春闱中，宋瑞也中了进士，再加上做礼部尚书的父亲替他活动了一番，如今他正领着闲差，每日里去翰林院点个卯，只等着有了空缺便顶上去。

    而宋泽，连着考了几次，如今为止仍旧只是个举人，所以平日里都打理着家里的几间铺子，这也是慕敏然心里愈发气恼的原因所在，宋瑞中了进士，听着好听，可领回来的俸禄也只有那么一点，而宋泽一出手就是上百两，只看吴氏每日不重样的珠钗，慕敏然就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夫人，午膳备好了。”

    帘子掀开，丫鬟进来通禀道。

    点了点头，见宋夫人要起身，慕敏然乖巧的走到一侧，扶着她起身，朝偏厅去了，身后，是娇滴滴的由丫鬟搀起来慢吞吞的跟在身后的吴氏。

    刚进偏厅，宋老爷带着两个儿子迈了进来。

    按着往日的样子坐好，慕敏然看了丈夫一眼，伶俐的将净手的帕子递给公爹和他，布起了菜。

    “母亲，秋萍如今白日里吃的顿数多，到了用膳的时候却又没了胃口，儿子想求了母亲，免了她每日来正屋用膳。”

    宋泽爱怜的看了吴氏一眼，朗声说道。

    看了吴氏一眼，宋夫人暗自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嗯，有身子了，自然是要特别对待。回头我吩咐下去，给云舒阁设个小厨房，以后你们就自个儿爱吃什么做什么吧。”

    慕敏然一抬眼，便看到了宋泽和吴氏满脸抑制不住的喜色，心内一滞。

    深呼了一口气，平复着心内的怨气，慕敏然听到耳边吴氏亲热的说道：“大嫂，你别怪娘偏心，等你有了身孕，娘定然也会许你设小厨房的。”

    一瞬间，慕敏然脸色铁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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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所图

﻿    慕敏然不记得自己是如何离开正屋的，依稀记得，耳边是宋泽恭谨的道歉声，和丈夫温柔的抚慰话语声，直到进了风雅轩内屋，慕敏然仍然觉得耳边如同有风吹过一般，呼啦啦的凛冽作响，围绕在脑海中的，始终是“身孕”两个字。

    “敏然，弟妹想来并无恶意，也是怕母亲的做法让你多想，所以才那般说的，你别往心里去。”

    坐在暖炕边，轻柔的将慕敏然拢在怀里，宋瑞柔声说道。

    淡淡的摇着头，慕敏然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子冰冷：“她是故意的。”

    无奈的轻叹了一口气，宋瑞紧紧的攥着慕敏然冰冷的双手暖着，一边继续说道：“敏然，你一向知礼大方，如今弟妹有了身孕，母亲多操点心，也是应该的。要知道，咱们可是嫡出的一房，二弟那边再怎样，将来也不可能压咱们一头的。”

    嫡庶有别，又是嫡庶有别。

    慕敏然的俏脸微红，身上的冰冷，也开始一点点的退却，让没有看到她脸色的宋瑞面色一缓，以为怀中的娇妻终于不那么生气了，可殊不知，慕敏然同慕嫣然一般，最恨人家说这样的话语。

    虽自己嫁给了宋瑞，可去同龄的夫人小姐家里做客，那些嫡女哪次不是鼻孔朝天的对待自己，仿佛自己嫁给宋瑞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一般，连从前交好的几个姐妹，嫁人后如今也疏远了自己，背后还语调酸酸的议论道：“哎，谁叫咱们没人家命好，没有个当宰相的好父亲呢，活该给人做填房，或是当妾。”

    听的次数多了。慕敏然索性也收了性子，不再刻意的讨好那些人，任由她们摆出自己的嫡女做派去和旁人结交。

    相比之下。同是庶女的吴氏，却和都城里一众小姐们打得火热，嫡女们虽不愿和她往来。却也不会刻意难为她，而那些庶女们。又纷纷羡慕她嫁给了宋泽做正室，虽说宋泽是庶子，可到底还是正室的荣耀光环更重要一些。

    如今，吴氏又有了身孕，在宋府的地位愈发水涨船高，慕敏然心里，怎能不恨？

    一边着急自己的肚子不争气。一边处处留意着云舒阁那边的风吹草动，慕敏然只觉得，自己的生活，从未有过的彷徨和忙乱。

    深呼了口气，慕敏然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楚楚动人的仰头看着宋瑞说道：“还是夫君最疼我，倒是我失态了，明儿一早，我就去和娘道歉。”

    释然的点着头，宋瑞的脸上。浮出了一抹安心的笑容。

    招呼了水墨端出茶具，慕敏然亲自净了手，细心的摆弄着泡起了茶，不一会儿。风雅轩正屋内，便浮起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眉目间的赞赏显而易见，宋瑞走过来坐在慕敏然对侧，柔声说道：“岳丈大人家教甚好，夫人琴棋书画茶，无一不是上上之姿，实乃为夫之福。”

    羞赧的垂头一笑，慕敏然斟好一杯茶，递给了他。

    一边喝茶，一边下棋，转眼就到了就寝的时辰，慕敏然扬声唤了水墨准备热水沐浴。

    待到一切准备好，慕敏然微一挥手，水墨带着一众小丫鬟，静悄悄的退出了正屋，内屋里，却若有若无的飘起了一阵暗香。

    香气氤氲在鼻尖，轻轻一嗅，便妥帖的渗入了身体的每一个毛孔，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舒爽，宋瑞抬眼看去，站在身前拖着自己去沐浴的慕敏然，一脸的巧笑嫣兮，细长眼眸中的柔情，在摇曳婆娑的烛火下，也显的愈发勾人，宋瑞顿时觉得下腹一热。

    本是服侍宋瑞先沐浴，最后，却演变成了二人同浴，狭小的浴桶，让宋瑞几次都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终于沐浴完躺到床上，屏风后，已一片狼藉，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渍。

    掩下的帐幔中，是二人重叠痴缠的身影，一夜柔情。

    第二日早膳时分，吴氏到正屋时，慕敏然已一脸浅笑的服侍着公婆用起了膳，见她进屋，还讶异的问道：“弟妹不在云舒阁，怎么来了正屋？如今月份大了，更要小心才是，若是有了什么万一，岂不是辜负了娘对你的一番体恤？”

    果然，宋夫人也微有不悦的说道：“是这个理，回去屋里好生歇着吧，若是我的乖孙有了什么好歹，你可赔不起。”

    口口生生都是为了肚里的孩子，却未有一个字是疼惜自己这个即将做娘亲的，吴氏一脸不虞的给公婆见了礼，用罢早膳怏怏不乐的回了云舒阁。

    明徽园内，柳氏正听着春兰回禀府里各屋最近的小动静，说话间，外头春平轻声通传道：“夫人，卓公子来了……”

    心内有一丝说不出的奇怪感觉，柳氏不动声色的吩咐道：“请他进来。”

    厚重的屋帘掀起，锦衣玉容的卓远之稳步迈进，疾步走上前恭谨的行了礼，朗声说道：“学生拜见师母……”

    淡笑着点了点头，柳氏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一边，春兰已麻利的上了茶。

    “宅子可租赁好了？你那位老伯已安顿好了吧？若有什么困难，尽管跟师母说，千万莫要客气。”

    柳氏柔声说道。

    眼中弥漫起厚重的感激，卓远之点头道了谢，犹豫着说道：“师母，学生今日来，是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师母应允。”

    看了他一眼，柳氏静静的等着他往下说。

    “学生是在都城中出生，后来家中有了变故，才跟着老伯离了都城，可说起来，都城却也算是学生的故土了。老伯本非都城中人，如今来此，倒是多有不惯，所以……”

    卓远之有些踌躇的说着，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往下说。

    “所以，你想搬去和你那位老伯同住，也方便照顾他？”

    柳氏了然的问着，心内，却是一丝震撼，不由的想到了那日女儿在自己面前言语凿凿的跟自己打赌。

    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卓远之嗫喏着说道：“学生……学生正是此意。”

    随即，他辩解的说道：“学生在慕府住了一年有余，老师和师母等人如同父母一般，对学生照顾周到，如今学生做出这样的决定，心内也多有不舍，可是老伯对学生有抚育之恩，学生实难坐视不管，所以才有此想法。”

    暗呼了一口气，柳氏点头应道：“嗯，你这样，也是人之常情，老爷和我自然不会多加干涉。你放心吧，老爷那儿，我去说，只不过，你出府去住，学问上可莫要荒废了，要不然，可真是枉费了老爷对你的一番教授之心。”

    卓远之连连点头应下。

    又闲聊了几句，卓远之起身行了礼，迈出了明徽园。

    看着卓远之远去的背影，柳氏的眼眸中，闪过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冥思。

    傍晚时从宫里回来，慕嫣然便知晓了这个消息，脸上并无打赌赢了的兴奋，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思索。

    可以确认的是，卓远之此举，必有所图，可他图的，究竟是什么呢？

    慕嫣然百思不得其解。

    到柏松堂用晚膳时，柳氏将卓远之要搬出府的事提了提，慕老太太只略微唏嘘了几句，又交代了柳氏多送些物件过去，而慕昭扬，微一思索，说了句“一切随他便是”，便再未多言，除了慕容庭神色间有些兴奋，其他人都一切如常。

    前世时，卓远之初入都城便住进了宰相府，直到高中状元有了状元府邸，随即迎娶了慕嫣然，二人便住在了状元府邸，所以，并未有过卓远之出府单住的这一段，如今，虽早已猜到了卓远之的做法，可当这一切真正发生时，慕嫣然却又有些心不在焉了。

    用罢晚膳，又陪着慕老太太说笑了一会儿，慕嫣然跟着柳氏，一起回了明徽园。

    “机灵鬼儿，还真让你给猜着了，说吧，你的三个要求是什么？”

    进了正屋，解了身上的披风，柳氏拽着慕嫣然坐到暖炉边烤着手，一边轻声问道。

    并未有达成心愿的惊喜，慕嫣然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柳氏低声问道：“娘，你还记得，二十年前，都城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很少见女儿露出如此严肃的神情，柳氏也不由的端正了表情，细细的想了起来。

    虽已经吩咐了紫云让他兄长去打听，可柳氏也是从小生活在都城中的人，即使知晓不多，但大事，总还是略微有些印象的吧？

    如是想着，慕嫣然紧紧的盯着柳氏，仿佛迫切的想要知道答案一般。

    神情肃穆，不知飘向了何方，过了许久，柳氏反问道：“嫣儿，你可是还怀疑远之对慕府有所图，所以想从他身上着手？”

    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慕嫣然沉声说道：“娘，我知道我说了你可能不信，但是我就是觉得他心思不纯，您就当是我随意玩闹而已，您放心，我不会惹出什么事来的。”

    女儿一向乖巧，柳氏也从未未她担心过，是故，柳氏开口轻声说道：“远之和你大哥一般大的年纪，你大哥出生前后的那几年，都城里倒是并未发生什么大事，不过，夺嫡一事，倒是闹的满城风雨。”

    “夺嫡？”

    慕嫣然惊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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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痴念

﻿    从明徽园出来，入目处，一片深寂的漆黑，抬头看着天上已近乎圆满的皎月，慕嫣然的心头，一片怅然。

    夺嫡那些年，官场变幻莫测，起伏跌宕，无人可以预知，是故，都城中有一夜上位的，也有转瞬遭贬斥的，其中，触怒龙颜被满门抄斩的，更是不乏其人。

    一瞬间，慕嫣然顿时觉得原本漆黑迷茫的眼前，似乎出现了一条似有似无的泥泞小道。

    卓远之从不愿提及自己的家人，只道自己父母双亡，无亲人可依靠，这么一来，倒是和那些年的事情，隐约对的上了，那么，只要自己找到这其中的关键，这答案，也就呼之欲出了吧？

    想到此，慕嫣然觉得有些安慰。

    辛苦了这么久，如今，总算有些拨开迷雾见月明的希冀了。

    叹了口气，慕嫣然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朝潇湘阁去了。

    清冷的空气扑面袭来，口鼻间，顿时一股凉意顺着咽喉肆意漫下，心间一哽，慕嫣然抬头看着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心内暗自想道：已经大半个月过去了，如今，不知道他走到哪儿了。

    心底没来由的泛出一抹烦乱，看着摇曳在身前的昏暗灯火，慕嫣然蹙了蹙眉，转过头看着紫云说道：“把灯笼熄了，陪我走会儿……”

    若是以往，紫云定然不敢，可如今满府的下人都按着柳氏制定的制度办事，府里极是安定，这会儿，各处已有巡防的婆子四处走动。必会无事，何况，眼看没几步就要到潇湘阁了。

    如是想着，紫云乖巧的灭了灯笼，走快了几步，紧紧的跟在慕嫣然身侧。

    四处静悄悄的，偶尔有微风吹过树枝间互相碰撞的声音，月影婆娑，依稀能看到地上的银白色光华越发浓烈起来，抬头看去。乌云散尽，月光遍洒。

    回到潇湘阁的时候，紫月已铺好了被褥，慕嫣然径自梳洗完歇下了，心里。还为方才想透的一点事，有些莫名的兴奋。

    卓远之，这一世。我们一家定会和和美美的过着幸福的日子，无论你心中有何不轨，终究只能空埋心中无处可诉，等到那一日。我倒要看看，你温润外表下掩藏着的。是何等狠戾的一颗心。

    接连一个月，慕府一直忙乱着，为十月二十六日慕容峻和贺琳蓉的成婚做准备，慕依然的生辰，自然成了无足挂齿的小事，除了早膳过后慕老太太慈爱的看着她说了几句话，让傅妈妈递过了一个早已准备好的锦盒，便是慕敏然派人专门送过来的贺礼了。

    映雪堂内，慕依然一脸不高兴的看着沈氏埋怨道：“娘，若不是当日您交出了掌家的权利。如今我们娘儿俩必不会是这般凄惨的模样，大姐姐那儿也不会有苦无处诉，都是你都是你……”

    说到最后。慕依然的话语中，已带出了一丝委屈的哭腔。

    口中如嚼了黄连一般的苦楚。沈氏看了慕依然一眼，忍下心里的伤感，强作欢颜的哄劝着她说道：“依儿，如今你也是大姑娘了，要懂事，知道吗？马上就是你二哥哥的好日子了，府里上上下下都为这事忙着，顾不上你，也是正常的。要知道，你过生辰可是年年都有的，成婚这样的大喜事，一辈子可就一次呢。乖，午膳过后娘带你去外面逛逛，你喜欢什么，娘买给你。”

    听了沈氏的话，慕依然脸色略有好转，一边，却带着一丝羞涩的看着沈氏问道：“娘，襄王小郡主成了二嫂，那我们和襄王府的关系，可就亲厚了许多呢，不知……”

    知女莫若母，见女儿羞赧的说不下去的模样，沈氏顿时知晓她在想什么，将她拉过来坐在自己怀里，沈氏定定的看着她沉声说道：“依儿，上次去宋府，你大姐姐跟你说过的话，你可是忘了？”

    见慕依然有些不快，沈氏轻柔的抚着她的脸颊，柔声说道：“依儿，若是娘有那个能耐，莫说是世子妃，便是更好的，只要娘能做到，娘都愿意为你去争，哪怕是搭上娘的脸面和性命。可如今，娘做不到，除非，你是投生在夫人的肚子里，否则，任凭是谁，都不行。”

    见沈氏说的情真意切，慕依然也知道，是自己妄想了，可想到那个一身锐气，对着自己时却一脸和煦的人，慕依然的心里，便有些酸涩的难过。

    无力的靠在沈氏怀里，慕依然低泣着说道：“娘，您是县主，是皇上亲封的县主，祖父是浏阳王，太后娘娘是您的姑姑啊……”

    “傻丫头，当日娘进宫谢恩时，就在太后娘娘面前提过这事了的，若她老人家有意，早在选秀的时候就赐婚了，还能等到现在吗？再说了……”

    犹豫了一下，沈氏狠着心说道：“依儿，便是上面有意给襄王世子赐婚，那人选，也绝对落不到你头上来，府里若是有人有这个资格，也便只有二丫头一人，你是庶出啊……”

    庶出……

    慕依然的眼中，冒出了浓浓的怒火。

    过了许久，脸上有雨点一般的湿润落了下来，慕依然抬起头，却是沈氏无声的哭泣着。

    手忙脚乱的给沈氏擦拭着泪水，慕依然嘴唇嗫嚅着，不知该说些什么，眼中的泪，却是流的愈发汹涌了。

    “依儿，都是娘不好……从前，娘从不后悔嫁给你父亲做平妻，如今，为了你们姐弟三人，娘却着实悔了，若非如此，你大姐姐也不会再宋府抬不起头来，任她婆婆欺凌，你也不会如现在这般委屈。将来……将来，也不知道你哥哥会是什么模样。娘悔啊，依儿……”

    沈氏的伤心，从心里一点点的弥漫开来，泪如雨下。

    “娘，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伸出手去给沈氏抹泪，慕嫣然毫无形象的抬起胳膊，用衣袖擦拭完脸上的泪水，坚定的看着沈氏说道：“娘，从前都是女儿的错，女儿明知自己和襄王世子之间有如鸿沟，却还要痴心妄想，都是女儿让娘费神了。娘，女儿以后再也不说这样的浑话了，娘，只要你好好的，大姐姐那么聪慧，一定会好起来的，我也会好好地，哥哥……我们都会好好的，娘，你别哭了。”

    搂着慕依然，母女二人伤感了好久，终于一点点的平复了下来。

    唤了翠柳和翠玉进来，吩咐了她们打了热水，沈氏接过帕子亲自给慕依然净了脸，才拉着她柔声说道：“依儿，你放心，虽然不能嫁襄王世子，可娘绝不会让你低嫁了受委屈，你放心，啊？”

    点了点头，慕依然轻轻的靠在沈氏怀里，安静的看着脚下厚软的羊毛毡毯上的纷繁纹路，不发一言。

    清远翁主府的偏院内，一片死寂，下人们都各司其职，轻手轻脚的，唯恐发出一丁点儿响动传进了正屋，触了主子的霉头。

    正屋内，一片狼藉，放眼望去，高脚几上、博古架内摆置着的花瓶瓷器，已尽数化作了脚下的碎片，长乐郡主一脸凄楚，满脸泪意。

    “姐姐，你别砸了……姐姐……”

    踮起脚拦住长乐手上的动作，强硬的接过她手里的玉如意，长平气急的怒道：“姐姐你疯了吗？这是太后娘娘赏下来的一对儿如意，你要是把这一只砸了，莫说父亲，就是母亲都不会饶过你。”

    一旁，长乐身边的丫鬟也急忙和长平一起，从长乐手里拿过了玉如意，自捧着去了隔壁。

    “姐姐……”

    长乐一脸泪痕的蹲在满是碎瓷片的地中，脸埋在双膝间，低声的哭泣着，一旁，长平低声唤着。

    轻柔的拉着长乐起来到内屋坐在了暖炕边，长平一边唤了方才被长乐赶出屋外的丫鬟们进来收拾屋子，又径自拿了帕子过来，给她擦拭着泪水。

    “长平，母亲一点儿也不疼我了，一点儿也不……”

    抽噎着说着，长乐的眼中，又浮起了晶莹的泪珠。

    “姐姐，无论到了何时，母亲都是这天下最疼我们的人。”

    肯定的说着，长平一边给她拭泪，一边继续说道：“姐姐喜欢襄王世子，母亲自然要为姐姐打算，如今这事儿不成了，姐姐怎能怨母亲？母亲心里，怕是比姐姐更难受才是。”

    微蹙了一下眉头，长平打量着长乐的神色问道：“姐姐，襄王世子，是中意你的吗？”

    神色一顿，长乐郡主的脸上，顿时透出了一抹茫然。

    许久，她摇了摇头低声答道：“我不知道。”

    无奈的叹了口气，长平郡主轻声劝道：“姐姐，其实，并不能怨母亲不疼你，论起来，也只能说是圣意难测。从前母亲去太后娘娘面前说，太后娘娘都乐见其成，可这回母亲再去探问，太后娘娘却随意推脱了，姐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面如死灰，长乐郡主低声答道：“我知道了……”

    见她心情不好，长平郡主柔声说道：“姐姐，今儿这屋里坏了这么多物件，母亲责怪起来，姐姐切莫再和母亲顶嘴了，其实，母亲心里也不好受……”

    点了点头，长乐看着长平低声说道：“你先回屋去吧，我想静一静。”

    拍了拍长乐的手，长平不做声的站起身朝外走去，刚走了几步，却听见身后传来长乐的问话：“长平，外面的人都在传，说慕嫣然有可能是襄王世子妃，你信吗？”

    心思一顿，长平还未回话，就看见长乐急急的摆了摆手说道：“你回去吧……”

    长平无力的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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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新人

﻿    贵女反攻记147_第一百四十七章 新人    都城内，前一轮的热闹还没散尽，新一轮的热闹又已登场。...feigenxue..

    刚过了十月二十，几条主干道上，又张灯结彩的布置了起来，而这一次的主角，是今年的金科状元，慕府嫡出二少爷慕容峻，以及襄王夫妇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小郡主。

    接连几日，一想到家里的大喜事，慕嫣然就止不住的笑弯了眉眼，连带着贺婉茹也跟着整日里笑眯眯的，让皇后和宛贵妃二人每每看见了都忍不住要打趣几句。

    相比她们的开心，长乐郡主姐妹俩却冷的像冬日里的冰坨子一般。长平郡主略微好些，虽耷拉着一张小脸，可却仍旧一脸小心翼翼的紧盯着身边的姐姐，像是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不妥的举动一般，而长乐郡主的脸，几日里一直黑着，尤其是看着慕嫣然的时候，眼睛中的阴冷，直让慕嫣然身上泛起一层麻酥酥的鸡皮疙瘩。

    有几次，贺婉茹都忍不住了要冲上去教训长乐郡主，可慕嫣然却拉住了她，用慕嫣然的话说，没必要跟那些无谓的人浪费时间，只要等到时机，一击得手，击退了他便可，要不然，一次次的去应付她那些无聊的招数，岂不是没事找事？

    漆黑的眼珠转了几圈，贺婉茹有些明白了，旋即，便对一脸苦大仇深的长乐郡主置若无物了，拉着慕嫣然的手欢快的有说有笑，这一举动，无疑让长乐郡主心中越发气闷无比。

    十月二十六日，刚过了卯时，慕府门前，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就响彻了漆黑的天际。

    前一夜慕嫣然本就睡得晚，躺在暖呼呼的被窝里好久，都还兴奋的合不上眼，朦朦胧胧的，就听见外边有响动，慕嫣然猛不丁的清醒了过来。

    身边，紫云和紫月等一众丫鬟都早已起身了，无一不是笑脸盈盈的喜气模样，慕嫣然打了个哈欠，接过紫云暖好递来的袄裙。动作麻利的穿好了衣服。

    等梳洗完赶到明徽园的时候，柳氏也已收拾停当了，母女二人尽是一脸合不拢的笑容，喜滋滋的去了苍云斋。

    按着慕老太太和柳氏的意思，新婚之日。慕容峻带着迎亲队伍从襄王府迎了新娘，直接到状元府邸入席，到时一应仪式酒宴。便都设在状元府邸，可慕容峻执意要在慕府老宅宴请宾客，说这里是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更让自己有亲切感。

    最终。慕昭扬拍案决定，就按儿子所说的办。...feigenxue..

    苍云斋较之状元府邸。犹如云泥之别，柳氏一度担心委屈了襄王小郡主，可慕嫣然却信心满满的说，贺琳蓉一定会喜欢这儿，柳氏便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网 高品质更新

    苍云斋里，慕容峻一身大红的新郎喜服，愈发衬得面如冠玉，俊朗不凡，慕嫣然走到他跟前屈膝一福，俏声说道：“妹妹恭祝二哥新婚大喜。愿二哥和二嫂比翼齐飞，白头偕老。”

    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妹妹，慕容峻一向亲厚有加。尤其是这一年，他愈发觉得那个乖巧的妹妹通身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淡然和灵气。及至春闱前那番状似无意的提醒，慕容峻甚至傻傻的觉得，妹妹像是事先知道试题一般，可随即，却推翻了自己的可笑想法。

    前二十年，慕容峻总觉得自己活得浑浑噩噩，每日对着那些枯燥乏味的书卷，看得久了，真恨不得一把火，将他们全都烧了，可想到母亲，想到还有弟妹需要自己的扶持，他一次次的忍了下来，终于，老天像是开眼了一般，除夕过后，家里的一切，顺风顺水，让他怀疑自己一直在梦里。

    如今，幸福来的太突然，慕容峻竟觉得自己像是未回过神来一般。

    “妹妹……”

    轻声唤了一句，慕容峻却顿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口中一顿，院子里，又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众星拱月的围着慕容峻说着吉祥话儿，又跟着他一起到柏松堂给慕老太太请安，看着一身吉服的孙子跪在自己面前，老太太一时激动的不能自已，眼眶中尽是晶莹的泪花。

    说话的功夫，秦府中，已来了好些人，秦仲义兄弟几个跟在秦氏身后，老老实实的给慕老太太和慕昭扬见了礼，才嘻嘻哈哈的跟慕容峻笑闹起来。 ~

    他们也尽数都是迎亲队伍中的一员。

    过了巳时，慕容峻带着一众人，和喜气洋洋吹唱着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朝襄王府去了。

    襄王府榕苑内，贺琳蓉被宫里派来的五福嬷嬷仔细的梳了头，绞了面，那一串串冒着喜气的吉祥话，听在贺琳蓉耳内，带出了一丝期待又紧张的雀跃。

    王府内只贺琳蓉一个女孩儿，如今身边围绕着的，都是襄王妃请来的福禄双全的嬷嬷，或是家中儿女双全的妇人，只盼着给贺琳蓉带来些福气。

    一眼望去，没有一个熟悉的面孔，贺琳蓉的面孔上，浮起了一抹惊慌。

    “蓉姐姐……”

    清脆的声音响起，掀起的屋帘下，装扮的喜气洋洋的慕嫣然出现在了贺琳蓉面前。

    乖巧的给屋内众人见了礼，慕嫣然疾步走到贺琳蓉身边低声说道：“嫣然来给姐姐伴妆……”

    点了点头，贺琳蓉的心里，升起了一股暖意。

    大梁的女儿家，成亲时，身边总会有位少女相伴，或是新娘的姐妹，或是新娘的闺中密友，原本贺婉茹自告奋勇的要给贺琳蓉做伴妆姐妹，可襄王妃又觉得不成体统，便免了，于是有了慕嫣然的出现。

    新娘自出门时再无进食的机会，是故眼看着时辰尚早，盈儿端着早已熬好的红枣粳米粥进来了，看着她小口的用完，又仔细的给她涂了胭脂，慕嫣然从妆奁盒里取出了那对早已备好的百福临门绞丝风镯。给她戴在了手上。

    依稀，门外已传来了鞭炮声。

    “嫣儿，我好紧张……”

    屋内的嬷嬷们，已有王府的管事媳妇招呼着去了前厅，正屋内，只留下了喜娘和几个近身伺候的丫鬟，贺琳蓉环顾着看了一圈，抓着慕嫣然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处感受着，一边轻声说道。

    隔着厚厚的袄裙，依然能感受到贺琳蓉的紧张。一颗心跳的飞快。

    脸上绽开了一个开怀至极的笑容，慕嫣然坐在贺琳蓉对面的圆凳上，看着她柔声说道：“蓉姐姐，我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过，一个是我最亲的二哥。一个是我最要好的姐妹，老天爷对我何其眷顾，竟将这天下最好的两个人。拴在了一起，一根月老红线，我们就成了一家人……”

    紧紧的握着贺琳蓉的手，慕嫣然轻声说道：“蓉姐姐。你虽未见过我二哥，可你要相信我。我二哥绝对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男子……”

    见贺琳蓉娇羞着点了点头，慕嫣然凑到耳边打趣的说道：“嫂嫂……”

    果然，贺琳蓉嗔怒的抬起头，一边紧张的打量着四周，一边转过头来掐慕嫣然的绯红脸蛋，一时间，二人在梳妆台前的小天地里，笑闹了起来。

    窗外人声鼎沸，两人对镜整理好妆容，规矩的一坐一站。全然一副窈窕淑女的端庄模样，可潋滟的眼眸中，分明溢满了浓浓的笑意。

    人群簇拥中。襄王妃进来仔细的打量了几番，眼中带泪的轻声叹道：“总还觉得你是个小女孩儿。一眨眼，竟要嫁人了……”

    “母妃，女儿总还在您身边的，时不时的就会回来看您，定然跟从前未出嫁时一般的，您放心好了……”

    许诺一般的安慰着襄王妃，贺琳蓉低声说道。

    点了点头，母女二人凑在一起低声的说了几句悄悄话。

    想着一会儿新郎新娘要去正屋给父母磕头见礼，襄王妃依依不舍的叮嘱了贺琳蓉几句，方带着几位妇人出去朝正屋去了。

    不一会儿，院落前，传来了喧闹的声音，依稀有人喊“抢亲了……”

    哄堂的笑声逐层散开，屋帘外，传来了喜娘带着笑意的声音：“新郎迎亲……”

    急忙舀起大红的盖头盖在贺琳蓉头上，又将一旁托盘里放着的彩球喜绸递给她，慕嫣然静静的伴在贺琳蓉身边。

    下一瞬，屋帘下，闪出了慕容峻笑意满满的俊脸。

    看着慕容峻脸色微红的牵着喜绸那一端的贺琳蓉缓步朝外走去，慕嫣然一瞬间觉得，心中满满的幸福。

    坐在慕容峻带来的迎亲马车中回到慕府，大门前已人头攒动，慕昭扬和慕容言夫子二人笑逐颜开的跟来往的宾客打着招呼，一旁，已有管家引着朝前厅去了。

    锣鼓喧天的迎亲队伍，将新郎和新娘送至状元府邸绕了一圈，复又掉转头回到慕府，而襄王府内抬出的贺琳蓉的嫁妆，第一抬已进了状元府邸的府门，最后一抬，仍旧还在襄王府未出门，惹得周遭围观的百姓们咂舌不已。

    那以后的好长一段时间，襄王夫妇对小郡主的宠爱，在都城里，成了最热门的话题。

    午时二刻，仪式开始。

    明徽园正屋内，慕昭扬和柳氏端坐在主座处，看着慕容峻牵着贺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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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至“夫妻对拜”的唱念声响起，院落中的上百桌宾客，已发出了喧闹的恭贺喧嚷声。

    屋外是喧闹的喝酒划拳声，屋内，却静悄悄的无一点声息，贺琳蓉看着红盖头下红彤彤的一片，手里，慢慢的渗出了细密的薄汗。

    “郡马来了……”

    门外，是盈儿清脆的通传声。

    贺琳蓉有些紧张的挺直了背，盖头下的流苏轻微的晃着，连带着心头，也泛起了一丝涟漪。

    “蓉儿……”

    鼻尖传来了一股淡淡的酒香，还未回过神来，盖头已落在了脚边，贺琳蓉一抬眼，望进了一对深邃清澈的眼眸。(未完待续)

    贵女反攻记147_第一百四十七章 新人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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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回眸

﻿    前院渐渐的清静了下来，白日里的喧闹，正一点点的消褪，伴随着黯淡下来的天色，一起融入了迷蒙的夜色当中。

    陪着柳氏把前来喝喜酒的女客送走，看着柳氏眉眼间的倦色，慕嫣然乖巧的陪她回明徽园，吃用了些清淡的粥，眼看着她拿起了账本，慕嫣然轻轻的退了出去。

    第二日一大早，慕嫣然从香甜的梦里醒来，穿戴一新的去了柏松堂，不一会儿，慕昭扬和柳氏也到了。

    紧随其后，慕容峻携着一脸娇羞的贺琳蓉迈了进来。

    给长辈们奉了茶，接过了红包，又给弟弟妹妹们准备了礼物，一圈下来，已过了平日里早膳的时辰，慕昭扬和慕容言随意的用了几口饭，一前一后的出了柏松堂。

    早膳后，柳氏亲热的招了招手，带着何氏、贺琳蓉和慕嫣然回了明徽园。

    进内屋没一会儿，柳氏捧着一个方寸约许的四方红木锦盒走了出来，坐在炕桌旁，唤来了贺琳蓉，柳氏打开锦盒，将里面一对殷红色的玛瑙玉镯递给贺琳蓉柔声说道：“这是娘的陪嫁，从前峻儿他大哥成亲后，我把一对翡翠的给了你大嫂，这对儿玛瑙的，就给了你……”

    温顺的接过玛瑙镯子戴在手上，贺琳蓉低垂着头轻声答道：“谢谢娘……”

    眼含笑意的看着没有郡主架子的贺琳蓉，柳氏温柔的转过头看了一眼何氏轻声说道：“蕊兰，你可别说娘偏心啊，你手上那对翡翠镯子和这对玛瑙镯子，价值相当。只不过市面上翡翠镯子多些，才显得玛瑙贵贵些……当日娘接了你的茶，心里就想着，你的肤色，戴那对翡翠的，才愈发好看，要不，这对玛瑙的就是你的了。”

    何氏本也不是小气的人，如今见婆婆当着贺琳蓉的面跟自己说，愈发不觉得有什么了。亲热的走到贺琳蓉面前托着她的手，何氏看向柳氏娇声说道：“娘的心思，最是巧呢，郡主的肤色白皙如玉，.la [棉花糖]玛瑙愈发衬得她肤如凝脂，真真儿是相得益彰呢。”

    见几人心无芥蒂，慕嫣然巧笑着走上前来打趣的说道：“哎。有这么好的婆婆和妯娌，不知道谁将来那么有福气，能嫁进咱们慕府给我做三嫂呢……”

    一瞬间，老少四个女人笑作了一团。

    慕容峻陪着贺琳蓉三朝回门那天。慕嫣然如往常一般早起进宫继续伴读，芷兰阁里。一切都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慕嫣然和贺婉茹快乐更甚从前，而长乐郡主姐妹二人却难得的沉寂了下来。

    傍晚时分，慕嫣然回到慕府的时候，柏松堂正屋内，传出了阵阵欢笑声。

    明霞淡笑着说道：“下午，襄王妃亲自送少爷和郡主回来的，襄王世子也来了，不过这会儿都在老爷的书房里说话呢，正屋里只襄王妃和老太太她们。”

    点了点头，慕嫣然从掀开的帘内进去。巧笑着给襄王妃见了礼，跑去和贺琳蓉挤在了一块儿。

    满眼爱怜的看着女儿娇艳的面颊，看着和她说笑着的慕嫣然。襄王妃转过头看着慕老太太柔声说道：“嫣然这孩子，脾气性格都是顶好的。如若不然，蓉儿如今怕还是从前那副孤僻的性子，又怎么会有如今的好姻缘？都是这孩子招来的福气……”

    慈爱的看着那二人，慕老太太轻声说道：“本也是蓉儿的缘分，说到底，总还是没给旁人家落了去，老婆子倒真要去庙里烧香还愿了……”

    一时间，屋内几人一团和气，倒是让站在一旁的沈氏心里泛起了酸水。

    眼看着时辰不早了，襄王妃准备回王府了，柳氏忙差了管家去翠竹苑跟襄王世子打声招呼，一行人慢慢的行至慕府大门口。

    不成想，那厢，慕昭扬等人却正在兴头上，襄王世子身边的小厮小跑着来给襄王妃磕了头回话道：“王妃，世子爷说请您先回府，他一会儿晚点回去。”

    笑盈盈的看着柳氏，襄王妃打趣的说道：“如今这宰相府可是香饽饽了，娶进来我一个女儿不说，连儿子自己个儿都不愿意走了……”

    含笑的送走了襄王妃，慕嫣然跟着柳氏和贺琳蓉，回到了柏松堂。

    隔了屏风，布了膳桌，不一会儿，慕昭扬笑声朗朗的带着儿郎们跨进了柏松堂。

    进门的一瞬间，襄王世子贺启钧便觉得眼角处，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再转头去看，屏风后，尽是模糊的身影，已什么都看不清了，掩下心内的犹疑，他坐在了慕容峻身旁。

    晚膳后，慕容言等人均尾随着慕昭扬回了书房，慕嫣然便和贺琳蓉到了苍云斋。

    坐了不大的一会儿工夫，盈儿进屋来说道：“郡主，世子爷要回去了，您可要出去送吗？”

    如今既已嫁进了慕府，便不似从前一样日日都能见着了，贺琳蓉点了点头，一边吩咐了盈儿前去传话，一边披上了夹层披风，挽着慕嫣然朝前去了。

    大门处，贺启钧牵着马，和慕容峻说着什么，见贺琳蓉和慕嫣然一前一后的出来，贺启钧的脸色，轻微一变。

    留了贺琳蓉和贺启钧单独说话，慕容峻和慕嫣然兄妹二人站在大门内，随意的聊了几句。

    想到书房内父亲还等着自己的回话，而那厢，兄妹二人还细细的说着什么，慕容峻跟慕嫣然叮嘱了几句，疾步朝翠竹苑去了。

    “哥哥，府里若是有什么事，你不可瞒着我，要早点告诉我，总归状元府邸离家里就那么点儿距离，我很快就可以赶回去的……”

    贺琳蓉还像在王府里一般，拽着贺启钧的袖子轻声嘱咐道。

    宠溺的刮了刮她的鼻子，贺启钧沉声说道：“都嫁人了，芝麻点儿的大事都往娘家跑，看人家怎么说你？”

    调皮的冲他皱了皱鼻子，贺琳蓉娇声说道：“他待我很好，公婆和祖母也都很好，不会有人说我的。”

    慕容峻的为人，贺启钧还是了解的，点了点头，他轻声叮嘱道：“母妃叮嘱你的话，我就不再罗嗦了，但是，若有人欺负你，也一定要告诉我，哥哥一定打得他满地找牙……”

    说罢，还摆出了一个恶狠狠的表情，引得贺琳蓉莞尔一笑。

    转过头瞟了一眼大门内俏生生立着的慕嫣然，贺启钧低声问道：“那是慕府的哪位小姐啊？”

    眉眼间尽是浓浓的诧异，贺琳蓉确认一般的回头看了一眼，转回头沉思了一会儿，方一脸恍然大悟的说道：“怪不得哥哥不认识她呢，你们好似从未见过。”

    说罢，贺琳蓉很是开心的说道：“她就是我和你说过的那位我结识了的好姐妹啊，慕府的二小姐，慕嫣然。”

    剑眉一挑，贺启钧眼中，毫不掩饰的诧异。

    又抬头打量了慕嫣然几眼，确认她就是自己在了尘庵后的树林里看到的那个少女，并不是襄王府自己书房外遇到的那个少女，贺启钧抿了一下嘴唇，神色不变的点了点头。

    “嫣然妹妹……”

    扬手冲慕嫣然招了招手，贺琳蓉轻声唤道。

    见她叫自己，慕嫣然看了她身旁的贺启钧一眼，迟疑了一下，轻移莲步迈出了慕府大门。

    “嫣然见过世子……”

    慕嫣然屈膝一福轻声拜道。

    颔首浅笑示意，等慕嫣然站起身，贺启钧轻声问道：“慕小姐，敢问一句，你从前是否见过本世子？”

    诧异他为何有此一问，慕嫣然狐疑着摇了摇头，转过头看向贺琳蓉，却见她也是一脸的不解。

    淡笑着点了点头，贺启钧转移着话题的说道：“蓉儿口中总是念叨慕小姐，可见你二人极为投缘，如今既能常伴左右，蓉儿若有不妥之处，还望慕小姐多多提醒。”

    有些惶恐的俯身一福，慕嫣然低声答道：“世子言重了……蓉姐姐既已嫁入慕府，便是嫣然的二嫂，嫣然定会敬她怜她更甚从前，家中祖母及父母大人会善待她，二哥更会疼她爱她如手中瑰宝，请世子放心。”

    满意的点了点头，贺启钧宠溺的拍了拍贺琳蓉的头，一转身抬脚才上了马蹬。

    “你们回去吧……”

    拽着打着响鼻的马儿，让它安稳下来，贺启钧转过身来看着二人朗声说道。

    点了点头，贺琳蓉拉着慕嫣然转身朝大门里去了。

    “慕小姐……”

    身后，传来了贺启钧爽利的唤声。

    脸上尽是和贺琳蓉说笑的娇俏，慕嫣然原地一顿，转过身问询的看着贺启钧。

    大红的灯笼下，一袭湖绿色对襟开领袄裙、月白色披风的慕嫣然亭亭玉立的立在一边，竟生生夺去了本是新嫁娘的贺琳蓉的光彩，白皙的肤色，红润的樱唇，一双澄黑的眸子，竟是比天上的星辰都要璀璨，贺启钧听到心里发出了一记清脆的响声。

    “世子有何吩咐？”

    诧异的看了身侧的贺琳蓉一眼，慕嫣然看着黑色的骏马上目光灼灼的男子轻声问道。

    心内一热唤住了她，此刻她就那么静静的候着，自己却不知道要说什么，贺启钧的脸上，浮出了一抹羞窘。

    轻咳了一下，他轻声说道：“遇见你，是我们襄王府的福气……”

    说罢，他抬手扬鞭，瞬时远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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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风起

﻿    十一月，经过了春闱、选秀、大婚等一系列盛况之后，都城中，终于平静了下来，白日里，听着街道上偶尔传来的走街串巷的叫卖梆子声，和夜晚偶尔醒来时院落里的更鼓声，慕嫣然浑然觉得，这样的日子，像是梦里才有。

    初冬的第一场大雪洋洋洒洒漫空飘落的时候，慕嫣然正和贺婉茹站在芷兰阁前假山上的凉亭里嬉闹，鼻尖冻的通红，两个人的口中，却因为闹的欢快而溢出了一束雾蒙蒙的白气。

    恍惚间，觉得烧热的耳朵边，倏地闪过了一丝凉意，慕嫣然抬眼望去，却见天空中落起了细小的雪花，一瞬间，二人更加开心了。

    笑闹够了，两人依着彼此背靠背的坐在长椅上，浑然不觉，凉亭里四处透风，脸颊已开始泛起轻微的冷意。

    目光不经意的扫过瑞安宫，看着那恢复了清冷孤寂的院落，慕嫣然一瞬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就像凭空缺了一个角一般，不那么圆满了。

    幽幽的轻叹了口气，看着灰白的天际，慕嫣然的心里，丝丝缕缕的缠绕了一股思念，顺着院墙，绕过高高的廊檐，飘忽着远去了。 百度搜索 看最新章节

    回到慕府，下马车的时候，路上已铺了浅浅的一层雪，迈出几步，就能看到深深浅浅的脚印，慕嫣然顽皮的在院子里玩了会儿，才携着一脸无奈的笑着的紫云回了潇湘阁。

    过了十二月，都城里又慢慢的热闹了起来。眼看着离过年越来越近，街上的爆竹店，生意比平日里更是好了几分，连那些平日里省吃俭用的穷苦人家，都愿意拿出几个铜钱来买上一小串红鞭炮。期盼着过年的时候那些喧闹的声响。把家里的霉运都炸跑。带来下一年的好运气。

    大事没有，可张家长李家短的小事，倒是能数出来一箩筐，而离慕嫣然身边最近的两桩，却都各有蹊跷。

    头一桩，是宋府的二少奶奶小产了，已经八个月的身孕，据说是晚膳过后在后院散步消食时摔了一跤，尽管府里早就备好了稳婆。可到底还是没保住孩子，据说是个已成了形的男胎，听闻消息。宋夫人当场就晕了过去，而大少奶奶慕敏然，则陪在吴氏身边哭的声嘶力竭。

    柏松堂里，看着慕老太太和柳氏等人一脸唏嘘。晚膳时分，膳桌上，也比平日里沉重了许久。

    虽说这是宋府的事，而且小产那人与慕府并无多大干系，可女人的心，总是软的，尤其想到那个眼看就要出生却早早送了命的小生命，众人都觉得心里有一股悲痛。

    可不知为什么，慕嫣然却直觉的觉得，沈氏虽也连道可惜，可眼中堆积了几个月的愁绪，却像是随着第一场雪的消融一起远去了一般，此刻看来，竟隐隐的透着一股子轻松。

    多看了沈氏一眼，慕嫣然心内一沉：宋二少奶奶的小产，怕是和慕敏然脱不了关系。

    想到那个笑靥如花却心思缜密的慕敏然，慕嫣然的眼中，浮起了一抹冷意。

    慕敏然，如今你已是嫁出去的女儿了，你如何去祸害旁人，那是你的事，可若是牵扯到了慕府，我头一个便不会放过你，也绝不会让你好过。

    如是想着，慕嫣然柔声哄劝着慕老太太和柳氏，笑闹了一番，总算稍稍打消了些二人心里的难过。

    人都说，福不双至，祸不单行。

    让众人侧目的另一桩事，依旧和宋府有关，宋府的大小姐宋晓，失踪了。

    十一月里，宋府已和左侍郎潘大人家开始议论起了儿女的亲事，正是潘家的长房嫡子潘慕辰和宋府大小姐宋晓，要说潘慕辰，在都城里也是响当当的青年才俊，可不知是不是得罪了什么贵人，竟有流言传出，说他有龙阳之癖，时日久了，竟隐隐有成真之意。

    宋大人独具慧，偶遇了潘慕辰一次，竟一眼便相中了那青年，于是，两家暗中一通气，儿女结亲一事，便迅速提上了议程。

    十二月一开始，两家已准备着开始问名纳采了，某日一早，宋晓的闺房内，传出了一声尖叫，随后宋夫人赶到，发现女儿不见了，一起消失的，除了几张银票，便是一直挂在墙上的佩剑。

    脸色苍白，宋夫人临阵不乱，一边暗中吩咐了家丁出城四处去找，一边，却是让管家收拾了些衣物，送宋晓身边的几个丫鬟去了江南娘家，放出风声去，说是宋夫人远在江南的娘思念外孙女，差人送信要外孙女回去过年。

    议亲一事，也就此作罢。

    知道此事的时候，慕嫣然和贺婉茹正趴在芷兰阁的窗边远眺外面含苞未放的梅树，身后，是长乐郡主姐妹二人越来越兴奋的嘀咕声。

    本还奇怪宋府小姐回乡这么大点儿事竟然也会在都城中成为话题，听了她二人的话语，慕嫣然和贺婉茹却顿时相信，传言，多半怕是真的。

    仅仅是亲事不满意而已，若是旁的女儿家，仗着父母的宠爱，大多使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本事来闹的家里鸡犬不宁，可她竟然敢独自一人离家出走，仅这份魄力，就能让慕嫣然咂舌感叹不已。

    可江湖险恶，岂是她一个涉世不深的闺中女儿家可能想象的？

    此时此刻，慕嫣然真不知道，对那个迎春花会上给自己留下极深刻印象的宋晓，到底是该钦佩，还是该赞叹。

    转过头去，身侧的贺婉茹，一张小脸兴奋的红扑扑的，娇艳的红唇，也诧异的张开，半晌都未合上。

    伸出手在她面前晃了几下，慕嫣然一脸逗趣的说道：“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回魂……”

    终于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贺婉茹将脸颊鼓得圆圆的，伸出手鼓劲一般的跟慕嫣然低声说道：“日后若是父皇把我许配给我不喜欢的人，我也学那宋小姐，偷偷溜出宫去，躲的远远的……”

    说罢，贺婉茹的眼中，泛起了一抹期待的晶亮光芒，慕嫣然不由的气结，其他书友正常看:。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宋晓离开都城的消息，没几日，便淹没在了众多的八卦趣闻中，渐渐的，已无人去探究真伪了，而内幕到底如何，却也无人关心。

    只有一次在和杜姨娘聊天时，慕嫣然才知道，那宋晓，却真的是如传言中所说一般，为了逃婚，离家出走了，而消息，则来源于回府探望沈氏的慕敏然口中。

    腊八的晚上，热气腾腾的腊八粥还未端上膳桌，漆黑的天空中，又落下了纷飞的雪花。

    跟在柳氏身后朝柏松堂走着，慕嫣然的眼光顺着随风飘起的雪花四处回旋，心里，却闪过了宋晓那一脸英气的面容，这个女孩儿，如今，不知道在大梁的哪个角落，但愿，她能平安回来。

    思绪随着掀开的屋帘内扑出的温热气息一闪而过，看着榕哥儿拉着慕老太太的手在暖炕上欢快的跳跃，慕嫣然甩开纷乱的心思，笑语盈盈的朝上首处走去。

    及至年味儿越来越重，都城中从前与秦素儿交好的小姐手中，尽数收到了太子东宫送来的请帖，却是太子妃宴请众位姐妹，这其中，自然包括了长乐郡主。

    收到请帖的时候，贺婉茹大大咧咧的拉着慕嫣然的手朗声笑道：“嫣然姐姐，过几日我就可以看见蓉姐姐了呢，到时候，看看她这个新嫁娘有没有变漂亮。”

    开朗活泼一如从前。

    太子妃宴请之日是腊月十六，十五日从宫里回来，柏松堂里，便看见慕老太太拉着慕容峻和贺琳蓉不住的问这问那，仿佛状元府邸盖在离都城百八十里的远处一般。

    慕容峻和贺琳蓉成婚后第六日，便搬去了状元府邸，每三日，贺琳蓉会跟着慕容峻回慕府一次，给众位长辈见礼，有时从襄王府出来经过慕府门前，贺琳蓉也会进来逗留一会儿，陪着慕老太太和柳氏说会儿话，此外，贺琳蓉和何氏妯娌二人也相处的极好，其他书友正常看:。

    每每看见柳氏婆媳三人笑作一团，慕老太太便满面笑容，愈发显得面色红润精神抖擞。

    而每每贺琳蓉离府时，却都是满面绯红，尤其是遇到回府来接她的慕容峻时，面色羞红更甚往昔，时日久了，便连不知内中缘由的慕嫣然也大致猜到，定是慕老太太又追着问何时传喜讯的事了。

    晚膳作罢，慕容峻夫妇二人便留在了府里，这厢，慕容峻一脸兴奋的拉着慕容言和慕容睿几兄弟朝翠竹苑书房找慕昭扬聊天下棋去了，那厢，贺琳蓉欢天喜地的牵着慕嫣然，去了潇湘阁。

    等打量完内屋，贺琳蓉小手一挥，吩咐盈儿道：“去，把我的换洗衣物都送到这儿来……”

    摆明了夜里要留宿在潇湘阁，一时间，慕嫣然目瞪口呆。

    昔日温婉柔弱的蓉姐姐，转瞬，就变成泼辣直爽的二嫂了，这个过渡，快的让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整个一夜，潇湘阁内屋里，轻轻浅浅的回旋着两个女孩儿小老鼠一般悉悉索索的说话笑闹声，直到第二日一早，对着铜镜中两对一般模样的黑眼圈，两人娇俏的吐舌一笑。

    巳时，正华宫正殿内，已先后到了十几位容貌俏丽的贵门小姐，穿梭其中的跟各位打了招呼，贺婉茹、贺琳蓉和慕嫣然三人便坐在一处说起了悄悄话。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女官的通传声：“长乐郡主到……”

    看着长乐郡主惴惴不安的脸色，慕嫣然三人相视一笑。

    好戏，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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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反击

﻿    贵女反攻记150_第一百五十章 反击来自（）    当日翁主府的宴会，清远翁主事先只知晓女儿要在家中设宴宴请都城里的几位贵门小姐，想着女儿似乎继承了自己长袖善舞的交际手腕，清远翁主很是欣慰的夸奖了她几句。*非常文学*

    可清远翁主只料到了开始，却未料及结局，等她从贴身婢女处知晓秦素儿是羞愤的从府中离开，而随即离开的慕嫣然和贺婉茹几人更是一脸不缀时，清远翁主再唤回女儿细问，顿时一脸铁青。

    长乐郡主一时冲动犯下错事，事后，清远翁主狠狠的责罚了她一顿不说，还勒令她亲自写了致歉信，连同备好的厚礼，让翁主府的大管家一起送到了秦府，当面向秦素儿致歉。

    大管家到秦府并未见到秦素儿，迎出来的，是一脸和煦笑容的秦夫人，连道“只是女孩儿之间的玩笑话罢了，当不得真，请翁主和郡主万莫放在心上”，可等大管家提到要面见秦素儿致歉时，秦氏却装作未听见一般的掸了掸衣袖上看不见的灰尘，连借口都不愿意找一个出来应付，顿时，让大管家窘在了当地。

    回翁主府打开秦氏准备的回礼，清远翁主又不顾形象的将长乐郡主大骂了一顿，那回礼比清远翁主亲自挑选送去的致歉礼还要贵重几分，摆明了就是无论秦素儿当不当的上太子妃，秦府和清远翁主府，都绝不可能相交了。

    及至选秀过后赐婚的人选定了，清远翁主更是几日都没给长乐郡主好脸色看。而长乐郡主自知犯了滔天大错，可事到如今，却是已无法挽回了。

    心内存着一丝侥幸，想着秦素儿已贵为太子妃，若和自己计较当日往事。必会有损太子妃的形象的名声。一连规矩了好几个月的长乐郡主见一切平静如烟花三月。渐渐松了口气。

    可收到东宫女官送来的请帖，看到其中内容的那一刹那，长乐郡主的心里，冒出了一股寒气。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无论她怎么小心谨慎，始终都躲不掉……

    殿内轻声浅语的十几位小姐，大多都是当日在清远翁主府见过的，有几位。 ~甚至清晰的记得当日的情形，此刻见到长乐郡主平静中带着一丝惶恐不安的神情，再看看另一头贺婉茹三人一脸的兴趣盎然。顿时知晓，今日的筵席，怕是单就为了长乐郡主一人准备的。

    一个是太子妃，将来要母仪天下的国母。[非常文学].一个是郡主，全仗着自己的翁主母亲在圣上和皇后面前讨巧博宠才有今日的荣耀，这二人有了芥蒂，该站在哪边，胜负顿时见分晓。

    心思各异，一时间，却是没人敢上前来搭理，长乐郡主踏进正华宫，顿时僵在了原地。

    若是往日，身边好歹还有个乖巧懂事的长平郡主，姐妹二人自说自笑，也并无不可，可今时不同往日，收到的贴子里，邀请的人，却只有长乐郡主一人，摆明了，就是把长平郡主给摘出去了，于是，从踏出翁主府的那一刻开始，长乐郡主的心里，就漫起了无止尽的不安。

    “太子妃娘娘到……”

    内殿里，传出了芙蓉清脆的声音。

    珠帘掀开，秦素儿端庄娇艳的容颜，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一身绣了凤舞云纹的正红色宫装，高耸的随云髻上，插着闪耀的孔雀衔珠翠玉钗，通身的高贵凛然。

    秦素儿甫一出现，便露出了几分皇家的肃穆和大气，原本浅笑着的女孩儿们，敛正面容，规矩的站起身，整齐的跪倒在地，齐声拜道：“参见太子妃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赐座……”

    从众人中间让开的小道中走过去坐在上首处的正座上，秦素儿看着座下众人轻声说道。

    “谢太子妃娘娘……”

    站起身，一众女孩儿们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上。

    “昔日闺中时，和本宫来往亲密的，今日均在此处了，难得相聚，今日无尊卑，尽和闺阁中时一般，姐妹们要尽兴才是。”

    语气亲热的说着，秦素儿的眉目间，也是满满的真诚，可众人也只是听听罢了，哪敢放肆。

    不一会儿，聊了些近日都城内的趣事后，渐渐的便没什么话说了，秦素儿温婉一笑，转过头看着一直沉闷不语的长乐郡主轻声问道：“长乐，平日里你性子可是极活泼的，怎么今儿自进了正华宫便闷闷不乐的，可是本宫得罪了你？”

    此话一出，长乐郡主脸上的惶然愈发明显，站起身屈膝跪倒，她低声说道：“长乐不敢，太子妃娘娘言重了，只是……只是怕说不好惹娘娘不快，所以长乐不敢妄言。”

    “哟，快起来，方才都说了，今日只叙旧日情谊，并无上下尊卑，你这动不动的就下跪，可不是扰了旁人的兴致？快起来坐吧……”

    眼中波澜不惊，秦素儿的话语，愈发轻柔，渀佛长乐郡主是她昔日最要好的姐妹一般。

    不敢抬眼去看她，长乐郡主瑟缩着站起身，径自坐回了椅中。

    许久，秦素儿叹了口气说道：“哎，这么坐着说话，也真是累人，倒不如找点什么好玩的，咱们姐妹同乐如何？”

    见太子妃倡议，众人连声附和，秦素儿欢喜的转过头吩咐着芙蓉说道：“去偏厅把几张花桌摆好，准备些点心什么的……”

    点头应下，芙蓉走到一旁，低声吩咐了殿内的几个婢女，不一会儿，便布置好了。

    “走吧，偏厅宽敞，咱们去那儿吧……”

    发了话，秦素儿率先出了正华宫正殿，迈进了几步之外的偏厅。

    偏厅内，摆置了三张大圆桌，桌上除了茶水点心，还有些时下最受女孩儿们喜爱的干果蜜饯，而一侧的屏风处，赫然，是一面小鼓，鼓上，还放置着一朵手掌般大小的大红绒花。

    只一眼，长乐面色苍白。

    依着尊卑坐好，秦素儿、贺婉茹、贺琳蓉、长乐郡主和慕嫣然几人一桌，而其余的女孩儿们，则恰好凑成了两桌。

    站起身走到屏风处，舀起绒花在手里扔着耍玩了几下，秦素儿又拎起鼓槌在小鼓上敲了几下，方一脸趣意的看着众人说道：“平日里聚会，这击鼓传花可是咱们最爱玩的，今儿便照旧吧，谁来做鼓手啊？”

    见无人举手，秦素儿意兴阑珊的随手指了一个婢女说：“那便你来击鼓吧，本宫和姐妹们一起玩……”

    待到婢女坐到小鼓前，背对着众人不说，还被丝带蒙住了双眼，长乐郡主的心内，暗暗的呼了长长的一口气。

    鼓声响起，绒花从秦素儿手中，传到了贺婉茹手里，一扬手，贺婉茹又迅速的扔给了身边的贺琳蓉，及至从慕嫣然手中接过绒花又扔给邻桌的一位小姐，长乐郡主的额头上，已细细密密的渗出了一层薄汗，那渐渐急促起来的鼓声，像是敲在她心上一般，让她不得安宁。

    终于，鼓声停了，绒花落在了一个面色羞红的女孩儿手里。

    落落大方的站起身，女孩儿走到屏风前的小小空地处，引颈高歌了一曲，词雅致，曲悠扬，及至歌声停住，众人依旧愣愣的顿着，过了许久，扬起了欢快的鼓掌声，女孩儿屈膝一福，回到了原位。

    鼓声再次响起……

    一连几次，绒花都未落在自己手里，长乐郡主终于说服自己相信，这原本就是一场平常至极的宴会，虽主人是高贵的太子妃，可对自己而言，并不会发生那些让自己担忧到惊恐的事情。

    呼了口气，长乐一直提在喉咙处的心，渐渐的放了回去。

    不知在想什么，心思转回来时，鼓声已停了，而周遭安静异常，长乐郡主有些不解的看向周围众人，却见她们都兴致勃勃的转过头看着自己，长乐郡主一低头，赫然发现，那个殷红的绒花，竟然就在自己掌心里。

    心内一顿，长乐郡主面色涨红的站起身，嗫喏着低声说道：“那……那我诵首诗给大家听吧……”

    脸色不虞，贺婉茹一脸不情愿的说道：“长乐，方才游戏前便已说了规矩的，表演的节目不能重复，已有人诵过诗了……”

    “那我唱歌……我……”

    脑中细细回想着方才几人表演过的节目，书画琴诗歌，竟都有了，便连高贵如太子妃，也当众演奏了一曲，赢得众人掌声不断，此刻，若自己执意推辞，要不了几日，都城里，就能传出不利于自己的流言了吧？

    长乐面色一僵，嗫喏着说道：“长乐愿舞……”

    逡巡着扫视了周围的两桌女孩儿们一圈，长乐吸了口气，轻声问询道：“不知哪位小姐愿意倾力相助，为长乐伴奏一曲，长乐不胜感激。”

    话音落毕，许久，方才的喧哗一点点沉寂下来，殿内安静清冷如同无人一般，长乐郡主的脸颊，火辣辣的绯红起来，连带着微曲的秀颈，也染上了一抹艳丽的红霞。

    “长乐平日里，人缘不怎么好呢……”

    轻柔的声音从身侧响起，秦素儿轻声说道。

    微垂着头，长乐郡主的眼眶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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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如此，那本宫为长乐伴奏一曲吧……”

    盈盈起身，秦素儿满眼笑意的轻声说着，对上长乐郡主不可置信的诧异目光，温婉一笑，美艳不可方物。(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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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送还

﻿    贵女反攻记151_第一百五十一章 送还来自（）    直到秦素儿已在琴桌前落座，长乐郡主依旧呆呆的愣在原地。//*.feigenxue.*//

    心内肯定，秦素儿定然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今之计，也只能听天由命了，长乐郡主低垂着头咬了咬嘴唇，决然的抬起头，走到了屏风前的空位上。

    “长乐选个曲子吧……”

    秦素儿态度闲适的轻声问着，眼眸中的目光，也温柔至极，渀佛她面前即将翩翩起舞的，是慕嫣然，而不是长乐郡主。

    可另一边，长乐郡主却觉得，秦素儿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如同幼时自己舀着小树枝拨弄花池边忙着搬运粮食的蚂蚁一般，轻蔑，不屑。

    “秋思。”

    不再挣扎，长乐郡主选了一手曲调舒缓的琴曲。

    秋思，顾名思义，描述的是远方游子思念故乡的心情，整个曲子忧思深重，连绵不绝，若是由琵琶来演奏是为最佳，可将游子心中的思绪淋漓极致的抒发出来。

    一首原本该忧伤连连的曲子，到了秦素儿手里，硬生生的转变成了合家团圆的欢庆乐曲，渀佛一家老小齐聚院中，赏着圆月，叙着家常，一派共享天伦的和美画面。

    长乐郡主被动的跟着秦素儿的曲声，或转身轻跃，或欢快送迎，直至到了琴音高昂的紧张节奏处，连连不断的旋转，让长乐郡主的一张小脸，愈发的红润夺目。

    可那回荡盘旋的极速拨弄，却像是永不停歇一般，长乐郡主原地转圈的动作，透着一股体力不支的精疲力竭。像是空中的枝叶，随时都会被一阵清风吹走一般。

    “叮咚”一声，秦素儿的乐声，戛然而止，回旋着的长乐郡主，脚下一顿，倒在了屏风前。

    一旁，已有伶俐的婢女疾步走过，扶起了她，搀着她坐回了座位处。

    “那继续吧……”

    一脸云淡风轻的喝了一口茶。秦素儿轻一挥手，柔声吩咐道。

    “是……”

    先前击鼓的那婢女低声应了，坐回小鼓前，复又用丝带绑至脑后，蒙住了眼睛。

    再一轮下来。来赴宴的一众女孩儿，已是尽数都表演过了，而秦素儿。是唯一表演过两次的，一切看来，都正常极了，长乐郡主心中再次犹疑。*非常文学*兴许是自己想多了，可微一愣神的功夫。那轻巧的绒花，竟又落在了自己手里，长乐郡主欲哭无泪。

    头脑中眩晕还未消除，周遭，却又如方才一般的安静，长乐郡主站起身，为难的低垂着头，嗫嚅着低声说道：“长乐不知还能表演什么……”

    规矩在先，说不能和先前表演过的节目种类重复，女孩儿们心思极其灵巧。剪纸、插花、手影……甚至还有个活泼开朗的像个男孩子一般的小姐，吹着口哨表演了一段口技，模渀了树枝上一对伶俐闹人的小八哥。虽吹的有些笨拙不全像，却因着独一无二。一时赢得众人的大力鼓掌以示嘉奖。

    这会儿回头一想，长乐郡主顿时觉得有些技穷了，自己会的那几样，如今都被表演过了，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摆出绣架绣朵花儿出来吧？

    局促的站着，长乐郡主一脸祈求的看向秦素儿，只盼着她能放过自己这一次。

    却不料，秦素儿轻敛凤目，端着婢女添了热茶的茶碗小口的抿着，如同周遭的人一般，静静的等着她上前表演节目。

    目光呆滞的走到屏风前站定，长乐郡主求助一般的看向相邻的两张桌子，可无人回头来看她，长乐郡主就那么呆在了原地。

    “长乐妹妹好好儿想一想吧，素来听闻妹妹多才多艺的……”

    转过头一脸温柔的冲长乐说完，秦素儿转过头，和坐在身边的贺婉茹几人说起了话，浑然忘了旁边还站着人一般。 ~

    一炷香的功夫，长乐郡主的脸色由白到红，再由红到紫。

    “太子妃娘娘，午宴摆在西花厅，已一切就绪。”

    偏殿大门打开，木褀走到秦素儿身边轻声回禀道。

    点了点头，秦素儿站起身朝众人轻声说道：“这开心起来啊，时间过的就是快，还没玩尽兴呢，眼看午膳时辰到了，那大家先入席吧，总归下午还有时间……”

    说罢，有意无意的，秦素儿还瞟了长乐郡主一眼，却见对方已站在那儿摇摇欲坠。

    走上前去亲热的牵起长乐郡主冰冷的手，秦素儿轻声说道：“长乐妹妹，走吧，开宴了……”

    有些惶恐的从秦素儿温热的掌心中抽出手，长乐郡主屈膝一福，低声说了句“长乐不敢”，微垂着头落后一步，跟着踏出了偏殿。

    西花厅内，烧着暖暖的地龙，打开正门鱼贯而入，众人顿时觉得扑面而来的淡淡热气，像是沁入了心里一般的舒服。

    一般大小的六张小圆桌，整齐的摆置在花厅内，桌上是一模一样的各式开胃小菜，而顺着花厅大开着的西侧门看过去，却是个小小的戏台，垂着的明蓝色帷幕后，还隐隐有脚步声和乐器试音的声音，想来是一会儿有人要唱戏，女孩儿们越发开心了。

    “都入席吧……”

    摆了摆手，见众人拘谨的仍旧站在一旁，秦素儿抿嘴一笑，牵着慕嫣然和贺婉茹，又朝贺琳蓉眨了眨眼，四人坐在了离西侧门最近的一张圆桌上。

    见秦素儿落座，其它的女孩儿们也各自找了交好的小姐坐下，一瞬间，众人的脸上，又闪出了一抹原来如此的表情。

    神思恍惚一直面色气恼的长乐郡主，成了唯一站在西花厅内的人，而一眼望去，六张小圆桌，每桌四人，已有五张桌子上都坐满了人，唯有秦素儿身旁的一张桌子还空着，摆明了，就是留给自己的。

    想起那日在翁主府里自己故意吩咐了婢女如此布置，借着欺负秦柔儿和慕依然，落了秦素儿和慕嫣然的面子，此刻，长乐郡主才真正的悔悟起来。

    今日的事，秦素儿没有一桩直接指向自己，而事事，都是自己当日种下的因果，长乐郡主觉得，从未有任何一刻，让自己觉得这般难堪。

    “长乐，坐啊……”

    看着站在门边的长乐郡主，秦素儿轻声招呼道。

    拖着僵硬的双腿，长乐郡主走到空着的小圆桌旁，慢慢的坐下了。

    看她一坐下，秦素儿看了一眼木褀，木褀招呼着身后的婢女们，麻利的拎着食盒走到各个圆桌旁，端出了冒着蒸腾热气的菜，摆放在了圆桌上，另一旁，小戏台上的帷幕缓缓拉开，装扮好的戏子们伴随着有力的鼓乐声迈上了戏台。

    英俊的小生，聪慧可人的美娇娘，悠扬婉转的唱腔，不一会儿，女孩儿们就沉浸在了戏中美好的故事里，直为戏中人物多舛的命运和起伏跌宕的故事而感慨。

    戏如人生，人生如戏，台下唱的真切，台上看的热闹，身边的纷纷扰扰，落在长乐郡主眼中，却是更加难以忍受的疏离难堪，一时间，长乐郡主觉得，身边不时发出的巧笑声，并不是因台上戏里的有趣，而是因为自己。

    细长的筷箸紧紧的攥在手里，柔嫩的手指间，已显出了微微泛红的痕迹，长乐郡主目光呆滞的盯着圆桌边空空的白玉碗，脑中一片空白。

    锣鼓喧天，琴声悠扬，最终，戏中的男女主人公历尽艰辛，合家团圆，明蓝色的帷幕，缓缓的拉上，而西花厅里，女孩儿们依旧兴致颇高的议论着方才的故事。

    直到午宴结束，长乐郡主桌子上的菜，一口未动。

    而相邻的一桌，秦素儿和慕嫣然四人笑语盈盈，显是开心极了。

    宴毕，一行人跟着秦素儿又回到了正华宫正殿，婢女们端上了清香扑鼻的热茶，浅声细语的聊着天，品着香茶，一眼望去，处处洋溢着一片和美。

    放下茶碗，长乐郡主轻步上前，走到秦素儿面前屈膝一福，站起身低声说道：“太子妃娘娘，长乐偶感不适，想先回府了，请太子妃娘娘准许。”

    笑容一敛，秦素儿关切的问道：“长乐哪里不舒服？”

    一边，扭过头看着身侧的芙蓉吩咐道：“快去，宣御医……”

    “不，不用……”

    神色慌张了看了芙蓉一眼，长乐郡主疾声阻道。

    脚下一顿，芙蓉看了长乐郡主一眼，不动声色的站到了秦素儿身后。

    “长乐，别急着走啊，本宫还打算留你单独说说话呢……你知道嘛，你从前那性子，本宫爱极了，可这些日子，你像是有心事似的，总看着闷闷不乐的模样，本宫老早就想找你聊聊，若是有什么心结，也早日解了，如从前一般，开开心心的，多好。”

    优雅的将手里的茶碗放下，秦素儿的神态说不出的端庄迷人，语气，也说不出的温婉轻柔。

    一旁的小姐们听出了秦素儿话里的意思，有胆大的，径自站起身给秦素儿行了礼，表达了谢意，得到秦素儿的许可后，跟着正华宫的女官出去了。

    见有人安然离去，其他人随即整齐的站起身，恭谨的行了礼，鱼贯着出了正华宫。

    一时间，正殿里，只余下了秦素儿和长乐郡主等人。

    目光瑟缩，长乐郡主逡巡的看着身侧一脸闲适表情坐着的诸人，心中透出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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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联手

﻿    贵女反攻记152_第一百五十二章联手“扑通”一声，长乐郡主屈膝跪在了秦素儿面前。

    “太子妃娘娘，当日都是长乐的错，你大人有大量，莫与长乐一般计较，长乐给你磕头赔不是了……”

    眼中的泪，伴随着带着哭腔的声音从眼中滑落，长乐郡主一边连连冲秦素儿磕着头，一边怯懦的说道。

    “这是做什么啊？本宫可当不起，芙蓉，快扶长乐郡主起来。”

    一抹冷意从眼中一闪而过，秦素儿转过头冲身后的芙蓉疾声说道。

    摆脱开芙蓉的手，执意跪在秦素儿面前不肯起身，长乐郡主惊慌失措的转过头看着贺婉茹大声喊道：“婉儿，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跟太子妃娘娘求求情，我以后再也不敢了……”

    贺婉茹的印象里，长乐就像是只呲着牙的小野兽，只有她欺负别人，从来没有她被人欺负，更不用说是像现在这般凄苦无助的哭了。

    一时间，贺婉茹有些傻眼，神情怯怯的看向身侧的慕嫣然和贺琳蓉，却见二人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冷淡模样，贺婉茹长呼了口气，看着长乐郡主低声说道：“长乐，太子妃没把你怎么样啊，你这是做什么？” 百度搜索 看最新章节

    低声哭着的声音一顿，长乐郡主的眼中，顿时闪过了一抹自嘲，仰起头看着高高在上坐着的秦素儿，长乐郡主空的声音在正殿响起：“是啊，太子妃没把我怎么样，还请我来东宫赴宴。有精美的菜肴，有吸引人的戏曲，还有交好的贵门小姐环绕身旁，哈哈……我这不是做贼心虚自食恶果，又是什么？”

    像是疯魔了一般。长乐郡主跪坐在地中。喃喃的说道。

    “长乐。知道这叫什么吗？”

    许久，秦素儿轻声问道。

    见长乐郡主不应答，秦素儿朗声说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看着正红色裙裾上盘旋着的凤纹，秦素儿轻叹了口气，抬起头看着一脸泪水的长乐郡主问道：“若我没料错，当日在翁主府，怕只是个开始罢了，假使我没被选为太子妃。长乐，你扪心自问，你会放过我吗？我自问没有得罪过你。可你呢，只为了交好林沫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戏耍我姐妹二人，当日当时。你心中可有一丝丝的不忍，想要放过我？”

    问到最后，秦素儿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如当日一般的羞窘，和不忿。

    过了许久，殿内仍旧静悄悄的，只余长乐郡主轻微的抽噎声。

    “庐王妃到……”

    宫门口，传来了女官的通传声。

    片刻，一身鹅黄色宫装的林沫兰带着婢女走了进来。

    这是选秀过后，慕嫣然第一次见林沫兰，时隔四个多月，昔日娇俏直率的少女，似乎只是一瞬间就长大成人了一般，脸上尽是温婉动人的浅笑，便连弯起的眉尖，都能让人感受到一股愉悦，可那笑意，只到了眼圈边，便终止了，眼眸中，全无笑意。

    “沫兰见过太子妃娘娘，娘娘金安……”

    林沫兰站在长乐郡主身前一步处，按着宫中礼仪给秦素儿行了礼，甚至都没有转过头去看长乐郡主一眼。

    随后，贺婉茹三人站起身，也规矩的行了礼，又坐回了原位。

    见林沫兰不看自己一眼，长乐郡主面带急色的唤道：“林姐姐，林姐姐……”

    一瞬间，长乐郡主似乎浑然忘了，她身前的女子，已是庐王妃。

    “妹妹所来何事？”

    有婢女奉上了热茶，秦素儿看着林沫兰轻声问道。

    淡淡一笑，林沫兰这时才瞅了长乐郡主一眼，转过头看着秦素儿轻声说道：“妹妹来跟姐姐讨个恩典，长乐郡主一事，便到此为止，让妹妹送她出宫，可好？”

    大方一笑，秦素儿柔声说道：“妹妹以为本宫责罚长乐郡主了？”

    不等林沫兰作答，秦素儿解释一般的说道：“今日东宫设宴，宴请从前跟本宫交好的姐妹，一切都跟都城贵门府里的宴席一般，聊了会儿天，玩了会儿游戏，午宴的时候还听了一出戏，对长乐，本宫既没打又没罚，她自己愿意跪，本宫让婢女扶她起来她都不愿意，本宫也拿她没办法。~”

    脸上浮起一抹温婉的笑容，秦素儿看着林沫兰轻声说道：“既然妹妹愿意做这个顺水人情，那妹妹就带她回去吧，好歹都是皇家的人，妹妹也跟她好好说说规矩，别动不动的就跪，丢了皇家的脸面。”

    说罢，秦素儿不再看长乐郡主一眼。

    “那妹妹谢过姐姐了……”

    站起身冲秦素儿屈膝一福，林沫兰看了长乐郡主一眼，轻移莲步出去了。

    忙不迭的站起身，长乐郡主顾不上给秦素儿行礼，小跑着跟上了林沫兰，远去的背影，渐渐从正华宫宫门口消失了。

    出了正华宫，林沫兰脸上的淡淡笑容，渐渐的消褪了，取而代之的，是平静下隐隐流动着的一丝不甘，可此刻无论再说什么，终归无法改变，林沫兰心里暗暗的叹了口气。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便到了庐王所住的明康宫，进了正殿，挥退了殿内的婢女，林沫兰看着长乐郡主沉声说道：“你不用谢我，我本就不是为了救你而去……”

    见长乐郡主一脸惊诧的看向自己，林沫兰突然觉得心头有些浮躁不快，瞪了她一眼，林沫兰闷声问道：“长乐，当日你欺负秦素儿和慕嫣然，其中自有为我出气的原因，可究其根本，却是为了你自己，你看不惯秦素儿的温婉多才，也看不惯慕嫣然的处处优秀，所以，我便成了送上门给你利用的最佳人选，对不对？”

    长乐郡主只犹豫了一瞬，还未来得及狡辩，便被林沫兰一挥手止住了。

    自嘲了苦笑了一下，林沫兰轻声说道：“所以，我今日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我自己……你走吧。”

    这句话说得匪夷所思，长乐郡主还未想明白，便看到了林沫兰脸上显而易见的逐客表情，不敢再逗留，她站起身屈膝行了礼，转身朝外走去。

    “长乐，自此以后，你我不再交好，如果可以，我宁愿我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身后，传来了林沫兰有些悲愤的声音。

    这句话，却说的着实有些重了，长乐郡主脚步一顿，俏丽的面孔上，浮起了一抹羞窘，不敢多说，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跑出了明康宫。

    心中的委屈和难过铺天盖地的袭来，方一踏出明康宫，眼中的泪水便止不住的滑落。长乐郡主想起，自出生以后，自己似乎从未有一日，犹如今日这般难堪。

    耳边有凛冽的风疾驰飞过，风干的泪水，蛰的娇嫩的肌肤发出灼热的痛感，长乐郡主狠狠的攥起拳，像是要把方才的羞辱捏碎一般，长长的指甲断在了掌心中，她犹不自知，只觉得心中的痛，远比手上的痛，要来的更为刻骨铭心。

    脚下的步伐越来越快，长乐郡主只想尽快回去，扑在母亲怀里痛哭一场，历数自己今日所受的委屈。

    “小长乐……”

    耳边，传来了一声熟悉的唤声。

    转过头，长乐郡主顿时泪眼婆娑的看向来人，可怜无比的唤道：“智哥哥……”

    来人，却是焕王贺启智。

    清远翁主在都城中长袖善舞，和很多贵门夫人都相交颇深，这一切，都是因为永成帝和皇后对她另眼相看。而清远翁主显然也知道缘由，平日里多半时间，倒是都陪伴在太后身边，和内宫里的一众妃嫔，也相处得宜，这其中，尤以焕王的母妃淑妃为最。是故，长乐郡主姐妹俩自小就跟着焕王一起玩到大，同其他几位皇子相比，和焕王却是亲厚的多。

    “哟，这是怎么了？谁敢欺负我们的小长乐啊？说，智哥哥给你出气。”

    见长乐郡主脸花的如同小花猫一般，泪水还不断的从眼中涌出，焕王从袖袋中取出帕子，一边给她擦拭着泪水，一边打趣的说道。

    抽噎的哭泣着，长乐郡主将前几个月自己替林沫兰出气，羞辱了秦素儿，今日又被秦素儿当众羞辱了的事说了一遍。

    想着秦素儿是太子妃，自己惹不起，又想到都城里纷传了几日，却并无可信度的流言，长乐郡主目光肯定的看着焕王厉声说道：“一定是慕嫣然出的主意，太子妃要是和我计较，必不会等到今日，定是慕嫣然……”

    转了几圈眼珠，焕王犹疑的说道：“长乐，依着慕嫣然的性子，怕是不会和你计较这些，况且，太子妃也不会为了她大动干戈的收拾你啊？”

    “一定是她……”

    越想越气，长乐郡主的将那日慕嫣然在自己耳边说过的狠话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然后恶狠狠的说道：“那日虽未牵扯到慕依然，可慕嫣然却比秦素儿都生气，不但说了我，还说了林姐姐呢，如今仗着太子妃是她的表姐，她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再说了，如今外面都说，慕府圣眷正浓，慕嫣然是都城里身价最高的贵门小姐了呢，便是没有太子妃，她也定然会另想办法来羞辱我的。”

    口不择言，长乐郡主沉声说罢，拉着焕王的衣袖摇晃着，一脸祈求的看着央求着说道：“智哥哥，你最疼长乐了，这次，你要帮长乐出一口气，智哥哥……”

    本想着有太后和母妃在前，林沫兰必定是自己的正妃，孰不料，最后便宜了庐王，如今自己手中并无助力，若是能有慕昭扬一家，那……

    万千心思在心内翻转，焕王淡笑着点了点头应道：“好，智哥哥帮你……”(未完待续)

    贵女反攻记152_第一百五十二章联手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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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乐事

﻿    贵女反攻记153_第一百五十三章 乐事来自（）    三个月的宫中生活，秦素儿的身上，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除了嫁做人妇，多了一份妩媚少了一份稚嫩以外，另外还有些别的地方也变了，可具体是什么，慕嫣然说不出来，可看着她方才面色和睦的和林沫兰姐妹称呼，暗里又是另一番意思，慕嫣然却觉得，无论是秦素儿，还是林沫兰，都变了，变得让她有些陌生，有些不适应。*.*feigenxue.*/* ~

    长乐郡主被林沫兰带走后，四人貌似开心的聊了好一会儿，可心底，却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过了酉时，眼看着时辰不早了，委婉的拒绝了秦素儿的挽留，慕嫣然跟在贺婉茹和贺琳蓉身后，离开了正华宫。

    立在宫门口的身影被夕阳拉的细长，看着慕嫣然时不时的去逗弄贺婉茹，看着贺琳蓉夹在中间拦着她们胡闹，耳边是她们渐行渐远的欢笑声，一瞬间，秦素儿竟觉得，那样的快乐，似乎从多久之前，就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秦素儿转过身，踏进了宫门。

    腊月二十三日，永成帝封印了，自这日开始，朝臣们不用再上朝，每日可以在家中和父母儿女共享天伦之乐了，夹杂着浓厚的年味，大街小巷上，随处可闻大人小孩儿们的欢笑声。

    二十四日，慕容峻携着贺琳蓉，搬回了慕府，住在了苍云斋里，而不用再进宫伴读的慕嫣然，便成日里和何氏、贺琳蓉聚在一起笑闹。日子说不出的快活。

    这一日，姑嫂三人陪着慕老太太打叶子牌，老人家眼神不好，明霞便坐在老太太身后蘀她看牌，以防被人浑水摸鱼的赢了去。却不料。明霞平日里看着稳重大方。内里性子也是个古灵精怪的，和坐在老太太对面的慕嫣然挤眉弄眼的，不时的，就把老太太要的牌送了上来，一下午，何氏和贺琳蓉不赢不输，倒是慕嫣然，输了几吊钱，哄得老太太开心极了。

    晚膳时慕老太太随口念叨了几句。一旁，慕容瑾睁着小鹿一般清澈明亮的大眼睛，看着老太太大声说道：“祖母。定是二姐姐和明霞姐姐一起哄你的，上次我还看见她们一起做鬼脸呢，明霞姐姐眨一下左眼，便是一万。嘴角朝左扬一下，便是一筒，若是抿嘴，便是一条。二姐姐看着明霞姐姐的脸色给你喂牌……”

    “瑾哥儿，当着祖母的面，你就敢编排我了，小心我以后再也不疼你了。^/非常文学/^”

    慕嫣然做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看着慕容瑾。

    八岁的小孩儿，却一点也不惧慕嫣然的威胁，反倒颇有气势的从慕老太太怀里站起来朗声说道：“夫子说了，要诚实，不能骗人。”

    大人们笑的开心，慕老太太索性把小孙儿拉在怀里慈爱的拍着，一边柔声肯定道：“瑾哥儿，夫子说的没错，所以你定要按着夫子说的做，以后不可骗人，凡事都要诚实。”

    转了转眼珠，慕老太太又指着慕嫣然对他说：“可是你二姐姐骗祖母，祖母心里却是知道的，这样呢，就不叫骗人，这叫善意的谎言，等你大了，就知道了。”

    郑重其事的点着头，瑾哥儿转过头睁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慕老太太犹疑的问道：“那等孙儿长大了，也给祖母喂牌，祖母也会开心吗？”

    “开心，开心……”

    慕老太太心里越发畅快。

    第二日一大早，慕嫣然还没起身，贺琳蓉就寻过来了，试探着将一双冰冷的手朝被窝里慕嫣然身上伸去，一个闹一个躲，不一会儿，潇湘阁内屋里，就传出了两人银铃般的笑声。

    一起到明徽园，几位姨娘刚给柳氏请了安，各自回屋去了，而何氏还跟在柳氏身边看账本，贺琳蓉亲热的走上前说道：“大嫂，我在碎玉轩定了几套首饰，约了掌柜的今日去取，一会儿大嫂和嫣然一起陪我去取可好？”

    想着把榕哥儿放在家里，何氏有些不放心，迟疑间，柳氏在一旁慈爱的笑道：“去吧，难得你们一起出门子去逛逛，榕哥儿一会儿让乳母抱到我这儿来，我和老太太巴不得他在我们身边多呆一阵子呢……”

    见柳氏开口，何氏不再推脱，神色间，也是一片雀跃。

    一旁，柳氏又继续说道：“眼看着要过年了，府里也忙起来了，等到过了除夕，各府里走动起来，怕是就更不得空了。难得你们姑嫂三人一起出门，今儿就好好的逛一日，中午就别赶回来用午膳了，百味轩的菜做的不错，你们仨去那儿点一桌子吃了下午接着逛，天黑前回来就行。”

    话音落毕，何氏三人一脸的笑逐颜开，当即各自回屋去更衣准备出门了。

    到柏松堂陪慕老太太用了早膳，又哄着榕哥儿玩了一会儿，见他完全不哭不闹，还坐在老太太怀里冲几个人咧嘴笑着挥手，何氏方自放下心来，牵着贺琳蓉和慕嫣然，三人亲热的朝外去了。

    刚过巳时，碎玉轩的大门打开没一会儿，慕嫣然三人就进去了，掌柜的眼见都是慕府的家眷，其中有一位，还是襄王府的小郡主，周到热情的把三人迎到了楼上的雅间里，一边，吩咐了小伙计把贺琳蓉先前打的几套首饰端了过来。

    摆上了茶果点心，掌柜的点头哈腰的退出了雅间。

    “呶，总共打了六套首饰，祖母，婆母和母妃每人一套，其余三套，咱们仨人均一份，你们先挑吧，剩下的那套就是我的。”

    看着摆在条桌上的六个托盘，贺琳蓉大方的说道。

    贺琳蓉虽是郡主，可嫁入慕府后却一点皇室儿女的张扬都没有，是故慕府从老到少，都极是喜欢她，更不用说平日里相处最多的何氏和慕嫣然了。

    “这套富贵延年，必定是祖母的，花开锦绣，是襄王妃的，如意吉祥，想来是母亲的……”

    细长的手指指着，慕嫣然猜测的说着，还未说完，就被贺琳蓉戳了一下额头轻声嗔道：“渀佛你不说别人就都看不出来似的，难道这儿的三个人，就你一个伶俐人儿不成？”

    娇俏的吐了吐舌头，慕嫣然转过头看着何氏轻声说道：“大嫂，你先选……”

    “郡主先……”

    “嫣然妹妹最小，你先……”

    “哎呀，还是大嫂先……”

    三人谦让的绕了一圈，最终，主家贺琳蓉豪迈的轻拍了一下桌子决定道：“大嫂先，然后嫣然再选，最后剩下的那套就是我的，反正这些花样儿都是我挑的，哪样儿到了我手里，我都喜欢。”

    一锤定音，何氏和慕嫣然不再推辞，一个选了月下芙蓉，一个选了秋季海棠，留下了傲骨梅花给贺琳蓉。

    欣喜的查验好了几套首饰，并无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贺琳蓉差了盈儿去交了银子，掌柜的又带着伙计前来端着几盘首饰回去，只说傍晚亲自送到慕府去。

    踏出雅间的时候，刚近午时，碎玉轩里，已热闹了起来，姑嫂三人商议着去百味轩用午膳。

    楼梯在前，慕嫣然刚一抬脚，却看见店门口，出现了慕容峻的身影，慕嫣然猛的停住脚步，转过身给何氏和贺琳蓉使了个眼色，三人齐齐的退后，站在了楼上。

    俯身朝下看去，慕容峻刚走到柜台前。

    “掌柜的，我前儿送来的图样子，可打好了？”

    早在慕容峻进来前，惯会察言观色的掌柜的，就注意到了慕嫣然三人的举动，再加上慕容峻来打首饰前就特意叮嘱了图样不许外露，已是人精的掌柜的岂能猜不到这其中的缘故，是故，听慕容峻问起，掌柜的扬声答道：“郡马爷，您的吩咐，小的怎敢耽误？这不，让几个老工匠连轴儿的忙活了好几日，才赶着做完了，您瞧瞧，若有不满意的，再改。”

    碎玉轩是百年老店了，店里做首饰的几位师傅，也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了，又怎会差的了。

    慕容峻仔细的看了半天，觉得甚合心意，从袖袋里掏出银票递给掌柜的，一边吩咐了他给自己装起来。

    楼上的贺琳蓉，在听到掌柜的说话时，已经猜到了原因，此刻在慕嫣然和何氏二人的注视下，脸颊羞赧的说不出的娇艳动人。

    慕容峻还在柜台前等候的功夫，门外骏马嘶鸣，慕容言大步流星的进了店门，扬声唤道：“王掌柜，我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见慕容峻在此，兄弟二人皆心中有数的拍了拍对方的肩膀，提着各自的锦盒并排离去了。

    一时间，何氏的脸，却是比贺琳蓉的更为嫣红了。

    挤在何氏和贺琳蓉中间，慕嫣然趴在栏杆上看着两位兄长并肩离去，摇头晃脑的赞道：“哎，这世间竟有如此体贴备至的男子，谁家的女儿嫁了他，真是好福气哟……”

    一时间，三人笑闹不已。

    用了午膳，又逛了好些铺子，等夕阳西下再回到慕府时，身后的几个丫鬟手里，尽都提着大小锦盒了，而三人的脸上，全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

    晚膳时再看，慕容言和慕容峻兄弟二人却全然一副平静，想到碎玉轩里他二人挤眉弄眼的说不许告诉何氏和贺琳蓉，慕嫣然再看看又是一脸娇羞的那两个女

    子，顿时觉得说不出的开心。

    待到晚膳用罢，男人们都起身去书房议事了，慕嫣然三人则陪着慕老太太和柳氏试戴首饰，满室温馨。

    第二日一大早，早膳刚毕，一道旨意，打破了慕府的宁静，却是除夕日宫中设宴，令慕昭扬带夫人儿女们一起进宫赴宴。(未完待续)

    贵女反攻记153_第一百五十三章 乐事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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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除夕

﻿    大年三十一大早，天还未亮，街道上就传来了震天响的鞭炮声，如同九月里太子和庐王大婚那日一般。

    睁开迷蒙的睡眼，看着白茫茫的窗外，慕嫣然一瞬间竟有些晃神，不知道今夕是何年，待到紫云捧着暖好的衣服进来，慕嫣然看着那喜庆的大红袄裙，才呢哝着说道：“过年了啊……”

    换好衣服起身，紫云径自开始收拾床铺，一边，紫月带着两个小丫鬟，端着热水进了屋，掀开的屋帘落下，依稀，竟似有几片晶莹从眼前一闪而过，慕嫣然的眼中泛起一抹惊喜，欢快的径自掀开帘子跑出去了，急的紫月在身后哇哇大叫。

    天色泛白，还未全亮，而大雪已飘落了厚厚的一层，显是后半夜就下起来了，院落里，小丫鬟们还没来得及扫雪，慕嫣然满脸愉悦的搓了搓手暖着脸颊，在洁白的雪地上跳着玩了会儿，惹得跟着出来的紫云和紫月一脸无奈的笑容。

    等到再进屋，脚上的绣鞋已湿了鞋面，紫云忙不迭的取了早已烤好的新鞋子给她换上，推着她去梳洗了。

    宫里的晚宴酉时才开始，是故今儿一天，还是能在府里过。

    从梳妆台前起身时，慕嫣然微一思忖，从妆奁盒子里取出了一个荷包，塞了一对小金鱼，又放了回去，许是怕晚上回来的晚，初一一早忘记了。

    紫云看见，又打趣的说道：“小姐，您还没出阁。不兴给小少爷压岁钱的，去年过年时被老太太和老爷他们笑话，您忘了啊？”

    淡笑着斜了她一眼，慕嫣然开心的说道：“笑就笑吧，反正笑完大家也知道是我这个做姑姑的疼榕哥儿。还能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不成？”

    想想也是。紫云不再多说。取出莹白的厚皮狐裘给她穿上，跟在她身后去了明徽园。

    再到柏松堂的时候，家里的人，陆陆续续的也都到了，慕昭扬带着儿孙们，恭敬的给慕老太太三跪九叩的行了大礼。

    慕府的规矩，平日里行常礼便可，可大年三十和初一那日的大礼，却是要按着规矩来。这么多年来，倒也是老规矩了。

    看着人丁越来越兴旺，等慕容睿兄弟几个成了亲。怕是这偌大的正屋，就挤不下了，慕老太太直笑的合不拢嘴。

    大人们围着慕老太太聊着张家长李家短的琐事，孩子们追逐嬉闹着。不时的，还有丫鬟乳母拦着以防磕着捧着，整个柏松堂里，一派其乐融融的欢喜模样。

    及至午膳刚摆好，慕敏然身边的水墨上门了。

    水墨前几个月也刚刚成亲，男人是慕府的家生子，慕敏然为此还特意回来求了柳氏，如今两口子都在宋府当差，也算是慕敏然的陪房了。

    一脸喜意的给老太太和慕昭扬及夫人姨娘们磕了头请了安，水墨喜滋滋的说道：“大小姐近日身子不爽快，前几日还跟奴婢说初三一大早就回府里来给老太太、老爷还有夫人磕头拜年的，可今儿一早早膳用完起身的时候，一个不小心，就晕过去了，老爷太太怕您们担心，所以没急着差奴婢过来回禀，请了同仁堂的大夫过去一瞧，却是喜事儿，大小姐有身孕了，刚一个月，这会儿消息定了，大小姐便急着让奴婢回来给老太太、老爷和夫人报喜。”

    心内连道几个月的菩萨没白拜，沈氏不顾周遭尽是人，双手合十的连连拜着，口中还喃喃的念道：“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妾身定给您塑金身，还望您保佑敏儿一举得男……”

    一旁，慕老太太也欢喜的说道：“果然是好事儿……”

    一边回头嘱咐着水墨说道：“回去跟敏丫头说，这有了身孕，前三个月可是最最要紧的时候，让她好好在府里养着，虽说今年是她嫁出去的第一个年节，你就说是我说的，不许她回来给我和她父母磕头，等十月怀胎把孩子好好的生下来，就算是她有孝心了。”

    见水墨点头轻声应着，慕老太太又低声跟柳氏吩咐了，准备一些上好的补品，让沈氏下午带去宋府瞧瞧慕敏然，柳氏恭谨的点头应了，自去准备不提。

    歇了午觉起来，更换好了准备进宫时穿的衣裙，慕嫣然坐在明徽园，一边逗弄暖炕上仍旧酣睡着的榕哥儿，一边侧耳听着柳氏分派府里年夜饭的一众事宜。

    宫里的晚宴定在戌时，按着往年的样子，少说也要两三个时辰，等出了宫回到府里还不到子时，一大家子人刚好团聚一堂守岁。

    酉时二刻，一身正一品诰命服的柳氏带着贺琳蓉和慕嫣然，到了前院，刚到大门口，慕昭扬带着慕容言和慕容峻也随后到了，一行六人，坐了两辆马车，朝宫里去了。

    远远的看见高高的宫墙，两辆马车分道扬镳，慕昭扬所在的一辆马车掉转车头，朝外臣进宫的东华门而去，柳氏三人所在的马车则在外命妇进出的西华门处停下，验了对牌，步行至宫门内，自有前来接洽的马车载着几人去毓秀宫。

    柳氏坐在秦氏身旁，两人陪着皇后娘娘和宛贵妃说话，而贺琳蓉，给贵人们见了礼后，跟柳氏打了招呼，便去坐在了襄王妃身侧，母女二人低声说起了话。

    好些日子没见，贺婉茹一见慕嫣然便一脸的欢快，两人像一对叽叽喳喳的小鸟，凑在一起喧闹的说个不停，惹得皇后娘娘和宛贵妃不时的侧目浅笑，而淑妃，更是满目的探究。

    少顷，正殿门口有女官扬声通传：“太子妃娘娘到，庐王妃到……”

    秦素儿和林沫兰，貌似亲密的携手进来，有礼的给皇后和宛贵妃见了礼。

    一对丽人，春兰秋菊各有不同，就那么俏生生的站在殿中，一时间，前来赴宴的外命妇们，都连连夸赞着，而淑妃，看完了两人，又将目光不时的朝慕嫣然身上扫去，不由的，让宛贵妃多了几分心思。

    不动声色的瞟了浑然不觉的慕嫣然一眼，宛贵妃又唤来了丹青暗自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丹青回来暗自点了点头，宛贵妃不再多言，转过头浅笑着和皇后说起了话。

    戌时将近，皇后端庄的站起身，带着宛贵妃等一众妃嫔出了毓秀宫，朝除夕夜宴所在的梧樾殿去了。

    梧樾殿位于皇宫东南边，平日里也用的少，可因着大殿宽阔，而且院墙外是浩大的一片梅林，冬天来看，倒是极好的一个去处。

    还未走近梧樾殿，便有一股清淡连绵的幽香扑鼻而来，让众人精神一振，纷纷侧目朝一侧看去。

    红白相间的梅花尽相绽放，微风拂起，墙头的积雪随风飘散，倒像是枝头上的梅花花瓣迎风飘落一般，说不出的幽美。

    及至到了梧樾殿偏殿坐下，鼎炉里的淡淡梅香，竟让人恍惚的不知身在殿堂还是梅林。

    跟柳氏打了招呼，和贺婉茹坐在了一起，刚落座，慕嫣然便觉得有一道目光像针一般的扎在自己身上，直觉的抬头去看，殿内的众人各自浅声趣谈，并无人看着自己，慕嫣然按下心内的不适，转过头和贺婉茹说笑了起来。

    戌时正，宴席开始，正殿内，已能听到永成帝浑厚的致辞声，皇后一如往常的和煦端庄，招呼着席内的一众外命妇，既不与谁刻意亲热，也不刻意冷落谁，一时间，宾主尽欢。

    而秦素儿，也热络的与一众贵妇攀谈，一时间，坐在她下首处一脸平静的林沫兰，倒是落了下风。

    “男人们大口喝酒，大口吃肉，咱们是女人，却不能如他们一般粗鲁，今儿这酒水，是内务府新呈上来的果子酒，味道极好又不上头，众位尝尝。”

    端起手中的酒杯，皇后轻抿了一口介绍道。

    话音落毕，一众贵妇们纷纷举杯同饮，便连贺婉茹等几个女孩儿，也跃跃欲试的端起面前未斟满的小酒杯，尝试着饮了起来。

    如同夏日里冰过的果汁一般，入口绵软，说不出的好喝。

    贺婉茹偷瞄了皇后几眼，朝身后提着酒壶的婢女一招手，又斟了一小杯酒一口喝尽了。

    瞧她的模样，像极了厨房里偷油吃的小老鼠，慕嫣然看着对面的贺琳蓉，两人暗自发笑。

    方才那股不舒服的感觉再次浮上心头，慕嫣然故作不知的低头吃菜，趁着饮茶的功夫抬眼看去，却是对面廊柱后一个生面孔的女子，看那穿着打扮，应是梧樾殿里的宫女，慕嫣然只随意的瞟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心内，却越发的狐疑起来。

    一个不注意，贺婉茹又偷饮了好几杯果子酒，不一会儿，一张小脸就红扑扑的了，看着自己还娇憨的说道：“咦，怎么有两个嫣然姐姐啊？”

    果子酒不上头，自是针对那些平日里偶尔也会浅饮的妇人而言，对贺婉茹这样的小女孩儿，便算是极厉害的，慕嫣然无奈的摇了摇头，让兰芝上去跟皇后娘娘回禀了一声，两人搀着贺婉茹，从偏殿出去，找了宫轿，坐着朝夕颜殿去了。

    踏出偏殿的那一霎那，慕嫣然不经意的回头去看，却发现，方才盯着自己看的那个女子，已然不见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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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阴谋

﻿    坐在宫轿上的时候，贺婉茹还算老实，及至到了夕颜殿正殿门口，慕嫣然和兰芝兰蕙把她从宫轿上搀扶下来的时候，她粉嘟嘟的圆脸上，已压出了几道印子，嘴角处，还挂着一簇口水，那模样，说不出的憨态可人。

    可等到把她放到暖炕上的时候，她却一下子醒了，不依不饶的非要出去玩，身上的劲极大，慕嫣然一个人，竟然抱不住她。

    和兰芝两人半哄半拽的让她在暖炕上躺好，又让兰蕙去端解酒的浓茶，一番折腾下来，慕嫣然觉得胳膊说不出的酸痛，身上也微微的出了一层细汗。

    闹了一会儿，又喝了茶，贺婉茹终于沉沉的睡着了。

    “兰芝，你去梧樾殿瞧瞧，若是没有要紧的事就回来，跟我母亲打声招呼，让她等宴席快结束的时候差人回来唤我。”

    一晚上陪着贺婉茹闹腾的有些困乏，想着梧樾殿那边都是大人们的事，与自己也并无多大干系，慕嫣然唤了兰芝柔声嘱咐完，自己径自拿了软枕，靠在了贺婉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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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点头轻声应下，兰芝走到外殿仔细的嘱咐了兰蕙和几个小宫女，自己打着灯笼出去了。

    一不小心，慕嫣然就睡过去了，只觉得朦朦胧胧间有人唤她，再睁开眼，却是兰蕙。

    “慕小姐，梧樾殿那边好像有什么事，兰芝姐姐没回来，却又差了人回来请您过去呢。”

    兰蕙轻声说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坐起身清醒了一会儿，方对着铜镜整理好妆容衣饰，跟着兰蕙走出了内殿。

    “奴婢见过慕小姐。奴婢是梧樾殿的宫女。慕夫人方才给皇后娘娘敬酒，结果一口酒喝的有点急，这会儿有些不舒服了，皇后娘娘已让兰芝姐姐扶着她去临近的宫里休息了，兰芝姐姐让奴婢来跟慕小姐说一声。”

    一个陌生的圆脸小宫女福身给慕嫣然见了礼，伶俐的说道。

    “那我们先过去吧……我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听到柳氏身子不适，慕嫣然顾不得多想，转身嘱咐了兰蕙好好照顾贺婉茹，自己则跟在那小宫女身后，疾步朝外去了。

    “慕夫人脸色有些苍白。赶去的太医瞧了，说是不碍事，只要静躺一会儿就没事了。不过，太医还说，慕夫人的身子。尽量还是不饮酒为好。”

    小宫女轻声回道。

    点头应着，慕嫣然的心里愈发着急起来。

    柳氏这么些年，一直吃斋念佛。即便今年开始已慢慢的吃用起了荤腥，可身体底子，却是极单薄的，每每感染风寒。也比旁人病的要久一点。

    宫里的晚宴，旁人听着似乎多么荣耀。可梧樾殿里那些准备精美的各式菜肴，早在她们进殿之前便已摆放好了，这么大冷的天，原本还冒着一丝温热的菜，早已凉透，柳氏脾胃不好，面前案桌上的菜，她定然没动几口，及至要给皇后娘娘敬酒，空腹饮酒。必然会有问题。

    此时此刻，慕嫣然直恨不得长了翅膀飞过去。

    走到离梧樾殿还有几十步处，小宫女却拐了弯。朝另一个方向去了，慕嫣然停下脚步。狐疑的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转过头看着慕嫣然，小宫女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方道歉的说道：“许是奴婢没跟慕小姐说清楚，都是奴婢的错……”

    指了指梧樾殿，小宫女轻声说道：“梧樾殿正殿是皇上和一众来赴宴的朝臣们，偏殿是皇后娘娘和一众妃嫔以及都城里的夫人们，所以方才慕夫人身子不适，被送到了离梧樾殿最近的蔓萝殿……”

    说罢，小宫女还指了指蔓萝阁的方向。

    四处打量了一下，果然，周遭几个有灯火的宫殿，离梧樾殿都较远，慕嫣然暗道许是自己小心过头了，随即朝那小宫女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继续朝前去了。

    又走了几步，前方已灯火通明，抬起头看去，外面的院落门口上方挂着的长方匾牌上，“蔓萝殿”三个大字清晰可见，书迷们还喜欢看:。

    顺着半掩的大门看去，蔓萝殿宫门处，有宫女端着铜盆进出，慕嫣然长呼了口气，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慕小姐……”

    一个粉衣宫装的婢女迎上前来轻声唤道。

    “是你？”

    慕嫣然惊诧的低呼道。

    来人正是方才在梧樾殿里那个行为可疑的宫女。

    一瞬间，慕嫣然反映过来，自己必然是落进了一个圈套，可转过身，大殿的门已经关上，退路，断了。

    “慕小姐，我家主子在此恭候多时了，请吧……”

    手朝内殿坐了个请的动作，那宫女柔声说道。

    既来之，则安之。

    慕嫣然无奈的笑了笑，看着那宫女说道：“既是请我来，便该有待客之道，主人不迎出来，却让你一个奴婢来请人，这是何道理？莫不是，你家主人见不得人不成？”

    说罢，慕嫣然状似随意的瞟了那内殿一眼。

    大殿的布置，不像是哪个宫妃的宫殿，倒像是空置了许久，因为有人来而临时布置的，想到此，慕嫣然越发肯定自己决不能到内殿去。

    “慕小姐，如今既已来了，何不遵从我家主人的吩咐呢？”

    那宫女话语轻柔，可眉目间透出的威胁之意，却显而易见。

    “你……”

    话刚出口，后颈一痛，慕嫣然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其他书友正常看:。

    “动作麻利些，莫让人瞧见了，否则坏了事，看主子怎么收拾你我。”

    粉衣宫女冲内殿中走出来的男子低声说道。

    男子身材高大，穿着一身太监服饰，此刻肩上扛着软趴趴的慕嫣然。听女子说完，他点了点头。从打开的殿门口一闪而出了。

    男子的身影一消失，那粉衣宫女将蔓萝殿内燃着的一众灯火都吹熄，仔细的检查了一遍，随即出了蔓萝殿，消失在了夜色中。

    再醒过来，已是半个时辰后，眼前一片漆黑，慕嫣然触手摸了摸手下，顿时心内一惊。

    身下，是一张铺的极软的床。鼻尖还能嗅到淡淡的蔷薇香气。

    摸了摸身上，穿着的还是方才的衣服，便连鞋子，都还在脚上，慕嫣然放下心。掀开被子，悄悄的下了床。

    脚刚落在地面上，还没坐起身。身旁有个柔柔的声音问道：“慕小姐，您醒了？”

    随即，火石声响起，烛台上的拉住被点亮了。

    猛的跌坐回床上。慕嫣然转过头去看，却是宛贵妃宫里一个叫做逐月的宫女。早前去过多次，都见过的，顿时，慕嫣然有些放心了。

    轻轻的拍着胸口，慕嫣然一脸惊恐的看着端着烛台的逐月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吓死我了。”

    “贵妃娘娘也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呢，所以您等着看好戏就是了。”

    高深莫测的说着，逐月沏了杯热茶端过来递给了慕嫣然，其他书友正常看:。

    头脑中回想着方才发生过的事，慕嫣然轻声问道：“我母亲没事，对吧？”

    点了点头，逐月答道：“慕夫人还在梧樾殿呢。这会儿，定然还以为您在夕颜殿陪长公主呢。”

    知晓柳氏没事，慕嫣然放下心来。小口的抿了几口水喝了，将茶碗递给逐月。一边好笑的问道：“戏开场了吗？还要等多久？”

    趴在墙上听了好一会儿，逐月低声答道：“估计快了……”

    对逐月的动作有点好奇，慕嫣然犹疑的问道：“我们现在在哪儿？”

    “您猜？”

    宛贵妃的性子好，所以漪兰宫里几个近身侍奉她的宫女人前稳重大方，人后，都是一副活泼开朗的童真性子。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除了床，就是桌椅，打量了片刻，慕嫣然有些不可置信的猜道：“不……不会是蔓萝殿的偏殿吧？”

    点了点头，逐月拍马的赞道：“怪不得主子老说慕小姐聪慧呢，这您都能猜到。”

    嗔怒的斜了她一眼，慕嫣然疾声问道：“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儿？咱们能出去吗？”

    摇了摇头，逐月双手一摊，无奈的答道：“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不过主子传了话来，说有好戏看，所以，咱们就只能在这儿等一阵子了。”

    说罢，逐月将方才的情形说了一遍。

    原来，宛贵妃从淑妃一直打量慕嫣然起，便留了心思，吩咐了丹青安排个人，一整夜目不转睛的盯着慕嫣然，以防万一，其他书友正常看:。

    虽说是个笨法子，可却也有效，直到那个陌生的小宫女出现在夕颜殿，宛贵妃顿时知晓，有人在暗地里算计慕嫣然，所以，她也安排了人手，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扛着慕嫣然的男子，将慕嫣然放在了偏殿，便去外间守着了，而宛贵妃安排的人，则趁机将慕嫣然从窗户里，换了出来，此刻躺在隔壁房间床铺上的，是另外一个人。

    “宛贵妃的意思，是想让那个要害我的人露出本来面目？”

    慕嫣然犹疑的问道。

    点了点头，正待答话，却听见外院有脚步声响起，逐月张口吹熄了烛火，顿时，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笼罩在两人四周。

    伸出手摸索着，慕嫣然小心翼翼的走到了逐月身边，两个人如壁虎一般，将耳朵贴在墙上，听着隔壁的动静。

    “都布置妥了？”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响起。

    “回主子，都已妥当，除了她二人，无人知晓。”

    另外一个恭敬的声音回答道。

    “既如此，那你出去吧，一会儿该怎么办，你知道吧？”

    “属下明白，属下告退。”

    殿门响起，“吱呀”一声后，又恢复了安静。

    “慕嫣然，给本王做王妃，也不委屈你。”

    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黑夜中，慕嫣然的眼中，冒出了两簇愤怒的火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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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入戏

﻿    贵女反攻记156_第一百五十六章 入戏来自（）    过了许久，墙壁的另一侧，传来了粗重的喘息和细碎的轻微呻吟声，逐月和慕嫣然二人顿时面红耳赤，只觉得羞窘不堪，幸好周遭一片漆黑，看不到彼此的脸色，两人没那么尴尬。[非常文学].

    窗外响起了几声布谷鸟的叫声，黑暗中，逐月牵着慕嫣然的手，两人一路摸黑小心翼翼的走到大门口，动作轻柔的打开了门。

    轻微的一声“吱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愈发凛冽，两个人不由的面色轻变，谨慎的向两边看去，待到确认周围一切正常，逐月晃了晃慕嫣然的手，二人脚步轻快的踏出了蔓萝殿。

    蔓萝殿离梧樾殿只隔了一片梅林，顺着宫道走几十步，便到了梧樾殿的宫门口，耳中听到正殿里传来的敬酒劝酒声，想起方才还在贺婉茹耳边抱怨嘈杂，此刻听来，慕嫣然竟觉得如同天籁一般，让人觉得亲切。

    踏入殿内，慕嫣然不自禁的去看清远翁主身边的长乐郡主，只见她满眼的惊愕，随即飞快的转过目光，极不自然的和身边的长平郡主说起了话，只一瞬，慕嫣然就心内肯定，这件事，必定和长乐郡主逃不了干系。

    如今看来，前几次自己对长乐郡主，实在是太仁慈了些。想到自己三番五次的容忍，忍到最后，竟险些搭上自己的清白，慕嫣然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愤怒。

    及至走到柳氏身旁坐下，慕嫣然轻呼了一口气。松开了一直攥着的手。

    “怎么去了这么久？”

    伸出手抓过慕嫣然冰冷的手放在自己手心里暖着，柳氏关切的问道。

    淡笑了一下，慕嫣然故作轻松的低声描述了一番贺婉茹喝醉酒的可爱模样，待到柳氏点头应答，慕嫣然抬头去看。正对上宛贵妃貌似平静的关切眼光。

    目光一触即开。宛贵妃转过头附和着皇后娘娘的话。浅笑着点头应和着。

    正殿依旧热闹不已，隐隐能听到歌舞的声音，想来正在尽兴处。

    偏殿里，都城内的贵妇们和身边的夫人热络的聊着，不一会儿，门口出现了几个装扮好的戏子，众人的目光随之绕了过去，说话声，也渐渐的低了下去。

    “这是宫里最近新排的一出戏。前儿在永笀宫演了一段，太后娘娘很是喜欢，这儿虽地方不够宽敞。但既是除夕晚宴，总要有个喜庆的节目，所以便宣了她们来演给大家伙儿瞧瞧，咱们也跟着乐呵乐呵。[非常文学].”

    指着那些装扮好的戏子。皇后娘娘轻声介绍道。

    乐声响起，却与那日在正华宫时，秦素儿安排的那出戏有些类似，只不过却是不一样的故事而已。

    不一会儿，众人便痴迷在戏里的故事中了。

    一个婢女从偏殿门口闪身进来，快步走到淑妃身后耳语了几句，只一瞬间，淑妃的脸色就变了，看向慕嫣然的眼神，也愈发不善。

    “淑妃姐姐，这是怎么了？可要宣御医？”

    宛贵妃状似关切的问道。

    感觉到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淑妃强撑着笑了一下，摇了摇头低声应道：“劳贵妃娘娘挂心了，妾身没事，许是这殿里有些闷了，妾出去透透气便好……”

    说罢，淑妃站起身，给皇后和宛贵妃行了礼，退后几步朝外去了。

    “姐姐，妹妹也出去透口气儿……”

    宛贵妃柔声跟皇后打了声招呼，提起裙裾，跟在淑妃身后出了梧樾殿。

    “既一同出来了，便一起走走吧，去梅林边站一会儿，闻闻梅花的幽香，也是极好的。”

    亲热的唤了一脸不悦的淑妃，宛贵妃装作没看见她的脸色，率先朝宫门外去了。

    眼睁睁的看着蔓萝殿就在眼前而自己却不能去，淑妃掩在袖笼里的手，狠狠的攥在一起，心内急切不已。

    同一时刻，一个小太监进入偏殿，在皇后面前低声回禀了几句，紧接着，皇后借着更衣的机会，带着婢女出了梧樾殿。

    “到底怎么回事？”

    走到宫门口，四处无人，皇后看着身边的小太监沉声问道。

    “回娘娘的话，太子殿下和庐王殿下均在正殿陪着皇上和众位大臣饮酒，焕王殿下喝多了几杯有些头晕，便由身边的奴才陪着去蔓萝殿休息一会儿，可方才，有人……有人瞧见，有女子进了焕王殿下歇息的那间寝殿，所以奴才不敢

    耽搁，便赶紧来跟娘娘禀报了。”

    小太监仔细的回了话，微垂着头，不敢多言。

    既有小太监注意到了，想来必定不是宫里的宫女，而今日来宫里赴宴的贵门小姐，又都是闺中女子，若是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样的事，被人嘲笑不说，到时候皇上和太后娘娘问起来，也全都是自己这个后/宫之主的责任。

    想到此，皇后一边吩咐了身后的一个婢女，让她去偏殿查看，今日进宫的贵门小姐，有谁此刻不在殿内，一边又吩咐了那小太监，让他带着人去守好蔓萝殿，闲杂人等一律不准放进去。

    不一会儿，那婢女回来了，在皇后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另一边，小太监带着的人，也尽数回来了。

    掩下眼中的疑虑，皇后带着众人，朝蔓萝殿走去。

    方走了几步，正迎上散完步回来的宛贵妃和淑妃。

    见皇后的架势，淑妃心内一慌，耳边，宛贵妃已轻柔的问道：“姐姐这是去哪儿，出什么事了不成？”

    瞟了一眼淑妃，皇后沉声说道：“宛贵妃有协理六宫之权，淑妃又……罢了，你们都跟着本宫一起去吧，但愿莫要冤枉了谁。”

    闻言，淑妃心内一沉。

    跟在皇后身后走了不一会儿，便到了蔓萝殿，门口，已有禁军守着，见皇后几人来，行了礼开了门，恭敬的迎了她们进去。

    “皇后娘娘驾到，宛贵妃娘娘驾到，淑妃娘娘驾到……”

    小太监细声通传道。

    正殿和偏殿内，此刻一片暗沉，身后，周掌事带着四个宫女进殿，点起了宫灯和烛火。

    “母后莫进来，是儿臣在此小憩……”

    有声音从内殿中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衣衫稍有凌乱的焕王一口酒气的从内殿中摇晃着走出。

    “儿臣见过母后，宛贵妃，母妃……”

    焕王面色潮红的跪在皇后三人面前拜道。

    “智儿，你怎么在这儿？里面还有谁？”

    淑妃疾声问道。

    斜了淑妃一眼，皇后慢条斯理的吩咐道：“先扶他起来坐下……”

    有两个宫女走过去，一左一右的扶起了焕王，搀着他坐在了淑妃下首的扶手椅中。

    使了个眼色，周掌事微一点头，朝内殿去了，片刻后出来，面色微赧的低声回道：“还有人在内殿，此刻还在酣睡……”

    面色不虞，淑妃狠狠的瞪了焕王一眼，还未等开口，一旁，皇后尖锐的目光从她脸上一扫而过，淑妃狠狠地攥住手臂下的黄梨木扶手，不敢再多说一言。

    “智儿，你不是在正殿陪你父皇吗？怎么会在这儿？”

    皇后不解的问道。

    喝了几口浓茶，焕王渐渐的有了几分精神，像是此刻才认清面前的人一般，焕王站起身屈膝跪倒，一脸惶恐的朗声说道：“母后，儿臣错了，母后……”

    惴惴不安的朝内殿的方向看了一眼，焕王嗫嚅着说道：“方才有几位大臣给父皇敬酒，儿臣想着父皇的身子要紧，就蘀父皇喝了几杯，谁知道那酒后劲大，没一会儿儿臣就觉得有些晕了，怕留在正殿失态，便由小太监搀着来这儿歇一会儿……”

    “那内殿……又是怎么回事？”

    皇后一脸平静的问道。

    脸上露出一抹回想的神色，焕王的脸色由白到红，随即，他俯身磕了几个头，却是决意不肯再多解释。

    “你可知她是谁？”

    看了淑妃一眼，皇后紧紧的盯着焕王问道。

    摇了摇头，焕王想要辩解什么，最终，却犹疑的看着皇后低声说道：“儿臣不知，不过，事已至此，也是儿臣酒后失德，儿臣愿娶她为妃。”

    柳眉一挑，皇后看了宛贵妃一眼，却见她也是一脸的趣味，而另一旁，淑妃已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智儿，你疯了吗？这样不顾廉耻的女子，岂能为妃？”

    淑妃的脸上，尽是浓浓的厌恶。

    “淑妃，皇后娘娘和本宫在此，若是要训导儿子，等此事结束，你自回怡华宫去训，不会有人拦你，可此刻，还轮不到你在这里妄言。”

    宛贵妃看着淑妃缓声说道。

    “为不为妃到另说，只不过，今日这事，却要查个清楚，若此刻内殿的不是柔弱女子，而是个刺客，你又当如何？这宫里的规矩，可是愈发懒散了……”

    凤目一扫，皇后看着焕王和周遭的奴才，轻声说道。

    “去，看看她醒了没？醒了就带出来……”

    皇后转过头看着周掌事吩咐道。

    端着烛台走到内殿，只听见周掌事轻声唤了几句，随即，便有低呼声响起，悉悉索索的响声后，鬓发杂乱的女子跟在周掌事身后走出了内殿，跪在了焕王身后。

    “奴婢叩见皇后娘娘……”

    女子的声音娇俏慵懒，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好听。

    听身后婉转的声音自称奴婢，焕王转过头去看，待看清那人的面容，止不住的惊呼道：“怎么是你？”(未完待续)

    贵女反攻记156_第一百五十六章 入戏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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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逆转

﻿    贵女反攻记157_第一百五十七章 逆转来自（）    “焕王殿下，不是您差了人去唤奴婢过来候着的吗？”

    那女子方才在内殿，将皇后和焕王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尤其是听到焕王说愿意立她为妃，心里的惊喜，夹杂着被褥上残留的男子气息，差点让她兴奋的晕厥过去。feigenxue...

    从内殿踏出时，脸上的娇羞，明眼人一眼便可看出，此刻听焕王这样问话，她顿时脸白如纸。

    这女子，却是淑妃的贴身婢女，绮月。

    眼中似是要冒出火来，焕王跪着的身影，略有摇摆，而攥着的拳头，已能听到轻微的骨节响声。

    “智儿，此刻，你还愿意娶她为妃吗？”

    皇后轻声问道。

    殿内一片寂静，皇后和宛贵妃一脸的平静，而淑妃和焕王，脸色却出奇的相同，均是一脸铁青。

    “皇子宠幸宫女，这宫里也是常有的事，本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智儿，今儿是什么日子，这儿又是什么场合，本宫想，你心里应该是清楚的，若你父皇知道，你觉得，他又会怎么看你？”

    这话虽是对着焕王说的，可皇后的目光，却紧紧的盯在淑妃脸上，一瞬间，淑妃觉得像是被人扇了几个耳光一般，脸颊边说不出的滚烫。

    “行了，各自回去吧，这事儿，等过了晚宴再说吧。”

    说罢，皇后站起身，和宛贵妃一前一后的踏出了蔓萝殿正殿，由一众奴婢簇拥着出了宫门。

    “绮月。本宫自问待你不薄，你就是这样回报本宫的？”

    眼中冒火的瞪着那女子，淑妃的话语中，透出一股狠戾。

    瑟缩的朝仍旧跪着焕王身边挪了几步，绮月低泣着轻声唤道：“殿下。是您差人来唤奴婢的。不是吗？殿下……”

    下一瞬。绮月的声音戛然而止，面前，是一脸铁青恶狠狠的瞪着自己的焕王。

    一甩衣袍站起身，焕王转过身抬脚将绮月踢翻在地，对她的乞求置若罔闻，连连抬脚，将满腔怒火，都发泄在了她身上。

    “说，是谁让你来这儿的。”

    终于停住脚。焕王半蹲在绮月面前，重重的捏着绮月的下巴厉声问道。

    “入席的时候，奴婢一直陪在主子身边。后来奴婢瞧着这宴席结束怕是要比往年要晚一些，所以回去给主子舀手炉了，回到梧樾殿给主子换了手炉，奴婢就一直在殿外候着。feigenxue...再后来。有个小太监过来说……”

    瑟缩的看着焕王，绮月继续说道：“他说，殿下有些醉了，身边没人服侍着，让奴婢过去照应一会儿，所以，所以奴婢就过来了。”

    捏着绮月下巴的手狠狠的一推，看着绮月仰面倒在冰冷坚硬的地上，随即又惶恐的爬起来跪好，焕王怒气冲冲的斥道：“蠢死你算了……”

    还未等骂完，一旁，淑妃没好气的瞪了焕王一眼说道：“你原本打的什么主意，如今，本宫心里也猜得**不离十了……怎么，自己着了人家的道，如今却把脾气往她身上撒？”

    深深的呼了几口气，将心头的那股憋闷硬生生的压下去，淑妃沉声说道：“敢算计到你头上来，这事儿，本宫必定要查个清楚……行了，你收拾一下赶紧回正殿去吧，一会儿宴席快散了，若是让你父皇看见你不在，心里定然不快，这事儿，从长计议，大不了……”

    淑妃眼色不善的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绮月。

    “儿臣告退……”

    焕王径自整理好衣饰，大踏着步子朝外去了。

    叹了一口气，淑妃松下一直紧绷着的后背，靠在扶手椅中凝思了起来。

    “绮月，你对智儿的心思，本宫一直都知晓，可是，正妃未立，先在他身边留下侍妾，莫说庐王，就是太子身边，都没这样的事。 ~本宫原本想着，等他立了正妃，只要他喜欢，莫说是侍妾，便是让你做侧妃，本宫也由着他，可如今你这样，岂不是自毁前程？”

    不去看绮月苍白的素颜，淑妃低头看着裙裾上的花纹，闲聊一般的轻声说着。

    “主子，奴婢错了，奴婢知错了……”

    匍匐几步跪在淑妃脚下，绮月低泣着说道。

    “这事儿，方才皇后娘娘也说了，暂不追究，所以，趁着这会儿的功夫，你也好好想想这来龙去脉，是谁让你来服侍焕王的，你到蔓萝殿，又是谁吩咐了你做什么的，一点一滴的细微末节，你都要仔细的回想起来，只要能帮智儿洗清今儿这事，日后你要去他身边服侍他，本宫自不会拦着你。”

    耐心的哄劝着，淑妃轻柔的扶起她，低声说道：“去，照着镜子整理好妆容，先回怡华宫去吧。”

    绮月低头叩谢的那一瞬间，淑妃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浓浓的厌恶。

    再回到梧樾殿，殿内的热闹，与方才相比如出一辙，唱完戏的戏子们给殿内的贵人磕了头，规矩的鱼贯退出了偏殿，门口，进来了一个小太监，走到皇后身边低声回禀了几句，见皇后点头，恭敬的退了出去。

    眼看着就要散席，慕嫣然心内暗呼了一口气，只想尽快离开宫里。

    还没等皇后开口，偏殿门外，绮月拖着一个矮个的宫女跑进来，跪在了淑妃身后，一边，还低声回禀道：“主子，她说，方才看见慕小姐进出过蔓萝殿……”

    绮月的声音不高不低，殿内的人，却是都听了个满耳，一瞬间，周遭的人都有意无意的朝慕嫣然看来，渀佛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般。

    面色一转，淑妃脸上浮起一抹柔和的笑容，解释一般的朝众人说道：“没什么事，大家也别误会了。只不过方才焕王在那儿歇息了一会儿，想来两人应是没碰面……”

    这样的解释，怕是更会让人误会吧？一时间，慕嫣然呆在了座位上。

    求助一般的看向宛贵妃，却见她微不可见的朝自己摇了摇头。慕嫣然收回目光。低垂着头坐在柳氏身边。静静的一言不发。

    慕嫣然不急着辩解，无人搭腔，淑妃只好转过头看着绮月身旁跪着的那个矮个宫女问道：“你都看见什么了？说来听听，若是有一句污蔑慕小姐的话，莫说旁人，便是本宫，都不会饶了你。”

    瑟缩的看了一眼淑妃，又看了看远处敛目静坐着的慕嫣然，那宫女轻声答道：“奴婢在正殿给各位大人斟酒。方才……方才内急，奴婢不敢跑太远，所以打算去蔓萝殿出恭。走到梅林边，便看见慕小姐跟着一个小宫女进了蔓萝殿，后来，过了半个多时辰她们才出来。”

    “那焕王呢？他什么时候进去的？”

    淑妃抓住关键所在。疾声问道。

    低垂着头，矮个宫女轻声答道：“焕王殿下进去好一会儿，她们才出来。”

    一瞬间，偏殿内响起了贵妇们交头接耳的议论声。

    “嫣儿……”

    转过头看着一脸平静的慕嫣然，柳氏的眼中，透出了一抹慌乱。

    淡淡的摇了摇头，慕嫣然伸出手去抓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娘，不会有事的，你放心……”

    不知为什么，明知这样的事对自己有莫大的损伤，可看到上首处宛贵妃脸上的淡然，慕嫣然便觉得心中安宁，似是没什么可怕的一般。

    “慕小姐，你怎么说？”

    对皇后扫过来的眼色视而不见，淑妃转过头定定的盯着慕嫣然轻声问道。

    “嫣然是去过蔓萝殿，却并未见过焕王殿下。”

    抬起头直视着淑妃，慕嫣然扬声答道。

    话音落毕，殿内一片宁静，众人均抬头看向上首处的皇后娘娘和宛贵妃，却见二人都是一脸的淡笑，渀佛在看一出好戏一般。

    “刚才和慕小姐在一起的，是本宫的婢女，何不叫她出来一起说说？”

    斜了淑妃一眼，宛贵妃面带笑容的轻声问道。

    “这……”

    不知道宛贵妃怎么又会搀和进来，淑妃一时间有些错愕。

    “逐月……”

    不搭理她，宛贵妃侧着头冲身后的逐月轻声唤道。

    “奴婢在……”

    开口应了，逐月走出来看了慕嫣然一眼，方恭敬的面向皇后和宛贵妃说道：“回禀皇后娘娘，除夕宫里设了晚宴一事，昨日一早，玉贵人就求到贵妃娘娘那儿去了，说她在都城里没有亲人，唯有慕府一家人，她知晓慕夫人会带着慕小姐进宫，所以请贵妃娘娘给慕府的夫人小姐带句话，约她们一聚，贵妃娘娘应了。”

    说着，逐月看了淑妃一眼继续说道：“玉贵人也不知晓晚宴什么时辰能结束，这边刚刚开宴，她就去蔓萝殿候着了，不过，却是在蔓萝殿的西配殿，后来奴婢还没来得及跟慕小姐说，她就送长公主殿下去夕颜殿了，所以奴婢先跟慕夫人说了，可慕夫人说，今儿太晚了，还要回去陪家里的老人孩子守岁，等初二进宫的时候再找玉贵人叙话。”

    逐月说话的功夫，柳氏已点了点头。

    宛贵妃看了逐月一眼，逐月继续说道：“蔓萝殿的西配殿，往日极少有人住，因着玉贵人去了，所以才端了个炭盆过去，奴婢想着既然见不了，不如跟玉贵人回禀一声，让她回宫自去歇着，刚出了梧樾殿没走几步，正好瞧见慕小姐送完长公主回来，奴婢就按原话回了。慕小姐说，索性时辰还早，不如去见见玉贵人，所以，奴婢就跟着去了，说了会儿话，才出来，不过进出蔓萝殿不到半个时辰，正殿一直未有灯光，所以慕小姐和奴婢并不知道焕王殿下去了那儿。”

    逐月说完，规矩的朝众人屈膝一福，退回了宛贵妃身后，一时间，淑妃面色青红交加。(未完待续)

    贵女反攻记157_第一百五十七章 逆转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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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机变

﻿    贵女反攻记158_第一百五十八章 机变    一脸不缀的瞪了逐月一眼，又看了好整以暇看自己难堪的宛贵妃，淑妃将一腔怒气都撒在了身后的两个人身上。feigenxue...

    转过头看着绮月，淑妃沉声问道：“你自己做错了事，本宫给了你戴罪立功的机会，如今，你还想怎么说？”

    绮月在淑妃跟前伺候了这么多年，一向极会揣摩旁人心思，从蔓萝殿出来，心思来回转了几圈，她大致就猜到，今日的事，兴许是焕王殿下布的局，可那局中的人，却不该是自己。

    在梧樾殿门前被那小太监诓骗至蔓萝殿，那殿内，本就点了迷香，是扛了慕嫣然进去那男子唯恐她提早醒来准备的，绮月进去没一会儿，便昏昏沉沉的晕过去了，所以焕王进殿后说的那句话，她却是未听见的，及至事后醒转过来，身无寸缕，而外间，那个自己心仪仰望的男子言语焀焀的说愿立自己为妃，**的惊慌，顿时被满满的惊喜所取代。

    之后的惊变，是绮月未想到的，可一想到自己是那个蘀代品，她心里就觉得满腔愤怒，及至碰到宫门外的那个矮个宫女，绮月顿时明白，今晚的事是针对谁的了，于是，便有了方才自己不顾规矩冲进来的那一幕。

    此刻，原本对焕王和自己有利的局面，被那个逐月三言两语化为无形，绮月怎会甘心，不顾形象的冲到大殿内跪下，绮月连连叩头的大声喊道：“皇后娘娘，奴婢不敢妄言。可方才蔓萝殿里的事情，不能仅凭逐月几句话，就颠倒是非黑白啊，皇后娘娘……”

    偏殿的贵妇们，狐疑的看看淑妃和绮月。再看看垂眉敛目一脸平静的慕嫣然。最后。将目光落在了皇后和宛贵妃身上。

    “绮月，你的意思是，逐月的话不可信，对吗？”

    好好的除夕宴，被淑妃母子、主仆几人搞成如今这幅局面，莫说其中有什么，便是没什么，过了今日，慕嫣然在都城里的声名。也会大有损伤，皇后心内怜惜，口气不善的看着跪在面前的绮月问道。

    连连点头。绮月一脸恳切的看向皇后。

    眼中闪过一抹冷笑，皇后反问道：“逐月是宛贵妃身边的近身侍女，蔓萝殿中的事，与她主仆几人并无干系。若是她的话信不得，那你的话，岂不是更不能信？”

    一瞬间，绮月脸上尽是慌乱。

    看着殿中的面色各异的人，皇后叹了口气，正色说道：“蔓萝殿里发生的事，本宫本不打算追究，想着也就是焕王一时酒醉闹下的荒唐事，转眼就过去了，可眼下，不管倒是不行了，牵扯到了慕小姐的清誉，这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feigenxue...网 高品质更新 ”

    说罢，皇后看了一眼身后的周掌事轻声说道：“蔓萝殿里的事，你当着大家的面说说吧，既有人不要脸面，索性都豁出来掰扯清楚，是非曲直，自有人来论断。”

    “是，奴婢遵命。”

    屈膝一福，周掌事上前两步，将有小太监来回禀说蔓萝殿里有事发生，皇后娘娘、宛贵妃和淑妃三人到蔓萝殿后，蔓萝殿里发生的一切讲了出来，一瞬间，殿内众人一脸恍然。

    有人暗含探究的看向慕嫣然，诸如长乐郡主，也有人一脸不屑的看向淑妃主仆，譬如襄王妃等人。

    “去，将玉贵人传到这儿来……”

    看了周掌事一眼，宛贵妃轻声吩咐道。

    偏殿外，有小太监小跑着朝外去了，没一会儿，玉贵人便进了殿，恭敬的给皇后等人见了礼，玉贵人关切的看了慕嫣然一眼，方仔细的答道：“婢妾从蔓萝殿出来，听着梧樾殿这边的声音小了，想着晚宴怕是已近尾声，所以想等着看能不能见到叔叔婶婶和几位兄长，即便不能亲见，远远的给他们见个礼，也是好的，所以婢妾就在宫门外。”

    点了点头，皇后问道：“你今儿一晚都做什么了？又见了何人？”

    丝毫未见迟疑，玉贵人将自己从酉时开始做的事尽数讲了一遍，恰好，与逐月方才所说吻合，一瞬间，除了长乐郡主一脸狐疑的在宛贵妃、玉贵人和慕嫣然之间来回打量，其他人，却都是或鄙夷或同情的看向淑妃，而一脸死灰跪在地中的绮月，再无人注意。

    皇后默不作声，宛贵妃也一脸温婉笑容的敛目看着自己手指上的金丝护甲，唯有淑妃，一脸不甘，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死死的盯着绮月，恨不得眼中飞出刀子，将她原地刀剐了。

    这件事，原本可以当做皇子酒后荒唐的一件小丑闻，时日久了，自然会被人遗忘至脑后，这也是淑妃为什么要再三叮嘱绮月让她回去仔细回想的缘故，可如今被她这么一搅，都城中有头有脸的贵妇尽数在此，日后焕王再想娶个家世背景皆能匹配的上的女子，却是极难了。

    一想到此，淑妃直恨得牙痒。

    还未等皇后等人发落，殿门口，苏平恭敬的走进来给皇后见了礼细声说道：“皇后娘娘，宛贵妃娘娘，正殿那边，再有一刻钟的功夫，怕是就结束了，皇上让奴才来问问，您这儿大概还要多久。”

    点了点头，皇后不做声的看向淑妃。

    早在偏殿刚有动静时，苏平便已知道这事了，而永成帝，自然也已知晓，不过为着焕王的颜面，同时也不想让慕昭扬父子几人多想，永成帝故作不知的压下了此事，此刻让苏平来通传，言下之意，殿内众人都已知晓。

    心内冷寂，淑妃强撑着一股气力站起身走到殿中跪下，狠狠的咬了一下嘴唇低声说道：“皇后娘娘，臣妾管教不严，宫里出了绮月这样不懂廉耻的婢女，臣妾回宫自当严惩。如今人证俱在。这事也尽已清楚，只怕是绮月心怀不轨，趁着焕王酒醉歇息在蔓萝殿时做出了不轨之事，冤枉了慕小姐，日后臣妾定当当面给慕宰相和慕夫人致歉。还望皇后娘娘看着臣妾也是被蒙蔽的份儿上。宽恕臣妾之过。”

    转过头看了一眼宛贵妃。见她也轻微的点了点头，皇后看着苏平吩咐道：“苏公公，便劳烦你回去回禀皇上，这儿的晚宴，与正殿同时结束，必不会耽误众位夫人小姐出宫。”

    “奴才遵命，奴才告退。”

    细声应了，苏平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慕嫣然，转身迈出了偏殿。

    “蔓萝殿的事。等过几日再行处置。绮月确实有罪，可如今，却不止是德行有亏了。以下犯上，出言不逊，传言出去，还以为宫里的奴婢都如此没有廉耻。成日里只想着勾引主子呢。况且，犯了事不知自省，却做出这等诬人清白的腌臜事来，岂能轻易饶过？”

    沉声说着，皇后看了一眼周掌事。

    “来人，将绮月送去暴室，审讯后发落至浣衣局，终生不得出宫。”

    看了一眼偏殿门口候着的几个太监，周掌事厉声吩咐道。

    “皇后娘娘，奴婢是冤枉的，是有人使计，诓了奴婢去蔓萝殿的，皇后娘娘……奴婢……”

    脸色泛白，绮月厉声喊着，一旁，有太监舀出准备好的棉布塞住了她的嘴，几个人用力捆住仍旧挣扎着的她，拖着朝外去了。

    从头到尾，慕嫣然始终都未抬头，如同一尊雕像一般，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儿，不发一言。

    此刻，事情终了，慕嫣然的心内，暗暗的呼了一口气，她心内知晓，这其中，必然是宛贵妃为她挡住了一切灾祸。

    “来人啊，赏……”

    满目赞赏的看了慕嫣然一眼，皇后的声音轻柔至极。

    “这是一整套的七色宝石珠钗，本宫本来是打算赏给婉儿的，不成想那丫头早早的吃醉了酒，若不是慕小姐去送她，后来这一盆子脏水，便怎么也泼不到她身上去了。所以啊，如今，这套珠钗，本宫便赏给慕小姐吧，既是本宫给你的压惊礼，也算是本宫给你的新年红包了。”

    笑呵呵的说着，皇后伸手朝慕嫣然招了招。

    礀态优雅大方的站起身，慕嫣然袅娜的走到台阶上，站在了皇后身前。

    轻抚着慕嫣然的脸颊，皇后宠溺的说道：“小丫头，吓坏了吧？”

    弯开嘴角笑了笑，慕嫣然不点头也不摇头，眼中的平静，愈发让皇后喜欢。

    从铺着大红色丝绒的托盘中舀起一个镶了红宝石的金丝镂刻芙蓉花的簪子给慕嫣然插在头上，皇后拍了拍她的肩膀，点了点头示意她坐回原位。

    屈膝一福，朝皇后行了礼，转身的一瞬，慕嫣然满眼感激的看了宛贵妃一眼，却见她一脸柔情，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一般，眼中，也尽是浓浓的慈母疼惜之色。

    “皇后娘娘都赏了，本宫再锦上添花一番吧。逐月……”

    轻灵的声音响起，却是宛贵妃。

    身后，方才消失了一会儿的逐月捧着一个八宝珠盒走到慕嫣然面前，打开了盒子。

    一刹那，殿内光华四起。

    “这是本宫册封为贵妃的那日，皇上赐给本宫的一对夜明珠，还有皇后娘娘赏的九十九枚南海东珠，这丫头一向讨喜，今儿，便赏给她吧。”

    宛贵妃的话语说的轻描淡写，可耳边，却响起了众人惊诧的吸气声。

    皇后娘娘的举动，是身为后/宫之主在事后的一种抚慰手段，而宛贵妃，却着实让一众人出乎意料至极了。

    脸颊边闪出了一对娇俏的梨涡，慕嫣然站起身，恭敬的磕了头，谢过了宛贵妃的厚赏。

    接过逐月手里的珠盒放在身旁，刚刚落座，一个小太监迈步进来，给皇后和宛贵妃磕了头，恭敬的回禀道：“回众位主子，焕王殿下说，今晚的事都是因他而起，所以送上一份礼，算是给慕小姐道歉。”

    一瞬间，殿内众人，神色各异的看向慕嫣然，只看她如何反应。(未完待续)

    贵女反攻记158_第一百五十八章 机变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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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变通

﻿    贵女反攻记159_第一百五十九章 变通来自（）    眉间的厌恶一闪而过，皇后看着那小太监捧着锦盒到了慕嫣然面前。feigenxue... ~

    “慕小姐，奴才是焕王殿下身边的小闵子，焕王殿下听闻慕小姐喜欢方寸书院里的雅物，这是殿下收藏之中的精品，如今特来送给慕小姐，还望慕小姐看在众位主子以及今日这样的好日子的面子上，接受殿下的歉意。”

    说罢，小闵子躬身将锦盒捧至头顶，奉了过来。

    而慕嫣然，则静静的坐在远处，不发一声。

    这样的情景，落在旁人眼里，也半是疑惑半是理解。

    今晚的事，虽已说清确实与慕嫣然并无纠葛，可到底还是将她的名字和焕王联系在了一起，而如今焕王的举动，无疑发出了一个示好的信号，只要慕嫣然接受，这接下来的事，怕是也就能顺理成章的进行了。

    若是将来慕嫣然真成了焕王妃，莫说今日焕王的荒唐举动会被洗清，便连两人的相遇，也要能归咎在缘分使然上了。

    只一瞬，刚刚退回原位坐好的淑妃眼中，顿时冒出了欣喜的光芒，看着慕嫣然的眼光，也愈发热切，只恨不得她能欢天喜地的接下焕王送的东西，若是能含羞带怯，那就更好了。

    淑妃如此想，皇后和宛贵妃却恰好相反，可不论她二人心中作何计较，阻止的话语，却是说不出口的，毕竟，正如焕王所说，今晚的事是由他而起，暗里的意思大家虽都明白。可那层窗户纸，却不能由她们来捅破。

    一时间，殿内众人的目光，都集结在慕嫣然一人身上。

    柳氏，自然也想到了深层的意思。此刻面色担忧的看着女儿。心内。更是飞快的盘算着想着怎么能化解眼下的难题，莫要让女儿落入那个陷阱。

    众人的殷切眼光注视下，慕嫣然款款起身，朝淑妃的方向一跪，看着小闵子面无表情的说道：“焕王殿下的美意，臣女心领了，可这份礼物，臣女着实受之有愧，还望闵公公将礼物带回。代为转达臣女对焕王殿下的谢意。”

    若是旁人家的小姐，见得了焕王殿下的青睐，怕是早就心内欢喜的接下礼物了。可这慕嫣然，却轻飘飘的将礼物拒了，这不等于是当众扫了淑妃娘娘和焕王殿下的脸面吗？

    小闵子脸色微变，弯腰捧着礼物的身子。feigenxue...顿时僵在了当地。

    见慕嫣然不肯收受礼物，淑妃有些恼怒了。

    心中一边咒骂慕嫣然不识抬举，一边却也急着帮儿子挽回残局，淑妃脸上浮起了一抹不善的笑容，她看着慕嫣然冷笑着问道：“怎么，慕小姐，皇后娘娘和贵妃娘娘的重礼你都受之无愧，焕王的礼却受不得，可是嫌礼轻了？”

    低垂着的脸上掠过一抹无奈，慕嫣然抬头看向淑妃不解的说道：“蔓萝殿的事，只有焕王殿下和绮月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绮月一面之词，就要抹黑了焕王殿下的脸面，坏了他的声名，殿下仁爱，不愿在这样的日子里惹得众人非议，所以才有了这样息事宁人的举动。殿下大义，可臣女却不能跟着不懂事，若是臣女收了这礼，岂不是坐实了殿下的罪名？”

    说完，慕嫣然莞尔一笑，面容上出现了一抹如沐春风的笑容。

    看了皇后和宛贵妃一眼，慕嫣然转过头看着淑妃恭敬的问道：“淑妃娘娘，臣女所说可对？”

    脸色微变，淑妃淡笑了一下说道：“既如此，倒真是你考虑妥当了，那本宫便蘀焕王收回这礼了……”

    冲一脸难色的小闵子点头示意了一下，等他退回淑妃身后，淑妃嘴角处，泛起了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容。

    将手上那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褪下来，淑妃将镯子放在了小闵子捧着的锦盒里。

    只一瞬，极会看眼色的小闵子又将锦盒捧回了慕嫣然身前，而淑妃则在一边柔声说道：“今儿是除夕，皇后娘娘和宛贵妃娘娘都赏了礼，再加上你这孩子确实讨喜，那本宫也随一份吧，慕嫣然，这次，可是本宫赐你的年节礼物了，你还要推拒吗？”

    话语轻柔，可脸上的表情，却透着一股气势汹汹的问罪之势，渀佛只要慕嫣然开口拒绝，她立刻就能找出话来对付。

    竟有这样死缠烂打的母子，真是让人气恼。

    心中无奈，慕嫣然一脸委屈的屈膝跪在座位旁一言不发，眼中蓄积的泪水，却是让周围的人看着都我见犹怜。

    “慕嫣然，你别不识抬举……”

    >    眼见那丫头扮起了娇弱，淑妃只觉得心口有一口气憋得让她快要发狂。

    往日在宫里，她自问心态脾性都极好，可今儿一晚上，她的脸色却数度更迭，心里更是一起一落的让她郁结难抒，此刻被慕嫣然一激，淑妃一时控制不住，站起身发起了怒。

    敢怒不敢言，慕嫣然脸上的泪，抑制不住的往外流，不一会儿，原本妆容精致的脸，就如同小花猫一般了。

    “皇后娘娘，正殿那儿已经散席了，皇上让奴才来问问，可是有什么事？”

    苏平迈进偏殿的门行了礼问道。

    斜了淑妃一眼，皇后不动声色的说道：“无事，请出宫的各位大人到西华门前接府里的夫人小姐回府便是。”

    “是，奴才告退。”

    苏平转身朝外去了，而偏殿内，皇后似是忘记了方才的事一般，温婉的笑着，看着殿内的贵妇小姐们柔声说道：“除旧迎新，过了今晚，明儿又是新的一年了，等后几日你们进了宫，本宫再和你们叙话，今儿便到此吧，也不耽误你们回府合家团聚一起守岁了。”

    “除旧迎新，迎春纳吉，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宛贵妃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以襄王妃和清远翁主为首，一众外命妇携着自家的女儿站起身，给并排坐在上首处的皇后和宛贵妃行了礼，鱼贯着退出了偏殿。

    马车里，贺琳蓉舀着帕子给慕嫣然擦拭脸上的泪痕，一边撅着小嘴一脸不高兴的埋怨道：“三皇兄如今越发不懂事了，自己胡闹不说，还要欺负妹妹，淑妃娘娘也不好好管束他，反而当众给妹妹难堪，真是的……”

    而慕嫣然，则委屈的偎在柳氏怀里，仍由她轻轻的拍着自己，一点一点的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今晚的事，一定不会是临时起意，若是提前预谋，那一定是长乐郡主和焕王同谋。

    长乐郡主，自是为了让自己难堪，而焕王……

    蔓萝殿偏殿里听到的那句话，让慕嫣然一想起来就心里一片阴冷，她没有想到，高贵如焕王，竟会使出这样龌龊无耻的手段来害自己，幸而宛贵妃娘娘出手布置，否则，今日的她，定要在众人的不屑和讥讽中，以这样不齿的方式“高攀”上焕王，成为别人艳羡的焕王妃吧。

    长长的呼了几口气，耳边的烟火爆竹声，也愈发响亮，慕嫣然绽开嘴角微笑着看着柳氏劝慰道：“娘，如今不是没事了吗？您别再为我担心了……”

    “哎……”

    惆怅的叹了口气，柳氏满眼心疼的说道：“嫣儿，让你受委屈了……”

    说话间，已到了慕府大门口，慕昭扬父子三人已在大门口候着，回来的路上，偏殿里发生的事情，他们也尽数知晓了，此刻慕昭扬一脸平静，只疼惜的看了女儿一眼，抚着她的头牵着她一并朝柏松堂去了，而慕容言和慕容峻，俱是一脸难掩的怒气。

    到了柏松堂前的月亮门前，慕嫣然仰头朝父亲一笑，甜甜的说了句“父亲，女儿没事”，便挣脱开他的手，顿住身形看着身后怏怏不乐的柳氏和慕容言兄弟二人说道：“母亲，大哥二哥，有父兄在前，嫣儿知晓自己定然不会受委屈，所以嫣儿才会如此有恃无恐。今儿的事，便先搁置一旁吧，莫扰了大家伙儿迎新春的好心情。”

    见几人脸上有些许的释然，慕嫣然俏皮的笑道：“今儿可是除旧迎新的好日子呢，若是一会儿祖母看到咱们都愁眉苦脸的，她老人家可是心里最搁不住事儿的，问将起来，若是扫了一大家子人的兴，多不好啊？开心点，娘？”

    见柳氏微微一笑，慕嫣然又走到慕容言和慕容峻身边一边一个的搀着他们的胳膊，撒娇一般的说道：“大哥，二哥，我还等着你们包红包给我呢，明早莫要忘了。哎，真好，往年只能舀到祖母和父亲母亲还有大哥的红包，今年又多了二哥，哦，不对，还有二嫂……”

    说罢，慕嫣然嬉笑着朝柳氏身旁的贺琳蓉凑去了。

    闷了一路的怒气，被慕嫣然的顽皮女儿态一搅，众人的脸上顿时有了几分轻松，想到对方虽贵为皇子，可自己一家也不是好欺负的，慕容言兄弟二人顿时释然了，簇拥着柳氏几人进了柏松堂。

    柏松堂内，早已摆置好了两张大圆桌，虽已很晚了，屋内的慕老太太等人还是精神奕奕，便连榕哥儿，也骑在慕容睿的肩膀上玩的正尽兴。

    见一家人聚齐了，老太太摆了摆手，一旁，傅妈妈带着丫鬟们上了菜，而外间，已隐隐的腾起了流光溢彩的映天光亮。

    爆竹声震天响，永成十七年，到了。(未完待续)

    贵女反攻记159_第一百五十九章 变通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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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重逢

﻿    大年初一一大早，天还未亮，窗外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迷迷糊糊间，慕嫣然觉得耳边的响声越来越大，不一会儿，便被离自己越来越近的一个接一个的“二踢脚”给吵醒了，其他书友正常看:。

    “紫云……”

    总觉得是自己的幻听，慕嫣然翻了个身拿被子裹住耳朵，咕哝着唤道。

    昨晚从宫里回到慕府时已近子时，陪着慕老太太说了会儿话，等再回到潇湘阁沐浴梳洗完睡下，已快四更天了，慕嫣然倒头就睡，只觉的浑身说不出的疲惫，其他书友正常看:。

    这会儿还没等睡醒，又有人在耳边吵，慕嫣然不由的埋怨起来，可话语含混，又带着浓浓的鼻音，听到唤声走进来的紫云辨别了半天，过了片刻，发现自家小姐已咕哝着又睡过去了，紫云摇了摇头笑着出去了。

    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了紫月嗔怒的说话声，不时还有人在一边还口，听起来好不热闹。

    “二姐姐，起床了……” 百度搜索 看最新章节

    小猫一般柔软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

    半晌，见里屋并无动静，慕容谨看了看身后一脸无奈的紫云和紫月，又加大了声音扬声唤道：“二姐姐，起床了……”

    皱着小脸翻了个身，听清是慕容谨的声音，慕嫣然有气无力的低声说道：“谨哥儿，你去找姨娘给你换新衣裳，换好了再来找二姐姐，好不好？”

    说完，慕嫣然无赖的掀起被子蒙住了头。

    外间，慕容谨却一派欢喜的大声说道：“二姐姐，我已经换好了新衣服呢……”

    又过了许久。还是听不见内屋有任何动静，想来是慕嫣然又睡过去了，慕容谨耷拉着小脸，歪着脑袋看着紫云问道：“二姐姐今年不给我戴平安玉了，对不对？”

    怜惜的蹲下身子帮慕容谨将身上的新衣服拉展，紫云安慰的说道：“小姐昨儿晚上睡得晚，这会儿正犯迷糊呢，等她一会儿起了身，必定会给五少爷戴玉的，要不您在这儿等半个时辰。奴婢去给您端碗热粥来喝着，半个时辰，小姐必定起身，好不好？”

    撅着嘴点了点头，慕容锦一边往暖榻边挪。一边低声说道：“再晚一会儿，天就要亮了呢……”

    慕嫣然正在半梦半醒间，外屋里慕容谨和紫云的话。朦朦胧胧的，她倒是也听见了，此刻听了慕容谨的最后一句话，她却一下子清醒了。

    抱着被子坐起身。慕嫣然揉了揉眼睛，声音哑哑的说道：“谨哥儿。二姐姐马上就起，你等一会儿……紫云？”

    听着慕嫣然的声音，慕容谨的脸上，绽开了一抹满足的欢喜。

    大年初一早晨给慕容谨戴玉，这是好多年前慕嫣然哄他时的几句玩笑话。

    那时，柳氏还在明徽园静心礼佛，慕容谨的生母杜姨娘因为是从柳氏身边出去的，所以大半时间，都是跟在柳氏身边伺候，连带着小小的慕容谨。也受了好些委屈。

    因为慕嫣然最疼慕容谨，所以慕容谨总爱跟在她身后。有一年除夕，杜姨娘一大早就将打好的银锁挂在了慕容谨脖子上。却不料，早膳时给慕老太太磕完头。却被慕依然一把拽断了。

    小人儿的新年礼物，就这么被毁了，脖子上的红痕，愈发让他想起那个戴在身上还没捂热的银锁。

    及至后来慕嫣然看到，哄着他说初一早晨的礼物会让人整个一年都开心快乐，让他第二天一早去潇湘阁，后来初一那日天还没亮，潇湘阁内屋里，十岁的小女孩儿，手指飞快的打了一根络子，将一枚平安扣系在络子尾端，仔细的挂在了四岁的慕容谨腰间。

    自那以后，每年的初一那天早晨，慕容谨都会来潇湘阁，看着慕嫣然将他平安扣上的旧络子换了，系了新的络子，再戴回自己身上。

    这样的举动，像是约定俗成一般，成了每年初一早晨都会在潇湘阁出现的画面。

    动作麻利的梳洗完毕换上新衣，慕嫣然从梳妆台的一个小抽屉里，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暗褐色的胡桃结络子，走出了内屋，其他书友正常看:。

    见慕嫣然出来，慕容谨喜滋滋的迎上前来拉着慕嫣然坐在暖榻前，自己则解下身上的平安扣递了过去。

    手指翻转，只几下便换好了，慕容谨一伸腿，从暖炕上跳下来，跑到了慕嫣然身边，看她动作轻柔的给自己戴好了平安扣。

    伸出胖嘟嘟的小手牵着慕嫣然，慕容瑾一脸欢喜的拽着慕嫣然，一蹦一跳的去了柏松堂。

    柏松堂里，一家人陆陆续续的都到了，看着一脸明媚更甚从前的何氏和贺琳蓉，又特意的打量了一下二人头上的珠钗，和耳边垂着的同一花样的坠子，慕嫣然顿时心中知晓，看着二人的目光，也愈发的促狭调皮，一时间，惹的那二人又红了脸。

    看到面前那三人小动作频频，慕老太太一时起了顽皮之态，拉了慕嫣然，连声问了起来，慕嫣然掩住脸上的笑意，附在老太太耳边，将那日的事简略的讲了一遍，不一会儿，慕老太太两眼笑的眯成了一条缝，看向慕容言和慕容峻兄弟二人的眼神，也愈发和蔼。

    早膳过后，慕容言兄弟四人跟着慕昭扬出去了，慕容瑾，则跟在慕嫣然身前身后的跑，让慕湘然直说他是小跟屁虫，可慕容瑾非但没有不开心，反而愈发欢喜，一面，还回过头来冲慕湘然做鬼脸。

    柏松堂里，几个孩子追逐打闹，不时的洋溢着欢快的笑声，而柳氏几人，则陪着慕老太太打叶子牌，到处一片喜气。

    打了一个多时辰的牌，眼见着慕老太太精神不济了，趁着老太太胡牌的功夫，柳氏使了个颜色，秦姨娘把面前的牌一推。故作沮丧的说道：“哎，钱袋子都被老太太给赢空了，一会儿要回去装些钱来……”

    伸出胳膊，由柳氏扶着坐回了暖榻边，慕老太太一边却还打趣的看着秦姨娘说道：“下回来的时候可记得多装些钱来，再要是不够，就让你们夫人把你的月钱压给我……”

    一时间，哄堂大笑，满室和睦。

    笑声中，大管家捧着一封信进了正屋。给老太太和柳氏磕了头，欣喜的说道：“老太太，小的给您道喜了……”

    带着笑意的脸色一僵，慕老太太的眼眸中，一瞬间渗出了细微的泪花。而周围的一圈人，却还是满腹狐疑。

    又是期待又是忐忑，慕老太太放在炕桌上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

    “说。”

    慕老太太紧紧的盯着大管家，沉声说道。

    “二姑太太从冀州来了，眼下马车已到了通州府，这信是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怕是今儿傍晚，二姑太太就到了。”

    说着。大管家将手里的信，递了上来。

    三月里慕敏然成婚时，本以为她会回来，慕老太太嘴上不说，眼里的期望，却是谁都能瞧得见，谁知道，恰好赶上她大儿媳妇生孩子，便耽搁了，当时早早的派了人来送信。说无论如何都会来陪老太太过年，当着众人的面，老太太面沉如水的将信撇过。一如当年的说着狠话，说此生没有她这个女儿。

    可那几日。慕老太太的精神，从未有过的低迷，便连慕敏然成婚那日的喜气，也没能消散她心里的郁结。

    如今，人就快到跟前了，当年再恨的一颗心，随着时间的磨砺，也已磨去了坚硬的表面，只剩下了内里一颗慈母柔软的心，慕老太太抬起衣袖拂去眼眶中渗出的泪水，一边疾声吩咐了大管家亲自带人去都城城门口候着，一边忙不迭的要进屋去更衣，一时间，柏松堂里，众人的心里又是欢喜又是难受，真真是五味陈杂。

    慕老太太的小女儿，慕府的二姑太太慕雪萍，这二十多年间，在慕老太太面前，一向是无人敢提及的禁忌话题，书迷们还喜欢看:。当年她还在闺阁中时，与慕昭扬的同窗师兄陆鸿山相恋，这是世人所不能容忍的，在那之前，陆鸿山因才学出众，甚得慕老太爷的赏识，可这事一出，当即被慕老太爷和慕老太太痛斥后严令不得再进出慕府，而慕昭扬，也被勒令不得与陆鸿山再有往来。

    后来，慕老太爷和慕老太太给慕雪萍相中了一门亲事，可还未等对方派人上门来提亲，慕雪萍割腕自杀了，虽因发现的早抢救过来了，可却在慕老太爷和慕老太太心上，狠狠的剜了一刀。

    那次之后，慕雪娇和慕昭扬在父母面前多番恳求，两位老人也心中也犹豫了起来，想着那陆鸿山虽家中贫穷，可也算是有真才学的，只要他自己肯上进，自己家再帮衬一二，女儿过个安顺康泰的小日子，倒也不是问题，可未等老人家想通，慕雪萍趁着夜色从府里的后门溜出，跟着那陆鸿山，私奔了。

    当时的慕老太爷，被周遭同僚以清流严谨备受推崇，便连先帝，也极为赞赏，府里出了这样的事，哪里敢大肆张扬，随即，便以重病出城静养为由快速处理了，而慕雪萍，自那以后，却是被慕老太爷和慕老太太赶出了家门，此生不再算是慕家儿女。

    慕老太爷临终前，慕雪萍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赶回了慕府，可无论她如何苦求，慕老太太都没让她进慕府的大门，最终，也未见慕老太爷最后一面。

    这么多年来，慕雪萍每年都会托人从老远的地方送东西来慕府，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慕老太太的心，终于撑不住了，每每想到那么二十多年再未见过的小女儿，慕老太太的心里都忍不住一阵一阵的刺痛，如今，母女二人终要重逢了。

    午膳时分，一大家子人都心不在焉的，便连一向泰山崩于面前而不变色的慕昭扬，也不时的走神。

    不时的打发了人去问，始终都没有消息，直到过了酉时，听着门房里的小厮小跑着朝柏松堂跑，一边还大声喊着“二姑太太回来了”，慕老太太一惊，猛的站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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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喜讯

﻿    贵女反攻记161_第一百六十一章 喜讯来自（）    急促的脚步声后，柳氏身后，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妇人带着一双儿女，出现在了柏松堂门口，正是慕雪萍。...feigenxue... ~

    一身梅红色的对襟夹袄，下身是暗褐色的长裙，头上只简单朴素的插着一对碧玉钗，可看起来却也另有一番清丽的气质。

    慕雪萍的长相，与慕老太太有七分相似，只要站在慕老太太身前，即便是陌生人，也定能看出她们是母女。

    弯月眉，高俏鼻，眼眸中的淡然，更是让她的相貌平添了几分雅致。本以为在外二十多年，没有夫家和娘家的助力，她们夫妻的生活要过的相对贫俭些，可从她的面容和保养得宜的双手来看，岁月在这个女子身上，并没有留下太多的磨砺痕迹，相反，让她比同龄人多了几分实在的质朴。

    “娘，不孝女雪萍回来了，女儿给您老磕头了……”

    及至踏进柏松堂正屋的门，慕雪萍屈膝沉沉跪下，端正的给慕老太太磕了三个头，方一步一步的靠着膝盖挪到了慕老太太面前。

    那一边，慕老太太已舀帕子掩着面，半侧着身子哭的肝肠寸断，便连身侧的傅妈妈，也跟着落了好一阵子的泪。

    “外祖母，孙儿/孙女给您磕头了……”

    慕雪萍身后，一双儿女紧跟着跪下，面色孺慕的给慕老太太磕了头。

    “我没有你这样不孝的女儿，你从哪儿来的快回哪儿去，我只当那年没有生过你。你这狠心的丫头，这二十多年啊……”

    口中的话语仍旧坚硬，可慕老太太皱纹丛生的脸上，早已被泪水打湿，此刻看着。更是添了几分凄楚。

    “娘。女儿不孝。您打我骂我都行，别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娘……”

    放声大哭，慕雪萍匍匐着趴到慕老太太双膝上，拉着她的手朝自己脸上打。

    慕老太太的手，哪里打的下去，顺着她的手往下，最终，仍是挣开她的力气。将她环在了怀里，愈发“萍儿”“萍儿”的唤着，眼中的泪。也更加汹涌的朝外落，惹得屋内众人闻者落泪，无一不动容，便连坐在慕老太太下首处扶手椅里的慕昭扬。也老泪纵横，不时的舀衣袖擦拭着泪珠。

    “老太太，雪萍如今已回来了，您可别再伤心了，咱们坐在一处好好说说话吧。非常文学”

    强忍下泪意，柳氏用帕子擦干了脸上的泪，走到慕老太太身侧柔声劝慰道。

    又哭了一会儿，母女两人终于抽噎着停了下来，傅妈妈搀着慕老太太，柳氏趁势扶起慕雪萍又拽起两个孩子，一起进了内屋，唤了明萃明霞端了水进来服侍着几人净面。

    及至再次坐回到正屋，众人的脸上，已洋溢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再加上正是过年时节，不一会儿，屋内，便传出了阵阵欢笑声。

    陆鸿山当年与慕昭扬同届春闱，慕昭扬中了探花，而他，则是二甲头名的进士及第。之后，陆鸿山被封了正七品的县丞，而那地方，却在离大梁上千里以外的冀州府。

    这二十多年，陆鸿山政绩显著，当日贫瘠的县城，如今已是冀州府数一数二的富饶郊县，而陆鸿山本人，也已是正四品的冀州知府，而今年的考绩，陆鸿山的名字，更是响彻都城。

    大梁的百官考绩，每三年考核一次，以此作为官员升迁降贬的依据，而陆鸿山自那年做县丞至今，二十一年间，七次考评，皆为上优，于是，今年的官员考核过后，陆鸿山被永成帝亲封为正三品的通政使，连跃两级，正式调任至都城，成了天子脚下的百官之一。

    听慕雪萍仔细的将这些年的生活一一道来，其中酸甜苦辣各有滋味，屋内的诸人，都跟着慕老太太一起不甚唏嘘，及至听到她们一家就要来都城生活，其中最高兴的人，也莫过于慕老太太了。

    母女二人分隔了二十多年，如今，却终于能够团聚在一起，朝夕相伴了。

    几近晚膳，慎重起见，柳氏带着赵妈妈亲自去张罗了，而慕昭扬父子几人，早在母女二人叙家常时，便打了招呼各自去忙了，此刻柏松堂正屋内，只母女二人和柏松堂里的丫鬟仆妇。

    心中迟疑了片刻，慕老太太沉声问道：“他，对你好吗？”

    郑重的点了点头，慕雪萍抬起头直视着母亲说道：“娘，他待女儿极好……这么些年，小吵小闹，就如同平常人家一般，是时常就有的事，可他对女儿的心，却是极好的。他身边，只女儿一人，同僚之间宴请时送来的妾侍，不等女儿问起，他就自行打发了，他说……他说，为了他，父亲临终我不得相见，母亲又与我生生分离了这么些年，若是他再对我不好，最难过的，莫过于母亲。所以，无论我们那时多苦，他对女儿都用尽了心思，娘，我们很好。鸿山说，八月里等他到了都城，他来给您磕头。”

    说着话，如同小时候一般，慕雪萍轻轻的靠在了慕老太太怀里，母女二人轻声的叙着这些年发生过的悲欢离合。

    “既然八月里就来都城里，何不跟他一起把家里的事情处置妥当了再来？如今这样，过了年岂不是又要奔波着回去，多辛苦啊……”

    早忘记了这些年每每想及她时就恨不得自己没有生过如此不听话的女儿，此刻的慕老太太，话语中尽是浓浓的心疼。

    头埋在慕老太太怀里摇了摇头，慕雪萍轻声说道：“知晓娘不怪我了，我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一下子就飞到娘身边来，多一刻，都等不得了。”

    说罢，慕雪萍释然的说道：“这点辛苦，其实算不得什么，鸿山刚做县丞那会儿，我们去的那个县城，穷的一清二白，买点粮食，都要赶车走好几个时辰，如今想来，那时竟没觉得怎么苦。娘，心里的苦，才是真的苦……”

    说着，慕雪萍的声音中，又透出了一股哽咽。

    “哎，你这孩子，叫娘说你什么好啊，真是倔的要命，当年，你……你只要再晚一会儿，我和你爹，就应承你了，怎会闹成如今这般，让我们母女二人分隔了这么多年……”

    想起当年的事，慕老太太又落下了泪。

    眼见说着说着，慕老太太的心情又转回了方才的低迷，慕雪娇坐直身子，一边给她擦泪，一边开怀的说道：“娘，过了八月，以后女儿日日都能在您身前侍奉您了，我要央了哥哥给我找处离家里最近的大宅子，每天您一睁开眼就能看见女儿……”

    话题转得快，老太太的心思，一瞬间也跟着转了过去，不一会儿，屋里，又轻松了起来。

    晚膳的时候，柏松堂里，比平日里又多了几分热闹，榕哥儿迈着小短腿，不时的去慕雪娇的女儿身边瞅瞅，然后走回到慕老太太身边，咬着指头眨巴着大眼睛说道：“太祖母，这个姐姐跟二姑姑长的一样好看……”

    还不到两岁的孩子，竟已知道哪样是好看了，一时间，屋里的大人们都开怀的笑了起来。

    “榕哥儿，这是你姑奶奶，那个和你二姑姑一样好看的，你要叫表姑，不能叫姐姐，听到了吗？”

    将地上的小人儿拽到身边抱上暖炕，慕老太太指着慕雪娇身边的女孩儿跟榕哥儿说着。

    “表姑……”

    糯糯的童音拖的长长的，榕哥儿笑呵呵的大声唤道。

    那边，女孩儿羞赧的点了点头，一边，小鹿一般怯生生的打量着周围满面和气的众人。

    “这是你们二姑母家的小表妹，叫陆绵，你们带着她坐在一起，不许欺负她……”

    乐呵呵的指着那女孩儿给慕嫣然等着介绍着，慕老太太宠溺的说着。

    一旁，慕嫣然疾步走上前来，拉着女孩儿的手往锦桌旁走去，一边轻声说道：“绵姐姐，我们去那儿坐，一会儿好说话……”

    远在平洲的大女儿慕雪娇，早在年前就送来了年礼，此刻分离了二十多年的小女儿又坐在身边，儿女双全，四代同堂，慕老太太的心里，说不出的踏实感，看着面前一张张熟悉的笑脸，看着热气腾腾的饭菜，老太太的眼中，又泛起了晶莹的泪花。

    “娘，今儿是咱们合家团聚的好日子，您可要高高兴兴的……”

    看着微微有些颤抖的双手，慕昭扬朗声说道。

    连连点头，深呼着气将眼里的泪水逼退，老太太开怀的说道：“高兴，高兴……”

    让丫鬟们将每个人面前的酒杯都斟满，便连孩子们，都给斟上了口味酸甜的果饮，慕昭扬举杯说道：“这第一杯酒，敬慕氏祖先，保佑我慕府合家团聚，子孙兴旺……”

    “第二杯酒，敬老太太，祝老太太延年益笀，富贵安泰……”

    “第三杯酒，咱们大家伙儿一起喝，新春大吉，年年有余……”

    连着三杯酒下肚，屋里的大人们，俱是一脸兴奋，而孩子们，早已吵闹着舀起筷箸吃起了菜。

    “蓉儿……”

    夹了一块贺琳蓉最爱吃的富贵如意醋溜鱼，慕容峻体贴的放到了她面前的菜碟里，一抬眼，正对上她喝了点酒后红扑扑的脸蛋，灯光的辉映下，衬得愈发娇艳动人。

    心虚的朝周围看了看，见无人注意自己二人，贺琳蓉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舀筷箸夹起鱼，仔细的吃用起来。

    “呕……”

    脸色涨红，贺琳蓉捂着嘴转过了身。

    看着那盘色相极好的醋溜鱼，看着面色泛白的贺琳蓉，身边的慕容峻，顿时慌了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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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私信

﻿    贵女反攻记162_第一百六十二章 私信来自（）    扶着贺琳蓉到屋外的廊檐下站了会儿，慕容峻一脸关切的问道：“蓉儿，你没事吧？要是不舒服，跟祖母和父亲母亲说一声，咱们先回房歇息吧。...feigenxue...”

    摇了摇头，深深的吸了几口气，贺琳蓉担忧的朝里瞥了一眼说道：“咱们快进去吧，让长辈们等着，多不好啊，都怪我……”

    说话的功夫，傅妈妈已端着一盏微微冒着热气的茶出来了，鼻尖，隐隐泛着一股酸意。

    “郡主，这是舀晒干的酸梅泡的茶，老太太平日里胃口不好的时候就喝这个，您喝几口试试看，看会不会好一点。”

    傅妈妈眼中含着一抹笑意的说着，一边，却是看向一脸紧张的慕容峻。

    抿了几小口，贺琳蓉的眼睛顿时笑得弯弯的说道：“嗯，真好喝，劳烦傅妈妈了。”

    “不劳烦不劳烦……”

    连声说着，傅妈妈看着慕容峻交代道：“二少爷，老太太说，您陪着郡主在外面站一会儿，等郡主感觉舒服些了便进来用膳，没人怪你们，让你们怎么高兴怎么来……”

    说罢，傅妈妈接过贺琳蓉手里的茶盏，转身进屋了。

    牵过贺琳蓉温热的小手，慕容峻满面柔情的带着她顺着廊檐走了几步，等到贺琳蓉终于好受些了，二人才进了正屋，屋里，老太太正笑眯眯的冲身边的人说道：“错不了，一准儿是有了……”

    “有了？有什么了？”

    见屋里的一众人眉飞色舞说的正高兴，还不停的打量着自己二人。慕容峻接过话头问道。

    摆了摆手连说“没什么”，老太太看了一眼贺琳蓉，慈爱的招呼着大家开始用饭。

    饭罢没一会儿，大管家请了大夫回来了，老太太和柳氏忙带着贺琳蓉去了内屋。知晓了自己不舒服的缘由。贺琳蓉一脸羞赧。愈发不好意思抬头了。

    原来，却是有喜了，慕容峻要做父亲了。

    小生命在腹中才一个月，却已知道折腾人了，合家团聚的晚膳险些都被他给打搅了，心里埋怨的想着，贺琳蓉的脸上，却溢出了满满的笑容。

    不一会儿，外间便响起了笑声。慕容峻在众人的恭贺声中，憨憨的挠着头，脸上。...feigenxue...愈发春风得意。

    除夕夜里在宫里的不愉快，慕嫣然尽数深深的埋在了心里，一边暗自劝慰着自己想道：很多事情，既然自己没有办法掌控。那只能搁置起来，等到自己有能力的时候，一举舀下，就像平日里开玩笑时说的一样：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初二一大早，作为有品级的诰命夫人，柳氏起身带着贺琳蓉进宫去拜见宫里的主位娘娘了，柳氏几人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宫里却又另外来了个小太监，宣慕嫣然进宫，一瞬间，一直淡了性子的沈氏和慕依然，眼眸中冒出了一丝艳羡和嫉妒。

    整理好妆容出了慕府大门，入眼处，却是一辆豪奢的宫车，而赶车的太监，却不是平日来接送自己进宫的小安子，慕嫣然心内忐忑，将准备好的荷包塞给他犹疑的问道：“敢问这位公公，却不知道是哪位贵人宣诏嫣然。”

    伶俐的给慕嫣然见了礼，小太监谄笑着细声答道：“回慕小姐的话，奴才奉宛贵妃娘娘之命，前来接慕小姐进宫的。”

    心内一松，慕嫣然笑了笑，踩着脚凳踏上了马车。

    外宫门处，并未查验对牌，那小太监舀出宛贵妃的对牌，宫门处的侍卫查验完车马便放行了，而内宫门处，已停了两顶软轿，慕嫣然看着站在轿旁的兰芝和兰蕙，一脸喜气的迎了上去，果然，轿子里，是一脸兴奋的贺婉茹。

    捧着手炉规矩的坐在软轿里，穿的喜气洋洋的贺婉茹如同年画里走出的福娃娃一般看着乖巧讨喜，慕嫣然伸出手去摸了摸她微冰的脸颊埋怨道：“等我到了漪兰宫，自会让人去唤你，你做什么在这儿等？冻坏了可怎么是好？”

    拽过慕嫣然的手帮她暖着，贺婉茹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娇声说道：“我知道你这会儿到，所以就来候着了，刚坐进轿子你就来了，又没等多会儿……再说了，跟母后在毓秀宫，对着那些人，赞美的话听得我耳朵都酸了，嫣然姐姐，你摸摸我的脸，都笑僵了。”

    夸张的说着，贺婉茹的大眼睛中，透着一抹狡黠。

    无奈的摇了摇头，拉下轿帘，慕嫣然坐入另一顶软轿中，一前一后的朝漪兰宫去了。

    漪兰宫里，赫然也是一副人流如注的模样，不时的有外命妇过来请安，宛贵妃不甚其烦，不一会儿，便让丹青去通传了说自己身子不适，前来请安的人，尽数都免了。

    慕嫣然看着那些提着锦盒巴巴儿的候着，听闻消息后一脸失望的人，心内不由的好笑起来。

    从前宛贵妃还是昭仪时，漪兰宫冷清极了，如今，她身为正一品的贵妃，后/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前朝那些人便又活泛起来了，想着拉拢了宛贵妃，于人于己都是莫大的好事，可不曾想，宛贵妃却比他们想的更长远，如此一来，这些人却是都打错了算盘。

    跟着丹青进了内殿，宛贵妃正懒洋洋的窝在暖炕上对着一盘棋凝神细想，及至贺婉茹淘气的去偷了一枚黑子，宛贵妃才醒过神来，一边嗔怒的斜了贺婉茹一眼，一边却柔和的看着慕嫣然说道：“不会怪我吧？”

    往日里，慕嫣然每日都要进宫，在慕府陪家人的时间，便大大的减少了，难得趁着过年和家里的兄弟姐妹一起欢闹，自己却将她诏了来，宛贵妃的心里有些许的歉意。

    淡笑着摇了摇头，慕嫣然一边注视着那盘残局，一边乐呵呵的回着话道：“本来就要进宫来给您磕头拜年的，不过想着您这儿人多，来了估计更不得闲，所以就没来，早知道嫣然在您心里占这么大的分量，让您为了嫣然拒了这么多人，说什么我也要来叨扰您的。”

    说到最后，慕嫣然一脸与有荣焉的得意，看的宛贵妃好笑不已。

    人逢喜事精神爽，宛贵妃的脸上，如沐春风的笑意，让一直盯着她看的贺婉茹终于忍不住的出声问道：“娘娘，您有什么好事儿，说出来让我和嫣然姐姐一起跟着乐一乐啊。从进了门，您就一直盯着那盘棋傻笑，明显心思没在棋局上，我们进来都好一会儿了，您还没缓过来啊？”

    贺婉茹的话，让宛贵妃脸上的笑容，荡漾的愈发深邃了。

    呼了口气，压下了心里的兴奋，宛贵妃看着二人一脸幸福的说道：“暄儿来信了……”

    只一句，贺婉茹顿时极没形象的拉着慕嫣然的胳膊欢呼起来，一边跳一边笑，大声的嚷道：“六皇兄来信了，六皇兄来信了……”

    跳了一会儿，贺婉茹像小狗一样趴在暖炕上，巴巴的望着宛贵妃说道：“娘娘，信呢？六皇兄说什么了？”

    从身侧的靠枕下取出了薄薄的几张纸，宛贵妃像看着儿子一般，满面柔情的看了一会儿，方递给了贺婉茹。

    内殿里，响起了贺婉茹娇俏清脆的诵念声。

    九月二十六日，远东大将军一行从都城开拔，日夜兼程两个月，到达边关，大军刚至，以贺启暄为前锋的一个小队，恰巧碰上境外的敌军烧杀掠夺的抢夺边境居民的财物，嚣张至极如入无人之地，禀明了自己所在营队的将军，贺启暄当即带着手下的几十个兵士，连诱带逐，极短时间内，将那一伙敌军给生擒了，让原本以为贺启暄只是浑水摸鱼前来混军功的一众将士，顿时对他刮目相看。

    军营的生活，极是枯燥，可贺启暄的信里，却渀佛他不是去从军打仗，而是去游山玩水一般，艰苦的生活，在他的描述下，竟也变得有声有色起来，让一直心内担忧的宛贵妃，稍稍放下了心。

    及至信末，贺启暄的话语，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冰冷的素笺，仍旧暖暖的沁入了宛贵妃心里，贺启暄说：母妃，您等我，等儿子回来，就再也不是您护在羽翼下的雏鸟，到那时，儿子为您遮风避雨。

    缓缓的念完信，贺婉茹咬了咬嘴唇扬声赞道：“六皇兄真有志气……”

    心里一直藏得极深的惦念，随着这封信，又一丝一缕的牵扯了出来，看着那素笺上游龙凤舞的洒脱字迹，慕嫣然心内低低浅浅的叹了一声。

    还未等将那丝惆怅从心里剥离出去，慕嫣然的脸颊，顿时像笼罩了一片火烧云一般，耳边，是贺婉茹一脸郑重的发问声：“娘娘，六皇兄没给婉儿带信吗？他走的时候叮嘱婉儿要看好嫣然姐姐，婉儿很听话的，他在信里都没有提起婉儿……”

    说罢，贺婉茹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好笑的摇了摇头，宛贵妃从靠枕下取出一个小信封，递给了贺婉茹，努了努嘴说道：“机灵鬼，呶，这是你的……”

    只一句，慕嫣然的心里，顿时酥酥麻麻的腾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而目光，则不自禁的盯向宛贵妃靠枕下舀出信来的地方。

    身边的贺婉茹，喜不自禁的看着贺启暄给自己的信，而宛贵妃，便静静的歪在软榻上不做声，慕嫣然心里有些急，不禁抬头去看宛贵妃，一抬眼，正对上她满含趣意的目光，慕嫣然顿时又羞红了脸。

    像是心里极高兴，宛贵妃将桌子上的一个黑木锦盒递给慕嫣然，一边柔声说道：“嫣然，这是暄儿带着你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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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甜蜜

﻿    贵女反攻记163_第一百六十三章 甜蜜来自（）    一颗心像是要从口中跳出来一般，慕嫣然的眼神有些躲闪，像是不敢去看宛贵妃，一边，却情不自禁的伸出手，从她手里接过了那个分量并不重的小盒子。非常文学

    触手清凉，摩挲着盒子，慕嫣然顿时觉得一颗心暖暖的，像是置身于五月里的树荫下一般，浑身说不出的舒服。

    “嫣然姐姐，你不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吗？”

    看完了自己的信，贺婉茹犹不满意，像是肚子饿了盯着小碟子里花样精美的糕点一般，她目光灼灼的看着慕嫣然手里的盒子轻声问道。

    “我……我回去再看。”

    畏缩着将盒子塞入袖袋，慕嫣然声音低低的说着，可下一瞬，却顿时羞得抬不起头了，渀佛做了什么不可对人说的事情一般。

    将放在炕桌上的一张纸大方的推到慕嫣然面前，贺婉茹一脸顽皮的眨着眼睛说道：“嫣然姐姐，我们交换好不好？给你看六皇兄写给我的信，你也给我看看六皇兄送你的东西，好不好？”

    看着满眼殷切的巴巴凝望着自己的贺婉茹，慕嫣然有些犹豫了。

    想起自己与贺婉茹相识的这一年多，贺婉茹对自己的好，便连自己有时候都觉得有愧，想到她在旁人面前像个刁蛮骄纵的长公主，在自己面前却温顺乖巧的如同个小妹妹，想到她总是甜甜糯糯的唤着自己“嫣然姐姐”，想到她每每有了好东西都先舀给自己。慕嫣然抿了抿嘴，将锦盒从袖袋中掏出来，推到了贺婉茹面前。

    见她一脸欢喜的将锦盒舀在手里作势要打开，一瞬间，慕嫣然紧张不已。觉得自己的心里“扑通扑通”的狂跳。而那声音。似乎响彻内殿。

    做了个假动作吓唬了慕嫣然一下，贺婉茹一脸俏皮的笑容，将锦盒递回到慕嫣然手里，一边打趣的看着宛贵妃说道：“娘娘，婉儿觉得，六皇兄定然只希望嫣然姐姐一个人瞧盒子里面的东西，您觉得呢？”

    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宛贵妃肯定的夸奖着贺婉茹道：“婉儿果然聪慧，你六皇兄若知道你如此知晓他的心意。心里必是欢喜的。”

    见这二人一来一往，每一句暗里却都是调侃自己的意思，慕嫣然扭着身子嗔声说道：“本以为今儿进宫能好好的和娘娘说说话儿呢。...feigenxue..没想到你们合起来欺负我，我不依……”

    耳边，传来了宛贵妃和贺婉茹开怀至极的清脆笑声，一瞬间。慕嫣然只觉得耳垂和脸颊都滚烫不已。

    直到她们已平复了下来，慕嫣然深呼了几口气，将那个手掌大小的小锦盒，重新塞入了袖袋，随即转过身去和她们说话了。

    堪堪一个时辰过后，丹青从外殿进来，看了一眼慕嫣然，方对着宛贵妃回禀道：“主子，襄王妃和慕夫人，还有小郡主来了……”

    点了点头，掀开锦被穿了鞋，宛贵妃一派雍容大方的走到正殿，门口，丹青已迎着襄王妃三人进来了，慕嫣然乖巧的跟在柳氏身后，等她们给宛贵妃见了礼，方扶着柳氏坐在了宛贵妃下首处的红木扶手椅中。

    柳氏进宫的次数极少，这一年间，因为慕嫣然的缘故，偶尔也会来漪兰宫坐一会儿，那个传闻中清冷至极的宛贵妃，对她越来越亲热，柳氏直觉的认为，这是慕嫣然的缘故，所以此刻再见面，柳氏也不再客套，如同叙家常一般，和宛贵妃说起了话。

    挥了挥手，示意慕嫣然三人自去内殿玩耍，宛贵妃亲热的和襄王妃以及柳氏聊起了方才收到贺启暄书信的事，不知提起了什么趣事，不一会儿，三个人便开心不已。 ~

    内殿里，贺琳蓉看着宛贵妃摆好的棋局发呆，慕嫣然便和她商议着一步步的走起棋来，而一旁，贺婉茹插科打诨的闹着，也另有一番趣意。

    历来初二这日外命妇进宫谒见各宫主位，也只是个形式，想着难得合家团聚，宛贵妃也没留她们太久，赶在午时前，让人送她们出宫各自回府了。

    内宫门处，贺婉茹撅着嘴一脸不情愿的拉着慕嫣然的袖子，央着她去看庙会时给自己带些好玩的东西，趁着贺琳蓉不备，还踮起脚来凑在慕嫣然耳边低声嘱咐道：“嫣然姐姐，六皇兄送给你的礼物若是有趣，记得下次给我瞧瞧，要不然，我便把你和六皇兄的事告诉蓉姐姐……”

    说罢，贺婉茹还示威一般的斜了慕嫣然一眼，让慕嫣然好笑不已的摇着头，下一瞬，又改为点头应允。

    刚出了宫门，远远的，便看见慕容峻斜靠在慕府的马车边和管家闲聊着，一边还牵着那匹黑色的骏马

    ，见柳氏一行人出来，慕容峻走到襄王妃面前，规矩的给岳母见了礼。

    “你怎么来了？”

    看到慕容峻，贺琳蓉顿时想到方才襄王妃一脸欣慰的盯着自己瞧的灼人目光，娇羞的看了一眼面前局促的那人，她轻声问道。

    从袖子里取出一个掌心大小的小盒子放在贺琳蓉手里，不自然的瞥了襄王妃一眼，慕容峻低声说道：“她们说，难受想吐的时候，吃颗酸梅便好了，我怕你坐在马车里难受，便送过来给你……这是八宝斋的蜜汁酸梅，我尝过了的，味道极好，我还买了好多种，回府你尝尝看，喜欢哪种，日后我便经常买给你吃。”

    声音越来越低，慕容峻被襄王妃的目光盯着越发不自然起来。

    真是个傻子，一盒蜜饯罢了，还巴巴的跑来宫门口等着。

    埋怨的想着，贺琳蓉却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开怀，手里的小盒子，也变得愈发灼热，蜜饯里的酸甜，像是顺着手心一直沁到了心里一般，透着一股熨帖。

    “好了，既然峻儿来接你，那你们快回去吧，明儿早些过来。昨夜送口信来说你有了身孕，你父王欢喜的什么似的，大半夜的，急吼吼的唤了管家把库房里的人参燕窝全收罗起来，给你们送到状元府邸去了，一边又吩咐了王府的王厨子，你父王说，王厨子做的菜最合你的胃口，让他们一家人明儿都跟着你回去。”

    眼前似是又出现了襄王兴奋的原地转圈挠着脑袋想一出是一出的模样，襄王妃一脸好笑，柔声叮嘱着慕容峻和贺琳蓉，她过去和柳氏打了招呼，径自坐了襄王府的马车，回王府去了。

    马车里，看着揪着袖子一脸心不在焉的慕嫣然，贺琳蓉看了柳氏一眼，不解的问着慕嫣然：“嫣儿，你怎么了？”

    被贺琳蓉的话语声惊到，慕嫣然猛的抬起头来，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马车里，红着脸摇了摇头，她呢哝了句“没什么”，便又缩回到了马车角落里，直看得柳氏和贺琳蓉一脸的狐疑。

    进了慕府，慕嫣然说要更衣，把柳氏和贺琳蓉送到柏松堂前的月亮门处，径自转身回了潇湘阁。

    进了潇湘阁，将紫云和紫月赶出内屋，从袖袋里掏出那个锦盒放在妆台上，慕嫣然一瞬间竟觉得，心情从未有过的紧张。

    打开小盖子，入目处，是雪白的素笺，慕嫣然轻轻舀出那几张薄纸，触手一动，素笺里，像是裹着什么东西。

    犹疑着打开，慕嫣然顿时心内一惊，手里，竟是一颗暗黄色的尖牙，看起来，像是虎豹一类的。

    抿嘴笑着，慕嫣然将那颗尖牙放在妆台上，展开信纸，径自看了起来。

    写给宛贵妃的信里，一派云淡风轻，将简单有趣的事情无限夸大，将一应的艰苦绝口不提，贺启暄眼中的边关，像是平静的村庄一般，让人无限向往。

    写给贺婉茹的信里，贺启暄却句句捉弄，一面督促着她好好学规矩，不可再任性的惹父皇母后生气，不可再刁蛮的欺负弟妹，一面，却又无赖的教她一些小花招去对付那些她不喜欢的人，一派兄妹和睦的景象。

    与写给宛贵妃和贺婉茹的信不同，慕嫣然手中的信，却更贴近他的生活。

    听他说寒冷的夜里听着荒岭里的野兽叫声又冷又饿的无法入眠，听他说边关将士生活艰苦每顿只能吃粗粮咸菜还不能吃饱，听他说去打探敌情时埋伏在漆黑冰冷的雪堆里湿冷难耐，听他说……

    一封信看完，慕嫣然浑然不觉，泪水已打湿了手中的素笺，而心里，一记一记的刺痛。

    像是丝毫不担心慕嫣然会耻笑他一般，贺启暄在信里说，有一日从城外回来，肚子饿的受不了，他和同伴还去山上挖地里的野薯烤来吃，贺启暄说，又烫又甜的野薯入口的那一瞬间，他竟觉得，胜过宫里十几年间享用过的珍馐美味。

    洋洋洒洒的三页纸，贺启暄未说一句关怀的话，可看完信，慕嫣然抬眼看去，铜镜中的那个少女粉面含羞，眼中光芒闪烁，说不出的绮丽动人。

    提到裹在素笺里的那颗尖牙，贺启暄在信末写道：在这里，只有勇士，才能有向心爱的女孩儿表白的机会，而争夺勇士，便看谁能猎到最多的狼。这是狼王的牙齿，慕嫣然，送给你。

    他说，这是狼王的牙齿。

    他说，慕嫣然，送给你。

    轻柔的抓过那颗细长的尖牙放在手心里，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摩挲着，慕嫣然的心里，沁了糖汁一般的甜蜜。(未完待续)

    贵女反攻记163_第一百六十三章 甜蜜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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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摆布

﻿    初三那日，被慕老太太严令好生在宋府将养着的慕敏然，携着夫婿宋瑞来慕府了，美其名曰怀孕事小，孝心为大，说进府给慕老太太和父亲母亲磕了头就回去，可人都已经到了，怎能让她回去？一时间，柏松堂里热闹非常，慕老太太拉着慕敏然坐在身侧仔细的叮嘱着怀孕头三个月要注意的事项，一旁，沈氏也跟着与有荣焉一般的，凑在慕敏然身前不时的接着老太太的话往下顺，仿佛慕敏然是慕府的媳妇儿一般。

    沈氏的做派，让几位姨娘一早就不满了，想着这十几年在她的压制下大气都不敢吭，而近一年，沈氏终于跟自己等人差不多了，几位姨娘心里的闷气，终于撒出了一点，此刻见她这般作势，秦姨娘状似关怀的看着慕敏然说道：“大小姐若是有什么事，可一定记得跟夫人说，怎么说，那也是你母亲，谁疼你还能疼的过她去？等你将来有了子嗣，府里可是你最大的依靠，大小姐心里可得有数。”

    闻言，沈氏脸色一青，偷眼看了看柳氏的神色，见她面色平静，对自己的举动似乎并未流露一丝不满，沈氏瑟缩的往后退了几步，却是不敢再往老太太面前凑了。

    如今，柳氏身边最倚重的，依旧是从她身边出去的杜姨娘，可苏姨娘和秦姨娘，柳氏不时的也会分派些府里的事情让她们去操心，唯独沈氏，被架空了一般。每日里只能闲在映雪堂，看看书绣绣花儿，日子从未有过的无聊。

    这样一来，沈氏虽顶着平妻的名头，在慕府的地位。却是大不如从前。在慕老太太和柳氏面前。另外三位姨娘已渐渐和她平起平坐了，为着此事，沈氏在心里呕了好些日子，可无奈慕昭扬对她不似从前一般偏爱，如今她身边除了高高在上的太后姑母，已无人可借力，可太后于她而言，却是愈发遥远了，就目前的情形来看。日后更是指望不上了，每每想到此，沈氏都恨不得将佛堂里供着的那两卷诰命诏书给撕了。（.la 无弹窗广告）

    回过头来。再看看镜中自己已大不如从前般花容月貌，沈氏的心，更是一片冰凉，犹如三九天置身于雪地中一般。由外而内的绝望。

    暗叹了一口气，从自怨自艾的回想中回过神来，看着柳氏大手笔的吩咐管家从库房里取出燕窝一类的补品准备好一会儿让慕敏然带回去，沈氏的心里，像是滴血一般的难受，仿佛那燕窝不是给慕敏然吃，而是当众砸在了自己脸上。

    强忍下心里的难堪，沈氏转过头去看，一旁，慕老太太正柔声的叮嘱着慕敏然说道：“我瞧着姑爷对你是极好的，你不可使小性子了，如今你了身孕，一切都以孩子为重，记住了吗？”

    乖巧的点了点头，慕敏然正要开口替沈氏说几句话，一旁，柳氏已慢悠悠的说道：“敏丫头，瞧今儿的样子，你和二姨娘怕是没功夫私下里叙话了，有几句话，我这当母亲的也要提点你几句，若是你心里不舒服，当我没说便是。”

    闻言，慕敏然一脸温顺的点头轻声应道：“母亲的话，女儿怎敢不听，母亲尽管吩咐便是。”

    点了点头，柳氏抬眼一脸关切的说道：“如今你有了身孕，姑爷身边，自是要有人服侍，这人选，你可想好了？与其等着你婆婆看不过眼安排宋府的人，你不如先安排好，从你身边挑几个伶俐的人主动送去服侍姑爷，这样你婆婆挑不出理，姑爷也会感念你的贤良。”

    柳氏的话语落毕，慕敏然的脸，微微泛出了一丝苍白，眼中，已满是恼怒，就连一旁的沈氏，也狠狠的盯着柳氏，仿佛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一般。

    脸上的怒意一闪而过，慕敏然极快的换上一副温婉的笑颜，低垂着头轻声答道：“母亲的提醒，女儿记下了……”

    只说记下了，至于要不要照办，却是她自己个儿的事了。慕敏然心内如是想着。

    松开手里紧紧捏着的帕子，慕敏然固执的看着柳氏说道：“姑爷对女儿极好，他说……他说暂时不要身边人。”

    说着，慕敏然的脸颊边，透出了一抹娇羞和得意。

    这样的话，怕是只有慕敏然这样身在其中的傻女人才会信吧？

    柳氏淡淡的笑着，不再多说，再看向慕敏然时，也一副随你怎样的表情。

    一旁，一向寡言少语的苏姨娘慢悠悠的说道：“这哪个男人身边不是三妻四妾啊？姑爷现在对大小姐自然是好的，可将来呢？夫人一片慈母之心，大小姐不领情也就罢了，还这么天真的心存幻想，真真儿不像是从前那个心思玲珑剔透的大小姐了呢。”

    见慕敏然脸色不虞，苏姨娘却像是并未看见一般继续说道：“且不说旁的，十月怀胎，姑爷身边没人伺候，妾身就不信，亲家夫人会看得下去。如今夫人提醒大小姐先安排，就是抢了先机，到时候妾侍也好通房也罢，总还是大小姐熟悉好拿捏的人，若是等到亲家夫人挑好了人送过去，将来怎样，大小姐现在能预料的到吗？”

    说到此，苏姨娘还嘲讽的看了慕敏然一眼，仿佛觉得她慕敏然方才说过的话有多么可笑一般。

    脸色由白转红，慕敏然心内暗悔今日不该回来，本以为自己有了身孕，回到府里会众星捧月一般的备受重视，却不料是自取其辱，肚里的孩子没人过多注意，一个个的，却都劝着自己为夫婿纳妾，慕敏然恨不得拔脚就走，可这么多人在，她又怎能做出自毁名声的举动来？

    何况，正如方才秦姨娘所言，等肚里的孩子出世，他将来少不得要仰仗慕府。而自己，更是要如从前一般，做那个人前人后温良软语好性情的大小姐，博得所有人的好感，这样。才能为自己。为自己的孩子。筹谋更多。

    想到此，慕敏然借着端起茶碗喝茶的功夫，平复了下心里的怒气，随即，抬头看着柳氏和两位姨娘感激的说道：“多亏了母亲和二位姨娘的提点，要不然，敏然真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便晚了。既如此，敏然回去便张罗着为夫婿挑选温柔可人的通房去服侍他。”

    满意的笑着。柳氏收回了目光，临了，有意无意的看了沈氏一眼。可落在沈氏眼中，却成了示威，顿时，沈氏觉得心口的愈发憋闷了。

    本打算就这样。点到为止便可，可再抬眼，看到沈氏一脸怨恨的瞪着自己，柳氏顿时来了气，斜了她一眼，柳氏回过头看着慕敏然轻声嘱咐道：“你如今也是要当母亲的人了，孩子的事可不能马虎了，身边可有懂调养身子的人？”

    见慕敏然摇了摇头，柳氏无奈的叹了口气，轻声说道：“郡主怀孕后，我和襄王妃各找了一个懂调理身子的妇人，后来蓉儿将我选中的那个带去了府邸那边，襄王妃送来的那个妇人便留在了府里，既如此，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便带回宋府去吧，月例银子就从慕府出，就当是老太太和我疼你这嫁出去的女儿。”

    见慕敏然一脸的喜色，柳氏眼下嘴角的一抹冷笑，继续说道：“身边贴身伺候的人，怕是也要添置起来了，我挑选两个你带回去吧，服侍姑爷也好，给你做丫鬟也好，都随你，总归是府里的家生子，总比你在那边挑的好。”

    闻言，慕敏然又僵住了，本想着过几个月看宋瑞的态度自己再行决定的，如今，却是人选都送上门了，自己若是开口推脱，便是拂了她的一片慈母仁爱之心，可若不拒，自己就要带回去日日看着，岂不是心里更添堵？

    心内犹疑着，门外，有小丫鬟扬声通传道：“小姐们来了……”

    帘子掀开，以慕嫣然为首，四个女孩儿们鱼贯着走了进来，春兰秋菊各有千秋，各有各的娇俏可人。

    看着女孩儿们清脆袅娜的给自己道贺，慕敏然微笑着点头，一边，压下了心里的郁结。

    陪着慕老太太和慕敏然说了会儿话，慕嫣然拉着柳氏的衣袖说了句悄悄话，见她点了点头，方站起身看着慕老太太和慕敏然说道：“老太太，大姐姐，今儿是素儿姐姐回秦府的日子，嫣儿和她约好了要在秦府相聚的，所以先过去了。”

    见慕老太太笑呵呵的点头朝自己摆手，一边打趣的说道：“难得不用每日进宫，可以好好在家里呆着，祖母以为你能日日陪着我这老婆子呢，却不成想，你比你娘这个诰命夫人还忙，快去吧快去吧……”

    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慕嫣然转头看着慕敏然乖巧的说道：“大姐姐用了午膳再回去吧，娘嘱咐厨房做了好些你喜欢吃的菜呢……”

    明明这里是自己的娘家，难得回来一次，可她们对自己却像客人一般，慕敏然心里不爽，口气有些硬的说道：“二妹妹也知道我难得回来一次啊？也不说陪陪我就急着出门子，果然是旁人都比我这个亲姐姐要重要的多呢……”

    话音落毕，便见慕嫣然收起了弯着的嘴角，冷声问道：“大姐姐觉得，你比太子妃要重要吗？”

    一时情急，却忘了秦素儿那丫头如今已是太子妃了，慕敏然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一边却面色柔和下来说道：“我跟你开玩笑的，快去吧……”

    斜了她一眼，慕嫣然转身朝外去了，走到门前，却顿下脚步回过身来看了一眼慕敏然，又看着柳氏说道：“娘，方才听小丫头们说，烟雨往翠竹苑送茶过去的时候闹了个大红脸回来了，好像是大姐夫怎么了，要不您问一问，索性把那丫头送给大姐姐带回去调教好了。”

    说罢，慕嫣然头也不回的出去了，身后，慕敏然泫然带泪。(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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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不轨

﻿    坐了马车赶到秦府的时候，太子东宫的车驾已在秦府门口停着了，慕嫣然踩着脚凳下了马车，带着紫云和紫月跟着在门口候着的小丫鬟进了寿安堂。

    给秦老太太和秦氏等一众长辈见了礼，手里已被塞了好些装的圆鼓鼓的荷包，慕嫣然瞥了一眼秦素儿打趣的说道：“哎，如今姐姐可不要眼馋我哦，嫁了人，可就不是小孩子了，这些红包，姐姐自然是得不了的了……”

    一席话，又招来了秦素儿的白眼，慕嫣然乐呵呵的去挽着她，二人朝心然阁走去。

    秦素儿嫁入东宫后，心然阁便已空置了下来，可秦氏仍旧吩咐了丫鬟们平日里打扫干净，想女儿的时候，她也会来这儿坐坐，看着女儿用过的笔墨，看着她看完随手放在美人榻上的书卷，秦氏的心里，就会稍稍舒服些，仿佛女儿从未远离自己一般。

    “嫣儿，你如今和我愈发生分了……”

    牵着她的手跨过心然阁院落的门，秦素儿转过头一脸埋怨的看着慕嫣然说道。

    柳眉一挑，慕嫣然眼神茫然的嘟囔道：“姐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明白。”

    没好气的斜了她一眼，秦素儿怨气颇深的说道：“玉贵人那儿，你没事还会去瞧瞧她呢，可我呢，我住在东宫也有三个多月了，你可曾主动去瞧过我一次？厚此薄彼……”

    说到最后，秦素儿索性甩开了慕嫣然的手。

    追上前去正要开口解释，一掀帘子，秦柔儿却在屋里，秦素儿脚步一顿，声音冷冷的问道：“你怎么在这儿？”

    放下手里的帕子。秦柔儿眼神怯怯的看着姐姐低声答道：“自姐姐搬进东宫去住，柔儿便跟母亲央了，亲自来整理心然阁里的物件。”

    见秦素儿脸上略微有些不快。秦柔儿着急的解释道：“姐姐，妹妹怕丫鬟们动乱了姐姐的东西，母亲许可后。妹妹才来的，没有乱动你的东西。你瞧，都是昔日你未出阁之前的模样。”

    说罢，秦柔儿上前来牵秦素儿的手，却被秦素儿一侧身避开了。

    有些尴尬的瞟了慕嫣然一眼，秦柔儿低垂着头局促的站在一旁，神情委屈，泫然若泣。

    “行了。你出去吧。”

    不耐烦看她这幅娇弱的模样，秦素儿一边拉着慕嫣然朝暖炕边走去，一边头都未回的说道。

    “是。”

    轻声应了，秦柔儿转过身袅娜着朝外去了。

    “等等……”

    在暖炕边坐下，看着掀开屋帘朝外去的秦柔儿，秦素儿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出口唤住了她。

    脸上浮过一抹欣喜，秦柔儿放下推着屋帘的手，收回已迈出去的一只脚，转过身期待的看着秦素儿。却听见了她更加冰冷的话语：“以后，不许你再进这间屋子。”

    似是没料到秦素儿会这么说，秦柔儿面色绯红的顿在了当地。

    “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

    见秦柔儿不应声。秦素儿很没耐心的提高了声音问道。

    点了点头，秦柔儿屈膝一福，转身疾步出去了。

    “姐姐，你们怎么了？”

    慕嫣然依稀记得，从前在来秦府玩的时候，秦素儿和秦柔儿姐妹俩，人前人后都是一副姐妹有爱的和睦景象，怎么才几个月的功夫，就一下子冰冷成这般模样了，慕嫣然看着秦素儿不解的问道。

    动了动嘴唇，秦素儿犹豫了许久，终究叹了口气说道：“算了，许是我多想了，不提了……”

    既然她不愿意说，慕嫣然也不强求，口中，却依旧不依不饶的说道：“方才不知道是谁说生分了呢，瞧瞧，现在就有话不愿意说了，哎，可见并不是我一个人的过错啊……”

    摇头晃脑的失落模样，若有旁人看见，定然以为是慕嫣然受委屈了，秦素儿气恼的俯在炕桌上去拧她的脸，却被慕嫣然早一步躲开了，一时间，两个人就像小时候一样，在心然阁正屋里追逐着笑闹起来，仿若两个开心的孩子。

    跑了许久累了，两个人静静的并排躺在暖炕上，低声的说着话儿。

    她抱怨着说宫里的规矩多，她的脸每日里端着三分的微笑都快要笑僵了。转瞬，她又开心的说太子是如何的体贴，二人白日里各忙各的，晚上却一起看书一起下棋一起去御花园里赏雪景。她说……

    听秦素儿在耳边幽幽的诉说这三个多月在宫里的生活，慕嫣然浑然觉得，那高高的院墙背后，掩埋了无数个女子姣好的青春岁月，而她们的所有快乐，都在踏进宫门的那一霎那，终止了。

    说着说着，两个人都静静的不出声了，过了一会儿，秦素儿呵呵的笑着说道：“嫣儿，有没有觉得，我现在变得有点像我娘了，成日里唠唠叨叨的，总是些鸡毛蒜皮的琐碎小事，听的很烦吧？”

    摇了摇头，慕嫣然注视着她的眼睛反问道：“那姐姐觉得，成日里牵绊在这样的小事里，幸福吗？”

    慕嫣然的话，让秦素儿慢慢的平静了下来，幽幽的叹了口气，她故作欢快的说道：“嗯，还好。”

    不知想到了什么，秦素儿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欢快的笑容，笑意渐渐的渗进了眼底，秦素儿娇羞的凑到慕嫣然耳侧低声说道：“嫣儿，兴许我就要当母亲了……”

    脸上显出一丝惊喜，慕嫣然坐起身子抓着她的手确认一般的问道：“可有请了御医诊断？”

    摇了摇头，秦素儿撇了撇嘴说道：“宫里什么样儿，你也是知道的，有个风吹草动，合宫上下的人都知晓了，若是真诊出来说我没有身孕，岂不成了宫里的笑话？”

    轻柔的抚上依旧平坦的小腹，秦素儿低声说道：“可我感觉的到，他就在这儿……”

    无奈的点了点头，慕嫣然关切的问道：“那姐姐打算什么时候宣御医来问？”

    温煦的笑着，秦素儿掰着指头算了算，不确定的说道：“等过了十五吧……如今才晚了几日而已，等过了十五若是还没来，约莫就作准了，到时候再宣御医也不迟。”

    “那太子殿下知道吗？”

    慕嫣然问道。

    摇了摇头，秦素儿抿嘴笑着说道：“等过了年，给他个惊喜。”

    看秦素儿的模样，分明是幸福的，慕嫣然拉过她的手轻声劝道：“姐姐，当日进宫前，如今这样的生活，你就已经想到了的，所以，无论周围的一切让你多么不开心，想着身边的那个人是你心心念念的盼了许久才得到的，为了他，为了你们的幸福，该忍的，终究都要忍下去。”

    开心的绽开一个笑脸，秦素儿低声说道：“嫣儿，我都晓得，我都晓得……只要能和他在一起，其它的，我都会试着尽最大的努力做到最好，不让他为我担心。”

    姐妹俩亲密的说着悄悄话，门外，传来了芙蓉的传话声：“太子妃娘娘，慕小姐，夫人请你们过去用午膳呢。”

    “来了……”

    应了声，秦素儿坐起身，拉着慕嫣然进了内屋，对着铜镜整理好了妆容，才携手一起去了寿安堂。

    跟在秦素儿身后坐好，没一会儿，太子跟在秦老太爷身后进了寿安堂正屋，看着相谈甚欢的两个人，凝望着太子的秦素儿，一脸的欢喜，可只一瞬，她的脸色，便顿住了。

    离太子三步之遥的地方，秦柔儿跟着一起进了正屋，躲闪着看了太子一眼，缩进了屏风后的副桌。

    “姐姐……”

    从锦桌下晃了晃秦素儿的膝盖，慕嫣然低声唤道。

    咬了咬嘴唇，秦素儿有些不忿的朝屏风后瞟了一眼，方换上一副笑颜，转过头看了慕嫣然一眼，淡淡的点了点头，随即和太子轻声的说起了话。

    一顿饭，慕嫣然用的心不在焉，看着秦素儿和秦柔儿的模样，分明其中就是有事，想到前世时自己见到过的秦柔儿的那些手段，慕嫣然愈发觉得心内难安，只盼着这顿午膳早些用完，让她好好的问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用罢晚膳，太子说约了人，便由秦老太爷和秦洵送着出了府，而秦素儿，一脸闷闷不乐的带着慕嫣然回了心然阁。

    脱了鞋子，两个人静静的躺在暖炕上，慕嫣然犹疑着想要怎么开口，耳边，秦素儿郁结的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嫣儿，昔日，你总让我防着些柔儿，我不信，如今，我终于发现，这么些年，原来真的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可笑从前我还当她如嫡亲的妹妹一般疼爱，如今，却是悔之晚矣。”

    心内一动，慕嫣然侧过头看着撅着嘴一脸不快的秦素儿问道：“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轻咬着嘴唇，秦素儿像是有些为难不知该怎么说出口一般，迟疑了起来，片刻后，她有些茫然的看着慕嫣然问道：“嫣儿，若我说，柔儿存了不该有的妄想，你信吗？”

    不知秦素儿为何如此问，慕嫣然不答话，只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多了，可是，我总觉得她就是这么想的，我能看的出她眼睛里的欲/望。”

    顿了顿，秦素儿叹道：“皇后娘娘和宛贵妃姐妹情深，如今，柔儿的心里，怕也是这么想的。”

    闻言，慕嫣然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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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落定

﻿    “若我说，我信，姐姐会觉得惊讶吗？”

    看着有些沮丧的秦素儿，慕嫣然沉声问道。（.la 好看的）

    听了慕嫣然的话，秦素儿并不觉得安慰，相反，脸上的神色愈发凝重，紧紧的盯着慕嫣然，她有些慌乱的问道：“嫣儿，她对太子殿下的心意，你也注意到了？”

    摇了摇头，慕嫣然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放松一点，随即犹疑的问道：“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对柔儿的态度，和从前相比截然相反，若不是你们在秦老太太那儿没说几句话，否则早就被看出来了，到时候，秦老太太和姨妈问起来，你要怎么说？”

    泄气的叹了口气，秦素儿回旋着语气说道：“好吧，祖母和母亲面前，我对她好点就是了，可这事儿却没完，如今我看见她在我面前晃心里就忍不住的冒火，我定要想个办法出来，让她趁早绝了那个念头……”

    不知道秦素儿缘何如此气恼，慕嫣然拉着她的胳膊软语央道：“姐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你说出来给妹妹听听嘛，说了，我也好帮你出主意啊。”

    深深的叹了口气，秦素儿将那件让她郁结了好久的事，讲了出来。

    大梁的风俗，女孩儿出嫁，要有兄长和未婚的姐妹陪嫁，秦素儿虽是嫁入东宫，可这一应的风俗礼仪，却是都没有减免，于是，九月二十六日那天，送秦素儿入宫的，便是秦仲晖和秦柔儿。

    秦仲晖跟在太子去了乾安殿参加婚宴，秦柔儿，便留在了正华宫内殿陪着秦素儿，夜色降临的时候，秦素儿一脸俏皮的说要去看看太子姐夫有没有喝醉。秦素儿掩在大红的盖头下点了点头，便由着她去了，可不一会儿。木槿和芙蓉回来了，虽然她们如平常一样有条不紊的各自忙着手里的事，可秦素儿却直觉的认为。(.la 棉花糖)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逼问之下，一向性子极好的木槿说。看见秦素儿搀着已有些酒醉辨不清人的太子进了偏殿，虽周围服侍太子殿下的奴才众多，太子和秦柔儿之间不可能发生什么，可服侍太子这样的事，到底也轮不到秦柔儿这样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何况，她还是太子妃的妹妹。太子的小姨子，怎么说，也应该避避嫌才是。

    九月的天气，刚刚凉爽下来，秦素儿的脸颊，起初是因为娇羞，那一瞬，却是因为愤怒，她恨不得冲上去撕破秦柔儿装扮在乖巧妹妹背后的伪善面具，扔在地上狠狠的踩几脚。

    可是。平静下来之后，秦素儿却一面吩咐芙蓉去寻了秦柔儿回来，一面，让木槿将今日看到的和方才说过的话都忘了。甚至她自己，也再不愿意回想起那个虽未亲眼看到，仅是想到都能让她怒气丛生的场景。

    吉时到了，太子由小路子搀着，步履蹒跚的回了正华宫，进了内殿，掀了盖头后，看到那个定定望着自己，跟自己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人，秦柔儿暗暗的叹了口气，将一切的不快，都压在了心底。

    第二日一早，未等起身，秦素儿便吩咐了身边的女官，派了宫车将秦柔儿送回了秦府。

    此刻说起来，秦素儿仍旧觉得心上像是压了一道符一样，让她有些不快，大好的日子，被秦柔儿自作多情的一个举动，生生的破坏了那份近乎完美的美好，让她怎能不气？

    这样的事，发生在任何一个女孩儿家身上，怕是都会耿耿于怀的，慕嫣然顿时有些理解晌午刚进心然阁时秦素儿对秦柔儿的冷淡了。

    可这样的事，还是早些忘怀比较好，搁的时间久了，变成了心头的一根刺，不是伤到别人，就是伤到自己，.la [棉花糖]

    想到此，慕嫣然一脸认真的看着秦素儿问道：“姐姐，你信太子殿下吗？”

    皱了皱眉，不解慕嫣然为何如此问，秦素儿坦然的答道：“我自然信他。”

    说完，秦素儿顿时想到自己还未嫁给太子前，他言语凿凿的让自己信他的那几次。

    曾经，连她自己都那么绝望的认为和他今生无缘了，可他，费尽了心思，还是达成了心愿，他的心愿，和她的心愿，如今，最大的难关都已过去，她对他的信任，只多不少。

    轻松一笑，慕嫣然言语间颇是不在意的问道：“那姐姐还这般的耿耿于怀做什么？”

    斜了一脸不忿的秦素儿一眼，慕嫣然眼中满是打趣，脸上却一本正经的说道：“太子殿下费尽了心机，才得偿心愿抱得美人归，那日怕是他最开心的日子了。乾安殿内大宴群臣，连酒量那么好的大表哥都喝趴下，最后是被人抬着送回去的，莫说是当新郎官的太子殿下了。既是醉了，太子殿下又哪里分得清身边搀着自己的人是谁？姐姐去问，说不定太子殿下会言语肯定的说是小路子公公呢，毕竟小路子公公才是一步不落的紧跟在太子殿下身后的。”

    说罢，慕嫣然柳眉一挑扬声问道：“姐姐，要不然咱们打个赌？”

    这些日子，每每想到自己一向疼爱的妹妹跟自己耍心计，跑去在自己的夫婿面前献殷勤，秦素儿就止不住的犯怄，很多次，她也如此劝自己，说是太子殿下根本没认清身边是谁，可安慰完自己，不一会儿，又总是能找到无数个借口来推翻自己的理由，秦素儿觉得婚宴上的那个小插曲，已快要把自己逼疯了。

    一瞬间，秦素儿又想起了三朝回门时，秦柔儿一脸脉脉深情的看着太子，可太子却无动于衷的转过脸去的表情，顿时，秦素儿有些释怀了。

    “嫣儿，还是你最好，几句话就把我给说动了，要不然，我非自己把自己逼进死胡同。”

    说着，秦素儿如同从前一般，讨好的看着慕嫣然，眼中亮晶晶的泛起了俏皮的光亮。

    无奈的摇了摇头，慕嫣然握着秦素儿的手肯定的说道：“姐姐，你和太子殿下经历了那么多的曲折才走到一起，无论怎样，都要坚持，一定要像从前一样，相信他，有什么事，你若是自己解决不了，便交给他来解决，要知道，他才是那个你真正可以信任，可以依靠的人啊。”

    附和的点着头，秦素儿柔声说道：“嗯，我知道了。嫣儿，谢谢你……”

    “嗯，是要谢谢我，我们不是越来越生分了嘛，你是该好好谢谢我，谢礼呢？”

    斜了环着自己的胳膊一脸讨好笑容的秦素儿，慕嫣然得意洋洋的伸出食指勾着问道。

    “好啊，还真跟我要谢礼啊？看我不收拾你……”

    “啊，姐姐，我错了……”

    “哼，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记忆深刻才行……”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在暖炕上笑闹了起来，惹得在外屋的芙蓉紫云等几个丫头满面笑容的低声嘀咕着。

    “啊，姐姐，你别乱动啊，小心肚里的孩子……”

    一把拉住秦素儿的肚子，慕嫣然低声提醒道。

    只一瞬，秦素儿顿时安静了下来，一边还心有余悸的抚着肚子轻轻的揉着，唯恐方才的嬉闹影响到了肚里的小小孩子。

    歇了午觉起身，再回到寿安堂拜别秦老太太和秦氏时，秦素儿竟一脸柔和的邀请秦柔儿去东宫陪自己几日，直说很久没在府里住，家里发生的趣事她都尽数不知，让柔儿去陪她几日好好说给她听。

    见她姐妹二人仍旧如从前一般亲热，秦老太太和秦氏并未细想便应下了，一边忙不迭的让秦柔儿去收拾换洗的衣物，临走前，还一直不住口的交待她要听秦素儿的话，莫丢了秦府和太子妃的脸面，而秦柔儿，一脸喜出望外的欢喜，眼眸中，则是浓浓的算计。

    看着秦柔儿一脸温顺的扶着秦素儿钻进马车，仿佛这是一场早已决定胜负的角逐一般，慕嫣然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知晓结局的无奈笑容。

    回到慕府，慕敏然还未走，慕老太太和柳氏、何氏、贺琳蓉凑了一桌打叶子牌，慕敏然便一脸意兴阑珊的坐在慕老太太身后帮她看牌，看到慕嫣然进来，慕敏然像看到了救星一般，连连摆手示意慕嫣然过来换自己，而她，则作势要朝外走。

    知晓她是去找沈氏，柳氏不屑的冷笑了一下，柔声唤着慕敏然说道：“敏丫头，你过来替我打几圈，我去看看晚膳准备的如何了，难得你和姑爷回来一趟，如今你又有身孕，可不能有什么差池……”

    未给慕敏然推脱的机会，柳氏转过脸跟慕老太太打了招呼，径自站起身，经过慕敏然，朝门外去了，慕敏然怏怏不乐的坐回桌前，看着柳氏手里本就是胡牌却拆的七零八落的牌局，欲哭无泪。

    今日一整天，看着沈氏如今在慕府的情形，跟从前相比更是天壤之别，可沈氏每次去宋府却都只字不提，若不是自己亲眼看见，竟真的是不敢相信，眼下好不容易找到个机会去细问沈氏，就这么被柳氏寻了机会给牵绊住了，慕敏然又气又恼，连着放胡了好几局牌给慕老太太，惹的老太太开心不已，不住口的夸赞慕敏然跟从前一样乖巧可人，听的慕嫣然心内暗笑。

    晚膳后，带着柳氏给准备的一大包补品，连同襄王妃当日送来的一个擅长调理孕妇的仆妇，和两个长相娇媚的丫鬟，慕敏然跟在宋瑞身旁拜别了慕老太太和慕昭扬柳氏等人，准备回宋府。

    车帘落下，挡住了宋瑞打量那两个丫鬟的目光，一瞬间，慕敏然心里，泛起了一阵冷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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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佳人

﻿    过了初四，慕府内又忙碌了起来，来慕府拜见慕昭扬的官员跟去年相比更是多了许多，便连内宅中，柳氏也忙的连轴转，招呼着那些官员家的内眷，直让她恨不得这年快些过完才好。（.la 好看的）

    同样如此想的，还有慕嫣然。

    送走了一批来客，搀扶着柳氏进了内屋躺下，慕嫣然叹了口气埋怨道：“老祖宗说的果然没错，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从前，女儿恨不得全天下的荣耀都降临在咱们家，可这会儿，女儿又希望简简单单的便好，一家,人守在一起说笑玩闹便好，不用应酬这么多人。”

    看着慕嫣然透着疲惫的小脸，柳氏心疼的将她拢在怀里柔声说道：“明儿你跟着你二嫂去襄王府玩一日，躲一日的清静吧，有你大嫂和几位姨娘帮衬着娘，总能应付的过来的。”

    一想到那些人拉着自己夸得无边无际，慕嫣然就头皮发麻，迟疑了一会儿，她将头枕在柳氏的颈窝处低声说道：“娘，你也别太辛苦了……”

    “嗯。”

    出声应着，柳氏摇晃着怀里的女儿，两人安静的躺了会儿，才起身去柏松堂用晚膳。

    知晓第二日慕嫣然能陪着自己回襄王府，贺琳蓉开心的不得了，自从年前她和慕容峻搬回慕府，原本要去状元府邸的一众人，也全都来了慕府，慕容峻每日里都忙着应酬那些人，鲜少有时间能陪着自己了，贺琳蓉觉得自己都快闷死了。

    如今的贺琳蓉，不管是在慕府还是在襄王府，身边都环绕着一大堆人，仿佛她就快要生产了一般。平日里，耳边也尽是“郡主，您不能这样”“郡主。您不能那样”的话语，让她每每听到就满心烦躁。好在慕容峻体贴备至，无论贺琳蓉的性子如何刁蛮。他总是脾气极好的温柔应对，时日久了。贺琳蓉也不由的反省起来，原来那个温柔娴淑的自己跑到哪儿去了。

    府里来往的人多，有些，听闻了贺琳蓉有身孕的消息，还专门前来道贺，这样一来，.la [棉花糖]于是愈发累。不忍娇妻受累，慕容峻和柳氏一商量，决定送贺琳蓉去襄王府小住几日，等府里不那么忙乱了再接她回来。

    初五一大早，慕嫣然跟着贺琳蓉到柏松堂给慕老太太请了安，又陪着老人家说了会儿话，才由慕容峻亲自送到了襄王府。

    陪着襄王说了会儿话，想着府里已有客上门了，慕容峻拜别了岳父岳母，离开了襄王府。

    襄王府正院朝晖堂的正屋里。贺琳蓉环着襄王妃的胳膊娇气的撒着娇，让襄王妃哭笑不得的看着她说道：“嫣然都在呢，你这当嫂子的在母妃面前撒娇，象什么话啊？快起来……”

    抿着嘴笑着。贺琳蓉连连摇头，一旁，慕嫣然却是好笑的说道：“蓉姐姐都快要当娘了，如今瞧着，倒是比从前更黏着王妃了……”

    正说话间，帘子掀起，襄王世子贺启钧大步流星的迈了进来。

    “母妃……”

    看着毫无形象的挂在襄王妃胳膊上的贺琳蓉，贺启钧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方看着襄王妃唤了一句。

    “见过世子……”

    慕嫣然站起身规矩的给贺启钧行了礼。

    “慕小姐有礼了。”

    不动声色的打量了她几眼，贺启钧颔首说完，径自在襄王妃下首处坐了下来。

    “你不是说今日要出城的吗？”

    昨日膳桌上，听他说有事要出门，襄王妃还不满的嗔怨了几句，说大过年的都不好好在家陪陪父母，到处乱跑，却被贺启钧插科打诨的给绕过去了，最终也没能劝他留在王府好生歇着。如今见早过了要出门的时辰，他却跑来了自己屋里，襄王妃有些惊讶的问道。

    脸色一顿，贺启钧轻描淡写的说道：“昨日不是母妃让儿子留在府里陪您的吗？如今刚好蓉儿回来了，儿子就如您所愿，陪您在家共享天伦啊……”

    说着，贺启钧的眼眸中，闪过了一抹浅浅的笑意。[.la 超多好]

    女儿变得比从前温婉亲近了，儿子也不似以往那般听不进自己的话了，襄王妃心内欢喜，面容上笑的越发开怀，一边招手唤了丫鬟连声吩咐道：“去书房瞧瞧王爷在忙什么，若是无事，请他来这儿，难得今日世子和郡主都在，咱们一家好好说说话儿……”

    说完才反应过来慕嫣然在此，襄王妃面色一赧，看着慕嫣然柔声哄道：“嫣儿，蓉儿和你一向交好，如今你们又是姑嫂，到了襄王府，就当是到了自己家里，千万莫要客气，晓得吗？”

    见慕嫣然乖巧的点了点头，襄王妃看了儿子一眼，心内暗自叹了一口气。

    从前，她一直想着，若是慕嫣然能给自己做儿媳，那该是多好的事，她看那孩子，越看越喜欢。可是，儿子的性子，与襄王爷年轻时如出一辙，执拗的不得了，若是不合他的心意，便是两家结成了亲，他肯定也要折腾出篓子来。是故，襄王妃试探着，在儿子面前提了几句，没想到，他一口便回绝了，只说慕嫣然不是他想要的世子妃。

    说了两次，襄王妃便淡了性子，等到贺琳蓉嫁给了慕容峻，襄王妃知晓，慕嫣然也只能是女儿的小姑，自己不能再做他想了。

    可此刻，看着她文文静静的坐在那儿，却让人看着怎么都移不开眼，襄王妃心内不由的连道可惜。

    午膳时，襄王一家四口，加上慕嫣然五人一桌，一顿饭有说有笑的，吃的开心极了，见慕嫣然举止大方言谈风趣，襄王不由的喜欢上了，只多看了几眼，便收到了襄王妃撇了撇嘴的可惜表情，想到当时贺启钧强硬的抵触态度，襄王怒气顿起，恼怒的瞪了贺启钧一眼。顿时，让贺启钧莫名其妙的愣住了，直到一顿饭用完了。还觉得父王的恼怒来的有些匪夷所思。

    下午时分，贺启钧陪着父亲在书房下棋，襄王妃便带着贺琳蓉和慕嫣然在内屋说话。时而有来访的客人，襄王妃便前去招呼。留了二人自己笑闹。

    贺琳蓉如今刚有了身孕，且头三个月最为要紧，是故没一会儿，身后的丫鬟便来服侍着请她歇午觉了，慕嫣然吐了吐舌头，不顾她的软语央求，自行去躺在了窗前的美人榻上。看起了书。

    墙角的香炉里，燃起了淡淡的安神香，不一会儿，氤氲香气便溢满了整个屋子，慕嫣然翻了个身，只觉得有些迷糊起来，可想着这儿是王府，若是睡着了不太好，慕嫣然伸手打了个哈欠，穿着鞋子下了美人榻。

    吩咐了屋里的丫鬟照看好贺琳蓉。又问清了院子里的方位，慕嫣然带着紫云出了朝晖堂正屋，顺着墙角的回廊，静静的散起了步。

    到了临墙的花门处。想着便不是朝晖堂的地界了，慕嫣然转过身，带着紫云朝来时的方向走去，没走几步，身后有浑厚的男声响起：“慕小姐……”

    转过身，却是贺启钧。

    “世子……”

    淡笑着屈膝见了礼，慕嫣然静静的站在那儿，等着来人打了招呼离去，可等了好一会儿，面前的那双黑色皮靴仍旧未挪动地方，慕嫣然有些惊诧的抬头看去，却见他静静的看着自己。

    脸色微热，慕嫣然有些局促，皱着眉头思忖着离开的借口。

    “蓉儿睡了？”

    朝正屋的方向瞥了一眼，贺启钧没话找话的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低垂着头不做声。

    “午后的天气还不错，我带你在后院走走吧，那儿有几株绿萼开的不错。”

    说罢，贺启钧抬脚朝一侧去了，竟是连拒绝的机会都没给慕嫣然留。

    眉眼间尽是惊诧，慕嫣然无奈的撇了撇嘴，抬头冲那远去的背影皱了皱鼻子，一边在心中暗自腹诽，可是跟在他身后走了没几步，一转弯，看着眼前那片开的芬芳烂漫的梅花，慕嫣然心内的埋怨，尽都随着耳边的清风飘远了。

    不大的一片梅林，树上开的满满的红色梅花，一眼望去，说不出的烂漫，口中呵出的雾气，转瞬即逝，仿佛越靠近梅林，身上便越暖一般，看的人心头止不住的冒出一股温热的气息。

    开怀的笑着，浑然忘记了梅林边还站着贺启钧，慕嫣然扬声唤了紫云说道：“紫云快来，我们去梅林里瞧瞧……”

    说罢，竟提着裙裾朝梅林深处去了。

    “小姐，小姐……”

    紫云轻柔的唤声，在梅林里低低回绕。

    “好漂亮的梅花……”

    “呀，这一串花苞快开了呢，剪去做插花最好不过……”

    “紫云，快来看啊……”

    梅林里，尽是慕嫣然欢喜的声音。

    拂开绕在头顶的梅树细枝，贺启钧缓步朝前走去，那个娇俏的身影在前方时走时停，耳边是她银铃般动人的笑声，鼻尖，是清幽的暗香，一瞬间，贺启钧竟觉得，生命中从未有过的静谧安好。

    “小姐，襄王世子还在呢，您莫要忘形了。”

    趁着凑过头去闻那簇盛开着的梅花香气的功夫，紫云在慕嫣然耳边提醒道。

    顺着紫云的肩膀处偷偷看了低着头缓步过来的男子身影，慕嫣然脸色微赧的吐了吐舌头。

    静立在原地，看着贺启钧离自己近了，慕嫣然屈膝一福，轻声说道：“梅林景致太过美好，嫣然一时忘形，还望世子莫怪……”

    贺启钧淡笑着摇了摇头，正待说话，一股清风吹过，树上的花瓣如花雨一般洋洋洒洒的零落，散在慕嫣然的头上、身上。娇俏的人儿亭亭玉立的站在梅树下，眼神中，露出了一股怯生生的歉意，愈发衬得那黝黑的眸子澄澈无比，冻的通红的鼻尖，此刻透着一股可怜，让人忍不住的心生怜意。

    远远看去，此情此景，说不出的飘逸动人。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一瞬间，贺启钧竟觉得心口一滞，说不出话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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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静好

﻿    “你喜欢便好……”

    轻声说完，贺启钧掩饰一般的将目光移开，落在了身旁的梅树上。

    见他不在意，慕嫣然转过头冲紫云眨了眨眼睛，主仆二人牵着手朝梅林最深处去了，不一会儿，只耳边听到有少女娇俏的欢笑声，却是再看不见身影了，贺启钧顿在原地，握着手臂般粗细的梅树枝干，低着头沉静下来。

    初次见她，是在秦府，看着她和秦素儿两人偷偷摸摸的从花房溜出来，满目狡黠的灵动，全然不像世人口中举止大方端庄典雅的贵门小姐，凉亭上的他和六皇子，一边诧异，一边又觉得有趣极了。事后随口问起来，秦府的下人虽未见到，却肯定的说，一定是府里庶出的柔儿小姐，因为她和秦素儿一向形影相随。

    知道后，贺启钧便淡了性子。

    一个庶女罢了。

    后来，母妃跟他说相中了慕府的嫡出小姐慕嫣然给自己做世子妃，那一瞬间，贺启钧的脑海中，竟不自禁的想到了在秦府看到的那个娇俏少女，随即连他自己也觉得有些荒唐可笑了，甩了甩头将那不切实际的想法甩出了脑海，一边，却坚硬的告诉母妃，他不会娶慕嫣然。

    书房门口遇到的那个刁蛮女孩儿，怎么配做襄王世子妃？贺启钧不屑的想到。

    随后，陪着母妃和蓉儿去了尘庵，她们进去烧香许愿，自己在门口等的无聊，便钻进了树林，找了棵粗壮的大树躺着假寐，偶有清风拂过，倒也别有一番悠闲的情趣。及至后来，听到了那样清丽婉转的歌声。

    心中似有一股清流用过，贺启钧头一次觉得。自己那么急切的想要看清那个女孩儿的长相，莽撞的像个……登徒子。

    那一刻，贺启钧的脑海中。竟冒出了这样一个连自己都不齿的词。

    怕惊扰到对方错失了这样好的曲子，这样好的情境。贺启钧只能那么眼睁睁的看着少女带着她的丫鬟翩然离去，茂密的树林，盘绕的树枝，那一刻，贺启钧气恼的暗想：方才，真不该爬这么高。

    那个朦胧又美好的背影，在梦中出现了很多次。贺启钧竟觉得，秦府看见的那个少女，和了尘庵后湖边唱歌的那个少女，是同一个人。

    及至蓉儿出嫁，三朝回门，那一天，贺启钧永世难忘，心中的感觉从未有过的复杂，惊喜，失落。悔恨，落寞……

    若早知道她就是慕嫣然，若早知道……

    贺启钧的眸子里，浮出了一抹愠怒。

    狠狠的一巴掌拍向梅树树干。纷纷扬扬的，梅花如花雨一般散落在自己身旁，静谧的落在泥土中，那样的娇弱，那样的，美好……就像，眼前的那个人影，贺启钧不自禁的抬眼，朝梅林深处望去。

    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清冷的梅香沁入心扉，让有些混乱的贺启钧，静静的回过了神。

    男未婚，女未嫁，兴许，一切，都还来得及……

    想到此，贺启钧的心里，又有些畅快了，嘴角微弯，他捏了捏拳，提步朝前走去。

    他，已经错过了她两次，这一次，他再也不会错过。

    “你很喜欢梅花？”

    正踮脚去拉一枝开的极好的梅枝，耳边，传来了贺启钧突兀的说话声，慕嫣然心内一惊，手中，便松开了，一瞬间，弹起的梅枝扫落了许多花瓣，落得慕嫣然一头都是。

    眉间微显恼怒，慕嫣然撅着嘴低垂着头，任由紫云把散落的花瓣拨弄干净，才硬邦邦的回道：“还可以，不是那么喜欢。”

    话刚出口，慕嫣然顿时有些悔悟，这样的回话，岂不是让人家觉得自己失礼极了。

    偷眼瞧去，贺启钧面色平静，可眼眸中，分明带了一丝戏谑，慕嫣然面色微窘的低声嗫喏道：“梅花……梅花也是极好的。”

    闻言，贺启钧却是再也绷不住了，绽开嘴角浅浅笑了一下，伸手将方才慕嫣然踮脚去够的那枝梅花折下来递给她说道：“我母妃极喜欢梅花，所以父王便辟了这片梅林，这些年，长的愈发好了，母妃每日都会来这儿散步。”

    说着，贺启钧径自朝前走去，一边还转过身来闲聊一般的问道：“那你喜欢什么花？”

    之前也见过贺启钧几次，可除了那日傍晚陪贺琳蓉送他出府时说过一句话，两人之间再无接触，是故慕嫣然并不知晓他的性子，不过听贺琳蓉说，贺启钧只有对自己家里的人才会亲近些，除此之外，也就六皇子能和他相处泰然，其余人，他都一概面色清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可如今他竟这样拉家常一般的和自己叙话，慕嫣然顿时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低着头跟在他身后，慕嫣然低声答道：“梨花，荷花，我都喜欢……我喜欢安静的花。”

    “安静？”

    似是未想到她会用这样一个词来形容本就不会发出响动的花，贺启钧浓眉一挑，转过脸问询的看着慕嫣然。

    侧着头想了想，慕嫣然似乎也觉得自己的形容有些奇怪，俏皮的吐着舌头，耸着肩膀笑了笑，她伸手从邻近的树枝上揪下一朵盛开的梅花放在鼻尖闻着，一边解释一般的说道：“只是一种感觉罢了。有些花，开的很张扬，嗯，比如牡丹，你一眼望去，就觉得它在说：我美吧？我是国色天香的牡丹，我是花中之王……另外还有些花呢，就是无论你喜不喜欢它，它永远都是那副模样，任凭白天黑夜，抑或时光流转，它还是它的模样，静静的花开花落，遗世而独立，自成一态。”

    说完，慕嫣然侧头去看，却见贺启钧一脸深思，过了片刻，却附和的点了点头。

    “梨花？”

    暗暗的念着，贺启钧踌躇了一下，轻声说道：“都城南边有片林子，梨树极多，想来等到了花季，定然十分好看，到时候，我带你……我带蓉儿和你一道去看吧？”

    问询的看着慕嫣然，贺启钧只觉得自己手心的汗，已紧张的快要沁出来了。

    抿嘴一笑，慕嫣然的脸颊边，显出了一对娇俏的梨涡，像是觉得有些耀眼一般，贺启钧不自然的转过了头。

    耳边，听到慕嫣然轻柔的回绝声：“二嫂身怀有孕，祖母和母亲都说，前三个月最最要紧，不能车马颠簸受累，多谢世子美意……”

    没有了贺琳蓉做掩护，却是再无机会邀她去赏花了，贺启钧的心中，有些微微的失望。

    一时间没了话题，两人之间，有些静谧的尴尬。

    “小姐，我们折几枝梅花回去做插瓶吧？郡主醒了看到，定然欢喜……”

    紫云开口说道。

    方才贺启钧已说了，这是襄王妃最爱的花，自己怎好擅做主张的去折花？

    慕嫣然扭过头朝紫云微微的摇了摇头，紫云缩了缩脖子，不再出声。

    一旁，贺启钧却出人意料的朗声应道：“好啊，你们来选，我来折，如何？”

    眼中的惊诧显而易见，慕嫣然和紫云面面相觑，半晌都未回过神来。

    “怎么，本世子纡尊降贵的自请要做花匠，还被嫌弃了不成？”

    贺启钧斜了慕嫣然一眼，打趣的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深呼了几口气，安抚着自己受惊的小心肝，抬眼去找适合的花枝。

    “那枝，哎对，就你袖子边的那枝……”

    “再高点，你指尖的那枝啊，斜着折……”

    “哎，你小心点，别把树枝上的花苞弄掉了……”

    ……

    一个四处乱跑着找花相好的梅枝，一个上蹿下跳的根据指示去折，而紫云，则将贺启钧折好后丢下来的梅枝捡起来抱在怀里，不一会儿，梅林里，便只能听见慕嫣然清脆的指挥声。

    回到朝晖堂，贺琳蓉还在睡，慕嫣然吩咐了屋里的丫鬟去拿来了两个高颈的白玉瓷瓶，仔细的将折来的梅花插在了花瓶里，摆置在了案桌上。

    贺琳蓉睡醒后，走到正屋，一眼，便看见了还在摆弄梅枝的慕嫣然，揉着惺忪的睡眼，她面色惊喜的问道：“你去梅林了？这是谁折的，蛮有眼光的嘛。”

    贺琳蓉的话音落毕，慕嫣然脸色微赧的回道：“世子折的……”

    张开的樱桃小口，能塞得下半个芙蓉饼，贺琳蓉看了看梅花，又看了看慕嫣然，狐疑的问道：“我哥哥折的？”

    见慕嫣然肯定的点了点头，贺琳蓉仍旧不敢相信，伸出手去掐了自己一把，感觉到了痛意，她眼中的惊诧，却是愈发浓厚。

    带着无尽的好奇，送走了慕嫣然，贺琳蓉一脸匪夷所思的回了朝晖堂，急欲找母妃分享这个重大发现。

    与榕苑一墙之隔的书房里，贺启钧看着手中的几个零落的梅花花瓣，嘴角处，是一抹弯弯的笑容，便连眼中，也透出了一抹温柔。

    抬起头看着身侧书架上一排排的书卷，和挂在墙上的佩剑，贺启钧想起，似乎从自己记事起，不是在读书，便是在练武，日子单调而又枯燥，却从未有一日，像今日一般……静好，对，静好，多么美的一个词啊。

    抬手间，鼻尖萦绕的，又是那股淡淡的梅香，贺启钧的眼前，又出现了那个眉目如画，浅笑盈盈的娇俏少女。

    马车赶回慕府，下车时，已渐渐的起风了，慕嫣然裹紧了身上的厚裘，加快步伐朝潇湘阁走去，刚进正屋，便听见紫月说道：“小姐，焕王殿下来了呢……”

    闻言，慕嫣然脚步一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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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两难

﻿    “什么时候的事？”

    眉头微蹙，慕嫣然沉声问道。

    提起焕王，慕嫣然的心里，就止不住的散起一阵寒意，她的耳边，顿时响起了那个漆黑的夜晚，一墙相隔的焕王所说的那句话。

    倘若他正大光明的想办法娶自己为妃，慕嫣然兴许不会那么讨厌他，可想到他选了那样特殊的一个日子，用那样的一种手段来得到自己，只要一想起来，慕嫣然就觉得自己身上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让她顿时觉得恶心犯怄。

    “大概申时的时候来的，带了很重的礼，老爷迎了他去书房了，一直到现在都还没走。”

    小心的注意着慕嫣然的表情，紫月答道。

    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慕嫣然将解了一半的厚裘又穿回去，带着紫云去了明徽园。

    明徽园正屋里，柳氏正吩咐着几个管事婆子将翠竹苑东花厅收拾干净整齐记得摆好炭炉，一边又转过头跟厨房的管事核实晚膳的菜单，一瞬间，慕嫣然顿时明白，焕王怕是要留在府里用晚膳了。

    看着屋里的人都尽数领命退出去，柳氏看着耷拉着小脸一脸不快的女儿柔声说道：“他终归是皇子，到府里来，怎么也要像个样子。”

    撇了撇嘴，慕嫣然嘟囔着说道：“娘，我讨厌他……”

    附和的点着头，柳氏低声说道：“娘也讨厌他，仅凭那日他设计构陷你的那些事，我都恨不得拿棍子将他赶出府去，永远都不要看见他，可……哎……”

    无奈的叹着气，柳氏看着慕嫣然柔声说道：“娘将翠竹苑的东花厅收拾出来了，晚膳。让你父亲和几个兄长陪着他就是，娘不会让他靠近你一步。”

    点着头，慕嫣然静静的窝在柳氏怀里。说起了白日里在襄王府的事，下午跟襄王世子在梅园的事，却是闭口未提。生怕她多想。

    用罢晚膳，慕嫣然和柳氏陪慕老太太说话。[.la 超多好]没一会儿，慕昭扬送走了焕王，来了柏松堂。

    进了正屋看见慕嫣然也在，慕昭扬不动声色的跟老太太说着话，却是只字未提焕王来府所为何事，慕嫣然低眉敛目的冲慕老太太几人行了礼，退出了正屋。

    看了紫云一眼。慕嫣然使了个眼色，带着紫月先回潇湘阁了，而紫云，便借口慕嫣然要给老太太绣个鞋面，自去找明霞了。

    等了大约一刻钟的功夫，紫云回来了，进了内殿打发了几个小丫鬟出去，一边服侍着慕嫣然更衣，一边低声说道：“老爷跟老太太和夫人说，焕王来此。一是来拜见老爷，二是为除夕那日在宫里发生的事致歉，还望老爷和夫人见谅。”

    想来也是为了此事，慕嫣然了然的点了点头。一边却问道：“父亲还说什么了吗？”

    咬着嘴唇想了想，紫云有些不解的说道：“老爷还说，焕王殿下对他一直以师礼相待，说完话，老太太和夫人就楞了一会儿，然后夫人问老爷怎么想，老爷说，无论如何，除夕那夜在宫里发生的事，都是由焕王殿下引起的，是非对错不去理论，可焕王殿下绝非良配，所以，若是有机会，他定会在圣上面前言明此事。”

    说罢，紫云看着一脸严肃的慕嫣然问道：“小姐，焕王殿下是君，老爷是臣，为什么他要对老爷以师礼相待啊？”

    冷笑了一声，慕嫣然沉声说道：“莫以为他打的算盘，旁人都不知晓。”

    尊贵如皇子，除了授业恩师，便只有岳父大人，能让他待以师礼了，慕昭扬身为宰相博闻强识，却并未教导过焕王，他的这一举动，可不就是试探慕昭扬的反应吗？

    好在，父亲并不看好他，有父兄庇佑，焕王必定无法如愿。

    想到此，慕嫣然暗下决心，过完年再进宫伴读，定要离那阴险狡诈的焕王越远越好。

    “卓远之呢？近日可有什么动静吗？”

    想到自搬出慕府以后就鲜少见到的卓远之，慕嫣然问道。

    十月里，卓远之在城东荷花巷里租了个一进的小院子，自此以后深居简出的和老伯一同生活，每几日，卓远之会回慕府一次，就自己遇到的疑难问题请教慕昭扬，同时，慕昭扬也会借此考校他的学问，指点他接下来的学习方向，是故，慕嫣然已经好几个月未见到过他了。

    摇了摇头，紫云嘟着嘴没说什么，旋即，却一脸惊诧的大声说道：“小姐，我想起来了，随云说起过，卓公子经常去方寸书院，除了会和庐王殿下一起赋诗作词，偶尔也会遇上焕王殿下一起，仿佛，焕王殿下对卓公子也颇为赏识呢。”

    焕王？卓远之？

    慕嫣然柳眉一挑，眼中的笑意，却是愈发浓厚了。

    “荷花巷那边，可有打探清楚？”

    想起卓远之口中的那位老伯，慕嫣然有些好奇的问道。

    思忖了片刻，紫云回想着说道：“卓公子留在府里的东西并不多，只几件换洗衣物而已，都是他自己搬过去的，不过夫人吩咐了大管家准备了些日常用品，让小厮送过去了。奴婢去问过当日送东西的二牛，他说那位老伯看上去五十多岁的模样，倒也不是很老，不过为人极是沉默寡言，几乎没见他说过话，二牛他们还以为那位老伯是个哑巴呢。”

    “若卓远之没有撒谎，那他和那位老伯相依为命这么多年，而他也说了老伯生性孤僻，不搭理旁人，也是正常的。”

    慕嫣然分析着说道。

    “去岁过年时，卓公子还是在府里与大家一起过的，今年却只有老伯一人在身边，年前夫人就吩咐了管家送去了好些年货，估摸着明日，卓公子就要来府里道谢了。”

    紫云拆散了慕嫣然头上的发髻，一边给她梳头，一边随意的说道。

    嘴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淡笑，慕嫣然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从他进府起，每个月就发了月例银子给他，他自己也愈发把自己当成府里的人了，虽说出去租了小院子，瞧着像是出去单过的样子，可花用的，不还是府里的银子？我倒要看看，将来他怎生还这些银子……”

    第二日午时，柏松堂里刚撤了膳桌，门外有小丫鬟通传道：“卓公子来了……”

    慕嫣然看了慕老太太和柳氏一眼，静静的站在了柳氏身边。

    一身簇新的月白色锦袍，外面罩着一件半旧的玄色斗篷，都是清冷的颜色，衬的他肤白如玉唇红齿白，如同豪门大府里贵气天成的公子哥儿。

    进门解下斗篷递给一旁的小丫鬟，卓远之疾步向前跪在慕老太太脚下朗声说道：“远之给老太太磕头了，愿老太太身体康健，福寿延年。”

    见慕老太太笑呵呵的抬手让他起来，卓远之又躬身给柳氏行了礼，满面诚恳的道谢：“夫人对远之一向照顾有加，值此新春佳节之际，远之祝愿夫人身体康健，心想事成。”

    点了点头，柳氏摆手让他坐在了下首处，三人叙了会儿话。

    听着卓远之滴水不漏的回答着慕老太太和柳氏关切的问话，看着他始终温文尔雅的淡淡笑容，慕嫣然有些自嘲的想起，卓远之似乎对谁，都是这样一张面孔，而前世时，自己竟觉得他只有面对着自己时才会露出这样一幅迷人的笑容，原来，却是自己痴了，浑然未意料到自己已落入了他苦心编织出的陷阱。

    回过神来，卓远之已站起身给慕老太太和柳氏见了礼，欲告辞回去了，慕嫣然不动声色的低垂下头，掩住了方才探究的目光。

    “远之啊，若有为难之处，尽可回来寻我们，莫要苦了自己，知晓吗？”

    人老了，自然心软，见卓远之父母双亡，如今为了照顾一个老仆要单独出去过日子，慕老太太愈发慈祥的叮嘱道。

    连连点头应了，卓远之转身离去了。

    陪着慕老太太说了会儿话，管家来回禀说有客人上门了，柳氏连忙前去招呼了，一边，慕嫣然也出了柏松堂，打算回潇湘阁去歇午觉。

    出了花门没走几步，却看见前方，卓远之又疾步回来了，见慕嫣然在，卓远之停下步伐打着招呼道：“二小姐……”

    “卓公子去而复返，可是落了什么东西？”

    慕嫣然随口问道。

    从袖子中掏出一章素笺，卓远之面色微赧的说道：“从前听闻老太太的膝盖每逢阴雨天气便会酸痛，这个方子是南方乡野的一个偏方，老伯从前用过，颇有成效，所以远之便抄录了一份，方才忘了给老太太……”

    “有劳卓公子挂心了。”

    颔首谢过，慕嫣然闪身让开了路，请他进去，擦肩而过的一刹那，想起紫云说过的话，慕嫣然转身问道：“嫣然听闻卓公子和焕王殿下交好，不知传闻是否属实？”

    转过身面对着慕嫣然，卓远之迟疑了一下，谦虚的回道：“远之何德何能，能与尊贵的皇子殿下相交？只不过往日里常在方寸书院里遇见，殿下纡尊降贵，和远之多聊了几句而已。”

    “那卓公子觉得，焕王殿下是个怎样的人？”

    一脸好奇的小女儿态，慕嫣然紧盯着卓远之问道。

    脸色一顿，卓远之沉默了。

    说焕王天人之姿？可除夕那夜发生的事，如今都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慕嫣然被他连累，心里怕是恨极了他。说他不好？有朝一日这话若是落在了焕王耳朵里，自己又该如何自处？

    该怎么说？

    一脸的为难，卓远之看着慕嫣然，久久不语。(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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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庙会

﻿    “不知二小姐所问何意？远之不甚明白。”

    踌躇了许久，卓远之一脸忐忑的问道。

    “随口问问罢了，嫣然想，卓公子在方寸书院已见过焕王殿下多次了，对殿下的为人定是比嫣然要了解的多，所以，嫣然只是想知道，焕王殿下是个怎样的人罢了。”

    说至最后，慕嫣然的话语已愈发的清浅低迷起来。

    慕嫣然的问话，又重复了一遍，卓远之的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看着脸上神色有些不自然的慕嫣然，他的心思顿时飞快的转起来。

    自古男尊女卑，这天下间的女孩儿，有谁不想飞上枝头变凤凰，而这都城里，最尊贵的男子，莫过于几位皇子，如今太子和庐王都已大婚，而慕嫣然这样的身份，也必定是要做嫡妻的，那如今不就剩下了焕王殿下？

    要说起来，太子是皇后娘娘所出，这根本无甚可比，可比之庐王，焕王却要高贵的多，焕王出自淑妃膝下，与庐王的母妃贤妃娘娘虽都是正二品的妃位，可要论宠爱论身后背景，无疑都是淑妃更高一筹，子以母贵，焕王自然比庐王，略胜一筹。

    此外，淑妃的娘家是名门望族，她的兄长，还是威远侯，早年带兵打仗建树颇多，后来被封为威远侯，才将兵权一点点的交了出来。

    有这样身份尊贵的母妃，和势力浑厚的母族，焕王在都城中，却是仅次于太子殿下的皇子了。

    一时间，卓远之觉得，自己似乎有些明白慕嫣然的意思了。

    准备了几句话，在心内翻来覆去的回想了半天，只觉得没有什么破绽可寻了。卓远之轻咳了一声，打算回答方才慕嫣然的问话，甫一张口。却见慕嫣然颔首淡笑着说道：“嫣然随口一问罢了，卓公子勿要多想。不过，焕王殿下怎么说也是皇子。如此背后议论，却是非君子所为。[.la 超多好]倒是嫣然莽撞了。卓公子不是有偏方要交给老太太嘛，快去吧。”

    说罢，慕嫣然带着紫云迈过了月亮门，径自朝潇湘阁去了，留下了一脸错愕的卓远之。

    “小姐，奴婢瞧着卓公子都准备好怎么说了呢，您怎么又不问了？”

    对自家小姐的性子历来有些琢磨不透。紫云不解的问道。

    抿着嘴笑了笑，慕嫣然回过头看着紫云说道：“卓远之那人，瞧着对谁都极和气的模样，可实际上，他心里的算盘打的精着呢，依我看，不是有用之人，他是万万不会去结交的。昨日听你提起他和焕王殿下交好，发生了除夕夜宴的事，他怕是心里又有所揣摩了。既如此，我不如助他一臂之力，让他心里想清楚，好早些巴结好了焕王殿下。日后一举成才啊。”

    说罢，慕嫣然还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先是慕昭扬，然后是庐王，焕王，卓远之，下一个你要交好的目标，又是谁？

    躺在暖炕上，意识慢慢的迷蒙起来，慕嫣然在脑海中，迷糊着问道。

    初七开始，都城里开始了一年一度的庙会，大街小巷里围得密密麻麻的，热闹极了。

    庙会一直持续到正月十五的灯会过完才结束，是故，这段日子，却是孩子们每年里最期待的，因为唯有这几天，他们可以开开心心的玩个够。

    何氏要照看榕哥儿，还要跟在柳氏身旁学习处理府中庶务，而贺琳蓉又有身孕，慕嫣然便没有了结伴出府的人，本想着就安安静静的呆在府里好了，可想到年前曾答应了贺婉茹要带些有意思的小玩意儿给她的，慕嫣然便去了山水居。

    “三哥，你不出去吗？”

    一向好动的慕容睿竟然老实的待在屋里，慕嫣然有些诧异的问道。

    三兄弟中，慕容言稳重，慕容峻儒雅，相比而言，慕容睿却是最好动的，小时候一起玩闹，慕容言护雏，慕容峻出鬼主意，而慕容睿，则是那个行动派。那时候，慕嫣然便总是拽着慕容睿的衣角，跟着他到处乱跑。又因为慕容睿和慕嫣然年龄差距最小，是故这兄妹二人打小便格外的亲厚。

    放下手中的书卷，慕容睿没好气的斜了慕嫣然一眼，摇着头说道：“若不是因为你，我这会儿早都在街上了。”

    眼中的惊喜一涌而起，慕嫣然欢喜的跳到慕容睿身边拉着他的胳膊问道：“三哥，你是在等我啊？”

    见慕容睿点了点头，慕嫣然开心的叹道：“啊，还是三哥最好，三哥最疼嫣儿了……”

    “准备好了吗？若准备好了，便去跟老太太和母亲说一声，咱们这就出门吧。哦，对了，跟母亲说一声咱们不回来用午膳了，三哥带你吃好吃的去……”

    在慕嫣然额头上弹了一下，慕容睿叮嘱的说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提着裙裾高兴的回了潇湘阁。

    等换好衣服，看着铜镜中脸色暗黄毫无特点的小厮，确认进了人堆绝无可能被人认出来，慕嫣然得意的冲一脸无奈的紫云和紫月摆了摆手，飞快的跑着朝明徽园去了。

    “哎，你是哪个院里的？进了明徽园还敢这么没规矩，哎，你给我停下……”

    难得可以装扮的像个男孩子，不用成日里袅娜着小步小步的走，慕嫣然格外珍惜，对没认出是自己，跟在身后冲自己喊的那个婆子，慕嫣然更加欢喜的认为自己易容成功。

    只不过是在脸上扑了很厚的一层黄粉，显得没有一般女孩儿家白皙罢了，竟然有这样的效果，慕嫣然感到很满意。

    “哎，你是谁啊？谁让你进来的？”

    听到院子里有响动，春兰掀开帘子正朝外走，就看见一个眼生的小厮往帘内钻，春兰不客气的问道。

    轻盈的从春兰身后闪进屋，看到柳氏坐在暖炕边和赵妈妈说话，慕嫣然疾步上前，单膝跪地的变幻了声音说道：“回夫人，大门口来了位小姐，抱着个孩子，哭的极伤心，说是来找三少爷的……”

    “什么？”

    柳氏一惊，从脚踏上直接站了起来，看了同样一脸惊诧的赵妈妈一眼，疾步朝外走去。

    方走了两步，背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唤声：“娘，是我……”

    转过身，慕嫣然一脸甜甜的笑容，衬着暗黄的肤色，灵动的双眼中，却透着一股狡黠。

    无奈的摇着头，柳氏嗔怒的戳了她一指头，埋怨的说道：“你吓死娘了……”

    “娘，您肯定想歪了吧？”

    嬉皮笑脸的跟柳氏打趣着，慕嫣然把要跟着慕容睿出府的事告诉了她，果然，柳氏只微微迟疑了片刻，便牵着慕嫣然去了山水居。

    女儿一向乖巧，难得过年能出府玩一趟，自是要遂了她的愿，是故，柳氏仔细的叮嘱完慕容睿一定要照看好妹妹，便让他们出府去玩了。

    微微的佝偻着背，慕嫣然做出小厮的模样，规矩的跟在慕容睿的身后走在大街上，可灵动的眼神，却四处的打量着，看见什么都一眼好奇。

    顺着青石板铺就的街道走了百来步，便到了都城的主干道上，顿时人声鼎沸。

    甩空竹的，画糖人儿的，还有在临时搭就的台子上杂耍献艺的，五花八门，直让慕嫣然看的目不暇接，一时间只觉得两只眼睛不够用了。

    远远的，围了一大堆人，却看不清中间在做什么，慕嫣然有些好奇的拽了拽慕容睿的衣袖，拉着他朝那边去了，原来，是个白胡子老头儿用彩泥在捏泥人，威武的关二爷，憨态可掬的土地公公，还有呲着牙一脸凶狠的哮天犬……每一样，都捏的栩栩如生，引得身边的人竞相夸赞。

    其中有一组七仙女，七色服饰的女子表情或嗔或喜，捏的尤其唯美，想着贺婉茹定会喜欢，慕嫣然笑眯眯的看着慕容睿，便见他一脸宠溺的笑容，随即转过头去问了摊主价格，掏出铜钱来买下了那七个泥人。顿时，身边响起了几个小女孩儿可惜的叹声。

    接过摊主装好递来的锦盒夹在胳膊下，慕容睿指了个方向，径自前去了，不时的，还要回过头来确认一下慕嫣然还跟在自己身后，惹得慕嫣然好笑不已。

    “早知道该让你换套好些的衣服，这样我牵着你，旁人以为我牵着自家调皮的弟弟，如今这样，倒是要时不时的盯着你了……”

    看着慕嫣然到处乱看，而周围的人愈发拥挤，慕容睿抱怨的说道。

    皱着鼻子冲慕容睿做了个鬼脸，听到前面有敲锣打鼓的声音，慕嫣然眼睛一亮，踮着脚跳着去看，顿时，将慕容睿抛在了身后。

    无奈的摇着头，慕容睿乐呵呵的疾步朝前跟上了她。

    一上午的功夫，就在慕容睿紧跟着慕嫣然到处乱跑中过完了，用完了午膳，慕嫣然又到处蹿了一会儿，终于玩的差不多了，便老实的跟在慕容睿身后去了城南的街上，在那些地边的小摊上，仔细的淘置了几件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想着贺婉茹看到后眼睛笑得弯弯的可爱模样，慕嫣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舒服。

    付了钱，站起身，慕嫣然一转身，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却是穿了一身男装的长乐郡主，而她的身后，则跟着两个家丁。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不起眼的小厮服饰，慕嫣然眼珠一动，心头涌起了一个鬼主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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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小惩

﻿    拽了拽慕容睿的衣袖，慕嫣然转过身蹲回了地上的小摊前，装模作样的挑选起了东西，眼角余光处，长乐郡主大摇大摆的从慕嫣然背后经过，径自朝前去了，而她身后，除了两个家丁，再无其它人跟随。

    “那是长乐郡主？”

    朝那边瞅了一眼，慕容睿蹲在慕嫣然身边低声问道。

    “嗯。”

    点了点头，又回过头去看了一眼她的背影，确定周围再无躲在暗处保护她的人，慕嫣然凑到慕容睿耳边软语央求道：“三哥，你帮我想个法子，欺负她一下，好不好？”

    长乐郡主欺负慕嫣然的事，慕容睿总是慕府里第一个知道的，很早之前，慕容睿就说要好好教训长乐郡主一次了，可一直没碰到合适的机会，今儿，真是黄道吉日啊，慕容睿心内暗想。

    毫不犹豫的点头应下，慕容睿转着眼珠一想，拉着慕嫣然朝前走了一会儿，到拐角的墙根处，找了几个晒太阳的小乞丐。

    丢了几个铜钱给那几个小乞丐，又指着长乐郡主主仆三人的身影给他们辨认清楚，低声嘱咐了几句，慕容睿拉着慕嫣然走开了。

    直到走远了好久，挤在人群里，慕嫣然还没搞清楚慕容睿到底要做什么，而那边，长乐郡主依旧悠哉的闲逛着。

    低头看了一眼摊子上那些又脏又乱的小东西，长乐郡主嫌弃的翻着白眼，又朝前走了几步，都是大同小异的模样，长乐郡主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跟身后的两个人说道：“朝那边去吧，这边一点儿也不好玩……”

    说罢。长乐郡主转身朝来时的方向退去，刚迈开一步，人群一挤。长乐郡主下意识的去抓，便发现垂在腰间的荷包不在了，转过头看去。便见几个小乞丐一哄而散的快速朝前跑了。

    虽荷包里只装了几两银子，丢便丢了也不打紧。可那荷包，却是自己亲手绣的，若是落入了旁人的手里，到时候惹出什么闲话来，有损的却是自己的名誉。再说了，若母亲知道自己出来玩丢了东西，下次再想要乔装打扮的出门。怕是就更难了。

    想到此，长乐郡主怒气冲冲的停下脚步，喝止了那两个家丁，让他们去把自己的荷包追要回来。

    犹疑了一下，想到此处人多，长乐郡主若是有个好歹，自己二人就是把命赔上也不一定能赎罪，其中一人问询的说道：“郡……少爷，要不然算了吧，这么多人。便是追上去，也早不见人影了，再说了，都是些乞丐。怕是一早就盯着咱们的了，肯定寻不回来的。”

    恼怒的瞪了那人一眼，长乐郡主伸出手指着那几个小乞丐跑走的方向，颐指气使的吩咐道：“我说什么便是什么，让你去寻，你就赶紧去，哪儿那么多话？那个荷包寻不回来，你们也别回来了……”

    说罢，长乐郡主指着另外一个人说：“你也去，找到那几个小乞丐，给我把他们的手打断，让他们的同伙把荷包还回来，荷包里的银子，就当是给他们买药的钱了。”

    说着，长乐郡主柳眉一立怒声吼道：“还不快去？”

    “是，是，奴才这就去……”

    说罢，两个家丁一溜烟的小跑着，去追那几个早已看不见踪影的小乞丐了。

    身边没人跟着，长乐郡主逛的愈发悠哉了，不时的探头去看看这看看那的，被小毛贼偷了荷包的不快，也顿时烟消云散了，只恨不得那两个家丁回来的晚些，没人在耳边不停的拿母亲的话来规劝自己，惹自己心烦。

    依稀听到前面有女子的哭声和越来越高扬的嬉笑口哨声，长乐郡主面带喜色，朝人群集中的地方走去，身后不远处，慕容睿和慕嫣然不动声色的跟了上去。

    “小女子与父亲前来寻亲，不料亲戚一家迁往外地，父亲重病在身，小女子无人可依，还望父老乡亲们施以援手，小女子愿卖身为奴，偿还给父亲看病的费用。求求好心人，帮帮我吧……”

    圆形的人群中央处，一个身披麻衣的女子双眼红肿的磕着头祈求着说道，身后，是一个平躺在木板上的中年男子，面色发青，显然一副身染重病的模样。（.la 无弹窗广告）

    “哎，真是可怜哪……”

    “是啊，这大过年的，又这么冷的天……”

    “姑娘，你们打哪儿来啊，你们家亲戚是哪家啊？”

    周围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无人施以援手，女子磕头的动作愈发快了，一边不住口的祈求着。

    “哟，瞧这可怜见儿的，抬起头来给我瞅瞅……”

    人群中，有女子的声音说道。

    大户人家挑选奴婢时，相貌也是很重要的考量因素，长的太丑的不要，太过妖媚的也不要，如是想着，那女子虽哭的伤心，仍旧抬起了头，朝说话的人望去。

    未等找到说话的人，人群中传来来男子调笑的声音：“红娘，大过年的不好好歇着，你也来逛庙会啊？怎么，不会是瞧上人家姑娘身段儿好，要拉去你揽香阁吧？”

    说罢，人群中嗤笑声不断响起。

    听完人群中的话语，那女子大概也知道揽香阁是什么地方了，顿时低下了头，一边，却仍旧磕着头哀求着身边的众人。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不如跟红娘我去揽香阁吧，你父亲诊病吃药的钱，全包在我红娘身上，如何？”

    女子抬头的那一刹那，红娘便已瞧了个满眼，心里满意，红娘口中亲热的说道。

    “小女子为奴为婢绝不为娼，求求哪位好心人帮帮小女子，便是今生偿还不了，来生做牛做马，小女子也定要报答您的恩情，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女子的头上，已磕的冒出了血迹。

    “哎呀。谁？”

    只感觉娇臀上被人狠狠的捏了一把，长乐郡主又羞又恼，转过身去寻。身后几步外，却根本无人，长乐郡主顿时委屈的泪都要涌出来了。

    “别让我抓住你。到时候一定剁了你的爪子……”

    长乐郡主忿恨的大声喊道。

    “哟，这可是个绝色。还是个雏儿，不过落单了，阿三，你们俩跟着，回头接回来，红娘我好好招呼招呼。”

    瞥了女扮男装的长乐郡主一眼，红娘的眼中冒出了浓浓的兴趣。一瞬间，她仿佛觉得有无数的银票在朝自己飞来。摆了摆手，冲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低声吩咐完，看着他们不远不近的跟着长乐郡主远去，红娘不屑的看了仍旧笔直的跪在地上的那女子一眼，扭着细腰朝别处去了。

    “三哥，我们帮帮她吧……”

    见不用自己出手，长乐郡主便已有麻烦上头，慕嫣然看着眼前那个卖身救父的女子，顿时浮起了一片恻隐之心。

    见无人搭救。原本围得满满的人群，稀稀拉拉的渐渐散开了，慕容睿从袖袋里掏出五两银子，递给了慕嫣然。

    “姑娘。这是我家少爷给你的，快带你父亲去看病吧……对了，往前走两百步，右手边的同仁堂，大夫最善心，诊费也极公道，你们去那里看吧。”

    将银锭子塞进那姑娘冰冷的手里，慕嫣然转过身蹦蹦跳跳的回到慕容睿身后，两个人朝前去了。

    走了没几步，墙角处，有个懒洋洋晒太阳的小乞丐看见了慕容睿二人，跟身边的同伴打了招呼，确认清楚了人，他几步上前，将手里的月白色荷包，一把塞到慕容睿手里，飞快的跑了。

    从慕容睿手里接过那个荷包塞到袖袋里，又四处打量了一下见无人注意到自己，慕嫣然的嘴角，有些小小的得意。

    是夜，揽香阁暗室里，被蒙着眼堵住嘴的长乐郡主，呜咽的说着什么，可却无人能听清。

    红娘亲自动手查验清楚手里的女子确实未通人事，不禁满意的夸道：“哟，瞧这长相，再看这细皮嫩肉的，我看着都心疼……姑娘，你别哭喊了，进了这儿，你的好日子可就来了，红娘我给你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你若是想上街，红娘派人抬着轿子陪你去逛，再也不用像今日一般乔装打扮的逛了，好不好？”

    说着，红娘动手解开了长乐郡主眼睛上的丝带，一柄取出了堵在她嘴里的布条。

    “呸……”

    想起方才她伸手在衣服里揉捏着自己的身体，长乐郡主心里就忍不住的恶心，布条从口中抽出，她当即狠狠的唾了红娘一口。

    “啪”的一声，红娘狠狠的扇了长乐郡主一巴掌，口中厉声骂道：“不识抬举……”

    “我告诉你，我是长乐郡主，我母亲是清远翁主，你快放了我，否则，我要你不得好死……”

    眼中像要冒火一般，长乐郡主厉声吼道。

    眼中的慌乱一闪而过，红娘一边说道：“死丫头，敢冒长乐郡主的名，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一边动作麻利的将长乐郡主的嘴巴堵上，复又遮住她的眼睛，红娘一边挥手唤来了一个护院，低声耳语了几句，让他出去了。

    “吱呀”一声，门响了，片刻后恢复了安静，长乐郡主只觉得自己的心里止不住的害怕。

    潇湘阁里，慕嫣然躺在暖和的被窝里，想着此时的长乐郡主，撇了撇嘴角，慕容睿只是找了两个小流氓去调戏下长乐郡主，让她吃个小亏却不敢张扬，不成想，还没开始动手，半路跳出来的红娘，却将这出戏唱的愈发精彩了。

    跟着长乐郡主远去的那两个人，想来应该是那什么“揽香阁”里的护院，身强力壮，对付长乐郡主怕是绰绰有余的。等长乐郡主说明身份，那红娘虽不信，一时半会儿却也不敢动她，这一来一去耽误点时间，只要落实了长乐郡主夜不归宿的名声，那接下来，可就越来越有趣了。

    长乐，别怪我，若不是你心思歹毒的处处算计我，你也不会落到今日。我未曾害你，要怪，便怪你自己吧。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嘴角，露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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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结仇

﻿    天色暗沉，阵阵黑云飘过，遮挡得星月无光，愈发衬得大地一片寂寥。

    更鼓敲完第三遍，一顶软轿从揽香阁后门抬出，在都城的小巷子里绕了好几圈，直到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到，才进了清远翁主府的后门。

    软轿一直抬到翁主府西南角的含香院才停住，及至从软轿中扶出两眼无神满脸泪痕的长乐郡主，清远翁主当即怒不可遏的狠狠甩了她一巴掌。

    “娘，姐姐如今已经知道错了，您别气了……”

    上前挡在长乐郡主身前，长平郡主哭泣的恳求着自己的母亲。

    “蠢货，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女儿？”

    瞪了长乐郡主一眼，清远翁主抬起的胳膊，哆嗦的如风中的竹枝。

    “娘，先扶姐姐进屋吧，您看她这幅模样，定也是吓坏了，娘，您难道就不心疼吗？”

    看着一向开朗的姐姐如木偶一般面无表情，长平的心里止不住的惊慌，一边使了眼色给长乐身边的两个丫鬟，让她们把长乐搀进屋去，长平一边走上前拉着清远翁主的胳膊低声说道：“娘，我好怕……”

    长平眼中的惊慌，并不比长乐少，此刻搀着自己胳膊的手，也轻微的颤抖着，清远翁主忍下眼中的泪意，搂着她进了含香院的正屋。

    一身衣服整齐干净，除了少了腰间挂着的荷包，与上午她出门前相比并无差异，清远翁主看着一向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女儿沉寂如斯，方才横在心里的怒气，也随着那一巴掌顿然消失，眼里的泪，也一瞬间滑落。只觉得心口上似是被人扎了一刀一般的疼痛。

    “思涵……”

    将长乐搂在怀里，清远翁主温热的脸颊贴在她的脸上，只觉得一片冰冷。

    “思涵。都是娘不好，娘该带你一起出去，该多派几个人跟着你。思涵，你跟娘说说话好不好？思涵……”

    看着一眼茫然看着前方。仿若毫无知觉的长乐，清远翁主愈发哭的肝肠寸断。

    “夫人，先扶小姐去沐浴梳洗一下吧，好好的睡一觉，等明日醒了，兴许能好一点。”

    身旁，长乐的丫鬟文竹轻声说道。

    点了点头。清远翁主轻轻的拍着女儿的背，唱着小时候哄她睡觉时的童谣，不一会儿，长乐郡主的眼中，流出了两行泪水。

    热水注满了木桶，水面上，还飘着长乐郡主喜欢的蔷薇干花，文竹走到床榻前看了一眼清远翁主，方上前搀起长乐郡主的胳膊，欲服侍她到屏风后沐浴。

    微微挣扎了一下。长乐郡主甩开文竹的手，低声说了句“我自己洗”，便闪身进了屏风后。

    犹豫着看着清远翁主，见她摇了摇头。文竹没再跟上前去。

    “娘，我沐浴完就睡了，您先回屋去歇着吧……”

    屏风后，传来了长乐郡主清冷的声音。

    知晓她心里混乱，清远翁主没再坚持，低声嘱咐了文竹等人小心伺候着，她牵着一直站在身旁抹泪的长平郡主出去了。

    蒸腾起的水汽，染红了长乐郡主的脸颊，可她仍旧觉得浑身发冷，抱着膝盖坐在浴桶里，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的在耳边响起，长乐郡主一皱眉，紧紧的咬住了嘴唇。

    想起有人轻佻的捏了自己的臀部，想起暗室里那个叫红娘的女人将手伸进衣服触摸自己，长乐郡主登时觉得喉头犯怄，猝不及防的趴在浴桶边，大口大口的吐了起来。可除了早起出门前用了些粥，已一整日未进食了，此刻吐出的，却全是酸水。

    “郡主……”

    不敢进来，文竹着急的在外面唤着。

    “我没事，你们别进来。”

    无力的说完，长乐将整个身子浸在了热水里，直到头也埋进了水里，憋了一会儿喘不上气来，才挣扎着站了起来。（.la 好看的）

    伸出手将浴桶外木架上的胰子拿来，长乐郡主动作剧烈的狠狠的往身上擦着，尤其是被人碰过的那些地方，直到擦得红肿微微的透出了血丝，阵阵的痛感袭来，她才无力的垂下手，坐在了浴桶里。

    “钧哥哥……”

    头发上的水，连同长乐郡主的泪水一起，滴滴答答的落在了水面上，分不清到底哪是泪哪是水，长乐郡主捂着嘴，呜咽着哭了起来。

    若是时光可以倒流，她宁愿今日她从未出过翁主府。

    庙会上的小插曲，并无过多的人知晓，除了初八那日揽香阁的红娘得罪了不知名的贵人被囚禁了起来，揽香阁被迫关门歇业以外，都城内再无大的动静，大街小巷里，洋溢着的仍旧是浓浓的年味儿。

    一转眼，正月十五便过完了，十六日一大早，带着给贺婉茹淘置来的一堆小玩意儿，慕嫣然坐进宫里来接她的马车，如平日里一般，开始了伴读的生活。

    除了准备给贺婉茹的礼物，慕嫣然还准备了两份回礼给皇后和宛贵妃，除夕那夜，要不是她们，自己如今会是什么模样，慕嫣然不敢多想。

    送给皇后的，是慕嫣然自己绣的梅兰竹菊四君子的炕屏，送给宛贵妃的，则是十二条打好的络子，虽都很简单，却是自己亲手做的，想来她们也不会嫌弃。

    芷兰阁里，长乐郡主一如往常的骄纵，可一双眼睛，已没有了往日的灵动，看起来让人觉得有一股阴森森的寒气，贺婉茹瞟了几眼，便远远的缩在了慕嫣然身旁，说什么都不愿意再和她说话。

    慕嫣然心内知晓，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依旧我行我素，礼仪课，一切都正常的如从前一般模样。

    午膳在漪兰宫，绘声绘色的将庙会上的各种趣事讲给宛贵妃和贺婉茹听，见她们眉开眼笑的开怀，慕嫣然觉得心里暖暖的舒心。

    下午的绣艺课上，并未如从前一般布置作业，陈小蝶将这一年间各人的绣品悬挂起来，从头到尾的讲解了每个人的进步或是不足之处，讲完，她看着四个女孩儿们说道：“绣艺不像礼仪，勤加练习便会有成果，三分靠天赋，七分靠努力，所以，今年开始，下午的绣艺课，每旬授课一次，其它日子，你们便自由发挥吧，每旬授课那日将自己最近的绣品带来，我会各自指点。”

    说罢，除了贺婉茹和长平郡主面色欢喜，慕嫣然和长乐郡主，却都一脸平静。

    散了课，慕嫣然拽着贺婉茹的手朝外走，走了没几步，便被长乐郡主唤住了。

    想着午休时听院落里的小宫女们闲言碎语的猜测慕嫣然到底会是焕王妃还是襄王世子妃，长乐郡主觉得心里像是冒火一般的仇恨，恨不得慕嫣然就在自己面前，好让她冲上去一把撕碎了她那张脸。

    “慕嫣然，我有话要问你。”

    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慕嫣然，长乐郡主的话语中，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凛然。

    “长乐，你做的好事，别以为没人知晓，如今还这么张狂？”

    一直都看不惯长乐的为人处世，想及除夕晚上的事长乐郡主兴许也有份，贺婉茹一脸怒气的瞪着她说道。

    面色一白，长乐郡主却顿时想到了那个耻辱的夜晚。

    “长公主殿下的话，长乐听不明白呢，殿下不如说的明白些。”

    破釜沉舟的说着，长乐郡主紧紧的看着贺婉茹。

    一想到那夜慕嫣然被淑妃逼迫的在众人面前无语落泪，贺婉茹就觉得像是自己被人欺负了一般，此刻见长乐郡主这个罪魁祸首比从前更嚣张，贺婉茹愈发气不打一处来。

    “你敢说除夕晚上的事，你没搀和？”

    攥着小粉拳，几步迈到了长乐郡主身前，贺婉茹皱着鼻子厉声问道。

    眼中愤怒，长乐郡主的心里，却是暗暗的长舒了一口气。

    撇过头看了慕嫣然一眼，长乐郡主话语软下来看着贺婉茹反问道：“长乐只不过有个疑惑，想请慕小姐为长乐解惑而已，殿下如此，难道长乐能吃了她不成？”

    遇强更强，遇弱便弱，贺婉茹便是这样的性子，此刻见长乐郡主放低了姿态，贺婉茹也不好太过强势，不满的斜了她一眼，贺婉茹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说道：“嫣然姐姐，我在外面等你，若是长乐欺负你，你便大声唤我……”

    贺婉茹的话，引来了慕嫣然的甜甜一笑，点了点头，她目送着一脸不甘的贺婉茹踏出了芷兰阁，一旁，长平郡主也在姐姐的目光注视下，小心翼翼的出去了。

    “郡主有话直说吧……”

    瞟了她一眼，慕嫣然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正对着她说道。

    “慕嫣然，若我说，除夕的事，并不是我做的，你可信？”

    看着优雅的坐在那儿的慕嫣然，长乐郡主顿时觉得相形见绌，从前旁人夸赞自己的话语，如今想起来，竟都似是暗讽一般，让她觉得难堪。

    冷笑了一下，慕嫣然反问道：“这样的话说出来，郡主自己信吗？”

    被慕嫣然的问话惊住，长乐郡主一瞬间顿在了那儿。

    “我……我没有要设计陷害你，我只是想让智哥哥帮我欺负你一下，让你出丑便可，我没有想要害的你失了清白，我没有……”

    不知想起了什么，长乐郡主的话语，有些语无伦次。

    “郡主若是想问这个，嫣然已经回答过了，若再无其他事，嫣然告退。”

    屈膝行了礼，慕嫣然打算朝外走，擦肩而过的时候，却被长乐郡主拉住衣袖，耳边，传来了长乐郡主带着一丝忿恨的声音：“慕嫣然，你一定要与我作对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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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拿捏

﻿    “慕嫣然，你一定要与我作对吗？”

    慕嫣然的耳边，传来了长乐郡主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问话。

    柳眉一挑，慕嫣然面沉如水的转过头盯着长乐郡主厉声说道：“我与你作对？”

    慕嫣然的面色平静，可眼眸中的愤怒，却是让长乐郡主顿时呆住了，还未来得及回嘴，就见慕嫣然猛的一抬手挥开了她的手，微眯着眼睛幽声说道：“郡主不妨好好想想，这一年多来，到底是谁在和谁作对。嫣然可曾有过一次主动挑衅？”

    见长乐郡主目露慌张，慕嫣然无奈的摇头笑着，看着她不解的说道：“嫣然真是不明白，郡主如此张狂，到底是谁给你的底气。如今，郡主自身难保，成日里还揪着嫣然不放，莫非，郡主觉得，落在自己头上的惩罚还不够吗？”

    慕嫣然的话语中，带着一丝轻微的威胁，一瞬间，长乐郡主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眼中尽是惊恐。

    “那日是你？慕嫣然，你……”

    想起自己所受的屈辱，长乐郡主顿时怒极，可话说了一半，却不确定的顿住了。

    “不知郡主问的是哪日？”

    轻悠悠的吐出了一口郁气，慕嫣然不怒反笑的问道。

    “你……”

    面色绯红，显是气极了，长乐郡主粗喘着气，盯着慕嫣然的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

    斜了她一眼，慕嫣然不想再和她浪费唇舌，径自朝前去欲打开芷兰阁的殿门。

    “慕嫣然，我知道，你不喜欢焕王殿下，那。你是喜欢襄王世子的吗？”

    身后，传来了长乐郡主低低的问话声。

    被长乐郡主的问题逼得有些无奈，慕嫣然愤然转过身。看着长乐郡主不齿的说道：“长乐郡主，嫣然喜欢谁，与你有何干系？嫣然的亲事。自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郡主有什么资格来这里质问嫣然？”

    .la [棉花糖]长乐郡主像是抓着救命稻草一般的再次说道：“襄王府的小郡主已嫁给了你二哥，襄王世子是绝然不可能娶你的，慕嫣然，你……”

    “那郡主又在担心什么呢？”

    心里的最后一丝耐心也被长乐郡主的痴缠消磨殆尽，慕嫣然打断她的话问道。

    见长乐郡主目露迷茫，慕嫣然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嘲讽笑容。“既然郡主都说襄王世子绝然不可能娶我，那郡主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去对付你有可能的敌人，不是更好？何必花功夫在嫣然身上呢？”

    说罢，慕嫣然眼含告诫的瞪了长乐郡主一眼。

    “慕嫣然……”

    长乐郡主怯怯的唤道。

    “够了……”

    所有的柔顺一瞬间轰然倒塌，慕嫣然气急的盯着长乐郡主说道：“庙会那日，嫣然和哥哥救助了一个卖身救父的姑娘，那姑娘捡了一个荷包，那荷包瞧着并不怎么名贵，可方才嫣然却忽然想起，那似乎出自郡主之手。是一对儿的，长平郡主也有一个，可对？”

    说罢，不顾长乐郡主惊恐的眼神和苍白的面容。慕嫣然大力的拉开殿门，大步的迈了出去。

    “嫣然姐姐，长乐说什么了，她欺负你了吗？”

    门外，传来了贺婉茹关切的话语声，阳光遍洒的芷兰阁正殿内，长乐郡主却觉得如同置身于冰窖内一般的寒冷。

    一瞬间，她的牙齿，又不自禁的打起了冷战。

    心情不好，慕嫣然也不想再敷衍着贺婉茹，等她瞧出端倪来再无谓的生气，软语哄了她自己回宫，慕嫣然坐了软轿出了宫门。

    踏出宫门的那一刹那，恰好看到了马车内一脸失魂落魄的长乐郡主，和身旁一脸关切的长平郡主，慕嫣然冷冷的扫了长乐郡主一眼，径自钻进马车放下了车帘。

    滚动的车轮声，在慕嫣然的心头卷出了一道深深的折痕，想到长乐郡主几次三番纠缠自己都是为了梅树下那个淡漠儒雅的俊朗男子，慕嫣然顿时觉得又好笑又无奈。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撇了撇嘴，慕嫣然心内暗暗叹道。

    马车到慕府大门口的时候，天边起了一阵冷风，依稀，有要下雪的迹象，慕嫣然紧了紧身上的斗篷，缩着脖子踏进了门，门房里，紫云捧着手炉迎了上来。

    “小姐，二姑太太正生气呢，您要不要去瞧瞧？”

    跟在慕嫣然身后朝潇湘阁的方向走着，紫云在身后低声说道。

    慕雪萍自初一那日进了慕府，这些日子跟府里的人相处的都极好，平日里跟谁说话都是极和气的模样，这会儿竟然动了怒，慕嫣然有些诧异的问道：“怎么回事啊？”

    耸了耸肩膀，紫云靠近了慕嫣然说道：“郡主晌午时回来了，陪着老太太和夫人用了午膳，请了表小姐和府里的几位小姐去王府玩，二姨娘找了由头不让三小姐去，三小姐就使了性子拖住了四小姐和五小姐，也不让她们去，最后，郡主便带着表小姐去王府了。表小姐折了好多梅花回来，郡主还给配了一对青花瓷瓶，漂亮极了，到柏松堂前的月亮门的时候，恰好遇上了大小姐，那会儿表小姐正吩咐着搬着瓷瓶的人小心，没注意大小姐，结果没等身边的奴婢们拉扯住，表小姐一个转身，撞了大小姐一下，大小姐怒了，当即就甩了表小姐一巴掌……”

    “慕敏然以为绵姐姐是哪个院里的丫头吧？”

    无奈的摇着头，慕嫣然问道。

    点了点头，紫云继续说道：“是呢，二姑太太虽嘴上什么都没说，可那脸色沉得能沁出水来，大小姐赔了不是，就回宋府了。”

    “不就是有身孕了嘛，在宋府耀武扬威不说，回慕府来显摆什么啊？”

    埋怨了一句。慕嫣然跨过了三进的院门，改道朝水榭去了。

    水榭正屋里，慕雪萍正拿着冷水浸过的帕子给女儿敷脸。看着女儿微肿的脸颊，她心里愈发的恼怒，这事是女儿的不是。一巴掌挨了，慕雪萍也没打算把慕敏然怎么着。毕竟那是自己的侄女儿，可一想到她给自己赔礼道歉时那副言不由衷的虚伪模样，慕雪萍的心里就止不住的来气。

    “娘，女儿不疼了，您别生气了。”

    懂事的陆绵看到母亲不说话，知晓她定然憋在心里生闷气，按住她的手接过帕子自己敷着。陆绵一边柔声说道。

    “二小姐来了……”

    说话的功夫，慕嫣然已经从掀起的帘子下进来了，给姑母和表妹见了礼，慕嫣然解下身上的斗篷递给紫云挂起来，一边亲热的说道：“姑母，嫣儿那儿有上好的药，是宫里的御医制的呢，抹在脸上清清凉凉的，可舒服了，一晚上过了。保管明日还您一个花容月貌的女儿，您就别担心了。”

    嗔怒的捏了捏慕嫣然的脸颊，慕雪萍直率的说道：“姑母哪是担心绵丫头啊？只不过你大姐姐愈发骄纵了，姑母一时气不过而已。没事了……”

    说罢，慕雪萍招呼了丫鬟重新换了个帕子，递给了陆绵敷脸。

    “大姐姐从前也不这样，只不过有了身孕后却突然转了性子，许是孕妇的脾气急躁些吧，姑母莫要和她置气了，终归，受气的还是自己，她可是一点儿不吃亏呢。”

    慕嫣然抿嘴笑着，打趣的说道。

    “她不吃亏？哼，有她吃亏的时候呢，我且等着瞧。”

    慕雪萍忿声说道。

    和陆绵对视一眼，两人的眼中尽是好奇的神采，慕嫣然跑去坐在慕雪萍身侧，拉着她的袖子软语央道：“姑母可是有大姐姐的把柄？说来给我们听听好不好？”

    “娘，说说嘛……”

    一手拿帕子敷着脸，陆绵也伸出一只手来拉着她的胳膊痴缠着。

    跟在慕敏然身后的那两个娇媚丫鬟，是初三那日慕敏然回府时柳氏给安排的，想起今日在柏松堂，从门边擦身经过时闻到她们身上的那股淡淡麝香味，慕雪萍的眉头一皱，一边，却亲昵的在慕嫣然和陆绵伸出的小手上各拍了一巴掌说道：“小孩子家家的，哪儿来的那么多好奇心？该你们知道的，以后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也不许问……”

    却是一语带过，不愿多说了，慕嫣然二人顿时识趣的不再追问了。

    宋府，风雅轩正屋内，慕敏然一脸怒气冲冲的埋怨道：“一个乡里来的野丫头罢了，倒还说不得了，若是我肚里的孩子有一丁点儿差池，看我不剥了她的皮……”

    从前的温婉大方一去不复返，此刻的慕敏然，像极了一个市井街头的泼妇。

    已嫁做人妇的水墨见她如此，安慰的想着许是怀了孕的缘故，迁就的劝道：“少奶奶，您别气了，肚里的孩子要紧……不过，话说回来，奴婢觉得，您对二姑太太和表小姐，还是笼络着些比较好，听说陆府八月就迁到都城里来了呢，虽说姑老爷只是三品大员，可到底也是少奶奶的娘家人，亲热些总是好的。”

    脸色不虞，可慕敏然心内也知晓水墨说的对，顿时没再反驳的沉默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看着天色已暗，宋瑞却还没回来，慕敏然眉头微蹙的转过头吩咐道：“那两个丫头，你给我盯紧了，让她们爬大少爷的床可以，避子汤却是一定不能断，我就不信，她们能逃得出我的手掌心。”

    说着话，慕敏然的眼中，闪出了一抹狠戾。

    水墨瑟缩着应下，正要回话，门帘外传来了宋瑞的说话声，水墨转头去看，便见慕敏然飞快的转变了脸色，一脸娇媚巧笑的站起身迎了出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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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搭救

﻿    自从陈小蝶将绣艺课改为一旬一堂，慕嫣然留在府里的时间便更多了，有时礼仪课结束的早，还能赶回府里来陪着慕老太太和柳氏用午膳，这样的日子，让她格外的满意。

    二月过完，渐渐的有些春暖花开的感觉了，不用整日里再裹的像个粽子一般，贺婉茹却是比谁都高兴，趁着换春装的功夫，留住了慕嫣然，非要让她从自己的份例里选几匹料子回去，这一耽搁，便过了午膳的功夫。

    瞧着她欢天喜地的开心模样，想起往日里她们成日在一起，如今却只有礼仪课间的那会儿功夫能说说话，而贺婉茹在宫里，并没有同龄的兄弟姐妹陪她，所以她才格外痴缠着自己，想到此，慕嫣然心中一暖，随意的说道：“那今儿我便晚些回去吧，用了午膳歇了午觉，傍晚时分再出宫。”

    话音落毕，贺婉茹眼睛亮晶晶的磨了上来，拉着慕嫣然的脖子欢喜的跳跃着说道：“嫣然姐姐，你对婉儿最好了……”

    只是陪她玩一会儿罢了，若是旁人，怕是不稀罕的吧？这样的单纯，这样的可爱，仿若她们是亲姐妹一般，让慕嫣然心中越发感动不已。

    等到歇了午觉起来，负责给贺婉茹制衣的嬷嬷们来了，小丫头爱美，竟是所有颜色都挑了，一时间忙的两位嬷嬷和几个宫女脚不点地的到处拎着料子在她身上比对。

    等一切收拾完，已过了申时，慕嫣然软语哄好贺婉茹以后每日陪她玩一个时辰再出宫，在她糯糯的应答声中出了夕颜殿的宫门。

    长长的宫道，四处静悄悄的，想到这是一个缺少欢笑满是寂寥的地方。慕嫣然便想到了宛贵妃，想到了苏若，再一想到贺婉茹。慕嫣然的心里，便有了一丝心疼的感觉。

    从思忖中回过神来，慕嫣然顿时觉得今日的宫车走的愈发缓慢。平日里这么会子的功夫，都已经快到外宫门了。静下来感觉了一下，慕嫣然犹疑的唤道：“安公公？”

    “奴才在，慕小姐您有何吩咐？”

    车帘外响起了小安子的回话声，慕嫣然顿时放下了悬着的心说道：“没什么，劳烦安公公把车赶快些，我急着回府……”

    皇宫里毕竟是非多，.la [棉花糖]慕老太太和母亲在家里定是悬着心的，倒是自己莽撞了，慕嫣然如是想着，吩咐小安子的话语声，也带出了一丝急躁。

    “是，奴才遵命。”

    小安子顿了一下便应了，一扬鞭，马车比方才快了许多。

    突然，慕嫣然听到，周围有另一道马蹄声响。似乎有人在马车旁跟着，心内一惊，慕嫣然朝车厢一侧挪去，顺着清风吹起的车帘朝外看去。

    马车旁。枣红色的高头骏马上，是一身白色锦袍的焕王。

    这个焕王，怎么就是这么阴魂不散呢？

    心中微怒，慕嫣然拢在袖中的手，紧紧的攥了起来。

    除夕那夜的事，慕嫣然心内知晓的清楚，可焕王却不自知，仍旧为自己“一不小心”的荒唐事累及了慕嫣然而感到抱歉，到慕府给慕昭扬致歉，却被他四两拨千斤的拨开了，焕王心内虽怒，可却不敢得罪慕昭扬，生怕将来有一日他会是自己的岳丈，到时两人相见抹不开面子。

    放眼都城，自己可是要地位有地位，要相貌有相貌，是故，焕王心内认定，慕嫣然只是没有发现他的好，假以时日，小姑娘定能芳心暗许，到时候，自己便能成功的迎娶她做焕王妃，化解此时对自己的不利局面，并为将来那一日做准备。

    是故，刚进了宫门没多久便看到慕嫣然每日进出宫的宫车，焕王心内顿时有了计较，使了眼色给小安子不要惊动了车内的慕嫣然，焕王决定做一回悉心陪伴的护花人。

    心内来回翻转了许久，却还是未想出该怎么应付车外的焕王，慕嫣然有些头疼的微蹙起了眉头，郁结间，马车停下了。

    “慕小姐，到宫门口了，该换马车了。”

    车外，响起了小安子带着一丝紧张的话语声。

    如往日一般，顺着小安子掀开的车帘钻出去，又小心翼翼的踩着脚凳下马，一抬头，慕嫣然装作受惊一般的屈膝行了礼拜道：“臣女慕嫣然见过焕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慕小姐多礼了，快起来吧。”

    一个漂亮的下马动作，焕王手里把玩着马鞭，走到了慕嫣然身前。

    站起身，不动声色的朝后退了几步，慕嫣然低垂着头说道：“不耽误焕王殿下回宫了，臣女告退……”

    说罢，慕嫣然急急的转身朝外宫门走去。

    将对牌交给宫门口的守卫，慕嫣然眼角处看到，焕王落后几步的跟了上来，一副跟定了自己的模样。

    及至走到马车旁，慕嫣然转过身屈膝一福怯声说道：“有劳焕王殿下相送，臣女拜谢。”

    说罢，慕嫣然福在当地久不起身。

    “起来吧……”

    耳边，传来了焕王温润清朗的声音。

    若是旁的女子听到，心怕是都要羞赧欣喜的柔成一汪水了吧？慕嫣然心内暗想。

    “上车吧，左右今日本王无事，便做一回护花使者，送慕小姐回府。”

    说罢，焕王使了个颜色给小安子，自己则转身踩着脚蹬上了马。

    怎么办？怎么办……

    慕嫣然的心里，酥酥麻麻的泛起了一股紧张，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寻不到出路。

    焕王心内如何盘算的，慕嫣然心内一清二楚，若真让他送自己回府，都城里迅速蔓延开来的流言，都会让自己落入不利的局势，到时候，岂不是刚好遂了他的心意？

    说什么也不能让他送自己，便是此刻得罪了他也顾不得了，总之父亲和兄长们一定会护着自己便是，心内如是想着，慕嫣然站起身欲直言拒绝。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慕嫣然和焕王情不自禁的转头去看，来人，却是襄王世子。

    黑色的骏马皮毛油光发亮，远远疾驰而来来，愈发显得如闪电一般耀眼，焕王的眼中，不由的露出了一丝痴迷。

    “堂兄这匹马，便是早几年亲自从草原上收服的那匹‘惊风’吧？”

    认清来人，焕王点头招呼了，熟络的说道。

    “是啊。”

    从马上跃下，贺启钧亲热的拍了拍惊风晃动着的脑袋说道。

    不露痕迹的打量了一眼面显不安的慕嫣然，贺启钧轻声说道：“慕小姐快上马车吧，蓉儿已等了你许久了……”

    虽不知他为何这样说，可只要能摆脱那个讨厌至极的焕王，慕嫣然心里却是极开心的，想到此，她眉眼不变的屈膝朝贺启钧行了礼，一言不发的钻进了马车。

    “这是……”

    见二人很有默契的模样，焕王心内有些不舒服的问道。

    唇角微弯，贺启钧握着马鞭拱手朝焕王一拜说道：“蓉儿这些日子在王府养胎，今日嫌闷，非让我来接了慕小姐回去陪她，这不，我就来了。”

    说罢，不待焕王多言，贺启钧颔首留了句“殿下好走”，便飞跃上惊风，看了小安子一眼，跟在宫车后朝襄王府的方向去了。

    暗道不巧，焕王仍是狐疑的看了一眼远去的一马一车，转身一扬鞭，骑着马飞奔着进了宫门。

    有小安子在车外，慕嫣然不敢和贺启钧说话，就这么由着他把马车赶到了襄王府门口，下了马车，看着小安子给自己行了礼走了，慕嫣然方低声的谢道：“多谢世子帮忙……”

    点头一笑，贺启钧朝门内指了指说道：“进去吧，左右都已经来了襄王府了，陪蓉儿坐一会儿便送你回去，要不然，过门不入，等蓉儿知道了，又要跟我闹，如今她可是王府的老大，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父王和母妃也都由着她，我到成了多余的了……”

    说着话，贺启钧面色一窘，借着把马鞭扔给小厮的瞬间，掩去了脸上的不自然。

    这样的话，自己竟随口就跟她说了，显得两人很亲近似的，如今话说完才觉得不对，贺启钧有些恼怒的一捏拳，提醒自己莫要太过随意。

    见了慕嫣然，贺琳蓉果然高兴异常，二人亲密的搀在一起说了好些悄悄话，想着慕嫣然要赶回慕府用晚膳，贺琳蓉也没留她，只说过几日回慕府去住，便吩咐了王府派车去送慕嫣然，出了大门，又看见了贺启钧。

    面色微变，慕嫣然急忙走到他身前屈膝一福说道：“不敢再劳烦世子，有王府的马车送嫣然便可，请世子留步。”

    摇了摇头，贺启钧的话语中，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坚定，“上车吧，既是我把你接来，自然也是由我送你回去比较妥当，上车吧……”

    说罢，径自上了马。

    到了慕府大门口，慕嫣然下了马车，态度端庄大方的行了礼说道：“今日多谢世子相救，嫣然恭送世子……”

    点了点头，看着车夫掉转了车头走远了，贺启钧看了一眼四周，微微有些不自然的说道：“城南的梨花开了，若是有机会，去看看吧……”

    只觉得手心里紧张的沁出了一层汗，贺启钧不等慕嫣然回应，一扬鞭，惊风嘶鸣了一声疾驰而去了。

    抿嘴笑着，慕嫣然看着他走远了，转过身迈进了慕府大门。

    “慕小姐……”

    门外，传来了一声怯怯的唤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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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约定

﻿    脚下一顿，慕嫣然转过身看着瑟缩的在大门口探头的那个女子，面带疑惑的问道：“你是？”

    见慕嫣然停下身形，那女子顺着门框滑下身子，跪倒在门槛外连连磕着头说道：“慕小姐，您在庙会上救过我的，您不记得了吗？”

    说罢，像是担心慕嫣然会误解什么，那女子颤抖着从怀中掏出指尖大小的几粒散碎银子摊在掌心里说道：“慕小姐，当日您给了我五两银子，如今还剩这些，我是来还银子的，剩下的，我会想办法一点一点还，我不是来讹诈或是别的什么，您信我。”

    当日看她悲切的眼神，慕嫣然就并未怀疑过她，此刻她说的恳切，慕嫣然的心内一软，走过去轻声说道：“你先起来吧，这么冷的天，别跪着了。你父亲呢，好些了吗？”

    见她来还银子，慕嫣然心内想当然的以为她父亲的病已经好些了，此刻话音落毕见女子的眼泪顿时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她的心里升起了一股不好的感觉。

    咬着嘴唇摇了摇头，女子低声叹道：“父亲终究还是没撑过去……”

    见她脸白如纸，慕嫣然心内不忍，看了看四周无人，摆了摆手示意她进来，一旁，紫云已绕过廊檐过来了。

    “小姐，这是……”

    见慕嫣然身旁站着一个陌生女子，紫云不解的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转过头看着那女子问道：“那如今呢，你有什么打算？”

    话音刚落，那女子又顺势跪在了慕嫣然脚边，一边泣声说道：“我在都城里举目无亲，如今唯一的父亲也去世了。小姐那日给我的银两，除却给父亲看病的，剩下的。便是丧葬费用了，自此以后，我就是孤身一人了。求小姐看在当日帮过我的份上收留我，我愿为奴为婢报答小姐的恩情。小姐，奴婢给您磕头了，求您留下奴婢吧……”

    说至最后，那女子已口称“奴婢”，哭着恳求了起来。

    “你叫什么名字？”

    心头浮起了一个主意，慕嫣然看着那女子问道。

    “奴婢闺名吴秋，在家中时。父亲都唤我‘秋娘’，还请小姐赐名。”

    见慕嫣然出口问名字，秋娘以为自己入府为婢有戏了，顿时一边抹着泪一边疾声回着话。

    “秋娘，你先起来吧，至于能不能在府里当差，这不是我说了算，但是……算了，你还是先跟我回屋吧，等问清楚了。我自然会想办法帮你，可好？”

    慕嫣然看着她问道。

    在街上求了好几日，除了有好心人扔下几个铜钱外，再无人搭理她父女二人。可那几个铜钱，连医馆的诊费都不够，又怎么够给父亲抓药看病。人情淡薄，让秋娘从未有过的心灰意冷，她甚至想过，若是父亲去了，她便一起随了父亲去阴间和母亲相会，总好过一个人在这世上孤苦伶仃的受折磨好。

    可那日慕嫣然给了她五两银子，五两银子，在旁人眼里，也许并不是多少钱，可在乡下，却是一户人家一年的花用啊，自那日起，秋娘就认定了，这辈子，她的命，都是慕嫣然的。

    当日慕嫣然乔装成了小厮，可她给自己银锭子的那一霎那，秋娘却闻到了她身上散出的一股淡香，是故，秋娘确定她是位小姐。

    后来去了回春堂，大夫仁心慈善，却也终究未挽留住父亲的性命，当夜父亲便去了，第二日，秋娘拖着麻木的身子，顶着红肿的双眼，买了一副最便宜的棺材，将他葬在了城外的乱葬岗上。

    跪在自己咬破了手指用血为父亲写就的墓碑前哭了一夜，秋娘决定，这一辈子，她要好好的活着，替父亲和母亲活着，同时，她也要报答那位小姐的恩情。

    不知道该如何去寻慕嫣然，秋娘想到了父亲给自己讲过的“守株待兔”的故事，在都城里的名门大户府门口守了好些日子，终于有一日，在慕府门口看到了慕容睿，秋娘知晓，救过自己的那位好心小姐，必定是慕府的小姐。（.la 好看的）

    又一连守了几日，每天都看到慕嫣然卯时出门坐了马车去宫里，终于在今天碰上了能和她说话的机会，秋娘便大着胆子寻了上来。

    父亲，您教过秋娘，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女儿会做到的。

    跟在紫云的身后朝前走着，秋娘极有规矩的低垂着头，让回头看到的慕嫣然，对她又满意了三分。

    回到潇湘阁，慕嫣然交代了紫月让她带着秋娘去梳洗一下，自己则带着紫云去了柏松堂用晚膳，临走前，慕嫣然细心的叮嘱着秋娘说道：“既然我说了要帮你，便不会不管你，你安心的跟着她去梳洗完用饭，等我回来再和你说话，知道了吗？”

    点了点头，秋娘不再迟疑的跟着紫月出去朝偏房去了。

    用罢晚饭，出了柏松堂，慕嫣然揪着慕容睿的袖子，两人一边朝潇湘阁走，慕嫣然一边将秋娘来寻她的事情说了一遍。

    “那你打算怎么办，留她在府里当婢女？”

    听完慕嫣然的话，慕容睿犹疑的问道。

    迟疑着思忖了一会儿，慕嫣然诚实的答道：“对她的去向，如今我倒真是有个想法，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可行，所以需要三哥帮我个忙。”

    “帮你去查查她的来历？”

    兄妹二人自小一起玩到大，是故，慕嫣然的心思，慕容睿总是能很快猜到。

    见她点了点头，慕容睿爽快的应道：“没问题，她在都城里应该也有一阵子了，再说还在街上跪了那么久，衙门里定然有备案，我今晚儿一准给你打听到，你留她住一晚，等我明儿告诉你了，你再决定怎么办。”

    说着话，已到了潇湘阁门口，慕容睿看着她进去，方步履匆忙的朝外去了。

    秋娘梳洗完，换上了紫月给她的半旧衣裙，铜镜里，顿时出现了一个别有风情的俏丽女子。

    杏仁眼高俏鼻，乌黑的发，白皙的脸，眉间的一颗朱砂痣，更是添了几分妩媚，一身粉色的袄裙，远远看去，通身竟透着一股淡雅妩媚的气息，让推门进来的紫云不住口的打趣道：“怪不得小姐当日执意要救秋姑娘呢，换成是我，我也会生出恻隐之心的。”

    旋即，紫云又不无担心的说道：“秋姑娘遇见我家小姐，着实是走运，否则，以你的花容月貌，定要被人欺负了去。”

    说着，紫云还一脸后怕的拍着胸口，连道好险。

    紫云的话，让秋娘想起了些不好的事，知晓对方是无意，秋娘勉强的扯出一个笑颜答道：“是啊，秋娘遇见小姐着实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呢……”

    点头应下，紫云对秋娘也心内怜惜，亲热的拉着她说了一会儿话，带着她去小丫鬟们歇息的屋子里，指着临时铺就的床铺让她歇下了。

    担心了一夜，秋娘第二日早起，却未见到慕嫣然，直到用罢午膳，才被紫云招手唤去，进了潇湘阁正屋。

    “小姐……”

    看见慕嫣然坐在暖榻边，秋娘疾步过去顺势跪在了她脚下。

    “快起来吧……”

    从慕容睿那里得了秋娘的身世来历，知晓她是家世清白的好人家的女儿，与她当日卖身救父时的说法一致，慕嫣然便放下了心，此刻见她梳洗干净又另是一番绮丽姿态，心内更是满意。

    指着脚边的小杌子让她坐下，慕嫣然思忖了一会儿，坦然的开口说道：“秋娘，我不瞒你，昨夜没找你说话，是因为找了人去核查你的身份来历，如今，你也算是自由身了，可若给慕府当奴婢，就算是贱民了，要签卖身契的。”

    见秋娘不说话，慕嫣然又径自说道：“当日给你那五两银子，我便没存着要你回报的心，如今好人做到底，你若是愿意返乡自己过日子，我可以再资助你十两银子，全当我们结交一场。可若入了慕府，我们就一个是主一个是仆了。”

    从小杌子上滑落跪倒，秋娘从袖中掏出一张纸递给慕嫣然，语气坚定的说道：“秋娘在父亲墓前发过誓，此生誓死都要报答小姐的恩德，秋娘不悔……这是秋娘的身契，以后，秋娘就是小姐的奴婢了。”

    见她思虑清楚了，慕嫣然将她的身契接过来放在炕桌上，目光坚定的说道：“秋娘，我有一件事交给你去做，从出了慕府的那日，你便不再跟我有任何关系，你愿意吗？”

    似是毫不担心慕嫣然要指派给她的事情是什么一般，秋娘俯身磕了一个头，抬起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慕嫣然答道：“但凭小姐吩咐……”

    “五年，我给你五年的时间，你在他身边好好伺候他，他身边有任何不同寻常的举动，你都托人来告诉我，五年后你二十岁，我还你的身契，再给你找个好人家嫁了，你自过你安生的日子，如何？”

    慕嫣然看着秋娘语气严肃的问道。

    “小姐要秋娘做的事，秋娘会仔细去做，但凭小姐吩咐。至于五年后的事，如今说来为时尚早，等五年后秋娘回来复命时再说吧。”

    秋娘恳切的答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扶起她坐下，一边疑惑的看着她沉静不起波澜的眼眸轻声问道：“你，就不好奇那人是谁？”

    淡笑着摇了摇头，秋娘答道：“小姐如此做，自然有小姐的缘故，秋娘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就是了。”

    对秋娘的举动越发满意，慕嫣然的眼中闪过一抹意味不明的光芒，随即介绍一般的说道：“他叫卓远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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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计成

﻿    慕嫣然让秋娘第二天一早再从府里出去，几经挽留，可秋娘却说夜长梦多，当天傍晚天一黑，便换上旧衣，从慕府后门走了。

    自那日起，慕嫣然再未见过秋娘，甚至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可三月底的时候，有一日慕嫣然傍晚从宫里回来，回到潇湘阁，紫云递给了她一个鹅黄色的元宝形荷包，里面是一张素笺，整齐娟秀的蝇头小楷，详细的将卓远之每日的举动记录的一清二楚，尤其是他和那位老伯的对话内容。

    紫云说，她是在门房等慕嫣然时，远远的跑来了一个小乞丐，将这个交给自己的，那小乞丐说，巷口有个大姐，说把荷包给自己能得到五个铜钱，小乞丐便半信半疑的来了。

    紫云探头去看，巷口正是一身粗布衣裙的秋娘，看见紫云出来，她点了点头便走了，紫云掏出五个铜钱来给那小乞丐，叮嘱了他莫要告诉旁人，看着他欢天喜地的走远了。

    信里，秋娘说，卓远之每日的生活作息很规律，卯时起看书学习，亥时准时吹灯歇息，白日里的时候，会帮着老伯一起做一些简单的活计，，每五日，卓远之会去一趟方寸书院，有时，还会带几本书回来，兴致好的时候，还会带些外头酒楼里打包好的酒菜回来，说是焕王殿下赏的。

    关于那位老伯，秋娘却并未言及太多，只说老伯很神秘，从不当着自己的面和卓远之说话，有什么事情也都是单独跟卓远之说，二人名为主仆，看着更像父子，卓远之对那位老伯。也敬重有加。这一点，倒和当日卓远之跟柳氏借银子时的说法一致。

    仅一个多月而已，秋娘能像当日许诺的一般。成功的混到卓远之身边，并打探到这些消息，慕嫣然着实感叹不已。这样一个冰雪聪明的女子，不应该埋没在卓远之身边。是故，慕嫣然暗下决心，五年过后，无论卓远之是何模样，她都会想方设法还秋娘一个自由身，助她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与往年一样，三月里。都城里又举办了迎春花会，可这一年的迎春花会中 ，却并没有什么出彩的节目，是故草草落幕，便连花魁的得主，也仅花会当日在都城内传扬了一日，自那过后，却是再未有人过多提及了。

    想到此，慕嫣然不禁又想到了秦柔儿，若她知晓今年的迎春花会会是这般模样。会不会依旧放弃参选呢？这样的问题，答案不得而知。

    四月初，贺婉茹病了，接连三日没有去上礼仪课。每日下课，慕嫣然都会去夕颜殿陪她说会儿话，直到她服了药困了才径自离去，有时，慕嫣然会去正华宫找秦素儿说说话，抑或是去找苏若。

    在宫里遇见了林沫兰几次，慕嫣然都态度恭谨的对她见礼，看着林沫兰欲言又止的神情，慕嫣然心内不由的也起了一丝波澜，若没有长乐郡主，如今，她们也会是一副笑语盈盈的和乐模样吧？

    这一日刚下了礼仪课走出芷兰阁正殿，迎面便碰上了芙蓉，却是秦素儿请慕嫣然过去坐一会儿，慕嫣然便点头应下，跟在芙蓉身后去了。

    秦素儿与太子大婚已有半年多，可始终未有身孕，过年那次本以为已经有了身孕，最终还是空欢喜一场。每每看着比她晚成婚一个多月的贺婉茹已大腹便便的模样，秦素儿就觉得心内酸楚。

    可这样的事，又岂是可以强求的？秦素儿也只能更加尽心的侍奉太子，幸好，太子一如既往，并未对此心怀芥蒂，到让秦素儿愈发不安起来。

    “姐姐……”

    进了正华宫正殿，秦素儿正一身便装的坐在窗前剪花，慕嫣然给她见了礼，花蝴蝶一般的奔到她身边问道：“可是今儿有什么好事？瞧着姐姐一脸喜气呢……”

    放下手里的剪刀，亲昵的戳了她一指头，秦素儿撇着嘴埋怨道：“十次有九次就是我差人去唤你你才肯来，你就不能多来几趟陪陪我嘛。”

    见她老生常谈的每次都是这番话，慕嫣然也不往心里去，只连连答应日后常来看她，才哄得秦素儿脸色好些。

    “柔儿一会儿也会进宫来……”

    幽幽的说完，秦素儿的眼中，闪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

    正月里，秦素儿回秦府那日，便将秦柔儿带进了宫，名为姐妹相伴，实则是让她自己认清现实，可奈何她仍旧心存妄想，无论太子如何的不搭理她，她只要抓住太子跟她说话时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都能认定太子对她有意，如今，却是愈发坚定了。

    “本想着我们姐妹一场，我也不好太过苛责于她，只要她自己认清事实放弃了，那我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依旧与她是从前那般和美的好姐妹，可如今瞧着，却是不成了。”

    净了手，秦素儿坐到慕嫣然对侧无奈的说道。

    经历了前世的事，慕嫣然对秦柔儿，并无一丝同情之心，是故，她看着秦素儿正色问道：“姐姐，你打算怎么做？”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相应的代价，既然这是秦柔儿的选择，那后果，自是由她自己承担。

    目光看着殿门门，秦柔儿已跟在木槿身后袅娜着进了正华宫的宫门，秦素儿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轻声说道：“自初三那日我带她进宫住了三日，这几个月，每个月她都要借着看我的机会进宫来，如今，便连太子都看清她的心思了，上次还跟我说，柔儿如今也大了，要懂得避嫌了，以后尽量少宣她进宫。哼，这样的话，我如何去说？我是她姐姐，她又一心认定殿下是喜欢她的，若我去说，她定要以为是我存了挡着她的心思，倒不如让她自己去触这个霉头。”

    “霉头？姐姐的意思是……”

    慕嫣然有些不解的问道。

    “这些日子，殿下一直跟着在查户部的亏损，心里正烦躁着呢，若柔儿在这个当口去招惹他，你说，会是何结局？”

    一脸看好戏的表情，秦素儿低声说完，换上一副和气的笑容转过头看着刚进殿门的秦柔儿说道：“柔儿来了……这会儿日头正大，不是说了让你晚些再进宫来的嘛。”

    羞赧的看着秦素儿笑着，秦柔儿俯身给她和慕嫣然见了礼，方走到秦素儿身前柔声答道：“姐姐不是最喜欢吃三心阁的糕点嘛，柔儿一早就打发了管家去候着了，这是刚出炉的，新鲜着呢，柔儿想着尽快送来给姐姐吃，便来的早了些。”

    说罢，秦柔儿脸上带着一丝怯怯的表情看着秦素儿说道：“若是姐姐不喜，柔儿下次来晚些便是了，绝不会打扰姐姐和太子殿下用午膳。”

    下次？不会有下次。

    心内冷哼了一声，秦素儿笑的愈发温婉，挥了挥手示意秦柔儿坐下，秦素儿一边吩咐了木槿去传膳，一边转过头来随口说道：“不妨碍，我只是怕热着你罢了，殿下并不回来用午膳，也谈不上什么打扰不打扰的，再说了，咱们自家姐妹，说这些不是客气了？”

    听到太子并不回正华宫用午膳，秦柔儿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失望，不过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方才的平静。

    一顿午膳，三人各有心思，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午膳用罢，慕嫣然告辞了秦素儿，看着一脸不情愿的秦柔儿，秦素儿和睦的笑道：“好些日子没见柔儿了，柔儿留下来在宫里住一晚吧，明儿一早派人送你回去……”

    话毕，秦柔儿羞涩的低垂着头轻声应了，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欢喜。

    晚膳时分，太子一脸疲惫的从宫外回到了正华宫，见秦素儿迎出来，他掩下眉目间的倦态，牵着她的手温柔的问道：“白日里都做什么了？”

    “嫣儿来了，我们说了会儿话，下午和柔儿绣花抚琴，打发时间罢了。”

    秦素儿淡笑着答道。

    说话的功夫，二人已牵着手进了正殿，一抬头，秦柔儿在面前盈盈下拜：“柔儿见过殿下，殿下千岁……”

    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烦，太子抬了抬手声音平淡的说道：“起来吧……”

    起身退到一侧站定，看着太子挽着秦素儿的手朝内殿走去，秦柔儿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不甘，和势在必得的决心。

    用罢晚膳，太子和秦素儿去正华宫外散了一会儿步，秦柔儿便和木槿芙蓉等人远远的跟在他二人身后，直到再回到正华宫，秦素儿便去沐浴净身了，太子则去了书房。

    看着殿内各自忙碌着为秦素儿就寝做准备，秦柔儿不动声色的端着一盘糕点出了正华宫正殿，孰不知，她的举动，早有人在背后注意着了。

    一炷香的功夫，秦素儿沐浴完出来，粉脸绯红，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娇媚，寝殿内的床边，坐着一脸怒气的太子。

    “殿下，怎么了？”

    走到太子身后，轻柔的为他捏着双肩，秦素儿轻声问道。

    没有了往日的温润，太子动作有些粗鲁的将穿着单薄寝衣的秦素儿从身后牵过来压在床上，在她耳边粗喘着问道：“素儿，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感受着他灼热的手掌在身上游移，秦素儿的脸上，愈发红润起来，环住太子的脖颈，她娇喘着答道：“殿下说过，不管什么事，殿下都会为素儿出头的，啊……”

    话未说完，被吞咽在了太子的口中。

    宫门落匙前，一顶宫轿，从正华宫抬出，直到了秦府门口才落轿，花容带泪的秦柔儿，一脸羞愤的掩面奔入秦府。(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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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端午

﻿    五月里，宫里接连传出喜讯，先是庐王妃被诊出已有一个月的身孕，紧接着，太子妃也被诊出有了身孕，一时间，帝后众人都极为高兴，皇宫里，处处透着一股喜气洋洋的轻松。

    原本定了九月间庐王就要前往藩地的，可庐王妃有了身孕，且是头胎，贤妃多次恳求，永成帝便准了，等庐王妃生产完毕再行前往藩地。

    明徽园里，慕嫣然坐在一边喜滋滋的掰着指头算道：“大姐姐和二嫂九月里生产，太子妃和庐王妃都是明年正月待产，到时候，我又要做姨妈，又要做姑母，娘，到时候我岂不是要准备好多礼物？”

    没好气的斜了她一眼，柳氏嗔怒的说道：“子嗣可是头等大事，只要人丁兴旺，准备多少礼物都是应该的。”

    小鸡啄米一般的点着头，慕嫣然想到端午那日城外护城河那边有龙舟比赛，顿时走到柳氏身边抱着她的胳膊痴缠道：“娘，初五那日，我想跟着三哥出府去玩一日，可以吗？”

    庙会那日的事，柳氏并不知晓，所以她一点都不怀疑的点了点头，一边却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都是大姑娘了，还成天只惦记着出去玩，等到时候嫁了人，看你怎么办。”

    说道嫁人，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想起了那个温润如玉的少年在背后信誓旦旦的话语声：“慕嫣然，我喜欢你……等我回来，两年后，我一定平安的回来，用我的战功，迎娶你。”

    脸色羞赧，慕嫣然疾声说了句“女儿不嫁人。就守在父亲和娘身边孝敬你们”，说罢，便一溜烟的跑了。留下了一脸好笑的摇着头的柳氏。

    端午那日，陈小蝶照例停课，许了她们轮休一日。一早贺婉茹便求了皇后娘娘说自己要出宫玩一日，看着女儿因病消瘦下来的尖尖下巴。再加上听陈小蝶回禀说长公主的礼仪学的极好，皇后心一软，答应了她的请求。

    午时不到，一身便装的贺婉茹坐着马车到了慕府，进了潇湘阁，慕嫣然将做好的装了艾蒿的香囊给贺婉茹挂在了腰间。[.la 超多好]

    贺婉茹喝茶的功夫，慕嫣然进内屋去换衣服了。不一会儿，看到一身小厮服饰的慕嫣然从内殿出来，贺婉茹连连大叫，直说自己穿错了衣服，痴缠着慕嫣然要把她也扮作小厮，一炷香的功夫，一脸无奈的慕容睿带着两个面生的小厮出了慕府大门。

    端午节，插艾蒿，吃粽子，大街上。随处可见摆着小摊卖刚采来的艾蒿和刚煮好的粽子，几个铜钱，一个香喷喷的粽子，让人看着止不住的流起了口水。

    看着贺婉茹被车外街道上那些热情洋溢的卖粽子的吆喝声吸引。频频掀起车帘去张望，慕容睿下马去买了两个，递到了车内给她们。

    只是味道极普通不过的一个糯米红枣粽罢了，却让锦衣玉食惯了的贺婉茹吃的心满意足，慕嫣然愈发觉得好笑，便连自己的那一个，也让给了她。

    护城河旁，早已有穿着红黄蓝白黑五色彩福的龙舟队员在鼓舞呐喊了，四周更是围满了都城里的百姓们，一眼望去，人山人海，一时间，三人都被感染了一般，也各自选了看好的队伍去买了彩头。

    贺婉茹已好久没出宫了，再加上前些日子又生病，如今痊愈了，又穿着便于活动的小厮服饰，一下马车便像取了笼头的小马驹一般，格外欢腾的朝人群中挤去了，让慕嫣然和慕容睿不得不紧紧的跟着。

    “我们来打个赌吧，我猜红队赢，你呢？”

    人群中，自是不好按原来的称呼，一时间贺婉茹也不知道该怎么唤慕嫣然，便拉了拉她的衣袖轻声问道。

    仔细的打量了一下那些人，慕嫣然随口说道：“我压蓝队。”

    “我压白队。”

    耳边，传来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慕嫣然和贺婉茹齐齐转头去看，却是一个十五六岁的俊俏少年，唇红齿白，身姿挺拔，一身洗的发白的粗布衣衫，也遮不住他芝兰玉树般耀眼的风华，不过一对极具特色的琉璃色眼眸，却显示了他并非都城中人。

    陌生人面前，贺婉茹一向是个牙尖嘴利的刁蛮女孩儿，当即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本……我跟你说话了吗？真没礼貌……”

    说罢，径自转过头去看已船头整齐的排成一条线的五个队伍，贺婉茹气鼓鼓的嘟着嘴不说话。

    闻到贺婉茹身上清幽的女儿香，那男子微微一怔，随即淡笑着摇了摇头。

    开赛的锣鼓声响起，五条颜色各异的龙舟如开弓的箭一般滑行了出去，龙舟上二十名水手挥臂奋力拼搏，不一会儿，五条龙舟之间，便开始慢慢的显出了差距。

    红队以微弱的优势领先其它四队，而白队，只落后一丁点，一时间，贺婉茹忘记了身边那人的无礼，两只眼睛紧紧的盯着水上的龙舟。

    一盏茶的功夫，五条龙舟之间的差距已越来越大，而红队和白队，却是紧紧相逼，慕嫣然知晓自己胜出无望，索性不再紧张，转而盯着贺婉茹变幻莫测的表情，心中暗自发笑。

    周围的欢呼声此起彼伏，身前甚至有跳跃的孩童，让慕嫣然看不到河中的情景，可只看贺婉茹怏怏不乐的神情，慕嫣然顿时猜到，红队输了。

    一脸得意的浅笑，贺婉茹身边那男子抱着胳膊斜了贺婉茹一眼说道：“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见贺婉茹一脸埋怨的看着他，那男子不疾不徐的问道：“怎么，不服气？”

    贺婉茹仍旧不说话。

    “那要不再比一局？若是这一局你赢了，便一切做罢，若是我赢了，你要给我点彩头才可以。”

    目光炯炯的看着贺婉茹，那男子朗声说道。

    咬着嘴唇细想了片刻，又伸过头去看了看正在准备的另一组龙舟队，贺婉茹犹豫着点了点头说道：“好，就按你说的。”

    说罢，贺婉茹狡黠的说道：“我先选。”

    眉毛一挑，那男子眼中闪出一抹玩味的趣意，点了点头应下了。

    另一边，贺婉茹从慕嫣然身旁闪过，走到一旁拉着慕容睿的袖子低声问道：“慕三少爷，你觉得，哪队会赢？”

    想当然的求助于身边唯一熟识的男性，贺婉茹示威一般的看了那男子一眼，低声的跟慕容睿商讨起来，一旁，慕嫣然出着主意的问道：“婉儿，你为什么不让他先选？”

    眼睛一亮，贺婉茹停止了讨论，走回原来的位置看着那男子说道：“看你也不像是都城中人，既是远方来客，自然要用待客之道对你，你先选吧。”

    似是猜到了贺婉茹打的小算盘，那男子瞟都不瞟河岸边的那五只龙舟，低头在贺婉茹耳边说道：“在下所选，与这位小公子一致。”

    既如此，同输同赢，还何必来打赌呢？

    一时间，贺婉茹三人满目生疑。

    “彩头呢？你要什么彩头？”

    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慕嫣然出声问道。

    眼中的赞赏一闪而过，那男子说道：“输的一方请赢家吃饭，然后回答赢家的三个问题，如何？有意思吧？”

    话音落毕，一旁，慕容睿轻咳了几声，掩饰着自己的笑意。

    眼前分明就是一个好赌贪玩的少年，亏自己方才竟还觉得他有威震一方的霸气，果然，人不可貌相啊，慕容睿心内暗道。

    “好啊，就这么定了，那我还是选红队。”

    一顿饭，三个问题罢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心内轻松，贺婉茹看着那男子得意洋洋的说道。

    点了点头，那男子转过头，仔细的盯着湖面看了起来，一炷香的功夫后，黄队获胜。

    贺婉茹垂头丧气的看了慕嫣然和慕容睿一眼，又转过头看着那男子说道：“都输了哦，那现在怎么算？”

    “自然算你输，方才，我可是已经赢了一局的。”

    男子一脸轻松惬意的说道。

    一瞬间，贺婉茹像只炸了毛的小狮子一般，一脸怒气的盯着那男子凶道：“你就是个大骗子，分明就是存了心要诓我们请你吃饭罢了……”

    说罢，贺婉茹瞪了那男子一眼，转过身作势欲拉着慕嫣然和慕容睿走出人群。

    “一顿饭罢了，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何必生气呢。”

    语气平淡的说完，那男子看了贺婉茹一眼，拱手一拜率先走了。

    脚步一顿，贺婉茹不忿的追上前去拉住那男子的袖子大声说道：“一顿饭罢了，谁要诓你？走吧，百味轩请你，如何？”

    男子的眼眸中，一抹好笑顿时满满的溢出，看着贺婉茹点了点头，他大方的说道：“都城里的女孩子，都是你这样的性格吗？”

    被他看穿自己的身份，贺婉茹顿时有些泄气了，瑟缩着躲到慕容睿身后，她低声说道：“三哥，你替我请他吃饭吧。”

    看了慕嫣然一眼，又看了一脸小心翼翼的躲在身后的贺婉茹一眼，慕容睿无奈的摇了摇头，拱手朝那男子一拜，朗声问道：“这位小兄弟，怎么称呼啊？”

    “在下复姓司徒，单名一个南字。”

    男子有礼的回拜着说道。

    “司徒小弟，在下慕容睿，既是相识便是有缘，这边请，百味轩里咱们再聊。”

    慕容睿做出有请的动作，一行人朝都城东大街上的百味轩走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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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质子

﻿    因着过端午的缘故，都城里的人们都去护城河边看赛龙舟了，百味轩里，与平日客满盈门的模样相比稍显冷清，慕容睿一行人很容易的便进了雅间。(.la 棉花糖)

    “喂，你怎么看出我是女孩子的？”

    自以为装扮的很像街上的男孩子，贺婉茹一进雅间便不依不饶的追着司徒南问道。

    吸了吸鼻子，司徒南坦言答道：“你身上，有一股香粉的味道，而我的鼻子，又恰好很敏感，所以……”

    “那你看出她也是女儿身了吗？”

    指了指坐在身边的慕嫣然，贺婉茹不服气的问道。

    “方才没看出来，不过，后来却看出来了。”

    被贺婉茹小孩子气的举动惹笑，司徒南浅笑着说着，随即，见贺婉茹撅着嘴不高兴，司徒南又解释着说道：“这位小姐身上有一股淡淡的墨香气，方才我以为她是慕公子的书童呢，不过，后来我想，小姐出门，总要有丫鬟陪同，怎么也不可能是少爷带着书童陪同一起啊，所以……”

    “她才不是我的丫鬟呢，她是我姐姐……”

    打断司徒南的话，贺婉茹白了他一眼大声辩解道。

    拱手做了个道歉的动作，司徒南安抚着贺婉茹说道：“给二位小姐道歉了……都是我的错，我眼拙了，好了吧？”

    见他认错倒还蛮快的，态度也算端正，贺婉茹喜滋滋的点头应下，一边催促着小二拿了菜牌，乱七八糟的点了一桌子自己平日里总惦记着却没吃到的菜，直到小二转身出去了，贺婉茹才一脸羞窘的看着慕容睿轻声说道：“三哥，我……我没带银子。”

    “扑哧”一声。司徒南笑出了口。

    看着贺婉茹愈发羞赧的脸颊，司徒南只觉得心里一动，随即眼睛亮亮的看着贺婉茹柔声说道：“.la [棉花糖]初入都城便能遇见你们，着实是我的福气，今儿这顿饭。算我请你们的。”

    拨浪鼓一般的摇着头，贺婉茹一本正经的说道：“先生教过的。言必行，行必果，我方才既已答应了你要请你吃饭，岂能再由你来请？你若执意如此，那我便生气了，出了百味轩的大门，以后咱们就当互不相识。井水不犯河水好了。”

    娇俏的声音在雅间内掷地有声，司徒南不由的点了点头应道：“好，那我便不推辞了，这样，咱们便算是朋友了对吗？”

    见贺婉茹欢喜的点着头，司徒南继续说道：“改日我再回请你们，你们也不许推辞，好吗？”

    脸上显出一抹为难，贺婉茹犹豫着看了一眼慕嫣然，方回过头低声嗫喏着说道：“母亲管教的严。日后，我不能像今日这般轻易出府的。”

    眼中的失望一闪而过，司徒南大方的说道：“无妨，有缘千里来相会。咱们既是有缘，日后总还有机会相见便是了。”

    “正是如此。”

    一旁，慕容睿附和的说着。

    雅间的门打开，色香俱全的招牌菜一道道的端进来摆在了方桌上，四人谦让了一番，相继拿起筷箸吃用了起来。

    司徒南本就相貌俊朗非凡，即使穿了一身简单至极的粗布衣袍，可谈吐举止间的大家风范，却是怎么也掩不住的，再加上他刻意的交好，一顿午膳，四人相谈甚欢。

    撤了碗碟，小二殷勤的捧了泡好的香茶送了进来，四人闲逸的喝着茶，聊起了天。

    相处已有几个时辰，司徒南的风趣幽默，给贺婉茹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想起方才打过的赌，她转过头看着司徒南问道：“你不是有三个问题吗？现在可以问了。(.la 棉花糖)”

    闻言，司徒南面色一窘。

    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看了慕容睿和慕嫣然一眼，司徒南幽幽的开口问道：“我想知道，大梁皇帝膝下，如今有几位待嫁的公主，芳龄几何，性情如何。”

    看着贺婉茹三人有些微变的脸色，司徒南又接着说道：“你们别误会，我没有存这样的心思，我……”

    话语顿住，司徒南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了。

    若是后续还要相交，自己的身份定是瞒不住的，想到此，慕容睿磊落大方的说道：“司徒小弟定是初来都城，方才的那几个问题，司徒小弟便是随便在街上拉住几个人去问，也能得到答案。为兄也不欺你，我们是慕府家眷，皇宫里的事，我们几人自是清楚的，但是，司徒小弟能坦白的告诉我们嘛，你，究竟是谁？”

    “慕府？你们是大梁宰相慕昭扬慕大人家中的？”

    闻言一惊，司徒南满眼疑色的问道。

    静静的看着司徒南，慕容睿和慕嫣然点了点头。

    眉头微蹙，司徒南犹豫了片刻，方低声答道：“我是秦国送来大梁做质子的允王……”

    相比方才司徒南的诧异，慕容睿三人脸上的震惊，更为明显。

    “不是说大秦送来的质子要六月间才到吗？你怎么这么快便到了？”

    慕容睿不解的问道。

    大秦是大梁的友盟国，毗邻大梁，位于大梁的南边，仅隔着一条大峡谷。两国兵力相当，各有优缺，这么多年来相处也算泰然，偶有周边的大国相欺，两国也会互为增援，可这一年间，大秦屡次违反盟约，大梁重兵压境，终于恢复了往昔的友好局面。

    大梁周遭的几个小国，拎出来就每一个而论，都不足为惧，可若是结盟起来，大梁要对付他们，也颇多困难，而大秦的地理位置又至关重要，是故，前几个月兵力镇压时，大梁一众臣子便商议出了质子一策，经历了好些日子的和谈，大秦终于同意于六月送质子到大梁，这便是司徒南出现在此的缘由。

    眼神一黯，司徒南低声答道：“非我所愿，可如今情势所逼，不得不为之而已。”

    “那你问宫里的待嫁公主，是何意？”

    相交于前朝的国情，贺婉茹更关心与自己息息相关的问题，是故，见司徒南和慕容睿俱是一副心有所思的沉重模样，她看着司徒南怯生生的问道。

    “国中传闻，大梁皇帝有意将公主许配给西丽君王以示拉拢，一点点分离瓦解，可以将周边的几个小国一点点蚕食掉，可这样一来，大梁日益强大的同时，大秦却也处境堪忧，所以有臣子建议，希望能娶回大梁的适龄公主以示诚意，两国永久和睦相处。”

    眼中的坦然显而易见，司徒南的神色，有些微微的不安。

    “这些都是国中大事，你就这样随意说给我们听，不怕泄露了机密吗？”

    见他一脸黯然神伤的模样，贺婉茹顿时有些心软，一脸同情的看着他问道。

    释然的笑着，司徒南将眼中的失落掩下，一边故作轻松的说道：“这样的事情，实属正常不过，也算不得什么机密了，一切只看坐在皇位上的那个人怎么看待罢了，对我而言，并无太大干系。”

    放心的点了点头，贺婉茹低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才可以回大梁？”

    闻言，司徒南神色巨变，眼中的哀痛，与方才比更是浓重了几分，一时间，雅间内的三人，都感受到了他浓浓的眷恋。

    摇了摇头，司徒南喃喃的说道：“我也不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驿馆通报？还是先在都城内逗留一阵子熟悉熟悉这儿的环境？”

    想到他目前的境况，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目露沉思，司徒南静静思忖了一会儿说道：“这几日，我先住在客栈里，等到了月中的时候再去驿馆通报吧，大致月底时，我就可以入住质子府了。”

    说完，似是感觉到雅间内的气氛有些沉重，司徒南举起茶杯冲几人展颜一笑说道：“今日能遇见你们，着实是缘分使然，他日我在都城内长居，有你们偶尔相伴，也不会那么孤独寂寥了，以茶代酒，这杯敬你们，还望你们看在今日相交的份儿上，日后多多提点，先谢过了。”

    说罢，司徒南仰头饮尽了杯中的茶。

    想到自己若是到了离家很远的地方，怕是一日都受不了，贺婉茹顿时面显凄楚，随即，却看着司徒南豪迈的说道：“你既已来了大梁，便把这儿当家吧，我们都会时常约你出来相聚的。”

    注意到慕嫣然打量自己的神色，贺婉茹有些心虚的低头轻声说道：“即便……即便不能常常相约，偶尔，偶尔还是可以的。”

    贺婉茹的娇憨可爱，顿时又惹得司徒南一阵暗笑，一边，却是连连点头应下了。

    出了百味轩，司徒南未再纠缠，爽快的和慕容睿三人道了别，径自朝相反的方向去了，身后，贺婉茹看着他稍显落寞的背影对慕嫣然轻声说道：“嫣然姐姐，他真可怜……”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使命，就像，太子殿下要学习治国，而六殿下要去边关磨砺自己，将来做大将军守家护国，他，也有自己的使命……”

    幽幽的说着，慕嫣然的心里，又浮起了那个坚定笔直的背影，他在遥远的城墙下，浅笑着唤着自己：慕嫣然……(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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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好感

﻿    端午一别，再见司徒南，便是在宫里的夏宴上。（.la 无弹窗广告）

    五月底，司徒南谒见了永成帝，之后，住进了内务府在都城里选出的质子府，每日里，与宫里的一众皇子们一起跟着夫子做学问，偶尔，慕嫣然也会从贺婉茹的口中听到些许关于他的传闻。

    贺婉茹说，夫子们一边夸赞司徒南的学问好，私底下，却又连道命运多舛，他们说，司徒南从前所学，分明就是帝王之术，可如今身在大梁，秦国的局势，却是与他全然无关了，即便他日回到秦国，王座也与他失之交臂了。

    贺婉茹说，夫子们的口气，分明是极为惋惜的。

    说这话的时候，两人正在夕颜殿里笑闹，明明前一刻还是欢喜的，可是聊起司徒南，贺婉茹的一张小脸，顿时耷拉了下来，撅着小嘴满是同情的问道：“嫣然姐姐，你说，南哥哥既然学的是帝王之术，说明秦王是极喜欢他的，那为什么要送他来做质子呢？秦国不是有好多位王子的吗？”

    “南……南哥哥？”

    被刚喝进去的一口茶水呛到，慕嫣然拍着胸口惊诧的问道。

    脸色一红，贺婉茹垂下头低声说道：“他说，叫名字不礼貌，叫质子太客气，他说，他比我大，叫他哥哥便可。”

    眼中浮起了一抹促狭的笑容，慕嫣然低下头去看着贺婉茹的眼睛问道：“婉儿，你有事瞒着我？”

    连连摆头，贺婉茹疾声说道：“嫣然姐姐，我们是好姐妹，我怎么会瞒你，没有的。真没有什么的。”

    见她辩的急切，眼神中也一片清澈，慕嫣然点了点头。想起了方才她的问题，方解释一般的说道：“就是因为他在秦王心中的位置比较重要，所以才会索要他来做质子啊。若是不重要的，自然没什么用了。无可无不可的那种皇子。怕是大梁也不屑于要的。”

    闻言，贺婉茹瘪着嘴可惜的说道：“那若是等南哥哥回到秦国，秦国已经有了新的皇帝，那南哥哥的处境，岂不是很尴尬？”

    连贺婉茹这样一个不谙政事的小女孩儿都懂的，司徒南又岂能不知？可若是以质子之身能免了大兵压境的险境，即便没有秦王和秦国一众朝臣的决议。就他自己而言，也会选择如今这样不用大动干戈的处事方式吧？

    无奈的点了点头，慕嫣然安抚的摸了摸贺婉茹的脸颊，低声劝道：“婉儿，这是朝堂上的政事，自有男人们去为此考量，你只要每天开开心心的便好了，其它的，都不用去管，好吗？”

    婉儿。我希望你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如从前的你一般。

    慕嫣然心里暗道。

    叹了口气，贺婉茹趴在桌子上，一脸不平的嘟囔道：“可是。南哥哥好可怜，背井离乡的来做质子不说，什么时候能回去都不知道，等回去了，说不定本该属于自己的王位又没有了，哎……”

    说罢，从来不知愁滋味的小丫头竟惆怅的叹了口气。

    向来逆境出人才，想到司徒南身上流露出来的那股浑然天成的王者霸气，慕嫣然巧笑着看着贺婉茹扬声说道：“婉儿，什么事都不能仅凭自己的感觉去看待，要用眼睛，知道吗？眼光放长远些，说不定，你能发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呢。司徒南，绝非池中之物，若他没有化解这些困境的能力，将来，即便他登上了皇位，又怎么能够确保自己是一个合格的君王呢？”

    嗫喏着慕嫣然说过的话语，贺婉茹一脸的深思，过了片刻，她欢喜的说道：“嫣然姐姐，南哥哥若知道有人这样夸他，他定然高兴。”

    话音落毕，又引来了慕嫣然面露打趣的目光，贺婉茹忙羞怯的躲开了。

    六月初六，宫里举办了夏宴，都城内一众有名的贵公子，都被下帖子请进了皇宫，以太子、庐王和焕王为主，一众青年才俊聚集在御花园里赏花饮酒聊诗书，宾主尽欢。

    第二日听贺婉茹聊起来，慕嫣然犹疑之下一问，才知道贺婉茹居然大着胆子扮作小太监，混入了御花园，幸好那日人多眼杂，并未有人注意到站在庐王身后的那个小太监，是故有惊无险，贺婉茹安然无恙，不过事后，却仍旧被庐王教训了一番。

    说到此，贺婉茹顽皮的吐了吐舌头叹道：“庐王哥哥自成婚后，愈发比从前老成了，哎，想起来还是六皇兄最好……”

    提起贺启暄，贺婉茹顿时眼中露出了一抹浓浓的趣味，仿佛要把前几日被慕嫣然笑去的都要讨回来一般，她满面忧思的看着慕嫣然叹道：“哎，六皇兄都小半年没有送信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在边关遇到了像当日的林姐姐一样直率可爱的女孩子……”

    说罢，贺婉茹嘟着嘴低下了头，一边，却偷眼去打量慕嫣然的神色，果然，听了贺婉茹的话，慕嫣然一脸的沉思。

    “六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低声说罢，慕嫣然不自然的撇过了头，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头看着贺婉茹问道：“明儿就是宛贵妃娘娘的寿辰了，咱们要准备贺礼过去拜寿的吧？”

    点了点头，贺婉茹咬了一下嘴唇说道：“宛贵妃娘娘病了好些日子了，这次的生辰，许是不会大办了，不过咱们去瞧她，她兴许会高兴些。”

    “贵妃娘娘病了？”

    这些日子，晌午的礼仪课结束，慕嫣然每每陪贺婉茹玩一会儿，便出宫回慕府了，偶尔会去正华宫和秦素儿说说话，间或去看看一向低调的玉贵人，其它时候，却是能少在宫里晃悠便好，唯恐遇到了那个面笑心黑的焕王，是故，宛贵妃那边的情形，慕嫣然竟是毫不知情。

    点了点头，贺婉茹叹了口气说道：“宛贵妃娘娘的身子从前一直都不大好，六皇兄走后，她面上瞧着一点都不担心，可实际一直揪着心，每每听到边关传来战报，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生怕六皇兄有什么不测，前些日子天气多变，这刚热起来，她就病倒了。这些，我还是昨日听母后说的……”

    提及宛贵妃，贺婉茹的心情，一瞬间也沉重了起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天下的父母，大抵都是这样的吧？

    想到此，慕嫣然心里暗暗叹了口气，脸上却什么都不显的说道：“那明日下了课我们便去看她吧，到时候给她宽宽心，时间过得很快的，再有一年零三个月，六殿下就回来了呢。”

    点了点头，贺婉茹狡黠的笑道：“还有一年零三个月啊？嫣然姐姐，你记得可真清楚，我都不记得六皇兄是哪日走的了呢。”

    说罢，慕嫣然羞赧的低下了头。

    回到潇湘阁，慕嫣然翻出自己的小玩意儿，找了几件有趣的，让紫云找了锦盒装起来，看着紫云不解的目光，慕嫣然低声说道：“她会喜欢的……”

    想到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落寞身影，慕嫣然的心里，止不住的漫起了一阵难过，宛贵妃的身子，他怕是最清楚不过的，如今，他心里，又该是怎样的一份惦念，和担忧？

    第二日礼仪课毕，慕嫣然和贺婉茹回到夕颜殿，携着各自的锦盒，去了漪兰宫。

    漪兰宫院落里，那棵梨树枝叶繁茂，树下的小石桌，也蒙了薄薄的一层灰，显是院落的主人已有好一阵子没在树下坐过了。

    踏进正殿，顿时一股浓郁的药味儿扑鼻而来，慕嫣然眉头一蹙，情不自禁的朝美人榻上那瘦削的身影看去。

    “贵妃娘娘，您好些了吗？”

    看着躺在美人榻上的宛贵妃脸色苍白，慕嫣然心内一滞，疾步走上前关切的问道。

    点了点头，宛贵妃侧过头轻咳了几声，方转过头来目光柔和的看着二人问道：“就知道你们今儿会来，不过我身子不爽快，怕是招呼不了你们了，你们坐着陪我说说话儿吧。”

    乖巧的凑在她身旁坐下，一旁，丹青已捧着托盘来上了茶水，又静静的退了下去。

    “娘娘，您要照顾好自己哦，若是等六皇兄回来看到你比他走的时候瘦了，而且精神也没那么好了，他定然会心疼的。”

    贺婉茹撅着嘴轻声说道。

    弯着嘴角笑了笑，刚要开口，宛贵妃急忙转过身去又低咳了几下，待喘匀了气息，才眼含歉意的看着二人说道：“哎，瞧我，还说跟你们好好说说话儿的，如今，却是不成了。”

    扶着她躺平，又唤了丹青去吩咐小厨房熬些清热化痰的汤，慕嫣然替她抚着胸口柔声说道：“嫣然不知道娘娘心中所为何事，但大致猜到，许是与六皇子有关，可如今事已至此，娘娘能做的，除了保重自己，便是数着日子一日日的盼着他平安归来。可是，远在边关的六皇子，心里定也盼着娘娘安好，若他知晓娘娘身子不好，又岂能安下心来应付身边的事情？娘娘，事在人为，人定胜天，老天爷会眷顾那些心存仁厚的好人的，所以，六皇子定会平安归来的……”

    几句话说完，宛贵妃的气息，已喘匀了，脸色也渐渐的平和下来，抓着慕嫣然的手停下她的动作，宛贵妃感慨的说道：“嫣儿，暄儿若是能得了你，是他的福气……”

    一句话，慕嫣然脸色绯红，贺婉茹满脸打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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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不测

﻿    宛贵妃的眼眸中，流动着一丝慕嫣然看不懂的哀伤，转瞬，便被平静取而代之了，化作了一声深深的叹息。

    不一会儿的功夫，丹青捧着一碗银耳莲子羹进来了，慕嫣然便退到一旁，和贺婉茹坐在一旁低声的说着话，等着宛贵妃用完，各自送上了礼物。

    从漪兰宫出来，贺婉茹揣测的看着慕嫣然问道：“嫣然姐姐，你有没有觉得，宛贵妃娘娘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点了点头，慕嫣然轻叹了一口气，幽幽的说道：“可她不愿意说，我们不能逼她，但愿，她能早日想通。”

    一路无语，二人静默的回到了夕颜殿，又陪着贺婉茹说了会儿话，慕嫣然才出宫回了慕府。

    一整夜，慕嫣然都睡得极不踏实，梦里，不是柳氏黯然垂泪的凄楚面孔，便是卓远之浅笑着跟自己说：“夫人，你猜猜，我把二老安置在何处了？”

    半夜从梦中惊醒，身上，已出了一层薄汗，却是睡意全无，慕嫣然起身披着长衫，打开屋门出去了。

    站在廊檐下没一会儿，在外间守夜的紫云也跟着起来了，睡眼惺忪的看着一脸淡忧的慕嫣然轻声问道：“小姐，怎么了？可是又做噩梦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抬眼看着繁星点点的苍穹，幽声说道：“好久没做过噩梦了，今日不知是怎么回事，总是睡不踏实，梦到的，也都是从前梦到过的东西。”

    从前有一阵子，慕嫣然总是从噩梦中惊醒，那段时日，慕老太太和柳氏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鬼魂附在了慕嫣然身上。可后来慕嫣然一点点的好了，这事情便慢慢的平息了下去，因此。没有人知道，慕嫣然是死而复生，重新活过了。

    如今。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母亲不再是那个可有可无的慕府主母。兄长们也扬眉吐气的各自博着前程，而卓远之，也早已没有了前世时春风得意的宰相高徒的名声，如今的他，只是一个寻常的举人罢了，两年后的春闱，更不知道是何等模样。

    可是。梦里，一切都真实的让人醒来后仍旧心有余悸，慕嫣然深深的呼了口气，低声叹道：“许是我心里太紧张的缘故，没事，紫云，你去睡吧，我坐一会儿便进去睡……”

    “没事，奴婢不出声，小姐就当奴婢不在好了。奴婢坐在这儿陪着您。”

    紫云在一边悄声说道。

    不再坚持，慕嫣然靠在廊柱边，盯着漆黑的夜空凝望了许久，直到天边最亮的那颗星星已渐渐的黯淡下去。慕嫣然才带着不住打哈欠的紫云进了正屋。

    再醒来时，已比平日晚了一刻钟，慕嫣然着急慌忙的赶到柏松堂赶着用了几口粥，到慕府大门口时，小安子已等了好久了，慕嫣然带着一丝歉然的目光让小安子把马车赶快一些，连夕颜殿都没去，直接到了芷兰阁，前脚刚进芷兰阁，后脚陈小蝶就跟着进去了，慕嫣然连拍着胸口暗道好险。

    一连几日，慕嫣然都跟贺婉茹打听宛贵妃的病情，却被告知仍旧一点好转都没有，慕嫣然心里的预感，也愈发的不妙起来。

    这一日，从夕颜殿出来，慕嫣然思忖了片刻，径自去了漪兰宫，由宫女通传完后进了内殿，宛贵妃正神色怔忡的看着窗棱上斑驳的光束发呆，见是慕嫣然，她有些嗔怒的说道：“你这孩子，有什么不放心的，人都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即便是痊愈，怕是也没那么快，你不用为我担心。”

    迟疑了一下，慕嫣然有些忐忑的看着宛贵妃低声问道：“娘娘，是不是，六皇子又有消息传回了？”

    话音落毕，慕嫣然看到，宛贵妃的面色，比方才又苍白了几分。（.la 无弹窗广告）

    一颗心扑通扑通的乱跳着，慕嫣然的表情，顿时也慌乱了几分，手心里，已沁出了一层薄汗，她强撑着看向虚弱的宛贵妃，低声问道：“娘娘，六皇子怎么了？”

    眼中流露出一抹伤痛，宛贵妃转过脸低泣了几声，方擦干脸上的泪痕转过头，半撑着坐起了身子。

    “月初，边关传来远东大将军的奏报，奏报里说，暄儿所在的前锋营前去打探敌情，遇上敌军的埋伏，遭到了伏击，之后音讯全无。大将军派出了人去搜寻，直至送奏报到都城里来那天，都还未找到人，远东大将军自请受罚，说都是他看护不利。可……”

    说着，宛贵妃的眼中，又流出了两行清泪。

    心中一顿，慕嫣然顿时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呼吸了一般，有些呆住了。

    耳边，是宛贵妃愈发伤心的哭泣声，眼中像是迷蒙了一层雾气一般，慕嫣然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她。

    就这样，内殿里，只余下宛贵妃深深浅浅的哽咽声，而慕嫣然，像一尊雕像一般，静静的坐在宛贵妃床榻边，不发一言。

    “娘娘，这个消息传来有多久了，就没有最新的消息传回来吗？”

    心内存着一丝期盼，慕嫣然目光茫然的转过头看着宛贵妃轻声问道。

    摇了摇头，宛贵妃低声说道：“皇上已送了八百里加急让远东大将军去查了，无论是何结果，定要及时送信回来，可这些日子，一直没消息，我怕……”

    后面的话没敢继续往下说，慕嫣然的心里，却是一沉。

    旋即，不知想到了什么，慕嫣然带着一丝希冀目光的看着宛贵妃说道：“娘娘，今时今日，你要更加振作起来才行，只要一天不传回消息来，就说明六皇子没有事，你切莫让自己的想象吓住了自己。”

    说罢，慕嫣然的声音，愈发低迷了下去：“尽管人常说世事无常，可我也相信因果循环，六皇子从前吃了那么多的苦，老天爷不会就这样带走他的，他一定会平安无事的，我相信，一定会的。”

    不知是在给宛贵妃鼓劲，还是在给自己支撑的气力，说到最后，慕嫣然的话语中，已带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吉人自有天相，如今，我也只能祈求神灵庇佑，护得暄儿平安无事了。”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宛贵妃有些无力的轻声说道。

    从漪兰宫出来已近午时，炎热的太阳照在头顶，慕嫣然却丝毫未觉得热，只觉得一颗心像是泡在冷水中一般，说不出的冰凉。

    回到潇湘阁，翻出上次贺启暄带给自己的信，逐字逐句的看着，慕嫣然的泪，缤纷落下，方才在宛贵妃面前强作的坚强，终于化成了一道连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哀伤。

    泪水渐渐的模糊了信上的字迹，慕嫣然顿时手忙脚乱的拿出手帕来擦拭，慌乱间，那颗尖尖的狼牙，便掉在了自己脚边，慕嫣然从地上捡起那颗触手清凉的牙齿，愈发哭的不能自已。

    晚膳时分，慕嫣然借着肚子不舒服的缘由没去柏松堂用膳，看着铜镜中红肿的双眼，心里的难过，却是仍旧没有少却一分一毫。

    夜幕降临，看着北方忽明昏暗的璀璨星辰，慕嫣然双手合十的暗自祈求：愿老天爷保佑他逢凶化吉，平安归来。

    梳妆台前对着几页素笺哭的肝肠寸断的慕嫣然，像是一夜之间便长大了一般，再踏出潇湘阁，她的脸上已是一片坚毅，像是夜间的那丝脆弱已尽数掩埋起来一般，一切都平淡的像从未发生过。

    一连几日，贺婉茹都隐约觉得慕嫣然心情不好，可转头看去，她对着自己笑的模样，又与从前一般无二，贺婉茹撅着嘴思索了半晌，仍旧想不出有什么人或是事能惹到她，便一掠而过了，以为是慕府里又发生了什么让她不开心的事。

    不敢在贺婉茹面前打探宛贵妃的病情，生怕得到不好的消息，慕嫣然的神情，也是患得患失的矛盾，每日回慕府的第一件事，也是先去清凉阁找慕容言打探军中的事情，只要有一丝与边关有关的，慕嫣然都会缠着慕容言问好久，让慕容言和何氏二人满腹疑问。

    心里的担忧一直过了七月，而边关处，还没有得到一丝有用的消息，漪兰宫那边，宛贵妃的病情，却是愈发加重了，慕嫣然每每听到宫女们闲聊时说皇上又深夜宣诏御医去漪兰宫，便觉得一颗心止不住的发颤。

    七夕过了，中元节也过了，柳氏整日叮嘱着贺琳蓉用罢了饭出去走动几步，利于生产，便连沈氏，都往宋府跑的愈发勤快了，在宫里看到大腹便便的秦素儿和林沫兰，慕嫣然也会一脸平静的跟她们说说话，环顾四周，仿佛所有的人都是一派欢喜的模样。

    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慕嫣然的心头，也愈发的积郁起了阵阵阴霾。

    这一日，恰巧是一旬一堂的绣艺课，心不在焉的听着陈小蝶评点各自的绣品，慕嫣然一回头，却看到了门外一脸焦急的丹青，顿时，慕嫣然心内一惊。

    捱到下课，不等陈小蝶出了芷兰阁，慕嫣然便提着裙裾迈出了门槛，跟在丹青身后疾步去了漪兰宫。

    踏进漪兰宫正殿，半靠在软枕上的宛贵妃已哭的接不上气来，慕嫣然的一颗心，也顿时像是裂开了一般，说不出的刺痛。

    “娘娘，六皇子他……”

    看着宛贵妃哭的红肿的眼睛问着，慕嫣然的声音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颤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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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喜极

﻿    乾安殿里，永成帝闲适的靠在龙椅中，呆呆的凝视着面前的奏报，久久不发一言，静谧中，他两鬓的灰白发色，也显得愈发触目惊心。

    “皇上，六殿下既然平安无事，漪兰宫那边，贵妃娘娘怕是都快哭断肠了，您不去瞧瞧吗？”

    案桌旁，苏平细声问道。

    深深的叹了口气，永成帝摇了摇头轻声说道：“这几个月，她心里憋闷的委屈，让她好好哭一阵子吧，听说慕府的那个小丫头陪着她呢，娘儿俩哭一场，兴许她的病能好的快些。”

    思忖着永成帝的话，苏平点着头退后一步，静静的站在了永成帝身后不再做声。

    面前摊开的奏折中，远东大将军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的异常清晰，如今，贺启暄虽身受重伤，却是性命无虞，永成帝将已反复看了好几遍的奏折逐字逐句的又看了一遍，压在心头的巨石，也终于挪开了。

    五月中，边关有敌军来袭，贺启暄所在的前锋营听命前去刺探敌情，一去不复返，原来，他们在发现敌军的方向后，便被敌军的探子注意到了，敌军也另外派了将士阻断了他们的退路。

    双方大军激烈对战，战线越拖越长，眼看这样下去最终吃亏的还是大梁军士，以贺启暄为首的前锋营众兵士听从了贺启暄的主意，不但没有后撤，反而继续朝前，最终，突破了敌人的后防线，打入了敌军的营房。

    之后的几日，战场上，时有死伤，双方的胜负悬殊也越来越大，就在远东大将军决定全军增援时。敌军的阵营里，却乱了套，被俘的敌军首领。被贺启暄等人强行带出了敌营。

    就在边境线上，一触即发的一场乱战，最终以敌军首领的身亡为结束。持续了两个多月的战乱，也终于以和谈圆满落幕。而贺启暄，至此一役，名声响彻边关各阵营。

    “宣内阁大学士前来拟旨……”

    扬声说完，永成帝起身进了内殿，不一会儿，身穿朱红色官服的内阁大学士垂首跟在小太监身后进了乾安殿偏殿。

    “大梁将士之济济功勋，朕及大梁万民谢之……”

    “远东大将军练兵有方。此一战，可报边关百姓三年内生活无虞……”

    “六皇子贺启暄，有勇有谋，今有远东大将军力荐，擢升任为大将军近身护军副将。”

    偏殿内，响起了永成帝浑厚沉稳的声音，一旁的案桌边，内阁大学士着笔疾书，将永成帝的旨意草拟成诏书，只等几日后随封赏一起送达边关。

    漪兰宫内殿里。痛哭声渐渐的低迷了下来，宛贵妃揽着慕嫣然，直欲将几个月来积郁在心里的苦痛全部随着泪水挥洒出去。

    过了许久，两人的情绪才一点点的平复过来。看着对方红红的眼睛和鼻尖，面色微赧的相视一笑。随即，宛贵妃扬声唤进了丹青，带着宫女们捧着铜盆清水进来，服侍着二人梳洗净面。

    再回到内殿坐在一起，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有股大起大落后的平静，方才踏进正殿时，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脚步发虚，像是魂灵一般飘了进来，此刻回想起来，仍旧觉得难以形容当时心里错综复杂的感觉。

    终于，否极泰来，一切的担忧惦念，都随着远东大将军保平安的奏折而尘埃落定。

    “娘娘，如今，您可不必再担心了吧？早些把身子养好，这样，您身边在乎您的人也都能过的轻松些，否则，大家都跟着您一起难过伤心，岂不是得不偿失？”

    接过丹青端来的药服侍着宛贵妃喝完，慕嫣然柔声说道。

    点头应着，宛贵妃喉咙微哑的叹道：“只要暄儿没事，我这心里的石头，就算是放下了。（.la 好看的）”

    相对无言，似是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慕嫣然有些羞赧的低声问道：“娘娘，远东大将军的奏折中说，六皇子只是伤势严重，不过性命无虞，不知道，边关军营里的军医医术如何，您要不要准备些药和补品送去？”

    绽开嘴角浅笑着，宛贵妃说道：“暄儿那孩子，虽从小没在我身边长大，可他的性子，却是像极了皇上，这次的事，十有八九是他自己请命前去的，远东大将军怕是也没拗的过他。至于军医，他受的都是外伤，军医在那里处理将士们的外伤，历来都是极好的，必定不会有事。不过过几日皇上必定要差人前去宣赏的，咱们可以给暄儿准备些东西，免得他以为那条命是他自己个儿的，想葬送在哪儿就葬送在哪儿呢。”

    说到最后，宛贵妃的话语中，带出了一抹炫耀的嗔怨。

    陪着宛贵妃说了会儿话，眼看已过了午膳的时辰，丹青提着食盒进来，在小方桌上摆了几碟开胃的小菜，又端出了两碗冰过的粳米粥，慕嫣然陪着宛贵妃吃用了些。

    云过风清，生活渐渐的恢复了从前的明朗，宛贵妃的身体，也日益好转，直到中秋将至，宛贵妃已身体痊愈了，贺婉茹和慕嫣然也不由的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中秋夜，慕府阖府团聚，便连大腹便便的贺琳蓉，也跟着慕容峻回来了，让慕老太太愈发的笑的合不拢嘴。

    在柏松堂用完了晚膳，柳氏和几位姨娘陪着慕老太太打起了叶子牌，慕嫣然便小心翼翼的扶着贺琳蓉，连同何氏一起，去了亦兰亭。

    八月的天气，已渐渐的有些凉了，可因着有身孕的缘故，贺琳蓉却总是觉得热，于是，慕嫣然便扶着她坐在了近水的长椅边，低声的说着话儿。

    那边，何氏护着榕哥儿不让他靠近水，一边，却指着远处盛开的荷花给他看，不时的教他念几句三字经，母子俩人一片其乐融融的模样，引得贺琳蓉不住的回头张望，满脸的羡慕，不一会儿，又引来了慕嫣然的打趣。

    凉风阵阵，耳边是沙沙的荷叶起伏声，鼻尖，是淡淡的荷香，远处，慕容言和慕容峻并肩而来，悠然闲适的俊朗风姿，让慕嫣然远远的看着，只觉得岁月说不出的静好。

    慕容言将儿子扛在肩膀上，携着何氏远去了，而慕容峻，体贴的问娇妻可有不适，不一会儿，长长的石径小道上，二人相依相偎的背影，也成了慕嫣然眼中的感动。

    天色渐渐的暗沉了下来，一轮圆月慢慢跃上枝头，四周静悄悄的。

    紫云和紫月，远远的站在石桥边说着话儿，亦兰亭内，顿时只剩下了慕嫣然一人。

    月影斑驳，树影婆娑，摇曳在风中的低吟，仿若情人间的轻声私语，让人心生静谧。

    仰头看着那轮越来越明亮的圆月，慕嫣然的眼前，又浮现出了那个闲适的倚在芷兰阁窗户前的慵懒身影，狭长的眼眸中，流光溢彩，薄唇微启，他轻声唤道：慕嫣然……

    千里之外的边关，天气已近秋凉，大风吹过，飘扬在营帐外的彩旗，便发出阵阵响声，像是呼唤游子早归的牵挂声。

    躺在营外山坡上的草丛里，一身副将服饰的贺启暄定定的盯着那轮皎月，手里，不自禁的摩挲着那枚已发白的荷包。

    近一年的磨砺，贺启暄的肤色，已由昔日的白皙转为如今的古铜色，沉稳的眼眸，也愈发深不见底，可眼底发出的光芒，却像是比天上的明月都要闪亮一般。

    看着头顶正上方的那轮明月，贺启暄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宁静淡泊，从前积压在心里的不甘，像是随着那场战争一起远去了一般，如今心底只余一丝浓浓的牵挂。

    “贺副将，军医说了，你不能在风里吹太久，否则若是落下了病根，如今年轻倒还不碍事，等老了，定要胳膊疼腿疼的……”

    远远的走来了一个小兵大声说道。

    “嗯，知道了……”

    朗声应下，贺启暄伸起手摆了摆，那小兵过来小心的搀起了他，两人一步一步的朝营内走去。

    一只胳膊打着绷带跨在脖颈里，两条腿，走起路来也一瘸一拐的，而后背，更是缠的如同粽子一般，贺启暄一边朝前走，一边却还低声埋怨道：“新来的那个大夫定是看我不顺眼，早都说了我没那么娇贵，胳膊腿已经好了，瞧瞧，非把我裹成这样，走哪儿都不方便，我看他就是成心的……”

    低着头憋着笑，那小兵嘟囔着说道：“咱营里旁人可没这么好的运道，贺副将你已经算是好的了，前些日子吴参将的胳膊受了些轻伤，那大夫愣是缠着木板裹了好几十圈，直到伤好落了痂才让松，吴参将直说自己胳膊短了几分，嚷嚷着要去找他的麻烦呢。”

    二人随意的聊着进了营门，方走了几步，贺启暄顺手一摸腰间，却是面带急色的转过身跳着往前了，一边嚷嚷着说道：“快过来帮我找找，我落了东西……”

    “可是你腰间挂的那个荷包吗？整个军营都知道，贺副将极宝贝那个荷包呢，哎，贺副将，那是你相好的姑娘送你的吧？”

    低头在草丛里仔细的找着，不一会儿，小兵便找到了，一边献宝似的捧回到贺启暄面前递给了他，一边打趣的问道。

    “去，你小孩子家家的懂什么？那是我媳妇儿送我的……”

    伸手接过荷包塞入自己怀里，月光下，贺启暄灿烂的笑容，竟似比圆月都闪耀了几分一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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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乔迁

﻿    过了中秋，慕府的人，渐渐忙碌了起来，一是因为二姑太太慕雪萍一家从冀州府迁来都城里了，二则是贺琳蓉和慕敏然待产在即。

    慕雪萍过了年初七就又启程回冀州府去了，而这回迁到都城，若是陆鸿山依旧如前二十年一般兢兢业业，后半生，大抵是在都城中安定下来了，是故，一过了八月，慕老太太就翘首盼着，唯恐女儿那儿又有什么变故，或是有事耽搁了，直到收到了慕雪萍的平安信，说已在来的路上了，老太太才放下心来，一边，却是忙不迭的嘱咐柳氏安排下人去把慕雪萍过年时买的新宅子打扫干净。

    有慕昭扬在中间周旋，慕雪萍在都城贵门云集的地方买了个三进的宅子，不张扬，又刚好匹配得上陆鸿山三品大员的身份，是故，早在正月里看完了宅子，慕雪萍就从柳氏跟前借了银票，将那宅子买下来了，一应的家具物件，也都买的差不离了，只等着一家人乔迁搬进宅子了。

    原本想着能赶来一家团聚的过中秋，谁知路上不太平，一来二去的就耽搁了半个月，大队马车赶进都城的那天，已是八月二十五了。

    都城门口，早有慕府的管家候着了，见了陆鸿山一行，直接引去了新宅子，一番简单的梳洗后，傍晚时分，陆鸿山携着慕雪萍及一众儿女进了慕府给慕老太太请安。

    陆鸿山当年是慕昭扬的同窗师兄，如今已经四十九岁了，许是外放了多年的缘故，与慕昭扬站在一起，竟比他看起来老成许多。

    浓眉大眼，方正脸庞。已是中年的陆鸿山，一眼看去，却让人觉得说不出的亲切。仿若是邻家的大叔一般，通身透着一股子和气。

    慕嫣然第一眼看见陆鸿山，便对这个眼中带着笑意的中年男子有极好的印象。

    “小婿见过岳母大人。给岳母大人磕头了……”

    甫一迈进柏松堂正屋看到上首处头发花白的老人，陆鸿山当即提起衣摆跪了下去。一边磕头一边朗声说着，再抬起头时，眼中已含着淡淡的泪意。

    “老太太，当年都是鸿山不懂事，连累的雪萍与您老母女分离这么多年，都是鸿山的错，如今一家老小已迁至都城。小婿和雪萍会早晚侍奉您老以尽孝道，不求您老原谅，只求您看在小一辈的份儿上，莫要恼了雪萍，小婿愿代她受罚。”

    磕着头，陆鸿山沉稳的声音，传入了老太太耳中。

    这些年，要说不怨陆鸿山，自是不可能，可随着慕雪萍回来。听她说两人之前吃了多少的苦，而陆鸿山对她又是怎样的好以后，慕老太太的气，也一点点的消了。

    女儿家这一辈子。前十几年仰仗父母兄弟，可之后漫长的一辈子，却都是仰仗着所嫁的良人，只要那人对女儿好，当初的错，大抵都是能原谅的，再说，这二十年终归已经过去了，再追究下来，也换不回从前失去的那些了，是故，慕老太太早在女儿回来时，心内便已原谅了他们。

    在外面遇到，即便是慕昭扬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宰相大人，也要拱手称一声“陆大人”，莫说是都城里还有那么多的芝麻官儿了。此刻，柏松堂正屋内，从柳氏到何氏，再到榕哥儿，一家大小齐聚在此，陆鸿山以三品大员之尊，仍旧跪的笔直，丝毫不显为难，老太太心内一软，再加上顾忌着他的身份，当即摆了摆手示意慕昭扬扶他起来，口中，却仍旧有些别扭的说道：“若不是看在这二十多年你待雪萍好的份儿上，慕府的大门，我是决计不许你进来的。”

    说着，慕老太太想起了从前的往事，忍不住潸然泪下，口中也愈发委屈的说道：“当日你们一走了之，便连老太爷临终时，口中还在念叨着你们，可你们……”

    哽咽着说不下去，老太太掩面低泣，另一边，慕雪萍也想到了那日自己跪在慕府门口却不被允许进去看父亲最后一眼的情景，不由的也落起了泪。

    见妻子伤心难过，幼年时双亲便已离世的陆鸿山，愈发能体谅她的心情。心内自责不已，陆鸿山当即几步走上前，跪倒在慕老太太脚边沉痛的说道：“鸿山这一生，自问为人处事光明磊落，可唯有雪萍一事，鸿山自问愧及岳父岳母良多，如今岳父大人已仙去多年，鸿山除了每年岳父忌日时为他祭奠，每每想到此内心都颇多不安。日后，鸿山定和雪萍一起好好孝敬岳母大人，百年后，鸿山会亲去岳父大人面前告罪，请他原谅鸿山。”

    说罢，陆鸿山又连连磕起了头。

    陆鸿山磕头的声音在耳边咚咚作响，一声声，仿若敲进了慕老太太的心里一边，老人家心一软，当即亲手扶起了他，一边哑声说道：“罢了，过去的事情，既已过去了，我也不和你追究了，往后，你只要一如既往的待雪萍好，等到了阴间，我自会和老太爷细说。”

    见老太太的情绪平复下来了，慕雪萍忙带着几个儿女前来给慕老太太磕头见礼。

    除了正月里带来的陆叙之和陆绵，慕雪萍的大儿子陆润之也携着妻儿一起跟随父母来了都城，而大女儿陆徽，早几年间便在冀州府嫁了人，所以便留在了当地。

    一番见礼下来，晚膳时辰早已过了，柳氏招呼着慕雪萍等人去了水榭梳洗，一边，让何氏去张罗着厨房备膳，不一会儿，柏松堂内，一大家子人便其乐融融的用起了饭。

    晚膳用罢，陆鸿山带着儿子去书房和慕昭扬叙话了，慕雪萍便留在了柏松堂，陪着慕老太太说新宅子里的情况，直说等收拾妥当了就请老太太过去住些日子，另一边，陆绵则满面欢喜的跟着慕嫣然去了亦兰亭，都是同龄的女孩儿，在一起自是有说不完的悄悄话。

    月上柳梢头的时候，陆鸿山到柏松堂给慕老太太磕了头，方带着妻儿们回了陆府，并说等府内一切收拾停当，请老太太和众人过去做客。

    八月二十六日开始，柳氏安排好了府里的事，便带着几位姨娘们去陆府帮忙了，让要去宋府看女儿的沈氏很是不屑，可另一边，慕老太太看着她们姑嫂相处甚好，心里却是极为开心。

    忙了小半个月，陆府里的一切才归置妥当，从老黄历上选了个黄道吉日，九月初六，陆鸿山和慕雪萍亲自上门，请了慕老太太和慕昭扬带着一众儿女们去陆府做客。

    陆府位于都城南边，离慕府并不太远，步行一刻钟左右便到了，若是坐马车，可就更快了。

    用膳时分，坐在陆府后花园的凉亭里，看着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儿孙们，慕老太太心内感慨万分。

    如今，大女儿平日里也能经常走动，便连相隔了二十多年的小女儿也近在咫尺，一时间，慕老太太愈发老泪纵横起来，倒惹得慕雪萍等人也陪着掉了好些老泪。

    从陆府回来，慕老太太连柏松堂都没回，由傅妈妈搀着去了佛堂，坐在慕老太爷的灵位前，自说自话的絮叨了好一阵子，再从佛堂里出来，慕老太太的眉目间，却是比从前松快了许多，自那以后，人也愈发的精神爽快了，让慕府的一众人看的心里也极为开心。

    依旧每日进宫伴读，宛贵妃的身体也已大好，而贺婉茹则每日南哥哥长南哥哥短的唤着，每每招来慕嫣然的打趣，她也不似从前一般容易羞赧脸红了，大方示之，时日久了，慕嫣然便也淡了性子，再听她提起司徒南，便只余一份纯粹的欣赏了。

    司徒南此人，从年龄性格来看，与贺启暄较为接近，可他为人处事却极为老到，五月底刚到都城的时候，除了太子和庐王，其它皇子及贵门子弟都是不屑与之交往的，认定他一个邻国质子，定是毫无用处才被派来异国他乡做人质。

    可堪堪三个月，就连当日甚少搭理他的焕王，如今设宴郊游，也总要下份帖子给他，更莫要说其它人了。

    每每听贺婉茹说起这些，慕嫣然愈发坚定的在心内认定，司徒南此人，绝非池中之物，他日必有大成就，这也是慕嫣然不阻止贺婉茹与他相处的缘由所在。

    若是旁人，慕嫣然必定不会像如今一般放纵贺婉茹随心所欲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可司徒南，每每想到那样一个丰姿俊秀，内心又另有沟壑的博学少年，看向贺婉茹时的一双眸子里满是淡淡的柔情，慕嫣然便觉得心内一软。

    他日，慕嫣然暗自在心内想到，他日，若司徒南能成为秦国储君，联姻是必定的，若真是如此，今日今时对司徒南和贺婉茹而言，也算是前缘了吧？

    如是想着，看着贺婉茹比起从前来愈发明媚的笑颜，慕嫣然的心底，又是期待又是担忧，夹杂着一股淡淡的甜蜜，无数种复杂的滋味在心头涌起。

    九月初九，一年一度的重阳节，早几日，慕雪萍便跟柳氏商量好了，大清早带着慕府和陆府的一众老人小孩儿去城外登山，便连一向极少出门的慕老太太，也在计划之内，是故，慕嫣然便欢天喜地了告了假，跟在慕老太太身旁出了门。

    玩的尽兴，却也极是疲乏，再回到慕府，已过了未时，本想送慕老太太回了柏松堂，便回潇湘阁去好好的睡个午觉，可到慕府大门口刚下了马车，便见门房内，有宫里的太监在候着了。

    “慕小姐，随咱家进宫一趟吧。”

    慕嫣然抬头去看，却是一位眼生的公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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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礼物

﻿    点了点头，慕嫣然从紫云手里接过一个装了银锭子的荷包递给那位公公。

    带着歉意的说明了原委，征得那位公公的同意后，慕嫣然回到潇湘阁快速的更衣梳洗了一番。

    坐进宫车，骏马嘶鸣了一声后，车轮滚动，朝宫内驶去了。

    及至进了内宫门，软轿朝着漪兰宫的方向行进，慕嫣然的心，才慢慢地回落到了原位，方才来时路上的忐忑，也尽数烟消云散了。

    进了漪兰宫正殿，宛贵妃正看着手中的信一脸欢喜的模样，嘴角处弯弯的弧度，衬着白皙修长的脖颈，愈发显得她如窗边盛开的玉兰一般静好动人。

    “嫣然见过贵妃娘娘……”

    恭敬的给宛贵妃见了礼，看着她眷恋的看着的手中的那封信，慕嫣然忽的心思一动，一颗心便扑通扑通的跳的愈发快了。

    亲热的招了招手，示意慕嫣然过来坐在自己身边，宛贵妃将手里的信递给她说道：“暄儿来信了……”

    说罢，宛贵妃又开怀的抿着嘴浅笑起来，连日来盘旋在心里的一丝担忧，也随着这封信里的云淡风轻，渐渐的消逝了。

    信里，贺启暄将前次刺探军情时受困的情形详细的描述了一番，虽说的简略，可身在其中的艰险，宛贵妃却是想都不敢想，直至敌军败退，贺启暄虽已受伤，却是凭着当时的那股机敏和临危不乱，以及最后取得的胜利，赢得了一众将士的钦佩。

    这些时日，在远东大将军的勒令下，贺启暄哪儿都没去，成日里窝在军营里养伤。如今，已是好的差不多了。

    挑拣了几件有趣的事情讲给宛贵妃听，看着她眉眼中的放松。慕嫣然又一遍暗叹“可怜天下父母心”，永成帝也好，御医也罢。便连慕嫣然和贺婉茹，劝慰的话都不知道说了多少。可全然抵不过贺启暄几句插科打诨的笑言。

    “如今，娘娘可放心了？”

    看完手里的信放下，慕嫣然笑的眉眼弯弯的问道。

    点了点头，宛贵妃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哎，从前总觉得日子过得快，仿佛只是一瞬间，他就从一个咿呀学语的小婴孩。长成个俊朗的少年，可这一年，我却觉得日子过得慢极了，真恨不得一睁眼，两年便过去了，我便能看到他回来，平安的站在我面前了。”

    笑呵呵的听着宛贵妃说话，浑然不觉，外面天色已渐渐的暗沉了下来，宛贵妃抬头看了一眼。方带着一丝歉意的说道：“倒是我耽搁了你……本打算明日晌午等你进了宫，再找你说话的，可心里欢喜，一时却不知道该找谁去说。便想到你了，你，不怪我吧？”

    说着话，宛贵妃的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小小的忐忑，犹如担心被人厌弃一般的小心翼翼。

    故作夸张的睁大了水蒙蒙的眼睛，慕嫣然怯懦的说道：“贵妃娘娘言重了，嫣然不敢，被娘娘传唤是嫣然的福气……”

    话音落毕，两人同时失声浅笑，漪兰宫内，漫起了一股淡淡的温馨。

    “笑什么呢，朕大老远就听见你们的笑声了，素心，朕可是好些日子没见你笑的这么畅快了。”

    大踏着步子迈进正殿，永成帝亲昵的冲宛贵妃说着话，似是丝毫没把慕嫣然当外人一般避讳。

    “臣女慕嫣然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成帝的出现，让慕嫣然顿时一惊，惶恐的从宛贵妃身边站起身走前几步，慕嫣然跪在一边轻声拜道。

    “起来吧……”

    经过慕嫣然身边的时候，永成帝轻声说道。

    “嫣然叩谢陛下……”

    站起身，慕嫣然乖巧的走到宛贵妃身侧站定，垂首敛目，却是不敢再多发一言。（.la 好看的）

    “方才听你们不是聊的很开心嘛，怎么，朕一来你们就没话了？可是嫌朕在这里碍事了？”

    永成帝看着宛贵妃和慕嫣然打趣的说道。

    斜了他一眼，宛贵妃没好气的嗔道：“您是高高在上的皇上，跟您拉扯这些张家长李家短的繁琐小事，您定要嫌耽搁了您宝贵的时间呢，妾身又怎敢拿这些事来扰您？”

    说着，拎起身旁小几上的几张素笺递给永成帝，宛贵妃一脸开怀的柔声说道：“暄儿的信，皇上先瞧着，我去吩咐她们备膳……”

    说着，宛贵妃牵起慕嫣然的手进了内殿，一边吩咐了丹青去准备晚膳。

    走到内殿的案桌前，上面放置着一个裹了宝石蓝锦缎的方形包裹，瞧着，像是包了一个锦盒一般，慕嫣然面带疑色的看向宛贵妃，便见她话语轻柔的说道：“这是暄儿带给你的，中秋前派人送出来的，临行前还特别交代了来送信的人，说是一定要赶在九月十二以前到，即便不能赶巧在当日，可无论如何都不能晚了。”

    见慕嫣然的脸上透出了一丝羞赧的红晕，宛贵妃爱怜的抚着她的头说道：“本打算等到了那日再给你的，可今儿收到信，我心里便一直开心的什么似的，我想，大抵你同我也是一样的心情，索性早便早几日吧，总之你明白他的心意就好。”

    微微的点着头，慕嫣然低声应着：“嫣然明白的……”

    满意的笑着，宛贵妃又继续说道：“今儿是重阳节，各家各户都陪着府里的老人在家团聚，我就不留你了，这便差人送你出宫回去了，改日得空了，你再来漪兰宫，咱们再好好说说话儿。”

    “嗯，嫣然告退。”

    屈膝给宛贵妃行了礼，慕嫣然拎着锦盒出了内殿。

    给永成帝行了礼，站起身的一瞬间，见他带着一丝好奇的打量着自己手上拎着的锦盒，眼中闪过了一抹趣意，慕嫣然的脸，止不住的又泛起了一层晶莹的粉意，直到出了漪兰宫好久，慕嫣然仍旧觉得，脸颊边滚烫无比。

    回到慕府的时候，众人还在柏松堂等着慕嫣然，生怕宫里出了什么事，直到看到慕嫣然一脸欢快的回来，慕老太太和柳氏才放下一直揪着的心。

    随口的问了一句慕嫣然去做什么，瞬时间，慕嫣然支吾了起来，毕竟，她总不能说是远在边关的六皇子带了东西给自己，是故，只得胡乱找了个借口，只说宛贵妃找自己说了几句话，一时间，慕老太太和柳氏都是一脸的狐疑，倒是慕昭扬，泰然的劝着慕老太太放心，方才使得一家人拿起筷箸用起了晚膳。

    用罢晚膳，如同往日一般，慕嫣然坐在身后陪着慕老太太闲话家常，可今日的慕嫣然，明显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慕老太太不由的多看了几眼，一边，却关切的问道：“二丫头，可是今日登山乏了？若是困了便早些回去歇着，明儿你还要早起进宫给长公主伴读呢。”

    脸上浮起了一抹羞窘，慕嫣然心虚的给慕老太太行了礼，跟在柳氏身后踏出了柏松堂。

    “嫣儿，怎么了？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几个月，慕嫣然虽然表面看起来与平常无异，可作为母亲的柳氏，却敏感的察觉到，女儿的心情，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

    明里暗里的试探了几次，见慕嫣然不愿意说，柳氏便由着她去了，毕竟这个女儿一向乖巧懂事，想必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这几日，见她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轻快，柳氏才终于放下了心。

    是故，刚一踏出柏松堂的月亮门，柳氏便放慢了脚步看着身侧的慕嫣然柔声问道。

    月色下，慕嫣然娇俏的脸庞，透着一股淡淡的愉悦，澄澈的眸子中，竟散发出淡淡的光芒，让人一眼看去便舍不得挪开眼。

    似乎只是一瞬间，昔日懵懂的女儿，就如同化蛹成蝶的一般蜕变成了靓丽娇媚的少女，柳氏的心中，浮起了一抹我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

    淡淡的摇了摇头，慕嫣然抬眼看着柳氏轻声答道：“娘，我没事，许是白日里有些乏了，又奔波着从宫里往返了一趟，所以这会儿有些精神不济了，睡一觉就好了，明儿起来，准保还给您一个活泼开朗的乖巧女儿……”

    轻松打趣的话语，成功的消除了柳氏的淡淡忧心，到了岔路口，柳氏带着春兰春平回了明徽园，而慕嫣然，则带着打了灯笼迎上来的紫云和紫月回了潇湘阁。

    快快的梳洗完，又打发了紫云和紫月自去歇息，慕嫣然看着梳妆台前那个裹着锦缎的长方形盒子，心里竟有些说不出的紧张。

    一层层的解开锦缎，入目处，是一个普通至极的暗红色木盒，木盒上盖了封条，上面，是慕嫣然熟悉的字迹：慕嫣然亲启。

    嘴角处情不自禁的绽开了一个淡淡的笑容，慕嫣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打开了锦盒，看着锦盒中纷繁复杂的东西，一瞬间，慕嫣然的脸上，尽是错愕。

    干草编成的几个小动物，木块雕出的明媚少女，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漂亮石子，甚至，还有一对捏好的泥人，隐约，看得出那眉目间的盈盈笑意。

    泥人的背后，有些淡淡的凹凸不平，慕嫣然翻转过去一看，顿时羞红了脸颊，心中轻声嗔道：小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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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相思

﻿    泥人的背后，各自写着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名字，而刻着慕嫣然名字的那一片，显是已被摩挲了很久的模样，字迹显得要比另一个名字清浅光滑的多。（.la 无弹窗广告）

    简单的有些幼稚的举动，却让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浮起了一抹羞怯的甜蜜。

    再转过来看着那对泥人的眉眼，慕嫣然的手，也情不自禁的去触摸那有些模糊的面容，脸颊边，却是愈发滚烫起来。

    把木盒里纷繁的东西一一看完，梳妆台上，已被铺满了，甚至还有几片火红的枫叶，上面，也被贺启暄用蝇头小楷题了诗句，有些是世人熟读的诗句，有些，却是他有感而发的，喃喃的念着枫叶上的句子，慕嫣然的心里，像是有一根弦在微微的拨动一般，苏苏麻麻的清凉感觉一层层荡漾开来，一直从心里，浮到了慕嫣然的嘴角、眉梢。

    锦盒下面，却是厚厚的一叠纸，动作轻柔的拿出来，看着那堪比小书册的厚度，慕嫣然的眼中，笑意愈发深厚了。

    翻开扉页，却是贺启暄给自己画的自画像，慕嫣然静静的凝视着那双清澈幽深的眸子，指尖，也禁不住轻轻的摩挲起来。

    从前便听贺婉茹说过，他的诗书骑射都是极好的，却不料，画工竟也这样深厚，一副简单的小图罢了，竟描绘的这样传神，仿若真人在眼前一般。

    抿唇笑着，慕嫣然翻开那页，顿时被接下来的话语搞得哭笑不得。

    自画像的背后，是贺启暄一如往常的嚣张话语：慕嫣然，一年不见，你不会快要把我忘了吧？哎，为免让我知晓此等不幸的消息。本殿下特此绘图一张，让你记清本殿下风流倜傥的俊容，日后你要每日三观。一定要把本殿下深深的刻在心里才成。对了，等下一次本殿下出现在你面前，你若你不能第一眼就认出我来。哼哼……

    之后，留白。

    慕嫣然翻了一页。仍旧是空白，顿时无奈的摇着头，一边，脑中却不自禁的想到了他霸道的看着自己，深邃的眼眸中寒波生烟的愠怒模样。

    再翻开继续看下去，已是密密麻麻的如同行军日记一般的文字了，长短不一。有时，字迹甚至极为潦草，想来是趁着睡前随意写的几句罢了。

    一篇一篇，慕嫣然看的极为认真，时而抿嘴淡笑，时而眉头微蹙表情沉重，直至看到最后，慕嫣然的眼中，已带着盈盈的水光。

    春天的时候，他会抱怨那里如冬天一般寒冷。四周都是枯草，让人看不到一点希望的春/色；夏天，他说白日里闷热的要死，晚上营帐内还尽是蚊虫。总是咬的他睡不好；还未等到看他描述秋天，边关战事骤起，他便同其它将士们一起，去了敌军阵营刺探军情，所有的开心与埋怨，嘎然而至。

    看着他那么真实的将自己的酸甜苦辣讲给自己听，慕嫣然心里的感动，铺天卷地的袭来，快要吞没的她喘不上气来。

    “傻瓜，就不怕以后我拿你的窘事来笑话你吗？”

    嗔怨的低声说着，慕嫣然的脸上，浮起一抹开怀的笑容，手中，也轻轻的摩挲着那些或工整或凌乱的字迹，仿佛他就在身边，二人一起站在书桌前提笔同书一般。

    而最后一篇，却让慕嫣然看的有些心绪沉重。

    “慕嫣然，回想那日，当我们看到眼前就是敌军阵营，身后，却是渐渐包抄过来的敌军时，心里的惶恐，没有人可以体会。可那一瞬，我的同伴们，包括我自己，丝毫没有要放弃的打算，我们趴伏在草丛里一起商量对策，当我提出那个大胆至极的想法时，他们只犹豫了一下，便同意了。你知道嘛，那时的我们，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可我们不悔，我们守护的，是大梁的疆土，只要成千上万的大梁百姓能平安，我们十几个人的性命，又有何可惜？”

    “慕嫣然，当我想到要死的时候，我并不怕，只是觉得愧疚，和不甘。我的生命中，还有两个女人，两个我在乎的女人需要我去守护，我怎能，就这样死了？可是，我不悔，如果重来一次，我依旧会做同样的选择，慕嫣然，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傻？”

    “你一定会问我：怕过吗？我怕，当看到我的同伴一个个倒下，而我们却不知前路在何方的时候，我好怕我们的牺牲是那样的无谓，我甚至担心，因为我们的暴露，给身后的大军造成不可弥补的后果，那么多个时刻，我都在怕。甚至，我怕我不能活着回去，我怕看到母妃失望伤心的眼睛，我怕看到你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落泪的倔强模样。慕嫣然，你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胆小鬼？”

    看着素笺上凌乱的字迹，想到那时那刻他心里的孤独无依，慕嫣然的一颗心，像是被揪住了一般，又肿又涨的疼痛感，阵阵袭来。

    连连摇着头，仿佛他就在离自己不远的身侧一般，慕嫣然低声呢喃着说道：“不是，不是，你不是胆小鬼……”

    “慕嫣然，那时，我甚至真的以为我要死了，你能想象我心里的感觉吗？我不敢想象母妃听闻噩耗后会是什么样，一边，却庆幸自己终于知道牵挂一个人是什么滋味，之前的十几年，我一度以为自己是个不被所有人喜欢的人，可即便是那时，我仍旧固执的认定那个被小太监远远指着说‘那就是宛昭仪，殿下的亲生母妃’的漂亮女子，是疼爱我的。嫣然，幸福总是不期而至，我已决定放弃所有，此生孤独终老的时候，母妃笑语盈盈的来到了我身边，而你，像一个纯净美好的花骨朵，绽放在了我的心里。”

    ……

    一句轻轻浅浅的“嫣然”，让慕嫣然一直以来的坚强轰然塌陷，一瞬间，潸然泪下。

    前世时被卓远之刺的伤痕累累的心，在看到他信中一句呢哝的“嫣然”时，坚硬的表面，一点点的软化了开，泪眼婆娑时，慕嫣然甚至能看到，眼前，是那个讨厌的小鬼似嗔还怨的疏离笑容，可眼中，却是满满的柔情无限。

    抽噎着拿起帕子擦干了脸上的泪，慕嫣然翻过了那一页。

    “嫣然，边关很苦，可我从不后悔当日的决定，若是没来这里，我甚至不懂，身为一个男人，要如何付出行动来达成自己想要达到的目标。这一年，我发疯似的想都城，想母妃，也想你，可我更知道，我该留在这里，就像当日远东大将军要派人护送我回京被我拒绝时我所说的一般，如果我没死，我的魂，仍旧是该驻守在边关。”

    “嫣然，这儿的冷寂，这儿的凄凉，远在繁华都城的你，是无法想象的，可当我们在漆黑的夜里，坐在火堆前喝着呛口的烧刀子，唱着简单的小调时，火光中，每个人的笑脸都是那么的纯朴，真诚，你能想象的到吗？嫣然，每当我觉得自己很累，很苦，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我就会想起母妃，想起你，你们，是我在这世上唯有的牵挂。嫣然，等我……”

    想象着贺启暄描述的热闹场面，想象着他面色不自然的说“嫣然，等我……”，慕嫣然的脸颊，也止不住的烧热起来。

    “嫣然，你低垂着头说你会时常惦念我的那个傍晚，是我生命中最绚丽的时刻，就如同此时，我提笔写下我经历过的一切，想象着你看到时或埋怨或心疼的脸庞一般，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宁静，与美好。嫣然，你能感受到我所说的这些，对不对？”

    “嫣然，请为了我，保重你自己，等着我回去，让我，用我的战功，迎娶你。”

    落笔沉稳有力，仿佛坚定的决心要穿破那遥远的几千里一般，慕嫣然的耳边，响起了贺启暄当日清朗的誓言。

    昏黄的铜镜中，是少女含羞带怯的娇俏容颜，一张素净的小脸上，眼中透出的欢喜光芒，顿时映衬的周遭的一切都黯然失色，慕嫣然看着这样的自己，嘴角处，渐渐的弯出了一个开心的笑容。

    手中所剩的素笺已不多，深深的呼了口气，压下里一直跳跃着的一颗心，慕嫣然抬手翻过了那页，顿时又愣住了。

    厚厚的一叠纸，每一页，密密麻麻的，全是自己的名字。

    起初的几页，还是或工整或潦草的“慕嫣然”，及至最后，已变成了行云流水般顺畅的“嫣然”，每一个字，都生动的像是要从素笺里一跃而出一般，愈发震的慕嫣然强压平复下来的心，跳的更加厉害。

    慕嫣然，嫣然……

    一个个，一字字，刻骨的相思，像是贺启暄轻声的呢喃一般，透过浓重的夜色扑面而来，让慕嫣然有些猝不及防一般，喘不过气来。

    一页页翻下去，全是自己的名字，慕嫣然的眼中，渐渐的又浮起了一抹湿热，仰着头含住泪意，将已翻看完的一摞素笺轻柔的放回木盒，又将那些纷繁的小物件一起放回去仔细收好，慕嫣然披着衣衫，打开屋门径自迈出了正屋。

    夜已经很深了，抬头望去，深邃的苍穹一片宁静深远，而明亮的弦月，就那么直直的照进了慕嫣然柔软的心房。

    放眼远眺，看着天边无穷尽的漆黑，慕嫣然在心里轻声暗念：贺启暄，我会时常惦念你，时常，就如同，此刻一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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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新生

﻿    重阳过后没几日，便是慕嫣然的生辰了，因着早几日便收到了贺启暄别出心裁的礼物，旁人的礼物再别致，总归是少了些什么，慕嫣然便来者不拒的将一应礼物都收下，一边道了谢。

    晌午不用上礼仪课，慕嫣然便陪着贺婉茹玩了几个时辰，到毓秀宫和漪兰宫分别给皇后和宛贵妃磕了头，各自又收了礼物，两人喜滋滋的在夕颜殿里一边拆礼物，一边说着往年过生辰时的趣事。

    自从知晓了贺启暄之前险遭不测，贺婉茹小脑瓜一转，顿时明白了前几个月宛贵妃一直不见好的病，和慕嫣然一直以来的心不在焉是怎么回事了，如今贺启暄已经没事了，贺婉茹却一直揪住不放的痴缠着慕嫣然，嘟着嘴说慕嫣然没把她当知心的好姐妹，这么大的事儿，竟都没告诉她，倒让慕嫣然软言软语的哄了她好些日子。

    给贺婉茹送礼物的人，和往年大致相同，不过今年，却又多了司徒南，打开司徒南派人送来的锦盒，却是一卷画轴，贺婉茹面显犹疑的一打开，顿时一脸绯红，灿烂的如同天边的朝霞。

    画中，是波澜平静的一片小湖，湖面上，依稀可以看到清风吹过后洒落在上面的桂花，湖边的亭子里，娇俏的少女靠在廊柱边静静的凝望着远处，秋水凝眸，岁月静好。

    慕嫣然看着那幅图，不禁暗叹司徒南画工了得，再一回头，身边的贺婉茹已是呆了，慕嫣然伸手在她眼前晃了几下，见她回神过来时神色不自然，不禁浮起了一抹捉弄的心情。

    “婉儿。你和司徒南……”

    拖长了声调问着贺婉茹，慕嫣然一脸的促狭笑容。

    “嫣然姐姐，我们没什么的……”

    话音越来越低。贺婉茹一边急促的将画卷卷起来放入锦盒装好，一边偷眼去看慕嫣然。

    “婉儿，司徒南是个好玩伴。但是，仅仅是玩伴而已。你知道吗？”

    从前，想着秦国和大梁要联姻，若司徒南和贺婉茹能在一起，必是极好的。(.la 棉花糖)可再过两年，贺婉茹就要及笄了，到时候，身为永成帝和皇后放在掌心里疼爱的长公主。贺婉茹必定会有一个好的姻缘，而身为质子的司徒南，却不是最好的人选。先不论他是用怎样一颗心来待贺婉茹的，只看如今他质子的身份，无论将来有没有机会问鼎秦王宝座，面前的路途，都是凶险异常的，永成帝是绝不会同意的。

    况且，西丽……

    幽幽的想着，慕嫣然的心内。越发沉重起来，算起来，西丽的求亲，怕是不远了。

    看着面前明媚娇俏的贺婉茹。一想到她会远嫁西丽，慕嫣然就怎么也轻松不起来了，但愿，否极泰来，如此可爱的少女，会有一个美好的未来。

    想着今儿还是两人的生辰，那些还未到来的事情，索性就不去想了，慕嫣然换上一副开心的笑颜，两人又轻松惬意的闲聊了起来。

    慕府内，一连几日，柳氏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每日里都要打发赵妈妈去状元府邸瞧几趟，生怕贺琳蓉临产在即，慕容峻又不在府里，那边没个拿主意的人。

    早在九月初的时候，稳婆等人便住进了状元府邸，估算着说贺琳蓉的产期大致是在九月二十左右，而贺琳蓉，因着是头一胎的缘故，这些日子也愈发紧张起来，襄王妃去瞧了她几次，她说起生产都是一脸担忧，到让生了两个孩子的襄王妃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一日在宫里逗留的时间久了些，等用了午膳回到慕府，府里除了何氏和几位姨娘，其他人竟都已去了状元府邸，便连慕老太太，也在听闻贺琳蓉生产不顺时过去了，慕嫣然一听，心里紧张，当即让何氏吩咐管家给她备了马车，赶着去了状元府。

    带着紫云进了状元府二进的院子，廊檐下，慕容峻正一头是汗的踱着步子，满脸的焦急，见他朝偏厅指了指，慕嫣然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偏厅。

    偏厅内，除了慕老太太和柳氏，襄王妃也在。

    “娘，二嫂没事吧？”

    给襄王妃行了礼，慕嫣然走到柳氏身边坐下，一边探头过去轻声问道。

    皱着眉头摇了摇头，柳氏低声说道：“稳婆进去已有一个多时辰了，说还得好一会儿，蓉儿已有些无力了，哎，头胎都是这样，但愿蓉儿能少遭些罪……”

    抬眼去看，慕老太太正摩挲着手里的佛珠，喃喃的念叨着什么，而襄王妃，显然心里也极忐忑，不时的站起身来去正屋看看，攥着的手，骨节处，已微微泛白。

    “啊……”

    正屋里，传来了贺琳蓉难忍的呻/吟声。

    “蓉儿，我就在外面，不会有事的，蓉儿……”

    门窗紧闭，什么都看不到，慕容峻在正屋门外焦急的转圈，每每听到贺琳蓉的痛楚唤声，便冲屋里大声喊道。

    “拿参片来……夫人，您可不能晕过去啊，眼看宫口就开了，您把劲儿省着，一会儿才能顺顺当当的把孩子生下来啊，夫人？”

    屋里，有稳婆疾声叮嘱道。

    不一会儿，便没了贺琳蓉的唤声。

    渐渐的有些坐不住了，慕嫣然站起来走到慕容峻身旁，一起焦急的等待着。

    “郡主，郡主……”

    屋里，传来了稳婆和丫鬟们的焦急呼唤声。

    “快，掐人中……”

    ……

    “吱呀”一声，门开了，盈儿奔出来一脸急色的说道：“郡马，郡主晕过去了，稳婆她们正想办法让郡主醒过来呢……”

    见慕容峻一脸焦急的欲扒开盈儿进屋去，慕嫣然一把拉住他说道：“二哥，产房里是不许男子进去的，再说你进去也于事无补，更给里面添乱，还是好好在外面守着吧。二嫂必然不会有事的。”

    紧咬着嘴唇，却帮不上忙，慕容峻有些气馁的挥拳朝廊柱上狠狠的砸了几下。

    “盈儿。我跟你进去吧，稳婆说什么，你便赶紧做什么。切莫耽误了。”

    推着盈儿朝里走，慕嫣然一边沉声叮嘱着。

    内屋被收拾成了产房的模样。此刻门窗紧闭，又闷又热，一股咸腥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慕嫣然有些喘不上气来。

    产床上，贺琳蓉面色苍白，两眼紧闭，额头上的汗更是不停的往外冒。不一会儿，头发便湿漉漉的全贴在了脸颊边，一侧，稳婆正轻轻的拍打着贺琳蓉的脸，焦急的唤着她。

    顾不得许多，慕嫣然伸出指甲长长的食指，在贺琳蓉的人中上狠狠的掐了一把，一口气提上来，贺琳蓉幽幽的睁开了双眼，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浊气。

    “二嫂……”

    轻声唤着。慕嫣然走到她头前的脚踏上坐下，伸出去拽住她的手，扬声说道：“二嫂，全家人都在外面陪着你呢。不会有事的，你要给自己鼓劲啊，莫要晕过去了，多耽误一刻钟，肚子里的孩子也就多一分危险，二嫂……”

    想到孩子，贺琳蓉的脸上，顿时又多了几分精神。

    “是啊，夫人，正是这么个理儿，这女人生孩子啊，就如同鬼门关前走一遭，这回遭了罪，下一回再生产时了就顺利了，您可一定要咬紧牙关撑着……”

    说罢，那稳婆探头去看了一眼，面带喜色的说道：“宫口开了，夫人，老奴让您使劲您就使劲，千万记住了……”

    艰难的点着头，贺琳蓉转过头看着盈儿粗喘着吩咐道：“盈儿，拿帕子给我……”

    一脸的犹疑，盈儿却是疾步去取了条干净的帕子递了过来。

    “嫣儿，你出去陪着你二哥吧，未出嫁的姑娘家，呆在产房里总归不好，快出去吧……”

    轻声吩咐完，贺琳蓉将帕子卷起来，抬手塞进了口中，一边，抬起头冲那稳婆点了点头。

    门又关上了，里面除了稳婆时不时的唤声，却是什么也听不见了，慕容峻有些焦急的看着慕嫣然疾声问道：“嫣儿，蓉儿怎么没声音了，她不会有事吧？”

    话音刚落，“呱呱”的洪亮啼哭声从内屋里响起，稳婆大声唤道：“快，准备剪刀，热水和毯子……”

    慕容峻长长的出了一口气。

    一旁，襄王妃和柳氏一左一右的搀着慕老太太出了偏厅，一大伙人聚在了正屋门口。

    “听这声音，定是个大胖小子……”

    慕老太太一边念着“阿弥陀佛”，一边笑眯眯的说道。

    “男孩儿也好，女孩儿也好，我都喜欢……”

    只知道傻乐，慕容峻咧着嘴大声说道。

    说话的功夫，正屋门开了，稳婆抱着一个红色的襁褓出来给众人瞧着，一边满脸喜色的说道：“恭喜状元公，襄王妃，慕老夫人，慕夫人，是位又白又胖的小少爷呢……”

    看着襁褓中那个红红皱皱的小脸，慕容峻眼睛睁的浑圆，惊诧的说道：“他怎么这么小啊，又皱又红……”

    话音落毕，周围顿时响起了轻浅的笑声，一旁，慕老太太不满的斜了他一眼，伸手从稳婆手里接过襁褓说道：“太祖母的乖孙长的最漂亮了，别理你那臭爹……”

    慕老太太的话语，顿时又引来了襄王妃和柳氏的笑声，柳氏看着一脸窘色的儿子解围的说道：“小孩子刚生下来都是这样的，过几天便好看了，想当日你生下来，可比他更红更皱呢，娘可是没嫌弃过你……”

    一时间，慕容峻一脸的赧色，顿时意识过来方才自己的话竟是不太中听。

    又瞟了一眼襁褓里眯着眼睛的小人儿，慕容峻疾步迈进屋里去了。

    看着床上半眯着眼睛假寐的人，慕容峻心中柔情无限，轻声唤道：“蓉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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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落差

﻿    再回到慕府时，天色已全黑了，众人正齐聚在柏松堂内等着慕老太太等人一起用晚膳，得知母子平安，何氏开心的逗着怀里的榕哥儿说道：“榕哥儿，你有弟弟了……”

    榕哥儿已快三岁了，平日里调皮的不得了，可乖巧起来，又让慕老太太恨不得把他疼到天上去。

    此刻，他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慕老太太问道：“太祖母，弟弟乖吗？长的好看吗？”

    “好看，和你当日长的一样好看。”

    乐呵呵的说着，慕老太太回过头来看着慕昭扬问道：“孩子的名字取好了吗？”

    点了点头，慕昭扬朗声说道：“就叫慕明轩吧。”

    “嗯，是个好名字。”

    低着头思忖了一下，慕老太太轻声说道。

    聊了几句慕容峻焦急的窘样，又说了说孩子的情形，慕老太太和柳氏一言一语的将那边的情形大致的讲给了众人，一时间，何氏又想起了当日她生榕哥儿时的情景，柏松堂内，一片欢声笑语。

    “二姨娘呢？”

    眼见明萃和明霞带着小丫鬟们布好了膳，而一向极早到的沈氏还未见身影，柳氏开口问道。

    “宋府那边传来了消息，说大小姐今儿肚子开始疼了，怕是要生了，所以二姨娘便带着三小姐赶着过去了。”

    一旁，何氏轻声答道。

    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柳氏服侍着慕老太太用起了晚膳。

    一连两日，沈氏每日早出晚归，脸上的愁色也越来越重，而慕敏然那边。还丝毫没有要生产的迹象。

    第三日上，状元府邸那边，慕容峻已请了好些人。准备起了轩哥儿的洗三礼。

    慕老太太和柳氏开心的观着礼，刚刚礼成，有慕府的小丫鬟疾步进来在柳氏耳边低语了几句。紧接着，柳氏跟慕老太太打了招呼。一边吩咐了明萃明霞二人照顾好老太太，一边坐着马车赶去了宋府。

    风雅轩内，慕敏然的唤声已高一声低一声的没了气力，宋瑞的脸上，焦急了两天之后，已透着一股木然。

    见柳氏进来，宋瑞恭敬的将她迎到上座处。一边低声的将两天来的情形粗略讲解了一遍。

    柳氏点头应下，一边和宋夫人打了招呼，再回头去看，一旁，沈氏和慕依然均已哭的眼睛红肿。

    眉眼不动，柳氏沉声问道：“稳婆怎么说？”

    妇人生产的事，宋瑞一个男人，又怎插得上口，是故，一旁宋夫人叹道：“前日开始就嚷着肚子疼了。可都两日了，稳婆说胎位还没顺过来，哎，真是愁死人了……”

    说着话。一旁，沈氏又失声低泣了起来。

    “这个当口，哭有用吗？别给亲家母和姑爷心头添堵了……水墨，带二姨娘和三小姐下去净面。”

    瞪了沈氏一眼，柳氏冲站在屋帘前的水墨沉声吩咐道。

    抽抽噎噎的不敢搭话，沈氏牵着慕依然，跟着水墨出去了，屋内，是慕敏然有气无力的喊叫声。

    过了好久，稳婆满头是汗的疾步走出来，冲宋夫人和柳氏行了礼，瑟缩的说道：“回二位夫人，大少爷，大少奶奶难产，如今宫口开了已有好几个时辰了，若是再生不下来，可就母子都没命了。”

    “吴嬷嬷……”

    惊的从椅中站起，宋瑞连连作揖，冲那稳婆连声说道：“吴嬷嬷，求您了，还望您想想办法……”

    被称作吴嬷嬷的稳婆一脸难色的看向宋夫人，低声说道：“老婆子接生十余载了，大少夫人这样的情形也不是第一次遇上了，可这次瞧着颇是凶险，若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情况，不知夫人和少爷是保大人，还是保孩子？”

    “这……”

    犹豫着看了柳氏一眼，宋夫人的脸上，尽是迟疑。

    见柳氏不动声色，宋夫人看着吴嬷嬷低声问道：“吴嬷嬷，不知道我这大媳妇儿这一胎是男是女？”

    “瞧着怀相，似是个哥儿，不过也做不得准，毕竟这两日为大少奶奶顺胎也有了些变动，所以不到孩子落地，却是做不得准的了。”

    吴嬷嬷含混着说道。

    “保……”

    “自是保大人。”

    门外，传来了沈氏铿锵有力的声音。

    眼中似有一抹不甘，沈氏斜了岿然不动的柳氏一眼，方一脸恳切的看着宋夫人疾声说道：“亲家母，敏儿十月怀胎已然十分辛苦了，若因此……”

    似是想到了自己当日十月怀胎的艰辛，沈氏眼中的泪，情不自禁的又落了下来，伸出衣袖擦干了脸上的泪，她复又说道：“亲家母，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保住了大人，以后自然还会有孩子，这个当口，您可不能糊涂啊……”

    “吴嬷嬷，还请您进去照看，若真不能两全，务必保住大人。”

    拱手作揖，宋瑞朗声说道。

    轻叹了一口气，吴嬷嬷点了点头，疾步迈出屋门，踏进了产房。

    高声的疾呼，一声一声的敲打在屋内众人的心上，慕依然紧紧的攥着拳，不发一声的站在沈氏身后，而沈氏，则目光呆滞的看着厚重的门帘，一双手，也紧紧的捏着座椅的扶手，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突起，显得尤其狰狞。

    一声高昂的大喊声过后，传来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稳婆的脚步声渐行渐近，沈氏的一双眼睁的浑圆，像是不敢扭头去看一般。

    “恭喜夫人们，恭喜大少爷，母女平安，是个极漂亮的小姐呢……”

    吴嬷嬷抱着一个大红色的襁褓进来，冲着上首处的宋夫人和柳氏屈膝一拜，将婴孩递到了二人面前。

    眼中的失望显而易见，宋夫人轻声问道：“吴嬷嬷，我那大儿媳……”

    沈氏呼吸一滞。

    “大少奶奶此番身体亏损的有些严重，不过到底是年轻。好好将养几年，也就好了，夫人莫要担忧。”

    吴嬷嬷揣摩着言辞。滴水不漏的回了话，一旁，柳氏却是听出了些什么。不由的抬头多看了那吴嬷嬷几眼。

    “去瞧瞧敏丫头吧……”

    看了一眼沈氏，柳氏吩咐道。

    早在吴嬷嬷开口回话时。沈氏就已紧张的站起了身，此刻听了柳氏的话，更是加快了脚步朝产房去了，不一会儿，产房里，就传出了母女三人的哭声。

    和宋夫人又闲聊了几句，柳氏起身告辞回慕府了。而宋瑞，则一直将柳氏送到大门口坐入马车，看着马车行远了，才回到风雅轩。

    宋夫人已回正屋去了，产房里，吴嬷嬷和丫鬟们正在整理，过了一会儿，水墨出来回禀说已收拾好了，宋瑞点了点头大踏步进去了。

    见宋瑞进来，沈氏朝慕依然使了个眼色。二人静静的退出了内屋。

    “夫君，你给咱们的孩子，起名字了吗？”

    无穷无尽的疲倦从身体内涌起，慕敏然只觉得眼皮像是压了铅一般的沉重。见宋瑞坐到了床边，慕敏然强打起精神柔声问道。

    神色一怔，宋瑞低声说道：“原本跟父亲商量好了，叫宋启坤，如今，怕是用不到了，我再想想吧，定不会委屈了咱们的女儿便是。你也累了，好生歇歇吧……”

    心里的委屈止不住的漫起，还未等看清宋瑞的表情，慕敏然便觉得眼前一黑，昏睡了过去。

    这一睡，便是三日，迷蒙间听到有婴孩啼哭的声音，慕敏然睁开眼，只觉得窗边的亮光有些刺眼，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身旁，是水墨抱着孩子哄着，而襁褓中的婴儿，正小猫一般的微弱啼哭着。

    “水墨……”

    声音微哑，慕敏然轻声唤道。

    “大少奶奶，您醒了。”

    脸上浮起一抹欣喜，水墨抱着襁褓走到了床边。

    “孩子怎么总是哭？可喂了奶？”

    慕敏然关切的问道。

    无奈的叹了口气，水墨低声答道：“已换了两个乳母了，小姐都不肯吃，一直哭个不停呢。”

    “把孩子给我……”

    强撑着坐起身子，慕敏然眼中浮起了一抹决绝。

    知晓自家小姐的性子，水墨稳步走过来，把襁褓递给了慕敏然。

    解开衣衫，凑到了婴儿的嘴边，一瞬间，像是感应到了亲生母亲的气息一般，婴儿的小嘴巴张开，含住了乳/头。可慕敏然已昏睡了三日，这三日间并未进食，此刻，又哪里会有奶/水？

    吸吮了几口后，婴儿又开始哇哇大哭，一时间，慕嫣然也跟着落起了泪。

    “大少奶奶，您别伤心，老人们都说了，鲫鱼汤最下奶，厨房一直炖着呢，奴婢这就去给您端。”

    抹着泪，水墨疾步朝外去了。

    唤来了乳母，仔细的喂了孩子，慕敏然一边大口大口的喝着什么味道都没有的鲫鱼汤，只恨自己没有早些醒过来，让孩子遭了这么多天的罪。

    直到第三日上，慕敏然才渐渐的有了奶水，看着小家伙眯着眼睛大口的吞咽着，慕敏然的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母亲和老太太她们可来过了？”

    闲聊一般，慕敏然一边满脸疼爱的注视着怀里的娇小婴孩，一边问着身边的水墨。

    过了许久，还没听到水墨的回答，慕嫣然狐疑的抬头去看，只见水墨眉目间，尽是不忍。

    “怎么了？”

    声音渐冷，慕敏然沉声问道。

    “九月十八那日，郡主生下了一位哥儿，这些日子，老太太和夫人都去状元府里瞧郡主和小少爷了，不过，夫人打发赵妈妈来送了好些补品……”

    话音越来越低，水墨低垂着头，不敢抬头去看。

    脸色铁青，慕敏然的眼眸中，是浓浓的不忿，浑然不觉，孩子的脸上，已滴满了乳汁，不一会儿，鼻孔便被呛住，孩子又大声的哭了起来。

    看着怀里正在哇哇大哭的可怜脸孔，慕敏然的泪水，潸然而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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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争执

﻿    “呀，他的手好小，好软……”

    凑在贺琳蓉身边看着襁褓中的小小婴孩，慕嫣然轻柔的提着他的小手感叹道。

    抿嘴一笑，贺琳蓉的脸上，尽是初为人母的喜悦和自豪，凑过去在婴孩的小脸上轻轻的啄了一口，贺琳蓉柔声说道：“小孩子，都是这样的……刚生下他那天，我还听见你二哥在门外的惊叹声呢，嫌弃他又红又皱，被老太太好一顿说，呵呵……”

    说罢，贺琳蓉想起那天慕容峻一进来就辩白着跟自己说他不是嫌孩子丑，只不过从来没见过那么小的孩子罢了，想起他那时的笨拙模样，贺琳蓉就觉得心里有股踏实的安定感。

    “二嫂，父亲给小家伙起好了名字呢，叫慕明轩。”

    说完，慕嫣然摸着小婴孩粉嘟嘟的脸蛋逗弄的唤道：“轩哥儿，轩哥儿，我是二姑，要记得我哦……”

    慕嫣然孩子气的话，又招来了贺琳蓉满满溢出的笑容，伸出手亲昵的捏了捏慕嫣然的脸蛋，她柔声说道：“你呀，他还这么小，都看不清人呢，哪里还能记得你是二姑啊？等他大了你再来教他吧。”

    两人正说着话，襁褓里的小家伙嘴一撇，眼看就要哭了，慕嫣然顿时眼睛睁的浑圆，急忙松开他的手说道：“二嫂，我没捏他啊……”

    释然的摇着头，贺琳蓉扬声轻唤：“乳母……”

    原来，却是孩子饿了。

    慕嫣然松了一口气，冲贺琳蓉眨了眨眼，去了外屋。

    慕容峻在书房，正屋内，此刻只襄王妃和柳氏二人。两人熟络的聊着从前怀孕或是几个孩子小时候的趣事，一派和乐的模样。

    “娘，我们回去吧。让二嫂好好歇息，再说了，老太太肯定还等着咱们回去回话儿呢……”

    慕嫣然喜滋滋的说道。

    点了点头。柳氏跟襄王妃打了招呼，携着慕嫣然出了状元府邸的大门。

    回到慕府时。柏松堂内，陆慕氏正陪着慕老太太说话，见二人进来，老太太忙不迭的问着贺琳蓉和孩子的情形，知道孩子如往日一般能吃能睡，老太太笑眯眯的点着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再一转头。陆慕氏满眼笑意的看着柳氏说道：“嫂子，家里怕是又要添丁了，妹妹在这儿先恭喜您了……”

    神色一怔，柳氏顿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一旁，慕老太太和陆慕氏却是相视一笑，接过她的话继续说道：“方才言哥儿他媳妇儿带着榕哥儿来给我请安，榕哥儿嚷着要吃鸡蛋羹，便让小厨房做了送过来，喂孩子吃的时候，言哥儿他媳妇儿难受的出去吐了几口。瞧着，倒和除夕那夜蓉儿的情形相似，我估摸着，榕哥儿要添弟弟妹妹了。”

    说罢。慕老太太的眼睛愈发笑的眯成了两个月牙儿。

    合家团圆，人丁兴旺，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欢喜？

    柳氏闻言也是满脸的喜意，一边转过头问着老太太身旁的傅妈妈道：“傅妈妈，可让管家去请大夫进府了？”

    点头应着，傅妈妈答道：“已差人去请了，怕是就快到了。”

    说话的功夫，外面已有管家回话，说大夫请回来了，已引着去了清凉阁，柳氏应下，给老太太和陆慕氏打了招呼，疾步朝清凉阁走去。

    一脸羞红的何氏，正躺在内屋里由大夫请脉，看见柳氏和慕嫣然进来，榕哥儿伸着小手要柳氏抱，一边，还趴在柳氏肩膀上咬着指头冲慕嫣然糯糯的唤着“二姑姑”，小模样儿可爱极了。

    眼角眉梢的喜意止不住的盈出，柳氏看着大夫从内屋出来，确定了是喜脉，连忙打发了管家带着他去领赏银，一边，又吩咐了春兰去库房里取补品送来。(.la 棉花糖)

    整整一天，慕府的人都沉浸在无边的欢喜中，及至晚膳时分，慕容言从军营里回来，见柏松堂内人人一脸喜气，唯独不见了何氏，不由的有些诧异，等到知晓了喜讯，却是傻呵呵的乐着，站起身给慕老太太等人打了招呼，疾步回了清凉阁。

    进了十月，正是吃螃蟹的好时候，有慕昭扬的学生送来了两筐鲜嫩肥美的湖山蟹，柳氏吩咐往襄王府和宋府各送了半筐，一边，又差人去请了陆鸿山和陆慕氏带着孩子们过来，花好月圆，一大家子人和和美美的坐在柏松堂的院子里，赏着花，聊着天，吃着蟹，自是一番天伦之乐的和美画面。

    第二日，十月十六，是慕明轩的满月礼，为着慕老太太一再要求，轩哥儿的满月礼便在慕府办了，请来的亲朋好友坐满了苍云斋院落内摆好的圆桌，而已吃的白胖圆滚的轩哥儿，更是一出场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耳边赞美声比比皆是，让初为人父的慕容峻满是欢喜，而一旁的慕容言，想着十个月后自己家也要添丁进口，也跟着笑的合不拢嘴。

    慕敏然还在月子中，是故，便只来了宋瑞一人，看着轩哥儿胖乎乎粉嘟嘟的笑脸，他的心里，却是说不出的苦涩，只匆忙的留下了贺礼，便早早的回了宋府。

    宋府风雅轩内，慕敏然正哄着孩子睡觉，轻柔舒缓的小调，在她刻意婉转的浅唱下，显得愈发悦耳，内屋里，说不出的悠然和乐。

    掀开帘子大步走进来，看着眼前的画面，想起这一年多来夫妻和美、琴瑟和鸣的舒心日子，宋瑞一点点的平复下了心中的怨气，步履缓慢的进了内屋。

    “夫君，你回来了……”

    看到宋瑞进来，水墨带着乳母退了出去，慕敏然动作轻柔的将襁褓放在身侧，一边转过头柔声问道。

    看着襁褓中已眯着眼睛睡的香甜的女儿，宋瑞伸出手去摸了几下，方问道：“孩子还乖吧？”

    点了点头，慕敏然抿嘴笑道：“都说女儿是娘亲的贴身小棉袄，如今我才晓得，这话一点儿不假，这孩子成日里除了吃就是睡，很少哭呢……”

    说罢，装作不经意的模样，慕敏然轻声问道：“那边的满月礼，办的可好？夫君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该说什么，难道是说看到慕容峻白胖的儿子，想到自己家的女儿，自己心里不是滋味？

    摇了摇头，宋瑞叹道：“挺好的，孩子很可爱，只比咱们的小若瞳大三天而已，可看着竟像大了许多似的，白白胖胖的，很招人喜欢。哎……”

    情不可闻的一声叹息，仍旧被慕敏然听到了，侧过头一脸幽怨的看着宋瑞，慕敏然自责的问道：“你心里，其实是怪我的，对不对？”

    宋瑞一怔，却是没点头，也没摇头。

    见状，慕敏然的泪水，止不住的滑落下来，又怕吵醒了身边的孩子，慕敏然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还年轻，日后自然会有许多的孩儿，夫君怎能这样对我？”

    心内烦躁，宋瑞深呼了几口气，抬头定眼看着慕敏然哄劝道：“敏然，我没有怪你，是你多想了……月子里别掉眼泪，等老了眼睛会痛，你好好歇着吧，明日我再来看你和孩子。”

    说罢，宋瑞站起身作势欲走。

    “宋瑞……”

    心中的柔情，被他强作平静的面容击破，慕敏然有些失态的大声唤道。

    转过身，看着半坐在床上一脸蜡黄的慕敏然，看着纷乱的床铺，宋瑞忽然觉得这间屋子让他觉得窒息，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敏然，别使性子了，再过三天便是若瞳的满月礼了，父亲和母亲说她是咱们宋府的嫡长女，已说要好好操办一番了，到时候我会把岳父岳母和几位兄弟都请来，到时候你们也能好好说说话儿，若瞳的满月礼，虽与轩哥儿不能比，可我们也不会委屈了她，你放心便是。”

    极有耐心的说完，想起母亲说月子里的妇人，因为只能憋闷在屋里的缘故性子不好，宋瑞压下了心头的不耐烦，隐忍着说完了这一番话。

    却不料，一旁的慕敏然并不领情，看了一眼仍旧酣睡着的女儿，满脸怒气的冲着宋瑞喊道：“我知道，你埋怨我没有给你生下儿子，可当日你答应过我什么的？你说一定要让我生下嫡长子，如今呢？我月子都还没出，你就开始在那几个丫头屋里歇着了，你……”

    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慕敏然顿了一会儿，低垂着头流起了泪。

    一时间，内屋里一阵静谧。

    过了好久，看宋瑞仍旧呆呆的站在床前，想起沈氏交代过自己的话，慕敏然放柔了语气低声说道：“夫君，我没有不让她们服侍你，可是，我是做主母的，我有处置她们的权利，不是吗？夫君……”

    “你是说避子汤吗？”

    转过头看着慕敏然，宋瑞沉声问道。

    嗫喏了几句，慕敏然终究什么都没说，却是瑟缩着不敢抬头去看他。

    “那是母亲吩咐让停了的。”

    宋瑞轻声叹道。

    神色一惊，慕敏然一脸不可置信的抬头去看宋瑞，却只看到了他的背影。

    “夫君，我……”

    “敏然，我是想要你生下嫡长子的，可如今，能不能生的出嫡子，都不一定了……”

    背对着慕敏然沉声说完，宋瑞迈开脚步，踏出了风雅轩，留下了一脸呆滞的慕敏然，仍旧半坐在床榻上发呆，连身边的孩子开始啼哭，都充耳不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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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和气

﻿    “娘，明儿宋府给大姐姐的孩子办满月礼，您带我一起去吧。”

    明徽园正屋内，慕嫣然软语央道。

    正低着头绣一件小肚兜，柳氏抬起头来没好气的斜了慕嫣然一眼说道：“你去做什么？你没见你大姐夫那天来脸色都不好？让二姨娘带着三丫头去吧，你就别跟着去凑热闹了，免得她到时候给你脸子看……”

    想到襁褓里轩哥儿小小软软的身子，慕嫣然扭到柳氏身边痴缠着说道：“娘，就让我去瞧瞧嘛，我想看看，男孩儿和女孩儿，小时候是不是都是这么可爱。”

    无奈的摇着头，柳氏低声笑道：“算了，那明天你就跟在我身后，去看完了咱们就回来，知道了吗？”

    欢喜的点头应着，慕嫣然一脸促狭笑容的说道：“娘，我还要去瞧瞧烟雨呢，那丫头去了宋府也有近一年了，紫月老在我耳边多念叨呢。”

    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柳氏叹道：“还纳闷你什么时候跟她这么要好了呢，原来存着去看戏的心思啊，怪不得呢……”

    吐着舌头俏皮的一笑，慕嫣然的眼中，闪过了一抹促狭。

    第二日礼仪课毕，慕嫣然跟贺婉茹打了招呼，早早的回了慕府，用完午膳歇了一会儿，沈氏带着慕依然来了明徽园，一行四人连同几个丫鬟，一起去了宋府。

    因着只是个女孩儿，宋府只请了些亲戚，几位与宋大人交好的同僚，也托人送来了贺仪。

    宋府二进的正屋院落里，摆了八九张圆桌，亲朋好友们寻了交好的坐在一处吃着酒席。不一会儿，慕敏然抱着大红色的襁褓出来了，众人看着孩子白皙的面容和清秀的眉眼。说了好些吉祥话。

    跟宋夫人聊了会儿天，柳氏便和沈氏便和慕敏然一起去了风雅轩，一路上。（.la 好看的）慕嫣然和慕依然一左一右的逗弄着慕敏然怀里的小家伙，远远看去。说不出的和乐。

    回到风雅轩，慕敏然将孩子放到床上，吩咐了水墨和乳母照看好她，自己则去了正屋，陪着柳氏和沈氏说话。

    本是满腹的委屈，可看到柳氏，慕敏然情不自禁的想到了她送来的那两个娇媚的丫头。这些日子，宋瑞都是歇在她们的屋里，名义上是丫头，实际上，其它几个院落里的丫鬟，早在暗地里调笑着称呼她们为姨娘了。这些，自己又怎会不知？

    想着只要别断了避子汤，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可前日宋瑞扔下的那句话，却一下子掐断了她的所有念想。如今，也只是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罢了。

    内屋里，慕嫣然和慕依然趴在床上，一人一边的捏着孩子的小手。逗弄着她。

    而外屋里，却是一片冰冷。

    “那日生产，着实凶险，若不是你命好，怕是这会儿都已到了断肠桥前了，敏儿，听你婆婆的话，早点儿给那两个丫头抬了房，生下子嗣过到你名下来，岂不是一样的？你这样拖着，时日久了，岂不是寒了姑爷的心？”

    看着女儿生产后稍显丰腴的腰身，显是恢复的不错，可那日稳婆说过的话依旧清晰的在耳边回旋，沈氏有些不忍的劝慰着慕敏然说道。

    “娘？”

    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沈氏，慕敏然的一双眼睛，睁的浑圆。

    她犹记得，当日是沈氏千叮万嘱的让自己一定要盯好那几个丫头，莫要断了她们的避子汤，如今，自己才刚做完月子，她怎么就变了呢？

    “你们娘儿俩聊吧，我先带着嫣儿回府去了……”

    无心再与慕敏然说什么，柳氏站起身说完，唤了慕嫣然，母女二人出了风雅轩。

    坐在马车里，听紫云和紫月叽叽喳喳的说着烟雨和另外一个丫头的近况，柳氏不屑的淡笑了一声说道：“她以为姑爷会永远如新婚一样待她？哼，栓的住人，栓得住心吗？”

    随即，又想到是在女儿面前，柳氏顿住了口未再多说，可眼中的一抹得意，却是飞快的闪过。

    风雅轩内，慕依然躺在床榻上逗弄着小小的婴孩，不一会儿，自己也睡着了，沈氏看着她纯真的笑颜，无奈的摇着头，冲身边的慕敏然说道：“敏儿，那日的话，娘也听得真切，稳婆确实是说你身子亏损的厉害，要好好将养几年才能有子息。如今，你婆婆虽什么都没说，可你自己若不主动些，等她开了这个口，以后你在这家里可就千难万难了。抬了妾侍，她们生下了儿子，先抱到你跟前来养着，将来你生了儿子，有了嫡子，那些个要怎生处置，还不全由你说了算？”

    “娘，我心里也是知道的，可却……”

    俯在沈氏怀里，慕敏然低声的抽噎着说道。

    “傻孩子，终归你是正房夫人，再有多少妾侍，还能逃得出你的手心不成？”

    抚着慕敏然的头，沈氏的手，顿时僵住了。

    是啊，柳氏终究是正房夫人，自己风光了十几年又如何？终究还是没逃得出她的手心，如今这两年，自己过得，又是什么样的日子？

    暗叹了一口气，沈氏如嚼了黄连一般，心里苦涩难言。

    “敏儿，看看明徽园那位，再看看娘，你就知道了，有没有嫡子，其实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这个当嫡母的身份，即便是妾侍的儿子，将来记在你名下，他就是嫡子。你好好待他，等他将来长大成人了，自然会记着你的抚育之恩，到时候，你只要拿捏住了那几个妾侍，这偌大的宋府，还不是任由你说了算？敏儿，别犯傻了，姑爷庶弟那一房，如今不也是妾侍先有了身孕？只要你这边生下第一个男孩儿，得了你公婆的心，之后再怎样，还不都是你说了算？这个节骨眼儿上，你可千万莫要犯傻啊……”

    沈氏苦口婆心的劝道。

    陡然坐直了身子，慕敏然擦拭干净脸上的泪水，毅然说道：“娘，我懂了，自此之后，女儿的心，便算了死了，只要女儿还在这宋府一日，就没人能夺走我宋府大少奶奶，和未来主母的位置。”

    点了点头，沈氏又连连叹了好几口气，一时间，母女二人相对无言。

    夕颜殿里，贺婉茹听着慕嫣然跟他形容那小小婴孩的可爱模样，一时间竟似听呆了一般，过了好一会儿，她犹疑的问道：“嫣然姐姐，你说轩哥儿会吐泡泡，他为什么要吐泡泡啊？”

    耸了耸肩，慕嫣然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乳母说小孩子都会这样，可我看了好些次，都没看明白呢。”

    一脸的好奇，贺婉茹不依不饶的拉着慕嫣然不许她走，央着说要去毓秀宫求了皇后的许可，出宫去状元府邸看贺琳蓉。

    慕嫣然无奈，只得点头跟着她出去了，一炷香的功夫，贺婉茹欢天喜地的坐上了每日接慕嫣然出宫的马车，径直驶向了状元府。

    霜降过了没几日，立冬了，天气愈发的冷了，原本三五日便抱着孩子回慕府给慕老太太瞧的贺琳蓉和慕容峻，也被老太太严令禁止再带着孩子外出，生怕冻坏了她的小重孙。

    而何氏，经历了前三个月的害喜，这些日子也不再吃什么吐什么了，可却不能像从前一样经常抱着榕哥儿了，是故小家伙这些日子总是闹别扭，让慕老太太等人每每看到都要打趣几句。

    入夜，从柏松堂出来的时候，地上已落了浅浅的一层霜，映衬的天地一片银白，多了几分萧索的冷漠，慕嫣然紧了紧身上的厚裘，缩着脖子去看天上的弦月，一边，却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待到进了潇湘阁，屋内的炭火烧的正旺，紫月带着两个小丫头用火钳夹着烤好的番薯来吃，一边喊着烫，一边两只手来回的翻转着吹气，吃的小脸红扑扑的，煞是喜人。

    想到贺启暄的信里说过他们去山上挖野薯烤来充饥，慕嫣然心思一动，凑到火炉前，从紫云手里抢了一个过来，和她们一起笑闹着吃了起来。

    烫口的番薯，直到咽进肚里，还氤氲出一股热气，仿佛全身都被温热了一般，从心里往外透出一股暖意，不自禁的，慕嫣然就湿了眼眶。

    急忙站起身，借着往口中送番薯的功夫，慕嫣然拭干了眼角的泪，进了内屋。

    拿帕子仔细的擦净手上的黑渍，慕嫣然打开墙边的红木柜子，取出了那个带锁的木盒，盒子里，全是贺启暄这一年间送来的信，和小物件。

    一件件的翻看着，慕嫣然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踏实，仿若他从未远离一般。

    及至翻看到了那些飘逸的写满了自己名字的一张张素笺，慕嫣然用指尖摩挲着那游龙飞舞的比划，心中暗叹：白驹过隙，两年的时间，如今已过了大半，明年自己过生辰时，他就该回来了吧？

    一想到生辰，慕嫣然顿时又有些惭愧起来，自己却还不知道他的生辰呢。

    尽管不知道是哪日，可生辰礼物总是要备一份的，否则依他的性子，定要来跟自己讨要的，想到前几次他无赖的跟自己要礼物，慕嫣然的嘴角，泛起了一抹甜蜜的笑容，一边，却是拉开了抽屉，取出一枚印章，仔细的刻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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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养病

﻿    初冬第一场大雪降临的时候，慕嫣然病了，许是夜里着了凉，第二日一大早头就昏昏沉沉的发起了热，紫云唤了好几遍还不见慕嫣然起身，走到床前掀开床幔一看，她已经热的小脸红通通的了，可身上还紧紧的裹着锦被，直说好冷。（.la 无弹窗广告）

    等到柳氏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早已过了平日进宫的时辰，柳氏一面吩咐了管家去大门口递了赏银打发小安子回宫去复命，一面给慕昭扬带了话，让他进宫后请人去跟陈小蝶告个假。

    请了大夫来号脉开方子，熬了药送来服下，一番折腾下来，一个多时辰已过去了，慕嫣然仍旧晕乎乎的躺在床上起不来，让柳氏不由的担心不已。

    这一病就是好几日，等到身子稍微好些，十一月已快过完了。还没等慕嫣然进宫伴读，宫里传来消息，贺婉茹病了。

    顾不得自己还没全好的身子，慕嫣然坐着慕府的马车到了宫门口，递了自己的伴读对牌过去，等守卫验完，慕嫣然才得以安然进宫。

    平日里进宫伴读，总有来接的软轿，似今日这般倒是头一遭，是故，慕嫣然只能自己徒步朝夕颜殿走去。

    待到进了夕颜殿的宫门，慕嫣然的额头上，已微微的沁出了汗意，而身子却是觉得比晨起出门时又轻快了许多，听到兰芝通传完后迎出来，慕嫣然疾步进了夕颜殿。

    贺婉茹的精神恹恹的，额头却是也不见发热，只说话时有气无力的，兰芝说，这几日她的饮食安寝也都不甚好，慕嫣然不禁心内一动。

    坐在床前静静的看着贺婉茹。两人都不说话，坐了好一会儿，兰芝端着粥碗和药碗进来了。慕嫣然伸手接过来放在床边的小条桌上，试了试粥的温度，拿起汤匙喂着贺婉茹吃了起来。

    静谧的内殿。只余汤匙和玉碗偶尔碰撞的清脆响声，墙角的香炉里。（.la 好看的）还有安神香的气味淡淡的飘着，看着贺婉茹乖巧的用完了一碗粥，慕嫣然捧上药碗时，她却执拗的别开了头，让慕嫣然有些恼怒的看着她说道：“婉儿，你若是不听话，我就去告诉皇后娘娘。以后不许司徒南跟着皇子们一起在上书房读书了。”

    闻言，被看出了心事的贺婉茹又是委屈又是气愤的转过头来盯着慕嫣然，眼睛水汪汪的说道：“嫣然姐姐，我……”

    “乖，先把药喝了……”

    亲昵的捏了捏她的脸，慕嫣然放柔了脸上的表情哄着她说道。

    瘪着嘴不再坚持，贺婉茹乖巧的喝完了碗里的药。

    打发了兰芝和兰蕙去外殿守着，慕嫣然给躺着的贺婉茹掖好背角，看着她沉声问道：“你是听说司徒南忧思过甚生病的事，才急成了这样的？”

    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贺婉茹小声的辩解道：“身子原本就有些不舒服的，后来知道了他的事，夜里醒了好几次，第二日便病的重了些。”

    司徒南的母妃。秦王宠妃兰贵妃病重，前几日秦国便送来了信件，可身为质子的司徒南，在这两年间，是不得擅自回秦国的，除非，大梁皇帝同意他回去，又或者，秦国能派出下一位来接替他的质子。

    无缘无故，永成帝自是不会去理会这等小事而放司徒南回去。而对秦国而言，路途遥远不说，司徒南已然来了大梁，即便秦王再宠兰贵妃，再疼爱这个儿子，也不会朝令夕改的如此更换，何况，秦国国内也有一向与司徒南不合的皇子会在其中作梗，是故，司徒南只能日夜挂心，祈求上天保佑母妃早日痊愈，除此之外别无它法。

    交通如此不方便，即便下一封信快马加鞭的送来，也要月余，是故，这些日子，司徒南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加之天气变幻，已从上书房告了假，好些日子未进宫了。[.la 超多好]

    无奈的摇着头，慕嫣然嗔怨的说道：“你这样，就能帮得到他吗？他自己都没有办法，你跟着添什么乱啊？”

    旋即，慕嫣然爱怜的看着贺婉茹，抚着她的头说道：“婉儿，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是大梁的长公主，而他……”

    “姐姐，我只当他是我的哥哥……”

    慕嫣然的话未说完，便被贺婉茹的抢白打断了。

    一双清澈深远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贺婉茹，慕嫣然久久不做声，不一会儿，贺婉茹便心虚的低下了头，一边嗫喏着说道：“嫣然姐姐，我知道，我都知道的，我是父皇和母后放在手心里疼爱的长公主，而他，却来大梁做人质的质子，我们……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的，可，可我就是喜欢他。”

    低声说着，贺婉茹的眼中，流出了晶莹的泪水。

    “嫣然姐姐，他和我认识的其它人都不一样，他会给我讲笑话，逗我开心，而不是像其他人一般的敷衍。我生气的时候，他也会哄我，哪怕我再任性，他总是依着我，他……”

    说了一半，贺婉茹顿时觉得说不下去了，想到那个眼中满是笑意的少年此刻正落寞的坐在房里，她便觉得心里一下一下的疼痛，像是要窒息了一般的难过。

    “婉儿，我懂，我都懂，可是这样下去，将来你们会更难过的，婉儿，你懂我的意思吗？”

    有些怜惜的看着花容带泪的贺婉茹，慕嫣然只觉得心里涌起了一片淡淡的忧伤，仿佛看到了眼前是一片纯净幽蓝引人入胜的湖泊，却不能走近去观赏一般，无限的惦念，最终化成了心里的遗憾，而那遗憾，也许会停留许久。

    “嫣然姐姐，我好难过……”

    翻了个身环住慕嫣然的腰，贺婉茹埋头在她身侧低声的哭泣起来道观。

    “皇后娘娘驾到……”

    大殿门外，传来了女官的通传声。

    猛的坐起身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贺婉茹以目光问询慕嫣然，见她点了点头，有些手忙脚乱的不知该怎么办。

    如果让母后看到她此刻的模样，定是会起疑心的，怎么办？

    贺婉茹心内大乱。

    拍了拍贺婉茹的头让她别着急，又示意她躺回锦被中睡好，慕嫣然站起身，另一侧，皇后的身影恰好从屏风处闪现，慕嫣然屈膝拜道：“嫣然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起来吧，嫣然在，本宫也就能稍微放心些了，婉儿这孩子，总是不甚乖巧。”

    感叹的说着，皇后走到床前，坐在了床榻边。

    “这是怎么了？”

    见贺婉茹眼睛鼻子都是红通通的模样，显然在她进来前狠狠的哭过了的，皇后有些诧异的问道。

    “母后，我……”

    一时间，贺婉茹找不到借口来应对，僵住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长公主不肯吃药，嫣然便给她讲了自己小时候的一些事，长公主觉得嫣然小时候可怜，便听着哭了……”

    急乱间，却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理由，慕嫣然随口绉道。

    “哦？讲什么了，本宫也一道听听。”

    皇后看着慕嫣然柔声问道。

    慕府的事，皇后曾经也听说过，当时，她也甚是同情柳氏，这其中自然有她看不惯沈氏的缘由在，可是，另一方面，却是因为那几个孩子。皇后也是当过母亲的人，宫里子凭母贵，奴才也一向逢高踩低，而慕府这样的大户人家，那样的事情自然也是少不了的，所以，这也是慕嫣然做伴读以后皇后格外怜惜她的原因所在。

    点着头，走到床前在兰蕙搬过去的软凳上坐下，慕嫣然挑了几件小时候的事情讲了，果然，皇后一脸的疼惜，而贺婉茹，眼中又泛起了晶莹的泪花。

    “哎，都是好孩子……嫣然，你母亲这些年也不易，莫要怪她，这天下的女人啊，都是伤心人。”

    说着话，皇后抚慰的看了慕嫣然一眼，转过头又叮嘱了贺婉茹几句，让她按时用饭按时服药，说罢，才带着奴婢回了毓秀宫。

    “嫣然姐姐，你小时候好可怜啊……”

    揪着慕嫣然的袖子，贺婉茹眼泪汪汪的低声说道。

    释然的摇了摇头，慕嫣然低声说道：“婉儿，每个人长大的过程中，都有得有失，我虽然有一个不怎么美好的童年，但是你看我现在，不是一切都很好吗？所以，婉儿，我们要懂得取舍，去争取自己该得到的，放弃那些不属于我们的，知道吗？”

    一瞬间，慕嫣然又不自禁的想起了前世的往事。

    那时，若不是想要急切的逃离慕府那个沉重的让她喘不过气的牢笼，她也不会觉得卓远之哪里都好，只因为他对自己的温柔浅笑和低声细语，自己竟以为，那就是自己想要的平静生活，而他便是自己一心期待的美满良人，可是，那么多的期望过后，嫁进状元府，她过的，又是怎样的生活？

    倘若那时……

    幽幽的想着，慕嫣然的心思，一瞬间飘回了那个支离破碎的让自己每每想到都会噩梦般惊醒的最后一刻，那个像毒药一般一想到就会让自己疯狂的结局。

    每个人生命中，都有一次这样的毒药吧？

    慕嫣然心内暗自想道。

    “嫣然姐姐，你怎么了？”

    贺婉茹的轻唤声，拉回了慕嫣然飘远的思绪，摇了摇头，她淡淡的笑着，轻声劝着贺婉茹说道：“婉儿，放下他吧，就当生了一场病，养好了病，就把他永远的藏在心底，别去想了，好吗？”

    “嫣然姐姐……”

    只一瞬，贺婉茹的眼中，又浮起了晶莹的泪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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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别苑

﻿    贺婉茹的病，一直缠绵到腊月初都还不见好，这一下子，便连一向沉稳的皇后都有些着急了。（.la 好看的）

    每日问询了去请平安脉的御医，得到的回复，仍旧是老生常谈的忧思郁结不得排遣，体内郁气积郁过甚导致，可想想一向活泼的女儿哪里会有忧思，皇后顿时觉得这些御医都是庸医，着实不该听信他们的话让女儿服了这么多日的药。

    沉思了一会儿，皇后沉声吩咐着身边的周掌事道：“婉儿那孩子，从前还有启暄陪着玩，如今每日里除了慕小姐陪着能一起说说话，倒是哪儿都不去了，拘在宫里时间久了，明明还是个小孩子，再这么拘着怕搜拘成性子老成的大人了，本宫估摸着，送她去别苑散散心，兴许能好些。你去让内务府安排一下车马，明儿一早送婉儿去别苑住一阵子，过几天病好了再回来。”

    点头应着，周掌事犹疑的说道：“娘娘，太后她老人家去别苑住了已经有一阵子了，如今把正在生病的长公主送去，不知道太后她老人家……”

    周掌事的话没有继续往下说，可皇后却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迟疑了一下，皇后说道：“太后一向疼婉儿，知道她病了这么久，也会心疼的，不过，明天你亲自送婉儿过去吧，其它的，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是，奴婢知晓。”

    说罢，周掌事自出去安排了。

    得到消息的时候，贺婉茹还沉浸那日慕嫣然说过的话语中，喃喃的低声念道：“南哥哥……”

    过了好一会儿，贺婉茹却是咬了咬牙，吩咐了兰芝和兰蕙去收拾行装了。

    因着贺婉茹的病。再加上也快要过年了，宫里的课一早就停了，这些日子。慕嫣然一直都再未进宫，听闻她要去别苑，慕嫣然还忍不住的担忧了一下。可下一瞬，就收到了皇后的懿旨。(.la 棉花糖)让她陪伴着贺婉茹一起去别苑。

    第二日一早，刚过了巳时，门口就响起了车马声，得到大管家的通报，慕嫣然带着收拾好的东西，和紫云出了大门钻进了贺婉茹的马车。

    马车里铺了极厚的褥子，边角处压了许多个炭炉。一钻进马车，就是温热的香气扑面而来，慕嫣然有些不适应的打了个喷嚏，逗得缩在一旁的贺婉茹咯咯直笑。

    片刻后，像是反应过来了一般，贺婉茹像只小狗一样爬过来拽着慕嫣然的手，可怜兮兮的说道：“嫣然姐姐，你不会怪婉儿吧，婉儿病了，好可怜啊。若是你不去陪着婉儿，婉儿会闷死在别苑里的……”

    “呸呸呸……大清早的，尽说丧气话，我何曾怪过你？就知道说这样的话来气我。”

    伸手拧着贺婉茹的脸。慕嫣然不解气的说道。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笑闹着滚做了一团。

    马车驶的不快，慕嫣然便一直讲着轩哥儿的趣事给贺婉茹听，顿时引起了小丫头的兴趣，一路嚷嚷着等病好了要去看他。

    两个多时辰后，马车停下了，兰芝和兰蕙钻出马车，放下了脚凳，一边搀着慕嫣然和贺婉茹跳了下去，抬眼去看，别苑门口，一张匾额上写着“落山别院”。

    落山别院离都城并不远，可因为里面有几个大型温泉池子的缘故，每到冬天，这里倒是比别处温润暖和几分，是故，宫里经常会有贵人来此静养。方圆百丈内，都是皇家守卫在镇守，所以也极为安全。

    早在十一月底，太后便起驾来了别苑休养，如今已住了小半个月了，贺婉茹和慕嫣然甫一下车进了别院大门，就跟着周掌事去了行宫正殿拜见太后。

    “婉儿见过太后祖母，婉儿给您磕头了……”

    “臣女慕嫣然拜见太后娘娘，愿娘娘福寿延年……”

    进了正殿，看见歪在暖炕上一脸富贵气的老夫人，慕嫣然跟在贺婉茹身后走上前拜道。

    “是婉儿和慕家的小丫头啊，起来吧。”

    柔和的声音中听不出一丝波澜，太后说完，便将手中的佛珠收了起来，一边，笑眯眯的冲贺婉茹招了招手。

    “病了这么些日子，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将贺婉茹揽在怀里，太后如同平常人家一个慈祥的祖母一般，柔声问着贺婉茹。

    撇着嘴点头应着，贺婉茹皱着一张小脸说道：“婉儿好些日子没见祖母了，朝思暮想的，然后就生病了，结果过了这么久还不见好，母后便发话让婉儿来伴着祖母了，祖母不会嫌弃婉儿吧……”

    说着，像是被遗弃的小猫一般，贺婉茹在太后怀里蹭了蹭，这样的举动，顿时招来了太后的欢喜。

    嗔怒的拍着她，太后斜了她一眼说道：“小丫头这几日没喝苦药吗，怎么嘴巴像抹了蜜似的？”

    祖孙二人聊了几句，那边已有太后身边的嬷嬷来回话说已把偏殿收拾好给长公主住了，贺婉茹起身给太后行了礼，直说一会儿来陪她用午膳，才带着慕嫣然退出了正殿。

    这是慕嫣然第二次见太后，上一次，是柳氏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时，跟着柳氏进宫谢恩时见的，慕嫣然还记得，当时她和母亲在永寿宫的院子里跪了好久，才被请进正殿，而在那之后，太后也一直没给她们母女二人好脸色看，直到皇后派去的人说宴会开始了，才解了围。

    因为沈氏的缘故，也因为初次见面的不愉快，自那以后，慕嫣然的心里，对那个后/宫里身份最尊贵的妇人，便没了好感，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二人从行宫正殿踏出来。

    进了偏殿，兰芝兰蕙和紫云早已把寝殿内的床铺都整理好了，服侍着二人梳洗完，贺婉茹拉着慕嫣然的手走到窗前低声嘱咐着她说道：“嫣然姐姐，因为你们府里那个二姨娘的缘故，太后一向都不喜欢你娘和你，到了别苑，你尽量跟着我，别让她注意到你就好，你也别太担心。”

    是注意到了她踏进殿门时那一刻的忐忑吧？

    如是想着，慕嫣然又是感动又是好笑的应道：“好，从今儿起，我就是长公主殿下身后的一等大丫鬟，尽量不惹人注目，可好？”

    小鸡啄米一般的点着头，贺婉茹扬声唤道：“小慕子，给本公主奉茶来……”

    “好啊，你把我比成宫里的小公公……”

    “啊，我错了，嫣然姐姐我错了……”

    一瞬间，偏殿内，响起了两人追逐笑闹的声音。

    别苑的生活简单而舒适，除了每日要早起去给太后娘娘请安，还要一日三餐的陪着她用膳，其它时刻，贺婉茹和慕嫣然都觉得自己像是生活在天上的神仙。

    用了早膳，两人穿着厚裘去后山逛一会儿，梅林里的红白黄梅看的绚丽多彩，鼻尖的梅香，连带着山间的雾气，让人仿佛置身于仙境中一般的飘渺。及至爬到半山腰累了，铺着皮毯席地而坐，吃着干果蜜饯，看着头顶的蓝天白云，偶有清风拂过，脑中唯有“惬意”二字来回徜徉。

    山顶有个小亭子，站在亭子边缘，俯瞰下去，眼中能看到的，除了山壁，便只剩半山腰上飘荡着的迷雾，让人油然而起腾云驾雾的感觉。

    待到一路小跑着从山坡上跑下来，众人皆是一脸薄汗，口中呵出的热气萦绕在面前，氤氲起了一股湿热的气息，愈发让人觉得神清气爽。

    只几日下来，贺婉茹便瞧着比出宫时精神了许多，让陪伴了几日要回去复命的周掌事心里愈发高兴，连声交代了兰芝兰蕙要照顾好长公主，径自去给太后娘娘见了礼，回宫复命去了。

    周掌事一走，贺婉茹愈发疯的没了正形，每日里大半时间竟都是在别苑里四处疯玩，老实呆在寝殿里的时辰倒是极少了。

    这一日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一侧头，床榻一边空空如也，贺婉茹竟已不见了，慕嫣然犹疑的穿了鞋，殿外，紫云听见响动走了进来。

    “小姐，长公主说睡不着，带着兰芝和兰蕙去后院的湖边了。”

    紫云轻声说道。

    招了手让紫云过来给自己梳头，慕嫣然声音有些着急的说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兰芝兰蕙也不劝着些嘛，婉儿的身子才刚好，怎么能去湖边坐着呢，万一起了风，一会儿着了凉，病定会比从前更重。”

    说着，慕嫣然一脸的急色，忙不迭的催促着紫云手下的动作快些。

    梳好了头，又穿了狐裘，慕嫣然加快脚步朝山脚下的小湖边去了。

    正逢腊月，天气最冷的时候，湖面已冻结成了透明的冰面，四处没有遮挡的花木，清风拂过，脸上就像有刀子划过一般，说不出的凛冽。

    湖中间，有个四面透风的小凉亭，夏日坐在那儿，微风吹拂，湖面波光粼粼，定是极美的景色，可此刻一眼望去什么都看不到，再坐在那儿，看上去就有些寂寥了。

    慕嫣然顺着木板搭就的小桥一步步走过去，便看到了凉亭内呆呆望着冰面的贺婉茹，眼中的落寞，深重的让人心口一痛。

    摆了摆手，示意紫云和兰芝兰蕙一起站在亭外候着，慕嫣然缓步走到了贺婉茹身边坐下。

    伸手摸到她冰凉的脸颊，慕嫣然有些心疼，刚要开口，便看见贺婉茹转过头直直的看着她幽声说道：“嫣然姐姐，怎么办？我还是放不下……”

    那个从来不知忧愁为何物的娇俏少女，眼神茫然无措的看着自己说她还是放不下，一瞬间，慕嫣然只觉得一股闷闷的疼痛，瞬时从心底深处，蔓延到了全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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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尊卑

﻿    两道落寞的身影，随着夕阳西下，在亭子里拉出了两条斜长的影子，直到渐渐的起了风，仍旧保持着一动不动的姿态，让站在亭外的兰芝等人担心不已。[.la 超多好]

    “长公主，慕小姐，太后娘娘身边的苏掌事来了……”

    身后，传来了兰芝刻意压低的传话声。

    慌忙转过身来站直，苏掌事已踏过木板桥走进了凉亭，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贺婉茹说道：“长公主殿下，您身子没全好，怎么就这么坐在风里吹啊？回头再有个头疼脑热的，太后她老人家又要心疼了，您还是快跟老奴回去吧……”

    “苏嬷嬷，太后找我？”

    呼了口气，贺婉茹转过身来看着苏掌事问道。

    点了点头，苏掌事柔声答道：“这几日，太后瞧着公主的兴致不高，一直没提，但是调理了这么些日子了仍旧不见好，这不，太后她老人家沉不住气了，直说不管是谁欺负了您，她都给您做主呢。”

    说罢，苏掌事抿着嘴笑着，站在一旁静候着。

    站起身牵着慕嫣然的手，贺婉茹径直朝外去了，一旁，苏掌事忙不迭的跟在身后，一行人朝行宫正殿去了。

    正殿里，看着贺婉茹松开了慕嫣然的手走快一步给自己行礼，太后不动声色的打量了慕嫣然一眼，方笑呵呵的招手示意贺婉茹去她身边坐下，一边，满面关切的问道：“谁欺负我们的宝贝公主了？哀家瞧着你这几日闷闷不乐的。”

    摇了摇头，贺婉茹隐下心头的不快，仰着小脸一脸孺慕的看着太后答道：“这些日子婉儿总是觉得头晕晕沉沉的，往日最爱吃的糕点，如今吃着也不是那股味儿了，夜里还老是做噩梦。祖母，婉儿生病了……”

    刻意拖长的音调，趁着贺婉茹有些尖尖的下巴。愈发显得她可怜无比，太后脸上的表情不自禁的缓和下来，摸着她的头说道：“小孩子总要生病的。如今在别苑没人管你，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等身子大好了，就能跟从前一样了。”

    抿着嘴笑嘻嘻的点着头，贺婉茹讨喜的说道：“还是祖母最疼婉儿……”

    祖孙俩说笑了一会儿，贺婉茹便说要回去躺一会儿再来陪太后用晚膳，见太后点头应允，她站起身欲朝外走，身后。传来了太后冷冰冰的话语：“苏掌事，你送长公主回偏殿去休息，哀家有几句话要叮嘱慕小姐。”

    一瞬间，贺婉茹朝外走的脚步顿住了，转过头看了一眼太后，她有些担忧的看了一眼慕嫣然，方垂下头朝外去了。

    “慕小姐……”

    贺婉茹的身影从正殿门口消失，太后收回目光，看着静静的站在自己面前的慕嫣然，言语不明的唤道。

    “臣女在。”

    慕嫣然出声应道。

    “你做长公主伴读。已有一年多快两年的时间了吧？怎么哀家竟觉得，你这礼仪，学的愈发不如从前了？”

    话语平和，可语句中的指责。却是显而易见。

    “臣女愚笨，还望太后娘娘海涵。”

    有些惶恐的跪在原地，慕嫣然低声答道。

    “海涵？”

    提高了声音说着，太后冷笑了几声说道：“你来别苑也有几日了，早先，哀家觉得是婉儿不懂事，如今细瞧了几日，却是你这伴读不大适合的缘故。”

    见慕嫣然低垂着头看不见眉眼，太后继续说道：“历来皇子公主挑选伴读，旨在督促他们勤奋学习，可如今，哀家瞧着，婉儿竟是事事都听你的，怎么，你还要教唆公主不成？”

    这样大的一顶帽子压下来，慕嫣然顿时觉得心内一沉，一边磕着头，一边颤声说道：“臣女不敢，公主殿下亲和，所以待臣女一向友爱和睦，臣女绝不敢教唆公主。”

    慕嫣然的话语落毕，过了很久，殿内始终一片静谧，仿佛太后并不曾听闻到她的话一般，一时间，.la [棉花糖]

    从那日刚来别苑时，贺婉茹就交待过自己要谨言慎行，莫要惹恼了本就不喜自己的太后，这些日子，慕嫣然自问并没有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此刻太后的问罪，到真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不敢？”

    挑眉问着，太后看着慕嫣然一一历数道：“你与长公主，一个是臣，一个是君，可这些日子，你可有守好了君臣之道？尊卑有序，你与她同吃同睡也就罢了，怎么，如今还要教导她如何为人处事？”

    不知道太后听闻了什么，慕嫣然心内暗想，只要别牵扯出贺婉茹和司徒南，其它一切都好说。是故，慕嫣然磕头的动作愈发诚恳，一边大声说道：“臣女知罪……公主殿下待臣女亲和，是公主仁厚，臣女却不该失了分寸，太后娘娘的话，臣女谨记在心不敢再忘，还望太后娘娘宽恕臣女。”

    看着恭顺的跪在脚下的慕嫣然，太后又晾了她一会儿，才沉声说道：“做人，要谨记自己的本分，莫要惦记自己不该惦记的……行了，你退下吧。”

    见太后娘娘发话了，慕嫣然急忙站起身规矩的退出了殿外，直到口鼻间充斥着清凉冷冽的寒气，她才长呼了一口气，朝偏殿去了。

    “太后怎么想起敲打慕府的那个小丫头了？”

    送完贺婉茹回来的苏掌事悄无声息的从太后身后闪出，一边换了热茶给她，一边轻声问道。

    眼光朝殿外一扫，太后颇有些感慨的说道：“前朝的事，哀家不想管，慕昭扬怎么为皇帝效忠，那是他们男人们之间的事，可这后/宫，却不是单单某个人就能做的了主的。早前皇后要护着那柳氏，哀家遂了她的心意，如今，连这么个黄毛小丫头都想借着长公主的势为自己谋福祉，哀家岂能让她如愿？”

    瞄了苏掌事一眼，太后继续说道：“婉儿那丫头就是单纯了些。否则，怎么也不可能让这丫头给哄住了。”

    点着头，苏掌事小心的说道：“奴婢听闻。宛贵妃在皇上那儿求了，要把慕小姐许配给六殿下做正妃呢，如今淑妃和焕王也求到了您跟前。您看……”

    冷笑了一声，太后斥道：“一个惯会哄人的小姑娘罢了。还以为捡到什么宝了，都是些眼皮子浅的东西。”

    见太后似有不快，苏掌事不敢再插话，低垂着头站在太后身旁，过了好一会儿，太后叹了口气说道：“宛贵妃和淑妃的心思，怕都是一样的。想着慕昭扬是大梁的宰相，有朝一日能用得上。哼，莫说这女孩儿哀家不喜欢，便是喜欢，也绝不可能做皇妃。招惹了两位皇子，这样的女孩儿，还能算得上品行出众吗？”

    眼含怜悯的朝偏殿的方向看了一眼，苏掌事静默的没有接话，一时间，正殿里沉寂了下来。

    偏殿里。贺婉茹趴伏在床上不解的说道：“嫣然姐姐，你说，太后是不是知晓了什么啊？”

    见她有些紧张，慕嫣然劝解的说道：“我估摸着。兴许是慕府这一年圣眷太浓，太后又怕你被我给蒙蔽住双眼，做出什么傻事来，所以如今敲打敲打我罢了。你放心好了，必定不会牵连到司徒南便是了。”

    提到司徒南，贺婉茹的神色又是一黯，嘴唇蠕动了几下，却是什么都没说，静静的阖上了双眼。

    浓密翘长的睫毛，如同两把小扇子，在眼睛下投出了两道浅浅的倒影，可紧紧咬着的嘴唇，却泄露了她心里的不安。

    慕嫣然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替她盖上了身上的薄毯。

    自那日以后，贺婉茹再也不敢在人前表现出一幅和慕嫣然很亲密的模样，而从前天天唤着的“嫣然姐姐”，也变成了“慕小姐”，每每看到贺婉茹撅着嘴一脸不悦的模样，慕嫣然只能一脸欢喜的冲她眨眨眼睛，劝她莫要为此挂怀，一个称呼罢了。

    待在别苑里，都城内发生的事情，却是很少能听闻了，原本打算平心静气的好好休养一段日子，放下本不该自己惦念的心事的贺婉茹，愈发有些沉不住气了。

    司徒南的母妃若是就此有个万一，远在大梁境内的他不但不能回去吊唁，怕是连国内的情势都无法得知了，等到两年时限过去，秦国又会是怎样一番局势，谁都说不清楚。

    如今，一个多月已经过去了，眼下到底又是怎样一番情形，都城内怕是已有分晓了，而自己身处别苑什么都不知晓，贺婉茹觉得就像自己的头上悬了一把刀，却不知道那把刀什么时候会落下来一般，是另外一种比死还要难受的折磨。

    看着贺婉茹时而担忧时而忧伤的眼神，慕嫣然心内着急，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一般，有些惶然的失措。

    又坚持了几日，贺婉茹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一早起来陪太后用完早膳，她一脸欢快的凑到太后身边痴缠着说道：“祖母，都快过年了呢，咱们回宫去好不好，如今都城里定是热闹极了，咱们呆在别苑，什么都瞧不见，心里好痒痒啊……”

    熟悉了贺婉茹的撒娇，太后侧着头思忖了一下，点着头答道：“好，过了腊月十六，咱们就回宫，准备过年喽……”

    度日如年，只几天而已，贺婉茹的眼眶，又浅浅的陷进去一层，让原本就心存担忧的慕嫣然越发不忍起来。

    终究，坚持到了腊月十六，宫里接到消息前来护送太后等人回宫的车驾来了。

    从小太监的口中打探到了都城里的情形，知晓司徒南安然无恙，秦国传来的消息一片明朗，贺婉茹苦皱了半月的小脸，终于浮上了一抹笑容。

    放下心来，慕嫣然在宫门口叮嘱了她几句，坐着宫车回了慕府，大门处，一直焦急等着的紫月一见她便疾声说道：“小姐，快去明徽园吧，夫人病了好些日子了……”

    闻言，慕嫣然面色一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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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变故

﻿    “到底怎么了，我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发生什么事了？”

    疾步朝明徽园走着，慕嫣然一边转过头问着跟在身后的紫月。[.la 超多好]

    踌躇了一下，紫月面有难色的说道：“三少爷说不想考科举了，想经营府里的那些铺子，夫人只当三少爷是说着玩的，便随口打发过去了。不成想，三少爷竟是认真的，还去找老爷说了，被老爷好一顿骂，后来……后来在柏松堂用晚膳的时候，老爷还说了夫人几句，说都是夫人这些年放任三少爷的缘故，夫人一气，就病倒了。”

    “什么时候的事？可请了大夫来瞧？”

    眉头微蹙，慕嫣然低声问道。

    “初八那日的事，夫人第二日就起不来了，请了大夫，这些日子一直按着方子煎了药，可夫人的病却一直没什么好转。”

    紫月敛眉答道。

    暗叹了一口气，慕嫣然不再发问，一旁，紫月又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这些日子，府里的事，都是二姨娘在打理。”

    闻言，慕嫣然柳眉一挑，眼眸中的色泽，也有些意味不明起来。

    柳氏病倒，何氏这个大少奶奶又有身孕，府里的事，自然而然就落在了沈氏身上，不知道是无意使然，还是有意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甩了甩头先不去想着些，慕嫣然踏进了明徽园的月亮门，门外，正端着药碗出来的春兰脸上浮起一抹喜色，扬声冲里屋通传道：“二小姐回来了……”

    屋子里，充斥着淡淡的安神香的味道，慕嫣然解下身上的厚裘递给春平，绕过屏风进了内屋。

    暖炕上，是一脸蜡黄病色的柳氏。眼中，微有泪意。

    “娘……”

    轻唤了一句，慕嫣然坐到床榻边握着柳氏的手轻声说道：“娘。女儿回来了。”

    从呆滞中回过神来，看着慕嫣然，柳氏强扯出一个笑容柔声说道：“嫣儿回来了。可用了午膳？”

    点了点头应下，慕嫣然伸手去探了探柳氏的额头。撅着嘴不高兴的说道：“女儿走的时候，您明明答应过女儿会好好儿的，如今才这么几日的功夫，您就病了。”

    拍了拍慕嫣然的手，柳氏淡笑着说道：“娘没事，每年冬天都会如此，你又不是不知道。快回屋里去换了衣裳。去给老太太请安吧，你不在的这些日子，老太太每日里都要念叨上好些遍呢，快去吧……”

    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跟柳氏说，慕嫣然却乖巧的点了点头，嘱咐着柳氏合眼好好歇一会儿，径自出了明徽园的正屋。

    回到潇湘阁，换了衣服，简单的梳洗了一下，慕嫣然去了柏松堂。正屋内，何氏带着榕哥儿正陪慕老太太说着话，一旁，几位姨娘也不时的插几句。看着一派和乐的模样。

    “嫣儿给祖母请安了。”

    屈膝给慕老太太福了礼，慕嫣然顺着老太太递过来的手，顺势坐在了她身边，仔细的回答了她的问话，一旁，沈氏一脸温顺淡笑的说道：“二丫头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太都念叨了好几遍了……”

    瞟了一眼沈氏身后的一身簇新新衣的慕依然，又故作刻意的打量了一下她头上的那几只价格不菲的珠钗，慕嫣然淡淡的答道：“谢二姨娘关心。”

    只一句，沈氏顿时讪讪的，收住了要出口的话语。

    才当了几日的家而已，慕依然就又恢复了从前的奢侈打扮，沈氏还真以为这家是好当的？

    想着如今府里的那些管事都是柳氏信任的人，任凭沈氏再怎么折腾，也闹不出什么幺蛾子来，慕嫣然不以为然的笑了一下。

    可再一想到放置在佛堂里，柳氏曾说过有问题的那几本账本，慕嫣然又抬头深深的看了沈氏一眼，却见对方一脸自信满满的模样，慕嫣然的心里，浮起了一丝犹疑。(.la 棉花糖)

    从柏松堂出来，慕嫣然先去了山水居，她一定要亲口去问问，看看慕容睿心里到底是什么想法。

    这个时期的大梁，重农抑商，而且，就社会地位而言，士农工商，商人的地位，仍旧是排在末位的，即便是富甲一方的地方豪商，到了都城，也仍旧是大气都不敢出，足见其卑微。曾经有一度，江南等地还出现了“买官”的现象，往往是富家商户里拿银子捐个七品小官，指望着子孙后代能借此摆脱铜臭商户的不好名声。

    慕老太爷等祖辈均是本分的读书人，到了慕昭扬这一辈儿上，官位越做越大，才上升到了今时今日的地位，只看慕容言和慕容峻，都是经历可科考一步步的有了今日的成就，便知慕昭扬在几个儿子身上的心血。

    如今，连慕容瑾都成日背着书袋去学堂跟夫子学诗书了，已经考成举人的慕容睿要弃文从商，慕嫣然能清晰的想象出，父亲心里的怒气，该有多么深重。

    而在这之前，慕容睿和慕嫣然兄妹二人一向都是无话不谈的，可经商的想法，慕容睿却是从未在她面前流露过，是故，慕嫣然愈发肯定，慕容睿一定不是临时起意，必定已深思熟虑了好久的。

    胡乱思忖的功夫，已进了山水居，顺着掀开的帘子进去，看见慕容睿正提笔画着什么，慕嫣然摇着头打趣的说道：“三哥，你可真是好兴致，府里为了你的事都乱成一团糟了，你竟然还能沉得住气作画？”

    走到慕容睿身后，案桌上，恍然一副闲云野鹤图，慕嫣然有些不解的问道：“三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见慕嫣然问的认真，慕容睿叹了口气，索性丢下了手中的笔。

    望着那副未完成的图看了好久，慕容睿转过头看着慕嫣然反问道：“嫣儿，你有想过三哥今后是做什么的吗？”

    闻言一顿，慕嫣然静静的想了许久，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

    深呼了一口气，慕容睿轻声说道：“从小，我就能看出大哥和二哥将来要做什么，可我自己，却一点都看不到以后是什么样儿。大哥喜武，他练拳的时候，看到高兴处，我也跟着他学一会儿。二哥爱看书，成日里恨不得钻进书堆里，仿佛真能从书里造出个黄金屋，娶回个颜如玉来似的。可我呢，无论哪个，我都没兴趣，只不过因着身边的人都是这样儿的，所以我一步步的考了秀才，考了举人，可一想到以后我也要去考状元，我却觉得乏味透了，嫣儿，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慕容睿说着，慕嫣然却一下子有些明白了。

    好男儿志在四方，如今慕容言正在为自己的前途拼命，说不准哪日他就抛下娇妻幼子奔赴边关了，而慕容峻，已是堂堂的状元公，又娶了襄王小郡主，只要循规蹈矩不出差错，前途一片光明，而同样怀有一腔鸿鹄之志的慕容睿，无论从文还是从武，都免不了要与其它两位兄长相较，可这样的生活，却实非他所愿。

    “三哥，那你是为了避开大哥和二哥所走的那两条路，才选了从商吗？”

    慕嫣然看着一脸沉重的慕容睿问道。

    摇了摇头，慕容睿的眼眸中，瞬间迸发出了一抹夺目的光彩。

    转过头看着慕嫣然，慕容睿神采奕奕的朗声说道：“嫣儿，你记得吗？小的时候，我就最喜欢跟着铺子里的掌柜们出去，看他们统筹各处的分店，看他们运筹帷幄的吞并掉其他弱小的商铺，把咱们自家的铺子规模做的更大更好，我就觉得那就像是自己的王国一般，一切都能自己斟酌后说了算，说不出的畅快。”

    说罢，慕容睿眨了眨眼睛看着慕嫣然说道：“如果我说，十月里，都城里的那次古玩竞卖，就是我的主意，你信吗？”

    一脸的惊诧，慕嫣然半张着的口中，能吞的下半个鸡蛋。

    “三哥，你没懵我吧？”

    十月里，正是桂花飘香的好日子，如往年一般，都城里难得的热闹，各处的酒楼画舫都是满满的来客，竟似过年一般。

    而那段时间，都城里最火热的却莫过于东大街流渊阁里的古玩竞卖。

    流渊阁是慕府的铺子，专门做古玩生意，有些物品是铺子里的老掌柜们四处淘来的，另外很大的一部分，则是都城内的人典卖在里面的，货银两迄。只要主顾将书画古玩卖进流渊阁，真货也好，赝品也罢，就全部都是流渊阁自负盈亏了。

    有好几个月，流渊阁只收不卖，让都城内的众人觉得有些不寻常起来，可十月里都城几家大书画古玩展上的竞卖，流渊阁却拔得头筹，赚了个盆满钵满，让一众同行好不眼红。

    此刻才从慕容睿口中听闻事情的真相，慕嫣然相信之余，脸上的敬佩也愈发深厚起来。

    “三哥，那你打算怎么说服父亲？”

    相比躺在病床的柳氏，一直不发一语的慕昭扬，其实更加让慕嫣然忐忑，眼中浮起一抹担忧，她看着慕容睿低声问道。

    无奈的呼了口气，慕容睿有一丝泄气的低声叹道：“我已经找父亲说过了，可父亲说，若我执意如此，他便当从没我这个不肖子……”

    说罢，慕嫣然和慕容睿的脸上，同时浮起了一抹为难之色。

    屋内陷入了一股难言的静谧，慕容睿看着画里未画完的流云，心口突然涌起了一份无力的烦躁，伸出手提起笔，几下将那朵原本飘逸清远的云彩画成了一个滑稽的小丑，慕容睿扔下了手中的笔。

    “三哥，我有个办法……”

    眼睛一亮，慕嫣然笑容明媚的看向慕容睿。(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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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说服

﻿    “三哥不是和太子殿下关系不错吗？何不去问问太子殿下的意见？”

    慕嫣然目光炯炯的看着慕容睿问道。（.la 好看的）

    浓眉一挑，慕容睿有些不解的看了一眼慕嫣然，随即，却是面色肃穆的深思起来。

    “太子殿下幕僚众多，而那些人，都会成为他将来荣登大宝之后的近身谋臣，与其它的朝臣相比，却是又多了几分亲近。而这些人中，不乏文臣武将，可是，却并未听闻有擅长掌理财务的。当然，三哥志不在此，可是，天下商人，有谁不是梦寐以求的能成为皇商，摆脱最贱等的商人身份？终点都是一致的，若是三哥能从一个高些的起点出发，离三哥想要达成的目标，岂不是很容易些？而且这样一来，三哥就不是纯粹的经商了，想来，父亲和母亲定然不会阻挠了。”

    详细的解释着自己的想法，慕嫣然的话语中，透着一份信心满满的沉着。

    思忖了许久，慕容睿越想越觉得这个法子可行，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激动的在原地转着圈，口中喃喃的说着什么，过了好久，才像是想起慕嫣然还在屋内似的，慕容睿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说道：“嫣儿，三哥谢谢你了……”

    抿嘴笑了笑，见慕容睿想的认真，慕嫣然出了山水居，去了明徽园。

    正屋内，柳氏仍旧病怏怏的躺在床上，看起来没什么精神，一旁，春兰端着药碗小心的喂着她喝着。

    走到暖榻边，从春兰手边接过药碗服侍着柳氏喝药，慕嫣然一脸轻松的挑了些别苑里有趣的事情讲给她听。

    随后，又聊起了家里的事。

    提到榕哥儿的聪明。和何氏肚子里乖巧的像是个女儿的宝宝，又提到了已是前朝新贵的慕容峻，和他们可爱的孩子。柳氏的表情，一点点的缓和了下来。（.la 好看的）

    “娘，如今咱们一家人的日子过得和和美美。有大哥和二哥这么好的榜样在前面，三哥只要循规蹈矩的。必定都会有一个大好的前程，可三哥为什么没选择这条既定的道路呢？娘，我们都是您的孩子，您应该是最了解哥哥们的，三哥的才学不在二哥之下，三年后的春闱，三哥必定也会中选。可是，以后呢？三哥的路要怎么走？”

    轻声的分析着，慕嫣然将已喝完的药碗递过去给春兰，又取了自己的帕子给柳氏擦净了嘴角的药渍，一边继续说道：“娘，三哥只是说有经商的想法，可并没有说要去做个纯粹的商人，您想啊，大哥喜武，二哥喜文。如今他们都是在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那样，满腔的热血有挥洒的地方，拼搏起来也有个劲头不是吗？三哥若是选了自己不喜欢的。那他这漫长的一生总是在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多憋屈啊？”

    见慕嫣然撅着嘴一脸为慕容睿抱不平的沮丧表情，柳氏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像你二哥一样，考了功名，为朝廷做事，再娶房妻室，一家人和和美美的，不好吗？不说别的，你三哥若是真跑去经商了，等他日议起亲事来，好人家的女孩儿，都不会愿意嫁给你三哥的。”

    嘴角浮起了一抹信心满满的笑容，慕嫣然一脸趣意的反问着柳氏：“娘，若有人说，没有好女孩儿愿意嫁给三哥，你信吗？”

    一对柳叶眉高高挑起，柳氏不满的说道：“怎么可能？你三哥那般出众的青年才俊，谁嫁了他才是好福气呢……”

    “那娘担心什么？”

    脸上透出了一抹狡黠，慕嫣然打趣的问道。

    终于明白过来自己是掉进了女儿的话语陷阱里，柳氏嗔怒的斜了她一眼，方暗叹了一口气说道：“哎，儿孙自有儿孙福，让你们自己个儿去折腾吧……”

    言下之意，却是不那么计较了。

    高兴的搂着柳氏的脖子在她脖颈间蹭着，慕嫣然欢喜的说道：“娘，您最通情达理了，三哥知晓了，必定不会如这几日一般愁的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柳氏宠溺的捏了捏女儿的脸颊，方轻声说道：“做父母的，一片心思可不都是花在儿女身上？只要你们幸福，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离开明徽园的时候，慕嫣然的表情显然已柔和了许多，便连脚下的步伐，也透着一份轻快。

    慕容睿与太子殿下除却君臣的关系，在此之外也算得上是表亲了，太子要想登基后顺利掌管大梁政务，户部便是首先要核实清楚的，而这其中，便需要几个值得信任并精通商务的人，既然慕容睿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而他也确实有这方面的才学，想必太子是不会轻易错过他的。

    只要两人达成协议，有太子出手相帮，慕容睿要达成自己的心愿，指日可待。

    心中一片安宁，慕嫣然回到潇湘阁，顿时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困乏，早早的沐浴梳洗完，钻入被窝进入了甜甜的梦乡。

    一连几日，慕容睿没有再执拗的去顶撞慕昭扬，一副孝顺好儿子的面前出现在他面前，让慕昭扬不由的起了疑，可慕容睿除了每日里出府的时间长了些，其它概无异色，渐渐的，慕昭扬也不再过问了，只以为他转了性子，收了心。

    再次进宫伴读，已是腊月十九了，贺婉茹也逐渐的恢复了往日的活泼开朗，让慕嫣然不由的放下了心。

    这一日散了课，眼看时辰尚早，慕嫣然转身去了正华宫，却被告知秦素儿去了毓秀宫陪皇后娘娘说话，慕嫣然细想了一下，想起兰芝兰蕙跟自己提及过的事，掉头去了玉贵人所住的棠荔殿。

    玉贵人进宫已有一年多了，在后/宫里说起来地位着实有些尴尬。按说她是当初新进宫的秀女中位份最高的，可如今，同时进宫的那几位秀女，有不受宠依旧是才人美人的，也有侍寝后升了位份与她一同是贵人的，可因着她与谁都不交好，见了谁都一副清冷无害的淡然模样，渐渐的，比她位份高的，见她无争宠之心，便懒得与她相交，而比她位份低的，又觉得她对自己并无助益也不会刻意去接近，如此一来，除了日常给皇后和宛贵妃请安，她竟是很少外出，一时间倒像是淡出了后/宫众人的视野一般。

    “若姐姐……”

    知晓她的性子，进了棠荔殿的正殿，慕嫣然屈膝见了礼，亲热的唤道。

    迎上来拉着慕嫣然的手朝暖炕边走去，玉贵人眉眼带笑的说道：“以为你去了别苑定会把我给忘了，不成想还绣了块帕子给我，前儿言桑取来的时候，倒真让我开心呢，陈姑姑的绣艺在宫里可是出了名儿的，如今妹妹竟把她的手艺学的差不离了，真是可喜可贺。”

    谦虚的笑着，慕嫣然故作嗔怨的说道：“若姐姐如此夸我，可是又想诓我多绣几块帕子给你？”

    这丫头，只不过前次瞧着她送给宛贵妃的那块帕子极有趣意，提了一次，让她梅兰竹菊各给自己绣一副罢了，她竟还一直记着了。

    闻言，玉贵人没好气的斜了她一眼说道：“瞧把你小气的，我的好东西，可是没少留给你呢。”

    你来我往的逗趣了一会儿，慕嫣然敛正眉眼看着玉贵人低声说道：“若姐姐，大哥托了山东的同僚打听了，薛家婶婶在家里如今过的很好呢，你何苦还这样委屈自己？”

    以苏若的品貌才学，要想在后/宫中出人头地，是轻而易举之事，可她却什么都没做，除了哄得皇后和宛贵妃开心，讨了个小小的恩典，赏赐了一下远在山东的薛氏，平日里，却是绝不争宠卖乖，一味低调的做一个安分守己的贵人。

    明面上，这样的玉贵人让皇后颇为赏识，妃嫔请安时，皇后没少拿玉贵人做榜样，可私下里，那些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的人，却是没少说她的坏话，每每听到，玉贵人也总是难过一会儿，便任由着她们去了，自己只当没听见。

    在玉贵人的心里，自己只要后半生平安富足，只要远在山东的薛氏姨妈能过的好，她就余愿足矣了。

    “若姐姐，你心里在想什么，妹妹大致也能猜到。可是你知道嘛，这样的你，让关心在乎你的人看到了，会极心疼。”

    眼中的怜惜显而易见，慕嫣然握着玉贵人的手轻声说道。

    弯着嘴角淡淡的笑了笑，玉贵人低声叹道：“嫣儿，可是，这样的生活，却是从前的我可望而不可求的，我总是觉得，我应该知足。姨妈在家里过的好，我便心满意足了，旁人怎么看我，其实我觉得无所谓，像如今这样，每日里悠闲的看看书绣绣花儿，无聊了找旁人说说话，一日日的过着，安静，闲适，我觉得很好呢。”

    不知道该赞她知足者常乐，还是怒其不争，可慕嫣然每每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些逢高踩低的奴才说玉贵人软弱好欺，便心头止不住的发怒，此刻见她这般模样，慕嫣然沉声说道：“若姐姐，若是因为你的知足，而引来了旁人的不知足，你又该如何？”

    “嫣儿，我不懂……”

    不明白慕嫣然话里的意思，玉贵人一脸茫然的看着她问道。

    “若姐姐以为现在这样是明哲保身，既不巴结谁，也不得罪谁，可你知不知道，仅仅是你这样的置身事外，便可以让人找到机会置你于死地？”

    慕嫣然的脸色，说不出的凝重。

    “嫣儿，可是你听说了什么？”

    被慕嫣然的肃穆惊到，玉贵人忐忑的问道。

    “我……”

    话语一顿，慕嫣然却不知该从何说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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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转折

﻿    “若姐姐进宫有一年多了吧？可觉得宫里同外面有什么区别？”

    并不回答玉贵人的问话，慕嫣然又继续问道。（.la 无弹窗广告）

    低着头没有作答，玉贵人的脸色有些晦暗不明，过了许久，她才低声说道：“在宫外，穷人有穷人的活法，富人有富人的活法，可这宫里，逢高踩低的事情太多了，即便我是个贵人，在旁人眼里也算是个小小的主子了，可在有些奴才眼里，却什么都不是。”

    自慕嫣然进来，玉贵人的脸上，一直是温婉的浅笑，仿佛她在宫里的生活果真如她说的一般平静美好，可此刻，低垂着白皙脖颈的她，仿若山林中湖边孤寂无伴的天鹅，透着一股落寞，而一对翘长的浓密睫毛，更是像两把小扇子一般，在眼睛上投射出了两道暗影。

    “昨儿一早去芷兰阁，上完礼仪课回夕颜殿的时候，兰芝跟我讲了一件事，月初发生在良嫔宫里的那件事。”

    说罢，慕嫣然语气一顿，抬眼去看玉贵人，只见她面色涨红，似是想起了当日的羞窘一般。

    良嫔所生的小公主过生辰，请了几位位份相近的妃嫔去她宫里做客，席间，小公主闹肚子，良嫔大怒。当时的那一场闹剧，不知道是良嫔为了博宠设计出来的手段，还是为了什么别的目的，可一番彻查下来，所有的苗头，竟都暗暗指向玉贵人。

    玉贵人整晚坐在自己的座位处并无走动过，根本没有投毒的时机，最后虽洗清了自己的嫌疑，可一想到身边坐着的几个人都不愿意出来作证证明她并未迈出过殿门，玉贵人的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虽然，宫里的人情淡薄早在她的预料当中，可那一刻的难堪。却是历历在目。

    “若姐姐，你想躲在棠荔殿安安静静的过自己的小日子，这当然可以。可是，你要有自保的能力。就像从前的宛昭仪，若姐姐明白我的意思吗？”

    宛贵妃还是昭仪时，位份在宫里的妃嫔中不高不低，可即便是位列妃位的淑妃贤妃等人，也不敢去招惹她，这其中，自然有永成帝盛宠的作用。可是撇开这个，宛昭仪自己的能力，依旧不容小觑。

    “宛贵妃，有皇上的盛宠，可我……我焉能与贵妃娘娘相较？”

    玉贵人嗫嚅着说道。

    “那当日不肯给若姐姐作证证明你清白的那几个美人和才人呢，姐姐是否可以与她们相较？”

    慕嫣然反问道。

    似是一下子明白了慕嫣然的用意，玉贵人迟疑了一下，方看着她低声问道：“可……可我不想侍寝。”

    面色一赧，慕嫣然原本准备好要说的话语，就那么顿住了。

    一时间。二人沉默了起来。

    “若姐姐，有时候，看着你，我觉得你真的很像从前的宛昭仪。什么都不去争，通身的和气淡然，却也没人敢轻易的招惹你们。可如今，妹妹觉得，姐姐的聪慧，似乎一下子都消失了一般，眼前的若姐姐，像是宫里失了宠的主子，胆小，懦弱，可怜……”

    用到了可怜这个词，慕嫣然的眼光，一瞬间有些凛冽起来，“若姐姐，你想做个可怜的人吗？”

    没有开口答话，玉贵人摇了摇头。

    一旁，慕嫣然继续说道：“若姐姐，在宫里，要想活的自由自在，就要做人上人，便需要拿出自己的手段出来，但是凡事总还是有个度，只要你不触及到那些认为你有威胁的人的利益，她们自然不会去招惹你，而那些比你位份低的人，又不敢去招惹你，只有达到了这样的一众平衡，你才能过你真正想要过的生活。若姐姐，妹妹的话，你能听明白吗？”

    这一次，玉贵人眼光灼灼的点了点头。

    又闲聊了几句，眼看着时辰不早了，慕嫣然告辞了玉贵人朝外走去，而玉贵人，更是亲热异常的将她送出了内宫门。

    临别之际，慕嫣然眼看她柔声说道：“若姐姐，你从前定然觉得，无论站在哪一边，必定都会得罪另一边的人，可你有想过吗？若是你哪一边都不选，却是同时得罪了两边的人，得不偿失啊。照姐姐目前的样子下去，总有一日，姐姐会消失在这后/宫的三千佳丽中，而你从前所怀有的那一切美好的希冀，就都会落空了。”

    看着玉贵人陷入了深深的怔忡，慕嫣然点头一笑，径自出了宫。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日的苏若，是以慕府之女的名义参选，就因为这个身份，让她在当届的秀女中高人一头，由此却引发了其它人的不满，若她一味的伏低做小，总有一日，所有的人都会以为她好欺负，到那时那日，若再发生之前良嫔陷害等类似的事，玉贵人，将会一败涂地。

    想想远在千里之外的薛氏，想想苏若单纯美好的青春，慕嫣然的心里，不由的不忍起来。

    前世那个笑语盈盈一片赤诚待她的“蕊姐姐”，尽管今时今日已成了后/宫那个金丝牢笼中的一只雀鸟，可慕嫣然还是希望，她能以自己的方式，过的开心。

    将近年关，永成帝封印，百官停朝，都城里，一片喜气洋洋的年节气息。

    轩哥儿已满了白日，愈发的有趣起来，想着慕容峻和贺琳蓉夫妻二人在状元府邸过年极是冷清，还要在襄王府和慕府两边往返极是辛苦，慕老太太一早就发了话，让他们搬回慕府来过年，是故，不用上朝的第二日，慕容峻便带着贺琳蓉和轩哥儿，还有乳母丫鬟等一众人，住进了苍云斋。

    而低调了半个多月的慕容睿，脸上神采奕奕，通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自信，让慕嫣然心内越发肯定他和太子已商议达成了他的心愿，不由的也替他开心起来。

    柏松堂里，榕哥儿小心翼翼的拿小指头去戳轩哥儿的脸，看着一双澄黑的如葡萄一般晶莹剔透的眸子盯着自己，榕哥儿睁大了眼睛惊诧的唤着慕老太太说道：“太祖母，弟弟生气了吗？为什么他不会笑？”

    正说着，轩哥儿咧嘴一笑，一串口水顺着嘴角蜿蜒而下，说不出的俏皮，一旁，榕哥儿手忙脚乱的扯下别在自己胸前衣襟上的帕子，去给轩哥儿擦拭口水，兄友弟恭的和乐模样，让一旁腆着肚子的何氏，和坐在暖榻边看着儿子的贺琳蓉不由的相视一笑。

    “说起来，太子妃和庐王妃好像也临产在即了，最近宫里也没什么消息呢。”

    看着何氏，又想起了秦素儿，柳氏在一边轻声说道。

    “许是快了吧，四月里有的身孕，正月里怕是就要生产了，皇家于子嗣一事向来重视，如今两位皇妃都有了身孕，其中一位还是未来的国母，肚里的孩子尤为关键，宫里的主位娘娘们怕是都担着心呢。”

    慕老太太接口说道。

    “哎，但愿太子妃能一举得男。”

    柳氏心底暗暗念着佛祖保佑，一边低声说道。

    “大嫂这一胎定是个女儿，瞧她的肤色，像新嫁娘一般，看着我都眼红。”

    一旁，贺琳蓉看着何氏隆起的肚子，又打量了一番她的气色，转过头俏皮的冲慕老太太和柳氏说着。

    “既眼红，郡主就准备再生一个女儿好了，到时候让她们小姐儿俩一起作伴，像这小哥儿俩一样亲热，岂不是更好？”

    被贺琳蓉打趣了这么长时间，何氏早已习惯了，如今还起嘴来，也丝毫不逊于贺琳蓉，果然，一旁的贺琳蓉已面色绯红，不再出声了。

    顿时，暖炕边的慕老太太和柳氏都一脸笑呵呵的模样。

    除夕当日，照旧又迎来了宫里来的太监，请慕昭扬父子三人赴宴，而柳氏一行，却不在邀请之中，一时之间，让慕嫣然也跟着松了口气。

    酉时出了门，亥时刚过，慕昭扬父子三人便回来了，直道晚宴平常至极。于是，一家人和乐的凑在柏松堂里，守着岁，等着迎来永成十八年的新年钟声。

    窗外的天空，不时的升起五颜六色的烟花爆竹，伴随着阵阵鞭炮声，透着一股喜气腾腾的热闹。

    大人们凑在一起闲聊，小孩儿们在桌椅间嬉戏打闹，而轩哥儿，早已在乳母的轻柔拍打中酣然入睡，连趴在乳母肩膀上看着弟弟的榕哥儿，也头如捣蒜，时不时的，又会被喧天的鞭炮声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从乳母怀里扭下来，迈着小短腿朝院子里跑。

    依稀传来了宫里的钟声，屋子里的人们鱼贯着走出了正屋，有站在廊檐下看的，也有跃跃欲试的从下人手里取过火折子点燃烟火的，顿时，院子里一片喧闹。

    永成十八年，在人们的欢笑和期盼中，到了。

    正月初一一大早，一道懿旨响彻后/宫，玉贵人苏氏，性情温和，擢晋封为玉良媛。

    初二跟着柳氏进宫拜见皇后娘娘，慕嫣然给皇后磕了头，便和贺婉茹手牵着手自去玩了，逛了一会儿，又去漪兰宫给宛贵妃磕头，不成想，却在那儿见到了已是良媛的苏若。

    “若姐姐……”

    从漪兰宫告辞的时候，玉良媛执意要送慕嫣然出去，嘱咐了贺婉茹去一旁等自己，慕嫣然有些犹疑的唤着她说道：“若姐姐，后/宫之中，未侍寝便升位，姐姐还是第一人，今后……”

    慕嫣然的话未说完，便见对方一脸浅笑的摇了摇头说道：“嫣儿，放心好了，我不再是昔日懦弱的苏若，如今，我是玉良媛，我不会去欺负旁人，可是，也不会任由旁人来欺负我。”

    苏若的话语中，透着一份看清未来的坚定。(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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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纠缠

﻿    随着太子妃和庐王妃临产将近，宫里的气氛，也渐渐的严肃起来，以往一直到过了正月十五都还有进宫拜见各宫主子娘娘的外命妇，可今年却大有不同，才刚刚过了初七，一众外命妇却极有默契的未再往宫里递牌子请求觐见。(.la 棉花糖)

    初八那日，正华宫太子身边的小路子领了太子妃的旨意，到秦府接秦氏入宫陪伴秦素儿，一同宣诏入宫的，还有慕嫣然。

    大梁后/宫的妃嫔，除非极受皇帝恩宠的，可以有省亲的机会，出宫回自己的家乡与父母相见，而大部分，从踏入宫门的那一刹那开始，与父母相见的机会则是少之又少了。而在这其中还有一项特例，便是有孕的妃嫔，生产的那一个月，可以请娘家的女眷进宫陪伴待产，所以，秦氏年前便收拾好了东西，只等着女儿差人来宣她进宫。

    顺利的进了正华宫，秦氏一脸欣喜的直奔向内殿而去，不一会儿，便听到了她在内殿里唠叨的声音，不时的，还有秦素儿娇嗔着辩解的话语声，慕嫣然在外面问了木槿和芙蓉，得知宫里的接生嬷嬷估计秦素儿的产期在正月十六左右。

    “那庐王妃呢？她的产期要早几日吧？”

    想到是林沫兰先诊出有了身孕，慕嫣然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问木槿。

    点了点头，木槿轻声答道：“过了初三，几位接生嬷嬷都已经到明康宫候着了，说就这几日呢。”

    抿唇想了想，慕嫣然压下了心内的想法，抬脚进了内殿。

    “嫣儿……”

    靠在软榻上的秦素儿肚子已经很大了，见慕嫣然进来，她伸手唤着。一边，却是冲坐在身边摆弄着包袱里的小衣服的秦氏皱了皱鼻子，一脸的不满。

    “前些日子姐姐不是还说想姨妈了嘛。（.la 无弹窗广告）怎么这会儿进宫了又跟姨妈顶嘴？”

    见秦素儿一脸不忿的表情，慕嫣然诧异的问道。

    未等秦素儿答话，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响起。院子里跑来了一个小宫女，低声跟木槿说了几句。不一会儿，木槿从屏风后迈进来轻声回禀道：“主子，明康宫那边儿有动静了，怕是庐王妃要生了。”

    闻言，秦素儿的脸上，显出了一抹担忧。

    “看你，都当了太子妃了。倒不如以前在府里时沉得住气了。”

    嗔怒的斜了秦素儿一眼，秦氏轻声说道：“你是太子妃，这一胎若是能一举得男那最好不过，即便是个女孩儿，那她也是将来的长公主。庐王妃无论生男生女，又怎能影响的了你？”

    听了秦氏的话，秦素儿脸上的表情，并没有舒缓下来，犹豫的看了一眼秦氏和慕嫣然，她低声说道：“原本庐王是定了去年九月就要前往藩地的。如今若她生下了皇上的长孙，怕又有了变故，哎……”

    无奈的摇着头，慕嫣然握着她的手低声说道：“姐姐。如今你临产在即，要保持一个好的心情才是，这样才能顺利的生下宝宝，庐王妃生男生女，与你又有何干系？”

    轻柔的抚着隆起的肚皮，秦素儿的脸上，渐渐的浮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也不再提方才的话题了，低着头拿起秦氏手里的小衣服看了起来。

    院子里，不时的有脚步声响起，到了快用午膳的时候，从明康宫传来消息，庐王妃诞下了一个女儿，慕嫣然直觉的抬头去看，便见秦素儿轻轻的呼了一口气。

    洗三的那天，慕嫣然跟着贺婉茹去观礼，小小的孩子衬着宝石蓝锦缎面的襁褓，愈发显得白润如玉，像个小包子一般可爱，一旁的贺婉茹趁着乳母不注意狠狠摸了几把，.la [棉花糖]

    不用伴读的日子呆在宫里，还真是有些无聊，每日除了陪秦素儿说说话，便是找贺婉茹去坐一会儿，无聊的时候，两人也会去找玉良媛，都是同龄人，而玉良媛身上多了一份质朴，少了一份后/宫女人的算计，只来往了几次，贺婉茹也不由的喜欢上了她。

    “嫣然姐姐，玉良媛的性子，和宛贵妃很像呢，你不觉得吗？”

    从棠荔殿出来往夕颜殿走，贺婉茹看着慕嫣然低声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赞同的说道：“是呢，只看宛贵妃对待玉良媛的态度就知道了，从前，我可是没见过宛贵妃对哪个妃嫔那么和颜悦色的呢，哪次不是冷冰冰的模样啊。”

    “好啊，嫣然姐姐，我定要把你方才说的那句话告诉宛贵妃去，让她知道，她相中的儿媳妇儿在背后是如何编排她的。”

    眼中露出了一抹狡黠的光芒，贺婉茹拉着慕嫣然的袖子在她耳边说完，小跑着朝远去了。

    抿嘴笑着，慕嫣然无奈的摇了摇头，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刚到夕颜殿门口，便见兰蕙出来正打算要去找贺婉茹，直说皇后娘娘唤她，对贺婉茹故作可怜的目光视而不见，慕嫣然跟她打了招呼，径自转身朝正华宫走去。

    转过夕颜殿的宫墙走了没几步，迎面，慕嫣然看到了那个她最不愿意看见的人。

    “臣女慕嫣然见过焕王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慕嫣然屈膝拜道。

    “起来吧。”

    焕王的眼中闪着莫名的光彩，看着低垂着头看不到脸色的慕嫣然说道。

    “谢焕王殿下。”

    慕嫣然站起身，侧身站在了一侧，一副请焕王先行的模样。

    “都城中都说慕小姐知礼大方，可本王却觉得，慕小姐是个锱铢必较的人呢。当日的事，本王已道过谦，为何慕小姐至今仍旧一副耿耿于怀的模样，真让本王伤心不已。”

    焕王走近慕嫣然轻声说道。

    男子的气息弥漫在自己身侧，慕嫣然有些不自然的退后了一步，低垂着头轻声答道：“焕王殿下言重了……从前的事，臣女都已忘怀，只不过尊卑有序，臣女不敢逾矩。”

    “抬起头来看着本王。”

    焕王摆了摆手，身后的小太监小跑着走远了，一瞬间，寂静的宫道内，便只剩下了焕王和慕嫣然二人，慕嫣然的心里，渐渐的腾起了一股沉重的压迫感。

    一步步的逼近慕嫣然，直到看到她的鼻尖上渗出了细密的汗滴，焕王方朗笑着退开了一步，一边执拗的说道：“抬起头来……”

    秦素儿以为自己和贺婉茹在一起，必定不会差宫人来寻自己，而贺婉茹又去了毓秀宫皇后那里，此刻，慕嫣然只觉得浑身透着一股无力感。

    “不知殿下有何吩咐？”

    抬起头看着他的领口，刻意的不去注视他的眼睛，慕嫣然轻声问道。

    远处走来了几个宫女，慕嫣然顿时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去张望那几个人，不成想，宫里的奴婢，都惯会察言观色，此刻唯恐避之不及，早在走近时便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未等慕嫣然想出办法，那几个宫女已走远了，慕嫣然复又低下了头。

    “太子殿下就不用说了，便是庐王，本王听说他偶尔还会去慕府，怎么到了本王这儿，慕小姐总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慕小姐，能跟本王解释解释吗？”

    焕王的声音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低沉。

    屈膝一拜，趁着站起身的机会朝后退了一小步，慕嫣然淡笑着答道：“太子殿下是臣女的表姐夫，庐王殿下虽会去慕府，大多时候，却也是去寻二哥或是卓公子，臣女从未见过，不知焕王殿下所问何意？”

    说罢，慕嫣然扬眉看着焕王。

    “那六皇弟呢？慕小姐又作何解释？本王听说，前些日子，六皇弟还托人带了生辰礼物给你呢。”

    幽幽的说着，焕王看向慕嫣然的目光中，带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

    “焕王殿下不知是听谁说的，臣女从未收过什么礼物。”

    心内发虚，慕嫣然仰着头眼神坚定的看向焕王狡辩着，却见对方一脸肯定的笑道：“慕嫣然，有一句话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可曾听过？”

    见慕嫣然面露不解，焕王继续说道：“你以为搭上了婉儿和六皇弟，皇后和宛贵妃便会对你另眼相看？本王告诉你，凡事都有它的另一面，有朝一日，若是你没有了用处，你说，她们还会如今日一般高看你一眼吗？”

    不理会焕王的挑拨离间，慕嫣然的心里，却是愈发着急起来。

    这是宫里，虽然焕王不会对她做什么，可来来往往的宫婢看见，若是传出了什么不好听的话语，岂不是正遂了焕王的心意？

    想到此，慕嫣然顿时转动着脑筋思忖起来。

    突然想起平日里的这个时辰，太子殿下都会回正华宫陪秦素儿用晚膳，只要自己再拖一会儿，兴许就能碰上他，抱着赌一赌的心态，慕嫣然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焕王，“扑通”一声跪倒在了焕王脚下，一边故作惶恐的说道：“焕王殿下，若是臣女做错了什么，还请殿下海涵……”

    不知道慕嫣然为何会有这样的举动，焕王四处看了看，却并未发现有什么人走近，嘴边浮起一抹邪魅的笑容，他弓着身子凑到慕嫣然耳边低声问道：“慕嫣然，若是本王去跟父皇求娶，说对你心仪已久，你说，父皇会不会赐婚呢？”

    闻言，慕嫣然的心内一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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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迎刃

﻿    “慕嫣然，你信吗？”

    温热的男子气息从脸颊边划过，慕嫣然却觉得身上像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一般，让她有些不寒而栗的惊恐。[.la 超多好]

    沉默了片刻，慕嫣然沉声答道：“焕王殿下的话，臣女自然是信的，不过，臣女却觉得，焕王殿下不会这么做。”

    “哦？”

    焕王的眼中，浮起了一抹好奇。

    “历朝历代，坐在金銮宝座上的天子到了选定候选人的时候，无不在担忧自己的儿孙们兄弟阋墙，如今，太子殿下储君之位虽早已定了，可都城中的百姓都在暗地里传言，焕王殿下是角逐帝位的有力竞争者，先不论皇上心里会如何想，焕王殿下难道就真的不在意那些流言吗？”

    想到人言可畏，慕嫣然不自禁的拿从前听过的那些做不得真的话语，诓起了焕王，只盼着能拖的久一点，捱到太子殿下经过此处。

    “有话就说，吞吞吐吐的，本王最烦旁人这般说话。”

    宫外的流言虽听过不少，可有关自己的，焕王一向只听到了褒扬之词，可听着慕嫣然的话，仿佛还有些不堪入耳的，焕王顿时有些忐忑起来。

    “焕王殿下母族势力强大，舅父威远侯在军中威望颇高，若是殿下执意娶臣女为妃，莫说旁人，便连臣女的父亲，怕是也会以为殿下是心思不纯，而不是心仪臣女，所以，旁人会怎样看，殿下心里定然有数。”

    眼角处瞟到焕王急切的想要知道对自己不利的谣言，慕嫣然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份底气，此刻说起话来。也愈发沉着冷静。

    “哼，清者自清，既是流言。不去理会，时日久了，自然就会消失了。”

    焕王扬声说道。

    “既如此。那臣女再没什么可要说的了，想来焕王殿下心内已有了计较。臣女告退。”

    知道他是故作姿态，慕嫣然不再迟疑，站起身行了礼，欲绕过他前行，却被焕王一个错步，拦住了去路。

    “慕嫣然……”

    焕王的话刚出口，一抬眼。却看见慕嫣然复又跪了下去，却不是朝着自己，焕王扭头去看，却见远处，正华宫太子的车驾远远的驶来了，焕王掩下一脸的不情愿，退后一步垂首站着。

    “臣弟见过太子殿下……”

    “臣女慕嫣然拜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焕王和慕嫣然齐声拜道。

    “起来吧……这大冷的天，远远瞧着你们站了好一会儿了，走吧。随孤去正华宫坐一会儿，有话慢慢说。”

    话语中意味不明，太子看着焕王轻声说道。

    “太子妃临产在即，臣弟就不去打扰了。改日小侄儿出生，臣弟定当去正华宫送上贺礼。”

    焕王恭敬的说着。

    “嗯。嫣然，上车吧，素儿定然等了你许久了。”

    太子冲慕嫣然说罢，一旁，早有伶俐的小太监放下了脚凳，扶着慕嫣然坐进了马车，一边掉转了车头，朝正华宫驶去。

    帘子落下，挡住了焕王带着一丝阴鹜的眼光，慕嫣然慢慢的松开一直攥着的手掌，掌心里，已是深浅不一的一排指甲掐痕。

    马车里装饰精美，角落里还摆置着两个小巧的炭炉，一股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慕嫣然才浑然发现自己的手脚冰凉，牙根处也轻微的打着颤。

    “你很怕焕王？”

    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下慕嫣然有些僵硬的面容，太子温和的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毫不作伪的答道：“我总觉得，他脸上瞧着像是在笑，心里却又是另一番算计，所以我不想和他说话，也不想和他打交道。”

    在正华宫已住了好几日了，太子褪去在外人面前的储君形象，正华宫里，他一派温和，对秦氏恭敬孝顺至极，对秦素儿也一如既往的体贴，对待慕嫣然，就像是普通人家的兄长，是故这几日慕嫣然已渐渐的知晓了他的脾气，也不刻意的隐瞒自己的情绪。

    果然，听完慕嫣然的话，太子的脸上，浮出了一抹亲切的笑容，一边却是看着慕嫣然和煦的说道：“从小他就争强好胜，明明比孤小几岁，可功课骑射却都拼命的努力要赶上孤。如今大了，知晓收敛性子了，可是，相处几次，他心里在想什么，还是很容易就能被人猜透。所以，日后你身边别少了人便是，只要不落单，他也不敢把你怎么样。”

    点了点头，慕嫣然大着胆子问道：“太子殿下，若是素儿姐姐生了女孩儿，你会失望吗？”

    脸色一怔，太子有些诧异的问道：“怎么你也这么问？”

    旋即，未等慕嫣然作答，太子无奈的摇了摇头，低声笑道：“这一胎是女儿，难道以后就不会生儿子了吗？父皇春秋鼎盛，含饴弄孙的日子，还早呢……”

    心头松了一口气，慕嫣然嘟囔道：“太子妃总是在担忧，嫣然都说了她是杞人忧天，可她还是每日里唠叨，哎，真是不胜其烦啊，好在殿下能体谅。”

    故意做出的一副哀怨模样，在对上太子的打趣目光时崩溃瓦解，二人相视一笑。

    说话的功夫，已到了正华宫，秦氏和秦素儿二人正在院子里散步，见太子和慕嫣然进来，秦素儿温婉的笑着迎上去，几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正殿，准备着用起了晚膳。

    秦素儿的胎动症状越来越明显，御医和接生嬷嬷来看了好几次，都肯定的说产期是在正月十六，想着自己呆在宫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慕嫣然跟秦素儿说要回府过十五，秦素儿同意了，第二日一早用罢早膳，慕嫣然便坐着安排好的宫车出了宫。

    回到慕府的时候，正遇上要外出的慕容睿，想到年前他提过的经商的事，慕嫣然关切的问道：“三哥。你的事，你和父亲说了吗？”

    摇了摇头，慕容睿的脸上显出了一抹势在必得的光彩。拍了拍慕嫣然的头，他宠溺的说道：“放心吧，这事儿我已有了定论。你就别跟着操心了。娘那儿已经松了口，我知晓定然有你的功劳在里面。明儿十五，我带你出府去玩，到时候你喜欢什么便挑什么，三哥送你。”

    脸上是满满的笑意，慕嫣然戏谑的说道：“那次古玩竞卖，三哥赚了不少银子吧？那明儿妹妹可就不客气了……”

    点着头，慕容睿哈哈大笑的朝外去了。

    柏松堂里。慕老太太和贺琳蓉逗弄着轩哥儿玩着，四个月大的小家伙，已能翻身了，只不过冬日里穿的厚，看起来动作着实笨拙，却也因此添了几分可爱。

    用罢午膳，陆慕氏带着一双儿女过来陪慕老太太说话，慕嫣然便拉着陆绵去了潇湘阁，不一会儿，两人就聊起了冀州府和都城里十五那日有趣的事情。

    陆绵说。冀州府过十五的时候，会有脸谱剧，就如同平时街上总在摆着的杂耍摊子一般，随唱随走。陆绵讲的兴高采烈，一旁的慕嫣然，听到脸谱二字的时候，却不自禁的走神了。

    正如那日太子所说，如今的焕王，将从前跋扈张扬的性子收敛了起来，可相处的久了，自然而然的能让人看透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不就是带了面具吗？

    既然他可以带着面具来纠缠自己，而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同样待他呢？

    去岁除夕发生的事，慕嫣然知晓内情，可焕王却不知晓，所以，他才总是以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出现在自己面前，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只以为自己没有看穿他的真面孔，倘若，自己也带着面具去对他呢？

    人前其乐融融，人后避他如蛇蝎，这样，是不是会容易一些？

    “二表妹……”

    说完话过了许久，慕嫣然还呆呆的趴在锦桌上，思绪，却是不知道早已飘到哪儿去了，陆绵撅着嘴不高兴的唤道。

    “啊？”

    被陆绵推搡着醒过神来，慕嫣然惊诧了一下，随即一脸赧色的说道：“绵姐姐，我想起了别的事儿，走神了，你别生气啊，明天咱们出府去玩，我请你吃点心，你别恼我……”

    软言软语的哄着，陆绵脸上的神色才缓和下来，一边，却是伸手轻轻的拧了慕嫣然一下才解气。

    从前，知晓焕王在打自己的主意，慕嫣然总是做贼心虚一般的畏惧焕王，如今想来，他定然觉得自己软弱可欺，才猫捉老鼠一般的一次次戏弄自己，可若是他发现自己其实并不是老鼠，那，他还会逗弄自己玩吗？

    答案不得而知，可慕嫣然却不再像从前一般想到进宫就头痛了。

    放下了心里的包袱，慕嫣然顿时觉得心里轻快了几分，又想到明日可以出府去玩，一张小脸，愈发明媚的像绽开的花儿一般了。

    正月十五闹元宵，白日里，慕嫣然在家陪着慕老太太和柳氏说话，直到用了晚膳，才装扮成小厮，跟在慕容睿身后出了门，刚到大门口，便看见了从马背上跳下来的贺启钧。

    “见过世子……”

    给贺启钧行了礼，慕嫣然转过头一脸问询的看向慕容睿。

    冲贺启钧点头示意了一下，慕容睿将慕嫣然拉到一边低声说道：“我只能陪你逛半个时辰，你要想去夜市玩，便让世子陪你吧，反正都是自家亲戚，也没什么可避讳的，你只要别像上次一般惹事就行。”

    皱着鼻子正要反驳，身后，传来了贺启钧懒洋洋的声音：“快走吧，今儿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捅出了篓子，本世子替你担着……”

    惊诧的回过头去，慕嫣然顿时撞进了一对漆黑澄澈满是柔情的眸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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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灯会

﻿    不再多说什么，慕嫣然紧紧的跟在慕容睿身后，眼光，却是再不敢去看贺启钧，仿佛自己站在凌风飘飘的山顶，望着悠远的山下，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一般。

    到陆府门口接了陆叙之和陆绵，一行五人朝热闹的街市中走去。本打算欢喜的牵着慕嫣然的陆绵，看到她一身小厮装扮，一个劲的回头去看，那俏皮的模样，极为有趣。

    正是隆冬季节，每日刚刚过了酉时，天色就已经暗沉了下来，方才出门时，巷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各府门前的灯笼下，透出一束暗黄的光亮。可等到了街上，却顿时亮如白昼，街道两旁悬挂着的花灯，将整条街照映的灯火通明。

    中规中矩的六角宫灯，栩栩如生的花鸟虫鱼，喜庆大方的大红灯笼，放眼望去，犹如置身于灯笼的海洋里，让陆绵和慕嫣然不由的看花了眼。

    只逛了一会儿，慕容睿便在贺启钧耳边低语了几句，见对方点头应下，方走到慕嫣然身边低声说道：“我约了人，先过去了，让世子他们陪着你吧。”

    一路上，因为慕容睿没有把事先约了贺启钧的事情提早告诉她，慕嫣然已撅着嘴生了好一会儿的闷气了，此刻见他就要走，慕嫣然越发气恼，斜了他一眼嘟囔道：“三哥，你现在一点也不疼我了，昨日还说今日买礼物给我呢，礼物的影儿都还没见，就要溜走了。”

    无奈的摇了摇头，慕容睿一脸难色的正要解释，身前一步处，贺启钧转过身来冲慕容睿说：“你快去吧，那人性子孤傲。初次见面，你若是去迟了，那人可是不会等你的。”

    说罢。贺启钧又转过来看着慕嫣然柔声说道：“走吧，你想要什么，跟我说。我送给你。”

    压下心头的一丝疑惑，慕容睿却没再多说什么。转身疾步朝人群外去了，走了几步，却又转回头来仔细的交代着慕嫣然说道：“今儿街上人多，你紧紧的跟在世子身后，莫要走散了，若真是有个什么万一，就去天府茶楼等着。我亥时会过去在那儿候着你们。”

    亲昵的拍了拍慕嫣然的头，慕容睿转过身大踏着步子走远了。

    “嫣儿，快来看啊，那儿的花灯做的有意思极了。”

    踮起脚看着远处人头攒动的花灯摊子，隐约还能看见憨态可掬的小胖猪花样的灯笼，陆绵欢喜的唤着慕嫣然，转瞬，又紧紧的捂住嘴巴，生怕让身边的人发现他们身边的这个小厮是女儿身一般，脸上的惶恐加上眼中的俏皮。映衬着周遭的灯光，竟透着一份说不出的绮丽动人。

    走快了几步跟在陆绵身边，慕嫣然抿嘴笑道道：“小姐，您在前面走着。小的紧随其后。”

    说罢，还狡黠的眨了眨眼睛。

    姐妹二人极有默契的朝围着最多人的小摊上走去，身后，贺启钧和陆叙之你一言我一语的闲聊着，而目光，却是紧紧追随着身前的两个人。

    洁白如雪的白兔，活灵活现的鲤鱼，眼神凶狠的恶狼，小摊上，一个老人将一幅幅图画描绘的栩栩如生，身后的儿孙，则动作迅速的剔开细细的竹篾做灯笼的骨架，转眼的功夫，一个小灯笼便做好了，虽瞧着不似其他家的灯笼一般精致，却也别有一番趣味。再加上价格公道，小摊上的灯笼倒是卖的极快，而一边算账收铜板的小丫头，也格外的引人注意。

    看着挂在顶端的那个粉嘟嘟的小胖猪，慕嫣然却顿时想到了襁褓里胖乎乎的轩哥儿，只多看了一眼，身后，传来了贺启钧的声音：“老丈，那个小猪图样的灯笼，麻烦做两个给我，劳烦您了。”

    贺启钧身姿挺拔，相貌俊朗，只看打扮，周围的人便知晓他出身豪门，是富家公子，可偏偏口中吐出的话语又格外的谦和，顿时，小摊后的白胡子老头儿笑眯眯的应下了，将案桌上已画好的图稿递给身后的老伴，一边，又取过了两张宣纸，用镇纸盖好，同时绘了起来。

    身边不乏有十几岁的女孩儿，看着陆绵的眼神，又别是一番艳羡，纷纷在猜测给她买灯笼的男子，究竟是她的兄长，还是她的情郎，一瞬间，陆绵的脸颊，晕出了一片盈粉，说不出的好看。

    “绵姐姐，灯下看美人，古人诚不欺我。”

    凑到陆绵耳边，慕嫣然打趣的说道。

    嗔怒的瞪了慕嫣然一眼，陆绵嘟着嘴去看老人手下的画，眼角余光处，贺启钧的俊朗容颜，和那双澄澈见底的眸子，也愈发让人挪不开眼。

    及至两个花灯到手，陆绵和慕嫣然人手一个，两张笑脸，同样的欢喜，让人看着也心中荡漾出一片柔软。

    看着面色清冷整晚都没露个一个笑脸的贺启钧，慕嫣然突然泛起了一丝捉弄的心，勾着头走到贺启钧身边，她低声说道：“少爷，小的肚子疼，劳烦您提一会儿……”

    眼中闪过一丝关切，贺启钧急忙接过灯笼，一边打量着看了看四周疾声说道：“要不我们去那边坐一会儿，歇息片刻再逛吧？”

    摇了摇头，慕嫣然低垂着头走到了贺启钧身后，再抬眼，已是一脸小人得志的欣喜模样。

    脸色一怔，贺启钧顿时意识到慕嫣然是在捉弄自己，目的只在于让自己提着灯笼在人群中出丑罢了，无奈的笑了笑，贺启钧抬步朝前走去，眼中流出的宠溺，却让慕嫣然顿时紧张起来。

    逛了半个时辰，街上愈发人声鼎沸起来，小孩儿们手里，都提着各式各样的灯笼，每每看到有稀奇有趣的，还会腼腆的上来询问是在哪里买的，一边转过身去痴缠着家里的大人给自己买，到处都是一片欢声笑语。

    这其中，人高马大一派风流倜傥却又提着一只小猪灯笼的贺启钧，就显得鹤立鸡群，身边来往经过的人看到。都会三两凑头的低声笑言，指指点点的，仿佛在看前面耍猴儿的杂耍。一瞬间，却让慕嫣然为自己的捉弄有些后悔起来。

    他终归还是襄王府的世子，不是街上随处可见的百姓。若是让亲戚朋友看见了，回头还不知道要怎样取笑他呢。

    想到此。慕嫣然再次勾着头走到他身侧，拽了拽他的袖子低声说道：“还是给我提着吧……”

    释然的笑了笑，贺启钧学着慕容睿的模样，伸手拍了拍慕嫣然的头，轻声说道：“还是少爷我给你提着吧，免得一会儿人挤人的弄坏了，你又没地儿寻去了……”

    见他对旁人的指点不以为意。慕嫣然的心内，也轻松了几分，抬起头笑了笑，紧跟在了他身侧。

    走了几步，总会有身侧的人挤来挤去的让慕嫣然走不稳，贺启钧皱着眉头看了看四周，最终，将慕嫣然拉到自己身前，小心的护在了怀里。

    不大的一会儿功夫，贺启钧和陆叙之的手里。就尽是慕嫣然和陆绵买的小玩意儿了，其中，竟还有两串冰糖葫芦，大红的山楂裹着浓稠的糖汁。在灯火的辉映下，闪出诱人的光芒，慕嫣然本打算回府再吃，抬眼去看了好几眼，终究没忍住，抿着嘴拽了拽贺启钧的袖子，睁着一双大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他，又指了指冰糖葫芦，小模样看起来像极了跟大人要糖吃的小孩儿。

    有些忍俊不禁的笑着，贺启钧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边却是放低了手，仍由她咬了一颗山楂拿在手里吃，一脸惬意满足的表情。

    天府茶楼前，此刻人头攒动，原来，却是有人在此卖艺杂耍，引得众人围观。

    听到一阵阵的叫好声，慕嫣然和陆绵对视一眼，极有默契的朝人堆里挤去了，身后的贺启钧和陆叙之忙不迭的跟上，一边，还疾声唤道：“慢些，别挤，小心踩着人……”

    可身前那两人，充耳不闻的拼命挤着，此时此刻，哪里能看得出是两位端庄贤淑的贵门小姐。贺启钧和陆叙之相视一笑，眉眼间竟是无奈。

    天府茶楼二楼的雅间里，长平郡主看着气鼓鼓的坐在锦桌前的长乐郡主，柔声劝慰道：“姐姐，母亲能让咱们出府来看花灯，已是极为不易了，你若是再这样拗着，一会儿可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哦。”

    见长乐郡主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长平郡主暗叹了一口气，转身到窗边，伸手推开了窗户，一瞬间，喧闹的声音溢满房间。

    “姐姐，快来看，那个女孩子爬的好高，还敢在上面翻筋斗呢，要是我，定然吓死了……”

    “呀，那个小狗会钻火圈呢……”

    “姐姐姐姐，快来看啊……”

    夸张的叫好声，不一会儿，就让仍旧一脸不高兴的长乐郡主转过了身，最终，低声叹了几口气，朝长平郡主身边走去了。

    见姐姐终于不再跟自己个儿较劲了，长平郡主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姐妹二人倚在窗边，看着围成圆形的圈子中央，那些杂耍艺人纷繁有趣的节目。

    并没有妹妹话语中的那么有趣，不一会儿，长乐郡主就觉得有些意兴阑珊的无趣了，伏在窗棱边，眼神，不自禁的四处看着。

    忽然间，长乐郡主猛地站直了身子，眼眸中，却是泛起了浓浓的嫉恨。

    被她的动作惊到，长平郡主顺着她的目光去看，顿时，看到了人群中小厮装扮的慕嫣然，和她身后的贺启钧。

    贺启钧的目光，并不似慕嫣然一般紧紧黏在圈中杂耍艺人们的身上，他时不时的看看面前正表演在兴头上的节目，可大部分时候，目光却是紧紧的注视着面前一脸紧张的人儿，眼眸中流露出的温柔，和守护，即便相隔几丈之遥，仍旧能让人清晰的看出，一瞬间，长乐郡主的脸色，已有些铁青了。

    “来人……”

    沉声唤进了几个跟随出来的精壮吓人，长乐郡主指着慕嫣然让他们辨认清楚，耳语了几句，吩咐他们下去了，一旁的长平郡主，一脸的担忧，却又无可奈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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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遇险

﻿    “各位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啊……”

    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捧着铜锣围着人群四处转，铜锣被铜板和散碎银子敲打着，发出响亮的声音，圈子中间卖艺的几个汉子和妇人脸上的表情也愈发欢喜起来。（.la 好看的）

    转完了一圈，少女将铜板和碎银倒回箱笼里，翻过来用铜锤用力的敲了几下，新一轮的表演，又开始了。

    天府茶楼的雅间内，长平郡主看着身边面色不善的长乐郡主，语气轻柔的说道：“姐姐，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明知道世子哥哥他对你……”

    “长平？”

    愤怒的眼神像两把小刀子一样甩了过来，长乐郡主的脸色愈发暗沉，长平郡主的话，也被打断了。

    过了好久，长平郡主像是沉浸在了楼下空地中热闹的节目里，口中，却语气幽幽的说道：“姐姐从小就个性极强，我还记得，七岁的那年，表舅舅家的岚姐姐来咱们府里做客，当时，母亲恰好得了一只极可爱的小京巴犬，还没等姐姐瞧见，岚姐姐便跟母亲开口要了去。”

    转过头看了一眼姐姐，见她似是沉浸在了往事的回忆中，长平郡主继续说道：“后来姐姐回来，喜欢的什么似的，说要抱去亲自养，可母亲却说已经送给岚姐姐了。当时，姐姐争执了几句，见母亲仍旧不改初衷，便没再坚持了，可后来就听说，那只小京巴掉进后花园的池塘淹死了。那件事，姐姐怕是早都不记得了，可妹妹却记得清清楚楚。姐姐。你还记得当时从池塘里捞出那只恹恹的已没了生气，身上却还在滴滴答答掉水珠儿的小京巴时，姐姐脸上是什么表情吗？”

    撇了撇嘴。长乐郡主看了看眼前那让她觉得刺目的二人，沉声说道：“我一定很高兴才对，我得不到的。我也绝不会让别人得到。”

    淡淡的摇了摇头，长平郡主轻声说道：“姐姐当时发着抖瑟缩在乳母身后。眼神中的惶恐，让人瞧着，分明就是个极怜惜那只可怜的小狗的人，可谁又知道，是姐姐吩咐了下人去把那只小狗丢在池塘里的？”

    似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长乐郡主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那只狗，扔进池塘后还妄想自己游出来。可我怎么会让它游出来呢？让我眼睁睁的看着岚姐姐欢天喜地的抱着它走，怎么可能？既然注定不能属于我，那我宁可亲手毁了它。”

    说到最后，长乐郡主的脸上，带出了一丝狰狞的凶狠，眼中的戾气，更是让身旁的长平郡主不自禁的颤栗了一下。

    “姐姐，可世子哥哥不是那只小京巴，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不能被你左右。你何苦为了他把自己变成这样？姐姐……”

    伸出手去拽着长乐郡主的袖子，长平郡主扭过头去看了看依旧平静的人群，央求的唤道。

    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那人如同一颗闪耀的明珠。长乐郡主有些犹豫了，可片刻后，看着他满是璀璨光芒的笑容，面对着的却不是自己，长乐郡主一咬牙，果断的摇了摇头，一边却转过头看着长平郡主说道：“长平，你不懂的，等将来你有了喜欢的人，你便会知晓了。当你你满心满眼都是他，而他的眼里却没有你的时候，那种感觉，生不如死。我宁愿让他恨我，也不愿意他忽略我，无视我……”

    恨声说着，长乐郡主的眼中，流出了晶莹的泪水，缤纷的泪珠滴落在窗棱上，不一会儿，就凝结出了淡淡的冰花儿，透着一份凄厉的冷艳。

    人群里，慢慢的拥挤了起来，前面的人不住的回头骂人，而后面也慢慢的扬起了喧嚣的声音。

    贺启钧和陆叙之分别站在慕嫣然和陆绵身后，稳稳的挡住后面拥挤的人群，不让人挤到他们，可不一会儿，身后的力道却越来越大，两人已快要支撑不住了。(.la 棉花糖)

    “走吧，我们去那边看吧，瞧着人越来越多了，一会儿就更挤了，到了那会儿，怕是想出去都难了。天府茶楼就在一旁，咱们去楼上找个雅间，从窗户里看也是一样的。”

    贺启钧看着慕嫣然说道。

    低头犹豫了一下，想起每年灯会上都有走散的小孩儿，还会有被拥挤的人群推到在地践踏受伤的，慕嫣然点了点头，耳边，陆绵犹豫的说道：“在楼上看，自然和在这儿看不一样，那儿多没意思啊。”

    扭头看了一眼周围，陆绵继续说道：“再说，这会儿这么多人，咱们如果执意挤出去，后面的人往里挤起来，更容易出乱子呢。”

    思忖着陆绵的话，又看了看四周人头攒动的百姓，每每身边有人挤动，四处都会传来粗俗的斥责吵骂声，陆叙之附和的说道：“要不然就站在这儿算了，瞧他们都开始收拾东西了，怕是也没有几个节目了，到时候人群散了，咱们跟在后面，这样也稳妥些。”

    浓眉微蹙，贺启钧回过头看了看，点了点头。

    人群后面，几个黑衣男子聚集起了七八个街头小混混，低声吩咐了几句，见那些人点头应下，领头的男子一挥手，十几个人顿时散开挤入了人群中。

    节目进行的如火如荼，百姓们的鼓掌叫好声，映衬着明亮的灯火，和四处响起的烟花爆竹声，显得愈发热火朝天。

    锣鼓声声，眼看，已是最后一个节目了，休息的间歇，方才讨赏的少女复又端起铜锣，绕在人群前大声的讨要起来，这一次，百姓们似乎都觉得尽兴了，出手也比方才爽快了几分，一时间，人群前的空地中，已洒落了好多铜板，甚至最后面的人群扔进来的铜板还砸在了前排的人头上。

    眼疾手快的挥开了要掉在慕嫣然头上的铜板和细碎银子，贺启钧转过头去朝人群中狠狠的瞪了几眼，一时间，后面的人已调笑的说道：“呀。可是砸到了官人家的小娘子，后面的朋友可要小心些了，回头官人发起火来。这大年节的，伤了和气可不好啊……”

    “是啊，哈哈……”

    笑声一层层弥漫开来。明知道那些人并无恶意，慕嫣然的脸上。仍旧浮起了一抹怒气。待到转过头看到自己是被贺启钧保护在身前，稍稍退后一点就会撞入他的怀里，慕嫣然的脸上，顿时罩上了一层红霞，如天边璀璨的晚霞一般灼人。

    朝前挪了一步，慕嫣然不自然的低垂着头，轻轻的呼了几口气。

    耳边响起喜庆的锣鼓声。节目开始了，而身边的人也不复先前一般喧闹，慕嫣然掩下心头的不安，抬眼看向圈内的杂耍艺人。

    心里纷繁凌乱的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回过神来，节目已经结束了，男女老少的几个艺人并排拱手给观看节目的人行了谢礼，转过身各自收拾了起来，而身边的人群，也有序的转过身。慢慢的移动着四散开来。

    跟在贺启钧身后朝前只走了几步，异变突起。

    身旁的一个灰衣男子一个不慎，朝右摔了过来，那人手中慌忙的去拉身边的人。将慕嫣然身前的贺启钧拽住，险些将他也拉到在地，动作极快的稳住身形，贺启钧急忙转身去看，只一瞬，脸色就变了。

    四散的人群，将两人分隔开来，而另一侧的慕嫣然，推搡之下，已快要摔倒了。

    “嫣然……”

    情急之下，贺启钧厉声喊道，可声音却如沉入奔流而下的瀑布中一般，根本听不清楚。

    跌倒在自己身旁的人，已被四散的人群踩了好几下，凄声的高唤起来，贺启钧心内着急，一把将他提起，转瞬就朝前挤去。

    一个人的力量，又怎能和十几甚至几十个人的蛮力去对抗，明明只一步之遥，在贺启钧面前，却仿佛隔了千山万水一般，让他难以跨越。

    “让一让，麻烦让一让……”

    大声吼着，贺启钧欲从人群中挤过去，着急间，眼前的慕嫣然，已被挤到在地。

    不能耽搁，否则身边的人越来越挤，她会被人踩死的。

    心内如是想着，贺启钧抬头打量着四方，看是否有什么地方可以让他借势过去，抬眼的功夫，贺启钧看到了一侧楼顶上的黑衣人。

    这是阴谋。

    想到方才四散的人群，还有人在后面推波助澜的朝前挤，贺启钧顿时意识到这不是那么简单的拥挤事件了。

    四处根本没有能让自己借力跨过人/流的地方，而那头的慕嫣然，已不知道被人踩了多少脚，贺启钧顾不得想太多，使出了浑身的蛮力，朝身前的推搡着前行的几个人中挤了过去。

    果然，慕嫣然已抱着头蜷缩着身子躺在了地中间，身上已多了好些脚印，头上的帽子早已不知掉在了何处，一头长发凌乱的散在肩上。

    强硬的挥退身边的人，扶起了慕嫣然，贺启钧将她圈在怀里轻柔的拍着哄道：“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怯弱的泪水挂在脸上，隐约还能看到睫毛上的灰土，慕嫣然轻颤着说道：“我没事……”

    旋即，羞窘的从他怀里脱离开来。

    脸上浮起了一抹慌乱，贺启钧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我们走吧，去天府茶楼坐一会儿，你三哥一会儿就该到了……”

    转身的功夫，楼顶上，一直羽箭极速飞来，贺启钧来不及反应，转身挡在了慕嫣然身前。

    神色微顿，慕嫣然顿时知晓发生了什么，抬眼去看，楼顶上的黑衣人早已飞奔远去，而挡在自己身前的贺启钧，一脸痛苦的挣扎。

    似乎见他有些不适，慕嫣然顾不得想许多，伸手扶住了他伸过来的胳膊，只一眼，慕嫣然顿时面色苍白。

    一只三寸约许的羽箭，深深的扎进了贺启钧的后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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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探病

﻿    “没事，别慌……”

    豆大的汗珠从贺启钧的额头鬓间落下，他脸色苍白的看着慕嫣然粗喘着说道。

    自己的跌倒，竟引来了祸事，一瞬间，慕嫣然又急又气，眼中的泪水，更是止不住的滑落，稳稳的扶住贺启钧摇摇欲坠的身形，她带着哭腔的说道：“我扶你过去，然后我去唤人……”

    摇了摇头，贺启钧低声说道：“不碍事，我们先过去，王府的下人就在附近，一会儿就会赶过来了……嘶……”

    身边的人群已渐渐疏散了，慕嫣然扶着贺启钧方走了一步，便听见了他痛得抽气的声音，一时间，眼中的泪落的愈发快起来。

    “别哭，我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仿佛慕嫣然的眼泪更让他心痛一般，贺启钧强扯出了一个笑容，安慰着她说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深呼了几口气，憋住了溢满在眼眶里的泪水。

    刚走到天府茶楼门口，慕容睿和王府的近卫便相继赶了过来，看到花容失色的慕嫣然和脸色苍白的贺启钧，慕容睿脸色一变，一边，却是吩咐了王府的近卫去赶马车过来。

    摇了摇头，贺启钧执意不肯进天府茶楼，靠在慕容睿身上指了指茶楼一侧的廊檐下，几人走到阴影里站定了。

    不一会儿，陆叙之和陆绵也回来了，见到此番情景，满脸惊诧，却是什么都没问。

    马车赶到天府茶楼时，茶楼里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贺启钧任由慕容睿扶着向马车走去，走了几步，却回过头来看着慕嫣然和陆叙之三人沉声说道：“今日的事，不管谁问起。都缄口不提，知道了吗？”

    堂堂世子当街被刺，这事真要是牵扯出来。谁都逃不脱干系，是故陆叙之和陆绵都连连点头应下了，一旁。慕嫣然却仍旧呆呆的看着他流血的伤口。

    白色的羽箭，已被血浸透。暗黑色的锦袍上，那个凹下去的伤口显得愈发狰狞。

    “嫣然，无论何人问起，你都说，今晚从未遇见过我，在你身边的，一直都只有你三哥他们三个人。记住了吗？”

    眼中的神采有些黯淡，贺启钧执拗的看着慕嫣然叮嘱道。

    迟疑着点了点头，直到看见马车缓慢平稳的朝远去了，慕嫣然还沉浸在方才的混乱中没有回过神来，可印象中极为清晰的却是，那只羽箭，分明是朝自己射来的，而贺启钧转身挡在了自己身前。

    脑中一片空白，慕嫣然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沉重，压得她透不过气来。

    “绵儿。咱们送二表妹回去吧。”

    担忧的看了一眼慕嫣然，陆叙之回过头冲身边的陆绵说道。

    点了点头，二人一左一右的护着慕嫣然，朝慕府走去。

    柏松堂里。陆叙之陪慕老太太说着话，只说慕嫣然玩的累了，让陆绵送她回潇湘阁了，直到陆绵回来，二人给老太太请了安，出府自回家去了。

    这一夜，慕嫣然睡得极不踏实，梦里，一会儿是一双仇恨的盯着自己的眼睛，一会儿，是贺启钧将自己护在怀里中箭时脸上的痛苦神色，半夜惊醒时，看着漆黑寂静的窗外，慕嫣然的身上，已经被汗水浸湿了。

    披了夹袄坐起身，靠在软枕上呆呆的看着前方，慕嫣然的眼眸中，一片沉重。

    第二日一早，如往常伴读的时辰一般，慕嫣然进了宫，正华宫里，秦素儿一片正常，丝毫没有要临产的迹象。

    过了午时，慕嫣然终于觉得有些坐不住了，胡乱找了个借口跟秦素儿打了招呼，又出宫回了慕府。

    慕容睿并不在山水居，一时间，慕嫣然不知道该去寻谁了。

    到明徽园，柳氏正和何氏及几位姨娘闲聊，慕嫣然故作一脸轻松的说了宫里秦素儿那边的情形，一边撒着娇说要去状元府邸看轩哥儿。

    知晓她喜欢极了那个小家伙，柳氏不疑有他，点了点头同意了，一边吩咐了管家安排马车送她过去。

    丝毫不知道昨夜发生的事，贺琳蓉正在内屋里哄着轩哥儿。小家伙挣扎着去够她手里叮咚作响的拨浪鼓，而贺琳蓉就那么来回甩动着，拨浪鼓发出的声响，映衬的屋内愈发温馨闲适。

    看着慕嫣然一脸急色的冲进来，贺琳蓉将手里的拨浪鼓递给了盈儿，一边挽着慕嫣然去了外屋。

    “今儿怎么有空过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瞧你，脸色都不对了。”

    亲昵的将慕嫣然按在软榻边坐下，贺琳蓉一脸关切的问道。

    张口欲说，慕嫣然的泪水却已先一步落下，哽咽着，慕嫣然将前夜发生的事跟贺琳蓉说了一遍，再抬眼去看，贺琳蓉的脸色也已白了。

    “盈儿，你留在府里，跟乳母照看好轩哥儿，我回王府一趟。”

    一边疾声吩咐着盈儿，贺琳蓉一边拿下挂在屏风后的厚裘径自披上，牵着慕嫣然的手朝外去了。

    心里千爪挠心一般的着急，只恨马车不能张上一对翅膀，好让她尽快飞回王府，贺琳蓉一边轻柔的拍着慕嫣然的背让她别着急，一边冲帘外的车夫喊着让快些赶车。

    下马车的时候，贺琳蓉脚步一个趔趄，险些滚落下去。

    扶着贺琳蓉起来，慕嫣然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耳边，却传来了她安慰的话语：“不会有事的，哥哥身子一向极好，昨日既还有气力交代你们那么多话，定然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话语声愈来愈低沉，及至最后，已微微的带出了一丝颤音，贺琳蓉的眼中，泪光浮动。

    朝晖堂内，襄王妃也是一脸的泪迹，见贺琳蓉和慕嫣然来，似是满腹的委屈没地方哭诉一般，泪水愈发汹涌起来。

    断断续续的说着，贺琳蓉和慕嫣然才听明白，昨夜已请了大夫，射/入贺启钧后背的羽箭已被拔出来了，流了好多的血不说，此刻人还在昏迷中，可见当时的情形有多危急。

    “我去看看哥哥……”

    顾不得安抚襄王妃，贺琳蓉牵着慕嫣然，去了王府三进的院落。

    顺着掀起的屋帘进去，屋子里，一阵呛鼻的药草味扑面而来，两人顾不得许多，跟在服侍贺启钧的丫鬟身后，进了内屋。

    床榻上，贺启钧脸白如纸，一张嘴唇，更是没有半星血色，额头上的汗珠，却在不停的滑落。

    “哥哥……”

    似是从未见过他这般模样，贺琳蓉只开口唤了一句，眼中的泪，便不自禁的滑落下来，心里的疼痛，也愈发的深重起来。

    靠在床柱边看着双眼紧闭的贺启钧，慕嫣然的眼眶里，也泛起了迷蒙的泪意，不一会儿，便缤纷落下，浸湿了胸襟。

    昨夜的他，提着那个丑丑笨笨的小胖猪灯笼，稳步走在自己身侧，时不时的，还会转过头来满眼浅笑的看看自己，被人群分隔开的那一霎那，慕嫣然甚至能清晰的看到他回过头来时眼中的慌乱，仿若丢失了自己珍藏的瑰宝一般，而此刻，他就那么毫无声息的躺在那里，让人看着那么的难过，心底的心疼，也如清晨的雾气一般，一层一层的弥漫开来。

    “哥哥，我是蓉儿啊，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哥哥……”

    俯在床榻边抱着贺启钧的胳膊，贺琳蓉哭泣着喊道。

    过了好久，直到两人都要以为他仍旧昏迷着醒不过来时，贺启钧睫毛轻颤着睁开了双眼，一边，却拉扯起嘴角故作轻松的笑道：“就知道是你，只有你才会在我睡觉的时候这么吵……都当娘的人了，还是这么爱哭。”

    话语中的宠溺，让刚刚止住哭泣的贺婉茹顿时又红了眼圈，一边唤着丫鬟给他准备粥和药，一边回过头来嗔怒的说道：“我就是要吵你，反正从小你都嫌我吵，都已经被你嫌弃了，我索性也破罐子破摔，吵你一辈子……再说了，当娘又怎么了？当了娘，我也还是你妹妹，我哭了你还是要来哄我，否则，我就去母妃面前告状，让母妃来教训你。”

    被贺琳蓉的小女儿态惹笑，贺启钧无奈的说道：“被你吵一辈子，哄你一辈子，那是妹夫的事，与我何干，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哟……”

    虽气息不稳，可见他还能开玩笑，贺琳蓉的心里，顿时好受了些，抹着泪叮嘱着他要注意休养，径自出去看药了。

    顿时，屋内只剩下了贺启钧和慕嫣然两人。

    看着慕嫣然红红的眼睛，一脸娇怯的站在床边，贺启钧的眼中，又浮起了昨日那般的柔情。

    弯着嘴角露出了个清浅的笑容，他低咳了一声轻声说道：“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将养几日便好了，到时，你想去哪儿玩，我还陪着你……”

    生怕眼中的泪水再次潸然落下，慕嫣然紧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真是可惜，你喜欢的那个小胖猪，被我给丢了，以后，我亲手做一个送你，可好？”

    丝毫不提自己的伤势，贺启钧故作一脸轻松的问道。

    复又点了点头，慕嫣然抽噎了几下低声说道：“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若不是我，你……”

    “嫣然……”

    慕嫣然未说完的话，被贺启钧打断了。

    看着眼神怯怯的看向自己的慕嫣然，贺启钧顿时觉得心中柔的能沁出一汪水，说出的话语，也愈发轻柔：“能换来你心疼的泪水，我觉得，值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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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皇孙

﻿    从襄王府回来，慕嫣然的心情，半是轻松半是沉重。

    贺启钧的伤势，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大夫说，只要再偏一丁点儿，就是华佗在世也再难回春了，听襄王妃说起的时候，慕嫣然后怕的朝贺启钧看去，却见他一脸释然的摇了摇头，示意慕嫣然别放在心里。

    后来再没有和贺启钧说话的机会，慕嫣然便跟在贺琳蓉身后回了慕府，一路上，心里像是打翻了灶台上的瓶瓶罐罐一般，五味陈杂。

    依着往年，正月十六开始慕嫣然便要进宫伴读了，可是今年不同于往年，太子妃的产期预计是在正月十六那日，宫里各处都忙的热火朝天，皇后索性派人去跟陈小蝶打了声招呼，过了二十再开始授课，是故，慕嫣然还能在家里逍遥几日。

    正月十七一大早，想着秦素儿那儿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慕嫣然如之前几日一般，递了牌子，按往日的时辰进了宫。

    正华宫里，秦素儿一早就起来了，正由秦氏挽着在院子里散步，见慕嫣然进来，秦素儿嗔怨的说道：“十五的灯会，你可是瞧了不少热闹吧？快来给我讲讲，我都快闷死了……”

    话语说完，秦素儿后知后觉的一抿嘴，转过头去，果然，身边的秦氏听到她说那个“死”字，顿时变了脸色。

    “姨妈，素儿姐姐说笑的，您别往心里去。”

    浅笑着走到秦素儿另一侧，慕嫣然冲秦氏轻声说着，随即，在秦素儿腰身后戳了一指头。

    “娘，我错了……”

    产期已比御医和接生嬷嬷们估计的晚了好几日，这些天。秦氏竟似比秦素儿还着急一般，眼看嘴角边都起了几个水泡，此刻听她这么不忌讳的胡乱说话。秦氏的眼圈当即红了，一旁，秦素儿也手忙脚乱的哄着她。一边唤了木槿扶她去内殿净面。

    转过头来俏皮的冲慕嫣然吐了吐舌头，秦素儿缓步绕着正华宫高高的宫墙走了起来。[.la 超多好]

    “宝宝。你要乖哦，不许折腾你娘亲……”

    一手搀着秦素儿，慕嫣然一手轻柔的抚了抚她高高隆起的肚子说道。

    脸上浮起一抹柔和的喜悦，秦素儿看着渐渐大亮起来的天色说道：“若不是为了储位，我倒真希望，这头一胎是个女儿呢。”

    见慕嫣然面露不解，秦素儿径自说道：“女儿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先生了女儿，做娘亲的，就没那么辛苦，然后再生几个孩儿，长姐如母，还能替我管教几个孩儿，岂不是又省心又省力？”

    无奈的摇着头，慕嫣然抿嘴笑道：“素儿姐姐果然是还没当娘亲，小棉袄只适用于孩子大了以后哦，襁褓里时。男孩儿女孩儿可都是一样的，我大姐姐家的小女孩儿，比二嫂家的轩哥儿难带多了。”

    见秦素儿一脸浓厚的兴趣，慕嫣然继续说道：“轩哥儿那么大点儿的人。可却一点儿都不认生，只要管好他的吃喝拉撒，谁带着他都可以。大姐姐家的瞳姐儿可就不一样了，除了大姐姐和乳母，其它身上没有奶味儿的人一抱她就哭，可灵的很。”

    提到慕敏然，慕嫣然的心里又是一番好笑。

    慕敏然生了女儿，本就已经失了婆婆的心，如今更甚，她婆婆每每要抱着小孙女儿，瞳姐儿都扯着嗓子哇哇大哭，几次下来，宋夫人也没了耐心。如今，宋夫人却是再也不会正眼去看瞳姐儿了，关切的目光，都放在了宋府二少爷有了身孕的那个妾侍身上。

    “蓉儿过年时跟着襄王妃进宫来给母后请安的时候，我也见了她一面，如今瞧着，倒是比女儿家的时候更艳丽了几分呢。可惜，没看到孩子……”

    听慕嫣然说起轩哥儿时满脸的宠溺和欢喜，秦素儿的眼中，浮起了一抹艳羡，看着自己的肚子时，心里更是怀着深深的期望。

    一整日，秦素儿一直觉得肚子有些下坠的感觉，跟在身边的接生嬷嬷直说是临产前的征兆，是故天色暗下来以后，正华宫却是灯火通明，唯恐夜里忙乱起来来不及点灯。

    过了亥时，看着一脸困倦，背着自己打了几个哈欠的慕嫣然，秦素儿捏了捏她的脸颊轻声说道：“快去睡吧，不用陪着我了，这儿有我娘呢，再说了，真要是到了生孩子的时候，你留在这儿也帮不上忙啊。我只是每日里有些无聊，娘又总是唠叨着训我，所以我才央了你进宫来陪我的，若是因此累到了你，倒是我的不是了。快去睡吧……”

    只觉得眼皮像是缀了铅一般的沉重，慕嫣然不再推辞，点了点头，径自去了偏殿，由宫女服侍着睡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慕嫣然只觉得耳边纷纷扰扰的喧闹不堪，呢哝着说了句“别吵”，似是仍旧有人不停的在聒噪，慕嫣然不耐烦的睁开了双眼，看着层层叠叠的床幔，慕嫣然顿时反应过来这儿不是慕府的潇湘阁。既如此，喧哗的声音，定是因为秦素儿要生了。

    想到此，慕嫣然飞快的穿好衣服径自梳好了头，披着厚裘去了正殿。

    刚出偏殿们，一股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让慕嫣然不自禁的打了几个喷嚏，口中呵出的淡薄雾气，飘到脸颊上氤氲开来，慢慢的浮起了一抹水汽。

    抬眼看去，天空上繁星点点，一轮圆月，若不细看，竟仿若十五一般。

    寝殿内，秦素儿高一声低一声的唤着，让坐在正殿的太子等人听着都不由的揪起了一颗心，不一会儿，永成帝、皇后和宛贵妃也到了。

    依次给众人见了礼，慕嫣然静静的走到宛贵妃身后站定，低声的将秦素儿的情形跟她大略的讲了一遍。

    说话的功夫，寝殿里传出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不一会儿，一位接生嬷嬷抱着明黄色的襁褓出来给殿内的众人磕了个头说道：“恭喜皇上、皇后、宛贵妃和太子殿下，太子妃生了位小公主。”

    说罢，接生嬷嬷站起身，朝冲自己招手的皇后走了过去。

    太子走过来看了看皇后接过来抱着的襁褓，唇边绽开了一抹欢喜的笑容，下一瞬，却是转身朝寝殿去了。

    刚走到寝殿门口，却被木槿拦住了。

    屈膝朝太子一福，木槿疾步走到正殿内冲众人磕了头说道：“接生嬷嬷说，太子妃娘娘肚里是双生子，还有一个孩子没生下来呢，要再等半个多时辰。”

    双生子？

    永成帝几人的脸上，俱是浓浓的喜色。

    寝殿内，秦素儿已疲惫不堪，可想到肚里还有一个孩子，她强撑着吃了两碗红糖水煮的荷包蛋，粗喘着气调整着自己的心绪。

    堪堪过了半个时辰，身下的剧痛，又一波波的席卷过来，秦素儿咬紧口中的雪白帕子，听着接生嬷嬷的话语，平稳的使着力。

    “哇……哇……”

    小孩儿的哭声如小猫一般柔弱，接生嬷嬷皱巴巴的老脸笑的如盛开的金丝菊一般，走过来轻声说道：“老奴给太子妃娘娘道喜了，一位公主一位皇子，儿女双全，真真儿一个‘好’字呢……”

    接生嬷嬷后来又说了什么，秦素儿已什么都听不见了，心里涌起的巨大欢喜，加上几个时辰来的耗力，终于让她精疲力尽的昏睡了过去。

    正殿里，看着一大一小两个襁褓里的婴儿，永成帝一脸大笑的抱着女孩儿说道：“真是个好孩子，要是在民间，你的名字一准儿叫‘招弟’，哈哈……”

    “皇上您小点儿声，别吓到了孩子。”

    永成帝的朗笑声，招来了皇后嗔怒的话语。

    乐呵呵的笑着，转眼又看到了瘦小的男孩儿，永成帝又一脸不快的说道：“宫里这些子庸医，太子妃怀了双生子，这些人竟都没看出来，若是好生调养，朕的皇孙又岂会这般瘦弱？哼……”

    一旁的接生嬷嬷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永成帝的脸色，低声答道：“回皇上的话，实在是小皇子心跳太微弱了，否则，御医们定是能诊出来的，就是老奴几人，也是接生完小公主，才发现太子妃娘娘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

    被一双皇孙吸引，此刻的永成帝，已顾不得和旁人计较些什么了，点了点头，却是再也没提要处罚御医的事。

    再抬眼时，太子刚从寝殿里出来，看了皇后和宛贵妃一眼轻声说道：“素儿太累了，已睡着了……”

    一旁，永成帝抱着瘦小的皇孙看着太子说道：“瞧瞧，你儿子可你比长的好看多了……”

    见永成帝心情极好，一旁，宛贵妃接过话头继续说道：“这孩子比太子可有福气多了，太子刚出生那会儿，您可是没这么抱过他呢。”

    瞅了宛贵妃一眼，永成帝不以为然的说道：“礼曰，君子抱孙不抱子，朕可是君子。”

    话音落毕，身旁的众人皆朗声大笑起来，永成帝怀里的小孩儿像是被吓到了一般，张着嘴大声的哭了起来，一旁，早有准备好的乳母过来接过孩子下去喂/奶了。

    自正月十八开始，太子妃秦素儿又成了都城中的热门话题，生育了双生子的太子妃，大梁史册上，可是绝无仅有的一位，是故，赐婚时对秦素儿是太子妃人选持有不满态度的人，渐渐的也不敢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喷一些闲言碎语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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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纷传

﻿    洗三礼上，永成帝当众赐名，小公主叫贺语玫，小皇子叫贺琼霄，当即，流水般的赏赐从内务府抬到了正华宫，均是永成帝赏赐给一双皇孙皇孙女儿的，随后，自皇后开始，各宫的主子娘娘们纷纷也送去了贺礼，一时间，正华宫里热闹无比。

    寝殿内，斜靠在床榻上的秦素儿满脸柔爱的看着并排摆在自己身侧的一红一明黄的大小襁褓，嘴角的笑容，更是止不住的满溢出来。

    仿佛怎么也看不过那两张小脸似的，秦素儿凑过去在他们软软的脸颊边各亲了一下，方心满意足的转过身来看着秦氏。

    “这两个小家伙，可真是能吃能睡，有福气哟……”

    捏着她们的小手轻柔的摸着，秦氏轻声叹道。

    “娘，霄儿比玫儿小好多呢……”

    看着明黄色襁褓里吐着泡泡的小家伙，秦素儿的脸上，浮起了些许担忧。

    眼中的挂虑一闪而过，秦氏拿起帕子擦掉了小家伙嘴上的奶迹，安慰着秦素儿说道：“不碍事的，双生子，总会一个大一个小，好在霄儿是男孩子，等大些了，跟着骑射师傅们好好练练武艺，身体自然会好起来的，你也别太担心了。”

    点了点头，秦素儿不再做声，只是看不够一般的紧紧注视着一双孩儿。

    慕嫣然的生活，又恢复了从前的模样，只不过比起从前来，多了几分欢笑。

    贺婉茹身边有太子妃和庐王妃诞下的三个小婴孩，而慕嫣然身边，又有榕哥儿和轩哥儿，两人每每聊起来，总会比较一般的去看到底哪个小孩儿最好玩。最后的结局，自然是榕哥儿胜出，其它的三个小家伙。白日里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而且又分不清身边的人是谁，逗着玩还好。若是哭起来，可是一个赛一个的大嗓门。

    宫里有新生命诞生。一瞬间，倒似比过年还热闹一般，正华宫和瑞安宫，每日里来客盈门，仿佛都想借一借二人的喜气一般。

    贺婉茹有了玩闹的去处，缠着慕嫣然的机会，便也少了。慕嫣然便乐的清闲，每日礼仪课毕，早早的就回了慕府。

    这一日出宫时又碰上了焕王，慕嫣然巧笑嫣兮的迎上去给他请了安，热络的问这问那，不一会儿，焕王就有些不耐烦的挥了挥手，示意慕嫣然告退了，掩下心里的窃喜，慕嫣然一脸平静的行了礼。钻进了马车。

    车帘落下，慕嫣然的脸上，露出了得偿所愿的欢喜。

    那日在夕颜殿旁宫道里的话，虽然慕嫣然只是随口胡诌的。可焕王回到寝宫细思了片刻，却着实觉得从前自己想的过于简单了。

    慕昭扬身为大梁宰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说来也算是站在权利的巅峰了，可永成帝对他，一如既往的信赖，这其中，自然有慕昭扬是当年拥立永成帝登基的功臣的缘由，另外一方面，却是因为慕昭扬从不结党营私，即便是百姓们都隐约看出的储位之争，慕昭扬也佯作不知，与太子也好，和其它皇子也罢，从未有过多的亲近，是故，朝堂中发生了何事，慕昭扬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看问题，不偏不倚，颇为公正，这么多年来，永成帝对他的依赖，也日益甚之。

    正如慕嫣然所说，储位已定，可永成帝正值春秋鼎盛之际，所以皇位到底落在何人手中，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而背后势力雄厚的焕王，确实是将来帝位的有力竞争者，有了舅舅威远侯的势力，若再加上慕昭扬，这样的背景，确实容易被天子忌惮。

    再加上慕嫣然说的都城里流传的那些似真似假的谣言，焕王的心里，渐渐地忐忑起来。

    知晓焕王定会疑神疑鬼，自那日后，慕嫣然再在宫里遇见焕王，一扫之前的畏惧，就仿佛任何一个贵门小姐一般，举止有礼，落落大方，愈发让焕王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从前想要娶慕嫣然为妃，借助慕昭扬的势力为自己增加筹码的打算落空，焕王顿时觉得有些意兴阑珊的失望，随后，看到慕嫣然频繁的进出正华宫，焕王的心里，竟有些不安了，再一想到慕嫣然除了和秦素儿关系好，还和贺婉茹也走的极近，而襄王府的小郡主，如今已是慕府的儿媳妇儿了，焕王顿时发现，这样的慕府，即便不能为自己所用，也决不能被太子所用。

    慕昭扬在朝堂中的地位自己无法撼动，那慕府内宅在后/宫中的影响力，总不能与之相比肩吧？这世上，哪有两全其美的事？

    心中如是想着，焕王皱着眉头思忖了许久，计上心头。

    一转眼，又到了二月初二的龙抬头，这一日过了，红火热闹的年便算是过完了，是故每年的这一日，都城里都异常的热闹。

    贺婉茹征得了皇后的同意，带着两个乔装成家丁的近卫，出宫去了慕府，随后，两人做少爷打扮，堂而皇之的从慕府正门出来，带着两个瞠目结舌的近卫朝闹市中去了。可走了没几步，便被随口跟出来的慕容睿追上了，贺婉茹和慕嫣然二人相视一笑，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逛了一会儿，只觉得没什么意思，贺婉茹吞吞吐吐的，犹豫了许久仍旧未开口，一旁，慕嫣然暗笑着说道：“哎，好生无趣，不若，我们去寻了司徒公子一起春游如何？”

    话音落毕，慕容睿赞同的点了点头，一旁，贺婉茹却是满脸的欣喜，转瞬，招来了慕嫣然眼含趣意的玩味笑容，贺婉茹倏地红了脸。

    质子府位于都城东南角，恰好毗邻驿馆，是一个两进的小院子，从外面瞧普通至极。

    质子府的大门外，慕容睿有礼的给门房内的老伯搭着话说道：“老伯，小生姓慕，这两位小公子是小生的弟弟，我们前来拜见司徒公子，劳烦老伯通传一声。”

    有礼貌的年轻人，总是格外讨老人家的喜欢，老伯温和的冲慕容睿笑了笑，搬出了三把椅子来请他们坐下，转身蹒跚的朝里去了。

    不一会儿的功夫，司徒南大踏着步子出来了，看见是慕容睿，眼中浮起了一抹错愕，及至看到慕嫣然身后乔装过的贺婉茹，顿时闪出了一抹惊喜，让贺婉茹不由的羞红了脸。

    “就不招呼你们进来坐了，再等我片刻，马上就出来……”

    想来是误会了来人，本打算亲自请“他们”进去小坐片刻，此刻却不得不避嫌了，司徒南眼含歉意的跟三人打了招呼，疾步进去了，不一会儿，穿戴一新的返回来，摆了摆手，一行几人朝外面热闹的街市上走去。

    逛了一会儿街市，贺婉茹的眼中，透出了一副疲惫，本想扶靠着慕嫣然，可一想到两人都是男儿装扮，大街上，却是不好如此，是故，贺婉茹皱着一张脸频频打量慕嫣然，不一会儿，便被司徒南看到了两人的小动作。

    指了指前方的一个菜馆，司徒南介绍一般的说道：“很普通的一家菜馆，不过味道却是极好，楼上也有雅间，咱们今儿就在这里用午饭如何？”

    “好啊……”

    贺婉茹和慕嫣然齐声应道，随即，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菜馆不大，桌椅也都是一副陈旧的模样，可一眼望去，大厅内打扫的却是极干净，便连搭在活计肩上的抹布也洗的发白，处处都透着一份舒心。

    贺婉茹和慕嫣然甚少在外用饭，自是没来过此处，司徒南和慕容睿谦让了片刻，最终不客气的点了几道菜，显然是常来这儿吃，一瞬间，贺婉茹的眼中，又泛起了一抹难过的不忍。

    堂堂秦国王子，在国内也是呼风唤雨的人物，如今来了大梁做质子，竟连都城内的小菜馆都熟悉了，真不知是该感叹他适应的快，还是心疼他如此巨大的付出了。

    伸手过去晃了晃贺婉茹的胳膊，慕嫣然略微摇了摇头，顿时，贺婉茹想起慕嫣然曾经跟她说过，敏感的自尊心，会使得人对旁人投来的同情报以敌意，从而产生愤怒，想到此，贺婉茹故作疲倦的趴在方桌上歇息了会儿，再抬起头来时，已是方才那副欢喜的模样了。

    而一旁的司徒南，看了慕嫣然一眼，淡淡的笑了笑，未再多言。

    一顿午饭，四人用的和睦极了，慕容睿和司徒南天南海北的聊着，到最后竟生出了一副惺惺相惜的知己感觉，一旁的慕嫣然和贺婉茹直听得目瞪口呆，像是第一次见识男人的健谈一般。

    吃完饭，又用了几盏茶，窗外的街市上，已愈发的喧嚣起来，各式各样的叫卖声，听起来有一种此起彼伏的悦耳。

    结了帐，跟在伙计的身后顺着楼梯往下走，临出门时，几人的耳边，听到了大堂内众人的闲谈声。

    “慕府如今如日中天啊，家里出了一个年轻的将军不说，又出了状元郎，连襄王府宠在手心里的小郡主，也成了慕家的媳妇，啧啧啧，真是不得了啊……”

    “嗐，你那都是老黄历了，太子妃是慕宰相的外甥女儿，过不了多久，慕府那位小姐，怕是要做襄王世子妃了……”

    “谁说的，我可听说慕府的小姐是许了做皇子妃的，不过却不知道是焕王，还是那位不得宠的六皇子了……”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不管花落谁家，慕府的滔天富贵还在后面就是……”

    “是啊是啊……”

    漫天纷传的话语，落入慕嫣然几人的耳中，却格外的刺耳，不一会儿，慕容睿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起来，转过头忿恨的看了那些人一眼，慕容睿克制的推着脸色不虞的慕嫣然出了菜馆的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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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驳斥

﻿    “这些人真可恶，像长舌妇一般非议嫣然姐姐，太过分了……”

    打抱不平的低声斥责着，贺婉茹一脸的不忿。

    撇了撇嘴角，司徒南脸色平静的冲慕嫣然低声说道：“流言止于智者，何苦与无谓的人生气，累及自己呢？”

    深呼了口气，慕嫣然满眼感激的看了司徒南一眼，一边，却仍旧怏怏不乐的说道：“流言可畏，可又有多少智者呢？”

    一时间，慕嫣然想起了两年前自己设计了流言在都城中散播开来，从而让沈氏心不甘情不愿的交出了掌家权利的那次。

    既有因，必有果，难道，真的是有因果循环的吗？

    仰起头望着灰白的天空，慕嫣然心中闷闷的想道。

    “嫣儿，别为了一些市井流言破坏自己的心情，你要记着，无论发生何事，有父兄在你前面护着你，你只要做你自己便好，知晓吗？”

    亲昵的拍了拍慕嫣然的头，慕容睿一脸真切的说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绽开一个笑容，拽了拽慕容睿的衣袖，四人出了菜馆的门。

    走了没几步，巷道里的两个近卫又不远不近的跟在了身后，贺婉茹眼珠一转，顿时心内有了主意。

    落后几步，待到两名近卫走到跟前，贺婉茹低声的吩咐了他们几句，随即，二人拱手一应，各自选了一个方向去了，贺婉茹咬着嘴唇思索了片刻，疾步追上了慕嫣然。

    逛了一天，撇开在菜馆内听到的流言不说，四人还是很尽兴的，再回到慕府时，已近酉时。宫里来接贺婉茹的马车已在慕府门口停了好久了，贺婉茹交代了那两个近卫在门口候着，自己则跟着慕嫣然去了潇湘阁。换回了白日里穿的衣服。

    梳洗完，又跟慕嫣然闲聊了几句，劝她不要把白日里听过的话放在心上。贺婉茹才由她送着出了慕府。

    进了宫门，问清了那两个近卫打探到的消息。贺婉茹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会去复命了，自己则坐着软轿满腹心事的回了夕颜殿。

    本来只是无心之举，贺婉茹让那两个近卫分头去都城里较为热络的茶馆酒肆打探打探最近热传的话题，不成想，他们在菜馆听到的那些话语，人人都在私下里议论。渐渐有宣扬起来的趋势了。

    女儿家最重要的便是闺誉，慕嫣然从前在都城中，是何等的受人褒奖，如今竟同时传出要许配三人，无论谁听到，怕是心里都会多想吧？

    一时间，便连贺婉茹的心里，都起了一丝担忧的忐忑。

    接连几日，慕嫣然的心情都有些低迷，虽明知那是有心人的故意讹传。只要不去理会，时日久了定会烟消云散，就像司徒南劝慰自己时所说的“流言止于智者”一般，可这样的话语。任谁听了，怕是都不会高兴的吧？

    流言纷传的愈发激烈了，便连宛贵妃也听闻了，有一日特意宣了慕嫣然去漪兰宫，好言好语的抚慰了好久，直说让她别放在心里，而慕府里，从慕老太太到柳氏，一应人的脸色也都很是不虞，可看见慕嫣然时，仍旧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表面看起来，似乎一切都风平浪静，似乎都城中并未有如此不堪的流言一般。可终究，心底隐隐的担忧，变成了现实。

    这一日礼仪课毕，贺婉茹牵着慕嫣然的手刚踏出芷兰阁正殿，门外，一个有些面熟的宫女给两人行了礼，站起身看着慕嫣然轻声说道：“慕小姐，奴婢是永寿宫的采蝶，太后娘娘宣你过去说话呢。”

    对视一眼，慕嫣然的眼中，一抹了然，而贺婉茹，则是显而易见的担忧。

    故作一派欢喜，贺婉茹看着慕嫣然扬声说道：“我今儿还没去给祖母请安呢，慕小姐，那咱们一起过去吧。”

    未等慕嫣然点头，一旁，采蝶却是带着歉意的看着贺婉茹说道：“长公主殿下，太后娘娘这几日偶感伤寒，一直咳嗽着还没大好，若是知晓您去了，定然怕把病气过给您，不会见您呢，等明儿太后身子好了，您再去请安吧。”

    明知是托辞，却找不出拒绝的理由，贺婉茹愈发觉得情势比她想象的严重，迟疑着点了点头，看着慕嫣然和采蝶走远了，贺婉茹才疾步朝毓秀宫去搬救兵了。

    “臣女慕嫣然见过太后娘娘，娘娘万安……”

    低垂着头进了永寿宫的正殿门，慕嫣然稳步走到太后身前三步处，跪倒在地拜道。

    许久，上首处还未传来让她平身的声音，慕嫣然心内一沉，眼角处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按照陈小蝶在礼仪课上教授过的姿势端正的跪正了身子。

    “知晓哀家宣你来是为了何事吗？”

    太后沉声问道。

    垂首磕了一个头，慕嫣然轻声答道：“臣女不知，还望太后娘娘明示。”

    “不知？很好，那你就慢慢的思量吧，直到你想起来了为止。”

    说罢，太后径自站起了身，进了内殿。

    膝盖处传来了冰凉的刺痛感，慕嫣然却是一动都不敢动，挺直了后背静静的跪着，额头上，不一会儿便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又跪了一会儿，永寿宫的奴婢们忙碌了起来，碗碟碰撞，却是布起了午膳，没多久，殿内便飘起了饭菜的香气。

    直到慢条斯理的用完了膳，太后又喝了茶，冷眼看了看仍旧跪的笔直的慕嫣然，才由采蝶扶着坐到了上首处，一边冷声问道：“如今呢，可知晓了哀家宣你来此的用意？”

    低垂着头看着眼前的地面，慕嫣然再次轻声答道：“臣女不知，还望太后娘娘明示。”

    怒容顿现，太后厌恶的瞪了慕嫣然一眼，极为不满的斥道：“人贵在自知，连这点儿自知之明都没有，还配做长公主的伴读吗？既如此，那你便跪着吧，跪倒你知晓了为止。”

    话音落毕，宫门外，传来了女官的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长公主殿下到……”

    嘴角露出一抹冷笑，太后斜眼看了面无表情的慕嫣然一眼，抬眼看向迈过门槛进来的皇后和贺婉茹。

    “臣妾/孙女给太后娘娘请安……”

    皇后和贺婉茹一起给太后娘娘行了礼。

    “平身，赐座。”

    话语平静，太后对跪在身前的慕嫣然视而不见。

    “你们来的正好，如若不然，等会儿哀家也要派人去宣你们来的。”

    看了一眼皇后和贺婉茹，太后沉声说道。

    “不知母后有何吩咐？”

    知晓必是与慕嫣然有关，皇后的心里，浮起了一抹不好的预感，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面前的慕嫣然，她淡笑着看着太后问道。

    “如今都城里纷传慕小姐天人之姿，襄王府和皇家都争着想娶她进门做媳妇儿呢，皇后想来也听说了吧？”

    狠狠的剜了慕嫣然一眼，太后转过头看着皇后问道。

    神色一怔，皇后随即点头应道：“臣妾听说了，可这等荒谬的谣传，臣妾觉得可笑至极，所以并未理会。”

    一口气憋在胸口，太后的脸色微变，什么都未说，借着端起茶碗喝茶的功夫，掩下了心头的郁结。

    “荒谬？明着听来，好像是一家女百家求，无上的荣耀似的，可有哪个好人家的女孩儿，会传出这样的非议来？怎么传出的不是旁人，偏偏就是她呢？哼，身正不怕影子歪，若不是自己行为有失，又怎会传出这样难听的话语来？”

    一句接着一句，太后似是认定了慕嫣然行为不妥一般，将大大的帽子扣在了她头上。

    见皇后说不出话来，太后深深的出了一口气，方看着慕嫣然问道：“如今，你可知晓了？”

    俯首磕了头，慕嫣然低声答道：“臣女知晓了。”

    “那，你可知罪？”

    声音中带着一丝问罪的狠戾，太后扬声问道。

    紧咬着嘴唇，慕嫣然一语不发，一旁，贺婉茹已急着说道：“太后，慕小姐每日除了跟我一起上课，其它时候都在慕府闭门不出，这样的谣言，定是那些羡慕嫉妒她的人不怀好意胡乱编造出来的，太后，这样的话，实在不可信啊。”

    “放肆。长辈说话，岂有你插嘴的道理？这两年的礼仪，是白学了吗？”

    太后一向对贺婉茹疼爱有加，平日里也总是一副和颜悦色的模样，如此刻一般厉声斥责，却是头一遭，瞬时，贺婉茹的眼中，便流出了委屈的泪珠。

    有些不满的摇了摇头，太后看着皇后沉声说道：“历年给皇子公主选伴读，都是德行出众的孩子，慕嫣然品性本就堪堪而已，只因着与婉儿同日生辰，占尽了便宜。你们由着婉儿的性子来，哀家也没有过多置喙，可如今呢？堂堂长公主的伴读，竟传出了如此不堪的流言，让皇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言辞愈发激烈，太后看着皇后不虞的脸色继续说道：“再这样下去，连婉儿的声名，都要被她给连累着带坏了。”

    “依着哀家的意思，慕嫣然这长公主伴读的身份，便到此为止吧，重新从都城贵门中婉儿她选个品德皆优的女孩儿吧。”

    太后径自决断的说道。

    “太后……”

    “祖母……”

    一瞬间，皇后和贺婉茹均失声唤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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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思过

﻿    “祖母，市井中人恶意讹传，与慕小姐并无干系，怎可因别人的非议之过，来惩罚慕小姐呢？这不公平…···”

    贺婉茹的脸气的通红，满眼不甘的看向太后。

    眼神一冷，表情不怒自威，太后扫了慕嫣然一眼，方看着贺婉茹语气冰冷的说道：“无风不起浪，那为什么这些流言传的不是张家的小姐，李家的小姐，偏偏就是她呢？若她本身无可挑剔，这些流言会惹出来吗？”

    “祖母……”

    “婉儿，不得任性。”

    贺婉茹的话未说完，便被皇后警告的眼神打断了，一瞬间，贺婉茹有些不可置信的看向皇后，仿佛不相信一向疼爱自己并怜惜慕嫣然的母后，会这样阻止自己。

    “母后，嫣然姐姐明明就是被冤枉的，她才是最委屈的那个，我们不但不信她，还要帮着那些坏人一起欺负她，母后······”

    站起身看着皇后强辩着，贺婉茹的眼中，已泫然带泪，仿佛那个被流言中伤的人是她一般。

    很多时候，在面对不相干的人的冷言冷语时，人往往会很理智的保持平静，可就是那些你在乎的人给你的温言软语，能让你一瞬间溃不成军，就如同此刻的慕嫣然。

    原本在冰冷的地上跪了这许久，慕嫣然的身上，心里，已是一片冷寂，此刻见贺婉茹这样维护自己，她的心里顿时涌上了一股暖流，眼眶中的温热，愈发让她觉得满腹的委屈都值得了一般。

    眼中的怒气越来越明显，太后满是皱纹的手背上，已突起了几根青色的筋络·她就不信，自己治不了那个已是一品诰命夫人的柳氏，难道还连一个小丫头都收拾不了了？

    此刻的太后，已不是一个慈祥的老人，而是后／宫中除皇后以外最尊贵的女人，她决不允许有人挑战自己的权威。既然自己已决定了让慕嫣然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那她就多一刻都不能留在这儿。

    想到此·太后冷冷的看着慕嫣然沉声说道：“这流言的来头且先不去管，只论这其中牵扯到了哀家的皇孙，哀家就绝不能轻饶。自古红颜祸水，即便只是流言·哀家也不许……”

    说罢，太后满脸厌恶的看着慕嫣然挥了挥手说道：“退下吧，方才哀家所说·你可要记清楚了，从今往后，你就再也不是长公主的伴读了·守好你做慕府小姐的本份吧。

    若再有下一次，可就不会像这一次这么简单了······”

    事已至此，慕嫣然除了深深的叹息，再无任何感受。

    规矩的给太后和皇后磕了头，慕嫣然缓缓的站起身，扭头朝外去了，一旁·贺婉茹一脸不忿的给她们行了礼，疾步跟上了慕嫣然·两人一起踏出了永寿宫正殿。

    大殿内，顿时静谧了起来，皇后神色平静的小口饮着茶碗显的茶水，似乎那是难得一见的香茗一般，而上首处，太后的眼中，却是闪过了一丝不耐烦。

    过了片刻，太后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她不信，母仪天下的皇后，为了慕府的一个小丫头，敢来跟自己争辩。

    如实想着，太后的表情愈发舒缓下来，仿佛方才大怒的那个人不是她一般。

    “太后，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慢条斯理的说着，皇后笑语盈盈的看向太后，仿佛是天下间最普通不过的一对婆媳闲话家常一般。

    “有什么话就说吧。”

    没好气的看了一眼皇后，太后沉声说道。

    “当日为婉儿选伴读，臣妾选中了慕嫣然，一来，是因为她和婉儿生辰是同一天，着实有缘，再加上婉儿也确实喜欢她，伴读嘛，本来就是陪着公主一起学习玩乐的，自然要以婉儿的喜好为先。后来太后问起，臣妾也是如实回禀的，当时，您也应了的，说慕宰相的女儿，人品自然是好的，这样也算是皇家给慕宰相的恩宠，这，便是选中了慕嫣然的原因之二。如今，区区两年过罢，慕嫣然便被免了长公主伴读的身份，这不是当众打了慕宰相的脸嘛。不知道，慕宰相若是知晓了，又会作何感想？”

    好整以暇的说完，皇后一脸真诚的看向太后，仿佛等着她为自己解疑答惑一般。

    “你是在拿慕昭扬威胁哀家吗？”

    太后的脸上，顿时像结了一层霜一般，说不出的冷漠。

    “臣妾不敢，臣妾也只是就事论事而已。纷传流言的人，先不说其用心何意，可慕嫣然自始至终都是受委屈的那个人，出了这种事，皇家不先想着平息事态找出真凶，而是先撇清自己身上的干系，这样的作法，不说慕宰相，便是旁人，怕是也要寒心的吧？再说了，婉儿从前    是．什么模样，太后也是清楚的，这两年跟着学习诗书礼仪，身上的变化有多大，太后必定也是瞧在眼里，看在心里的，这其中不乏婉儿的认真上进，可慕嫣然却绝对是功大于过，太后如此处置，臣妾实在无法向慕宰相和慕夫人交代，不若，这惩治的懿旨，就从太后的永寿宫发出吧，太后意下如何？”

    轻轻的呼了一口气，皇后的脸上，一如既往般端庄的国母笑容。

    脸色青白交加，太后的眼中，顿时像射／出了两束寒光一般，两人静默的对视着，却是谁都不让谁。

    过了片刻，似是又想到了什么主意，太后缓和着情绪叹道：“哎，真是老喽······这后／宫的事，你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自该由你来处理，哀家就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好了。如此，你可满意了？”

    温婉的笑着，皇后轻声说道：“太后言重了，这事自始至终都与臣妾无关，又何来的让臣妾满意？臣妾只要扌T理好后／宫诸事，让皇上能够安心处理前朝国事，臣妾就满足了，相信太后和臣妾的想法是一致的。”

    “既如此，那你打算如何处置？”

    见皇后话中带刺，太后忍不住出言问道。

    “既然流言与她有关，这些日子又是流言甚嚣尘上的特殊时期，再进宫做伴读，自是不合适的，不如，就让她在家面壁思过一个月吧，等事情平息了，一切如常，这样，慕宰相面子上也过得去，太后觉得呢？”

    皇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以目光问询着太后的意思。

    高高的扬起，轻轻的落下，此刻，太后的心里，说不出的憋闷，可慕昭扬如今的身份地位，确实不是轻易可以处置的，点了点头，太后沉声说道：“既是面壁思过，自然是要拿出一副诚意来，这样吧，让她给哀家抄送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百遍，等一个月后进宫的时候呈上来吧。若有一丝凌乱，则全部重新抄过。”

    “是，臣妾遵命，臣妾告退。”

    见太后再无异议，皇后站起身给太后行了礼，恭敬的退出了永寿宫。

    二月初八，一道口谕从毓秀宫传至慕府，口谕中言：慕嫣然行事冒失，特罚在府中静心思过一月，罚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百遍。

    慕府众人早已从慕嫣然口中得知了此事，此刻，心知肚明太后是为了流言之事责难慕嫣然，满心无奈。可皇后棒懿旨改成了口谕，这件事自然不会在宫中的档案里有记载，转瞬，慕府也明白了皇后的一片维护之心，遂态度恭谨的领了口谕，开始了让慕嫣然闭门思过的日子。

    说是思过，除了听起来不那么光彩，慕嫣然对可以整日呆在府里的日子，还是很满足的，毕竟，不用每日里天还没亮就起身往宫里赶了。

    再一想到宫里，慕嫣然愈发觉得那是个让人一进去就觉得了无生气的牢笼，想到天真可爱的贺婉茹仍旧能保持着活泼开朗的天性，慕嫣然愈发觉得这些对她而言弥足珍贵。

    可是转瞬再想到那一百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慕嫣然不禁又无奈的摇起了头，一个月的功夫，相当于每日里自己最少要抄三篇，而且这其中还不能有一丝一毫的应付，否则被太后扣上了“字迹零乱，对神明不敬”的罪名，自己以后岂不是要永无止境的抄下去了？

    想到此，慕嫣然拿出了幼时练字时的认真态度，每日里仔细的抄录着经文。

    没几日，原先一板一眼盯着看的经书便被收了起来，一边默背一边书写，看着娟秀的字体中散发出的淡泊，倒也另有一番意趣，从前听闻流言时心中的那些委屈和不忿，也慢慢的积淀了下去，一时间，慕嫣然觉得心中安静平和了许多。

    这一日早起，到柏松堂陪着慕老太太用了早膳，又逗弄着榕哥儿玩了一会儿，慕嫣然方回到潇湘阁，似往日一般提笔默起了经文，一篇还没写完，门外，紫云悄步过来，站在了书桌旁，直到慕嫣然一气呵成的写完这一张宣纸，落下最后一笔，她才将攥在手里的鹅黄色荷包递了过来，“小姐，这是秋娘让人送来的。”

    神色一怔，慕嫣然放下了书中的狼毫笔，从紫云手中接过了那个一看就知道是秋娘绣工的荷包。

    从荷包中取出了一张素笺默默的看完，慕嫣然紧蹙着眉头喃喃说道：“异域之人？卓远之，他想要做什么？”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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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异客

﻿    站在书桌后静默的沉思了许久，慕嫣然将手里的素笺复又襞回荷包，放入了书架上一个带锁的小木匣子里。

    不做声的默写了一遍经文，慕嫣然心里的疑惑，也渐渐的压制了下来。

    抬起头，紫云还静悄悄的站在案桌边，慕嫣然吩咐道：“你去山水居看看三少爷在不在，若是在，再回来唤我，我有事要他帮忙。”

    点头应下，紫云疾步朝外去了，不一会儿，回来说慕容睿不在屋里。

    静下心来，慕嫣然认真的抄写了起来。

    午膳时，慕容睿也没回来，只是打发了身边的常清回来回话，说他约了朋友在外面吃饭，让家里人别等他了，直到慕嫣然歇了午觉起来，慕容睿才微醺的回府。

    虽看起来有些醉意，可慕容睿的精神却是极好的，见慕嫣然进来，慕容睿一边唤了丫鬟给他净了条帕子擦脸，一边随意的问着慕嫣然：“怎么？不会是娘打发你来瞧我的吧？放心好了，我没醉，只是许久没喝酒了，有些头晕罢了。”

    慕容睿平日里极是节制，除非是有大喜事，否则他是极少喝酒的，便是出去和朋友应酬，也浅酌几杯而已，按他的说法，小酌怡情，大酌伤身。可今日，方走近他的身边便能闻到一股浓郁的酒味，慕嫣然嫌弃的拿帕子在面前挥舞着，一边走到离他较远的书桌后站好，顺势打开了身旁的窗户。

    一股清新的空气从窗户里扑面而来，慕嫣然夸张的深呼了几口气，一边疑惑的问道：“三哥，你今儿遇上什么好事儿了·大中午的就喝上酒了。”

    摆着手摇了摇头，慕容睿接过丫鬟递过来的浓茶咕咚咕咚的灌了好几口，才一边擦拭着嘴角一边说道：“远之那儿来了几个朋友，请我过去作陪。那几个人不是咱们大梁的人，喝酒跟喝水似的，我本来不喝的·可拗不过他们·最后都使起了激将法，说咱们大梁的待客之道不如他们西域，最后，就……”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慕容睿心里还有些气愤，虽明知他们在激自己，仍旧豪迈的端起酒杯和他们喝了起来·此刻，慕容睿却觉得自己有些犯傻了，一边说着·一边还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听慕容睿晌午是和卓远之在一起，还提到了几个异域的客人，慕嫣然不禁好奇的问道：“三哥，卓公子那几位客人是今儿才来的吗？他们是哪儿的人啊，来做什么？”

    问题一个接一个，慕容睿狐疑的看着自家妹妹问道：“跟你又没什么关系，你打听这么多做什么？”

    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慕嫣然不以为然的说道：“闲聊罢，三哥不愿意说·那妹妹不问就是了，那三哥歇着吧，等你酒醒了我再来找你说话。”

    说罢，慕嫣然作势欲走，方走了几步，便被慕容睿拉住了袖子。

    “好吧好吧，我说总行了吧？”

    无奈的摇着头，慕容睿打了个酒嗝说道。

    慕嫣然自小就和慕容睿更亲厚，可也正因为如此，跟慕容睿在一起的时候，慕嫣然的性子格外刁蛮，若是自己这会儿不告诉她，指不定她又想出什么鬼主意来对付自己呢。一时间，慕容睿不禁想起小时候有一次过节，自己不带她出府玩，她就一脸平静的转身回去了，可随后，却被慕老太太拿话给留在了府里，最后，谁都没能出府去玩，大眼瞪小眼的在府里拘了一天。

    所以，每每看到慕嫣然一脸平静的妥协，慕容睿的心里都会升起一分忐忑，生怕下一刻，就被自己的亲妹妹给算计了。

    “远之那几个朋友是从西丽来的，有两个是做生意的，听说大梁的茶叶和瓷器物美价廉，所以先采买一些运回本国。另外两个，却是游玩，一路游历，就到了都城，跟那两个做生意的人搭伴的，据他们说，大梁已经被他们走的差不多了，再去东面走走，就要回西丽去了。”

    轻描淡写的说了那几个人的来历，慕容睿一脸“就这么简单”的表情。

    四个人，比秋娘心中所说的少了一个人，那另一个人，又去了哪儿？

    心中胡乱猜测着，一回头，正对上慕容睿探寻的目光，慕嫣然抿着嘴思忖了一下，方一脸肃穆的说道：“三哥，你不觉得奇怪吗？卓公子从进府以来，从来没跟任何人聊起过他从前的事，就是四哥，他俩在一起很亲厚了吧？可提起卓公子，四哥都说完全摸不着头脑，感觉他的过去就是一个谜。近一年多，先是冒出了一个相依为命的老仆，然后，现在又是几个异域的朋友，难道三哥心里就没有一点疑惑？”

    见慕嫣然难得露出这么严肃的表情，慕容睿的脸上，也掩去了方才的随意，一手揉捏着鬓角，他    默作声的思虑了一会儿，方沉声说道：“其实打从他进府的时候，我就怀疑过，只不过瞧他一向自律，而且从未做过什么不该他的身份做的事，所以，想着他也是个可怜人，所以我才渐渐的放下了对他的防备之心。不过这几年，在他身上，我确实是没发现有什么疑点，即便是当时觉得有，再去查，也觉得合乎情理了。这会儿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觉得，他身上，定是有什么秘密。”

    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慕嫣然引导着说道：“三哥，卓远之刚入都城，是父亲带他来的，那时，父亲是去送番邦使者的时候，在都城外的十里亭遇见的他，可是，十里亭那里并不荒僻，每日人来人往，为什么单单就是父亲？三哥……”

    “嫣儿，这也是我最初的怀疑，因为在那之前的一日，兵部的一位大人出任参政史，大哥他们去送行，我也跟着一同去了，来回几个时辰我们经过了十里亭两趟，并未见亭子里有人。可远之进府后却说，他那些日子一直徘徊在城外的十里亭，巧遇了父亲，极好运的就被带进了都城。”

    见慕嫣然提出的疑问跟自己当初的怀疑不谋合，慕容睿的酒，顿时有些醒了，想起当时的事，脸上的神情也有些激动起来。

    “所以，三哥，我觉得，我们既然有了疑惑，就不该轻易放过，哪怕不能查出什么眉目，也要心里有数。”

    慕嫣然建议的说道。

    点头应下，慕容睿一脸问询的说道：“那如今，我们就先从他这几个异域朋友身上入手？”

    点了点头，慕嫣然转着眼珠想了半天，又仔细的说道：“首先，三哥一定不能让他们起疑，不知不觉间最能套出话来。其次，千万不能从卓远之身上着手，他在慕府两年多，都没露出什么破绽，可见是个心思深沉的人，而他那几个朋友，未必就知道卓远之的底细，倒不如打探一下他们是怎么认识的，只要把卓远之的来历一点一点的查清楚，其它的，咱们再慢慢来。”

    伸出右手的大拇指比划了一下，慕容睿眼中带着一抹趣意的问道：“嫣儿，你这么关注卓远之，到底是为什么啊？”

    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慕嫣然反问道：“那三哥又觉得是因为什么呢？”

    小时候那个娇憨可爱的妹妹，这几年愈发聪慧了，更多的时候，却透着一股古灵精怪的狡黠，慕容睿不好再开玩笑，讪讪的摸了摸鼻子，打了个哈欠说道：“哎，随便你吧，哪怕就是你想折腾着他玩儿，三哥我也陪着你便是了······行了，你赶快回去抄你的经文吧，我要躺会儿。”

    说罢，目送着慕嫣然起身离开，慕容睿起身朝内屋去了。

    一连几日，慕容睿都早出晚归的，有时连晚膳都不在府里用，惹得慕老太太和柳氏不住口的埋怨，暗地里计较着要给他说个媳妇儿回来，好管管他这性子。

    不用进宫伴读，慕嫣然每日里睡醒了，陪着慕老太太说笑会儿，再跟着柳氏看会儿账本，其余的时间，便是躲在潇湘阁里抄录经文了。一百遍，说多不多，可说少，却也不算少，眼看半个月就要过去了，慕嫣然却只抄了四十多遍，看来，接下来的这半个月，自己要多花些功夫了。

    午后刚歇了午觉起来坐在书桌后，前院的管事派人来回话说宫里来了位小公公，指明要见慕嫣然，心内疑惑，慕嫣然带着紫云去了大门

    来人，却是正华宫太子身边的小路子。

    “慕小姐，多日未见，太子妃娘娘惦念的紧，知道您不能进宫去贻她，这不，让奴才给慕小姐送份礼物过来。还有一份儿，是长公主殿下交代了要给您的。”

    小路子给慕嫣然行了礼，开门见山的说完此行的目的，将马车里的两个锦盒，递给了慕嫣然。

    将锦盒递给紫云，又接过装了赏银的荷包递给小路子，慕嫣然关切的问候了几句，知晓两个孩子都好，宫里诸人都一切如常，才送走了

    回到潇湘阁，打开秦素儿的锦盒，里面却是几张花样子，虽并未留下只言片语，慕嫣然却顿时明白，她是跟自己索要礼物来了，当初可是自己夸下海口，要给小外甥和小外甥女儿做鞋帽衣袜等一众贴身物件

    想来是觉得自己闭门思过，不用进宫也不用出府应酬，每日里闲余的时间大把，所以才给自己找点事儿做吧？慕嫣然无奈的摇着头，一边，却是欢喜的瞧起了那几个花样子。

    等到再打开贺婉茹的锦盒，慕嫣然顿时愣住了。

    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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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失窃

﻿    锦盒里，是密密麻麻的誊抄出来的二十份般若波罗蜜多．橙，而那字迹，竟和自己手中的一模一样。

    眼中露出了一抹疑惑，慕嫣然一边翻看着那些抄录好的经文，一边拿起自己写好的那些比对了起来，片刻之后，慕嫣然已是满脸的惊诧，贺婉茹送来的经文，若不是身边亲近的人，根本分不出和自己亲手抄录出来的这些有什么差异。

    婉儿，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慕嫣然的诧异声，紫云和紫月各自停下手中的动作，一起围了过来，好像想起了什么一般，紫月思忖着说道：“前些日子，小姐去山水居那天，平日里来接小姐进宫的那位安公公来了，说要小姐抄录的经文一份，安公公说赶着回宫，一脸的急色奴婢没顾上询问小姐，就径自从案桌上拿了一份交给他了。奴婢当时也问了安公公要拿去做什么用的，可他没说，只说用几日就送回来，奴婢就给他了，事后，奴婢……奴婢就忘了告诉小姐了。”

    说到最后，紫云的声音已愈发低沉下来，眼光也躲闪着不敢去看慕嫣然。

    无奈的摇着头，慕嫣然还未说话，一旁，紫云已气恼的伸手戳了紫月一指头，一边不解气的斥道：“小姐屋里的东西，也是谁来要都能给的吗？你如今倒是愈发出息了，日后这屋里再要是少了东西，头一个就来问你…···”

    瑟缩着看了慕嫣然一眼，紫月低声嘟囔着说道：“小姐，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只是那日安公公催要的急，奴婢想着不是太后，就是长公主，总不好让他一直在门口候着，一份经文而已，所以奴婢就擅作主张的拿给他了。”

    好在并没惹出什么事来，慕嫣然摆了摆手示意紫云和紫月径自去忙了。

    看着紫云推搡着紫月出门一边还不住的拧着她的脸低声训斥她，慕嫣然的目光，却是落在了手里厚厚的一叠宣纸上，那工整的字迹清洁的纸面，一眼望去，说不出的熨帖。再联想到紫月说小安子拿走了自己抄录好的一份慕嫣然顿时知晓是怎么回事了。

    贺婉茹必定是用自己的那份做字帖来用了，而这二十份，都是她一笔一划的临摹出来来。

    得出这个结论又想起那日在永寿宫时贺婉茹表现的比自己还气愤，慕嫣然的心里，一层层的感动蔓延开来，像湖面上层叠泛起的涟漪一般，说不出的温润感觉。

    摩挲着那一厚厚的一沓宣纸，慕嫣然弯起嘴角，转身从书架上拿过了一个锦盒把自己从前抄录过的几本野史游记放进去，又提笔写了封简短的书信一起放入锦盒让紫月带去给慕容睿，托每日进宫的司徒南转交给贺婉茹。

    而贺婉茹抄录好的那二十份经文，慕嫣然仍旧装回她让小安子送来的锦盒，仔细的收了起来。

    贺婉茹雪中送炭的心意，远比二十份经文要深重的多，自己又怎舍得混入交给太后的那一百遍经文中？再说了，虽是临摹出来，一般人看不出区别，可到底不是出自慕嫣然之手，若真是有个什么万一，牵连了贺婉茹，那可就真是得不偿失了。

    是故，慕嫣然一边在信里嘱咐了贺婉茹，说加上她送的那些，自己很快就抄够一百遍了，让她别冉为此熬神费心了，一边，将贺婉茹的那些仔细的收了起来，对慕嫣然而言，这其中承载着的姐妹情谊，远远大过二十遍经文本身。

    二月十八日，是太子的一对双生子的满月礼，永成帝心情大好，内务府摸准了他的心思递了奏折，于是，宫里一连摆了三日的筵席。

    那日，慕昭扬和柳氏等人均进宫去观礼了，回来后，柳氏不无担忧的说道，后生下来的那个小皇子身子着实羸弱，便是哭起来，声音也像小猫一般，倒是那位小公主，才刚刚满月，一双滴溜溜如黑葡萄一般的眼睛就漂亮的像是会说话似的，一出场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好在宫里有医术高明的御医，再加上小皇孙又是永成帝的嫡长孙，众人关注的目光聚集的多，想来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想到此，柳氏也渐渐的放下了悬着的心。

    “哎，素儿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太子对她一往情深，她又生下了一双儿女，这份荣宠，可不是谁都有的，这下，她的位置就愈发稳固了，便是将来有了新人，也撼动不了她的地位。”

    感慨的说着，柳氏看着自己面容姣好的女儿，心底，也慢慢的盘算起来。

    天底下做父母的，总觉得自己的儿女是最好的，无论相中什么样的人家，始终都怕委屈了自己的孩子。就如柳氏一般，从前也相看了好多人家，总是觉    得．这个不好那个又少了点什么，没等选好，一道懿旨，慕嫣然成了表公主的伴读，这样一来，长公主未及笄出嫁之前，慕嫣然的婚事，自然也要停下来了。

    看着柳氏一直盯着自己看，慕嫣然顿时知晓妯在想什么，脸颊含羞，慕嫣然轻声应道：“也不枉费素儿姐姐一番情意了。”

    秦素儿和太子的事，柳氏知晓的并不多，可都城中的纷传流言，多多少少的也听了些，此刻见女儿如是说，柳氏顿时明白那些流言也不是捕风捉影的了。

    再一想到女儿如今也是因为那些流言被勒令在家里闭门思过，柳氏小心翼翼的打量了一下她的神色，轻声问道：“嫣儿，你每日都进宫，与焕王殿下和六皇子也见过了，你觉得，两位殿下为人如何？”

    眼珠一转，慕嫣然顿时知晓了柳氏话语中的意思，撇了撇嘴，她轻声答道：“娘，若女儿说焕王殿下为人极好，娘信吗？”

    “自然不信。”

    慕嫣然话音落毕，柳氏挑了挑眉随即答道，一时间，又想起了去岁除夕时的事。

    耸了耸肩，慕嫣然俏皮的说道：“那不就得了？”

    不明白慕嫣然的意思，柳氏揣摩着问道：“那嫣儿是中意六皇子？”

    刚刚褪下的粉意腾的一下又氤氲了起来，便连耳根处，也泛起了一片嫣红，慕嫣然娇嗔的喊道：“娘，恩再拿女儿玩笑，女儿回屋去了……”

    宠溺的笑着，柳氏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转瞬说起了何氏的身孕，想着府里接连添丁，柳氏每每提起来都会乐的合不拢嘴。

    母女二人正说得高兴，门外，春兰有些慌乱的通传道：“夫人，陈妈妈来了……”

    眉毛未动，柳氏不动声色的应了一声，随后，门帘掀起，一个肤色暗沉一脸严肃的婆子疾步迈了进来。

    走到屋内站定，那婆子给柳氏和慕嫣然行了礼说道：“夫人，佛堂里的账本不见了……”

    “你说什么？”

    失声问着，柳氏的一双手，已紧张的攥了起来。

    “夫人，确实是没了，前儿早晨打扫佛堂的时候还在呢，晚上毛强家的四小子告假出城去了，昨儿分派了活计的那个丫鬟又使了懒没去，今儿早晨再去的时候，香案前面的红木匣子倒是还在，擦桌子的时候拎起来觉得分量不对，再一看，一直锁着的匣子，琐芯已经被人捅开了，匣子里是空的。”

    说着，陈妈妈一脸自责，眼光，更是不敢去看柳氏。

    那个账本对柳氏而言意味着什么，府里怕是人尽皆知，是沈氏心虚也好，是柳氏最终也没查出来账本有问题也罢，终归这账本还攥在柳氏手里，沈氏就是想翻腾出什么幺蛾子出来，也得掂量掂量。可如今，账本没了，柳氏的手里，便再没了沈氏的把柄，想起年前沈氏当家的那些日子，陈妈妈顿时觉得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如今，有几个人知晓账本没了？”

    低垂着头思忖了一会儿，柳氏沉声问道。

    “毛强家的四小子一发现便来告诉老奴了，老奴没跟任何人说，匣子还在香案前摆着，应该没几个人知晓。”

    陈妈妈语气肯定的回道。

    眼中闪过了一丝欣慰，柳氏和颜悦色的看着陈妈妈说道：“陈妈妈，这事儿，你就当从未发生过好了，毛强家的四小子，也劳烦你去叮嘱一声，这事儿，便是他爹娘，都不能告诉，若出了差池，日后，他们一家也不用在府里当差了。”

    温和的说着，柳氏的话语中，却带着一丝清冷，陈妈妈低垂着头应下，转身出去了。

    “娘，会不会是她使人偷回去的啊？”

    慕嫣然轻声问道。

    眼中浮起了一抹得意的浅笑，柳氏却不作答，只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早些回去歇着，临出门前，还问了问她经书抄写的怎么样了。

    出了明徽园，想起柳氏方才的态度，慕嫣然的心里，也不由的轻松了起来，想来，这些日子又有好戏要开锣了。

    一切如常，除了慕依然往潇湘阁走动的愈发勤快了以外，慕府内再无异常。

    这一日清晨，映雪堂内，传出了一声凄厉的叫声，随即，沈氏鬓发凌乱的在院中大喊着：“来人啊，抓贼啊·｀····”

    听着院外喧闹的响动，柳氏停下手里的绣活，看了看身边的赵妈妈一眼轻声说道：“戏开场了……”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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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搜查

﻿    “好歹也是半个主子，大清早的，满院子的喊叫，成何体统”

    看着站在身前的沈氏妆容不整，柳氏有些薄怒的斥道。

    “夫人，妾身也着实是被那蟊贼给吓到了，臣妾所丢之物，是放在锁好的匣子里的，如今匣子完好无损，匣子里的东西却没了，妾身一想到此，就觉得毛骨悚然，夫人……”

    沈氏一脸的惶恐，可眼中的镇定，却让柳氏心内愈发笃定其中有诈。

    “哦？丢的是何物啊？”

    柳氏看着沈氏问道。

    嗫喏了半天，沈氏却是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只说是自己的私房物品，着实重要的紧，央求柳氏一定要彻查内院，将东西给她找出来。

    “彻查内院？”

    提高了声音，柳氏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问道：“二姨娘的意思是，偷了你东西的那个蟊贼，是藏在慕府的内鬼？你自己都说，锁好的匣子完好无损，既然那蟊贼神出鬼没的这般厉害，二姨娘又怎能肯定他就在这府内？”

    “这……”

    脸色青红交加，沈氏辩解的说道：“夫人，妾身的东西，昨日夜里还在的，可今儿一大早就没了，想来那蟊贼还来不及将东西转移到府外去，所以定然是内鬼。”

    说到最后，沈氏语气一派坚定，仿若她知晓偷东西的人是谁一般。

    柳氏久久不做声，沈氏有些急了，连声嚷嚷着说道：“夫人，妾身房里值钱的物件也不少，那蟊贼什么都不拿·专挑了妾身在意的东西，可见是熟悉这府里，熟悉妾身的人做的，夫人，若是轻易放过，日后府内岂不是人心惶惶？”

    鼻中冷哼了一声·柳氏的眼中泛起了一抹精光·一双眼眸紧紧的盯着沈氏，她沉声问道：“我再问你一遍，到底是什么东西？若你执意不说，等到把那东西寻了出来·可就算不得是你的了，空口无凭，难道搜出什么来都是你的不成？”

    紧咬着红唇·沈氏心内挣扎了好久，才下定决心一般的说道：“是两张地契，一张是妾身的陪嫁宅子·一张是…···是从前老爷拨给妾身，给依儿做嫁妆的。”

    如此看来，慕敏然那儿，定然也有吧？沈氏又怎么可能只为慕依然一人打算呢？

    无奈的笑着，柳氏确定一般的问道：“两张地契，没错吧？”

    眼巴巴的盯着柳氏，沈氏点了点头。

    “春兰·你带人去一进的院门，查查昨儿晚上是谁守的夜·都有谁进出映雪堂了，还有今儿早晨当值的人，都问清楚，然后再回来回话。”

    转过头看着身旁的春兰沉声吩咐道。

    点了点头，春兰应声朝外去了，而沈氏则安心了似的，不等柳氏抬手，就径自在往日自己常坐的红木椅中坐了下来。

    一盏茶的功夫，春兰回来了，看着柳氏仔细的答道：“回夫人的话，昨儿亥时院门就落了锁，之后没人进出，不过一大早，还没等院门打开二姨娘就急着要出院子来找夫人，所以院门比平日里早开了一刻钟，那会儿来来回回的人倒是不老少，吴婆子说了几个，但是没记全。

    说罢，春兰将早起进出过映雪堂的人说了一遍，不过，却都是沈氏和慕依然身边的人，也没有什么线索。

    “夫人，不管到底是谁偷了，可见这府里如今不干净，夫人不如好生彻查一番，那些手脚不利索的人，也趁早清出府去。”

    杜姨娘看了柳氏一眼轻声说道。

    张开的口又合上，沈氏不由的看了杜姨娘一眼，她从前可不是个爱出头的人，今儿，倒还是头一回呢。

    如是想着，沈氏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可那奇怪的感觉一闪而过，还未等她抓住，便被柳氏的应允声给岔过去了。

    “既如此，那就开始搜吧，除了柏松堂老太太的屋里，翠竹苑老爷的书房，我和几位姨娘们的屋里，还有几个少爷小姐的屋里不用搜，其它一众丫鬟婆子和小厮们的屋里，都仔仔细细的查。另外，查每一个院子的时候，都要院门紧锁，不许下人们之间互相通风报信。”

    说着，看了一眼岿然不动的沈氏，柳氏故作好心的安排道：“既然是二姨娘的东西，自然是你认的清楚些，你就跟着搜查的婆子们一起去吧，有消息便差人回来回禀，我定然给你个满意的交代，如何？”

    嗫喏了几句，见柳氏根本不是在和自己商量，而是已经决定了，沈氏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忙活了两三个时辰，直到搜完了所有的地方，沈氏带着几个婆子，回到了明徽园，而柳氏刚刚用完午膳，正在喝膳后的消食茶。

    知晓柳氏的习惯，几个婆子屏气凝声的站在门内不做声，沈氏从眼角处递了好几个眼色，可无奈那几个婆子像是全然没瞧见一般，无一人出声。

    终于，柳氏放下了手中的茶碗，抬眼看着面前的几人问道：“怎么，可查出眉目了？”

    方才领了差事的婆子向前一步    给．柳氏行了礼，站起身回道：“回夫人的话，阖府上下，除了主子们妁屋里没搜过，其它人那里都仔细的检查过了，并无二姨娘说的那两张地契。”

    点了点头，见沈氏有话要说，柳氏柳眉一立沉声问道：“怎么？要不要把老太太屋里，还有我们的屋里都搜一遍？”

    连连摇头，沈氏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扬声说道：“夫人，我想起来了，府里还有个地方没搜，那儿一向清静，兴许被藏在那儿了呢。”

    见柳氏脸上并无异色，沈氏的心里，又浮起了如方才一般的奇怪感觉。

    “可是佛堂？”

    柳氏抬眼问道。

    心中一惊，沈氏下意识的点了点头，随即回过神来一般·脸上有些不自然的说道：“夫人莫要怪罪妾身，妾身也知道佛堂乃是净地，可正因为如此，怕是最容易被人利用了去藏污纳垢，所以······所以妾身才……”

    越说心里越没底，沈氏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底气不足的轻浮。

    “佛堂？那倒是要先回禀过老太太了·这我也做不得主，若是惊动了慕氏的祖先，怪罪下来，可是要落在二姨娘头上的。”

    说罢·柳氏径自站起身，进了内屋，不一会儿·却是容光焕发的出来了，让沈氏心里一阵突突的乱跳。

    到柏松堂时，慕老太太正打算歇午觉·被柳氏等人搅了，老太太脸上微微有些不虞，及至听到沈氏丢了东西要带人去搜佛堂，老太太当即怒了。

    “砰”的一声，老太太手边的一个粉彩描金花卉的茶碗碎在了沈氏脚下，溅起的茶水浸湿了她粉紫色的裙裾，囫囵的碗盖儿还在脚下滴溜溜的转圈儿·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傅妈妈，你亲自带人去搜·我倒要瞧瞧，这佛堂里藏了什么猫腻，有人这么不死心的要打那儿的主意。”

    沉声说着，慕老太太的脸上，像是结了霜一般的清冷。

    柳氏一言不发，只坐在慕老太太身边轻抚着她的后背给她顺着气，沈氏站在地中央，满脸涨红。

    不一会儿，傅妈妈领着几个丫鬟回来了，看到明萃手里捧着的红木匣子，沈氏轻轻的呼了一口气，一抬眼，正对上柳氏带着浅浅笑意的目光，可那笑意转瞬即逝，沈氏还未反映过来，再去看时，柳氏又是一脸的平静了，沈氏有些纳闷，莫非自己方才眼花了不成？

    “老太太，这红木匣子是从前放在老太爷灵位前的，如今却已空了，红木匣子里的账本也没了。”

    将空空如也的匣子打开放在慕老太太身边的案桌上，傅妈妈轻声回到。

    眼中闪过一抹疑惑，慕老太太看了柳氏和沈氏一眼，犹疑的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见引出了自己想要达到的关键所在，沈氏松了口气，低着头不再言语了，过了好一会儿，见屋内无人出声，沈氏故作疑惑的看向柳氏低声提示道：“夫人，前年交接府中事宜时，妾身把前些年掌家时的账本交给了夫人，夫人不是说供在老太爷灵位前的吗？”

    点了点头，柳氏态度端正的答道：“是啊。”

    没了？

    见柳氏简短的应答完便没了下文，沈氏心内气恼的想要捏拳，随即，深呼了几口气喘匀气息，她睁大了眼睛看着柳氏问道：“夫人，当日您与妾身交接时说那账目有问题，僵持不下，老爷才从中调停，说账本送到佛堂去放在老太爷那儿的，如今，账本没了，夫人可是想将当日自己应允过的都一起推翻了？”

    “你在质问我吗？”

    一脸肃穆的看着沈氏，柳氏沉声问道。

    心中一顿，沈氏急忙低下头，一边嘟囔道：“妾身不敢。”

    “如絮，那匣子里的账本，可是在你处？”

    听了一会儿，慕老太太出声问道。

    “老太太，是在我那儿呢。”

    脸上浮起一抹柔和的笑容，柳氏看向慕老太太轻声应道。

    “夫人，你……”

    沈氏一脸的不可置信，眼中像是冒出了火苗一般狠狠的盯着柳氏

    不做声，柳氏转过头看着沈氏，一脸的问询。

    不敢和柳氏对视，沈氏缩回了目光，一边，却是看向慕老太太轻声埋怨道：“当日老爷当着老太太、夫人和妾身的面说过的，等有朝一日有用处了，才能将账本从佛堂请出来的，如今夫人未经老太太和老爷许可，就…···”

    沈氏的话未再往下说，可话里的意思却是明白了。

    “二姨娘是在怪我擅做主张了？况且，你怎么知道这账本不是我从佛堂里请出来的，难道我做什么还要事先跟二姨娘打过招呼不成？”

    柳氏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主母权威。

    转过头去看慕老太太，却见她脸上毫无异色，沈氏顿时心内一惊。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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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算账

﻿    “这账本，半个月前我就从佛堂请出来了，事前有请示过．老太太的意思，也是老太太同意了的。如今，你可还有异议？”

    轻描淡写的说完，柳氏一脸趣意的看向沈氏，在她的眼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忿。

    低垂着头，沈氏不再纠缠账本的事，转而诉起了苦：“老太太，夫人，妾身的两张地契，可值好些银子呢，就是想着给依儿和庭哥儿留着，这么些年了，妾身一直保管的好好儿的，如今一夜之间便不见了，难道就平白便宜了那蟊贼不成？”

    映雪堂里的动静，早起沈氏在院子里闹时，慕老太太便听说了，想着有柳氏这个当家主母在，慕老太太便没有过多插手，此刻听她苦求，老太太眼中闪过了一抹不耐烦，一边转过头看着柳氏问道：“这事儿，打算如何处理？”

    像是早已思忖好对策，只等着老太太问一般，柳氏看了一眼沈氏方轻声说道：“二姨娘信誓旦旦的说昨儿夜里那两张地契还在，是今儿一早发现没了的，就那么会儿功夫，府里的大小门禁处，都是有人守着的，若是那个蟊贼没长出翅膀飞出府去，那这地契，就绝对还在府里。”

    说着，柳氏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慕老太太，一边继续说道：“晌午，二姨娘已带着婆子丫鬟们，把府内一众下人的屋里都搜过了，什么也没搜出来，既如此，那晌午没搜过的那些屋子，也要搜一遍了。”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妾身…···”

    敢搜慕老太太的屋子，怕是不用等搜出那两张地契来·沈氏就能先收到慕昭扬写就的休书了，这可是有违孝道的违逆之举啊，一时间ˉ沈氏慌乱的辩解起来。

    斜了沈氏一眼，柳氏打断了她的话继续说道：“方才我突然想凡事不可一概而论·这整个一晌午了·我们大家都跟着二姨娘忙活了，若是二姨娘记错，是自己昨夜清点完后放在了别的地方，岂不是冤枉里府里的人？”

    沈氏眼皮一跳·不自禁的抬起了头，口中迟疑着问道：“那夫人的意思是？”

    “反正也要搜一众主子的屋子，那不如就先从二姨娘的屋里开始搜起吧……若是能找到·那最好，若是找不到，那就再搜其它屋里·这地契总不能自己长脚跑了不是？”

    柳氏下了结论。

    “嗯，你们商量着办吧。”

    慕老太太点头应道。

    “老太太，妾身不敢有此大逆不道的想法，早起想着定是哪个手脚不干净的下人偷了去，所以妾身才请了夫人下令，去搜查了一番，既然没找到·许是早流出府去了。妾身本想着那两份房产，一份是妾身的陪嫁·一份是老爷从前给的，妾身留在手里也是个念想儿，如今若是为此大动干戈，闹的府里不得安宁，老爷知晓了，定然会怪罪妾身，要不，就算了吧。”

    一咬牙，沈氏低声说道。

    “算了？”

    慕老太太惊诧的问道。—

    方才，她心里猜度，沈氏定是发现了账本不在佛堂，所以借此●事，此刻慕老太太才突然意识到，事情恐怕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邵肼

    瑟缩着不敢回话，沈氏的心内，却着实担忧了起来，早起自己把事情阄的那么大，满府的人都知晓了，如今演变成了这般模样，回头慕昭扬问起来，自己难逃其咎。

    可是，谁曾想到，柳氏会提前把那两本账本给取回去了呢？

    账本？

    沈氏的心内陡然一惊，佛堂内的账本，已被柳氏请走了，那自己手里的那两本，又是？

    心内顿时清明起来，沈氏此刻才发觉，从收买了打扫佛堂的那个丫鬟，到偷出了红木匣子里原本就有的那两本账本之时，自己就一步步的落入了柳氏布好的陷阱，自己满心得意，却浑然不觉，自己才是那个被猫戏耍的老鼠，无论往哪里跑，都逃不脱猫的掌心。

    如今，却是朝前也好，退后也罢，都有挖好的坑在等着自己了。

    想到此，沈氏眼中冒出了深深的怨恨。

    “既如此，那便算了吧。回头三丫头和庭哥儿议定了亲事，我定会和老太太还有老爷商议，不委屈了他们便是。”

    柳氏和声说道。

    料想她绝对不会就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沈氏默不作声，果然，柳氏随后说道：“二姨娘可以不追究那两张地契，可我的两本账册，如今却也不见踪影了，仍旧是要查的。便同我方才说过的一般，先从二姨娘屋里开始查起吧，赵妈妈……”

    唤过了赵妈妈，柳氏耳语着吩咐了下去，随后，赵妈妈带着■丫鬟朝外去了，一旁的红木椅中，沈氏有些无力的瘫倒在了座位上，‘似乎能预见到，前面等着她的，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悔不当初，早知道当日该听慕敏然的话的，如今······

    心内无力的叹着气，沈氏自知回天无力，只能静静的等着，看慕老太太和柳氏如何发落她。

    “二小姐，三小姐来了……”

    门外，传来了小丫鬟的通传声，帘子掀起，慕嫣然和慕依然一前一后的进了正屋。

    给慕老太太和柳氏见了礼，二人各自走回了柳氏和沈氏身后站下。

    慕嫣然是一脸的了然，而慕依然，则是一脸的懵懂，分明压根不知晓发生了什么。

    “姨娘……”

    慕依然怯怯的唤着，一边，却小心翼翼的打量起了慕老太太和柳氏的脸色。

    摇了摇头，示意女儿别做声，沈氏的脸色，一片苍白。

    一炷香的功夫，赵妈妈带着丫鬟们回来，不敢抬眼去看，沈氏低垂着头，微微闭上了眼睛。

    “老太太夫人，从二姨娘屋里，搜出了这些东西······”

    厚厚的几摞账本，和一个暗沉的发黑的木盒，木盒里是什么，只有沈氏和方才翻看过的赵妈妈知晓。

    虽那些东西是沈氏的私人物品可想到那牵连到了整个慕府赵妈妈不敢擅自做主，将木盒一起带了过来。

    瞟了一眼账本，慕老太太眼角不抬的问道：“盒子里是什么？”

    听到盒子二字，沈氏猛的抬起了头等看到放在慕老太太身侧肼几上的那个黑色木盒，沈氏的眼中像是飞出了刀子一般，狠狠的扫向柳

    “那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搜罗来？”

    站起身疾步走到炕几前将木盒抓在手里紧紧的箍住，沈氏一脸不忿的看着柳氏问道。

    “二姨娘，你嫁进慕府连你身上的一针一线都是慕府的，有什么是你的？”

    站在慕老太太身侧的傅妈妈轻声说道。

    “你……”

    从进了柏松堂的正屋开始，沈氏就一直觉得自己快要憋闷的喘不过气来了，可此刻，看到那个自己藏得很隐蔽却被搜出来的东西，沈氏一瞬间爆发了，伸手指着柳氏她的一双眼眸中，充斥着淡淡的血色再加上早起未来得及梳妆打扮，衬着杂乱的鬓发和一张素颜，愈发显得狰狞不堪。

    “二姨娘，注意您的言辞态度。”

    相比沈氏的暴躁，柳氏显得愈发平静如水，此刻的她，看也不看沈氏，只一心的翻看着手里的账本，口中，却轻声的提醒着她。

    “盒子里是什么东西？”

    想来柳氏也不知道，慕老太太直接看着赵妈妈再次问道。

    犹豫着看了沈氏一眼，赵妈妈低声答道：“是几十张放贷的借据，有些是已经勾销了的，还有些没有。”—

    说罢，赵妈妈抬眼去看，果然，慕老太太和柳氏都是一脸的震看向沈氏的眸子，也像是要冒出火来一般的愤怒。旧

    “贱婢，我慕府祖祖辈辈都是清白人家，便是老太爷和昭扬做了官，也是廉明的，你一内宅妇人，竟做出此等伤天害理的事，我岂能容你？”

    无法遏止的怒气从胸中溢出，慕老太太狠狠的捶着炕几，一边看着跪着自己面前的沈氏怒骂道。

    都城里，只有暗庄里才有人放高利贷，每年因为那利滚利的巨额利息，有多少人一夜之间白了头，而为此轻生的人，更是数不胜数。而沈氏那里，竟有几十张借据之多，可见做这没天理的事，已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了，想到此，慕老太太脸上的沟壑，也跟着颤动起来。

    “老太太，妾身，妾身……”

    嗫嚅了半天，却发觉自己根本找不到辩白的借口，沈氏无力的跪坐在了地下，一旁，慕依然也过来跪在了慕老太太身前，拽着她的衣袖喊道：“老太太，姨娘一定有苦衷的，您听姨娘解释啊，老太太……”

    慕老太太脸色铁青。

    只要一想到沈氏怀中锦盒里的那几十张借据，有可能就是几十条人命，慕老太太就觉得心中有一口气提不上来一般，堵的她胸口发闷。

    “率人啊……”

    沉声唤着，慕老太太的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沈氏，眼中的怨毒，让沈氏和慕嫣然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老太太……”

    从门里进来了两个身材肥壮的婆子。豳舅

    “把她，．给我扔到后院的柴房里关起来，等昭扬回来，再处置。败坏我慕府门风的人，你是头一个，若是昭扬执意要护着你，老婆子我豁出脸来，也要撕碎了你……”

    喉咙中粗喘着气，慕老太太气息不匀的说道。

    “不，我不服，老太太，是她，都是她在算计我，老太太···…”

    手指着柳氏，沈氏不甘的大声叫嚷道。

    沈氏的话音落毕，柳氏眼中闪出了一抹精光，摆了摆手示意那几个婆子停下手里的动作，柳氏俯身看了她一眼，淡笑着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的，你都好好儿的听着，我会让你服气的······”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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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处置

﻿    “永成二年，你嫁进慕府，下半年你便开始掌家。那时的米粮菜蔬，跟如今的价格比起来，便宜了三成左右，我没说错吧？”

    柳氏紧盯着沈氏说着，一旁，春兰已按着早前柳氏吩咐过她的，捧着纸笔坐在了一边，仔细的记录着柳氏的问话，活脱脱一副当堂受审的模样。

    沈氏一脸怯色的看了看慕老太太，见她面色不变，而柳氏则是一副好整以暇等着自己回答的模样，沈氏的心里，那丝不安的感觉愈发明显起来。

    “老太太……”

    唤了一句，沈氏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可看到座椅后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的慕依然，沈氏复又抬起头祈求的说道：“老太太，妾身知道自己有错，可这一切都和孩子们无关，让依儿回房去吧，妾身定然据实回答夫人的问话。”

    未加思索，慕老太太看了一眼慕依然，又转过头看了看站在柳氏身旁的慕嫣然，开口发话：“嫣儿，你带着三丫头先下去吧，大人们的事，你们小孩子不懂。”

    抿着唇踌躇了一下，慕依然走到椅前，屈膝给慕老太太和柳氏行了礼，头也不回的出了柏松堂正屋，一旁，慕嫣然刚迈开脚步，却听见柳氏柔声的跟老太太解释道：“老太太，嫣儿就跟着一同旁听吧，她如今也不小了，再加上跟着我看账本也有好几年了，将来嫁人掌管一府中馈，她总要处理这一摊子事，早早儿让她知道知道，也算是个磨练，您觉得呢？”

    慕嫣然是慕府嫡女，将来所嫁之人。也定是都城中的富贵人家，既是当家主母，迟早都要掌理府中事务。这样的事，确实是避免不了的。

    想到此，慕老太太点了点头。一旁，慕嫣然收回了脚步。乖巧的坐在了柳氏身后的圆凳上。

    “那些账本，你自以为做的天衣无缝，可是你不觉得，太无迹可寻，才是最大的破绽吗？我从那年接过账本看完，便一直觉得有问题，却没发觉到底是什么问题。（.la 无弹窗广告）直到后来大厨房的采买管事回禀说，最近因着刚开春儿，各处的新鲜蔬菜都涨了价，而给我们供应菜蔬的那家商户却没涨，直说按从前和府里的供销文书处理，我才渐渐的想明白。府里的账房，每月月初五日那天和各处的铺子结算，而账本上的价格，却全都是时令的零买零卖的价格，这个差价。就是你腻下来的那部分。”

    “永成二年到永成八年这六年多的时间里，你从府里腻到自己荷包里的银子，我若是没有估算错，大概有两万两之多。永成九年开始。你一边掌管府中庶务，一边搭上了城中暗庄里的高老大，放起了印子钱，每年多则三五票，少则一两票，数目不等，而每次，也都是暗庄那边有了主顾，才从你这里借调银子放贷出去，而这一切，都是老爷的名声，给你行了极大的便利。”

    “印子钱的利息分长短期，若是三五个月的，便是三分的息，若是一两年的，便是一分二到一分八的息，这其中，暗庄里抽三成。可是，对你，高老大那边，却只抽了一成的息，我可有说错？”

    “从永成九年到永成十五年这当家的七年里，大大小小，你总共放出去二十三笔印子钱，最大的数目是两万两，最小的一千两，前前后后，若是没错的话，你已经有近五万两的私房了。当然，这其中不包括这七年间你从府里的日常开销里继续腻下来的。”

    “如今，你手里还有两张借据没有兑现，若是兑现了，你手头，应该统共有十万两左右的私房。大丫头出阁的时候，你兴许私下里贴补了些，再加上等将来三丫头议了亲，你定然还会给一部分，那剩下的，便都是给庭哥儿留着的了，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一桩桩，一件件，柳氏将这两年里自己规整出来的内容，条理清晰的摆了出来，而一旁的慕老太太，脸色几经变幻，终于，一脸疲惫的半靠在了软榻上，任由明霞给她揉捏着两鬓。（.la 无弹窗广告）

    一口气说完，柳氏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通透，再看着沈氏时，已一脸云淡风轻的惬意，“你怎么说？若是我有说错的，你可以说出来，免得我冤枉了你……”

    “我……妾身……”

    沈氏丝毫没有料到，柳氏竟将这一切查的明明白白，便连自己手里的私房银子，也估摸的差不多，此时此刻，沈氏脑中一片混乱。

    “哼，昭扬半世清廉，却不成想，有你这么个会当家的姨娘，十五年，十万两银子啊……却不知，这里面，又有多少人命官司。”

    冷声说着，慕老太太睁开微闭的双眼，狠狠的看向沈氏，一双浑浊的眸子，此刻尽是遏制不住的怒气。

    “老太太，妾身……妾身这些年是存了私心，想给几个孩子攒下些体己银子，可妾身并不是昧着良心的，这些年妾身当家，没有功劳，总还有苦劳的啊……再说了，妾身知晓自己去放印子钱不光彩，可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不是嫡母，自是要为孩子多多谋算些。那些放贷的本钱里，只有一少部分是妾身从公中的账面里克扣出来的，可其他大部分，都是妾身出嫁时娘家给的私房啊，老太太……”

    跪着慕老太太身前，沈氏不住的磕着头求道。

    无力的摆了摆手，看了一旁已搁下笔的春兰，慕老太太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疲惫，“这事儿，等昭扬回来再说吧，让他瞧瞧，他以为一心贤淑只为慕府的好姨娘，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让他亲自去处置吧，免得污了我们的手。来人啊……”

    话音落毕，方才进来要拖沈氏去关在柴房的两个粗壮婆子又进来了，手里，却是拿着拇指般粗的麻绳，一边拿粗布帕子堵住了她的嘴，一边用麻绳将她捆起来。拖了出去。

    口中的喊叫声，透过帕子，只余下了“呜呜啊啊”的含混喊叫声。沈氏的眼眸中，尽是浓浓的不甘，而看着柳氏的目光。竟似带了毒一般的狠戾。

    沈氏被拖出去没一会儿，得了消息的几位姨娘。都赶了过来，见一脸劳累模样的慕老太太，和面色平静的柳氏，几人都觉得空气中说不出的压抑，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话，于是，各自请了安坐下下首处。一语不发。

    “回去歇着吧，我也累了……”

    皱起的眉间，是深深的川字沟壑，慕老太太看着柳氏摆了摆手，径自站起身，由明萃和明霞扶着，进了内屋。

    轻轻的叹了口气，柳氏牵着慕嫣然的手出了柏松堂，三位姨娘回首打量了彼此一眼，也静默不语的跟在柳氏身后出了门。到了明徽园。

    “夫人，您打算怎么处置二姨娘啊？”

    明徽园正屋里，杜姨娘看了柳氏的脸色轻声问道。

    脸上浮起一抹端庄娴静的温婉笑容，柳氏看了她一眼叹道：“如今。却不是我要如何处置她了，一切，都要看老爷的意思……”

    “老爷？老爷向来偏颇于她，这一两年虽说不似从前一般了，可到底还顾着往日的情面，老爷又是个念旧的人，她若是花言巧语一番，说不定老爷就轻饶过她了呢。”

    秦姨娘性子最是直爽，此刻撇了撇嘴一脸不忿的说道。

    苏姨娘和秦姨娘只知道沈氏当家这些年眛了不少银子，可沈氏放印子钱的事，她们却是不知晓的，是故，两人都以为慕昭扬顾惜着慕敏然和慕容庭的颜面，必定不会严厉处置沈氏，而杜姨娘虽隐隐知晓，却也不会多事的去跟她二人说，一时间，屋里静谧了下来。

    偏颇？那也要看是什么情形，沈氏暗地里做过的事，慕昭扬怕是不会全部知晓吧？若让他知道，自己亲近疼宠了这么多年的如夫人，私底下竟是都城最大暗庄里的金主，不知他又会作何感想。

    如是想着，柳氏的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

    是夜，翠竹苑书房内，慕昭扬看着手中的几张素笺，脸色铁青。

    这些年来，便是遇到了再难处理的政事，慕昭扬也能面色平和的想办法来解决，正如他教导学生和儿子们的一般，做大事者，要喜怒不形于色。可此刻，慕昭扬却觉得那句话有些苍白的无力。

    唤了管家去把柴房里的沈氏带到书房里来，慕昭扬心里的怒气，似是越来越重一般，无法抑制。

    及至看到花容失色鬓发杂乱的沈氏出现在门里，慕昭扬当即变色，一抬手，几张纸便轻飘飘的落在她的面前。

    未俯身去捡，沈氏知晓，定然是柳氏吩咐了春兰记录的自己做过的事，那其中，二十三笔印子钱的明细，怕是最清楚不过的。

    心中惶恐不安，沈氏的心中，此刻只余下对慕依然和慕容庭这一双儿女的无无尽担忧。

    “老爷，妾身千错万错，可这些年对慕府也算尽心尽力，求您，瞧在敏儿，依儿和庭哥儿三个孩儿的面上，饶过妾身这次，日后妾身定当规规矩矩做人，那些……那些银子，妾身会如数交出来，老爷，求您，求您看在我们往日的情份上，老爷……”

    沈氏瑟瑟发抖的跪在慕昭扬身侧，方才在腹中翻来覆去想好的万千话语，竟不知如何开口了，只余脸上斑驳的泪迹，和三两句苦苦的祈求。

    眸色哀恸，慕昭扬的心里，一记一记的钝痛。

    “三日后，我会吩咐管家，送你去东边的庄子里静养，依儿和庭哥儿，以后自会由夫人教养，你就在那里好生思过吧。”

    慕昭扬的话音落毕，沈氏一双眼睛瞪的浑圆，像是不可置信一般，仰头去看慕昭扬，可入目处，只有他决绝的背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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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亲疏

﻿    第二日一早，刚过了巳时，.la [棉花糖]没见到慕昭扬，柏松堂里，慕老太太和柳氏又都是一副清冷的脸色，慕敏然表情有些讪讪的，一时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沈氏依旧被关在柴房，慕昭扬亲自发话，这几日每日三餐照常供应，三日后送她去慕府在东边的庄子里，明面儿上是去静养，实际上，却是变相的软禁了。

    沈氏做过的事，慕敏然大致也都知晓，不过从前想着是沈氏当家，这些事不会被翻出来，所以慕敏然也没太劝阻沈氏。至于放印子钱一事，沈氏也早已答应过她，等着她出嫁了，手里的钱慢慢都收回来了，就再也不往外放钱了。

    是故，和柳氏交接了府中掌家的一众事情后，暗庄里的那些放贷的事情，沈氏一早就收了手，只等着把贷出去的银子都收回来。同时，为了不得罪高老大，沈氏还特意封了五千两的答谢红包给他，算是谢过他这些年的照顾了。

    一切，都进行的顺顺当当的，只剩最后两笔银子，一笔一万两，一笔五千两，只要收回来，日后就什么都不想了。吃穿不愁，手中又有十万两银子，做什么不行？

    可谁又能想到，在最后的这个节骨眼儿上，硬是让柳氏一丁点一丁点的查了出来。

    如今，沈氏有口难言，心中一片苦涩，只恨没有早些收手，如若不然，她又怎会沦落到被驱逐到庄子上去的悲惨遭遇？

    慕敏然已然出嫁，虽身边情形不是太好，可好歹有慕府这个娘家撑腰，宋府应该也不会太过分。可慕依然和慕容庭……

    一想到此。沈氏就觉得有把锋利的尖刀朝自己心口上捅了一刀，痛的让她喘不过气来。

    午膳用罢，慕敏然仍旧没有要回宋府的打算。趁着喝茶的功夫，慕敏然看了看慕老太太的脸色轻声说道：“祖母，孙女儿想去看看姨娘……”

    慕老太太眉眼不动。一旁，柳氏沉声说道：“二姨娘是老爷下令去关到了柴房。还令婆子看管起来的，如今能让她好生生的去庄子里静养，已经是老太太和老爷仁慈了。敏丫头，你如今也嫁做他人妇了，这都城中豪门里的那些子事，你也知晓了不少吧？若是在旁的府里，二姨娘这会儿已是按着国法家规一并处置。早就不知晓死了多少回了……若是想让她好端端的出了这个府门，你还是安分些，好好儿做你宋家的大少奶奶吧，家里的事，自有老太太和我处置。”

    言下之意，她这个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不该在长辈面前指手画脚。

    顿时，慕敏然的一张脸一会儿白一会儿红，说不出的难堪。

    下午下衙时分，宋瑞来慕府接慕敏然回府了。可不知晓慕敏然说了什么，宋瑞虽脸色不虞，却仍旧什么都没说，留下来和慕敏然一起在慕府用了晚膳。

    膳桌上。一派平和，慕昭扬关切的问着慕容庭和慕容瑾哥儿俩的功课，时不时的也提点宋瑞几句，屋子里一片祥和的模样，慕敏然几次想开口插话，都收到了柳氏或宋瑞告诫的目光，想到若是当众被父亲训斥，累及沈氏就是雪上加霜了，慕敏然强忍住了开口的冲动。

    待到膳桌撤下，慕昭扬陪着慕老太太说了几句话就去了书房，慕敏然使了个眼色给宋瑞，两人一起起身告退，紧跟着慕昭扬身后出了柏松堂的正屋。

    不一会儿，慕敏然两眼红通通的回来了，心不在焉的陪着慕老太太说笑了几句，等着宋瑞回来，两人带着瞳姐儿和乳母，回了宋府。

    “方才父亲面前，夫君为何执意不肯替姨娘说话？”

    马车里，看着宋瑞棱角分明的侧脸，慕敏然有些不忿的质问道。

    微眯着眼睛转过头来看着慕敏然，宋瑞语气有些不善的问道：“这是娘子与为夫说话的口气吗？”

    神色一怔，慕敏然似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下一瞬，却红了眼圈低声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夫君莫要怪我……姨娘马上就要被送到庄子里去了，我也是一时情急，夫君……”

    眼神中透着一股埋怨，宋瑞压下心中的怒气轻声说道：“姨娘到底做了什么事，我并不知晓，可我知晓的是，若是一般的错事，定会是岳母大人来处置，岳丈大人是绝不会插手的。如今瞧来，姨娘的错，可不是那么轻易能被饶过的。娘子可否告诉为夫，姨娘到底做了什么？”

    说到最后，宋瑞的话语，又冷了起来。

    抿着嘴唇，慕敏然垂眉敛目，缓缓的摇了摇头，缩在袖笼里的手，却紧紧地攥着马车里铺着的厚褥。

    马车里渐渐的沉寂了下来，只能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间或，有车夫赶车的皮鞭抽打声，慕嫣然看着昏暗的灯火中面色不明的宋瑞，心中，突地泛起了一阵冷意。

    伸出手去欲牵他的手，耳边，传来了宋瑞冰冷的声音：“娘子日后照看好瞳姐儿便是，姨娘的事，就莫要跟着搀和了，否则，回头若是父亲母亲怪罪起来，莫要怪我不给娘子求情。再说了，我们只要记着岳丈大人和岳母便好了，其它人，还是注意着些分寸吧，你是慕府的女儿，不是浏阳王府的。”

    说罢，宋瑞回头瞥了慕敏然一眼，又转过了头。

    只一瞬，慕敏然抬起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

    “其它人？她是我娘，生我养我的亲娘，怎能是其它人？夫君，她才算是你岳母啊……”

    有些不敢相信一向温润如玉的良人会说出如此冰冷的话语，慕敏然一脸错愕的看向宋瑞，却见宋瑞注视着自己的眼睛沉声答道：“我的岳母，是慕府主母慕夫人，娘子一定要记住了，下回，莫再说错了……”

    说罢，宋瑞掀开车帘，径自从刚刚停下的马车上跳了下去。

    等到慕敏然下车，已看不到了宋瑞的身影，看着乳母抱着已睡着的女儿过来，摸着她冰冷的小脸，慕敏然一瞬间觉得，自己的心里，如同这漆黑的夜色一般，让她看不清前面的路。

    慕府内，一连沉寂了好几日，第三日，天色还未大亮，三辆马车从慕府侧门外驶出，直奔着都城外去了，而慕府内的众人，还在沉睡中。

    慕府的侧门口，慕依然和慕容庭两人孤寂的身影，从未有过的单薄，似是才几天的功夫，他们就从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长成了心智成熟的大人一般。

    自那以后，慕依然每日早早儿的就去柏松堂给慕老太太请安，然后去明徽园给柳氏请安，乖巧的模样，如同任何人家里那些尊敬嫡母的庶女一般。

    有时碰上慕老太太或是柳氏心情好，慕依然也会拿捏着在她们面前讨巧卖乖，而沈氏，却是再未在她口中提起过。

    一转眼便到了三月初八，慕嫣然进宫给太后和皇后请安磕头的日子，提着装了一百遍般若波罗蜜多心经经文的盒子，慕嫣然钻进了宫里来接她的马车。

    先到了毓秀宫，给皇后磕了头，见她和颜悦色的嘱咐了自己几句，而一旁，贺婉茹却是一脸的担心，慕嫣然临出殿前，俏皮的冲她眨了眨眼，旋即，提着裙摆踏出了正殿。

    永寿宫里，太后对搁置在自己身旁案桌上的锦盒视而不见，任由慕嫣然在身前跪了大半个时辰，才眉眼不抬的沉声说道：“莫要以为皇后向着你，长公主又对你满心维护，你就能长此以往的张狂下去。这一次，哀家便如此轻饶了你，若是下一次，哀家可不会这么容易被糊弄。你退下吧……”

    能这么轻易的走出永寿宫的大门，慕嫣然只觉得万分庆幸，想着绑在自己膝盖处的两个絮了棉花的厚垫子，慕嫣然心内连道，可惜了紫云和紫月的一番悉心准备。

    第二日开始，一切又恢复了月前的模样，每日里，慕嫣然照常进宫伴读，下午的时光，则是陪着慕老太太和柳氏说笑，抑或是逗着榕哥儿或是轩哥儿玩闹。

    府里没了沈氏和慕敏然的算计，人前人后，慕依然和慕容庭又都是一副孝顺儿女，兄友弟恭姐妹情深的和乐模样，虽明知他们不是真心实意，柳氏脸上的笑容，依旧比从前浓重了几分。

    三月里，都城里热议的话题，除了迎春花会，再无其它。是故，这些日子，陆绵和慕依然，往潇湘阁跑的次数，也比往日多了。

    看着陆绵蹙眉凝思的认真模样，慕嫣然打趣的说道：“绵姐姐，迎春花会，其实就是图个好玩儿罢了，绵姐姐不用太仔细，说不定轻轻松松的去参加，还能有个好的收获呢……”

    见陆绵沉默不语，慕嫣然睁大了眼睛夸张的喊道：“啊，我知道了……绵姐姐今年就要议亲了，若是得了迎春花会的花魁，定然能让婆家面子上有光，嗯，如此说来，倒真是要好好筹谋一番了……”

    一旁的陆绵，本是在为方才慕嫣然随口所出的考题冥思苦想，却不成想被她打趣成了这般模样，陆绵瞬时粉面含羞，一边伸出手来拧慕嫣然的嘴。

    听到潇湘阁里传出来的欢笑声，慕依然的眼眸一沉，随即，却是掩下了那抹忿恨，带着一丝欢喜的笑意，顺着小丫鬟掀起的帘子走了进去。

    姐妹三人闲聊了一会儿，陆绵便跟着陆慕氏回府了，柏松堂的院落门口，慕依然出口唤住慕嫣然轻声说道：“二姐姐，我们才是嫡亲的姐妹，二姐姐不会只顾绵表姐，不管亲妹妹我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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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取巧

﻿    永成十八年的春天较往年暖和的晚，原本早就该结花骨朵的迎春花，直到三月初才露出了娇嫩的花苞，是故，今年的迎春花会，便定在了三月十二日，而地点，.la [棉花糖]

    因着慕嫣然被罚在家思过的缘故，二月里，贺婉茹总是独来独往的去芷兰阁学习，没人同她玩，她也总是一副郁郁寡欢的模样。是故，未等贺婉茹去跟皇后娘娘痴缠，早几日去毓秀宫请安的时候，皇后便说让贺婉茹和慕嫣然去花会上看看，都是同龄的女孩儿，若是能结交到同龄的玩伴，也是好的，贺婉茹欢呼着抱着皇后的胳膊撒了会儿娇，才飞快的跑回夕颜殿去准备了。

    得了消息的那几天，贺婉茹就像一只叽叽喳喳的百灵鸟，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少女的欢快气息，让周遭的人看着都不由的高兴起来。

    三月十二日一大早，慕嫣然起身梳洗完到明徽园的时候，慕依然已经规规矩矩的坐在那儿候着了，见慕嫣然进来，她活泼的笑着走到慕嫣然身前，一边低声说道：“二姐姐，今儿我会乖乖的跟着你，绝对不会惹事的。”

    这样的慕依然，慕嫣然有些不习惯。

    瞥了她一眼，慕嫣然轻声说道：“今儿我随长公主一起过去，到时候你跟好绵姐姐就是了。”

    嗫嚅着张了张嘴，一转眼，门外，几位姨娘已经鱼贯着进来了，而柳氏，也由春兰搀着从内屋出来了，慕依然乖巧的站在慕嫣然身后，一众人给柳氏行了礼。

    “三丫头报了名参加迎春花会。虽不指望你得花魁扬名，但是定要守规矩，莫要丢了慕府的脸面。所以今儿跟好你二姐姐。同去同回，定然不能有什么差错，可记住了？”

    看着慕依然仔细的叮嘱着。（.la 好看的）柳氏一脸嫡母的做派。

    虽知晓自己的才学不如慕嫣然，可被柳氏当众如此说。慕依然仍旧觉得脸颊滚烫，眼中闪过了一抹怨恨，她低垂着头点了点应道：“女儿记住了，请母亲放心便是。”

    又嘱咐了慕嫣然几句，柳氏站起身，带着几位姨娘和女孩儿们去了柏松堂。

    用完早膳，赶到慕府大门口时。陆府的马车已经到了，车帘下，是陆绵面如春华的娇俏容颜。

    跟她说明了情况，陆绵点头应下，招了招手示意慕依然来和自己坐同一辆车。耳边，已传来了马车的车轮滚动声，贺婉茹所乘坐的宫车也到了，慕嫣然跟陆绵颔首示意，径自过去钻进了贺婉茹的马车。

    笑闹了一会儿，慕嫣然和贺婉茹两人静静的躺着。聊了一会儿天。

    天未亮就起身的困乏阵阵袭来，两人不由的睡了过去，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耳边。传来了兰芝兰蕙的轻唤声。

    揉着惺忪的睡眼，透过马车侧面的小帘子去看，竟已到了皇家园林门前了，贺婉茹撅着嘴埋怨的说道：“早知道方才应该一上马车就睡的，现在好困啊……”

    说着，又张嘴打了个呵欠。

    两人大眼对小眼的瞪了半天，旋即“扑哧”一声笑出了口，手忙脚乱的各自整理好了妆容和衣裙，踩着脚蹬下了马车。

    一阵浅浅的花香气息氤氲着飘过来，轻轻吸一口，五脏六腑顿时说不出的清甜，慕嫣然满足的长舒了一口气。

    一行四人踏入大门的时候，里面已有银铃般欢快悦耳的笑闹声阵阵传来，慕嫣然和贺婉茹四人相视一笑，疾步走了进去。

    被安排到与前年同一间的厢房里休息了没一会儿，已接近巳时，有宫女前来通禀说花会即将开始，慕嫣然和贺婉茹跟着那宫女朝赛场去了。

    还是老规矩，依旧是琴棋书画诗舞乐歌八项，陆绵选了琴，慕依然，则选了画，看着她胸有成竹的朝作画的考场走去，慕嫣然心中一动。

    琴、书、乐、诗、歌那儿，都是围满了人，挤了半天才挤到人前，可只看了一会儿，贺婉茹就耐不下去性子了，慕嫣然只得无奈的跟着她四处跑着。

    作画的考场里，坐了八九个人，而外面，则稀稀拉拉的围了几个人，想着慕依然在里面，慕嫣然附耳跟贺婉茹低语了几句，二人静静的走过去去看了。

    靠窗的两个女孩子，其中一人画了喜鹊闹春，另一人，画了富贵牡丹，两人相较，春兰秋菊各有特色，看了一眼考场那头的慕依然，慕嫣然微微蹙了蹙眉。

    “嫣然姐姐，可是担心府上的三小姐？”

    贺婉茹凑过来低声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轻声答道：“她虽然骄纵任性，琴棋书画上，二姨娘倒是也费了不少的心，想来应该出不了差错，不过是想起了前几日她说过的话，不知她心里又在算计什么，有些担心罢了。”

    说话的功夫，二人已从作画的考场中退了出来，去别处逛了逛，一圈儿下来，倒也寻到了不少趣致。

    一个时辰不到，各处都有了计较，陆绵是抚琴考场中的胜出者，而作画的考场中，慕依然凭借着一副质朴雅致的“春耕图”，胜过了其它参赛的小姐一筹。

    及至八个女孩儿站在高高的看台上，陆绵和慕依然都进入了复赛，慕嫣然心里的不安，却是愈发强烈了。

    那日陆绵到慕府，慕嫣然和她聊过迎春花会的赛事，其实，都城里的女孩儿，哪一个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只不过，迎春花会上，还要学会取巧，扬长避短，是故，陆绵才选择了琴。

    其实陆绵最好的要算诗，可因为选了诗文的人较多，淘汰率又较高，所以看起来容易，其实是最难的，所以慕嫣然随口跟陆绵提了一下。

    低头乱想的功夫，台上的八个女孩儿已抽完了签，陆绵和慕依然并不在同一个分组，两人一个抽中了琴，一个抽中了诗。

    贺婉茹拉着慕嫣然的手，两人溜进了后台，看着满脸紧张的陆绵，慕嫣然过去笑呵呵的凑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绵姐姐，你放心好了，即使得不了花魁，姑父和姑母也定然会给绵姐姐找个好夫婿的。”

    果然，陆绵羞恼的来掐慕嫣然，慕嫣然则耳聪目明的躲在了贺婉茹身后。

    一番笑闹下来，陆绵果然没有方才那么局促了，一边，却在心里回想着选好的曲子的指法，心中暗自练习了起来。

    “二姐姐，妹妹以‘咏春’为名作了一首诗，念给姐姐听，姐姐帮妹妹修饰一番，可好？”

    慕依然满眼恳求的看着慕嫣然说道。

    迎春花会向来公开公正，慕依然此举，虽说是以姐妹情谊为由，可慕嫣然听了，心里仍然不是一番滋味。

    拒绝的话刚到唇前，便看到了慕依然楚楚可怜的祈求目光，慕嫣然转瞬想到，以慕依然的本事，是决计得不了花魁的，既如此，就不平白的惹她怨恨了，所以，慕嫣然犹豫着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背风的一角，眼看身边的人各自忙碌着手边的事，慕依然低声的念出了自己的诗，一边，紧紧的盯着慕嫣然，仿佛她能凭借这首诗夺得花魁一般。

    心中思忖了一下，慕嫣然将这首中规中矩的诗改动了几个字眼，顿时，增加了几分才气，慕依然开怀的点了点头，默念着记在心里，转身远去了，身后，慕嫣然无奈的摇了摇头。

    陆绵正和身边的女孩儿说着什么，见慕嫣然走过来，她浅笑着跟那女孩儿打了个招呼，颔首示意后，走到慕嫣然身侧低声说道：“嫣然妹妹，一会儿……一会儿若我和三表妹抽到了一组，我……”

    “绵姐姐，迎春花会旨在考校大家的才学，同时为都城里的女孩儿们提供一个聚会的机会，若是每个人都如绵姐姐这般想，那长此以往，这花会岂不是失了本意？皇后娘娘定然不想看到这样的，三妹妹的才学，便是赢过了绵姐姐，也绝对得不了花魁，姐姐还是别乱想，好生准备自己的题目吧。”

    见慕依然方才央求慕嫣然替自己润色，想到一会儿有可能会与慕依然抽到一组，陆绵的心里，不由的浮起了一丝忐忑，此刻还未表明意思，已被慕嫣然猜到，陆绵的脸上，也显出了一抹赧色。

    “绵姐姐，要加油，你若是得了花魁，二姑父和姑母都会很高兴的。”

    听到高台前念到了陆绵的名字，慕嫣然握着她的手给她鼓着劲，一边大声的说道。

    眼中浮起了一抹志在必得的信心，陆绵提起裙裾，踩着台阶袅娜的迈了上去，而那一边，与陆绵擦身而过的慕依然，听到了慕嫣然的话语后，脸上的表情，阴晴难定。

    瞥到慕依然的脸色，贺婉茹一脸不虞的拽了拽慕嫣然的衣袖低声说道：“嫣然姐姐，我们去看台前面看吧，这儿吵哄哄的，什么都瞧不见……”

    点头应下，慕嫣然跟在贺婉茹身后，两人从高台后猫着腰钻出来，找了个人少的地方，坐了下来。

    半个时辰过去，复赛的第一轮便有了结果，陆绵胜出，进入了第二轮复赛，而诗的比试中，慕依然的那首“咏春”得了彩头，可另外一首当场的命题诗，她却输给了对手。

    慕依然被淘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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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一章 云泥

﻿    几步之隔的高台下，慕依然一脸不忿的盯着自己，慕嫣然面色不虞的斜了她一眼，顿时，慕依然低垂下了头。

    不一会儿，慕依然走回到慕嫣然身边低声解释道：“二姐姐，都是妹妹才学不精，妹妹没有怨怪你的意思。”

    没搭理她的话，慕嫣然凝神看向高台，第二轮的比赛，已经开始了。

    第二轮，只剩下了两组四人，再抽签，题目便成了画和歌，陆绵抽中的，正是画。

    “嫣然姐姐，陆小姐来都城才没几个月吧？”

    与慕嫣然随意的闲聊着，贺婉茹看着一脸闲适表情作画的陆绵轻声说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看着台上的两个娴静女孩儿，抿唇笑道：“这一局，绵姐姐要赢了。”

    眼角尽是诧异，贺婉茹不解的看了看台上的人，又转回头看着慕嫣然问道：“嫣然姐姐，你连她们画的是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就知道陆小姐要赢了啊？”

    见慕嫣然静默不语，贺婉茹有些急了，不顾身边还有人，就伸手去挠慕嫣然的痒痒，躲避不及，慕嫣然只得连连告饶的解释道：“婉儿还记得陈姑姑讲过的双面绣吗？”

    点了点头，贺婉茹半张着嘴看了看台上一脸专注的陆绵，刻意的压低了声音问道：“难道，陆小姐会双面画？”

    抿嘴笑着，慕嫣然点了点头。

    一旁的贺婉茹欢喜的拍着手说道：“真想快点儿看到她们的画作呢。”

    有了期待，自然觉得时间比方才长了许多，贺婉茹一会儿紧紧的注视着陆绵手中的画笔，一边又不时的转过头冲慕嫣然挤眉弄眼，活脱脱一只活泼可爱的小猴儿，若是不认识的人。谁会猜到这是大梁尊贵的长公主呢？

    一炷香的功夫，主持赛局的管事喊停，两人略有遗憾的放下了手中的笔。

    与陆绵一同作画的那位小姐。画了一幅松柏长青，远处参差不齐的松林，近处一根根竖立的松针。在她的画笔下，显得栩栩如生。几位考评官赞赏的点着头，一边各自做了评价，

    及至陆绵的画作被悬挂起来，台子下面的众人顿时口中发出了遗憾的叹气声。

    陆绵画的，正是面前几丈远处的一颗迎春花树。

    作画最简单的功力，便是临摹静物，陆绵的画作。可以说没有丝毫亮点。

    前面的一位考评官正要点评，那主持管事却眨了眨眼睛朗声说道：“陆小姐做了两幅画呢，接下来，请大家伙儿来欣赏一下第二幅画作。”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主持管事做了个手势，张贴两副画作的宫女将陆绵的画翻过来贴了起来，顿时，一副大雪压松图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若说正面的画只是临摹，那反面的画，考校的。就完全是作画之人脑海中对整幅画作的审度了。看不见背面的图，要靠自己的想象完成那幅画，难度自然而然又加大了一个层次，还未等考评官点评。与陆绵一起参赛的那位小姐冲各位考官一福，又冲陆绵行了个福礼扬声说道：“我不如陆小姐多矣，甘拜下风……”

    说罢，那女孩儿抿嘴一笑，转身下了高台。

    一时间，看台上坐着的一众女孩儿们，有对陆绵的双面画表示赞叹的，也有对那女孩儿的洒脱表示欣赏的，各种褒扬之词满溢四周。

    比赛结束，主持管事宣布晌午的赛事到此为止，女孩儿们各自携手回到休憩的厢房里用了午膳，又歇了一会儿，未时二刻，比赛继续进行。

    接下来的一局，比试歌，两人各有千秋，最终，左侍郎家的小姐潘子汐以其宛转悠扬的歌喉征服了高台上的考评官，以及看台下的女孩儿们，热切的掌声中，潘子汐笑容甜美的站在了台前，.la [棉花糖]

    最后一局，却抽中了舞，看台下一片寂静，陆绵面色平静，而潘子汐的面色，则有些微微的窘迫。

    既然同是舞，则没有分别表演的必要了，就如同琴棋书画一般，都是同时表演。

    当即，陆绵和潘子汐低声商议出了一首曲子，高台旁的乐者们准备了一下，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陆绵和潘子汐各自站在了高台的一侧，占据了高台一半的位置，准备起舞。

    悠扬的乐声响起，却是一首采荷曲。

    采荷曲的前半段，表现了少女欣赏荷花的喜悦，两人平分秋色，却都无出彩之处，可后半段，随着少女采摘莲藕时心情的欢快，乐曲也跟着清扬起来，陆绵脚下的舞步，渐渐的变化开来，轻快的脚步，搭配着她脸上恰如其分的表情，将一个豆蔻年华的童真少女，顿时演绎的活灵活现。

    高低立下。

    乐曲声结束，陆绵仍旧在快乐的旋转，淡绿的裙裾如同盛开的花朵一般漫开，越发衬的她微红的脸颊如娇蕊般绚丽，而一旁已停下脚步的潘子汐眼神一黯，静静的退后了一步。

    考评官相视一笑，众人已纷纷知晓了今届的迎春花魁，是陆绵囊中之物。

    进入复赛的八名少女，都得了奖品，其中陆绵手中的奖品最为丰厚，引得身边众人艳羡不已。

    花会结束，贺婉茹和慕嫣然欢喜的去寻了陆绵，又带着怏怏不乐的慕依然，一同返回厢房，各自用了点心茶水。

    再出来，园子里已没有了方才一般的热闹，女孩儿们寻了各自交好的姐妹，三两成群的去寻了清静的地方说话赏风景了。

    想起前年来时去过的那个小亭子，慕嫣然和贺婉茹相视一笑，二人又携手朝那儿去了，身后，陆绵和慕依然也各自紧紧跟上。

    坐在凉亭里，吃着点心，喝着热茶，看着园中各处的景致，也别有一番趣意，不一会儿，贺婉茹就惬意的长叹道：“哎，如果每一日都能像今日一般，该多好啊。最不济，我要是个男孩子也好啊，就能像几位皇兄一般自由出入了，到那时候，母后就再也不会唠叨着怕我在外面惹事了。”

    看着活泼可爱的长公主，陆绵低头抿嘴笑着，什么都没说，一旁，慕嫣然却是没放过她，戳了一下她的脸颊打趣的说道：“若你是个男子，此刻，你又岂能出现在这儿？”

    见贺婉茹有些迷糊，慕嫣然摇头晃脑的悄声唤道：“来人啊，此处有个登徒子，定是觊觎园中小姐的美貌，快来将他捉住送去官府，大刑伺候……”

    及至说到最后，慕嫣然的话语中，已铿锵有力，带出了一副刑具在前的凌厉，贺婉茹忙吐着舌头缩了缩脖子说道：“那我还是做女孩儿好，这样就能和嫣然姐姐做姐妹了。”

    闻言，慕嫣然心中一暖，却是不好再继续打趣下去了。

    四个人闲话了一会儿，园子里的人已渐渐的少了，想来已有一部分率先回去了，陆绵探头看了看，问询的说道：“咱们也回去吧，这亭子四处透风，都说春寒料峭，一会儿起了风，可就冷了呢。”

    看了一眼贺婉茹，慕嫣然点了点头，四人一前一后的下了假山。

    走了几步，前面便是一片迎春花林，花开的正好，脚下，落了浅浅的一层花瓣，四处都是淡淡的幽香。

    深深的嗅了几口，贺婉茹挥了挥手，几人朝林子深处去了。

    “哎，今儿得了迎春花魁的那位小姐，我怎么瞧着眼生啊，你们认识吗？”

    林子深处，传来了陌生的少女说话声。

    “我也不认识呢……”

    “我打听了一下，好像是陆府的，就那位被皇上破格提拔为正三品通政使的陆大人。”

    一旁，有少女应答的声音。

    听来，似乎只有三个人。

    非礼勿听，虽说几人是无心的，可到底她们已在此处，自己等人留下来，一会儿打了照面也难堪，慕嫣然摇了摇贺婉茹的胳膊，相视一笑，转身朝来时的路退去了。

    “哎，慕府庶出那位小姐可真真儿好笑呢……”

    前面问话的那个女孩儿出声说了一句，随即笑出了口，仿佛看到了什么笑话一般。

    一瞬间，已转过身的慕依然，顿在了当地。

    “是啊，她一个庶女，还报名来参加迎春花会，真真儿是笑话。难不成这迎春花会的花魁还会落在她头上不成？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自不量力……”

    “我觉得她那两首诗做的也还不错，可见在诗文上是下过功夫的，我父亲说，慕宰相的学问极好呢，你们想啊，他们府上的二少爷去年春闱可是圣上御笔亲封的金科状元呢，慕府那位庶出小姐才学好，实属正常，要不然，岂不是丢了慕宰相的脸？”

    另外两个少女各抒己见。

    这一边，慕嫣然和贺婉茹看着一脸涨红的慕依然，脸上颇有些无奈，而陆绵，已亲热的牵起了慕依然的手，拽着她朝前走，可慕依然，倔强的停在原地，眼神执拗的看向前方那几个模糊的身影。

    “你们真是太单纯了，她先前那首诗，倒是真做的不错，可却不是她做的，是慕府嫡出的小姐慕嫣然替她做的。”

    “啊？不会吧……”

    “哎，真不知道该说她们姐妹情深，还是天差地别了，同父异母，一嫡一庶，可真真儿是云泥之别呢，姐姐是花魁，才学横溢，妹妹却没有一点可与之相比的，真是悲哀。”

    云泥之别……

    只一瞬，慕依然的脸色便由红转青，眼中凄楚带泪，身形摇摇欲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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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二章 心意

﻿    从迎春花会回来，陆慕氏已得了消息在慕府候着了，看到脸上俱是喜意的陆绵和慕嫣然牵手一同进明徽园的正屋，陆慕氏和柳氏也跟着笑起来，而陆绵，更是扭成了麻花糖儿一般，缩进了陆慕氏怀里撒起娇来。

    而慕依然，自打在花林里听到了那几句话，回来的路上一直怏怏不乐，进了慕府大门，就头也不回的去了映雪堂，晚膳时都没出屋门。

    “三小姐，回屋去歇着吧，姨娘若是知晓了，会心疼的。”

    映雪堂的内屋，慕依然的乳母柔声劝慰道。

    慕依然呆坐在梳妆台前已好几个时辰了，环顾着屋内的布置还跟从前一般无二，可空气中，却透着一股黯淡的寂寥，慕依然不禁有些神伤起来。

    “乳母，你说姨娘会回来吗？”

    拿起妆台上沈氏用惯了的水粉嗅了一口，仿佛她就在身边，慕依然头也未抬的低声问道。

    犹豫了一下，乳母脸上带着一丝浅笑走到慕依然身边抚着她的背轻声说道：“二姨娘犯了错，老爷一时气恼也是有的，等老爷气消了，三小姐和四少爷再去求求老爷，兴许就没事了。”

    说着，乳母掩去了眉梢间的那丝担忧。

    乳母的话，并没有让慕依然安心，皱着眉，环顾着有些空荡荡的内屋，她沉声说道：“如今父亲对娘已不似从前一般偏爱，此次的事，又是那个女人落井下石，姨娘要想回来，怕是不那么容易了，一切。都要从长计议了。”

    说着，慕依然眼神悠远的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而身旁的乳母。眼神一顿，仿若觉得面前的女孩儿跟从前相比有些不同了。

    若说从前的慕依然身上尽是骄纵任性，那此刻已尽数褪下。现在的她身上，则多了一份清冷的沉着。

    “三小姐。夫人到底是三小姐的嫡母，只要小姐像这些日子一样，想必夫人也不会过度为难小姐的，时日久了，等二姨娘回来，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la 无弹窗广告）”

    乳母悉心的劝解着。

    不点头也不摇头，慕依然像是沉浸在了乳母的话语中一般。又顿在了当地。

    潇湘阁里，慕嫣然却是已经乏了，沐浴梳洗完早早的钻进了被窝。

    掐着指头数了数，离贺启暄回来，只有半年的时光了，时间过的还真是快呢。

    翻身打了个哈欠，慕嫣然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日从宫里回来，慕嫣然便在柏松堂看见了带着轩哥儿回来给慕老太太请安的贺琳蓉，见她使了个眼色给自己，慕嫣然随即有些反应过来了。果然。不一会儿，贺琳蓉就说要去襄王府，让慕嫣然陪她一块儿去，然后两人再结伴回来在府里用晚膳。

    说罢。贺琳蓉还撒娇的说道：“祖母，傅妈妈做的水晶糕最好吃了，可她平日里不常做，也只有老太太能说动傅妈妈下厨了，老太太……”

    慕老太太年轻时也是个果断的人，可如今老了，每日里含饴弄孙，日子过的很是惬意，倒是更吃这一套了，是故，见贺琳蓉软言讨巧，慕老太太满脸宠溺的挥手说道：“快去快去，下午早点儿回来，膳桌上必定会有水晶糕就是了……”

    给轩哥儿穿戴好，一行几人做了马车，朝襄王府去了。

    自正月十五那夜贺启钧受伤以后，这些日子，他都在王府养伤，对外放出的口风，却是偶感伤寒导致身上的旧伤感染，这两个月间，慕嫣然也随着贺琳蓉去探了两次病，每次来都是匆匆来匆匆去，倒也没说上几句话。

    贺琳蓉知晓自家兄长的心意，是故每次都想将慕嫣然撇在屋里，可慕嫣然每次都寻了借口，绝不在贺启钧面前多呆一刻，.la [棉花糖]

    往复几次，贺琳蓉大致猜到，襄王有意，神女无心，于是每每看着贺启钧，目光中都有一丝不忍，只盼着慕嫣然有朝一日能回心转意，两家亲上加亲。

    贺启钧那日受的伤虽情形凶险，可到底年轻，身体底子又好，将养了两个月，如今已能正常活动了，而身上的伤口，也已结了痂。

    听王府管事进来回禀说郡主和慕府小姐来了的时候，贺启钧正斜倚在书桌后的藤椅里看兵书，手忙脚乱的扔下书，站起身将有些褶皱的锦袍拉展，贺启钧顿时想起，贺琳蓉定要带着慕嫣然先去见过襄王妃的，一瞬间，贺启钧的脸上，透出了一抹不自然的红晕。

    恼怒的瞪了仍旧站在门前的管事一眼，贺启钧眼中的怒气，让管事的满心诧异的点着头出去了，直到出了门，那管事也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惹恼了世子爷。

    襄王府正屋朝晖堂内，襄王妃抱着小外孙欢喜的满面笑容，一边连声唤着身边的丫鬟，让去请王爷过来看轩哥儿。

    身边，贺琳蓉故作不快的撅着嘴说道：“如今有了轩哥儿，母妃都不拿正眼瞧我了，哎，当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啊……”

    话音落毕，招来了襄王妃嗔怨的眼光，贺琳蓉笑了笑，拉着慕嫣然去看贺启钧了，一旁，小尾巴一样跟着的慕依然，也紧紧的跟随在慕嫣然身后，朝贺启钧的书房去了。

    踏进那个熟悉的院落，慕依然的心头，又泛起了一圈涟漪。她还清晰的记得，这里是她和襄王世子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时的她天真单纯，对面的男子，却已有了成年男子的阳刚气息，只那一眼，就撞开了她的心门。

    之后的几次见面，男子的脸上，一如既往的淡淡笑容，亦正亦邪，别有一番魅惑的吸引，即便是茫茫人海中，也能让人一眼就看到他，慕依然知道，自己，是喜欢上他了。

    及至后来都城里传闻贺启钧喜欢的是慕嫣然，慕依然只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失落。凭什么，慕嫣然就是那个人人称道的，而自己，却永远都摆脱不了一个庶女的称谓？明明前些年，自己才是慕府最得宠的小姐，跟在沈氏身后出席都城贵门宴会时，自己也是那些小姐们竞相交往的对象，可似乎只是一转眼，一切都变了，懦弱的慕嫣然，一夜之间强势了起来，就连那个缩在明徽园从不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柳氏，也压在了沈氏的头上。

    而这两年多，自己就像是在梦中一般，从未有过的窘迫，那些从前对她来说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的嫡庶之别，如今已成了压在自己心头的梦靥，让她每晚睡前都希望这一切都只是个梦，醒来后，一切还会如从前一般，府里，是沈氏当家，而自己，依旧是阳光下笑靥如花的慕府三小姐。

    胡乱思忖间，已进了贺启钧的书房，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扑面而来，慕依然抬起头，顿时看见了让自己朝思暮想的那张俊朗面容。

    “哥哥，最近可好些了吗？每次问起来，母妃都说没事，要不是轩哥儿身边离不得人，我定要回来顿顿盯着你吃药的。”

    知晓贺启钧宁可一日日将养着等伤势自己长好，也不愿意吃药，贺琳蓉埋怨的说道。

    “早好了，只不过大夫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让我好生将养着罢了，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慕小姐坐……”

    说着，贺启钧不动声色的看了慕嫣然一眼，而站在慕嫣然身旁的慕依然，则被他一眼扫过，招呼都欠奉。

    “世子定然要好生吃药，早日养好伤才是，要不然，嫣然怎能安心？”

    来了襄王府几次，如今与贺启钧也算是熟识了，是故，慕嫣然说起话来，也比从前随性了许多。

    话音落毕，慕依然脸上，浮起了一抹错愕。

    早在正月时，她就知道了贺启钧受伤的消息，当时心急如焚，恨不得自己能代他受伤。如今听慕嫣然话语中的意思，似乎贺启钧受伤与慕嫣然有关，再联想到慕嫣然十五那夜出去赏过花灯，慕依然的心内，顿时有了计较。再抬头去看，却看到了贺启钧眼含告诫的目光，慕依然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贺启钧和贺琳蓉兄妹二人说着话，慕嫣然时不时的插几句嘴，而慕依然，像是被人忽略了一般，就那么静静的站在一旁，不一会儿，慕依然就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在她们出门时痴缠着要跟来了，本想着看一眼就好，如今，这种被他忽略的感觉，让她的心中，除了羞愤，再无其它的感觉。

    坐了一盏茶的功夫，贺婉茹和慕嫣然起身要走了，慕依然忙不迭的跟着她们朝外去了。

    方走了几步，贺启钧疾步追了出来，朗声唤道：“慕小姐留步……”

    一瞬间，慕嫣然和慕依然同时顿住脚步转过了头。

    似是突然间才意识到慕依然的存在一般，贺启钧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一旁，贺婉茹已亲热的唤着慕依然说道：“三妹妹，我们去前面等嫣儿吧……”

    说着，不由分说的拉着慕依然朝前走了几步。

    “世子……”

    眼中露出一抹不解，慕嫣然转身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贺启钧问道。

    “你，在躲着我？”

    深呼了几口气，贺启钧将心中的疑惑，沉声问了出来。

    双眉一挑，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隐约，自己的身形已罩进了他的身影中，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扑通扑通的跳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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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三章 进展

﻿    从襄王府回来，慕嫣然有些心神不宁，而身后跟着的慕依然，明显也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la 超多好]

    贺琳蓉瞧见，心内似乎又明白了些什么。虽知晓慕依然和贺启钧绝无可能，可自那以后，再去襄王府，无论慕依然假装偶遇也好，故意痴缠也罢，贺婉茹都会找各种各样的借口避开她。

    这一日从宫里回来，慕嫣然又从紫云手里拿到了秋娘送来的荷包，素笺上，将卓远之那四位西丽朋友来往卓远之院落的情形，详细的记录了下来，其中，还包括他们送给卓远之的礼物。

    不得不说，卓远之是个很小心的人，每次家中来人，都只让老伯在跟前服侍，即便是跟随他这么久的随安，也会被打发出去做旁的事，莫说是秋娘这个外人了，是故，能送到慕嫣然面前来的消息，想必秋娘都是颇费了一番功夫的。

    知晓了那几个人的来历，慕嫣然没急着下结论，带着紫云去了山水居。

    见慕嫣然来此，慕容睿丝毫不诧异，兄妹两人笑闹了几句，慕容睿便提了这两个月自己打探来的消息，跟卓远之所说，竟相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那两个来都城游玩的西丽人，似乎身份并不那么简单。

    可慕容睿再花功夫去查时，之前若有若无的那些线索，便断了，仿佛是对方故意撒出来迷惑那些怀疑他们身份的人用的，一时间，千头万绪，竟不知该从何处下手了。

    微蹙着眉头思索了许久，慕嫣然复又抬起头看着慕容睿说道：“三哥，既然对方从一早便已想到会有人怀疑他们。想来在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周密的计划，准备的万无一失了，如果我们下大力气去查。查不到结果不说，兴许还会让对方顺藤摸瓜的嗅出我们来。所以，不如以静制动。根据他们下一步的打算慢慢应对，好在。如今我们已经知晓那几个人的身份并不像现在表现的那么简单就是了，这，已经是个大的发现了。”

    点头对慕嫣然的意思表示赞同，慕容睿挠着额头说道：“卓远之，倒是真没想到，从前，我还真以为他就是个才华横溢家门不幸的落魄子弟呢。当时还真是满怀同情，如今每每想起来他心中另有算计，算计的还是我身边的亲人，我就想狠狠的揍他一顿。”

    哑然失笑，慕嫣然无奈的说道：“三哥，你这样的话听起来，倒像是大哥说的。你不是应该一副笑面虎的模样，暗地里算计他才对的吗？”

    脸色一顿，慕容睿的表情顿时不自然起来，摸了摸下巴讪讪的说道：“你三哥我瞧着有那么阴险吗？”

    撇了撇嘴。慕嫣然俏皮的笑了笑说道：“那些门面大一些的铺子里，哪个掌柜的不是一脸笑呵呵，无形中把客人荷包里的银子算计去的？三哥既然想经商，这些不学怎么行呢？”

    被慕嫣然打趣。慕容睿顿时恢复了小时候那般调皮的模样，张牙舞爪的朝慕嫣然扑来，兄妹二人的笑声，溢满了整个山水居。

    三月二十六日，本是个极寻常的日子，可慕府里，却欢天喜地的如同过年一般，每个过往的下人脸上，都是一副欣喜的笑颜，让从宫里伴读回来的慕嫣然不禁诧异极了。

    及至到了柏松堂，看见坐在上首处的慕老太太和柳氏俱是关怀备至的问候着卓远之，慕嫣然的心内，大致猜到了一点。

    “嫣儿，快来，这是远之送你的礼物，府里的人，上至老太太，下至翠竹苑书房里的几个小厮，人人有份，真是难为了远之如此有心呢。”

    将身边的一个方寸约许的墨色小锦盒递给慕嫣然，柳氏乐呵呵的说道。

    有些诧异的看了一眼笔直坐在扶手椅中的卓远之，慕嫣然打趣的问道：“卓公子近日发财了？”

    嗔怒的斜了慕嫣然一眼，柳氏替卓远之解围一般的说道：“从前就瞧着远之是个好孩子，如今看来，果真没看错人。”

    说罢，柳氏继续说道：“远之从前在南边的时候，结交了几个朋友，都是做生意的，远之投了些钱进去，也没指望赚多少，能多几个零用也好。后来来了都城，那些钱便也没去要，怪不得说老天爷都是开眼的呢，远之那几个朋友可巧来了都城，又都遇上了。从前远之投进去的那些钱，虽不多，可这么些年来，利滚利的，也有不老少了。”

    说罢，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柳氏满眼赞赏的看了卓远之一眼，又看着慕老太太夸道：“老太太，怪不得老人都说‘人以群分，物以类聚’呢，这要换了旁人，早把那些银子昧在自己个儿的腰包里了，远之这几个朋友，也着实都是好的。”

    赞同的点着头，慕老太太一脸慈祥的看着身前的卓远之柔声说道：“远之啊，你在慕府，我们一向都当你像自家人一般，改日请你那几个朋友来府里，准备一桌酒席好好招待招待人家，好歹是远方来客，别怠慢了人家。”

    点头应着，卓远之一边迟疑着说道：“老太太和夫人的心意，远之代几位朋友谢过了，回头若是有机会，远之定当请他们来府里做客。”

    又坐了一会儿，卓远之有礼的告辞，出了柏松堂。

    看着卓远之走了，慕嫣然打开了那个黑锦盒，里面，却是一枚雅致的书签，一看就是出自方寸书院。

    这样的礼物，虽不名贵，却也多了一份特别，无论送给什么样的人都是极讨喜的，慕嫣然嘴角不屑的笑了笑，盖住了锦盒。

    见慕嫣然似是不太喜欢，柳氏轻声说道：“都是他的一番心意，你可别嫌弃。虽瞧着不怎么值钱，可这满府上下，从前他熟识的，无论主子还是下人，都备了一份呢，单论这份心思，就无人能比。”

    有了先入为主的念头，此刻自己若是说卓远之不好，慕老太太和柳氏定然要以为自己对卓远之有偏见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点了点头，什么都没说。

    回到明徽园，柳氏从袖笼里取出一张银票递给春兰让她交到账房里去，一边看着慕嫣然不住口的夸赞道：“你别说，那卓公子还真是个正人君子，这么些年来，在慕府花用的，一笔笔记的门儿清，今儿可是全还回来了。”

    见慕嫣然看了一眼从帘子下出去的春兰，柳氏点了点头说道：“这两年，除了月例银子，他偶尔还从账房上额外支一些，都是娘应过他的，零零总总的，也就一二百两的样子，加上去年他要租赁那所宅子从娘这儿借过八十两银子，如今，他统共还了三百两，只多不少。再加上今儿给众人买了礼物，怕是又是不老少，哎，真让他破费了。”

    想到卓远之这么些年来在外飘零，日子过的必是极为艰辛，如今手头稍稍宽裕些，就想着报答慕府，柳氏对卓远之的好感，顿时又增了几分。

    想起前世时卓远之做过的那些事，若不是亲自经历过，怕是连慕嫣然自己都不会相信，几番犹豫，慕嫣然将原本要说的话都吞回了肚中，一边在心内暗想着有朝一日和几位兄长揭穿卓远之的真实面目。

    没几天，卓远之又带着三心阁的招牌点心来了慕府，说是他那几位朋友带给慕老太太、柳氏和几位小姐的，说他们不日即将离开都城，却是没时间再来慕府了，还说有朝一日再来都城，定当亲来拜访，这一次，还望慕老太太等人见谅。

    有礼貌的年轻人，总是让人心生好感，看到眼前温文尔雅的卓远之，慕老太太一边示意明霞过去接了食盒过来，一边柔声说道：“不妨事不妨事，倒是让你那几位朋友颇费了，记得邀请他们，下一回再来都城，务必来府里做客。”

    一旁，柳氏也连声附和着。

    慕嫣然听说此事的时候，正在看秋娘送来的信，信里说，卓远之的那四位朋友已定了四月初六离开都城，不过却说六七月间还会再来。

    六七月间？

    想到他们是来自西丽，而六七月间，怕是西丽来求亲的使者也要到了，慕嫣然的心里，顿时咯噔一记响声。

    不知道，这几个人和西丽皇族，会不会有关系。

    一切都是未知之数，凭空的猜测并不会得到结论，而这一切，也只能等到将来再一一破解了，慕嫣然怏怏的想着，随即将这事搁置在了一边。

    尽管如此，对卓远之那四个西丽来的朋友，慕嫣然心中仍旧存了些好奇，央了慕容睿，四月初六那日，兄妹二人坐着马车出了都城。

    卓远之送朋友的时辰，慕容睿也是知晓的，何况这一两个月间，在慕容睿的有意为之之下，几个人都相当熟稔了，是故，慕容睿出现的时候，那几个人并未诧异。

    躲在马车里，透着微风吹起的车帘看着凉亭内把酒告别的几人，看着其中一人的背影，慕嫣然竟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眼熟，低着头思忖了半天，仍然一点头绪都没有，旋即，想到自己并不曾认识西丽的人，慕嫣然自嘲的笑了笑，甩过了方才那荒唐的感觉。

    下一瞬，待那六人鱼贯着走出凉亭，看清那人的面孔，慕嫣然顿时呆住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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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四章 打探

﻿    回程的路上，慕嫣然的脑中，竟是满满的震惊和不解。

    那人，赫然竟是西丽王子，前世时贺婉茹的夫婿。可堂堂西丽储君，怎会在如此时刻出现在大梁都城内？而且，会和卓远之有关，而卓远之，又知不知道他的身份呢？

    脑中的谜团一个接一个，连慕容睿在她耳边唤她，慕嫣然都未听见。可等回过神来，慕嫣然一时之间又找不出应对的理由，只能含糊着搪塞过去了。

    回到潇湘阁，将秋娘这两个月间送来的消息整理了一遍，慕嫣然仍旧觉得脑中一点头绪都没有，如今，除了知晓那几个人的身份，以及他们与卓远之有旧有关，其它，却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了，慕嫣然越想越头疼。

    为今之计，只能从卓远之身上突破了。

    想到此，慕嫣然心中慢慢的清明了起来，眼中，也浮起了一抹轻微的算计。

    到了四月，慕府内，柳氏又忙碌着准备了起来，何氏的产期预估是在五月中旬，大概端午过后就要准备起来了，是故这些日子，柳氏一边斟酌着让稳婆先进府候着，以备不时之需，一边托人去找寻几位家世清白的乳母。

    而榕哥儿，也知晓自己要有弟弟妹妹了，每日里乖巧的不再去痴缠何氏，要么跟在慕老太太身边，要么就是窝在明徽园，柳氏看账本，他就自己坐在软榻上玩手里的玩偶，等慕容瑾从学堂回来，屁颠屁颠的跟着慕容瑾满院子乱跑，惹得乳母在身后不住声的叮嘱着，生怕把这位小祖宗给摔了。

    卓远之不再从慕府领月例银子，瞧着倒是比从前多了几分意气奋发的模样。慕嫣然暗叹“人穷志短，古人诚不我欺”，不过。比之从前，卓远之回慕府的次数倒是多了许多，有时候是找慕昭扬请教学问上遇到的疑难。有时候，则提着新鲜的瓜果点心来陪着慕老太太和柳氏说会儿话。一时间，卓远之在慕府的声名，愈发好起来，慕府从上至下，除了慕容睿和慕嫣然，以及紫云紫月二人，其他人。每每提及卓远之，都是赞不绝口。

    这一日歇了午觉起来，听紫月说卓远之又来了，慕嫣然打发了紫月去柏松堂瞧着，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慕嫣然似往日一般，带着紫云去了柏松堂，恰好，在柏松堂的院门处，遇见了卓远之。

    “二小姐安好……”

    拱手朝慕嫣然一拜。卓远之一派和煦，午后的阳光顺着院墙落在他的眉梢肩膀，愈发衬得他面容如玉，身姿挺拔。

    “嫣然见过卓公子。”

    回了礼。慕嫣然闪开一步，让开了路，眼角，却不自禁的看向卓远之的脚步。

    果然，卓远之并未急着离去，一脸淡淡的笑容看向慕嫣然，口中轻声说道：“远之一早便听几位兄长说，二小姐的才学极好。方寸书院最近购置了一批新书，都是杂记游文，颇受青睐，二小姐若是有空，不妨去看看，定会有所收获。”

    颔首一笑，慕嫣然抬头谢道：“多谢卓公子了。”

    点头应下，卓远之抬脚打算离开，耳边，传来了慕嫣然有礼的问话声：“前些日子卓公子送的礼物，嫣然还没有谢过卓公子呢。为表诚意，嫣然也想准备一份礼物回赠卓公子，却不知卓公子可有什么喜好？”

    释然的笑着，卓远之摆了摆手答道：“区区一份小礼物而已，二小姐切莫为此挂怀，否则远之心内着实不安。”

    故作一副小女儿的天真姿态，慕嫣然怏怏不乐的嘟囔道：“父亲教过我的，无功不受禄，礼尚往来才是长久之道。难道，卓公子是打算与慕府划清界限，所以才不收嫣然的回礼吗？”

    脸色一顿，卓远之的神情有些讪讪的，随即侧着头思忖了一下轻声答道：“翠竹苑书房里有一套大梁水绘图，恩师说二小姐手里有临摹的，若是可以，还请二小姐送给远之一份，远之不胜感激。[.la 超多好]”

    大梁水绘图，描绘的是大梁境内的若干条水道，通常是在水利等方面有需要的人才会用到，当然，也另外有一部分人会在游历的时候看这个，选择从哪儿走陆路，再从哪儿转水路，也便利的多。

    “没想到卓公子也对大梁山水感兴趣，既然如此，嫣然绘好后会差人送去荷花巷，若是过于粗陋，还望卓公子莫要嫌弃。”

    卓远之索要的礼物，不会让人花费过多银钱，却又得花不少的心思，说起来，也算是一份拿得出手的贺礼了，慕嫣然一边暗叹他的心思转换之快，一边抿嘴笑着，应下了他的请求。

    拱手朝慕嫣然一拜，卓远之直起腰出了柏松堂的大门。

    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慕嫣然低声吩咐着紫云，让她记得这几日有空的时候把那份大梁水绘图临摹出一份来，让常清送到荷花巷去。

    陪着慕老太太聊了会儿天，又跟着贺琳蓉去襄王府跑了一趟，再回到慕府时，天色已暗了，看着膳桌旁慕昭扬一脸不虞的脸色，慕嫣然直觉的去看慕容睿，果然，他的脸色也有些不好。

    慕昭扬不说话，柏松堂里顿时比平日里安静的几分，便连一向吵闹的榕哥儿，也规矩的坐在乳母怀里用完了饭，急吼吼的跟着慕容瑾跑了。

    慕昭扬似往日一般，用完膳必定要陪慕老太太说会儿话，趁着这个功夫，慕嫣然带着紫云疾步去了山水居，果然，慕容睿坐在书桌前正在发呆。

    “三哥，怎么了？可是你又去跟父亲说经商的事了？”

    这几个月，表面上瞧着一派宁静，实际上，慕昭扬没少盯着慕容睿，生怕这个儿子不改初衷的要去经商。可慕容睿除了往外跑的时间多了些，每日还是老老实实的去学堂，慕昭扬便听之任之了，甚至偶尔见到慕容睿和太子在一起，慕昭扬还会觉得心中有老怀甚慰的感觉，可今儿回府，慕容睿却已经在翠竹苑书房候着自己了，口中的说辞，如同年前那次一般，只不过，这次准备的理由，却比上一次充分了许多。

    听他说完，慕昭扬便冷着脸出了翠竹苑，可心内的波涛汹涌，却是无人知晓。

    对三个儿子，慕昭扬自问一视同仁，如今慕容言在军中颇有建树，慕容峻又是状元，将来也定然官路显赫，唯独这个自小便比两位兄长性子活脱的慕容睿，让慕昭扬最是矛盾。

    做父母的，惟愿子女开心，慕昭扬也希望慕容睿能像他的两位兄长一般，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可偏偏他却选中了地位最低等的商人，前一次，自己还可以以此来拒绝他，可如今……

    哎，一想到慕容睿谈及经商时眼中散发出的夺亮光芒，想到他制定的从商策略，慕昭扬的心内，又是欢喜又是担忧。

    山水居内，慕容睿深深的叹了口气，看着慕嫣然低声问道：“嫣儿，若是父亲执意不许，你说，我该放弃吗？”

    “当然不。”

    知晓慕容睿的性子，慕嫣然疾声答道。

    自嘲的笑了笑，慕容睿无奈的说道：“父亲对我，怕是失望透了吧？我跟他说起这些事时，他口中虽什么都没说，可我感觉的到，他看我的目光，尽是不满。是啊，我若是像大哥二哥一样，无论从文从武，混一点名堂出来，再过两年，娶妻，生子，这一生都顺顺当当的，多好，偏要去从商，做一个贱民……”

    “三哥……”

    眼见慕容睿的眼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慕嫣然的心中微微的浮起了一抹不忍。

    阻止了他要说出继续贬低自己心中期望的话语，慕嫣然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出了柏松堂。

    翠竹苑书房里，慕昭扬靠在书桌后的紫檀木扶手椅中，回想着几个时辰前慕容睿在自己面前高谈阔论的模样，想了许久，慕昭扬的嘴角处，泛起了一个无奈的笑容，一边口中喃喃的斥道：“臭小子……”

    话音落毕，门外传来了福伯的请示声：“老爷，二小姐来了，可请她进来吗？”

    “进来吧。”

    慕昭扬沉声应道。

    “吱呀”一声，慕嫣然带着一丝俏皮的笑容，闪身从福伯身后进了书房的门。

    慕昭扬的书房，对慕嫣然而言，轻车熟路。

    径自寻了个靠近慕昭扬的座椅坐下，慕嫣然静静的打量着他，一边心中暗暗的思忖着自己要说的话。

    “嫣儿，替你三哥做说客来了？”

    打发了福伯下去冲泡茶水，慕昭扬笑呵呵的看着慕嫣然轻声问道。

    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慕嫣然也不再隐瞒，开门见山的问道：“父亲，三哥并不是纯粹去经商，科考他不会放弃，到时候一定会去博个功名，经商就当是让三哥为家里多赚些银子罢了，总归都要养活一大家子人的，父亲为什么不许呢？”

    接过福伯奉上的茶水喝了一口，慕昭扬沉声说道：“你三哥的想法，固然没错，但是，如今看来，时机并不成熟。”

    见慕嫣然面露不解，慕昭扬不再开口，只提示一般的说道：“你三哥去找了太子，这主意，是你出的吧？”

    小把戏被慕昭扬看穿，慕嫣然羞赧的低下了头，一边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许久，慕昭扬再未说话，慕嫣然抬头去看，却见他仍旧盯着自己，心中忐忑，慕嫣然失声问道：“难道，父亲是担心将来登上皇位的并不是太子，给三哥带来灾祸？”

    眼中拂过一抹赞赏，慕昭扬静默不语，另一旁，慕嫣然的心里，却是泛起了一抹冷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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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五章 狭路

﻿    从翠竹苑书房出来，慕嫣然径直又回到了山水居，将父亲说过的话，告诉了慕容睿，只一瞬，慕容睿的眼中，就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那么照目前的形势看，父亲并不是不赞同我经商，而是不想我们过早的站在太子殿下身后做他的拥护者？”

    慕容睿似乎是有些明白父亲下午的沉默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揣度着父亲的意思分析道：“如今皇上春秋鼎盛，虽说太子殿下的储君之位不会有变动，可是若是父亲支持三哥去帮着太子打理财政一事，皇上兴许会认为，是父亲站在了太子的身后……”

    “一朝天子一朝臣，慕府要想安定，要想走得更远，父亲应该是永远站在天子的身后，而不是储君身后。”

    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慕嫣然，慕容睿接过话继续说道。

    两人意思一致，顿时，屋内沉默了下来。

    过了许久，慕嫣然幽幽的说道：“三哥，可不可以理解为，父亲，其实已经给出了他的态度？”

    身体一僵，慕容睿慢慢的转过头来看着慕嫣然，顿了好一会儿，脸上浮起了一抹志在必得的淡淡笑容，“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见慕容睿解开了心结，慕嫣然站起身出了山水居，临出门前，慕嫣然看着慕容睿轻声说道：“三哥，不论你做出了怎样的选择，我永远都会支持你，我希望我们一家人永远能幸福快乐的在一起，永远……”

    定定的点着头，慕容睿宠溺的拍了拍她的头，将她送到了潇湘阁门口。

    自那以后，慕容睿还是照往常一般按时去学堂。时不时的遇到功课上的疑难，也会跟慕昭扬探讨，各抒己见争辩起来的时候。父子俩各执一词，能把翠竹苑的房顶都给掀了。闲暇时分，慕容睿却是比府中任何人都忙碌。经常都找不到他人，慕老太太和柳氏埋怨起来。慕昭扬也笑呵呵的一句“儿子们都大了，随他们去吧，总不能总像小时候一样管教他们”，便带过去了，时日久了，慕容睿再有一些惊人之举，府内众人却也不会再过多的干涉了。

    四月底。宋府庶出的二少爷屋里，那位有了身孕的妾侍产下了一个女儿，慕敏然虽笑语盈盈的送去了贺礼，可回到自己房里，却是深深的呼了好几口气，直道好险。

    从前是她自己没想透，总以为宋瑞是疼着她护着她的，虽说后来听从了沈氏的劝慰，有些不情不愿的给两个丫头开了脸抬了通房，可后来慕敏然竟也慢慢的想明白了。再加上平日里和其它府里的内眷走动起来，这豪门大院里的事情，慕敏然也比从前知晓的更清楚了，女人嫁人前依靠父兄。嫁人后能依靠的，唯有夫婿和儿女。

    抬了通房的两个丫头均是慕府的家生子，其中那个叫烟雨的，如今也有了身孕，只要能抢在二房之前生下儿子，得了公婆和夫婿的欢心，其余的，也只能以后一步步筹谋了。

    尽管如此，每每想到宋瑞看着烟雨时脸上流露出的柔情蜜意，和看到她高高隆起的肚皮时若有所思的期望，慕敏然就觉得心里止不住的泛起一股憋闷，可想到自己服了那么多调理身子的药方，如今依然没有一丁点儿动静，慕敏然又觉得浑身冰冷，夹杂着心里漫起的惶恐，让她愈发不安。

    “大少奶奶，该服药了……”

    端过药碗递给慕敏然，水墨轻声说道。

    厌恶的看了一眼碗中那黑漆漆的汤药，慕敏然皱了皱眉毛，却仍旧端过来一饮而尽了，一边埋怨的说道：“如今吃的药，比我前十几年吃的都多，可像是一点儿用都没有似的，等把这一剂服完，换个大夫。都是庸医……”

    言语中的不满显而易见，水墨已习惯了，一边却是附和的应道：“奴婢记下了。东大街那边新开张了一家药铺，听说坐诊的大夫，祖辈上是给宫里瞧病的御医呢，到时候请来给少奶奶瞧瞧……”

    点头应下，慕敏然将擦了药渍的帕子扔到桌上，站起身去看了看刚睡醒自顾自含着手指玩的瞳姐儿，笑着说道：“瞳姐儿，娘带你去院子里看花好不好？”

    说罢，冲乳母点头示意了一下，慕敏然率先出了门，随后，乳母抱着瞳姐儿，一行五人出了风雅轩的正屋。

    后院里，火红的石榴花开的正好，一眼望去，一片花团锦簇的艳丽景象。

    想到石榴寓意多子，慕敏然的心里，泛起了一抹苦涩，转过身接过乳母怀里的瞳姐儿，慕敏然捏着女儿肉嘟嘟的小手指着面前的花朵低声说道：“宝宝，这是红色的花，好看吧？等再过些日子天热了，娘就给你穿那件红色绣了石榴花的肚兜，好不好啊？”

    粉雕玉琢的小女婴，模样已张开了，黑葡萄一般水灵灵的大眼睛，和一张樱桃小嘴，像极了自己小时候，而浓密的眉毛和高挺的鼻梁，又像极了夫婿宋瑞，慕敏然的心里，油然升起了一股作为母亲的骄傲。

    将来，只要再生一个儿子，自己的这一辈子，便算圆满了。

    如是想着，又想起从前交好的那些手帕交，如今不是在给人家做填房，就是做妾侍，没有谁，能和自己比肩，慕敏然忽然觉得，如今的生活，其实已经相当不错了。

    自顾自的安慰着自己，耳边，远远的传来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

    “大嫂，带着瞳姐儿逛园子呢？”

    不用回头，慕敏然都知晓，是二少奶奶吴氏。

    眸色不快，慕敏然抱着瞳姐儿缓慢的转过了身，看向带着丫鬟出来的吴氏轻声说道：“弟妹也来逛园子啊？环姐儿睡了？”

    环姐儿，是二房上月底刚刚出生的小婴孩。

    脸上的不快一闪而过，吴氏过来摸了摸瞳姐儿的小脸蛋笑道：“是呢，睡了呢，瞳姐儿有妹妹了，高兴不高兴啊？”

    这样的话语，才七个多月的瞳姐儿自然不会懂，可一旁的慕敏然，眼中的不快愈发明显，脸上却带着浅笑的答道：“可不是嘛，环姐儿自然是我们瞳姐儿的妹妹，马上就又要添个弟弟了，我们瞳姐儿果真是好福气呢。”

    吴氏暗示烟雨所怀的依旧是女孩儿，而慕敏然，却不动声色的转了回去，两人之间的口舌之争，像极了小时候抢糖果吃的小孩儿，慕敏然心内不屑，打了个招呼作势欲走。

    “既然大嫂认定烟雨所怀的是个男孩儿，那可就一定要小心看顾着了，莫像当日的我一般，莫名其妙的就失了孩儿，到时候，后悔可都来不及了。”

    身前，传来了吴氏提醒的话语。

    心内一顿，慕敏然抬眼去看吴氏，却见对方眼中尽是浓浓的挑衅。

    那事做的极为隐秘，她不会知道的。

    心里如是想着，慕敏然颔首点头道：“有劳弟妹费心了。”

    说罢，慕敏然抬脚从吴氏身旁一掠而过，身后，吴氏面容平静，可眼眸中，却带着一抹探究的怨毒。

    端午过后，贺婉茹的情绪，显然有些慌乱，慕嫣然问询了好几次，她都支支吾吾的略过了，虽知晓她如今也有自己的小心事了，可看着她一天天的萎靡起来，慕嫣然心里的担忧，也愈发明显。

    这一日礼仪课毕，慕嫣然借口想去看看御花园的花儿，拉着贺婉茹一起去了。

    “婉儿，你到底怎么了？”

    几天里，慕嫣然已经问过好多次了。

    见贺婉茹静默不语，慕嫣然又继续问道：“可是司徒南又遇上了什么为难的事儿？”

    神色一怔，贺婉茹有些落寞的问道：“嫣然姐姐，我表现的当真如此明显吗？”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慕嫣然捏了捏她的鼻尖轻声答道：“我们活泼开朗的公主殿下不开心，身边的人自然要去找原因啊，如今除了司徒南，怕是没人能影响到你了。不过，不是跟你亲近的人，怕是猜不到的。”

    长呼了一口气，贺婉茹犹豫了一下，方轻声说道：“南哥哥最近一直不开心，我问了他好几次，他都说没事，可分明就是有事。后来，我找太子哥哥和庐王哥哥旁敲侧击的询问了一番才知道，原来，近些日子秦国国内不大安定，据说，秦王病了，可消息却被封锁了起来，所以……”

    秦王病了？

    这个消息，前几日慕嫣然从慕容峻口中听说过，可当时慕容峻也说不知道消息到底是真是假，所以迄今为止什么都没判断出来，可若是真的，司徒南这次，怕是有麻烦了。

    脑中认真的回想了好久，仍旧记不起前世时秦国新王登基是哪一年，慕嫣然有些头疼的看着贺婉茹轻声说道：“婉儿，这样的事，你也帮不上忙，你这样为他忧心，若是被有心人看出来，反倒是给他添乱，明白吗？”

    点了点头，贺婉茹的声音中，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落寞：“嫣然姐姐，我都知道的，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劝慰了好半天，贺婉茹的情绪，才好了些，将她送回夕颜殿，慕嫣然跟在兰芝的身后，出了宫门。

    马车驶动没几步，便停了下来，掀开车帘，眼前，赫然是长乐郡主，一瞬间，慕嫣然的脸上，一副遏制不住的怒气。(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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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六章 证据

﻿    “慕小姐，好久不见。（.la 好看的）”

    停靠在斜前方的马车里，长乐郡主看着慕嫣然扬声招呼道。

    正月里的那只暗箭，慕嫣然虽不知晓其中含有怎样的意思，可那惊险一瞬，她却看得真切，那只箭，原本就是朝自己射来的。

    回府的第一件事，慕嫣然便是央了慕容睿去查，看那晚都有谁在天府茶楼，又有谁上过屋顶，可未等慕容睿查出结果，第二日去襄王府探病的时候，贺启钧却一再要求慕嫣然别再插手此事，想到贺启钧定然比自己有办法查出幕后真凶，慕嫣然点头应允了。

    可自此之后，那件事像是被贺启钧掀过去了一般，再未听他提起过，而慕嫣然问起来的那几次，贺启钧也找话岔了过去，次数多了，慕嫣然顿时知晓，要么这件事另有隐情，要么，就是那幕后指使之人与自己逃不脱干系，追查下去势必会牵连自己。每每想到此，慕嫣然都觉得心里有一丝既无奈又忐忑的感觉来回飘荡，像是怎么都纠缠不清一般。

    长乐郡主，是慕嫣然最初便怀疑过的，可一想到两人虽然互相不喜，却也没到要对方死的地步，慕嫣然摇了摇头，将那个自认为是荒诞的揣测，甩出了脑海。

    可此刻看到一脸平静的注视着自己的长乐郡主，慕嫣然的心里，又浮起了那丝奇怪的感觉。

    “不知郡主有何吩咐？”

    下车给长乐郡主见了礼，慕嫣然声音冷淡的问道。

    自过完年，清远翁主便在皇后娘娘面前求了恩旨，长乐郡主姐妹俩，便再未跟着贺婉茹一起学礼仪了，虽觉得有些奇怪，可想到不用再看着那幅一看到自己便满脸厌烦的脸，慕嫣然只觉得有一丝解脱的感觉。

    算起来，倒是有小半年没有见过长乐郡主了。

    “我……”

    嗫喏了半天，长乐郡主一时间。又不知晓该说些什么了。

    脸色变幻了一会儿，长乐郡主目露请求的低声问道：“我想知道。襄王世子的伤，可好些了吗？”

    贺启钧的伤，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何况十五那夜动静那么大，想要隐瞒的无人知晓。是绝无可能的，可贺启钧在军中也有自己的势力，若说得罪了什么人，也是有可能的。既然他不想闹大了去追查，自然有他的道理，是故从上到下。一众人难得的保持了沉默，默认了他伤寒引发旧伤需要闭门静养的借口。

    长乐郡主知晓此事并不奇怪，而且她一个女孩儿，去打听旁人的私事也不合常理，何况对方还是个成年男子。是故。长乐郡主来询问慕嫣然，这样的事情本来再正常不过，可听在慕嫣然耳中，却全然不同，慕嫣然只觉得心内的那种奇怪感觉。愈发明显。

    “嫣然不知郡主所问何意。襄王世子的事，嫣然又怎会知晓？郡主怕是问错人了。”

    冷声说完。慕嫣然低垂着头再不看她。

    “他妹妹是你二嫂，你怎会不知？慕小姐，我只想知道他的近况，举手之劳，何必如此绝情？”

    长乐郡主话语中的央求之意愈浓。

    “王府之事，嫣然怎能随意对外人言之？还请郡主原谅，嫣然告退。”

    说罢，慕嫣然看了一眼小安子。

    待小安子放下脚凳，慕嫣然屈膝冲长乐郡主行了礼，钻进了马车。

    “慕小姐……”

    泫然带泪，长乐郡主手扶着车壁急切的看着慕嫣然唤道。

    在车厢内坐定，慕嫣然眼神幽幽的看着长乐郡主沉声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是从前未发生过那些事，此刻，郡主又何至于此呢？”

    一语双关，长乐郡主的脸色，顿时比方才苍白了几分，而看到她脸色变化的慕嫣然，心内一沉。（.la 好看的）

    恐怕，十五那夜的凶手，真的是长乐郡主指使的。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眸色，顿时冷了下来，放下车帘敲了敲车厢，马车重新驶动了起来，慕嫣然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失落。

    即便是长乐郡主被揽月阁的人带去，慕嫣然也从未想过要伤害她，而她，竟恨自己到了如此地步，非要置自己与死地。

    十五灯会那日，她还埋怨过慕容睿没有事先告诉自己贺启钧也要去，可现在想想，若不是贺启钧，自己已当场丧命了。

    长乐郡主……

    紧紧的攥着铺在身下的厚褥，慕嫣然的心里，一层冰冷。

    马车驶到慕府门前，大门处，是一脸喜意的紫云。

    “小姐，大少奶奶生了位小少爷呢……”

    心中的怨气被冲淡的一干二净，慕嫣然接过紫云手里的荷包，和两个涂成了红色的喜蛋递给小安子，转身疾步朝清凉阁去了。

    内屋里的腥气已被打扫干净了，一脸疲倦的何氏躺在床上，看着身边襁褓里的小婴孩，脸上尽是欣喜。一旁，榕哥儿伸出手小心翼翼的摸着弟弟的脸蛋，一边看着何氏轻声问道：“娘，弟弟为什么不理榕儿？”

    宠溺的捏着榕哥儿的脸，何氏未作声，一旁，柳氏将孙子抱在怀里哄道：“弟弟睡着了，等过些日子长大了，他就能和咱们榕哥儿一起玩了，到时候榕哥儿要护着弟弟，好不好啊？”

    鼓着脸颊点了点头，榕哥儿挥舞着小拳头朗声应道：“爷爷说了，我是男子汉，长大了要跟爹爹一样，所以我会保护太祖母，祖母，娘亲，还有弟弟妹妹们。”

    榕哥儿稚气的童声，引得屋外进来的人尽是笑容，慕老太太任由明萃和明霞搀扶着进了内屋，柳氏忙不迭的让开了床边的位置，让慕老太太坐在了床边。

    抱着孩子看了看小家伙闭着眼睛酣睡的小模样，慕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何氏说道：“你同你母亲一样，是个有福气的。”

    一连几日，慕府内客满盈门，慕容言每日里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从慕府回去，慕敏然的脸色，颇有些沉闷，想到父亲和祖母欢喜的模样，想到襁褓里那个红红皱皱的小婴孩，慕敏然突然有些羡慕何氏的好命。

    “大少奶奶，烟雨来给您请安了。”

    帘子外传来了丫鬟的通秉声，慕敏然压下心中的不快，看向腆着肚子进来的烟雨。

    “给大少奶奶请安。”

    行了个虚礼，如往常一样，烟雨坐在了慕敏然下首处的扶手椅中。

    “大少奶奶，慕府那边一定很热闹吧？大少爷定然十分欢喜，大少奶奶命真好。”

    想起何氏，烟雨的心里也艳羡不已，一边轻轻的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一边闲聊的说道。

    点了点头，慕敏然注意到她的动作，沉声嘱咐道：“八月里你也要生了，这些日子凡事都注意些，从前我交代过你的那些都记好了，若有个什么差池，想想你老子娘。”

    眼中的不快一闪而过，烟雨垂首应道：“婢妾晓得。”

    似是注意到了烟雨的抵触，想到她肚里的孩子如今也是关键，慕敏然又放柔了话语抚慰道：“你放心，从前我许诺过你的，定然作数。只要是个小少爷，等满月了我就抬你做姨娘。”

    淡笑着冲慕嫣然点了点头，烟雨轻声应道：“婢妾谢过大少奶奶。”

    过了好一会儿，烟雨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慕敏然说道：“婢妾听身边的妈妈说，孩子头一个月，最好还是吃亲生母亲的奶水比较好，所以婢妾……”

    “不行，我早就说过了，孩子由乳母喂养。”

    眼神锋利的看向烟雨，慕敏然打断了她的话凛冽的说着。

    见烟雨有些不忿的看着自己，慕敏然嘴角浮起了一抹冷笑，看着她沉声说道：“如今肚里的孩子是男是女都还不知晓呢，你就敢来和我谈条件了？莫要以为你身怀有孕就高人一等了，我能抬你做通房做姨娘，自然也能把你踩下去抬旁人，莫要蹬鼻子上脸的把自己太当回事。安分守己的做你该做的，我亏待不了你，若是痴心妄想的惦记别的，莫怪我不客气。”

    攥在扶手上的手显得愈发白皙，烟雨深呼了一口气，站起身给慕敏然行了礼，转身朝外去了。

    迈出门槛的那一瞬，烟雨的脸上，突然浮起了一抹艳丽的笑容。

    一手撑着门帘，烟雨一边转过头来看着慕敏然轻声说道：“二少奶奶从前八个月的身孕，突然小产了，婢妾生怕自己也遇上这样不幸的事，所以格外小心，不过这一小心，倒是让婢妾发现了好些有趣的事呢，等改天有时间了，婢妾再好好和大少奶奶聊。”

    说罢，屋帘落下，挡住了慕敏然惊诧的目光，和略微有些颤抖的双手。

    “砰”的一声，慕敏然手边的茶碗碎在了门帘下，眼中怒火丛生，慕敏然斜了身边的水墨一眼吩咐道：“去问问当日的那几个人，看看烟雨都知道了些什么。另外，再叮嘱她们一遍，谁要是口风不紧说了不该说的话，莫怪我不客气。”

    点头应下，水墨径自出去安排了，身后，慕敏然冷笑着低声说道：“你最好保佑是个男孩儿，那样还能去的痛快些，否则，仅凭你方才那句话，这后半辈子，我会让你生不如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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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七章 莫测

﻿    榕哥儿的弟弟，何氏的嫡二子取名为慕明诠。（.la 无弹窗广告）相比慕府众人的欢喜，何氏倒是有些微微的失望，不过转瞬就被慕容言俯在耳边说出的话语羞红了脸。

    三岁的榕哥儿，八个月的轩哥儿，还未满月的诠哥儿，慕府里如今热闹极了，几个小家伙凑在一处，总是能惹出无数的好笑，让慕老太太等人每日都乐的合不拢嘴。

    慕府内众人都是一片欢欣，唯有慕嫣然和慕容睿，心内微微有些忐忑。

    “三哥，你打听的怎么样了？”

    山水居内，看着刚回府的慕容睿，慕嫣然轻声问道。

    为难的抿了抿嘴，慕容睿叹了口气说道：“情形不大乐观。我托了几个做生意的朋友去打听了，从秦国传来的消息，和司徒南收到的差不多，而且，不像是捏造出来的假消息。最让人头疼的是，这消息在秦国一直都是被压制着的，只是最近秦王上朝的次数太少，才慢慢的从秦国王宫里透出来。如果没猜错，司徒南收到的消息，是他母妃在国内的亲信送来的，所以，应该假不了。”

    最担忧的情况被证实属实，慕嫣然暗暗的吸了一口冷气。

    “三哥，如今能传出消息来，说明还没到最坏的时候，我担心……”

    说到最后，慕嫣然已经不敢再说下去了，她真的不敢想，若是真到了那一步，司徒南会怎样。

    一挑眉，慕容睿看向慕嫣然接过话头说道：“你的意思是，若是没有消息传回来，或是传回假消息，就说明司徒南手里的那部分亲信，已被人掌控了？”

    护城河畔那个满脸灿烂笑容与贺婉茹打赌的俊朗少年，菜馆里和慕容睿侃侃而谈的那张意气奋发的晴朗容颜，顿时浮现在了慕嫣然脑海中，连自己这般只见过他几面的人，如今都为他的处境感到难过。更莫要说心心念念惦记着他的贺婉茹了。

    婉儿……

    一瞬间，慕嫣然的心里。漫起了层层叠叠的忧伤。

    “嫣儿，这些日子，多陪陪长公主，如今司徒南的处境已经很艰难了，他如果要想办法。便不能有一丝一毫影响他的因素。长公主……总之，你多照看着些她。”

    慕容睿细心的叮嘱着慕嫣然。

    对慕容睿看出贺婉茹和司徒南之间的情愫，慕嫣然丝毫不感诧异，点了点头。她满面凝重的出了山水居。

    第二日进宫时，贺婉茹的眼圈，果然已露出了微微的青色。

    “嫣然姐姐……”

    无助的看着慕嫣然。贺婉茹轻声唤着，声音中，透着一丝沙哑。

    不想瞒她，慕嫣然将慕容睿打听来的消息，仔细的告诉了她。一边仔细的叮嘱道：“婉儿，如今，许是司徒南这一生最难的时刻了，这个当口，若是被人知晓了你和他之间有牵连。你说，会是什么情形？”

    贺婉茹虽单纯。可却并不愚笨，是故，只一瞬，她就想到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点了点头，她掷地有声的说道：“即便帮不上他，我也决不能牵累到他。兰芝……”

    等梳洗完赶到芷兰阁时，陈小蝶已经到了，对二人的迟到，并未多言。

    当日一同上课的七八个人，如今只剩下了贺婉茹和慕嫣然二人，是故课堂上的规矩，也比从前宽松了许多。

    礼仪课毕，贺婉茹牵着慕嫣然的手，二人攀上了假山，坐在了凉亭里。

    “嫣然姐姐，如今，就一点对策都没有吗？”

    掩下了心里的难过，贺婉茹开始积极的想办法。

    抿唇静思了片刻，慕嫣然眼神飘渺的看着一侧花木葱郁的瑞安宫院落，轻声答道：“法子，自然是有的，不过实施起来，却颇艰难。（.la 无弹窗广告）”

    听慕嫣然有法子，贺婉茹走到她身侧拉着她的袖子软语央道：“嫣然姐姐，有什么法子？”

    拉着贺婉茹坐到自己身侧，慕嫣然开口说道：“还记得我当日告诉过你什么吗？”

    见贺婉茹一脸茫然，慕嫣然笑了笑说道：“司徒南既然是作为质子来到大梁，那说明，他在秦国的地位，必定是极为重要的，否则，大梁的使臣怎么选了他来做质子？”

    点着头思忖着，贺婉茹揣度着问道：“嫣然姐姐，那是不是说，南哥哥是秦国除了太子以外，争夺秦王王位最有利的竞争者？”

    亲昵的捏了捏贺婉茹的脸颊，慕嫣然继续说道：“再加上有他母妃在秦国国内的势力，司徒南也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所以，如今的关键，就看他能不能返回秦国了，若是能回去，便有一半的胜算。”

    闻言，贺婉茹好看的弯月眉，紧紧的皱在了一起。过了好久，才闷闷的说道：“那岂不是没办法了？”

    “那倒未必。”

    满眼玩味的看着贺婉茹，慕嫣然扬声说道。

    一脸的茫然，贺婉茹却不急着发问，想了好一会儿，她犹疑的说道：“大梁边境处有好几个国家，可从未见别的国家送过质子，那就是说明，秦国的国力比他们强，所以大梁才会稍有忌惮。那化解这一切，要么，便是兵力镇压，要么……”

    像是慢慢的想通了这其中的关键所在一般，贺婉茹有些欢喜的看着慕嫣然问道：“嫣然姐姐，那如果秦国和大梁结盟，岂不是就化解了眼前的困局？”

    “即便结盟，也与司徒南无关，要看秦王的意思。”

    眼中的赞赏显而易见，慕嫣然提醒着她说道。

    “结盟……”

    喃喃的念着，贺婉茹像是迷惑了一般，过了许久都未想通其中的关键。

    求助一般的看着慕嫣然，贺婉茹软软的央道：“嫣然姐姐……”

    “大梁兵力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可若是真的去镇压秦国，时间长了劳民伤财不说，未必是好的解决办法。而结盟，皇上和秦王若是一早便能达成结盟的和约，又怎会有司徒南前来做质子这一说？大梁不相信秦国的诚意，秦国怕是也怀有同样的心思，所以，即便是结盟，只能是下一代君主之间达成盟约。”

    慕嫣然将目前的形势，简略了讲给了贺婉茹听。

    “下一代君主？”

    低声念着，贺婉茹像是一下子想明白了一般，猛的抬头看向慕嫣然问道：“嫣然姐姐，意思就是，南哥哥只要和太子哥哥达成共识，便会多一分的胜算？”

    对上贺婉茹满是期盼的目光，慕嫣然有些不忍的摇了摇头，随即，一股脑的将自己想到的告诉她说道：“只是和太子达成共识，并不能帮到司徒南一丁点儿。如今，他要想破解目前的困局，就先要回到秦国才行。而大梁和秦国早在订立盟约的当时，便议定了先决条件，就是质子要在大梁两年。如今，一年时间刚过，大梁是不会主动放司徒南回秦国的，而秦国正值非常时期，更加不会在这个当口派另一位皇子来换回司徒南。”

    认真的听着慕嫣然的话，贺婉茹的脸上，显出了一抹思索。

    “秦国不换，大梁不放，表面看来，似乎是个死局了。”

    喃喃的念叨着，贺婉茹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可是每逢周边的小国有国主更替，大梁又都会派出使者去邦交，无非，便是为了将来对自己有利。秦国是父皇最看重的国家之一，若大梁拥立一个对自己有利的皇子即位，岂不是一开始就是个乐观的开始了？”

    看向慕嫣然，见她点了点头，附和着自己的意思，贺婉茹继续深思着说道：“为今之计，南哥哥先要拿出诚意，以及条件，来说服父皇，不，说服太子哥哥，让太子哥哥来说服父皇，放他回国，同时，拥立他登上秦国的王位。这样，等南哥哥做了新的秦王，便可以和大梁永结友好盟约了。”

    “嫣然姐姐，可是这般情形？”

    说完了，贺婉茹问询一般的看着慕嫣然问道。

    抿着嘴思忖了一会儿，慕嫣然不敢确定的说道：“大梁能放司徒南回秦国，已经是相当的冒险了，所以，不一定会拥立他，否则，若是他没有本事登上秦国的王位，这一切，就都是无用功了。”

    有些明白慕嫣然的意思了，贺婉茹的情绪，却像是比刚才更低迷了。

    “父皇，是不会放南哥哥回秦国的。”

    贺婉茹耷拉着小脸低声说道。

    “倒也未必。”

    慕嫣然再次否定了贺婉茹。

    眼中浮起了一抹期望，贺婉茹目光灼灼的盯着慕嫣然，等着她往下说，似乎慕嫣然的话定能实现，而司徒南，也定能渡过难关一般。

    “凡事有其弊端，自然也就会有其有利的一面，若是大梁不放司徒南回国，将来登上秦国王位的君王与大梁会是何种邦交局面，这无人能知，可若这人是司徒南，最起码，有一大半的可能，是结盟，所以，这是一个机遇。”

    慕嫣然言语肯定的说道。

    “那若是南哥哥回国做了秦王，却并没有和大梁结盟，那岂不是仍旧是如今的情形？”

    贺婉茹反问到。

    “所以，这也是一种冒险。”

    慕嫣然耸着肩膀说道。

    “就像是在打赌，谁也不知道结局如何，赢了，便是结盟，输了，便一无所有。”

    轻声说着，贺婉茹的眼中，露出了一丝迷茫。(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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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八章 结盟

    在凉亭内坐了一个时辰，贺婉茹乖巧的跟在慕嫣然身旁，回了夕颜殿。

    若是从前，贺婉茹定要欢喜的说：“我要去告诉南哥哥……”

    可此刻的她，平静中带着一丝镇定，晨起时脸上的慌乱，像是错觉一般，一去不复返。

    “婉儿……”

    慕嫣然有些担忧的唤道。

    转过头看向慕嫣然，贺婉茹抿嘴淡笑了一下轻声说道：“嫣然姐姐，我突然觉得，从前的我，就像个小孩子，什么都不懂。身边有父皇母后疼我，兄长们护着我，还有嫣然姐姐让着我，若真是换个环境，我怕是定要受人欺负的。”

    低垂着头深呼了一口气，贺婉茹抬起头看了看高高的宫墙，继续说道：“从前我一直很庆幸我是女儿身，若我生做了男儿，若我像南哥哥一样去了一个不认识任何人的陌生地方，我……怕是活不下去了。嫣然姐姐，我……”

    脑海中一片混乱，贺婉茹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表达什么意思。

    拉着贺婉茹的手，慕嫣然安慰着她说道：“婉儿，我懂，我都懂……”

    许久，贺婉茹的眼中，浮起了一汪水盈盈的泪光，撇过头看着殿门外湛蓝的天空，她颤声说道：“嫣然姐姐，如果南哥哥回了秦国，我和他，就再也不能在一起了，对不对？”

    若是司徒南真的回了秦国，历经千辛万苦登上了秦王的宝座，他和贺婉茹在一起的机会，兴许，比现在要大的多。

    可这样的话语，慕嫣然又怎能和贺婉茹说？

    这一切的一切，都变数太多，而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的道理，慕嫣然懂，所以。她宁愿贺婉茹就像现在一样，没有期望。没有失望。

    默不作声，看着眼前娇艳的如同花骨朵一般明媚的少女脸上是那么深重的忧伤，慕嫣然的心里，.la [棉花糖]

    吸了吸鼻子，将眼中的泪意生生的逼退。贺婉茹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说道：“嫣然姐姐，南哥哥这样好的人，老天爷不该辜负他，不该夺去本该属于他的东西。所以，我会祈求老天爷，保佑南哥哥早日回到秦国。早日问鼎秦王宝座。”

    面前的女孩儿笑容明艳大方，周遭的花草一瞬间都像是失了颜色一般，无法与她媲美，可那一瞬间，慕嫣然的心里。铺天盖地的忧伤翻滚着袭来，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的难过。

    之后的几日，都城里一片平静，张家长李家短的闲言碎语在女眷之间传播，质子府里那个原本就不引人注目的司徒南。更是长久的淹没在了人们的杂谈中。

    正华宫书房里，太子定定的看着面前镇定的司徒南。沉声说道：“此事风险甚大，孤没有十成的把握，是绝对不会帮你的。”

    点了点头，司徒南的嘴角，渗出了一抹苦笑。旋即，他抬起头朗声说道：“设身处地，若南此刻是太子殿下的身份，南也不会轻易许诺。”

    太子神色微一怔忡，司徒南已继续说道：“正如之前南跟太子所说的一般，此事，互惠互利，双赢的胜算颇大，先不论将来大梁和秦国的结盟，只论眼前。”

    语气顿了顿，司徒南抬眼问道：“恕南冒昧，假如大梁现在国局不稳，太子有几分胜算，能顺利登上大梁皇位？”

    呼吸一滞，太子的神色，颇有些不虞，旋即，他的脸上浮出了一抹淡笑，看着司徒南只笑不语。

    “南觉得，太子殿下如今的处境，和南颇为相似。所以，南此刻的谈判，是与太子，并不是与大梁。”

    说罢，司徒南端起身旁案桌上的茶碗，饮了一口茶。

    见太子一脸的思索，司徒南深呼了一口气继续说道：“秦国与大梁相互制约了很多年了，从我父王开始，才慢慢的与大梁交好，可尽管如此，大梁和秦国，相互间对彼此的防范之心并未有丝毫减少。如今的局势，纷乱复杂是一方面，对南来说，却是机遇与挑战并存，胜者王败者寇，南心中很明白。所以，若是有太子殿下相助，他日南能登上秦王宝座，有朝一日，南也定会同样协助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的胞弟，焕王殿下，若南没有看错，他是太子殿下最大的威胁吧？太子虽储君身份已定，可一旦到了那一日，谁手里的兵力多，谁才更有胜算。南不敢承诺太多，若到了那一日，南是秦国君王，秦国三成的兵力，南愿意借给太子殿下作为助力，如何？”

    抛出了自己的许诺，司徒南诚恳的看向太子。

    秦国三成的兵力……

    太子满面思索的看着面前摊开的大梁地图，有些犹疑的说道：“孤并不怀疑你的诚意，可……若是真到了那一日，你所谓的那三成兵力，若是没有在孤需要的时间内赶到，对孤而言，无疑来说就是一局死棋。”

    释然的摇头笑着，司徒南放下手中的茶盏走到了太子身侧。

    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轻移，司徒南指着秦国和大梁比邻的边界处说道：“虽已缔结盟约，我父王对大梁仍旧怀有戒心，所以边界处镇守的士兵，是秦国兵力的两成。待到大梁时局有变，南会增派两成的兵力到边界处，只要太子需要，三成兵力会从边界处迅速赶往都城，作为太子的助力，南能许诺的就是，十日之内，这三成兵力会赶到都城外听候太子殿下差遣。”

    信心满满的在地图上指点着，司徒南看了一眼神色颇有松动的太子继续说道：“而镇守在秦国边界处的那最后一成兵力，若是到了万分危急的时刻，不论太子殿下是否需要，南都会派来，若是不能恭贺太子殿下顺利即位，就当是为秦国先前派出的那三成兵力收拾残局的吧。”

    四成的兵力，已相当于大梁两成的兵力了，不得不说，这已是极大的诱惑了。

    手指敲击着桌面，太子思忖了许久，方抬起头看着淡然饮茶的司徒南说道：“如今的情形来看，孤所能做到的，便是说服父皇放你回秦国，若是另派兵力祝你登上王位，怕是很难实现，如此一来，你的许诺，可还生效？”

    肯定的点了点头，司徒南诚恳的说道：“大梁皇帝能放南回秦国，已颇是艰难了，南感激不已，其它不敢再有奢望。不过……”

    踌躇了片刻，司徒南有些为难的看着太子请求道：“如今，多耽搁一天便多失了一分胜算，南所能指望的，唯有早日回去部署一切，所以，还望太子能助南早日回秦国。”

    点头应着，太子站起身沉声说道：“嗯，孤知晓……三日之内，不，两日，孤定会说服父皇同意你回秦国，所以你先回质子府收拾行装吧，孤会替你安排打点好一切。”

    拱手一拜，司徒南道了谢，一边，却洒脱的说道：“南还有一个请求。”

    双眉一挑，太子朗声问道：“可是隐藏你的行踪，不让秦国众人知晓你要回国的消息？”

    仰头大笑了几声，司徒南打趣的说道：“英雄所见略同，太子果然懂南。”

    两人哈哈大笑，眼中，尽是惺惺相惜的慨然。

    是夜，乾安殿内灯火一夜未尽，直到天际冒出了第一束曙光，太子才迈着疲倦的步伐踏出乾安殿。

    第二日早朝时分，永成帝以“司徒南身为质子却心存妄想”为由，罚其在质子府面壁思过白天，不许他再随一众皇子跟随夫子学习。

    旨意一出，联系如今秦国的时局，满朝哗然。

    夕颜殿里，贺婉茹面色平静的呆坐在窗前，看着天边变幻不定的云彩，神色茫然。

    “婉儿……”

    连声唤着贺婉茹，慕嫣然的神色，有些许慌张。

    “嫣然姐姐，我还能如往常一般时时见到他，可为什么，我一点儿都不开心呢？”

    得知永成帝的旨意时，贺婉茹的心里，一股怅然若失的感觉油然而起，她似乎能想象，那一头，司徒南的脸上，是何等的失魂落魄。

    怜惜的握着贺婉茹的手，触手冰凉，打发了兰芝去泡一盏热茶来，慕嫣然附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明日戌时，司徒南从都城东门离开，到时候，我们躲在我三哥的马车里，去给他送行。”

    眼中顿时溢出了一抹欣喜的光亮，贺婉茹像是一瞬间有了生机一般，紧紧的攥住了慕嫣然的手。

    “嫣然姐姐，我去毓秀宫了……”

    打了招呼，贺婉茹提着裙裾朝外疾步走去，端着热茶进殿的兰芝一脸的不解，随即却是放下茶碗紧跟在贺婉茹身后朝外去了。

    不知贺婉茹找了什么理由，第二日礼仪课毕，贺婉茹拉着慕嫣然一起到毓秀宫，陪着皇后用了午膳，随即，二人坐着宫车去了慕府。

    一直到日落时分，慕府侧门外，一辆马车疾驰着驶出了都城东门。

    天色渐黑，一眼望去，官道上竟什么都看不到，贺婉茹有些担忧的看着慕嫣然问道：“嫣然姐姐，他不会已经走了吧？”

    打趣的刮了一下贺婉茹的鼻子，慕嫣然摇了摇头说道：“不会的，我三哥都还没来呢……”

    说话的功夫，远处，传来了骏马奔腾的声音。

    “来了……”

    眼中浮起了一抹欣喜，慕嫣然转过头冲贺婉茹说道。

    一瞬间，贺婉茹的心，扑通扑通的狂跳了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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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九章 云涌

﻿    “南哥哥……”

    夜色下，司徒南的一双眼眸，被马车前悬挂着的灯笼，照耀的愈发明亮璀璨，贺婉茹只抬头看了一眼，便羞赧的低下了头，而心头涌起的苦涩，却让她眼中流动出晶莹的月华。

    “婉儿，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只是，此事干系甚大，非同小可，如今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在我到达秦国之前，我不想秦国有人知晓我已回去，所以，你别怪我，好吗？”

    目光清澈的看着贺婉茹，司徒南坦然说道。

    点了点头，贺婉茹轻声呢哝了一句“我知晓”，旋即，将自己座位上的小包裹拿过来递给司徒南说道：“南哥哥，这一年，都是你送婉儿礼物，婉儿却从未送过你什么，这些，是婉儿送给你的……”

    说着话，贺婉茹的眼中，已浮起了一抹水汽，衬着昏黄的亮光，显得愈发潋滟。

    接过小包裹紧紧的攥着，司徒南看着低垂着头的贺婉茹轻声唤道：“婉儿……”

    深吸了一口气，内心告诫着自己不要哭的贺婉茹，在抬起头看到他清澈眼光的一刹那，泪水抑制不住的缤纷落下，只呜咽着唤了一句“南哥哥”，贺婉茹便哽咽着再也说不出话来，让坐在她身旁的慕嫣然，一时间也咬着嘴唇落起了泪珠。

    颤抖着伸出手，司徒南爱怜的拭去了贺婉茹脸颊边的泪水，看着她的眼睛沉声说道：“婉儿，我以我争夺王位的决心立誓，此生，我必不负你，婉儿，等我回来接你……”

    说罢，司徒南深深的看了贺婉茹一眼，毅然扭头远去了。

    骏马嘶鸣，马背上的司徒南疾驰着远去了，贺婉茹急切的从马车中探出头。却连司徒南的背影都没看到，失落的跌坐回马车内。贺婉茹俯在慕嫣然怀里低声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回程时，马车的速度显然要快了许多，及至进了潇湘阁，贺婉茹的一双眼睛，已红肿的如同核桃一般了。

    疾声唤了紫云和紫月拿了井水凉过的帕子给她敷了眼睛。慕嫣然将她送到了慕府大门口处，门外，午后就跟来慕府的太监，已是满脸急色了。

    看着飞奔回宫的马车消逝在夜色里。慕嫣然的心里，浮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黯然失落感，那种看不清前路的担忧。掺杂着她对贺婉茹的怜惜，一阵阵的弥漫开来，如同黎明前夕最黑暗最阴冷的那一刻一般，让她止不住的茫然，和难过。

    回到潇湘阁。紫云已铺好了床，慕嫣然梳洗沐浴完，一颗心，却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索性披着单衣。坐在了廊檐下的长椅上。

    深邃的苍穹，看不到一点希冀的星光。厚重的乌云，将普照大地的月光，遮挡的几不可见。唯有遥远的天边，一颗忽明忽暗的北斗星，以微弱的光芒，指引着迷途的方向，慕嫣然静静的凝望着那颗星，心中默默念道：已经五月了呢，再有四个月，你，也该回来了吧？

    似乎只是一瞬间，微弱的星光渐渐的明亮了起来，便连遮挡在圆月前的乌云，也慢慢的散开了，月光洒照人间，霜色光华倾泻大地，周遭的一切，都笼罩在温柔的月色中，尽是朦胧梦幻的淡然。

    第二日再进宫，贺婉茹的身上，顿时多了一分淡然，似乎只是一夜之间，少女的青涩稚嫩，便褪去了，留下的，尽是花朵初绽的静好。

    “嫣然姐姐，南哥哥，从未骗过我……”

    眼中是淡淡的欣喜，贺婉茹看着慕嫣然轻声说着，话语中，犹如情人间的低声呢喃，透出一丝轻微的颤抖。

    点头应着，慕嫣然给她鼓劲一般的说道：“婉儿，既然信他，那就静静的候着好了，一切，只看他日，如今，也只能祈求路途顺利，司徒南能尽早赶回秦国。”

    脸上露出一抹凄楚的笑容，贺婉茹咬着唇瓣颤声说道：“自古成王败寇，南哥哥离开秦国已有一年，从前支持拥护他的那些人，如今，又不知道是何种情形，嫣然姐姐，我好怕……好怕我再也见不到南哥哥。[.la 超多好]”

    站起身走到贺婉茹身边拥着她，慕嫣然低声哄道：“婉儿，即便你不相信司徒南，也该相信皇上和太子殿下的眼光，若不是相信司徒南，他们，又怎会轻易放司徒南离去？”

    闻言，慕嫣然陡然觉得，身前的贺婉茹身子一僵，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舒缓下来。

    从慕嫣然怀中坐直，贺婉茹一边拿手背擦着脸上的泪水，一边破涕而笑的说道：“是啊，我该相信父皇，相信太子哥哥的……”

    自那日以后，贺婉茹的心情，慢慢的好了起来，就连近身伺候的兰芝和兰蕙都说，自家主子的性子变了很多，仿佛从前那个刁蛮任性的长公主，一下子就成了温婉可人的皇族贵女，而这样的变化，最高兴的，莫过于皇后了。

    漪兰宫里，梨树已长出了茂密的枝叶，宛贵妃闲散的躺在树下的摇椅里，和慕嫣然、贺婉茹依旧如从前一般，闲话着家常，提及都城里的趣事，三人或争论或巧笑，一派和乐的模样。

    正聊到兴头上，一个宫女疾步进来，打断了三人的话语。

    “主子，正华宫那边不大好了，小皇子高烧不退，已啼哭了好几个时辰了，御医开了药，可是小皇子根本喝不进去，这会儿御医都束手无策了，皇后娘娘已经赶过去了。”

    宫女的话，让宛贵妃三人当即变了脸色。

    赶到正华宫的时候，皇后正一脸怒色的冲跪在面前的御医发火，寝殿里，秦素儿抱着襁褓中哇哇大哭的小皇子柔声哄着，可眼中的泪水，却也没断过。

    恨不得能代子受罪，秦素儿将脸贴在孩子的额头上，一边轻柔的摇摆着，希望孩子能稍稍舒服些。可那滚烫的热度，让秦素儿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脸上的泪水，也愈发汹涌起来。

    “乳母呢？”

    皇后厉声喝道。

    “奴婢在，皇后娘娘恕罪。”

    小皇子的乳母疾步过来跪在皇后身前颤声答道。

    “今日喂了几次奶，期间可有食用过不洁的东西？”

    怒其不争的看着乳母，皇后厉声问道。

    连连叩头，乳母仔细的回了话，并无一丝异常。

    “皇上驾到，太子殿下到……”

    殿外，永成帝和太子一前一后的进了正华宫宫门。

    “御医怎么说？”

    摆了摆手，示意众人见礼起身，永成帝看着皇后问道。

    摇着头，皇后面带难色的扫了几个御医一眼答道：“只说着了凉，可孩子那么小，压根服不进去药，都高烧了好几个时辰了，再耽搁下去，若是……”

    皇后顿住口，却是不敢再往下说了。

    深吸了一口气，永成帝的脸上，也尽是怒色，一旁，宛贵妃揣测着建议道：“皇上，皇后娘娘，不若让御医按大人的剂量开药，熬好了让乳母服用。”

    神色一怔，永成帝看向几位太医，却见几人交头接耳的商议了片刻，拱手回话道：“回皇上，皇后娘娘，此法，可以一试，不过，这疗效……”

    大手一挥，永成帝沉声吩咐道：“就如此办吧……”

    话音落毕，几位御医分头各去忙了，一旁，宛贵妃却是有些担忧的看着身后的慕嫣然低声叹道：“但愿有效，否则……”

    仿若置身于炎热的夏季一般，慕嫣然的手心中，已沁出了一层汗，迟疑了一会儿，她低声说道：“嫣然的大嫂，当初生下孩子的时候，也是小皇子这般大，喂了药便吐，后来，大嫂便想出了这个办法，后来榕哥儿就好了。只要小皇子能吃的进奶水，大抵是有效的。”

    点了点头，宛贵妃攥着扶手的手，仍旧是没有一点放松。

    在正华宫停留了好几个时辰，直到小皇子吃了奶，哭声一点点的微弱下去，御医诊断说已在退烧，永成帝等人才从正华宫离开。

    内殿里，秦素儿的哭声慢慢回落下去，直到孩子停住哭泣进入了梦乡，她才脱力一般的靠在太子怀里，无声的哽咽起来。

    出了正华宫，贺婉茹看了看四周，方才小心翼翼的跟慕嫣然低声说道：“嫣然姐姐，方才听御医说，小皇子身子太过羸弱，所以他们才不敢用药的。”

    “这是皇上的第一个皇孙，而且还是双生子，御医怎敢胡乱用药？若是小皇子有个好歹，怕是赔上满府的性命都不够，哎，这对双生子，给太子妃带来的，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话语中尽是浓浓的担忧，慕嫣然看着远处的来人，站住身形拜道：“臣女见过庐王妃……”

    “起来吧。”

    庐王妃轻声叫了起，方看着慕嫣然和贺婉茹问道：“小皇子，可好些了吗？”

    迟疑了一下，慕嫣然点了点头。

    似乎是被慕嫣然的迟疑刺到，庐王妃苦笑着说道：“我，也是一个母亲……”

    说罢，未等慕嫣然答话，庐王妃转身朝前去了。

    抿了抿嘴，慕嫣然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贺婉茹，二人朝内宫门处走去。

    回到慕府，将小皇子的情形讲给慕老太太和柳氏听，二人又是一番唏嘘，慕老太太更是拨弄着手中的楠木手串，连声念叨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回到潇湘阁，紫云递过了一个荷包。

    打开荷包，取出里面的素笺展开看完，慕嫣然的脸色顿时变了。

    紧紧的盯着手中熟悉的字迹，慕嫣然喃喃的念道：“西丽使者，就快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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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使者

﻿    六月初二，一队一百多人的使者队伍从都城东门驶进，随行的五十多辆马车上，色泽古朴的几十口红木箱子，顿时吸引了都城中百姓的目光，顿时，人群中有人猜测，箱子中的东西，说不定会是西丽送来的聘礼，迎娶大梁公主。

    可是，适龄的公主，宫中只有一名，长公主贺婉茹。

    知晓消息的时候，慕嫣然手中的动作一顿，一盏滚烫的茶水顿时翻到在了桌面上，茶水顺着桌面留在了她的裙裾上，可她却像呆住了一般，愣在了原地。

    早在收到秋娘的荷包，秋娘说，卓远之的两位异域朋友，二月里来过都城的其中两位做生意的西丽人，又来了。当时，慕嫣然就知晓，西丽来求亲的使者，怕是不远了，可是，她甚至都未想好要怎么帮贺婉茹渡过目前的这一关，西丽使者便已经到了。

    一时间，慕嫣然的心里，有些始料不及的慌乱。

    才三天，那两个率先到达都城的西丽人，和这百余来人的使者队伍之间，到底有何联系？

    而那两个人，和卓远之，又有什么关系？

    纷繁复杂的谜团如汇入大海的江流一般涌来，慕嫣然的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第二日再进宫的时候，刚刚从与司徒南的离别中平复过来的贺婉茹，又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无助模样了，整个一晌午的礼仪课，她心不在焉的出了好多错，可陈小蝶竟像视而不见一般，未像平日里一般出声苛责，早早的，就下了课。

    “婉儿，不会有事的，都城里的人，都是胡乱揣测的，皇上和皇后娘娘这么疼你，必定不会让你远嫁西丽的。”

    六月的天。处处一片温热，贺婉茹的手。却冰冷的如同置身寒冬腊月一般，慕嫣然有些不忍的安慰着她。

    “嫣然姐姐，我知道，我都知道。父皇和母后宠我，必定不会主动把我嫁到那远不可及的地方去。可如今人人都说，西丽求娶大梁长公主，我……南哥哥……”

    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贺婉茹蜷缩在扶手椅中。紧紧的环抱着双膝，像是山林里无助的小兽一般，低声的哭泣着。

    西丽位于大梁东边的边界处。若是要攻打周遭的小国，大梁必定要从西丽借道，这也是一大一小两个国家百年来能一直和平共处的缘由所在。

    西丽国土较之大梁差距甚远，想要对抗大梁，无异于痴人说梦。可大梁若是想将西丽收入版图，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所以，几百年来，大梁世代君主。均与西丽君王签订盟书，彼此和平共处。互为友盟。而西丽的大梁的庇护下，使得周遭小国均不敢与其相对抗，隐隐有了鸡首的趋势。

    开泰帝在位时，膝下的十七公主嫁到了西丽做西丽王后，以示天朝与西丽的友好结盟。直到西丽王朝更替，新的王储登上帝位，那位早已逝去的十七公主，仍旧作为两国之间的纽带，享有盛誉。

    如今，永成帝已做了十几年的皇帝，在大梁最为鼎盛的时期，与西丽继续友好结盟，势在必行，况且，西丽从一开始，便摆出了朝圣的恭敬姿态。

    朝堂中一片平静，在朝见了永成帝后，西丽使团奉上了贺礼表示敬意，其中，以春夏秋冬的四季锦缎裁制的一百零八套西丽服饰，最为引人瞩目。一众朝臣都心知肚明，这，怕是西丽使团送来给新嫁娘的。

    慕容峻如今领着翰林院修撰的职位，每日接待西丽使者，来往甚欢，而西丽使团的代表，至今未主动提出要求娶大梁长公主，让慕嫣然等人暗暗的松了一口气。

    从慕容峻口中打探清楚了西丽使团的人员名录，知晓西丽王子并不在其中，而卓远之所招待的那两位西丽人，却不在西丽使团的名录中时，慕嫣然的心里，又微微的泛起了一丝不安。

    毓秀宫里，看着俯在怀里哭得花容失色的贺婉茹，皇后也跟着落起了泪，一边低声哄道：“婉儿，别哭，你父皇说，只要西丽不开口求娶长公主，一切都好办。再说了，即便他们开口了，你父皇也定然不会让他们如愿的。”

    “母后，婉儿是不是太自私了？”

    仰起头看着皇后，贺婉茹呜咽着说道：“婉儿听宫里的嬷嬷说起，十七姑姑嫁给西丽的时候，是她自愿请去的，如今，人人提起十七姑姑，都是赞不绝口。可婉儿，只想到自己，母后……”

    “傻孩子，你不需与旁人比，在父皇和母后心里，你是独一无二的，知道吗？你皇爷爷做皇帝时，宫里有十几个公主，到了待嫁的年纪，都城里的豪门才俊，哪里够皇家挑选的？我虽没见过你十七姑姑，却也知晓她是个有心计的，大梁与西丽互为友盟，看到大梁的面子上，西丽会善待她，又因为她甘愿远嫁，大梁也会顾念着她，她在世的那些年，每到年节，你皇爷爷派人送到西丽的年礼，可是比西丽送来的贡礼都还要丰厚的多，你说，她这不是聪明是什么？”

    拍着贺婉茹的背，轻声的讲着自己听说过的事，皇后轻柔的话语，渐渐的让贺婉茹止住了哭泣。

    “母后，可如今宫里，便只有婉儿一个适龄的公主，其它的妹妹，都还小，若……”

    贺婉茹有些担忧的说着。

    “婉儿，你是母后的孩子，母后自会护住你。”

    将挂在贺婉茹脸上的泪珠拭去，皇后浅笑着安慰着她说道。

    送走了贺婉茹，皇后刚刚坐定，外殿传来了宫女的通传声：“宛贵妃娘娘到……”

    “姐姐……”

    走进正殿，看着面色平静的皇后，宛贵妃轻声唤道。

    点了点头，示意身边的宫女上茶，皇后叹了口气说道：“你身子不好，就别在大日头下奔波了，好生歇着就是，再过两三个月，暄儿就回来了，你们母子也能团聚了。”

    淡笑着应下，宛贵妃迟疑着问道：“西丽的求亲，姐姐可有应对之策了？”

    为难的摇着头，皇后叹道：“皇上和本宫，定然舍不得婉儿远嫁的。如此一来，就只能在宗族和都城贵门中挑合适的人选了，可本宫想来想去，都没觉得谁合适。哎，谁家愿意把女儿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啊……”

    “姐姐不用想，我倒觉得，有个极合适的人选。”

    语气轻缓，宛贵妃的话语中，透着一份沉着的笃定。

    “谁？”

    听到宛贵妃的话，皇后的声音中，带出了一丝急切。

    “先帝时，她本要代替大长公主远嫁漠北，所以，她才从南边来到了都城备嫁，可她命好，恰逢漠北皇室为了争夺帝位逗得你死我活，原定议定的亲事，就那么黄了。最后，退了婚，先帝又在都城里挑了青年才俊，给她指了婚。这么多年了，该她受的苦，她是一丁点儿都没受，可该享的福，她可是一点儿都没落下。姐姐不觉得，她的日子，过的太顺风顺水了吗？”

    慢悠悠的说着，宛贵妃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淡然的笑容。

    长呼了一口气，皇后也露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轻松。

    六月初八，是宛贵妃的生辰，礼仪课毕，贺婉茹和慕嫣然手牵着手到了漪兰宫，送上各自的贺礼，陪着宛贵妃用了午膳。

    膳后回到夕颜殿，挥退了殿内的一众人，贺婉茹的脸上，透着止不住的得意。

    “嫣然姐姐，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哦？我也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哦……”

    见贺婉茹恢复了从前的开朗活泼，慕嫣然也跟着开心起来。

    “那我先说，嫣然姐姐听了，定然高兴……”

    喜滋滋的说着，贺婉茹将皇后透露给她的话，低声说给了慕嫣然听。

    “长乐郡主？”

    微蹙着眉头，慕嫣然脸上的表情，并没有贺婉茹想象中的开心。

    “母后说，清远翁主从前本就是要代嫁的，如今让她的女儿以公主之身嫁至西丽，也算是实至名归了。哼，这样的事，可由不得她推拒……”

    似是面前出现了长乐郡主哭哭啼啼的坐在花轿中远嫁西丽的场景一般，贺婉茹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得意。

    虽担心长乐郡主的性子太过骄横并不适合做和亲的人选，可若是到了西丽，人生地不熟，想来她不会如从前一般张狂了，慕嫣然甩去了心中的担忧，转而带着一抹促狭的看向贺婉茹。

    心虚的低下头，贺婉茹转移话题一般的问道：“嫣然姐姐，你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我的，快说啊……”

    “婉儿，你不用嫁去西丽，那将来，要嫁到哪儿去呢？嗯，让我猜猜，不会在都城，兴许，会嫁到秦国去吧？”

    打趣的笑着，慕嫣然伸出手抓住了贺婉茹打算呵痒的双手，才正色说道：“我三哥寻了边界处做生意的朋友打探了，司徒南已顺利回到秦国了，是输是赢，这个月，大概就能见分晓了。”

    “若是输了，这，又怎能算是个好消息？”

    撅着嘴，贺婉茹一脸的不快，眉眼中透出的担忧，让她清丽的眸子，染上了一重墨色。

    “公主，西丽使者求见……”

    两人正在踌躇间，兰芝疾步进来通传着，一瞬间，两人的眼中，尽是浓浓的惊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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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惊变

﻿    “西丽使者阿尔穆见过大梁长公主殿下，殿下金安。”

    一身亚麻长袍的西丽使者带着随从踏入夕颜殿正殿，双手交叉覆在肩膀前鞠躬拜道。

    “平身，赐座。”

    颔首微笑，贺婉茹轻声说道。

    一旁，兰芝引领着阿尔穆坐在了贺婉茹面前的扶手椅中，兰蕙则有礼的奉上了热茶。

    阿尔穆很年轻，约莫二十七八的模样，一头棕褐色的头发微微卷曲，高挺的鼻梁，深凹的眼窝，看向贺婉茹时，棕黄色的眼眸中，也带出了一份客气的恭敬。

    看了一眼殿内垂首立着的随从，阿尔穆又转过头看着贺婉茹说道：“这是西丽王储送给长公主殿下的礼物，还请殿下笑纳。”

    说着，阿尔穆摆了摆手，四个侍从恭敬的走上前，单膝跪地的打开了手中的锦盒，顿时，殿内浮起了淡淡的光华，让人眼前一亮。

    可一瞬间，站在贺婉茹身侧的慕嫣然，却倏地变了脸色。

    那随行的四个西丽侍从，其中有一个，竟是西丽王子，也就是阿尔穆口中所说的西丽王储之一。

    虽当日慕容睿陪同卓远之送行时慕嫣然只在马车中瞟了一眼，可慕嫣然却心内十分肯定，自己定然没有认错人。

    三个多月前，他已经来过都城中一次了，可这一次，使团前来求亲，他本不该来的，却扮作一名侍从混入大梁皇宫，他，究竟有何来意？

    若说是为了贺婉茹，慕嫣然是决计不信的。

    目光紧紧的锁在西丽王子身上，慕嫣然的脑中，却飞快的转动着。

    嫣红的宝石，剔透的水晶，浑圆耀眼的珍珠……

    一眼望去，锦盒中的礼物，说不出的夺人心神。贺婉茹挥了挥手，示意兰芝和兰蕙手下礼物。方温婉的看着阿尔穆谢道：“使者来访，还给本公主带来贺礼，着实感激不尽，等他日返回西丽，还望使者一定将本公主的谢意转达王储殿下。[.la 超多好]”

    展颜一笑。阿尔穆点头应下，一边，却看向贺婉茹身后的慕嫣然问道：“这位小姐，可是我国送来的贺礼有什么问题吗？”

    注意到了方才慕嫣然盯着那侍从看了好久。阿尔穆以为她是盯着侍从手中锦盒里的红宝石，所以脸上颇有些自得的问道。

    那四个侍从，早在兰芝兰蕙等人接过锦盒后。就行了礼站起身，退到了阿尔穆身后，此刻见阿尔穆如此问，那西丽王子微微抬头，打量了一眼慕嫣然。迅速的低下了头。

    呼了口气，慕嫣然含笑看着阿尔穆答道：“抱歉，贵国的红宝石闪耀夺目，嫣然一时间被晃了眼，失态了。”

    “你是慕宰相府里的小姐？”

    听到了慕嫣然的名讳。阿尔穆有些诧异的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打趣的说道：“使者大人果然心思细腻。连嫣然的来历都已知晓。”

    “不不不……”

    摇着头，阿尔穆坦然说道：“我们住在驿站，是由状元郎接待我们的，鄙人为了打探状元郎的喜好，特地为此做了些功课，所以……”

    阿尔穆的话语中，透着一丝诚实的狡黠，一瞬间，贺婉茹和慕嫣然都展颜一笑，露出了了解的表情。

    “不知公主殿下可知晓西丽派出使团来大梁的原因？”

    定定的看向贺婉茹，阿尔穆沉声问道。

    脸色镇定，贺婉茹对上阿尔穆探寻的目光，打趣的说道：“西丽的百姓，都如使者大人一般坦率吗？”

    哈哈一笑，阿尔穆开心的说道：“若是有缘，公主殿下可到西丽一观，西丽民风淳朴，向来以直率坦然为豪。要知道，西丽的女孩子，可是会当众向心仪的人表白的。”

    说罢，阿尔穆还冲贺婉茹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西丽使团进都城的那天，慕嫣然就从慕容峻口中得知，年轻的使者大人彬彬有礼，不卑不亢，即便是朝见永成帝时，也丝毫不见怯懦。此刻，面对着妙龄的大梁长公主，只几句话，就打消了对方的抵触，不得不说，阿尔穆确实长袖善舞，与旁人打交道时游刃有余，一时间，慕嫣然有些明白，阿尔穆为何如此年轻就会作为使者出使大梁了。

    听了阿尔穆的话，贺婉茹一脸的惊诧，转过头看了一眼慕嫣然，她羞赧的说道：“贵国的女孩子，可真是率真可爱呢……”

    见贺婉茹对自己的问题避而不答，阿尔穆目光深沉的看了她一眼，直言说道：“西丽有意和大梁联姻，大梁陛下已经同意，却不知，公主殿下对此有何意见？”

    后背一僵，贺婉茹迅速的换上一副笑颜，看着阿尔穆笑道：“两国友好，上至天子，下至黎明百姓，想来都是乐见其成的，至于本公主，对此并无意见，一切等候父皇旨意便是。”

    眉毛微耸，对如此正式的回答，阿尔穆不置可否，点了点头，站起身告辞了。

    退出夕颜殿的时候，一身粗布亚麻服侍，扮作侍从的西丽王子，转过头深深的看了慕嫣然一眼，随即，疾步跟上了同伴的脚步，迈出了正殿。

    回到慕府，屏退了身边的人，慕嫣然静静的坐在窗前，看着窗外葱郁的树木发起了呆，她始终想不透，作为西丽王储，在此关键时刻，那西丽王子两番乔装来到大梁都城的用意。

    只看使团进入都城已近一旬，却始终未提及要求娶长公主的事，便知他们定是有所盘算，打算已退求进，换取自己真正所需，既然他不以真实面目示人，想必定有他的用意，若是告诉慕容峻去查，说不定会起到相反的效果。

    可是，若听之任之，慕嫣然更加不放心。

    那西丽王子，都城内并无人知晓，自己总不能去指认他，到底该怎么办？一时间，慕嫣然犯起了难。

    “小姐，三少爷来了……”

    沉思间，紫云进来通禀说慕容睿来了，慕嫣然站起身，迎了出去。

    “三哥，出什么事了？”

    平日里兄妹二人有什么话，也总是膳后从柏松堂一起结伴离开，像今日这般慕容睿主动寻上门来，却是极少见的，慕嫣然看着脸色肃穆的慕容睿轻声问道。

    接过茶盏放在案桌上，慕容睿挥了挥手，示意紫云紫月二人退下，方看着慕嫣然低声说道：“二哥最近一直在接待使团，皇上不会将长公主远嫁到西丽，使者也看出来了，所以，这才是他们迟迟没有开口的原因所在。不过方才二哥托人带了口信回来，说使团的阿尔穆在跟他打听你，所以，我才急着来问你，你什么时候见过使团的人了？”

    将晌午在夕颜殿陪着贺婉茹见过阿尔穆的事告诉了慕容睿，慕嫣然的心里，已泛起了惊涛骇浪。

    这些日子，听到皇上和皇后有意以长乐郡主代替贺婉茹远嫁西丽，她心中的包袱，着实放了下去，可却偏偏忘了，只要和亲的人选未定，都城内适龄的女子，都有可能被选中。若是西丽使团提出他们中意的人选求娶，永成帝，怕是不会再出言拒绝的。

    毕竟，婉拒一次，可以当做是永成帝不舍宠爱的女儿远嫁，可若是为了一个臣子的女儿再次拒绝西丽的联姻，怕是于公于私都说不过去了。

    “三哥，我觉得西丽这次的来访，并不似明面上表现的那么简单。”

    试探着，慕嫣然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怎么了？”

    见慕嫣然撇过了方才的话题没有继续往下说，慕容睿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含糊的说道：“我也说不清楚，只是感觉很奇怪罢了……三哥最近与卓远之有联系吗？”

    “二月里来过都城的那两个西丽朋友又来了，他这些日子忙着招待朋友呢，所以……”

    话未说完，慕容睿的眼中，浮起了一抹狐疑。

    卓远之西丽的朋友，西丽来访的使团，慕容睿并不觉得，这是巧合。

    “三哥，上次你们去都城外送行的时候，我当时看到了一个人，跟使团中阿尔穆身边的一个侍从很像，你让二哥多留点心，必定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的。那人面见长公主的时候，动作僵硬，显然平日里很少行礼，而且一行四人站在阿尔穆身后时，他身上流露出来的气息，跟其它几个人明显不一样，所以……”

    脸上的惊诧愈发明显，慕容睿挑眉问道：“你是说，使团中有一个人，是二月卓远之家中做客那四人的其中之一？”

    见慕嫣然点头应着，慕容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旋即，想起慕容峻的担忧，慕容睿看向慕嫣然的眼神，越发坚定，亲昵的拍了拍慕嫣然头，他安慰的说道：“你放心，有父亲和兄长们在，不会任由你被远嫁到西丽去的，何况二哥在驿馆接待使团，想必他也会想办法，你不要太担心。”

    静默不语，慕嫣然突然想到了晌午西丽王子踏出夕颜殿时的那回首一瞥。

    再回过神来，慕容睿早已不在屋内，屋内，只余慕嫣然一人。

    午后的斜阳，透过窗棂，和煦的倾洒在书架上，泛起了晕黄的浅浅光芒，案桌上的素笺，透出一个个大小不一的方框。

    慕嫣然半眯着眼睛看向窗外，心里，渐渐地腾起了一股猜谜般的趣意。

    西丽王子……(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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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联姻

﻿    一连几日，再未从身边人的口中听闻西丽使团的消息，只知道那阿尔穆跟着慕容峻玩遍了都城附近的有趣地方，颇有些乐不思蜀的感觉。

    而宫里，也渐渐有传闻说长乐郡主已被选中要远嫁西丽，贺婉茹有些解气的说道：“嫣然姐姐，长乐这样的性子，确实适合远嫁，呆在都城里，除了我她不敢惹，其它人，像是都入不了她的眼一般的，哼，真该让她去那没有亲人的地方好好受受别人的白眼。”

    赐婚的圣旨一日未下，慕嫣然的心里，就一天无法安定，尽管如此，她仍旧附和的点了点头。

    两人打趣的说着，不成想，从御花园出来没几步，就遇上了长乐郡主姐妹二人，贺婉茹心里笑开了花，脸上，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待那二人行了礼问道：“好些日子没见你了，长平，最近怎么没随你母亲进宫来陪母后说话啊？”

    小心翼翼的看了长乐郡主一眼，长平郡主嗫嚅了半天，终究什么都没说，一旁，长乐郡主一脸不忿的看了慕嫣然一眼，方转回头看向贺婉茹低声说道：“长公主，我们好歹是表姐妹，可长乐觉得，长公主从未把长乐放在眼里，倒是其它什么阿猫阿狗的人，长公主却像亲姐妹一般的护着。”

    这样的话，若是换了从前，贺婉茹定会生气的上前去和她理论，可如今，自己不用远嫁西丽，司徒南又顺利的回到了秦国，贺婉茹心情好不说，再一想到盛气凌人的长乐在异国他乡抱膝痛哭的场景，她就什么气都消了。是故，此刻再听长乐郡主这样说，贺婉茹就全当是她胡搅蛮缠，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道：“本公主是长公主，我愿意怎样，就怎样。旁人，管的着吗？”

    说罢。一脸洋洋得意的表情，贺婉茹牵着慕嫣然朝远处去了。

    “姐姐，事到如今，你何苦还与她过不去？”

    长平郡主有些不忍的劝道。

    愤恨的甩开妹妹的手，长乐郡主有些失态的喊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们一个一个的都厌极了我，都巴不得我早早儿的嫁到西丽去，这样。母亲就可以高枕无忧，再也不用为我操心，而你。也不用老装出一副怯弱的模样，好似我欺负了你一般。对不对？”

    说罢，不待长平郡主回答，长乐郡主气急的跑远了。

    气的面色发白，长平郡主的眼中。晶莹带泪，最终，却是什么都没说，带着丫鬟出了宫。

    到外宫门处换了马车，只行驶了几步。马车便强行停下了，慕嫣然甚至都不用掀开车帘。就知晓是谁拦住了她的去路。

    “不知郡主有何吩咐？”

    下了马车，慕嫣然看着脸色铁青盯着自己的长乐郡主沉声问道。

    “慕嫣然，从前是我对不起你诸多，可你却比我狠毒的多，如今我才看透你，我与你，实在是相差太多，否则，钧哥哥又怎会看上你，忽略了我？”

    恨声说着，长乐郡主好看的凤眼中，像是冒出了火苗一般的灼热，似乎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慕嫣然一般。

    同贺婉茹的心境大致有些雷同，再听见长乐郡主用类似诅咒一般的狠毒话语说自己，慕嫣然的心里，竟没有从前一般的怒气，早在她猜到那只箭是长乐郡主指使下人射/出的一般，慕嫣然就对自己说，人在做，天在看，如今，似乎有应验的可能了。

    清澈的眼眸中不起一丝波澜，慕嫣然轻声说道：“如果郡主拦下嫣然的马车，只为了说这一句话，那嫣然告退了。”

    说罢，慕嫣然屈膝行了礼后转过了身，背后，传来了长乐郡主怨毒的声音：“慕嫣然，等我嫁去西丽，我就是西丽王后，到时想收拾你，可是轻而易举的，你会为你今日的态度付出代价的。”

    嘴角绽出一抹无奈的笑容，慕嫣然转过头浅笑着答道：“那嫣然就在此提前恭贺郡主了，愿郡主早日达成心愿，登上王后宝座。”

    落下的车帘，挡住了长乐郡主满是失落无助的双眸，缤纷的泪珠落下，长乐郡主蜷缩在车厢的角落里，杜鹃啼血一般的低声唤着：“钧哥哥……”

    六月的天，如同娃娃脸一般多变，一会儿艳阳高照，转瞬却是雷雨交加。

    被瓢泼大雨挡住出不了宫的慕嫣然，与贺婉茹并排坐在夕颜殿的廊檐下，欣赏着雨点打在地面上的一个个漩涡，仿若那是世上最好看的画卷一般。

    “嫣然姐姐，六皇兄快回来了，你心里，定是欢喜的吧？”

    心里想起了司徒南，想起了他发下的那句誓言，贺婉茹的眼角眉梢，尽是期待的喜悦，像是每一个想要和好姐妹分享秘密的女孩儿一般，贺婉茹看着慕嫣然轻声问道。

    脸颊边腾起一片红云，转过脸，却见贺婉茹并无打趣之意，慕嫣然点了点头，低声叹道：“还要三个月呢……”

    大雨腾起了一片迷蒙，周遭像是浮起了一层雾气一般，说不出的朦胧，远处青翠的绿意，也交叠出沙沙的响声，贺婉茹侧耳停了一会儿，喃喃的说道：“南哥哥，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会的，婉儿，一定会的……”

    想起那个有着漂亮琉璃眼眸的俊朗少年，慕嫣然莞尔一笑，冲贺婉茹眨着眼睛说着。

    相视一笑，两人的眼中，尽是浓浓的期待。

    直到六月过完，慕容峻才查出，阿尔穆身边那个不起眼的侍从，竟然是西丽三王子，知晓这个消息的时候，慕容峻满脸的无奈，不知道该赞他一声洒脱不羁，还是别的什么。

    西丽国内争夺王储的斗争，已愈发激烈了，传言大王子和三王子俱是王位的候选人，却不知道，西丽君王临死时，会把王位传给哪位王子。反观与阿尔穆同来都城的三王子，慕容峻直言，连他自己，也看不透那西丽三王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七月初，从秦国快马加鞭送来了书信。

    从太子手中接过信匆匆看完，贺婉茹顿时泪如雨下。

    司徒南日夜兼程，只花了五日的功夫，便赶回了秦国，而那时，秦王已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

    本就是储君的秦太子，唯恐夜长梦多，等不及秦王咽下最后一口气，就以手中的兵权，做出了逼宫的举动，孰不知，秦王虽老，却并不糊涂，他自己手中，也有跟随他打江山时的一众嫡系将士，而司徒南，恰好是那鹬蚌相争时的渔夫。

    病榻前，秦王当着几位元老忠臣的面，宣布立司徒南为新任的秦王，随后，带着对太子的失望，合上了双眼。

    在那之后，司徒南表现出了与他的年龄并不相符的沉稳，和冷静。

    所有拥护太子，当日参与逼宫的朝臣，尽数被斩首的斩首，流放的流放，而那些持观望态度的人，也尽数被罢免，如今秦国朝堂内，多数都是曾经效忠老秦王的忠臣，和朝廷新贵。

    十七岁的司徒南，以他雷厉风行的铁血手腕，在秦国登上了帝位。

    信末，司徒南极有霸气的说道：“南不负众望，昔日之诺，会一一兑现，请君拭目以待。”

    掷地有声的“昔日之诺”，让贺婉茹又喜又羞，只觉得一个多月来的担惊受怕，都值得了。

    十余天后，司徒南再次以其雷霆之势，震惊了周遭国家的百姓。

    七月十三，秦国使者出使大梁，洋洋洒洒千余字的贺文，归纳出来，只有一句话：“秦国求娶大梁长公主为王后，以秦国毗邻大梁的三个城池作为聘礼，愿大梁与秦国永结两姓之好，自此之后，两国永世结盟。”

    似乎丝毫不以为奇，三日后，永成帝许诺将长公主贺婉茹许嫁秦国，两国自此交好。

    翌日，长乐郡主被封为安乐公主，与西丽和亲。

    让慕嫣然心内不安的事，终于尘埃落定。

    贺婉茹的婚事，被定在了十二月，及笄礼完成后两个月，于是，秦国使者带着商议好的细节，先行回国了，而西丽的使团，仍旧驻留在都城内的驿馆里。

    而长乐郡主的婚期，被定在了七月十六，过了中元节的第二天。

    知晓此事的时候，慕嫣然深感惊诧的，却是另一个消息。

    “你是说，长乐郡主是被赐婚给西丽的大王子？”

    有些不可置信一般，慕嫣然紧紧的盯着贺婉茹。

    肯定的点了点头，贺婉茹压低了声音说道：“母后也说这其中透着蹊跷，按说，应该是等新的西丽君王即位，才会来大梁求娶才对，如今正逢混乱之时，那大王子就派出了使团，不知道是对自己登上王位极有信心，还是想借此求得大梁的援助。”

    撇了撇嘴，贺婉茹难得的同情起了长乐郡主：“长乐这次真的惨了，对她来说，这又何尝不是一次赌局？赌赢了，她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王后，若是输了……”

    俏皮的吐了吐舌头，贺婉茹未往下说。

    而另一旁，慕嫣然的眸色渐渐的深沉了起来，她似乎隐约有些明白，西丽的三王子，为什么会出现在大梁都城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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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回绝

﻿    “小姐，.la [棉花糖]”

    慕嫣然从宫里回来，紫云正等着门房里，两人一边朝潇湘阁走，紫云一边轻声说着。

    “二哥有没有说是什么事？”

    眉间隐有疑惑，慕嫣然开口问询道。

    抿唇想了想，紫云摇了摇头说道：“奴婢并未见到，是郡主带着轩少爷给老太太请安的时候，郡主跟奴婢说的，不过，倒确实是二少爷的意思呢。”

    点头表示知晓了，慕嫣然进屋换了衣服，径自去了柏松堂。

    七月是都城最热的时节，慕老太太的屋子里，摆置了几盆冰雕，轩哥儿和诠哥儿并排躺在凉席上，身边，是慕老太太等一众人。

    诠哥儿的手腕和脚腕上，各带着一个银质的小镯子，上面挂着的细小铃铛，随着他手脚的舞动，发出清脆的响声，身旁的轩哥儿好奇的看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缓缓地伸出了他胖嘟嘟的小手。

    还未等他捉住铃铛，半路，被另一只小胖手给横空拦截了。

    “你不能抓弟弟的手，他会哭的……”

    三岁多的榕哥儿，像个小大人一般，护着还不懂事的诠哥儿，仿佛怕轩哥儿哭，他从自己腰带上解下大红的络子，将系在络子上的平安扣塞到了轩哥儿手里，一边还振振有词的说道：“哥哥把这个给你玩，很凉的哦，拿在手里，就不热了……”

    几个孩子还这么小，榕哥儿就隐隐有了大哥哥的风范，让一旁的慕老太太愈发心肝宝贝儿的叫着，抱着榕哥儿亲了一口，何氏和贺琳蓉，也满脸的喜色。

    坐在贺琳蓉身旁逗着轩哥儿玩了一会儿，慕嫣然轻声问道：“二嫂，二哥找我什么事啊？”

    摇了摇头，贺琳蓉抓住轩哥儿不让他把手指伸进嘴里。一边回道：“我也不太清楚呢。（.la 无弹窗广告）这些日子，你二哥成日不是忙翰林院的事。就是陪着西丽的使者，晚上说不了几句话，就睡着了，可真是累坏了。今儿一早跟我嘱咐了一句就走了，我没顾上细问呢。”

    撇了撇嘴。慕嫣然不再做声了。

    用了午膳，歇了午觉起来，慕嫣然跟着贺琳蓉一起，去了状元府邸。

    到书房的时候。慕容峻已经在了，除此之外，另有一人。慕嫣然微显诧异，随即大方的行了礼说道：“嫣然见过三王子殿下。”

    西丽王族的姓氏是呼尔觉，三王子单名一个年字，此刻见慕嫣然态度大方，呼尔觉年站起身。依照西丽的礼节，右手覆在左肩处，冲慕嫣然行了半礼。

    “三王子殿下说有话要和你说，所以，二哥才唤了你来这儿。”

    看了一眼呼尔觉年。慕容峻直言说道。

    在慕容峻身侧坐下，慕嫣然看向呼尔觉年轻声问道：“不知三王子殿下有何指教？”

    摇了摇头。呼尔觉年踌躇着问道：“年想问，慕小姐从前，是否见过年？”

    见慕嫣然面露不解，呼尔觉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年也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奇怪，可那日在大梁长公主殿下的宫殿里，年竟有些错觉，以为我们是相识的，所以，才有此一问。”

    明白了他的意思，慕嫣然浅笑着答道：“那日的事，都是嫣然失礼了，还望三王子殿下莫要怪罪……嫣然只是觉得，三王子殿下并不像是个侍从，所以惊讶之下，才多关注了王子殿下几眼，抱歉。”

    温和的一笑，呼尔觉年接受了慕嫣然的歉意。

    低垂着头深思了片刻，呼尔觉年复又抬起头直视着慕嫣然沉声问道：“若有朝一日西丽再向大梁求亲，慕小姐愿意做年的王后吗？”

    在西丽，只有君王的正妻，才能被称为王后，王子的妻子均是称为王妃的，此刻呼尔觉年的问话，竟是隐隐的透出了自己的野心，一时间，竟连慕容峻，也呆住了。

    神色一怔，慕嫣然促狭的笑道：“看来阿尔穆使者并未说错，贵国的人，从王子至百姓，果然是直率呢。不过……”

    话锋一转，慕嫣然正色说道：“大梁与西丽并不相同，女子婚嫁之事，向来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很抱歉，嫣然不能回答王子殿下的问题了。”

    “若是再无其它事，嫣然告退。”

    呼尔觉年灼热的目光，让慕嫣然有些不安，以目光问询后，慕嫣然起身行了礼，逃也似的离开了慕容峻的书房。

    “怎么了？身后有人追你似的。”

    见慕嫣然疾步进了内屋，贺琳蓉一边轻柔的给轩哥儿打着扇子，一边低声问道。

    就是自己不告诉她，慕容峻定也会说，想到此，慕嫣然未瞒着贺琳蓉，将方才书房里呼尔觉年的表白，告诉了她。

    打趣的看着慕嫣然有些绯红的脸颊，贺琳蓉低声闷笑了几声，旋即，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着问道：“嫣儿，我问你句话，你别恼我，好吗？”

    心中似乎猜到贺琳蓉要问什么，慕嫣然心神一滞，一边，贺琳蓉已问出了口：“都城里的女孩儿，大多到了十三四岁，就开始议亲了，等及笄过后就准备婚嫁了，九月里，你就要及笄了，可你的婚事，公公和婆母竟似忘了一般，从未提起过，就连老太太，也从不提及。嫣儿……”

    “二嫂可是又要笑话我？”

    脸上的滚烫，一直渗进了心里，慕嫣然低垂着头说道。

    叹了口气，贺琳蓉轻声说道：“从前，我总想着，只要你没议亲，哥哥他，就还有希望，如今瞧着，公公和婆母心里，怕是一早就有数了。嫣儿，我希望你幸福，可一想到我哥哥，我这心里就……嫣儿，你别怨我，好吗？”

    每每想到自己回王府，贺启钧看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时那故作平静的失落眼神，贺琳蓉都觉得有些心疼的难过。

    贺启钧对慕嫣然的心意，慕嫣然心里明白，可只要贺启钧不开口，她就佯作不知，所以，自那次看到他伤势痊愈，慕嫣然就再也未主动开口去看过他一次了。

    慕嫣然和贺启暄的事，贺琳蓉并非不知，可想着贺启暄远去边关，两年的时间，总会有这样那样的变化，所以，贺琳蓉从未在贺启钧面前提及过，可此刻看来，贺琳蓉真的悔了，早知如此，她就应该在看出哥哥对慕嫣然的心意时出面阻止的，可如今这样，又该如何收场？

    摇了摇头，慕嫣然低声嗫喏道：“二嫂，我都知道，我从来，没怪过你……”

    凉席上的轩哥儿，不舒服的翻了个身，贺琳蓉将他的小胳膊放在身侧，一边，拿起蒲扇轻柔的扇了起来，一时间，耳边，只能听到窗外聒噪的蝉鸣，和屋内更漏的滴答声。

    午后炎热无比，慕嫣然在状元府邸一直待到日落西山，才回了慕府。

    柏松堂正屋里，欢声笑语一片，慕嫣然眼带问询的看向迎出来的紫月，紫月说道：“襄王妃来了，二姑太太带着表小姐，连同夫人等，正打叶子牌呢。”

    自从慕府和襄王府结了亲，襄王妃倒是成了慕府的常客，闲来无事，就会来府里小坐片刻，有时心情好，几人还会摸着牌消遣一会儿。

    了然的点了点头，慕嫣然提着裙裾迈进了正屋，给襄王妃和陆慕氏见了礼。

    看了看慕嫣然，又打量着陆绵，襄王妃看着慕老太太不住口的夸赞道：“真是慕老太太会调教人，这孙女儿也好，外孙女儿也罢，一个两个的都又水灵又隽秀，将来，不知道谁家有福气得了去呢……”

    一句话，慕嫣然和陆绵的脸上，均透出了一抹粉意，两人局促的站在各自的母亲身后，头都不敢抬起，一时间，众人都浅浅的笑了起来。

    说话的功夫，襄王妃有意无意的，却是多打量了陆绵几眼，看到陆绵羞赧的脸颊，慕嫣然的心里微微一动，不由的想起了灯会后，陆绵无意的关切问语。

    不大的会儿功夫，前院有管家几步跑来，说襄王世子前来接襄王妃回去了，挽留不下，柳氏起身将襄王妃送出了慕府。

    没有见到自己惦念的人，贺启钧的眼中，失落一闪而过。

    回到襄王府，在朝晖堂用了晚膳，襄王妃迟疑了一下，唤住了要回书房的贺启钧道观。

    “钧儿，慕府那位表小姐，从前你见过的吧？”

    试探的说着，襄王妃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儿子的神色。

    脑中回想了一下，似乎有那么点儿印象，只记得印象中，那是一个和慕嫣然有着极为相似的清澈眸子的女孩儿，贺启钧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随即不明所以的问道：“母妃何以提起她了？”

    想起从前提起亲事时他的抵触，襄王妃的心中，不由的浮起了一丝忐忑，一边却轻柔的说道：“钧儿，都城里和你差不多大的儿郎，大多都已成家了，即便没成家，也议好了亲事，你若是相中了哪家的女孩儿，早点跟母妃说，母妃也好帮你去相看。”

    眼前不由的浮起了那个倩影，贺启钧的心头，没来由的腾起了一股烦躁，不耐烦的摆了摆手，他沉声说道：“好男儿先立业后成家，儿子的事，母妃日后再费心吧。”

    说罢，不待多说，贺启钧径自掀开帘子出去了，余下了身后襄王妃无奈的叹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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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远嫁

﻿    七月十六，大红的喜轿从清远翁主府里抬出，紧随其后的，还有一百零八抬的嫁妆。（.la 好看的）

    锣鼓喧天，热闹的吹唱声，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欢喜，倒是周围水泄不通的百姓，将都城里到处都挤得满满的，人群中，有羡慕长乐郡主的滔天富贵的，也有同情她正值妙龄却与父母亲人千里之隔的。

    慕嫣然坐在贺婉茹的马车中，一同陪侍着送到了都城外的十里亭。

    渐渐的，车队停了下来，慕嫣然跟在贺婉茹身后，下了马车。

    “不孝女长乐拜别母亲……”

    揭起头上的帕子，长乐郡主的脸上，已是满满的泪水，由丫鬟搀扶着给清远翁主行了礼。

    “长乐，我的女儿……”

    清远翁主的眼睛又红又肿，显然这些日子就没有消过，此刻临别在即，眼中的泪，更是止不住的涌出，身边的长平郡主，也跟着痛哭起来。

    母女三人在身边丫鬟的低声劝慰声中，一点点的平复了下来，长乐郡主拿起帕子擦净脸上的泪水，郑重其事的退后一步，给清远翁主磕了三个头，一边轻声说道：“女儿不能在父亲和母亲身边尽孝，女儿不孝，女儿给母亲磕头了……母亲，你们一定要保重。”

    再站起身时，长乐郡主的唇边，已咬出了深深的齿印，眼中一片迷蒙，愈发衬得脸上的笑容那般凄美。

    深呼了一口气，长乐郡主拉起妹妹的手仔细的叮嘱道：“长平，姐姐脾气不好，平日里总是冲你发火，你莫要怪姐姐，以后，姐姐要尽的那份孝道，你替姐姐尽了，来生，咱们还做姐妹。我……我再也不欺负你了。”

    长乐郡主的一席话，瞬时间。让刚止住哭泣的长平郡主又哭了起来，一边，却连连的点着头。

    看了一眼几步处站在马车边的贺婉茹和慕嫣然，长乐郡主的眼中，意味不明。（.la 无弹窗广告）

    迟疑了一会儿。她提起裙裾走到贺婉茹面前恭敬的行了礼说道：“安乐见过姐姐……”

    此时，长乐郡主的身份，已是永成帝的义女，封号安乐公主了。唤贺婉茹一声“姐姐”，倒也实属应该，贺婉茹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长乐，如今你已远嫁，从前的恩怨是非，我不会再记在心里，你……你到了西丽。莫要再像从前在都城中一般了，你待旁人好，旁人自然也会对你好。”

    弯起嘴角笑了笑，长乐郡主轻声答道：“安乐记住了，谢姐姐教诲。”

    转过头。眼神直勾勾的盯着慕嫣然看了许久，长乐郡主终究什么都没说。转过身走了，可直到轿帘落下的那一刻，她的目光，仍旧紧紧的盯着慕嫣然，而慕嫣然的脸上，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不起一丝波澜。

    “慕小姐，阿尔穆大人有话同您讲。”

    前方车马已渐渐开行，一个西丽侍从小跑着走到慕嫣然身边低声通传道。

    看了一眼阿尔穆，慕嫣然的目光，却是不自禁的去看他身后的呼尔觉年，果然，他的唇边，浮起了一抹淡笑，显然，有话要跟慕嫣然说的，是他。

    附耳跟贺婉茹打了声招呼，慕嫣然走到了阿尔穆身前。

    言语恭敬的对一个多月来慕容峻对他的热情招待表示了谢意，随即，阿尔穆闪过身，让出了身后的呼尔觉年。

    “不知三王子殿下还有何嘱托？”

    呼尔觉年有一对湛蓝色的眼眸，一眼望去，就像陷入了一片澄蓝的湖泊一样，慕嫣然抬头直视着他轻声问道。

    “年仍旧对慕小姐的答案耿耿于怀，不知慕小姐可否回答年？”

    呼尔觉年淡笑着问道。

    神色一怔，慕嫣然顿时反应过来，他是在计较那日在慕容峻书房里的问题。

    “可嫣然记得，那日，嫣然已经清楚的回答过了的。”

    打太极一般的，慕嫣然将问题抛回给了呼尔觉年。

    前方的车马已开始行进，有侍从过来恭敬的请阿尔穆上车了，呼尔觉年耸肩一笑，轻声说道：“不拒绝，就相当于是同意了，年可以这样认为，对吗？”

    说罢，不待慕嫣然反驳，呼尔觉年执以西丽礼节一拜，转过身跟在阿尔穆身后，跃上了马车。

    吱呀的车轮滚动声，伴随着周遭人群里的欢呼送别声，渐渐的远去了，探头去看，依旧能看到那大红的车队，沿着蜿蜒的小路渐行渐远，慕嫣然不做声的走到贺婉茹身边，两人相视一笑，钻进了马车。

    贺婉茹的婚期已定，接下来的几个月，便是安心的待嫁了，是故，宫里陈小蝶那边的一应课程便都结束了。尽管如此，每日里，慕嫣然仍旧要进宫跟她一起绣嫁妆，每每看到手下鸳鸯戏水或是花开并蒂的图案渐渐的有了形状，两人抬起头，均是一脸的娇羞喜意。

    “嫣然姐姐，算起来，九月份大军就要回来了，这个时候，六皇兄他们应该已经出发了吧？”

    眼中并无打趣，想到自己的幸福已有了着落，贺婉茹愈发希望慕嫣然也能和她一样，拥有自己的幸福，抬起头看着对面安静绣着的慕嫣然，贺婉茹甜甜的笑道。

    手中动作不停，慕嫣然侧头思忖了一下答道：“上次收到他的信，他说七月底大军开拔，这会儿，应该在和留守在边关的将士交接手中的事务……”

    边关没有战事的时候，贺启暄每日每个时辰在做什么，慕嫣然都知晓的一清二楚，一时间，想到潇湘阁书架上红木匣子里那厚厚的一摞信，慕嫣然就觉得心里像是有花朵绽开的声音一般。

    期待了两年，终于，他就快要回来了。

    想到此，慕嫣然觉得脸颊边，又腾起了一片热意，如同窗外烂漫的木棉一般，而心头的甜蜜，也化作一阵清泉从心间流过。。

    回到慕府，明徽园里，柳氏和秦氏正坐在一块儿说话，身边，是几位姨娘。

    见慕嫣然进来，柳氏招了招手，将她拉到身边坐下，一边说道：“嫣儿，柔儿的好日子就快到了，明儿回来，你带着三丫头，去给柔儿填妆吧。”

    点了点头，慕嫣然笑呵呵的看着秦氏说道：“姨母，您怎么没带着柔儿一起来啊？她还躲在闺房里绣嫁妆呢吧？”

    嗔怒的看了一眼慕嫣然，秦氏打趣的说道：“等明儿你去了秦府亲眼见到了，不就知道了？”

    说罢，秦氏又聊了几句，站起身出去了。

    秦柔儿三月里议好了亲事，对方是通州一个正五品的知州。

    只听到这里，大部分人，怕是都会觉得秦柔儿命好了，因为，以秦柔儿的庶女身份，她确实是高攀了。不过那知州曾有过妻室，去年妻子难产过世，留下了一个儿子，而秦柔儿，则是做填房，这么一来，一过门便已经有了个嫡子，还是刚满周岁的嫡子，秦柔儿的婚事，说起来，便不那么好了。

    “娘，姨母不会就为了柔儿的事过来的吧？”

    送走了秦氏回到明徽园，慕嫣然不解的问道。

    眉间显出了一丝愁容，柳氏叹了口气轻声说道：“你姨母仍旧是有些担心小皇子的身子，听闻了尘庵的那位师太一向擅长诊治妇人和孩子的病症，你姨母便想去了尘庵上一柱香，顺便请那位师太回来给小皇子瞧瞧，所以，才来约娘一同去。”

    提起那个羸弱的小皇子，慕嫣然也不由的泛起了几许怜惜，尽管心内知晓御医是大梁医术最高明的，可她仍旧抱着一丝期望，希望了尘庵那位师太的声名，如同百姓们传颂的一般优秀。

    第二日从宫里回来，慕嫣然带着紫云和紫月，唤了慕依然，一行几人坐着马车去了秦府。

    闺房内，秦柔儿一脸木然，并没有新嫁娘的羞涩和欢喜，见到慕嫣然和慕依然进来，她也只是淡笑着起身招呼了一下，随即，吩咐了丫鬟去斟茶，而她，径自坐在窗前发起了呆。

    知晓秦柔儿的心事，慕嫣然故作不知，将准备好添妆的礼物送给了她，借故要去给秦老太太请安，带着紫云和紫月去了寿安堂。

    七月里喜事连连，先是长乐郡主的远嫁，然后又是秦柔儿，虽是庶女，可秦柔儿那不逊于旁人家嫡出小姐的六十四抬嫁妆，也着实让都城里的人们热议了好一阵子。

    敲锣打鼓的喧闹，红艳似火的嫁衣，映红了新嫁娘的脸庞，也让一众正值花龄的女孩儿们羞红了脸，眼中的羞赧和期待，也呼之欲出。

    夕颜殿里，贺婉茹和慕嫣然坐在绣架前静谧的起针落线，墙角的流云纹方鼎里，袅袅升起的香雾在殿内弥漫开来，晕出了淡淡的清香，愈发衬得两个女孩儿如同画里一般美好。

    绣完了最后一针，贺婉茹直起身子，看着花团锦簇中的并蒂莲，眼中泛起了浓浓的期望。

    “婉儿，后日就是六皇子的生辰了，到时候，我们去漪兰宫和宛贵妃娘娘一起过吧？”

    想到自己准备好的贺礼，慕嫣然问询的说道。

    表情错愕，贺婉茹俏皮的吐着舌头说道：“啊，还好还好，嫣然姐姐，幸好你提醒我了，若是六皇兄回来知晓我忘记了他的生辰，定然会敲我的脑袋的。”

    说罢，贺婉茹有些后怕的拍了拍胸口，站起身朝内殿去了。

    叮咚作响，内殿频频传出打开合上抽屉的声音，慕嫣然抿嘴笑着，把心思转回了手下的绣图。

    大红的锦缎，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慕嫣然呆呆的看着那幅图，顿时羞红了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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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秋水

﻿    “难为你们还记着，暄儿回来，看到这么多人都惦记着他，定然开心。”

    漪兰宫里，宛贵妃看着带着贺礼前来陪自己给贺启暄过生辰的慕嫣然和贺婉茹，姣好的面容上，尽是恬淡喜悦的笑容。

    一旁，贺婉茹转过头冲慕嫣然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水灵灵的眼睛像会说话一般，仿佛在跟慕嫣然说：“嫣然姐姐，幸好你记得，回来可不许在六皇兄面前拆穿我哦。”

    甜甜的笑着，慕嫣然点了点头，和贺婉茹一起把手里的锦盒递给了丹青。

    午膳过后，毓秀宫的润悦来请走了贺婉茹，说皇后娘娘吩咐了内务府的制衣师傅给贺婉茹量置嫁衣尺寸，宛贵妃和慕嫣然什么都没说，可一旁，贺婉茹径自红了脸颊，小心翼翼的偷瞄了两人一眼，快速的行了礼，出了漪兰宫的正殿，那模样，活脱脱一副被猜到了尾巴的猫，让宛贵妃的脸上，露出了一副憧憬的神色，一边，不动声色的看了慕嫣然一眼。

    “哎，看到你们这些孩子能一个个的得到幸福，我真觉得自己老了……”

    目光从看着贺婉茹欢快离去的背影上收回，宛贵妃轻声叹道。

    抿嘴笑着，慕嫣然打趣的说道：“娘娘说的好像自己许久没照镜子了一般，不若今儿嫣然给娘娘当一回贴身丫鬟吧，捧着铜镜来，娘娘自然知晓自己有多年轻了，若跟嫣然一起出宫去走走，街上遇到的人，定要说娘娘是嫣然的姐姐呢。”

    被人夸年轻，宛贵妃自然欢喜，可对象却是慕嫣然，宛贵妃有些嗔怨的说道：“没个正形，这样的话，也是可以在我面前浑说的吗？看将来你想起来，脸红不红。”

    宛贵妃的话语中。透着一股暗示的打趣，一时间。慕嫣然羞赧的低下了头，刚才的话，却是再也不敢往下接了。

    面前温婉的女孩儿，就那么静静的坐着，一大一小两个女人的心里。(.la 棉花糖)在此刻，惦记着同一个人，如同分享了自己的心情一般，宛贵妃的心里。浮起了一抹安定的感觉，伴随着午后和煦静谧的日光，说不出的温馨。

    “嫣然。陪我去院子里坐坐吧……”

    径直站起身，宛贵妃伸出手，携着慕嫣然迈出了正殿。

    枝叶繁茂的梨树，已果实累累，每日清晨。看着宫里的小太监踩着梯子上去把被太阳晒出了晕黄光泽的梨子摘下来，宛贵妃浑然觉得，岁月像是一下子回到了从前在王府时一般。

    那时，院落里也是这样一颗梨树，花季的少女。站在树下仰望着那翠绿的果实，眼中。尽是浓浓的希冀，期盼着终有一天，她可以和心心相印的良人在这树下纳凉，他为她遮风避雨，她为他洗尽铅华，外间的一切纷扰全部隔绝在门外，院落里，只有他们二人，和眼中的彼此。

    那之后，血雨腥风，期间的艰难，无人可以言谈，似乎只是一夜之间，风云骤变，转瞬，就已在高高的宫墙之内了。

    华丽的宫殿，比从前那个院落，大了不知道多少倍，可是，午夜梦回，心中惦念的，永远还是那个僻静寂寥的小小院落。

    好在，梨树还在，花枝繁茂，而心心相印的良人，也还在。

    真好。

    满足的叹了一口气，看着丹青带着宫婢们将小石桌擦拭干净摆好茶水瓜果，又抬过了两副躺椅，宛贵妃看着慕嫣然笑了笑，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了梨树下。

    午后的阳光，温暖而舒适，顺着斑驳的树叶透下来，在地上圈出了一个个形状各异的光点，伴随着摇曳的清风，说不出的惬意。

    在躺椅中躺好，宛贵妃轻声叹道：“如果能日日如此，该多好……”

    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还坐在那儿小口的喝茶，宛贵妃宠溺的摆了摆手说道：“快躺下，咱们说说话儿……”

    那模样，竟像极了一个撒娇的少女，慕嫣然浅笑着躺好，舒服的叹了一口气：“如果能日日如此，该多好……”

    说罢，两人轻声一笑。

    “十几岁的时候，想着能有一个一心一意对我的夫婿，就是上天对我的厚爱了，然后，遇上了他，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就是三王爷。”

    声音中透着满足的喜悦，宛贵妃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慕嫣然，俏皮的说道：“你猜我当时在做什么？你定然想不到，我在树上摘梨，呵呵……”

    看到慕嫣然眼中毫不掩饰的诧异，宛贵妃得意的笑着，然后继续说道：“丹青提着篮子在下面接，我在上面摘，不知道什么时候，耳边没了丹青聒噪的声音，到处都静静的，当时我想，完蛋了，肯定被姨娘发现了。然后转过身，就看见了他，他没有旁人眼中的错愕，唇角，眼睛里，都是浓浓的喜意，仿佛，我本就该是那个样子。”

    “过了这么多年，当时的情景，我至今仍旧历历在目，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最后是怎么从梨树上下去的，记忆里，只剩下了那双满是笑意的眼眸。”

    提起那时的事，往日里恬静淡雅的宛贵妃，像是个正在思/春的少女一般，满眼亮晶晶的怀念。

    “嫣然，关于暄儿，你记忆中最深刻的，是怎样的画面？”

    说罢，宛贵妃看着慕嫣然柔声问着，眼中充满了好奇。

    侧着头想了一会儿，慕嫣然有些为难的说道：“我叫他‘小鬼’，他回头时的那一瞬。还有，他靠在窗前一脸坏笑的教我对付长乐郡主的那一刻，还有……”

    还有，长长的宫道里，他坚定的说“慕嫣然，我喜欢你”的，那一瞬。

    从宫里回到潇湘阁，慕嫣然静静地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的那个红木匣子，一瞬间，心里满满的思念，像是再也装不下一般，点点滴滴的溢了出来。

    初见时，那个俊美的小太监，让慕嫣然满心的可惜。及至后来，被长乐郡主捉弄牵绊，独自留在芷兰阁绣图的那些日子，他又总会无声无息的出现，那道懒洋洋的倚在窗口的身影，让寂寥的芷兰阁，顿时多了几分温馨的感觉。

    他总会无赖的从自己这儿骗东西，天热了，说他还缺个带有甘草清凉气息的竹色帕子，天冷了，又说自己腰间挂着如意扣的络子有些旧了，似乎每一次，他都能为自己的到来，找到些许让慕嫣然拒绝不了的借口。

    可他呢？有时是编的歪七扭八的小花环，有时，又是一只断了腿的小雏鸟，每每在自己哭笑不得的时候，再递上一本他从上书房抄录出来的游记，那时那刻，心里的酸甜，像是小时候含在嘴里的冰糖葫芦，想吃，又不舍得吃。

    那年他走的时候，慕嫣然对自己说：两年而已，很快就会过去的。

    无数次的抱怨时间过的慢，终于，过生辰的时候，收到了他送来的生辰贺礼，看着那密密麻麻“慕嫣然”、“嫣然”，慕嫣然的心里，那时时刻刻刻骨啮咬的相思，终于破茧成蝶一般，从心底深处，细细密密的涌了出来。

    而今，两年的时间就快到了，那个总在信里清浅的唤着“嫣然，等我”的人，也快要回来了。

    贺启暄，贺启暄……

    迷蒙的月色，撒下一片银霜，慕嫣然抬头仰望着天上的星辰，心里满是眷念的唤着。

    千里之外的边关，贺启暄和同伴坐在火堆旁，看着同一片星空。

    “贺副将，原本不是说七月底就启程回都城的吗？这些日子，怎么瞧着越来越没动静了啊，为什么上头还不发令啊？”

    身旁的一个小兵嘟囔着问道。

    军营里，贺启暄不是年龄最小的，可却是身手最好的，两年多的时间，战功累累，如今，他已是最年轻的将军了，身边的将士，对这个没有皇子脾气的小将军，极是爱戴。

    回头看了一眼身边尽是期待神色的士兵，贺启暄一仰头将碗中的酒饮尽，安抚着说道：“前锋营送来的消息，敌军那边近日增派了军力，若是大部队先走了，有了战事，剩下的兄弟们虽能扛得住，可毕竟不如咱们人多力量大啊。大将军也是为了确保万一，所以大家再坚持几日吧，中秋前后，咱们必定能启程就是了。”

    贺启暄的话，众人深信不疑，不一会儿，归乡的迫切心情，便被深深的压制了下去，一众将士们又各自守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缭绕的薄云慢慢的飘过，挡住了清冷的月光，树影婆娑，低迷的呜咽声，像极了情人间呢喃的话语，贺启暄攥紧了手里的荷包，心底的思念，也压抑不住的流淌了出来道观。

    满是柔情的眷恋目光，透着漆黑的夜色望去，像是要拨开眼前的迷雾，一直看到心中朝思暮想的人儿一般，贺启暄坐在石头上，呆呆的望着泛着依稀星光的远处。

    慕嫣然……嫣然……

    轻声的唤着，贺启暄只觉得，心里的某一处，已软软的陷了进去，随着心里的那股暖流，如同蜿蜒的溪水一般，浸入了身体的每个角落，不一会儿，全身上下，每一处，都洋溢着阵阵的暖意。

    嫣然，等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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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复返

﻿    荷叶残败，桂花飘香，眼看八月十五已越来越近了，都城中的人家，日日翘首以盼，都期待着征兵前往边关的亲人能早些回来，可边关处，迟迟没有动静，连从前常有的奏报也没有了。一时间，众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这一日从宫里回来，府门口已停着一辆马车了，虽打着慕府的标记，却瞧着不像是府里常用的，慕嫣然掩下了眉间的疑惑，去了柏松堂。

    前些日子轩哥儿病了，慕老太太总是跟着揪心，直到昨日小家伙好了，贺琳蓉抱着他回来给慕老太太和柳氏亲眼瞧过，老太太才放下心来，此刻进了柏松堂正屋，柳氏正接过明霞递来的膳前开胃茶端给老太太喝，慕嫣然把到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用罢午膳，慕嫣然跟着柳氏回到明徽园，刚迈过正屋的门槛，柳氏不待女儿发问就轻声说道：“二姨娘回来了……”

    二月底，沈氏以静养为名，被送到了慕府东边的庄子里，除非慕昭扬或是柳氏亲口提及，否则，沈氏的后半辈子，怕是要在庄子里过了。可如今堪堪半年的功夫……

    想到近日都城里的传闻，慕嫣然看了柳氏一眼问道：“娘，可是换藩的缘故？”

    眼中的赞赏显而易见，柳氏接过春兰手里的茶碗抿了一口，转瞬气定神闲的答道：“她以为浏阳王回来，就有人给她撑腰了，却忘了，撤了藩的浏阳王，便什么都不是了。”

    大梁的藩王，历来都是新旧交替，如今，庐王已年满二十，若不是去年就藩之时恰好诊出庐王妃有孕，再加上几位藩王也未和朝廷达成共识，否则。浏阳王去年就该从藩地回来了。这一年，知晓躲不开回都城的结局。几位藩王在藩地大肆搜刮，已惹得百姓怨声载道了。

    十月里，庐王就要前往藩地就任了，以后，焕王。以及其它年满二十的皇子尽数都要前往藩地，是故，从前的那些藩王，也要按照旧例返回都城了。[.la 超多好]浏阳王，便是其中之一。

    “她放印子钱的事，除了府里的人。外面的人却是都不知道的。等浏阳王回来，你父亲必定要登门拜访的，若还是把她拘在庄子里，到时候惹出什么闲话来，也不好。所以，我和老太太商量以后，便让管家通知庄子上的管事把她送回来了。日后，她若安分些，一切都好说。否则……”

    余下的话，柳氏未多说。可那意思，却是浅显通透的。

    慕依然也已经十四了，到了十月间就该及笄了，若是旁人家，早就开始议亲了，可因着沈氏的缘故，至今为止并未有人前来提亲，便连一向不大过问的慕老太太，都开始过问了，莫说沈氏这个做亲娘的了，是故，一早听闻了换藩的风声，沈氏就托了在庄子里买通的下人递了口信给慕敏然，这几个月，慕敏然乖巧的在慕昭扬和慕老太太面前说了好多好话，无非就是姨娘不在身边，慕依然和慕容庭无人悉心照料的话语，几番下来，慕老太太和慕昭扬却无一丝一毫的松动。

    可如今情形却不同往日了，虽沈氏放印子钱一事失了体面，可她到底是浏阳王的义女，又是从二品的诰命夫人，传了出去，也不好听，是故，柳氏和慕老太太商议之后，把沈氏从庄子上又接了回来。

    晚膳的时候，沈氏一脸憔悴的出现在了柏松堂，一进正屋，就双膝跪地的给慕老太太、慕昭扬和柳氏等人磕了头，直说从前都是猪油蒙了心，以后再也不敢了云云，慕昭扬脸色不虞，却终究什么都没说，柳氏打了圆场，让沈氏站起身，自去副桌上坐下用饭了。

    在庄子上过了半年，想来日子并不好过，如今的沈氏，身形瘦削，脸色暗黄，与从前相比仿若两人，旧日色彩鲜亮的衣裳，如今穿来，竟显得有些不伦不类的别扭，慕依然只看了一眼，眼圈就红了，下午时分娘俩抱头痛哭的场景，.la [棉花糖]

    秦柔儿的出嫁，让慕依然顿时认清了现实，而那一切，是从前的她执拗的从不放在心上的。自那次从秦府回来，慕依然的性子，转变了许多，再回过头来想想，这一两年间，从前交好的贵门小姐，出嫁的，待嫁的，时有消息传来，只有自己消息全无，慕依然这才认命，如今再到柳氏面前请安，慕依然的低眉顺目，显得愈发卑微。

    “姨娘，喝点汤吧，以后定会慢慢好起来的……”

    盛了碗汤递给沈氏，慕依然忍下了眼中的泪意，而一旁，沈氏的手，已轻微的颤抖了起来，这是头一次，昔日任性至极的女儿乖巧的给自己盛汤，看来，半年的母女相隔，发生变化的，不止自己一人。

    欣慰的点了点头，沈氏的泪珠，落在了碗里，转瞬，又被她连同温热的汤水一起，喝进了肚里。

    八月十五，花好月圆，几位藩王也终于赶在这合家团圆的美满日子里，回到了都城，是夜，宫里的中秋夜宴，一片和乐。

    第二日，两封奏报从边关先后送来，第一封，说敌军来犯，远东大将军率军对抗，归期延误。

    那几日，慕嫣然和贺婉茹的脸上，尽是浓浓的失落和担忧，等到了漪兰宫，宛贵妃却一脸轻松的劝着二人说道：“保家卫国，是将士们的责任，只要他们能平安回来，已是最大的福气了。”

    听了宛贵妃的话，二人点头应下，转而，又各自祈求一切顺利。

    没几日，再次传来奏报，说大军八月二十六日已启程归来，得到消息的一刹那，宛贵妃不由的红了眼圈，她日夜惦念，终于，能盼到儿子平安归来了。

    连同奏报传来的，还有远东大将军为贺启暄请功的奏折，直说这最后一役，贺启暄建功至伟。

    八月里喜事连连，都城里还残留着欢迎几位藩王回来，以及边关战事大捷的喜报传来时的鞭炮声，宋府里，宋瑞的妾侍烟雨诞下了一位小少爷。大房算是率先生育出了儿子。

    看着那小小的可爱容颜，慕敏然的心里。喜忧参半。

    风雅轩正屋里，慕敏然屏退了丫鬟，拉着沈氏坐在软榻上，哽咽着唤道：“娘……”

    爱怜的轻抚着慕敏然的后背，沈氏低声叹道：“敏儿。别哭，娘没受什么苦，真的……除了整日里惦记你们姐弟三人，其它都挺好的。”

    说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沈氏看了一眼窗外，附到慕敏然耳边低声问道：“不是说了留子去母的嘛。我瞧着，她的气色倒是极好呢，你……”

    提起此事，慕敏然的心里，不由的泛起了一抹怨恨。

    坐正身子。她低声答道：“不知道是夫君起了疑心，还是那贱人在夫君面前说了什么，总之，婆婆和夫君都向着她，临产的前三天。把我早先请进府里来的稳婆都给打发了，换上了新找的稳婆。还没等我打点妥当，那贱人竟比预计的早生了两天，阴差阳错的，就……”

    说到最后，慕敏然的话语中，已带出了一股强硬的怒气。

    “那孩子呢？”

    疾声问着，沈氏的眉眼间尽是着急。

    拍了拍沈氏的手示意她放轻松，慕敏然沉声答道：“她自然是想留在自己个儿身边养，我怎么会同意？我早已打过招呼的，只三日，三日后，这孩子就要抱到我屋里来，否则，她一辈子都只能是个通房，哼……”

    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听到西厢房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慕敏然皱了皱眉头，眉眼间的厌恶，却是让沈氏无奈的劝着她说道：“敏儿，娘也知道这样委屈你了，只要你一日未生下嫡子，那孩子，你就要当成你亲生的儿子来样，如今这样，可不成。”

    神情一僵，慕敏然顿时想起了宋瑞说过的话，再思及自生下瞳姐儿自己的身子就一直不大好，慕敏然的心里，愈发忐忑难安起来。

    注意到了慕敏然的神情，沈氏安慰的说道：“不碍事，女人生产，历来都是鬼门关上走一遭，谁能不遇到点儿事？日后调理好了，就没事了。娘听说了尘庵的那位师太是个妇科圣手，秦府还私下了请了那位师太进宫给太子妃调理身子呢，等你得空了，去了尘庵让那位师太给你瞧瞧，到底年轻，不碍事的。”

    点了点头，慕敏然转回心思，一脸凝重的看着沈氏问道：“娘，妹妹的亲事，可是不好再耽搁了……”

    提到慕依然，沈氏的心里，不由的又难过了几分。

    这次回来，沈氏明显的感觉到，慕依然的性子，跟从前比起来变了很多，从前刁蛮任性的她，如今变的温婉娴静，若不是亲眼看到，怕是连沈氏自己，都不会相信的。

    可有了从前的印象，再加上沈氏已大不如前的身份，慕依然作为一个庶女，实难找到什么好亲事，沈氏有些发愁的叹了口气道观。

    似是心中早有计较，慕敏然凑到沈氏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儿，母女二人就合计起来。

    离贺启暄回来的日子愈发近了，慕嫣然每每想到那个离开时还带着一丝稚气的俊朗少年，经过了两年的磨练，兴许已是一个有担当有责任心的男子，慕嫣然就觉得心里，连同羞赧的脸颊一起，泛起了阵阵的温热。

    这一日从宫里回来，慕嫣然刚下马车，就看见了门房里一脸急色的紫云，心中咯噔一响，慕嫣然仔细的叮嘱了小安子，才转身进了慕府的大门，耳边，传来了紫云慌乱的话语声：“小姐，南宁侯府请了人来提亲了……”

    若提亲的对象是旁人，紫云自不会如此慌乱。

    如此一想，慕嫣然的脸上，满是错愕。(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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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议亲

﻿    回到潇湘阁坐了一会儿，直等到派去打探消息的紫月回来，说来客已经走了，慕嫣然才疾步去了明徽园。(.la 棉花糖)

    “娘……”

    看到柳氏满面柔笑的那一刻，慕嫣然竟觉得心里有些微微的紧张。轻柔的唤声，像院子里随风飘落的树叶，轻飘飘的回荡在耳边。

    “娘的小棉袄，如今也已经是大姑娘了。”

    笑着将慕嫣然拢在怀里，柳氏有些感慨的叹道。

    “娘，方才……”

    提起自己的亲事，饶是慕嫣然常与陆绵和贺婉茹打趣，此刻也不禁红了脸，只嗫嚅了几句，就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南宁候府请了翰林院的李大人做媒人，说的是南宁侯的世子，吕坤。”

    说着，柳氏将那吕坤的情况，简略的跟慕嫣然说了几句。

    南宁侯吕家，是跟着开泰帝开疆扩土的时候立了卓越功勋，被封为侯爵之家，世袭罔替的，在大梁都城内，也是响当当的贵门，可南宁侯这些年严于律己，朝堂上的事一向以永成帝的旨意为尊，所以永成帝对他一向甚是敬重。

    南宁侯膝下有四子三女，吕坤是原配妻室所出，后来妻子早逝，又娶了新夫人，新夫人生下了一儿一女，另外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都是妾侍所出，吕坤成年后，南宁侯便请了旨意，将吕坤立为了世子。

    关于吕坤的脾气性格，知晓的人倒是都不多，因为吕坤刚满了十四岁，就出外游历了，那一年，南宁侯府的事，一度在都城内热议，各种传言甚嚣尘上，可最终，也没人弄清楚。到底是新夫人的刻意冷待，还是吕坤的少年任性。总之，世子究竟会落在哪个儿子的头上，成了众人纷议的热点。

    吕坤出走后第三年，南宁侯上递奏折，请封原配妻室所生的儿子为世子。一切，尘埃落定。

    如今，出走了六年的吕坤回到南宁侯府，与后母的关系。旁人不得而知，只知道，南宁侯夫人吕氏张罗着为他纳世子妃。所以，陈年往事，又一桩桩一件件的被翻了出来。

    听到柳氏说过的这些话，慕嫣然顿时有些放心了，有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在。这门亲事，莫说是慕昭扬，就是慕老太太，也不会同意的。

    暗呼了一口气，慕嫣然仰头看着柳氏低声问道：“那老太太和父亲的意思是？”

    宠溺的捏了捏慕嫣然的鼻尖。柳氏脸贴在女儿头上柔声说道：“你父亲让李大人把那南宁侯世子的庚帖留下了，说等相看了八字再说……”

    心里悬着的石头落回了原位。慕嫣然有些羞赧的问道：“娘，女儿想一直留在母亲身边，哪儿都不去。”

    低声笑着，柳氏嗔道：“女儿大了，是留不住的，哪有不嫁人的姑娘家？说出去，定要被人笑话。”

    说着，柳氏又轻声说道：“你刚过了十一岁，老太太和你父亲就开始给你相看人家了，还没等打听好那些来求亲的人的底细，你就被召为长公主殿下的伴读了。后来，老太太直说，咱家嫣儿的婚事，怕是由不得自家了，将来，肯定要是皇家赐婚的。果不其然，你父亲回来说，皇上也暗示，莫要急着给你议亲，说便是因着长公主的关系，也绝不会委屈了你。所以，这两年，倒是再未有人来提亲了，这要是换作从前，娘怕是要急死了。”

    说着，柳氏满面笑容的看着怀里的女儿赞道：“嫣儿，不是娘自夸，都城里的女孩儿，再没有人比得过你，所以，娘希望你能得到最好的。”

    靠在柳氏怀里，慕嫣然羞涩的点了点头。

    母女两人说着悄悄话，不一会儿，慕老太太那里传了午膳，柳氏带着慕嫣然，一起去了柏松堂。

    虽没有应下南宁侯的亲事，慕老太太仍旧笑眯眯的，仿佛家有好女初长成一般的，一脸的喜气模样，一旁得了消息的沈氏，看了看慕嫣然，又看了看自己身边的慕依然，咬着嘴唇，暗自盘算了起来。

    是夜，映雪堂内，沈氏看着心神不宁的打量着铜镜中装扮过仍旧不复从前的容颜，有些忐忑的张望着窗外。

    直到听到了依稀有脚步声传来，沈氏脸色一喜，疾步迎了出去。

    “老爷……”

    看了一眼慕昭扬身后的翠柳，沈氏点了点头以示夸赞，随即朝慕昭扬迎过去，递上了净手的帕子。

    待到慕昭扬坐定，翠玉上了热茶，又出去掩住了门，沈氏顺势跪在慕昭扬身边花容带泪的认错道：“老爷，妾身都知晓错了，从前的事，都是妾身一时糊涂，在庄子里半年，妾身也都想明白了，老爷，饶过妾身这一次吧……”

    看着这么多年辛苦持家陪伴自己走过来的沈氏，已不是刚嫁进慕府时的娇俏模样，慕昭扬眼中的怒气稍淡，语气却愈发凝重的说道：“自你进府，除了老太太不大给你好脸色，这府里，你何曾不是要什么有什么？即便是你不掌家的这两年，我也想着你这些年的辛劳，还有敏儿几个孩子，我可曾亏待过你？可你呢，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

    见慕昭扬肯好好和自己说话，沈氏愈发哭的悲戚，跪着上前抱住慕昭扬的双膝，沈氏低声泣道：“老爷，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那些银票，我已尽数交给夫人了，放印子钱那些，请夫人代为交到举生堂或是庙里的功德箱了，我以后再也不会了，老爷……”

    叹了口气，慕昭扬深深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事已至此，再追究也没什么用，你起来吧，好生歇着，日后莫要再想这些乱七八糟的，好好侍奉老太太和夫人，依儿和庭哥儿，自会有他们的前程。”

    说罢，慕昭扬抬了抬手示意沈氏起身，自己也站起身欲往外走。

    “老爷……”

    见慕昭扬要走，沈氏伸手欲留，却不敢太过用力，只拽住了慕昭扬的袖子，看着他微露不耐的眼神，沈氏瑟缩着放开了手。

    “老爷，依儿都快要及笄了，这亲事还未有着落，妾身……”

    眼中尽是不安，沈氏看着慕昭扬低声恳求道。

    昏黄的灯影下，慕昭扬的眸色深沉，回过头看了一眼沈氏，他轻声叹道：“依儿是我的女儿，我岂会委屈了她？我和夫人自会为她打算……”

    说罢，慕昭扬摆了摆手，径自打开门出去了。

    看着慕昭扬离去的背影，沈氏逝去眼角的泪水，无力的跌坐在了身边的扶手椅中。

    第二日从明徽园请完安回到映雪堂，慕依然看着眼眶犯青的沈氏轻声劝道：“娘，您在想什么，女儿心里岂有不知的道理？可如今，那些对女儿来言，难道不是痴心妄想吗？娘，别再为了女儿违逆父亲了，即便是夫人，您也不能……”

    若是从前，自己是正二品的县主，这偌大的慕府都在自己手里，有谁敢在自己面前唤一句“姨娘”，那时的慕依然，莫说南宁侯世子，便是襄王世子，只要求了太后娘娘的旨意，怕都是可以的吧？可如今……

    沈氏自知女儿说的没错，心中一片痛楚，却不得不认命的点了点头。

    “依儿，你放心，夫人为你相看的亲事，若是不合娘的心意，娘便是豁出脸去闹，也不会让你出嫁，娘绝不看着你赔上你一辈子的幸福。”

    拉着慕依然搂在怀里，沈氏坚定的说道。

    天气渐渐的凉下来了，临近重阳，原本葱郁的树木，也渐渐的呈现出了叶落归根的凋落模样，起风的时候，或红或黄的树叶漫天飞舞，如同每个人心里的期待，和急切。

    明徽园里，听完柳氏的话，沈氏一脸哀求的说道：“夫人，那潘家的少爷，都城里都传出了有……不好的传闻，依儿岂能嫁到那样的人家里去？日后交好的姐妹一起聚会，依儿又哪能抬得起头来啊？夫人，二小姐都还没议亲，依儿比二小姐还小呢，要不，再相看相看吧？”

    不屑的斜了沈氏一眼，柳氏还未开口，一旁，秦姨娘却像是听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般说道：“二姨娘，你说这话，妾身都要替你汗颜呢……你口中的那位潘少爷，那可是潘家长房的嫡出少爷，三小姐虽说有您这个从二品诰命夫人的亲姨娘，可要匹配左侍郎家的嫡出少爷，怕还是差了些吧？如今夫人所说的那位潘少爷，虽是庶出，可也是相貌堂堂呢，听说已经中了举人，说不定，明年春闱人家也是上榜进士呢，啧啧，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哟……”

    忿恨的瞪了秦姨娘一眼，沈氏依然不甘心的恳求着柳氏道：“夫人，再相看相看吧，依儿虽不如敏丫头，可也是个好孩子，妾身……”

    “罢了，既然你不愿意，那便算了吧。”

    心中已有了计较，柳氏看了一眼沈氏，爽快的应下了。

    沈氏一脸的狐疑，像是不相信柳氏会如此轻易的被自己说动，可转瞬，柳氏看着秦姨娘轻声说道：“潘府也没请人来议亲，这事到底也算不得真，再说了，人家也没提想要娶慕府哪位庶出的小姐，要不然，等潘府请了媒人来，这亲事，便落在四丫头身上吧，免得委屈了三丫头，如何？”

    一席话，沈氏神色一怔，而秦姨娘，已一派欢天喜地的模样，站起身盈盈下拜的给柳氏行了礼，直说谢过夫人厚爱。

    晚膳时，听闻此事，慕昭扬脸色不虞，而慕老太太，则看着慕湘然慈爱的打趣着，一瞬间，沈氏突然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些什么。(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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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及笄

﻿    九月十二，是贺婉茹和慕嫣然的十五岁生辰，同时，也是她们的及笄礼。

    原本，慕嫣然是要在慕府举行及笄礼的，可因着贺婉茹的缘故，皇后娘娘便发了话，两人的及笄礼，一并在毓秀宫举办，一时间，慕嫣然的声名便再次在都城中传开了，众人纷纷猜度，慕宰相家的这位嫡出小姐，最终不知要花落谁家。

    一大早，不到卯时，慕嫣然就起身梳洗完，去了明徽园。

    月白色的斜襟缠枝芙蓉长袄，一指宽的鹅黄色镶边，胸口和下摆处绣着粉白的玉兰花花枝，下身则是淡粉色的牡丹薄水烟拖地长裙，走动间，裙裾上的光泽像是波光粼粼的湖面一般，氤氲出的流光溢彩，说不出的华美。

    柳氏请了锦绣坊的朱师傅，裁剪加修改，几经修饰，才做出了今日的这套衣裙，看着慕嫣然给自己行了礼款款起身，柳氏顿是觉得眼中泛起了微微的湿润，那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骄傲，让她愈发感到自豪。

    乌黑的头发，衬得肤色莹白，秋水做的眸子，像是含着无限情意一般，露出了三分的羞怯，可举手投足间的落落大方，愈发显得风姿柔媚。

    满意的点了点头，柳氏从身边的匣子里取出一枚錾梅花嵌红宝纹金簪给慕嫣然插在头上，一边柔声说道：“这是娘给你的及笄礼，从今儿以后，你就是大姑娘了……”

    说话的功夫，几位姨娘也都来了明徽园，各自送上了自己的礼物。

    到柏松堂给慕老太太请安时，老太太也满怀欣慰的让傅妈妈从自己的妆奁匣子里取出了一对透着水色的白玉镯，递给了慕嫣然，引得身旁的慕依然和慕湘然都是一脸的艳羡。

    如往日一般进了夕颜殿，贺婉茹也已经装扮好了，两人站在一起，春兰秋菊，一个明媚。一个娇俏，一时间。让围在身边的宫婢都看呆了眼。

    两人手牵着手到了毓秀宫，除了皇后和宛贵妃，几宫主位也均已到了，准备的贺礼，也都是一式两份。其中，以皇后赏出的一对朝阳五凤的紫金双凤挂珠大钗最为耀眼，本是一对的珠钗，偏被赏给了两个人。一时间，众人看慕嫣然的眼光，又各有不同了。

    皇后请了都城里的五福嬷嬷为两个女孩儿簪发。待到簪发完毕站到众人面前，又另有一番绮丽的姿态，让毓秀宫的一众人赞不绝口的夸了又夸，直到两个女孩儿俱是面色红润的躲到皇后身后，皇后才解围一般的说了几句。让周掌事把两个人送回了夕颜殿。

    待到从宫里回来，潇湘阁的锦桌上，已堆砌的满满的全是贺仪了，其中有一部分是慕嫣然从宫里带回来的，其余的。却是慕嫣然的兄长嫂嫂们送的，慕嫣然数宝一般的一件件看着。心中的欢喜，也层层叠叠的从脸上溢出。

    一大堆贺仪中，紫云捧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盒子里递给了慕嫣然轻声说道：“小姐，这是早起五少爷送来的，来见您不在，一脸的不高兴呢，说紧赶慢赶，还是没您起得早。五少爷留了贺礼就走了，说下午从学堂回来再来找您说话呢。”

    打开盒子，却是一个简单至极的桃木挂坠，系在一根编的有些歪歪扭扭的络子上。

    桃木挂坠，一看便知道是在外面铺子里买来的，可背面的边角处，却仔细的刻了“贺二姐姐及笄”几个小字，手指摩挲着那几个字的清晰纹路，想起慕容瑾小心翼翼的刻了字，又不动声色的从杜姨娘的绣筐里拿了红色的粗线，跟着屋里的丫鬟学着，笨拙的编了这个络子，慕嫣然的心里，涌出了了阵阵的柔软细腻。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艳若桃李的脸颊，慕嫣然的心里，突然有些空空的失落，仿若缺了一个角一般。

    捧过妆奁匣子，看了一眼里面的珠钗，摩挲着那个简单至极的白玉簪，慕嫣然的脸颊边，突地腾起了一抹热意，有些仓皇失措的将匣子盖起来，慕嫣然的一颗心，却突然砰砰砰的乱跳起来。

    耳边，紫云抿嘴笑着，轻声说道：“小姐，皇后娘娘赏的这支珠钗自是极好的，可太过华丽，反而衬得您少了几分素雅，奴婢瞧着，您匣子里的那只白玉簪，却是极合适的，要不，奴婢替您簪上？”

    像是心事被人看穿了一般，慕嫣然转过头有些恼怒的瞪了紫云一眼，径自站起身去了明徽园。

    将宫里收到的赏赐跟柳氏说了，母女俩人低声的聊着天，不一会儿，柏松堂传了话来，却是贺琳蓉带着轩哥儿来了，慕嫣然欢喜的站起身，拽着柳氏朝柏松堂去了。

    轩哥儿快满一岁了，如今也能蹒跚着走几步路了，每次到柏松堂，扶着博古架怎么都不愿意撒手，倒是让屋里的一众奴婢都紧紧的盯着，又怕掉下来是物件砸着轩哥儿，又怕摔了架子上的古物，倒是愈发显得正屋里拥挤不堪。

    贺琳蓉一早就送了贺礼过来，此刻见到盛装华服的慕嫣然，再见到她头上那个闪耀华丽的珠钗，也啧啧出声的夸了起来，让一整日已听了太多赞美之词的慕嫣然一脸无奈的去挠她的痒痒，两个人就这么没正形的闹了起来。

    慕老太太和柳氏向来随和，一旁的轩哥儿，却靠在博古架旁，看着缩在暖炕上笑闹的二人，不停的拍手乐着，咧开的嘴里，露出了几个米粒般细小的牙齿，显得可爱无比。

    用了晚膳，慕容峻说约了同僚议事，叮嘱了贺琳蓉几句，便先走了，不一会儿，管事的进门来通传，说襄王世子来接郡主回襄王府，慕嫣然心中一顿，直觉的抬头去看，果然，贺琳蓉含笑的说道：“嫣儿，你送我出去吧……”

    说完，贺琳蓉跟慕老太太和柳氏等一众人打了招呼，带着抱了轩哥儿的乳母和丫鬟，出了柏松堂。

    穿过廊檐，眼前已是慕府的大门，慕嫣然顿下脚步，看了一眼贺琳蓉身边的乳母和丫鬟，方低声说道：“二嫂，我……”

    拍了拍慕嫣然的手，贺琳蓉抿嘴笑了笑，携着她的手出了慕府的大门。

    暗黑色幕顶打了王府标识的马车静静的侯在几步远的地方，门前，黑色的骏马旁，是一身鸦青色锦袍，拿着马鞭牵着缰绳的贺启钧。

    “你们去马车里等我……”

    吩咐了乳母和丫鬟，贺琳蓉轻声吩咐完，深深的看了慕嫣然一眼。

    “嫣儿，我知道，从来，都是哥哥一厢情愿，可情之一事，并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我……”

    斟酌着语句，贺琳蓉顿住了话语，终究什么都没说，捏了捏慕嫣然的手，径自去坐进了马车。

    马车，徐徐驶动了，而贺启钧，仍旧握着缰绳站在门前，定定的看着慕嫣然。

    “我……”

    神情有些犹豫，贺启钧嗫喏着，思忖着话语。

    许是手中的缰绳攥的有些紧，马儿不耐烦的仰着脖颈甩动着头颅，贺启钧借着伸手安抚爱马的功夫，深深的呼了口气。

    “本来，我准备了一份贺礼，算是送给你的及笄礼物，不过我猜，送来只会让你为难，所以，就在这儿恭贺你好了，希望你每日都开开心心的。”

    牵着马走到慕嫣然身前，贺启钧轻声说着，眼眸中灼热的色泽，在昏黄的天色下，让慕嫣然有些不敢直视。

    “谢谢你……”

    口中的道谢有些苍白，慕嫣然抬头看了他一眼，犹豫着说道：“我知道，我欠了你很多，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还，可是……”

    “嫣然……”

    飞快的打断了慕嫣然的话，贺启钧紧紧的攥着手里的马鞭说道：“你不欠我什么，真的，你如果这样想，就真的是辜负了我的一片心，我从来没想过你欠着我什么，也从来没想过要你偿还，你还是你自己，跟我无关，知道吗？”

    心中有些莫名的酸涩，慕嫣然动了动唇，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我知道，你心里有个人，虽不知道那是谁，可晚了，终究是晚了，一步之遥，我就错过了你，也许是我贺启钧命该如此，但是，我不悔，终究，我认得你一场。只愿，来世能早他一步遇上你……”

    深呼着气，贺启钧将憋在心里从不敢说的话一股脑的说了出来，看着慕嫣然微微垂下的头，贺启钧的心里，一记闷声的撞击声，掀起了一股拉扯的疼痛。

    嘴角浮起了一抹自嘲的笑容，贺启钧浑然觉得，此刻的疼痛，竟甚过了那日羽箭穿心的感觉。

    面前的人儿，似乎从来未变过，一如自己当日见过的那般恬静，美好，可……终究，要与自己错过了吗？

    想到那夜在书房里自己和父王的对答，贺启钧的心里，夹杂着一丝认命的不甘。

    “夜里凉，快进去吧……”

    柔声说了一句，贺启钧攥了攥拳，转身毅然翻上了马背。

    急促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慕嫣然看着夜色中那个越来越远的身影，无力的叹了一口气。

    仰头看去，一轮弦月已升到了半空中，月色如华，整个大地，显出一片迷蒙的霜色，说不出的清冷。

    再转过头，巷子里已一片寂静，唯有府门前的灯笼，摇曳着发出昏黄的光芒，慕嫣然转过身，踏进了府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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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一搏

﻿    奏报中说，八月二十六日，远东大将军一行已踏上返回都城亍程，如今算来，已经在路上一个月了，怕是再有十来天，贺启暄就能回来了，看到宛贵妃表面淡然实则翘首以盼的急切心情，慕嫣然抿嘴一笑，安慰的说道：“娘娘，近乡情怯，六皇子如今的心情，怕是和您一模一样呢。”

    点头应着，宛贵妃自嘲的说道：“从前想着，孩子大了，总要放他出去闯闯，好让他知道天地之广阔。可真等他走了，又恨不得他从未走远，一直在自己身边，哪怕就是做个井底之蛙，只能看到眼前的一小片天空，也就罢了。哎，真是老了…···”

    放下手中的茶碗，贺婉茹喜滋滋的看着宛贵妃说道：“娘娘哪里就老了？你还要等着六皇兄娶妻生子，到时候你要抱着小皇孙给他讲故事的……”

    说着，贺婉茹还转过脸冲慕嫣然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惹得宛贵妃和慕嫣然都跟着笑了起来。

    贺婉茹的亲事已经说定，这些日子，慕嫣然再打趣她，她也不再如从前一般容易脸红了，反而每每振振有词的承认道：“对啊，我就是在想南哥哥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几番下来，慕嫣然也不得不感慨万分，反倒是贺婉茹不停的提起贺启暄，每每闹的慕嫣然一个大红脸。不过这也仅限于两人之间的悄悄话，好在外人面前贺婉茹都是一派长公主的端庄姿态，让慕嫣然暗自放下了心。

    回到慕府，柏松堂正屋里，卓远之正陪着慕老太太说话，一旁，沈氏也不时的搭着腔，可无论对谁说话，卓远之始终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倒让慕老太太连连点头·眼中尽是慈爱温和。

    这几个月，卓远之回来慕府的次数，倒是比从前频繁了许多。

    自去年搬出慕府以后，他每月只回来三两次·大都是逗留在翠竹苑书房，跟慕昭扬请教学问，可这几个月间，每隔三五日他就会来，有时碰巧慕昭扬还未回府，他就来柏松堂陪慕老太太说话，既不失礼·也不过分亲热，私下里卓远之不在的时候，慕老太太在柳氏和几个姨娘面前，都是赞不绝口的褒扬。

    从秋娘捎回来的口信中，并未发现卓远之有什么异动，所以，对他如此刻意的与慕府内眷交好，慕嫣然几番思及·却是仍然不得其解，只得不动声色的提高了警惕心。

    进了正屋，慕嫣然给慕老太太见了礼·走到柳氏身旁坐下，乖巧的听着大人们说话。

    慕老太太聊的兴起，不由的想起了从前听人讲过的一件趣事，便随意的说出了口，给众人逗个乐。

    故事说的是一个猎户去山里打猎，一连几日都没什么收获，猎户想起农庄里老人们的笑言，说往往好的猎物都隐藏在山林深处，猎户只身一人，思虑了许久·终于还是大着胆子进入了林子的最深处。

    半个月过去了，就当农庄里的人们都以为猎户已经丧身山林，连猎户的家里都已经要准备丧事的时候，猎户满载而归，眼花缭乱的各式猎物，光芒闪耀的金银珠宝····…而这一切·旁人询问起来，猎户只说在山林深处挖到了宝藏，还遇到了狐仙，才保佑他平安归来。

    眼红猎户的收获，农庄里大批的猎手和年轻人组成猎队，邀请猎户带他们再去山林深处寻宝，可猎户却说机会可遇不可求，而且他答应过狐仙再也不会去那里，那之后，猎队自去探寻，却再无收获。而那个猎户，自那以后不再打猎，靠着那次得到的金银做了生意，没几年便成了当地的富户。

    慕老太太的故事讲完，屋子里的人都兴趣盎然的谈论了起来，慕容言和何氏直说神灵庇佑之下那个猎户才有此好运，是该知足常乐了，而刚从学堂里回来的慕容瑾，却说等自己长大了也要去山里打猎，捉肥美的獐子回来给大家做菜，一时间，倒惹得众人一顿好笑。

    及至到了卓远之，未及沉思，他朗声说道：“远之以为，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很多时候，山穷水尽之时，不如放手一搏，兴许会有意外之喜，就像那个猎户，往前一步，谁能预料到是灾祸还是惊喜？”

    微一思忖，卓远之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众人纷纷点着头，而一旁，慕嫣然看了他一眼，却是对他所说的“放手一搏”，颇存了几分戒

    一大家子人聊的热火朝天，不知不觉间，已到了午膳的时辰，等慕昭扬回来，众人有说有笑的吃起了饭。

    用罢午膳，卓远之跟着慕昭扬去了翠竹苑书房，而各个屋里的人，也径自回去歇着了。

    歇了午觉起来，慕嫣然照旧到明徽园跟着柳氏看账本，不一会儿，沈氏带着慕依然来，请了柳氏示下，说要去宋府看慕敏然，柳氏应下，让赵妈妈去吩咐了管家给她们备车。

    看着沈氏和慕依然远去的背影，慕嫣然有些不解的问道：“娘，潘家二房那位庶出少爷，不是父亲给三妹妹相中的嘛，如今落到四妹妹头上，父亲会不会不高兴啊？”

    不以为然的斜了慕嫣然一眼，柳氏撇了撇嘴说道：“三丫头是你父亲的女儿，四丫头就不是了？要我说，四丫头的性子，可比三丫头讨喜乖巧多了，嫁过去说不定还能过的好些。

    再说了，你父亲就是不高兴，又不是我挡着不让，是她们娘儿俩瞧不上呢。”

    说着，柳氏看了一眼门外，仿佛沈氏和慕依然还在那里一般，眼中尽是不屑的冷淡。

    这几日，潘家二房已送来了那位庶出少爷的庚帖，慕府将慕湘然的庚帖一并送去相看了，若是八字匹配，这门亲事，大概．就要定下来了，只等着慕湘然及笄就嫁过去。

    虽说还在相看，可只要不是命中带煞的大凶之象，这门婚事估计是要成了，是故这些日子秦姨娘逢人都是一脸的喜意·连带着慕湘然，也一副娇羞的模样，越发衬得慕依然脸色不善了。

    马车到宋府偏门处停下，水墨已在那儿候着了·见了沈氏和慕依然，恭敬的笑着将两人迎到了风雅轩正屋。

    烟雨已被抬成姨娘，如今宋府下人见了，均客气的唤一声“许姨娘”，而她生下的孩子则被起名为宋启坤，慕敏然每每想到这个名字是宋瑞和公爹当初取好为自己的孩儿准备的，却因为自己没有生出儿子便给了烟雨的孩子·她就止不住的心中犯怄。

    不过，好在这孩子如今养在自己身边，想起每日烟雨都频繁的来给自己请安，只为能多看那孩子一眼，再想到烟雨那恋恋不舍的眼神，慕敏然又觉得有些解气了。

    沈氏带着慕依然进屋的时候，慕敏然正抱着瞳姐儿哄她睡觉，而一旁的小木床里·坤哥儿刚刚睡醒，白胖红润的小脸蛋，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咬一口·乌溜溜乱转的眼眸，更是沁出水来一般心生柔软，慕依然欢喜的跟在乳母身后，趴在木床边逗弄着他玩闹起来。

    将瞳姐儿递给水墨，慕敏然和沈氏坐在正屋的暖炕上说起了话。

    提到慕依然的亲事，慕敏然眉头微蹙的看着沈氏问道：“娘，潘家的那门亲，我让夫君去打听了，潘家那位少爷虽说是庶出的，可学问性情都是极好的·妹妹嫁过去绝对不会吃亏，您怎么就拒了呢，如今平白让四丫头捡了便宜。”

    提起此事，沈氏也不由的连连懊悔，可事已至此，等她想要反悔的时候·潘府早已得了消息，知道慕府有意和自家议亲的是四小姐，打听好了慕湘然的脾气秉性，潘府迅速的托人把那位少爷的庚帖送了来，如今，沈氏就是悔青了肠子也没用了。

    暗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在内屋笑逐颜开的逗弄着坤哥儿玩的慕依然，沈氏有些自责的说道：“当初想着潘家长房那位少爷在都城里名声不大好，想着依儿嫁过去，在从前交好的姐妹面前都抬不起头来，娘哪里顾得上去打听那位庶出少爷啊，谁知道，秦月茹那个贱人，就在一旁等着呢，如今，娘却是想悔也没有机会了。”

    为难的咬着唇，慕敏然无奈的叹道：“妹妹马上就要及笄了，若是再这么耽搁下去，可怎么是好啊？”

    点头应着，沈氏有些犹豫的问道：“不是让姑爷帮着打听一下都城里身份匹配的贵门子弟吗？难道就没有合适的？”

    摇了摇头，慕敏然感慨的答道：“夫君这些日子打听了都城里和他差不多年龄的子弟，可不是家中已有妻室，就是身份低微配不上妹妹的，好不容易有个差不多的，却要么公婆脾气不好要么兄弟妯娌众多，这样的人家，妹妹嫁过去岂不是更要受委屈了？如今女儿才真正知晓父亲和娘当日对女儿的疼惜了，婆婆虽不喜女儿，却并不曾过多苛责，夫君他…···虽不如新婚时那般好，总体来说，却是和美团圆。可到了妹妹这儿，我却再也寻不到能有这样的，哎······”

    满脸的慈母柔情，沈氏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其实，娘心里倒是有个人选，将来定是极有出息的，不过照眼前的情形来看，却有些配不上你妹妹，所以娘这些日子心里也极是矛盾······”

    柳眉一挑，慕敏然诧异的说道：“娘说的是卓远之？”

    神色一怔，沈氏缓缓的点了点头，一旁，慕敏然静静的思量了起来。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ana）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好书力荐：b口书名：末世之空间成长记b口书号：229b口简介：末世来临前，胡灵意外得到了一个空间，她开始了她的末世之旅。空间的成长随着胡灵的成长而成长启蒙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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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归期

﻿    自那日沈氏带着慕依然从宋府回来，娘儿俩就有些不对劲，慕嫣然从不在慕依然身上花过多的心思，是故也没放在心上，直到有一日从宫里回来，一进潇湘阁，紫月就拉着紫云过去咬耳朵，慕嫣然好奇的问了一句，才知道，晌午卓远之来府里了，只不过，这一次，却不是他自己主动来，而是沈氏张罗着请来的。

    之后的事，慕府众人不得而知，不过慕嫣然却从柳氏口中得知，沈氏有意将慕依然许配给卓远之，而慕昭扬，略微思忖了一下，也同意了。

    对于慕昭扬的应允，慕嫣然并不感到惊诧。

    卓远之的身上，虽有颇多的疑点，可因着这几年他的恭谨谦和，慕府的人，除了慕嫣然和慕容睿兄妹二人，其他人对他并无怀疑，再加上他学问甚好，即便是慕昭扬这样不吝赞词的人，提起卓远之，也是满满的夸奖，由此可见，慕昭扬是个惜才的人。只看前世时慕昭扬会把自己唯一的嫡女嫁给卓远之，就大致知晓了，对慕昭扬而言，卓远之是自己平生极为得意的学生。

    撇过爱才的缘由，便是卓远之父母双亡的悲惨身世了，是故，慕昭扬对卓远之一向颇多维护，沈氏方一提起此事，慕昭扬的心内，已有三分同意了。

    卓远之今年已经二十四了，换做旁人家的男子，早已有妻有子，而卓远之，至今仍旧孤身一人，许是他也知晓自己的身份，好人家的女孩儿，是不可能嫁给他的，所以这些年，卓远之从不妄想婚配一事，一门心思都花在了学问上，只盼着来年金榜题名。

    翠竹苑书房里，当慕昭扬提及亲事的时候，卓远之的眼中。丝毫不见有惊喜，相反。带着淡淡的踌躇。

    心内不悦，慕昭扬不动声色的笑道：“怎么？不想给老夫做女婿，还是有什么别的想法，尽可说来听听，婚嫁一事。你家中已无长辈，所以一切都要听凭你自己的主意了。”

    知晓自己眼中露出的犹疑有些不敬之意，卓远之站起身恭敬的朝慕昭扬行了礼说道：“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学生岂敢不愿，只是……”

    斟酌着语句，卓远之暗呼了口气轻声说道：“学生自知身份低微。配不上三小姐，唯恐委屈了三小姐，所以学生不敢有此妄求。如今，学生只盼着能好好做学问，他日有了功名。再请恩师为学生打算。”

    卓远之的自谦话语，慕昭扬并未放在心上，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慕昭扬看着卓远之沉声问道：“你我师徒三载有余，老夫的性子你也是知晓的。既然说出了口，自是对你满意。如今，只看你的意思。莫要有什么负担，你若愿意，日后你就是老夫的女婿，从前老夫如何对你，往后只会更好。若你不愿意，老夫也不强求，你还是老夫的学生，这不会变。”

    见卓远之微垂着头静静思忖，全然看不到他脸上的神色，慕昭扬慈声说道：“不碍事，男女婚嫁，自要两厢情愿，老夫可没有逼婚的意思……好好思量几日，想好了再回话，老夫也不想耽搁了女儿的幸福，知道吗？”

    慕昭扬说的情真意切，再要拒绝，就是自己不识好歹了，卓远之一脸浅浅的喜色，站起身躬身行了大礼，朗声说道：“恩师知遇之恩，学生万死难报，学生愿意……”

    欣喜的点着头，慕昭扬一脸的得色，显然对眼前的爱徒满意至极，对这门亲事也满意至极。

    晚膳时，慕府的众人便得知了这个消息，一时间，莫说其他人，就是慕嫣然的心内，也满是惊诧，她从未想到，事情竟会演变成今日这般。

    命运轮回，几经斗转，卓远之，仍旧是做了慕府的女婿，只是不知道，前世时发生过的事，如今会不会从慕依然身上，再在慕府发生一次。

    心内担忧不已，慕嫣然意味深长的看了慕依然一眼，才收回了目光，一边在心内暗下决定：这一世，无论如何，她都不会任由卓远之为害慕府，从前经历过的惨剧，绝不会再次上演。

    至于慕依然……自求多福吧。

    沈氏母女几人，从来都不在慕嫣然关心的范畴之内，所以，她们要怎样，慕嫣然绝不会多发一言。

    过了十月，天气愈发冷了，每有寒风吹过，院落里都会飘下一层厚厚的落叶，处处透着一股萧索。

    轩哥儿过了周岁的生辰，已能跑能跳了，每逢出门都裹的厚厚的，及至进了柏松堂的院门，便挣扎着要从乳母身上下来，迈着小短腿朝里屋走，可每每走了几步，便被慕容峻从身后抄起来，几步抱进了正屋。

    待到再放下地，轩哥儿咧开嘴笑着，却是不再急着去找慕老太太或是柳氏了，黑葡萄一般澄黑的眼珠子满屋子瞄着，到处去寻榕哥儿和诠哥儿，若是看见了，便笑的更加开心，若是没有，就伸出手朝慕老太太要“抱抱”，那小模样，极惹人疼。

    家里的小孩子多，多添了几分生气，慕老太太也总是打趣的说自己比往日有精神了许多，只怕要变成老妖怪了，每每如此说，榕哥儿就欢喜的过来偎在老太太身边嚷着“太祖母要做老神仙了……”，愈发逗得老太太高兴不已。

    十月初十，是慕依然的及笄礼，早几日柳氏就请了手艺好的裁缝给她做了两身新袄裙，生辰当日，又在府里摆置了几桌酒席，请了几位与府里交好的夫人，带着各自家中的小姐，来慕府参加宴席，也算是给沈氏和慕依然母女俩人给足了面子。

    过了十月，慕嫣然的心里，有了些微的期盼，每日进宫的时候，她都想象着贺婉茹能欢天喜地的拉过自己说：“嫣然姐姐，六皇兄回来了……”

    可转瞬，想到远东大将军一行进都城的时候，必定会是锣鼓喧天的热闹模样，说不定，自己还是先知道的呢，慕嫣然就自嘲的放弃了之前的想法。

    漪兰宫里，宛贵妃每日一见到永成帝，先是心急的问有没有收到驿站送来的书信，看看大军如今已到了哪儿，到了最后，宛贵妃更是直接撇过了永成帝，每日翻看着大梁地域图，估算着大军的行程，让永成帝每每看到都要打趣一番。

    贺婉茹的嫁妆，皇后娘娘早已打点的差不多了，夕颜殿里，看着屋内红艳艳的床套被褥，贺婉茹的脸颊脖颈，也像是被映红了一般，说不出的可人。

    想到出嫁的日子就在眼前，心中又是期待又是不舍，贺婉茹带着微微的鼻音说道：“嫣然姐姐，我想和南哥哥在一起，可是又舍不得父皇母后，还有太子哥哥，六皇兄，还有你，嫣然姐姐，我……”

    走到贺婉茹身边，拉着她坐在床前，慕嫣然伸手摩挲着红色锦缎上的鸳鸯戏水图柔声哄劝着她说道：“婉儿，我能理解你的想法，可是，女孩儿大了，总要嫁人的，你不舍得你身边的人，你身边的人，同样也不舍得你啊。所以，你能做的，就是嫁人以后要和从前一样，甚至比从前更幸福，这样，皇上和皇后，以及你身边关心在乎你的人，才会放心啊，否则，若真是永远的留在他们身边，他们怕是更要担心呢。”

    思忖着慕嫣然的话，贺婉茹撅着小嘴点了点头，旋即，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定定的注视着慕嫣然说道：“嫣然姐姐，我们一定都要幸福，一定……”

    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慕嫣然紧紧的握住了贺婉茹的手，两个女孩儿的心，在这一瞬间，贴的更近了。

    从秦国传来的消息，来迎亲的队伍也已在路上了，这些日子，慕嫣然每日里陪着贺婉茹试穿新衣，佩戴首饰，虽眉眼间尽是倦色，可两个人的心情，却都前所未有的欢快。

    女孩儿这一生，还能有什么，比嫁给自己喜欢的人更为开心的？

    挽着慕嫣然的手，一步步的送她到内宫门处乘坐软轿出宫回慕府，贺婉茹俏皮的问道：“嫣然姐姐，两年了，你就不怕六皇兄变了，不是从前那个六皇兄了？”

    贺婉茹虽说的隐晦，慕嫣然却一下子就懂了她的意思，摇了摇头，慕嫣然释然的说道：“两年的时间，足够他成长为一个有担当有抱负的男子，所以，若是他能想明白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紧紧的握了握慕嫣然的手，贺婉茹言语沉着的说道：“嫣然姐姐，六皇兄不会变的，他还是从前那个他，对你的心意，也一定会跟从前一样的。”

    两年，确实，是一段漫长的岁月……

    昔日那个清冷的少年，如今，又不知是何模样了。

    心中淡淡的惦念着，慕嫣然展颜冲贺婉茹莞尔一笑，柔声答道：“婉儿，不论我们最终是在何处，我们都一定会幸福的，别为我担心……”

    似是对贺启暄极有信心，贺婉茹抿嘴一笑，松开了她的手，看着她坐进了软轿。

    宫门轻轻的打开，又关上了，看着那斜长的影子在地上拉的越来越长，慕嫣然依稀觉得，宫门内长长的甬道内，似乎有个身影在远处向她招手。

    摇了摇头，慕嫣然自嘲的笑了笑，钻进了马车。

    马车在慕府大门口停下的时候，天色已渐渐的暗了，转身交代了小安子第二日来接自己的时辰，看着马车缓缓远去，慕嫣然眯着眼睛，看了看远处灰蒙蒙的天空。

    天边一片昏暗，似是要起风了，而巷子里，也比平日要寂寥的多，慕嫣然裹紧了身上的披风，转身迈进了门槛。

    身后，传来了一声懒洋洋的唤声：“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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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表白

﻿    一身月白色的衣袍，外面罩着玄色披风，脚下的靴子上满是灰尘，一眼望去，男子浑身上下无处不透着一股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可寂寥的夜色中，他如星辰般璀璨的眸子，却显得愈发灼人。

    “你……”

    眼睛睁的浑圆，慕嫣然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景象一般，半张着嘴顿在了原地。

    跟两年前相比，如今的贺启暄，身上多了一份男子的阳刚气息。黝黑的肤色，沉着的眼眸，唯一没有变的，便是他唇间似有似无的淡淡笑意了。

    放肆的打量着面前几步远处的人儿，贺启暄深呼了一口气叹道：“我回来了……”

    眼中有淡淡的温热涌起，一瞬间，慕嫣然觉得喉咙里有股微微的涩意，让她说不出话来，而眼中的雾气，也渐渐的氤氲弥漫开来。

    “喂，你不请我去府里小坐片刻也就罢了，就打算这样隔着门槛和我说话吗？”

    伸手拍着手边冰凉的石狮子，贺启暄戏谑的问道。

    “我请你，你敢进来吗？”

    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慕嫣然抬脚迈出了慕府的大门，转瞬，身子一扯，便被他拉到了大门一侧的石狮子旁边。

    两年啊，他竟已长的这般高了……

    慕嫣然依稀记得，那年在宫里的甬道旁，他似乎只比自己高半个头，如今，却已高了一个半头了，自己踮起脚，怕是也只能到他的肩膀处吧？

    胡乱的想着，慕嫣然有些羞赧的低下了头。

    “你……你没和大军随行吗？”

    鼻尖似乎还能嗅到他身上的尘土气息，慕嫣然飞快的打量了贺启暄一眼问道。

    眉间带笑，贺启暄伸手从怀中取出了一件东西，动作迅速的的插到了慕嫣然的发间，方轻声答道：“已到都城外百里处的地方了，将士们都急着回来，可这一个多月我们都是日夜兼程。这不，到家门口了。远东大将军说总得休整一下，免得蓬头垢面的进了城，吓坏了你们。”

    说着，贺启暄看到了期许中的佳人浅笑。

    伸手去摸，依稀是个簪子。触手清凉，却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慕嫣然慢慢的收回手，低声说道：“谢谢……”

    咧嘴一笑。贺启暄的眼眸，绽出了璀璨的光芒，一瞬间。周遭的万物都褪去了光华，只余下男子英俊面庞上的舒心笑容。

    “你快回去吧，若是大将军知道你擅离职守，到时候怪罪下来可怎么好？”

    四周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寒风吹过时灯笼来回摆动的声音。慕嫣然偷眼打量了一下四周，方抬眼看着贺启暄说道。

    “你在担心我？”

    眼中有淡淡的打趣，贺启暄俯下身子看着面前的小女人笑道。

    只一瞬，慕嫣然觉得身上的血色像是全部涌到了头上一般，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根处，都已经透着一股灼热了。

    “我……我才没有……”

    说话的声音愈来愈低沉。话语的最后几个字，似是被她吞进了口中一般，听起来，像极了情人间呢喃的浅语，慕嫣然羞窘至极，愈发对眼前无赖的人感到恼怒，抬起头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慕嫣然再次低垂下了头。

    白皙的脖颈，在昏黄的灯光下，透着珍珠般的晶莹光泽，贺启暄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喉头一紧，不自然的别过了头。

    “咳……”

    解围一般的轻咳了一声，贺启暄转过脸看着慕嫣然轻声答道：“本来想着，明日回来就能看到你和母妃了，可到了扎营的地方，看着远处的灯火，却觉得一刻都等不下去了，所以，我便快马加鞭的赶了回来，哪怕只能看你一眼，也是好的。”

    话语中的柔情，伴随着弥漫开来的夜色，朝着慕嫣然扑面席卷而来，心口一滞，慕嫣然情不自禁的抬头去看，正对上了一双澄澈的眸子。（.la 好看的）

    “嫣然……”

    喃喃的呢哝出口，贺启暄轻声的唤着，胳膊抬至一半，猛然惊觉自己的举动过于唐突，他有些讪讪的放下了胳膊，一边，面带赧色的道歉：“我……我不是有意的。”

    抿嘴一笑，慕嫣然摇了摇头转移着话题说道：“你在门外等了多久了？也不怕被门房的老伯看到，以为你有不轨的举动，让府里的下人把你捉起来。”

    说着，慕嫣然还皱了皱鼻子，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

    咧嘴笑着，贺启暄探头朝门房那边看了几眼，方转过头来轻声说道：“本来没想到能看见你的，只想着，在这呆一会儿，就回去了。没想到，老天爷也怜惜我，我正要走的时候，就看见宫里的马车来了，我猜可能是你，所以……”

    都城外一百多里的地方赶来，即使快马加鞭，也要一两个时辰，这一个来回就要近四个时辰，还不一定能见到自己，想到此，慕嫣然心中一酸，咬了咬嘴唇，慕嫣然看着他低声嗔道：“傻子……”

    做梦都盼着能早日见到她，此刻终于见到了，贺启暄觉得两年的孤苦，似乎都是值得了一般，此刻，什么都说不出来，只知道咧着嘴傻乐了。

    寒风拂过，慕嫣然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猛然间才发现，自方才躲在石狮子身旁开始，贺启暄就站在自己面前挡住了风袭来的地方，心中感动，慕嫣然不禁放柔了声音说道：“一会儿城门就要锁了，若是赶不回去，耽误了行程可就不好了，快回去吧，明日就能回到都城了……”

    这一刻的贺启暄，执拗的像个孩子，嘟囔着反驳道：“不……”

    哭笑不得，慕嫣然捉弄的说道：“小鬼……”

    “你说什么？”

    眼中浮起了一抹寒烟，贺启暄朝前走了一步，口中沉声问道。

    眼前的男子，分明已不是昔日那个少年，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压迫感，慕嫣然怯怯的看着他低声呢哝道：“好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少女娇俏的声音，让贺启暄一时心情大好，一转眼，却又看到门房里有个丫鬟鬼头鬼脑的张望着.

    想着兴许是慕嫣然身边的丫鬟，怕是等了这么会子功夫也等急了，贺启暄不再闹她，退后一步沉声说道：“那我走了，你快进去吧……”

    点了点头，慕嫣然仰头说道：“你等我一会儿……”

    说罢，掠过贺启暄，疾步走到门房里唤出早已侯在那儿的紫云低声吩咐了几句。

    “怎么了？”

    见那丫鬟小跑着朝后院去了，贺启暄满眼问询的看着慕嫣然。

    “反正也已经迟了，回去可没有人生火给你做小灶，我让紫云去厨房拿些糕点过来，你带着回去吃。”

    少女的关怀温馨却不刻意，贺启暄只觉得心中说不出的熨帖，看着她俏丽更胜从前的面容，贺启暄点了点头，忍不住问道：“这两年，你可想清楚了？”

    见他唇角又浮起了那抹熟悉的笑容，慕嫣然神色一怔，有些不解的问道：“想什么？”

    面显薄怒，贺启暄敛正面容盯着慕嫣然看了好久，低声斥道：“没良心的小东西……”

    说话的功夫，紫云提着个小食盒跑过来了，远远的看了贺启暄一眼，紫云低垂着头过来把食盒里用油纸包好的糕点递过来，轻声说道：“小姐，老太太那儿还有小半个时辰才开始摆膳呢，奴婢去门房候着，小姐进来唤奴婢一声。”

    说罢，紫云目不斜视的转过身，小跑着进了门房。

    身后，传来了贺启暄忍俊不禁的笑声：“你这丫鬟，可比你懂事多了……”

    将油纸包塞进怀里，贺启暄看着慕嫣然正色说道：“如今想想，两年前的我，确实莽撞唐突了些，都没问清你的心意，就强势要让你等我，如今，两年的功夫，你可想清楚了？”

    这人怎能如此无赖？虽自己从未直言，可这样的话，让自己一个女孩儿，怎好开口？

    心中气急，慕嫣然恨不得极没形象的去踩他一脚，一边，却强忍下憋在胸口的一口怒气，抬头怒视着他，而对方，一脸好整以暇的等着自己回答的欠揍模样。

    沉默了许久，两人俱不开口说话，贺启暄好笑的摇了摇头，看着面前撅着嘴一脸不情愿的小女人，柔声哄道：“傻瓜，不逼你了，这样的话，等你以后悄悄说给我听好了。”

    “谁要说给你听？贺启暄，到军营里才两年，你就变成这般模样了，你……你……”

    结巴着，慕嫣然却怎么样也骂不出口了。

    而一旁的贺启暄，还沉浸在慕嫣然第一次唤他名字的悸动中不能自拔，眼中浮起一抹耀眼的惊喜，贺启暄诱哄的说道：“嫣然，你刚才叫我什么？再叫我一次？”

    浑然间反应过来，慕嫣然恨不得咬住自己的舌头把方才说过的话都吞回去，脸颊上的红云，在灯火的映衬下，让她显得愈发娇媚。

    台阶下的贺启暄，一时间看的呆住了。

    两年前的慕嫣然，像是含苞欲放的花骨朵，柔美中透着一丝温婉，让人不自禁的想去呵护她，而面前的她，显然已是个小女人了，一笑一嗔，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淡雅娇媚，忍不住想让人占有她，不再让旁的人觊觎她。

    贺启暄眼中带笑，微哑着声音说道：“慕嫣然，我喜欢你，比两年前更喜欢你，我答应过你，会用我的战功迎娶你，如今，我做到了，等着我，我要你做我最美的新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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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封王

﻿    眼中迷蒙着一丝雾气，慕嫣然定眼看着那俊朗的男子站在天地间说出炽热的情话，张了张嘴，却是什么都说不出，随即，像是意识到贺启暄在向自己表白心迹，慕嫣然羞恼的跺了跺脚，转身就跑。(.la 棉花糖)

    门房里，看着慕嫣然一掠而过的身影，紫云大声唤着，出了门房，紫云面色诧异的回过头看了看贺启暄，一边疾步追了上去。

    慕府大门外，贺启暄的脸上，尽是宠溺的笑容，似是从未像今天这般高兴过一样，他的眉眼间，满满的溢出了欣喜。

    又呆呆的站了片刻，贺启暄深呼了几口气，伸手吹了个响哨，不一会儿，一匹浑身毛色雪白不带一丝杂色的骏马闲庭散步一般的从巷口出现，奔到了贺启暄身边。

    马儿伸头过来在贺启暄身上蹭了蹭，满意的从他手中吃到了自己期望的糖块，仰着脖子打了个响鼻。下一瞬，贺启暄翻身上马，一人一马迅速消失在了幽深的巷道里。

    知晓他平安无恙的回来，慕嫣然的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一夜无梦。

    第二日早起，慕嫣然竟有些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贺启暄回来的事告诉宛贵妃和贺婉茹，早早儿的在慕府门口候着，嘟囔了好久才看到小安子赶着宫车进了巷道，慕嫣然似是浑然忘记了以往她总是抱怨宫车来的太早。

    夕颜殿里，贺婉茹听到，果然也欣喜异常，两人商量好，要去漪兰宫给宛贵妃一个惊喜，却不成想，刚出了宫门，就遇见了前来请二人过去的丹青。

    前夜，永成帝便已收到了远东大将军派前锋送来的信，说今日巳时前后大军会进入都城，是故。慕嫣然一夜无梦的时候，宛贵妃却是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只觉得这一夜格外的漫长。

    正如两年前贺启暄走时宛贵妃所言，两年后，她会在都城门外等着自己的儿子平安回来，是故，终于熬到了天亮。宛贵妃早早的起身梳洗完，只等着宫车来接自己了。

    见到宛贵妃的那一瞬，慕嫣然突然有些心虚的红了脸，待到她羞赧着说昨夜已见过贺启暄。宛贵妃脸上的喜意，却是更加浓郁了，只看着慕嫣然不住的笑。丝毫没有责怪儿子的意思。

    贺婉茹如今已是待嫁之身，自是不能如从前一般出宫了，宛贵妃带着慕嫣然，二人乘着宫车赶到了都城外。

    天色已经大亮，空气中。还带着一丝夜色褪去的湿冷，看着慕嫣然鼻尖耳朵都冻的通红，宛贵妃怜爱的伸出手去帮她暖着耳朵。

    捏着她的耳朵，宛贵妃轻声笑道：“耳骨绵软，耳垂圆润。按着佛家的话说，这样的人。心思细腻善良，都是极好的人呢。”

    抿嘴笑着，慕嫣然说道：“谢过娘娘夸奖”。

    随即，将她的手按回手炉上说道：“娘娘，我不冷，您别凉着了才是。”

    心急的顺着寒风刮起的车帘去看，远处仍旧没有一点儿动静，宛贵妃不禁自嘲的说道：“哎，如今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心境还不如从前了……”

    “游子身上衣，慈母手中线，临行密密缝，唯恐迟迟归。天下的母亲，大抵心思都是一般的……”

    淡笑着安慰着宛贵妃，慕嫣然转移话题一般的说了几件府里的趣事儿，可宛贵妃仍旧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慕嫣然抿嘴笑着，不再做声了，一时间，马车里静谧了下来。

    过了好久，依稀听到耳边有整齐的队列声阵阵响起，慕嫣然和宛贵妃对视一眼，急切的掀开车帘去看，果然，远处尘土飞扬，却依稀能看到军旗迎风飘扬，一个大大的“林”字展示在众人眼前。

    “是他们，是他们，终于回来了……”

    人头攒动，身边尽是出城来等亲人回家的百姓，听着那喧闹的声音，慕嫣然的心中，也跟着小小的雀跃起来。

    及至到了近处，军队中，也不似方才般平静了，将士们克制的低呼声，仍旧打破了往日的有序，时不时的，便能听到爽朗的唤声，人群中，越发沸腾了起来。

    宛贵妃已是正一品的贵妃，出行自是要以半幅皇后的仪仗，可今日的她，只是一个急切盼望出征的儿子平安归来的普通母亲，是故，早早的便跟永成帝请示过，宛贵妃穿着便衣，如同都城中豪门里的夫人一般，静静的坐在马车里侯在路边，满面激动的寻找着人群中的贺启暄。

    贺启暄是远东大将军的近身副将，走在队伍的前方，老远刚一看见城门的时候，他便看见了打着皇宫标识的宫车，跟远东大将军打了招呼，贺启暄一拉缰绳，飞奔到了宛贵妃面前。

    “母妃……”

    顾不得行礼，贺启暄将手中的缰绳径自丢开，一抬脚跃上了马车，扑到了宛贵妃怀里。

    宽大的马车，随着贺启暄的进入，顿时显得狭小拥挤了起来，慕嫣然朝后退了一步，缩在了马车的一角，满眼湿润的看着面前的一对母子。

    宛贵妃的眼中，泪水潸然落下，帕子擦拭不及，贺启暄索性抬起胳膊卷着衣袖替她擦将起来，旋即，却打趣的说道：“母妃，别哭了，儿子的衣服可都是粗布做的，回头刮怀了您娇嫩的肌肤，对镜理妆的时候，您又要埋怨儿子了……”

    若是从前，贺启暄定然不会如此随意的和宛贵妃说话的，可这般说着，却像母子俩从未远离过一般，宛贵妃破涕而笑，满脸的欣慰。

    伸手去抚摸着贺启暄的面容，宛贵妃有些心疼的说道：“黑了，也瘦了……”

    大大咧咧的在宛贵妃面前坐下，贺启暄咧嘴笑道：“这是在车里，等回了宫，您就知道了，儿子如今可真真儿是高大威猛，玉树临风呢，只不过您平日里瞧多了美人，看着儿子又黑又糙罢了……”

    说到美人的时候，贺启暄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缩在马车角落里的慕嫣然一眼。

    贺启暄的小动作，被宛贵妃尽数收入眼中，回过头看了一眼鹌鹑一般低垂着头的慕嫣然，宛贵妃嗔怒的斜了儿子一眼说道：“人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倒好，还没娶进门呢，心里就只记得媳妇不记得娘了……”

    说的，自然是前一夜贺启暄溜回都城来看慕嫣然的事。

    一句话，成功的让某人再次羞红了脸，而一旁的贺启暄，却扬声狡辩道：“儿子可是从军营里溜出来的，可是没办法，想去给母妃个惊喜实在是太难了，儿子除非长对翅膀才行，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了，母妃要体谅儿子的为难之处啊。”

    见贺启暄如此和自己贫嘴，宛贵妃的心里，却像吃了蜜一般的甜蜜满足，伸出手在他头上轻柔的拍了一巴掌，宛贵妃柔声说道：“快回去吧，你如今也是副将了，总不好徇私，忙完军中的事，早些回宫来，母妃做好吃的给你……”

    点了点头应下，贺启暄掀开车帘出去了。

    跳下马车，趁着放车帘的功夫，贺启暄转过头来看了仍旧缩着的慕嫣然一眼，满脸戏谑的跟宛贵妃说道：“母妃，你宫里这个小丫鬟不错啊，回头赏给儿子做正妃吧……”

    说罢，不待车内的二人有反应，贺启暄翻身上马疾驰着远去了，留下了车中一脸羞窘的慕嫣然，和满脸慈爱笑容的宛贵妃。

    看到儿子平安归来，宛贵妃心满意足的唤了赶车的太监掉转车头回宫里，一边，朝飘扬起的车帘外张望着已没入人群看不见的贺启暄。

    身骑白马的贺启暄，似乎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极为扎眼，慕嫣然只朝外张望了一眼，就看到了那个一脸淡笑的魅惑男子，似乎周遭的人都失了颜色一眼，慕嫣然的眼中，一瞬间只余下那个浅笑着和身边同伴说话的贺启暄。

    收回目光的那一瞬间，面前突然闪过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慕嫣然心内一顿，再抬眼去打量时，已尽是一模一样的背影了，慕嫣然自嘲的甩了甩头，将方才荒诞的想法甩出了脑海。

    自前夜看到贺启暄平安归来，慕嫣然的心情，便格外的好，从前人前那个端庄的二小姐，像是一夜之间捡到了宝贝一般，每每见到人都笑的合不拢嘴，而慕老太太和柳氏众人看到，也都跟着一副开心的模样。

    十月十七日午时，永成帝在校场检阅了回来的大军，论功行赏的犒赏了三军，随后的那几日，都城里像是过年一般，比平日里热闹了几分。

    走在街道上，经常都能看到身着军中服饰的男子带着家中老小在街头逛，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快活模样，让人只是看着，都会觉得幸福和乐。

    十月十八日，朝堂上，永成帝又下了恩旨，旨意中，对贺启暄在边关两年的功绩逐一褒奖，最后，封其为龙虎将军。

    除此之外，大梁年满十六岁的皇子，均会封王，而贺启暄，在当日的朝堂中，被进封为宣王。(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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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别扭

﻿    “此次回来，会在母妃身边多呆几年吧？”

    满面柔情的看着贺启暄，宛贵妃有些忐忑的问道。

    贺启暄既已被封为龙虎将军，这代表着永成帝和军中的将领均认同了贺启暄的身份，如此一来，日后边关再有战事，贺启暄便要义不容辞的奔赴边关，而不能像其它皇子一般留在都城，所以，龙虎将军，并不只是一个虚名。

    坐在宛贵妃身旁的脚踏上，贺启暄将头枕在宛贵妃双膝上轻声说道：“远东大将军已和邻国签订了和约，未来五年内不会再有战乱，若是违反合约，大梁将大兵压境，到时他们再想和谈，却是再也不可能的了。所以，若无意外，这两三年间，儿子可以陪着母妃了，母妃不用担心。”

    听了贺启暄的话，宛贵妃觉得一直提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舒服的长叹了几口气，宛贵妃满心期望着问道：“那接下来呢，你有什么打算？”

    仰起头看着宛贵妃，贺启暄的眼中尽是浓浓的笑意，一边打趣的说道：“母妃心中所想，就是儿子今后所愿。”

    嗔怒的斜了贺启暄一眼，宛贵妃伸出手宠溺的拍了他一巴掌，口中低声斥道：“臭小子，出去了两年，还学会跟我打哑谜了。”

    好笑的耸了耸肩，贺启暄懒洋洋的靠在软榻边大声呼道：“成家立业，好男儿自当两不相误。如今儿子小有所成，自要顺了母妃的意，赶紧成家，娶妻生子让母妃含饴弄孙才是啊。”

    眼角注意到宛贵妃的不满，贺启暄连连改口说道：“也是儿子自己的心意……”

    一时间，母子二人默契的低笑了起来。

    “什么好事儿啊？说来给朕听听……”

    门外，传来了永成帝浑厚的声音，宛贵妃和贺启暄忙站起身，迎了出去，一边。宛贵妃将方才贺启暄的打趣低声的讲给了他听。

    眼中尽是趣意，永成帝看着贺启暄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边沉声问道：“你不是让你母妃帮你看好媳妇儿嘛，朕可是也没少出力啊，要不然，按着慕家那丫头的脾气秉性，慕府的门槛。这会儿怕是都被说媒的人踩翻了。怎么，如今回来不急了？”

    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贺启暄坐在永成帝下首处面色微赧的说道：“儿子怎能不急？只不过这才刚回来，要是先急着娶媳妇。军中的那些子家伙又该闹了，以后再出征，儿子哪还有威信来训他们？那些人原本就看着儿子年纪小不服呢。岂能在这些事上落了口舌？再说了，反正人总跑不了就是了……”

    说到最后，贺启暄的脸上，已是一副信心满满的笑容。

    “皇上打算什么时候为焕王殿下赐婚？”

    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说着话，宛贵妃闲聊一般的问起了焕王的亲事。毕竟，贺启暄比焕王小，他的亲事，总不好越过兄长。

    看了一眼贺启暄，永成帝直言说道：“淑妃还是属意慕家的丫头。不过，威远侯倒是递上来一个人选。朕思量着，觉得也还匹配，到时候和暄儿一起赐婚吧。”

    “是……南宁侯家的小姐？”

    宛贵妃揣测着问道。

    点着头，永成帝笑呵呵的说道：“南宁侯也相中了慕家的丫头，请了人去做媒，慕昭扬也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要相看八字，要了南宁侯世子的庚帖，如今还压着呢，怕是朕不赐婚，那世子的庚帖就要在慕府压一辈子了，哈哈……”

    南宁侯在襄王面前抱怨了好几次，襄王转而告诉了永成帝，想到南宁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模样，永成帝就止不住的泛起一阵好笑。

    一旁，贺启暄的心里，却极不是滋味，还在边关时，他就听闻了焕王三番五次的打慕嫣然主意的事，如今又多了南宁侯世子，虽说这事与慕嫣然并无干系，可他听到时，仍旧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想到那丫头执拗的不肯表白自己的心迹，贺启暄的眼中，浮起了一抹盘算。

    夕颜殿里，贺婉茹看着眉眼间尽是笑意的慕嫣然，一脸促狭的打趣道：“嫣然姐姐，六皇兄回来，你怕是比宛贵妃娘娘还欢喜呢……”

    装作听不懂贺婉茹话里的意思，慕嫣然反问道：“难道你不欢喜吗？”

    得意的笑着，贺婉茹俏声应道：“我自然欢喜啊，六皇兄是我的兄长嘛。不过嫣然姐姐跟我可不一样哦……”

    “坏家伙……”

    看到贺婉茹脸上尽是坏笑，还冲自己眨巴着眼睛，慕嫣然恼羞成怒，站起身去捉她，一时间，二人在夕颜殿内殿里笑闹了起来，少女清脆的笑声，如同悬在廊檐下随风摆动的风铃一般悦耳动听，连带着身边的人，也透出了几分欢喜。

    贺启暄踏进夕颜殿宫门的时候，听到的便是这样欢快的银铃笑声，唇角不自禁的弯了起来，他阔步迈进了正殿。

    “六皇兄，你来啦，快来看看，某人从前一派温柔娴淑的模样，如今可是越发张狂了呢，可不就是仗着有人护着她嘛，啊……”

    贺婉茹的话未说完，便被面颊嫣红艳似桃李的慕嫣然捉住推搡着进了内殿，不一会儿，传来了贺婉茹哄劝慕嫣然不要气恼她的软语央求声。

    笑着摇了摇头，贺启暄径自寻了地方坐下，接过兰蕙递来的茶水，静静的喝了起来。

    不一会儿，贺婉茹和慕嫣然一前一后的出来了，贺婉茹俏皮的冲贺启暄做了个鬼脸，老实的坐在了暖炕边，而慕嫣然，也低垂着羞红的脸，坐在了贺婉茹下首处，恰好和贺启暄面对面。

    贺启暄和贺婉茹有问有答的闲聊了几句，便到了慕嫣然要出宫的时辰，见慕嫣然起身规矩的告退，贺启暄也站起身，跟贺婉茹打了招呼，紧随着慕嫣然出了夕颜殿。

    “喂，宫里的礼仪课上，陈姑姑是怎么教你的啊？不知道女孩子走路要如清风拂柳一般婀娜吗？你越走越快，一会儿摔了跤，可莫要哭鼻子哦……”

    见慕嫣然像是被人追着一般疾步朝前走，贺启暄紧跟在她身边打趣的说道。

    果然，慕嫣然恼怒的瞪了他一眼，随即脚步慢了下来。

    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贺启暄不满的嘟囔道：“女人心，海底针……明明没惹你，却都来怨在我身上了。”

    贺启暄的埋怨，顿时让慕嫣然又恼起自己个儿来，这事，本来就与贺启暄无关，分明就是自己和婉儿笑闹时说着玩的罢了，怎么反倒和他较起真来了？

    自嘲的摇着头，慕嫣然偷眼瞥了他一眼说道：“我不是恼你，我……”

    “我知道。”

    慕嫣然的话未说完，别被一脸笑意的贺启暄打断了，随即，他一脸正色的说道：“即便你恼我，我也不生气，我会哄你的，直到你开心为止。”

    心中又是羞窘又是甜蜜，慕嫣然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转过了头，仔细的看着面前长长的甬道，似是想起了贺启暄表白的那日一般。

    而另一边，同样的表情，也浮现在贺启暄脸上。

    两人静默的走到了宫门处，看着慕嫣然钻入宫车，贺启暄将手指放在嘴前吹了个响哨，顿时，悠长的马蹄声响起，那匹白马从甬道的另一头出现，飞奔了过来。

    飞跃上马，贺启暄冲慕嫣然努了努嘴说道：“走吧，送你回府。”

    落下的车帘，掩住了慕嫣然眉眼弯弯的开心笑容，而偷眼瞄到的贺启暄，心情极好的拍了拍爱马的头，鼓励一般的从袖袋里摸出了一颗糖块，塞到了它的嘴里。

    “吁……”

    走了没多远，贺启暄拉住缰绳停住了慢步奔着的马，一旁的小安子也极有眼色的停住了马车，驶到路边静静的候着。

    “肖兄弟，你还没回家吗？”

    从马上跃下，贺启暄看着停在马前的熟人热络的招呼道。

    摇了摇头，一身粗布麻衣的来人浅笑着答道：“师傅在回春堂坐诊，我这几日在那儿帮忙，暂时还没顾得上回家呢。”

    微蹙了蹙眉头，贺启暄沉声叹道：“天下无不是的父母，你这么久没回家，你爹娘定也惦记的紧了，还是早些回家，让二老也早点放心吧。医馆那儿，什么时候不能去？”

    犹豫着点了点头，来人掩下了眉目间的为难。

    马车停下，慕嫣然从车帘中看到，贺启暄在和熟人寒暄，便静静的侯在了一旁，直到过了好一会儿，还不见马车有驶动的迹象，慕嫣然轻声唤着小安子说道：“安公公，不如和宣王殿下打声招呼，我们先走吧，免得耽误了他的要紧事。”

    点头应下，小安子放下手里的缰绳，小跑着过去了，车帘下，慕嫣然看到，贺启暄朝马车的方向张望了一眼，跟那人交代了一句，飞身翻上了马。

    回过头来的那一瞬，看清来人的长相，慕嫣然的心里，又停顿了一下，她分明觉得，眼前这人似乎是自己熟识的，可偏偏就是想不起来。

    细想了一路，终究还是没什么头绪，慕嫣然暗暗叹了口气，跳下了马车。

    大白天的，总不好似那日一般和贺启暄站在门口说话，慕嫣然恭敬的行了礼，看着贺启暄调转马头回去，才转身进了慕府的大门。

    一旁，紫云迎过来把温热的手炉递过来说道：“小姐，大小姐来了……”

    眼前闪过一丝光亮，慕嫣然猛然间回想起来了，一边，难掩诧异的呼道：“竟然是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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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暴露

﻿    心中疑惑颇多，慕嫣然脚下不停的到了柏松堂，正屋内，慕敏然抱着瞳姐儿凑在慕老太太身前说笑，而趴在暖炕上的诠哥儿，也好奇的打量着瞳姐儿和慕敏然，那小模样，总是让慕老太太忍不住要去捏着他的小手舞动几下，仿佛在和小重孙玩闹一般。

    慕嫣然虽不喜欢慕敏然，对她怀里那个小女婴却全然没有排斥的心理，接过襁褓熟练的哄着，看着小婴孩转动着脑袋四处张望，不时的还盯着自己看，慕嫣然就觉得心里软软的。

    “大姐姐，宋府的小姑，如今还没有下落吗？”

    状似闲聊，慕嫣然看着慕敏然轻声问道。

    摇了摇头，慕敏然接过瞳姐儿递给乳母，一边撇了撇嘴答道：“这两年，公婆不知道派出了多少批人打听，到现在了，还是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就连江南那边，婆婆娘家的人也到处打听着，也没什么动静。婆婆为了我那小姑，可是白了不少头发，一到年节提起来就抹眼泪，让我们都跟着揪心。哎，从前只是觉得她不懂事，如今自己个儿当了娘才知道，这心里时时刻刻都悬着，就像是有个风吹草动都会痛一般似的，真真儿难受呢。”

    提起宋晓，慕敏然不禁又多唠叨了几句。

    旋即，狐疑的看着慕嫣然，慕敏然诧异的问道：“二妹妹怎么想起问她了？”

    斟酌着语句，慕嫣然迟疑着说道：“那天陪着宛贵妃娘娘去城外接六皇子，随行回来的将士队伍里，我瞧见了一个人，像极了宋小姐，后来，我便托人打听了一下，他们都说那人叫肖宋，是营里的军医。妹妹瞧着，长相极相似。况且名字也有些凑巧，若说是巧合。却真真儿是太巧了，所以……”

    话音落毕，慕敏然疾声问道：“二妹妹可打听到她的去处了？”

    摇了摇头，慕嫣然遗憾的耸了耸肩，一旁。慕敏然却是径自分析着说道：“如今大军回到都城已好几日了，若那人真是我那小姑，不回宋府，她能去的。也就是军营和各处的医馆了。”

    暗自猜度着，慕敏然已是满脸的惊诧，扬声唤了水墨。仔细的吩咐了她安排人手去都城的几家医馆里暗自探寻一番，看能不能找到慕嫣然口中所说的那人。

    回过神来，慕敏然脸上有一丝期待的说道：“婆婆为了我那小姑，眼睛都快哭瞎了，如今若是真能寻回她来。也算是了了婆婆的一桩心事了。”

    慕嫣然的性子，慕敏然向来熟知，捕风捉影的事，慕嫣然是不会去做的，既然她能说出口。想必已有七分把握了。

    如是想着，慕敏然的心里。又多了几分算计，已盘算着怎么去自己婆婆面前邀功了。

    第二日，慕嫣然就从柳氏口中得知，宋府前一夜闹腾了一夜，那乔装成男子的宋晓，被宋瑞从回春堂寻到，悄无声息的带回了宋府，宋大人恼怒至极，直嚷着说没有这样的女儿，要派人把这不孝女撵出府去任其自生自灭，而一旁的宋夫人，则抱着宋晓哭天抹泪的，一边关切的询问着女儿这两年流落在外面的日子，一边声讨着宋大人，说都是他逼走了女儿。

    总之，宋府热闹了一夜。

    对宋晓，慕嫣然半是钦佩半是同情，钦佩的是，她敢于为了自己的终身大事奋起反抗，这样的勇气，在当下的女孩儿眼中，不可谓不传奇。可同情的却是，有了这样的事，宋晓再要议亲，却要比从前更加难上几分了。

    无论怎样，一家团聚总是件让人欢喜的事，和贺婉茹聊起此事的时候，慕嫣然不胜唏嘘的感叹着。

    自贺启暄回到都城，每日里慕嫣然再出宫时，身边便会多个骑着白马的勇士护送了，前几次贺启暄以此打趣的时候，慕嫣然的脸颊边还会浮起羞赧的红晕，可等到后来，却已习惯了每日他在身边。

    一路随行，随意的闲聊几句，边关的事也好，都城里的趣闻也罢，总能让两人找到共同的话题，那条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的路，几日下来，竟似是一下子就到了一般，让二人每次挥别时都满面不舍。

    宋晓的事，贺启暄从慕嫣然口中听闻到的时候，脸上泛起了一抹不自然的羞窘，虽眼中的狼狈快的一闪而过，仍然被慕嫣然抓到了，心内有一丝奇怪的感觉久久盘旋，慕嫣然却是知趣的没有再多问。

    这一日从夕颜殿出来，却再未遇上贺启暄，一个人静静的走到内宫门处，不自觉的四处张望了几眼，长长的甬道内除了派来接自己的软轿，再无旁人，慕嫣然不动声色的掩下了心里的淡淡失落，径自坐上软轿，出了宫门。

    换到马车上的时候，小安子竟也似慕嫣然一般四处张望了许久，随即，却小心翼翼的问道：“慕小姐，这就回府吗？”

    神色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小安子的意思，慕嫣然有些不自然的点了点头。

    车帘落下，慕嫣然有些落寞的低垂下了头，一边，却暗暗的自问自己这是怎么了。

    自顾自的安慰了几句，心里堪堪舒服了些，马儿嘶鸣，车子旋即停了下来，耳边，传来小安子的请安声：“奴才见过宣王殿下。”

    “起来吧……”

    叫了起，贺启暄的脚步声响起，慕嫣然的眼中，闪出了小小的光亮。

    “我今日早起出宫了，没来得及赶回来，你莫要怨我。”

    车厢外，传来了贺启暄刻意压低的解释声，慕嫣然心头一暖，低声说道：“你有事，自去忙你的，不用管我。”

    旋即，车外没了声音，慕嫣然探头去看，正看到了贺启暄正握着缰绳，跟身边的人说话，那人，正是一身男装打扮的宋晓。

    宋晓侧脸面对着马车，可慕嫣然却是看了个满眼，再回头去看，贺启暄的脸上，仍旧如往常一般，是和煦的浅笑，平日里，慕嫣然觉得那丝笑容像是春天的暖风一般，丝丝缕缕的绕在自己身畔，说不出的清爽，可此刻，却让她没来由的一阵心烦。

    “安公公，赶车吧……”

    看着坐在车帘外的小安子，慕嫣然沉声吩咐道。

    “慕小姐，宣王殿下说让奴才候着的。”

    小安子解释一般的答道。

    “不用了，我是回府，并不是去宫里，安公公，赶车吧……”

    知晓自己的恼怒有些莫名其妙，慕嫣然仍旧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虞，话语中透着一丝清冷，她执拗的吩咐着小安子，片刻后，马车缓缓的驶动了。

    “喂……”

    看见马车驶动，贺启暄有些着急了，扬声唤了一句，见小安子并不为之所动，贺启暄转过头看着宋晓说道：“我的伤已经好多了，再说宫里还有御医，以后就不劳烦肖……宋小姐了，告辞。”

    说罢，贺启暄翻身上马，追赶着慕嫣然的马车而去了。

    脸上的失望伴随着心里的不舍扑面袭来，宋晓转过头看了一眼那辆宫车，眼中浮起了一抹不甘。

    “慕小姐，奴才明日老时间来接您，奴才告退。”

    俯身给慕嫣然见了礼，小安子赶着马车走远了，身后，是驾马疾驰而来的贺启暄。

    “喂……慕嫣然……”

    见慕嫣然不搭理自己，径自迈进了慕府大门，贺启暄高声唤道。

    脚步微顿，慕嫣然转过身恭敬的行了福礼，眉眼不抬的轻声问道：“不知宣王殿下有何吩咐？”

    宣王殿下？

    贺启暄眸色微沉，攥着马鞭朝前走了一步，定定的看着面前脸色平静的慕嫣然沉声问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吗？”

    “宣王殿下误会了，臣女并没有生气，也不敢生气。若无其它吩咐，请恕臣女告退。”

    眼睛看着贺启暄站在台阶下的衣袍下摆，慕嫣然轻声说着，转身欲走。

    “慕嫣然，你给我站住。”

    身后的男子显然动了怒，话语中，已带出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慕嫣然不自禁的顿住了脚步，却仍旧执拗的背对着他。

    “昨儿出宫时，明明还是好好儿的，今儿我虽然迟了，方才也跟你说过缘由了，你到底在别扭什么？我要是哪儿做错了，你说出来，我改不就是了，这样甩脸子给我看，好玩吗？”

    见慕嫣然背向自己，甚至不愿意转过脸来看着自己，贺启暄心里恼怒，口气也跟着不善起来。

    明明那日自己已跟她说过宋晓是女儿身的事，即便是自己，没有旁人在场的时候也不敢擅自跟他说话，唯恐传出什么不好的话来，可如今呢，大庭广众之下，他一脸浅笑的和宋晓说话，倒说自己甩脸子给他看？

    只觉得满腹委屈，慕嫣然的眼中，顿时迷蒙起了一层水气。

    缩在袖笼里的手，冻的有些伸展不开了，慕嫣然狠狠的攥紧拳头，沉声说道：“臣女也觉得这样不好玩，既如此，请宣王殿下早些回宫吧，何必站在这里瞧臣女的冷脸呢？”

    说罢，慕嫣然轻轻的吸了吸鼻子，将眼中的泪意压制回去，转过头瞪了缩在门房里的紫云一眼，径自朝前走了。

    瑟缩的看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贺启暄，紫云忙不迭的跟了上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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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吃醋

﻿    一连两日，慕嫣然在宫里遇到贺启暄，都是冷冰冰的模样，可却依足了规矩，让人一点儿错都寻不出，而贺启暄，每每看到慕嫣然平静淡漠的表情，都恨不得把她箍在怀里狠声的问她究竟在别扭什么，可那双平日里巧笑嫣兮透着无穷情意的眼眸，如今却再也不直视自己，贺启暄顿时觉得心中无力的溃败，不知道该如何才好。

    夕颜殿里，早就注意到二人之间有些不寻常的贺婉茹打探着慕嫣然的神情，小心翼翼的问道：“嫣然姐姐，你和宣王哥哥怎么了啊？”

    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慕嫣然叹了口气沉闷的说道：“没事，过几天再说吧，许是我自己想多了。”

    慕嫣然不愿意说，贺婉茹不知晓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便是想要劝解，也不知道从何处着手，一时间，也跟着闷闷不乐起来。

    在贺婉茹心里，若是贺启暄和慕嫣然两人之间闹了别扭，那一定是贺启暄的错，温婉大方的慕嫣然，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去惹他呢？

    嗯，一定是宣王哥哥的错。

    如是想着，再见到贺启暄的时候，贺婉茹就一脸不快的板着脸低声埋怨道：“肯定是宣王哥哥做错了什么，嫣然姐姐很少生气的，婉儿每次惹她，她从来都不恼婉儿的。”

    被贺婉茹这样说，贺启暄很有些无奈，可若不是慕嫣然的错，那只能从自己身上找问题了，贺启暄想破了脑袋也没想明白，到底是那里惹到了那位姑奶奶，以至于让她看见自己总是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好像自己是蛇蝎猛兽一般。

    心中的郁结无人能诉，每日里，贺启暄依旧远远的跟在她身后，只盼着哪一日慕嫣然能回传心思，怒他也好。嗔他也罢，只要别像现在这样对他视若无睹就好。

    第二日便是十月二十了。庐王携着妻女等一众下人，启程前往藩地了，太子等人一路送到城外的十里亭，两队人依依不舍的告别，一边。焕王和贺启暄，脸上却是神色不明。

    庐王的藩地在大梁西南边的永州，辖地内地广人稀，若是好好打理。极容易出政绩，那块地，原本淑妃还极力为焕王争取。可永成帝不置可否，最终，把那块藩地给了庐王，为此，后/宫里。贤妃一脸的得意，而淑妃，却没少怄气，

    大梁旧例，皇子年满二十周岁就要前往藩地就任。如今，焕王已经十九了。明年他也要离开都城了，却不知道，永成帝会将自己发派到哪里去，若是事先能知道，自己还能提前想办法筹谋，否则，真等到迫在眉睫的那一天，鞭长莫及，就要悔恨终生了。

    如是想着，焕王的心里，越发忐忑难安。

    另一侧，贺启暄却是一脸的憧憬。

    贺启暄，怕是几位皇子中唯一真心想去藩地的，一想到能天高地远的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贺启暄就无限神往，可惜，还有三年。

    想到此，贺启暄情不自禁的瞟了一眼远处贺婉茹的马车。

    看不到那个鹌鹑状缩在马车里的慕嫣然，贺启暄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脸上又是一副苦恼的表情。

    回宫的路上，贺启暄一直伴在太子身侧，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边关的一些琐事，眼角余光处，贺婉茹的宫车已掉转了方向，准备送慕嫣然回慕府了，贺启暄面色坦然的看了一眼太子和身边的焕王，打趣的说道：“太子和三皇兄先回宫吧，弟弟眼下有件极要紧的事要去处理。”

    看了看远去的宫车，太子了然的点了点头，拍了拍贺启暄的肩膀，旋即，抽了胯下的枣红马一皮鞭，飞奔着远去了，而一侧的焕王，冲贺启暄笑了笑，点头离开了。

    听到车外有疾驰而来的马蹄声，贺婉茹讨好的看着慕嫣然轻声问道：“嫣然姐姐，你和宣王哥哥到底怎么了嘛，你告诉婉儿，婉儿绝对不跟他说，但是婉儿要帮你出气，好不好？”

    宠溺的捏了捏贺婉茹的鼻子，有些嗔怨的将她丢在一边的手炉捡起来递到她手里，慕嫣然柔声说道：“马上就要做新娘子了，身上的每一处，都要好好保养，看你，手冻的通红，到时候便是带了护甲，手也像胡萝卜一般，丑极了。宫里的嬷嬷怎么说的，你就照她们说的怎么做，一定要当最漂亮的新娘子，知道了吗？”

    口中叮嘱着贺婉茹，慕嫣然对她的问话，却是转而带过，贺婉茹撅着嘴，紧紧的捂着手炉，却是什么都不敢再问了。

    漪兰宫里，宛贵妃看着有些兴致不高的贺启暄，打趣的问道：“怎么了？这几日看你没精打采的，可是军营里的事，又被大将军驳回来了？”

    摇了摇头，贺启暄无力的长出了一口气，将这几日慕嫣然不理自己的事说了出来，随即，似是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面色羞窘的低声说道：“母妃定然觉得儿子没用吧，哎，果真是女人心海底针啊，儿子压根都不知道自己错在哪儿了……”

    慕嫣然分明就是看见贺启暄跟另外一个女孩子谈笑风生，心里有些吃味，只不过自己也没意识到罢了。而自己的傻儿子，却浑然不知晓，还以为自己惹怒了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每日里只能患得患失的瞎琢磨。

    听贺启暄说完，再看到他苦恼的模样，宛贵妃却一时间心情大好，满面春风却抿嘴不语，午膳的时候，倒是多添了几口饭，让贺启暄愈发的苦闷。

    及至贺启暄出了漪兰宫，身边的丹青不解的问道：“主子，宣王殿下都这么烦闷了，您干吗不告诉他，好让他早点哄好慕小姐啊，两人这样别扭着，您不着急啊？奴婢看着都心急。”

    斜了丹青一眼，宛贵妃喃喃的叹道：“年轻真好……”

    随即，却回答着丹青的问题道：“这两人瞧着是闹别扭，可又不全是，等着瞧吧，等那傻小子自己个儿反应过来，定然比吃了蜜还高兴呢，这要等着他一点点的去发现，我告诉他，那多没意思？”

    能看着儿子找到自己中意的女孩儿，能看到两人情投意合的和乐模样，这比什么都让她开心啊。如是想着，宛贵妃又抿嘴笑了起来，一脸的欣慰。

    襄王府书房内，贺启暄斜倚在窗边翻着手里的书册，不一会儿，就心烦意乱的将书丢在了书桌上，一边皱着眉头看着外面的枯树。

    另一边，对着棋盘上的一盘残棋看的入神的贺启钧，几番抬头，见他仍旧是那副模样，不禁打趣的问道：“怎么了？才回来没几日就做出这幅模样来，难道这都城里还不如边关不成？我看啊，你是性子都撒野了……”

    站直身子缓步朝方桌前走来，贺启暄叹着气道：“哎，你说，有人莫名其妙的不理你了，那是为什么？”

    一个大男人，计较这般小事，自然不会是因为另一个男人，可见是女人……

    联想到有人说，贺启暄每日都会送慕嫣然到慕府，再只身返回宫里，贺启钧拿着棋子的手一顿，指间的黑子，顿时掉在棋盘上，扰乱了整个一盘棋局。

    “不成想我们威震一方的龙虎将军，有朝一日也会有这般儿女情长的一面啊……”

    打趣的说着，贺启钧飞快的捡着子，将黑子和白子各自丢回棋盒里，掩饰着自己眼眸中的刺痛。

    她对自己，从来都是客气的疏离，没有嗔怒，没有埋怨，更不会有小心眼的生气不理人，灯会那夜，她顽皮的小捉弄，她站在自己身前看杂耍时脸上真实的一惊一喜，及至自己受伤后她脸上晶莹的泪珠，和心疼的眼神，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贺启钧心里的秘密一般，甜蜜，又疼痛。

    而此刻，贺启钧竟觉得，贺启暄口中的埋怨，竟透着一分让他羡慕的狠的甜蜜，让他觉得有些刺耳的难堪。

    “那你就好好想想，自己做了什么惹到了她不就好了？女人本就是小心眼儿的，你还能指望她自己跟你说不成？”

    将棋盒一推，贺启钧起身一边说，一边走到了书架旁，借着背对贺启暄的功夫，掩住了自己的失落。

    听贺启钧如是说，贺启暄懊恼的耸着肩膀说道：“为什么你们都说让我反省，就没人觉得是她的错吗？我脑袋都想破了，硬是没想出来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转过头戏谑的看着贺启暄，贺启钧扬声说道：“跟女人，本就没有道理可讲，你难道还指望她给你认错不成？”

    面前浮起了贺琳蓉撅着嘴巴在自己面前抱怨慕容峻的话语，贺启钧好笑的说道：“女人嘛，心眼小，爱吃醋，爱计较……”

    “等等……”

    像是突然抓住了些什么，贺启暄重复着贺启钧的话，喃喃的说道：“心眼小，爱计较，爱吃醋……吃醋？”

    眼中的惊喜，一瞬间点亮了有些昏暗的书房，贺启暄激动的在原地转着圈，想着慕嫣然生气那天的情形，心内顿时有了计较，而一旁的贺启钧，脸色越发灰败。

    ps.贺启暄一脸无辜的看着围观的众人说：我家嫣儿吃醋不理我了，哪家的粉红妹纸陪我出去散散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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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劝和

﻿    再在宫里遇见慕嫣然，贺启暄已不复往日的忐忑，眉眼间的笑意，给他俊朗的面容又增加了几分如沐春风的喜意，让人愈发挪不开眼。（.la 好看的）

    而慕嫣然，依旧冷冰冰的不愿搭理他，见到他如此高兴的模样，愈发觉得他没心没肺。

    贺婉茹的嫁期快到了，莫说皇后，就是宛贵妃，也有些不舍得这个小丫头离开，这些日子，总是拉着慕嫣然和贺婉茹说话，一边仔细的叮嘱着贺婉茹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直让贺婉茹每每出漪兰宫时都眼圈红红的如同小兔子一般。

    而看着慕嫣然时，宛贵妃像是知晓了她的小秘密，温和的笑容中，却带着一丝说不出的促狭，每每多看几眼，慕嫣然就会做贼心虚一般的红了脸，身处在温暖的正殿之内，却犹如架在火炉上烤一般的局促不安。

    “嫣然，你和暄儿闹别扭了？”

    贺婉茹被皇后差人来请走了，正殿里，便只剩下了宛贵妃和慕嫣然两人，宛贵妃看着她柔声问道。

    神情有些不自然，慕嫣然淡淡的摇了摇头，嗫喏着说道：“没……没有。”

    见慕嫣然不愿意说，宛贵妃抿嘴笑着，未再追问，看到她那副小女儿的羞态，心里却着实替儿子开心，只盼着能早些将婚事定下来，也让她了却一桩心事。

    生怕宛贵妃再问下去，慕嫣然红着脸告退，出了漪兰宫的宫门。

    这个时辰，宫车怕是还没到，若差人去唤，也要耽搁一会儿功夫，慕嫣然微一思忖，转身去了棠荔殿。

    玉良媛正坐在窗前的案桌旁看书，听宫女通传说慕嫣然来了，她欢喜的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迎了出去：“嫣然妹妹来的正好，本打算这几日派人去唤你呢……”

    苏若的位份。从贵人晋升到良媛后，后/宫的奴才们。便再也不敢像从前那般待她，如今，从前看不惯她的那些贵人，也不敢再小觑她了，.la [棉花糖]一时间，便连永成帝，对这个私下里直言不愿侍寝的妃嫔，也另眼相看。

    这其中。除了苏若像极了少女时的宛贵妃以外，还有，便是苏若的知进退了。

    “姐姐找我有事？”

    踏进正殿。慕嫣然一边解下身上的裘衣，一边轻声问道。

    看了言桑一眼，玉良媛柔声说道：“天气愈发冷了，我闲来无事，给老太太做了顶暖帽。又给叔叔和婶婶做了两双鞋，还有些哄小孩子玩的东西，妹妹带回去帮我送给他们吧。不值什么钱，请老太太她们别嫌弃。”

    说着，言桑从内殿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包袱，递给了玉良媛。

    “这是给老太太做的暖帽。这是给叔叔做的暖鞋，这是婶婶的鞋子，还有两双厚袜，这是两件小袄，大的给轩哥儿，小的是诠哥儿的……”

    一件件提在手里说着，玉良媛的脸上，尽是孺慕的温情，一时间，慕嫣然觉得眼眶有些微微的温热。

    “姐姐，你想家了吧？”

    握着玉良媛的手，慕嫣然轻声问道。

    犹疑着点了点头，玉良媛低声答道：“怎么能不想呢？做梦都在想，好在，姨妈的身子比从前好了很多，再也没什么让我挂心的了，如今，每日里看书，下棋，抚琴，再做些针线活，日子从未有过的安逸。嫣儿，我做梦也不敢想，我会有今天这样的好日子。”

    微微扬起的面孔如白玉般皎洁，灿若星辰的眸子中透出的欢喜，也能让人发自内心的感到愉悦，可慕嫣然听着，心里却极不是滋味。

    想起苏若曾跟自己讲过在山东老家时过过的悲苦日子，如今的锦衣玉食，对苏若来说，确实算的上的和美安乐了，可一想到这样一个温婉柔顺的好女孩儿，这一辈子就要这样困在高高的宫墙里，慕嫣然便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姐姐，我倒宁愿，你从未进宫，就在宫外，嫁个普通的人家，过个小日子。”

    心中感慨，慕嫣然看着玉良媛柔声说道。

    摇了摇头，玉良媛反驳的说道：“嫣儿，我不悔，我从来都不悔，如今这样，我已经很知足了，真的。”

    女子的脸上，尽是知足的淡笑，仿若这是她期盼中无与伦比的生活一般，慕嫣然心内暗叹了一口气，旋即点了点头，将心思拉回了面前包袱里的衣物。

    两人说了会儿话，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慕嫣然淡笑着说道：“姐姐，明日我带几本杂闻游记来给你看吧，打发时光也是好的。”

    点头应和着，玉良媛如往日一般，携着她的手，两人朝内宫门走去。

    “嫣儿，发生什么事了吗？我瞧着你闷闷不乐的……”

    踌躇了片刻，玉良媛轻声问道。

    见慕嫣然有些为难，玉良媛拽了拽她的手轻声说道：“你若不愿意说，便不说，我只是想告诉你，不管是为了何事，都莫要影响了自己的心情，人的一生何其短暂，我们为什么要把这美好的时光，浪费在不开心的事情上呢？对不对？”

    玉良媛的话，慕嫣然深以为同，可再想起这几日的小别扭，心里却又觉得有些难受，迟疑了一下，慕嫣然将来龙去脉仔细的告诉了她。

    掩嘴笑着，玉良媛亲昵的说道：“你真是个傻瓜……”

    见慕嫣然的脸上腾起了一抹羞意，像是晕开的胭脂一般艳丽，玉良媛低声的说道：“你生气，是因为你知道那宋晓是个女孩儿啊，可宣王殿下虽然也知道，可毕竟他们在军营里共处了这么久了，宣王殿下怕是至今都当宋晓是那个男儿身的肖宋呢，你呀……”

    说到最后，玉良媛还一脸夸张的用同情的语调说道：“可怜了宣王殿下，至今都还不知晓自己错在何处呢，真是可怜啊……”

    “那宋晓明明就是个女孩儿嘛，他又不是不知道。”

    强词夺理的狡辩着，慕嫣然的脸色愈发羞赧。

    “好了，旁的话，我也不多说，你自己也说了，他这些日子已经低声下气的道过许多次歉了，就看在他这份诚心上，你也该好好儿跟他说话，说清楚了，不就好了？别再使性子了，知道吗？”

    眼见软轿就在眼前，玉良媛顿下脚步，仔细的叮嘱着慕嫣然，直到她点头应允，才放心的挥了挥手回去了。

    坐在马车里，一想到这些日子贺启暄耷拉着脸跟在马车后把自己送回慕府，见自己不愿和他说话，又怏怏不乐的掉转马头回宫，想到他那副受气的模样，慕嫣然一时间竟觉得脸颊愈发滚烫了，口中，还喃喃的念道：“傻子……”

    远东大将军一行自回到都城后，这些日子一直在规整军队，等一切都核查清楚，论功行赏完，便要解甲归田了，而原本就有军职在身的那些将士们，则需要每日到营里点卯。

    贺启暄从军营中赶回宫里，慕嫣然所乘坐的宫车已经出宫好久了，贺启暄叹了口气，怏怏的朝漪兰宫去了，可随即又想到那小女人是在吃醋，贺启暄又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精神劲儿。

    漪兰宫里，宛贵妃正等着儿子回来用午膳，见他一扫前几日的烦闷，宛贵妃打趣的说道：“好了？”

    耸着肩膀，贺启暄摇了摇头，脸上却一派神清气爽的答道：“不过快了，今儿没见着她，明儿见了，自然就哄好了……”

    满意的点了点头，宛贵妃细心的叮嘱道：“军营里都是男人，大大咧咧的，你哪里懂得女孩儿的细腻心思？到底她是女孩儿，你要多让着他。”

    连道“知道了知道了”，贺启暄一脸的不耐烦，直嚷着肚子饿了，让丹青等人赶紧摆膳。

    傍晚时分，天边飘洒着落起了雪花，不一会儿，地上便盖了一层薄薄的雪霜，贺启暄从上书房出来，看着口中呼出的雾气，不由的想起了慕嫣然给他做的狐皮围脖，只是想想而已，贺启暄就觉得心里透出了一股暖意。

    回瑞安宫，必定要经过御花园，方转过弯，远处有人迎面走来，贺启暄还未看清那人的长相，对方已盈盈拜道：“婢妾见过宣王殿下。”

    “玉良媛请起。”

    知晓面前的女子是慕嫣然的表姐，贺启暄对她，也比对待旁的低位份妃嫔多了几分客气。后来知晓这两年她闲暇的时候偶尔还会去陪着宛贵妃说话解闷，贺启暄对这个眉目如画的女子，也不由的多了几分好感，此刻再见，话语中，也透着一份礼遇。

    “婢妾晌午见过嫣然妹妹了。”

    站起身看着贺启暄，玉良媛的眼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关怀。

    听玉良媛如此说，贺启暄也大致猜到，慕嫣然定是将缘由告诉她了，一时间，面色有些不自然起来。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婢妾斗胆揣测，殿下如今心里大致也清楚妹妹的心意了。不过婢妾仍旧想说一句，宋小姐隐瞒身份在先，妹妹误会在后，虽说两人都无错，可到底是女孩儿，心里总会胡思乱想。还望殿下谅解。”

    直率的说着，见贺启暄并无怨怪，玉良媛莞尔笑了笑，见贺启暄郑重的点了点头，她又继续说道：“婢妾还有一个疑惑，还望殿下解惑。”

    眉毛一挑，贺启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你说。”

    “那宋小姐回到都城，身份既已明了，为何还会身着男装与殿下在街上叙话，莫非她不知道这样是不应该的吗？”

    坦言说完，见贺启暄神色怔忡，玉良媛行了礼，径自离去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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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金兰

﻿    十一月初六，秦国派来迎亲的使者进入了都城，整整六十辆马车，满满的装载着司徒南送来的贺礼，一时间，夕颜殿里，看着眼花缭乱的各式锦缎首饰和古玩瓷器，再想到内务府里皇后带自己去看过的那些嫁妆，贺婉茹的脸颊，顿时如同清晨天边燃起的朝霞一般，绚丽夺目。(.la 棉花糖)

    早在司徒南派人来求娶的时候，双方就把大喜的日子议定在了十二月初八，是故，过了十一月，贺婉茹的心情，总是跌宕起伏，一边幻想着嫁人后和司徒南在一起琴瑟和鸣的幸福生活，一边，又为远离故土远离亲人而不舍，每每到毓秀宫给皇后请安的时候，贺婉茹都要哭的鼻头红通通的，小模样可怜极了。

    从大梁都城出嫁的日子，定在了十一月初九，寓意长长久久，知道自己在宫里只能再住三晚，贺婉茹的眼睛，又止不住的红了，一旁，皇后和宛贵妃也跟着红了眼圈，让身边的人都跟着落起了泪。

    毓秀宫里，看着精神恹恹的靠在自己怀里的贺婉茹，皇后强颜欢笑的哄劝道：“婉儿，秦国和大梁毗邻，你若是想家了，就捎信给母后，母后让你太子哥哥去接你，一来一回，也就月余的模样，不碍事的，好不好？”

    自从出世便没有远离过永成帝和皇后身边一步，如今却要嫁到千里之外的秦国去，一时间，贺婉茹有些委屈的说道：“母后，都是婉儿不好，婉儿不应该喜欢上南哥哥，那样，在都城里嫁人，婉儿就能永远守在父皇和母后身边了……”

    说着，贺婉茹嘤嘤的哭了起来。

    “傻孩子，喜欢那个人的时候，哪里顾得上想那么许多了？喜欢了就是喜欢了……”

    轻柔的拍着贺婉茹的背，皇后吸了吸鼻子。强忍住泪意，如天下任何一个母亲一般。[.la 超多好]仔细的叮嘱着贺婉茹有关婚后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生怕她受了委屈。

    家有好女初长成，大喜的日子，原本是该欢喜的，却因为要嫁到一个不熟知的国度。而生生的添了几分离愁。

    慕嫣然作为长公主的陪嫁，要送她到秦国再返回，是故，这些日子。慕嫣然也跟着连轴的转，便连停留在慕府的时间也不大多了。

    十一月初八，慕嫣然留在了宫里。陪着贺婉茹，是夜，两人窝在夕颜殿内殿的大床上，抵足而眠。

    想到即将要开始的新生活，想到会有很多的艰辛。二人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婉儿，你的性子天真单纯，喜欢你的人，会爱极了你这样，可是不喜欢你的人。却会觉得你任性娇气，等到了秦国。无论发生了何事，别由着性子来，凡事先冷静下来，然后三思而后行，知晓了吗？”

    摸着贺婉茹有些冰凉的手，慕嫣然仔细的叮嘱道。

    点了点头，贺婉茹有些哽咽的说道：“嫣然姐姐，这几年，一直都是你让着我，你从来不和我争，我知道，很多时候都是我不讲理，你别怨我，好吗？我是真的当你是我的姐姐，才那么欺负你的。”

    “傻瓜，你什么时候欺负过我了？我只记得你对我的好……”

    贺婉茹的情动，顿时让慕嫣然也跟着心里难受起来，这几年间两个人之间发生过的一切，一幕幕的在眼前闪现，慕嫣然的眼中，也跟着泛起了泪意。

    前世时，慕嫣然和贺婉茹，本来也是交好的姐妹，却因为卓远之，渐行渐远。及至后来，慕嫣然如愿以偿的嫁给了卓远之，而贺婉茹，在知晓了卓远之的心意后，黯然神伤，远嫁到了西丽，自那以后，二人再无瓜葛。

    好在今世，这份姐妹情谊没有错过，想起刚结识的那年，贺婉茹扮作庐王的小厮，来慕府找自己玩，却被慕依然当做蟊贼，闹出了笑话；想到除夕之夜，贺婉茹堂而皇之的给自己送来的大礼；再想到这两年两人朝夕相处结下的深厚情谊……

    “婉儿，你是这世间最好的女孩儿，所以，你值得拥有最好的，知道吗？司徒南有你，是他的福气，而你们能在一起，又都是彼此的福气。将来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要信他，信你自己，莫要听信别人的话，记住了吗？”

    贺婉茹的身上，优点多过缺点，可因为她天之骄女的身份，更多的，却被人理解成了娇蛮，所以，这也是这么多年贺婉茹身边只有慕嫣然和她交好的缘故，想到贺婉茹就要嫁到秦国，而那里，环绕在她身边的人都是陌生人，全然不熟悉她的性子，慕嫣然有些担忧的叮嘱着。

    “嫣然姐姐，我记住了……”

    翻了个身，环住慕嫣然的腰身，贺婉茹在耳边糯糯的答道。

    许久，殿内静静的，两人不发一言，可空气中流动着的不舍，却一层层的弥漫了开来。

    “嫣然姐姐，你和宣王哥哥，你们一定要好好儿的，好吗？等将来，你们一定要来看婉儿，好不好？”

    想到慕嫣然和贺启暄还在闹别扭，贺婉茹觉得自己有必要在走之前再帮他们调和一下，是故，贺婉茹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原本伤感的气氛，因为这个话题，平白多了几分打趣。

    捏了捏她的鼻子，慕嫣然嘟囔着说道：“好啦，知道了，啰嗦……”

    见慕嫣然不如前几次一般敷衍自己，贺婉茹有些兴奋的坐起了身。

    方才不舍的哭泣，让一双眼眸沾染上了一丝水气，昏暗的灯火中，显得愈发晶莹剔透，如同黑宝石一般，澄澈，精美。

    “嫣然姐姐，我们答应过彼此的，一定要幸福的，对不对？”

    握着慕嫣然的手，贺婉茹扬声问道。

    “当然，老天爷看着呢，我们会幸福的。”

    点着头，慕嫣然坐起身笑道。

    深吸了一口气，贺婉茹双手合十的跪在床榻上，对着头顶上的悬梁拜道：“黄天在上，信女贺婉茹，诚心祈求，请一定保佑我和嫣然姐姐一生平安，幸福久久。”

    说着，贺婉茹恭敬的磕了三个头。

    宠溺的看着面前的女孩儿认真的举动，慕嫣然只觉得鼻头一阵阵泛酸，昔日那个直率的说“你可以唤我婉儿”，那个委屈的问“你也不喜欢我，对吗？”，那个欢喜的唤着“嫣然姐姐”的贺婉茹，和面前这个温婉娇媚的女子一点点重叠起来，无一不让人发自内心的喜欢，喜欢她的率真，喜欢她的随性，喜欢她的不娇柔做作。

    磕完了头，贺婉茹站起身，哆嗦着缩回了锦被中，一边，还淘气的将冰冷的手往慕嫣然腋下塞，两个已及笄的女孩儿，顿时像两个小孩子一般，闹了起来。

    清脆的笑声在内殿中荡漾，久久回旋不散，直到喘匀了气息，慕嫣然如大姐姐一般将贺婉茹拢回被子里，有些忐忑的问道：“婉儿，你有想过你和司徒南的将来吗？”

    气息一顿，贺婉茹的心里，顿时明白了慕嫣然想要问的真正意思。

    点了点头，她低声答道：“我想过的，我都想过的……”

    一时间，两人再次静默了下来。

    深呼了几口气，贺婉茹的话语中，顿时带出了一丝沉重：“南哥哥要回秦国的时候，我就想，这一辈子，我们可能就再也不能相见了。后来，他做了秦王，又派人来求娶，我当时好欢喜，觉得心里仿佛能听到花朵绽放的轻微欢快声。再后来，我想到最多的，却是以后，我该怎么办。”

    顿了顿，贺婉茹继续说道：“我从小在宫里长大，后/宫的女人，怕是这天下最多最漂亮的了，有些，等到头发都白了，也没见过父皇一次。所以，我总在想，将来，南哥哥的身边，怕是也会有这么多的女人，到那时，我又该怎么办？”

    听她这么平静的说这些话，慕嫣然的心里，有些微微的疼痛，很多东西，面对的时候是一回事，可亲手把这一切撕扯开来展示给别人看，又是另一回事，这个瞬间，慕嫣然真的有些后悔方才问出口的问题了。

    “婉儿，对不起……”

    伸出手去握住贺婉茹的手，慕嫣然满脸歉意的说道。

    摇了摇头，贺婉茹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低声答道：“嫣然姐姐，虽然我早就知晓自己要面对这些，可我不后悔，真的不悔，因为我知道，南哥哥有一颗和我一般的心，他的心里，是有我的，就像我的心里只有他一般。哪怕，将来会有别的女人走进他的心，我……最起码，他的心里，永远都会有一个位置，是留给我的。”

    心中半是欣慰半是苦涩，慕嫣然无力的劝道：“婉儿，我们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事，所以，在那一切都还没发生的时候，我们要永远保持着一颗快乐的心，好吗？别轻易怀疑他，也别轻易否定你们的感情。”

    “我知道的，嫣然姐姐……”

    欢喜的笑着，贺婉茹眨着眼睛说道：“别忘了，我可是自小就在宫里长大的，那些女人的手段，我可都见识过的，将来，我可以让她们留在南哥哥身边，但是，我会尽可能的把她们从南哥哥的心里赶走，通通赶走……”

    信心满满的说着，贺婉茹的眼中，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期待。(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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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送嫁

﻿    说了一整夜的话，两人才刚合眼，兰芝和兰蕙就蹑手蹑脚的进来了，想到坐在马车里还能睡，贺婉茹和慕嫣然相视一笑，径自唤了她们过来穿衣梳洗。

    大红的凤冠霞帔，艳丽的妆容，及至辰时到毓秀宫拜别永成帝和皇后时，贺婉茹已被打扮的华贵艳美，颇有王后的风姿了。

    连日来，皇后已掉了好多次泪，此刻贺婉茹大喜的日子，皇后已是满面的欢喜，眼中晶莹的泪意，衬着四处张贴着的大红喜字，又多了一分喜极而泣的意味。而一旁的永成帝，表情竟有些微微的怔忡和落寞，似是未想到，昔日怀抱里呱呱啼哭的小小婴孩，转眼竟已到了嫁人的年华。

    “婉儿，父皇和母后祝福你们。”

    待到贺婉茹磕了头站起身，永成帝有些感慨的说道。

    点了点头，贺婉茹眼中的泪，潸然落下，一边，仍旧哽咽的说道：“婉儿不能在父皇和母后身边尽孝，还望父皇母后多多保重。”

    摆了摆手，一侧，喜娘过来将大红的盖头盖在了贺婉茹头上，牵着她出了毓秀宫。

    马车一路从内宫门驶出，期间再未停过，耳边，是街道上沸腾的人声，贺婉茹取下大红的盖头，偷偷的从车帘的一角，流连张望着外面的一切。

    “嫣然姐姐，你说，秦国的街道，也和大梁一样吗？”

    忐忑的问着，贺婉茹的心中，满是对异国他乡的担忧。

    缓缓的摇着头，慕嫣然猜度的说道：“许是一样的吧？司徒南到都城，我瞧他处处都适应的极快，想来，大抵是差不多的……”

    暗呼了口气，贺婉茹再未多说，径自趴在车厢内壁上，从车帘的缝隙里。满眼眷恋的看着外面的一切，像是要把那些景象都深深的铭刻在脑海中一般。

    出了城门没多远。马车又停了下来，从秦国前来迎亲的使者，和都城中前来送行的人们道了别。

    车帘卷起，以贺琳蓉为首，从前和贺婉茹交好的女孩儿们。都来送行了，一一惜别的说了话，贺婉茹脸上的妆，已花的如同小花猫一般了。

    焕王说了几句祝福的话。转身退后了，贺启暄紧随其后的走过来，轻快的跳上马车。宠溺的拍了拍贺婉茹的头感慨的说道：“从前跟在我身后的小丫头，一转眼就长这么大了，都要嫁人了……”

    打趣的话，让原本眼睛鼻头都红红的贺婉茹，顿时止住了哭泣。拿帕子擦拭着泪水，贺婉茹低声说道：“宣王哥哥，你以后要去看婉儿，好不好？”

    郑重的点着头，贺启暄扬声说道：“婉儿。司徒南若是欺负了你，你就送信给我。我去收拾他，替你出气，记住了吗？”

    欢喜的点着头，贺婉茹的眉眼间，尽是欢快的喜悦，随即，却被贺启暄促狭的打趣给抹去了。

    “只要你别心疼就好。”

    贺启暄说罢，身子已跃出了马车，脸上是另一番趣意。原本浓浓的离愁，被贺启暄插科打诨的，顿时冲淡了不少。

    “喂，这一来一回的，又要一个多月，我知道我前些日子惹你生气了，但是看在婉儿大喜日子的份儿上，你就别气了，等你回来，你怎么打我出气都好，这样总成了吧？”

    手搭在车壁上，贺启暄神色正经的看着慕嫣然低声说着，话语中的轻柔，让一旁的贺婉茹不由的笑弯了眼，看向慕嫣然时，尽是淘气。

    被身上的大红衣裙映红了脸，慕嫣然嗔怒的斜了他一眼，低声嘟囔着说道：“我才没有跟你生气……”

    说罢，不自然的别开了脸。

    嘴角的笑意一闪而过，贺启暄轻咳了一声又仔细的叮嘱道：“天气寒冷，你们保重身体。”

    还要多言，一旁，已有人来催促了，贺启暄深深的看了慕嫣然一眼，亲手放下了车帘。

    喜庆的锣鼓声响起，车驾又驶动了开来，十里红妆，伴随着都城中众人的惦念，一直朝前方驶去，渐行渐远。

    贺婉茹是大梁最受宠爱的公主，是故，永成帝曾亲自赐了封号，于是，她便成了大梁尊贵的长公主，此次远嫁秦国，太子作为大梁派出的送亲使者，陪同贺婉茹一起到了秦国。

    马车行驶了二十多天，终于在腊月初五到达了秦国都城，都城外的秦宫别苑内，金碧辉煌的行宫，成为了贺婉茹嫁入秦国之前的落脚点。

    方一踏下马车，慕嫣然便觉得小腿一软，连日来的跪坐，让从未远行过的众人觉得苦不堪言。

    远远的，慕嫣然便看到了疾步而来的司徒南，再看看被大红盖头遮挡住面容的贺婉茹，慕嫣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了一句，顿时，贺婉茹羞涩的低垂下了头。

    如今的司徒南，已不是当日护城河边那个俊朗清秀的少年了，分开半年而已，他的身上，已多了几分沉稳，和作为君王的王者霸气，眉间的煞气，给他平添了几分肃穆，想来，当日回到秦国，他定然经历了一番残酷的血雨腥风，才成就了今日的他。

    将贺婉茹的手递到司徒南手里，慕嫣然退后一步，紧紧的跟在了他们身后，踏入了行宫。

    休憩了几日，贺婉茹和慕嫣然的精神，已不似刚到那日一般萎靡了，这几日，司徒南总会抽空来陪着她们，有时天气好，几人还会乔装打扮成普通人家的少爷小姐，去秦国都城内闲逛一番。

    果然如慕嫣然猜度的一般，秦国都城内，宽阔的青石板路，精美的亭台楼阁，除了那嘹亮的吆喝声透露着浓浓的秦国乡音，其它，都与大梁相差无几。

    看着贺婉茹暗呼了几口气的模样，慕嫣然也跟着放下了忐忑的心。

    三天的时光，过的很快，腊月初八一大早，天边还挂着璀璨的星辰，敲锣打鼓的迎亲队伍就迈进了别苑，行宫寝殿内，看着铜镜中装扮一新的自己，贺婉茹不禁有些紧张。

    高耸的随云髻，耀眼的凤钗，狭长的柳眉，嫣红的朱唇……

    铜镜中那个俏皮中透着活泼的少女，似乎一瞬间就蜕变成了端庄妩媚的王后，让身边的人，心头浮起了一丝郑重的肃穆。

    “吉时到……”

    门外，传来了司仪官的唱念声，慕嫣然和喜娘将绣了凤翔九天的大红盖头提起，盖在了贺婉茹头上。

    全副的王后仪仗，缓缓的驶入秦国都城，接受着都城内秦国子民的朝拜，王宫宫门外，一身大红喜服的司徒南身姿挺拔如青松屹立，静静的侯在门前。

    看到贺婉茹的车驾驶到，司徒南的脸上，透出了一抹欣喜的笑容，缓步迎了上去。

    携着贺婉茹的手踏下马车的那一瞬，初升的太阳一跃而上，将珠联璧合般耀眼的一对新人，笼罩在了和煦的金色光芒中。

    跟随着送亲的队伍一直进了秦国王宫，走进贺婉茹的王后寝宫时，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有些震惊的安定了。

    寝宫取名凤鸾宫，一眼望去，红砖黑瓦间流露出来的奢华，却是周遭的宫殿都比不上的，可见，是新修葺出来的。

    迈进凤鸾宫的宫门，再进到正殿，寝殿，无处，不透着一股真实的熟悉感。

    从大殿的布局，到一张梳妆台的摆放，甚至连书架上的古书，都是按照夕颜殿里来布置的，转过身看到兰芝兰蕙面孔上的惊喜，慕嫣然仿佛觉得，从前的担忧和忐忑，如今，都可以一并抛开了，有着这样细腻心思的司徒南，怎会让他心爱的人受委屈呢？

    婴儿臂膀般粗细的龙凤红烛，将寝殿照耀的如白昼一般明亮，贺婉茹局促的坐在凤榻边，只觉得手心里都是细密的汗水。

    “吱呀”一声，殿门开了，紧接着，外面传来了宫婢们恭敬的请安声：“奴婢见过王上……”

    摇曳的盖头下，出现了司徒南的喜服下摆，贺婉茹一瞬间觉得大殿内有些闷热的让她喘不过气来，大脑一片空白，而一旁，司徒南已坐在了身侧，牵住了她的手。

    “花开并蒂，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白头偕老……”

    两位喜娘面带喜意的唤着，一把把红枣花生桂圆莲子从二人的头顶漫过，撒在了榻上，贺婉茹脸颊边的红云，愈发明艳了。

    短暂的静谧后，司徒南掀起了盖头，顿时，一张艳若桃李的绝色容颜，出现在了他面前。

    “恭喜王上，贺喜王上，奴婢见过王后娘娘，王后娘娘千岁……”

    屋内的一众奴婢跪下道了喜，随即站起身鱼贯着退出了寝殿。

    耳边静悄悄的，只余他带着微微酒香的气息在鼻尖萦绕，贺婉茹羞涩的抬起头，看着面前那张日夜惦念的面容，低声唤道：“南哥哥……”

    “婉儿，此生，我必不负你……”

    郑重的许下誓言，司徒南的眼中，溢满了无尽的思念和爱意。

    夜空中，一轮皎洁的圆月刚刚升至半空中，漫布在四周的星辰，忽闪着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伴随着殿内慢慢黯淡下来的烛火，一片淡薄的云彩如丝带一般拂过，遮住了圆月明亮的光芒，也掩下了床幔内无边的春/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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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和好

﻿    送嫁的队伍返回大梁都城的时候，已是腊月二十八了，没◆没夜的赶路，才终于赶在年前回到都城，慕嫣然只觉得骨架都要散了一般，浑身说不出的酸痛，这愈发让她无比的渴望能泡在热水里躺一个时辰。

    远远的听见车夫说快进城门了，慕嫣然强撑着坐起身，将马车里自己的东西归置了一下，没一会儿，马车便停下了。

    满面狐疑，慕嫣然侧耳去听，便听见车外，贺启暄嘱咐了车夫去另一趟车，而他自己，则接过马鞭坐在了车门前，慕嫣然的心里，透出了一股微微的酸甜。

    分开已有一个多月了，从前不见面的两年，却也从未像如今这般觉得难耐，慕嫣然低垂着头，抿嘴笑了起来。

    穿过城门后，马车便慢了下来，渐渐的，像是脱离了回来时的队伍，慕嫣然从一侧的车帘朝外望去，才发现，一同从秦国回来的十几辆马车，已全然不见踪影了。

    因着还要去宫里一趟，将贺婉茹的情形讲给皇后听，马车朝前驶去的方向，是皇宫，慕嫣然放下心来，将收起来藏在包袱里的一个小盒子取了出来。

    盒子里是一对相思扣，跟着贺婉茹在秦国都城的铺子里逛时，看到这对澄蓝色的相思扣，慕嫣然的脑海里，不其然的，就出现了贺启暄的面孔，而一旁，贺婉茹看到后也是一脸的欢喜，叫来了铺子的老板，要了两对。

    付钱的时候，慕嫣然却执意的拿过了自己的那个盒子，眼珠一转，贺婉茹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没有再强求，两人各自付完钱，拿着盒子欢天喜地的回了行宫。

    此刻，想到那人就在身边·再打开盒子来看，慕嫣然却一时间觉得难以送出手了，脸颊边也愈发的滚烫起来。

    恍惚间，马车停下了·慕嫣然慌乱的将小盒子放在袖袋里，抬起了头，车帘掀开，贺启暄的脸上，挂着愉悦的笑容。

    “剿宫门口了，该换车了，下来吧。”

    似乎两人前一刻才分开一般·贺启暄的态度，亲昵而又随和，慕嫣然点了点头，下了马车。

    验了慕嫣然的对牌，守在宫门口的侍卫放了行，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宫门，不一会儿，前方有软轿过来接了。

    “我在毓秀宫外等你·你进去回话吧。”

    穿过内宫门，贺启暄对软轿内的慕嫣然说完，调转方向去了漪兰宫。

    贺婉茹远嫁·心中最难舍的，怕就是皇后了，此刻听慕嫣然说，司徒南将秦国王宫中贺婉茹的寝宫修葺的跟夕颜殿一模一样，皇后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可如今看来，已经有个好的开始了，但愿以后的一切都能顺风顺水，司徒南和贺婉茹两个人能够和美喜乐。

    出了毓秀宫·慕嫣然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漪兰宫给宛贵妃打个招呼时，贺启暄从宫墙的一角闪身出来了，看了慕嫣然一眼，仿佛知晓妯心内在想什么一般，贺启暄朗声说道：“改日进宫再给母妃请安吧，母妃说你奔波了这么久·也累了，回去好生歇着便是。”

    眼中的讶异一闪而过，慕嫣然点了点头，跟在贺启暄身后，出了内宫门。

    接慕嫣然出宫的软轿，停在内宫门处，抬轿子的几个奴才看到贺启暄，伶俐的俯身请了安，抬起空轿子不远不近的跟在了二人身后。

    “秦国的饭菜，可还吃的习惯吗？”

    随意的问着，看到慕嫣然满是倦意的脸庞，和微微泛着乌青的眼圈，贺启暄的眉毛，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

    点了点头，慕嫣然面带笑意的说道：“司徒南带我们去秦都最负盛名的菜馆吃饭了，我觉得跟大梁差不多，有几道菜，还颇是美味呢。宫里的御厨，手艺应该更好才是，所以，我想，婉儿应该能适应那里的生活。”

    半晌，再没有声音，慕嫣然侧头去看，却见贺启暄面显犹疑，迟疑着问道：“那个，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原来，他竟还在郁结这个。

    深呼了一口气，眼前弥漫开了一束白皙的淡淡雾气，贺启暄转过头看了看抬着软轿的那几个奴才，方低声说道：“前一次，都是我不好，可我心里，还一直当她是男子，所以也没顾虑那么多，倒是我思虑不周。以后，这样的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所以，你要是还生气，打我两下也好，别再闷在心里不理我了。”

    说着，贺启暄小心翼翼的瞄了慕嫣然一眼。

    心里觉得有些好笑，慕嫣然强自撑住要弯起的唇角，摇了摇头。

    再抬眼去看，贺启暄有些如释重负一般的叹了一口气。

    “这些日子，都城里有什么趣事吗？”

    长长的甬道，若是不说话，便有一丝尴尬的静谧，慕嫣然故作轻松的问道。

    见慕嫣然主动和自己说话，贺启暄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欣喜。这一刻的他，有谁能想到，是那个战场上将敌人斩杀于身前也面不改色的将军？

    侧着头想了一会儿，贺启暄一件件历数着说着，不一会儿，就逗得慕嫣然低头浅笑了。

    出了宫门，慕嫣然坐上了马车，而贺启暄，如往日一般，响哨一吹，那匹白马悠哉悠哉的从甬道远处奔来，及至到了贺启暄身边，还讨好的蹭蹭他，等到如愿以偿的吃到糖块，就会得意的甩甩头，那模样，竟似真的通灵一般，让人忍不住要去多看几眼。

    翻身上马，二人一个坐在车里，一个跟在车旁，虽再不能说话，可缠绕在两人之间的甜蜜，却是周遭的人能都感觉的到的。

    下了马车，小安子如往日一般，麻利的给慕嫣然行了礼，掉转车头径自回宫了。

    见他如此上道，贺启暄的眼中，尽是喜意，却让一旁的慕嫣然也更加红了脸。

    “快进去吧，坐马车的滋味不好受，回去好好歇息几天·等除夕你进了宫，咱们再说话。”

    安抚的拍了拍爱马的头，让它安稳下来，贺启暄走到慕嫣然身边柔声说着。

    点头应着·慕嫣然的眼神，却愈发不自然起来，心里，更是思忖着该如何把袖袋里的小盒子给他。

    “怎么了？舍不得我走？”

    俯头来看着面色绯红的慕嫣然，贺启暄打趣的问道。

    一瞬间，慕嫣然有些恼羞成怒了。

    抬起头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慕嫣然从袖袋里掏出那个小锦盒·看也不看的塞给他，也不管他能否接得住，松开手转过身，迈进了慕府的大门。

    一气呵成的动作，慌乱的脚步，等到贺启暄低下头对上掌心里的小锦盒时，才恍然间反应过来：原来，小女人是要送礼物给他啊。

    寒冷的天气·浑身透着冰冷，即便是披着厚裘，一阵冷风吹过·也忍不住的要打个哆嗦，可打开盒子的那一瞬，贺启暄却觉得像是置身于温泉中一般，由内而外的暖和。

    相思扣，寸寸相思紧相扣……

    身上的欢喜瞬间迸发，让贺启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精神气儿。

    再抬眼去看，慕府大门内，早已看不见了慕嫣然的身影，贺启暄将小盒子收起来放入怀里，眼角眉梢·尽是得意的喜悦。

    回到慕府，将自己在秦国采买的小礼物一一分发给众人，慕嫣然回潇湘阁梳洗沐浴了，懒洋洋的在浴桶里泡了一个多时辰，热水蒸的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愈发光彩照人。

    慕昭扬等人早在二十六那日就已经不用上朝了·而慕容峻和贺琳蓉，也带着轩哥儿搬回了慕府，柏松堂里，尽是小孩子哭笑嬉闹的声音，愈发显得热闹。

    晚膳时，慕昭扬难得好心情的没有板着脸，陪着慕老太太说话的间隙，也态度和蔼的逗弄着几个小孙子，一大家人环绕在侧的天伦之乐，让众人都甘之如饴。

    待到撤了膳桌，众人捧着热茶，环绕在慕老太太身边，有说有笑的聊起了即将要到的新年。

    见妻妾环伺，气氛和乐，慕昭扬轻咳了一声扬声说道：“过了年，三个丫头的亲事，也要着手操办起来了，到时候日子隔得都不太远，府里又要热闹好些日子了。”

    慕依然和卓远之，慕湘然和潘府二房的少爷，互换了庚帖，也相看了八字，都是大吉大利的天作之合，只要等慕嫣然的亲事有了着落，她们两个的大喜日子，也就快了，是故，众人都对除夕夜合家进宫赴宴，又多了几分期盼。

    而听到慕昭扬的话，三个女孩儿们，不约而同的一脸羞涩，瑟缩在了各自亲娘的身后。

    看到秦姨娘和慕湘然从心里散发出来的喜悦，再回过头看到慕依然眼中的黯淡，沈氏的心里，从未有过的苦涩，可转瞬，她却安慰着自己，待到春闱过后，一切才有定数，如今看来还言之尚早。

    “老爷，妾身听说，潘府二房那位少爷，是算在潘二夫人名下的，是吗？”

    女儿的亲事有了着落，秦姨娘这些日子总是眉眼弯弯的透着一份开怀，尤其是这几日，从别家府里，又听说了这样的消息，秦姨娘有些喜出望外的同时，却有些不敢相信，此刻，见慕昭扬心情很好，她未及多想，便问了出来。

    点了点头，慕昭扬看了秦姨娘一眼，打趣的说道：“你消息够灵通的。”

    说着，看着身边俱是一脸好奇的众人，慕昭扬解释着说道：“二房那位潘大人，领着外差，与正房夫人，却是自幼青梅竹马的情分，潘二夫人身子不大好，所以如今当做嫡子的那位，也是姨娘生下的。跟湘儿议亲的那位潘二少爷，早前姨娘过世以后，潘大人便和夫人商议过，二少爷也记在潘二夫人名下，不过也只是合计过，却没上族谱。这不前些日子要跟咱们府上议亲，潘二夫人便和潘大人一合计，给那位少爷上了族谱。”

    既如此，那位潘二少爷，便也算是嫡出了。

    一时间，秦姨娘脸上，尽是惊喜，而沈氏的心中，咯噔一记脆响。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屮dn．∞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PS好书力荐：b书名：末世之行大运b口书号：476口作者：紫苏筱筱b简介：宅在家里的苏蔓，宅来了末世！跟在人家身后捡尸，捡到了空间！黑暗！算计！背叛！统统抛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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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同心

﻿    身上的疲惫还未完全褪去，新年已经快到了，天蒙蒙亮，外面就传来了喧闹的鞭炮声，慕嫣然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从紫云手里接过新衣，径自穿戴完，梳洗过罢去了明徽园，其他书友正常看:。

    正屋里，柳氏正在给管事婆子们发赏银，春兰拿着册子站在柳氏身后念着，每念到一个人，就有人站起身走上前，春平便从柳氏身旁的案桌上，拿过托盘里白花花的银锭子赏下去。

    托盘里的银锭子越来越少，而管事婆子和媳妇们脸上的笑容，却是愈发浓厚，书迷们还喜欢看:。

    一个管事婆子，一个月的月钱是一两银子，下面的仆妇，则从五百文到八百文不等。而每年到了年前，柳氏都会按照从前她当家时制定好的规矩，格外拨出来一部分做奖赏，而那奖赏，有时甚至是一个管事婆子好几个月的月钱，如此这般，这些人怎能不卖命？

    直到将屋内坐着的众人都奖赏完，托盘里的银锭子，也尽数发放完了，看着喜笑颜开的众人，柳氏愈发笑的柔和：“大家都辛苦了一年了，今儿晚上的除夕晚宴过罢，你们就按着手里排好的当值表轮着休息吧，正月十五前，每个人都可以轮换着在家休息两日。其它人的赏银，稍候你们拿着各自手里的名单去账房上领银子，务必在今儿晚上都发给大家，从明儿开始，就开始过年了。” 百度搜索 看最新章节

    柳氏说完，一众婆子媳妇们站起身感恩戴德的给她行了礼，鱼贯着退出了正屋，慕嫣然看着她们欢天喜地的开怀模样，不由的叹道：“怪不得老太太总说，女儿要是学得娘七分的本事，就能当好家了呢，如今瞧来，女儿连娘一半儿的本事都没学到呢。”

    将慕嫣然拢在怀里，柳氏夸赞的说道：“你自己个儿觉得罢了，娘倒是学得。你学了十成十呢，至于如何管制好她们。那就要日后你自己个儿慢慢揣摩了。”

    娘儿俩笑呵呵的说了会儿话，又到柏松堂陪着慕老太太用了早膳，不一会儿，各个屋里的人便都到了，大人们打牌的打牌。凑在一起聊天的聊天，各自寻了有趣的事情去做，孩子们，便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琢磨着晚上去放烟花爆竹，到处洋溢着一片年节的热闹。

    用罢午膳，慕嫣然回到潇湘阁歇了午觉。再起来时，就要仔细的妆扮了。

    早在慕嫣然还未回来，慕府就接到了圣旨，慕昭扬要带着妻女，如往年一般进宫赴宴。

    换了喜庆的新衣。对着铜镜打理好妆容，已快申时了，赶到明徽园，柳氏也已按着品级穿戴好，不一会儿。何氏和贺琳蓉也携手来了。

    将府里的事都仔细的叮嘱了何氏，柳氏带着贺琳蓉和慕嫣然，书迷们还喜欢看:。踏上了进宫的马车。

    漪兰宫里，宛贵妃也是一副盛装的打扮，听到宫女通禀说慕夫人来了，宛贵妃的脸上，愈发透出了一份亲和。

    一行几人说了会儿话，瞧着时辰差不多了，宛贵妃带着诸人去了梧樾殿。

    除夕夜宴，君臣同乐，今年的夜宴，却与往年不同，不再男女分开了，踏进正殿的时候，除了帝后二人还未到场，其他人已全数就座了，贺琳蓉看到襄王妃笑眯眯的冲自己招手，跟柳氏打了招呼，过去坐在了襄王妃身旁。

    慕嫣然规矩的坐在柳氏身旁，看着不停的有人过来跟慕昭扬打招呼，只得低垂下头做鹌鹑状，想到往年还可以和贺婉茹眉来眼去的笑闹，慕嫣然心中，又泛起了一丝思念的感伤。

    殿外传来小太监唱念着“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的时候，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众人起身跪倒在案桌旁，朗声跪拜着，给帝后行了礼。

    慕嫣然一起身，便看到了贺启暄眨着眼睛冲自己打招呼的模样，心神一顿，慕嫣然有些紧张的四处张望，见没人注意到，才暗呼了一口气坐回原位，一边，却狠狠的瞪了贺启暄一眼，果然，对方一脸无辜的笑容，走到宛贵妃身边坐下，目不斜视，仿若方才是慕嫣然的错觉一般。

    酒过三巡，殿内的气氛，渐渐的热烈了起来，频频有君臣同饮的时候，慕嫣然也如柳氏一般，端起面前的果子酒浅饮一口。

    即便是浅饮，可架不住喝的频繁，没一会儿，慕嫣然就觉得脸颊边一片温热了，眼前，也像是朦朦胧胧的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光晕一般，让她有些迷乱。

    “慕小姐，这是给您的。”

    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冒出了一个长相甜美的小宫女，看她笑嘻嘻的将一个小盒子塞到自己手里，慕嫣然浅笑着点了点头，那小宫女行了礼退下了。

    手掌上，赫然竟是那天自己送给他的那个小盒子，脑中一惊，慕嫣然有些清醒了，抬眼去看，斜前方宛贵妃身后，哪里还有他的人影。

    不动声色的将盒子塞回袖袋里，慕嫣然端起茶抿了一口，借着要去净手的功夫，退出了梧樾殿。

    一阵清风吹来，慕嫣然觉得脑中渐渐的有些清明了，再转过头去看大殿内觥筹交错的喧闹，顿时觉得有些嘈杂。

    在廊檐下站了一会儿，宫门里走进了一排穿着霓裳羽衣的舞者，夜宴上的歌舞，要开始了。

    想到这只是夜宴的开始，接下来还有两三个时辰，慕嫣然愈发觉得头昏脑胀，口中的低声埋怨，被小跑着过来跪倒请安的小太监，给打断了。

    “慕小姐，大殿里闷，奴才陪您出去走走吧。”

    小太监恭敬的说着，抬起头，赫然是小贵子。

    点了点头，打发了一个宫女去跟柳氏打了招呼，慕嫣然跟在小贵子身后，出了梧樾殿。

    只走了没几步，梅林的田埂边，贺启暄一脸浅笑的侯在那儿，慕嫣然四处张望了几眼，顿时有些做贼心虚的怯意。

    “别看了，这大冷的天，谁会没事满宫里的瞎转悠啊？看你喝的有些上头，带你出来散散，酒醒了咱们就回去。”

    看着慕嫣然说完，贺启暄斜了一眼小贵子，小贵子伶俐的走快几步将手里的灯笼递给贺启暄，又返身回去了。

    “走吧……”

    冲慕嫣然说完，贺启暄转过身，进了梅林。

    踩在微软的泥土中，昏暗的灯火在身前摇曳，夹杂着扑鼻而来的淡淡梅香，一瞬间，慕嫣然觉得像是在梦里一般的虚幻，可再回过头来看到那俊朗容颜上魅惑的浅笑，慕嫣然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渐渐的安定了下来。

    眼前出现了一整片光亮，慕嫣然顿住脚步，却发现两人已到了梅林中的亭子里，而亭子中央的石桌上，此刻已点燃了十几根蜡烛，摇曳着的柔和光芒，顿时给这片梅林增加了几分旖旎的梦幻。

    “好美……”

    站在台阶上往下看，暗黄色的光芒下，梅林里的一切朦胧而又温暖，慕嫣然深吸了一口气，回过头冲贺启暄笑着说道：“从未在夜里赏过梅花，如今看来，竟别有一番凄美呢。”

    “喜欢吗？”

    口中清浅的问着，贺启暄缓步移了过来，站在了慕嫣然身后，从侧面看去，就仿佛慕嫣然是靠在他怀里一般，平添了几分暧/昧。

    夜色下，慕嫣然绯红的脸颊，显得愈发绮丽艳美，贺启暄的眼中，不自禁的带出了几分笑意。

    轻微的点了点头，慕嫣然的脸颊上，显出了两个小酒窝，贺启暄眼神一顿，随即有些不自然的别过了眼神。

    “你怎么知晓我会出来？”

    瞟了一眼石桌上正燃着的蜡烛，慕嫣然看着贺启暄轻声问着，方才弥漫在二人间的情愫，也渐渐的消散开了一点，让两人都微不可闻的呼了口气。

    脸上浮起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容，贺启暄眼神定定的看着慕嫣然，口中朗声说道：“你若不出来，我就差人去殿里请你，难道你还会拒绝我不成？”

    神色一怔，慕嫣然想到了自己袖袋里的那个小盒子，顿时有些气恼的问道：“是你让人把盒子还我的？”

    点了点头，贺启暄直言答道：“是啊。”

    原本心里还存着一丝侥幸，此刻见他坦率应答，慕嫣然的脸上，顿时浮起了一抹委屈的薄怒。

    “你没打开来看？”

    贺启暄的话语中，带出了一抹戏谑的疑问。

    见他神情奇怪，慕嫣然微蹙着眉头，从袖袋中取出了小盒子，打开来，顿时怔住了。

    仍旧是一枚相思扣，可颜色和材质，却跟自己在秦都买到的那枚，完全不同。

    “这是我在边关时，在那儿的铺子里买的，瞧着很别致，铺子里的伙计说，是当地情人间表白心迹时用的，所以，我就买了。”

    低沉的话语，从贺启暄的口中吐出，平添了几分魅惑，再想到相思扣的涵义，慕嫣然的脸愈发羞红了，便连修长的脖颈，也透出了淡淡的光泽。

    不知是该把盒子盖起来，还是谢谢他，慕嫣然一瞬间愣在了那儿，手足无措。

    “嫣儿，我喜欢你，我想你做我的妻子，我们永远在一起。”

    看着慕嫣然璀璨如星辰的晶亮眼眸，贺启暄沉声说道。

    只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的猛烈，慕嫣然的眼中，心里，尽是甜蜜的欢喜。

    这一次，没有再回避他的表白，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意，仰起头看着他，慕嫣然郑重的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好，我们永远在一起。”(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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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执手

﻿    “嫣儿？”

    眼中的惊喜，映亮了眼眸，顿时，身旁石桌上燃着的十几根蜡烛，连同周遭温馨清雅的梅林，一瞬间都失了颜色，只余下了亭子里的两个

    似乎从未有一刻，如同此时一般让他猝不及防，贺启暄觉得，心里那股抑制不住的喜悦奔腾的袭来，竟让他想要大声宣泄。

    口中粗喘着气，大口的芬芳在心内弥漫，缕缕的香甜气息，就那么一丝丝的嵌入心房，贺启暄紧握着双拳，犹疑着抬起，又落下，终于，还是放回了身旁。

    “嫣儿，我从未有一日，像此时一般欢喜。”

    目光灼灼的看着慕嫣然，贺启暄柔声说着。

    眼中的柔情，像是编织出的网一般细细密密的罩在了自己身上，慕嫣然只觉得有些沉溺的喘不上气了，唇边荡漾开浅浅的笑意，她扬起手里的小盒子，俏皮的说道：“那我们，算不算心有灵犀？”

    “算，算。”

    连连点头应答，贺启暄咧嘴笑着，脸上的笑意，一直弥漫到了眼底。

    轻轻的微风拂起，梅林里想起了簌簌落落的声音，想来，又有许多梅花凋零了，慕嫣然缩了缩脖子，掩饰着脸上的温热，一边，将手中的锦盒放在了袖袋里。

    再回过头来，贺启暄仍旧深情的凝望着自己，慕嫣然有些不自然的扭过了头，一边，却打趣的问道：“若是我没出来，若是你差了人去唤我，我仍旧不出来，你会怎么办？”

    未加思索，贺启暄促狭的笑着，看着慕嫣然沉声说道：“那我就亲自去唤，堂堂宣王殿下的面子，你总要给的吧？”

    见这人又恢复了从前的无赖模样，慕嫣然有些哭笑不得摇着头，走到了石桌边坐下。

    “你不问问我，唤你出来是为了何事吗？”

    见慕嫣然不追问，贺启暄一时间显得有些丧气走到慕嫣然对面坐下，他眼巴巴的望着慕嫣然轻声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一本正经的看着贺启暄正色答道：“反正，即便我不问，你也要告诉我的。

    说罢，慕嫣然“扑哧”一声笑出了口，再抬眼去看贺启暄已一脸哀怨了。

    “好了好了，我问，不知宣王殿下唤臣女出来，所为何事啊？”

    娇俏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清脆的迷离，贺启暄的眸色，渐渐的氤氲起来。

    “嫣儿，你真好看。”

    原本还在打趣，因为贺启暄的话慕嫣然的脸上，顿时又染上了一抹羞赧，嗔怒的看着他却是再也不敢抬头了。^//^

    耳边传来阵阵婆娑的落花声，隐约，还能听见梧樾殿里的丝竹乐声，贺启暄看着对面娇羞不已的人儿，索性喃喃的说了起来：“嫣儿，你是我识得的女孩子里，最好看的，从今往后，我也只会觉得你好看，哦不，母妃也是美人儿，所以，我的眼里，心里，便只有两个美人。”

    心中羞恼可唇角，却已不自禁的弯了开来，慕嫣然抬起头斜了他一眼，娇嗔的斥道：“贫嘴。”

    见她肯和自己说话了，贺启暄的话语，也慢慢的平稳了下来，看着面前迷离的烛光，贺启暄娓娓说道：“我的记忆里，身边的女子，除了乳母，便是宫女，虽也能看见母妃，可前十几年，她甚至没和我说过一句话。而乳母和宫女，当着面，总是唯唯诺诺的说‘请殿下更衣，‘请殿下用膳，，可背后，又是另一副嘴脸。”

    似是想起了幼年时不愉快的生活，贺启暄的脸上，透出了一丝厌恶：“时日久了，我再看到女子，也总是觉得从心里透着一份排斥。我喜欢婉儿，便是因为她的天真和可爱，她从不掩饰自己的情绪，高兴就笑，伤心就哭，便是她不喜欢的，她也从不会用长公主的身份去欺负别人。否则，长乐怕是死了千百次了，又怎会等到今日？也许，这便是老天爷的恩赐吧，长乐的结局，便是老天爷对婉儿最好的回馈。”

    提到贺婉茹，慕嫣然的脸上，也不由的多了几分怀念。那个任性却不失可爱的女孩子，如今在千里之外的地方，享受着属于她自己的幸福生活吧？

    “那现在呢？两年的分隔，你对女子，又是怎样的认知？”

    想到了女扮男装的宋晓，慕嫣然有些不自然的问道。

    伸出手来宠溺的拍了拍慕嫣然的头，贺启暄有些恼怒的说道：“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跟肖……我跟他没什么的。”

    见慕嫣然目露疑惑，贺启暄轻声说道：“她是我们到边关的第二年才到军中的，当时，是跟着一位在大梁游历的老大夫身边，老大夫只说是他的徒弟，我们也没人细想，那会儿，边关战乱不断，每日里都有将士受伤，谁还顾得上去注意这些啊？不过时日久了，他的名气，倒真是在军中传开了。”

    宋晓的性子，若是男儿身，必有一番作为，可惜了，是个女孩儿，从她逃婚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了这一生会是个悲剧。听镧丨贺启暄的话语中，似乎对宋晓的所作所为颇是欣赏，慕嫣艚对她的那份惋惜，也愈发弥漫起来。

    慕嫣然不问，贺启暄便继续笑道：“打仗的时候，身上受伤是难免的事，尤其有时候遇到断胳膊断腿，那个场面，常人是无法想象的。军队里只有老大夫才敢疗伤包扎，刚去的新人，每每都会受不了那种血腥的场面而逃跑，只有她，每次都是包扎到一半就跑出营房去吐，吐完了又进去继续包扎，时日久了，她在军中便有了个诨号，将士们都管他叫‘肖大胆，。那时，谁又能想到，她是女儿身呢？”

    说到最后，贺启暄的话语中，还带出了一丝委屈，仿佛在为慕嫣然当日莫名的气恼感到伤心一般。

    不自然的别过头，慕嫣然嘟着嘴不说话，耳边，传来了贺启暄扑着热气的问话声：“你吃醋了·对不对？”

    眼中的惊慌一闪而过，慕嫣然强自狡辩道：“我，我才没有。”

    “没有啊？那你告诉我，当日为什么生气？”

    眼中的笑意一闪而过·贺启暄俯过身子直视着她的眼睛柔声问道。

    “我……我……我忘记了。”

    嗫喏了半天，只觉得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热意，慕嫣然耍赖的答完，扭过了身子。身后，传来了贺启暄闷闷的笑声。

    恼善成怒，慕嫣然有些羞窘的转过去对着他大声说道：“对啊，我就是吃醋了·你想怎样？”

    见那个小女人半仰着脸示威的模样，贺启暄的心里，却涌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唇边浮起了一抹开怀至极的明朗笑容，他低沉的说道：“不怎样，我，很欢喜。”

    男子的话语中，透着一份得意的宠溺·慕嫣然绯红的脸颊，在烛火的映衬下，像晕开了胭脂一般·说不出的诱／惑。

    “嫣儿，你怎样，我都喜欢。我喜欢你对我笑，喜欢你撅着嘴发脾气，更喜欢你吃醋的小模样，只有在那个时刻，我才知道，我在你心里，是独一无二的。”

    心中的话语，面对着她绮丽的笑容说出·贺启暄的眸子里，像是燃起了火苗一般，炽热的让慕嫣然不敢对视。

    明明的寒冬的天气，坐在冰凉的石凳上，慕嫣然却觉得如同置身阳春三月一般的暖和，眉梢处·尽是幸福的喜悦。

    点着头，慕嫣然低声问道：“等我来这儿，就是想说这些话给我听？”

    小女人的眉眼间尽是得意，可话语中，却极力的掩饰着那份自得，贺启暄笑着点头答道：“是啊，嫁给我之前，总要让你知晓我的心意。”

    “谁要嫁给你？”

    口中嘟囔着，慕嫣然手中的衣角，已皱成了一团，柳氏刻意仔细的装扮，宛贵妃愈发温和的笑容，还有方才梧樾殿里淑妃若有若无的不甘眼神，都让她的心里，有一丝惊喜的不安。

    “哦？原来你不愿意嫁给我啊？”

    刻意低沉的声音，听在耳中，让人的心跟着一揪，慕嫣然急欲辩解，抬眼处，对上了一双满是狡黠的眸子。

    “如今便是想悔，也迟了，这一生，你注定都只能是我的人。”

    贺启暄霸道的话语声，在慕嫣然耳边响起。

    只觉得自己快要淹溺在他的甜言蜜语中了，慕嫣然有些慌乱的站起身，疾声说道：“我们····…我们回去吧，一会儿免得她们找不到我们。”

    无奈的摇着头，脸上尽是欢喜的笑容，贺启暄站起身，提着灯笼走在了她身侧。

    漆黑的梅林，伴随着微风拂过时树枝的细碎碰撞声，让二人之间，透着一份并肩的温馨，慕嫣然只觉得，自己的嘴角，一晚上像是一直弯着一般，泛着一丝甜蜜的酸痛。

    “小′心……”

    一个趔趄，慕嫣然的身子，斜了一下，只一瞬，就靠在了贺启暄温暖的怀抱里。

    “我……”

    从未与男子这样碰触过，慕嫣然顿时觉得心头像是被敲了一下一般，紧张的停滞了一下。

    下一瞬，慕嫣然冰凉的手，便落入了一个温暖干燥的手掌中。

    瑟缩了一下，慕嫣然的手，被贺启暄紧紧的扣住了，他柔声说道：“这里黑，我牵着你出去……”

    话语中的不容置疑，让慕嫣然不再反抗，低垂着头，任由他牵着，两人一步步的走出了梅林。

    刚一踏出梅林，看到梧樾殿的璀璨灯火，慕嫣然就倏地缩回了手，耳边，传来了贺启暄低沉的笑声。

    “嫣儿，今日与尔携手，惟愿与你白头，此情不渝······”

    清朗深邃的夜色下，男子的眼眸真诚澄澈，面对着自己心悦的女子，许出了永久的诺言。

    PS．贺启暄脸上的柔情还未褪去，眨了眨眼睛看着围观的众人轻声说道：粉红妹纸们，还不快来送上你们的祝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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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赐婚

﻿    回到梧樾殿，除了宛贵妃眼中有一抹开心的促狭笑容，其他却都未起疑，而柳氏，却还递过热茶关切的问道：“饮了酒，身子都是热的，还出去吹冷风，回头着凉了怎么办？快喝吧，驱驱寒······”

    接过茶碗小口的抿着，慕嫣然的心里，那丝慌乱仍未褪去。..

    正殿内君臣同欢，不一会儿，便到了兴头上。

    永成帝的身边，一左一右的坐着皇后和宛贵妃，三人亲热的说着话儿，一抬眼，永成帝便看到了从殿门外溜进来的贺启暄。

    “暄儿，刚才还有人要找你拼酒呢，你跑哪儿去了？”

    看着这个在边关磨砺了两年，已褪去身上的稚嫩，长成了一个伟岸男儿的儿子，永成帝心内满是欣慰，此刻见他脸上尽是得意，永成帝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缩在柳氏身后的慕嫣然，眼含笑意的问道。

    走到永成帝面前拱手一拜，贺启暄轻声答道：“回父皇的话·儿子早前跟您回禀过的，您忘了？”

    说着，贺启暄抬起头两眼亮晶晶的盯着永成帝。

    仰头哈哈大笑，永成帝摆了摆手示意他归位，一边低声说道：“臭小嵛，朕还没老，给你记着呢。该是你的，跑不了。”

    父子二人的哑谜，让皇后和宛贵妃相视一笑，随即，却不约而同的看向了慕嫣然。

    果然，回到座位没一会儿，贺启暄的身边，就满满的围着一群和他一同从边关回来的将士了，儿郎们端起大碗，似喝水一般的饮着酒，让身边的人看着，只觉得说不出的畅快。

    待到身边的人尽数散去，贺启暄斟满了碗中的酒，大步走到远东大将军林成身边双手一拜朗声说道：“林大将军，这两年，多得你的提携，启暄才有了今日的成就这一杯酒，启暄敬大将军。”

    贺启暄的话语，殿内的众人都听的清楚，一时间，对这个没有以“本王”相称的宣王，众人都多了几分欣赏，而一旁的林大将军则仰头一笑爽朗的说道：“一杯怎能尽兴怎么也要三大杯才行。”

    话毕，两人频频举杯，三大碗酒，顿时又饮进了肚子。

    将酒碗放回案桌，贺启暄的脸颊，已透出了三分微红的酒意，砀一双眼眸，却像是比方才更亮了一般。

    回过头看了慕嫣然一眼恰好慕嫣然也抬起头满眼关切的看他，二人相视一笑，空气中便满满的溢出了缠绵的温情。....

    收回眷恋不舍的目光，贺启暄走到大殿中央跪的笔直，大声喊道：“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唇边噙着一抹笑容，永成帝打趣的说道：“今日除夕晚宴，不议国事，有事改日再议。”

    神色一怔，像是没想到永成帝会和自己开玩笑，贺启暄顿在了当

    求助一般的看向永成帝，贺启暄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放低了声音说道：“父皇，十万火急，您还是听听吧。”

    “扑哧”一声，宛贵妃没憋住笑开了。

    眼前这对父子，这十几年来，从未有一日会如今日一般好笑。

    一瞬间，殿内响起了参差不齐的善意笑声。

    “好，就依了你，准奏。”

    端起案桌上的浓茶抿了一口，永成帝沉声笑道。

    “父皇，儿臣当日随军出征前，曾在父皇面前立下军令状，若儿臣凭自己的真本事立了功，父皇便要满足儿臣一个心愿，儿臣愿以自己的战功迎娶慕府二小姐慕嫣然，还望父皇为儿臣做主。”

    掷地有声，贺启钧一字一句的将自己的请求说完，俯身磕了三个

    “起来吧。”

    轻声叫了起，永成帝眼角去瞄南宁侯，果然，下首处的南宁侯一脸错愕的表情，而身旁的南宁侯夫人，也一脸果真如此的无奈表情。

    淡笑着转过头，永成帝看着微微有些醉意的慕昭扬随和的说道：“昭扬，早几个月，朕就跟你提过，想和你做儿女亲家，你非说不愿耽误了这臭小子。如今怎样？他可是自己真心求娶，你可还有意见啊？”

    站起身恭敬的行了礼，慕昭扬笑呵呵的看了一眼已面色羞红的垂下头的慕嫣然，朗声答道：“圣上和宣王看中小女，实是慕府的福气，臣恭敬不如从命。”

    慕昭扬应声，永成帝和皇后，以及宛贵妃的脸上，俱是一副笑呵呵的模样，而仍旧笔直的跪在殿中的贺启暄，更是挠着头露出了难得的羞窘。

    俯身朝永成帝又磕了一个头，贺启暄站起身，平稳的走到慕昭扬身前，拱手礼拜，扬声说道：“岳父在上，受小婿一拜。”

    没等贺启暄直起身，梧樾殿里，响起了震天响的笑声，一众武将笑的尤其响亮，而上首处的永成帝也忍俊不禁的嗔道：“臭小子，朕还没赐婚，你这声岳父叫的斛是够快的，人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朕看你还没娶进媳妇，就要忘了朕这父皇了。”

    永成帝的打趣，顿时又惹笑了一众人。

    轻咳了一声，敛正面容，永成帝沉声说道：“慕府之女慕嫣然，温婉端庄，品性甚优，今赐婚于宣王，擢钦天监择选良日完婚。”

    话音落毕，殿内的文臣武将均拱手冲慕昭扬道喜，而柳氏的眼中，也泛出了一抹欣喜的泪光。

    殿内喜意丛生，永成帝看了一眼整夜闷闷不乐的淑妃，又看了看仍旧在和太子拼酒的焕王，朗声说道：“好事成双。”

    “南宁侯之女吕薰，温柔娴淑，今赐婚于焕王，擢钦天监择选良日完婚。”

    看到面显惊喜的南宁侯和有些怔忡的焕王，永成帝宣出了另一个喜讯，一时间，众人又转而冲南宁侯道喜，殿内的气氛，在这一瞬，到达了巅峰。

    流水一般的酒坛被送进梧樾殿，便连空气中，也漂浮着淡淡的清香，让人辨不清，到底是酒香，还是梅香。

    宴席结束离开的时候，已有大半的人显出了醉意，这其中，尤以贺启暄为最，迷离的眼中，早已辨不清身边是谁，最后，还是瑞安宫的两个小太监，将自家主子扶进软轿，抬回了瑞安宫。

    看着那个已经醉的不能好好走路，踉跄着被小太监搀扶进轿子的身影，慕嫣然的心里，那份欢喜像是怎么也盖不住一般，满满的溢了出来，眼角，眉梢，唇畔，处处都透着喜悦。

    回到慕府，知晓喜讯的时候，慕老太太和何氏等人，也俱是一副笑逐颜开的喜乐模样，而缩在柳氏身后的慕嫣然，一晚上了，脸颊的红晕就像没消褪过一般，层层叠叠的弥漫起来，愈发透出少女的明媚绮丽。

    众人火热的眼光中，慕嫣然落荒而逃，回到潇湘阁时，紫云和紫月正往方桌上摆着瓜果点心，想来，是准备和院子里的人一起守夜了。

    知晓慕嫣然好事将近，潇湘阁的一众丫鬟们都跟在紫云身后，面色欢喜的给慕嫣然磕了头，一旁，慕嫣然羞赧的吩咐了紫云和紫月，将本打算初一早晨再发的红包，应景的赏给了众人。

    再回到柏松堂，踏入月亮门的时候，漆黑的夜空，顿时被燃起的烟花映红了，缤纷的颜色散落开来，像是在人的头顶绽开一般，带着一丝极致的绚丽。

    慕嫣然双手合十的静心念着，祈愿家人和睦安康，祈愿那些爱她的人都幸福一生。

    一大家子人满满的集聚在柏松堂里，有说有笑间，时间便过了子时，外间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瑾哥儿牵着榕哥儿，急不可耐的出了门，身后，跟着慕老太太等一众人。

    鞭炮响起的时候，看着遥远的天边那璀璨的星辰，慕嫣然在心底暗念：婉儿，我们一定要幸福。

    放完了鞭炮，再回到屋子里，众人依着往年的规矩，跟在慕昭扬身后，恭敬的给慕老太太磕了头，接过傅妈妈递来的红包，众人鱼贯着退出了柏松堂，各自回屋去歇息了。

    身上的困乏一阵阵袭来，简单的沐浴梳洗完，慕嫣然躺在暖炕上，不禁舒服的轻叹了几声。

    想到他柔情满溢的眸子，想到他郑重的许下诺言，慕嫣然的梦里，充斥着暖暖的甜蜜。

    第二日一早刚起身，慕容瑾便飞奔着来了，亲昵的拍着他的头，将他身上平安扣的旧络子换上了新的，慕嫣然牵着他去了明徽园。

    一整日，陪在慕老太太身边哪儿都没去，可心思，却不由自主的飞了出去，想到昨夜贺启暄喝了那么多的酒，慕嫣然的心里，有些淡淡的挂念。

    才刚过了酉时，紫云从屋外进来，给慕老太太等人行了礼，走到慕嫣然身边轻声说道：“小姐，宣王殿下来了，在门口候着您呢。”

    面色微变，慕嫣然跟柳氏打了招呼，披着厚裘去了大门处，马车一旁，贺启暄懒洋洋的说道：“新年好。”

    颔首微笑，慕嫣然关切的问道：“头疼吗？昨日可喝了不少的酒呢。”

    对这样的关心，贺启暄觉得心中无比受用，摇了摇头，他有些兴奋的说道：“走吧，带你去看烟花。”

    见慕嫣然为难的摇头，贺启暄眨了眨眼睛说道：“岳父大人许了的，两个时辰，便送你回来。”

    一瞬间，二人的眼中，尽是浓浓的惊喜。纟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94an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一对璧人终于修成正果，喜欢本书的亲们对这样的归属能够满意，若有不到之处，还请谅解，已经尽力了，希望能得到你们的认可，继续关注本书～～～求粉红，求打赏，求正版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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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偷香

﻿    宽敞的马车里，只贺启暄和慕嫣然两人，外面赶车的，是贺启暄的随侍小贵子，慕嫣然觉得，方才从屋里出来时还觉得有些冷的空气中，突然弥漫出了一股温热，扑面而来。（）////

    “小媳妇儿害羞了？”

    俯过身来看着脸色泛红的慕嫣然，贺启暄打趣的问道。

    “不许浑说，我还不是呢……”

    似羞似恼，慕嫣然抬起头斜了他一眼，一边低声辩到。

    弯着手指亲昵的刮了一下慕嫣然的鼻子，贺启暄轻声笑道：“众目睽睽之下，大梁天子赐的婚，何况，岳父大人我都拜过了的，怎么算浑说呢？小傻瓜……”

    低沉的话语中，透着一丝浅浅的诱惑，贺启暄身上的霸道，渐渐的弥漫在了整个车厢里。

    “我们，这是去哪儿？”

    透过车帘，看到马车是朝着进宫的方向去，慕嫣然眼带诧异的问道。

    “进宫啊。”

    贺启暄不以为然的答道。

    看了看身上虽是簇新的衣裙，可若是进宫拜见贵人就不够端庄，慕嫣然嘟着嘴埋怨的说道：“方才怎么不跟我说啊，进宫总要更衣才是，如今这样，怎好见人？”

    “女｀啊，真是麻烦……”

    似乎极喜欢慕嫣然在自己面前这样随意的浅笑低嗔，贺启暄低声嘟囔了一句，然后宽慰着她说道：“放心好了，明儿才是你跟着岳母大人给宫里的主子们请安的日子呢，今儿只赏烟花，只有咱们俩，现在，你还要抱怨吗？”

    眼中有一丝窃喜，还有一丝羞涩，昏暗的车厢里，慕嫣然的眸子，如最亮的星辰贺启暄看着她，觉得心里暖暖的舒心。

    到宫门口，车帘掀开，贺启暄挡住了身后的慕嫣然径自拿出了自己的对牌，宫门口的侍卫见是宣王，忙不迭的请了安，迅速的放行了，马车就这么顺利的赶到了瑞安宫门口。

    “离放烟火还有一会儿呢，走吧，咱们先用晚膳。”

    扶着慕嫣然跳下马车看着面前悬着的“瑞安宫”三个大字的牌匾，慕嫣然微蹙着眉头说道：“这匾额是内务府挂上来的？”

    面色一窘，贺启暄不自然的低咳了一声说道：“那字，是我十二岁的时候自己写了，然后让内务府拿去制匾的，看着是别扭了些，不过这么多年了，倒也习惯了。”

    见慕嫣然抿嘴笑着低下了头贺启暄讨好的说道：“你若不喜欢，等你住进来，你写了我吩咐内务府重新去制一副新的匾额。”

    见他越说越没正形，慕嫣然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撇下他先踏进了宫门。

    这是慕嫣然第一次踏进瑞安宫，一墙之隔，便是芷兰阁，侧头看去，依稀还能看到假山上的那个凉亭，慕嫣然眯着眼，顿时想起了这两年自己曾无数次的站在那个凉亭里远眺这个清冷院落的情形。

    “在看什么？”

    轻不可闻，贺启暄走到了慕嫣然身边看着那个凉亭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收回目光，掩饰一般的打量起了这个院落。

    如夕颜殿一般大小的院落，打扫的极为干净，可却没有夕颜殿那么多的树木花草，到了冬天花草凋零，绿树枯黄，看起来便会觉得更加空阔。

    漫步走到正殿门口，殿内伺候的一众宫婢太监整齐的排成了两列，跪倒请安：“奴婢／奴才见过主子……”

    态度恭敬，话语模糊，仿若慕嫣然已经嫁入瑞安宫一般。

    挑眉斜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摊开右手，伸到了他面前。

    “什么？”

    贺启暄一脸不解。

    “赏银啊……谁让你不说要进宫？”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见的声音强辩着，慕嫣然一副“非给不可”的无赖态度，顿时，贺启暄的唇角，浮起了一抹欢喜的笑容。

    “你们这不是变着法儿的跟本王要赏银吗？小贵子······”

    贺启暄的没规矩，慕嫣然早就见识过了，此刻见他如此与宫里的奴才说话，慕嫣然也并不觉得惊诧，扭头去看，身边，小贵子已走到众人面前细声说道：“都跟着咱家来吧，记得，这可是今年第二份赏银了，若是不好好办差，哼哼……”

    宫女和太监们低着头，强忍着笑，跟着小贵子出了正殿。

    另一旁，慕嫣然已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了，一边还低声打趣道：“果然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无奈的摇头笑着，贺启暄看着她一处处的打量着，直到在那张摆满了书的书架前，才驻足久留。

    “贺启暄，你这儿竟然有这么多杂文游记，比宰相大人书房里的还多呢。”

    眼中又泛起了方才一般的欣喜光亮，慕嫣然浑然不觉，自己已唤出了贺启暄的名讳，而一旁的贺启暄，却格外受用一般的，满面得意。

    “宰相大人心系天下，看的也是史记博文，怎会过多的留意这些杂文游记？”

    踱步到书架前，贺启暄对着身边的儿轻声答着，旋即低声问道：“喜欢？”

    像是偷到了油吃的小老鼠，慕嫣然抿着嘴连连点头，小模样有趣极了，贺启暄低声笑着说道：“到时候都是你的，你可以慢慢看···…”

    说罢，不待慕嫣然恼怒，贺启暄已脚步飞快的闪到了正殿。

    宫婢们仔细的将从御膳房取来的菜肴摆在锦桌上，摆好了碗筷，另一边，有人奉上了冒着热气的帕子，让贺启暄和慕嫣然净手，随后，一众人极有眼色的退出了大殿。

    “嗯，好喝，好鲜的鱼头汤，快喝一口······”

    “这是御膳房的刘师傅最拿手的佛跳墙，你尝尝······”

    “这芥末鸭掌啊，要慢慢的吃，否则会呛到，很香的，来一

    “呶·豌豆黄和翡翠糕，你们女孩儿家最喜欢的······”

    一顿饭，慕嫣然觉得自己吃的眼泪汪汪的，似乎从来没有哪一日像今天一样·吃下过这么多东西，每每有反抗的意图，都会被贺启暄化解于无形，直说新年第一天一定要多吃一点，寓意一整年都丰衣足食。

    饭后，喝着消食的普洱茶，再一转头·天已经黑了，外面依稀已有热阄的声音飘出了，问询的看向贺启暄，却见他摇头示意不急，一脸的惬意。

    再踏出瑞安宫，已是漫天星辰了，偶尔，还能看到头顶有绚丽的烟花绽放·慕嫣然欢喜的拍着手催道：“快点快点，去晚了就很多人了……”

    宫里每年的初一晚上，都会在后苑的空地大放烟花爆竹·映亮的夜空，即便是在宫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难得今年能亲眼得见，慕嫣然的脸上，有些雀跃的神采。

    “不急，我带你去别的地方看，绝对比在那儿好看。”

    冲慕嫣然眨了眨眼睛，贺启暄招了招手，带着她朝另外的方向去了。

    眼睛睁的浑圆·看着贺启暄站在高高的房顶上观察地势，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浮起了一丝熟悉的兴奋，就如同小时候跟三哥慕容睿从后院的狗洞里溜出去玩一般。

    找好了位置，贺启暄又从梯子上爬下来，拍着手说道：“放心吧·我会护着你，不会让你摔着碰着的，我就在下面，即便跌下来，我也会接住你的，别担心。”

    眼中透着一抹喜悦，慕嫣然毫不犹豫的解下身上的厚裘递给他，一边说道：“你替我拿好了，免得脏了破了，回去不好交代。”

    说吧，伸手扶着梯子，径自爬了上去，虽动作缓慢，可却一点儿也不扭捏，让站在梯子下原本还有些忐忑的贺启暄，眼中渗出了更多的欣赏，和怜爱。

    跟在她身上动作敏捷的爬上去，两人一前一后的从墙上攀到了房顶，探头去看，慕嫣然惊诧的喊了一声，一脸的惊喜。

    前面的空地上，此刻围满了人，尝试着点燃的爆竹，在天空炸开，四散着落下，慕嫣然顿时觉得，自己仿若置身于那个缤纷的花火中一般，说不出的奇妙－感觉。

    一的烟花尽数点燃，腾然跃起在空中绽放，花瓣如雨，缤纷散开，整个夜空顿时被映衬的璀璨闪耀，艳丽非凡。及至最后，盛开的烟花像无数拖着长尾巴的流星，转瞬即逝的从夜空滑落，那种烂漫到极致却又悄然远去的绝美，剧烈的冲击着每个人的眼眸。

    火树银花的绚丽，透着一股绚丽到了极致的烂漫，虽只有短暂的一刻，却深深的印在了每个人的心里。

    慕嫣然觉得自己的喉咙都快要喊哑了，那种无人发现你，而你尽享了所有美好的感觉，真的是太奇特了，心中的悸动像是无法宣泄一般，唯有开怀的呐喊，才能表达自己的酣畅。

    “乖，不喊了，一会儿说不出话来了，回去怎么交代？你喜欢，以后我经常放给你看，好不好？”

    见慕嫣然毫不掩饰自己的真自我，又叫又跳的欢喜，站在她身旁的贺启暄满脸宠溺的说道。

    “贺启暄，我好高兴，我从未像今日一般的随性畅快······”

    慕嫣然的话未说完，“砰”的一声巨响后，一个巨大的光圈在头顶展开，红黄蓝绿的光点四散着落开，映红了每一个人的面容。

    “快看……”

    伸手指着那落下的晶莹，慕嫣然仰头看着那耀眼的繁华，欣喜的面容已有些激动的发红，眼中更是透着无尽的璀璨，此时的慕嫣然，褪去了平日的温婉端庄，别有一番娇媚可人。

    “嫣儿……”

    呆呆的看着面前的人儿，贺启暄觉得，一股难以言传的感觉从心中涌起，轻声的唤着，看到面前的人儿回过神来，同样深情的凝望着自己，贺启暄情难自已的环住她，吻了上去。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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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情浓

﻿    绚丽的烟花散尽，人群渐渐的散开了，偏僻角落里的宫殿顶上，贺启暄将满脸羞赧红晕的慕嫣然拢在怀里，两人的眼中，俱是缱/绻的甜蜜，其他书友正常看:。

    一阵冷风吹过，慕嫣然瑟缩了一下，贺启暄拢紧了她在耳边低声说道：“嫣儿，再坐一会儿，就一会儿，然后，我就送你出宫回府，好吗？”

    点了点头，慕嫣然露出巴掌大的小脸俏皮的说道：“看在你带我看了这么好看的烟花的份儿上，如你所愿。”

    俯下头在她眉间啄了一下，贺启暄的眼中，溢出了满满的宠溺。

    扶着她坐下，贺启暄又站在挡风的一面环住她，将她拥在怀里，才指着黑漆漆的四周介绍着说道：“方才放烟花的地方，是宫里的后苑，平日里宫里有人要赛马蹴鞠什么的，都是在那儿。我们如今坐的这儿，便隶属于后苑，若是有人乏了倦了，就会把人领到这儿来休息。”

    “那你小时候一定没少爬到屋顶上来。”

    想起方才贺启暄轻车熟路的爬上来打探周遭形势的模样，慕嫣然俏皮的说道。 百度搜索 看最新章节

    轻轻低下头，亲昵的碰了碰她的额头，贺启暄叹了口气说道：“是啊，小的时候，每次去上书房上完课，皇兄和宗亲家的子弟们，便会约了一起来赛马，或是蹴鞠，可他们不让我参加，也不许我过去看，所以我就发现了这里，经常会自己爬上来坐在这儿看，倒是比站在场外看的更清楚。”

    脸上透着一股轻快的狡黠，可慕嫣然却觉得心里酸酸的，她的眼前，仿佛出现了那个锦衣华裳的少年郎，满脸是灰的坐在这儿，眼中，夹杂着疏离的艳羡，和淡淡的落寞。

    心中的酸涩一点点浮起，慕嫣然的眼中。泛起了一层温热，书迷们还喜欢看:。

    “怎么了？我没事，我这不是好好儿的？现在我的骑射比他们好。蹴鞠也不一定输给他们，我还有疼我的母妃，还有你……”

    搂紧了怀中的佳人，贺启暄动情的说道：“嫣儿，我很好。从未有过的好，不需要为我难过，好吗？”

    点了点头，慕嫣然仰起头看着那双清澈见底的眸子。柔声说道：“以后，我和宛贵妃都会陪着你，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和你一起，我们一起看书，一起下棋，你若是想出去，我们便出去踏青。等你有空闲的时候，还可以教我骑马，你蹴鞠的时候，我就在场外给你加油，我们永远在一起……”

    这世间。还有比这更让人感动到心酸的情话吗？

    贺启暄只觉得心底柔软的化成了一汪水，而眼中的光芒。像是方才燃起在头顶的烟花一般灼热晶亮。

    “嫣儿，曾经，我怨过父皇，怨过母妃，怨他们生下了我，却又没有像平常人家的父母一样给我那么多的疼爱。每次去襄王府，看着堂兄被襄皇叔提着马鞭打，看见襄王妃心疼委屈的在一边掉泪，事后又偷偷的送点心给他吃，我就觉得好羡慕他，那时，我就在想，父皇哪怕来训斥我，我也会很开心，母妃哪怕不为我掉眼泪，只要能多看我一眼，我都会欢喜一整日。可是，都没有……后来，慢慢的我便习惯了一个人，天大地大，不如我自己的心大，只要我自己个儿高兴，管旁人如何呢？”

    轻声的诉说着自己曾经的心情，贺启暄的话语中，却听不出一丁点失落。

    眼眸中的落寞，一点点的消褪，直到最后，贺启暄低垂着头看着怀中的人儿轻声说道：“嫣儿，认识你的日子，是我最开心、最快活的日子，我看到有一个女孩儿在我面前笑，在我面前生气，讨厌我的时候，还会娇滴滴的嗔我，那种感觉，说不出的勾人，是我这十几年中从未遇到过的。我终于觉得，我的生活，不再跟从前一样，我，不再是一个人了，有个人和我一起，愿意听我说话，愿意撅着嘴巴埋怨我，真好……”

    说完，贺启暄眼睛亮晶晶的低下头，在慕嫣然的小嘴上，轻轻的啄了一下。

    羞赧的扭开头，靠在贺启暄怀里，慕嫣然低声埋怨道：“不许再亲我，方才说好的，我们好好说会儿话的，你这样，还怎么说话嘛……”

    刻意拖长的音调，如情人间呢喃的撒娇，贺启暄觉得心里一阵酥软，说不出的受用，连忙点头应下，一边却故作凶狠的说道：“小管家婆，还没嫁过来呢，就管着我了，不许做这不许做那的，哎，今后可苦了我啦……哎呦……”

    贺启暄的话未说完，只觉得腰间的一块软肉被掐，旋即，拢紧了她软语应道：“我错了，一切都以娘子为大，娘子说什么，便是什么，为夫无不遵命。”

    脸蛋红扑扑的，说不出的喜人，慕嫣然娇声嗔道：“贺启暄，你再浑说，我便回去了。”

    当即，贺启暄敛正了面色轻声说道：“好吧，等成了亲，我再浑说。”

    一脸的无奈，慕嫣然作势欲起，却被贺启暄紧紧搂住，一边妥协的应道：“我保证，现在开始好好儿跟你说话，这总可以了吧？”

    皱了皱鼻子，冲他做了个鬼脸，慕嫣然才作罢，一边轻声问道：“跟我讲讲你在边关的事吧，那两年，很苦吧？”

    深吸了一口气，贺启暄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坚毅的坦然笑容，摇了摇头，他扬声说道：“好男儿自该上战场去厮杀一场，算不得什么苦。”

    说着，贺启暄将两年来的感受，细细的讲给了慕嫣然听。

    “刚去的时候，只是林大将军身边的一个前锋小兵，每日里同其他的将士一般早起晚睡的训练，那些日子可真是苦，不适应边关那里的寒冷，我的手脚都冻的跟萝卜似的，等到训练完，脚上的袜子脱下来的时候，全都是血水，没等结痂，就又裂开了，就这样一层层的，开了春，脚上便起了一层厚茧，夏天热的时候，就是光着脚在营地里跑，也不觉得扎脚了。”

    “打仗的时候，我总是冲在最前面，因为我觉得，大梁的儿郎，就该那般奋勇拼敌，可事后，我也会害怕，我怕我一个不小心，就英勇……”

    贺启暄的话还没说完，就没慕嫣然伸手给堵住了。

    低下头，怀里的人儿，一脸的疼痛，贺启暄笑了笑，撇过头“呸呸呸”了几口，才说道：“今儿年初一，大鬼小鬼们都去吃酒了，定然没听见我方才的话，放心好了，有你和母妃在我身边陪着我，我怎么舍得？我会长命百岁的。”

    脸上的表情柔和下来，慕嫣然轻声问道：“以后不许再说这样的话，想都不许想，宛贵妃娘娘听到了，该有多伤心啊？”

    点头应着，贺启暄噙着一丝魅惑的笑，试探着问道：“那你呢？你也会伤心，会心疼，对不对？”

    毫不掩饰，慕嫣然点了点头，沉声答道：“自然会，所以，为了宛贵妃娘娘，为了我，还有，为了你自己个儿，你一定要爱惜自己，即便你贪生怕死，我也不会笑你，只要你好好儿的，我们，便比什么都开心。”

    身上的冷意，被心底涌出的暖流一点点驱散，贺启暄吸了吸鼻子，郑重的点头应下，看了一眼云雾缭绕的夜空，沉声许诺道：“我保证，以后会好好儿的……”

    满意的笑着，慕嫣然看了看四周，轻声说道：“送我回去吧，一会儿宫门要落匙了，再说，两个时辰也快到了呢，再不回去，祖母和父亲母亲该着急了。”

    爽快的应下，贺启暄径自站起身，又扶起了慕嫣然，二人一前一后的从屋顶上爬下，又顺着梯子，回到了地面上。

    回到瑞安宫的时候，小贵子已靠在马车前候着了，见二人到来，忙不迭的掀开车帘，让二人钻进了马车，书迷们还喜欢看:。

    一路疾驰着飞奔出了宫门，回到慕府大门口的时候，紫云已捧着手炉在门房候着了，看见慕嫣然下车，忙不迭的把手炉送过去，又转身头也不回的跑回了门房。

    贺启暄看着紫云的背影，凑在慕嫣然耳边低声说道：“你有个好丫鬟，回头进了宫，我得好好赏她。”

    果不其然，又招来了慕嫣然嗔怒的白眼。

    转了转头，见巷子里没人，贺启暄伸手将慕嫣然身上的厚裘裹紧，柔声说道：“快进去吧，记得回屋让丫鬟熬碗姜汤喝了，晚上吹了那么多的冷风，明儿若是病了，我又自责又心疼，可真真儿不好过呢。”

    脸颊边的红霞，一直氤氲到了耳根处，慕嫣然低垂着头点了点头，轻声答道：“那你回去也记得喝……”

    朗声应了，贺启暄看着她转过身，朝里去了，心里的眷恋，连同眼中的不舍，一起弥漫开来，如同霜色的月华倾泻在大地上一般，让人满心满眼的柔软。

    “嫣儿……”

    情不自禁的唤住了她，在她回眸浅笑的一瞬，贺启暄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却看见慕嫣然张着嘴，无声的说了句什么，随即加快步伐离开了。

    眼中满是迷茫，回想着方才慕嫣然的哑谜，贺启暄一脸的怔忡，随即，唇边浮起一抹笑意，贺启暄转身大步跃上马车，吩咐着小贵子，调转车头朝着宫里赶去了。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瑞安宫的寝殿里，贺启暄呢喃着这句话，进入了甜甜的梦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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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佳期

﻿    正月初二，外命妇进宫给各宫的主子娘娘们请安的日子，墓嫣然到明徽园的时候，沈氏已按品级穿戴好，早早的侯在那儿了，及至几位姨娘过来给柳氏请了安，又到柏松堂给慕老太太叩了头，一众人才散了。

    慕嫣然和沈氏跟在柳氏身后，坐着慕府的马车，朝宫门的方向驶

    “夫人，妾身想去永寿宫给太后娘娘请安，一会儿，妾身就不跟着您去漪兰宫了，行吗？”

    看着对面眯着眼假寐的柳氏，沈氏小心翼翼的询问着。

    睁开眼看了沈氏一眼，柳氏点了点头，复又合上了眼睛，一时间，沈氏却觉得手心里有些冒汗。

    到毓秀宫时，已有好几位外命妇先到了，柳氏依次和众人打了招呼，跟着毓秀宫的女官，过去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不一会儿，襄王妃携着贺琳蓉也进来了，两人亲热的聊了几句，已有女官唱念着说皇后娘娘到了，众人各自起身，整齐的给皇后行了礼。

    贺婉茹已远嫁秦国，再看到贺琳蓉和慕嫣然等一众女孩儿们，皇后颇有些感慨的说道：“哎，果然是岁月催人老，依稀还觉得她们是小孩子呢，转眼这嫁人的嫁人，育子的育子，我们可都老喽······”

    皇后的话音落毕，有平日里在她面前说得上话的外命妇忙接过话茬不过分的拍着马，旁边也另有人搭腔，毓秀宫里，一片欢声笑语。

    从毓秀宫出来，沈氏跟柳氏打了招呼，转身朝永寿宫去了，而柳氏则携着慕嫣然，去了漪兰宫。

    老远看见柳氏二人，一早就在漪兰宫候着的贺启暄便疾步迎了上来，先柳氏一步的给她行了礼，轻声说道：“启暄见过岳母大人·……”

    除夕夜贺启暄冲慕昭扬行礼时·柳氏便心中欢喜，觉得贺启暄身为皇子却丝毫没有皇子的架子，年轻有为不说，还谦虚懂礼·那会儿，柳氏看着贺启暄，心里满意极了，倒真是应了民间那句话，“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此刻，见贺启暄冲自己行礼·柳氏也没有刻意避开，只等着贺启暄站起身，才从袖袋里拿出早已备好的荷包递给他，一边柔声说道：“宣王殿下这样，臣妾也就不拿乔了，虽你和嫣儿还没成亲，但臣妾心里，已把你当姑爷了·你们还算是孩子，过年的荷包，总要收下的吧？”

    贺启暄从前在宫里时·便不是个守规矩的，一切只凭着自己的喜好来。..后来到边关，又在军营里跟一帮将士混了两年，是故，性子愈发随和，见柳氏不拿自己当外人，贺启暄心里愈发欢喜，大方的从柳氏手里接过荷包，贺启暄道了谢，一边冲慕嫣然眨了眨眼睛。

    三人进了漪兰宫·柳氏和慕嫣然给宛贵妃行了礼，宛贵妃便指着身边的暖炕，让柳氏坐下了，而慕嫣然，则和贺启暄一左一右的坐在了宛贵妃下首处。

    笑呵呵的看着柳氏，宛贵妃亲热的说道：“我这儿没那么多的规矩·你是知晓的，咱们好好说说话儿，一会儿你们也早些回去过年，等过完了年，可有的忙了。”

    一语双关，看着慕嫣然心虚的低垂下头，宛贵妃脸上的笑容，越发深厚了。

    “钦天监已算好了日子，二月里的十六，和三月里的初九，都是大吉的日子，慕夫人觉得哪个日子好？议定了，咱们就着手准备起来了，免得暄儿成日里在我这儿磨，好像是我耽搁了他娶媳妇儿似的。

    和煦的说着，宛贵妃还不忘回头打趣儿子一句，顿时，连一向大大咧咧的贺启暄，也面显赧色了。

    相比－漪兰宫里的轻松惬意，永寿宫里，又是另一番情形。

    好不容易等到来给太后请安的外命妇都走了，沈氏怯懦的走上前坐在太后下首处，低低的唤了一句“太后娘娘”，就再也不敢往下接了。

    “你父亲那儿，可去瞧过了？”

    斜了沈氏一眼，太后没好气的问道。

    点了点头，沈氏轻声答道：“父王一回到都城，臣妾就去看望过了的，只不过父王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如今，臣妾的身上，他也不好再花太多的心思了。”

    说着，沈氏的眼中，浮起了一抹委屈的泪水。

    “是你自己不争气，如今，你父王这么说，也怪不得他。看看你，这几年，都成什么样儿了？”

    当年沈氏嫁入慕府，太后在其中，也起了关键的作用，当时，一方面，是为了笼络慕昭扬，一方面，却是因为自己私心的缘故，瞧着沈氏在慕府虽不是嫡妻，可却也相差无几了，太后的心里，也略略平衡了些，谁知道，只一转眼的功夫，柳氏就化不利为有利，一点点的将从前失控的局面反转了过来，而沈氏在慕府已可有可无，想到此，太后再看向沈氏的眼光里，也带●了一丝怒其不争的失望。

    起身跪倒在地，沈氏悲戚的说道：“都是臣妾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事已至此，臣妾便是不甘心，也无计可施，只能安分守己的过好自己的日子，只求莫给父王脸上抹黑。”

    点着头，敷衍的应着，太后轻声问道：“今儿来，可是有事求我？”

    忐忑的看了太后一眼，沈氏斟酌着话语说道：“臣妾的女儿，已与老爷的学生卓远之议定了亲事，那卓远之虽家境不好，却着实是个有才学的，便连老爷，都颇为赏识他。臣妾不想女儿跟自己一般事事低人一头，想请太后给她赐婚，也算是给依儿求个福祉。”

    太后虽然是后／宫中最尊贵的女人，却不是旁人想来求什么，就能称心如意的。

    眼中浮起怒气，太后瞥了沈氏一眼，正要怒斥，突然想到三月里就是三年一届的春闱了，太后出声问道：“你的意思，那卓远之有金榜题名的本事？”

    犹疑着，沈氏低声答道：“臣妾虽不敢妄言，却知晓，卓远之的才学，远在慕府二少爷慕容峻之上。”

    慕容峻，可是上一届的金科状元。

    思忖着，太后长出了一口气叹道：“老了老了，为了你们的事，却仍旧是操不完的心。罢了，就如你所愿吧，赐婚可以，不过，却不是如今，等过了四月，那卓远之，若真是金榜题名，哀家便赐了这门婚事，如若不然，你们还是平娶平嫁吧。”

    能如此，已是太后最大的妥协了，沈氏感恩戴德的磕了头，才出了永寿宫。

    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沈氏在心内暗自念叨：卓远之，你可切莫让我失望…···

    午膳时分，柳氏等人便回到了慕府，到柏松堂陪同慕老太太等一众人用完膳，歇了午觉起来，宫里的司仪官便来宣旨了。

    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吉日，定在了二月十六，满打满算，也只剩一个半月的功夫了。

    好在这几年，柳氏惦记着女儿的归宿，一早就置办起了嫁妆，无一遗漏，如今只要拿出单子再仔细的核对几遍就是了，并不会显得忙乱。

    之后的几日，慕府每日都是客满盈门，除却往年的人情应酬，今年还多了些提前来贺喜的，一时间，每日巷道里都停满了贺客的马车，处处洋溢着一片年节的欢快。

    慕嫣然的好日子定下来，除了慕老太太和柳氏等人，慕府内最高兴的，就莫过于秦姨娘了。

    与慕湘然议了亲事的那位潘府二房少爷，名慕驰，今年二十岁，三月里也要参加春闱，原本是等着议定了卓远之和慕依然的吉日，再议定潘慕驰和慕湘然的日子的，可沈氏自初二那日从宫里回来，不知怎么的，又说动了慕昭扬，直说等四月发了榜再定日子，是故，慕湘然的亲事，也只能再往后推了。

    好在慕湘然还有两个月才及笄，亲事倒也不急，可秦姨娘心里，却另有一番计较，无论潘慕驰春闱能不能取得好名次，这个姑爷，她都认定了，如今便议亲，和等发了榜再议亲，却是全然两回事，是故，在柳氏面前坦言了自己的心思，又找慕昭扬软语说了好些好话，赶在沈氏之前，慕府和潘府议定，将两个孩子的好日子，定在了八月二十六。

    虽卓远之和慕依然成亲的日子绝不会晚过八月，可秦姨娘这样做，不是摆明了要让世人看清楚自己存的是什么心思吗？

    每想到此，沈氏就觉得心里止不住的犯怄，看着秦姨娘的眼光，也愈发不善。

    秦姨娘膝下无子，如今唯一的女儿，也有了好的姻缘，哪里还顾得上与沈氏怄气？这样想着，再想到沈氏还有慕容庭，日后更是操不完的心，秦姨娘不但不觉得遗憾，反而觉得如今的日子美满极了，再看到沈氏时，笑容愈发的甜美可人，也让沈氏心里愈发憋闷。

    正月初五，慕嫣然收到了福华郡主送来的帖子，请她初六巳时去郑国公府赴宴。想着如今已是待嫁之身，不好再抛头露面了，慕嫣然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封措辞委婉的回绝信。

    不一会儿，紫云又捧着宋府送来的书信进屋递给了慕嫣然，打开信看完，慕嫣然淡笑着摇了摇头，转过头将方才写给福华郡主的书信，扔在了炭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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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无视

﻿    水粉色的镶边袄裙，清冷冷的银白一口钟斗篷，素淡的颜色衬得慕嫣然眉目绮丽，像是画里走出来的仕女。....

    踏进郑国公府福华郡主用来待客的正厅，屋内早到的一众女孩儿们，都将目光聚集在了慕嫣然身上，仿佛以前从来都不认识她一般。

    “嫣然见过郡主……”

    见福华郡主一脸欢喜的迎上来，慕嫣然恭敬的行了礼拜道。

    “嫣然姐姐这是要与妹妹生分了吗？”

    故作嗔怒的斜了慕嫣然一眼，福华郡主打趣的说道。

    挽着她的手，慕嫣然浅笑着答道：“明明是你和我生分了才是，这些日子，怎么也不见你去寻我说话了？”

    福华郡主的脸上，难得的露出了一抹娇憨，一旁，已有与两人交好的小姐走过来促狭的说道：“嫣然姐姐，你怕是还不知道吧？郡主前些日子已议了亲事，所以，还哪里敢到处串门子惹人非议啊？您就别和郡主计较了，回头喜宴上让她多喝几口酒给你赔罪就是了······”

    这两个月，为了贺婉茹的事，慕嫣然也着实是忙，等到再从秦都回来，已到年关了，福华郡主的事，倒还真没人跟她提起，此刻见有人说，慕嫣然的脸上，一片讶异。

    “瞻，如今不知道该我们谁说谁了呢······”

    嗔怨的说着，慕嫣然将福华郡主牵到正厅的角落窗户旁，轻声问道：“许了谁家啊？定了什么时候的日子？”

    脸上浮起两抹红晕，福华郡主颇有些不自在的低声答道：“是我姑母家里的表兄，如今领着副将指挥使的官职，祖母说，都是知根知底的，总比嫁到旁人家去的好，已定了六月二十八。”

    握着福华郡主的手连连摇着，慕嫣然喜不自禁的说道：“只要还在都城·那就好，以后咱们姐妹自还有见面的机会，方才我还担心，你要嫁到别处去了呢。”

    羞赧的笑着·福华郡主看了看正厅内低语浅笑着的女孩儿，又回过头来看着慕嫣然说道：“等过完年，再和你们玩笑的日子怕是就少了，所以福华才趁着如今大伙儿都有闲，办了这场聚会。等嫁了人，怕是就不如女儿家时自在了。”

    说话的功夫，大门开了又合·陆陆续续的又进来了几位小姐，瞧着约了的人都到的差不多了，福华郡主跟慕嫣魑打了个招呼，让她去找相熟的小姐说笑，而自己，则去招呼其他人了。..

    正厅内此刻大约有十五六位小姐，一一看去，大都是相识的·慕嫣然经过的时候，各自和她们点头示意，走到了正厅中央。

    “潘小姐……”

    跟孤零零站在那儿的潘子汐打着招呼·慕嫣然有些诧异她的不合群

    潘子汐是左侍郎潘大人家的嫡女，潘大人是长房，而与慕湘然议亲的那位潘慕驰，则是二房的少爷，说起来，潘子汐是潘慕驰的堂妹。

    “慕小姐……”

    神色一怔，潘子汐浅笑着和慕嫣然打了招呼。

    “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最近可还好吗？”

    慕嫣然和潘子汐原本不是很熟络，可年初的迎春花会上，潘子汐与花魁失之交臂·最终陆绵摘得桂冠，而那以后，潘子汐和陆绵的关系，却慢慢的亲近了起来，慕嫣然便和她也有了些接触，也发现那个女孩儿并不如表面表现的那般清冷·虽是嫡女，却自有一番亲和娇憨的可爱模样。

    似今日一般孤独落单，却不该是她的做派，慕嫣然打量了一下四周的情形，不动声色的带着她走到了方才和福华郡主说悄悄话的那个角落。

    “么了？我瞧着你不大高兴呢。”

    柔声问着，慕嫣然脸上的关切一派真诚。

    摇了摇头，潘子汐抿着嘴低垂下了头，翘长的睫毛，在眼睑下透出了昏暗的阴影，愈发露出了女孩儿心里的落寞。

    见她不愿意说，慕嫣然也不好再多问，便挑了些到秦国后遇见的有趣的事，讲了几件给她听，不一会儿，潘子汐的脸上，便露出了几分淡淡的笑意。

    话语停顿的间隙，慕嫣然打量了一下正厅内，依然没见那人的身影，慕嫣然的心里，不由的浮起了一抹狐疑。

    明明前日送了信来，说请自己务必要来的，如今宴席都快开始了，她却还不露面，到底是何意思？

    正思忖着，大门打开，一身鹅黄色袄裙，披着月白色斗篷的宋晓进来了。

    将斗篷解下来递给侯在一边的丫鬟拿去挂起来，宋晓态度谦和的走到福华郡主身前告了罪，目光逡巡的环顾起了四周。

    待到看清慕嫣然的位置，宋晓唇角微撇，缓步走了过来。

    两年后再次出现在都城的宋晓，刚出现之时，确实引得都城内众人哗然，可宋府对外的口径统一，却是圆了两年前的谎，只说这两年宋晓都在江南陪伴在外祖母身旁，如今宋夫人思女成疾，便又将女儿接了回来。

    这样拙劣的借口，不相信的人大有人在，可毕竟于己无关，所以也无人出来辩白，只不过这之后宋晓的亲事，怕是就难上加难了。

    “慕小姐安好，潘小姐安好…···”

    “宋小姐安好……”

    潘子汐与宋晓，本来就只是彼此知晓而已，此刻三人互相打了招呼，潘子汐见宋晓显然是来找慕嫣然说话的，便有礼貌的和慕嫣然颔首微笑，径自去了旁处。

    一时间，慕嫣然和宋晓，互相仔细的打量起来。

    “宋小姐若是找嫣然有事，尽可去慕府，何必非要借着福华郡主的宴会，来郑国公府说话呢？”

    不解的看着宋晓，慕嫣然轻声问道。

    对慕嫣然的问题避而不答，宋晓别过头看了看身旁和睦的气氛，许是感觉自己脸上的表情有些格格不入的僵硬，微微拉扯出了一个笑容反问道：“慕小姐可知我找你的意图？”

    神情微怔，慕嫣然摇了摇头。

    “慕小姐觉得，若是喜欢了一个人，该做什么呢？”

    直视着慕嫣然的眼眸·宋晓沉声问道。

    狐疑的看着宋晓，慕嫣然的心里，越来越深的诧异，想及那日曾在街上遇见贺启暄和宋晓说话·慕嫣然的心里，微微一动。

    唇角沁出一抹若有若无的浅笑，慕嫣然看了一眼周围巧笑低语的女孩儿们，扬声问道：“嫣然想知道，宋小姐问这样的问题是什么意思？那宋小姐又会给出怎样的答案呢？”

    似乎是一瞬间想到了些什么，宋晓的面容上，浮起了一抹愉悦的笑容·可是，转瞬即逝。

    转过头看着慕嫣然，宋晓正要开口，正厅中央，福华郡主扬声说道：“今日福华请来的，都是昔日交好的姐妹，值此新年之际，姐妹们在一处玩乐·也算是全了咱们的情谊，自此之后，再要相聚·怕是就不如此时一般便利了，但无论如何，都希望大家的情谊，还如往常一般深厚。”

    见身边的女孩儿们点头应和，福华郡主做出了邀请的动作说道：“宴席摆在西花厅，还请姐妹们入席吧，下午还准备了好些节目呢，姐妹们定要尽兴才好。”

    看着各府的小姐们三两成群的出了正厅门朝西花厅去了，慕嫣槟和宋晓对视了一眼，放下了方才的话题。

    精美的菜肴·香甜的梅子酒，身边又都是温婉娇俏的同龄女孩儿，不一会儿，西花厅内，便洋溢着一片欢声笑语，女孩儿清脆的银铃声·给这寒冷的冬日，增加了几分暖意。

    用膳的时候，慕嫣然一直在思索宋晓方才的问题，可直到宴席结束撤了膳桌，花厅外的小戏台上咿咿呀呀的唱起了近日都城里时兴的曲子，慕嫣然都没想明白。

    连日的忙碌，此刻听着热闹的戏曲，慕嫣然只觉得头昏脑胀，看了一眼身边听的津津有味的人，慕嫣然轻盈起身，出了西花厅的门。

    知晓福华郡主请了好些小姐来府里，此刻她们所在的这片园子，是不会有外人来打扰的，是故慕嫣然跟着郑国公府的丫鬟，去了西花厅转角处的梅林。

    “慕小姐……”

    只走了几步，慕嫣然便听到身后传来了宋晓的唤声。

    暗叹了口气，屏退了带路的丫鬟，慕嫣然和宋晓一前一后的走进了梅林里。

    “方才的问题，宋小姐可否先回答嫣然？否则嫣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和宋晓兜圈子，慕嫣然直言问道。

    深呼了一口气，宋晓轻声说道：“我这一年多，一直在边关，想来，慕小姐已从你大姐口中知晓了吧？”

    说罢，宋晓看向慕嫣然，见她点了点头，宋晓继续说道：“边关的日子有多苦，你们这些锦衣玉食的豪门小姐，是无法体会的。所以，边关将士的壮志雄心，你们更无法知晓。这其中，贺将军的抱负，你们，就更无法理解了。”

    贺将军？

    表情微微顿了一下，慕嫣然顿时反应过来，宋晓说的，是贺启暄。

    挑了挑眉，示意宋晓继续说，慕嫣然站在了梅树下，静静的看着

    迟疑了一下，宋晓轻声说道：“贺将军的抱负，是做一个开疆拓土的将军，而不是一个徒有虚名的将军，所以，陪在贺将军身边的，应该是一个懂他，支持他的妻子，而不是……”

    “而不是如我这样连花拳绣腿都不会，更不可能陪着他征战沙场的弱女子？”

    打断了宋晓的话，慕嫣然沉声问道。

    神情微窘，宋晓一时顿在了当地，似是没料到慕嫣然的反应会如此激烈。

    “宋小姐，如果你是对圣上的赐婚不满，又或者是对宣王接受如今的结果有所不平，才来对嫣然有此一问，那此刻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与你，无话可说。”

    说罢，慕嫣然抬脚便走。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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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错付

﻿    “慕小姐……”

    身后，传来了宋晓有些执拗的唤声。./

    转过身看着宋晓，慕嫣然的唇边，突然浮起了一抹怜悯的笑容，再看向宋晓时，目光也不由而然的带出了些许同情。

    “宋小姐，若嫣然没猜错，你，是因为喜欢宣王殿下，所以才为宣王殿下抱不平，觉得匹配他的，该是如你一般懂他的心思，懂他的抱负，甚至能和他携手并肩驰骋沙场的女子，对吗？”

    言语肯定，慕嫣然直视着宋晓沉声问道。

    “我……我没有……”

    宋晓的脸颊，一瞬间涨的通红，辩解到最后，话语已愈发的低迷了下去，心中，却涌起了无尽的绝望。

    其实，真正可悲的是自己才对，自己连喜欢他，都不敢承认，那么多次，只能偷偷的躲在角落里仰望他，在他出征的时候担心他，在他得胜归来的时候在心底为他欢呼，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眼眶中蓄满了不甘的泪水，宋晓慢慢的低下了头。

    “宋小姐，无论你今日所说的这些话有何用意，出了郑国公府的大门，嫣然都会只做不知。况且，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嫣然与宣王殿下婚期已定，难道宋小姐以为，几句言语，就能说服宣王殿下，或者是嫣然，来放弃这段姻缘吗？”

    昔日迎春花会上让自己欣赏有加的女孩儿，如今已变了太多。两年的飘零生活，让她身上的个性，一点点的被分明的棱角所取代，此刻的她，被心中的妄念啮咬，只剩下了一份孤傲，和不通人情的冷漠。

    转过身走了几步，慕嫣然又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那个目光执着的看着自己背影的宋晓莞尔说道：“还有一点，嫣然想让宋小姐知道。嫣然和宣王殿下，是两情相悦的，哪怕嫣然不能陪他驰骋于天地间·我们对彼此的心，却是最真的。”

    说罢，慕嫣然毅然转身离去。

    回到西花厅，福华郡主还和一众女孩儿们听戏听的津津有味，慕嫣然招了招手，示意福华郡主身边的贴身宫婢过来，让她请了福华郡主过来·自己则去门外候在了一边。

    “嫣然姐姐，你去哪儿了？我刚才回头看，你都不在呢，可是这戏不好听？”

    走到慕嫣然面前，福华郡主直言问道。

    摇了摇图，慕嫣然浅笑着答道：“从秦都回来，一路上累极了，这些日子像是没缓过来似的·总还是觉得累，所以一听到喧闹的声音就觉得头都快裂开了。^//^方才我去梅林里走了一会儿······”

    “嫣然姐姐，你可是要回去了？”

    嘟着嘴·福华郡主有些不高兴的问道。

    不好意思的挽着福华郡主的手，慕嫣然眨了眨眼睛说道：“改日得空了，我再来看你，好不好？”

    叹了口气，福华郡主点了点头，随即又娇憨的笑道：“其实也没什么，总归我们都还在都城里，只要想聚，总还是能在一处的。也是想着有几个交好的小姐日后远嫁到别处，再想见面也难了·所以才把大家都约起来的。嫣然姐姐我送你……”

    挽善慕嫣然的手，将她送到了侧门处，直到看着她钻进马车，福华郡主才带着丫鬟回了西花厅。

    而坐在人群中的宋晓，则一脸的失魂落魄。

    在边关的那一年多，六皇子贺启暄·是几位军医那儿最脸熟的人，这其中，自然有他是皇子，身份尊贵的原因在，可另一方面，却是因为他的拼命。贺启暄身上的伤，可以说从来没有断过，每逢战事，他总是冲在最前面，若不是功夫好，怕是早去阎罗殿几个来回了。

    那会儿的自己，女扮男装的跟着师傅在军营里打下手，那个面容俊朗却从不摆架子的“贺副将”，便在心里深深的扎了根。明知从自己逃出家门的那一刻，便注定自己的这一生，不会有好的姻缘，最起码，好人家是不会要一个有逃婚经历的女孩儿来做媳妇的，更莫说，他是尊贵的皇子了。可尽管如此，每每出了医帐，她的眼光，都会自然而然的去搜寻那个身影。

    明知无望，却还如此惦念，这，便是自己酿下的苦酒吧？

    心里的苦涩一点点涌起，看着戏台上美满团圆的大结局，宋晓觉得，那样的画面，愈发让自己觉得灼目一般的刺痛。

    浑浑噩噩的跟着其他女孩儿们一起出了郑国公府的大门，钻进马车，落下车帘的那一个瞬间，宋晓觉得心中从未有过的酸痛。

    明明知晓结局的，为什么被人戳破那层薄似蝉翼的窗户纸时，自己的心里，还会如此刻一般空落落的难受，为什么？

    回到慕府，潇湘阁里，紫云和紫月正在整理来客送来的贺礼，一边归置，一边嬉笑打闹着，见慕嫣然进来，紫云过来解下她身上的厚裘，一边轻声问道：“小姐，咱们院子里的人，按规矩只能带进宫六个，小姐可想好了另外的四个人吗？”

    净了躺在暖炕上，感受着身下传来的阵阵暖意，慕嫣然惬意的叹一声，思忖着说道：“佩兰稳重，白薇细心，她们俩都稍稍会些拳脚功夫，再说跟在我身边也这么多年了，她俩就定了吧。其他的两个，你觉得呢？”

    抿嘴想了一会儿，紫云犹豫着说道：“按说，除了奴婢和紫月，剩下的四个，自然应该是院子里的四个二等大丫鬟，可流萤和流霜，奴婢一直觉得她们俩性子太活脱了，虽说将来宣王殿下定是要去藩地的，可到底在宫里还要住三年，奴婢觉得，她俩不适合跟着小姐去宫里。”

    对紫云的话语表示认同，慕嫣然喝了几口茶，钻进锦被里懒洋洋的说道：“好在还有两个月的功夫呢，慢慢儿想吧······”

    说完，慕嫣然眯上了眼睛。

    歇完午觉起身的时候，觉得院落里静悄悄的，慕嫣然轻声唤了一句，紫云应了声，端着温热的茶水进来递给慕嫣然喝了·然后径自说道：“小姐平日里就是脾气太好了些，这院子里的小丫头们如今越发胆大了，都跑到别处看热闹去了，回头定要好好敲打敲打她们。”

    安慰着脸有薄怒的紫云·慕嫣然递过茶碗说道：“过年的这些日子，不是都排了当值的嘛，怎么还会如此？我猜啊，定是有大热闹……”

    “小＝姐果然料事如神。”

    拍马的赞了一句，紫云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大小姐回来了，在映雪堂二姨娘处哭了一通，给老太太请安时眼睛都是红红的·老太太问了一句，大小姐立马落了眼泪，后来就在柏松堂哭起来了，只求着老太太给她做主，这不，院里的丫鬟们都跑去看热闹了。”

    撇了撇嘴，慕嫣然一边起身一边说道：“大姐姐在府里，一向大度温顺·何曾见她和旁人红过脸拌过嘴？如今这么不顾形象的在老太太面前闹起来，可见事情也有些严重了。大过年的，下人们哪有不看热阄的？走吧·咱们去瞧瞧……”

    梳洗完，慕嫣然带着紫云去了柏松堂。

    踏进正屋的时候，慕敏然已规矩的坐在慕老太太下首处的扶手椅中，浅笑着和众人说着话，脸上的妆面，一看就是刚匀上去的，慕嫣然故作不知的和她打了招呼，坐在了柳氏身边。

    “今儿都是敏儿不懂事，大过年的，惹的老太太和母亲心烦·还望老太太和母亲别生敏儿的气。”

    面带歉意的说着，慕敏然的眼圈微微泛红，两只缩在袖笼里的手，却是狠狠的攥在了一起，将眼中的泪意生生的逼了回去。

    “老太太，夫人·这高门大户里，谁家不是把庶子养在嫡母跟前的，凭什么到了宋府就说不通了？亲家母和姑爷现在摆明了就是长烟雨那个贱婢的脸，存心让敏儿没脸，老太太，夫人，咱们可不能任由宋府这么作践敏儿啊……”

    柳氏下首处，沈氏言语悲怆的说着，眼角的泪，也跟着掉落起来。

    冷笑了一下，柳氏没有言语，只抬头看了沈氏一眼，别转过了头，一旁，苏姨娘却面带笑容的脆声说道：“二姨娘这话儿说的，自古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些事，本就是宋府的事，如果老太太和夫人插了手，怕是才对大小姐更不好呢吧？再说了，四少爷可是在二姨娘跟前养到大的，夫人说什么了吗？依妾身看啊，母子连心，大小姐不如就按亲家太太和姑爷的意思，将小少爷放在烟雨身前养吧，免得大小姐有瞳姐儿在，难免顾及不到。”

    面色一变，沈氏抬眼去看，却见慕老太太叹了口气慈声嘱咐着慕敏然道：“这事儿，是你太沉不住气了，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你不松口，亲家太太和姑爷还能从你屋里把孩子抱走不成？如今，你急吼吼的跑回家来，难不成，让宋府的人以为是娘家人让你这么办的？从前你也是个伶俐的孩子，嫁了人，怎么就这么不会处事了呢？哎……”

    摇了摇头，慕老太太不再说话，而一旁的柳氏，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愈发让沈氏和慕敏然凉了心。

    回到映雪堂，慕敏然怔怔的看着沈氏说道：“娘，也许从一开始，女儿就错了，女儿就不该把心放在夫君身上，否则，女儿便不会如今日一般伤心难过。

    “敏儿……”

    心中似有利刃在割一般，沈氏无奈的说道：“敏儿，等过了年，娘陪你去了尘庵见过那位师太，等你的身子好了，自然会生下哥儿，别人的孩子，哪有自己的好，啊？别伤心了…···”

    嘴里劝着慕敏然，沈氏的眼中，却不断的涌出悲戚的泪水。

    “依儿，这一辈子，都莫要把心交付给不爱你的人，记得···…”

    踏上回宋府的马车前，慕敏然拽着慕依然的手感慨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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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团聚

﻿    永成十九年正月初八，慕府二十多年来合家团聚的大好日子，其他书友正常看:。

    远在平洲的李慕氏和夫婿李云赫，携着儿女们来给慕老太太拜年，而陆慕氏一家，早在知晓大姐要来，便早早的侯在了慕府，李慕氏一进柏松堂，二十多年未见面的姐妹俩便抱头痛哭，一时间，让慕老太太又红了眼圈，书迷们还喜欢看:。

    这样合家美满的日子，曾经，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如今，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儿女齐聚膝下，子孙繁衍，慕老太太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舒畅通透。

    招呼着众人坐下，何氏带着几位姨娘去操办宴席了，柳氏便陪着慕老太太身边，和众人说起了话。

    李秀儿已许了人家，嫁给了平洲当地一个富贵人家，此次跟着李慕氏来的，便是她的小女儿李盈。李盈长的不如李秀儿甜美，可举手投足间，又另有一番娇憨动人的姿态，一张小嘴又极会说话，进了柏松堂没一会儿，就被慕老太太拉在怀里不住口的夸了起来。

    大人们说着话，便担心身边的孩子们都会拘了性子，唤来了慕嫣然，慕老太太直说让她带着陆绵和李盈去屋里说话，等到晚膳的时候再派人去请她们，是故，加上慕依然、慕湘然和慕秀然，六个女孩儿们娇笑着去了潇湘阁。 百度搜索 看最新章节

    李盈和慕秀然年龄相当，不一会儿，两人便手牵着手去后院梅林里玩了，慕依然一向和慕湘然玩的好，可因为潘府的亲事，这两个人这些日子却不大来往了，到潇湘阁坐了一会儿，慕依然便借着要去陪沈氏的由头走了，慕湘然不想闷在屋里，便也去后院寻慕秀然和李盈了，一时间，潇湘阁内，便只剩下了慕嫣然和陆绵。

    姐妹二人相视一笑。摆出棋盘来各自执子走棋了。

    几盘棋下来，却各有输赢。慕嫣然直嚷着眼睛疼，紫云和紫月便收了棋盘，在香炉里撒了一把百合香，乖巧的出去了。

    “绵姐姐，瞧着你眉目间满是忧愁。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两个女孩儿并排躺在暖炕上，一室慵懒，慕嫣然舒服的伸了个懒腰，侧过头看着陆绵柔声问道。

    抿着嘴摇了摇头。陆绵绽开一抹笑容，幽幽的说道：“没什么，许是天气冷了，书迷们还喜欢看:。便没什么心情的缘故吧。都城的冬天干燥阴冷，远不像冀州那般湿润和煦，每每起风，我觉得脸都快要动掉了，所以便乏了性子。愈发不愿意出门了。”

    前次襄王妃到慕府，慕嫣然隐约觉得，襄王妃似是蛮喜欢陆绵的，而陆绵眼中的欣喜，慕嫣然也瞧得分明。事后慕嫣然再问柳氏，便没什么动静了。一切，都如初夏的清风拂过湖面，泛起的涟漪还未触及眼波，便消散开了。

    陆绵比慕嫣然还要大一岁，可因着陆鸿山要到都城就任，陆慕氏也想着让女儿离自己近一些，是故在冀州时，有合适的亲事，也尽数推拒了。到都城中也有一年多了，从陆绵得了迎春花会的花魁开始，陆绵在都城中的小姐中，也颇有了些声名，可于婚事上，却一直不大顺利，如今，陆鸿山和陆慕氏都微微有些心急了。

    这样的事，慕嫣然心内清楚，却不好开口劝慰，是故，也只能找一些好玩的事，转移她的心思，让她不要为此太过烦闷。

    “绵姐姐，十五那日，咱们一起去庙里上香吧，妹妹可有好些心愿要许呢，到时候我们结伴一起去，好不好？”

    希冀的眼光紧紧的注视着陆绵，慕嫣然眼巴巴的等着她的答复。

    “我还要问过娘才行……”

    没有直接拒绝，陆绵眼含歉意的看着慕嫣然说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欢喜的说道：“那我去求二姑母，她肯定会答应我的。”

    笑嘻嘻的说着，慕嫣然掰着指头数道：“到时候，我要祈求菩萨保佑我们合家团圆，保佑老太太福寿延年，保佑父亲母亲身体安康，还要保佑哥哥嫂嫂们幸福甜蜜，小侄儿们活泼开朗……嗯，还要保佑绵姐姐找个好夫婿。”

    说到最后，慕嫣然的眼中，已含着一丝打趣，陆绵不由的羞红了脸。

    “绵姐姐，我们去都城外西山上的五福寺吧？”

    慕嫣然扬声问道。

    大梁都城外有三座寺庙，五福寺最有名的，却是姻缘线和求子观音。

    陆绵心内一动，迟疑着点了点头。

    虽不能与自己心中牵念的那个人有所关联，可是有疼爱自己的爹娘，自己的姻缘，定然不会比旁人家的女孩儿差，如是想着，陆绵的心里，半喜半忧。

    晚膳时分，柏松堂里欢声笑语，慕老太太被搀扶到了红木大圆桌的上首处，身边，环绕着儿孙们，便连从前不敢奢望能欢聚一堂的两个女儿，也都在身边，老太太的笑容中，愈发透出了一分知足常乐的悠然喜悦。

    用罢晚膳，慕昭扬招呼着李云赫和陆鸿山去了书房，李慕氏姐妹二人留在柏松堂陪着慕老太太说话，柳氏便带着儿女们各自回屋了。

    “娘，我瞧着绵姐姐有些不大开心呢，明儿您跟二姑母说一声，许了绵姐姐和女儿去五福寺上香祈福吧？再说了，过了那日，女儿就不好再出门了……”

    环着柳氏的胳膊软语央求着，慕嫣然说到最后，已带出了一丝扭捏。

    大梁的女儿，成亲前一个月，就不能再出门了，整整一个月窝在自己的绣房内，美其名曰待嫁。

    点头应着，柳氏话语惋惜的说道：“绵儿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就是时运不好，恰好赶上你二姑夫来都城述职，否则，要是在冀州的话，如今怕是都该当娘了。”

    轻轻叹息了一声，慕嫣然不解的问道：“娘，娘瞧着，前次襄王妃来府里的时候，分明极喜欢绵姐姐的，怎么后来就全无消息了呢？”

    柳氏对此也一知半解，摇了摇头，一边猜测的说道：“许是觉得你二姑夫只是个三品官，绵儿的身份不大匹配吧？”

    想到贺启钧，慕嫣然心口一顿，但愿，此事不要与自己有关。

    襄王府朝晖堂内，襄王夫妇一脸震惊的看着儿子问道：“你说什么？”

    眉目间尽是不忍，贺启钧一脸歉意的沉声说道：“儿子不孝，本该在父王和母妃身前尽孝，可如今……儿子心意已决，年前便已递了折子上去，西南流寇丛生，那儿的百姓苦不堪言，儿子愿去西南平乱。”

    许久，屋内静悄悄的，只偶尔听到外边零丁响起的烟花爆竹声。

    襄王妃眼中满是痛楚，看了一眼笔直的跪在面前的儿子，终究什么都没说，缓缓的走进了内屋。

    “钧儿，你从小便个性极强，而且一向极有主意，这次的事，为父知道，你定是斟酌了好些日子的。”

    目光炯炯的盯着贺启钧，襄王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既然你已经决定了，为父也不再拦着你，只一条，凡事三思而后行，多想想为父，和你母妃。”

    “儿子谢过父王。”

    俯身磕了一个头，贺启钧缓缓的站起了身。

    “什么时候出发？”

    站起身看着已与自己比肩的儿子，襄王沉声问道。

    “过了年，正月二十五启程。”

    微蹙着眉头，贺启钧轻声答道。

    伸手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襄王朗声笑道：“心里别多想了，我和你母妃，还没到七老八十需要儿女们惦记的岁数呢，再说，有你妹妹在，她可比你贴心多了。”

    襄王故作轻松的话语，让贺启钧的心里，没有方才那般沉重了，点了点头，他沉声应道：“父王放心，儿子不会莽撞行事的，此去一年多而已，不会超过两年，儿子便会平安返回都城。儿子不孝，只能等到将来回来了，再加倍孝顺父王和母妃，还望二老保重身体，勿要让儿子牵念。”

    点头应着，襄王叹了口气说道：“为父也是从你这个岁数过来的，你心里在想什么，为父心里清楚，好好拼搏，老天爷不会辜负你的。”

    说罢，襄王用力的拍了拍儿子，径自进了内屋，去安慰襄王妃了。

    顿在地中愣了好一会儿，贺启钧深深的叹了几口气，慢慢的转过身，踏出了朝晖堂。

    漆黑的夜空笼罩了大地，空气中，还残留着白日的喧闹，贺启钧缓步走向后院，颀长的身影，在夜色下显得愈发孤寂落寞。

    “那枝，那枝啊，哎呀，你真笨……”

    “要斜着折，这样梅枝插在瓶子里才能多开些日子，像你这日，没几日花就枯了……”

    “我喜欢安静的花，就是无论你喜不喜欢它，它永远都是那副模样，任凭白天黑夜，抑或时光流转，它还是它的模样，静静的花开花落，遗世而独立，自成一态。”

    ……

    娇俏的话语声，依稀还在耳边回旋，而佳人，已与自己遥遥不可见，如今，她怕是满心欢喜的等着嫁给他吧？

    心内苦涩不堪，贺启钧站在梅林边，只觉得从无有过的颓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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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所愿

﻿    每到年节，慕府都会比平日里忙碌万分，往年的正月里，′带着何氏招呼来家里做客的内眷，慕嫣然就要跟着招呼那些内眷带来的小姐们，今年，因着婚期即到，来客都很有默契的没有提及慕嫣然，只以为她还躲在屋里绣嫁妆。////

    正月十五一大早，慕嫣然盛装打扮好，坐着马车去了陆府。

    接了陆绵，姐妹俩坐在马车里叽叽喳喳的聊着这些日子的趣事，及至到五福寺下车的时候，两人瞬间换上了一副肃穆庄严的表情，对上彼此如出一辙的板正面容，眼中，俱是忍俊不禁的笑意。

    五福寺在西山上，为显诚意，来寺里烧香拜佛的人，都是徒步上山，是故，看见五福寺寺门的时候，慕嫣然和陆绵已小口的娇／喘着气了，双面绯红，也愈发显得朝气蓬勃。

    “哎哟，可累死老奴了……二小姐，你和表小姐带着丫鬟们进去吧，老奴去厢房里等着你们好了。”

    陪着慕嫣然一同来的，是柳氏身边的赵妈妈，老人家此刻面色疲倦，况且她儿孙盈门，既用不着为儿女们求姻缘，也用不着求子，此刻见终于到了寺里，便再也顾不得许多了。

    赵妈妈的话，正合慕嫣然的心意，乖巧的点着头，慕嫣然还吩咐了紫月送赵妈妈去厢房休息，自己则和陆绵带着紫云去了正殿。

    五福寺占地不大，寺里请来的菩萨也不多，可百姓们都说这儿的姻缘线和求子观音最是灵验，所以每逢初一十五，这儿的香火都极旺。

    天王殿里供奉着弥勒佛祖，笑呵呵的模样，也让一众百姓们纷纷磕头下拜，祈求来年五谷丰登家财兴旺。

    慕嫣然和陆绵恭敬的磕了头，又往功德箱里各自投了一枚银锭子才朝后殿去了。

    天王殿后，是怀抱白胖婴儿的送子观音，有婆婆带着媳妇儿来的，有丈夫带着妻子来的跪在铺垫上磕头的众人，都是满面的虔诚，整个大殿内，透着一股庄严肃穆。

    慕嫣然和陆绵只在外双手合十的作了揖，便疾步朝后去了。

    姻缘线的殿堂内，供奉着手拿红线的月老，满头银发的老人家便连笑出的皱纹里，也带着几分和蔼可亲，而大殿内，此时更是人头攒动。

    慕嫣然的亲事已定，此刻再拜，也只是祈求月老保佑二人白头偕老，怕陆绵不自在，慕嫣然一派轻松的说道：“绵姐姐我们去拜月老吧，祈求他老人家保佑我们生活美满。..”

    说罢，慕嫣然俏皮的眨了眨眼睛跟在人群后排起了队。

    陆绵心中羞赧，仰头看着大殿内仿佛慈爱的看着自己的月老，终究还是深呼了口气，轻移莲步迈进了殿内。

    等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如愿跪在蒲团上，慕嫣然双手合十的在心中默默念叨着，陆绵小心翼翼的偷看了她一眼，方自诚心祈求起来。

    再睁眼看时，便觉得月老脸上尽是宽慰自己的柔和笑容了，陆绵浅浅的笑着跟在慕嫣然身后站起了身。

    “绵姐姐，我们去求签吧……来了五福寺，不求姻缘签，多可惜啊。

    欢喜的挽着陆绵的胳膊，慕嫣然喜滋滋的说道。

    出乎慕嫣然的意料，陆绵转过头看了看大殿后解签那儿人满为患的清形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有所求而不得，才会寄希望于手中的签，无所求，自然不用解，嫣儿，我们走吧。”

    陆棉的话，慕嫣然一瞬间便明白了她的意思，点了点头，跟着她出了五福寺。

    和赵妈妈约好下山的时辰还未到，慕嫣然和陆绵便带着丫鬟去了五福寺后的山坡上。

    此刻将至午时，和煦的阳光倾洒大地，身上的暖意，一点点的渗进了心里，慕嫣然半仰着头，眯着眼睛看着那金黄色的晕黄光芒，心中也跟着愉悦起来。

    蜿蜒的山路上，还不断的有人往上爬，从山上看去，就像一个个会走动的小圆点，连成了一副会动的图画。

    站在高高的山顶上俯瞰大地，心胸也像是一瞬间开阔了一般，说不出的通明，陆绵呆呆的看着远方，满眼的迷茫。

    过了片刻，陆绵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轻声问道：“嫣儿，若是只能许一个愿，你会许什么？”

    沉浸在陆绵的问题中，慕嫣然思索了一会儿，方认真的答道：“只愿岁月静好，满室安然。”

    喃喃的念着慕嫣然的话，陆绵的嘴角，浮起了一抹通透的笑容，许久，她怅然的说道：“是啊，岁月静好，便是最好的祈愿。”

    注意到陆绵的神情变化，知晓妯定是心中有所感悟，慕嫣然没再多问，两人站在山坡边，静谧的感受着天地之广阔。

    不一会儿，紫月前来唤二下山了，慕嫣然和陆绵一前一后的走到寺门口，连同赵妈妈行几人缓步下了山。

    慕府的马车旁，此刻，已静静的候着一人。

    雪白的马儿旁边，是一脸浅笑的俊朗青年，慵懒的神情，愈发衬得他风姿挺拔，慕嫣然不自然的看了一眼身旁的陆绵，顿时面若红梅。

    “见过宣王殿下……”

    俯身给贺启暄行了礼，陆绵转过头看着慕嫣然抿嘴笑了笑，径自钻进了马车。

    “可许了愿？”

    牵着马走过来，贺启暄看着慕嫣然柔声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低声答道：“许了。你呢，和谁一同来的？”

    伸出手拍了拍躁动不安的马，贺启暄回过头看着慕嫣然笑道：“本想带你去看花灯的，去慕府找你，门房的老伯说你们来五福寺了，所以我来接你。”

    脸的热意愈发明显，慕嫣然点了点头，不再做声。

    “上车吧，我送你们回去。”

    发了话，贺启暄翻身骑上了马背。

    车帘掩下，陆绵不无艳羡的低声说道：“嫣儿，宣王殿下能如此待你，果真是你的福气……”

    抿嘴笑着，慕嫣然凑到陆绵耳边低语了几句，顿时，两人笑闹成了一团。

    听着马车里传出女孩儿们开怀的清脆笑声，贺启暄的唇角，也不自禁的泛起了一抹和煦的笑容。

    先送陆绵回了陆府，及至马车停在慕府门口时，已近午膳时分，贺启暄跳下马，看着慕嫣然轻声答道：“过了今日，明儿开始，我们要有一个月不能见面了，你要好好儿的，知道吗？”

    贺启暄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容，可眼底的深情，却像是夏日的骄阳一般灼热，慕嫣然只抬头看了一眼，便不敢直视的低下了头，点着头嘱咐道：“你也是……”

    “本来是打算带你去看花灯的，可襄王世子过几日便要带兵去西南了，今儿晚上，约了几个朋友一起聚聚，所以······等以后，我定然日日陪着你。”

    这个以后，二人均心知肚明，慕嫣然一时之间只觉得愈发羞窘，却是连头都不敢再点了，只蚊呐一般的说了句“我知晓了，你少喝些酒”，便急急的转身奔进了府门。

    月明星稀，街上沸反盈天，百味轩二楼的雅间内，贺启暄、贺启钧及几个青年男子，均喝的满面潮／红，喧闹的声音，似是能把屋顶都掀翻了一般。

    贺启钧饮下碗中的酒，借着如厕的机会，打开雅间的门，到了走廊里。

    走廊的尽头，推开窗望去，对面便是天府茶楼，门前的空地上，如去岁一般，仍旧是一个杂耍班子，醉眼朦胧，贺启钧看了半天，仍旧未分辨出来是不是去年那个杂耍班子，可眼前，却仿佛能看到当日的自己和她一般。

    那时的她，虽穿着小厮的衣服，可回眸时唇边的梨涡，和眼中的灵动笑意，却比街上的花灯还璀璨，让自己眼中只能看到她一人。

    异变突起时，他甚至能看到她眼中的慌乱，和对自己的期盼。

    及至最后，那只箭刺入后背时，她的眼里，已是心疼的泪水。

    贺启钧从未有一刻，能像当日那刻一般，希望时间永久的停住，他的眼中，只有她，而她，也只能看到自己。

    “在想什么？”

    浑然不觉贺启暄已走到了身后，听到他的问话，贺启钧微惊了一下，便摇头笑道：“在看人群里，有多少娇俏的女儿家，扮作了男儿出来看热闹。”

    哧声低笑，贺启暄无奈的摇着头，一边却打趣的说道：“怎么，你还想抢回去做压寨夫人不成？”

    回过头来看了贺启暄一眼，贺启钧一本正经的说道：“是啊，我多希望自己是个山大王，能不顾一切的抢她回去，让她只在我身边，眼中，心里，只我一人······”

    两人从小到大，这样的玩笑开了不知道有多少，贺启暄朗声笑着，戏谑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听说你今儿去寺里了？可许了什么愿？”

    贺启暄随口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钧叹了口气道：“惟愿岁月静好而已。”

    点了点头，贺启暄再未答话，雅间里，已传出了醉语熏熏的高呼声，贺启钧转过身说道：“走吧，进去吧，今儿不醉不归······”

    看着贺启钧的背影，贺启暄的眼眸中，浮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深邃。

    岁月静好吗？

    PS．贺启暄满脸哀伤的念道：带着一颗支离破碎的心，我轻轻的走了，有粉红妹纸来送行吗？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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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待嫁

﻿    正月十六开始，慕府里客满盈门的情况稍有缓解，而慕嫣然，则不再出门了，每日里躲在潇湘阁绣绣东西看看书，再要么就是陪着慕老太太和柳氏说说话儿，日子惬意的紧。

    随慕嫣然进宫的丫鬟，除了紫云紫月姐妹俩，便是白薇和佩兰了，其余的两个人，未等慕嫣然想好，慕老太太和柳氏，各自送了一个人过来，杜鹃和卉兰。

    这两个人，分别是慕老太太和柳氏身边的二等大丫鬟，又都是府里的家生子，在慕老太太和柳氏身边也服侍了有几年了，最忠心不过。何况两个人都各有所长，杜鹃擅长饮食烹饪，卉兰又粗通医理，若是有个什么紧急情况，自然要比宣太医找大夫快的多，是故，想着慕嫣然要在宫里住几年，慕老太太和柳氏一合计，便将这两个人拨到了潇湘阁，等到大婚那日随慕嫣然一同进宫里去伺候。

    “小姐，书架上的这些书，也要带进宫去吗？”

    拿着干净的帕子擦拭着书架，紫云指着慕嫣然常看的那几本书问道。

    抬眼看了一眼，慕嫣然点着头说道：“那几本我平日里常看的带着吧，其它就不用了。”

    主仆二人闲散的说着话，门外，传来了紫月的请安声：“奴婢见过郡主。”

    “起来吧……”

    说着话，贺琳蓉从掀开的屋帘下闪身进来了，看见躺在美人榻上看书的慕嫣然，打趣的说道：“你倒会躲清闲……”

    连忙坐起身，慕嫣然看了看贺琳蓉的身后问道：“轩哥儿呢？”

    “在老太太那儿呢，跟在榕哥儿身后满院子的疯跑，玩的高兴着呢。”

    接过紫云冲泡好递过来的茶碗，贺琳蓉抿了一口答道。

    “二嫂来寻我有事？”

    见贺琳蓉一反往常的来寻自己，慕嫣然有些不解的问道。

    话音落毕，慕嫣然便注意到，贺琳蓉柳眉轻蹙，面容上。渐渐地浮出了一抹愁绪。

    “哎，想找你说说话罢了……”

    将茶碗放在案桌上。贺琳蓉抬眼看着慕嫣然喟然叹道：“哥哥要带军去西南了，这一去，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这些日子，母妃一提起来就掉眼泪。偏偏又怕哥哥看到了走的不安心，所以……哎，看着母妃那样，我心里也跟着难受极了。”

    贺启钧要带兵去西南的事。十五那日慕嫣然便听贺启暄说了，此刻贺琳蓉再提起来，慕嫣然的心里。不禁有些忐忑。

    状似无意，慕嫣然开口问道：“世子怎么想到去西南了？通州有军营，带兵也是一样的，再说，他从前不是还领着近卫军的皇差嘛。”

    看了慕嫣然一眼。贺琳蓉无奈的答道：“谁知道呢，哥哥瞒的极紧，等事情都办妥了才告诉父王和母妃，他说想出去看看外面的风土人情，还说老是呆在都城里。怪没意思的。”

    “好男儿志在四方，出去闯闯也好。终归襄王爷和王妃身子骨还硬朗，世子即便出去也能放心些，等过些年，就更要牵挂着父母了，所以，现在出去也好，二嫂不妨多劝劝襄王妃，让她放宽些心吧。”

    对贺启钧的选择，慕嫣然没有评判的资格，是故，也只能就事论事的劝解贺琳蓉。

    点头应着，贺琳蓉失笑的叹道：“其实这些我都懂，只不过看到母妃难过的模样，也跟着揪心罢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便已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到柏松堂时，轩哥儿和榕哥儿并排睡在暖榻上，红通通的笑脸，即便是睡梦中，也透着一丝纯真的笑容，让人一看到心里就不由的酥软了几分。

    用罢晚膳，贺琳蓉带着轩哥儿和丫鬟乳母等人一并回了状元府邸，慕嫣然则跟着柳氏去了明徽园。

    看着手中殷红的嫁妆册子，慕嫣然的脸，也像是被映红了一般，说不出的娇媚动人。

    待看到那两千亩的田地地契，慕嫣然有些吃惊的说道：“娘，这个就别给女儿了吧？女儿又不是嫁去平常人家，拿着也没什么用，还是留给大哥和三哥他们吧。”

    接过嫁妆册子放在炕几上，柳氏宠溺的拍了拍慕嫣然的手轻声说道：“这是你父亲的意思……你父亲说，这几年许是用不到，再过几年，等你跟着宣王去了藩地，衣食住行便都要自力更生了，虽说还不知道是在都城的哪里，可这些地契，到时候兑换成银子，等去了藩地，置换的田地，比都城只多不少。你父亲一向看的长远，你要听你父亲的，晓得了吗？”

    可怜天下父母心，慕嫣然长叹了一口气，伏在柳氏怀里，轻轻的点了点头。

    二月初二龙抬头过后，年便算是过完了，可因着二月十六焕王和宣王的大婚，都城里各府门前仍旧挂着大红灯笼，满溢着喜气。

    初五那日，慕府又迎来了一批远方的来客。

    柏松堂里，慕嫣然正陪着慕老太太说话，管家来回话说有客人来了，已请着去了潇湘阁，请慕嫣然回屋一见，慕老太太皱了皱眉头沉声说道：“嫁人前的这一个月，女儿家都是不见外客的，你这管家可是做的愈发糊涂了，还不快回了去？”

    面显为难，管家低声回道：“老太太，是夫人许了的。”

    即是柳氏同意了的，想必不是外人，慕嫣然跟慕老太太打了招呼，径自回了潇湘阁。

    “兰芝……”

    进了潇湘阁的正屋，看清来人，慕嫣然满面的惊喜。

    “奴婢给慕小姐道喜了，长公主说不能亲来参加慕小姐的婚宴，所以派了奴婢来替她给您添妆呢。”

    俯身给慕嫣然行了礼，兰芝一脸喜意的说道。

    早在进了院门，便看见了那十几口大箱子，此刻听兰芝说，竟都是贺婉茹给自己添妆的礼物，慕嫣然心内感动，拉着兰芝柔声问道：“婉儿可好吗？”

    脸上的喜意像是从心里透出来的，兰芝喜滋滋的答道：“君上对公主极好，说大婚后两年内不纳妃，太后娘娘也许了的。”

    两年不纳妃。这已是身为秦王的司徒南对贺婉茹所能做到的极限了吧？等到了两年后，嫡子定然有了。只要婉儿悉心教养，有司徒南在，婉儿母子，在秦国也算是立稳脚跟了。

    想到此，慕嫣然连连点头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将贺婉茹写就的厚厚的书信递给慕嫣然，兰芝一边说道：“知晓皇上赐婚的消息后，就已经过年了，公主生怕赶不及。胡乱挑选了些东西，便紧赶着让奴婢上路了，公主说。若送来的东西不合心意，您千万别怪她。”

    又给慕嫣然福了礼，见她听了自己的话撅着嘴不高兴，兰芝有些忍俊不禁的说道：“公主说，奴婢说完这几句话。您定要埋怨她了，所以公主还备下了另一套说辞。”

    说罢，兰芝鹦鹉学舌的照着贺婉茹的样子说道：“嫣然姐姐，礼轻情意重，这些东西都是俗物。不管喜欢不喜欢，你收着就是了。其实最最珍贵的，可是婉儿的一片心呢，等你和宣王哥哥成了亲，婉儿甜甜的唤你一句‘六皇嫂’，这可便是最大的礼物了。”

    眼角、眉梢、唇畔，脸上的每一处都洋溢着感动的笑容，慕嫣然握着手里的心，心里涌过了一片暖流。

    “慕小姐，奴婢刚进都城便来了慕府，这会儿就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去了……”

    给慕嫣然打了招呼，兰芝跟在紫云身后，出了慕府朝宫里去了。

    是夜，柳氏看着贺婉茹送来的礼品单子，啧啧咂舌的赞道：“知道的，这是长公主和你向来亲厚，这些都是给你添妆的，不知道的，还以为秦王后要把秦国的好东西都运回娘家来呢……”

    礼品单子的东西，随便拿出来一件，都是上好的精品，可贺婉茹竟像是不心疼一般，将添妆的单子凑了个十足十，这些东西，便是当嫁妆，也拿得出手了。

    看着那一串串只看名字便觉得流光溢彩的礼品单子，慕嫣然的心里，愈发感动不已。

    二月十二，是贺启暄身着吉服来慕府拜见慕昭扬和柳氏的日子，内务府送来的纳采礼，流水一般的抬进了慕府，慕嫣然静静的侯在潇湘阁里，听着前院喧闹的鞭炮声，唇边的微笑，便怎么也抑制不住了。

    “启暄见过岳父、岳母大人，给老太太磕头了。”

    贺启暄是宣王，本不该行此大礼，可这些都是慕嫣然的至亲，贺启暄甫一踏进慕府大门，便对慕昭扬说，只把他当做女婿便是，是故，当慕老太太诚惶诚恐的要起身避开时，慕昭扬扶住了老太太低声耳语了几句，生受了贺启暄的大礼。

    “好孩子，祖母希望你们都好好儿的，你要好好待嫣儿，知道吗？”

    热泪盈眶，慕老太太拉着贺启暄的手慈声叮嘱道。

    贺启暄自幼清冷，太后虽是他名义上的祖母，祖孙二人却甚少见面，此刻见慕老太太和蔼可亲的嘱咐自己，贺启暄咧嘴笑着应道：“老太太，孙女婿记住了……”

    原本有些肃静的正屋，因为贺启暄的话，顿时笑开了，贺启暄的谦和，愈发的让慕家的人喜极了他。

    晚膳时再到柏松堂，看着兄嫂们满是笑意的眉眼，慕嫣然的脸颊边，如同刚上了妆一般，嫣红的胭脂一点点晕染开来，衬的她如同含苞待放的花骨朵一般，说不出的绮丽动人。

    之后的几日，慕嫣然每日都按着宫里派来的送喜嬷嬷的话，忙的不可开交。

    时间一转眼就过去了，抬眼看着头顶皎洁的圆月，慕嫣然的心里，突然涌出了一阵无法言语的紧张。

    花好月圆，说的，便是如今吧？

    嘴角沁出一抹娇媚的笑容，慕嫣然仰望着漆黑的苍穹低声念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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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大婚

﻿    天还未亮，震天的鞭炮声便从慕府大门口响起，时间刚过酵。

    前一夜，慕嫣然在兑了一半牛乳的热水中泡了大半个时辰才起身，直到钻进热乎乎的被窝里，还觉得身上有股淡淡的香甜气息，一想到从宫里来的嬷嬷说这样身上的肌肤柔滑似缎，慕嫣然就觉得脸颊发烫。

    心中又是紧张又是期待，躺在床上不知道过了多久，慕嫣然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下一瞬，就被紫云和紫月柔声唤醒了。

    “奴婢给小姐道喜了，愿小姐鸳鸯福禄，花好月圆，并蒂荣华，白头偕老。”

    床前，紫云和紫月带着近身伺候慕嫣然的几个小丫鬟，俯身给慕嫣然行了礼，吉祥话一串串的从口中朗声念出。

    “都起来吧，赏……”

    嘴角弯出一个好看的弧度，慕嫣然看着前的众人柔声说着，随即，面前的丫鬟们站起身，从紫云手里接过包着赏银的大红色荷包，转身各自忙碌了起来。

    一个时辰后，慕嫣然沐浴完出来，柳氏也引着早前请好的全福嬷嬷孙老夫人进来了。

    孙老夫人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的夫人，家世中等，可她和夫婿一世相知，真正应了那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孙老太爷身体康健，二人成亲六十余载，孙老太爷并无纳妾，身边自始至终都只孙老夫人一人，如今，二人膝下儿女双全，家中子孙兴旺，而孙老夫人老两口，却仍旧如刚成亲时一般和睦。是故，都城中有女儿要出嫁的人家，都会请孙老夫人到府里给女儿梳头绞面，希望女儿能沾到些孙老夫人的好福气。

    穿戴好了火红的嫁衣，慕嫣然被紫云和紫月按着，端正的坐在了梳妆台前。

    “嫣然见过孙老夫人……”

    浅浅的笑着·慕嫣然转过身看着一头银发的孙老夫人，有礼的给老人家见了礼，一旁，紫云早已伶俐的将准备好的两个红包递给了搀着孙老夫人进来的两个丫鬟。

    “姐儿是个有福气的·老婆子在这里祝愿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了。”

    孙老夫人笑呵呵的，便连脸上的皱纹，也透着三分慈爱，慕嫣然抿嘴笑着，娇羞的低下了头。

    孙老夫人虽年纪大了，可绞面时却一点儿也不含糊·手下的动作又快又稳，慕嫣然刚觉得脸上扎疼，孙老夫人已将手中的丝线放下了，一旁，早已侯着的喜娘挽起袖子走过来，细细的给慕嫣然妆扮了起来。

    见过秦柔儿和贺婉茹出嫁，慕嫣然自然知晓，自己的脸上·此刻定然也被涂了厚厚的一层香粉，待到脖子都快僵住了的时候，喜娘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粉扑·大功告成的说道：“小姐本就生的极好，这么一装扮，竟比下凡的仙女儿还漂亮了。....”

    铜镜中，是一个让慕嫣然觉得熟悉又陌生的容颜，除了妆容比平日里浓艳精致了几分以外，更多的，却是那股妩媚，像是一下子就从一个少女蜕变成了待嫁的美娇娘一般，眼中，唇畔·处处透着一股妖／娆的柔媚。

    “娘的嫣儿，是天下最漂亮的新嫁娘····｀·”

    走到慕嫣然身后，看着铜镜中那个异常华美的少女，柳氏不住口的夸赞着。

    羞赧的笑了笑，慕嫣然看了看身后的喜娘轻声问道：“不涂唇脂吗？”

    眉眼带笑，喜娘恭敬的答道：“小姐上完妆·就不能吃东西了，所以，等用罢了再涂。”

    说话的功夫，紫月已捧着托盘进来了，大大的白玉碗里，是散发着温热香甜气息的银耳燕窝八宝粥，想着一整日不能吃东西，慕嫣然极自觉的用完了一大碗。

    擦拭干净嘴角，喜娘拿着如嫁衣般嫣红的唇脂，涂在了慕嫣然的娇唇上，再往铜镜中看去，顿时又添了几分艳丽。

    叮咚作响，再回头去看时，头上已插满了珠钗，慕嫣然顿时觉得头比方才重了几分，可想到今日是女孩儿最美的一日，慕嫣然喜滋滋的回头照了照镜子。

    还未等她炫耀一般的得意完，外头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比方才又响了几分，紫月小跑着进来，喘着气兴奋的说道：“新郎官来了····…”

    屋子里的女眷尽数散去，柳氏恋恋不舍的看了女儿一眼，一步三回头的跟着众人出去了。

    院子里传来了喧闹声，听那动静，是慕容睿带着兄弟几个守住了潇湘阁的院门，只等着贺启暄应答通过，才放他进门。

    高呼声沸沸扬扬，不一会儿，便听到正屋外，传来了欢呼喜悦的笑闹声，想来，慕容睿等人手下留情，院门被攻破了。

    妆台前，是盖着大红盖头看不见面容的慕嫣然，一身大红喜服的贺启暄缓步朝前走着，只觉得每走一步，心跳就会加快一分，让他抑制不住的激动。

    “嫣儿……”

    方低唤了一声，贺启暄还没来得及多说，身后，已传来了迎亲队伍里的高呼声：“哈，新郎官等不及要看他的新娘子啦······”

    一瞬间，贺启暄的脸，也涨红成了煮熟的虾子一般。

    伶俐的将系了大红花球的喜带递给贺启暄，又将另一头塞进慕嫣然手里，紫云冲贺启暄俯身一福，俏声恭贺道：“愿宣王殿下和小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说罢，紫云退到了慕嫣然身边。

    扶着慕嫣然站起身，紫云轻柔的搀着她，跟在贺启暄身后，缓步出了潇湘阁正屋。

    慕老太太穿了一身簇新的暗红色福纹的圆领褙子，看见一对新人进来，脸上愈发的止不住喜意了，及至两人起身，慕老太太从傅妈妈手里接过红包，塞到了贺启暄手里。

    慕昭扬抚须朗笑，而另一侧的柳氏，眼中晶莹带泪，看着面前的一对璧人，哽咽着说道：“要好好儿的，好好儿的······”

    大红的盖头下，听到柳氏带着鼻音的话语慕嫣然只觉得眼中温热，可眼前却什么都看不到，低低的“嗯”了一声，慕嫣然在喜娘的耳语下和贺启暄一起给上首的父母躬身三拜。

    出了柏松堂的门，慕容睿已在门口候着了，拍了拍贺启暄的肩膀，慕容睿看着被盖头遮住容颜的慕嫣然朗声说道：“嫣儿，三哥背你出门……”

    说罢，转过身半蹲在了慕嫣然面前。

    趴在慕容睿宽厚的背上，一瞬间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一般，说不出的亲切，慕嫣然紧紧的环着他的脖子，哽咽着唤道：“三哥···…”

    “傻丫头，大喜的日子，可不许哭……你们好好儿的，三哥看着也高兴，若是妹夫欺负了你你只管来和三哥说，三哥替你出气，好不好？”

    话语中透着无限的宠溺慕容睿走的又快又稳。

    怕流出眼泪弄花了妆容，慕嫣然将泪意生生的逼退，一边轻轻的应了一声。

    及至坐进喜轿中，轿帘落下，顿时什么都看不见了，耳边只剩下了喧嚣的鞭炮礼乐声。

    喜轿一直抬到瑞安宫门口才停下，轿帘掀开，地下便是大红的喜毯，盖头下，出现了紫云递来的喜带慕嫣然伸手接过，俯身从轿中钻了出来。

    跟在贺启暄身后，迈过了两道门槛，直到看到脚边出现了云纹雕花的红木扶手椅，慕嫣然知道，已到了瑞安宫正殿了。

    “一拜天地……”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耳边是司礼官的高声唱念声，贺启暄和慕嫣然规矩的行了礼，牵着喜带进了内殿。

    坐到床榻边，一边，已有喜娘过来跪在面前将两人的衣袍下拜打了结，另一边，有宫婢端了喜秤过来，喜娘捧过来面带喜色的说道：“宣王殿下，给新娘子揭盖头了……”

    从喜娘手中接过扎着红绸的乌木镶银角的喜秤，贺启暄小心翼翼的挑开了盖头，红艳的盖头落在脚边的时候，眼前，出现了慕嫣然含羞露怯的娇艳面容。

    “奴才婢恭祝宣王殿下、宣王妃白头偕老，百年好合。”

    瑞安宫内外的奴才跪成一片，朗声恭贺着。

    “都起来吧，赏……”

    扬声叫了起，贺启暄转头看向慕嫣然，眼中尽是柔情。

    “花开并蒂，早生贵子……”

    高声贺着，一把把的花生桂圆大红枣从二人头顶飞过，落在了铺了大红色鸳鸯锦被的床铺上。

    阵阵欢笑声中，喜娘端过了一碗子孙饽饽，贺启暄从喜娘手中接过筷箸，夹起一个喂到了慕嫣然嘴前。

    小小的咬了一口，待到喜娘问起，慕嫣然涨红着脸蚊呐着答了一句“生的”。

    “恭祝宣王殿下和王妃多子多福，枝繁叶茂······”

    喜娘笑呵呵的说着，一边，从锦桌上端起了红木小托盘，托盘里，是一对儿白玉小酒杯。

    “新人喝合卺酒了。”

    将托盘捧到两人面前，喜娘扬声说道。

    两人各自从托盘上端起一个小酒杯，环着胳膊，红着脸喝完了杯中的酒。

    礼成。

    屋子里的人，渐渐的散开了，贺启暄有些兴奋的转过头看着慕嫣然，咧着嘴傻乐，让慕嫣然的脸颊愈发烧红。

    “我去待客了，你好生歇着……”

    清甜的酒气，夹杂着男子的阳刚气息从慕嫣然耳边晕开，慕嫣然退缩的朝后躲了一下，一边，轻微的点了点头。

    站起身，方走了一步，贺启暄便被绊倒在了脚踏边，一瞬间，殿内的浅笑声此起彼伏。

    慌乱的去解还系在一起的衣袍下拜，慕嫣然的手，碰到了贺启暄，羞赧的分开，躲避不及，被他紧紧的攥在了手心里。

    “嫣儿，我们终于在一起了······”

    贺启暄喃喃的低诉声中，充斥着无尽的深情。

    PS．新人喜结良缘，亲们赶快带着粉红妹纸们来送祝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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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花烛

﻿    “吱呀”一声，正殿的大门打开了，寝殿里，原本懒散的斜靠在雕花大床床柱边的慕嫣然，倏地坐直了身子，满眼紧张的看向紫云，书迷们还喜欢看:。见她点了点头，慕嫣然觉得，自己的一颗心，扑通扑通的快要从口中跃出来了。

    “奴婢给殿下请安，殿下千岁。”

    俯身给贺启暄行了礼，紫云和紫月站起身，一个去端醒酒汤，一个去洗了热毛巾过来给贺启暄擦脸。

    面色潮红的贺启暄，一双带着微微醉意的眼眸，此刻显得愈发明亮，眼神灼热的盯着慕嫣然，他唇角噙着一抹迷离的笑容，走过来坐在了慕嫣然身边。

    顿时，慕嫣然的鼻尖，飘起了一股淡淡的酒香。

    将头靠在慕嫣然肩膀上，贺启暄嘟囔着说道：“嫣儿，我好难受……”

    口鼻间喷出的男子气息，夹杂着微醺的酒醉气息，随着贺启暄的话语一起涌来，慕嫣然的脸颊刷的红了，便连耳根处，也透着一丝绯红。

    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只觉得他的体温异常灼热，慕嫣然扶着他的身子柔声说道：“那你躺好，一会儿喝了醒酒汤，休息一会儿就没这么难受了。” 百度搜索 看最新章节

    还未将他放到在床上，便觉得被一双铁臂箍住了自己的腰，头晕目眩间，慕嫣然跌俯在了贺启暄身上，二人坠入了柔软的床榻中。

    “嫣儿……”

    臂膀中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佳人，而她发梢、颈间的幽香阵阵拂来，像是顺着鼻孔沁入了体内的每一个角落，一时间，贺启暄觉得从未有过的舒畅，情难自禁的低声唤了出来。

    “贺启暄，你别闹……”

    娇声嗔着，慕嫣然抓住他作乱的胳膊，径自坐起了身，下一瞬。紫云和紫月从屏风后出来，走到了床前。

    “起来。擦把脸把醒酒汤喝了……”

    拽着他的胳膊，慕嫣然柔声唤着，可话语中的柔媚，像是沁出了一汪水一般，清凉的滑进了贺启暄的心里。

    摇着头。贺启暄仍旧躺在床上不动，一边，却伸出手去拽住了慕嫣然的手攥在手心里，低声说道：“你给我擦……”

    身上的血色。像是全涌到了头上一般，慕嫣然的一张俏脸，瞬时间红润无暇。抬眼去看，紫云和紫月却都是满眼的笑意，恭敬的把醒酒汤放在小炕几上，把帕子递过来，二人推搡着出去了。

    “都是你。平白让她们看我的笑话。”

    动作轻柔的给他擦着脸，慕嫣然一边埋怨的说着，浑然不觉，贺启暄正凝目看着她，眼中尽是满足。

    “嫣儿。嫣儿，嫣儿……”

    一声声的唤着。贺启暄的眉眼间，勾勒出了无限柔情。

    松开他环着自己腰身的手，慕嫣然将帕子放回桌上，端着盛了醒酒汤的白玉碗走到床前，拍了拍他的脸轻声说道：“起来，喝完就不难受了，其他书友正常看:。”

    仍旧执拗的摇着头，贺启暄的眼睛一瞬间闪耀的如同窗外夜空中璀璨的星辰，定定的看着慕嫣然，他低声说道：“你喂我喝，否则，我不喝……”

    无奈的叹着气，慕嫣然妥协的答道：“好吧好吧，你起来啊，不起来我怎么喂你？”

    眼中的玩味愈发深邃，贺启暄唇边弯出了一抹坏坏的笑容。

    坐起身，看着慕嫣然将白玉碗抬高，凑到了他唇边，贺启暄紧闭着双唇摇了摇头，一边，目光火辣的看向慕嫣然殷红的娇唇。

    一瞬间，慕嫣然刚刚透起微凉的面颊，又浮起了两团火热红云。

    眼中的娇羞，顺着翘长的睫毛蔓延开来，看着她这幅艳美的模样，贺启暄觉得身上像是散发着阵阵热气一般，让他有些躁动不安。

    宠溺的摇着头，贺启暄抬手接过碗，一仰头，喝尽了碗中的汤水，站起身走到桌边，将手里的碗放回了桌上。

    转过身来挑了挑眉，贺启暄一脸魅惑的看着慕嫣然，踱着步子迈到了床边。

    “你……”

    本欲开口问问他有没有舒服一点，话还未出口，就被贺启暄强势的吞进了口中。

    一股温热的汤水顺着纠缠的唇舌渡过，不知不觉的吞/咽进了喉咙，慕嫣然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所有的思虑，都在贺启暄的眉眼在自己面前突然放大时消失殆尽了。

    少女芳香的滋味，掺杂着男子的阳刚气息，在唇齿间纠缠，初期的浅尝辄止，慢慢的深入起来，许久，贺启暄才放过那个看起来就要喘不上气来的人儿，沙哑着声音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我是说，让你这样喂我……”

    喉咙里的淡淡辛辣味，夹杂着无穷的羞涩，慕嫣然抬眼去看，却见贺启暄的眼中，泛着愈发魅惑的炽热，手脚局促，一时间，慕嫣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抑或是做些什么，来缓解弥漫在二人之间的暧/昧气息，其他书友正常看:。

    “今儿是什么日子？”

    俯过身来在慕嫣然唇边轻啄了一下，贺启暄暗哑的问道。

    面显惊诧，慕嫣然低声说道：“我们大婚的日子啊。”

    “对啊，我们大婚的日子，现在，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可是，我到现在了，都还没听到你说出自己的心意呢，嫣儿……”

    将慕嫣然拢在怀里，贺启暄诱/惑着问道。

    “我……”

    张了张嘴，慕嫣然始终觉得，那样的话，说出口时，是那样的羞人，让她无从开口。

    “嫣儿，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的，对不对？嫣儿……”

    诱哄着她，贺启暄的手，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摩挲起来，手指翻转来回，不一会儿，大红喜服一侧的梅花扣，就尽数被解开了，露出了内里淡粉色的亵衣。

    滚烫的吻，轻柔的如同柔软的羽毛，落在她的眉间，脸颊，耳边，颈间，看着她翘长的睫毛轻微的颤动，贺启暄觉得心中有一根细长的弦，让他不敢用力触动。

    “嫣儿……”

    呢喃话语中的深情，化作了他掌心里的炽热，在她身上弥漫开来，慕嫣然只觉得身体上酥酥麻麻的，泛起了一丝轻微的颤栗。

    大红的肚兜上，是恩爱交颈的鸳鸯戏水，看着上面高高耸起的丘峰，贺启暄觉得下腹一紧，整个人顿时如置身于火炉上一般，那股强烈的灼热感，让他无处宣泄，书迷们还喜欢看:。

    手忙脚乱的褪去了身上的衣衫，再回首去看，慕嫣然的全身，已泛起了晶莹的粉意。

    乌黑的发，在大红的床幔中，散发着淡淡的光芒，也愈发衬得她肌肤如雪，眸似秋水，娇羞的情意，让一双眸子透出一抹淡淡的湿润，一眼望去，愈发勾人。而那无辜的眼神，让贺启暄一瞬间觉得，下腹处的肿胀，愈发明显。

    唇鼻间轻轻喘着，摇曳的起伏，让略微紧绷的身体，透着一股娇怯的柔弱，愈发让人迫不及待，贺启暄温柔的俯下身，将滑若无骨的柔软娇躯，压在了身下。

    掩下的床幔里，她身上的暗香，愈发夺人心魄，贺启暄贪婪的吮/吸着，却像怎么也尝不够一般，让他愈发急切的想要去掠夺。

    脑海中一片空白，只觉得一个炽热的掌心紧紧的箍住了自己的后背，而另一只手，仍旧游鱼一般在自己身上漂移，慕嫣然羞得连眼都不敢睁，微微蜷起了身子，可这样的姿势，却与身上的贺启暄愈发契合，一瞬间，男子发出了无法忍耐的粗喘声。

    清冽灼热的气息，顺着自己的脸颊逡巡而下，呼在她的脖颈间，慕嫣然后背一僵，顿时屏住了呼吸。

    “嫣儿……”

    身上的灼热，似乎只有在贴着她清凉的身子时，才略有缓解，贺启暄呢喃的唤着，吻住她的唇，吮/住了她的丁香小舌。

    柔软的身子，像是要融化一般，慕嫣然顿时觉得两只手像是无处可放一般，只能环住了他的脖颈，而这样的鼓励，顿时让贺启暄愈发兴奋起来，身下的粗壮，也紧紧的抵在了她下腹处。

    “嫣儿，你好美……”

    掌心摩挲着，从她的脸颊蜿蜒而下，脖颈、肩臂、腰身、腿侧……，贺启暄的呼吸，越发急促。

    似乎有细小的火花在他掌心中炸开，慕嫣然觉得，自己快要被他点燃了，身上的每一寸，都透着烧灼的火热。

    “啊……”

    胸前的柔软被他略有粗糙触感的手掌握住，缓缓揉捏着，变幻着各式的形状，情不自禁的嘤咛声，从慕嫣然口中溢出。

    “嫣儿，嫣儿……”

    粗喘的气息愈发厚重，贺启暄的一双眼眸，因为浓烈的情/欲，已充斥着浅浅的血色，口中，却仍旧一声声的唤着，如同悦耳的声音，敲进了彼此的心房。

    “嫣儿，我喜欢你，你呢？”

    轻巧的吻落在她眉间，唇畔，贺启暄仍旧不死心的轻声问着。

    睁开眼，面前，是他带着邪魅笑容的俊颜，慕嫣然莞尔浅笑，伸出手拉过他的手掌，俯在了自己的心口处。

    “咚咚咚……”

    急促有力的心跳声，在贺启暄掌心中震荡，慕嫣然眉眼含情的凝视着他，柔声说道：“贺启暄，我也喜欢你……”

    “嫣儿……”

    眼中的惊喜，一**的涌出，浑厚的嗓音，也因为火热的**而变得暗哑，贺启暄弓身一顶，耳边，传来了慕嫣然痛楚的唤声：“启暄……”

    &nbsp，捂脸遁走下章继续哦，亲们的粉红在哪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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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情动

﻿    轻薄的大红色床幔，阻隔住了摇曳的烛火，可温暖的光亮隐约着透进来，照射在缱／绻交叠的一对人身上，愈发显得迷离氤氲。^//^

    轻柔的光芒里，她白皙的脸颊上遍布红霞，耸起的丘峰，因为男子的动作而妖媚的轻晃，柔软的腰肢也如同夏日湾畔的浅水般轻柔波动，口中情不自禁的溢出了婉转破碎的娇／吟。而身上的男子，却像是听到了冲锋的号角一般，胯间的律动越发肆意。

    男子的粗喘，夹杂着佳人细碎的呜咽声，让人愈发脸红心跳。

    “嫣儿，嫣儿……”

    紧紧的箍住慕嫣然的纤细双肩，看着她绯红脸颊上的眼眸中透着的如许深情，贺启暄心内的亢奋，无法抑制的奔腾出来，一阵狂野的冲撞后，伴随着他压抑的低吼声，那股的火热，尽情的释放在了她幽深的花心里。

    无力的瘫软在她身边，伸出手将她揽在怀里，贺启暄探头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深深的呼了几口气。

    那种圆满过后的满足，在心头一圈圈回旋开来，让人如饮甘甜，舌尖心头都是回味的美好。

    迷迷糊糊间，慕嫣然只觉得喉咙里干涩无比，呢哝着唤了一句“紫云”，依稀间仍旧以为自己是在潇湘阁。

    眼缝中，是晕红的光芒，而唇边已有清凉的触感，慕嫣然张开唇，汩汩清流从口中盘旋而下，身上的热，也一点点的平息了下去。

    “还要喝吗？”

    耳边，传来了温柔至极的声音，却不是紫云，慕嫣然一惊，睁开眼，却是贺启暄。

    再转过头看看四周，慕嫣然才顿时反应过来·此刻，是在瑞安宫里。

    暧／昧而美好的洞房花烛夜。

    将口中残留的茶水咽下，仍觉得不够，慕嫣然点了点头·眼中的娇羞，让贺启暄又笑弯了眼。

    朦胧的床幔，隐隐能透出男子瘦削狭长的身躯，黝黑的肤色，夹杂着后背上的几条狰狞伤痕，却让他显得不那么单薄，反而处处透着一股坚强的力量。

    慕嫣然只看了一眼·便急促的低下了头，可仍旧被转过身往回走的贺启暄瞧了个满眼。

    “好看吗？”

    低沉的问着，贺启暄凝视着她问道。

    别开头不去看他，慕嫣然娇声嚷道：“我要喝水······”

    似是要惩罚她的不乖巧，贺启暄将茶碗里的水，一饮而尽了，吞／咽的喉咙轻微的蠕动，慕嫣然觉得愈发口干舌燥了·可贺启暄却像不解气一般，将茶碗翻转了过来。..

    茶碗中，一滴水都没了。

    气恼的瞪了他一眼·慕嫣然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的掐了一把，却不料，他的臂膀坚硬如铁，根本无法掐动太多。

    再抬眼，男子已噙着得意的浅笑，站起身走开了，一边宠溺的说道：“没良心的小东西，你忘了方才是谁喂你喝了第一碗水吗？”

    叮咚作响的水流声响起，贺启暄又斟满了一碗茶水，转过身缓缓地走了过来。

    生怕他再逗弄自己·慕嫣然静静的躺着，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他，只一会儿，就见对方无奈的摇着头说道：“过来，喂你喝水了····…”

    半仰起身子去就茶碗，却见贺启暄一仰头·将茶碗中的水含在口中，送了过来。

    挣扎不下，水顺着脸颊蜿蜒而下，在双峰间滑过后，便只剩下了晶莹的水珠，慕嫣然挣脱开来，满眼羞恼的看着那罪魁祸首，却见他的眼眸中，又卷起了一抹炽热的索要。

    探身将茶碗放在床旁的小几上，贺启暄跪坐在床榻上，将满眼娇怯的慕嫣然拉起拢在了怀里，俯下头吻了上去。

    “嫣儿，你好甜……”

    唇齿纠缠，炽热的手掌在她嫩滑的娇躯上游走，柔软细腻的玉兔，在他的手间不断的变幻着形状，贺启暄只觉得体内的炽热，愈发强烈。

    贺启暄的手掌中满是茧子，无论他如何轻柔，触及到慕嫣然胸前的细软时，仍旧会有微微的酥痒，可这，却愈发让慕嫣然觉得身上漫起了层层叠叠的酥麻，那感觉，就像是有轻柔的羽毛在心尖扰动一般，说不出的缭绕。

    身子微颤，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环绕在贺启暄耳边，却成了最为直接的诱／惑，一瞬间，男人的躯体，愈发滚烫灼热。

    将怀中的人儿放回床榻上，贺启暄跪伏着，张口含昱了丘峰的峰尖，只一瞬，慕嫣然的身子，便轻颤起来。

    被身上传来的感觉刺得心痒难耐，慕嫣然的喉咙间，发出了清浅的呜呜声。

    知晓自己的娇躯，已赤／裸着落入了贺启暄的眼中，慕嫣然只觉得羞愤欲死，情不自禁的弯起了身子，犹如河水中飘摇的水草，柔软，摇曳。

    这样的动作，落入贺启暄眼里，充斥着难以言明的悸动，贺启暄只觉得体内的奔腾如同岸边的波浪一般猛然腾起，令他早已粗灼的坚硬，透出了阵阵被束缚的痛感。

    趴伏下身子，环住那个白玉般晶莹粉润的温热娇躯，贺启暄只觉得自己身上的滚烫，像是贴伏在了一个清凉的所在，顿时透出了一股舒畅。

    “嫣儿……”

    少女的面颊上，涌出了情／欲的春／色，贺启暄呢喃的唤着，一边含昱了她圆润的耳垂，一边用腿脚强行分开了她绞在一起的细长双腿。

    滚烫的坚硬纳入她温热的花径时，贺启暄倒吸了一口冷气，那种被湿润的温暖所轻柔包含的感觉，无与伦比的美妙。

    小腹处涌起了一阵酥麻，那种若有若无的撩／拨，让人觉得似有缺失，慕嫣然情不自禁的贴起身子，想要索取，浑不知，这样的动作，看在贺启暄眼中，有多诱人。

    手中捧着她柔软的两瓣臀，略微耸动了几下，花径中，便又涌出了潮热的花蜜，让贺启暄的坚硬，愈发丝滑，喉中也涌出了低哑的喘声。

    见她脸颊上的殷红愈发明显，贺启暄加快了身下的动作，而怀中的佳人，一时间身子更软了，牙齿啮咬着的唇畔边，依稀有细碎的娇／吟声洒出。

    花径细微的收缩起来，贺启暄的眼中，弥漫起了炽热的狂乱，而身下也肆意的冲撞了起来，顿时，慕嫣然忍受不住那份迷乱，贝齿松开，妖娆婉转的嘤咛声，从口中漫出。

    受到了鼓舞，贺启暄紧紧的箍住她的身子，越发用力的律动起来，细腻柔滑的花径，紧紧包裹住他的坚硬，喷洒出了温热的花蜜，让贺启暄愈发亢奋，一阵猛力的冲刺后，灼热的喷进了花心，让怀中的娇躯愈发不可遏制的轻颤起来。

    筋疲力尽，慕嫣然觉得眼皮从未有过的沉重，顿时迷糊着睡去了。

    即便是在梦里，慕嫣然的耳边，依旧是贺启暄低沉魅惑的声音：“嫣儿，我喜欢你……”

    第二日再醒转过来，眼前，紫云端着温热的金丝甜枣参茶轻声唤着：“小姐，喝口茶该起身了，一会儿还要去毓秀宫拜见皇上和皇后娘娘呢……”

    转过头，贺启暄已不在身边，想着锦被中的自己不着寸缕，慕嫣然有些羞赧的想要喝退紫云，拢紧被子的同时，却发现自己身上已穿着干净的亵衣了。

    掀开被子确认了一番，慕嫣然仰起身，就着紫云的手，喝完了那一盅参茶，下一瞬，无力的躺回了床榻。

    浑身酸痛。

    “殿下呢？”

    掩下心内的羞意，慕嫣然轻声问道。

    “殿下卯时二刻就起身了，在院子里练拳呢，嘱咐了奴婢们别唤您，让您再睡一刻钟才起身呢。”

    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喜悦，紫云脆声说道。

    耳边似乎还回旋着男人炽热的情话，慕嫣然的脸颊边又飞起了两抹红霞，娇羞的将被子拉起盖住了头，下一瞬，耳边传来了男子戏谑的声音：“还在赖床啊？来，我来给王妃穿衣服·｀····”

    “不要……”

    猛的掀开被子坐起身，面前，贺启暄正拿着毛巾擦拭着脸上的汗水，慕嫣然顿时语结，蚊呐的说道：“叫紫云和紫月进来便好了……”

    笑声从唇中溢出，贺启暄站起身离开了床榻，另一边，紫云和紫月伶俐的过来，服侍着慕嫣然起身梳洗装扮。

    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慕嫣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来，身上散发出的那份旖旎妩媚，却是一瞬间又让贺启暄开呆了眼。

    “殿下，王妃，吴嬷嬷来了……”

    门外，传来了宫婢的通传声，之后，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嬷嬷走进屋，给贺启暄和慕嫣然行了礼，走到床榻边，从锦被中取出元帕看了一眼，满意的放入带来的锦盒里，捧着出去了。

    想起了昨夜羞人的事，慕嫣然的脸颊边，方才敷上的胭脂，像是一下子晕染开了一般，愈发衬得她花容娇媚，绮丽动人。

    走上前来牵起她的手，贺启暄欢喜的说道：“走吧，该去给父皇母妃请安了······”

    踏出宫门，天边已升起了璀璨的金光，两人的眉眼顺着那耀眼的光芒看去，竟说不出的一致。

    紧紧地握着慕嫣然的手，贺启暄抬起胳膊，在她掌心印下一个吻痕，一边扬声说道：“天地为证，心悦君而终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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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四章 如愿

﻿    毓秀宫里，看着俯身跪拜的一对新人，永成帝和皇后的脸上尽是喜悦的笑容。【叶*】【*】.

    “平身吧，赐座……”

    朗声说着，永成帝看着对新妇颇多维护的贺启暄，打趣的说道：“如今抱得美人归了，你母妃也算了却了一桩心事了，一会儿记得多给你母妃磕几个头，这几年，她可没少为你揪心。”

    点头应下，贺启暄朗声说道：“父皇、母后和母妃对儿臣的疼爱，儿臣心内全都知晓，以后儿臣定当好生孝敬你们。”

    看着这个日趋成熟的儿，永成帝满眼的欣慰，一旁，皇后也满面欢颜的说道：“天下做父母的，有谁是因为要儿女们孝敬，才好好养育你们的？只要你们都过的好，我们也就满足了。”

    说罢，看了一眼慕嫣然，皇后柔声说道：“暄儿，嫣然，快去漪兰宫陪陪宛贵妃吧，她盼这一日，可是盼了许久了······”

    两人站起身，恭敬的给帝后二人行了礼，一前一后的退出了毓秀宫，疾步朝漪兰宫去了。

    漪兰宫的宫门口，院落里，一眼望去，比平日更加整洁了几分，高高卷起的帘里，宛贵妃盛装以待的坐在上首处，满面笑容的看着缓步走来的一对璧人。

    “儿臣／儿媳给母妃请安……”

    宛贵妃身前，早有宫婢摆好了两个蒲垫，慕嫣然和贺启暄二人并排跪倒，端正的给宛贵妃磕了三个头。

    刚刚礼毕，宛贵妃就迫不及待的拽起了二人，拉着他们一左一右的坐在自己身侧，连连的念着“好孩”。

    眼中泛着晶莹的泪花，看看贺启暄，再转过头看看慕嫣然，宛贵妃哽咽着说道：“暄儿，嫣儿·母妃终于盼到这一日了······”

    俯过头靠在宛贵妃肩上，贺启暄孺慕的说道：“母妃，儿平安回来了，如今·又娶了媳妇儿，以后，您就等着享福吧，儿和嫣儿会好好孝顺您老人家的。”

    瞄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眨了眨眼睛，顿时，慕嫣然接过话茬继续说道：“是啊·母妃，嫣儿会和殿下一起好生孝敬您······”

    连连点头赞着，宛贵妃将手腕上的一对羊脂玉镯撸下来滑到了慕嫣然手腕上。【叶*】【*】

    见慕嫣然挣扎要缩回手，宛贵妃轻柔的拍了拍她的手说道：“这是我及笄的时候我娘送给我的，当时我就想，以后若是有女儿，就给女儿，若是没有女儿·就给儿媳妇，所以你别推拒，这是母妃当娘的一片心意·好孩，收下……”

    宛贵妃如此说，慕嫣然自是不好再坚持，乖巧的点着头，将手上的羊脂玉镯塞进了袖笼里。*.

    二月的天气，已渐渐有些回暖了，午膳后，院里日光正好，宛贵妃吩咐了丹青将院落角落里的石桌擦拭干净，又抬去了两张躺椅·摆好了茶水，牵着两人过去了。

    “咱们在这儿坐会儿吧，喝喝茶，说说话儿，全当消食了，一会儿乏了·你们便回宫去歇午觉吧，晚膳时分再过来，咱们一家团团圆圆的用晚膳。”

    扶着宛贵妃在躺椅上躺好，又亲手将丹青送来的薄毯给她盖在身上，贺启暄捏着她的手轻声说道：“母妃，你睡会儿吧，儿和嫣儿哪儿都不去，就在您身边陪着您，您睡醒了，一睁眼，就能看到我们。”

    拍了拍贺启暄的手，宛贵妃转过头看着正在石桌的棋盘上摆的慕嫣然柔声说道：“嫣儿，你若是乏了，就去内殿躺会儿，在母妃这儿，不用拘着，知道了吗？”

    笑呵呵的点头应下，慕嫣然俏皮的说道：“从前您是高高在上的贵妃娘娘，嫣然都没跟您客气呢，如今您是嫣然的婆婆，更不会了……”

    “有儿在呢，您放心吧……”

    像小时候乳母哄自己睡觉一般，贺启暄作势在宛贵妃身上轻轻拍了几下，见宛贵妃一脸嗔怨的斜了自己一眼，贺启暄仰头哈哈大笑，站起身坐到了慕嫣然对面，两人静静的下起了棋。

    干枯的梨树，没有丝毫的生气，树下，撑起了一把大伞，罩进了一家三口，那副恬淡和美的景象，让未让奴才通报就迈进宫门的永成帝看到，心头涌起了一抹让人心酸的满足。

    宛贵妃睡醒，便看到那父二人正在对弈，而慕嫣然，就安静的坐在贺启暄身边看着。

    贺启暄的眉眼，与永成帝有五分神似，可蹙眉沉思的模样，却像了十成，宛贵妃犹记得，刚生下贺启暄的那日，永成帝抱着明黄色的小襁褓，很是感慨的在自己面前夸到：“素心，快看，这是咱们的孩，像极了朕，将来，朕定要给他最好的……”

    那一刻的自己，面色苍白虚弱，却执拗的拒绝了永成帝：“三郎，我只要孩平安健康的长大，只要能让我日日都看到他，我就心满意足了…···三郎，什么都不要做，如今这样儿，就已经很好了，三郎……”

    爱人哀求的声音，软化了永成帝的心，看看襁褓中最肖似自己的小小眉眼，再看看身边的她无助的恳求，永成帝点头应

    那一年，皇后所出的大皇被立为太。

    “咦，你醒了？可要喝茶？丹青……”

    一转头，看到宛贵妃就那么静静地躺着，目光满是眷恋的看着面前的情景，永成帝扬声唤了丹青，不一会儿，丹青捧着温热的茶水走了过来。

    “皇上，今儿臣妾下厨，做几个简单的家常菜。”

    掀开薄毯坐起身，宛贵妃看着永成帝柔声说道。

    浓眉一挑，永成帝的眼中尽是欢喜：“好啊，好些日没尝过你的手艺了，你不说，朕都有些馋了……丫头，你去打下手，我们爷儿俩就等着吃了，哈哈……”

    看了一眼慕嫣然，永成帝笑呵呵的说着。

    “儿媳遵命……”

    漪兰宫的永成帝，身上的王者霸气全数隐没随和的像是一家之主，慕嫣然浅笑着应了，跟在宛贵妃身后去了内殿。

    换了便服，又找出了一件自己年轻时穿过的旧衣裙宛贵妃递给慕嫣然轻声说道：“厨房里油烟味儿大，换上这套衣服，等用罢了晚膳再换回来，新衣服就不会脏了，去换吧。”

    虽说是旧衣裙，可看着仍旧是簇新的模样，想着是宛贵妃的一片好心慕嫣然未推辞，乖巧的换上了。

    等再站到宛贵妃面前，看着她似是想起了些什么，嘴角带着温和的笑容，慕嫣然有些局促。

    “不妨事，只是想起，我年轻的时候穿着，又是什么模样···…”

    安慰着慕嫣然牵着她的手朝小厨房走去，宛贵妃一边低声解释道：“这身衣服，是我自己个儿做的后来有一次穿出去，还被宫里的妃嫔笑话了，说像农家的村姑，后来，便再也没穿过了，可却是我极喜欢的……”

    后／宫妃嫔的衣裙，尽数都是御衣坊制的，每个品级，都有特定的花纹式样，而慕嫣然此刻所穿的这件却简单至极，只在衣袖裙角绣了白玉兰花，素净极了。

    想来，定是有人认错了穿这身衣服的人是宛昭仪，以为是宫里不懂规矩的新人，借着教训新人的机会让自己扬名吧？

    嘴角带着一抹浅笑慕嫣然侧着头轻声问道：“那笑话母妃的那人呢？最后怎样了？”

    见慕嫣然也如此八卦，宛贵妃忍俊不禁的摇头笑着，一边低声说道：“她是新进宫的秀女，当时被封了做美人，那会儿，她只是笑话了我几句，就走了。后来到各个宫里拜见主位妃嫔，她看见我的时候，活像见了鬼一般，自己个儿在宫外跪了一个时辰，而那以后，除了给皇后娘娘请安，她却是连宫门都不敢迈出一步了。”

    抿嘴笑着，慕嫣然摇头晃脑的说道：“哎，可怜了那个美人啊，她要是知道母妃是这么温柔娴淑的人，压根没把她的冒犯记在心里·不知道是不是要悔悟自己蹉跎了青春好年华呢······”

    “调皮……”

    宠溺的捏了捏慕嫣然的脸颊，宛贵妃轻声嗔道。

    宛贵妃显然经常自己动手做吃食，进了厨房，一边吩咐着厨房里的人将要准备的菜蔬洗干净切好，一边自己挽起袖取出了常用的调料。

    堪堪一个时辰，六菜一汤的膳食便准备好了。

    永成帝净了手坐在桌前的时候，笑呵呵的说道：“今儿朕能多吃碗饭了，御膳房那起奴才，做的饭让朕看一眼就没了胃口······”

    而一旁的贺启暄，看着穿着宛贵妃旧衣的慕嫣然，面色怀念的低声说道：“那一年，我在御花园里看到母妃时，母妃就穿着这件衣裙……”

    一句话，宛贵妃脸上的欢喜，又渐渐的沉淀了下来，眼眸中带着一丝不忍。

    “母妃，殿下是夸当时穿着这件衣裙的您漂亮呢，要不然，他怎么还能记着这么久？”

    注意到了宛贵妃的表情，慕嫣然走到她身边轻声哄劝着，另一边，贺启暄也忙不迭的跑来哄着，不一会儿，就逗得宛贵妃笑逐颜开了。

    一顿晚膳，一家四口有说有笑，和睦极了。

    膳后，贺启暄带着慕嫣然行了礼告退了，看着小两口极为般配的背影渐渐远去，宛贵妃满眼欣慰的轻声叹着气，一旁，永成帝将她拥在怀里柔声说道：“这么多年，你的心愿，如今算是了却了······”

    “嗯，妾身一向觉得，自己是个有福气的，有三郎，有暄儿，如今，又有了嫣儿这样懂事明理的好媳妇儿，妾身知足······”

    仰身靠在永成帝的怀里，宛贵妃感慨的说道。

    “往后，就差一个大胖孙了……”

    永成帝戏谑的话语，逗笑了宛贵妃，欢喜的笑声，从漪兰宫正殿飘出，唤醒了沉睡的星辰，不一会儿，夜空中便璀璨晶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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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刁难

﻿    第二日早起，慕嫣然只觉得自己全身酸疼，像是快要散架了一般，想到睁开眼身边便是空空的，紫云回禀说贺启暄又去院子里打拳了的时候，慕嫣然气恼的将贺启暄的枕头狠狠的锤了几下。

    都是他，每每到了就寝的时候就像打了鸡血一般，不折腾到自己呜咽求饶誓不罢休，可一觉起来，生龙活虎的依旧是他。

    有些赌气的沐浴梳洗完，看着满头是汗进来洗脸的贺启暄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慕嫣然气哼哼的走到膳桌前，拿起一个小馒头，心里默默念叨着贺启暄，狠狠的咬了一口。

    另一边，贺启暄偷眼看到慕嫣然的动作，心内暗笑，将帕子递给紫云，贺启暄走过来端起碗喝了口粥，方凑到慕嫣然耳边低声说道：“这样多不解气，等晚上来咬我好了，狠狠的咬……”

    贺启暄的话音落毕，慕嫣然的脸一瞬间烧红到了耳根，鼓着脸看着贺启暄，模样招人极了。贺启暄凑过去响亮的嘬了一口，笑呵呵的说道：“媳妇儿，快吃饭了，吃完要去给奶奶磕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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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心内警钟大鸣，慕嫣然端起碗咕嘟咕嘟的喝完，又坐到梳妆台前去整理妆容了。

    成婚后的第二日，皇子要带着新媳妇去永寿宫给太后娘娘磕头见礼的，慕嫣然大清早起来只顾着生气，竟把这事儿给忘了，想到太后一向不喜自己，慕嫣然愈发觉得今日的请安让她心内有一丝惴惴不安的惶恐。

    “没事，磕了头，太后要是没什么训导的话，咱们就早些出来，如今你也嫁进皇家了，她到底是做祖母的，总不好再难为你了。放心，有我在。我会护着你的……”

    一路上，看到慕嫣然有些不自然的紧张神态。贺启暄体贴的劝慰着。

    点了点头，慕嫣然稍微落后贺启暄一步，二人一前一后的踏进了永寿宫的宫门。

    迈进永寿宫正殿，焕王也已经带着新媳妇到了，太后满面慈爱的笑容。看着一对新人笑呵呵的说着话儿，听到宫婢通禀说宣王和宣王妃到了，太后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变浅了。及至二人踏进殿门，已全然看不出脸上有一丝欢颜了。

    “孙儿/孙媳给太后娘娘请安，愿太后娘娘福寿安康。”

    两人在宫婢摆好的蒲垫上跪好。给太后磕了头请安道。

    “平身吧。”

    冷声说着，太后看着低垂着头的慕嫣然，眼中的厌恶一闪而过。

    坐在太后下首处，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对面，各自坐着焕王和焕王妃吕薰。双方微微点头示意，慕嫣然随即不动声色的收回了目光。

    吕薰是南宁侯的嫡女，慕嫣然这是第一次见她，可只看了一眼，慕嫣然就觉得心里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那双眼睛，太过锋利，其他书友正常看:。注视自己的时候，仿佛是挑选丫鬟的贵门小姐，眼神中的那丝挑剔，让慕嫣然心头不喜。

    “同样都是新人，哀家还以为你们忘了呢，再不来，焕王和焕王妃都要回去了。”

    眼神不善了看了贺启暄和慕嫣然一眼，太后有些不满的说道。

    眼带歉意，贺启暄抬头看着太后轻声说道：“是孙儿的不是，还望祖母见谅。掌事说新人拜见的时辰是巳时，孙儿又打听了，祖母每日起身后要出去散会儿步，孙儿唯恐来得早了打扰了祖母，所以此时才来，倒不知焕王兄来的这般早，否则，孙儿也早些带着嫣然来陪祖母说话了。”

    一口一个“祖母”，而且全都是按着规矩来的，太后正眼看了贺启暄一眼，转而对着焕王妃柔声说道：“熏儿，宫里的规矩多，回头若是有不懂的，多问问宫里的嬷嬷，要知道，嫁了人，就不能像做小姐时那般恣意妄为了，这宫里多少双眼睛盯着呢，稍有差错，都会给焕王和淑妃脸上抹黑。定要记得自己是皇家的人，一举一动，都要有大家风范，记住了吗？”

    意有所指，太后瞟了慕嫣然一眼，转而看向焕王妃，见对方温顺的点了点头，太后满意的笑着，一边吩咐了苏掌事将准备好的两份贺礼，分别递给了焕王妃和慕嫣然。

    赐给焕王妃的，是一柄玉如意，外加一对玛瑙镯子，赐给慕嫣然的，却只是一根雕工甚好的珠钗，和一对玉镯。

    慕嫣然神色不变的接过托盘放在身边的案桌上，和焕王妃一起跪在地中，给太后磕了头，谢过了她的赏赐。

    “若无事，你们便退下吧。”

    该训导的话，也已训完，太后看了一眼焕王和贺启暄，沉声说道。

    “孙儿/孙媳告退……”

    四人站起身行了礼拜道，书迷们还喜欢看:。

    “宣王妃留下，哀家另有几句话要叮嘱。”

    看着四人转身欲走，太后轻声吩咐道。

    心头一顿，慕嫣然停下脚步，恭顺的转过身，低垂着头站住了。一旁，贺启暄也顿住了脚步。

    注意到贺启暄的动作，太后轻笑着问道：“怎么？还怕哀家把你的王妃吃了不成？”

    “孙儿岂敢，只是想和她一起听候太后训导而已，太后误解了。”

    贺启暄乖觉的答道。

    “都是女人间的私房话儿罢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是避着些吧……”

    太后如此说，贺启暄自是不好再留着，行了礼，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缓步迈出了永寿宫。

    “慕小姐，如今做了宣王妃，你心里定是极得意的吧？”

    太后的眼神，如寒冬时拂过树梢的冷风一般锋利，不留情面，似乎压根没把慕嫣然当她的孙媳，一瞬间，慕嫣然有些惶恐的跪在地上，疾声辩解道：“嫣然不敢……”

    似是厌极了她这般模样，太后眼中的厌恶越发明显，鼻中轻哼，她冷声说道：“皇家择媳，历来要求温柔恭顺，表里如一，先前都城里流言四起时，哀家就告诫过你，让你注意自己的言行，而你呢？焕王，襄王世子，都传出与你有瓜葛，临了倒好，哈哈，还当了宣王妃，当皇家的男儿是什么，随你挑吗？”

    太后的话语越发不中听，慕嫣然只觉得羞愤欲死，面容上，却不得不摆出一副温顺的态度仔细听着，唯恐她又拿出什么名目来训诫自己。

    “罢了，无论怎样，你终究已经嫁入我皇家，哀家又能如何？”

    不满的叹着，太后看着跪在面前纹丝不动的身影，厉声说道：“明儿就是三朝回门了，自后日开始，每日辰时来永寿宫，让苏掌事好好教教你宫里的规矩，免得日后行为有错，给皇家脸上抹黑，其他书友正常看:。”

    “是，孙媳遵命。”

    磕头应下，慕嫣然直起身子，抬眼看向太后，静候着她的吩咐。

    “退下吧。”

    “孙媳告退。”

    站起身，慕嫣然转身退出了永寿宫正殿。

    宫门外，贺启暄焦急的候着，见慕嫣然出来，他疾步迎上来关切的问道：“没事吧，太后可责罚你了？”

    无奈的撇了撇嘴，慕嫣然低声说道：“没有。”

    见贺启暄长呼了口气，慕嫣然耷拉着脸抱怨道：“太后娘娘让我从后日开始每日辰时来永寿宫学规矩，可又没说学到什么时候。”

    “啊？这……欺人太甚！”

    有些愤怒的低声斥着，贺启暄牵着慕嫣然胳膊的手，也攥的愈发紧。

    “啊，疼……”

    扬声唤着，慕嫣然撅着嘴，一脸不快的说道：“你说，太后娘娘会不会让我学规矩学到地老天荒啊？”

    “扑哧”一笑，贺启暄亲昵的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柔声说道：“放心好了，这事儿交给我，我怎么忍心看着你受委屈呢？”

    拍了拍胸膛，贺启暄一副让慕嫣然放心的模样，可眉间的愁绪，却若隐若现。

    强忍下心头的疑问，跟在贺启暄身后回了瑞安宫，屏退丫鬟，慕嫣然摇晃着贺启暄的胳膊低声央道：“怎么了？”

    见贺启暄要摇头否认，慕嫣然嘟着嘴做出一副泫然若泣的模样低诉道：“贺启暄，从前你说过什么事都不瞒我的，如今方才成亲两天，你从前说话的话就都不作数了，贺启暄……”

    慕嫣然刻意拖长的抗议声，让贺启暄原本有些僵硬的心，不由自主的酥软了，一把将坐在对面座椅上的佳人拉过来拢在怀里，贺启暄低头吻了上去，直到她面色绯红鬓发凌乱的喘不过气来，贺启暄才低声斥道：“大丈夫一言九鼎，我说过的话，自然都是作数的，下次再敢怀疑，就是如今日一般的下场……”

    说罢，还挑衅的斜了她一眼。

    伸出手去掐在他腰间的软肉上，慕嫣然厉声说道：“不许转移话题，快说，你有什么事瞒着我？”

    见仍旧没躲过去，贺启暄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却是不由的肃穆了，让心内羞恼的慕嫣然，一时间跟着紧张起来。

    斟酌着语句，贺启暄转过头直视着慕嫣然轻声说道：“宫里成年的皇子，太子哥哥是储君，庐王已就藩，焕王又一向深得太后娘娘欢心，唯有我，太后一向不喜，对你，太后也心存不满，后日开始去永寿宫，若只是单纯的学规矩，便也罢了，可我担心……”

    “你担心太后娘娘会借我立威？”

    太后本应是后/宫最有威严的女人，可这些年，她却如同任何人家一个普通的老人一般静心养老，从前，慕嫣然也费解过，可此刻贺启暄说起来，慕嫣然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神色意味不明，贺启暄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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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三朝

﻿    锁骨间似有虫在爬，慕嫣然伸手去挠，顿时，被铁钳一手给箍在了头前，迷蒙间睁开眼，便出现了贺启暄充满了索求欲／望的眼眸，一瞬间，慕嫣然便清醒了过来。 ~.

    “你不是要打拳的嘛，快去，我还要睡一会儿······”

    抬脚去提他的腿，慕嫣然在嗓里咕哝着，转瞬，便被贺启暄吞／进了口中，两只手，更是不老实的在她身上游移起来。

    “贺······贺启暄，一会儿她们该进来了，贺······”

    慕嫣然的话未说完，便被身上溢出的酥麻感觉冲击的支离破碎了，只剩下了细碎的呜咽娇吟声。

    等到起身时，已比往日晚了一刻钟，那罪魁祸首闲适的倚在床柱边，看着铜镜中的慕嫣然仔细的梳妆打扮，眼中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揽不住了。

    羞恼的瞪了她一眼，慕嫣然不敢去看几个丫鬟，待到插好珠钗，起身坐到了锦桌旁，一边，贺启暄已殷勤的递过了筷箸，讨好的说道：“快吃吧，岳父岳母和老太太定等的急了，我们早些回去，他们定然高兴。”

    这人怎的脸皮恁厚？

    心中轻斥了一句，慕嫣然赌气不理他，径自用完了早膳。

    坐上宫车出了宫，马车里，慕嫣然仍旧气哼哼的不搭理他，贺启暄凑过来轻声说道：“今儿可是三朝回门的好日，一会儿他们瞧见咱们这样，岂不是要担心？我若是错了，晚上回来任你罚，这会儿，笑一个给我瞧瞧，过关了，咱们就笑呵呵的进门去给岳父岳母和老太太磕头。”

    话语绵软，可脸上的表情，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仿佛他并没有犯错，倒是自己在无理取闹，慕嫣然气急，伸出手去在他腰间狠狠的掐了一把。

    在边关磨砺了两年，贺启暄也称得上是皮糙肉厚了，此刻，他却一脸夸张的扬声唤道：“啊，谋杀亲夫啊…···”

    顿时，车外传来了小贵刻意压制的低笑声，慕嫣然红着脸恼怒的斜了贺启暄一眼，脸上的表情，却不似方才一般清冷了。

    及至下马车时，看着慕容睿张望着侯在慕府门口，听到贺启暄下了马车眉眼飞扬的大声唤着“三哥”，慕嫣然的心里，突然觉得暖暖的幸福。*.

    贺启暄，从未把自己当一个尊贵的皇就像除夕夜当着众人的面给慕昭扬行礼一般，他把慕嫣然的家人，都真真切切的当做了自己的亲人发自内心的认同。

    “快进去吧，父亲母亲和老太太一大早儿就念叨着呢，这不，我就当了前锋，过来打探打探。

    打趣的说着，慕容睿在贺启暄的肩膀上拍了拍，眼中尽是赞赏。

    跟在慕容睿和贺启暄身后进了府，一路上，下人们都恭敬了行着礼，连声唤着：“奴才／奴婢见过宣王殿下、宣王妃。”

    及至到了柏松堂听闻下人的通禀，屋帘已早早的掀开了，贺启暄转过身等着慕嫣然一起，二人并排迈过门槛，走到慕老太太面前，跪在了摆好的蒲团上。

    “嫣然／孙女婿给老太太磕头了……”

    “好好，快起来吧……”

    脸上的皱纹，因为掬出的笑容，而显得愈发沟壑，慕老太太一边连声唤着，一边从明霞手中接过两个厚厚的红包，递给了站起身的二人

    又依次给慕昭扬和柳氏磕了头，贺启暄和慕嫣然站起身，各自坐在了下首处的扶手椅中。

    “启暄，虽是嫣儿嫁给了你，但是既已到了慕府，就把慕府也当成自己个儿的家，莫要和我们客气，知晓了吗？”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自贺启暄进屋，柳氏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此刻见他举止大方，行动间总是不自禁的去瞧慕嫣然，柳氏的心里，像早起喝下的那盅银耳燕窝粥一般软和香甜。( ·~ )

    “岳母说的是，启暄记住了。”

    笑着应下，贺启暄跟在站起身的慕昭扬身后出去了，而慕容言等人，也嘻嘻哈哈的跟着一同迈出了柏松堂。

    贺启暄出了门，慕嫣然立马站起身去偎到了慕老太太身边，和柳氏说起了话，对皇上、皇后和宛贵妃待自己的随和一字不漏，却独独隐下了在永寿宫时太后的刁难。

    看着老太太和柳氏面容上尽是安心的笑容，慕嫣然也跟着傻呵呵的乐着。

    说话的功夫，七大姑八大姨等一众亲戚全来了，男客都在前院的正堂喝茶说话，女眷，便尽数来了柏松堂。

    傅妈妈带着一众丫鬟们在偏厅摆上了可供七八人坐的红木大圆桌，不一会儿，膳前的瓜果糕点，清爽的开胃小菜便尽数端上来了，女眷们便围坐在一起，一边吃一边闲聊起来。

    慕嫣然与出嫁前看起来并无多大不同，可面色红润，眼中不自然间流露出来的媚意，却像滴得出水来一般，让人瞧着挪不开眼。

    坐在对面的慕敏然打量着慕嫣然的衣着打扮，满眼的艳羡，看了一眼身边神情恹恹的慕依然，慕敏然一边哄着怀里的瞳姐儿，一边含笑说道：“二妹妹如今是宣王妃了，日后姐妹之间，二妹妹可要多顾念着些咱们昔日的姐妹情意啊。”

    笑颜不改，慕嫣然正眼看着慕敏然俏声说道：“这个自然，谁对嫣然好，嫣然必定十倍百倍的回之。”

    顿住的后半句话，慕嫣然却是未再多说了，一时间，慕敏然神色有些讪讪的，借着喂瞳姐儿喝汤的功夫，掩去了眉目间的不虞。

    前面又响起了喧闹的拼酒声，后院的女眷们，也渐渐的放开了，张家长李家短的琐事四处飞扬，不一会儿，屋内就扬起了欢快的笑声。

    宴席临尾，见柳氏起身出了门，慕嫣然跟不做声的站起来跟了出

    方走了两步，柳氏回过头来轻声嗔道：“傻丫头，娘回屋取点东西给你，你跟着出来做什么？”

    “女儿去和娘说说悄悄话啊······”

    亲热的挽着柳氏的胳膊，母女二人回到了明徽园。

    进了正屋，一边吩咐了春兰去泡些消食的茶，柳氏一边从屋内捧出个小匣放在慕嫣然面前柔声说道：“这都是些小东西，平日里赏宫里的奴才们用的，如今已做了宣王妃，出手太小气了，会被人看不起的。那些奴才惯会逢高踩低，你多多注意些，莫在这些小钱上落了口舌。”

    似乎自己仍旧是个没长大的小丫头，慕嫣然依赖的靠在柳氏身边，轻声应道：“娘，女儿记下了，女儿会时常回来看您的，又不是嫁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您这是做什么啊？”

    慕嫣然的话，却引来了柳氏的反驳：“傻孩，只要你们小两口的日过的好就行了，莫要经常回来，你不像蓉儿，是嫁进了慕府，你是嫁到了皇家，宫里的规矩多，稍有行差踏错，便要引来祸端，你呀，听娘的，平日里没事就去陪陪皇后和宛贵妃，莫要惦记着往家里跑，记住了吗？”

    见柳氏一副小心翼翼的谨慎模样，慕嫣然心内一酸，点头应下了。

    “宣王从小没在宛贵妃身边长大，你既已嫁给了他，日后要多多孝敬宛贵妃，这样，宣王只会更疼你，知道吗？还有，太后娘娘那儿，你也要经常过去请安，这是最基本的孝道，皇上和皇后也会觉得你是个懂事理的好孩，以后遇上了什么难事儿，他们也会顾念着你的，这些，你都要记着。还有，若是有人作乱，当忍则忍，忍不了的，也要奋力还击，莫让人把你当做了软柿捏。啊？”

    唠叨的说着，柳氏恨不得把这几日自己能想到的都一下说完，一旁，慕嫣然扑闪着大眼睛诧异的问道：“娘，那我到底是忍呢，还是还击呢？”

    明知女儿是故意的，柳氏仍旧憋不住的笑了出来，一边，伸出指头在她额头上戳了一下，轻声嗔道：“就知道跟娘作对······”

    说罢，柳氏轻抚着慕嫣然的脸颊温软的说道：“你从小就懂事，嘴巴又甜，惯会哄人，宫里的事情虽复杂，想来你也能处理的好，娘不过平白多嘱咐你几句罢了。总之你莫让自己受了委屈就是，无论怎样，有宣王在，有你父亲和几个兄长在，定不让人欺负了你便是了，知道吗？”

    点头如捣蒜，慕嫣然摆出了一副乖巧小棉袄的态度，果然，不一会儿，柳氏便眉眼带笑的又夸起了贺启暄。

    回程时，贺启暄已经有些喝多了，醉眼迷离的靠在慕嫣然身上，傻呵呵的乐着，一边还大声嚷嚷着：“大哥果然是军营里出来的，那酒量当真不是吹的，二哥也厉害，瞧着文邹邹的，那么大碗的酒，说干，仰头就喝完了，那个痛快啊···…三哥最投我的脾性，嫣儿，三哥送我走时跟我说悄悄话了，他说我要是不好好对你，他一定撸起袖狠狠的揍我，呵呵······嫣儿，三哥的拳头攥起来还没我的大，可我知道，他是动真格儿的……”

    喝醉酒的贺启暄，罕见的话多，歪歪扭扭的坐正身，他板正慕嫣然的脸正对着自己大声说道：“嫣儿，我会对你好，我一定会对你好，他们没机会揍我的……”

    说完，贺启暄咧嘴笑着，一松手，倒在了慕嫣然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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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两情

﻿    费了好大的功夫，才把贺启暄弄回寝殿的床榻上，想要起去倒茶给他喝，却被他的手臂紧紧的箍在了怀里，怎么也掰扯不开。 ~*非常文学*

    喝醉酒的贺启暄，力气大的惊人，只挣扎了一会儿，慕嫣然便觉得自己的身上，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无奈的轻喘着气，慕嫣然索性放弃了要起身离开他身边的想法，扬声唤了紫云和紫月，吩咐了她们去准备醒酒汤和热毛巾，径自服侍着贺启暄喝下，轻柔的给他擦拭起了脸。

    面色潮／红，呼吸间，口鼻中喷出的浓重酒气，让慕嫣然只是闻着都快要晕了。

    费力的帮他把靴脱了，又解了外衣，贺启暄口中却嘟囔着说道：“母妃，暄儿会努力，母妃……”

    孩童一般幼稚的嘟囔声，让慕嫣然看着面前已长成了成熟男的贺启暄，心中浮起了一抹酸涩的感动。

    慕嫣然还记得，贺婉茹曾一脸不忿的说：“六皇兄很厉害的，诗书学的极好，上书房的夫们都经常夸赞六皇兄的，六皇兄的骑射功夫也极好，六皇兄……”

    幼时的贺启暄，为了比同龄人做的更优秀，定然吃了不少苦吧？

    手下的动作愈发轻柔，不知过了多久，听到紫云轻声唤她，慕嫣然转过身，才发觉自己已呆坐在床榻边好久了。

    “殿下醉了，今儿怕是不能沐浴了，你去端一盆热水进来吧……”

    吩咐了紫云，慕嫣然径自替贺启暄解下了外衣。

    虽两人已成亲，比这更亲密的动作已做过无数，可此时此刻，慕嫣然的脸颊，仍旧晕出了两抹绯红。

    两世为人，这是慕嫣然第一次为男宽衣解带。

    前世时，洞房花烛夜，卓远之借着酒醉·去了外书房歇息，自那日开始，卓远之就再也未踏进内屋。( ·~ )

    人前金童玉女般和美的状元和夫人，关起门来·一个久居与状元府邸的正屋，一个长期独宿于书房。

    而每每回慕府，卓远之在慕府亲人面前，对慕嫣然，又是另一番自然至极的宠溺，让慕老太太和柳氏，从未起过丝毫疑心。而慕嫣然·又怎会说起这些不如意的事，让她们跟着为自己揪心？

    那时的卓远之，心中对慕嫣然究竟是何感情，连慕嫣然自己，也说不清楚，酒醉时，卓远之的眼中，一会儿是迷离的爱慕·转瞬，就被厌恶的憎恨所取代。.而清醒时，对待她·又是一番别样的冷淡，仿佛大梁宰相的嫡女嫁给他，便是要做一个摆设一般。

    “小姐，热水来了……”

    紫云的唤声在耳边响起，慕嫣然从回忆中醒过神来，点了点头。

    见紫云转身要出去，慕嫣然又唤住她柔声吩咐道：“让小贵去御膳房要一碗粥过来，一会儿殿下醒了说不定要吃。你捧回来的那个匣里有打赏用的银裸，拿几个去给小贵，跟他说·到了御膳房出手大方些，以后也方便。”

    等紫云出去，慕嫣然使了大力将贺启暄翻了个身，将他身上的衣衫尽数褪去，轻颤着双手，将他身上擦拭了一遍。

    盖好锦被·慕嫣然紧张的长出了一口气，看着铜镜中娇艳如云的容颜，慕嫣然抿嘴一笑，将帕搭在了铜盆边，一边，唤了紫云和紫月，径自去沐浴了。

    梳洗完，还不到戌时，御膳房已送来了晚膳，看着仍旧酣睡着的贺启暄，慕嫣然径自吃用完，捧着一本书坐在床榻边看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腰间搭过来了一只手臂，慕嫣然斜视了一眼，目光仍旧盯在书上，一边，仲手去拽那只胳膊，却不料，反手被他握住了。

    转过头，贺启暄澄澈漆黑的眼眸，正亮晶晶的凝视着自己。

    “嫣儿……”

    男的声音微哑，呢哝的唤声，却透着无尽的深情，眸里的温润，也像一下浸湿了慕嫣然的心一般，让她俏皮的俯下身在他唇边偷香一记。

    “渴了吧？等我去端茶给你喝……”

    将手里的书卷撂在锦被上，慕嫣然起身下床去端了温热的茶水过来，凑到他唇边喂他喝了起来。

    接连两杯水，贺启暄才心满意足的长叹着气大声嚷着“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又惹来了慕嫣然嗔怒的白眼。

    “肚饿吗？要不要吃东西？”

    坐在床榻边看着他，慕嫣然柔声问着。

    摇了摇头，贺启暄就那么静静的注视着面前的人儿，眼中似有欢喜，又似欣慰，那种难以言喻的满足，让他唇角的笑容，显得愈发愉悦。

    “过来让我抱一下……”

    喃喃的说着，贺启暄无赖的张开双臂，张扬的说道。

    无奈的摇着头，慕嫣然俯下身，静静的趴在了他怀里。

    “嫣儿，认识你，是我最大的福气…···”

    在慕嫣然耳边轻声叹着，贺暄有些感慨的说道：“从小，我身边就没有什么亲人，除了偶能远远看到的母妃，便是高高在上的父皇，我的世界里，似乎只有我一个人。”

    说着，贺启暄侧过脸，在慕嫣然的鬓发边轻轻吻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如今娶了你，我平白多了这么多亲人，老太太会慈爱的看着我笑，偷偷的攥着我的手说，包给我的红包比给你的大，让我别告诉你。岳父大人虽什么都没说，可我看的出来，他也是真心希望我们好。

    岳母大人说，让我们经常回去，她做好吃的给我······还有三个兄长，大哥沉稳，二哥内敛，三哥又开朗，跟他们在一起，我丝毫不觉得自己是外人，仿佛从我从生下来我们便是亲密无间的一家人一般，嫣儿，今日是我长这么大最开心的一日，因为有你，我有了这么多的亲人，嫣儿······”

    说着说着，贺启暄便有些语无伦次了，可慕嫣然却一下懂了他的意思，却也因为这份懂，心里又酸胀了几分。

    弯起嘴角，绽开一个开心的笑容，慕嫣然柔声说道：“你喜欢他们，我心里很开心，以后，我们多多去陪母妃，等有机会，我们便回去，这样你也能常和他们一处了…·”

    点着头，贺启暄收紧了怀抱，用力的叹着，仿佛拥有了全世界一般的满足。

    又说了会儿话，贺启暄已渐渐的清明了，摸着有些咕咕叫的肚，贺启暄探头到慕嫣然耳边低声说道：“趁着我酒醉头脑不清醒，你没有动手动脚吧？”

    然后，作势掀开被，贺启暄一脸夸张的惊恐之象，低声尖叫着喊道：“来人啊，有人非礼了……”

    为他擦身的时候，本就羞恼至极，此刻见他如此模样，慕嫣然忍不住伸手去捂他的嘴，却被贺启暄反手钳制住，趁机在她脸颊边轻啄了一下。

    两人的笑闹声从内殿欢快的跃出，不一会儿，慕嫣然便有些气喘吁吁的瘫倒在了床上，一边，却扬声唤道：“紫云，殿下饿了，端膳食进来……”

    只一瞬，贺启暄动作飞快的将锦被拉到了脖处，只将头露在了锦被外，目光灵动的盯着进来后目不斜视的紫云等一众宫婢，惹得慕嫣然又是一番好笑。

    填饱了肚，贺启暄懒洋洋的靠在床榻边喝着茶，两人低声的说了会儿话。

    眼看着贺启暄注视着自己的眸色越来越深沉，慕嫣然躲闪着说道：“你今天喝多了酒，头肯定很疼，你先睡，我看会儿书就睡……”

    话未说完，便被贺启暄揽过来，接过她手里的书，扔在了床榻边的小几上。

    粗重的喘息声，夹杂着女婉转的娇／吟声，仿若世间最悦耳的曲调，映红了殿内的烛火。

    男脸上的汗水，如夏日荷叶上晶莹的露珠，滴答着掉落在了身下的白皙肌肤上，顺着柔媚摇摆的婀娜细腰，缓缓的滑了下去，男的眼光，顿时愈发炽热起来。

    “嫣儿……”

    动情的唤声从口中溢出，贺启暄微眯着眼睛，看着面前艳若桃李的娇媚容颜，心中的澎湃，也阻止不住的奔腾出来，化作了身下愈发急促的律动。

    细滑湿润的花径，弥漫出阵阵温热，贺启暄觉得自己的坚硬快要焦灼的胀裂开来，而慕嫣然口中的声音，也跟着呜咽妖娆起来，伴随着他的大力冲撞，慢慢的支离破碎，凌乱的飘溢出来。

    只觉得那个温润的所在吸／吮的愈发紧，贺启暄的脸上，显出了一抹兴奋的痛楚，狂野的撞击后，贺启暄觉得身下的人儿，像是一下僵住了，紧随其后，花心中涌出了一抹灼热，让身下的坚硬受到了鼓舞，动作愈发急促，暴风般急促的律动后，一股酣畅淋漓的滚烫从体内涌出，贺启暄俯身趴在慕嫣然身侧，在她的眉梢、鼻尖、唇畔，落下了轻如羽毛的吻。

    两双眼眸，透着一样的深情，久久的凝视着彼此，仿若这世间众生，却只看得到对方一般，满眼缱绻的柔情。

    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记轻吻，贺启暄翻身躺下，将慕嫣然拢在了怀里，二人相视一笑。

    殿内的烛火，慢慢的昏暗了下来，而床幔内的春／光，若隐若现的从缝隙中露出，便连殿外的月牙儿，也羞红了脸，瑟缩着躲在了薄纱般缭绕的云朵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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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惊现

﻿    刚过了卯时，贺启暄便睁开了眼睛，看了看身边仍在沉睡的娇颜佳人，贺启暄动作轻柔的掀开锦被，唯恐惊醒了她，.la [棉花糖]

    “什么时辰了？”

    身后传来了迷糊的话语声，转过身，却看见慕嫣然揉着惺忪的睡眼，头发乱糟糟的看着自己问着。

    微曦的晨光，透过飘渺的床幔透在她身上，使得她盈润的肌肤，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幽香，贺启暄俯过身去在她唇边吻了一下，轻声说道：“还早呢，我出去练套拳，你再睡会儿吧。”

    嘟着嘴摇了摇头，慕嫣然甩着头强迫自己清醒过来，看着面前越来越清晰的面容娇声说道：“要去永寿宫学规矩呢，宁可早了也不能晚，免得平白生出更多的事儿来。你快去吧，我等你回来用早膳……”

    点头应下，贺启暄伸出两只手，在慕嫣然微红的脸颊上肆意的捏了捏，听着她娇声唤起来，才松开手起身大步出去了。

    听见贺启暄出去，慕嫣然又眯了一下，才扬声唤了人，旋即，紫云和紫月带着一众宫婢，进来服侍着慕嫣然起身梳洗。

    用完早膳，执意不让贺启暄送她，慕嫣然带着紫云，径自去了永寿宫。

    站在永寿宫正殿前的台阶下静静的候着，不一会儿，进去通禀的宫婢出来说太后娘娘还未梳洗完毕，让宣王妃进殿候着，慕嫣然看了紫云一眼，二人跟在那宫婢身后，进了正殿。

    没人招呼慕嫣然坐，也没人奉上茶水，慕嫣然静静的站在殿中，目不斜视，身如青松，一举一动，全是当日礼仪课上陈小蝶教过的。

    站了一刻钟，太后搭着苏掌事的手从内殿出来了。慕嫣然恭敬的行了礼，垂眉敛目的跟在太后身后。进了偏厅，服侍着她用完了早膳。

    早膳用罢，太后带着贴身侍女出去散步了，把慕嫣然交给了苏掌事，一边。却柔声吩咐道：“教些宫中的规矩便是了，用不到的，也就算了，免得累到了她。否则，日后宣王也好，皇后和宛贵妃也罢。都来找哀家理论，仿佛哀家是那狠心的祖母似的。”

    丢下一句不太中听的话，太后施施然的迈出了大殿。

    一晌午，慕嫣然根本没有机会再坐着，苏掌事拿出厚厚的《闺德》、《女训》、《女诫》。每念一句，就能仔仔细细的解说上半天，期间，还能引申出无数或正面或反面的例子，直听得慕嫣然头晕眼花。恨不得眼睛一翻晕过去。

    可慕嫣然知道，若真晕过去。太后必定又有无数的后招等着自己，倒不如一开始便顺了她的心，看看她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再回到瑞安宫，慕嫣然觉得自己的两条腿已经快不是自己的了，一进了内殿，便形象全无的伏在了床榻上，一边娇声唤着紫云和紫月帮她捏腿。

    便是从前陈小蝶教授礼仪课时，每半个时辰还允许她们休息一会儿呢，太后竟全然不顾这些，慕嫣然眼神幽怨的看着喜庆的大红床幔上绣着的自由飞舞的蝴蝶，便觉得自己仿若是那困在牢笼里的小鸟，想飞，却飞不出去。

    案桌旁，贺启暄从慕嫣然进殿便一直看着她，眼见佳人竟像全然未看到自己，贺启暄放下手中的兵书，屏退了紫云和紫月，自己坐在床榻边，将慕嫣然的一双腿拢在怀里，轻柔的捏了起来。

    不一会儿，慕嫣然便舒服的有些昏昏欲睡了。

    “喂，醒醒，用了午膳再睡……”

    吩咐了宫婢们早些摆膳，看着困倦的闭上眼睛的慕嫣然，贺启暄轻轻的拍着她的脸低声唤着。

    “嗯，就让我眯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耍赖的纠缠着，慕嫣然翻了个身，把头埋在了鸳鸯比翼的大红锦丝缎面厚被里。[.la 超多好]

    无奈的摇着头，可又怕她这样半睡半醒的，一会儿没了用膳的胃口，贺启暄索性一把把她抄起来，肆意的在她唇边咬了一下。

    看着她恼怒的瞪着自己，眼眸中还泛着委屈的晶莹泪意，贺启暄伸出手摩挲着她殷红的唇瓣，柔声说道：“听话，一会儿用了膳，你想睡多久睡多久，便是睡到明儿早晨，我也依了你，可好？”

    摇了摇头，慕嫣然将头靠在他颈窝里，嘟囔着说道：“我只睡一个时辰，然后咱们去漪兰宫陪母妃……以后咱们每日都去陪母妃，这样她一定很欢喜的。”

    怀中佳人的话，让贺启暄的心里，融化出了一层柔软的心水，低沉的“嗯”了一声，他点了点头，如同摇晃一个婴儿一般，轻轻的晃着怀里的人。

    见她又要睡着了，贺启暄内疚着这几日夜里折腾她折腾的紧了，一边暗暗思忖这些日子不能再同从前一般，贺启暄在慕嫣然耳边扬声说道：“别睡了，我有礼物送你……”

    微睁着眼睛看向他，慕嫣然嘟囔着说道：“又不逢年，也不过节，又送什么礼物？”

    没好气的斜了她一眼，贺启暄神采飞扬的朗声说道：“送礼物给自己的女人，还需要理由？我想送，便送了……”

    心中的欢喜如除夕夜里弥漫在空中的烟花，一层层绽放开来，透出无限耀眼的光圈，慕嫣然一瞬间有些清醒了。

    把慕嫣然从怀里放下来，贺启暄牵着她的手，走到了方才看书的案桌前。

    松开她的手，从书架上捧下一个古朴的盒子，贺启暄放在她面前打开来，将里面那个系了如意平安络子的玉佩拿出来，递给了慕嫣然。

    “这是皇子们才有的玉佩，在宫里，许是没什么大用处，但是出了宫，这个玉佩可就有大用处了。你可以去吃了饭不给银子，拿出玉佩来，那饭堂的管事也不敢难为你，兴许，还会满脸谄笑的把你送出来……有人惹了你，你可以去军营里调动一个营的将士，去把那人狠揍一顿……”

    以为自己说的很好笑，贺启暄看着呆呆的凝视着手中玉佩的慕嫣然，满面的不解。

    而慕嫣然的心里，此时却掀起了一股惊涛骇浪般的震惊。

    这是一块流云状的虹光璃玉，质地细腻，碧绿通透，正面雕着翱翔的飞龙，背面，却雕着清雅的绿竹，角落里，刻着一个小小的“暄”字。

    “这块玉佩，太子殿下，庐王、焕王他们，都有吗？”

    看着手中的玉佩，慕嫣然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贺启暄问道。

    迟疑着点了点头，贺启暄答道：“是啊，除了我们，宫里的每一个小皇子也都有，只要出生后在内务府记录后归了档的皇子，每人都有一块，只不过，花纹略有不同，下角的那个字也不一样。怎么了，嫣儿？”

    慕嫣然的脸上，带着一丝震惊的慌乱，让原本红润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将手里的玉佩塞给贺启暄，慕嫣然疾步走到雕花衣柜的一侧，打开箱笼翻了起来。

    听见乒乓作响的声音，紫云从外面进来，走到她身侧柔声问道：“小姐，您找什么？奴婢帮您找。”

    “那个红木的锦盒，就那个平日里我放秋娘来信的那个红木锦盒……”

    话语中有一丝颤抖，慕嫣然眼光急切的看着紫云大声问着。

    知晓慕嫣然有用，紫云过去打开另一个箱笼，找出那个锦盒递了过来。

    “你出去吧，我不叫你，你们都别进来。”

    疾声吩咐完，看着紫云转身出去，慕嫣然捧着锦盒走到了贺启暄身边。

    早已被慕嫣然的这一连串动作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可贺启暄也知道，慕嫣然甚少会这般慌乱，定是发生了什么让她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打开锦盒，从厚厚的一叠素笺下，慕嫣然取出了另外一块玉佩，放到了贺启暄的手心里。

    这块玉，是当日慕嫣然让慕容睿从别人手里买回来的，那块卓远之典当出去的玉佩。

    两块玉，一眼望去，就知道是同一块玉石打磨而成，出自同一位玉石师傅手中，除了正面的图案不同，背面，却都是一副清风翠竹图，便连角落里的两个字，也透着一股莫名的熟悉。

    “除了皇上膝下的皇子，还有人，会有这样的玉佩吗？”

    指了指那个刻着“诀”字的玉佩，慕嫣然轻声问着，而伸出的手指，却微微的颤抖着，泄露了她心里的慌乱。

    摩挲着手里的那块玉佩，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贺启暄面色肃穆的说道：“只要是皇家的男儿，便都有这样的一块玉佩。太子、庐王、焕王、我，还有其他皇弟们，我们都有。除了太子殿下的玉正面雕着五爪金龙，我们其它人的，都是这样的四爪的飞龙在天。襄王世子也有，只不过，他的正反面，雕着的都是江河日月。不过有一点倒是相同的，背面的下角处，是我们每个人名讳的最后一个字。”

    “那，除了你们，还有人，会有这样的玉吗？”

    眼中满是希冀，慕嫣然紧紧的盯着贺启暄，等着他的答复。

    静静的思忖着，贺启暄咬着嘴唇，似是有些不敢确定。

    踌躇了许久，他面带疑色的说道：“按说，这样的玉，不是在我们各自的身上，便是在内务府那儿销毁了，民间，不可能有啊，除非……”

    “除非什么？”

    慕嫣然觉得，自己的心，都快从口中跃出来了。

    ps.头昏脑胀，uu好像生病了，无力的呐喊一句：求订阅打赏粉红票，么么亲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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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生变

﻿    尽管知晓内殿中只有自己和慕嫣然两个人，贺启暄仍旧压低了声音说道：“二十年前，恒王夺嫡失败，满门抄斩，当时恒王有一子，名为贺启诀。这个名字，还是皇祖父取的。”

    眼睛睁的浑圆，慕嫣然看看贺启暄手中的那块玉佩，又看看贺启暄，满眼的不可置信。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

    卓远之，和贺启诀，这两个人之间，又有什么关系？

    还是，卓远之，就是贺启诀？

    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慕嫣然心里的那丝慌乱，愈发扩散开来，让她觉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前世的事，慕嫣然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她想不明白，究竟有多大的仇恨，让卓远之不惜一切代价的去复仇，最终害的慕府家破人亡。

    后来，和慕容睿商议此事的时候，两人曾想过，是不是慕昭扬手中有过什么冤案，恰巧与卓远之有联系？因此，慕容睿还私下里去查了二十年前慕昭扬经手过的一些重案，都没有什么线索。毕竟，慕昭扬那时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官职，经他手的，也都是一些不大不小的事，受到永成帝的重用，也是永成帝登基以后的事，是故，两人压根未想到夺嫡一事上去。

    如果卓远之真的是恒王的独子贺启诀，那这一切，就都有些说得通了。

    脑中飞快的思忖着，慕嫣然的手中，已沁出了一层细汗。

    “嫣儿，到底怎么回事？”

    从慕嫣然看到自己的玉佩开始，就一直不对劲，及至她拿出那枚刻着“诀”字的玉佩时，贺启暄越发觉得这事非同小可，让慕嫣然平静了一会儿，贺启暄板正她的身子，直视着她的眼睛轻声问道。

    贝齿轻轻的啮咬着唇瓣，慕嫣然迟疑了一下。将自己和慕容睿对卓远之的怀疑，一点点的讲了出来。其中，不乏自己安排了秋娘到卓远之身边，以及秋娘递回来的那些线索。

    听着慕嫣然的话，贺启暄并未觉得荒唐，反而也低着头沉思起来。

    内殿里。一片静寂，仿若掉落一根针都能听得见，紫云在外面听见，顿时也知道事态严重。当即吩咐了瑞安宫里的宫婢们，是故一众人愈发屏气凝声，生怕惊扰到了里面的两个人。

    及至午膳布好。贺启暄和慕嫣然仍旧一站一坐的保持着原来的姿态，紫云暗呼了口气，大着胆子进去轻声禀道：“殿下，王妃，午膳布好了。”

    点头应下。贺启暄走过去牵起慕嫣然的手柔声说道：“先吃饭吧……无论他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终归，我们已先他一步知晓，揭穿他指日可待。不论发生什么，都有我在。你且安心就是，一切有我。放心……”

    是啊，不论卓远之心里盘算着什么，此刻的他，定然猜不到，自己手中已有了识破他的线索，以后的事，自有父亲、兄长，以及贺启暄，有这么多的人在，反观卓远之，自己已有了太多的优势，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如是想着，慕嫣然长呼了一口气，站起身冲贺启暄展颜一笑，跟在他身后出去用膳了。

    用罢午膳，按照慕嫣然的意思，贺启暄揣着两块玉佩，出宫去了慕府，而慕嫣然，则老实的留在了宫里，等着他的消息。

    原本困倦至极，可此刻躺在床榻上，慕嫣然却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脑中，眼前，涌现出的，都是前世时卓远之在自己耳边说过的话语：“全拜你父亲所赐，若不是他，我幼年时岂会家破人亡而孤独飘零于异地，连自己生身父母的名讳都不敢提及？若不是他，那些年我又怎会寄人篱下，辗转小心的看他人脸色度日，过那般猪狗不如的生活？若不是他，我如今，又何止是个小小的状元郎？我的富贵，我的前程，原不止于此，全拜你父亲所赐。”

    心内燥热不安，慕嫣然索性坐起身，半靠在了床柱边。

    拿起小几上早已冷透的茶水喝着，清凉的湿润顺着喉咙一直蔓延下去，慕嫣然有些急促的心跳，才一点点的舒缓起来。

    若卓远之真的是那贺启诀，那他和西丽王族的结交，又是在筹谋什么？

    若他不是，那贺启诀的玉佩，为什么又会在他手里，况且，这么重要的东西，如卓远之那般谨慎小心的人，当日又怎会被典当到当铺里去？这里面，又有什么秘密？

    脑中胡乱的猜想着，再一抬头，正看见紫云步履轻轻的迈进内殿打算唤自己起床，抬头见自己醒着，倒被吓着顿了一下。

    “小姐，快未时了，您要起身吗？”

    拿过小几上的凉茶倒掉，又重新沏了温热的茶水端过去递给慕嫣然，紫云轻声问道。

    想到自己决定每日都去漪兰宫陪宛贵妃一会儿，慕嫣然点了点头，将茶碗递给紫云，一边掀开锦被起身梳洗。

    到漪兰宫的时候，宛贵妃正对着杂乱的铺在暖炕上的一堆花样子为难，见慕嫣然进来，宛贵妃开心的招着手示意慕嫣然坐到自己身边来，一边柔声问道：“快看看，你喜欢哪些？”

    心中的烦闷，在看到宛贵妃的那一刹那，都紧紧的压制在了心底，慕嫣然扭过头看着一炕头的花鸟虫鱼的花样，不解的问道：“母妃想绣什么？”

    抿嘴笑着，宛贵妃轻声说道：“闲来打发时光罢了，想做些小孩子的物件，小衣服小帽子，小袜子小肚兜什么的，你看看，哪些好看，我就做哪些。”

    提到小孩子，慕嫣然顿时明白了宛贵妃的意思，面色羞赧，慕嫣然拿着花样的手，也不自然的僵在了那里。

    宠溺的捏了捏慕嫣然的脸，宛贵妃打趣的说道：“傻孩子，这有什么好害羞的？就是现在不生，将来迟早要用到的，反正我成日也闲着无事，不如做些针线，也能打发打发时光。来，陪我一道选……”

    在漪兰宫里，慕嫣然总能很快的忘却心内的烦忧，娘儿俩聊着天，挑选着合适的布料颜色，不一会儿，就到了晚膳的时辰道观。

    “暄儿呢？”

    从慕嫣然进来，宛贵妃一直都未开口问，此刻将至晚膳，见贺启暄仍旧未出现，宛贵妃看了慕嫣然一眼柔声问道。

    “他……他出宫去了，说有点事要处理。”

    犹豫了一下，慕嫣然决定把卓远之的事掩下来，不让宛贵妃知晓，便含混着糊弄了过去。

    直到晚膳用罢，贺启暄才出现，大踏着步子迈进漪兰宫，看着正在收拾膳桌的宫婢，贺启暄面带歉意的看着宛贵妃说道：“母妃，儿子有点事耽搁了，以后儿子和嫣儿每日都陪着您，您放心吧。”

    释然的笑着，宛贵妃轻声嗔道：“你都是大人了，自然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我怎么会阻着你？有事，你就自去忙你的，反正我有嫣然陪我，反倒比你更贴我的心。”

    “母妃，有了儿媳妇，您就不疼儿子了……”

    故作哀怨的说着，贺启暄一脸耍宝的夸张表情，顿时，逗的宛贵妃和慕嫣然两人捧腹大笑。

    又陪着宛贵妃说了会儿话，看着天色暗了，贺启暄才牵着慕嫣然的手，迈出了漪兰宫宫门。

    两人心中都有事，脚下的步伐，也比平日急促了几分，直到回到瑞安宫进了内殿，慕嫣然却是再也忍不住，摇晃着贺启暄的胳膊疾声问了起来。

    面色凝重，贺启暄拉着慕嫣然坐在案桌后的扶手椅里，径自靠在案桌边沉声说道：“这两块玉佩，我已经拿给三哥和岳父大人看过了，关于卓远之身上的那些疑点，三哥也尽数告知了岳父大人，他说，卓远之，很可能就是贺启诀。”

    知晓了结论，慕嫣然的心情，反倒轻松起来，一边轻叹着气说道：“那就好，总之，我们已经知晓了他是谁，接下来的事，有父亲和几位兄长，卓远之被揭穿身份，应该是迟早的事。”

    点头应和，贺启暄却有些担忧的说道：“我倒宁可他不是……”

    “为什么？”

    慕嫣然诧异的问道。

    “自古夺嫡一事，都惨烈异常，二十年前，恒王一族夺嫡失败，阖府上下无一生还，若他确实是贺启诀，那他的出逃，以及你所说的他与西丽王族也有牵扯一事，就非同小可了。”

    径自分析着，贺启暄解释一般的继续说道：“况且，若他是贺启诀，对于父皇而言，究竟是该顾念血缘亲情，封他为恒王世子，自此以后成为皇族之后，还是如当日一般，将他当做乱臣余孽处置了？”

    贺启暄所说，也颇有几分道理，慕嫣然犹疑的问道：“那父亲有说接下来怎么办吗？”

    摇了摇头，贺启暄喟然答道：“岳父大人说，此事牵连甚广，他要先查看当日的卷宗才好定夺，让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

    “父亲所言，也有他的用意，那咱们就静观其变吧。”

    慕嫣然站起身，看着贺启暄说道。

    眉头微蹙，贺启暄却有些担忧的说道：“我怕，这事迟早会生出事端，不说旁人，便是太后知晓了，怕是也会有一番动作。”

    “太后？”

    卓远之和太后，怎么会生出瓜葛？慕嫣然面显惊诧。

    “恒王，是太后的亲子，而父皇，却不是。”

    贺启暄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沉重，一瞬间，慕嫣然的脸色大变。(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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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尘事

﻿    “皇祖父在位时，后/宫中受宠的，是帝师秦老大人的胞妹秦若萱。当时，她贵为正一品的贵妃，可她只生下了一个女儿，却也早早夭折了。如今的太后，当年是皇后，诞下了大皇子恒王。除此之外，襄王是二皇子，父皇是三皇子。父皇的母妃早年因病去世，父皇便一直由太后抚养成人。那些年，太后连同其母族，以及朝中的一部分大臣，纷纷上书请皇祖父立恒王为太子，可皇祖父一直按而不动，及至几位皇子成年，恒王和襄王，都有了各自的封号，父皇却没有，那时，朝中便有人奏请立父皇为太子了。”

    “大梁太子，并未有立嫡或立长这一说，不过瞧着却都是立贤的模样，所以当时的朝臣分为两派，一派拥立恒王，一派拥立三皇子。后来夺嫡演变的愈发激烈，皇祖父有病在身，虽还未立太子，恒王却已经急了，便有了之后的逼宫。可是，皇祖父虽老了，且缠绵病榻，手段却没老，早已布置好的军队，连同父皇和襄王叔手中的兵权，倒也镇压住了。”

    “那一场夺嫡之争，宫中成年的几位皇子，除了一早就旗帜鲜明的站在父皇身后的襄王叔，其余的皇子，死的死，囚的囚，也都没什么好下场。这其中，以恒王最甚，皇祖父临终前，遗诏上说，他没有恒王这样不顾君臣父子纲常的不孝子，将恒王从宗谱除名，才有了后来的抄家灭门一事，只不过，那一年都城中人心惶惶，恒王府上早就流窜出了不少家奴，他的独子，那时也不过四五岁，这一切，定然早就部署好了的。”

    简要的将二十年前的事讲述了一遍，贺启暄把从慕昭扬那里听来的事。尽数告诉了慕嫣然。

    “那太后呢？她的儿子谋反，如今。她怎能安然无恙的做太后，享尽世间尊荣？”

    心中有疑问，慕嫣然不解的看向贺启暄。[.la 超多好]

    耸了耸肩，贺启暄直接的说道：“她虽生育了大逆不道的恒王，却也养育了至纯至孝的父皇啊……”

    尘埃落定。当时的皇后，如今的太后，在先帝灵前几度悲怆痛哭，几度昏厥。直说自己生育了这样不孝的儿子，险些给大梁社稷带来危害，好在先帝圣明。将皇位传给了三皇子，让她不至于死后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这样的情形，让初登帝位的永成帝，又能如何？

    民间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大。而皇后好歹也养育了三皇子一场，终归还是有些母子情分的。是故，永成帝甫一登基，大赦天下的同时，便将她封为太后。

    心中一惊。慕嫣然抬头盯着贺启暄颤声说道：“若卓远之真的是贺启诀，那他便是太后嫡亲的孙子。”

    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贺启暄叹道：“所以，我希望他不是，这样，便少却了许多麻烦。”

    二人静静的注视着对方，眼中，弥漫着无尽的担忧。

    只看太后这些年对永成帝和皇后的清冷模样，便不难猜出，卓远之若真的是贺启诀，便是恒王唯一且仅存的骨血了，到那时，太后绝对会拼死护住他，不说旁的，稚子无罪便是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更莫说永成帝如今帝位稳定，儿孙繁衍，而卓远之却是孤身一人，便是心存不轨，就实力而言，也绝对翻不出什么花样来这样的缘由了。

    “算了，这样的事，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如今想的再多，也是杞人忧天，倒不如该做什么做什么，静观其变的好。”

    牵起慕嫣然手朝外走着，贺启暄柔声劝慰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跨过门槛，看着天边升起的月牙，.la [棉花糖]

    一边，贺启暄说道：“你三妹妹不是在和那卓远之议亲嘛，出了这档子事，这亲事，怕是无论如何都要不成了，这样一来，你四妹妹的亲事，也要跟着延迟了。”

    面显无奈，慕嫣然有些好笑的说道：“当日没有定下成亲的日子，我估摸着，二姨娘定是觉得卓远之会金榜题名，想着到时候借着卓远之有功名在身，三妹妹嫁人的时候能面上有光，如今歪打正着，也算是救了三妹妹一次，否则，三妹妹这一生，怕才真的是毁在在二姨娘手里了。”

    这边，小夫妻二人深感庆幸，而慕府，映雪堂里，听到慕昭扬有退亲的意思，沈氏面色惊诧的从暖炕上坐起身，不解的反问道：“老爷这是什么意思？这门亲事当日是您亲口应允了的，如今春闱就快开考了，您这般，不是更让远之寒心吗？”

    卓远之的身份还有待核实，可无论他是不是贺启诀，抑或是与那贺启诀有什么关联，这门亲事，都是绝对不能结的，不论旁人怎么看，慕昭扬终究希望，自己的女儿，能有个好的归宿。

    而慕容睿和慕嫣然查到的那些，即便不能给卓远之定罪，却也能看出他用心不良，从进府到如今，每一步他都有自己的考量，若不是今日被慕嫣然看穿，怕是以后会惹出更大的祸事，一想到此，慕昭扬就心内暗呼好险，差点赔上一个女儿的幸福。

    下午贺启暄在慕府用完晚膳就回宫了，卓远之的事，慕昭扬在慕老太太和柳氏面前也稍微提了几句，只是让她们有个心理准备，日后稍微留意些，沈氏，却是全然不知晓的。

    从柏松堂出来，慕昭扬就径自来了映雪堂，此刻见沈氏执拗的要把慕依然嫁给卓远之，慕昭扬斟酌着，将卓远之身份可疑的事告诉了沈氏，一边，还叮嘱了她莫要在外面乱说。

    心思转的极快，沈氏却觉得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老爷，撇过卓远之的身份不提，只看他的才学，您都夸过的，金榜题名是势在必得的。这样一来，若他不是先恒王的独子，那他就是金科才子，做咱们慕府的女婿，算是他高攀了。若他真是恒王的儿子，这么多年过去了，恒王余孽都已尽数铲除了，卓远之也算是皇上的亲侄子，悠悠之口，皇上不可能把他怎么样，说不定，还会有所补偿，这样，依儿嫁给卓远之，也算是适得其所，咱们并不会亏啊。”

    缓步移到慕昭扬身侧，沈氏斟酌着语句劝说道。

    抬眼瞪了沈氏一眼，慕昭扬厉声斥道：“妇人之见……”

    见沈氏面色涨红，慕昭扬沉声说道：“不管卓远之与恒王有什么关系，只凭他手里的那块玉佩，就已经是祸事了，圣上便是嘴上不说，心里，对他也已是不喜了。历来都有斩草除根这一说，卓远之若真是贺启诀，那他的存在，这本身就已是一个隐患，你以为，圣上会坐视不理吗？”

    不想再和她讲道理，慕昭扬恼怒的瞪了她一眼说道：“这门亲事，如今看来，却多有不顺，过几日我会找个借口推拒了，依儿的婚事，我和夫人自会再行相看，你管好自己的嘴，莫要说那不该说的，要是有一句不妥的话流出府去，会有什么下场，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罢，慕昭扬起身离开了映雪堂。

    自沈氏从庄子上回来，慕昭扬再未在自己这里留宿过，如今，沈氏已彻底死心，再不做那痴心留人的举动了，一切的心思，都花在了一双儿女身上，只希望能替他们谋算个美满的未来。

    卓远之若不是恒王的儿子，这门婚事，罢了便罢了，若是确凿了，那他就是太后姑母的亲孙子，这样一来，卓远之的身份水涨船高，即便在都城内有些尴尬，却并不妨碍女儿跟着他享尽荣华富贵，到那时……

    心内暗自盘算着，沈氏愈发觉得自己当日相中卓远之做女婿是个明智之选了。

    第二日，沈氏再到明徽园请安时，看着柳氏眼眸深沉的打量自己，便愈发做出了一副恭谨温顺的模样，大气都不敢出。

    怕柳氏怀疑自己，沈氏愈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连宋府都不去了，一时间，倒让柳氏稍微放下了心。

    这一日午觉起来，柳氏和何氏等人陪在柏松堂慕老太太身边说话，管家通禀说卓公子来了，柳氏和慕老太太对视一眼，满面的平静。

    “远之给老太太、夫人请安……”

    躬身行了礼，将带来的点心递给正屋里的丫鬟，卓远之坐在了慕老太太下首处的扶手椅中。

    “远之啊，再过几日就是春闱了，你好生准备着，听说那号舍里都是青石板铺就的，若是晴天还好，阴天可就遭罪了，若有什么缺的，记得跟管家说，莫要委屈了自己个儿。”

    慕老太太一如既往的慈祥，想到卓远之即将参加春闱，和声叮嘱着。

    点头应下，卓远之看着慕老太太道了谢。

    面上的为难显而易见，卓远之看了看慕老太太，又看了看柳氏，有些为难的开口说道：“远之今日来，有一事相商，还望老太太和夫人能原谅远之的鲁莽。”

    面色不变，柳氏温和的笑着问道：“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儿？都是一家人，说吧……”

    “若是远之未能金榜题名，远之与三小姐的婚事，便取消了吧？”

    沉声说着，卓远之的话语，让慕老太太和柳氏面色一惊。(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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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心急

﻿    “远之，你这是……”

    前一夜，慕昭扬已和自己商讨过卓远之和慕依然的婚事暂缓，并说之后再找借口把这婚事推了，毕竟，二人如今也只是相看了八字，问名纳彩都还没开始，况且知晓此事的人也不多，即便到时有什么非议，也不会太过难听。( ·~ )可此刻卓远之自己提出来，柳氏顿时有些惊诧了，看向卓远之的眼神，也不复往日般亲和了。

    柳氏从前对卓远之的印象极好，直到从慕昭扬和慕容睿口中得知卓远之身份有疑，再想到这几年慕府上下对卓远之都亲和有加，而卓远之却永远都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柳氏越想便越觉得可疑，愈发觉得这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该有的城府。想到此，柳氏再看向卓远之，眼光中的警觉，也透出了一丝不善。

    慕老太太的面色却是一如往常的和蔼，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柳氏，慕老太太转过头看着卓远之柔声问道：“远之啊，这些年我们待你如何，你也是知晓的，况且，这门婚事一早也是你亲口应允下，昭扬才告诉了我们的，如今，虽外面的人不知晓，府里的人，却都拿你当三姑爷看了，你这样出尔反尔，三丫头脸上，又怎能过得去啊？远之，可是有什么苦衷？”

    面对慕老太太依旧亲切的面容，卓远之的心里，涌过了一丝不忍，随即，他眼带凄楚的看着慕老太太和柳氏低声说道：“老太太和夫人对远之一向极好，此事，是远之不识好歹。”

    顿了顿，卓远之复又坚定的说道：“慕府对远之恩德有加，远之无以为报，却有自知之明，所以，若远之能金榜题名，到时候定然大张旗鼓的来慕府求亲·也算是给恩师和三小姐，以及慕府众人一个交代，否则，远之不愿以一己之私·耽误了三小姐的幸福。

    卓远之的话，滴水不漏，可若他真是这样想的，为何不再慕昭扬当日提出婚事的时候回绝呢？时隔这么久，临近春闱，他提出这样的想法，这其中·到底有怎样的蹊跷？

    “远之，可是这外面传出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话语愈发和蔼，慕老太太低声问道。

    面色一红，卓远之神情一顿，旋即缓缓地摇了摇头。

    柳氏和慕老太太对视一眼，大致心中有数了。.

    想着还未等自己思忖出办法来，卓远之已自己主动开口退婚了，柳氏心中轻叹了一口气·面带为难的说道：“远之，你家中无父母，所以老爷才将你当做自己的晚辈一般·如此关心于你，如今既然你不愿意，好在并没有请中人，也没有问名纳彩，从前诸事，就当是我们私下里的笑谈罢了，这事，日后就不再提了，你也安心准备春闱。”

    神色一怔，卓远之有些茫然的看向柳氏·却见柳氏一脸的平静，口中继续说道：“你和三小姐的事，从前本就是老爷一时兴起，想着你是有真才学的，所以愿意把自己的女儿交付于你，这在另一方面·也说明了老爷对你的期望甚高。如今既然你自己不自信，那此事就此作罢吧，等你金榜题名了，到时候就是享誉都城的青年才俊了，到时候，定然有更好的姻缘等着你的。到了那时，若你相中了别家的小姐，再请老爷为你保媒吧，可好？”

    原本只是想将婚事暂缓，等到春闱出了结果再谈，怎么听柳氏的口气，竟像是自此以后婚事免谈的模样？

    卓远之心内不解，口中急着辩解道：“夫人，远之并非不识好歹，只是……远之是想等自己博出功名来，这样也算对得起恩师的另眼相看，对得起三小姐以终身相托的一片心了，远之······”

    口中急切的说着，卓远之却觉得心内越发混乱起来，再看向慕老太太和柳氏时，眼中的淡然，也被急躁取而代之。

    “远之，莫要多想，无论如何，从前慕府如何待你，以后自当如从前一般，你别有心事，好好准备春闱吧。”

    一锤定音，慕老太太看着卓远之沉声说完，微笑着摆了摆手。

    压下心内的疑惑，卓远之点了点头，站起身行了礼，径自出了柏松堂。

    “无论他与先前的恒王有没有关系，这门亲事，都不能再谈了，就按老爷说的办。今儿咱们也算把话搁到明面儿上说清楚了，无论他心中如何想，都与我们再无干系，这些日，你也多打听着些，三丫头的亲事，早些定下来吧。”

    看着卓远之远去的背影，慕老太太有些脱力的说道。

    “是，儿媳晓得。”

    点头应下，柳氏出了明徽园，寻了管事的婆去请了都城里的媒婆，将媒婆手里关于都城中尚未婚嫁的青年才俊的资料，又斟酌着相看了一遍。

    知晓卓远之来府里的事情，沈氏心中原本的打算，顿时泄了一半，过头看着神情萎靡怏怏不乐的慕依然，沈氏带着一丝歉意的柔声哄劝道：“依儿，你父亲也是为你好，若卓远之真的是那恒王的嗣，当今圣上怕也容不得他，即便为了天下民的众口好生待他，心里定然也是不喜的，你若是真嫁了给他，怕是也要被连累着不待见了，倒不如就像现在这样，绝了这份牵连。娘去求老太太和夫人，定不会把你随便嫁到那些不好的人家去，啊？”

    爱怜的抚摸着慕依然有些消瘦下来的脸颊，沈氏的话音中，带着苦涩的滋味。

    释然的摇着头，慕依然低声说道：“娘，女儿没事，不用嫁给他，女儿心中并无怨恨，也无遗憾，只是觉得，觉得女儿的亲事一波三折，就像飘在湖里的浮萍，根本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所以女儿心里有些忐忑罢了。女儿谁都不怨，谁都不怨…···”

    话语愈发低迷，慕依然眼中的落寞，如同初冬时节的浓雾，一点点弥漫开来，甚至连眼底的涟漪，都深深的掩盖住了。

    三月初二，三年一届的春闱开始了，一向吵闹喧杂的街市似乎一夜之间便沉寂了下来一般，都城的天空中，飘荡着一丝清冷的静谧。

    春闱一连考三场，每场三天，及至三月初十结束的时候，从考场大门内出来的考生，均是一脸青白的虚浮之象，可见号舍里的那一旬，有多么的难熬。

    三月十五，考场外的墙上，贴出了考生的成绩，卓远之是二甲第六名，进士出身。

    知晓消息的时候，卓远之心内暗出了一口气，而慕府众人，却俱是一脸惊诧不解的模样。

    映雪堂内，沈氏连呼好险，一边跟从宋府回来的慕敏然抱怨道：“真不知道是你父亲看错了他，还是怎么回事，当日不都说他才学极好的嘛，怎么如今才得了二甲第六名？”

    无奈的摇着头，沈氏又有些庆幸的叹道：“幸好考前他来推拒了婚事，否则，你妹妹这一辈的幸福，可就真打了水漂了。”

    脸上意味不明，慕敏然却嘟囔着说道：“娘，您是跟二哥做对比，才觉得卓远之不好，若是换了旁人家，早就摆了香炉去祠堂里叩谢祖宗庇佑呢，二甲第六名，那可是好的不能再好的名次了。

    本还觉得有些可惜，可再一想到卓远之身份可疑，慕敏然又有些释然了，转瞬，却又为慕依然依旧没有着落的亲事发起愁来。

    “娘，夫人那边，可为妹妹相看到了什么合适的人家吗？”

    想到方才在柏松堂，慕老太太也提及了慕依然的亲事，慕敏然出声问询道。

    摇了摇头，沈氏不屑的说道：“哼，她会有那么好心？如今巴不得没有人家娶依儿，她们娘儿几个好跟着看笑话呢。”

    越这么说，沈氏就越觉得心酸，眼中的泪意，也跟着止不住的涌上来。

    映雪堂内气氛低落，瑞安宫里，也另是一派凝重。

    “父亲可说了吗？卓远之的成绩，可有蹊跷？”

    想到卓远之的才学可是父亲都数次称赞过的，对他此次二甲的名次，慕嫣然着实有些诧异。

    点了点头，贺启暄揽着她进了寝殿，坐在案桌前轻声说道：“我晌午去了府里，岳父大人说，他看过卓远之的试卷，见识卓著，文采飞扬，试卷也极是工整，几位主考官都连道可惜，说他本该是进一甲，有蟾宫折桂资格的。”

    “那是为何？”

    柳眉一挑，慕嫣然的眼神，愈发不解起来。

    手指轻轻的叩击着桌面，贺启暄沉声说道：“有些涉及到父皇名讳的字，他没有避开，所以·……”

    “他是故意的？”

    虽是问句，可慕嫣然的口气里，却带着一份笃定，再抬眼，贺启暄也郑重的点了点头。

    “你说，他到底想做什么？”

    静静的思量着，慕嫣然越想越觉得脑中一团糟，停下脚步，她转过身看着贺启暄问道。

    浓眉紧锁，贺启暄自言自语的低声说道：“我们不如换个角度来思考……以他的才学，应该是问鼎状元的，可他却没有。倘若他中了状元，这对他，有何影响？”

    似乎有些明白了，慕嫣然定睛说道：“一甲和二甲的前三名，均有资格参加殿试，可不可以理解为，卓远之不想参加殿试？”

    眼中尽是思索，贺启暄犹疑着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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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远闻

﻿    春闱结束，都城里的酒馆茶楼，每日里都是围绕着那些金名的学们大肆言论，甚至还有暗庄里下注押谁会是今届的金科状元，其中，从冀州府来应试的邵姓学邵鸣呼声最高。 ~

    邵鸣祖上代代从商，也是人们口中地位低贱的一类，可从邵鸣的父亲开始，便将对孙的培育重点转而在了科举上，邵鸣的三个兄长，最高的，也都止于举人，唯有邵鸣有资格参加今届的春闱，进而取得了殿试的机会。

    而春闱结束后的那几日，学们聚集在一起吟诗作画时，都隐隐以邵鸣为首，便是起先心存不服的，明里暗里的竞赛了几场，也都甘拜下风，这样一来，邵鸣在都城中愈发有名起来，众人都私下里猜度，兴许邵鸣会是这一届的状元郎，却又不知，哪家的女儿有这样的好福气。

    未等都城中有待嫁女儿的家中上门询问，不知从哪里，又放出了风声，说邵鸣在冀州已有了心仪的女孩儿，只等金榜题名后回家求娶，这样的流言在都城中竞相传播时，让那些心存期许的人家，顿时失望了三分。

    几家欢喜几家愁，这些日，要说心情最复杂的，怕是秦姨娘了。

    “四小姐真好命，原本以为潘家二房的那位庶出少爷是高攀咱们府上了，谁知道，峰回路转，人家如今是嫡出的，瞧着倒是咱们府里的四小姐有些不配了。临了临了，潘府那位少爷又考中了进士，秦姨娘如今怕是嘴都要笑的合不拢了。”

    瑞安宫里，慕嫣然主仆几人坐在廊檐下做针线，紫云把得来的消息当做趣谈一般，讲给了慕嫣然和慕府带来的几个丫鬟听着。

    “是啊，秦姨娘如今也算是熬出头了，唯一的女儿有了好归宿，可不比什么都高兴嘛。”

    一旁性活脱的白薇俏声说道。

    “我看不一定，秦姨娘这几日怕是心里愁的什么似的。”

    从绣筐中取出红丝线穿好了针，佩兰不以为然的说着，旋即解释一般的说道：“若是没有意外，八月里，四小姐就该出嫁了，秦姨娘自然该高兴。可如今都快四月了，三小姐的亲事都八字没一撇呢，秦姨娘怕是心里火烧火燎的，偏生嘴上又不好说你说，她能不愁吗？”

    听着几个丫头三言两语的聊着府里的事，却都猜得差不离，慕嫣然抿嘴笑着训道：“私底下说说也就罢了，人前可莫要如此，若是被人听见，又要说咱们瑞安宫的奴才跟主一样不懂规矩了。/非常文学/”

    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白薇几人点头应下聊起了别的话题。

    慕嫣然自从三朝回门后，每日辰时都赶到永寿宫跟苏掌事学规矩，其实与其说是学规矩，倒不如说是太后特意设定，想着要磨一磨慕嫣然的性才如此的罢了，好在慕嫣然如今也有些明白太后的脾气了，与其跟她对着干，倒不如就顺着她的心意该做什么做什么，时间长了，说不定太后没了耐性，就放过她了也不一定呢。

    如是想着，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慕嫣然每日精神抖擞的冲往永寿宫，那模样，像极了春日去郊外踏青的少女，倒让原本看着她就讨厌，想借机为难她的太后，心中愈发憋闷了。

    这一日刚从永寿宫出来，想着好几日没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慕嫣然带着紫云和紫月去了毓秀宫，可刚踏进毓秀宫的宫门，便听见内殿传来了豪不克制的痛哭声。

    慕嫣然脚下一顿，看着迎出来的润华低声问道：“可是我来得不巧？”

    表情有些不忍，润华看了看内殿，转过头来看着慕嫣然轻声答道：“清远翁主来了呢，和皇后娘娘说了会儿话，就哭起来了，宣王妃不如改日再来，免得一会儿遇上了也尴尬。”

    点了点头，慕嫣然转身去了漪兰宫。【叶*】【*】

    脸上的表情不悲不喜，宛贵妃看着慕嫣然轻声说道：“西丽有使者来了，送来了西丽君王的贡礼，希望能和大梁和平相处。”

    若是西丽大皇顺利登上了王座，那长乐郡主便是王后，清远翁主定然不会如此失态的在毓秀宫嚎啕大哭，那么······

    不知道该挤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慕嫣然有些诧异的结巴道：“登上西丽王座的，是西丽的三……三皇？”

    点了点头，宛贵妃长叹了一口气道：“长乐虽一向张扬刁蛮，可如今这样，却着实可怜。”

    见慕嫣然一脸的茫然，宛贵妃轻声说道：“西丽君王薨逝，王室大乱，大皇和三皇各持一派，最终大皇落败，所以······如今三皇即位，封大皇为亲王，谥号‘忠勇，。”

    “谥号？”

    惊奇的低呼着，慕嫣然半张着口，久久无法合拢，过了好久，才有些惋惜的轻声问道：“那西丽使者有说的近况吗？”

    “西丽使者说，长乐嫁至西丽后，与忠勇亲王夫妻情深，琴瑟和鸣，如今忠勇亲王英年早逝，新任君王心怀怜悯，也对长乐颇为看顾。

    使者说，他们的君主说，若长乐愿意回大梁，西丽会派兵护送，否则，她也可以以忠勇亲王遗孀的身份在西丽生活，保她一世安康。”

    脸上显出了一抹同情，宛贵妃低声说道。

    夫妻情深？琴瑟和鸣？

    怕这只是西丽王室粉饰太平的一种说法罢了。

    不过，想来再过不了多久，就又能看到长乐了。

    心内如是想着，慕嫣然叹了口气，和宛贵妃两人静坐无语。

    等到贺启暄回来，一家三口用了晚膳，陪着宛贵妃说了会儿话，贺启暄方带着慕嫣然出了漪兰宫。

    三月底的天气，已渐渐的暖和了，两人手牵着手走在御花园里，闻着迎春花的淡淡清香，闲散的说几句话，心情也是极好的。

    “从前每年迎春花会结束，都城里好像都要热议好一阵呢，今年倒似没听到什么似的。兴许是因为我在宫里的缘故，你呢，可听说什么了？”

    迎春花会结束已有好几日了，也没有什么有趣的话题传到宫里，慕嫣然侧着头看着贺启暄轻声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道：“若不是因为你，我哪里会去关注那什么迎春花会？都是些女儿家闲来无事的小聚会罢了，说来还不如自己府里宴请些交好的小姐妹呢，叫我来看，去了那儿，不是为了争花魁，主要却是比比谁身上的衣裙和头上的首饰新颖艳丽罢了，极没意思。”

    听他把迎春花会贬低的一无是处，慕嫣然不高兴的瞪了他一眼，一边嘟囔着说道：“也不知道是谁，既觉得没意思极了，还跟着别人一起溜进园里去了，也不怕被人当登徒给抓了去。”

    亲昵的揽过手去捏了捏她的耳垂，贺启暄大大咧咧的说道：“我方才不是说了嘛，是为了你我才去的啊，想着你会去那儿，所以我才冒了那么大的险去的，谁知道，我没看到佳人不说，还被你给识破了，哎，悔不当初啊，早知道我就不该去，还能多逗你玩一阵呢···…”

    说着，贺启暄故作一脸的不甘，惹得慕嫣然低声浅笑起来。

    “听说西丽使者来了，你觉得，长乐会回来吗？”

    知道长乐和慕嫣然之间有些不愉快，而涉及到的那个人，贺启暄始终觉得心中有些别扭，所以避开他不谈，贺启暄转过头看着慕嫣然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肯定的说道：“如果我没猜错，远嫁的这半年多，恐怕是长乐长这么大最最难熬的一段岁月了，大皇夺嫡惨死，虽然被封了忠勇亲王，可内幕如何，长乐定然心内有数。这样的情况，她即便是留在西丽，恐怕处境也不会太好。再说了，长乐必定觉得自己是代替婉儿远嫁，皇上和皇后娘娘对她会心存怜惜，何况还有清远翁主这个亲生母亲，所以，长乐必定会回来的。说不定，等使者返回西丽，长乐回来的车马，也要踏上远程了。”

    心内大致算了算，贺启暄揣测的说道：“那这么说，大概七月左右，长乐就能回到都城了。”

    去岁长乐出嫁时，正好是七月十六，这么一算，正好一年呢。

    短短一年，贺婉茹已是秦国王后，慕嫣然又是大梁的宣王妃，而长乐，正是花样的好年华，却成了西丽亲王遗孀，昔日的几个女孩儿，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再次见面，不知道各自又是何等的心境。

    心内暗叹命运多舛，慕嫣然瘪了瘪嘴，紧跟在贺启暄的身后，一行人回到了瑞安宫。

    四月初二，是殿试的日，当夜，乾安殿内灯火通明，一众学轩然有序的踏入正殿，肃穆端正的应对着永成帝所出的每一个试题。

    让众人出乎意料的是，原本期望甚高的邵鸣，只被点为探花郎，而当届的状元公，则是西南一个偏僻地方的学。

    四月初六，是慕老太太的六十六岁寿辰，虽不是大寿，可因着是个吉利数，慕昭扬和柳氏两相商量，决定大办一场，于是提前一日慕嫣然就禀明了皇后和宛贵妃，初六一大早便回了慕府。

    来迎慕嫣然的，是柳氏身边的赵妈妈，从马车上扶下慕嫣然，赵妈妈脸上的褶皱笑的愈发开了，凑到慕嫣然耳边扬声说道：“二小姐，今儿府里双喜临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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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夙缘

﻿    眉梢透出了一丝欢喜，慕嫣然想了半天也没想到，不由的软语央道：“赵妈妈，您快说啊，急死我了……”

    嗔怒的转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赵妈妈柔和的说道：“这大喜的日，小姐死啊活啊的，被老太太和夫人听到，定要生气的，小姐这性可得改，宫里的规矩可大着呢……”

    “才一个月没在府里，赵妈妈如今可愈发唠叨了，连带着奴婢都跟着着急了，赵妈妈，您就快说吧……”

    紫月是急性，跟在慕嫣然身后走着，听赵妈妈越来越唠叨，可要紧的话却是一句都没说，紫月也跟着着急起来，不由的抱怨了几句。 ~*非常文学*

    展颜笑着，赵妈妈方慢声说道：“二姑太太家的表小姐，昨儿有媒婆上门提亲了，正是前几日金殿上被圣上御笔钦点了的探花郎，可巧，那位公也是从冀州府来的，听二姑太太说，从前在冀州府的时候，那位公家里就派人去提过亲呢，二姑老爷倒是没嫌弃他家里是经商出身的，当时就是打点着要来都城，想着在都城里给表小姐议亲，所以就拒了。没想到，如今兜兜转转，竟又绕回来了。”

    详细的说完，赵妈妈又径自说道：“要不老人们怎么都说缘分是天注定的呢？依老奴看啊，这表小姐和那探花郎的姻缘，那可是前世就注定了的。”

    说话的功夫，一行人已经踏进了柏松堂的院门。

    想到陆绵就快要有好的归宿了，慕嫣然的心里，也透着十二分的欢喜，及至从掀起的屋帘内看到陆慕氏身后一脸娇羞的陆绵，慕嫣然愈发满脸的笑容。

    “嫣儿给老太太磕头了，祝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慕老太太的面前早已摆好了两个蒲垫，慕嫣然疾步走过去跪好，给老太太磕了头。

    “快起来快起来，难得你回来一次，可别把功夫都花在了这些上……”

    口中念着，慕老太太指着明霞去扶起了慕嫣然一边拉她坐在了自己身侧。

    今日的慕老太太穿着一身簇新的宝石蓝八宝团福的圆领褙，再加上又应了“人逢喜事精神爽”的古语，老太太瞧着愈发精神了几分，看到身边儿孙环绕，老太太脸上的笑容，便一直没停过。

    前院的贺客愈发多了，慕昭扬带着几个儿去招呼男客了而偏厅那里，也有柳氏和陆慕氏招呼着，慕嫣然便和一众女孩儿们，围绕着慕老太太身侧，陪着她说话儿。.

    “太祖母，太祖母……”

    门外传来了轩哥儿大呼小叫的声音，没等丫鬟掀开门帘，轩哥儿已迈着小短腿踏过门槛大步扑上来抱住慕老太太扬声唤道：“太祖母，轩儿祝您老天天都笑呵呵的，活成老神仙······”

    童稚的话音在喧闹的正屋里显得愈发清脆喜人，慕老太太笑的合不拢嘴，俯身在轩哥儿脸蛋上亲了一口，正要把他抱到怀里，紧随其后迈进门槛的贺琳蓉给慕老太太行了礼，看着往慕老太太怀里蹭的轩哥儿厉声说道：“轩儿，娘出门前教过你什么的？”

    忽闪着大眼睛，轩哥儿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从慕老太太怀里挣脱开来，走到了贺琳蓉身边。

    抚平身上簇新的衣袍轩哥儿有模有样的在蒲垫上跪好，大声喊道：“轩儿恭祝太祖母福寿安康，愿太祖母福如东海，寿比南

    磕了头站起身，轩哥儿眼巴巴的盯着贺琳蓉，见她点了点头才欢笑着又几步跑上前去痴缠着慕老太太，要她将前次没讲完的故事。

    一时间，柏松堂正屋里，尽是温暖欢欣的笑声。 ~

    瞅了个合适的时机，慕嫣然冲陆绵招了招手，二人悄无声息的溜出了柏松堂。

    朝潇湘阁走着，瞅着四处无人，慕嫣然迫不及待的问道：“绵姐姐，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上的羞赧，早在柏松堂里时，便被慕嫣然挤眉弄眼的打趣给用尽了，此刻听慕嫣然再问起，陆绵没好气的斜了她一眼反问道：“该打听的，你怕是早就打听清楚了吧？这会儿装模作样的又来问一遍，可是想再笑我一回？”

    不等慕嫣然回答，两人已进了潇湘阁，猝不及防的，陆绵转过身伸出手来挠慕嫣然的痒痒，顿时，两个女孩儿在内屋里笑作一团。

    等笑够了，两人平躺在床榻上，待到喘匀了气息，陆绵侧过头看了慕嫣然一眼低声说道：“早前在冀州府的时候，我们曾见过一面。”

    听陆绵说了第一句，慕嫣然顿然知晓后面定有一个长长的故事，于是手忙脚乱的从床里面拿出一个软枕放在脑后，摆出了一个舒服的姿势，仔细的聆听起来。

    被慕嫣然的动作逗笑，陆绵的唇边旋起了一抹明丽的笑容。

    旋即，她继续说道：“那次我去首饰铺里取打好的首饰，恰巧那家铺是他家的，当时，我……我以为他是铺里的伙计。”

    回想着当时的情景，陆绵抿嘴笑着说道：“原本选好的花样，是我亲手画的一簇盛开的玉兰花，可去取的时候，却跟我原本选的不太一样了。他做了些改动，在玉兰花旁边加了几朵绿叶，原本淡绿色的花朵旁边，镶了翠绿色的，让人看着就挪不开眼。”

    许久，陆绵再未开口，慕嫣然侧头去看，却见她一脸的绯红，满是窘迫。

    “绵姐姐，后来呢？”

    摇晃着她的胳膊，慕嫣然轻声问道。

    嗔怒的斜了慕嫣然一眼，陆绵低声答道：“那天，我······我不知是怎么了，明明心里极喜欢他的改动的，可面儿上，却不依不挠的直说他们铺没有按照客人的要求做，后来，后来他就把那一套首饰送给我了，说就当是他的赔礼。之后，之后…···”

    陆绵呢喃着说不下去了，慕嫣然一脸促狭笑容的接过来说道：“之后没过多久，他就请了人，去你家提亲了？”

    满面红霞，陆绵低声说道：“其实，那时候父亲和母亲蛮中意他的，嫣儿你知道的，我父亲从来不是个刻板的人，他并不会觉得他家是经商之人就如同世人所说的低人一等似的，相反，父亲考查了许久，觉得他确实是个有上进心有担当的好男儿，所以，才打算考虑他的。可是，没等父亲应允，朝廷里有了恩旨，父亲被调任到了天脚下，所以，我们，我们……”

    嗫喏着，陆绵有些说不下去了。

    后来的事情，不得而知，而那邵鸣，却着实是个有心的。

    想到春闱结束后那些位于榜首的青年才俊成为都城中媒婆手中炽手可热的上佳人选，而邵鸣却放出风声来说自己在家中已有了心仪的女孩儿，只等着金榜题名便去求娶。这样的情意，任凭谁听到，心中都会欢喜的吧？

    紧紧的握着陆绵的手，慕嫣然满眼欣喜的看着她柔声说道：“绵姐姐，每个人的姻缘线，都是攥在月老手里的，所以，缘分到了，姻缘便也圆满了。如今，算不算苦尽甘来啊？”

    见慕嫣然的眼中闪烁着灵动的狡黠，陆绵不由的想起了前些日自己的失魂落魄和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消瘦脸颊，脸上浮起一抹释然的浅笑，陆绵低声叹道：“是啊，属于自己的，终究会来，否则，只能算是强求，何苦来哉？”

    “那绵姐姐可要好生准备一份大礼来谢妹妹。”

    言语中，指的自然是正月十五二人去五福寺上香求姻缘的事，慕嫣然眨着眼睛看向陆绵，一脸“你说对吧”的表情，惹得陆绵又羞又恼，俯起身来拧她的脸，一时间，两个人又笑闹了起来。

    午膳将至，贺启暄从军营里赶了来，按着孙女婿的规矩备了大礼，又到柏松堂给慕老太太磕了头说了好些吉祥话，惹得老太太在众人面前又狠夸了他好多句，直到贺启暄面红耳赤，急急的从柏松堂逃到了前厅。

    及至晚膳用罢，慕府里的贺客渐渐的散去了，慕嫣然也和有些微醺的贺启暄乘着马车朝皇宫驶去。

    回到瑞安宫沐浴梳洗完毕，一转身，便看见贺启暄眼睛晶亮的盯着自己，慕嫣然觉得面上有些微热。

    刚走到床榻前，只觉得一阵天昏地暗，下一瞬，就落在了他怀抱里。

    “嫣儿，我们也是前世注定的姻缘，对不对？”

    香甜醉人的酒气扑面而来，贺启暄看着有些微喘的慕嫣然沉声问道。

    抿嘴笑着，慕嫣然促狭的说道：“那可说不定哦，说不定···…”

    话未说完，就被贺启暄强势的吻堵住了。

    滚烫的吻像是一簇火苗，顺着她的唇畔蔓延开来，从脖颈，到锁骨，再蔓延到了柔软高耸的双峰，慕嫣然觉得身快要灼热的化成了一汪水。

    “嫣儿，你是我的，你是我的……前世今生，你都只是我一个人的。”

    霸道的说着，贺启暄时而温柔，时而狂野的律动着，身下佳人口中的娇／吟，像是世间最美妙－的乐曲，一声一声的敲击着他的心，让他不由自主的轻颤起来。

    月悬半空，绯红的床幔，掩住了缱绻的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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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四章 合计

﻿    四月初七，慕老太太的寿筵结束后第二日，邵鸣托去的媒婆再次踏进了陆府的大门，这一次，陆鸿山和陆慕氏爽快的应下了，只等着邵鸣回到冀州后，他家中派人来问名纳吉，这样一来，陆绵的婚事，也算有了着落，其他书友正常看:。

    关于邵鸣，陆慕氏在冀州时也打听过几次，对他印象极好，若不是举家迁往都城，邵鸣和陆绵两人怕是早都成婚了。兜兜转转下来，虽有些波折，终于还是美满团圆的结局，这些日子，陆慕氏总是满脸的开怀，再看向来府里告别归乡的邵鸣，也愈发顺眼了。

    眼看着身边适龄的女孩儿一个两个的都有了好的归宿，沈氏一直端着的平静面容，终于绷不住了。

    早起到明徽园给柳氏请完安，看着秦姨娘和苏姨娘二人携手离去，沈氏瞟了杜姨娘一眼，面色惴惴的看着柳氏低声祈求道：“夫人，前次是妾身的不是，明明是极好的婚事，都是妾身一时糊涂才酿下如今的苦果，妾身悔不当初。还望夫人莫与妾身计较，三小姐的婚事，可是不好再耽搁下去了，夫人……”

    唇边浮起一抹冷笑，柳氏放下手中的茶碗，看着沈氏冷语说道：“从前老爷就夸你心思细腻，我也一向如此觉得，却不成想，这么多年了，你倒是越活越回去了，如今，不止是心思细腻，反而多了几分防备呢。不过古人有云‘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这么做，也无可厚非。” 百度搜索 看最新章节

    话锋一转，柳氏斜了沈氏一眼斥道：“不过你却忘了，我是慕府当家主母，给一个庶女聘一门不好的亲事，对我有何好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如今，你便是悔不当初，又能如何？潘府这样的亲事。想找第二门，却是不可能的了。”

    心内忿恨。沈氏的面容上，却丝毫不显，一边，却愈发低声下气的认错道：“夫人，都是妾身的不是。您大人有大量，莫要和妾身一般计较。”

    心中暗出了一口气，柳氏的唇边浮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容，看向沈氏说道：“三丫头已经及笄半年了。都城中这个年龄的女孩儿，大都嫁人为母了，适龄的男子。也大都高不成低不就，想找个好的，却着实是有些难。不过……”

    见沈氏巴巴儿的望着自己，柳氏继续说道：“老爷有个学生，叫齐言清的。此次春闱得了二甲第二十八名的名次，怕是过不了几个月，也要在朝廷上领了差事的。那齐言清今年二十三岁，家世贫寒，不过老爷也一向看重。不知二姨娘可有印象？”

    侧着头想了许久，沈氏依旧觉得自己一点印象也没有。不禁有些犹豫的问道：“不知那齐家公子家中都有何人？”

    似是猜到沈氏会这么问，柳氏看了一眼杜姨娘，却是不再答话了，一旁，杜姨娘柔声说道：“这些年，老爷资助的寒门学子也不在少数了，那些人，有了功名，得了前程，大都各奔东西了，只逢年过节的时候托家里人送些贺礼过来。可唯有齐言清，从来只收取府里提供的一些生活用品，银钱一类，却都从来不要的。”

    杜姨娘婆婆妈妈的说了这许多，旨在表明那齐言清颇有风骨，从性格来看一定是个严于律己的，将来必定有出息。

    可瞧着沈氏脸上越来越不喜的模样，杜姨娘心中有气，索性直言：“那齐言清家中父母俱在，还有一双弟妹，除了家中有几亩薄田以外，都是靠齐言清平日里在画馆售卖书画的银子过生活，其他书友正常看:。不过，如今齐言清有了功名，以后一家人的日子自会越来越好。不过最紧要的是，齐言清家中并无妻妾，若是二姨娘觉得可以，将来这门亲事定了，只要那齐言清好生努力，日后为三小姐挣出个诰命，也不是不可能的。”

    听出了杜姨娘口中的不满，沈氏略有不忿的抬头瞪了她一眼，方口气轻缓的看着柳氏说道：“夫人，难道都城中真的就没有可以匹配三丫头的好男儿了吗？”

    见沈氏如此挑三拣四，柳氏顿时也没了好脾气，重手将茶碗撂在炕几上，她冷声说道：“我总是觉得，老爷看中的人，身上必有其闪光点，即便如今看来是一块灰不溜秋的石头，难保哪一日就雕琢出璞玉了呢。既然二姨娘看不上，那我也没办法了，就再相看着吧，只要三丫头拖得起，二姨娘再筹谋着给她寻更好的人家吧……”

    不去看沈氏青红交加的脸色，柳氏看着杜姨娘说道：“你跟我去库房盘点一下前几日老太太寿宴收到的贺礼吧，归置好了让管家送到老太太的小库房里去。”

    说罢，二人起身朝外去了，一旁，一脸不情愿的沈氏也跟着出了明徽园的正屋。

    回到映雪堂思忖了小半个时辰，沈氏顾不得细想太多，归置了一个小包袱，让管家备了马车，朝浏阳王府去了。

    永寿宫里，慕嫣然面无表情的听着苏掌事引经据典的讲着宫里的规矩，直到太后唤苏掌事过去伺候，慕嫣然才得以解脱。

    拖着疲惫的双腿回到瑞安宫，却看见贺启暄也在，慕嫣然有些诧异的问道：“你不是去军营里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走到锦桌旁倒了一碗茶端过来递给慕嫣然，贺启暄神秘莫测的说道：“父皇宣我回来的，说午后出宫去西山大营，所以我就回来了。”

    “皇上要出宫？”

    听闻此事，慕嫣然神情一顿，接过茶碗的手也跟着僵在了半空中。

    牵着她走到锦桌旁坐下，贺启暄低声说道：“卓远之的事情，父皇已经知晓了，派出去打探情形的侍卫也回来了，据说，跟在卓远之身边的那个老仆，是从前跟在恒王身边伺候的太监。若真是如此，卓远之的身份，大概也能确定了，所以，父皇打算亲自去见见，反正这事儿迟早要揪到明面儿上来的，倒不如事先有个准备，看看他对当年的事情知道多少，如今又有什么打算。”

    前世时，卓远之处心积虑的求娶慕嫣然，而后对她置之不理，却筹划了一系列的阴谋，将慕府一家人分崩离析，及至最后，卓远之以通敌卖国之名陷害慕昭扬，最终，慕府一家老小被判死刑，斩首于菜市口，而远在边关的慕容言，也被早与敌国逆贼暗中勾结的卓远之以阴谋暗杀。

    时至今日，当日的惨况，还会让慕嫣然心中怒恨不止，可如今眼看卓远之的身份之谜已破解，慕嫣然却越来越费解了。

    若说卓远之是为了给恒王报仇，那他最应该对付的，不应该是永成帝吗？为什么矛头会转而对向慕昭扬？抑或，卓远之认为拥立了永成帝登基的慕昭扬才是恒王败北的罪魁祸首？可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自古以来，夺嫡时拥护不同的竞争者，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卓远之为什么单单就认准了慕昭扬呢？

    百思不得其解，慕嫣然揣测的问道：“你说，卓远之见了皇上，会承认自己的身份吗？”

    不置可否，贺启暄分析着说道：“他若承认，心内便会惶惶不可终日，唯恐父皇思及恒王当年的谋逆之事牵连到他，毕竟，他这么多年流落在外，肯定吃了不少苦头。而且，目前为止，卓远之定然不知道我们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所以，无论他在筹谋什么，这一切，从他身份揭穿的那日起，便都摆在了明面上，除非他放弃，否则，日后实施起来，只会更难，其他书友正常看:。”

    瞟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揣测着接过他的话头说道：“若他不承认，那无论他是不是真正的贺启诀，这一生，都注定了他只能是卓远之，与皇家，再无一丝瓜葛？”

    点了点头，贺启暄淡笑着说道：“如果我是他，我倒宁愿不是贺启诀，这样，最起码能有个平安富足的一生。”

    说罢，贺启暄还撇了撇嘴，似乎对卓远之的所作所为不能理解似的。

    不赞同的摇着头，慕嫣然俏皮的说道：“非也非也……说不定，他觉得自己本该是天命所归的皇太子呢，却不料，日月变幻，却成了乱臣逆子，连自己的真实身份也见不得光了，如此一来，你觉得，他会甘心吗？”

    如此想来，慕嫣然所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贺启暄笑着答道：“可是凭他一己之力，又能如何？对抗大梁皇帝？蚍蜉撼树，自不量力罢了。”

    听着贺启暄的话，慕嫣然的心头，突然闪过了一丝什么。

    假若卓远之把当年的过错，都归咎到了慕昭扬身上，一定要害的慕府一家支离破碎，也尝尝他当年家破人亡的锥心之痛，那对他疯狂的复仇行为，慕嫣然觉得似乎是能说得过去了。

    可是，一家人锒铛入狱的那夜，慕府内，翠竹苑书房却燃起了熊熊大火，火被扑灭后，翠竹苑损失最为惨重，慕昭扬珍藏了一辈子的所有古书，便被付之一炬。

    慕嫣然一早就觉得，这场大火，与卓远之逃脱不了干系。

    可是，若卓远之是为了复仇，那翠竹苑里，又埋藏了怎样的秘密？

    心内暗自思量着，慕嫣然觉得，卓远之的身上，谜团越来越多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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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密谈

﻿    歇了午觉起来，贺启暄已经不在身边了，慕嫣然知晓他是成帝去了宫外。【叶*】【*】[非常文学].一想到等贺启暄再回来，卓远之的身份就昭然若揭了，慕嫣然有些欢喜，又有些不安。

    欢喜的是，卓远之的身份大白于天下，慕府的人，都不会再如从前那般看重他，有了防备，便再也不会有空让他钻，前世时发生过的事，如今再无可能发生一次。不安的却是，卓远之的身上，依旧有那么多的疑团未解开，这以后的生活，并不会如从前预想揭穿他身份时所想的一般简单。

    好在，事情总算有了进展，总还算是乐观的吧？

    如是自我安慰着，慕嫣然带着紫云和紫月，依照平日里的时辰，去了漪兰宫。

    天气越发暖和，宛贵妃的身，倒是不如从前了，这些日偶有咳嗽，精神也不似往日般好了，让贺启暄和慕嫣然这些日也跟着万分揪心。

    踏进漪兰宫正殿的时候，宛贵妃正半靠在软枕上轻声低咳，见慕嫣然进来，一边挥着手让她离自己远些，一边，却端起炕几上的温茶喝着，平复着喉中的轻痒。

    “丹青，去把煎好的药端来。还有，拿几个雪梨去炖一盅银耳雪梨汤……”

    仔细的吩咐着丹青，慕嫣然走到床榻边坐下，轻柔的拍打着宛贵妃的后背，等她喘匀了气息才轻声说道：“母妃，您这样一直不见好，殿下看到了定然心里跟着难受。

    从今儿起，嫣儿每日到了吃药的时辰就来看着您服药，一定要让您早日康复。”

    见慕嫣然把自己当小孩了，宛贵妃莞尔一笑，一边拿帕遮住自己的口鼻轻喘着答道：“傻孩，母妃都这么大岁数了，又不是小孩。你们也有自己要忙的事，自去忙你们的我保证按时吃药，你让丹青监督，可好？”

    欢喜的笑着，慕嫣然转过头看着端着药碗进来的丹青问道：“御医今日可来瞧过了？怎么说？”

    将药碗递给慕嫣然丹青仔细的回道：“御医说主的病都是陈年旧疾了，想要根治怕是有难度，只能好生调养着，盼着日后越来越少犯病就是了。 ~”

    见慕嫣然面显惆怅，丹青软语安慰道：“王妃您也莫要太担心了，主的病，每年都要犯上好几次的不过今年已经好多了呢，也是最近天气反复，主才又有些咳嗽。*.好生调理着，过几日就好了。”

    安慰的说着，丹青笑道：“有殿下和您在主身边，主如今瞧着，倒是比前些年都好呢。”

    满意的看了一眼丹青，宛贵妃伸出手来握住慕嫣然的手柔声说道：“好孩母妃知晓你们的心，不说旁的，就是为了你们母妃也会好生调养自己的，定要再活好几十年，看着一地的孙儿孙女笑语盈盈的唤我‘祖母，的。”

    果然，听到宛贵妃提起嗣，慕嫣然的脸颊边，顿时如同盛开的桃花一般娇艳了。

    “母妃，喝药了……”

    扭捏的转移着话题，慕嫣然端起药碗，递给了宛贵妃，宛贵妃接过去仰头一饮而尽又端起茶漱了口，两人一起亲热的说起了话。

    这边一室温馨，那厢，却是一片清冷。

    一个干净的四方院落，院中除了一张石桌，别无它物。

    一身便服的永成帝坐在石桌旁摆好的圆凳上目光沉稳的盯着跪在自己面前的一老一少，轻声说道：“平身吧。”

    心内巨震，卓远之脸色苍白，双眼无神。听到永成帝发了话，他轻颤着双腿站起身，低垂着头看着脚下的黄土。

    永成帝身后，站着贺启暄和苏平，其余的几个侍卫，则散落在了院落内，守好了大门和院墙，防止有人经过或是隔墙偷听。( ·~ )

    角落的厢房内，随安看了一眼秋娘，暗自嘀咕道：“这都是什么人啊？瞧着公和老伯的样，好像还大有来头呢······”

    瞟了随安一眼，秋娘低声说道：“既然不让咱们近身伺候，想来是不想让咱们听见他们说话，倒不如老老实实的坐着，回头让人看见你贼眉鼠眼的往外瞄，小心惹来祸事。”

    没好气的斜了秋娘一眼，随安强自辩解道：“我哪有贼眉鼠眼？我……”

    嗫喏着说着，随安瞟了一眼站在门口的那两个身形魁梧一看就有功夫在身的青年男，规矩的走到墙角处，坐在了脚凳上。

    院落里说不出的清净，永成帝打量了几眼，方转过头看了苏平一眼。

    接到永成帝的指示，苏平迈开一步，对着卓远之身旁的那老仆拱手一让，细声说道：“梁公公，一别二十载，别来无恙啊？”

    身份被人看穿，而那人还是当年颇有交情的人，被唤作“梁公公”的老仆看了卓远之一眼，不动声色的拱手朝苏平一拜，低－道：“苏公公别来无恙。”

    “梁公公是先恒王殿下身边的随身内侍，恒王殿下故去已二十年了，却不知梁公公当年身在何处，如今又为何出现在都城中啊？”

    两眼炯炯的盯着梁公公，苏平细声问道。

    撩起衣袍跪在永成帝脚边，梁公公磕着头答道：“奴才有罪，奴才自知万死难恕……”

    眼角处偷瞄了永成帝一眼，见他面色平静，梁公公直起身回禀道：“昔日恒王殿下起兵，奴才……奴才起初是跟在恒王殿下身侧的，后来，眼看恒王兵败，奴才知晓皇上是真龙天，恒王殿下终究难逃谋逆的滔天大罪，奴才，奴才贪生怕死，就趁乱连夜从恒王府后院的狗洞里逃了出去。”

    看了一眼苏平，梁公公心内有些忐忑，却继续说道：“奴才逃到都城外，混在了那些乞儿里，直到先恒王被……被射杀，府中内眷奴才尽数被发落。再后来，皇上登基，都城内重兵看守，奴才便混在了出城到乱葬岗上埋葬尸首的队伍里，出了都城。这些年，奴才一直在都城的南边讨生活，后来遇上了卓公，得卓公不弃，奴才才跟在卓公身边当个仆从，权当混碗饭吃。”

    梁公公的话说完，院里，顿时又静谧了下来。

    卓远之的一颗心，紧张的快要从口中跃出，可他眉眼都不敢抬，不敢去看永成帝的面容。

    许久，苏平细长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梁公公的意思是，卓公并不是先恒王的嗣？可当日查抄恒王府时，恒王五岁的独凭空消失，和梁公公难道并无干系？”

    “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连连磕着头，梁公公的头上，冒出了一头冷汗，口中的声音，也显得愈发尖细难听。

    “不知道，卓公是何方人士啊？又为何会出现在都城中？”

    苏平转而望向卓远之细声问道。

    拱手一拜，卓远之攥紧了拳头稳定着语调答道：“学生卓远之，幼年时也是都城中人，只不过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小生意人，后来，都城变乱，父母在街头丧生，远之便落到了人贩手中，几经辗转，流落到了外地。学生幼年生活孤苦，却一直忘不了都城中有学生父母的骨骸，所以，都城一直是学生心中的故土，这些年，学生一边谋生活，一边回到了都城，及至遇到恩师慕大人，才有了今日。”

    说完这一番话，卓远之跪倒在地，连连叩头道：“学生不敢欺瞒皇上，学生口中句句属实，这些事情，学生昔日都跟恩师说过的。还望皇上明察……”

    对卓远之的话不置可否，永成帝看了一眼卓远之，将一直捏在手中的玉佩放在身边的案桌上，沉声问道：“这块玉佩，当日是你典当在都城永记典当行的，后来，你怎么没去赎回来？”

    在永成帝说到玉佩的时候，卓远之心内猛的一跳，再抬眼去看，见到石桌上的实物，卓远之的脸色愈发苍白了几分。

    长呼了一口气，又转过头看了一眼梁公公，卓远之面有赧色的答道：“学生不才，自遇到老伯后，名为主仆，实则亲人，学生曾经答应过老伯要为他养老送终，所以，这块玉佩，是学生要来都城之前，老伯转赠给学生的。老伯说做个念想，可学生初到都城，囊中羞涩，便将这玉佩典当了出去，后来还未等学生赎回，便成了死当，这玉佩便落到了旁人手里。”

    说罢，卓远之又连连叩头请罪道：“学生并不知这是先恒王府中的东西，若是知晓，学生一定会上交，绝不会做出这等事，还望皇上恕罪。”

    “你，果真不是恒王之？”

    看着卓远之，永成帝沉声问道。

    未等卓远之作答，永成帝的脸上，却突然闪过了一抹悲痛。

    朝前俯过身拍了拍卓远之的肩膀，永成帝轻声说道：“昔日，朕和恒王也是兄弟情深，为了帝位，最终兄弟阋墙，刀兵相见。

    可如论如何，这都已是二十年前的旧事了，这么多年，朕心中对往事也颇多感怀，若你真是恒王的骨血，便该是正大光明的恒王世，是我皇家血脉，既如此，朕又怎能让你屈居于这样的院落里？”

    长长的叹了几口气，永成帝痛惜的看着卓远之说道：“朕如今只问你一句，你究竟是不是恒王之？若是，朕便亲封你为恒王世，一应规制，等同襄王世。朕只问这一次，若你当真不是，朕便信你所说，此后你只是卓远之，过你自己平安的小日便是。”

    “如何？”

    静静的看着卓远之，永成帝沉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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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枝节

﻿    额头上的汗森森冒出，卓远之不敢思索，毅然决然的俯首岬头，朗声答道：“学生身世卑微，万不敢冒充皇室血统，学生不敢，还望圣上明察。 ~.

    不一会儿，额头上便泛出了淡淡青色，卓远之仍旧重重的叩着头，永成帝的眼中，漫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深沉，最终，什么都没说，站起身出了院。

    守在院门口的侍卫恭敬的打开门，确定好门外一切都平安无虞，才请着永成帝出门钻进马车，而身后，苏平转过身来看着仍旧跪着的梁公公凛声说道：“梁公公，随咱家回宫复命吧。虽说当日之事已成过往，可好歹梁公公也是从宫里出来的，宫里的规矩，梁公公应该比咱家更清楚吧？”

    缩在袖笼里的手紧紧的攥成了拳，梁公公点了点头，站起身看了卓远之一眼，默默不语的径自出了门，身后，是方才守在厢房门外的两个便衣侍卫。

    院里又恢复了方才的安静，而卓远之，仍旧笔直的跪在石桌前。

    脸上的不可置信一点点的消融开来，从不解，到不忿，最终，变成了浓不可散的茫然，似乎长久以来的一切作为，如今都变成了笑谈一般，让他心里空落落的难受。

    “公，公，快起来啊……”

    从厢房内奔出来，随安跑到卓远之身边一边使劲拽拉着他起来，一边大声的唤着，可面前的卓远之，从未有过的失魂落魄，与印象中那个温文和煦的公再也不一样了，一时间，随安也跟着不安起来。

    再回到宫里，苏平将梁公公直接丢到了慎刑司里，不论他应该按照当日恒王余孽论处，还是其他量刑·只按着他自己的说法，他是从恒王府中偷溜出去的，逃奴的罪名，也绝对轻不了。

    回到瑞安宫·看着慕嫣然坐在廊檐下看着天边的晚霞等着自己用饭，贺启暄的面容上，不自禁的绽开了一抹会心的笑容，这种有人等他回家的感觉，真的，极好。

    卓远之的做法，慕嫣然和贺启暄大致也能猜得到·如今这样，也算是有了定论。【叶*】【*】

    “你说，卓远之当真是先恒王的嗣吗？”

    用罢晚膳，两人手牵着手在院落里散步，贺启暄闲聊的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扬声说道：“当然不是。”

    见贺启暄面露不解，慕嫣然淡笑着说道：“他自己亲口承认的啊，君之言当重于泰山·岂可随意乱说？再说了，皇室血统，岂是可以轻易混淆的？若日后再有人拿着相同的玉佩出来·说自己是某某亲王的嗣，那宫里岂不是乱套了？”

    明白了慕嫣然的意思，贺启暄无奈的摇着头，脸上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容。//

    长久以来压在心里的事，总算稍有舒缓，慕嫣然的心里，跟着暗暗长吐了一口气。

    月明星稀，清风徐徐，静谧的天地间，遍洒柔和的月光·徜徉于宁静夜色下的亲密疏影，则显得愈发缠／绵。

    永寿宫里，太后斜靠在软榻上，接过苏掌事递来的安神茶，小口小口的喝着，一边抬头看着跪在地下的小太监问道：“可打探清楚了？”

    俯身磕了一个头·小太监低声答道：“皇上午后时分出宫的，随行的除了宣王殿下，便是苏公公了，另外，还有几个御前侍卫。皇上去见了何人，倒是不太清楚，不过，回宫的时候，却多了一个人，苏公公带回来后便将那人送进了慎刑司，只说是宫里的逃奴，不过，慎刑司里的人说……说……”

    话语间颇为犹疑，那小太监不住的拿眼偷瞄太后，却是不敢往下说了。

    “快说吧，太后面前还敢欺瞒？便是说错了也不会怪罪于你。

    苏掌事看着那小太监厉声呵斥道。

    “是，奴才不敢······只是兹事体大，奴才还未经核实，所以不敢乱说。【叶*】【*】”

    说罢，那小太监跪直身，压低了声音答道：“据说，那人是先前跟在恒王身边伺候过的梁公公。”

    “什么？谁？”

    手中的茶碗清脆作响，太后将茶碗搁在炕几上，坐直了身盯着面前的那小太监厉声问道。

    慌乱的磕着头，小太监连连说道：“奴才不敢浑说，打听到的消息就是这样的，还请太后娘娘给奴才几日，奴才定去打探清楚。”

    脸上少见的肃穆，太后看了苏掌事一眼，苏掌事便唤进了采蝶，带着那小太监出去了。

    “太后，先恒王都过世二十年了，早前恒王府的一众家奴，也尽数处死了，如今那梁公公竟会出现在都城，想来必有蹊跷。”

    走回到太后身侧，苏掌事轻声说道。

    木讷的点了点头，太后有些无力的说道：“哎，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哀家的一颗心，都早已死了，如今，又能掀的起什么浪来？”

    换了热茶递给太后，苏掌事宽慰的说道：“好在圣上贤孝，太后也能安享晚年了。”

    “安享晚年？”

    声音猛的拔高，太后斜了苏掌事一眼，有些不忿的说道：“这些年，哀家在这宫里，过的是什么日？莫说皇后，便连那个狐媚，也敢跟哀家对着干了。瞧瞧如今这后／宫，在她们的手里都成了什么样了？再这样下去，迟早没有哀家的活路了。”

    太后能说那人狐媚，自己却是不能的，苏掌事放缓了声音劝道：“太后消消气，宛贵妃这些年一直都是那样，她的脾气，您也是知晓的，倒不如索性不去理她，到底她也不敢违逆您的。

    “不敢？哼……”

    冷哼了一声，太后沉声说道：“当年皇上还只是王爷时，要纳她为侧妃，哀家就不许，可谁知他心意坚决，到底还是让那狐媚进了府，结果呢？恒王心心念念的惦着她，要不是哀家拦着，这皇室里又要出一桩丑闻了。当时哀家就想·若是恒王即位，无论如何，哀家都要出手惩治了她，谁知……”

    遥想当年的事·太后就止不住的心内气闷。

    “及至后来，恒王惨死，他当了皇帝，虽奉哀家为太后，可这些年来，哀家说过的话，他可有一句当真？太要娶秦家的小姐·哀家不许，结果如何？那慕嫣然在都城里传出了这许多难听的传言，结果呢？人家现在是尊贵的宣王妃。”

    一桩桩，一件件，太后越说越气恼，再抬头时，眼中尽是阴冷的戾气。

    “小梁是恒王身边第一人，当年他能溜出去·也必定知道哀家那亲孙的下落，无论如何，这一次·哀家绝不会任由旁人拿捏。”

    恨声说完，太后看着苏掌事沉声吩咐道：“这几日，你定要安排人去慎刑司打探清楚，那人若真是小梁，就速速来回禀哀家。”

    “是，奴婢遵命。”

    悉数应下，苏掌事仔细的侍候着太后歇下了。

    第二日晨起，太后用罢早膳，一抬头，便看见了脸上有些慌乱的苏掌事迈进殿来。

    “太后·慎刑司昨夜对梁公公用了刑，奴婢派去的人打探到，梁公公怕是不行了。”

    疾声说着，苏掌事的神色间，带着一丝忐忑。

    宫里对待逃奴，一向都是大刑伺候·能撑的过去，便算是免去了死罪，继续在宫中苦役。撑不过去死了的，便是死有余辜，而梁公公，定然是有人不想他再存活于世间，才有了这样的结果。

    怒气从生，太后将手中的帕扔在桌上，一边沉声问道：“要你们去问的话，可曾问到了？”

    低垂着头走到太后身边，苏掌事低声答道：“去问了，梁公公说，这些年他都是跟一位卓公住在南边，还没等跟梁公公确认那卓公是不是先恒王的骨血，慎刑司负责看守的人就过去了，后来，便再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这么点事都办不好，留这些人有什么用？”

    抬头瞪了苏掌事一眼，太后有些不忿的站起身，朝内殿去了。

    “宣王妃到……”

    殿外，传来了宫婢的通传声，太后脚下一顿，转过身走回来，坐回了上首处的软榻边。

    “孙媳给太后娘娘请安……”

    缓步走到太后身前，慕嫣然恭敬的给太后磕了头。

    “起来吧……”

    “谢太后……”

    站起身垂首立在一旁，却不见太后似往常一般起身离去，慕嫣然屏气凝声的静静立着，不一会儿，耳边传来了太后的问话声：“哀家听闻慕府内住着慕宰相的高徒卓远之，他如今可还在慕府中？”

    摇了摇头，慕嫣然轻声答道：“卓公于永成十五年住进慕府，十八年十月搬出府，在城东荷花巷租赁了一处院落，和他家中的老仆住在一起。”

    “那卓远之的身世，你们可知晓？”

    卓远之在慕府住了三年多，想来慕府众人与他颇为熟识，太后直言问道。

    卓远之的身份一事，除了永成帝身边的人，便只有慕府的少数几个人知晓，如今太后问起，慕嫣然丝毫不以为奇，一边，却故作不知的答道：“卓公自小离家，想来这些年吃了不少苦头，所以他极少提及往事，慕府众人也很少问询，生怕触及到他的伤心往事。”

    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太后看了苏掌事一眼，让她带着慕嫣然去偏殿学规矩了，转头，唤来了采蝶吩咐道：“去鸿宁宫请焕王过来一趟。”

    看着采蝶远去的背影，太后的眼中，露出了深远的思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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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识别

﻿    “你是说，太后让焕王带着卓远之进宫？”

    瑞安宫里，贺启暄从紫云手中接过帕，一边擦拭着脸一边往慕嫣然身边走，浓眉微蹙的沉声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迟疑着说道：“你说，卓远之会不会到永寿宫见了太后以后，把之前说过的话都全盘推翻了？”

    似是觉得慕嫣然的问题极为好笑，贺启暄将帕扔给紫云，一边转过身问道：“那如果是你，你会如此做吗？”

    即便太后身份尊贵，可她终究只是后／宫中的女人，如何能与永成帝相提并论？卓远之要是敢在太后面前推翻自己曾经说过的话，不说旁的，只欺君之罪一条，就能立即将他拿下处死。

    从卓远之在永成帝面前否认他是贺启诀身份的那天开始，卓远之，便只是他口中那个自幼父母双亡的卓姓男，与贺启诀，与先恒王，都再无一丝瓜葛。

    想到此，慕嫣然点了点头喟然叹道：“梁公公死后，这世间，便再也没有人能够证明卓远之的真实身份了，哎，但愿此事能如此尘埃落定

    “也不尽然。

    对慕嫣然的话不认同，贺启暄否定着说道：“只太后要见卓远之这件事，我便觉得没那么简单。卓远之可以不承认，但是，若是太后认定了他就是先恒王的骨血，那……”

    话未说完，贺启暄又大大咧咧的自语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一个谋逆反臣的嗣，又能作出什么乱来？算了，不去管他了……”

    总之，如今卓远之的身份已被识破，有父兄在，卓远之要想像前世一般作乱，怕是再也不能了·想到此，慕嫣然稍稍有些安心，将心思从卓远之身上拉了回来。

    午膳过后，歇了午觉·慕嫣然跟着贺启暄一起，打算去给宛贵妃请安。 ~

    出了瑞安宫走了没几步，便看到焕王和卓远之远远走来，等卓远之行了礼，贺启暄和焕王说着话，一边，慕嫣然却看着卓远之轻声说道：“卓公春闱取得了成绩甚好·在此恭祝卓公了。”

    拱手一拜，卓远之有些惭愧的说道：“远之此次的名次，实在当不得宣王妃如此盛赞，远之深感羞愧。”

    按着卓远之二甲第六名的名次，相比那些考了数次都落榜的学来说，其实已经算是相当好的了，可卓远之的才学，慕昭扬心内却是有数的·再加上他曾亲自看过了卓远之的答卷，若不是犯了永成帝的名讳，定然也是蟾宫折桂之姿。.

    想到春闱前卓远之曾到慕府推拒亲事·慕嫣然抬眼看着卓远之扬声问道：“父亲对卓公，一向高看一眼，卓公定然心内有数的。我想知道，卓公考前拒亲，究竟是对自己的才学极有信心，还是借此婉拒这门亲事，卓公能坦言吗？”

    明知卓远之不会坦言，慕嫣然仍旧盯着他的眼睛直接的问了出来。

    前一日永成帝面见自己时，身边跟着的便是贺启暄，如今慕嫣然能如此问·卓远之觉得再也正常不过，是故，他拱手一拜，言辞缓和的答道：“宣王妃误解远之了……”

    抬头直视着慕嫣然，卓远之低声答道：“远之年少懵懂，当日恩师提起亲事·远之想着都是恩师一片拳拳爱护之心，远之便答应了，远之自问，若真娶了三小姐，一定会好生待她。可是，远之家中无父无母，即便远之将来能有一官半职，三小姐无长辈关爱，独自处理家中诸多琐事，也多有艰难。这于娇生惯养的她，本身便是极大的委屈了。所以，事后远之再三考虑，始终觉得，恩师如此厚爱远之，远之更要坦诚报答恩师，没有十足的把握能给三小姐幸福，远之宁可背负不善的名声，也不愿意娶她过门让她跟着远之吃苦受罪。【叶*】【*】”

    一番话说的冠冕堂皇，却让人一点儿错都寻不出来，慕嫣然点了点头，未再作答，等着贺启暄和焕王说完，各自朝前去了。

    到了漪兰宫，宛贵妃刚起身服了药，贺启暄一边将盒里的蜜饯推过去递给她吃，一边埋怨着说道：“宫里这些御医不知是干什么吃的，咳嗽罢了，怎么这么些日了还不见好？倒不如军营里的大夫有本事……”

    嗔怨的斜了贺启暄一眼，宛贵妃打趣的说道：“军营里都是年轻人，跑几步路出出汗，便是有病，也都好了，母妃如今都是老人家了，还能跟你们年轻人比吗？”

    贺启暄还未说话，一旁，慕嫣然已从丹青手里接过茶碗递给宛贵妃柔声说道：“母妃喝茶。”

    一家人和乐的说着话，聊起日常的琐碎，和小时候的趣事，满室温馨。

    永寿宫里，太后静静的看着跪在殿中的卓远之，久久没有说话。

    一旁的焕王，早在太后晌午要自己带卓远之进宫时，便觉得有些不对了，可任凭他如何打探，都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只知道卓远之身边的一个仆人被带进宫处死了，紧接着，便是太后传唤卓远之。

    此刻，看着卓远之面色平静的垂首看着膝下的暗纹羊绒毯，而上首处的太后也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想来不会有什么事，焕王陪着太后说了几句话，借口有事，伶俐的退出了正殿。

    “起来吧，赐座。”

    柔声说罢，看着卓远之起身坐在扶手椅中，太后看着那眉眼酷似恒王的面容，心内暗暗的叹了一口气。

    “你是哪里人，这些年都做了什么，说与哀家听听吧。随便你说什么，就当是与哀家闲聊吧，莫要紧张……”

    仿佛面前的那个人真的是自己的亲孙，太后柔声说着，一边，仍旧不停的打量着他，将他与自己记忆中的那人仔细的做着对比。

    “远之是开泰二十八年生人，父母均是都城中的小本生意人，开泰三十三年都城大乱，父母便过世于那个时候，当时远之五岁，落到了都城中的人贩手里，几经辗转，远之流落到了都城南边。十二岁时，远之在大安遇到了金老伯，这些年，远之都是和老伯一起过生活，直到三年前，远之寻根回到都城，在都城外遇到了恩师慕宰相，被他带到慕府。这三年，是远之一生中过的最为安逸富足的三年，而都城，却是远之即便在梦中都不忍远离的地方，这里，是远之的根，还有父亲母亲的尸骨，所以，远之才奔波回来，余生，远之都不会再离开都城。”

    平静的说着，卓远之静静的看着太后，可话语中的孺慕和淡然，却让太后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波澜。

    曾几何时，也是这样一双平静的眼眸，看着自己沉稳的说：“母后，儿臣不会让您失望，儿臣一定会坐上那个位置，让您做母仪天下的太后，让天下女人俯首仰望您。”

    可是，似乎才是一转眼的功夫，那个唤着自己“母后”的人，便被葬在了乱葬岗，连宗庙里，都没有他的灵位。

    每每想到此，太后都觉得心中一片沉痛，再看到那个恭敬的唤着自己“母后”的永成帝，心里，只有一片无尽的失落。

    “以后呢，你有什么打算？”

    原本打算亲自确认卓远之的身份，可这一刻，太后竟觉得一切都已不重要了，眼含关切的看向卓远之，她轻声问道。

    脸上绽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卓远之扬声答道：“再过些日，远之就要领了皇命，在翰林院当值了，虽不是什么大官，可好歹能为大梁出一份绵薄之力，只要远之尽心，日总能过的平安闲适。有劳太后娘娘挂怀了。”

    卓远之的话语，说不出的恬淡，可听在太后耳中，却另是一番闲话家常的随和。

    点了点头，太后慈和的笑道：“哀家听闻，慕宰相要把府里的小姐许配给你，你婉拒了？”

    神情微赧，卓远之低头答道：“远之不敢高攀······恩师对远之有知遇之恩，远之无以为报，可慕三小姐嫁给了远之，若是日后过的不好，远之更是心中有愧，无颜面对恩师了。”

    唇边浮起了一抹淡然的笑容，太后点着头说道：“是你的，终究会是你的，不是你的，强求也是徒劳，所以，还是放开些吧。”

    见卓远之点头附和，太后又继续说道：“哀家甚少与人聊起从前往事，难得与你投缘，日后若是有机缘，便多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吧。”

    “承蒙太后关爱，远之定会遵从。”

    说罢，见太后面露倦意，卓远之起身给太后磕了头，站起身朝外走

    “等等。”

    出声唤住了卓远之，待他转过身看向自己，太后又柔声问道：“都城里有个老规矩，孩的身上，都会有祖父祖母给的银锁，寓意平安富贵，你身边可有这样的物件？”

    唇边浮起一抹笑容，卓远之点了点头答道：“远之也有，只不过，远之的是金锁，母亲说，当日祖母给远之佩戴金锁的时候还笑谈，这金锁将来是要传给小曾孙的……”

    说罢，卓远之拱手行了礼，大踏着步朝外去了，而太后的眼中，则泛起了迷蒙的泪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今日七夕，祝愿有伴的亲们爱情甜蜜，天天开心，也祝愿还单着的亲们早日找到心仪的他（她），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样美好的节日，u还在电脑前奋力码字，亲们要奖励u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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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许嫁

﻿    卓远之离去后，太后苍老的面容，似乎又憔悴了几分一般，一点血色都没有，其他书友正常看:。

    苏掌事走上前来，话语中也颇是感慨的低声说道：“先恒王府里的那位小皇孙，小时候又乖巧又聪慧，着实喜人，每每奴婢牵着他进来，他总是甜甜的唤奴婢‘苏嬷嬷’，哎，每次想起来，奴婢就觉得心里酸酸的，多好的孩子啊……”

    拿起帕子擦拭着湿润的眼角，太后低声问道：“你觉得，他是恒王府失了踪影的那个孩子吗？”

    这样的问题，苏掌事哪里敢回答？

    神色一怔，苏掌事犹豫着摇了摇头说道：“都二十年过去了，昔日的小皇孙，如今便是站在奴婢面前，奴婢怕是也眼拙认不出了。何况小皇孙若是活着，这么多年流落在外，定然吃了不少苦，面容身量改变了不少不说，怕是心性也变了很多，毕竟，五岁的孩子，心里大约已经记事了，奴婢说不准。”

    点头应着，太后侧着头看着殿外夕阳西下的金黄色余晖，表情柔和的说道：“哀家还记得，那年恒王妃带着孩子来瞧哀家，那小人儿乖巧的跟在恒王妃身后给哀家磕头，等站起身来，他虎头虎脑的看着哀家，那清澈见底的眼神，像极了恒王小时候，书迷们还喜欢看:。内务府呈上来的银锁，哀家觉得像女孩子戴的，便吩咐了他们另外打了金灿灿的锁片，给他挂在脖子上的时候，小家伙喜欢的什么似的，一边却鬼灵精的问：‘祖母，等诀儿有了弟弟妹妹，祖母还会打金锁片给他们吗？’” 百度搜索 看最新章节

    嘴角浮起了一抹开心的笑容，太后继续说道：“当时哀家就问他：‘那你想让祖母给他们吗？’你猜他怎么说？呵呵……”

    像是那副情景在眼前浮现一般，太后笑呵呵的说道：“小家伙说：‘要是弟弟，诀儿就把自己的金锁片给他，告诉他这是祖母传给诀儿，诀儿又给了弟弟的。这样弟弟就能同时带着祖母和诀儿的福气了。要是妹妹，祖母就打新锁片给她。因为妹妹是女孩子，诀儿要护着妹妹，将来长大了也给她最好的。’才五岁的孩子啊，就知道要护着连影儿都不知道在哪儿的妹妹了。”

    思索起往事，太后一脸柔和的笑容。过了一会儿，却落寞的低垂下了头。

    已经不知道有多久，自己没有这般心情愉悦的笑过了。

    想起方才卓远之临走前太后问过的那个问题，再想想太后此刻说过的那一番话。苏掌事揣摩着问道：“太后的意思，卓公子是先恒王的骨血，那位流落出去的小皇孙？”

    不置可否。太后沉声说道：“哀家如今什么都不信，只信自己的眼睛。”

    话语中，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四月底，一众新科进士都各自有了前程，邵鸣被留在了翰林院做修撰。清闲且体面，只要他自己上进，日后必能进入内阁。

    到主管管事面前回了话，又告了假，邵鸣带着两个仆人回了冀州。

    而慕昭扬的另一个学生齐言清。也被外放到了通州的一个小县城做正七品的知县，虽说不在都城。可快马加鞭，一日便可回到都城，也不算太远，书迷们还喜欢看:。况且他所去的那个县城一连换了好几个知县，仍旧未摆脱贫困县城的称号，齐言清若是一心为民，迟早会出政绩，所以得到消息的时候，齐言清也知晓慕昭扬定在其中花了心思，备了薄礼，来府中给慕昭扬磕了头。

    映雪堂内，沈氏看着坐在身旁暗自垂泪的慕依然柔声说道：“依儿，你莫要犯糊涂，都城里及笄过后还未议亲的姑娘，也不止你一个，你何苦破罐子破摔的让自己受委屈？那齐言清是什么样的人，娘虽不知晓，可一想到他家里还有父母弟妹要照拂，又一向清贫，这样的人家，你若是嫁过去，以后过的那会是什么样的日子啊？娘这一想起来，心里就难过的什么似的，依儿……”

    将慕依然拢在怀里，沈氏低声的哄劝着，可眼中的泪，却止不住的往下掉，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小锦衣玉食长大的慕依然站在一个不足自己正屋大的院落里受委屈的模样。

    “娘，您想想看，都城中如今还未议亲的女儿家，有哪一个落了好下场的？大姐姐的小姑宋小姐，如今不但没人去提亲，旁人还生怕谁把自己家的儿郎和她一起提起来，左都统家的杜小姐，如今十六了还未议亲，却是因为她体弱多病，还有平大人家的四小姐，身患恶疾……娘，女儿再这样拖下去，怕是早晚都会被都城中人的口水给淹死的。”

    摇晃着沈氏的胳膊，慕依然哭泣着说着，脸颊上的泪，更是从进屋后便再未断过。

    母女俩抱头痛哭，沈氏更是悔不当初的自责道：“依儿，要怨便怨娘吧，潘府那门亲事，本来是极好的，都是娘眼皮子浅给推了，如今到让秦月茹那贱人捡了便宜，依儿，都是娘不好啊。”

    哽咽着，沈氏抬眼看着慕依然坚定的说道：“依儿，便是成了老姑娘，娘也绝不会让你委屈下嫁到齐言清那样的人家去，你放心，娘去求你父亲，去求夫人，即便找不到如你大姐夫和潘家那般的亲事，也一定要比齐言清好，依儿……”

    沈氏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慕依然打断了：“娘，女儿细细想过了，那齐言清是父亲心里除了卓公子以外最看重的人了，何况看人不能只看表面，他既然颇得父亲看重，想来人品不会差，其他书友正常看:。这门亲事，娘便应允了吧，女儿若是有后福，那齐言清必定能给女儿挣个诰命回来，即便不能，女儿也是他的嫡夫人，过个安生的小日子，总是可以的。”

    泪眼婆娑的看着沈氏，慕依然低声说道：“娘，这几年，为了我们兄妹，你受尽了委屈，如今要是再为了女儿得罪夫人，再过几年，哥哥的亲事，怕是更加难了。您莫要为女儿担心，女儿再不是从前那个娇蛮任性的慕府三小姐了，等嫁了人，女儿一定好好过日子，还会把日子过好了，等将来，娘也能跟着女儿享享福。”

    “我可怜的孩子……”

    如此懂事的慕依然，让沈氏心中的伤心，无疑又加深了几许，大声哭号着，沈氏顿时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她已预见到了慕依然将来的苦难生活一般。

    “娘……”

    抬起胳膊径自用衣袖擦干净了脸上的泪迹，慕依然拿起帕子抬手给沈氏擦拭着眼泪，一边轻声说道：“娘，都城里这些庶出小姐，您细细想想，除了大姐姐，还有谁那么好命的嫁去做了嫡夫人的？没有。就是秦府那样的人家，柔儿表姐嫁去给人做填房，如今又怎样？膝下已有了嫡子不说，公婆虎视眈眈的在一旁盯着，唯恐她对嫡子不好，夫婿又一心扑在公事上想要升官，柔儿表姐那样出众的人，如今已被磨成了什么样儿？”

    深深的呼了一口气，慕依然怅然叹道：“那齐言清虽家世清贫，可女儿嫁过去，好歹是嫡出，将来女儿生下孩子，他们就是嫡子嫡女，任凭是谁，也越不过女儿去。娘，您就应了吧，若是惹恼了夫人，她要是把女儿嫁去谁家做妾侍，女儿就要生生被嫡夫人折磨，这比死都还让女儿难过啊，娘……”

    “她敢？要真是那样，娘就去一头撞死在她面前，也绝不让你受这样的屈辱。”

    似乎浑然忘记了自己也是个妾侍，沈氏表情激动的厉声吼道，书迷们还喜欢看:。

    “娘……”

    软语唤着，慕依然伸手轻柔的抚着沈氏的背。

    过了好一会儿，沈氏的心，才跟着平复下来，满眼怜惜的看着慕依然，她柔声说道：“依儿，让你受委屈了……其实，回过头来想想，那齐言清除了家世不好，其它，却都是没的说的，想你父亲当日可是全凭了自己才到了如今的地位。等你嫁去齐家，慕府如今如日中天，莫说你几位兄长，还有你两位姑父，只要那齐言清自己踏实上进，再加上旁边有人帮衬，将来未必过不好日子。”

    点头应着，慕依然抿嘴低声说道：“那娘就早些去应承了夫人吧，自此以后，女儿再不做他想了，只盼那齐言清，莫要辜负了娘和女儿对他的一片期许。”

    见女儿这般低迷的模样，沈氏轻声叹着气，一边却低声安慰道：“依儿，你放心，娘一定替你置办一套丰厚的嫁妆，便是嫁去了齐家，也绝不会让你吃苦受难。”

    安抚完慕依然，送她出门回了滟芳斋，沈氏才走进内屋，仔细的整理好妆容，提步朝明徽园去了。

    同一时刻，清远翁主府，长平郡主的闺房内，看着闷闷不乐的呆坐在窗边的长平郡主，清远翁主有些不忍的低声说道：“长平，你一向乖巧，太后娘娘也是喜极了你的性子，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虽说对方只领了个闲差，可好歹是上榜的进士，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

    柔顺的眉眼中，带着一丝不忿，长平郡主抬起头看着自己的亲娘冷声问道：“娘，你的心里，从来都只有姐姐一人吧？可惜，姐姐未能如愿留在都城，娘如今便用这样的借口来哄女儿，假如此刻太后选中的是姐姐，娘可愿意？”

    “啪……”

    长平郡主白皙的脸颊上，出现了一个微红的掌印。(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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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喜信

﻿    “太后娘娘要给长平郡主赐婚？和卓远之？”

    瑞安宫里，玉良媛一边拈起盘中的点心小口的吃着，一边有些惊诧的问道。

    玉良媛曾在宫里见过几次长平郡主，对那个和姐姐长乐郡主性完全不同的温婉少女，玉良媛也颇有好感，可如今和卓远之牵连在一起，她却着实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想来，太后必然是认定了卓远之就是贺启诀，否则，这桩婚事不会来的如此快。

    点着头，慕嫣然提起紫砂小茶壶往玉良媛茶碗里续满了茶水，一边轻声说道：“按说，皇室宗亲，匹配新科进士，倒也不失为一段佳话。可若换了旁人，想必大家必定不会如此刻一般吃惊。”

    “是啊，卓远之虽是叔父高徒，又是二甲进士，到底家世太过浅薄，这样一来，长平郡主就算是下嫁了。将来即便是卓远之混出了前程，想必身边的人也要说他都是沾了妻家的光，太后娘娘这样，不知道是在抬举卓远之，还是在给他难堪。”

    说到最后，玉良媛越发压低了声音，言语中的不屑，顿时又惹笑了慕嫣然。

    “当然是抬举卓远之咯，太后娘娘用心良苦呢······”

    打趣的说着，慕嫣然看着玉良媛浅笑起来。

    慕依然与齐言清成亲的日，议定在了七月初六，紧接着，八月二十六便是慕湘然和潘慕驰的好日了，这些日，都城里又少不了热阄了。

    “对了，三妹妹和四妹妹的亲事都已经议定了，府里这几个月又有的忙了吧？不若我也替两位妹妹做些针线吧，虽说不一定用得上，可好歹也是我的一片心意。等我做好了，嫣儿帮我带给她们吧。”

    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玉良媛喝了口茶水说道。

    埋怨的看着玉良媛·慕嫣然给她斟满了茶水，一边嘟囔着说道：“若姐姐，你别再赶着做针线了，每次带着你给我的东西回府·老太太和娘总要说我，让我好生嘱咐你别老给她们做东西。绣活都是闲来打发时光的，又不是要做绣娘。”

    说罢，慕嫣然正色看着玉良媛沉声说道：“三妹妹和四妹妹的亲事还好几个月呢，她们的嫁妆，我娘和两位姨娘自会打点，一应物件自有人去准备·姐姐到时候送两副珠钗给她们添妆便是了，也算是全了昔日小住府中的姐妹情谊了，针线就免了吧。非常文学”

    见慕嫣然说的恳切，玉良媛再未推辞，点头应下，一边却促狭的说道：“也好，等将来我给小外甥做些小衣裳什么的，妹妹总不会嫌弃就是了。”

    面上神情一怔·慕嫣然顿时反应过来她是在说什么了，面色绯红，羞恼的瞪了她一眼。

    正要出言·却听见院里传来了贺启暄的声音，慕嫣然忙不迭的站起身，迎了出去。

    “婢妾见过宣王殿下，殿下千岁……”

    俯身给贺启暄行了礼，玉良媛站起身看着慕嫣然柔声说道：“嫣儿，那我这就回去了，改日再来找你说话。”

    本欲挽留她一起留在瑞安宫用午膳，可玉良媛却执意要回棠荔殿，慕嫣然便亲热的挽着她，将她送了出去。

    再回到正殿时·贺启暄的脸上，已是一副愉悦的欢欣表情了。

    吩咐了紫云拿帕过来给他净手，慕嫣然抬眼打量了他一眼，不解的问道：“怎么了？瞧你这眉飞色舞的欢喜样，今儿出宫遇上什么喜事了？”

    “非也，非也·再猜……”

    卖着关，贺启暄两眼亮晶晶的看着慕嫣然说着。

    “跟我有关？”

    见贺启暄如此作态，慕嫣然一边飞快的思忖起来，可转眼却见贺启暄模棱两可的说道：“与你并无太大干系，不过，你听了一定高兴就是了。 ~”

    “与我无关，却会让我心情大好？”

    眉头微蹙，细想了半天仍旧一点眉目都没有，慕嫣然有些气馁的撅起了嘴巴，一边看着贺启暄埋怨道：“快说啊，成心让我着急。”

    “婉儿来信了……”

    扬声说着，贺启暄从袖笼里掏出了一个牛皮纸信封，伸长胳膊高举到了头顶。

    “啊，贺启暄，你快给我……”

    眉眼间的笑意显而易见，慕嫣然甩下手里的帕，站起身去够贺启暄手里的信，却不料，贺启暄也站起了身。

    两个人就这么围着圆桌追逐笑闹起来，让瑞安宫的一众奴才看到，想笑又不敢笑，纷纷低垂着头，各自疾步迈出了正殿。

    追至内殿，眼看慕嫣然踮着脚尖就快够到自己手里的信了，贺启暄两只胳膊一环，将慕嫣然抱住拥了起来。

    “啊，贺启暄，你快放我下来，我头晕······”

    接连转了几圈，慕嫣然便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了，口中扬声唤着，一对粉拳，也雨点一般的落在了贺启暄肩膀上。

    气喘吁吁的坐在床榻边，贺启暄看着面色绯红轻喘着气的慕嫣然，才得意洋洋的将手里的信递给她，一边，却俯在慕嫣然耳边轻声说道：“婉儿有喜了……”

    “真的？”

    脸上的惊喜像一簇灼热的火苗，渐渐弥漫开来，慕嫣然睁大了眼睛，一边，飞快的取出了信封中的素笺。

    雪白的素笺上，是慕嫣然熟悉的笔迹，一字一句的仔细看着，不一会儿，慕嫣然的眼中，就沁出了欢喜的水汽。

    “总算当初没有看错司徒南。”

    语气中的雀跃，如同窗外蓬勃的绿意一般迸发出来，慕嫣然话语激动的下着结论道。

    无奈的摇着头，贺启暄将慕嫣然手中的信纸接过来一目十行的看着，一边含笑的说道：“即便没看错，也是婉儿没看错，某人当初可是极力劝说婉儿放弃司徒南呢，说她跟质是没有幸福的将来的，云

    话语中尽是促狭，慕嫣然的脸颊边泛起了一抹红晕，一边，却强词狡辩道：“本来就是，若你在场，难道你会支持婉儿去喜欢司徒南，明知那段感情无望还让她苦苦的挣扎下去？”

    说罢，慕嫣然还示威一般的扬起了头，不忿的瞥着贺启暄。

    将信纸叠好塞回信封里，贺启暄拱手讨饶的说道：“好好好，是我错了，好了吧？”

    待看到慕嫣然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贺启暄一把将她揽起抱在自己怀里，一边低声问道：“那你呢？我那时少不经事，便随意许出了那样的诺言，你就不怕世事变迁，一切都不似从前般模样了？要知道，这件事上，你冒的风险可也不小呢？”

    男温热的阳刚气息从口鼻间喷出，蹭到耳边，脸庞，尽是一片酥酥麻麻的轻痒触感，慕嫣然红着脸低垂下头，紧张的绞着衣袖低声答道：“我……我没想过那么多。”

    “没良心的小东西……”

    探头过去在她耳垂上轻轻啮咬了一下，贺启暄低声嗔着，眼角处看到有瑟缩的人影在屏风处晃动，贺启暄抬手将慕嫣然放到床榻边，扬声唤道：“进来吧。”

    “殿下，王妃，午膳已经布好了……”

    紫云低垂着头走进来回禀道。

    吃罢午膳，慕嫣然有些迫不及待的要去告诉宛贵妃这个好消息，拖拽着贺启暄，两人到了漪兰宫。

    果然，宛贵妃听闻，也异常欢喜，一边双手合十的朝天空中拜着，口中还喃喃的念叨着：“婉儿是个有福气的孩，愿佛祖保佑，你们这些好孩都能得到幸福。”

    秦国到大梁，便是快马加鞭，来回也要一个月，如今想来，贺婉茹已经已经有近两个月的身孕了，怕是明年一二月间就要临产了。

    一想到昔日还是小女孩儿的贺婉茹，如今也快要为人母了，宛贵妃的心中，也愈发感慨。

    两人越说越激动，不一会儿，就翻出了绣筐，挑选着棉布锦缎，商量着要做几件小衣服，绣什么花纹，抑或做什么小东西了，让一旁看着这婆媳两人越来越有精神的贺启暄叹为观止。

    宋府，风雅轩内，慕敏然抱着九个月大，已会哭会咿呀学语的坤哥儿，满心的苦涩。

    看着坤哥儿越来越像宋瑞的眉眼，慕敏然多么希望，坤哥儿是从自己肚里出来的，可如今，哎……

    长叹了一口气，慕敏然将坤哥儿递给乳母，一边将穿着一身簇新粉色衣裙的瞳姐儿拉过来拢在了怀里。

    听着瞳姐儿糯糯的童音甜甜的唤着“娘亲”，慕敏然觉得心里酥软的，像是汪出了一摊水。

    院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听着，却不像是宋瑞的，一想到又是哪个丫鬟婆沉不住气的来回禀差事，慕敏然的眉头，就微微的蹙了起来。

    抬眼去看，掀起的帘内，水墨面有急色的疾步进来，一边将留在屋内伺候的人都赶了出去，慕敏然压下心内的不喜沉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天塌下来了不成？”

    见门外已没有了人，水墨走到慕敏然身边低声禀道：“大少奶奶，奴婢方才瞧见许姨娘在廊檐下吐，随后屋里的丫鬟捧着腌好的酸梅出来给她吃，徐姨娘，怕是又有了……”

    “什么？”

    面色一僵，慕敏然的眼中，透出了一抹惊慌失措的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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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说情

﻿    “小姐，毓秀宫那边不是说要下个月才派人去秦国看望长的吗？两个月的功夫，够你绣出许多东西了，您就别白天黑夜的赶了，熬坏了眼睛，可怎么好啊？”

    见慕嫣然如前几日一般对着烛火绣东西，紫云在一旁唠叨着。【叶*】【*】.

    抬眼正要应答，院落里传来了贺启暄吩咐小贵的话语声，慕嫣然手疾眼快的把手里的物件都放进绣筐，扔到了紫云怀里，自己则疾步迎了出去。

    贺启暄进内殿的时候，就看到紫云正在床榻边收拾东西，撇着嘴转过身，贺启暄看着慕嫣然训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天黑了就别再做针线了，你非得把我逼的如同宫里的老嬷嬷一般唠叨吗？”

    抿嘴笑着，慕嫣然从紫月手里接过帕，走到贺启暄身旁递给他，一边讨好的说道：“我记得啦记得啦，下不为例。”

    伸出手去轻柔的捏了她的脸颊一把，贺启暄无奈的摇着头说道：“若是你再这样，下回婉儿再来信，我就自己藏起来不告诉你……”

    “你敢？”

    贺启暄的话未说完，便被慕嫣然扬声喝住了。

    一双眼睛瞪的浑圆，慕嫣然像是真的生气了一般，不忿中还带着一丝委屈，贺启暄连忙将她揽在身边，一边朝膳桌旁走一边哄劝道：“好了好了，不说了，用膳······你记得你答应过我下不为例的哦。”

    点头应下，慕嫣然亲手盛了碗汤，递给了贺启暄，两人就算是就此达成了共识。

    五月初五，一年一度的端午佳节，刚过了午时，一道懿旨便传到了慕府，却是太后为卓远之赐婚的旨意。

    懿旨中说，卓远之才学上佳与长平郡主是天作之合，而长平郡主一向颇得太后欢心，故特此赐婚以示恩宠。

    清远翁主平日里在内宫走动极多，尤其是在太后面前总是顺着太后的意思，哄得她开心极了。连带着一双女儿，也跟太后极为亲近，是故，太后有这样的赐婚举动，大家都觉得再正常不过，唯有知晓卓远之真实身份的众人心里明白了太后的用意。

    第二日，钦天监择出了吉日，六月十六。

    按说卓远之只是翰林院的一个小小闲差，并没有自己的府邸，娶了长平郡主，即便有妻家的帮衬，他的同僚也要觉得是卓远之高攀了。非常文学

    可吉日择定后，太后又令内务府在都城中择定了一处宅院算作是她赠给一对新人的府邸，寓意从新开始，府邸的牌匾命为“卓府”，这样一来，人尽皆知太后对卓远之另眼相待了，虽不知到底是何缘由，可到底卓远之也是入了贵人的眼，从前和他相交的人，都满是艳羡。

    端午过后，都城里的天气，也愈发闷热起来，每日从永寿宫出来太阳已近头顶，慕嫣然走回到瑞安宫时，身上已出了一层细汗，每每进殿都要猛喝上好几盅凉汤，让跟在身旁的紫云和紫月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下午时分，从漪兰宫回来贺启暄带着慕嫣然去了御花园。

    五六月，正是花开的好的时节，嫣红的蔷薇，粉紫的月季，明黄的天竺葵…···一眼望去，尽是明艳如火的鲜亮颜色，贺启暄折下一朵粉色的小月季插在慕嫣然发间，神色肃穆的说道：“嗯，果然人比花娇，好看，好看······”

    明明是没正形的话语，他却偏偏一副严肃至极的面孔，慕嫣然轻笑着剜了他一眼，一边轻声问道：“皇上不是派了使者去秦国的吗？为什么你也要跟着去？前几日怎么没听你提过啊啊。”

    牵起慕嫣然柔弱无骨的手放在掌心里握住，贺启暄看了一眼远远跟在身后的宫婢，方沉声说道：“大梁和秦国签署了一份兵署协议，本来由使者去谈，也没什么大问题，可太殿下说让我亲自去，探探司徒南心里的真实想法。 ~再说婉儿嫁去半年了，也不知道她在秦国过的好不好，信里总是报喜不报忧的，总要亲眼看见才能放心不是吗？我这也算是替你尽一份心啊。”

    看到慕嫣然略显沉思的表情，贺启暄伸手轻抚着她微蹙的眉头安慰道：“放心好了，我们此去都是骑马，不像上次你们送嫁一般是赶马车，一来一回，也就一个月多一点，五月底出发，大概六月底七月初的样就回来了，我会归心似箭的赶回来的。”

    点了点头，慕嫣然莞尔一笑，欢喜的说道：“那我就不止要准备些绣品了，那都是送给未出世的小孩的，还要准备些有趣的玩意儿给婉儿才是。”

    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贺启暄顿下脚步满脸柔情的看着慕嫣然说道：“等再过几日，你就不用再去永寿宫学规矩了，我不在宫里的日，你若是没有事做，就去陪陪母妃，再不济，找太妃或是玉良媛′说话也是好的，总之，自己寻点事情做，免得闷坏了。”

    俏皮的戳着他的掌心，慕嫣然埋怨的嘟囔着：“仿佛你明日就要走了似的？人家又不是小孩……”

    仰头哈哈笑着，贺启暄左右打量了几眼，俯首凑到慕嫣然耳边低声说道：“不是小孩，做什么总是哭？还有，总是耍赖，明明前夜答应好的，再要你兑现的时候，便千难万难了·｀····”

    说罢，贺启暄还示威一般的仰着头，摆出了一副“小孩儿才耍赖”的无赖模样，让慕嫣然又羞又恼，恨不得伸手去掐他一把才解气。可此时夕阳西下，还是大白天，两人在这里动手动脚的，被奴才瞧见了也不像话，一时间，慕嫣然脸颊边的红晕，被落日的余晖映衬的愈发明艳了。

    径自恼了一会儿，抵不过贺启暄连声的软话，慕嫣然端着的神情一点点缓和下来，才就着他方才的话语问道：“你怎么知道过几日我就不用去永寿宫学规矩了？”

    微弯的嘴角轻轻抿起，贺启暄轻描淡写的说道：“我再不得太后欢喜，好歹也是这宫里的宣王，堂堂的宣王妃被太后传唤去学规矩，学三个月，也该放人了吧？太后若是装聋作哑的想糊弄过去，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岂会任由她随意拿捏？”

    成婚近三个月，贺启暄的身上，少了一份清冷，多了一份柔情，可此刻的他，却像入夜后树林中的清风，浑身上下透着一份疏离的冷漠。

    摇了摇他的胳膊，慕嫣然轻声说道：“我没事，你别为我担心，虽说每日都要去永寿宫，可苏掌事也没怎么难为过我。”

    侧首斜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大大咧咧的说道：“她摆冷脸给你看，还不算是为难？宫里的奴才，向来逢高踩低，幸好她只是太后，若是皇后娘娘，你在这宫里，可真是没好日过了。再说了····…”

    话锋一转，贺启暄嬉皮笑脸的说道：“再说了，我的媳妇儿，只有我能欺负，旁人欺负了你，就是欺负了我，哼哼······”

    后半句话贺启暄未说出口，可话语中的意思，慕嫣然却是明白的。又是感动又是无奈，慕嫣然低声嗔道：“你也不能欺负我······”

    缱绻的柔情在二人之间流动，凝目对视，尽是对彼此的依恋，两人相视一笑，缓步朝前走去。

    虽不知晓贺启暄要做什么，可想来太后不是主动免了让自己不去学规矩，旁人言及太多，太后心内肯定会不喜，是故再去永寿宫，慕嫣然愈发小心，生怕哪里做的不对触及太后的霉头，平白给了她为难自己的由头。

    这一日刚到永寿宫，给太后磕了头站起身，还未等慕嫣然跟着苏掌事去偏殿，门外有宫婢通传说皇后来了，慕嫣然看了太后一眼，不动声色的站在了一边。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平身吧。”

    站起身坐在太后下首处，等慕嫣然给自己行完礼，皇后面容带笑的看着太后说道：“宣王妃在永寿宫有太后娘娘亲自教诲，可是她的福气呢。”

    心内知晓皇后必是为了慕嫣然而来，太后沉声问道：“皇后来哀家这儿，可是为了给她说情来的？”

    温婉的笑着，皇后瞟了慕嫣然一眼，方回过头来轻声答道：“前次淑妃还说，是太后娘娘厚待宣王妃，臣妾觉得，太后娘娘既然如此喜爱宣王妃，太过偏颇，淑妃贤妃等都要眼红的，既如此，不若让素儿和焕王妃一起聆听太后教诲，这样也算一视同仁了。太后您意下如何？”

    之前皇后已在太后面前为慕嫣然说过几次了，可太后总把那几件陈芝麻烂谷的旧事拿出来推诿，皇后也不好太过坚持。

    昨日淑妃不痛不痒的说笑了一句，仿若慕嫣然占了多大的便宜一般，此刻借力打力，皇后便提了出来，只要太后不嫌吵闹，那多添几个人好了。

    可是，秦素儿有一双儿女在身边，太后便是为了一双皇孙，也不能召她前来。而焕王妃，太后却是没有办法拒绝的。

    面色端正，太后看向低眉顺目的站在一旁的慕嫣然，心内止不住的浮起了一层怒气。

    静默间，门外传来了宫婢的通传声：“宛贵妃娘娘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PS谢谢unging的评价票和粉红票、筱筱的灵鹊，以及月兔仔的两张粉红，u爱你们～～当然，如果评价票是五星的，u就更高兴了，么么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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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指责

﻿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迈进正殿，看了皇后和慕嫣然一眼，宛贵妃面色不变的走到太后面前，俯身给她请了安，蹲跪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太后出声，宛贵妃抬起头看了一眼太后，复又大声拜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起来吧，哀家还没到七老八十耳朵聋了眼也瞎了的地步，是非曲直，哀家还是辨别的清楚的。【叶*】【*】非常文学”

    意有所指，太后斜了宛贵妃一眼厉声说道。

    太后不喜自己，要为难自己，慕嫣然无意辩驳，毕竟，她不能左右旁人的想法。可是太后对宛贵妃，似乎也不大喜欢，慕嫣然有些不解的用眼角余光打量了那二人一番，随即不动声色的低下了头。

    “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你们一个两个的不请自到，来哀家这儿，怕是都是为了宣王妃吧？”

    话语不善，太后逡巡着看了皇后和宛贵妃一眼，鼻中哼着说道：“哀家这永寿宫，难道是阴曹地府不成？好好儿的一个人进来，哀s能吃了她？”

    心中不屑，皇后面上却万分恭敬的答道：“太后多虑了，您的性，宫里谁人不知，淑妃虽是玩笑话，可谁又知晓旁人心里是怎么想的？慕宰相颇得圣上看重，如今都城里都说慕府一家圣眷正浓。嫣然能选进皇家做了宣王妃，本就已经是天大的福气了，如今还有太后亲自照拂着，谁知道私下里旁人又会说出什么来呢。知晓的，是太后厚待她，不知道的，还以为焕王妃不得太后欢心呢。虽说焕王就快离开都城前往藩地了，可焕王妃的家人还在都城里不是？让他们听见了，也要诚惶诚恐啊。”

    皇后的一番话说得极漂亮，明明是替慕嫣然说情，却扯上了焕王妃·好像太后是有意冷待焕王妃一般，一时间，太后脸上的怒气，又深重了几分。

    看了皇后一眼·太后转过头看着宛贵妃说道：“你呢？你又用什么样的借口？”

    似是未料到太后会将话说的如此直白，宛贵妃面带歉意的说道：“皇上曾多次告诫臣妾，一定要孝敬太后，莫要惹您老人家生气烦忧。 ~嫣然既做了宣王妃，由臣妾来教导她，是臣妾的职责所在，臣妾颜·让太后为此忧心了这么久，实在是臣妾的过失。还望太后娘娘宽恕臣妾，日后臣妾定当好生教导她，必不会为皇家，为太后再添烦忧。*.旧MB

    唇角散出一抹冷笑，太后冰冷的眼神像刀一般刺向慕嫣然，说道：“真不知你前世积了什么德，这一世竟有这样的好福气·每＝遇事都有人替你挡在前面。”

    “孙媳惶恐。”

    急忙跪倒在地，慕嫣然连声告罪。

    “惶恐？哈哈……”

    像是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一般，太后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方轻声叹道：“老人们说的好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哪，宛贵妃年轻时便是个妖娆的角色，如今，又有了这样的儿媳，果然你们才是前世修来的缘分呢……”

    一席话，慕嫣然听的糊涂，可一旁，宛贵妃却是变了脸色。

    眼神中带着一丝薄怒·宛贵妃看着跪在身前的慕嫣然，什么都没说，可袖笼中的手，却是紧紧的攥在了一起。

    太后话语中的意思，皇后也听的真切，有晚辈在此·生怕太后≡出什么不好听的来，皇后打着圆场的说道：“太后·不若一会儿等回去便差人到鸿宁宫去吩咐了，从明儿开始，让焕王妃跟着一起聆－诲吧，什么时候等太后瞧着她们稳妥了，什么时候便作罢。您看好？”

    长叹了几口气，太后无力的摆了摆手说道：“罢了罢了，该做什么便做什么吧，就别来哀家眼前晃了，这往后，哀家还有几年清净日过啊……”

    话音越来越低落，太后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脸上的表情，也显得有些疲倦。( ·~ )

    摆了摆手，太后抬起头看着皇后说道：“月底宣王便要带着使者去秦国了，你还要准备带给婉儿的东西，回去忙吧。”

    “臣妾告退。”

    站起身行了礼，皇后看了宛贵妃一眼，退出了永寿宫。

    皇后离开后，正殿内，陷入了久久的沉寂，慕嫣然跪在坚硬的地板上，膝盖处传来了阵阵尖锐的痛意，却丝毫不敢动，生怕成为太后动怒的源头，只得强忍着，笔直的跪在那儿。

    而另一旁，宛贵妃松开攥了好久的手，仰头温婉的看向太后轻道：“不知太后还有何教诲？若是没有，臣妾这便带宣王妃回宫

    眉峰挑起，太后看了宛贵妃一眼，才转而看向慕嫣然沉声说道：“为人妇者，谨记贤良淑慧，从前的事情再有发生，到时候可就不是来永寿宫学规矩这么简单了，你可记住了？”

    心中的恼怒像是要遏制不住一般的蓬勃涌出，慕嫣然长呼了口气，低声答道：“孙媳记住了。”

    “退下吧。

    厉声说着，太后冲慕嫣然叩头的背影，不耐的白了一眼。

    站起身，慕嫣然头也不回的转身出了正殿，及至出了永寿宫的宫门，慕嫣然抬头仰望着湛蓝的天空，不由的大口呼了几口气。

    终于，再也不用日日来这里受这样的憋屈了。

    一想到宛贵妃还在里面，慕嫣然不禁的又担忧了起来，脚下的步伐，也愈发缓慢，一边朝前走，一边还不时的回头张望着。

    殿内的香炉里，袅袅升起的香雾弥漫着缭绕开来，不一会儿，＃里便充斥着浓郁的香气了。

    看着面前那张这么多年了似乎并未改变过的清艳容颜，太后冷道：“哀家说过，不逢年节，不许你出现在哀家面前，你可是忘了？”

    面色不变，宛贵妃扬声答道：“臣妾自是不愿扰了太后的清净。可皇上说，宣王妃学规矩一事，却是于礼不合，臣妾求了皇后娘娘多次，皇后娘娘也为此多番恳谈，太后娘娘执意不准，臣妾也只能厚颜来此相求，还望太后莫怪。”

    心中的愠怒，因为她的轻描淡写而愈发加重，太后瞪了宛贵妃一眼恨声说道：“当年许你进王府，便是哀家这一生最大的错事。这么多年，你以为你故作姿态的假意迎合哀家，得了皇帝的欢心，哀家就能改了初衷？告诉你，你妄想。”

    脸上的怒气越发深重，太后像是要把手里的檀香木佛珠捏碎一般厉声说道：“只要哀家在这宫里一日，你就莫想张狂。你这一生过的顺风顺水，便是死了，哀家都不会放过你，哪怕是你百年后，你也决然不能葬于陵寝。”

    相比太后的狂怒失态，宛贵妃的脸上，却是恬淡的优雅笑容。

    垂首看着珐琅护甲上的精美花纹，宛贵妃抬眼看向太后柔声说道：“妾身身虽不大好，不过自问，不会走在太后之前。”旧MB

    只一句，太后的脸色就变了，而宛贵妃却继续说道：“即便有心早早收了臣妾，臣妾走在了太后前面，这宫里，到底是谁说了太后怕是心里也有数的。至于臣妾能不能入得了陵寝，臣妾不在乎。”

    说罢，宛贵妃脸上的笑意，愈发柔婉：“臣妾这一生，唯有在皇上身边，过的最为舒心惬意，过往的爱也好，恨也罢，除了臣妾的父母姐妹，臣妾心里，便只有皇上一人。人若是死了，一切就都了断了，入不入陵寝，又有什么干系呢？终归，臣妾这一生，不曾和皇上分开过。死后的事，臣妾也不愿去计较了。”

    宛贵妃的一席话，让太后的脸色大变，话语也跟着声嘶力竭起来：“你……好，好的很，哀家倒是错看了你，哈哈······”

    怒极反笑，太后脸上一派欢喜，眼中，却是浓的化不开的哀恸。

    “若不是你，先恒王怎会与皇帝兄弟失和？哀家只这一个亲，却因为你，闹的府中鸡犬不宁。若不是因为你，恒王就不会丧失心智，做出那些事来，否则，先帝又怎会对恒王失望，而不立他为储君？哈哈……”

    抬起头，眼中已溢满了怨恨的泪水，太后指着宛贵妃厉声斥道：“都是你，全都是因为你，否则，哀家也不会如今日一般，受尽屈却无处可诉……”

    似是觉得太后的指责有些无理取闹，宛贵妃缓缓的站起身，正她沉声说道：“敢问太后，这些事，自始至终，与臣妾，有何干系？”

    见太后不解的瞪着自己，宛贵妃冷声说道：“臣妾十三岁时遇上了当时还是三王爷的皇上，自那以后，臣妾便知道，这一生，与臣妾携手相伴的，都会是这个男人。先恒王对臣妾如何，那是他的事，与臣妾何干？他要休了恒王妃，他要与三王爷反目成仇，抑或是他让先帝伤了心，这一桩桩，一件件，可是臣妾教唆，或是臣妾指使的？”

    不忿的看了太后一眼，宛贵妃沉声说道：“这样的男人，便是得了天下，焉知不是天下百姓之苦？”

    说罢，对太后仿若要扑上来吃人的狠毒眼神视而不见，宛贵妃径自转身出了正殿。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ianca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好书力荐：b书名：上校别惹我＜br＞作者：南方北方b书号：2361778br＞简介：虐文哟，安知沉雁心，白首不相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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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太妃

﻿    “你这孩子，回宫去不就是了，还巴巴儿的等着这里，太后难不成能吃了母妃不成？”

    出了永寿宫的宫门，一抬眼便看到了几步外一脸忐忑的慕嫣然，宛贵妃心里一暖，疾步上去柔声嗔道，其他书友正常看:。

    莞尔一笑，慕嫣然心内安定，轻呼了一口气娇俏的答道：“我娘总说，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嫣然会好好表现，争取终有一日能变成母妃的小棉袄。”

    说罢，慕嫣然还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一时间，让宛贵妃又是感动又是欣慰。

    两人闲步朝漪兰宫走去，宛贵妃轻声叹道：“虽说又招了一顿埋怨，好歹日后你不用每日去永寿宫受罪了，明儿记得去毓秀宫谢谢皇后娘娘，为了你，她也操了不少心呢。”

    乖巧的点头应下，一转脸，见宛贵妃面有不虞，慕嫣然一派天真的低声说道：“虽嫣然不喜欢太后，可她今儿倒真是说对了一句话呢。”

    “哦？”

    一脸惊奇的看向慕嫣然，宛贵妃眼带诧异。 百度搜索 看最新章节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如今看来，嫣然和母妃许是前世就注定的缘分呢。我们都喜欢梨花，心里总是惦记着同一个人，这么多年，又同样被同一个人厌恶至极，瞧，多大的缘分啊。”

    说到最后，慕嫣然摆出了一个夸张的感叹表情，一时间，逗得宛贵妃尽是开心无奈的笑容。

    见宛贵妃笑了，慕嫣然抿嘴一笑，又轻声说道：“母妃，您从前告诉过我和婉儿的，人的一生很长，莫要把时间花费在让自己不开心的事情上，否则得不偿失呢，书迷们还喜欢看:。”

    郑重的点了点头，宛贵妃感慨的赞道：“嫣儿，你真是个好孩子，母妃能有你这样的儿媳妇儿。既是暄儿的福气，也是母妃的福气。”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踏进了漪兰宫的宫门，慕嫣然正要开口谦虚几句，面前有宫婢迎上来禀道：“主子，顺太妃来了，在正殿等您呢。”

    见宛贵妃有客在此。慕嫣然敛正了面容，规矩的跟在她身后进了大殿。

    正殿下首左手处的扶手椅中，坐了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女子，虽已是太妃。可她面容姣好，身姿端庄，瞧着。竟不像是宫里其它那几位太妃一般通身尽是了无生气的孤傲。

    浅笑着和她打了招呼，宛贵妃径自坐在了上首处，一边，将顺太妃介绍给了慕嫣然。

    顺太妃是开泰帝的妃嫔，开泰帝在世时。她的位份是顺昭仪。那时的顺昭仪，平日里态度温顺大方，对待宫里的妃嫔都甚为和睦，唯一的女儿，也在开泰帝在世时便出嫁了。后来开泰帝薨逝。三王爷登基，一向与人为善的顺昭仪。便被加封为顺太妃，成为后/宫里仅有的几位太妃之一。

    “嫣然见过顺太妃……”

    能在宛贵妃不在的时候进来漪兰宫，可见是宛贵妃平日里交好的人，慕嫣然态度大方的站起身，对着顺太妃行了半礼。

    “哀家常听宛贵妃提起你，真是个好孩子……”

    亲手扶起了慕嫣然，顺太妃顺手，将插在头上的一枚如意纹嵌南珠金钗取下来，簪在了慕嫣然头上，一边和声说道：“没想到能遇着你，所以倒是没准备什么礼物，这只珠钗，是哀家极喜欢的，平日里极少戴，今日便送了给你，可莫要嫌弃是哀家戴过的，其他书友正常看:。”

    俯身一福，慕嫣然温婉的笑道：“顺太妃人如其名，嫣然觉得，平安温顺才是最大的福气，今日能沾沾太妃的福气，也是嫣然前世修来的，怎会嫌弃？嫣然谢过太妃……”

    及至坐回座位，顺太妃仍旧面露赞赏的看着慕嫣然，一边，转过头去冲宛贵妃不住口的夸赞道：“平日里提起她，你十句话里，倒有九句都是夸她的，今日见了，哀家才着实觉得言之不虚，果真是个好孩子，你们娘儿俩凑在一起，倒真是彼此的福气呢。”

    点头应着，宛贵妃唤了宫婢，给顺太妃换了新茶。

    “太妃今儿过来，可是想取那本经文回去？你差个宫婢来就是了，还亲自跑一趟，好在是晌午，日头不毒。”

    闲聊的说着，宛贵妃吩咐了丹青，去内殿书架上，将早前从顺太妃那儿借来的经书取出来，又包了半斤新茶，一并交给了顺太妃身边的宫女。

    眉间有一丝舒展，顺太妃看着宛贵妃轻声叹道：“哀家自十四岁进宫，如今算来，在宫里也呆了有三十四年了，从前，盼着家里来人，如今，父母逝去，兄弟姐妹都零落各地，想要再见，也是空想了。平日里，也唯有诵诵经，祈愿身边的人安康而已。”

    眼中闪过了一抹留恋，顺太妃继续说道：“宫里的日子，哀家觉得已经过够了，再这么下去，怕是心里都要跟着空了。哀家已跟皇后报备了，下个月，去都城外的了尘庵住一阵子，若是在那儿住的习惯，剩下的日子，哀家可能就住在那儿了，如今，便算是提前跟你道个别了。”

    脸上浮起了一抹惊诧，宛贵妃疾声说道：“太妃，您这是……宫里住的好好儿的，做什么想起去了尘庵了？那可是出家人才住的地方，虽说宫里的贵人有时会去那儿小住几日，可也仅仅只是祈福啊，您……”

    斟酌着话语，宛贵妃挽留的说道：“太妃，虽说宫里的日子枯燥寂寥，可好歹有些相熟的面孔，想找人说话了，我还可以陪着您，便是倦了累了，您关起宫门，便有了一室清净，其他书友正常看:。这么多年了，不也过的好好儿的？去了了尘庵，素食布衣且不说，您就是病了，也没有宫里来的方便啊？”

    方才还面带笑容的顺太妃，听了宛贵妃的挽留话语，眼中突然显出了一抹悲痛。

    迟疑了许久，她低声叹道：“从前，想着宫里锦衣玉食，就这样过完剩下的小半辈子，这一生，也算是平安康泰了。可……昨日，宫外递了信进来，哀家的女儿，允雅去了……”

    虽未见过允雅公主，可瞧着顺太妃的模样，便知晓那允雅公主如今也就三十多岁的模样，这么早便故去，若不是因病，就是事出有因，可无论是哪一个原因，顺太妃都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心里的哀痛，怕是无人能够体会的。

    神情一僵，宛贵妃的脸上，也浮起了一抹难过的惋惜。

    一时间，三人相对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宛贵妃才低声叹道：“太妃，您节哀顺变吧，允雅公主已去，若是在天有灵，看到您这样为她伤心难过，她心里定然也不好受的。”

    拿起帕子将眼角渗出的泪擦拭干净，顺太妃哽咽着说道：“从前，想着哀家还有个女儿在，即便是为了她，哀家也要好好儿活着，如今，她竟这样早的去了，哀家着实生无可恋。”

    说着，顺太妃的话语中，带出了一丝坚决：“哀家虽是前朝妃嫔，可能在今朝活二十年，也不是谁都能像哀家一般的。伤了我的允雅，那人想如此轻易的逃过，却是没那么容易的，哀家已递了口信出去，定要那人在允雅坟前自裁谢罪，否则，哀家死后就是化成厉鬼，也绝不会放过那人。”

    殿内浮起了一抹阴冷的气息，宛贵妃和慕嫣然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惶然，其他书友正常看:。

    “既如此，太妃怕是已做了安排，我便不拦着太妃了，明日到毓秀宫，我定然会请求皇后娘娘早日准许太妃出宫静养。”

    顺太妃心意已定，他人再多挽留也是徒劳，宛贵妃想透这些，便再无多言，只能尽自己的薄力，帮她早日达成心愿。

    安慰的笑着，顺太妃轻呼了口气关切的问道：“你晌午去永寿宫，太后没为难你吧？”

    缓缓的摇了摇头，宛贵妃无奈的笑道：“这么多年了，太后本就厌极了我，可每次不得已碰了面，翻来覆去，说的还都是那么多年以前的老话儿了，我也都听习惯了。老人都说，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所以，我问心无愧，便随她去说吧。”

    话锋一转，宛贵妃话音清冷的说道：“不过太后今儿说了，等我死后，是不许葬进陵寝的。她得多怨恨我啊，竟要我做孤魂野鬼？哈哈，也好，这一辈子都囚禁在这个笼子里，下一世，我倒是来去自由了，但愿，她的梦里不会有我。”

    这样的话，慕嫣然还是第一次听闻，强自忍住了心内的震惊，她正要开口，却听见一旁顺太妃嗤笑着劝慰道：“谁先走一步，明眼人都瞧得出来，你也犯不着跟她生气，何况，她自己心里也清楚，当年的事与你并无干系，只不过她总是跟她自己个儿别扭罢了，你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是了，犯不着再去招惹她。”

    “如今，她不但把先恒王的死归到了我身上，还将她这些年在宫里的不得意，也归咎成了我的过错，我张口闭口都已说不清楚了。”

    无奈的笑着，宛贵妃喟然的说道。

    先恒王？

    慕嫣然的脸上，泛起了一抹不可抑制的惊诧，抬眼去看，却见顺太妃一脸的稀疏平常，慕嫣然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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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旧闻

﻿    有顺太妃和宛贵妃在，慕嫣然作为晚辈，在她们说话的时候自然不好随意插嘴，是故，她便乖巧的坐在一旁，听她们二人说话。 ~

    待到顺太妃将要叮嘱的事情都说完，已将近午时，宛贵妃挽留再三，顺太妃仍旧执意回自己宫里去用膳，便离开了漪兰宫。

    而慕嫣然心里有事，便借着贺启暄要回瑞安宫用午膳的理由，慢一步的出了正殿。

    刚出了漪兰宫正殿，便看见前面的花丛处，顺太妃缓步走着，不时的还回头张望一下，显然，是在等人。

    面色微赧，慕嫣然迎上去低声说道：“太妃可是在等嫣然？”

    温和的笑着，顺太妃点了点头答道：“哀家知道你心里有疑惑，等过些日哀家就要出宫了，到了那时候，你就是想问也没机会了，索性今儿都告诉你。”

    两人漫步朝前走着，顺太妃轻声问道：“你可是想知道太后娘娘为什么不喜欢宛贵妃，而宛贵妃和先恒王，又有怎样的渊源？”

    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慕嫣然带着一丝歉意的说道：“嫣然知晓这样不够尊重母妃，可是前些日，父亲有位学生，如今和先恒王有牵连，而太后又摆明了要抬举他，所以，嫣然怕以后发生什么事，所以，才想问个清楚。”

    释然的笑着，顺太妃牵起慕嫣然的手轻柔的拍了拍说道：“你是个好孩，哀家知晓，再说了，事无不可对人言，这件事，与你母妃并无干系，只是那个人的怨念而已，你听了，自然就会知晓了。”

    正午的日光·照耀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泛起了一抹灿烂的金光，随着波纹的摆动，弯折出一道道绚丽的光华·愈发让人睁不开眼。

    眯着眼睛看向远处的绿树，顺太妃讲述着往事的话语中，也透出了一股岁月积淀的轻柔。

    “你母妃十三岁时，便认识了当时的三皇，现在的皇上。【叶*】【*】那是，先帝已为三皇议定了亲事，三皇妃·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娘娘，却是你母妃的堂姐。三皇非你母妃不娶，后来，不知怎么说动了先帝，便同意等三皇妃过门一年后，让你母妃进三王府为侧妃。”

    “先恒王不知在何处见了你母妃，心中念念不忘，可那时·先恒王已娶了恒王妃，认识你母妃时，你母妃并未许给三皇·是故，先恒王便向文府提了亲，可那时的文府，已出了一位皇妃，怎可能再把女儿●嫁给大皇，遭三皇忌讳？要知道，文府可是一向拥立三皇的，哪怕大皇是正宫皇后所出，文府也并未有所撼动。.

    说着，顺太妃看向慕嫣然轻声说道：“文府的老太爷·一向目光如炬，他一早就断定，先帝绝不会立先恒王为储君，因为先恒王性格多疑而又冲动，并不适合做天。

    无奈的笑着，慕嫣然揣测的说道：“可太后娘娘却因为此事·对母妃颇有怨言，觉得母妃摇摆于先恒王和三皇之间，造成了他们兄弟间的不和？”

    点了点头，顺太妃继续说道：“儿女间的情事，做父母的，又岂会知晓？先恒王比三皇大三岁，可十六岁时，却被封了恒王，而三皇，却一直未有封号，所以那时，朝中众臣都大致心内清楚，先帝是准备将帝位传给三皇了。”

    大梁储君，并未有立嫡或是立长这一说，先帝的做法，摆明了就是要立贤。

    似乎是想到了慕嫣然心中的猜想，顺太妃柔声说道：“可不是因为如今胜负已定，哀家才这么说的。三皇自幼便天资聪慧，五六岁时，当时的贵妃，哦，也就是帝师秦老大人的妹妹秦贵妃，便请了秦老大人做三皇的启蒙恩师。这一做，就是十几年，直到皇上登基，秦老大人才归家养老。”■

    伸手拂开摇曳在头顶的柳枝，顺太妃继续说道：“三皇不但聪n颖，而且性格极为温和，小小年纪便跟着各部的大人去地方上巡视，每每归来，必会交上一份详细的卷宗给皇上，陈述各地利弊。 ~你说，这样的皇，先帝又怎么会不喜欢？”

    “是呢，嫣然平日里常去漪兰宫，有时候皇上也会在，用罢晚膳，坐在院落里的树下，他和殿下所聊的，也都是政务。”

    附和的说着，慕嫣然的眼前，出现了漪兰宫的院落，昏暗的天色中，那个仔细的看着奏章，浑然不觉身边有蚊虫环绕的永成帝，和坐在身旁替他摇扇的宛贵妃，两人如同一幅静谧的画，无比的美好。

    轻轻叹了一口气，顺太妃顿下脚步，伸手触及着面前盛开着的那朵蔷薇花，一边柔声说道：“先帝并没有看错人，三皇是个好皇帝，所以，先恒王夺嫡失败，是必然的。这一点，哀家相信，前朝的诸位朝臣，心里也都是清楚的，唯独不清醒的，怕是只有太后和先恒王了。否则，为什么先恒王十六岁时便有了封号，而三皇直到弱冠之龄，众人还以‘三王爷，相称？”

    “也许，古人所说的‘当局者迷，旁观者亲，，说的便是当时的皇后和恒王吧？”

    慕嫣然轻声笑道。

    “是啊……”

    幽幽的叹着，顺太妃松开了手，那朵嫣红的蔷薇花，便颤颤巍巍的摇曳起来，落下了缤纷的花瓣。

    “后来，知晓你母妃要嫁给三皇，先恒王听说的时候便如同发狂了一般，执意要休了恒王妃，以正妃之礼迎娶你母妃。这样的事，怎会被人同意？”

    似是觉得先恒王这样的做法太过让人失望，顺太妃摇着头说道：“那一年，恒王妃的族人很是愤慨，当然，先帝和皇后也是极力压制的，可尽管如此，这件事，还是在都城里纷纷扬扬的吵了许久，为着一这件事，当时的皇后，便厌极了你母妃。”

    长叹了一口气·慕嫣然有些不忿的嘟囔道：“自古都说红颜祸水，可为什么不去想，其实红颜才是真正受了委屈的？明明都是男人犯下的错……”

    展颜一笑，顺太妃仲出手亲昵的点了慕嫣然的鼻尖一下·打趣的说道：“小丫头，你倒是想的明白。”

    “那后来呢，又发生了什么？若是仅止于此，太后必不会像如今这般对待母妃的。”

    好奇的看向顺太妃，慕嫣然疾声问道。

    眼见已到了东西六宫的分岔路口，顺太妃停下脚步，拉着慕嫣然去坐在了路边树下的青石长椅上。

    “后来·你母妃及笄后，便嫁进了王府，成了三皇的一名侧妃。可是这人的心里啊，得不到的，永远都是最好的。先恒王，许是心里一直都没放下过，心心念念的惦记着三皇的夺妻之恨，可他压根忘了·你母妃，自始至终，都没喜欢过他。”

    “先恒王虽脾气性格不好·对先帝，却也是一片至纯至善之心，先帝也曾夸过他。从得了封号起，先恒王就知晓，自己与帝位，怕是无缘了。再加上众心所向，拥立他登上帝位的人，除了太后的母族，怕是也没多少人了，所以·哀家猜想，早前那些年，他的心里，其实是没●有夺嫡这样的想法的。毕竟，做个闲散的亲王，有权有势·也没什么好。”

    手中捏着一根花枝，顺太妃语调舒缓的说道。

    “可是，太后怎能放得下？要知道她那时候可是正宫皇后，她怎么可能眼睁睁的看着别的皇登上帝位。”

    慕嫣然耸了耸肩说道。

    “是啊……”

    点了点头，顺太妃失笑的说道：“所以，她便用了你母妃，做了那个促使先恒王夺嫡的理由。”

    “啊？”

    失声唤着，慕嫣然惊诧的猜道：“太后跟先恒王说，只要他登上帝位，便有可能将母妃收入后／宫？”

    撇了撇嘴，顺太妃不屑的笑道：“你一定觉得很可笑吧？天下间竟有这样的母亲……”

    一脸震惊的看向远处郁郁葱葱的灌木丛，慕嫣然一时间竟觉得，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自己此时的心情了。

    “然后呢？”

    表情错愕，慕嫣然木讷的问道。▲

    “先恒王竟觉得有道理，所以，夺嫡之争便开始上演了。”

    顺太妃平静的说道。

    可想而知，这样没有悬殊的夺嫡，从一开始便注定了结局会是什么样。

    无论以怎样的利益诱导，无论有多少人拥立先恒王，只要开泰帝未逝，先恒王的举动，无疑就是谋逆。

    “早在先恒王心思不轨时，先帝便语重心长的跟他深谈过几次，可先恒王都置若罔闻。先帝病重时，三皇在身边陪侍，先恒王便带着一众将士，从东华门冲进了内宫，可是，先帝早就部署好了一切，再加上三皇手中的兵力，对付先恒王，轻而易举。夺嫡之事，便就此落下了帷幕。”

    站起身，顺太妃轻轻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讲完了整个故事。

    看了顺太妃一眼，慕嫣然将结论说了出来：“先恒王兵败，阖府上下无一善终，唯有皇后，因为抚育三皇有功，而且三皇生母已qR逝，所以被立为太后。而太后，因为先恒王夺嫡失败，却把这样的过错，归咎在了母妃身上？”

    平和的笑着，顺太妃缓缓的点了点头。

    多么荒唐可笑啊？

    明明是她假想出来的整件事，可是，最终的过错，却被她归咎到了一个全然无辜的人身上？

    一瞬间，慕嫣然不知该笑，还是该无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pdiancvmr）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好书力荐：br＞书名：莫妃b作者：慕容琳霜b书号：2039br＞简介：身负血仇，侠女入宫，替身为妃，在爱与恨中纠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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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怜惜

﻿    再回到瑞安宫，贺启暄已经坐在膳桌旁等着了，慕嫣然只说漪兰宫出来后又陪着顺太妃走了一段路，对自己和顺太妃之间所聊的过往，却是只字未提。 ~.

    知晓慕嫣然以后不用再去永寿宫学规矩了，贺启暄像是比慕嫣然本人还高兴一般，用膳的时候不停的给她夹菜，仿佛这几个月慕嫣然受了许多苦。

    五月二十六，贺启暄带着二十多人的小队伍，赶着十二辆马车驶向秦国。

    慕嫣然将他送到城门口，直到看不见人了，才收回眷恋的目光，一边吩咐了让马车掉转车头，朝慕府驶去。

    柏松堂里，慕老太太正哄着诠哥儿玩，诠哥儿月刚过了一岁的生辰没多久，今日仍旧穿的像个喜娃娃一般，可爱极了。

    看见慕嫣然进来，何氏指着她跟诠哥儿说道：“诠哥儿，那是二姑姑，叫人啊······”

    攀着慕老太太的胳膊站起身，诠哥儿咧着嘴笑着，冲慕嫣然喊道：“爱姑姑……”

    糯糯的童音，衬着他含混不清的唤声，一声“二姑姑”，便被唤成了“爱姑姑”，一时间，慕嫣然的眼中心里，尽是甜甜的美意。

    伸出手去将软软的小身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清新的薄荷香气，慕嫣然忍不住俯过头去在小家伙脸上狠狠的嘬了一口，一旁，慕老太太瞧瞧身边除了何氏再无旁人，不禁忍不住问道：“嫣儿，可有消息了？”

    神色一怔，慕嫣然不记得慕老太太叮嘱过自己要打听什么事，可抬眼看到老人家笑眯眯的眼神，慕嫣然顿时俏脸一红，羞赧的低下了

    一旁，何氏见小姑窘迫的模样，忙解围的说道：“老太太，他们小两口的事·您就别跟着操心了。大少爷过了二十才娶了孙媳，后来才有了榕哥儿，那时候您可没催过孙媳呢。宣王殿下和嫣儿如今才多大啊，不着急。”

    笑呵呵的点头应着·慕老太太柔声说道：“话是这么说，可我就是惦记着，等什么时候让我抱到重外孙了，我就不催了。【叶*】【*】”

    “哟，老太太，可是蓉儿错过了什么吗？”

    跟在柳氏身后进了正屋，贺琳蓉看着一脸绯红的慕嫣然·又看向慕老太太亲热的问道。

    知晓慕嫣然脸皮薄，所以才趁着刚才人少时问了一句，此刻见人越来越多了，慕老太太忙摇头说道：“没什么，我们讲笑话呢···…”

    一句话岔了过去。

    晚膳的时候，看着榕哥儿不老实吃饭，围着膳桌满屋乱跑，乳母和丫鬟跟在身后软语哄着·而轩哥儿和诠哥儿坐在各自亲娘的怀里，也拍着手笑闹着，屋里因为几个小孩·而平白多了几分喧闹。

    想起慕老太太方才的问话，和漪兰宫里宛贵妃每日摆弄的绣活，慕嫣然的心里，也跟着带出了一丝甜蜜。

    若是有个孩……

    只想了一下，慕嫣然便觉得那股热意又从脖颈边渗出了，借着给柳氏夹菜的功夫，慕嫣然赶忙暗呼了几口气平复下去，掩饰了自己的不自然。

    用罢午膳，回到潇湘阁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又到明徽园陪着柳氏说了会儿话·才坐着宫车回到了宫里。

    漪兰宫里，宛贵妃正坐在柳树下绣花儿，手里的一件小棉布肚兜上，绣了童稚的小鸡啄米，那毛茸茸的淡黄色羽毛，趁着洁白如玉的米粒儿·愈发显得温暖沁人。

    “顺太妃都跟你说了？”

    抬头看了一眼，宛贵妃轻声问着，话语中，并无一丝不悦。

    慕嫣然点了点头答道：“因为卓远之，嫣然总是有些杯弓蛇影，所以只要与先恒王扯上关系的，嫣然都有些好奇。不过，也正因为知晓了这些，嫣然才更加敬佩母妃的为人，太后对母妃的为难，对嫣然的为难，如今愈发觉得有些无理取闹的意味在里面了。 ~”

    恬淡的笑着，宛贵妃轻声说道：“其实皇上和皇后，又何尝不是这样想的？只不过她毕竟是长辈，即便她为老不尊，咱们却是要恭敬的，这些话，日后在我这儿说说就罢了，旁人面前，可万不可这般说。”

    乖巧的点着头，慕嫣然从绣筐里拿出自己做了一半的绣活，绣了起来。

    一时间，静谧的院落里，只余下了二人清浅美好的身影。

    过了六月，长平郡主和福华郡主都要出阁，都城里，也比平日里热闹了几分。

    贺启暄不在，慕嫣然每日晌午睡个懒觉，起来看看书养养花，等歇过了午觉，便去漪兰宫和宛贵妃一起说话，日过得倒也惬意。

    这一日，从漪兰宫出来，只走了几步，便在御花园遇到了长平郡

    六月十六便是长平郡主和卓远之成婚的日了，想着她应该是跟着清远翁主进宫来给太后娘娘磕头谢恩的，慕嫣然停下脚步，走过去跟长平郡主打着招呼道：“提前给长平郡主道喜了……”

    “长平给宣王妃请安，谢过宣王妃…···”

    俯身给慕嫣然行了礼，长平郡主站起身，微垂着头站在了路边。

    曾经那个温婉的跟在长乐郡主身后，被长乐郡主的娇蛮张扬掩住了光芒的长平郡主，此刻更加安静，慕嫣然仿佛觉得，她的身上，并未有一丝新嫁娘的期待和紧张，相反，带着一抹落寞的无助，仿若湖中形单影只的美丽天鹅，修长的脖颈，透着一抹无奈。

    “一起走走吧……”

    太阳西斜，高耸的树林，在鹅卵石铺就的小路上，折出了一排暗色的阴影，慕嫣然看了长平郡主一眼，轻声说道。

    点了点头，长平郡主温顺的跟在慕嫣然身后朝前走去。

    “郡主看着不怎么高兴呢，可是为了婚事？”

    慕嫣然向来对事不对人，长乐郡主怎样，与长平郡主无关，何况在芷兰阁的那两年间，长平郡主温婉的性，倒是颇得慕嫣然的喜欢，是故，能不给自己树立敌人，慕嫣然自然乐意为之。

    更何况，长乐郡主，本也算不得是敌人。

    一想到此，慕嫣然又想到，七月里，长乐郡主怕是也要从西丽回来了，不知道，此次回来，她会不会和从前不一样。

    低ˇ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长平郡主轻声说道：“也没什么，父母之命罢了，何况还有太后娘娘的赐婚，在旁人眼里，许是长平的福气吧。”

    卓远之是怎样的一个人，慕嫣然在前世时便已知晓，看透了他的本性，慕嫣然觉得，长平郡主这样的女孩儿嫁给他，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个错误。可是，这个错误却是太后造成的，旁人根本无可置喙。

    为了让卓远之有个尊贵的身份，为了让他能过上和从前一般锦衣玉食的生活，也为了能和自己离的更近一些，太后不惜搭上了长平郡主的幸福。

    这么一想，对那个自私却又偏执的太后，慕嫣然的心里，又多了几分厌恶。

    “宛贵妃娘娘曾经跟嫣然说过这样一句话，当一件事已经降临的时候，若是无法改变，便试着去接受吧，毕竟，日总要过下去，与其让自己活在无止尽的痛苦中，不若让自己努力去改变生活，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惊喜呢。”

    柔声说着，慕嫣然满眼希冀的看向长平郡主。

    低头思忖着慕嫣然的话，长平郡主的眼中，浮起了一抹委屈的泪意。

    “你，为什么和我说这些话？”

    犹疑的问着，长平郡主的话语中，透出了一丝戒备。

    抿嘴一笑，慕嫣然反问道：“我们无冤无仇，如今嫣然已是宣王妃，按说郡主也要唤我一声‘王嫂，，难道我说这些，错了吗？”

    见长平郡主沉默不语，慕嫣然又继续问道：“又或者，因为你姐姐的缘故，所以你觉得，我也应该很讨厌你才对，是吗？”

    迟疑了一下，长平郡主点了点头。

    释然失笑，慕嫣然喟然叹道：“嫣然并无意与任何人结仇，与长乐郡主，也一向是她挑衅，而与你，并无干系。”

    见慕嫣然说的坦然，长平郡主点了点头答道：“王妃大度，姐姐望尘莫及。”

    看着慕嫣然清澈的双眸，长平郡主愈发觉得自己前途一片苍凉，不由落寞的说道：“昔日在芷兰阁一同学习的女孩儿们，如今瞧着，都有了好的归宿，唯有我和姐姐……”

    说着，长平郡主扭过了头，满眼悲伤的看向树林中透过的斑驳阳

    两人聊了一会儿，远处，便有清远翁主身边的婢女过来请长平郡主出宫了，看着她恭谨的行了礼转身罗去，看着那个娇弱的背影，慕嫣然的心里，突然浮起了一抹世事难料的无奈。

    卓远之既与先恒王有牵连，无论他是不是那个人，在永成帝和太的心里，终究都是一根刺，将来会发生什么，慕嫣然无法预料，可慕嫣然能猜测到的却是，卓远之必定不会有一个光辉明亮的未来。可谁又能想到，长平郡主这样的好女孩儿，最终却嫁给了卓远之？

    想到此，慕嫣然对长平郡主，不由的也起了一丝怜惜。

    漫步走回瑞安宫，刚踏进宫门，迎面，紫云迎了出来，走到慕嫣然面前低声说道：“小姐，方才皇后那儿出了旨意，说永寿宫丢了东西，要各个宫里关起宫门来好好彻查，若是明日前交不上去，便要搜宫了……”

    话音一落，慕嫣然眉头微蹙，心内诧异：太后，又想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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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栽赃

﻿    虽说信任瑞安宫的一众奴才，可既然皇后已经下了令，又后的意思，慕嫣然也只得顺着她们的意思，吩咐了紫云带着一众宫婢把各个殿内的东西整理了一遍。 ~//.//

    最终，也没在瑞安宫发现什么可疑的物件。

    听紫云回禀着整理完的发现，慕嫣然不解的问道：“来传话儿的人有说嘛，到底是什么东西？”

    摇了摇头，紫云一脸费解的说道：“奴婢也正觉得奇怪呢，只说丢了东西，又不说到底丢了什么，难道只要发现可疑的，便都要送到永寿宫去吗？”

    一头雾水，慕嫣然便将此事搁在了脑后，一边，却让紫云去小库房里挑了几件贵重的首饰准备好，打算过几日当做添妆之礼，送去给长平郡主。

    第二日一早去毓秀宫给皇后请安，便见众人都是一脸肃穆的模样，慕嫣然给皇后行了礼，规矩的站在了秦素儿身旁。

    一众妃嫔到了，给皇后请了安，便跟着浩浩荡荡的去了永寿宫。

    给太后见了礼，按着位份各自坐好，皇后看向太后轻声问道：“太后，不知道您这儿少了什么贵重的物件？六宫里各宫都搜寻过了，并未有什么可疑的物件发现呢。”

    瞥了一眼众人，太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苏掌事，苏掌事走上前来俯身行了礼扬声说道：“扰了众位主的清净了，永寿宫的喜贵不见了。”

    喜贵，是养在太后身边的一只小京巴。

    一时间，众人的脸上神色不一，皇后更是借着喝茶的功夫，掩下了眉眼间的薄怒。

    见无人搭腔，太后放下手里的茶碗沉声说道：“哀家知晓，你们心里一定觉得哀家小题大做，一只狗罢了。可喜贵养在哀家身边已有七八年了，如今好端端的便没了·哀家找找也不成吗？今日只是一只狗，改日哀家的宫里若是丢了旁的，哀家也要忍气吞声的瞒下去吗？”

    “这后／宫里，也该好好整顿整顿了。”

    说罢·太后还阴气沉沉的补了一句。

    一句话，殿内众人俱都低下了头，而淑妃，则唇角带笑的看向宛贵妃，下一瞬，便被宛贵妃平淡无波的眼神，逼迫着低垂下了头。

    “那太后的意思·是想如何找？喜贵怎么说也是四条腿的，宫里这么大，指不定跑到哪儿去了，若是找完了东六宫，它在西六宫的某个角落，或是藏到了别处，难道就让内务府的奴才像没头的苍蝇一般到处乱撞吗？”

    抬头看着太后，皇后话语平淡的问道。./

    逡巡着看了殿内的众人一眼·太后扬声说道：“喜贵平日里连永寿宫的宫门都不出的，这好端端的不见了，定是有心人故意引诱了它跑出去的。若是自由自在的·它也早该跑回来了，所以，必定是被圈在了某个宫里，就一处一处的搜吧，活要见狗，便是死了，也给哀家掘地三尺的找出它的尸首来。”

    话音里夹杂着一分戾气，太后阴狠的说着。

    从前的太后，虽脾气清冷，却也不像如今这般模样·皇后心中有气，却又无法违逆，只得站起身俯身拜着应道：“臣妾遵命······”

    见皇后起身，众人也跟着一并行了礼，踏出了永寿宫。

    跟在宛贵妃身后去了御花园，慕嫣然轻声问道：“母妃·您说，后会不会是冲着咱们来的？”

    不确定的摇了摇头，宛贵妃笑着答道：“随她去折腾吧，总之，也得等她出了招，咱们才好接着啊……”

    想想也是，慕嫣然点了点头，转而将话题拉到了长平郡主和卓远之的婚事上。

    “长平和长乐姐妹俩，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真不知道，都是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怎么性格差那么多？哎，好好儿的一个孩，真是可惜了……”

    提到长平郡主，宛贵妃的话语中也满是唏嘘。 ~

    “下个月，长乐郡主就要回来了，也不知道她的性这一年有没有什么转变，否则，都城里又有大把的热闹了。”

    看着面前看的姹紫嫣红的花朵，慕嫣然轻声叹道。

    嗔怒的看了慕嫣然一眼，宛贵妃打趣的说道：“都嫁做人妇了，还跟小孩一般爱瞧热闹。”

    两人热络的说着话，将方才太后说要搜宫的意思，全然没放在心旧MN里，可不一会儿，看着丹青疾步过来的时候，慕嫣然的心里，突然有一丝不好的预感。

    “主，喜贵找到了……”

    轻喘着气说着，丹青小心翼翼的看着宛贵妃继续说道：“在漪兰宫旁的树林里，是从地里挖出来的，太后震怒。”

    “走吧，咱们去瞧瞧，也好知道，她心里是什么样的打算。”

    看了慕嫣然一眼，宛贵妃面色轻松的说着，旋即，抬脚朝回漪兰宫的方向去了。

    漪兰宫正殿里，此刻已坐了许曹人，看着上首处一脸怒气的太后，和坐在扶手椅中平静喝茶的皇后，宛贵妃行了礼，久久不见太后出声，便径自起来了。

    “不知太后驾到，臣妾有失远迎，还望太后恕罪。”

    言语恭敬的说着，宛贵妃看向太后，眼中尽是坦然。

    怒目相对，太后厉声问道：“喜贵在你宫外的树林里发现，你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淡然一笑，宛贵妃不卑不亢的轻声答道：“太后也说了，是在臣妾宫外的树林里发现的，若是在漪兰宫里，臣妾责无旁贷，宫外的树林，每日也都是内务府派了奴才在打扫，臣妾从何而知？”

    对宛贵妃这样的态度，太后似是早已预见，当即变了脸色怒声呵斥道：“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巧嘴……”

    起步走到皇后下首处的扶手椅中坐下，宛贵妃看了慕嫣然一眼示意她站在自己身后，随即保持沉默的不再说话了。

    太后看了皇后好几眼，见她始终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意思，怒气生，狠狠的在身旁的炕几上拍了几巴掌，径自说道：“仵作已经验过了，喜贵是昨日便已丧命的，有人竟然能不声不响的处置了它，不但好了，还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真是好心机啊。”

    转过头看着太后，宛贵妃轻声问道：“太后不会以为是臣妾派人指使的吧？就因为埋在了离漪兰宫最近的树林里？”

    话语一噎，太后的脸色，愈发不好看了。

    身后，苏掌事站出来柔声问道：“宛贵妃娘娘，您误会了，太后绝没有这样的意思，只是喜贵平日里本就爱叫唤，若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的，定是叫的愈发厉害，昨日宫里就没人听到有动静吗？”

    没回答苏掌事的话，宛贵妃转过头看着丹青吩咐道：“去，把宫里的奴才都聚集到院里，一个个的问。”

    “是，奴婢遵命。”

    领了命，丹青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进来跪着磕了头回话道：“回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宫里的奴才，并无人听到有喜贵的叫声，只不过，昨日逐月从御衣坊回来，在永寿宫门口遇到喜贵了，当时喜贵狂吠着来咬逐月的裙角，逐月是吓得跑回来的。逐月说，她跑了没几步，喜贵就没跟着了，她以为太后娘娘就在附近，所以没敢在原地耽搁。”

    “既如此，逐月的裙角，便是少了一块的？”

    太后沉声问完，却不等丹青回话，看着苏掌事吩咐道：“去，取衣裙拿去给仵作验，看是不是能对的上。”

    苏掌事应声出去了，不一会儿，进来回话说是同一件，一时间，太后的脸上，愈发神色不虞了。

    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太监，太后问都不问宛贵妃一句，径自沉声吩咐道：“给哀家搜，院落里有什么可疑的物件，都给哀家找出来，哀家就不信，青天白日的，喜贵就能悄无声息的没了。”

    一只狗而已，太后如此兴师动众，皇后和宛贵妃的心里，俱是有些不解，可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知道太后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故，二人静默不语，只等着搜宫的人，看还能发现些什么。

    一盏茶的功夫，有太监回话，说墙角多了一个花锄，而花锄上，还能看到有清洗过的淡淡血迹。

    面色平静，太后不怒反笑，看着宛贵妃沉声问道：“如今，你有何话可说？”

    “回太后娘娘，臣妾无话可说。”

    轻描淡写的说着，宛贵妃转过头看着丹青问道：“去问问，多出来的花锄，是怎么回事？”

    片刻的功夫，丹青带着一个神情慌张的小太监进来了，一进殿，太监便连连磕头，带着哭腔的答道：“主恕罪，主恕罪······昨儿才把院里的花草锄完，便将花锄放在了原处，后来奴才出去抬了水回来，便看见花锄立在宫门外的墙角处，周遭并无其它宫殿，奴才以为是宫里的其他人拿出去用了忘记收回来，便拿了回来，奴才没有行凶杀了太后娘娘的爱犬啊，奴才没有…···”

    “知道了，你退下吧。

    自己宫里的奴才，自己自然要护着，要不然，以后谁还会忠心为主？如是想着，宛贵妃喝退了那个小太监，转头看向太后问道：“不知太后娘娘的意思是？”

    “你御下不力，纵奴行凶，哀家瞧着，你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又有何本事帮衬着皇后协理六宫？”

    斜了宛贵妃一眼，太后厉声说道：“以后，你便安生的做你的贵妃娘娘，这协理六宫的权利，便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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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真相

﻿    似是猜到了太后的意图，宛贵妃看了皇后一眼，然后转过头嘈着太后说道：“太后娘娘若是觉得臣妾胜任不了协理六宫的能力，想要夺臣妾的权，那臣妾认了。( ·~ )/非常文学/可御下不力，纵奴行凶，这样的罪名，还望太后娘娘拿出证据来，否则，臣妾誓死都不会认的。”

    见太后一脸的怒气，像是要扑上来撕碎自己的嘴一般，宛贵妃毫不示弱的回看着她扬声说道：“喜贵再尊贵，也只是一条狗罢了。太后娘娘愿意抬举它，臣妾并无意见，可臣妾宫里的奴才一向谨慎做事，没有证据，就想要他们抵命，这就是走到哪里都说不过去的，臣妾死都不会遵从的。

    “你……”

    似是没料到宛贵妃会这样违抗自己，太后狂怒的看着宛贵妃斥道：“你以为有皇上宠着你，你就可以不把哀家放在眼里吗？哀家倒要看看，他到底是替哀家说话，还是护着你。苏掌事，你去请皇上到漪兰宫来……”

    显然气的不轻，太后转过头吩咐着苏掌事，胸口处也高低不平的起伏着。

    “太后……”

    轻唤了一句，皇后看了苏掌事一眼，眼神止住了她抬脚朝外走的动作。

    等苏掌事站回太后身侧，皇后眼神清明的看着太后说道：“本就是为了喜贵的死，如今，把该查的事情查清楚就是了，又何必牵扯出旁的来呢？再说了，您老人家从前教导过臣妾，不要为了后／宫的事去烦扰皇上，如今这样，岂不是有违当日您的教导？”

    见皇后有意息事宁人，太后不满的说道：“今日既有人敢谋算哀家宫里的东西，他日若是谋算了哀家的性命，哀家也要置之不理吗？皇后，你是存心跟哀家作对？”

    “臣妾不敢……”

    见太后要将此事攀扯到了自己身上·皇后心内无奈，口中，却不得不放缓语气说道：“太后误解臣妾的意思了。( ·~ )如今，只是在漪兰宫外的树林里发现了被杖毙的喜贵·并不能因此断定是漪兰宫的奴才做的此事，宫里每年总有几桩人命官司，若是就此而论，那自此之后／宫里岂不是人人自危，人心惶惶？既然如今找到了喜贵的尸首，想来，内务府自会给太后一个满意的答复·若查出来确实是漪兰宫的奴才犯事，到时候太后再行处置，也不迟。非常文学”

    说罢，皇后目光定定的看着太后。

    手上的青筋一条条浮起，愈发显得瘦削无肉的手透出一份无尽的苍老，太后剜了皇后一眼，站起身沉声说道：“就如你所说。三日内，若不给哀家一个满意的答复·到时候······”

    顿下的话，太后未说完，却是目光深沉的看了宛贵妃一眼·方自幽幽的说道：“哀家身边，即便是一条狗，也比旁人来的尊贵的多，莫以为哀家老了，便可以随意欺凌了。”

    说罢，太后转过头看了苏掌事一眼，带着永寿宫的宫婢出去了。

    “这事，摆明了太后也要给你不痛快，既如此，便交由你来查吧。三日的功夫·尽够了，若是到时不能善了，太后这回，可就真的要杀鸡儆猴了。”

    看着宛贵妃说完，皇后也带着一众人自行离去了，一时间·漪兰宫内，只余下了宛贵妃和慕嫣然，以及丹青等人。

    “叫逐月进来……”

    轻声吩咐完，宛贵妃转过头吩咐着慕嫣然道：“嫣儿，你回去吧，好生歇着。这件事，也没那么快有结论，总要安排下去，等内务府查完才能有定论的。 ~”

    知晓宛贵妃心中自有思量，慕嫣然点了点头，嘱咐了宛贵妃几句，自回了瑞安宫。

    一连两日，后／宫内都异常安静，众人纷纷知晓太后为了一只狗要为难宛贵妃，知晓旧事的，均等着看好戏，而其余的人，则或同情或观望的关注着事态的进展。

    怡华宫里，淑妃得意洋洋的看着焕王柔声说道：“皇上不是想把东边儿的那块封地留给宣王吗？哼，本宫只不过闲聊一般的在太后面前提了几句，太后果然就不高兴了。那块封地能落在你这儿自然是好的，若是不能，也决不能便宜了宣王。”

    闲散的拨弄着桌上的几颗花生玩着，焕王撇了撇嘴答道：“母妃，儿去查了，太后对那卓远之另眼相看，似乎牵扯出了先恒王。从慎刑司那边打探来的消息，那梁公公自出宫以后，一直都是跟在卓远之身旁的，所以，那卓远之，有可能是先恒王的儿。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后很可能对宛贵妃有大动作，如今夺了她协理六宫的权利，怕只是个开始而已。”

    点头应着，淑妃半是同情半是雀跃的说道：“宛贵妃与先恒王原本是没影儿的事，可谁让她倒霉呢？遇到了太后，算是她这生的悲剧了。哎，可惜啊……”

    虽摇着头连道可惜，可淑妃分明是极高兴的。坐山观虎斗，多有意思的事儿啊？何况，倘若自己能做了那鹬蚌相争中的农夫，又何尝不是一件幸事呢？

    若是自己得了协理六宫的权利，那…···

    “母妃，您就别跟着瞎搀和了，即便太后夺了宛贵妃协理六宫的权力，那也绝落不到您头上来，您就省省心吧······”

    一盆冷水浇下来，看着面色悻悻的淑妃，焕王闭上了嘴。

    第三日，再到毓秀宫请安时，一众妃嫔的脸上，俱都是一副好奇的张望了。请完安，皇后挥退了众人，带着宛贵妃径直去了永寿宫。

    正殿里，太后满面肃穆的坐在那儿，见只有皇后和宛贵妃来，也并未多说什么，等她二人行了礼起身，开门见山的问道：“事情查的如何了？今日若不给哀家一个交代，便是请了皇上出来，哀家也绝对不会罢休。”

    走到太后下首处的扶手椅中坐下，皇后转过身看着落座的宛贵妃轻声说道：“宛贵妃，查出来的事，你便如实回禀吧。

    见皇后和宛贵妃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太后的心里，顿时浮起了一抹不好的预感，耳边，已传来了宛贵妃娓娓动听的话语声。

    “臣妾已查明事实真相，一会儿说的时候，便据实禀报了。每一个环节，俱有人证或是物证，太后若是有疑虑，尽可打断臣妾的话，将证据呈上来，否则，这件事，便算了有了定论了，还望日后太后莫要再为难臣妾了。”

    宛贵妃直言说完，看了一脸憋闷的太后，方自继续说道：“三日前申时左右，太后带着喜贵出去散步，途中太后带着苏掌事等人去了湖中的花亭，喜贵就走着走散了。那之后，太后以为喜贵身边有永寿宫的奴才跟着，就未多问，而平日照看喜贵的宫女，三日前刚好是她不当值的日，所以，晚膳时喜贵并未出现，永寿宫里，竟无人发现。”

    到底是无人发现，还是有意纵容，宛贵妃并未说明，可太后的心里，却咯噔了一下。

    “喜贵平日里跟在太后娘娘身侧，是故跟着闻了不少的安神香，似乎它也颇习惯这种味道。逐月去御衣坊取制好的衣裙，回来的时候，便遇上了喜贵，喜贵去咬逐月的衣裙，便是因为那上面有它喜欢的味道，而逐月怕狗，尤其怕永寿宫的狗，所以一路便跑回了漪兰宫·而喜贵，边玩边追，一路跟到了漪兰宫，直到进了小树林。”

    声音平静，宛贵妃的话语中，透着一丝沉着的稳定。

    转头看了太后一眼，见她神色不明，宛贵妃继续陈述道：“小树林里平日里也常有鼠兔一类的小动物，喜贵在那儿，怕是玩的有些不亦乐乎了，而永寿宫的人，直到过了晚膳又到了歇息的时分，仍旧未发现它不见了。天黑了，各宫都锁了宫门，小树林里，去了人，却是去吊唁从前死去的同伴的。”

    “宫里有规矩，一应奴才不得私自哀悼亡者，免得将晦气带到了主身边。可尽管如此，仍旧有不少人暗自寻了去处做这等事，那晚，便恰巧遇上了。花木坊的小太监，爹娘受了牢狱之灾，死于去年的那一日，所以小太监带着备好的祭品去了小树林，想着祭奠完将烧尽的纸钱等物埋了，事后人不知鬼不觉，也定然不会有人发现，可喜贵肚饿了，闻见了肉的味道，便寻了过去，等小太监瞧见的时候，喜贵正被鸡骨头卡住了喉咙不得叫唤。小太监又想带着喜贵送去永寿宫，又怕自己大晚上的在小树林吊唁的事被发现害的自己没了命，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用带去的花锄一通乱砸，将喜贵砸死了。心中慌乱，小太监只得另挖了地方，将喜贵埋了起来。”

    事情的经过，就这么简单，似乎怕太后不相信，宛贵妃继续说道：“喜贵的喉咙里，有仵作剖出来的鸡骨头，而花木坊里，恰好少了一把花锄，那个小太监，对做过的事已供认不讳。太后，您还有疑问吗？”

    想到自己担心的事没有被发现，太后心底暗呼了一口气，神情疲惫的说道：“既已查明，你们便自行处置吧····｀·”

    “不过，臣妾另外又有所得，不知太后可有兴趣一听？”

    宛贵妃接下来的话，让太后的心内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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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夺权

﻿    “哦？说来听听。”

    强打起精神，太后两眼微眯的看着宛贵妃说道。

    心内一紧，宛贵妃强自镇定着说道：“皇上的乾安殿里，平日里焚着的，大多都是龙涎香，或是安神宁息香，可近日天气干燥炎热，苏公公便让奴才从御医那儿领了些晒干的薄荷叶，散出来的淡淡清凉气息，倒也有些提神的功效，皇上也着实喜欢。”

    不明白宛贵妃为什么讲话题转到了永成帝所用的熏香上，太后的脸上，露出了些不耐，而一旁，皇后却知晓，宛贵妃这么说，定然是发现了什么。

    众人的注目下，宛贵妃满面肃穆的说道：“昨日臣妾到乾安殿回禀这件事，却发现，香炉里，多了一味本不该有的香料。”

    “是什么？”

    语调平淡，太后沉声问道。

    “藜芦。”

    宛贵妃说完，颇有些后怕的长呼了一口气。

    后来宣了太医，仔细的诊断后，知晓永成帝并无大碍，那一刻，宛贵妃只觉得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按着永成帝的意思，这件事不必张扬，私下里查，定然会根据些微的蛛丝马迹，查出些什么来。可宛贵妃执意不依，这件事无论查不查的出来，都说明有人意图不轨，无论如何，都不能故作不知的让凶手继续高枕无忧的筹谋下去。

    如是想着，宛贵妃看着一脸茫然的太后和皇后，轻声解说道：“藜芦是一味中药，御医们常用来治疗中风痰涌，可是，若是燃着了被人吸入腹中，却会中毒……”

    “什么？”

    “天啊……”

    宛贵妃的话未说完，耳边，响起了太后和皇后不可置信的惊诧声。

    “臣妾问过御医，御医说，吸入藜芦的气息后。起先会表现在舌、口腔及其他部位有针刺或是麻痹感，其次。腹部、胸骨后有烧灼感，伴随着流涎、恶心呕吐、出汗等症，甚至可出现腹痛、腹泻。严重中毒者，则会出现心跳减慢，脉息浅弱而不规则。呼吸慢而浅，抽搐、眼睛模糊不清、虚脱、呼吸麻痹等症状，直至心力衰竭而死亡。”

    御医颤栗的话语似乎再次在耳边响起，宛贵妃重复了一遍。长叹着气说道：“好在，香炉里的藜芦粉末极少，好在。皇上没有吸进多少，否则……”

    心中的惊恐担忧未说出口，宛贵妃转而看向太后，嘴角挂着一抹冷笑说道：“这后/宫，确实是该好好整顿整顿了。死了一只狗，倒是不算什么，如今，竟有人敢谋逆到皇上头上了。”

    心中怒极，太后狠狠的在炕几上拍了一巴掌。厉色说道：“皇后，有人竟丧心病狂的要做出这等弑君之举。你这国母也算是有失察之责了吧？这件事，你若是不给哀家和皇上一个交代……”

    “皇上驾到……”

    太后的话未说完，被正殿外太监的细声通禀给打断了，当即，殿内除太后以外的一众人纷纷站起身，躬身下拜，给踏进正殿的永成帝行了礼。

    “都平身吧。”

    叫了起，永成帝走到太后下首处坐下，一旁，脸上显出关切神色的太后柔声问道：“今儿这么早便下早朝了？”

    点了点头，拿起宫婢呈上来的温茶抿了一口，永成帝淡笑着说道：“昨日乾安殿的事，素心必定不敢隐瞒，会告诉母后，朕也是怕母后担心，所以特地下了朝来跟母后说一声。朕无事，这件事，交由皇后去查便是了，母后也不用想的太严重，许是太医院那边和薄荷叶沫混了也是有的，朕倒不信，这宫里有人胆敢来害朕。”

    “太医院的人是做什么吃的？这点子小事都做不好，差点危害到皇上的龙体，幸好无事，哀家一想到方才宛贵妃所说的那些症状，就心惊肉跳……”

    连声唾骂着，太后轻拍着胸口一脸后怕的模样。

    “母后过滤了，宫里的事，有皇后在，素心在旁协理，母后就好好的颐养天年便是了，万万不会烦扰到母后身边来就是了，母后放心。”

    朗声说着，永成帝一脸的和煦笑容。

    永寿宫里，一派母慈子孝的和睦场景，可看着太后那言不由衷的关切话语，宛贵妃心里，又是另一派入骨的憎恨。

    从永寿宫回到漪兰宫，慕嫣然正静静的坐在内殿里窗边的软榻边做针线。

    一抬头，从半开的窗户下看见宛贵妃踏进了宫门，慕嫣然放下手里的绣活，疾步迎了出去：“母妃，没事儿了吧？”

    点了点头，宛贵妃轻声叹道：“喜贵在永寿宫养了七八年了，从来没离开过太后身边一步，这次的事，本就有蹊跷，太后怕是存了心，要夺了我协理六宫的权力罢了。其实，她不想让我协理，我还懒得管这些事呢，乐不得的要交出去，只不过咽不下这口气罢了，凭什么要把污水盆子扣在我头上？”

    安抚的拍了拍慕嫣然搀着自己胳膊的手，宛贵妃柔声说道：“放心，已没事了。”

    “那皇上那儿的事呢？”

    想起前一日宛贵妃在乾安殿发生的事，想起她跟自己说起时一脸苍白的惊恐模样，慕嫣然情不自禁的问道。

    “乾安殿里里外外的奴才都已尽数彻查过了，并没有发现什么，而且，太医院那边也仔细检查过，藜芦的分量，并不足以对人有害，许是一丁点儿粉末，从前一次抓的药里残留出来的，所以……哎，好在如今没事。”

    安下心来，宛贵妃不由的想着太后听闻自己有所发现时，前后有些让人费解的表情。

    “母妃，怎么了？”

    见宛贵妃一脸的思索表情，慕嫣然低声问道。

    本想摇摇头掩过此事，可想想宫里并不是个安宁平和的所在，而慕嫣然将来也要在这里生活，与其等到将来她自己遇事时再总结经验教训，倒不如拿出来与她参详，日后若真是遇到了什么事，她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的不知道该如何处置的好。

    想到此，宛贵妃将自己心中的疑惑，迟疑着说了出来：“我说另有发现时，太后的表情有些轻微的紧张，但是，乾安殿的事，昨日发生后我连皇后都未告诉，太后怎会知晓？所以，我觉得，她的紧张，必定是心虚的表现。及至我把事情说完，再去注意太后的表情时，她一直蜷着的手掌，却慢慢的舒展开了。”

    似是也觉得太后的举动有些不同寻常，慕嫣然的眉头，轻微的蹙了起来，一旁，宛贵妃接着说道：“本来，我想也许是皇上没事，所以太后才放下心来，舒缓了下来。可是，事后我却越想越不对，就连我当时知晓皇上没事的时候，也仍旧是后怕，半天没缓过神来，而当时皇后也正是如此，可太后，似乎恢复的太快了些。”

    “兴许，太后并未把皇上在心里放的太重，所以既然没事，就不去担心了。”

    知晓了永成帝并不是太后亲生，慕嫣然揣测的说着，转头看向宛贵妃，却见她摇着头说道：“又或许，我说出的事，并不是她心中担忧的，所以，她才这般如释重负的放下？”

    神情一怔，慕嫣然顿时愣住了，细细思量了半天，愈发觉得宛贵妃所说的更加可信。

    想透了这一点，慕嫣然不禁问道：“所以，乾安殿的事，母妃之所以查明后没有第一时间回禀皇后娘娘，而是等到今早给太后娘娘请安时一起说，就是想看看太后娘娘的反映？”

    点了点头，宛贵妃长呼了一口气说道：“因为，我发现的，不止是这些。”

    连日来的惊诧，已让慕嫣然的一颗心，变得比从前更能接受那些不可思议的事了，端着丹青捧来的茶碗递给宛贵妃，慕嫣然犹疑的问道：“母妃发现了什么？”

    眼中突然浮起了一抹似哀伤又似痛恨的复杂情感，宛贵妃怅然的说道：“前几日皇后传话，让各个宫里整顿一下，所以，漪兰宫内外，也由丹青带着整理了一遍。”

    宛贵妃的话语中，透着一丝浓浓的疲惫：“我平日里穿旧的衣服，不是赏给宫里的婢女，便是收起来放在小仓库的柜子里。那日丹青去收拾衣柜，却发现叠起的衣服中，抖落出了好多小虫子。按说，如今正是六月，并不是换季的时候，而且天气这般炎热，怎会在衣柜里发现小虫子？”

    见慕嫣然听的仔细，宛贵妃继续说道：“后来丹青继续整理，发现堆叠在那里的那些旧衣服，每一件里，都会发现同样的情形。”

    见宛贵妃一脸镇定的模样，知晓她已查出缘由，慕嫣然屏气凝神的盯着她，只见宛贵妃沉声说道：“衣裙上的熏香里，含了极少分量的麝香。”

    “麝香，只有有身孕的人才不能用，平常的人都是当了香料在用的，这，本不是什么大事。可是，那些旧衣，都是前些年我穿过的，而且在那之后，丹青查看了内殿我衣柜里其它的衣裙，也全都有这样淡淡的麝香，只不过分量极少，又被熏衣的主要香味给掩盖了，所以，并未发现。”

    轻声说着，宛贵妃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岁月积淀后的冷静。

    “有人，想要让母妃不孕，抑或了有了身孕，便因为这去而不除的麝香，小产？”

    犹疑的问着，慕嫣然的眼眸中，满是愤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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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反目

﻿    脸上带着淡淡的疏离冷漠，宛贵妃久久没有言语，而一旁的慕嫣然，竟觉得周遭的空气中，都带着一丝清冷的寒意，让身上的热气，顿时褪去了几分。

    “母妃……”

    低声唤着，慕嫣然试探着伸出手去，握住了宛贵妃带着一丝凉意的手。

    翻转过手握住慕嫣然，宛贵妃轻扯了一下嘴角叹道：“没什么，我从十三岁遇上皇上，便知道我这一生会有怎样的经历，这些，都是我预见到的。”

    话语中透着一丝释然，宛贵妃浅笑着，自嘲的说道：“太后一向不大喜欢我，有这样的后招，想必，也是怕我诞下的子嗣越多，对她的情形越不利吧？”

    心中有一丝疑惑，慕嫣然不解的问道：“母妃，按说太后为了巩固自己母族的势力，后/宫中必定是要有庞姓女子的，可是这么多年了，皇上身边竟都没有纳过庞家的女儿，太后对此，没有意见吗？”

    “她有意见又能如何？”

    反驳的说着，宛贵妃的话语中，带出了一丝凛冽：“皇上心性向来坚忍，他不愿意的事，没人能强求他，何况，太后并不是他的亲生母亲。从前太后是怎样抚育皇上的，皇上心里最清楚，太后能有如今这样的安逸生活，她该知足了，若是换做旁的君王，有先恒王这样的谋逆皇子在，太后早就被一杯鸩酒送去与先恒王作伴了，还能这样在后/宫里为难人？”

    “母妃，这件事，万一不是太后的手段呢？”

    仍旧觉得此事没有那么简单，慕嫣然揣测着问道。

    柳眉一挑，宛贵妃低声嘀咕着问道：“不是她，又会是谁？”

    “嫣然也只是猜测罢了，若是说错了，母妃就当听听罢了，莫当真便是了。”

    .la [棉花糖]慕嫣然斟酌着语句说道：“太后不喜母妃，是从母妃还没嫁给父皇开始的。既如此，衣裙上的麝香，应该是在父皇登基后便有了的，这样的话，母妃怎么可能怀上殿下？如果是诞下殿下之后才部署了这些。嫣然倒觉得，不会是太后的手段。”

    慕嫣然的话语，细想起来，也着实有几分道理。宛贵妃的眸色，愈发深沉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宛贵妃眼神幽幽的说道：“自生下暄儿。那些年，我从来都没有停过避子汤，我生怕，等我再有了身孕，会顾及不到他。给了旁人伤他的机会。却不料，竟有人替我想到了，还做的这样隐蔽，何苦呢？”

    后/宫，从来都是女人的战场。为的，只是皇位上的那一个人。无处不见的硝烟，让笑靥如花的美人，如同披着画皮的厉鬼，即便你不害人，仍然会有人惦记着来害你，这样的日子，却仍旧有万千的如花少女愿意进来这里，只为了世人所看到和所想象到的富贵荣华。

    心中静静的思量着，宛贵妃越想越觉得心惊，强止住了漫无边际的遐想，她抬头看着慕嫣然轻声嘱咐道：“这事，若不是太后，那就要从长计议了，虽说并未害我的性命，却不得不让人防备，你莫要担心，知道了吗？母妃心里有数……”

    乖巧的点头应下，慕嫣然心内知晓，宛贵妃必定已经猜到是谁了，只不过在没有确凿的证据前，不愿胡乱猜度罢了。

    第二日再到永寿宫，太后竟是只字不提喜贵的事了，仿若前几日那个在人前叫嚣着说“哀家宫里的一条狗，也比旁人来的尊贵”的人并不是她一般。

    而乾安殿香料的事，几经彻查，并无任何有嫌疑的人或是事，皇后处罚了太医院的几个涉事太医，此事，便算是作罢了。（.la 无弹窗广告）

    眼瞧着并没什么事了，皇后看了宛贵妃一眼，二人点头示意，打算起身告退，皇后刚有动作，太后却瞟了宛贵妃一眼沉声说道：“宫里近日并不太平，人为也好，天意也罢，好在是有了结果。旁的不说，宛贵妃御下不力却是不争的事实，就按那日哀家说过的，宛贵妃协理六宫的权力，便撤了吧，以观后效。”

    皇后面色一变，还未等开口说话，一旁，宛贵妃已冷笑着说道：“太后娘娘懿旨，臣妾不敢不从，可凡事总有个是非黑白，喜贵是永寿宫的奴才看管不力，自行跑到了漪兰宫旁的小树林里才惨遭不测的，如今却说臣妾御下不力，还望太后娘娘明示。”

    明眼人都瞧得出，太后摆明了是不想让宛贵妃再掌理六宫事宜，按着宛贵妃从前的性子，这事她一定会吃个哑巴亏，可是，堆叠在小库房那些熏染了麝香的衣裙，却让她猛然间反应过来，自己不能再轻易退让了。

    从前那个温婉恬淡的女子，只是个昭仪而已，可宫中无人敢欺到她头上来。可如今，身为贵妃，在后/宫中仅位于皇后一人之下，若还是任人拿捏，今后，怕是淑妃等人更会觉得自己性子软弱好欺了。

    想到此，宛贵妃的眼神愈发凌厉，仿佛太后不给出个说法她就绝对不会依从一般。

    “你……好大的胆子，连哀家的旨意都可以违逆了。莫以为你做了皇贵妃，就可以不遵从哀家了，要知道，这宫里可不止皇后能管束得了你。”

    恨声说着，太后看向宛贵妃的眼神中，尽是憎恨的怨气。

    若是执意跟太后闹将起来，到时候，一顶“不孝”的大帽子扣下来，自己便是没错，也说不清了，想到此，宛贵妃起身朝皇后俯身拜道：“臣妾不才，不能协理皇后娘娘处理六宫事宜了，还望皇后娘娘恩准臣妾请辞。”

    “宛贵妃，你……”

    心内知晓这件事本就与宛贵妃无关，何况这协理六宫的权力，当日也是永成帝宣赐的，皇后有些为难的看着宛贵妃。

    而一旁，太后的脸色，却是青白交加。

    宛贵妃此举，摆明了就是不愿遵从太后的旨意，旨在告诉后/宫诸人，即便是不协理六宫，那也是皇上或是皇后夺去她的权力，抑或是她自己请辞，太后这样不明事理的让她交权，却是决计不可能的。

    看着蹲俯在皇后面前的宛贵妃，太后一口气上不来，脸色涨的通红，一抬手，身旁案桌上的茶碗，便碎在了脚下。

    “太后息怒，太后息怒……”

    永寿宫的奴才，跪了一地，一旁，皇后等人也纷纷起身跪倒在了太后面前。

    “你们，都退下吧……”

    粗喘着说完，太后仰身靠在了软榻边，一边，苏掌事忙不迭的站起身走到太后身边，轻柔的给她揉起了胸口。

    “妹妹这又何苦呢？”

    出了永寿宫宫门，一众妃嫔给皇后和宛贵妃行了礼，四散着回了各自的宫殿，皇后转头看向一脸平静的宛贵妃柔声说道。

    口中轻笑着，宛贵妃看向遥远天际边的艳丽云霞，像是有所感慨一般的说道：“妹妹在宫里二十年，自问未害过任何人，可如今，却发现身边谋算妹妹的人，着实不少。这些日子，妹妹愈发觉得老祖宗们说的极有道理，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也不可无啊……”

    耳边是宛贵妃接连叹气的声音，皇后忽然间，竟觉得心里有一丝奇怪的感觉。

    再看向宛贵妃时，她仍旧和从前一般模样，皇后不禁放柔了声音低声劝道：“你如今已是一品的贵妃，又有皇上的盛宠，暄儿也长大成人了，怎么脾气到不似从前般稳重了？听本宫一句劝，太后毕竟也是皇上的嫡母，又是长者，无论如何，你也莫要当面顶撞于她，这样于你只会有利，知晓了吗？”

    转过头深深的看了皇后一眼，宛贵妃莞尔一笑，低声谢道：“姐姐的一片心意，妹妹都知晓，这些年，除了皇上，也唯有姐姐如此厚待妹妹了，姐姐的大恩，妹妹有机会一定会报答的。”

    皇后自认对宛贵妃也颇是了解，可如她今日一般言辞，却是头一遭，一时间，皇后有些僵在了当地，下一瞬，却温和的笑着答道：“你我姐妹二人，谈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永寿宫外，一片和睦，可宫门内的正殿里，却一片狼藉。

    暴怒的太后，将手边能砸的一应茶碗杯碟，都砸了个粉碎，一边，气喘吁吁的怒声斥道：“贱婢，敢如此顶撞哀家？哀家只恨当日没有狠下心来，否则，她岂会有今日这般得意的嘴脸在哀家面前张狂？”

    “太后，您消消气……”

    满面忧色的看着这样暴躁的太后，苏掌事在一旁轻声劝着。

    及至太后慢慢的平复下来，苏掌事方柔声哄劝道：“从前宛贵妃只身一人，又有皇上的宠爱，她只要护住自己便可以了，如今有宣王和宣王妃在身侧，她若是还像从前一样，宣王夫妇二人在宫里的日子，怕是也不会好，所以，即便是为了孩子，她也会强势起来。这件事，到底与宛贵妃无关，太后何必跟她置气呢？”

    眼神中的怨恨显而易见，太后厉声说道：“她害死了恒王，却风光无限的活到至今，哀家不许，绝对不许……”(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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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添妆

﻿    宫里慢慢的沉寂了下来，几次到永寿宫请安，再未听闻太后提过要罢免宛贵妃协理六宫权力的事，于是，皇后等一众妃嫔都极有默契的选择了遗忘当日所发生过的。 ~.

    而太后，也或多或少的转变了些。

    若说从前太后看向宛贵妃时，眼中尽是憎恶和怨恨，如今，却是直接将宛贵妃当成隐形人一般无视了，不过这样一来，宛贵妃倒是比从前更自在了，不会每每进了永寿宫就觉得有一股阴冷的目光时不时的从身上掠过，如冬日的寒风般让她觉得不舒服了。

    六月十五，永寿宫赏出了好多物件，说是恭贺卓远之和长平郡主成婚的赏赐，接着，从毓秀宫开始，各个主位的宫里，都各有赏赐，名贵物件流水一般的涌向修葺一新的卓府，顿时，满都城的人都知道，卓远之入了宫中贵人的眼，成了都城新贵。

    一大早起来，看着身边空空如也的床铺，慕嫣然的心里，如往日一般，涌起了一丝难以言表的思念，贺启暄，应该已经到了秦国了吧？

    团在床榻上赖了一会儿床，看着窗边微亮的晨曦，慕嫣然一时间竟觉得，不用去永寿宫学规矩的日，当真惬意的紧。

    紫云蹑手蹑脚的走进来，便看见慕嫣然乐呵呵的盯着浅粉色的床幔想心事，当即，她笑弯了眉眼轻声唤道：“王妃可要起身？”

    扭头看了紫云一眼，慕嫣然微哑着说道：“嗯，晌午还要出宫去清远翁主府给长平郡主添妆呢……”

    听到慕嫣然的声音不清爽，紫云走到锦桌旁，提着茶壶到外殿添了早起烧好的热水，兑了一杯金银花蜂蜜水，端进来递给慕嫣然喝了，才卷起床幔，服侍着慕嫣然起身。

    到漪兰宫给宛贵妃请完安·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慕嫣然带着紫云和白薇，坐着马车出宫朝清远翁主府去了。

    明日就是长平郡主出嫁的大好日了，今日的清远翁主府·已开始热闹起来了，从前和长平郡主交好的都城小姐，尽数登门前来给她添妆，慕嫣然到长平郡主的闺房落雁阁的时候，里面已围坐了好几个女孩儿了。 ~

    一一打了招呼，女孩儿们极有眼色的将长平郡主身边的位置闪开来，让慕嫣然过去和她说话。

    自那日在宫里的御花园旁见过长平郡主·慕嫣然再未见过她，如今再见，不知道是因为要出嫁的缘故，还是因为她已经想通了，此刻的她，面色红润，神采飞扬，当真有了一副新嫁娘的娇艳动人·慕嫣然抿嘴笑着，接过紫云手里的锦盒递给她，一边软语说道：“这是我备下的薄礼·算作给郡主添妆，还望你莫要嫌弃…···”

    抿嘴娇羞的笑着，长平郡主福身谢过，低声说道：“王妃太客气了，长平怎会嫌弃？你能来，长平心里很高兴呢。.

    说话的功夫，外间又源源不断的有人朝里来了，而围在慕嫣然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歉意的朝长平郡主目光示意·慕嫣然闪身出了内屋。

    到外屋刚坐下，慕嫣然跟身边热络的跟自己说话的几位小姐打了招呼，一抬眼，宋晓带着丫鬟顺着掀起的门帘进来了，慕嫣然面色不变的低头示意，旋即转开了目光·而那边，宋晓神色一怔，看着娇艳更胜往昔的慕嫣然，眼眸中，尽是落寞。

    “哎，听说了吗？有人到宋府提亲了······”

    “是吗？都城里有关她的传言，都有好些说法了，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人家吧？”

    “听说是军营里的一个副将，家中世代从武，好像也颇有些来历呢。”

    “不会吧？怎么可能？”

    女孩儿们在一起的时候，聊起的，总是身边同龄小姐们的亲事，嫁的好了，便会羡慕或是嫉妒，嫁的不好，又会同情或是幸灾乐祸，总之，怎样的人都有。 ~

    迎春花会上的那个宋晓，让慕嫣然满心满眼的欣赏，若没有当日在郑国公府时宋晓的那一番话，想来慕嫣然对这个女孩儿还是一如既往的赞赏有加，可是，那天的宋晓，那样的一番话，却让慕嫣然没来由的多了几分抵触。

    等宋晓再从内屋中出来时，慕嫣然淡淡的瞥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仿若她和屋里的其它小姐并无两样一般，宋晓顿在那儿一瞬，随即跟身边长平郡主的丫鬟低声说了几句，径自出了屋。

    一晌午，就在众女孩儿们的闲言闲语中打发过去了，长平郡主一再挽留，慕嫣然还是满带歉意的推辞了留在清远翁主府用膳的请求，带着两个丫鬟，回了慕府。

    踏进柏松堂，春兰已经带着丫鬟们开始布膳了，慕老太太一边逗弄着诠哥儿玩，一边看着笑语盈盈的走进来的慕嫣然慈声说道：“这几个月，怕是能时时见到你了。”

    福华郡主，慕依然，慕湘然，接下来的几个月，都城有好几桩嫁娶的喜事，慕嫣然都要亲自观礼，是故，慕老－有这样一说。

    含笑应着，慕嫣然走到慕老太太身边坐下，将诠哥儿抱在怀里哄道：“诠哥儿，我是谁啊？还记得我吗？”

    “二姑姑……”

    小家伙脆生生的唤着，一时间，慕嫣然不禁想起从前他口齿不清的唤自己“爱姑姑”的可爱模样了。

    捏着小家伙胖嘟嘟的小脸蛋，姑侄俩人玩的不亦乐乎，让一旁看着的慕老太太，也跟着笑起来。

    等到柳氏带着几位姨娘和小姐们进来的时候，诠哥儿正顽皮的攀着慕嫣然的肩膀，要去拽她头上的金丝步摇，何氏见状，一边柔声唤着“小祖宗啊，这能是你拽的嘛”，一边忙不迭的将诠哥儿抱了过来。

    咧嘴笑着，米粒般洁白的牙齿上，还沾着晶亮的口水，诠哥儿伸手要着：“二姑姑抱……”

    小家伙竟全然不认生，慕嫣然的心里一阵酥软再看向诠哥儿时，也多了几分绵软的表情。

    用罢午膳·慕嫣然跟着柳氏去了明徽园，母女两人并排躺在靠窗的凉席上，听着院落里聒噪的蝉鸣声，竟觉得时光前所未有的安静美好。

    睡起来·吃着清凉的冰碗，慕嫣然惬意的叹道：“还是府里的吃食做的合女儿的心意，御膳房虽汇集天下名厨，可每日都是一样的味道，女儿都瘦了，娘，你看你看……”

    瘦削的脸颊上原本就没有几两肉·慕嫣然却故作夸张的捏起来娇声唤着，让柳氏心中又是心疼又是熨帖，一边，却柔声哄道：“好在这几个月你能经常回府里来，到时候娘嘱咐厨房里多做些你喜欢吃的。再说，说不定过不了多少日，你就能在宫里设小厨房了，到时候挑几个厨艺好的嬷嬷过去·你想吃什么，轮番儿的让她们做给你。”

    等慕嫣然怀了孕，按宫里的规矩·就可以设小厨房了。

    知晓柳氏的意思，慕嫣然娇羞的低垂下了头，不再言语了。

    女儿脸皮薄，柳氏也不好再追，况且慕嫣然过了九月才十六，迟些生孩，终归对身体也好，是故，柳氏没再继续纠缠这个话题，转而聊起了明日卓远之成亲的事。

    “卓远之的宅·是太后赐下的，府里一应家具摆设都是全乎的，可见太后嘱咐了内务府，都是花了心思的。你父亲说，卓远之也算是从慕府出去的，所以·另外花了一千两银在都城外置办了些地，也算了府内众人的一片心意了。”

    提起卓远之，柳氏如今越发头疼了。

    想要如从前一般对他吧，可太后摆明了要高看他一眼，可对他太好吧，柳氏一想到卓远之自来到都城后，慕府众人对他如亲人一般的周到体贴，而他始终不交心，临了，却又有着那样的隐瞒，一想到此，柳氏就觉得心意难平。

    若不是慕昭扬执意如此，柳氏只怕就打算明日观礼的时候随一份厚礼带过了。

    “娘，父亲这么吩咐，定然有他的主意，您听从就是了。如今这府里您当家，一家老小过的顺心就是了，何必再去管旁人呢？”

    劝慰着柳氏，慕嫣然舒服的长叹了一口气，将吃完的空碗，放在了身旁的案桌上。

    附和的点着头，柳氏眯着眼睛笑道：“也是，他如今有了自己的府邸，又成了亲，日后再提起来，与咱们府上也算是两家人了，自是不必再过多的理会他了。”

    如是想着，柳氏心内的不平，又略微平复了些。

    想着在宫外停留时间太长不大好，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到柏松堂跟慕老太太打了招呼，带着丫鬟坐马车回了宫中。

    回到宫里，又到漪兰宫陪着宛贵妃用了晚膳，聊了会儿天，将柳氏准备给宛贵妃的吃食留给她，慕嫣然汤足饭饱的拍着小肚皮，出了漪兰宫的宫门。

    夜色渐暗，耳边树叶婆娑，偶尔，还能看到头顶有归巢的燕雀，再一回头，看到跟在身后的紫云和白薇的手里，提着好几个食盒，里面都是自己爱吃的点心，想着柳氏千言万语的嘱咐自己这嘱咐自己那，仿佛自己再也不回来了一般，慕嫣然眉眼弯弯的，尽是一副满足的表情。

    如果日就这样一天天过下去，何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当然，有贺启暄在身边，那就更美满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好书力荐：br＞书名：末世之神级牧师b作者：pnky璎珞，b简介：末世来临，既没有空间，又不会种田，只会游戏该如何生存。不怕不怕，游戏系统带你走遍天下，且看超强牧师带着霸气的游戏系统，精彩绝伦的末世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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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柔情

﻿    天气愈发热了，每日一到午时，窗外的知了声声长鸣，愈发衬得夏日炎热难耐。 ~非常文学

    瑞安宫里，慕嫣然一天天的掰着指头数着，盼着贺启暄早些归来，可转瞬，又觉得羞人一般的灼热，扭头看看四周，紫云和紫月各自忙碌着，根本无人注意到她对着一张空白的素笺发楞的呆滞模样，慕嫣然站起身，拿着书靠在美人榻边看了起来。

    “王妃，福华郡主出阁，送您备下的那一套七色珠钗？”

    捧着早已备好的锦盒过来，紫云确认着问道，话语中，却是带着一丝可惜。

    这套七色珠钗，是慕嫣然送贺婉茹到秦都时买的，赤橙黄绿青蓝紫的七只珠钗，各镶嵌着应色的宝石，看起来流光潋滟。

    而这样璀璨的珠钗，随便戴上任何一个，都乍然间添了几分绮丽，莫说是一打开锦盒盖，一眼望去那七色流转带来的冲击了。

    慕嫣然一直不舍得戴，可这一次，福华郡主出嫁，慕嫣然却一早就嘱咐了紫云从小库房里取出来，打算福华郡主添妆所用。

    要论关系亲近，福华郡主比不得贺琳蓉，更莫要说秦素儿和贺婉茹了，可她却是慕嫣然从噩梦一般的前世醒转过来后交好的第一个女孩儿，那时的慕嫣然，噩梦中尽是生离死别，身边的好姐妹，秦素儿，贺婉茹，没有一个有好的结局。

    于是，醒转过来后，天真活泼的福华郡主，让慕嫣然的心头，浮起了一丝对友情的珍惜，和尽己所能改变前世命运的信心。

    这几年间，慕嫣然和贺婉茹的关系最为亲厚，偶尔的轮休时光，也都是和贺琳蓉，抑或是秦素儿在一起·福华郡主，大多是跟着柳氏一起去郑国公府的时候才得见，可尽管如此，那个率真的女孩儿·对慕嫣然，却始终如一的亲近。

    投桃报李，这样好的女孩儿，就如同散发着晶莹光芒的七色珠钗一般，值得人好好珍藏。 ~

    点了点头，慕嫣然笑着嗔道：“钱财乃身外之物，若真正是属于我的·将来必定还有机会再得，若不是我的，终究也只能压在箱底里，傻丫头，你倒替我心疼起来了？”

    见紫云转身去打点着包盒了，慕嫣然顽皮之心顿起，不由打趣的说道：“嗯，这样也好·能守住家，日定会越过越好，哎·也不知道将来谁有福气，能得了你去。”

    说到最后，慕嫣然还怅然的叹了一口气，再转眼去看，紫云的耳根都红了，脚下步伐愈发快的朝内殿走去，口中还恼怒的埋怨道：“殿下不在宫里，小姐就知道拿奴婢们寻乐····｀·”

    六月二十五，慕嫣然早起到漪兰宫给宛贵妃请了安，便带着紫云和紫月去了郑国公府。

    福华郡主的闺房内·围满了交好的女孩儿们，慕嫣然进屋，一众女孩儿们给她俯身行了礼，各自出来了，慕嫣然将锦盒递过去给福华郡主，口中满是喜意的恭贺道：“好妹妹·这是我给你添妆的礼物，是我极喜欢的，但愿也能入了妹妹的眼。”

    “嫣然姐姐送的，妹妹自是喜欢的。”

    口中如是说着，福华郡主喜滋滋的打开了锦盒，瞬时，便愣住了。

    抬起头，福华郡主愈发笑的开怀，抱着慕嫣然胳膊连连晃道：“这样的好东西，都城里可不多见呢，而且一看就知道是花费功夫打造出来的，做工和雕琢尤其出彩，想来定是姐姐压箱底的好东西。原本福华还觉得这几年和姐姐有些生疏了，心里想着姐姐待福华同旁人是一样的，今儿才知晓，福华在姐姐心里是不同的，倒是福华小心眼儿了，福华给姐姐赔不是了。”

    说着话，福华郡主郑重的屈膝冲慕嫣然一福。

    未等福华郡主拜下，慕嫣然就急忙拉起了她，一边还嗔怨的说道：“前两年我日日进宫给长公主伴读，和你确实不大亲近，可我的心里，却从来没与你生分过。( ·~ )”

    点着头，福华郡主扬声说道：“姐姐，以后咱们虽见的机会少了，可你在福华心里，一直是当年那个温婉可人的嫣然姐姐。”

    两人感慨的说起从前的事，心里，不由的更亲近了几分。

    说话的功夫，屋帘掀开，一个笑容明丽、身着葱绿色对襟褙的丫鬟进来冲慕嫣然和福华郡主行了礼，起身跟福华郡主说：“郡主，夫人说前面快开席了，让您请王妃和诸位小姐们入席呢。”

    点头应下，福华郡主牵着慕嫣然的手，招呼了坐在屋里的一众小姐去了西花厅。

    慕嫣然落座的时候，身旁恰好是已为新妇的长平郡主，瞧着她面色红润的腼腆笑容，比从前到了多了几分俏丽，慕嫣然看着也颇是欢喜，不禁亲热的说道：“倒是没想到你今日会来呢。”

    抿嘴笑着，长平郡主低声说道：“本不打算来的，可郡马说，从前怎样，以后还怎样，让我莫要顾忌太多，心里开心才最重要。”

    卓远之父母早亡，如今的府邸中，一切都是长平郡主说了算，只要她夫妻二人商量好，自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长平郡主说的倒也没错。

    从前担心卓远之比女儿大了十岁，家中又无父母亲人教导，清远翁主心内着实忐忑了一阵，三朝回门的时候，看着内向的女儿倒是比从前愈发温婉了几分，后来又听说卓远之并无平常男的专断，清远翁主也跟着开心起来。再回过头一想，没有长者在家，便没了那么多的规矩，卓府后院，还不是女儿一人说了算？倒是因祸得福，也算是女儿的善报了。

    如此想着，清远翁主私下里愈发多嘱咐了女儿几句，让她凡事多和卓远之商议，这日嘛，总要磨合着过，只有这样，才能越来越甜蜜。

    虽心中厌恶卓远之，可对长平郡主，慕嫣然却是有几分怜惜的·当下，她看着长平郡主柔声说道：“老人常说，少年夫妻老来伴，郡主从前性本就极好·往后只会更好，嫣然在此祝郡主夫妻和乐甜美，生活如蜜。”

    羞赧的垂下了头，长平郡主的一双眼眸，愈发亮晶晶的透着欢喜。

    用罢宴席，从郑国公府出来，慕嫣然的脸上·已有些微醺的热意了，带着紫云和紫月坐上马车，才刚眯了一会儿，就到慕府门口了，慕嫣然长呼了几口气，径直去了柏松堂。

    知晓慕嫣然喝了酒，柳氏早就嘱咐小厨房熬了她最喜欢喝的酸梅汁早早的在井里凉着了，慕嫣然进门没一会儿·春兰便端着托盘进来了，屋内人手一盏，轻抿一口·说不出的清凉爽快。

    慕嫣然乐滋滋的靠在柳氏怀里撒着娇，一旁，轩哥儿却拿手指划着脸颊嘟囔道：“二姑姑羞羞脸，都是大人了，还在祖母怀里扮小孩儿，羞羞脸……”

    轩哥儿已一岁零八个月了，如今一张小嘴能说会道，常逗得慕老太太和柳氏乐不可支，此刻，竟还打趣起慕嫣然来了。一时间′一屋的人都扬声笑了起来。

    弯下身将轩哥儿拉到怀里抱着，慕嫣然笑着说道：“二姑姑就是到了八十岁，头发花白牙齿掉光，也依旧是你祖母的小棉袄，依旧可以在她怀里扮小孩儿的，知道吗？”

    “八十岁？”

    好看的眉毛紧紧的蹙着一起·轩哥儿顿时有些迷茫了，对他来说，八十岁和十八岁，确实是个复杂而又难以辨别的难题。

    知晓慕嫣然是哄轩哥儿玩的，柳氏仍旧嗔怨的笑道：“等你八十岁，娘岂不是成了老妖怪？”

    屋帘掀起，何氏一手牵着榕哥儿，一手抱着诠哥儿进来了，诠哥儿笑呵呵的拍着手接过柳氏的话茬儿乐道：“妖怪，妖怪······”

    大声嚷着，诠哥儿扭着身从何氏身上下来，摇摇晃晃的往慕老太太怀里钻，一边仲出短短的手指去摸慕嫣然的手。

    一家老小，一眼望去尽是圆满的幸福和美，慕嫣然觉得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满足。

    说话的功夫，已经两碗酸梅汤入肚了，再伸手去端，恰好和贺琳蓉伸出来的手碰上，慕嫣然抿嘴一笑，满眼俏皮的说道：“二嫂，你如今怎么也好这一口了？”

    话音落毕，贺琳蓉的脸上，倏地浮起了两抹红云。

    心中猜到了什么，慕嫣然正待开口，院里传来了慕昭扬父几人的话语声，旋即，有小丫鬟伶俐的卷起了帘。

    站起身恭敬的给慕昭扬行了礼，慕嫣然看向他身后的慕容峻，果然，慕容峻进屋先给慕老太太和柳氏行了礼，站起身看向贺琳蓉时，却板着脸训道：“府里的时候不让你喝，你倒好，跑到老太太和娘这儿来寻了。”

    难得见慕容峻这般严肃，慕老太太正要替贺琳蓉辩解一句，一旁，柳氏已眉眼带笑的拽了拽老太太的袖角，一边柔声问着贺琳蓉：“蓉儿，可是又有身了？”

    慕府众人俱在，贺琳蓉的脸，愈发羞红了，抬起头嗔怒的瞪了慕容峻一眼，她转过头看着慕老太太和柳氏期望的神色，轻轻的点了点头。

    “你这孩，都有了身也不说，井水凉过的酸梅汤，可不能再喝了。”

    笑眯眯的柔声嘱咐完贺琳蓉，慕老太太一边抬起头凶着慕容峻：“有话不能好好儿说？急赤白脸的，一进门就训她，我看你就是皮痒了，下次再让我瞧见，看我不拿扫帚打你。别以为你如今是状元了，惹我不高兴，依旧像小时候一样揍你……”

    人说老小孩儿老小孩儿，这会儿的慕老太太，哪里像人前端庄沉稳的老人家？

    慕嫣然看着一家人这般和乐的模样，心里的暖意，如同院里和煦的日光一般，让人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舒服。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谢谢忍不住微笑、不想用1、blasarL00贤雅小资的粉红票，还有SANDY的五星评价票，拜谢你们，么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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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归来

﻿    在慕府用罢了晚膳，慕嫣然才坐着宫车赶向宫里，到漪宫时，宛贵妃刚送走永成帝，远远的瞧见慕嫣然朝这边走来，宛贵妃顿住身形，站在漪兰宫的宫门外，面带浅笑的静静候着。【叶*】【*】

    慕嫣然一抬眼，便看到那样一副恬淡如画的景象，仿若静候游归家的母亲，让人心生眷恋。

    “母妃……”

    走到宛贵妃身前，慕嫣然轻声唤着，搀着她的胳膊，二人亲热的进了正殿。

    “暄儿不在，宫里无人陪你，你出去多玩会儿就是了，不用着急往回赶，知道了吗？”

    拍了拍慕嫣然的手，宛贵妃安抚的说着。

    点头应着，慕嫣然将自己在郑国公府的趣事，挑有意思的讲了几件给宛贵妃听，及至提到长平郡主，宛贵妃也颇为感叹的说道：“原本担心那卓远之身份不明，长平郡主跟着将来受委屈，不过眼下瞧着却是好的，但愿他们能一直这样好。”

    “是啊。”

    附和着宛贵妃，慕嫣然揣测的说道：“卓远之既然不承认自己是先恒王的嗣，只要他自己个儿安分守己，那他便只是郡马卓远之，若真是这样，长平郡主这一辈，也算平常。可若是卓远之今后···…”

    只看前世，便知道卓远之是个心机深沉的人，定然不会如此轻易的放弃他的筹谋，想到此，慕嫣然顿住话语，未继续往下说。

    而一旁，宛贵妃轻声叹道：“若他起了不该起的心思·那也怨不得旁人，是他自己咎由自取。而长平，哎…···”

    无奈的摇着头，宛贵妃的话语中，尽是怜悯的叹息。

    听慕嫣然说道贺琳蓉又有了身孕，宛贵妃也止不住的高兴，一边扬声唤了丹青准备些补品和贺礼明日送去状元府邸，一边含笑的打趣着慕嫣然说道：“怎样，如今看来·咱们这些日做的这些小孩儿的针线，倒是都能派上用场了。( ·~ )”

    一席话，慕嫣然不禁又红了脸。

    六月二十八，福华郡主出阁的日，一大早，慕嫣然便整理好妆容，先到毓秀宫给皇后请了安，然后跟焕王妃一起乘了马车去了福华郡主的夫家，兵马指挥使周府。

    福华郡主的姑母嫁到了兵马指挥使周家，而福华郡主便许配给了周府的嫡出少爷周嗣云。

    周嗣云今年十九岁·年纪虽轻，却已领了正六品的副将指挥使，在都城中同龄的人家里，也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青年才俊了。

    福华郡主出嫁后，原先的姑母便成了婆婆，任谁也欺负不了她，这样的亲上加亲，也着实是福华郡主的福气了。

    周府离郑国公府并不太远，可尽管如此，大红的花轿仍旧绕着都城转了一圈·才抬进了周府大门。

    耳边尽是宾客们的欢声笑语，和小孩们四散着去捡鞭炮的笑闹声，慕嫣然看了看左手边一脸清冷的焕王妃·有些不自然的转过头，和坐在右手边的女孩儿聊起了天。

    招呼女眷的，是福华郡主的婆婆周程氏和嫂周许氏，慕嫣然只坐了一会儿，便觉得好生无趣，那个明明是来参加婚宴的焕王妃吕薰，却活像是人家欠了她几吊钱一般，自进门后除了周程氏招呼她的时候露了个笑脸·在那之后·便一直板着脸，真真儿让人看着都难受。

    慕嫣然冲方才一直和自己说话的女孩儿打了个招呼·起身朝内院新房去了。

    新房里，尽是新郎家的婶婶嫂们等一众内眷·喧闹的恭贺声，让慕嫣然唇边的笑意愈发深了。

    从掀起的帘内进去，一眼望去，尽是红通通的喜意，慕嫣然走到坐在床榻边的福华郡主身侧，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恭祝妹妹白头偕老，早生贵……”

    隔着红盖头，看不到福华郡主的模样，只见她点了点头，声如蚊呐的低声说道：“福华谢过姐姐……”

    只坐了一会儿，便听见外面说新郎官来了，慕嫣然已然嫁人，便用不着回避了，何况她也想瞧瞧那周嗣云是个怎样的人物，是故，便站在人群后，转头朝门外看去。

    周嗣云不愧是在军营里历练过几年的人，身形高大，面容端正，虽不似贺启暄那般俊朗，可一眼瞧去，也另有一番大好男儿的气势。

    进了内屋，看见一众女眷在，周嗣云闹了个大红脸，却仍旧极有礼数的躬身朝众人一拜，朗声说道：“嗣云见过各位婶婶嫂和小姐们了……”

    一会儿便是新郎官揭盖头的时候了，如潮的吉祥话中，慕嫣然看了规矩的坐在床榻前的福华郡主一眼，闪身出了内屋。

    宴席过罢，不等焕王妃一起，慕嫣然坐着马车径直回了宫在那之前，还特意去状元府邸看望了贺琳蓉。

    再到漪兰宫的时候，宛贵妃正坐在廊檐下看书，抬头看见慕嫣然，宛贵妃抿嘴一笑，轻声问道：“以为你去慕府了，要过了晚膳才回来呢。”

    摇了摇头，慕嫣然一张口，却打了个酒嗝，背过身去喘匀了气息，才面带赧色的说道：“福华郡主的婆家嫂太能劝酒了，喝了好几杯，若是到了慕府，老太太和我娘又该训我了，说殿下不在我就不管着自己个儿了，所以我就早早的溜回来了。”

    说罢，慕嫣然还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这个月，因为长平郡主和福华郡主两个人，添妆加观礼，慕嫣然已经吃了四回酒了，也怨不得慕老太太和柳氏要这般说她了。

    满脸宠溺的笑容，宛贵妃唤了丹青将凉着的茶端来给慕嫣然喝，一边轻声说道：“喝完了茶，就快些回宫去吧·｀····”

    见慕嫣然一脸的诧异，宛贵妃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了：“暄儿回来了，一身的尘土，我嘱咐他回宫去沐浴了。”

    只一句，慕嫣然的眼中，便燃起了星亮的璀璨光芒。

    “一回来便追着问我你去了哪儿，知晓你去周府参加婚宴了，他就急吼吼的回宫去了，说沐浴完出宫去接你呢。快去吧，要不然一会儿走岔了……”

    柔声叮嘱着，宛贵妃的脸上，洋溢出了一丝恬淡的愉悦。

    仰头将茶碗的茶水喝完，慕嫣然转身便走，方走了几步，脸颊红通通的转过身来屈膝行了礼拜道：“母妃，嫣然告退······”

    声音中，带着一丝羞窘。

    莞尔一笑，宛贵妃挥了挥手柔声说道：“快去吧······”

    自成婚以来，两人还从未分开过这么长时间，从前总觉得日过的慢，不知不觉间，一个月竟然就这么远去了。

    恨不得脚下生风，慕嫣然疾步朝瑞安宫走着，而身后的紫月和白薇眼中，也尽是欢喜的促狭笑意。

    进了正殿，奴才们各自忙碌着手里的活，内殿里，又只有几个凌乱的箱摆在地中间，却并无贺启暄的身影，慕嫣然看着迎面走进来的紫云轻喘着问道：“殿下呢？”

    眉间尽是惊诧，紫云犹疑的问道：“王妃没遇到殿下吗？殿下说出宫去接您了，刚走了没多久呢。”

    果然如宛贵妃所说的一般，两人走岔了。

    心中着急，慕嫣然顾不得许多，转身朝殿外去了。

    方迈出门槛，便被旁边闪身过来的人一把搂起来抱在了怀里。

    极速的旋转，让慕嫣然的心里又是紧张又是雀跃，紧紧的抱着贺启暄的脖颈，直到站定在原地，慕嫣然才觉得头脑晕沉沉的，一边，却看着面前一脸灿烂笑容的贺启暄嗔道：“讨厌，一回来就知道欺负我。”

    说罢，还抬手攥成一对粉拳去捶他。

    反手攥住她的手，贺启暄眉眼带笑的低声说道：“想看看若是没找到我，你心里有多着急，如今见到了，自然舍不得欺负你了。”

    说着话，贺启暄一把抱起慕嫣然，进了内殿，而殿内的一众宫婢奴才们，也极有眼色的各自出去忙了。

    坐在床榻边，贺启暄将慕嫣然拢在怀里，嗅着她身上的淡淡清甜香气，声音微哑的问道：“这段时日，可想我了？”

    这样羞人的话，让她怎么好意思说的出口？

    脸上的红晕娇艳欲滴，慕嫣然低垂着头缩在他怀里默不出声，一边却反问道：“那你呢？”

    扳正慕嫣然的脸正对着自己，贺启暄的眼眸中像是要蹿出火苗一般，口中炽热的说道：“想，日日都在想······”

    说罢，贺启暄不满的嘟囔道：“没良心的小东西，每次想听你说句软话，仿若比登天还难。”

    贺启暄的肤色从前就有些麦色，但打从边关回来，这半年多来倒也白皙了些，可这一个月，倒似又和刚从边关回来时一样了，而且也瘦了些许，显然这一个月里大半时间都在路上，风餐露宿，极为辛苦。

    听见他这样低声抱怨，慕嫣然心中一软，抬眼看了他一眼，探过头来在他耳边悄声说道：“我有想你，每日都在想······”

    这句话，如同一个火种一般，贺启暄的心里，顿时燃起了滔天的火焰，眸色微深，贺启暄探头吻了上去。

    是夜，月明星稀，芙蓉帐里，春／情渐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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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妹夫

﻿    第二日起身到漪兰宫给宛贵妃请安，慕嫣然愈发觉得昨日圜的模样丢人极了，可宛贵妃看着两人甜蜜的小模样，却笑得更加开怀了。 ~/非常文学/

    叮嘱了两人几句，宛贵妃起身带着他们去了毓秀宫。

    贺婉茹一切都好，司徒南和秦太后对她也甚是宠爱，昔日那个跟在自己身后嬉闹的小丫头，如今能有这样的幸福归宿，贺启暄亲眼见到，也才放下了心。

    去的时候是十几车，回来的时候依旧是那么多，贺婉茹准备了好些礼物，除了皇后等等一众亲近之人，其它都城里从前交好的小姐们，也尽数都有，慕嫣然背过人，不由的在贺启暄耳边说道：“婉儿如今是要当娘的人了，这心思也愈发细腻了，果然是今时不同往日啊。”

    话音落毕，却发现贺启暄的一双眼眸中有些意味不明的暧／昧，慕嫣然不自然的别过了头，可下一瞬，却觉得脸颊连带着耳根，都烧热了起来。

    再回到瑞安宫，看着内殿地下凌乱摆放着昨日没顾得上收拾的几个大箱，慕嫣然诧异的转过头看着贺启暄问道：“都是什么啊？”

    耸了耸肩，贺启暄撇嘴说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慕嫣然扬声唤进了紫云和紫月，整理起了几个箱笼。

    前两个箱里，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全是贺婉茹搜罗了来给慕嫣然的。

    金光闪闪的赤金头面，清新夺目的水晶珊瑚手串，黑白分明的晶莹棋，还有杂七杂八搜罗来的野史杂记…···

    一件件的翻看着，不一会儿，慕嫣然的眼眸中，便泛起了思念的柔软。

    这些，贺婉茹那儿，必定还有另外一套·换句话说，每样东西，贺婉茹只要觉得喜欢，必定会让人准备一式两份·只等着将来有机会的时候带给自己。

    “婉儿，还和从前一样，一点儿都没变呢······”

    口中轻声说着，慕嫣然仔细的叮嘱了紫云和紫月把东西都收好，一边抬起头看着贺启暄问道：“毓秀宫里你说过的那些话都是真的，不是用来安慰皇后娘娘的，对不对？”

    咧嘴笑着·贺启暄肯定的答道：“司徒南对婉儿极好，这自是不消说。 ~秦太后虽看着就是个极有手段的人物，不过对婉儿也很好，不像是作假的，你放心吧，婉儿如今可不似从前在宫里时一般单纯了，在秦国王宫的时候，我瞧着她如今极会处事呢·可见这些日心智成熟了不少。*.

    点头应着，慕嫣然看着脚下的最后一个箱，挑眉问道：“这里面·都是你送给我的。

    得意洋洋的仰着头，贺启暄扬声说道：“自然······好歹也算是出趟远门了，怎么能不给自家媳妇儿带点东西呢？”

    见他摆出了一副“看我对你多好”的炫耀模样，慕嫣然心里极欢喜，脸上，却一派平静的说道：“就知道胡乱花钱，也不知道都是些什么东西。”

    果然，贺启暄耷拉着脸一副不高兴的模样了。

    眼角处注意到他的表情，慕嫣然心内窃喜，转头注意到内殿里并无人·慕嫣然飞快的探头过去在他脸颊边啄了一下，旋即回到原位打开箱，一边悄声说道：“谢谢你，你送我什么，我都是欢喜的。”

    知晓被慕嫣然捉弄了，贺启暄脸上却尽是宠溺·探过头来在她鼻梁上刮了一下，贺启暄低声斥道：“你个没良心的小东西，如今胆愈发大了，连我都敢捉弄了。”

    箱里的东西让人眼花缭乱，秦都有趣的小东西，贺启暄都搜罗了一份，待到看到那个方方正正并无特色，可瞧着却有些眼熟的锦盒，慕嫣然不禁大声唤道：“紫云，紫云······”

    听到慕嫣然疾声唤着，以为有什么急事，紫云小跑着进来问道：“小姐，怎么了？”

    一边打开锦盒，慕嫣然一边得意的说道：“怎么样，那日我说什么来着？”

    盒里，俨然一副七色珠钗。 ~

    眼中的惊喜显而易见，紫云俏皮的说道：“所以说，这套七色珠钗原就该是小姐的……”

    不知这主仆二人打的什么哑谜，贺启暄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最终，紫云俏皮的笑着解释道：“小姐原有一套一模一样的，前几日福华郡主出嫁，小姐送给福华郡主添妆了，当时奴婢还好是心疼了一阵，可小姐说，该是她的，就是她的，否则便是得了也没福气消受。如今，可不就该是小姐的？”

    说着，紫云喜滋滋的接过那套锦盒，去摆在了慕嫣然的梳妆台上。

    拊掌朗笑，贺启暄眉飞色舞的说道：“当日去铺里相中这套珠钗的时候，我还在想要不要多买几套来，送给你那几个妹妹呢，想着她们也快出嫁了，算作咱们送的贺礼也好。后来我又想，既是打算要送你的，自然要独一份儿才好，如今看来不止是独一份儿，咱们这也算是心有灵犀了吧？”

    抿嘴笑着，慕嫣然心里的甜蜜，像是早起饮过的金丝甜枣茶一般，满满的从心里溢出。

    翻看着东西，慕嫣然商量着问道：“老太太和父亲母亲也好些日没见你了，每回我回府里，她们都追着问呢，明儿咱们回去看看她们吧，你说，准备些什么礼物好？”

    提到回府的礼物，贺启暄愈发自得了：“想着她们也惦记我惦记的紧，礼物昨儿一进都城，我就送过去了······”

    这样懂礼的贺启暄，慕老太太和柳氏又怎会不喜欢？这么一来，哪怕贺启暄就是空手上门，她们心里怕是也欢喜的紧吧？

    嗔怨的斜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打趣的说道：“就你会哄人……现如今我回府，老太太第一句必然先问你，第二句问母妃，第三句，才能轮上我呢，哎······”

    一旁，贺启暄的眼角眉梢已渗出了满满的笑意。

    日又恢复了从前一般的惬意，可是天气越来越热·慕嫣然每日里大部分时间，不是逗留在漪兰宫，就是呆在瑞安宫里。

    身下是泛着微微凉意的玉席，脚边是雕成了富贵如意的冰雕·若是不走动，倒也不会觉得那么热，想到贺启暄还在大日头下带着将士训练，慕嫣然愈发觉得生做女儿身是件值得庆幸的事。

    一转眼，便到了七月初五，因着第二天是慕依然出嫁的日，跟宛贵妃打了招呼·前一天，慕嫣然便回到了慕府。

    晚膳的时候，贺启暄也到了，一进柏松堂，便受到了上至慕老太太，下至慕府下人们的热烈欢迎。

    便连不太识得贺启暄的诠哥儿，也躲在慕老太太身后，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探头出来打量他·及至贺启暄从袖里掏出两把木刻的小剑递给榕哥儿和诠哥儿，两个小家伙顿时欢喜异常，左一声“二姑夫”右一声“爱姑父”的·叫的贺启暄得意极了。

    晚上，两人一起歇在了潇湘阁里，这是贺启暄自娶亲那日后第二次踏进慕嫣然的闺房，进来后，左转转右看看，满脸的好奇。

    不知是换了床不适应，还是因为住进了慕嫣然的闺房有些兴奋，直到窗外响起了喧闹的鞭炮声，两人才打着哈欠，看着彼此有些倦意的眼睛相视一笑。

    起身梳洗完到柏松堂的时候·府内众人也相继到了，给慕老太太请了安，贺启暄便跟着慕容言兄弟几人，出去招呼外客了，而慕嫣然则带着丫鬟去了滟芳斋。

    慕依然已装扮好，身着大红的嫁衣坐在妆台前了·身后，是喜极而泣的沈氏和慕敏然。

    慕嫣然踏进屋，一众人依着礼仪跪倒给她见了礼。

    “三妹妹，恭祝你和妹夫花好月圆，白首偕老，早生贵。

    说了吉祥话，慕嫣然从手上解下带了一夜的红丝带，系在了慕依然的手腕上。

    大梁风俗，妹妹们出嫁时，做姐姐的都要将自己戴过的红丝带系在妹妹手腕上，寓意婚后幸福甜美。

    如今的慕嫣然已是宣王妃，若是能沾上点她的福气，自然更好，一旁，沈氏忙不迭的谢道：“妾身代依儿谢过二小姐了。”

    慕依然也羞赧的低声说道：“谢过二姐姐。”

    沈氏和慕敏然低声的嘱咐着慕依然什么，慕嫣然便站在窗前，和前来观礼的女眷们说起了话，不一会儿，外间传来了震天响的鞭炮声，想来，是新郎官到了。

    一番喧闹声过后，帘掀开，穿着大红喜衣的新郎官被众人推搡着进来了。

    齐言清今年二十三岁，眉眼端正，身姿挺拔，看起来和慕容峻一般，身上都有一股清朗的文人气息，可齐言清的眉间，却多了一丝坚毅，让人一眼望去，不由的心生好感。

    另一边，慕依然的头上，已罩上了红盖头，众人的吉祥话中，齐言清接过喜娘递来的系了彩球的丝带，牵着慕依然，踏出了滟芳斋。

    齐言清家中清贫，亲事议定后，慕昭扬让柳氏在都城中购置了一个二进的小院，算是给慕依然的嫁妆的一部分，便算是齐言清和慕依然的家了。

    齐言清的二老均已安置在了那边的院里，喜事，便安置在了慕府，等齐言清将新人送回那边去成了礼，这边的筵席，也要开始了。

    喧闹了一日，晚膳用罢回宫的时候，贺启暄已有些微醺了。

    嘟囔着说着白日里的趣事，贺启暄看着慕嫣然说道：“你三妹妹一向任性娇蛮，不过却是个有福气的，三妹夫将来必有大作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PS谢谢ralEl、langOB、繁星小城的粉红票，u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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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旧颜

﻿    慕依然三朝回门那日，慕嫣然和贺启暄也到慕府出席了午宴宴席上，慕嫣然对齐言清又暗自打量了一番，一边回想着贺启暄当日说过的话。 ~.

    一番观察下来，慕嫣然也深以为同。

    齐言清虽是一届书生，可通身上下并无文人的酸腐之气，举手投足间，也全然没有家世清贫所带来的畏首畏尾，举止大方，态度不卑不亢，对慕府一众长辈也恭谨有余。而面对慕容言贺启暄等人时，又爽朗幽默，酒过三巡，慕府的一众儿郎们，对这个三妹夫都极有好感。便连一向不喜慕依然的慕容瑾，也端着果酒腼腆的走到齐言清面前恭祝道：“恭祝三姐夫和三姐姐比翼双飞，白头偕老。”

    笑呵呵的拍了拍慕容瑾的肩膀，齐言清眉眼带笑，一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水。

    而坐在女眷席中的慕依然，眉眼微垂，粉面含羞，神色间也一扫从前的低迷失落，看来，对这个夫婿也是满意的。

    午宴用罢，贺启暄已然醉了，比齐言清都还醉的厉害些，不知道的，竟要以为他才是回门的新女婿了，无奈的摇着头，慕嫣然搀着他去了潇湘阁歇息。

    直到要回宫了，贺启暄的酒都还未醒，慕嫣然跟慕老太太和柳氏打了招呼，扶着脚步漂浮的贺启暄，回了瑞安宫。

    喂他喝了醒酒汤，贺启暄嘟囔了几句什么，慕嫣然也没听清，一边摇着扇，等他睡熟，才去漪兰宫给宛贵妃回了话。

    再回到瑞安宫，贺启暄依旧沉沉的睡着，内殿里尽是淡淡的酒香，慕嫣然捏着鼻嫌弃了几句，连声唤着紫云和紫月打开窗户通了会儿风，又在内殿里多摆了几盘新鲜的瓜果。

    一觉醒来贺启暄微眯着半睁开眼睛，便看见一身便装的慕依然坐在床榻边绣着手里的活计。

    鼻尖萦绕着香甜的气息，似是锦桌上沾染着水珠的瓜果的味道，又似是佳人身上的幽香贺启暄深深的嗅了一口，不动神色的睁开了眼睛。 ~

    昏暗的内殿，衬着外面偶尔响起的蟋蟀蛙鸣，竟显得愈发静谧。斜靠在床柱边坐着的慕嫣然，恬淡的面容，修长的脖颈上，便晕出了一抹柔和的光芒。一双莹润多情的眸紧紧盯着手中的花样，手起针落，不一会儿，一片栩栩如生的绿叶便展开在了手下。/非常文学/

    多么美好而让人心安的画面啊。

    这样的情景，曾几何时，贺启暄觉得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如今，一切尽在眼前，贺启暄却觉得自己恍若身处梦境之中那样的美好，透着一份不真实感。

    将绣针插在布料边缘，慕嫣然抬手揉了揉微微有些酸痛的脖颈拿起了搁置在手边的蒲扇，一转头，贺启暄正静静的凝望着自己。

    神色一顿，慕嫣然的唇角浮出了一个柔美的弧线。

    “醒了？”

    轻柔的打着蒲扇，有清凉的风如同飘逸的羽毛一般从脸上划过，贺启暄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舒服。

    点了点头，贺启暄微哑着嗓说道：“嫣儿，我觉得心里从未像现在这么满过。”

    抿嘴笑着，慕嫣然放下手里的蒲扇，走到锦桌旁斟了一碗凉茶端过来喂着他喝了。

    走回来坐在床边，耳边，又响起了贺启暄满足的长叹声：“从前，每日醒来，都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于是只能浑浑噩噩的，想去练功就去练会儿功，不想练了，便去上书房看会儿书，再要么，就找个寂静无人的地方发发呆。所以，上书房的夫们，总是觉得我没规矩，想去便去，想走便走，呵呵……”

    轻声说着从前的事，贺启暄抬手将慕嫣然清凉的小手握在了手心里：“那时候，是真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心里空落落的。【叶*】【*】

    如今，每日睁开眼睛，竟觉得自己有好多事情要做，忙不过来了一般。要去军营里训练将士，还要和那些不服气的新兵蛋切磋切磋，回到宫里，要陪着母妃用膳，还要找点机会和你去散步聊天，这样的生活，真好……”

    满足的叹着气，贺启暄的话语中，尽是喟然的知足。

    “媳妇儿，来，抱一下……”

    正沉浸在贺启暄闲散的话语中，慕嫣然的耳边，陡然出现了贺启暄无赖的唤声。

    转过头，那人正两眼亮晶晶的盯着自己看，唇边还噙着一抹得意的笑容，慕嫣然拿着蒲扇作势打了他一下，方轻轻的俯在了他怀里。

    耳边，是贺启暄沉着有力的心跳声，慕嫣然闻着他身上的淡淡酒香气息，心中的踏实感，又加深了几分。

    宫里愈发的热闹了起来，因着八月里要选秀，又有中秋节，宛贵妃每日连同皇后一起忙着打点宫里的事，比从前忙了许多。

    有新人要进宫，自然要把宫里各处的殿落都规整一番，每日里，随处可见小跑着去办差的小太监和宫婢，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慕嫣然不禁暗自思量：新人进宫，这宫里，自然会愈发热闹了，可对那些旧人而言，这，怕是最大的折磨吧？

    七月二十三，快马加鞭，从都城外送来了一封急件，却是安乐公主的车驾快到了。

    安乐公主回都城，虽宫内的人心内都知晓是不会再回西丽了，可对外的言辞，却是公主省亲，慕嫣然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心内不由的想起了“掩耳盗铃”的典故。

    早在四月间西丽使者来都城，知晓西丽大皇已薨逝，长乐郡主成了遗孀，皇后就已吩咐了内务府在都城里挑选了一处清静的院落，当做是安乐公主府邸了，这会儿得到来信，皇后便让内务府安排车马，去城外门，将安乐公主随行返回的车马一行直接送到了府邸。

    城门外早已候着的，是清远翁主和长平郡主，母女、姐妹见面，自是一番哭诉，待到在安乐公主府门口下时，三人俱是双眼红肿的凄楚模样了。

    第二日，安乐公主进宫给太后和皇后请安，毓秀宫里，慕嫣然看着身着一袭流光璀璨的衣裙，头上珠钗金光闪耀的安乐公主，嘴角暗扯，心内不禁叹道：果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夫婿逝去，安乐公主怎么说也要服满三年的斩衰，可如今一年未满，她便换上了颜色如此艳丽的衣裙，头上还戴了如此之多的珠钗，莫非她真以为自己是回来省亲了？

    四处去看，周遭等人的脸上，尽是鄙薄的嗤笑，而清远翁主的脸上，更是青红交加的羞窘。

    未等安乐公主俯身给皇后下拜，清远翁主率先一步跪在皇后面前连声请罪道：“皇后娘娘恕罪，西丽忠勇亲王薨逝，安乐公主有些轻微的神智不清，所以才会如今日一般着装穿戴。也是臣妾的不是，昨日将她送回安乐公主府，便自行离去了，臣妾应该好生提点的，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脸上的苛责之情一闪而过，皇后有些不忍的看向清远翁主，沉声说道：“幸好是在本宫这里，若是让太后娘娘瞧见，可怎么是好？退下吧，带她去偏殿候着······周掌事，去御衣坊找一套素净的衣裙给安乐公主换上。”

    “奴婢遵命。”

    周掌事领命而去。

    一旁，清远翁主也忙不迭的拖拽着安乐公主出去了。

    从进殿到出殿，还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原本打算高调亮相的长乐郡主，满面的呆愣，仿佛根本未察觉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一般。

    此时的安乐公主，已经十六岁了，面容似从前一般娇美，可眼眸中，却多了几分历经变故的沉寂。

    再回到毓秀宫时，安乐公主已换上了一身月白色衣裙，头上，也只簪了一根玉兰花发簪，说不出的素净，而方才进殿时脸上的欢喜，也被一抹淡淡的哀伤取而代之。

    可经历了方才的一幕，这样的安乐公主，只会让人觉得娇柔做作，一时间，围坐在皇后身侧的一众妃嫔，原本打算好生劝慰的一席话，也尽数吞回了口中，等她行了礼，稍微寒暄了几句，便各自起身散去了。

    看了面容凄楚的安乐公主一眼，皇后轻叹了口气说道：“当日原本觉得你是个有福的，所以才选了你去西丽，谁知，哎······一会儿去给太后磕个头吧，以后就安分守己的在都城里，有你母亲照应着，日自不会差到哪里去。跪安吧。

    本以为自己是代替了贺婉茹才远嫁西丽的，皇后必会对自己怜惜几分，哪怕不能像对贺婉茹一样待自己，总归面上要过得去吧？

    可此刻的皇后，面容上说不出的清冷，安乐公主有些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最终，被身旁的清远翁主拉了几把，不情不愿的俯身给皇后行了礼，跟在清远翁主身后出了毓秀宫。

    “娘，皇后娘娘怎可如此待我？我可是替长公主嫁到西丽去的，要不然，如今她岂能做秦王后？娘，皇后娘娘她岂可这般待我？”

    满面的不忿，安乐公主瞪着清远翁主问道。

    “啪……”

    一声脆响，安乐公主的脸颊边，现出了一个通红的掌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作者：紫苏筱筱b简介：宅在家里的苏蔓，宅来了末世！跟在人家身后捡尸，捡到了空间！黑暗！算计！背叛！统统抛弃。带上家人拉上同伴，苏蔓开始了她身处末世的小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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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本性

﻿    不敢置信的看向清远翁主，安乐公主的眼中，满是不可置震惊：“娘……”

    此时才方从毓秀宫中走出，看着身后从府里带出来的丫鬟都低垂着头站在身后，清远翁主只觉得自己有些气火攻心。 ~.

    连拖带拽的将安乐公主带到一个偏僻的小路边，清远翁主方怒不可遏的吼道：“你哪只耳朵听到长公主许嫁西丽了？你又哪只眼睛看到了？”

    气呼呼的粗喘着气，清远翁主没好气的斥道：“人都说，女孩儿出嫁了便是大人了，如今瞧来，你不但没长脑，反而蠢笨更甚从前了。”

    仅仅离开一年而已，昔日偏疼自己的母亲，竟会这样待自己，安乐公主不敢相信自己眼中所看到的。

    攥了攥拳，看了看四周熟悉的景象，安乐公主伸手去拽了拽清远翁主的衣袖，低声说道：“母亲，儿错了，女儿再也不会如此行事了……”

    想起去年出嫁前她不舍的在自己怀里低泣的可怜模样，清远翁主心中满是疼痛，想着只要她回来了，哪怕是守寡，终究是在自己眼前，清远翁主的心里，便满是怜惜。可再一想到方才看到她踏进殿门时的那副鬼样，清远翁主又恨不得扑上去几巴掌扇醒她，心中的气恼，无处可诉。

    长叹了几口气，清远翁主有些无力的低声说道：“从前的事，切莫再提了，便是皇后主动开口提及的此事，可明面上，依旧是皇上的赐婚，这件婚事，从头至尾，与长公主都无一丝干系，知晓了吗？”

    见安乐公主眼中俱是不解，清远翁主愈发加重了语气说道：“何况·你一个宗室之女，如今却是尊贵的公主身份，难道还嫌不够？你以为，凭借当日你替长公主远嫁西丽的委屈·便能从皇家讨来更多的恩典？”

    见安乐公主眼中似是有些明白了，清远翁主的眼中，浮起了一丝无奈的悲痛：“何况，你的远嫁，也只能算是替代了娘当日，也许，在她们眼中·娘这些年，算是享尽了富贵却未尽责，如今，因果循环，却落在了你身上罢了。”

    明白了清远翁主话里的意思，安乐公主有些不忿的辩解道：“母亲，即便是如此，皇后娘娘方才摆明了就是给女儿没脸·这身衣服，分明就是宫里的宫婢穿的。”

    没好气的斜了她一眼，清远翁主怒声说道：“要怪·便只怪你自己吧，服衰之时，你看过谁家的女儿穿金戴银的？偏你，还真当自己是回来省亲的吗？这几年，你在都城里就老实本分些吧，如今你已不是未出阁的小姐了，若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对，皇后娘娘尽可以用宫里的规矩教导你什么叫做妇德，到时候，我就是想护着你·也不能了。^/非常文学/^”

    说罢，清远翁主又恼又怜的看了安乐公主一眼，转身径直朝永寿宫去了。

    从永寿宫出来，安乐公主的脸色，比方才更加苍白了几分，眼眸中的神采·也比进宫时黯淡了很多。

    直到出了宫门，听到厚重的关门声响起，安乐公主才颓丧的倒在马车角落里，话语中，也透着几分失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自那日出宫后，安乐公主像是从都城众人眼中消失了一般，再未听闻她有任何动静，可看着手中的请帖，慕嫣然一时有些哭笑不得。

    “怎么了？”

    进殿以后就看见慕嫣然对着一张烫金的粉色请帖发呆，而那表情，又像是被雷劈了一般的木然，贺启暄有些不解的问道。

    “长乐······哦，不对，是安乐公主，她邀我明日去府邸赏花喝茶

    扬起手里的请帖晃了晃，慕嫣然的话语中，有些哭笑不得的无措

    “只邀了你吗？”

    知晓慕嫣然和安乐公主从前一向不合，贺启暄挑眉问道。

    将手里的帖放在案桌上，慕嫣然摊着手说道：“不知道，帖里只说了时辰，没说都邀了哪些人。 ~不过，据我估计，应该有不少人，焕王妃好像也收到请帖了。”

    “那你去吗？”

    将手里的帕扔给紫云，贺启暄走到慕嫣然身侧问道。

    点着头，慕嫣然撇嘴说道：“怎能不去？若还是小姐时，不去便不去了，如今若是拒了，回头人家该说，哎，宣王妃竟是如此小肚鸡肠的女人，可怜了宣王殿下啊，竟娶了这样的王妃，哎······”

    一边说着，慕嫣然还一边摇头晃脑的叹着气，将一副市井小人的破落模样，学了个十成十，顿时逗的贺启暄仰头大笑，一边伸手将她抱起来在原地转了几个圈，口中笑道：“促狭的家伙······”

    第二日一早，如往常一般到漪兰宫给宛贵妃请了安，慕嫣然带着紫云和白薇，乘马车到了安乐公主府。

    安乐公主府位于都城临南的一边，与卓府只隔着两条街，姐妹间串个门，倒是极方便的。

    慕嫣然下马车的时候，刚了看到长平郡主的马车停下，两人颔首一笑，一前一后的进了大门。

    今日的安乐公主，一袭鹅黄色绣了迎春花的对襟褙，下身是镂金丝白纹昙花轻纱裙，乌黑的发间，也只有几个白玉压鬓簪，说不出的清雅，唯有耳边的一对紫水晶耳坠，轻晃间说不出的流转动人。

    这样的安乐公主，倒是比那日看着顺眼多了。

    点头示意，进了正屋，屋内已有几位小姐了，瞧着，从前都是熟识的，只不过这一年间也都尽数嫁做他人妇，与女儿家时比起来，多了几分明媚的艳丽。

    慕嫣然身侧，恰好是焕王妃吕薰，看着她依旧板着脸一副清冷不与人多谈的模样，慕嫣然只得和另一侧的长平郡主说起话来。

    人都到齐，一眼望去，也不超过十位，其中，却都是从前和安乐公主交好的，慕嫣然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吕薰，心中暗自想道·这么说来，吕薰从前也是和安乐公主相交的？

    仿佛验证着慕嫣然的猜想一般，安乐公主走过来坐在焕王妃身边，亲热的唤道：“薰姐姐……”

    一瞬间·慕嫣然竟隐隐觉得，这顿宴席，似乎是专为自己而设的了，请了这么多人，唯独自己是与她不合的，莫非，安乐公主一回来·便要与自己找茬难堪了？

    “慕嫣然，等我嫁去西丽，我就是西丽王后，到时想收拾你，可是轻而易举的，你会为你今日的态度付出代价的。”

    安乐公主当日怨毒的话语似乎又在耳边响起，看着眼前笑语盈盈的和焕王妃说话的她，慕嫣然却并未有一丝不安·心内，不禁浮起了出宫前贺启暄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说出的话语：“嫣儿，记得·你是我贺启暄的女人，无论何人，都不能欺负了你去，所以，放心的去吧，我总会护着你就是了。”

    唇边浮起了一抹浅笑，笑意还未收回，一旁，安乐公主挑眉问道：“不知宣王妃有何喜事，不如说出来姐妹们一同乐一乐啊？”

    眉眼轻抬·慕嫣然看着她扬声问道：“安乐公主是在同本妃说话吗？”

    面色一怔，恍然反应过来如今的慕嫣然已是宣王妃，再不是那个自己可以随意呵斥的慕府小姐了，安乐公主面色一窘，却不情愿开口道歉，不由的微垂下了头。一旁·焕王妃淡笑着看向慕嫣然说道：“今日难得大家伙儿聚在一起，既是从前都交好的，宣王妃也不必如此拘束，随和些便好。”

    挑眉看向焕王妃，慕嫣然淡然开口道：“哦？交好嘛，嫣然还一直以为焕王妃不喜嫣然呢，恐怕今儿还是焕王妃头一次主动和嫣然说话呢。”

    似是未料到慕嫣然当着诸人的面会如此说话，焕王妃面色不虞，转而跟安乐公主说起了话。

    一顿午宴，吃的极不是滋味，好在长平郡主极有眼色的一直陪伴在身边，否则，慕嫣然倒真有些味同嚼蜡的难受了。

    “宣王妃，你莫要和家姐一般计较，她经此之后，定然会慢慢转变的，毕竟从前和你不大往来，想要一下就扭转过来也不是那么容易，还望王妃莫要放在心里。”

    眼带歉意的跟慕嫣然说着，长平郡主的话语，极是轻柔。

    点头应下，慕嫣然从丫鬟手里接过香茶，小口的抿了起来。

    安乐公主如今虽是孀居之身，可回到都城，有公主的名分傍身，一时间倒也成了那些小姐们竞相示好的对象，慕嫣然看着处处人头攒动的模样，愈发悔悟今日本不该来，被笑话就笑话吧，反正贺启暄不在乎那些人的话语。

    正暗自想着，安乐公主转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跟围在身边的人打了招呼，施施然的走了过来。

    见姐姐瞥了自己一眼，长平郡主抿着嘴走到一旁去了，而安乐公主，满面温婉笑容的看着慕嫣然说道：“从前是安乐年少不懂事，做了许多得罪姐姐的事，也说过许多不好听的话，一别许久，身处异国他乡，安乐才渐渐的明白，昔日全是安乐的过错，安乐给姐姐道歉了。如今安乐既已回到都城，此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若还是像从前一般任性，倒真是要被人笑话了，嫣然姐姐可愿给安乐这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借今天这顿宴席，我们一笑泯恩仇，如何？”

    清脆的话语如珠落玉盘，慕嫣然的心里，却觉得着实可笑。

    姐姐？

    叫的可真亲热，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安乐公主的这一番话，又有几分可信度？

    眸色微深，慕嫣然敛正面容看向安乐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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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把握

﻿    “公主的美意，嫣然深感荣幸。【叶*】【*】*非常文学*可是，嫣然有个问题想要公主。”

    凝眸看着安乐公主，慕嫣然的唇角边，沁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心中浮起了一丝不好的预感，安乐公主故作平静的笑道：“姐姐请说。”

    “若是嫣然处处与公主做对，不但人前不给公主好脸色看，人后也处处掣肘，甚至还会派人去行刺公主，公主会将这些事尽数淡忘，与嫣然一笑泯恩仇吗？”

    慕嫣然的话音落毕，安乐公主的脸色刷的变了。

    将手中的茶碗顿在身边的高脚几上，安乐公主怒目说道：“宣王妃这是执意要和安乐过不去吗？安乐都已经做出了低姿态，宣王妃还是耿耿于怀，哼，真不知道宣王殿下到底看中了你什么？”

    无论是从前的长乐郡主也好，如今的安乐公主也罢，每次怒不可遏的时候，总要气势汹汹的说：“慕嫣然，你这是执意要和我过不去吗？”

    哈哈，天知晓，到底是谁跟谁过不去？

    手掌一翻，慕嫣然手中的茶碗，顿时碎在了两人中间，溅起的茶水，在两人的裙摆上，绽开了星星点点的水痕，慕嫣然面容上浮起一抹浅笑，看着一脸怒容的安乐公主说道：“呀，都是本妃不小心，安乐公主，失陪了……”

    说罢，慕嫣然转头看了紫云和白薇一眼，带着二人出了屋门。

    心中无比气恼，可对方却压根不把自己放在心上，就好比自己狠狠击出的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安乐公主的一张俏脸，顿时涨的通红。

    而那边，慕嫣然已提裙裾迈出了屋门，只余下了窈窕婀娜的背影。

    平日这会儿，慕嫣然正在瑞安宫歇午觉，今日·却不得不与自己讨厌的人周旋，看着头顶肆意攀爬盖满了屋顶的藤萝，慕嫣然有些无奈的低叹了一口气。

    主仆三人坐在廊檐下的条椅上闲聊着，不一会儿·身边出现了长平郡主。

    长平郡主一脸不自然的歉然淡笑，看着她那双娇弱纯净的眼眸，慕嫣然站起身低声笑道：“你是你，她是她，我心里即便再不喜欢她，却与你无关，你莫要多想。”

    释然的笑着·长平郡主咬着嘴唇说道：“要不宣王妃回宫去歇着吧，长平会跟姐姐打声招呼，免得你留在这儿徒增难堪。”

    “无碍。”

    抿嘴笑着，慕嫣然大方的说道：“本是问心无愧的事，我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反正看见她我依旧笑的开心，只要她心中也如我一般释然才好……”

    想想慕嫣然说的也对，长平郡主点了点头，将方才的不愉快丢在脑后·二人站在一处浅声低语起来。.

    直到过了申时，宴席才算是到了尾声，仿若方才二人并没有发生过口角·慕嫣然一脸温婉浅笑的谢过了安乐公主的招呼，不等她说话，径自颔首示意，擦肩而过离去了。

    紧随其后，安乐公主和焕王妃也跟了出来。

    还未到二门处，门外，一个小厮疾步小跑着过来了，看清来人，恭敬的行了礼答道：“公主，宣王殿下来了·就在府门口，说是来接宣王妃回宫。

    眼中绽出了一丝欢喜的神采，慕嫣然加快了脚步出去了，而跟在身后的安乐公主和焕王妃，俱是一脸的黯然。

    脸色转变的极快，焕王妃松开安乐公主的手柔声说道：“你快回去吧·免得一会儿在门前碰见，宣王殿下又要说你，以为你又欺负了宣王妃呢。”

    嘴角一撇，安乐公主挂着一脸不屑的表情说道：“哼，这样虚假的人，迟早有一日，宣王殿下一定会看穿她的真实面目的。”

    如此说着，安乐公主仍旧有所顾忌的没有踏出正门，只是将焕王妃送到了门口，可看着贺启暄翻身骑上白马，跟在慕嫣然的马车旁，还转过头来嘱咐她坐好时的灿烂笑容，安乐公主的眼神，却一瞬间黯淡了下来。

    似乎，从来没有一个男，对着自己这样笑过，眼神里那种全心全意在乎对方的感觉，即便是自己这样的外人，都看的一清二楚，更莫说置身其中的慕嫣然了。 ~

    凭什么，这么讨厌的一个人，周围的人都要对她好？凭什么？

    心中狂躁的呐喊着，安乐公主对慕嫣然的厌恶，又加深了几分。

    回到宫里，将安乐公主伪善的示好当做笑话一般的讲给了贺启暄听，慕嫣然摇着头笑道：“她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大人物呢，以为我还会像从前一般，忍气吞声的任由她欺负？”

    扬声大笑，贺启暄捏着慕嫣然的鼻问道：“你什么时候任由她欺负了？我听到的，可都是你恶声恶语的吓唬她来着，难道婉儿的讲述有误？”

    嗔怒的斜了他一眼，慕嫣然伸出手张牙舞爪的作势要扑过来，口中厉声呼道：“啊呜……”

    “家里果真有只母老虎……”

    打趣的说着，贺启暄抬起两只手将慕嫣然的手握在掌心里，一边探头过去，●‘故作凶狠的面容上轻轻啄了一口，果然，慕嫣然立即红了脸小鹌鹑一般缩着不敢再动了。

    “纸老虎……”

    低声嘟囔着，贺启暄凑到慕嫣然耳边低声说道：“都说一物降一物，嫣儿，你说，我是不是生就是来降住你的？要不然，你为什么每每到了我面前就无计可施了呢？”

    “谁让你总使些无赖的手段的？”

    低声的抗议着，慕嫣然的俏脸红通通的，愈发衬得一双眸星般闪亮。

    两个人在一起，每每有争辩，贺启暄总会在紧要关头强势的吻住她，让慕嫣然又羞又气，等再缓过神来，方才的事情早已掀过了，一想到此，慕嫣然脸上的神色，便愈发羞赧不已。

    第二日歇了午觉起身，还未等慕嫣然妆扮好要去漪兰宫·外面却有宫婢通禀，说太妃身边的木槿来了。

    “奴婢给宣王妃请安。”

    俯身给慕嫣然行了礼，木槿站起身说道：“宣王妃，太妃请你过去说会儿话呢。”

    知晓秦素儿定是有事·慕嫣然点了点头，对着铜镜整理好仪容，带着她们朝正华宫去了。

    正殿内，秦素儿正给团座在玉席上的一双儿女唱童谣，看见慕嫣然进来，秦素儿转过头冲她一笑，吩咐了芙蓉去泡茶了。

    小皇和小公主已经快两岁了·正是好玩的时候，每每见到有外人来，都会忽闪着一双大眼睛，侧着脑袋盯着来人看，直到想起是谁了，才各自糯糯的出声唤着，小模样极招人疼。

    小公主贺语玫，周岁的时候·永成帝便赐了封号，唤做“锦容公主”。

    “锦容，我是谁啊？”

    将小皇抱在怀里·抓着他的小手玩着，慕嫣然却看向锦容公主问着。

    “姨母。”

    糯糯的唤着，锦容公主嘟起的小嘴巴上，还吐出了个泡泡，招惹着慕嫣然怀里的小皇拽着她的手说道：“姐姐羞羞······”

    这样小的人儿，竟已知晓这样不礼貌了。

    慕嫣然和秦素儿相视一笑，满脸的开怀笑容。

    软语哄好了一双儿女，秦素儿扬声唤了乳母，带着她们去内殿玩耍了。

    端起冒着轻微雾气的冰碗小口饮着，慕嫣然看着面显愁色的秦素儿轻声问道：“姐姐·你怎么了？”

    抬眼看了慕嫣然一眼，秦素儿张了张口，苦笑着说道：“本来心里烦闷，想找你来陪我说说话儿，如今却觉得，自己是庸人自扰。本来就是无可改变的事情·非要满心苦恼的让自己犯愁，哎，何苦呢？”

    听着秦素儿的话，慕嫣然拿着汤匙的手瞬时一顿。

    将碗放回案桌上，慕嫣然低声问道：“是为了选秀？”

    点了点头，秦素儿不自然的别过了头。

    大梁三年一次的选秀，即将开始，这些日，都城里已经有各地来参选的秀女进城住进驿站了。

    选秀不仅是为了充盈后／宫，作为储君的太，身边不可避免的也要添上几个新人，马上，这正华宫的东西配殿就会出现新面孔，再也不会如从前一般空落落的了。

    知晓了秦素儿的忧思，慕嫣然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慰了。

    长吁短叹了几句，慕嫣然抿了抿嘴轻声说道：“姐姐，从前知晓自己的心意，喜欢上太殿下时，你便说已做好了这样的准备，如今，事到临头，无论再难过，终究是要面对的，何不早些放开呢？无论怎样，你在太殿下心里的位置都不会变，你要相信他，不是吗？”

    缓缓的点着头，秦素儿深呼了一口气说道：“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可是，一想到此，心里仍旧会一下一下的痛，止都止不住。”

    七月底的天气，窗外蝉声连绵，空气中，也还透着一股泥土的干燥气息，而秦素儿的一双手，却如同冬日一般清凉。

    慕嫣然牵过她的手，怜惜的说道：“姐姐，早晚有这一日的，即便不是如今，他日太殿下登基，后／宫佳丽三千，美女如云，到那时，姐姐的心里，不是比现在更难过？”

    “这些道理，我都懂，都懂…···”

    秦素儿喃喃的话语，一点点滴落下去，可心里的郁结，却像清晨荷池里的薄雾，一层层弥漫开来，让她快要喘不过气了。

    看着秦素儿微蹙的柳眉，难以舒展开来的面容，慕嫣然警示一般的沉声说道：“姐姐，与其现在为了无法改变的事愁苦，倒不如好好筹谋，怎样将事态控制在自己可掌控的形势下。”

    “掌控？”

    秦素儿面显惊诧的抬起了头，眉眼中，一派思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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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妥协

﻿    “正华宫要添新人，这是无法避免的事。 ~可是要想进正华宫的宫门，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想来，这人选，不是太后指定，就是皇后和宛贵妃选秀女时相中了指给太殿下的。既如此，姐姐何不争取着指进来两个性温顺好掌控的？这样，将来事事也算是在姐姐的控制之下了，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吧？”

    猜度的说着，慕嫣然的话语中，却是一派笃定。

    秦素儿嫁进宫里已三年了，宫里的女人什么样儿，她心里也是清楚的。哪些人的被皇后拿捏的死死的，又是哪些人时不时的做点事出来给皇后添堵，秦素儿也见了不少，此刻慕嫣然说起来，秦素儿的脸上，顿时有些轻重不分的自责了。

    再看向慕嫣然时，秦素儿不禁有些羞愧的说道：“嫣儿，一语惊醒梦中人，我竟把正事给忘了，多亏了你提醒我。”

    摇头笑着，慕嫣然低声叹道：“当局者迷罢了，姐姐也是用情至深，才会这样迷失，倘若这样的事儿发生在妹妹身上，妹妹怕是还不如姐姐这般镇定自若呢。”

    抬头正视着慕嫣然，秦素儿轻声嗔道：“放心好了，宣王对你一心一意，这样的事儿，这几年里，你是遇不上的。再说了，将来的事儿，谁现在就能说得清呢？与其担心那些有的没的，倒不如你现在早早的替宣王生几个孩儿要紧，只要身边有女傍身，将来便是添了新人，任谁也越不过你去。”

    提到嗣，慕嫣然情不自禁的又红了脸，一边，却看着秦素儿嗔怨道：“明明是来陪姐姐说话的，怎么如今反倒说到我身上来了？”

    虽说已嫁了人，慕嫣然却仍旧如女孩儿时一般脸皮薄·秦素儿唇角带笑，将话题转到了旁处：“这次，太殿下身边想来是要添一个侧妃，一个良娣的。按说·这两个人中，要有一个是武官家的小姐的，可是，参选的秀女中，只有西北的征西大将军家的嫡出小姐阮云袖匹配的上。( ·~ )”

    言下之意，这样的女孩儿，性定然十分张扬·自己不一定能够掌控的住。

    “如此一来，姐姐便只有两个法了。”

    心中斟酌着，慕嫣然看着秦素儿探来的目光娓娓说道：“要么，说服皇后娘娘，莫要将这样的女孩儿指进正华宫。要么，说服你自己，接受她作为太侧妃。”

    慕嫣然说的，句句在理·秦素儿无奈的点了点头。[非常文学].

    旋即，秦素儿却抱着一丝期望的说道：“既是大将军家的女儿，想来她家中父母疼宠·不愿她进宫来呢，就像当日的妹妹一般。这样一来，她不用为进宫愁苦，我也不用为到底该怎么办而愁苦了，你说呢？”

    未等慕嫣然答话，秦素儿眼中的光彩倏地黯了下去，深吸了口气苦涩的说道：“嫣儿，这样的我，看着很可怜吧？”

    摇着头，慕嫣然安慰的拍着秦素儿的肩膀柔声说道：“姐姐·有谁不是盼着和夫君厮守终身，身边再无他人环伺啊？你这样的心情，妹妹能理解。只不过，终究还是要接受现实，姐姐不如趁早振作起精神来，为了自己·为了一双儿女好好筹谋。要知道，无论谁被选进正华宫，她们心里，要比你更担心才对。”

    是啊，担心得不到太的欢心，又担心得了欢心却讨了太妃的不喜，往前往后均是错，无论是谁，都应该比自己更忐忑才对。

    而自己，是正华宫的女主人，将来母仪天下的国母，怎可因为小小的一个侧妃，一个良娣，就这样被自己内心的担心和恐惧给打败了？

    如是想着，秦素儿身上的光彩，又一点点的涌现了出来，再抬眼时，又是昔日那个人前温婉端庄，人后柔顺大方的太妃了。

    再开口时，两人话语中的沉重也全然消褪。 ~

    聊了一会儿日常的琐事，又跟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慕嫣然才心情愉悦的踏出正华宫，朝漪兰宫缓步而去。

    宛贵妃正拿着手里的名册随意的翻着，见慕嫣然进来，她也不避讳，直接将名册摊开在桌上打趣的问道：“怎么样？太妃可有中意的人选了？”

    知晓什么都逃不过宛贵妃的聪慧心思，慕嫣然翻看了几页，指着阮云袖的那一页浅声说道：“估计是她了，太妃说，太殿下身边，也缺少来自武将的支持，所以，太妃正努力说服自己呢。”

    一脸浅笑，宛贵妃轻声说道：“眼光倒也不错，这个人选，我和皇后娘娘已经看过了，都觉得不错，等皇上看过，若是没意见，大致就要内定下来了。”

    果然没猜错。

    不过，好在秦素儿已经做出决定了，要不然，恐怕她心内又要矛盾一阵了。

    “那太良媛呢？皇后娘娘心中可有人选了？”

    想着从宛贵妃口中套出些话去早些告诉秦素儿，慕嫣然俏皮的眨着眼睛问着，旁，宛贵妃早已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宠溺的伸出手来捏了捏她的脸颊，口中柔声说道：“如今说还一切尚早，只不过太侧妃重要些罢了，将来太登基，侧妃便是四妃之选，所以我们才这般郑重。太良娣嘛，向来选人，都是以太或是太妃的意见为主，到时，便看太妃相中了谁吧。”

    了然的点着头，慕嫣然取经一般的问道：“那母妃觉得，太妃应该选个怎样的人呢？一个不给自己添堵，又能和太侧妃相抗衡的？”

    浅笑出声，宛贵妃嗔怒的戳了慕嫣然一指头说道：“天下哪有这等好事？又想不添堵，又能帮自己制约住不喜欢的人，梦里才会有吧？”

    想想也是，慕嫣然抿嘴笑着，一边，却讨好的端起茶盏递给宛贵妃软语说道：“母妃喝茶……”

    两人说话的功夫，贺启暄大踏着步进了宫门，还在院里，就大着嗓门的喊道：“母妃儿回来。”

    转头看了丹青一眼，丹青径自去内殿拿帕出来给贺启暄净脸，宛贵妃嗔怒的看着迈过门槛进门的他说道：“唯恐我们不知道你回来了似的……”

    傻呵呵的笑着，贺启暄走到两人面前一边端起慕嫣然的茶盏牛饮一般的喝完了里面的水，一边指着摊开在桌上的名册问道：“秀女名册？”

    见宛贵妃和颜悦色的点了点头，贺启暄顽皮之心顿起，放下茶盏的同时顺手抄起名册，口中打趣的说道：“让本王来看看，今年各地可有什么美人儿没有？”

    话音落毕，后脑勺处便被宛贵妃狠狠的拍了一巴掌。

    吃痛的唤着，贺启暄眼角处偷看了一眼撅着小嘴不高兴的慕嫣然，口中强自说道：“母妃，您这是干嘛？儿看看罢了，又不惦记，您这么快就向着媳妇儿了？”

    笑闹的功夫，丹青已带着宫婢们布好了晚膳，宛贵妃一手牵着慕嫣然一手扯着贺启暄的耳朵，三人坐到膳桌旁，如往日一般和睦的用起了饭。

    一扫往日的活泼慕嫣然静静的吃着饭，除了给宛贵妃夹菜添汤如同往日一般，却是眉眼都不再看贺启暄了，从前那个像小管家婆一样唠叨着要贺启暄多吃这个多吃那个的慕嫣然，仿佛一下哑巴了一般，让膳桌上的另外两个人，都有些不适应。

    恼怒的瞪了贺启暄一眼，宛贵妃装作不知的模样，慈爱的给慕嫣然夹着菜，而仲出碗去候着的贺启暄却连连遭到了宛贵妃的白眼和无声的斥责。

    晚膳用罢，丹青奉上了消食茶，宛贵妃拉着慕嫣然坐在身边，婆媳二人话起了家常，而坐在下首处扶手椅中的贺启暄，如隐形人一般被无视了。

    若是平日见两人话语不对闹个小别扭，宛贵妃早就让两人回宫，以便让他们趁着散步的功夫将小别扭化解于无形，可今日，贺启暄频频给她使眼色，宛贵妃却一副视而不见的模样，转首，却笑容愈发柔婉的跟慕嫣然说起了话。

    心中默念“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的至理名言，贺启暄站起身走到宛贵妃身边，强行将闹着别扭的某人拉到身前，拱手给宛贵妃行了礼，朗声说了句“时辰不早了，母妃早些歇着吧，儿和嫣儿明儿再来陪您”，便转身拖拽着慕嫣然出去了。

    身后，是宛贵妃有些得意的促狭笑容。

    哄了一路，佳人的一张脸如黑脸包青天，直到进了瑞安宫，还未见有丝毫缓解，贺启暄挠了挠头，心中不由的为方才的玩笑悔悟了千万遍。

    看她面色如常的吩咐紫云和紫月准备温水给她沐浴，贺启暄抢先一步的沐浴净身完，穿着干净的月白色寝衣，坐在了床榻边，静静的候着了。

    等到慕嫣然从净房出来，贺启暄一把将她抄到怀里，软语哄了起来，却见对方完全置之不理。

    软磨硬泡，慕嫣然的脸色始终如一，直到贺启暄无奈之下挠起了她的痒痒肉，慕嫣然的表情才有所松动，口中也低声嗔道：“贺启暄，你住手……”

    知晓自家这个小醋坛不那么好哄，若是过了今夜还没好，明儿只会愈发严重，贺启暄低着头看着她的眼眸郑重道歉：“嫣儿，我错了，我发誓，我的眼里，心里，都只有你一人，唯有你才是真正的美人，哦，不对，还有母妃，只有你们才是美人儿，旁的女在我眼中，都是画皮，嫣儿，谁也比不上你……嫣儿……”

    男真诚的道歉，伴随着深情的唤声，融化了怀中佳人的心，不一会儿，微掩的床幔下，便涌起了缱／绻缠／绵的春／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感谢素手于纤的粉红票票，这是u收到的九月Na．1粉红票，谢谢纤纤，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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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关怀

﻿    八月初六，一年一度的选秀开始了，每日里，慕嫣然晌午都在瑞安宫歇息，歇了午觉起身，再去漪兰宫陪宛贵妃说话，听她说起那些参选的秀女，倒也别有一番乐趣。

    这一日从宫外回来，贺启暄接过慕嫣然端来的茶水喝着，一边轻声说道：“今日在军营里见大哥了，大哥说探花郎家里来人，已经上陆府去提亲了，两家议好了日子，等九月天气不那么热了，陆家的表小姐就要嫁去冀州府了。”

    有些不解的低着头暗自思忖着，慕嫣然嘀咕道：“那邵鸣中了探花郎，不是应该在都城中任职的吗？为什么绵姐姐还要嫁去冀州府？路途这么远，难道以后两人就要相隔两地了？”

    笑呵呵的坐在慕嫣然身侧，贺启暄亲昵的唤道：“傻丫头……”

    “邵家在冀州府当地，也是百年大家族了，陆家的表小姐嫁过去，总归要到祖宗祠堂里磕头吧？再说了，到底是她嫁到邵家去，总不能让夫家几百余口人都来都城观礼吧？”

    这么一说，慕嫣然顿时有些恍然大悟了，一边不禁叹道：“这么一来，绵姐姐可就要遭罪了，赶去冀州府，等成了亲，又要跟着表姐夫回来赴任，这一来一去的，小半年就全在路上了。” 百度搜索 看最新章节

    “表姐夫？”

    轻声笑着，贺启暄打趣的说道：“这才刚定了日子，你改口改的倒是快……”

    面色一赧，慕嫣然强自辩解道：“反正都是定了的，人总不能飞了不是？再说了，我就在你面前说说而已，又不会在人前这么没礼数。”

    慕嫣然这般说话，贺启暄心里极为受用，仰头笑着，再看向慕嫣然，也是满眼的深邃柔情。

    忽的想起来了什么，贺启暄敛正了面容说道：“昨儿跟着太子殿下去永寿宫给太后请安。太后又不阴不阳的说了几句话，要是在你面前说了什么。你可莫要往心里去，知道吗？”

    满心沉浸在陆绵好事将近的喜悦上，贺启暄的话，慕嫣然便只以为他是叮嘱自己，不作他想。点头应下了。

    太后那边，如今慕嫣然每三日过去请安一次，每每也是和焕王妃一起，即便太后有心刁难她。有他人在，太后终归还是要顾忌一下，再加上慕嫣然面上显得愈发恭敬温顺。太后倒是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第二日早起，想着要去给太后请安，慕嫣然比平日早一刻钟，去了正华宫。

    秦素儿正服侍着太子用早膳，点头招呼过。慕嫣然跟着秦素儿去了内殿，逗着两个小家伙玩了起来。

    不一会儿，外间传来了宫婢们跪送太子的声音，慕嫣然等了一会儿，方抱着小皇子出了内殿。

    “妹妹等我须臾。我马上就好……”

    秦素儿有一双儿女要照料，太后特许了她每五日过去请安一次。今日与慕嫣然恰巧一起，所以慕嫣然便过来寻她。

    给一双儿女穿戴好，又唤了乳母各自抱好，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去了永寿宫。

    到宫门口，斜路里刚好走过了焕王妃，给秦素儿行了礼，焕王妃和慕嫣然一起跟在了她身后。

    进了正殿给太后请了安，如往常一样，各自坐在了太后下首处的扶手椅中，而太后，则满面柔软的唤了乳母，将锦容公主和小皇子放在自己身后的软榻上，逗着玩了起来。

    好在两个小家伙如今不认生，虽几日才见太后一次，依旧认得人，咧着嘴亲热的叫着“太祖母”，让太后愈发高兴。

    虽不喜欢秦素儿，可这一双龙凤重孙，太后却是打心眼里喜欢的紧。

    玩了一会儿，见两个小家伙没了方才的兴致，知晓是累了，太后招手示意乳母过来，各自抱着下去哄着了。

    转过头来看向秦素儿，太后慈声说道：“这一双孩儿，你养的极好……”

    垂眉敛目，秦素儿淡笑着回道：“谢太后夸奖，这是孙媳应做的。”

    点头应下，太后轻叹了口气说道：“不过，你又要照顾一双孩儿，又要服侍太子，也着实辛苦了些。”

    知晓太后必有后话，却不料是这样的后话，秦素儿心中不喜，面上却丝毫不显的答道：“这都是孙媳本应做的，不敢道辛苦。”

    许久，殿内再未有人说话，焕王妃看了一眼脸色平静看不出波澜的太后，不禁淡笑着看向秦素儿柔声说道：“听闻父皇和母后已为太子殿下选中了一位侧妃，日后，太子妃也能稍稍清闲些，不至于像如今这般劳累了。”

    面容上稍稍柔和了一些，太后笑着看了秦素儿一眼悠然说道：“是啊，太子身边，也确实该添几个新人了，这宫里，好久没热闹过了。”

    人少了嫌冷清，人多了，怕是又会觉得这后/宫里一眼望去莺声燕语的，嫌太闹腾了吧？

    看着太后故作姿态的摆出一副体恤模样，慕嫣然心里却觉得这样的太后，说不出的虚假。

    “是，孙媳已回禀过母后了，一切但凭父皇母后做主，只要为了太子殿下好，孙媳无一不可。”

    乖巧的答着，秦素儿一脸的浅笑，仿佛太子身边增添新人是一件多么愉悦的喜事一般，一旁，太后脸上的表情，也愈发轻快了，其他书友正常看:。

    “哀家听闻，皇上和皇后相中了征西大将军家的小姐？”

    明明已知晓，太后却装出一副不确定的模样看着秦素儿，等着她的回答。

    点头称是，秦素儿抿嘴说道：“昨日母后还特意让孙媳在屏风后看了那阮家小姐一眼，也真真儿是个美人呢……”

    眼中的不耐一闪而过，太后有些不满的埋怨道：“那阮家这些年一直在西北，那西北是什么地方？说的好了，是民风淳朴，说的不好，就是没一点儿规矩。阮家的小姐，就是再知书达理，又能比得上都城中的女儿家不成？”

    瞟了秦素儿一眼，太后继续说道：“再说了，太子是储君，大梁未来的天子，那太子侧妃，将来也是位及四妃的，若是那阮家小姐是个好的，也便罢了，若是性格泼辣不好相处，岂不是要在后/宫里作威作福了？依哀家看，这阮家小姐却是万万要不得的……”

    啰嗦了许多，太后终于把重点说了出来，顿时，秦素儿和慕嫣然的眼中，都浮出了一抹淡淡的诧异。

    秦素儿抿嘴一笑，心内顿时有了计较，再抬眼看向太后时，愈发柔顺：“孙媳总觉得，父皇和母后相中的，自然是好的，如今太后所说，也尽是为了太子殿下考量，却不知，太后娘娘心中，可有什么合适的人选？孙媳也好和父皇母后去说。”

    摆了摆手，太后轻描淡写的说道：“哀家不过也是为了太子，为了大梁后/宫的安稳着想罢了……”

    说罢，太后转而看了一眼苏掌事。

    接到太后的示意，苏掌事迈前一步行了礼，作势提醒一般的说道：“太后，您莫非忘了，庞家也有两位小姐参选呢，奴婢远远的瞧过一眼，端的是人比花娇，模样儿不说，那脾气秉性，也都是上上之选，万里挑一的好姑娘呢，如今，两位小姐也都通过了复选，直等着过几日的殿选了，其他书友正常看:。”

    太后，便是庞家的小姐，这主仆二人一唱一和，将心里的盘算，抖了出来。

    旋即，秦素儿便觉得，身上粘了一道灼热的目光。

    抬起头，秦素儿面显开怀的说道：“太后母家的小姐，想来定是极好的，回头孙媳就跟母后去说，若是能和庞家的小姐做姐妹，自是极好的。”

    似乎觉得这样的秦素儿性子太软，一点儿都不好，太后不禁硬声说道：“你总得有自己的主见啊，毕竟你在太子身边伺候了三年了，太子什么脾性，又喜欢什么样儿的女孩儿，你这个做太子妃的，总比旁人更清楚才是，不能皇后说什么，你便应下，哀家说什么，你也觉得有道理吧？难不成，这好女孩儿还都要送进正华宫去不成？”

    心内知晓太后是想借自己的口，说出想选庞家的小姐进宫做太子侧妃，秦素儿却装作不知的低声答道：“太子殿下一心为国，身边的人只要体贴周到，大抵没有旁的要求了。何况，母后抚育殿下长大，都说知子莫若母，母后定会选个让殿下觉得贴心的女孩儿进正华宫的。”

    被秦素儿气的险些要昏厥过去，太后没好气的斜了她一眼，忿声说道：“本来选谁家的小姐进宫，这与哀家也没多大的关系，只要你们夫妻和睦，姐妹交好，哀家也懒得理会这么多。可是，太子身边，总要选个知根知底的人才是，莫让那不识好歹的野丫头都进了宫，到时候丢了皇家的脸面。”

    这一次，秦素儿不再装傻了，站起身给太后行了礼，她柔声说道：“孙媳谢过太后娘娘提点……”

    满意的呼了口气，太后转头看向慕嫣然说道：“宣王身边，迟早也要添人，趁着选秀的功夫，不如哀家一并指个妥当的人过去，也能和你一起做个伴，好好服侍宣王。”

    一语落毕，慕嫣然顿时觉得遍体生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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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侧妃

﻿    三人出了永寿宫，秦素儿和慕嫣然面色平静，而焕王妃，唇哺带着一丝浅笑，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在里面，秦素儿和慕嫣然两人心中没好气，相视一笑，转身朝正华宫的方向去了。【叶*】【*】.

    落了单的焕王妃，看着那二人连招呼都不打，显然把自己当隐形人一般无视了，恨恨的看着那一行人远去的背影，低声唾骂道：“看你们张狂到什么时候。”

    永寿宫正殿里，苏掌事有些担忧的看着太后低声说道：“太后，宣王和宣王妃如今也算是新婚，皇上和皇后，怕是不会指新人进瑞安宫呢，您又何苦这样，平白遭宣王妃的记恨呢？”

    “记恨？”

    斜了苏掌事一眼，太后厉声说道：“她们婆媳二人不是最会做狐媚嘛，如今倒也让她们尝尝这样的滋味儿，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岂能放过她们？”

    说罢，太后站起身朝内殿去了，一边还吩咐道：“派人去跟香凝说一声，殿选的时候好好表现，莫要丢了庞家人的脸。”

    “是，奴婢遵命。”

    轻声应了，苏掌事招手唤过了日常传话的宫婢去传话，自己忙不迭的跟进了内殿。

    那日原本是和慕嫣然开玩笑的，却不料如今一语成谶，太后竟真的打算要指个人到宣王身边，秦素儿看了慕嫣然一眼，柔声劝慰道：“妹妹莫要生气，母后定然不会如此做的，毕竟，你和宣王如今也是新婚，还没有嗣，皇家历来重视嫡庶，你没有生下嫡之前，身边断然不会出现新人的。”

    神色平静，慕嫣然不置可否的说道：“不管结果如何，太后必定都会来这么一出的哪怕不能如愿，说出来给我添添堵，也是好的。”

    说罢，慕嫣然耸了耸肩无所谓的说道：“随她去吧。再说了就像妹妹当日劝解过姐姐的，有些事，人力可以改变，而有些事，却不能。 ~就像现在，如果太后执意要往瑞安宫指人，没有人能够违逆她的意思。但是妹妹却觉得，这件事的关键，并不在任何人身上。”

    只一瞬，秦素儿就明白了慕嫣然的意思，顿时脸上像是开出了明媚的花儿一般：“还是妹妹看的清楚。只要宣王的心在你身上，不论身边有多少人，他的眼中终究只看得到妹妹一人，太后能指人进瑞安宫还能把人送到宣王床上去不成？”

    秦素儿的话，不由的让慕嫣然又想起了那日贺启暄认错时在自己耳边说过的话，抿嘴笑着慕嫣然的心里，涌起里一丝暖流。//

    回到瑞安宫，不一会儿，贺启暄也回来了，两人安静的用罢了午膳，如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的摇椅中，端着消食的温茶喝着，一边看着窗外的葱郁。

    转过头看了一眼贺启暄，慕嫣然有些恼怒的问道：“早晨我出门去给太后请安前，你说无论太后说了什么都让我莫要往心里去，你可是一早就知道了太后要说什么？”

    一脸的茫然，贺启暄不答反问：“太后说了什么？”

    见贺启暄仿若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慕嫣然撅着嘴嘟囔道：“你有艳福了，太后要从秀女里挑个国色天香的温柔解语花来服侍你呢。”

    话音落毕，便被贺启暄探过身去狠狠的吻住了。

    外面还有收拾膳桌的宫婢而紫云几人想着要服侍二人歇午觉，指不定随时都会进来，贺启暄这样，若是让她们瞧见了，自己日后可没脸见人了。

    手忙脚乱的推搡着贺启暄，好不容易逃脱开来，慕嫣然面色绯红的娇嗔道：“以后你再这样，我便躲的远远儿的······”

    不解气的斜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大大咧咧的说道：“谁让你不长记性的？我说过的，你要是再敢怀疑我对你的心意，我便如此惩罚你的……”

    见他还一副振振有辞的模样，慕嫣然心中甜蜜，口中却仍旧强辩着说道：“那太后若是真指了人进来呢？难道还真当个花瓶摆着不成？你不烦，我可是看着就嫌眼睛疼的。 ~”

    小醋坛。

    心中乐开了花，贺启暄无所谓的说道：“没事啊，人都来了，到时候我保准比现在对你更好，她瞧见几次，就再也不敢在咱们眼前面晃了。”

    “为什么？”

    没理解贺启暄的意思，慕嫣然一脸的不解。

    “刺眼呗……”

    得意洋洋的说着，贺启暄笑道：“你们女孩儿不是都想着喜欢的那人心心念念只看着自己一人，想着自己一个人的嘛，没办法，宣王的一双眼睛，只看得到宣王妃，一颗心，也全装满了宣王妃，那些进了瑞安宫的女人，不是宫婢，那就只能用来当花瓶了。

    瞧几次，觉得刺眼了，心碎了，自然要躲起来了，难道还要继续出来在我们面前晃吗？这岂不是脸皮太厚了些？你们女孩儿都脸皮薄，我知晓的······”

    歪理歪解，慕嫣然脸上的惊诧愈发浓郁，一边，却满眼冒星星的抿嘴笑着，看着贺启暄讨好的说道：“夫君最好了……”

    满意的点着头，贺启暄扬声说道：“来，再叫一声······”

    “夫君……”

    甜甜的唤着，二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欢喜的甜蜜。

    殿选过后，大多秀女充入后／宫，位份最高的，也不过只是个贵人，佼佼者众多，可也仅仅是看着出众罢了。

    这些年，永成帝在后／宫里，常去的都是从前跟在身边的老人宫里，其中大多数时间，又都是在漪兰宫里，前些年选进宫来的秀女，至今为止还未得见天颜的，大有人在，所以，看着那些花枝招展的少女满怀憧憬的等着宠幸后一跃枝头，各人心中都是一番怜己度人的悲悯。

    八月初十，选秀结束，一道旨赐出，征西大将军家的小姐阮云袖，被选为太侧妃，而太后母家的小姐庞香荷则被选为太良娣，择定于八月二十五日进宫。

    正华宫里，看着满脸浅笑的剥着葡萄吃的秦素儿，慕嫣然不解的问道：“姐姐前几日不是还一脸担心的嘛怎么如今反倒开心起来了？”

    春葱般细长的手指，衬着墨色的葡萄，愈发显得柔弱无骨，举手投足般，也尽是婀娜风姿，秦素儿抬眼看着慕嫣然说道：“妹妹为何不好奇，选进正华宫的为何不是庞香凝，却是庞香荷？”

    庞家这次参选的两位小姐中，一位是正房的嫡女，一位，却是偏支庶女，而被选进正华宫的庞香荷，正是庞家偏支的庶女，只不过一直是记在嫡母名下明面儿上，倒也是按嫡女来算的。

    微一思忖，慕嫣然心中已有定数一边，却挑眉看向秦素儿，等着她的解答。

    “我吩咐人去查了那两位庞小姐的底细，香凝温婉，香荷娇弱，两个都是一等一的好性情。”

    嘴角含笑，秦素儿一边拿帕擦着手，一边轻声说道：“香凝就不必说了，脾气秉性都是极好的，本身又是庞府的嫡女一向都是被人呵护着长大的。这么一比，那位香荷姑娘就不如她了，她生母早逝，一直养在嫡母身边，家中嫡出庶出的姐妹好几个，可偏偏就是她被送来参选了，妹妹不觉得，这里面，也有文章可寻吗？”

    深以为然，慕嫣然点着头应道：“庶出的小姐，能在嫡母面前有嫡出女儿的对待，同时又能不动声色的从殿选中胜出，这样的女，本身就是极有手段的。既如此，进了正华宫，必能和同时进宫的太侧妃互相制约。可于姐姐而言，她的差距，又不是一星半点，她若是恭顺些还好，若是心存不轨，拿捏起来，倒是也不至于太犯难。”

    缓缓的点着头，秦素儿的眼中，浮起了一丝苦涩，一旁的慕嫣然看到，心中也跟着有些不忍。

    执之手，与偕老，偕老，真的是那么简单就可以做得到的吗？

    回到瑞安宫，跟贺启暄说起这些来，慕嫣然的情绪，也一下低迷起来，看着夜空中就快要圆满的皎月，慕嫣然环着贺启暄的脖低声喃喃道：“假若有一天，我知晓你身边有旁的女，而你的态度却不明朗，我该怎么办？”

    深邃的眼眸中微起寒烟，贺启暄恼怒的瞪了她一眼斥道：“太是储君，即便现在不发生这样的事，将来迟早有一天也会出现，到时候，只会比现在更多。我和他岂有可比性？宫里的这几年，只要父皇母后不做主，瑞安宫，关起门来，就只有你我二人，等到将来出了宫，到了藩地，一切便是你最大，连我都依着你，莫说旁人，你呀，就别跟着太妃胡思乱想了，嗯？”

    轻轻的点了点头，闻着他脖颈间清新的阳刚气息，慕嫣然陡然放下心来，再仰头看向昏暗的院落，却觉得不似方才般空落了，仿佛被清润的月色盈满了一般，说不出的静谧怡人。

    触手处，尽是温软，再看着一脸恬淡笑容的慕嫣然，贺启暄的呼吸，慢慢的沉重起来。

    猛的站起身，将怀里的佳人抱紧朝内殿走去，贺启暄凑到她耳边暧／昧的说道：“与其成日里胡思乱想，倒不如找点事情给你，你也就没工夫去注意旁的……”

    “贺启暄，你……”

    软语娇嗔，慕嫣然的脸庞上晕出了娇艳欲滴的红霞，而另一边，贺启暄却邪魅的说道：“王妃娘娘，本王说的是有了孩，你自然无瑕分身，莫要想歪了……”

    “贺启暄，你个无赖……”

    纱帐中，传出了慕嫣然的笑骂声，不一会儿，便被勾人心魄的细碎呻／吟取而代之，月色渐浓，春／色无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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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欺人

﻿    再过两日便是中秋佳节了，御膳房里早早的制好了各种rk味的月饼，因着贺启暄不喜欢吃甜食，慕嫣然特意嘱咐了小贵到时早些去御膳房，把瑞安宫份例的那份月饼取回来，再多要一份咸味的。( ·~ )^/非常文学/^

    未出阁前，到了中秋那夜，天气好的时候，一家老小便齐聚在慕府后院的亦兰亭内，赏着月，吃着酒菜，说着话儿，也别有一番意趣。而如今嫁了人，却不能再如从前一样了，是故，这几日再看到接近满圆的皎月，慕嫣然的心里，都有些空落落的难受，叫贺启暄瞧见，又是一番心疼。

    可无论贺启暄怎样逗乐，慕嫣然都始终一副恹恹的模样，最后，贺启暄也有些无奈了，幽幽的叹了句：“从前八月十五，我都是坐在瑞安宫的房顶上看月亮，直到天快亮了才回殿睡觉，那时候，总想着有朝一日身边能围着一大家人，那才好，这宫里，可真冷清啊···…”

    贺启暄原本无心的一句话，让有些郁郁的慕嫣然心里一酸，眼中也跟着温热起来。顿时，心内溢起了满满的自责和疼惜。

    若是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不一会儿，两人估计就要无语问苍天了。是故，慕嫣然绽出一脸璀璨的光华笑容，商议着问道：“中秋夜，宫里必定有晚宴，不过估摸着不到戌时父皇就要离席了，到时候咱们跟着母妃回漪兰宫，一家三口赏月，也是好的。到时候，我下厨做几样小菜给母妃吃，母妃定然高兴，你说呢？”

    面显迟疑，贺启暄似是不信，眼睛上下来回的打量了慕嫣然几眼道：“你做？”

    恼怒的瞪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得意洋洋的仰着头娇声答道：“从前在家时，我也偶尔会去厨房做些吃食孝敬祖母或是父亲母亲呢……”

    说着·似是想起了什么，慕嫣然脸上的神情，也跟着愈发柔和起来：“十岁时蒸了第一笼豆沙包，送去翠竹苑书房·父亲吃了一个，欣慰的抚着我的头说‘爹的小嫣儿越发能干了，，祖母只尝了一口，便说味道极好，可是不能吃太甜，便搁下了。( ·~ )

    剩下的六个，三哥一股脑儿的全吃了·我还记得，那时候，三哥吃的腮帮都鼓鼓的，一边吃，一边还狡黠的说‘嫣儿，大哥二哥若知道我没给他们留，定然气恼，你下次记得多做些·给他们尝尝，也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小妹妹如今是大姑娘了，心灵手巧。*.

    眼中隐有泪意·慕嫣然吸了吸鼻转过头看着贺启暄说道：“当时，我是真高兴，以为自己做的东西味道极好。可后来······后来长大了，有一次三哥同我玩笑时说漏了嘴，我才知道，那次的豆沙包，放了太多糖，只吃一口都觉得甜的腻人，可三哥怕人人都像祖母一样只吃一口便搁下，平白让我瞎想·所以才把蒸笼里剩下的都吃了。三哥说，打从那一次起，再听见有人说豆沙包，他就觉得满口流甜水，让他只想慌不择路的逃走。”

    眼中是温暖的笑意，贺启暄伸手将慕嫣然拢在怀里·柔声说道：“好，等后日赏月，就让我媳妇儿做几个小菜，到时候若是不好吃，我保证全部吃完，一个菜渣都不剩，好不好？”

    “贺启暄，你敢怀疑我的厨艺？”

    内殿里，响起了慕嫣然娇嗔的话语声，伴随着贺启暄的朗声大笑，又是另一番甜蜜缠／绵。

    第二日，是要去永寿宫给太后请安的日，慕嫣然比平日早起了半个时辰，可径直走到了正华宫门前，慕嫣然才陡然想起，秦素儿是五日去一回，今日不和自己同去的。

    可都已经走到门口了，想着时辰还早，慕嫣然便经人通禀后进了正殿。

    秦素儿正在内殿梳妆，而正殿里，新进宫的侧妃阮云袖和良媛庞香荷，已经规矩的候着了。

    见慕嫣然进殿，二人按着礼仪给慕嫣然行了半礼，起身时，秦素儿带着芙蓉和木槿走出了内殿。【叶*】【*】

    “行了，各自回去歇着吧……”

    等阮云袖和庞香荷给自己行完礼，秦素儿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了。

    “今儿不是要去给太后请安吗？你不早些去，还有工夫来我这儿？”

    接过茶芙蓉手里的茶递给慕嫣然，秦素儿不解的问道。

    撇了撇嘴，慕嫣然低声嘟囔道：“去早了也是坐在冷冰冰的正殿，若是不巧对面又坐了一张冷脸，那才真真儿是受罪呢，时辰尚早，我就顺便来姐姐这儿瞧瞧，赏花赏宝赏美人·｀····”

    宝，指的自然是秦素儿那一双儿女，而美人，自然是方才那两位了。慕嫣然一脸狡黠的笑意，看着秦素儿时，却见对方一脸羞赧的红晕。

    “姐姐……”

    眼中不解，慕嫣然看向秦素儿轻声唤道。

    摇了摇头，秦素儿抿嘴笑着说道：“没瞧见方才那两个人都低眉顺目的吗？昨日被太殿下敲打过了……”

    “啊？”

    新人刚进宫，便被太苛责了？

    慕嫣然一脸的诧异。

    “初十那日进宫的，按说，第二日一大早，她们应该来给我请安的，然后，我再带着她们去给母后请安。”

    解释的说着，秦素儿的眼中浮起了一抹轻微的不屑：“不知道是她二人不知晓规矩，身边的人没提点，还是有什么旁的心思。直等到我要出门去给皇后请安了，她俩才各自从东西配殿出来，跟在了我身后。我也没说什么，回来后，身边的嬷嬷过去各自提点了几句，这不，昨日晚膳前来给殿下请安，便被殿下敲打了几句。”

    眼中意味不明，慕嫣然迟疑着问道：“不是说侍寝后才给你请安的吗？难道进宫都五日了，还没侍寝？”

    说完，慕嫣然的连上也浮起了一抹红霞。

    抿嘴笑着，秦素儿低声说道：“殿下说，先冷她们几日，免得选秀的热乎劲儿还没过，她们以为自己是多天香国色的美人，心里存了不该有的想法。”

    “殿下也是为了姐姐……”

    轻叹了一句，慕嫣然本想提醒一句，又想着秦素儿定然心里有数，便止住了。

    逗着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看着时辰不早了，慕嫣然带着紫云朝永寿宫去了。

    踏进正殿时，焕王妃已经在了，慕嫣然颔首浅笑，径自坐在了平日里她坐的那张扶手椅中。

    看着对面那张似乎很少有笑容的焕王妃，慕嫣然只觉得说不出的难受，一边却在心里暗自猜测：不知道，对着焕王时，她是不是也是现在这幅表情？

    胡乱猜想间，珠帘响动，太后从内殿出来了，慕嫣然和焕王妃连忙起身拜倒。

    “起来吧……”

    眉眼不抬的发了话，太后从苏掌事手中接过茶碗，轻抿起来。

    在永寿宫里，慕嫣然向来是能少说一句便少说一句，免得哪句话不对又惹恼了太后。而焕王妃却本就是清冷的性，所以平日里都是太后问一句，她二人规矩的答一句，坐小半个时辰，也算是给太后请了安，太后便会发话让她二人散了。

    可今日，太后平心静气的喝着茶，一副没有要开口说话的模样，一时间，殿内透着一股尴尬的静谧。

    看向对侧，焕王妃的脸上，依旧没有一丝表情，慕嫣然不由暗叹，能日日如此，也是一份功力。当下，慕嫣然决定跟焕王妃学习，不一会儿，倒也平静了下来。

    看着下首处那规矩中透着一份瑟缩的慕嫣然，太后的眸中，透出了一份得意的算计。

    “焕王和宣王，都还好吧？没成亲前，还总是到哀家面前来凑个趣儿呢，如今成了亲，也是大人了，有好几日哀家都没见过他们了。”

    放下手中的茶碗看向二人，太后轻声问道。

    昨儿从宫外回来，贺启暄明明还到永寿宫来过的，此刻太后却说好几日没见了，是想暗讽他“娶了媳妇忘了祖母”？

    心内不齿，慕嫣然轻抬眉眼看向焕王妃。

    “回太后的话，父皇分派了差事给焕王殿下，这些日殿下都跟着户部的官员理事呢。”

    柔声答了话，焕王妃又低垂下了头。

    点头应着，太后看向慕嫣然。

    “回太后的话，宣王殿下还如同从前一般，每日出宫到军营里去训练将士，再过两个月，等到天冷了，就不会如像如今一般需要每日出宫了，到时候，殿下就能每日到太后面前承欢膝下了。”

    既然这么喜欢孙，那便让他每日都来吧，到时候看是谁给谁心里添堵。

    贺启暄的性，可不像慕嫣然那么好拿捏的。

    想到此，慕嫣然规矩的说完，一脸浅笑的看向太后，仿佛她是那个把太后的话听进耳中的孝顺孙媳一般。

    心内暗气，太后挑眉看了慕嫣然一眼，脸上，竟难得的露出了一丝笑颜：“知晓你们都是懂事的，哀家也老怀欣慰了······”

    看着太后慈爱柔和的笑容，慕嫣然的心里，却浮起了一丝不好的感觉。

    果然，下一瞬，耳边传来了太后愈发柔和的话语声：“这次入选的秀女，有一个，哀家瞧着模样性情都极好，便赐给宣王吧，让她好好服侍宣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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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大度

﻿    面色骤冷，慕嫣然心内充斥着无尽的厌弃，再抬眼看向后时，已不复方才的浅笑了。【叶*】【*】//

    “若嫣然没猜错，太后说的，可是庞府的香凝小姐？”

    话音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疏离不屑，慕嫣然冷声问道。

    神色一怔，太后旋即笑道：“看来你们果然是有姐妹缘分的，哀家本来到没想到这里，你一说，哀家倒真觉得，香凝那孩比哀家心目中的人选更合适些，若是能做了宣王侧妃，也是她的福气。”

    宣王侧妃？怕是太后心里想让她做宣王妃的吧？

    慕嫣然心内气结，低垂着头不再吭声了，她倒是想看看，太后要怎生唱这一出戏。

    太后说完，见慕嫣然久久不出声，转过头看了苏掌事一眼吩咐道：“去把香凝唤来，也让她见见宣王妃，日后既要在同一个屋檐下，今儿在哀家这里先打个招呼也是好的。”

    应了声，苏掌事有些惴惴的看了一眼慕嫣然，径自出去唤来了永寿宫的宫婢吩咐完，走回到了太后身后。

    太后不出声，慕嫣然和焕王妃又不愿出声，其它的人不敢出声，顿时，正殿内，又是一片诡异的静谧。

    一盏茶的功夫，殿外有人通传，说庞府小姐到了，慕嫣然和焕王妃情不自禁的抬起头，朝来人看去。

    面若皎月，发若乌墨，一双水灵的大眼睛，婉转凝眸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娇俏动人。

    走动间·身姿婀娜窈窕，那不堪一握的盈盈细腰，更是让人觉得我见犹怜。

    果真是个绝色佳人呢。慕嫣然心内暗道。

    庞香凝走至太后面前三步处，俯首跪倒，声音清脆的拜道：“香凝给太后娘娘请安，太后娘娘福寿永宁，万福金安。”

    “平身吧……凝儿，来哀家身边坐。 ~”

    见了嫡亲的娘家甥孙女，太后的脸上·自然而然的浮出了老者的慈爱笑容。

    抿嘴一笑，庞香凝站起身，又福身冲慕嫣然和焕王妃行了礼，缓步走到太后身侧，坐在了她身边。

    “凝儿，昨夜睡得可好啊？”

    看着前方扶手椅中神色木讷的慕嫣然，太后眉头不自然的轻轻一皱，转瞬，又看着庞香凝关切的问道。

    “香凝谢太后娘娘挂怀，有太后娘娘福祉庇佑·香凝昨日一夜好眠呢。.

    柔声答着，庞香凝的眼中，浮起了一抹孺慕的绵软目光，顿时，让太后的心里，不由的又软了几分，暗道可惜这样绝色的人儿，却只能做侧妃。

    再看向慕嫣然时，太后的眼中，便另有一抹厌恶的狠戾了。

    “焕王妃和宣王妃·你也见过了，日后无事可以在一起说说话儿，打发时间也是好的·她们都是性情极好的女，相信你们一定处的来的。”

    庞香凝在，太后自是不好把她的终身大事拿出来说，是故，一番似是而非的言辞中，太后目光闪烁的看向慕嫣然，一边，又柔和的拍了拍庞香凝的手。

    而这厢·慕嫣然却满腹狐疑的暗自揣测：往年殿选过后·总有一部分，会被赐婚给都城中宗亲家的弟。若庞香凝真是如看到的这般优秀·为什么会殿选失力，直接遣送回家·如今，却不得不由太后张罗起她的婚事来了？

    再说了，即便是真的返回家中，庞香凝作为庞府嫡女，必定会有一个门当户对的夫婿，到时候作为正房夫人，自然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而太后，又怎会甘心让她做一个侧妃？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心中，突然有了一个不好的感觉：难道，太后厌恶宛贵妃，厌恶自己，竟连着宣王妃的身份，都不想让自己做下去了？

    宣王侧妃？如今看来，怕是为她做正妃所铺垫的一个台阶罢了吧？

    如是想着，再看向庞香凝时，慕嫣然已全无好感。 ~

    而那厢，焕王妃已话语柔和的问起来：“香凝妹妹平日里在家都做些什么啊？可看书吗？”

    唇角边带出了一抹柔媚至极的笑容，庞香凝轻声答道：“回焕王妃的话，看书、绣花、抚琴，香凝平日里都是如此打发时间的，书看的不多，左右不过是前朝流传下来的那些教导小姐们妇容妇德的书罢了，表面看着无趣，其实细细揣摩，倒也另有一番意味。不过全都是打发时间罢了，绣花倒是做的多些。”

    一番话，既表明了自己多才多艺，又暗里带出了“女无才便是德”，自己即便是看书，看的也是那些教导女三从四德的书，果然，太后脸上的笑意，愈发明显了，看着庞香凝的目光也更加欣慰满意。

    “奴婢瞧着，香凝小姐竟同太后没出嫁前有几分相似呢，如今再看，这眉眼，这气度，都着实是像呢，怨不得太后喜欢香凝小姐，想留在身边呢······”

    苏掌事是太后的陪嫁，这么些年来跟在太后身边，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便是永成帝面前，她也能说得上几句话。是故，这么说，庞香凝的笑容愈发羞赧了，一边，却颔首谢道香凝没有这么好，当不得苏嬷嬷如此夸赞。”

    而太后，则满意的连点着头，口中的话语，也愈发轻柔：“好孩，你父亲母亲果然将你养的极好，真不愧是我庞家的女儿啊···…”

    太后这样毫不掩饰的夸赞，顿时，庞香凝心内暗喜，面上，却做出了一派娇羞的模样，低垂着头坐在太后身边，说不出的可人。

    “好了，今日恰好焕王妃和宣王妃来给哀家请安，所以才唤你出来和她们一见，左右无事，让采蝶带你去御花园逛逛吧。”

    慈爱的说着，太后唤了采蝶让她带着庞香凝出去了。

    看着庞香凝婀娜多姿的背影渐渐的淡出了永寿宫的宫门，太后方收回目光，看着慕嫣然沉声说道：“怎么样，这样隽秀的人儿，不辱没了你瑞安宫吧？”

    心中怨怪，面上却丝毫不敢显，慕嫣然低声说道：“本想着只是旁人家的小家碧玉，不成想是太后娘家的妹妹，又是如此天人之姿做宣王侧妃，怕是委屈了香凝姑娘，太后是香凝姑娘的姑祖母，定然心内不舍，还望太后娘娘做主，给香凝姑娘另择一门匹配的婚事，也算不辜负了庞府的期望。”

    慕嫣然的一席话说完，太后的脸上，已有些铁青，口中的话语也跟着不客气起来：“哀家是她的姑祖母，自然会为她打算，还轮不到你来教导哀家。何况，宣王是哀家的亲孙，哀家自然也要为他打算，难道你还能阻止哀家不成？”

    慕嫣然自然是不能阻止的，否则，一顶善妒、违逆长者的大帽，瞬时就会扣下来。可是，要真是让那庞香凝进了瑞安宫的门慕嫣然心中更不愿。

    毫不示弱的看向太后，慕嫣然口中扬声说道：“太后一片关爱之心，孙媳领情。可是太殿下身为储君，迎娶太妃后，三年后方纳了侧妃，宣王殿下和嫣然，成亲不过半年，如今也算是新婚，身边这么快就添新人，对孙媳着实不公。虽孙媳自知殿下和太没有可比性可同是太后的亲孙为什么太后只给宣王殿下指了侧妃，太后不能如此偏颇吧？”

    “你是在质问哀家吗？”

    心知慕嫣然说的有道理太后面上神色不善，看着慕嫣然的眼光也愈发不喜起来。

    “孙媳不敢……”

    起身跪倒在地，慕嫣然垂首说道。

    “适逢选秀，全天下的好姑娘，都汇集都城，哀家也是看到了中意的人选，这才起了心思，如今你不识好歹不说，还黑白颠倒的来质问哀家，这是慕府教你的规矩不成？”

    厉声说着，太后狠狠的剜了慕嫣然一眼，又继续说道：“为人妇者，切忌张狂，善妒，哀家瞧着，如今这几样儿，你倒是都占全了，真不晓得当日宣王吃了什么迷药，瞎了眼，才相中了你这样的好王妃

    太后的话语说的愈发不堪，慕嫣然的心中，却一片冷寂。

    转头看向焕王妃，太后轻声问道：“适才你们进殿时，哀家口中所说的那个女，却并不是香凝，哀家有意指给焕王，你可有意见啊？”

    成婚半年身边便添新人，这便是论到皇后面前，也是没有道理的，只要焕王妃不愿，太后不可能如此强逼二人，那么，此事总有转圜的余地。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心中，稍微松了一口气，可转瞬，就被焕王妃的话语惊住了。

    “太后娘娘对焕王殿下和孙媳的一片照拂之心，孙媳怎敢拒绝？孙媳拜谢太后……”

    起身拜倒，焕王妃没有一丝感情的平淡话语，却像一缕清风一般，吹到了太后的心尖，而慕嫣然，却像置身寒冬一般，说不出的寂寥。

    这世间，当真有愿意为良人纳妾的女吗？慕嫣然不信。

    可抬眼看到的，却是焕王妃一如从前的平静面容。

    “同是皇正妃，这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果然不是一星半点的

    慨然叹着，太后看向慕嫣然问道：“女三从四德，如今看来，你在哀家这儿学了三个月的规矩，倒是一点儿都没学进去啊······”

    看着慕嫣然垂首的模样，太后幽幽的说道：“去院里跪着吧，好好的反省反省，到底该如何为人妇，若是想明白了，再进来回话。”

    见慕嫣然毫不迟疑的起身朝外走，太后怒气丛生，一边，却转过头看着苏掌事吩咐道：“去看顾着些，等日头大了，就让宣王妃起身吧，免得说哀家这祖母恁地心狠……”

    迈出正殿门，看着头顶阴沉沉看不见一丝阳光的天空，慕嫣然的嘴角，浮起了一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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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罚跪

﻿    缓步走下台阶，转身走了几步，慕嫣然笔直的跪在了院中瞬时，永寿宫的奴婢们，尽数低垂着头忙乱起了手里的活，仿若眼前并没有一个大活人一般。 ~.要知道，宫里的主，可是极要脸面的，便是要责罚奴婢，也都是关起门里私下处理的，如今日一般，却还是头一遭。

    “小姐，奴婢这就先回宫里去了，等殿下回来，也好赶过来。”

    方才一直侯在殿外，正殿里发生的事情，紫云虽未亲眼见到，却也大致知晓了。

    此刻见慕嫣然被罚，哪里顾得了许多。反正瑞安宫的主奴才都被人当成没规矩的了，此刻也在乎不了那么多了。

    是故，紫云说完，便转身极没形象的提着裙裾朝外跑去。

    可她的脚步再快，哪里快的过苏掌事的眼色，和守在宫门口的小太监？

    面前一暗，两个小太监挡住了去路，身后，传来了苏掌事平静的话语：“宣王妃犯错受罚，身边的宫婢，岂能轻易免过？紫云姑娘，你还是好好儿的在宣王妃身后伺候着吧…···”

    心中一沉，紫云有些不忿的转过身，走到慕嫣然身后，轻轻的跪下了。

    此刻方过巳时，平日里，太阳已经洒满院落了，可今日，却阴沉沉的只能看到廊檐垂下的淡淡斑驳疏影，慕嫣然的一双手缩进袖笼里紧紧攥住，口中，更是渗出了淡淡的腥甜气息。

    人影浮动，却是焕王妃带着宫婢略过她身侧出去了，想起方才她大度的说愿意太后指个新人到鸿宁宫，慕嫣然的唇边，浮起了一抹苦笑。

    倘若焕王妃心中有焕王，她，是不是也会如今日一般，愿意焕王身边出现个人比花娇的新人呢？

    虽太阳没有露头，可空气中·仍有一丝淡薄热气，不一会儿，慕嫣然的额头鬓间，便晕起了一层薄汗。 ~

    身后·紫云有些担忧的说道：“小姐，平日里我们都是巳时二刻就回去了的，一会儿说不定紫月她们会寻了来。”

    如此说着，紫云的话语中，仍旧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忐忑。

    慕嫣然历来随和，不似旁的主那般出门时左拥右护的带好些宫婢，所以每每出门都是带一两个人·今日，因为将近中秋，慕嫣然嘱咐了她们把瑞安宫装扮喜庆些，便只带了紫云一人。*非常文学*到了时辰若是自己二人没回去，紫月等人又以为她们去了漪兰宫，这可如何是好？

    有些沮丧的想着，紫云一边扭头去看，却见永寿宫虽宫门大开·可那两个小太监，却是一动不动的站在宫门口，仿若就是为了防止自己逃脱一般。

    再转过头·慕嫣然仍旧面无表情的笔直跪着，紫云不敢多言，低垂下了头。

    永寿宫内殿里，从半开的窗口打量了一眼台阶下跪着的那主仆二人，太后不屑的说道：“有什么样的主，就有什么样的奴才，那宣王从前就是个没规矩的，如今又娶了这样一个王妃，瞧瞧跟在身边的又都是些什么样的奴才？”

    敛目站在太后身侧，苏掌事轻声说道：“奴婢倒不是替宣王和宣王妃说话·只是，方才宣王妃倒是有一句话说的在理，她和宣王如今也算新婚，又没有诞下嗣，即便是皇上和皇后过问起来，太后您也占不住理·平白落了口舌。何况……”

    “何况那香凝小姐，天仙一般绝色的人儿，做个侧妃，倒着实是委屈了她了。”

    偷眼打量着太后的神色，苏掌事揣测的说着。

    唇角沁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太后幽幽的说道：“宫里的皇身边，向来都是娶了正妃再纳侧妃，这虽然不是规矩，可规矩向来不都是人定的？再说了，哀家又没有说指了侧妃进去就要怎么样？宣王如今已是龙虎大将军了，自然身边要有个妥帖的人照顾着，那慕嫣然向来没分寸，哀家关心自己的亲孙，还要顾及她的感受不成？”

    强辩的说着，太后撇了撇嘴角说道：“漪兰宫那位，从前就是个狐媚，若不是她，先恒王怎会要休了恒王妃？也就皇后也是她文家的女儿，若是换了旁人家的，指不定现在坐在凤座上母仪天下的女人是谁了。 ~慕嫣然从一开始，怕就是她相中的吧？不知怎么的说中了宣王，如今婆媳俩都是一个货色，偏皇上竟觉得她们都是好的，哼……”

    不忿的说着，太后的手下用了几分力，顿时，搁在案桌上的茶碗便翻了，一碗茶水尽数倾倒，水流顺着光滑的桌面汩汩流下，一眼望去，多了几分凌厉。

    “那香凝小姐？”

    迟疑的问着，苏掌事看向太后，却见太后面上的表情略有舒缓，竟带出了一丝笑意。

    “如今庞氏一族在后／宫里的势力已大不如从前，皇上登基后选秀多次，可庞家的女儿，却没有一个被选进宫的，哀家深知，他心里，对哀家必定也是有怨气的。可是，只要哀家是大梁的太后，庞氏一族便绝不会没落了。皇上不愿自己身边有庞家的女儿，哀家便遂了他的意，可是这一次，即便他不喜，哀家却也要坚持的。否则，等哀家百年后，庞氏一族在大梁，岂不是无立足之地了？”

    厉声说着，太后的眼中，颇有些怒其不争的意味。

    眼中有些无奈，苏掌事却柔声劝慰道：“太后一心为了娘家，庞氏族人若是知晓了，定会万分感念太后恩德。不过，太后也莫要太过担忧了，如今庞氏族人众多，想来必定会有许多出众的青年才俊，日后庞家在大梁不会如此不堪的。”

    “不会？哈哈……”

    冷声笑着，太后的一只手攥成拳状，有些失望的说道：“先帝时，庞府是什么模样，你也是清楚的吧？再瞧瞧如今都成了什么样儿？父亲和兄长们，一心振兴家业，哀家做皇后那会儿，怕是庞氏最繁盛的时候了吧？盛极必衰，老人果然没有说错，有哀家这母仪天下的皇后在，族中那起人整日只知道坐享其成，偌大的家业，如今，败落成了什么样儿？”

    接过采蝶捧来的热茶，太后轻的喝了一口，才舒缓着语气说道：“前朝和后／宫，历来都是紧密不可分的，哀家也要未雨绸缪才行啊……如今，太身边有了香荷，那虽是个庶出的，可心机却着实比香凝那丫头都强，只要太登基，她必定也是位及四妃的，只盼着庞氏一族能慢慢有起色吧。至于香凝，如今看来，倒也是委屈她了，不过，这眼光，总要放长远些才是。那宣王，从前看着丝毫不起眼，谁知骨里倒也着实有些皇家的狠劲儿，不过两年的功夫罢了，如今已是龙虎大将军了，若是不出意外，将来太登基，说不定，还会大大倚重于他呢。到了那时，香凝，说不定已是宣王正妃了······”

    说到最后，太后的话语中，已透出些微的笃定，仿佛已看到了那日一般，眼神中，泛起了一抹成竹在胸的晶亮。

    转过头又撇了一眼院中那脸色有些苍白的主仆二人，太后微蹙着眉头厌弃的说道：“那慕嫣然，没教养没规矩，与香凝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宣王嘛，半大的毛头小，这些年身边也没经历多少女，这冷不丁的身边出现了一个，自然当香饽饽一般宠着。等香凝到了宣王身边，宣王自然分辨的出谁好谁坏，如今，便让她再安心的当几日宣王妃吧。

    浅笑着，苏掌事拍马的赞道：“太后慧眼如炬······那香凝小姐，真真儿同太后年轻时如出一辙，端的是个风姿卓绝的佳人呢，太后的眼光，自然是好的。”

    点头笑着，太后也出声赞道：“香凝那孩，哀家着实喜欢…

    这厢，主仆二人好一番闲适惬意，而院落里，慕嫣然和紫云，却是心内连连叫苦。

    这具身，自小到大就没受过什么苦，便是小时候跟着三哥慕容睿爬了狗洞溜出去玩，回府后也不过是挨一顿手板，像今日这般一动不动的跪这么久，倒是头一遭。

    膝盖处传来钻心的刺痛，慕嫣然不安的微微蹲坐了一下，不动声色的轻揉着膝盖，只片刻的功夫，便又如方才一般跪直了，而身后，传来了紫云低低的唤声：“小姐，太后也没说让咱们跪多久，这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

    咧嘴苦笑了一下，慕嫣然低声说道：“只要我现在起身进殿，说愿意让庞府那位小姐进瑞安宫，太后必定会免了这顿责罚。”

    “那我们这般跪着，太后就不让那位庞小姐进宫了吗？”

    有些不明白慕嫣然的意思，紫云诧异的问道。

    撇了撇嘴，慕嫣然冷笑着说道：“自然不是，她如今，定是铁了心要如此的，不过，我也要表明自己的态度不是？难不成她就以为我是好拿捏的？”

    口中强硬的说着，心里，慕嫣然却嘟囔着暗叫：贺启暄，你快来呀，你媳妇儿正被这老妖婆欺负呢，你在哪儿啊？

    说曹操，曹操就到，飞奔着迈进永寿宫，却看见慕嫣然正跪在那里，贺启暄心里没来由的腾起了一股怒气。无处可撒，贺启暄抬脚一脚将那太监飞踹出去，口中厉声斥道：“没眼力见的奴才，本王来了，也不知道通禀？”

    话语落毕，传出了那小太监惶恐的通禀声：“宣王殿下到····…”

    转过头看着贺启暄，慕嫣然长出了一口气，心里，也不由的踏实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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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顶撞

﻿    眼中的怒火像是要喷薄而出，贺启暄疾步走到慕嫣然身鲥俯身将她轻柔的抱起，迈到台阶上，把她放在了廊檐下的条椅上。^/非常文学/^

    看了一眼身后亦步亦趋跟着的紫云，贺启暄沉声吩咐道：“照顾好王妃……”

    说罢，贺启暄伸手摸了摸慕嫣然的脸颊，站直身，大踏步迈进了正殿。

    “启暄给太后请安，太后万安……”

    俯身拜道，贺启暄给太后请了安，眼角处，却看到太后一脸震怒。

    “哀家可受不得你这一拜，这甫一进了哀家的永寿宫，你就又打又杀的踹飞了一个奴才，莫不是心里对哀家有气，却撒在了奴才身上？”

    寒烟骤起，太后看着跪在面前的贺启暄沉声问道。

    按常理，真心也好，假意也罢，贺启暄却是要道上一“启暄不敢”的，可是方才回到瑞安宫，听宫里的奴才说慕嫣然早起出去便未回来，贺启暄的心头就有些不妙－，直觉的，便认为一定与太后有关。

    未等派去漪兰宫的紫月回来回话，贺启暄便径直来了永寿宫，一进宫门，便看见慕嫣然和紫云径自跪在廊檐下，却不知晓已跪了多久，那一刻，贺启暄的心里，不由的就怒气丛生，脑中想都未想，看着站在宫门内的那两个小太监，下意识的便觉得他二人是要挡着不许慕嫣然二人跑出来的，震怒之下，贺启暄抬脚便招呼了上去。

    此刻太后问起·贺启暄面色不变，却是出声问道：“孙儿愚钝，敢问太后，嫣然犯了何等过错，太后要罚她跪于院中？”

    见太后不答话，贺启暄抬头望去，却见她正粗喘着气，一双眼眸中，更是泛出了狠戾的愤怒。

    话语丝毫不见绵软·贺启暄继续问道：“嫣然若是有做错的地方，太后教导便是，她好歹也是宣王妃，便是不顾及父皇和母后，为着孙儿的颜面，太后也不该如此罚她，这般下去，嫣然在这宫里，可还有颜面？”

    “你这是在质问哀家吗？跟着上书房的夫们读了那么多年的书，你的学问·都读到狗肚里去了？先贤便是教你这般和长辈说话的？”

    暴怒的气息，如同是从风箱中抽出来的一般，太后的话语中，已不自禁的带出了几分从前的泼辣。【叶*】【*】

    沉默不语，贺启暄只静静的看着太后，可那眼光，却冰冷如寒冬冷风，顿时，太后的心里，弥漫起了一股寒气·她仿若觉得，在贺启暄的眼中，自己是战场上站在他对立一面那即将没有生息的敌人。非常文学

    仿佛给自己支撑的气力一般·太后紧紧的攥着手心里的佛珠，浑然不觉，那一颗颗圆润的檀木佛珠，已像是嵌进了自己的掌心一般，硌的手掌生疼。

    祖孙二人眼神对峙，空气中，莫名的透着一份紧张的压迫感。

    不一会儿，殿外传来了小太监的通禀声：“宛贵妃娘娘到···…”

    听到那声音·太后的脸上·浮起了一抹不齿的笑容，看向贺启暄时·言语也不似方才那么咄咄逼人了：“瞧，有人来给你撑腰了···…”

    安抚的看了一眼脸色有些苍白的慕嫣然·宛贵妃点了点头，迈进了内殿拜道：“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似乎前十几年加起来，也没有近几个月见宛贵妃的次数多，如今，先恒王已不知投胎到了哪家，自己在铜镜中看过去，也苍老憔悴了几分，鬓间的白发，更是止都止不住的冒出来，而跪在面前的宛贵妃，却褪去了当年初见她时的青涩和稚嫩，如今通身只剩下了贵气逼人的灼灼光华。

    只那么静静的看着，太后就觉得心里那些方才强自压下的怒气，又铺天盖地的席卷了出来。

    沉默不语间，殿外，再次传来了小太监诚惶诚恐的通禀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这一下，太后却是连冷笑也笑不出来了，看着门外那个一身明黄色朝服的高大身影，心中，却是暗自叹了口气。 ~

    紧随其后的皇后，看着跪倒在廊道里的慕嫣然，顿下脚步柔声说道：“宣王妃起来吧，跟本宫一起进去吧，若是有什么误会，说清楚也便好了，犯不着惹的老人家动怒。”

    是了，太后如今已是日薄西山的老人家了，这后／宫里的事，可都是皇后说了算。

    如是想着，慕嫣然感激的冲皇后一笑，站起身跟在她身后进了永寿宫正殿。

    “臣妾给太后娘娘请安……”

    皇后俯身给太后行了礼，待她叫了起，站起身坐在了永成帝对面的扶手椅中，而慕嫣然，不动声色的行了礼，径自过去跪在了贺启暄身旁。

    “素心平身吧……”

    自己进来也有一会儿功夫了，可宛贵妃仍旧跪在太后面前，知晓太后是故意为难她，永成帝看了太后一眼，径自发了话。

    眼中带着欣喜的光芒，这样的毫不遮掩，却像是在太后脸上扇了一记耳光，在太后不善的面色中，宛贵妃站起身，坐在了后下首处。

    “哀家还觉得奇怪，怎么一大早起来永寿宫门前的树上有喜鹊渣渣叫呢，除了太和太妃，哀家这儿，宫里最有头有脸的主，今儿倒是都来过一趟了。”

    冷眼看着永成帝，太后扬声说着，说罢，眼神却像刀一般的剜了慕嫣然一眼，可慕嫣然低垂着头，哪里看的到，是故，太后的脸色，愈发不善了。

    懒得和太后寒暄，永成帝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开门见山的说道：“暄儿和宣王妃到底是小辈，若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母后直接告诉皇后·皇后是他们的嫡母，自然会去管教他们，母后犯不着和他们一般计较，若是气病了，倒是他们的不是了。”

    “哈哈……”

    冷笑着，太后面色柔和的看向永成帝说道：“管教倒是谈不上，哀家也是宣王和宣王妃的祖母，哀家关心亲孙罢了，只不过·宣王妃的规矩，怕是没学好，尤其是于妇德之上。”

    见座下几人均不接茬，太后自顾自的说道：“身为皇家的媳妇，端庄大方是必须的，宣王妃目无尊长，拂逆长辈不说，如今又多了善妒一条，你们说，哀家可还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任下去？”

    永寿宫里发生的事·殿内几人，除了太后和慕嫣然知晓，其余诸人，此刻都是一头雾水，见太后说的如此有底气，皇后看了永成帝一眼，不禁正色说道：“宣王妃，太后毕竟是长辈，若真是犯了错，给太后磕头赔个罪吧·太后历来疼爱小辈，必不会生你的气便是了。

    皇后的一句话，既软化了太后话语中的严厉·又指点了慕嫣然，可太后听着，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一时间，看向皇后的眼色中，也暗含了一丝警告。

    而慕嫣然，仍旧跪的笔直，口中却恭声答道：“父皇、母后和母妃对儿媳的一片照拂之心·儿媳心中感念不尽·可若是重来一次，事情恐怕会依旧如此刻一般·儿媳心中并无愧意。”

    当即，太后的脸上·已是青黑交加。

    心中的不耐，一点点呈现在脸上，永成帝斜了苏掌事一眼沉声问道：“到底所为何事？”

    屏气看了太后一眼，苏掌事俯身跪倒，口中恭谨的答道：“回皇上的话，太后娘娘也是一片体恤之心，想着焕王妃和宣王妃在宫中寂寥，所以各指了一位秀女到鸿宁宫和瑞安宫，焕王妃兴高采烈的谢过太后娘娘回去了，可宣王妃……”

    顿下的半句话，苏掌事未说出口，而殿内的几人，却是一下明白了。

    永成帝脸色有些不好，却什么都没说，一旁，贺启暄却是大声说道：“太后的一片关怀之心，启暄感激不尽，可好男儿志在为国尽忠，何况启暄如今已有了王妃在身边，却是要辜负太后的心意了，还望太后莫要怪罪孙儿。”

    “好，好，好……”

    一连道了三个好，太后抬眼看着宛贵妃说道：“这便是你教导出来的好儿，哀家想怎样，何时轮到这些个晚辈一个两个的跳出来指责哀家了？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一席话毕，宛贵妃却不似从前般赫然变脸了，唇边，竟是沁出了一抹浅笑，一时间，在这剑拔弩张的正殿里，竟显得绝美至极。

    “为了达成自己心中所愿，能拼力一搏，能有这样的儿，臣妾甚是欣慰。”

    扬声说着，宛贵妃看向背对着自己跪着的那一对背影，心中，说不出的安慰。

    “皇侧妃一事，自有皇后打点，母后如今既已放权，便好生将养，只等着抱重孙尽享天伦便是。何况，焕王和宣王，都是新婚，嫡未出生之前，侧妃到也不急吧？”

    虽是问句，可永成帝说起来，却另是一番下结论的气势，顿时，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心里，都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上首处的太后，永成帝话锋一转问道：“母后心中所想，莫非是庞府送上来的另一名秀女？”

    见太后脸色微怔，知晓自己心中所想定然不差，永成帝意味深长的看了太后一眼，方转过脸对仍旧跪着的贺启暄说道：“暄儿平身吧……”

    “谢父皇。”

    道了谢，贺启暄站起身，扶起了慕嫣然，再看向太后时，眼中已有一些不忿的警告。

    太后受了儿的气，如今又要受孙的白眼，让她心中如何不气？

    正待开口，一抬眼，却看见慕嫣然一脸苍白的晕了过去，而贺启暄已是慌忙的大声喊叫起来：“御医，快传御医，嫣儿，嫣儿···…”

    看着永寿宫里一阵忙乱，奴才们走动间竞相踩踏，乱成了一窝蜂，太后心中一阵气闷，只恨不得自己也晕过去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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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身孕

﻿    一片澄蓝平静的湖泊，广阔的一眼看不到边际，慕嫣然坐巨石边，将两只脚沁入清凉的湖水中，不禁舒服的叹了一口气。 ~/非常文学/

    好景不长，一阵狂风侵来，慕嫣然只觉得背后有人推了自己一把，猛的便落入了湖中。

    自小就不会水，可狗刨却是与生俱来的，眼看便要触及到方才自己坐过的巨石边沿了，头顶处，却出现了一个黑影。

    明晃晃的太阳，让慕嫣然看不清那个人的面孔，只觉得胸口处像是压了一块重石一般，沉闷的喘不过气来，方喘了一口气，慕嫣然却发现自己已在湖泊中央，四处都有奔腾的水流向自己袭来，不一会儿，口鼻间，便全是水了。

    挣扎着仲出胳膊在头顶晃着，慕嫣然蹬着双腿大声唤道：“爹，娘，救我……启暄，启暄……”

    “嫣儿，嫣儿，醒醒，嫣儿……”

    耳边有轻柔急促的唤声，慕嫣然迷蒙着睁开眼睛，眼前，出现了贺启暄有些慌乱的面孔。

    似是不知身在何处，慕嫣然晃了晃脑袋，复又睁开眼睛逡巡着看了看四周，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落入水里，方才的一切，都是梦境。

    可那梦境，却真实的让自己慌乱不堪。

    “我……”

    刚开口说了一句，便觉得声音暗哑难听，喉中传来的轻痒，更是让她忍不住的猛咳起来。

    “小姐，喝口水吧。”

    捧着兑了蜂蜜的温水过来，紫云柔声说着，手中一轻，茶碗已被贺启暄接了过去。

    “去端点清淡的粥过来……”

    沉声吩咐完，贺启暄俯过身将茶碗对到慕嫣然唇边，小心翼翼的喂她喝了几口水。 ~

    清凉甘甜的茶水在口中蜿蜒而下，直到将一碗水喝尽，慕嫣然仍旧觉得意犹未尽抬眼看向贺启暄，却见他的眼中，已有些释然的浅笑了。

    直到第二碗水喝了一大半，慕嫣然才觉得缓过神来另一边，贺启暄径自将剩下的几口水喝完，把茶碗丢给了紫月。

    只记得前一刻，眼前还是太后娘娘那张波澜不惊的苍老面容，之后的事情，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慕嫣然转过头看着贺启暄低声问道：“我怎么了？”

    长呼了几口气贺启暄起身坐在床榻边，又将慕嫣然的上半身拥起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贺启暄话音轻柔的说道：“你在永寿宫晕倒了……”

    面色一赧，慕嫣然低头嗫喏了一下，仰着头看着头顶的贺启暄轻声说道：“我的身骨也太弱了，以后，我也早些起来，跟着你在院里锻炼身体好不好？”

    只一瞬间，贺启暄的眼睛里，便仿佛坠了无数明亮的星辰衬着他俊朗的容颜，像是要如烟花一般弥漫开来，慕嫣然痴痴的看着，口中喃喃说道：“真好看……”

    话音落毕，眉心处，已落上了贺启暄的吻，男温热的阳刚气息在慕嫣然脸颊边拂过，让她不自禁的脸红如霞。^/非常文学/^

    “怎么了？”

    平日里，两人也会如今日一般缠／绵，可慕嫣然就是觉得此刻的贺启暄，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慕嫣然轻声问道。

    “嫣儿，你有喜了，再过八个多月咱们就要有个可爱的孩了……”

    强自沉稳的说着，可贺启暄的话音中，仍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激动，直到话音落毕，贺启暄的脸上，已是满满的笑容。

    脑中一片空白，慕嫣然像是有些反应不过来一般，顿在了那儿，过了好一会儿，才抓住贺启暄话语中的关键词：“孩？”

    见贺启暄点了点头，慕嫣然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而一双手，已顺着丝滑的锦缎被面滑下去，停留在了小腹上。

    这儿，已经有个小生命了，我要当娘了？

    弯起的嘴角，透出了合不拢的笑容，眼角，却有豆大的眼泪止不住的滑落，慕嫣然翻过身将脸埋在贺启暄的怀里，自责的说道：“我不是个好娘亲，他都一个多月了，我竟然没发现，晌午在永寿宫的院里，我还跪了一个多时辰，后来进了正殿，又跪了那么久······”

    哭泣着说着，慕嫣然猛的抬起头看着贺启暄问道：“可请了御医吗？御医怎么说？他不会有事吧？我……都是我不好。

    语无伦次的说着，慕嫣然的一双眼眸，如小鹿一边娇弱可怜，一时间，贺启暄只觉得心里又酸又涨。

    伸出手揽住她，将她固定在怀里抱好，贺启暄伸手轻柔的擦拭着她的眼泪说道：“不碍事，御医来看过了，说孩很好，跟他爹一样，皮实着呢…···”

    贺启暄的话，慕嫣然从不怀疑，有些错乱的情绪一点点平复下来，慕嫣然紧紧的环住他的腰身说道“我们要做爹娘了，真好……”

    “是啊，真好……嫣儿，谢谢你。”

    感慨的说着，贺启暄转过脸，在慕嫣然脸颊边轻轻吻了一下。

    “母妃知道了吗？”

    静谧的温柔眷恋过后，慕嫣然的心里，愈发欣喜，想到宛贵妃一直盼望着自己有孕，慕嫣然娇羞的问道。

    点了点头，贺启暄的眼中，滑过了一抹薄怒，一边，却暗叹了几口气说道：“你在永寿宫晕倒了，当即便召了御医，然后，御医便诊出你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复又低头吻了一下，贺启暄沉声说道：“父皇当即就变了脸色，言语虽不过激，可埋怨太后的意思却是极明显的。后来，母后打了圆场，说太后也不知道你有了身孕，要不然，定然不会罚你跪在院里的，之后，我便抱你回来了。母妃也跟着一道来的，直到御医再三保证说你没事，又开了安胎的方，母妃看你睡的沉，才回宫去了。”

    抿嘴笑着，慕嫣然的话语中，透着一丝轻快：“母妃定然很高兴吧？”

    点了点头，贺启暄一脸喜滋滋的笑意：“小傻瓜，自己要当娘了都不知道……”

    心中一顿，慕嫣然不禁又想起了太后要给贺启暄指侧妃的事情，知晓提出来便会毁了方才的温馨气氛，慕嫣然仍旧有些惴惴的开了口：“太后不是要给你……”

    话未说完，便被贺启暄伸手捏住了她的嘴巴，一边，却接过话头说道：“父皇和母后也拿了太和庐王做例，说向来都是弱冠才成亲，如今我和焕王还小，身边有正妃就行了，等再过个几年再操心也不迟。不过……”

    话音一顿，见慕嫣然有些舒缓的表情僵住了，贺启暄打趣的说道：“焕王妃却是已经在太后面前应承过了的，太后说不好失了长辈的诚信，所以，庞府的那位小姐，便被指给了焕王做侧妃。如今可好了，她们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算是皆大欢喜了。”

    这样的结局，慕嫣然自然高兴，唇边的笑容，却是愈发绽开了。

    焕王妃这样，算不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再一转头，窗外的天色都已经暗了，慕嫣然惊诧的问道：“我竟睡了这么久吗？”

    心有余悸的点着头，贺启暄紧紧的攥着慕嫣然的手叹道：“嫣儿，方才，我好怕你醒不来，好怕……”

    回捏了一下他的手，慕嫣然扬声说道：“不会的，我有父亲母亲，还有兄长嫂们，还有你和母妃，如今，又有了孩，这么多人，全都是我的牵挂，我怎么舍得离开你们。不会的······”

    缱／绻的温情在二人中间弥漫开来，“咕噜”一声，慕嫣然的肚，提出了抗议。

    面色一窘，慕嫣然低声说道：“我饿了······”

    “紫云，布膳……”

    扬声唤了紫云，贺启暄动作轻柔的掀开慕嫣然身上的锦被，将她扶了起来，一边柔声说道：“让她们把炕桌搬过来，咱们就在床上吃。

    嗔怒的斜了他一眼，慕嫣然坐起身收拢着自己头上的碎发说道：“哪里就那么娇贵了？”

    说着，却是径自弯腰穿起了鞋，一旁，贺启暄忙不迭的唠叨着：“得，您歇着吧，让本殿下伺候您吧……”

    给慕嫣然穿好了鞋，待她站起身踩在脚踏上要下地，贺启暄瞧着她这幅慵懒的模样，却愈发高兴，一弯腰，将她抱在了怀里。

    “你放我下来，快放我下来，被她们瞧见，可像什么样儿啊？”

    挣扎着，一抬眼，却对上了贺启暄故作恼怒的眼神，慕嫣然瑟缩着低垂下头，一边，老实的将双手环在了他的脖上。

    被贺启暄抱到偏殿用膳，这还是有史以来头一遭，一瞬间，慕嫣然的脸色绯红，将头埋在贺启暄的脖颈间，却是抬都不敢抬头了。

    偏殿里，一众奴才俱是笑逐颜开，见贺启暄抱着慕嫣然进来，仿佛是极为稀疏平常的事情一般，只抬头看了一眼，便各自低头忙活着手里的事情。

    待到二人到膳桌前坐好，以小贵和紫云为首，瑞安宫的一众宫婢恭敬的跪倒，磕着头拜道：“恭喜殿下，恭喜王妃，愿小主一切安好……”

    脸上的喜悦，自慕嫣然醒来就没断过，贺启暄得意的看着一众人，大手一挥：“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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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月圆

﻿    第二日，便是八月十五，一年一度的中秋佳节。 ~

    慕嫣然睁开眼，便觉得身边暖暖的，而小腹处，还贴着贺启暄宽厚的手掌，掌心里的暖意一点点的蔓延到了四肢，说不出的沁人心脾，慕嫣然的唇角，不自觉的便弯了起来。

    翻了个身，见贺启暄澄澈的眼眸亮晶晶的凝视着自己，慕嫣然轻声问道：“你不是要起来晨练的嘛，今儿都晚了呢。”

    探过头来在慕嫣然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贺启暄展颜笑道：“反正每日去军营里也锻炼的够多的了，以后我决定陪着多睡一会儿，顺便跟咱们的孩沟通一下感情，免得他每日一醒，呀，我爹怎么都不在身边了，多沮丧啊？”

    脸上摆出了一副夸张的惋惜，贺启暄郑重的下着结论：“所以，打今儿开始，我每日和你一起起身，用了早膳，我再出宫。而且，以后我都要早早儿回来，等用了晚膳，咱们去御花园多走走，我再也不在宫外多逗留哪怕一刻钟的功夫。”

    欢喜的凑过去偎在他怀里，慕嫣然满足的长叹道：“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以后咱们生上十个八个的孩儿，每个孩儿，我都会如第一个一般爱他宠他，嫣儿，我们要生多多的孩，等到老了，儿孙满堂，多幸福的一大家啊，你说，好不好？”

    满怀憧憬的说着，贺启暄的眼前，仿佛看到了自己和慕嫣然头发花白的坐在摇椅中晒太阳而院落里，小孩们嬉闹着，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

    十个八个的孩儿？把自己当什么了？

    本想嗔怨他几句，可转念一想，贺启暄自小就是独自一人，便连自己有三个兄长，他都羡慕的紧，若是两人有了孩儿，他就更不希望像他一般孤单了。

    想到此慕嫣然带着重重的鼻音应着，愈发偎紧了他。

    两人躺在床榻上，聊了会儿小孩的事情，耳边，便传来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不一会儿，紫云轻声唤道：“殿下，王妃，该起身了······”

    今儿不但要去毓秀宫给皇后请安，而且一众外命妇也要进宫给各宫主位磕头，想到能见到柳氏慕嫣然的脸上，又多了几分欢愉。

    两人起身梳洗完，看着慕嫣然身上沉重的王妃诰命服和头上那些繁缛的配饰，贺启暄皱了皱眉，走过来将她发间那几件一看就很沉的金银珠钗都取下来，又看了一眼，仍旧有些不满意，贺启暄转头吩咐了紫云道：“取便服来吧，这朝服这样重，累到了孩可怎么是好？皇后娘娘那儿我自会去说，想来她也能体谅的。

    眼神止住紫云的动作，慕嫣然抓着贺启暄的手柔声说道：“不碍事的这宫里有孕的女人多了去了，你知晓这些，皇后娘娘又怎会不知？她一向疼我怜我，必不会留我在那儿很久的。再说了，今儿母亲定然会进宫来，到时候，我跟着母亲一起退出来回宫里来说话，必不会累着的……”

    见贺启暄神色间有些松动慕嫣然又再接再厉的说道：“何况昨儿才发生那样的事虽说是在永寿宫里，保不准如今阖宫上下的人尽已知晓了若是说我恃宠而骄，到时候可就防不胜防了。”

    脸上的表情越发沉重贺启暄无奈的点了点头，一边却是仔细的吩咐着紫云和紫月：“你二人向来稳妥，以后这宫里的诸多事宜，你们就多操心，出门在外，王妃身边万万不能离了人，尤其是今儿，毓秀宫人多，务必看护好她……”

    “是，奴婢遵命。”

    两人俯首拜道，紫云和紫月的脸色，说不出的凝重，一瞬间，竟连一向俏皮容易辨认的紫月，慕嫣然都有些分辨不出了。

    将慕嫣然送到毓秀宫宫门口，又老鹰护雏一般的仔细叮嘱了颇多，贺启暄才恋恋不舍的转头离去，到让慕嫣然心内一阵好笑，随即，心内溢出满满的柔情。

    进了正殿，各宫主位的娘娘们，也尽数到了，不待慕嫣然俯身请安，便都和颜悦色的免了礼，而下首处的玉良媛，也一脸笑盈盈的模样，倒是焕王妃的面上，颇有些意味不明。

    不一会儿，皇后便到了，及至众人请完安起身，她倒是着意的关怀了慕嫣然几句，一边，流水一般的赏赐下了好些补品珍玩，惹得淑妃看向焕王妃的神色愈发不喜。

    聊了没一会儿，殿外的女官不时的通禀起来，外命妇们轮番的进来给皇后磕头了。

    襄王妃和柳氏，带着贺琳蓉一起进殿，及至看到贺琳蓉手边牵着的轩哥儿，皇后不由有些嗔怨的看着她说道：“你这孩，如今才刚三个月的身孕，这马车颠簸的，可怎么受得了啊？下一次可不许再这么折腾了，等生完孩做了月，到时候带着两个孩儿进宫，本宫可比如今看着你更高兴呢。”

    娇羞的点头应下，贺琳蓉走到身边的座位处坐好，偷眼看向嫣然。

    四目相对，尽是欢喜。

    聊了一会儿，皇后看着有些心不在焉的柳氏笑道：“慕夫人，知晓你惦记女儿，你就跟着宣王妃去瑞安宫坐坐吧，本宫就不留你了。

    受宠若惊的站起身给皇后谢恩行了礼，柳氏跟着慕嫣然出了毓秀宫。

    喜报昨日就传回了慕府，慕府众人都是喜不自禁，便连慕老太太也念叨让傅妈妈把她的诰命服取出来，要进宫来瞧慕嫣然，最后，还是慕昭扬和柳氏给劝下了。

    而最小的诠哥儿，并不知晓怀孕意味着什么，只听说他的爱姑姑要生个比他还小的小弟弟了，小家伙欢喜的拍着手·一边却抓起自己爱不释手的小木剑递给柳氏，含混不清的说送给小弟弟，一时，让慕老太太和柳氏心内愈发感慨，直道诠哥儿人小鬼大，一边，却又赏下了不少物件。

    母女二人坐在床榻边，柳氏拿过一个软枕放在慕嫣然身后让她靠着，一边·悉心的嘱咐了好些事情，还让紫云和紫月也跟在身边听着，耳提面命的叮嘱她们一定要伺候好慕嫣然。

    从慕府带了好些从前慕嫣然喜欢的吃食，柳氏一样样的从食盒里端出来，一边，却故作严肃的要求慕嫣然不许贪吃，见慕嫣然头如捣蒜的应着，柳氏有些感慨的说道：“哎，似乎才一眨眼的功夫，昔日还在襁褓里的小囡囡·如今也要做娘了……”

    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便到了柳氏出宫的时辰。

    将柳氏送出瑞安宫，她却是怎么都不让慕嫣然再朝前多走一步了，倒让慕嫣然也有些哭笑不得起来，似乎一眨眼间，在贺启暄和母亲心里，自己已经如同一个瓷娃娃一般了。

    堪堪用了午膳，贺启暄便满头大汗的跑回来了，径自沐浴完躺在慕嫣然身侧·贺启暄像哄小孩睡觉一般看着她睡着，才满意的闭上眼睛。

    戌时有中秋晚宴，怕慕嫣然累着·贺启暄便没唤她，二人一直睡到申时二刻才起身。

    梳洗完赶到漪兰宫，宛贵妃正一针一线的绣着手里的小衣服，见了慕嫣然，眉眼间的笑意，更是怎么都藏不住了。

    晚宴设在梧樾殿，戌时开始没一会儿，永成帝便发了话·让太妃回宫照料一双孩儿·又让贺启暄陪着慕嫣然回去歇着，一众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眼神中·慕嫣然跟在秦素儿身后出了正殿。

    两人缓步走了一路，秦素儿将孕期要注意的事情仔细的叮嘱了慕嫣然·才转身回了正华宫，而一直远远跟着的贺启暄，则疾步上前挽住慕嫣然，二人闲散的散起了步。

    到漪兰宫刚坐下，宛贵妃也急急的回来了，顿时，漪兰宫里的宫婢们忙碌了起来。

    抬了石桌摆在梨树下，又摆上了瓜果月饼等各色果碟，月上柳梢头，永成帝踱着步迈进了宫门。

    “这么瞧着，倒真有些一家四口的样了······”

    仰头看了看刚升至半空的圆月，永成帝随和的笑道。

    “明明就是一家五口。”

    低声嘟囔着，贺启暄对永成帝把他未出世的孩没算在内表示不满，顿时，永成帝和宛贵妃都满脸笑意的乐了起来，而慕嫣然则娇羞的低下头去拽贺启暄的袖，示意他少耍活宝。

    虽说是中秋佳节，瞧着仿若比平时多了几分庄重，可像今日一般一家四口闲话家常的日，平日里也是常有的，是故，几人并没有刻意的因为过节，而平白隆重几分。

    “给孩取个名字吧，反正闲来无事····｀·”

    手里捻着几颗花生吃着，永成帝笑呵呵的看着贺启暄说道。

    转了转眼珠儿，贺启暄看着永成帝说道：“父皇是他的祖父，自然是请父皇赐名。”

    低头思忖着，永成帝从茶碗中沾了一指头水在石桌上写了个“珠”字。

    太的小皇起名贺琼霄，锦容公主贺语玫，永成帝的这个“珠”字，却显然是女孩儿的名字，一时间，贺启暄有些诧异的笑道：“儿臣以为父皇希望是个皇呢，不过如今却与儿臣的期冀相同了，这个珠字，确实极好，如珠似玉，掌上明珠，当得起我们的女儿。”

    最后一句，贺启暄却是对着慕嫣然说的。

    回答着贺启暄的话，永成帝有些慨然的看了宛贵妃一眼说道：“朕和你母妃，早前总盼着有个女儿，如今到了你们，朕也希望先有个女儿，都说女儿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女儿好啊······”

    伴随着永成帝的话语，皎洁的圆月跃至空中，无垠的大地顿时罩上了一层柔美的霜华，显得愈发美轮美奂。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94ianca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明日保底四更，说不定还会小宇宙爆发更更多，亲们要表扬勤快的u哦一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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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罢休

﻿    从漪兰宫出来，贺启暄已经有些微醺了，按着他的性今日一定会和永成帝畅饮几杯的，可想到慕嫣然有了身孕，怕酒味影响了她，贺启暄只喝了几杯，便打住了，到让永成帝和宛贵妃相视一笑，眼中尽是淡淡的欣慰。( ·~ )

    尽管如此，可架不住酒不醉人人自醉，从漪兰宫出来，执意不让小贵搀着自己，贺启暄牵着慕嫣然的手，二人在月色下缓步走去。

    御花园的桂花，已有浓郁的香味飘出，此刻暗香浮动，透着清冷柔和的月色，倒也相得益彰，愈发让人心生眷恋。

    两人静默不语，就那么手牵着手静静的朝前走着，除了偶尔传来的蛙鸣声，便是风吹树叶的婆娑声了，可四目相对时，眼中的那份默契，却是无人可以体会的。

    及至回到瑞安宫，贺启暄却像是一下腿软了似的，软趴趴的倒在了床上，慕嫣然哭笑不得的唤了紫云端来热水，如从前他酒醉时一般，给他擦了身。

    沐浴完回来，却见贺启暄只手撑着脑袋凝目看着她，慕嫣然抿嘴一笑柔声问道：“头可晕吗？”

    摇了摇头，贺启暄喃喃的说道：“嫣儿，你真好看······”

    这样的贺启暄，没有平时的精明灵动，多了一份憨憨傻傻的纯真，慕嫣然往脸上擦了清润的凝露，起身过来钻进了锦被里。

    “给你讲个故事吧，以后每日都讲个故事·给你，也给咱们的孩，让他知晓，他爹爹多才多学，武力过人，是个能文能武的伟岸男儿。”

    得意洋洋的说着，贺启暄一伸手，将慕嫣然揽在了怀里。

    内殿里，响起了贺启暄缓慢而有磁性的声音·外殿里，紫云带着几个宫婢蹑手蹑脚的退了出去。

    皎月当空，夜色正好。

    永寿宫里，太后有些落寞的靠在床头边，看着坐在床边的苏掌事叹道：“哀家可真的是老了……”

    面上浮起一抹浅笑，苏掌事劝慰道：“太后说的什么话？太后哪里老，奴婢瞧着，您看着和前些年差不多呢。【叶*】【*】”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太后摇着头道：“即便人没老，这心·也老了……”

    寝殿里静悄悄的，二人不说话时，竟透着一丝人的阴寒，太后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一旁，苏掌事忙将盖在太后身上的锦被掖高了些。

    “你说，太能顺利登基吗？”

    卸了妆的太后，皮肤显得愈发松弛苍老，此刻这样斜着眼睛看苏掌事，苏掌事的心里一突·随即沉稳的答道：“皇上正值春秋鼎盛，这往后的事，奴婢说不好。”

    冷笑了一下·太后慨然说道：“是啊，春秋鼎盛，还有好些年呢，这以后的事儿，谁说的准啊？”

    俯身躺入锦被，太后慢慢的合上了眼，苏掌事又静静的坐了一会儿，见太后似是睡着了·便轻手轻脚的站起身·放下了床幔。

    转身出去时，背后·想起了太后暗沉的话语声：“明儿一早，让荣嬷嬷过来听命。”

    脚步一顿·苏掌事的表情一僵，随即点头应道：“奴婢遵命，这就去吩咐。”

    说罢，见太后再无声音，苏掌事走到墙角处吹灭了宫灯，出了内殿。

    荣嬷嬷……

    再到永寿宫给太后请安，焕王妃看向慕嫣然的神色，愈发有些晦暗不明了。

    太后要给焕王和宣王指一名侧妃，这本是铁板钉钉无可厚非的事，原以为自己爽快的应下，不但能得了贤良的名声，又能在太后面前卖个好，可被慕嫣然这么一跪，临了又甩出了有孕在身的爆炸性消息，焕王妃的心里，一想起来就觉得一紧一紧的触痛。( ·~ )

    暗舒了几口气，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去的时候，鸿宁宫里，迎来了内务府的宣旨太监，却说如太后那日所言，指一名侧妃到鸿宁宫，旨意中对焕王妃的大度表示了褒奖，还赐下了好多珍贵物件。可没等焕王妃从懊恼中回过神来，接下来的话，却让她脸色铁青。

    庞府的那位香凝小姐，原本大家都心知肚明要赐给宣王的侧妃，转而，成了焕王侧妃，九月初六抬进宫来。

    当日在永寿宫看见庞香凝时，焕王妃也着实惊叹了一番她的天人之姿，看着太后的神色，和她话间的意思，也知晓太后必定是要把她赐给宣王的。既然与自己无关，焕王妃便未作他想，只一心盘算着，不管最终谁被指给焕王，总逃不过自己的手掌心便是，可如今，这样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就要进鸿宁宫了，焕王妃却觉得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仿佛是别人不要了，不得已才指给焕王一般，让她每每想起来心里都止不住的犯怄。

    又到了给太后请安的日，踏进永寿宫正殿，看见慕嫣然已经在了，焕王妃连打招呼的目光都欠奉，直接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再看到太后那如往昔般故作慈爱的面容，也觉得说不的虚假。

    见焕王妃和慕嫣然冲自己行礼，太后一边柔声说着“免礼平身”，一边，却吩咐了苏掌事搀扶起了慕嫣然，等到她坐定，才故作绵软的说道：“那日倒是哀家的不是了，若知晓你有了身孕，说什么，哀家也不会如此罚你的。再说了，你这孩也着实执拗了些······”

    话语中的柔和，仿若平常人家祖母和孙女说话一般，可慕嫣然的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强烈，可另一边，却不得不作伪的应道：“是孙媳的不是，不该顶撞太后。”

    两人一派和乐，那日的事情，却是再未提起，仿若不曾发生过一般。

    叮嘱了慕嫣然几句有孕在身要注意的事情，太后转头吩咐着苏掌事道：“哀家那儿有内务府送来的补品分一半出来送到瑞安宫去。”

    太后送的补品，想来自己是无福消受了。

    心里如是想着，慕嫣然却低眉敛目的道了谢。

    转瞬，太后又关心起了焕王妃，无非，就是她的气度堪比太妃，庞香凝能和她做姐妹，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云云，一时间到让焕王妃心中越发气结。

    回到瑞安宫，贺启暄还没回来，让紫云和紫月接过永寿宫来人手里的补品，又给了赏银，等那人走了，慕嫣然才轻声吩咐道：“那些补品，放到小库房就是了……”

    话里的意思，紫云却是明白的，顿时下去吩咐了。

    午膳时贺启暄回来，竟还提着个食盒慕嫣然一脸的不解，可食盒盖一打开，慕嫣然顿时有些眉开眼笑的满足了。

    昨日只不过聊起从前偷溜出府时跟着慕容睿吃过的街边小摊，贺启暄竟放在了心里，如今摆在眼前的，可不就是一大罐还冒着热气的鸭血粉丝汤？

    一路颠簸，找店家买来的瓦罐外，已流出了好些汤汁，可那股味道，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两人埋头吃着，活像两个抢东西吃的小孩，在外间布膳的一众宫婢都低头闷笑不已。

    一罐鸭血粉丝汤也并不抵什么事，擦干净嘴角，两人坐到膳桌前，稍稍用了些饭。

    歇了午觉起身，到漪兰宫的时候，宛贵妃挥了挥手，丹青去小厨房端了碗高汤猫耳朵，却是慕嫣然踏进宫门时刚下进锅里的。

    诱人的香味顺着那腾起的热气弥漫开来顿时，连贺启暄也嚷嚷着要给他盛一碗。

    嗔怒的斜了她一眼一旁，丹青又下去准备了宛贵妃看着慕嫣然柔声说道：“当初我怀着暄儿的时候，白日里吃饭又总没个准头，到了用膳的时候，看着那一桌菜就犯恶心，等再撤下去，却又饿了，所以平日里都是小厨房给我准备吃食。那时候，我就极爱吃这些汤汤水水的东西，你尝尝看，看合不合口味。”

    拿起汤匙喂了口汤，浓郁的汤汁顺着咽喉漫下去，浑身说不出的舒爽，慕嫣然点着头，却是闷头吃了起来，一旁，贺启暄一时也觉得自己食指大动，像是又饿了一般，从丹青手中接过大碗，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直到两个人吃饱喝足，丹青看到宛贵妃满意的笑容，轻声笑道：“可没枉费了主大早起来就和面，醒了好几个时辰呢，主说这样面嚼起来才有劲道，连那高汤，都是炖在炉上好几个时辰了呢···…”

    竟是宛贵妃亲手做的。

    旁日里慕嫣然也没少吃宛贵妃亲手做的菜，可今日，却觉得心里如方才那碗高汤猫耳朵一般，让她浑身暖暖的。

    提起晌午在永寿宫时太后与从前截然相反的态度，宛贵妃撇嘴奚落道：“人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不达到自己的目的，是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今日这般待你，必定没安好心，我猜她定是准备了后手，如今，你也只能等着瞧了，毕竟，她也是太后·｀····”

    点头应着，一边，宛贵妃仍旧仔细的叮嘱道：“有了身孕，可就不能和从前一样了，这几日就让瑞安宫的奴才准备着，把小厨房收拾出来吧，这都是合规矩的，过几日我派两个厨艺好的嬷嬷过去，以后你的吃食，都让她们亲自料理，必定把你服侍的舒舒服服的，生个白白胖胖的孩。

    想起方才的那碗美味，慕嫣然眉开眼笑的点头应下了，一边抱着宛贵妃的胳膊痴缠起来，让一直在旁看着的贺启暄，满脸的知足。

    用了晚膳才回到瑞安宫，一进门，却看见了一个眼生的嬷嬷，紫云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回禀道：“殿下，王妃，这位荣嬷嬷，是太后派来贴身服侍您，照料小主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一更送到。二更12：00，三更16：00，四更20努力码字的u圆润的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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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扫兴

﻿    “老奴给宣王殿下，宣王妃磕头，殿下千岁，王妃万福。 ~”

    荣嬷嬷穿着一身暗褐色褙，原本看起来就有些方正的表情，因着这黯淡的颜色，显得愈发古板，而隐藏的右边眉间的那颗小疖，也平添了几分瘆人的阴森感。

    “荣嬷嬷快请起，您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老人儿了，到了瑞安宫，就不用这么气了。”

    心中虽极为不悦，可面上，慕嫣然仍旧做出了一副大度的气模样。

    而一旁，荣嬷嬷却一丁点儿都不领情的答道：“老奴是太后娘娘身边的老人不错，正因为如此，才更要遵守礼仪，不能给太后主丢脸，王妃的好意，老奴心领了。”

    荣嬷嬷如此说话，贺启暄在一旁听着，却是不大高兴了：“嬷嬷这么说，是来伺候王妃的，还是来给王妃教规矩的？旁的地方如何，本殿下管不着，可这瑞安宫，不论什么，却都是王妃说了算，王妃的话，便是这瑞安宫的规矩。嬷嬷可记下了？”

    荣嬷嬷活了这么大岁数，因着太后娘娘的缘故，在这宫里，便是皇后见了，也要笑着唤一声“荣嬷嬷”，被宣王这样的毛头小这样暗语训斥，却是头一遭，荣嬷嬷顿时心内有些气愤起来，当即决定按着太后所吩咐的，严加管教宣王妃，莫让小主随了这对父母没规矩的性。

    心内不喜的是一回事，荣嬷嬷到底知晓自己是奴才，和宣王是不能相提并论的，是故，心内盘算了一圈，荣嬷嬷沉声应道：“老奴记下了。”

    点头应下。贺启暄看了慕嫣然一眼，慕嫣然点了点头。唤来了紫云。让她带着荣嬷嬷去西配殿的厢房里安排住宿了。

    有些不高兴的嘟着嘴，慕嫣然拖着贺启暄的胳膊埋怨道：“母妃果然没说错，太后就是不想让咱们过的舒坦些，否则她是绝对不会罢休的。【叶*】【*】瞧瞧。晌午才给了个热脸，这会儿。又送过来这么一尊冷面门神，可不就是给咱们添堵的嘛，看见她我就不舒服……”

    安抚的拍着慕嫣然的背。贺启暄沉思了一会儿说道：“如今敌暗我明。咱们也不好出手，先看看她到底打的什么算盘，等摸清楚了，咱们也好随机应变不是？”

    心中的郁结一点点的平复下来，慕嫣然的眼中，划过了一抹算计的精明目光。

    第二日一大早。到了起床的时辰，紫云端着温好的银耳红枣茶。进了内殿，不一会儿，荣嬷嬷疾步赶了进来。

    还没等慕嫣然从紫云手里接过茶碗，荣嬷嬷干巴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王妃，这红枣茶服了过于干燥，却是对身不利的，王妃还是少喝为好。”

    “知道了。”

    说着话，慕嫣然从紫云手中接过茶碗，小口小口的喝了起来。

    这就像小时候，祖母不让做什么，她和慕容睿却偏偏就要想方设法的达成心意，否则，每日在脑里来回晃的，都是那个“不许”。此刻，慕嫣然的心里，便如此较起了劲：明明太医都说了，红枣补血补气，日食三颗可以调理气血的，有身孕的时候吃不是正好吗？多事……

    心中叹着，慕嫣然执意不把荣嬷嬷的话放在心里，我行我素的用完了那盏早茶，一抬眼，荣嬷嬷脸上仍旧未有丝毫表情，根本看不到她心里在想什么。

    早晨起来，恰好又到了要去永寿宫给太后请安的日，慕嫣然带着紫云出了宫，一回头，荣嬷嬷也紧随其后的跟了出来，慕嫣然撇了撇嘴，任由她去了。 ~

    给太后见了礼，看到她身后站着的荣嬷嬷，太后心内暗喜，面上却不显的说道：“荣嬷嬷惯会调理身，便连太妃有孕时，哀家都没舍得把她送去正华宫，如今瞧着，倒是和你有缘，日后你要多听听荣嬷嬷的意见，毕竟你这是第一胎，也没什么经验。”

    “孙媳记下了……”

    点头应了，慕嫣然低垂下了头，除非太后问话，否则她是决计不再开口了。

    而焕王妃，此刻也如老僧入定一般，低眉敛目的，说不出的端正，让太后瞧着这两个人，原本仅有的几句话，顿时也没了性跟她们说。

    见太后挥了挥手，慕嫣然和焕王妃站起身，行了礼径自退出了永寿宫，一转头，荣嬷嬷果然不在身后，慕嫣然的唇角边，浮起了一抹冷笑。

    仰起头看着明媚的阳光，慕嫣然心内暗自猜想：也不知道太后安放在自己身边的这枚爆竹，什么时候准备炸开来。

    走了没一会儿，再转身时，荣嬷嬷已在不远处的几步外不紧不慢的跟着了，看着她这幅神出鬼没的模样，慕嫣然心中没好气，一边，却停下脚步，等她走到身前沉声说道：“荣嬷嬷腿脚慢，本妃可以谅解，不过，如今不同往日，若是本妃前一瞬回头还不见嬷嬷，后一瞬嬷嬷就出现了，平白吓到了本妃，这样的事情，想来嬷嬷是不愿看见的吧？”

    人老成精，荣嬷嬷当即行了礼谢罪道：“都是老奴的不是，日后老奴必提前禀报，绝不会惊扰到王妃。”

    不动声色的看了荣嬷嬷一眼，慕嫣然转过身，步履轻盈的朝正华宫去了。

    见慕嫣然身后跟着个面生的嬷嬷，又见慕嫣然暗里冲自己皱了皱眉头，秦素儿当即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唤了宫里的女官请荣嬷嬷下去吃茶，荣嬷嬷有礼的推辞后，笔直的站在了慕嫣然身后，一时间，连秦素儿也对荣嬷嬷存了几分不喜。

    斟了茶，又端了糕点，秦素儿亲热的说道：“我当初怀孕的时候，一天要吃好几顿呢，往往刚吃完，就又饿了，你可会这样？”

    茫然的摇了摇头，慕嫣然忽闪着大眼睛问道：“如今才一个多月的身孕，还早吧？”

    失笑的点着头，秦素儿抿嘴笑道：“倒是我关心则乱了，要到四五个月才会这样呢。”

    旋即，皱了皱眉头，秦素儿看着慕嫣然说道：“那你可有的受了，两三个月的时候，最是难受的时候呢，但愿你别像我当时那般，吃什么吐什么，吐的昏天暗地的，那叫一个难受哦……”

    慕嫣然不是没见过怀孕的妇人孕吐，只何氏和贺琳蓉，慕嫣然就瞧见不少次，此刻听秦素儿这么一说，心内不禁也有些惴惴的了。

    见慕嫣然似有些被吓到了，秦素儿指着手边的一碟点心说道：“所以趁着如今没反应，你就多吃些吧，总归对身好。这是小厨房刚做出来的金丝软玉糕，还温热着呢，你尝尝，若喜欢，一会儿就带一碟回去，若是肚饿了随时可以吃。”

    方才还没感觉，此刻看着眼前金灿灿的糕点，慕嫣然口内不由的吞了几口口水，不自禁的，手就伸了出去。

    “王妃，这糕点过于甜腻，最好还是不吃。”

    身后，传来了荣嬷嬷冰冷的话语。

    伸在半空中的手，就那么僵在了那儿，慕嫣然转过身看了荣嬷嬷一眼厉声说道：“照嬷嬷这么说，本妃是什么都吃不得了，调理气血的红枣茶喝不得，刚出锅的新鲜点心吃不得，不如嬷嬷说说，太后来是让你照顾本妃身体的，还是让本妃节食瘦身的？”

    神色间丝毫不见慌乱，荣嬷嬷俯身行了礼答道：“王妃冤枉老奴了，实在是这些东西，于腹中的胎儿并无好处，都不能吃用太多，否则老奴就是存了豹胆，也不敢诓骗王妃。”

    “既然嬷嬷也说了不能吃用太多，如今宣王妃可还没开始吃呢，嬷嬷这也着实过于严苛了。”

    秦素儿帮着慕嫣然说了几句，见那荣嬷嬷依旧冥顽不灵的盯着慕嫣然，不由的也动了气，一般沉声唤道：“芙蓉，请嬷嬷去偏殿喝茶，难不成本宫这里的茶还入不得口了，嬷嬷再三推辞，莫不是觉得正华宫的茶比不得旁处？”

    秦素儿如此说，却着实言重了，顿时，荣嬷嬷不敢再推辞，行了礼，面色讪讪的跟着芙蓉下去了。

    “老刁奴……”

    不忿的斥着，秦素儿有些同情的看着慕嫣然说道：“身边有这么一个人在，莫说保持好心情了，便是赝本好好儿的心情，怕是都要被她给破坏了。如今还有个月呢，你这可怎么熬得下去哟……”

    撇了撇嘴，慕嫣然接过木槿手里的帕净了手，爽快的吃起了点心，一边还含混不清的说道：“殿下说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虽说小鬼难缠，可我就不信，她身上还寻不到错处了？只要被我抓着一丁点儿把柄，我就立马把她送回永寿宫去。”

    “也只能如此了。不过，这些老嬷嬷在宫里浸淫几十年，可着实刁钻，想寻她的错处，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你也别心急，慢慢跟她耗就是了，可千万莫要为了她坏了自己的心情，要知道，你现在可是一个身两颗心，切莫让肚里的那个小家伙受了气。”

    仔细的叮嘱着慕嫣然，秦素儿见她吃的高兴，径自拎起茶壶，给她续满了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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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孕吐

﻿    舒心的日过了没几日，这一日醒来，看着面前贺启暄明朗的笑颜，慕嫣然刚要开口说话，喉中泛起了一阵恶心，顾不得多说，趴伏在贺启暄身上，探头到床幔外吐了几口。 ~

    肚里什么都没有，只干呕了几口酸水，吐完，却一下有些神清气爽了。

    爬回来躺好，慕嫣然耷拉着脸看着贺启暄嘟囔道：“完蛋了，苦难的日要开始了……”

    打这日起，慕嫣然的生活，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水生火热。吃食摆在面前的时候，看着哪个都犯恶心，等撤下去了，肚又咕咕乱叫，好不容易强撑着吃了几口，转瞬就吐的昏天暗地，直让人苦不堪言。

    才几天下来，慕嫣然的一张小脸，就又比从前小了几分，每每玩笑起来，贺启暄都伸出手掌比对着说道：“瞧，真成巴掌大的小脸了······”

    御膳房送来的吃食愈发不合口味，宛贵妃宫里的高汤猫耳朵，三鲜馄饨，就显得愈发美味可口，每每到漪兰宫，慕嫣然都能吃下一大碗去，直让宛贵妃看的目瞪口呆，一边还打趣的说永成帝兴许要失望了，看慕嫣然的吃相，肚里兴许是个儿。

    闻言，慕嫣然又沮丧的耷拉起了脸：“最好还是个女孩儿···…”

    “真是个偏心的娘……”

    伸手亲昵的戳了慕嫣然一指头，宛贵妃打趣的说道：“肚里的孩若真是个男孩儿，听了你这几句，岂不是要气的哇哇大哭了？”

    想想宛贵妃的话也有道理，慕嫣然忙不迭的伸手在小腹处轻柔的抚摸了几下，孩气的哄道：“宝宝不生气哦，你是男孩儿也好，女孩儿也好，爹娘都会疼你的，要记得还有个顶疼你顶疼你的祖母······”

    每日的下午时分，都是宛贵妃最开心的时刻，儿媳妇儿俱在眼前，一家几口异常和美这样的生活，是从前只有在梦里才会出现的，让她怎能不喜？

    婆媳两人闲聊了一会儿，贺启暄回来了，又讲了些军营里的趣事，漪兰宫正殿内，充斥着阵阵的欢声笑语。【叶*】【*】

    “内务府来回禀过了说瑞安宫的小厨房已经起了灶，明儿开始就往过送菜了，一会儿你们回去，便把那两个老嬷嬷带过去吧，想吃什么，就让她们做，都是我用惯了的老人，厨艺都是没的说的。”

    说着宛贵妃转头让丹青把那两位老嬷嬷唤了进来，给贺启暄和慕嫣然磕了头，一面又当着慕嫣然的面，仔细的嘱咐了她们一遍。

    那两位老嬷嬷虽是厨房里忙的，可通身都极干净，并不似平日里见到的厨娘那般油头满面的，便连指甲都剪得很是干净，一看就是极麻利的人。

    想到以后日日都能吃到舒心的吃食，慕嫣然不由的又开怀了几分，脸上的笑容，满满的溢出，倒让贺启暄看到了打趣的说她像极了刚偷到油的老鼠，一边，宛贵妃忍俊不禁的轻声嗔起了儿，让满心疲惫踏进漪兰宫宫门的永成帝看到，脸上不由的多了几分柔软和轻松。

    小腹已微微的隆了起来，一想到里面有个小生命慕嫣然就愈发觉得神奇，从前随性的行为，如今倒是改了不少，举止间更是温柔细致了几分，唯恐一个不小心，就伤到了肚里的孩。

    这一日早起，只用了一碗熬得浓稠的玉米羹，吃了两个小包，饭碗都还没放下，慕嫣然便猛的吐了起来，方才吃下的东西，竟已吐了个一干二净，而胸口处，也像压了重石一般，让她觉得憋闷着喘不上气来。( ·~ )

    直到午膳时分贺启暄回来，慕嫣然仍旧一脸菜色的趴伏在床榻上长吁短叹，那副可怜的模样，让贺启暄原本舒展着的面孔，也跟着皱了起来。

    第二日再回宫，贺启暄的手里，便多了一个果盒，打开，却是个小小的八宝盒，每个空格里，都堆了一种果脯，其中还有好几种腌渍的酸梅。

    闻着那酸甜的味道，慕嫣然顿时觉得口中生甘，才吃了两颗，便觉得心中一片清爽了。

    振臂高呼，紫云和紫月抬出了小炕桌，将一直热着的吃食端了上来，慕嫣然深吸了一口饭菜的香气，和贺启暄二人埋头大吃了一顿。

    转眼到了八月二十六，慕湘然出嫁的日，对这个四妹妹，慕嫣然也一向疼爱的紧，撇过秦姨娘不说，慕湘然和慕秀然，平日里在柳氏和慕嫣然身边，也都是一副乖巧知礼的模样，而且自从柳氏掌家以来，秦氏都是唯命是从，从不暗里捣乱，否则，潘府的这门亲事，倒也落不到慕湘然头上。

    原本计划了要回府给慕湘然添妆，一并观礼的，可自打慕嫣然诊出有了身孕，贺启暄再也不似从前那般事事都依簿●‘了，御医的话，倒是听了个十成十。

    都说前三个月是最为要紧的时候，是故，无论慕嫣然威逼也好，软语央求也罢，贺启暄始终板着一张脸，一边，却吩咐了紫云将礼物备的厚一些，他亲自送去了慕府。

    而慕老太太和柳氏，也纷纷嘱咐着贺启暄，不许慕嫣然那日回府里来，慕嫣然听到的时候，自然又是一番别扭，让贺启暄哄了好久才好。

    慕湘然三朝回门，贺启暄倒是代替慕嫣然去慕府观礼了，回来直说那潘慕驰一表人才，将来潘府二房，说不得要落在他头上，听贺启暄这么说，慕嫣然也着实替慕湘然高兴了几分。

    天气越发凉了，树上的，也开始一点点转黄，看起来，倒给清冷的空气平添了几分暖意。

    九月初五，内务府按着皇后娘娘的旨噫，将鸿宁宫装扮了一番，只等着第二日将庞香凝从庞府迎进来。

    庞香凝虽说是侧妃，可也是太后娘娘的嫡亲甥孙女，便是为着太后娘娘的面，也不能委屈了庞香凝，是故，鸿宁宫张灯结彩的，一眼望去，竟像是迎娶正妃那日一般的光景了。

    第二日一早，敲锣打鼓的喜庆声中，一顶花轿从西华门抬入，径直抬进了鸿宁宫的东配殿。

    慕嫣然有孕在身，皇后特许她不用前去观礼，慕嫣然便让紫云从小库房里取了一对金丝镂掐花衔凤珠钗，并一对羊脂玉镯送了过去，权当是给焕王侧妃的贺礼了。

    初七一早，在永寿宫看到初为人妇的庞香凝，慕嫣然也禁不住多看了几眼，原本就粉嫩白皙的脸颊，如同能掐的出水来一般，眉梢眼角处流露出来的春／情媚意，让人只是看着，都挪不开眼去，不由自主的，慕嫣然转头去看焕王妃，却见她一脸的青白交加，虽低垂着头，可紧紧攥着帕的双手，却暴露了她心里的愤怒。

    此刻，慕嫣然才觉得，这样的焕王妃是个有血有肉的女，让人觉得真实，而那日笑语盈盈的愿意给焕王纳妃的她，仿若带了一面面具，让人看不到她的心思。

    之后每次给太后请安，看到她拉着庞香凝嘘寒问暖，一脸不作伪的关切，若是不知晓内里的人看到，定要以为庞香凝才是焕王妃了，一时间，慕嫣然愈发觉得自己当日的做法英明之至，虽说受了些许苦楚，可到底也算小有所值，最起码，如今心里添堵的，已经不是自己了。

    晚上当做笑话一般讲给贺启暄听，却吃了他一个爆栗，慕嫣然捂着额头，泪眼汪汪的看着贺启暄问道：“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不成？”

    嗔怒的斜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扬声说道：“自然是说错了·……”

    见慕嫣然摆出了一副受教好学生的模样，贺启暄极为受用的说道：“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你尽可以推到本殿下身上来啊，让我出头处理不就好了？呆呆的往人家的靶上撞，可不就是要拿你开刀吗？再说了，你这样做，能有什么好下场？虽说侧妃没指进来，可其他人心里，定然觉得你是只母老虎，妒妇，平白污了我的好王妃的名声嘛。”

    见慕嫣然笑嘻嘻的，一张俏脸愈发透着孕味十足的粉嫩，贺启暄得意的上去狠狠亲了两口，才继续说道：“你只要做你的逍遥王妃便是，外面的一切，都交给我来处理，可好？”

    头如捣蒜，慕嫣然主动凑上去亲了贺启暄一口，方得意的说道：“贱妾拜谢宣王殿下大恩。”

    久久没有声音，再抬头去看，贺启暄眸色渐深，脸上，也浮起了一抹不自然的潮／红，下一瞬，慕嫣然便觉得大腿处，似是有硬物顶着了。

    动作缓慢的从他身上爬下来，慕嫣然静静的靠在他身边，埋在他胳膊边的脸，也像是滴得出水来一般的绯红。

    过了好一会儿，贺启暄才长舒了几口气，翻了个身将慕嫣然拢在怀里，一边低声斥道：“促狭的家伙，只知道点火，火烧起来了，就知道抱头鼠窜，没良心……”

    “我……”

    只觉得耳根处的热意又弥漫了开来，慕嫣然嗫喏了几句，什么都没说，假寐的闭上了眼睛，一旁，贺启暄哑然失笑的将她拢在怀里，不一会儿，两人的呼吸就绵长起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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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合心

﻿    重阳将至，因为宫里尊贵的老人除了太后便是几位太妃是故，老早皇后就请示了太后的意思，到了重阳那日，在永寿宫操持着摆几桌，算作是重阳宴。 ~.

    太后历来将身边伺候了她几十年的老人看的重，即便是如今指派到了瑞安宫的荣嬷嬷，也一早就请示了慕嫣然，说九月初九要回永寿宫给太后娘娘磕头。

    心内巴不得荣嬷嬷不在自己眼跟前晃，是故，一听她回禀，慕嫣然便爽快的应下了。

    初九早晨起来，慕嫣然梳洗完毕，带着荣嬷嬷和两个丫鬟去了永寿宫，而太后已面色极好的换上了一身簇新的衣服，仿若过寿辰一般。

    请完安，陪着太后寒暄了几句，慕嫣然和焕王妃齐齐告退，荣嬷嬷，则留了下来。

    回到瑞安宫，仿佛空气中也少了几分古板慕嫣然乐不可支的吩咐了紫云去厨房，让两位嬷嬷做她们拿手的菜，中午大家好敞开肚皮海吃一顿。

    强忍着面色去小厨房，刚踏出正殿门，紫云和紫月就笑开了，一边心内腹诽道：荣嬷嬷啊，我们主真是可怜见儿的，瞧瞧，都被你虐待成什么样了？

    两位老嬷嬷这些日被荣嬷嬷这也不许做，那也不许用的折腾了好些日，看家的本事被人这么质疑，已是满肚的火气了，要不是慕嫣然多番安抚，怕是早就撤回漪兰宫去了，这会儿见慕嫣然吩咐了·两位老嬷嬷纷纷使出了看家的本领，只盼望着能让慕嫣然吃舒服了，她肚里的小主也能跟着开心些，若是能借此把那位荣嬷嬷赶回永寿宫，那就更好了。

    是故，中午时分，贺启暄踏进正殿的时候，空气中，已是不同于以往的饭菜飘香了·让他也跟着摩拳擦掌的，准备大吃一顿。

    下午到漪兰宫，跟宛贵妃夸起那两个嬷嬷，宛贵妃也得意的笑道：“她们虽不识字，可在这宫里呆了这么久，道理却都是懂的。( ·~ )何况都是当年我从娘家带来的，最是知根知底，你放心使唤便是。再说了，旁的我不敢保证，于妇人的身调养·那两个嬷嬷，却是最懂不过的，要不然，我也不会把她们留在身边这么久。”

    说着，宛贵妃惋惜的叹道：“本来我一早就想好，要把她们送过去专门给你调理身的，反正也只做瑞安宫的一日三餐，日清闲不说，还能帮我照看着些你，如今被荣嬷嬷压制着要受气不说·一身本事都得搁置起来，倒不如从前那般闲逸了，真是苦了她们。^/非常文学/^”

    听宛贵妃如此说·慕嫣然愈发觉得荣嬷嬷顽固不化。

    在漪兰宫用了晚膳回来，便见荣嬷嬷站在小厨房门前沉声训斥两位嬷嬷，口中喷出的淡淡酒气，衬的她那张黑熏熏的老脸，显得愈发惹人厌烦。

    而小厨房里，两位嬷嬷虽规矩的站着，可眼中的愤怒，已快要遮掩不住了。

    原来·午膳做的膳食太多·没有吃用完，晚膳贺启暄和慕嫣然在漪兰宫用了·两位嬷嬷便将中午剩下的膳食重新归置了一下，当做宫里奴才们的晚膳了。没想到·被从永寿宫回来的荣嬷嬷看到了，一看与她平日里的安排大相径庭，当即不依不饶的怒斥了起来。

    贺启暄踏进宫门，便听见荣嬷嬷聒噪的嗓音在耳边盘旋，此刻见她指手画脚的模样，愈发心内生厌，放开慕嫣然的手，贺启暄径直走到荣嬷嬷面前，一挥手免了她的礼，直接开口斥道：“本王的话，嬷嬷当了耳旁风不成，还是压根没把本王和王妃放在眼里？王妃有孕在身，宫里的奴才无论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唯恐发出响动吵到了王妃，嬷嬷倒好，如今明明看到本王和王妃进殿，嬷嬷倒骂的愈发起劲，敢问嬷嬷，可是太后给你的胆？若真是如此，本王也不和嬷嬷计较，明儿自去找祖母说道。”

    这话，却着实说的有些重了，一时间，荣嬷嬷的酒醒了。

    赶忙跪倒在地，荣嬷嬷疾声辩解道：“老奴不敢，实在是这两位嬷嬷太没有规矩，明知晓王妃有身孕，还做了王妃不能吃用的东西呈了上去，若改日王妃有个好歹，老奴可担当不起啊······”

    荣嬷嬷说的急，口中的酒气，却是在身边弥漫开来，让看着她那张老脸生厌的贺启暄愈发觉得污浊不堪。 ~

    眉毛微蹙，贺启暄止住她的话语厉声斥责道：“闭嘴······”

    等荣嬷嬷住了口，贺启暄退开几步说道：“小贵，过来跟荣嬷嬷说说宫里的规矩，免得荣嬷嬷觉得自己是宫里的老人了，就可以不遵守宫规了。”

    说罢，贺启暄转过身，牵着慕嫣然的手进了正殿，身后，传来了小贵慢的念叨声：“宫规第四十二条有云，非轮休日或不当值时，奴才不得饮酒，否则一律按不敬之罪，杖责二十。荣嬷嬷，您也是宫里的老人了，又是太后娘娘身边出来的，一早王妃就免了您今日当值，您老好好歇着不就是了？满身的酒气，还非要在主面前现眼，这可就大不该了……”

    抿嘴笑普慕嫣然看了贺启暄一眼低声说道：“一直觉得小贵是艚说的，如今越发觉得，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呢。”

    话未说完，便被贺启暄故作恼怒的眼神给止住了。

    第二日早起，却再未看到荣嬷嬷的身影，慕嫣然眼带诧异的扫了紫云一般，紫云憋着笑意答道：“荣嬷嬷昨儿一夜跑了好几趟净房，今儿早晨还嚷嚷着肚疼，跟奴婢说，让王妃准她休息一日呢，奴婢代主应下了。”

    心内好笑，慕嫣然摆了摆手说道：“用完早膳让两位嬷嬷进来一趟，我有几句话，要嘱咐她们呢。”

    “老奴给王妃请安，王妃万福。”

    早膳用罢，两位嬷嬷跟在紫云身后进了正殿，给慕嫣然行了礼，还未跪下，便被慕嫣然眼色示意，让紫云和紫月搀起了两位嬷嬷又搬来了两把椅，让两位嬷嬷坐下了。

    “昨日荣嬷嬷说的话有些不大好听，两位嬷嬷莫要往心里去，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定然不会让两位嬷嬷受委屈的。如今这些，迟早都要还回来的。”

    慕嫣然说的，正是昨夜荣嬷嬷腹泻不止的事。一时间，两位老嬷嬷的嘴角微弯，却是强忍住了笑。

    待紫云奉上香茶慕嫣然示意两位嬷嬷莫要过于拘束，自己也轻抿了一口，才幽幽的说道：“两位嬷嬷是母妃派来的，嫣然心里，也把两位嬷嬷当自己家的老人一般看待，如今这样，让两位嬷嬷受委屈了……”

    “老奴不敢……”

    本就只小心翼翼的坐了小半边椅，听慕嫣然这样说，两位嬷嬷有些惶恐的顺势跪在了椅边，一边紫云和紫月得了慕嫣然的意思，已伶俐的过去将她们扶了起来。

    待到她们坐定，慕嫣然看着两位嬷嬷轻声问道：“母妃对两位嬷嬷放心嫣然自然也是极信任你们的，可是如今的情形，两位嬷嬷受了委屈不说，还落不了好，这样下去，恐怕背后更有人得意呢。”

    话音落毕，两位嬷嬷都稍有动容，其中一位低声答道：“王妃说的正是这个理儿老奴两人想如当日伺候主一般伺候王妃，将来平安诞下小主老奴心里也高兴，可如今这样却着实心里憋屈，可她又是太后宫里指派过来的，按说还高过老奴二人一头，便是受了委屈，也只能当哑巴亏一般自己吞进肚里了。好在王妃明理，知晓老奴二人的苦楚。”

    点头应着，慕嫣然的脸上，闪过了一丝算计的精明神色。

    两位嬷嬷在宫中几十年，惯于察言观色，见她这幅表情，心内一动，不由的问出了口：“王妃若是有了对策，老奴二人无不遵从。”

    抿嘴笑着，慕嫣然不答反问道：“若是两位嬷嬷按着荣嬷嬷所说的做，那，会是个什么情形？”

    其中一位嬷嬷有些急了，正欲辩解，却被另一位嬷嬷扯了扯袖止住了。

    “老奴二人所做的膳食，细究起来，和中医也是相通的，所用食材均是对孕妇极有好处的，其中还加了些许药材，能调理王妃的身。可荣嬷嬷不许老奴二人放药材，说是药三分毒，也不许做的味道过重，更不许有太多荤腥，听起来似乎都是为了王妃好，可荤素搭配不协调，长久下来，王妃便会口中无味，饮食不振，这于大人和孩都绝无好处啊。”

    慢声分析着，那位嬷嬷眼神一亮，像是想明白了些什么似的，抬眼看向慕嫣然。

    果然，慕嫣然点了点头，一时间，两位嬷嬷都有些懂了。

    而那位性急的嬷嬷则担忧的问道：“老奴宁可受些委屈，也不愿让王妃和小主跟着受苦，要是饿出个什么好歹来，可就是老奴二人的罪责了。”

    释然的摇着头，慕嫣然看了一眼院中明亮的天色说道：“老人常说，先苦后甜，若是能一举解决了荣嬷嬷，日后，咱们就都是好日了，否则，有这样一个人日日在眼前晃，心情不好不说，咱们做什么，都不能随心所欲，两位嬷嬷可懂嫣然的意思？”

    慕嫣然表了决心，两位嬷嬷哪有不依从的道理，何况她们心里也是情愿的，是故，主仆几人就此达成了共识。

    而那日以后，荣嬷嬷的日，却愈发舒心了，瑞安宫里，大事小事，仿若都是她说了算，这种奴才比主还有气势的日，让荣嬷嬷颇为当初从太后手里领了差事的决定感到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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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责备

﻿    荣嬷嬷的好日子没过几天，慕嫣然的孕吐，却是有所好转，再也不似从前般吃什么吐什么了，让贺启暄跟着欢喜的什么似的。

    尽管如此，瑞安宫的膳食，却大失水准，慕嫣然不禁感慨的暗叹：从前觉得御膳房的膳食难吃，如今才发现，天外有天啊。按着荣嬷嬷所说的方法料理食材，做出来的东西比御膳房更是难吃了几百倍，可怜了慕嫣然，如今竟有些怀念御膳房的糖汁酱焖肘子了。

    这样的想法，也紧紧是心里想想而已，不用开口，慕嫣然就知晓，荣嬷嬷定然会板起脸来振振有词：“王妃，酱焖肘子放了太多的大料，味道过于浓郁，并不适合孕妇食用，为了您肚里的小主子好，您还是忍耐些日子吧。”

    想到此，慕嫣然也懒得和她再费唇舌，可看着铜镜中自己有些苍白没有血色的小脸，慕嫣然又有些黯然神伤，不由的轻抚着肚子自责的说道：“好孩子，是娘太心狠了，再坚持几日，就几日，咱们就顿顿都吃好的喝好的，想吃什么吃什么，等你生下来，一定白白胖胖的，好不好？”

    “你念叨什么呢？”

    踏进正殿，便看见慕嫣然低垂着头自言自语的说道着什么，贺启暄走过来扬声问着，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戏谑。

    摇头笑着，慕嫣然说：“我在和咱们的孩子说话呢……”

    俯下身来轻柔的摸了摸慕嫣然的肚子，贺启暄轻声问道：“明儿就是你的生辰了，想要什么礼物？”

    贺婉茹不在，若是贺启暄不说，慕嫣然险些要把自己的生辰忘了，此刻听他说起。慕嫣然有些黯然的说道：“本来还想回府里一趟的，自我有了身孕。家里的人。除了娘和二嫂，其他人我可都好些日子没见到了，偏你和母妃都不许我出宫。”

    见慕嫣然老生常谈的故作一副可怜的模样博取同情，贺启暄已经有些习惯了。从宛贵妃那里得知孕妇的脾气最是多变，也不敢惹她生气。贺启暄温柔的拍了拍她的头说道：“我保证，等过了这个月，我就带你回府里给老太太过目。好不好？”

    心知这已是贺启暄最大的让步了。慕嫣然点了点头应下了。

    歇了午觉起身，贺启暄将慕嫣然送到漪兰宫，陪着宛贵妃闲话了几句，便赶去上书房找永成帝议事了，等他走了，宛贵妃来回打量了慕嫣然几眼。方迟疑着问道：“嫣儿，这几日。我怎么瞧着你气色愈发不如从前了？问暄儿，他只说没事，可我心里仍旧不踏实，你老实跟我说，到底发生何事了？”

    没有十分的把握，宛贵妃是决计不会如此问的，若是再不和盘托出，将来事发，宛贵妃定然更加生气，是故，慕嫣然犹疑了一下，将自己和两位嬷嬷合计好的事情告诉了宛贵妃。

    果然，宛贵妃一脸不悦的斥责道：“胡闹！受了委屈事小，伤了身子可就事大了，这孩子金贵的什么似的，怎么就摊上你这么一个不懂事的亲娘？”

    心虚的垂下了头，慕嫣然低声说道：“母妃，我懂分寸的，左右也没几日，想来不会有事的，何况这本来就是按着荣嬷嬷的意思办的，嫣然就是坚持，最终还是拗不过她。”

    知晓荣嬷嬷必定是按着太后的意思，想让慕嫣然即便怀了孕也不得恣意妄为，宛贵妃仍旧没好气的说道：“这头三个月，可是最最紧要的关头，你倒好，平日里我都白叮嘱了，明里一套，暗里又是另一套。”

    宛贵妃这是头一次发火，自慕嫣然认识她以来，从未见过她发脾气，无论对谁，都是和和气气的，可见这次是真的气到她了，不敢再多言，慕嫣然瑟缩着凑到宛贵妃身边，摇晃着她的胳膊软语道歉：“母妃，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日后我定然好生调理，下不为例，您别生气了，母妃……”

    斜了慕嫣然一眼，宛贵妃一边暗自思量着，怎么把那位难缠的荣嬷嬷遣送回永寿宫去，婆媳二人一时间静坐无语。

    整个一下午，慕嫣然比从前更加乖巧的应对着宛贵妃的每一句问话，哪怕她一个眼神，慕嫣然都会笑着迎过去。

    好不容易气氛缓和了些，一抬眼，看见贺启暄迈进了殿门，宛贵妃不由的又来了气，指着贺启暄的鼻子骂道：“她有了身孕要瞎闹，你也跟着胡闹不成？”

    转头看了一眼慕嫣然，贺启暄顿时知晓事发了，也不敢狡辩，厚着脸皮坐在宛贵妃身侧，和慕嫣然一左一右的软语道着歉，总算是赶在膳前哄好了她。

    想着第二日就是慕嫣然的生辰了，宛贵妃也不好过于苛责她，只是又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了她几句，让她凡事不可率性而为，万事都有自己和贺启暄为她出头，让她如今一切以肚里的孩子为重。

    见慕嫣然连连点头应着，宛贵妃冷了一个下午加一晚上的脸色才稍有好转，让转身出门的贺启暄和慕嫣然对视一笑，尽是后怕。幸好，没等到事情结束时才告诉宛贵妃真相，否则到时候一定非一般的惨烈。

    第二日早起，刚睁开眼睛，贺启暄便俯过身来在慕嫣然眉间轻吻了一下贺道：“生辰快乐，愿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咱们白首偕老。”

    欢喜的笑着，慕嫣然接过贺启暄递过来的小锦盒，眉眼带笑的打开了。

    入目处，却看到是一对小小的银镯子，竟是给肚里的孩子准备的。一时间，慕嫣然皱出一张苦瓜脸，不满的嘟囔道：“孩子还没出生，我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已经一落千丈了，明明是我的生辰，做什么这礼物是戴在他身上的？”

    慕嫣然和肚里的孩子争宠，贺启暄得意的说道：“我对他好，不就是待你好？”

    这是什么道理？

    一脸茫然，慕嫣然没好气的斜了贺启暄一眼，径自唤了紫云一声，开始起身了。

    及至坐到梳妆台前，慕嫣然脸上依旧有些不高兴，下一瞬，贺启暄走到身后，往她的头上插了一支古朴至极的桃木发簪，慕嫣然才欢喜的嗔道：“大清早的就惹我不高兴，早些拿出来不就没事了？”

    “非也非也……”

    摇头晃脑的欣赏着那只簪子戴在慕嫣然发间的模样，贺启暄朗声说道：“古语云，大起大落，欲扬先抑，若是直接送了给你，定然没有现在这般的效果。”

    不知是满意慕嫣然的妆容，还是满意自己雕刻出来的那只发簪，欣赏了一会儿，贺启暄极为满意的点着头，牵起慕嫣然的手朝外间去了。

    用了早膳，各宫的赏赐便都到了，太后赐了一对佛串，皇后赐了一柄安眠的压枕玉如意，其它主位娘娘的宫里，也各有贺仪。

    谢了恩，再坐回软榻，外间有宫婢通禀说玉良媛来了，懒得起身，慕嫣然让紫云迎了出去。

    玉良媛随身带着一个小包袱，言语恭祝了慕嫣然几句，便将小包袱打开，把自己这些日子所做的绣活，尽数取了出来。

    色彩鲜亮的小衣服，俏皮可爱的小帽子和小鞋子，还有触手绵软的小肚兜和小袜子……无一不是为未出世的孩子准备的。

    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玉良媛，慕嫣然轻声嗔道：“若姐姐，今儿到底是妹妹过生辰，还是肚里的孩子过生辰啊，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送了东西给他？”

    柳眉轻挑，玉良媛的脸颊边，漫出了两个俏丽的酒窝：“怎么，还有谁同我一般？可见我们都是同道中人啊。”

    “宣王啊，大清早的送了我一对小镯子，却是给孩子的，幸好还准备了给我的礼物，要不然我真要生气了呢。”

    埋怨的说着，慕嫣然的话语间，却是甜蜜的幸福。

    而一旁的玉良媛，也温婉一笑，再未接着方才的话往下聊。

    送走了玉良媛，贺启暄也回来了，本打算歇了午觉再去漪兰宫的，可不一会儿，殿门外传来通禀声，却是宛贵妃来了。

    除了上次慕嫣然在永寿宫晕倒诊出有孕，这是宛贵妃第二次到瑞安宫来，是故阖宫上下的奴才都有些惶恐，便连一向古板的荣嬷嬷，也行了大礼。

    不动声色的打量了荣嬷嬷一眼，宛贵妃亲热的叫了起，一边，却柔声说道：“今儿，本宫便在瑞安宫用午膳了，暄儿，嫣儿，可方便吧？”

    神色一怔，慕嫣然心里有些恍惚，口中却连连应了，使了眼色让紫云赶紧去通知小厨房了，而想去交代几声的荣嬷嬷，却被紫月给拦住了。

    一顿午膳，几人用的平静至极，宛贵妃仿若并未觉得不妥一般，满脸的泰然，反倒多喝了半碗汤，让站在一旁伺候着的荣嬷嬷，悬起的心，慢慢的回落了下来。

    及至用完膳坐到一旁，有宫婢过来要撤膳桌，宛贵妃才摆了摆手话语平静的说道：“先不忙着撤……”

    顿时，荣嬷嬷的心里，浮起了一抹不妙的感觉。

    恼怒的瞪了贺启暄和慕嫣然一眼，见二人面带歉意的低垂下头，宛贵妃方转过头看着荣嬷嬷柔声说道：“荣嬷嬷，您是宫里的老人了，懂的自然比本宫多，便是太后当年身怀有孕，也是您亲自照料的，想必，今儿这一桌子膳食，也都是有些讲头的，荣嬷嬷便一道一道的讲解给本宫听，也让本宫长长见识吧。”

    宛贵妃的一席话说的温柔有加，可话语中的戾气，却让荣嬷嬷不寒而栗，顿时，她微颤着身子跪倒在地，连声告罪道：“老奴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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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添油

﻿    “丹青，扶荣嬷嬷起来坐在膳桌前。荣嬷嬷，你每吃一口菜，品好了味道，给本宫讲解讲解这道菜的好处，若是宣王妃觉得这段时间以来确实用着极合口，有荣嬷嬷所说的效果，以后本宫也按着荣嬷嬷的方法吃用了，今儿，本宫也算是来取经了。”

    看了荣嬷嬷一眼，宛贵妃侧过头对身后的丹青说着。

    扶微颤着双腿的荣嬷嬷坐在膳桌前，丹青径自拿起公筷，依次将碟子里的菜夹给荣嬷嬷，看着她拿起了筷子，面带苦色的吃了起来。

    “这道翡翠芋头，是用了西芹和芋头做的，西芹可以调理肠胃，芋头入口绵软，这功效……有助于理气。”

    口中的食物味道清淡至极，荣嬷嬷囫囵嚼了几口便咽了下去，一边从脑海里搜刮着其中主菜的功效说着。

    偷眼看了一眼宛贵妃，却见她听的认真，荣嬷嬷再一回头，手中捧着的小骨碟里，丹青已经又夹了另一样菜，荣嬷嬷微蹙了一下眉头，夹起来吃完说道：“这道蜜汁核仁，其中的蜜是槐花蜜，核仁有清心明目、健胃消食的功效。”

    “这道虾饺，用的是新鲜的虾仁裹了面糊炸至金黄色，清香爽口，味道也极是鲜美。”

    ……

    “汤是炖了好几个时辰的党参百合老母鸡汤，可以补气补血，最适合王妃这样的孕妇喝了。”

    及至喝完一碗汤，荣嬷嬷的脖子，已有些直了，舌头也跟着不利索起来。放下汤碗，急忙转过身俯跪在宛贵妃面前，荣嬷嬷的额头上。已出了一层薄汗，不知是汤太烫喝得有些急。还是旁的什么原因。

    “哦？这么瞧着。荣嬷嬷果真是一心为了宣王妃的身子呢。又或许，是本宫的舌头出了差错？”

    面带浅笑的看着荣嬷嬷，宛贵妃的眼神中，透露着一丝真心的请教。一旁，荣嬷嬷只抬头看了一眼。却突然冒起了冷汗。

    “老奴不敢，老奴不敢，若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贵妃娘娘指出。老奴必定让小厨房的人尽心改善，让王妃吃的舒心。”

    荣嬷嬷磕着头疾声说道。

    “那照荣嬷嬷的意思，这菜做的不合口味，与荣嬷嬷并无干系，是小厨房的人有问题？”

    听出了容嬷嬷话里的意思，宛贵妃再次开口问道。

    神色一怔。还未想好如何回话，荣嬷嬷一抬头。便见宛贵妃看了站在殿门口的小贵子一眼道：“去，把任嬷嬷和徐嬷嬷唤来……”

    这两位嬷嬷，便是当日宛贵妃赐了给慕嫣然料理膳食的嬷嬷。

    “今儿这些菜，看起来卖相都是极好的，任谁看了，也要说瑞安宫的菜式让人看了就大有食欲，可吃起来，却全然不是那么回事。翡翠芋头，本该是淡淡的咸味，可是荣嬷嬷吃着是什么味道啊？是甜的，本宫没尝错吧？”

    见荣嬷嬷点着头，宛贵妃又继续说道：“那蜜汁核仁倒是没做错，可本该倒一两花蜜进去，恐怕，菜里倒了半斤都不止吧？甜的快腻死人了……还有那个虾饺，若是闭着眼睛吃，谁能吃出那是虾？汤倒是花了功夫的，可不放盐，再美味的东西，也味同嚼蜡吧？”

    一点点的说着，看着垂首走进来跪倒的两位嬷嬷，宛贵妃不假辞色的说道：“任嬷嬷，徐嬷嬷，你们二位也是漪兰宫的老人了，平日里膳食做的也是极好的，怎么？难道瑞安宫的厨房和漪兰宫不一样，还是其他地方出了问题？怎么做出来的吃食，完全入不了口了？”

    两位嬷嬷做出一脸惶恐的表情，一边，却是忙不迭的告罪道：“主子恕罪，主子恕罪……老奴二人做菜时，荣嬷嬷都在一旁瞧着，说吃多了盐对王妃肚里的孩子不好，一应的调味品，都不能用，所以，老奴二人全都是按着荣嬷嬷的要求做的，还望主子明察。”

    “你们……”

    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看怒视着任嬷嬷和徐嬷嬷，荣嬷嬷的脸上，尽是气愤，一边，却解释一般的说道：“宛贵妃娘娘，孕妇确实不能食用太多的盐，否则生下的孩儿会是畸形。除此以外，其它的，老奴绝无插手啊，贵妃娘娘……”

    摆了摆手止住了荣嬷嬷的辩解，宛贵妃慢悠悠的说道：“方才的膳食，本宫可是吃过了的，荣嬷嬷不也尝过了？到底是什么滋味，还需要旁人分说吗？”

    说完，见荣嬷嬷一脸青红交加的模样，宛贵妃抿了口茶站起身说道：“太后她老人家让荣嬷嬷来，是来服侍宣王妃的，不是来虐待她的……”

    说罢，宛贵妃转过身看着慕嫣然说道：“今儿你生辰，跟母妃去漪兰宫吧，晚上给你庆生。”

    点头应下，慕嫣然斜了低垂着头流冷汗的荣嬷嬷一眼，站起身去内殿更衣了，一旁，宛贵妃吩咐着丹青将带来的贺礼交给了紫云，送去了内殿。

    一盏茶的功夫，宛贵妃带着慕嫣然和贺启暄出了瑞安宫，朝漪兰宫去了，正殿内的下人们，也如往常一般收拾起了膳桌，而仍旧跪坐着的荣嬷嬷，却一脸的恼羞成怒。

    正是歇午觉的时辰，宫里静悄悄的，荣嬷嬷回屋洗了把脸，打开门看了几眼，踏出宫门，径直朝永寿宫走去。

    漪兰宫里，看着眼皮打架有些昏昏欲睡的慕嫣然，宛贵妃让丹青扶着她去内殿歇午觉了，看着一脸玩世不恭的喝着茶的贺启暄，宛贵妃仍旧有些不解气的斥道：“就没你们这样儿做父母的，自己肚里的肉，自己都不心疼，活该让你们吃那些猪食。”

    神情一窘，贺启暄放下手里的茶碗走到宛贵妃身边坐下，软语说道：“母妃，儿子和嫣儿已经知道错了，等把荣嬷嬷处置了，一定好好将养，保准给您生出个大胖小子，或是大胖孙女来，看在未出世的孩子的份儿上，您就别跟儿子一般计较了。”

    话锋一转，贺启暄猜测着说道：“这会儿，那刁婆子应该已经去永寿宫告状了，明儿早起去永寿宫请安，太后保不准又要借此生事，母妃，您可防着些。”

    眼中浮起了一抹不屑的冷笑，宛贵妃说道：“是她为老不尊，非要往孙子和孙媳身边安插奴才，怪得到谁头上去？”

    这厢，宛贵妃说的轻描淡写，而永寿宫里，又是另外一番情景。

    “太后，您可要为老奴做主啊……”

    俯身给太后磕了头，荣嬷嬷老泪纵横的喊着冤，上首处，被搅了午觉的太后一脸的寒霜，未等荣嬷嬷说清事由，心内，对慕嫣然已是又怨怪了几分。

    “荣嬷嬷，你起来慢慢儿说，主子对咱们向来亲厚，定然会为你做主的，起来吧。”

    见太后不发话，苏掌事如从前一般，挥手让殿内的宫婢端来了一个圆凳，让荣嬷嬷坐在了太后面前几步远处。

    擦干脸上的泪迹，荣嬷嬷呜咽着诉道：“太后让老奴到瑞安宫照顾宣王妃，老奴一刻不敢懈怠，衣食住行，面面俱到，尽管如此，宣王殿下和宣王妃对老奴却一直都没有好脸色。为了宣王妃肚里的孩子，老奴在吃食上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唯恐有哪里不合宣王妃的心意，委屈了太后的小重孙，可是……”

    抬眼看了一眼太后，见她脸上已有些不耐烦的表情了，荣嬷嬷不敢再啰嗦：“今儿是宣王妃的生辰，一大早老奴就和小厨房的两位嬷嬷拟好了菜单，午膳时，宛贵妃娘娘到了，用完膳，每道菜都挑出了毛病，最后……最后，宛贵妃娘娘说，老奴，老奴是太后派去虐待宣王妃和她肚里的孩子的。”

    果然，荣嬷嬷的最后一句话说完，太后的脸上，已变的有些铁青了。

    原本舒展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紧紧的握成了拳，太后眸色愠怒的问道：“她果真是如此说的？”

    连连点头，荣嬷嬷应声：“是，老奴绝不敢浑说。”

    抬眼斜了荣嬷嬷一眼，太后沉声问道：“哀家当日是怎么嘱咐你的？不可轻举妄动，只要盯紧了她，不让她随心所欲的想做什么便做什么，给她添点堵就是了，你呢？膳食里，你果真没动手脚？”

    心虚的低垂着头，荣嬷嬷低声答道：“危害小皇孙的事，老奴就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做啊，只不过有一次听请平安脉的太医说，饮食要务必清淡，以免肝火太旺殃及腹中胎儿，所以，这些时日的膳食，老奴都叮嘱了小厨房的两位嬷嬷，让她们能少放盐，便尽量少放些，许是……许是不大合宣王妃的口味。”

    并未抓住荣嬷嬷话里的重点，太后将心思，全部放在了宛贵妃那句话上，一时间，太后的脸色愈发不善起来。

    如一座雕像一般，太后静静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过了好一会儿，她转过头看着苏掌事吩咐道：“传话下去，荣嬷嬷侍奉宣王妃有功，赏银五十两……瑞安宫小厨房的那两个奴才，厨艺不精，罚俸三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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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闲事

﻿    第二日再到永寿宫请安，太后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既苛责慕嫣然，也未搭理宛贵妃，仿若昨日的事情未曾发生过一般，倒让慕嫣然的心里，越发忐忑起来。 ~

    出了永寿宫，宛贵妃看着慕嫣然嘱咐道：“要么，就是荣嬷嬷回禀不实，太后不曾往心里去，再要么，就是另有算计。这些日，你让宫里的人盯紧荣嬷嬷便是了，若她再要生事，你也莫要容忍了，毕竟你是主她是奴，即便是太后指派过去的，太后可以斥责你，她却是不能的。”

    像是不放心一般，宛贵妃沉声说道：“从前发生过的事，不得再有，若让我知道你不拿自己的身当回事，我······”

    “母妃，嫣然再也不敢了。”

    这几日，宛贵妃一直没怎么给慕嫣然好脸色看，许是心里还生着气，如此时刻，慕嫣然哪里还敢违逆她？更何况，她也是真心为了自己好，是故，慕嫣然忙不迭的点头应下了。

    回到瑞安宫，一切如常，膳食上，也不似往日那般难以下咽了，可荣嬷嬷耷拉着脸站在一旁，原本好好儿的胃口，也能瞬时变差，慕嫣然每每用不了几筷便搁下了。

    御医每日都会来请平安脉，知晓肚里的孩一切正常，慕嫣然也不由的放下了心。

    怕宛贵妃心里仍旧惦记自己，再加上瑞安宫的膳食也确实没有漪兰宫的精细，慕嫣然和贺启暄商量了一下·如往日一般，歇了午觉起身到漪兰宫陪着宛贵妃说话，却是直到用了晚膳才回宫。

    御花园里的桂花，中秋前就已经竞相开放了，及至如今，空气中已尽是浓郁的香味了，贺启暄牵着慕嫣然的手走在宫道上，看着灯笼摇曳在地面上的婆娑树影，交头低语的说起了话。

    许是晚膳用的多了几口的缘故·两人一点睡意也没有，是故，散完步回到瑞安宫，梳洗沐浴完，贺启暄拿了软垫塞在慕嫣然背后，让她舒服的靠在床边，自己则走到书桌前，从书架上取过了一本游记，坐在床榻边轻声的诵念了起来。

    大梁地域广阔，不同的地方·自然有不同的风貌特色，贺启暄所诵念的这一本，便是一位唤作“山水闲人”的人所著。每到一个地方，这位山水闲人都会将当地的风俗民情做一番详细的描述，其中包括近百年来的历史变革，以及农业商业等各方面的面貌，可见是下了一番功夫搜集整理的。

    偶尔，山水闲人也会穿插一些流传于当地的小故事，再加上他自己的见解，这样汇总下来·倒也另有一番意趣。

    山水闲人的这本书，名字就叫“山水闲谈”，像是连载的一般·每三四个月，会出一本新书。起先，也只有一些文人贤士喜欢看，闲来打发些时间罢了，可因为山水闲人的话语诙谐有趣，描写又极尽真实，让读书的人仿若身临其境的游览了大梁山水一般，如今·这本书已是老少皆喜·便连闺阁中的女儿家，也爱极了此书。.是故·每当山水闲人的手抄本抵达都城，都城里的各大书局都竞相印制·如今，每一本都已经叫卖到了十两银的天价，尽管如此，仍旧供不应求。

    贺启暄和慕嫣然，都是山水闲谈的忠实读者，每逢新书到货，都有人通知贺启暄去柜上取来，那些时日，便是贺启暄和慕嫣然最为快活的日，柔和的烛火下，两人或坐或躺，闲散的诵念几句，眼前，放佛出现了浩瀚无垠的大漠，抑或绿柳如茵的江南小镇。

    没有新书的时候，两个人就将前面那几十本翻来覆去的看，慢慢的，虽足不出户，大梁各地的风景，慕嫣然也好似心中自有沟壑一般的清楚了。

    一段诵完，贺启暄合上了书本，耳旁，慕嫣然慨然叹道：“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此话果然不假。

    山水闲人以一己之目，寥寥数语，我竟像是在天地间任意遨游了一番一般，说不出的惬意呢。真不知，这山水闲人是何等模样，若是有幸能见他一见，也不枉此生了。”

    将书本放回书架上走回来，贺启暄笑道：“兴许是位白发苍苍的老翁，前半生为国为民，后半生寄情于山水间呢。”

    “非也非也……”

    学着贺启暄平日里笑闹时的模样，慕嫣然摇头晃脑的说道：“只看书中文字便知，山水闲人必定是长途跋涉，亲自游历了那些地方，才能描绘的如此真实，若是位老者，必定没有这样的体力。而且，文中语言隽永平实，又没有年轻人的浮躁，我猜，定是一位极有阅历的中年人，或许，是位夫也不一定呢。 ~”

    撇过慕嫣然头头是道的分析不提，看她将自己诙谐有趣的“非也非也”形容的那般夸张，贺启暄故作恼怒的扑上来，挠起了她的痒痒。

    “啊，我错了，我错了……”

    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是慕嫣然平日里总结出来的道理，所以每每有争执，不管对错，她都会连连认错，等到贺启暄放过了她，再无理取闹的跟他理论。

    这一招，次次见效，是故，慕嫣然已经掌握了其中的精髓。

    “小东西，惯会磨人……”

    轻声斥着，贺启暄收住了手，一边，却动作轻柔的将她拉到了怀里揽住。

    抚摸着慕嫣然微微有些隆起的小腹，贺启暄满怀期冀的说道：“希望是个女儿，像你一样温柔善良，却又不失古灵精怪的女孩儿······”

    埋怨的撅着嘴，慕嫣然嘟囔道：“我哪里有古灵精怪？那是婉儿好不好？我是温柔善良，知书达理，乖巧伶俐柔情似水的，这些词，才是用在我身上的。”

    反抗的说着，慕嫣然还回过头来冲贺启暄飞了一记媚眼。

    只一瞬，贺启暄就僵住了，萦绕在眼前的，除了媚眼如丝的眼神，便是慕嫣然撅着的娇艳红唇了。

    气息有些重，贺启暄撑起身·低头吻了过去。

    自慕嫣然诊出有了身孕，两人再未有过亲密的接触，很多个夜晚，朦胧间，慕嫣然都能感觉到，身后的男，身滚烫的如火龙一般，可是片刻后，那种感觉便没有了，再过一会儿·身后便是一个清凉的带着淡淡湿气的胸膛了。

    睡醒后，慕嫣然心内也大致知晓发生了什么，脸上的娇羞总是一闪而过，这样的事，便被两人紧紧的压在了心里。

    此刻，贺启暄的俊脸在面前放大，一时间，慕嫣然也有些情／动，从前的缠／绵情形羞人的在脑中闪现，慕嫣然的脸庞愈发绯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香甜粉嫩。

    并未像往日一般抗拒，慕嫣然轻轻的闭上了眼睛，下一刻·眼角，眉梢，脸颊，唇畔，便尽是贺启暄紊乱的轻吻了。

    唇齿纠／缠，扑面而来的湿热气息，夹杂着炽热的情／欲，贺启暄将手探进慕嫣然的亵衣·动作轻柔的揉捏着她的双丘·却是再无其它的动作了。

    如羽毛般轻盈的吻落在脖颈、锁骨间，慕嫣然觉得自己的身像是要化成一汪水一般·说不出的清凉，而原本积压在身最深处的一个火苗·却慢慢的平息了下来，仿若置身于温泉中一般，浑身无一处不舒爽。

    环着自己肩膀的贺启暄，揉捏玉兔的动作，也渐渐的带出了一丝粗野，可他处处小心，竟无一丝触碰到慕嫣然的小腹，便连落在那里的吻，也带出了一丝小心翼翼的呵护。

    “嫣儿……”

    男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慕嫣然羞怯的睁开眼，便看到贺启暄的一双眼眸，已充满了淡淡的血色，仿若准备厮杀的猎人。

    “御医说，三个月后才能……”

    嗫喏的说着，慕嫣然的俏脸，愈发娇艳，便连耳根处，也晕上了一片红霞。

    宠溺的捏了捏慕嫣然的鼻，贺启暄长呼了几口气，坐起了身。

    整理了一下身上凌乱的寝衣，贺启暄正欲扬声唤紫云紫月给他准备热水沐浴，屏风外，传来了荣嬷嬷刻意的低咳声。

    面色一窘，慕嫣然又羞又恼，却是冲那屏风上的黑影瞪了一眼，一旁的贺启暄，眸色微沉，脸色，也带着一丝不虞。

    “紫云……”

    扬声唤了一声，紫云疾步进来了，贺启暄冲屏风外瞄了一眼吩咐道：“王妃有孕，这宫里不许闲杂人等喧哗，入夜时分，外间除了你们几个守夜的，其它一概人等不得靠近。这瑞安宫是本王的宫殿，不是猫啊狗啊的想进就能进的，吩咐下去，若是未经通禀胡乱闯入，一律按刺客论处。”

    “是，奴婢遵命。”

    知晓贺启暄言语中指的是谁，紫云扭头看了一眼屏风，大声应下了。

    话音落毕，耳边，传来了荣嬷嬷呆板的通禀声：“殿下，老奴有事回禀。”

    “进来……”

    没好气的应了一声，贺启暄随手落下了悬起的床幔，将慕嫣然挡在了里面。

    低垂着头走进来，荣嬷嬷抬起三角眼，偷偷的打量了一下贺启暄身后的床，见看不到慕嫣然，荣嬷嬷乖觉的垂下了头，而注意到她的动作的贺启暄，没来由的心里漫起了一丝怒火。

    “嬷嬷如今岁数也大了，不用如宫里的下人一般值夜，没什么事，晚上便早些歇着吧，否则，若是累坏了，到时候太后问起来，本王也不好交代。”

    言语不虞的说着，贺启暄面有薄怒。

    没听出贺启暄话语中的暗讽，荣嬷嬷俯身冲贺启暄拜了一礼，腆着脸笑道：“老奴拜谢宣王殿下的一片体恤。”

    “这么晚了，嬷嬷可有事？”

    听到床幔后慕嫣然翻了个身，许是落下的床幔有些闷热了，贺启暄不耐的问道。

    “这个……”

    犹疑了一下，荣嬷嬷忐忑的说道：“如今王妃身怀有孕，可殿下又正值热血之年，为了王妃的身，老奴也不得不直言了。依老奴的意思，殿下和王妃，不如分床而睡，这样，对王妃好，对殿下也好。”

    眉毛轻挑，贺启暄意味不明的问道：“嬷嬷的意思，本王有些不明白呢。”

    咬了咬唇，荣嬷嬷直言道：“殿下和王妃成婚不到一载，如今王妃身怀有孕，若是还宿在一处，万一……万一·｀····”

    荣嬷嬷的一张老脸有些泛红，却是窘迫的说不下去了。

    “砰”的一声，一只白玉茶壶碎在了荣嬷嬷脚上，温热的茶水，浸湿了她的的裤脚，荣嬷嬷抬眼望去，正对上贺启暄暴怒的眼神。

    “本王房中之事，还轮不到你一个奴才来过问，滚······”

    PS．三千五百多字的大章节哦，很肥了，亲们看的过瘾的话，要大力嘉奖u哦～～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ianc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好书力荐：《召唤恶魔大人》：一根猪脚引发世界大乱，当腹黑萝莉召唤师拐到一只纯纯的深渊高级恶魔，浪漫惊险的魔法冒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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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庇护

﻿    “不知廉耻……”

    憎恶的白了一眼，太后冲站在面前回话的荣嬷嬷吼着，仿佛昨日站在屏风外听到内殿动静的人是她一般。 ~*非常文学*

    “可不是嘛，老奴那会儿左右为难，进去吧，宣王殿下和王妃定会觉得难为情。可不进去吧，又怕他二人做出什么没分寸的事，让王妃肚里的孩有个闪失。后来老奴还是厚着脸皮进去了，然然后就被宣王给轰出来了，宣王还吩咐守夜的几个奴婢看好门，说不许什么猫啊狗啊的畜生随便进去，再有此事，就把老奴当刺客斩杀了。”

    言语中的内容与贺启暄所说大致相同，可从荣嬷嬷的口中说出，却平白的添了几分目中无人的狂妄，顿时，太后的脸色又有些不善了。

    伸手在案桌上拍了一下，太后怒声斥道：“那个本就是个狐媚，迷住了皇上不说，如今，又调教出了一个小狐媚，都是一副德行。皇后也是，自己被人骑在头上不敢吭声，如今小一辈的身上，也一点儿威信都拿不出来，长此以往，这宫里，可就是全天下最污浊脏乱的地方了。”

    “太后明鉴……”

    转了转眼珠，荣嬷嬷有些惋惜的叹道：“哎，可惜太后有心无力，要不然，还能好好整顿整顿这后／宫，免得人人都以为自己是这宫里的主，不把真正的主放在眼里呢。”

    果然，一句话太后的怒气又深重了几分，再抬眼时，脸上已多了几分坚定：“去，把宣王和宣王妃传来…···”

    瑞安宫里，慕嫣然对着紫云捧着的白瓷痰盂吐了好一会儿，才喘匀气息，再回过头来，铜镜中的人，已是花容鬓乱平添了几分憔悴。

    将手里的温茶递给慕嫣然让她漱着口，紫月有些怜惜的说道：“这吐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儿啊？奴婢记得，大少奶奶怀了榕哥儿那会儿，虽也会吐，可也不像小姐这样啊，吐的比吃的还多，这样下去，身可怎么熬得住啊？”

    将口中含着的水吐了，慕嫣然摆了摆手示意紫云赶快把那散发着酸臭气息的痰盂端出去，一边紫月也忙不迭的将墙角的香炉内，撒上了轻淡的香末，不一会儿，内殿的空气中，便没有方才那么憋闷了。【叶*】【*】

    深呼了几口气，慕嫣然站起身一边往膳桌前走，一边期盼的说道：“大嫂也是吐了两三个月才好些呢，娘说了，过了四五个月，等孩大一些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深以为然的点着头，紫月严肃的说道：“嗯，四五个月小主也懂事了，知晓体恤娘亲的十月怀胎之苦了，所以小姐就能好受些了。*非常文学*”

    好笑的斜了紫月一眼，慕嫣然嗔道：“傻，四五个月才多大点儿啊？没见榕哥儿和诠哥儿，还有轩哥儿，生下来才那么大一点儿，四五个月怕是连那一半大都没有呢又何来的懂事一说？”

    主仆几人打趣的闲聊着，门外传来了佩兰的通禀声：“王妃，永寿宫来人传话太后宣殿下和您去永寿宫一趟呢。”

    想着早起就不见了的荣嬷嬷，慕嫣然顿时心内有数了，等佩兰带着采蝶进来，慕嫣然看着采蝶柔声说道：“太后既是吩咐了让本妃和殿下一起过去，那便得等殿下一起，此时，殿下还在军营里呢。所以劳烦采蝶姑娘回去通禀一声，等太后歇了午觉起身，我们就过去。”

    俯身行了礼，采蝶转身出去，回永寿宫回话去了。

    想起宛贵妃才消气没几天，如今有个风吹草动的，慕嫣然也不敢再隐瞒，是故，当下便差了佩兰去漪兰宫，将太后宣诏的消息告诉了

    午时不到，贺启暄便回来了，两人用罢午膳，又歇了午觉，堪堪申时，两人携手朝永寿宫去了。

    正殿里，太后表情严肃，而身后的荣嬷嬷，低垂着头一副恭谨的模样，贺启暄扶着慕嫣然迈过门槛，两人俯身给太后行了礼。

    “起来吧，赐座……”

    知晓慕嫣然怀了孕，金贵的不得了，太后也不欲在规矩上难为她，神色不明的叫了起，一边吩咐宫婢准备了茶果点心。( ·~ )

    “瑞安宫的奴才，是该好好调教调教了，王妃行走，竟让堂堂的皇搀扶，这成何体统？”

    似是连关切的问话都欠奉，太后开门见山的指责了起来，竟是对方才贺启暄搀扶慕嫣然进门的动作，表示了不满。

    有贺启暄在身边，只要不是点了名要自己回话的，慕嫣然都尽量能免则免，下一瞬，耳边传来了贺启暄玩笑的回话声：“太后说的是，不过嫣然既是孙儿的媳妇儿，孙儿自要疼她宠她，何况，她肚里怀的是孙儿的息，孙儿自然比旁人更紧张她才是。”

    说完，贺启暄仰头看着太后反问道：“太后您说是吧？”

    这样的贺启暄，却是太后最不愿意看到的。她犹记得，那个无人怜爱的六皇，无论何时见到，都是一脸不为然的淡漠，刻意隐藏起来的软弱，让人每每看到都有些不齿。可是，从何时起，他竟变得这般张狂，这般肆意了？

    眼中隐有怒意，太后强自忍下，脸上却浮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曾经无人疼爱的六皇孙，如今竟能这般体会别人的不易，哀家着实欣慰啊。”

    祖孙二人俱是一脸的开怀，仿佛都是真心关怀慕嫣然肚中的孩一般，一时间，正殿里的气氛，竟不似方才一般清冷了。

    沉默间，殿外传来了小太监的回话声：“回太后娘娘，太医院的刘太医到了。”

    “宣他进来吧。”

    沉声应了，太后端起身旁案桌上的茶碗借着喝茶的功夫，隐去了眼中的怒气。

    “微臣见过太后娘娘，宣王殿下，宣王妃娘娘······”

    “平身吧，哀家传你来，是让你给宣王妃好好的把把脉，看看腹中的胎儿是否康健，也算是哀家对小重孙的一片疼爱了。”

    冠冕堂皇的说着，太后看了慕嫣然一眼不动声色的低下了头。

    宫里的是非，太医们见得多了，站在哪一头都有错，是故，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刻，他们通常都是就事论事，依据事实说话。

    仔细的给慕嫣然把了脉，刘太医躬身冲太后一拜，朗声说道：“回太后娘娘的话，宣王妃的脉象稳固胎儿并无异。不过······”

    见太医话语有异，荣嬷嬷眼中一喜，疾声问道：“有什么问题，太医如实回话便是。”

    话音落毕，太后和贺启暄俱转过头来瞪了她一眼，荣嬷嬷有些瑟缩的低垂下了头。

    而刘太医，则拱手回话道：“微臣观王妃脉象，虽稳固，却有些绵软，想来这些时日孕吐比较严重。”

    抬眼看去见慕嫣然点了点头，刘太医继续说道：“每日少食多餐，即便吐的再多总能吃进去一点，否则，大人腹中空空，孩也吸收不到应有的养分，长此以往，却是不好的。”

    太医这样的话，却是着实挑不出慕嫣然的错处了，太后不喜的看向刘太医沉声问道：“果真一切如常并没有不妥之处吗？”

    太后问的明白，刘太医一时间心内突突的跳了起来怔忡间，殿外传来了细声的通禀声：“皇上驾到，宛贵妃娘娘驾到······”

    见这二人联袂而来，太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顿时，脸上的表情又凝重了几分。

    给太后行了礼坐正，永成帝看了一眼额头上有些冒冷汗的刘太医问道：“太后的身究竟有何不妥之处，还不如实禀来？”

    一句话，殿内的几人，脸色俱都变了。

    拂起袖将头上的汗水擦干，刘太医低头回道：“回皇上，微臣此来，是应太后娘娘的旨意，为宣王妃请脉的，太后凤体安康。”

    点了点头，看了一眼面色有些憔悴的慕嫣然，永成帝又沉声问道：“如何？”

    暗吐了几口气，刘太医谨慎的回道：“启禀皇上，宣王妃一切安好，不过，不过是有些饮食不周导致体内养分不足罢了，只要每日少食多餐，摄取了足够的养分，调理些日，一定会好的。”

    抬眼看了宛贵妃一眼，永成帝转过头看着垂首站在太后身侧的荣嬷嬷问道：“太后不是差了你到瑞安宫服侍宣王妃的吗？怎么朕瞧着，宣王妃还比刚怀孕那会儿更憔悴了？你就是如此服侍的？”

    “皇上恕罪……”

    双膝一弯跪倒在地，荣嬷嬷连连磕着头回道：“老奴尽心尽力，实在是宣王妃这些日孕吐所致，一应膳食精细至极，可宣王妃吃什么吐什么，老奴也很是着急，还望皇上明鉴。”

    早在听到永成帝和宛贵妃同来，慕嫣然便知道，救兵来了，心情自然而然也跟着好了不少，此刻见荣嬷嬷这样颠倒黑白，慕嫣然准备在柴上再添一把火，是故，她泫然若泣的说道：“如今瑞安宫的膳食愈发难以下咽了，儿媳正打算回禀皇后娘娘，取消了瑞安宫的小厨房，儿媳日后跟着应有的份例一起吃用御膳房的膳食好了，左右御膳房的还更合口一些。”

    一席话，荣嬷嬷的脸色，便白了几分。

    生怕宛贵妃将前几日的事说出来给自己添了罪责，荣嬷嬷狗急跳墙的辩白道：“老奴一片心意可昭日月，心心念念的记着的，全是当日太后娘娘差遣老奴去瑞安宫时的细心嘱托，如今宣王和宣王妃恣意妄为，老奴也无可奈何，还请皇上明鉴，让老奴回永寿宫来伺候太后娘娘吧。

    恣意妄为？

    一时间，慕嫣然又羞又恼，贺启暄的脸上，却满是怒意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PS好书力荐：《星际狩猎指南》大唐女匪以冷兵器PK高科技，与外星人斗智斗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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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严惩

﻿    “恣意妄为？此话何意啊？”

    见贺启暄和慕嫣然的脸色都有些变了，永成帝看着俯跪在一侧的荣嬷嬷沉声问道。 ~

    “这……”

    嗫喏了一句，荣嬷嬷的心中，却浮起了不好的感觉，再抬头看太后时，眼中已带上了一抹求助。

    “荣嬷嬷，有什么话便说吧，也都没什么外人，他们年轻人不知礼，总得有人提点着他们不是？虽说忠言逆耳，可做人做事，不都要求一个问心无愧吗？”

    话说的漂亮，太后的一双眼睛，却是在宛贵妃和慕嫣然之间来回打量。

    得了太后的暗示，荣嬷嬷神情窘迫的说道：“昨日歇息前，老奴本想去问问王妃要不要用些宵夜，可却听见，听见了些不该有的声音。按说，宣王殿下正值热血之年，况且又禁了好几个月，忍不住也是常有的事，可宣王妃既拂了太后娘娘的一片好意，不愿有人伺候宣王，就该自己个儿顾惜着些，像昨日那般，却是不能的。若是伤及了腹中的胎儿，便是万死难辞了。”

    话语说的含混，可永成帝和宛贵妃，却是顿时明白了荣嬷嬷话语中的意思，一时间，贺启暄的拳头，已紧紧的捏了起来，手上青筋毕现，而慕嫣然，一张脸已红到了脖根处，恨不得地上有个地缝，让她赶紧钻进去。

    见永成帝和宛贵妃的面色未有变化。荣嬷嬷继续说道：“老奴心知这事可大可小，斟酌了好久，仍旧厚着脸皮进去，想着他们年轻人把持不住，也是常有的，老奴总该要尽职尽责的提点一二。可老奴的话刚说完，宣王殿下当即便给了老奴没脸，直说房中之事，不劳老奴费心，还嘱咐了守夜的奴婢。说不许猫啊狗啊的随意进入内殿，否则，以刺客论处。皇上明鉴，老奴自从太后娘娘处领了差事，无一日不用心伺候主，如今却被当做了猫狗一般的畜生，老奴实在是没脸再在瑞安宫留下去了，还望皇上准许老奴回到永寿宫太后娘娘身边伺候。【叶*】【*】”

    这夫妻俩闺房之内的事，便是永成帝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此刻怎好再问出口？

    可他也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对心爱的女人要如何怜爱。永成帝却是比旁人更为清楚，是故，听了荣嬷嬷的话，永成帝只看了贺启暄一眼，便什么都没说了。

    “朕听闻，自你到瑞安宫，瑞安宫的膳食便糙了几分，宛贵妃亲自吃用过，说实是难以下咽。可有此事？”

    将荣嬷嬷方才回禀的事一带而过，永成帝开口发问道。

    “老奴……”

    膳食粗糙是事实，宛贵妃亲自尝过也是事实，一时间，荣嬷嬷觉得自己有些百口莫辩了：“老奴不敢，只是御医说要饮食清淡，老奴也是一心为了宣王妃肚里的孩，老奴……皇上明鉴。”

    “瑞安宫里一众奴才。都是跟着小厨房吃用，那为何，荣嬷嬷每日还央了御膳房的小太监另外送一份吃食给你？若那膳食并不如你所言般恶劣，你为何不同其他奴才一起，吃用主剩下的吃食？莫非仗着是从太后身边出去的，便比旁人尊贵体面了几分不成？”

    宛贵妃派人去打听到了这些消息，又在方才来的路上告诉了永成帝。此刻再说起来，永成帝竟觉得那荣嬷嬷一脸的刁奴之相。问话的声音，也不自禁的带出了一份凛冽。

    “皇上恕罪。皇上赎罪……老奴……”

    想为自己辩解几句，荣嬷嬷一时间竟觉得无从开口，看向永成帝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祈求，只望他看在太后的面上，莫要严惩自己。

    “来人啊……”

    “且慢……”

    见永成帝面色不善，似要发落荣嬷嬷，太后稍显不悦，出口阻止了永成帝的话语。 ~

    荣嬷嬷在瑞安宫所做的事，俱是太后授意，要说起来，也只能算是照料不周，可她自己竟不与主吃同样的饭菜，愈发表明心中有鬼，预示那膳食另有乾坤，想到此，太后有些怨怪的瞪了荣嬷嬷一眼。

    转过头看向永成帝，太后意味不明的说道：“荣嬷嬷人老昏聩，想着自己是永寿宫出去的，占了瑞安宫的份例却是不该的，所以她食用的那份伙食，尽数都是哀家这儿出的，这么做，本也无可厚非。哎，哀家一片照拂之心，竟被人如此薄待，罢了罢了，便让荣嬷嬷还回到哀家身旁来吧，以后哀家也懒得操这些闲心了……”

    竟是挑明了要息事宁人了。

    一时间，贺启暄和慕嫣然的脸色，愈发不忿起来。

    “太后所言，朕不敢苟同。”

    直言回绝了太后，对她铁青的脸色视而不见，永成帝看着荣嬷嬷斥道：“太后于你多有提携，朕想着你是太后身边的老人，必定比旁人更为稳妥，朕才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你。当年十二公主由你照应，三天两头的生病不说，人瞧着也极没精神，后来交由当时还是昭仪的宛贵妃照料了几个月，十二公主便活泼伶俐的什么似的，这其中，你敢说没有你的刁难？怎么，清闲日不想过了？”

    想起昔日的事，永成帝的怒气，愈发遏制不住：“当日朕没有发落你，便是顾忌你的体面，怕因此丢了太后的脸，你如今倒愈发有能耐了，薄待主的膳食，对下又过于严苛，搅得瑞安宫上下满是怨气。你背着太后做出这等欺上瞒下的事，还如此振振有辞的狡辩？”

    抬眼看了有些憋闷的喘不上气的太后，永成帝沉声唤道：“来人啊……”

    “皇上，奴才在……”

    正殿门口，苏平闪身出来应道。

    “荣嬷嬷欺上瞒下，对主多有不敬，又悖逆了太后的一片厚待之心，这样的人，实是不得留在太后身边，以免祸及永寿宫。罚去御花园苦役三月，以观后效。”

    说罢，永成帝深深的看了太后一眼。

    荣嬷嬷虽有些不好的小毛病，可胜在心思缜密，手段狠辣，在后/宫几十年，为了太后，荣嬷嬷的手上，也沾染了不少命案，此刻永成帝因为这样的小事将荣嬷嬷发落了，一时间，太后的心里，竟有些说不出来的忐忑。

    “皇帝，这事本来就是宣王和宣王妃有失准则，岂可罚了荣嬷嬷，长此以往，这宫里怕是没人敢说真话了。”

    不满的说着，太后还厌弃的瞪了慕嫣然一眼。

    看了苏平一眼，苏平心领神会的摆手示意两个小太监过来，将趴跪在太后身侧的荣嬷嬷带出去了，一边，永成帝却面色柔和的看着太后说道：“太后对身边的人向来仁厚，朕尽都知晓，可这一次，实在是她做的有些过了，何况，朕也担心这些人蒙骗了太后，做出危损太后名声的事，所以，却是不得不惩治的。”

    话语一顿，看着贺启暄面色稍缓，永成帝打趣的说道：“儿女闺阁中的事，本来就不是这些奴才过问的了的，他们自然心中有数，难道太后以为，您的孙就是那么不懂怜惜媳妇的人？荣嬷嬷这般，却着实有些多管闲事了……”

    见永成帝这般轻描淡写的，就将之前的事一笔带过了，太后心中郁结不已，却又无计可施，一边，却看向苏平叮嘱道：“荣嬷嬷服侍哀家几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既然犯了错，哀家也不好保她，只盼三个月早些过去。况且，她到底也上了岁数，你们，莫要过于严苛。”

    人老成精，苏平自然知晓，永成帝如此处罚荣嬷嬷，只是给太后一个警告，并不是真的要荣嬷嬷去干体力活，是故，他恭敬的行了礼应道：“奴才遵命，定然交代内务府，不让荣嬷嬷受罪便是。”

    点了点头，太后无力的摆了摆手说道：“既无事，你们便跪安吧……”

    长舒了几口气，贺启暄满眼感激的看着宛贵妃笑着，一边，牵起慕嫣然跟在了她和永成帝身后，出了永寿宫的正殿。

    那渐行渐远的四个身影，从背后看去，说不出的和睦美满，仿若他们才是真正的一家四口，可看在太后眼里，却觉得说不出的刺眼，一挥手，案桌上的茶碗杯碟，便尽数碎在了脚下，太后脸色震怒的瞪了一眼疾步过来收拾碎片的采蝶说道：“既然已经碎了，便无用了，丢了吧……”

    荣嬷嬷……

    心内暗暗叹息了一句，苏掌事心内满是对荣嬷嬷的同情。

    宛贵妃陪永成帝去了乾安殿，慕嫣然和贺启暄便转身回了瑞安宫。

    没了荣嬷嬷的瑞安宫，仿若连墙角边新冒头的一颗杂草，都透露着几分笑颜，慕嫣然欢快的笑着，转过头唤了紫云，让她把小厨房的两位嬷嬷请了进来。

    “任嬷嬷，徐嬷嬷，您二位一直在漪兰宫伺候，嫣然也不拿你们当外人了，日后你们便是瑞安宫的主管嬷嬷，内殿由紫云和紫月二人负责，其余的事情，便尽数交由两位嬷嬷处理，到了该用膳的时辰，你们便去小厨房准备便是，不用时时刻刻都在小厨房闷着。”

    面带笑容，慕嫣然看着坐在圆凳上的两位嬷嬷嘱咐着。

    “老奴领命，谢主……”

    点头应下，任嬷嬷和徐嬷嬷相视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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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祖孙

﻿    天气愈发冷了，慕嫣然的日，也过的愈发惬意了，盼星盼月亮的过完了九月，眼巴巴的望着太医，直到他说一切无虞，慕嫣然捧着一颗突突乱跳的心，转而泪眼汪汪的盯着贺启暄，虽不说话，可那可怜的小模样，却是任谁看了都于心不忍。 ~/非常文学/

    挣扎了一番，贺启暄大手一挥：“好，后日陪你出宫回府，给老太太和岳父岳母请安。”

    一时间，慕嫣然眉眼带笑，若不是殿内还有人，恐怕就要扑到贺启暄怀里好好蹭几下了。

    第二日一起身，慕嫣然便唤了紫云和紫月，一头扎进了小库房，挑了好些物件，让她们打包好，只等着回府了。

    自二月里成亲，慕嫣然几乎每个月都有机会能回慕府一两趟，尤其是贺启暄去了秦国的那一个月，因为长平郡主和福华郡主出阁，慕嫣然更是每隔几日就要在慕府众人面前露一次脸，可这一次，却已经两个多月没回慕府了。

    十月初六，刚过了卯时，慕嫣然就开始起身了，让从前醒在她前面的贺启暄打着哈欠埋怨道：“你归府心切，我可以理解，可你也考虑考虑孩的感受不是？”

    说着，贺启暄伸过手来轻柔的摸了摸慕嫣然的肚，迷糊着说道：“乖孩，你娘又搅了你的好觉吧？等晚上回来，让你娘早些睡，你也多睡会儿，乖啊……”

    抿嘴笑着，慕嫣然手里的动作·却是愈发缓慢了，让打水进来的紫云和紫月都一个个的低头浅笑起来。

    梳洗完又用罢了早膳，慕嫣然和贺启暄带着紫云紫月，以及白薇佩云等人先到了漪兰宫给宛贵妃请了安。

    宛贵妃也准备了几份礼物，一一交代了慕嫣然，便再没多留她，送二人出了漪兰宫宫门。

    宫车里铺了厚厚的几床驼绒软褥，慕嫣然坐进车厢没一会儿，便觉得自己的身下面仿若有了一个小小的坑·若不是身上的衣服穿得厚，怕是都要埋进软褥里去了。

    尽管如何，贺启暄仍旧面色惴惴的让小贵把马车赶慢些，车轮停下的时候，太阳恰好升起，暖融融的晨光照耀在人身上，顿时连同心里一般，透出了暖意。

    “嫣儿……”

    “三哥？”

    甫一踏下马车，就看到了慕容睿伟岸的身姿，慕嫣然惊喜的唤着·被紫云和紫月扶着，稳稳的落在了地上。[非常文学].

    脸上尽是喜悦，慕容睿走过来豪爽的在贺启暄肩膀上锤了一下，方看着慕嫣然说道：“你也真是的，过几个月再回来不是一样的吗？非在这个当口回来，也怨不得妹夫要这般小心了，你这不是难为他嘛。”

    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慕嫣然娇声说道：“我这不是想你们了嘛，三哥，一听你的话·就知道我在宫里的这些日，你都没惦记过我。”

    无奈的摇着头，慕容睿回头冲贺启暄耸了耸肩·迎着两人朝柏松堂去了。

    慕昭扬和慕容言哥俩都去上朝了，慕容瑾去了学堂，如今府内尽是内眷，以及慕容睿这个闲散人士。

    将慕嫣然和贺启暄送到柏松堂，看着两人在慕老太太和柳氏等一众女眷的包围下问东问西，慕容睿及时出来解救了贺启暄，二人亲热的去了山水居。

    “你这孩，如今有身了·怎能如此任性？我若是早知道你要回府·定然让你娘进宫去骂你……”

    嗔怨的说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在慕老太太的脸上增添了几个皱纹。

    “祖母，嫣儿这不是想您了嘛。”

    挽着慕老太太的胳膊·靠在她身边痴缠着，慕嫣然像未出嫁前一般的俏皮，顿时，慕老太太再也怪不下去了，一边忙不迭的嘱咐傅妈妈去厨房准备。 ~

    堪堪过了一个时辰，慕昭扬和慕容言便回来了，而慕容峻，竟也脖上架着轩哥儿，手里拥着贺琳蓉来了，一时间，慕老太太一边高兴，一边又怨怪着慕容峻，柏松堂里，尽是欢笑声。

    用罢午膳，慕嫣然带着贺启暄去了潇湘阁，等他睡着，慕嫣然径自去了明徽园，而柳氏，已备好了温热的消食茶静静的坐在那儿，见慕嫣然进来，满脸的开怀。

    仔细的叮嘱了好多，柳氏轻声叹道：“太后不喜宛贵妃，再加上从前都城里的流言，想必也不会厚待于你，但是无论如何，你莫要在规矩上留人话柄，要不然将来孩也跟着受委屈······”

    说着，柳氏的神色一黯，似是想到了不堪回首的往事。

    “娘，您放心，我会听您的话的，再说宫里还有母妃照看着我，太后也不能把女儿怎么样的。”

    若不是重活一世，此刻的柳氏，还在佛堂一般的明徽园里吃斋念佛，而自己，要忍受着沈氏的刁难，才能接过慕老太太柳氏为自己打点好的那份嫁妆，想到此，慕嫣然的心里也跟着酸涩起来。

    可这样的感觉只停留了一瞬，慕嫣然便换上一副笑颜，转移着话题跟柳氏说道：“娘，再过几个月，您就可以进宫陪着女儿临产了，所以，这几个月，女儿若是再想出宫，怕是愈发难了，您得了空就递牌进来看女儿，好吗？”

    连连点头应着，柳氏像是看不够一般的盯着慕嫣然，眼中已是温润带泪。

    母女二人絮絮叨叨的说了会儿话，已是下午时分，本打算在慕府用晚膳的，可想到天黑的早，若是在路上有个闪失，谁也不愿看到，所以老早，慕老太太就催促着二人回宫了，倒让慕嫣然又掉了一阵眼泪。

    “再过几个月，等你生产完，咱们带着孩回来给老太太瞧，她岂不是更高兴？好歹你还在都城里，若是远嫁连这一面你可都见不到了呢。”

    将慕嫣然揽在怀里，一边替她擦拭眼泪，贺启暄一边柔声哄劝着。

    点了点头，慕嫣然不好意思的侧过头，将脸埋在了贺启暄胸口处。

    慕老太太在慕嫣然心里，绝不仅仅是一位和蔼可亲的祖母，前世时，柳氏不当家的那些年，即便慕嫣然不像旁人家的嫡女一般万千宠爱，可慕老太太对她的关爱，却都是历历在目的。无数个受了委屈的时候，都是慕老太太怜惜的搂着她哄劝着，一次次的当着其余几个妾侍的面给沈氏没脸，否则，慕嫣然又怎能拿了双份的嫁妆，嫁去状元府。

    及至后来慕府被抄家，慕老太太拖着垂老的病体多处求人未果，最后病死在柏松堂的暖炕上。

    是故，从前世的噩梦中醒转过来，慕嫣然便下定决心，今生一定要好好孝顺慕老太太，让她安享晚年，幸福善终。

    马车晃的赶回宫里，及至踏进瑞安宫的宫门时，天色已经暗了，慕嫣然此刻才觉得，身上漫出了一股说不出的疲惫。

    顾不上用晚膳，慕嫣然径自在床上躺了一会儿，一边，紫云和紫月轻柔的给她揉捏着小腿。

    舒服的就要睡过去时，耳边传来了贺启暄的唤声：“起来了，用罢晚膳早些歇息便是了，你这样，饿着孩怎么好？”

    一句话，慕嫣然一下清醒了，顿时有些怏怏不乐的耷拉起了脸。

    自从怀孕之后，贺启暄开口闭口都是“孩”，怕他饿着怕他冻着还怕他累着，每每听到此类的话，慕嫣然都有些吃味。

    而一旁的贺启暄，看到以后自然明白是怎么回事，忙不迭的说了好些甜言蜜语，才哄得慕嫣然露了笑脸。

    第二日去漪兰宫，半路上，却碰见了进宫来给太后请安的卓远之和长平郡主，慕嫣然心中一顿，淡笑着和长平郡主打了招呼，便离开了，可心里那丝奇怪的感觉，却越来越明显。

    自从卓远之和长平郡主成亲后，几乎每隔几日，两人都会结伴进宫，先到永寿宫给太后请安，之后长平郡主独自去给皇后娘娘以及宛贵妃见礼，而卓远之，在永寿宫等着，直到长平郡主回来，两人再结伴出宫。

    卓远之，是想在太后身上图谋什么吗？

    永寿宫里，看着长平郡主温婉可人的安静模样，太后越看越喜欢，不由的又赏赐了好些东西，一时间，长平郡主有些受宠若惊的俯身跪倒，谢过了太后。

    聊了一会儿，长平郡主如往常一般，带着丫鬟去了毓秀宫。

    看着长平郡主的背影从眼中消失，卓远之回过头满眼孺慕的看向太后说道：“看到您老人家的精神愈发比从前好，远之就放心了·太后对远之的一片照拂之心，远之无以为报，只盼您老人家能寿比南山，将来远之也能有机会孝敬您。”

    这样的话，听在太后耳中，别提有多熨帖了。

    想到一向跟自己不怎么亲近的太和庐王，虽亲近却总是有所求的焕王，以及让自己喜欢不起来的宣王，这样只盼着自己身体康健长寿的卓远之，也愈发让太后喜欢，再看向卓远之时，太后的神色，便更加柔和起来。

    “今日远之进宫，实在是有一请求，恳请太后恩准。”

    看着太后，卓远之朗声说着，当即，太后的神情，有些微微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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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相投

﻿    心中有一丝不悦，太后面上的柔和却丝毫未变，看着卓远，她轻声说道：“有什么事，就说吧。【叶*】【*】非常文学”

    微微踌躇了一下，卓远之低头说道：“远之听闻，太后每年年前都要到行宫将养一段时间，远之想……”

    十月的天气，已经有些冷了，永寿宫已用起了炭盆，可是也只是有淡淡的暖意，太后的心里，却因为卓远之未说完的话，而一下涌起了初夏般的沁人暖意：“你···…是想随驾行宫？”

    淡淡的笑着，卓远之点头应道：“远之如今在翰林院领了差事，也还算清闲，若是告假离开些时日，想来也是可以和上司通融一番的。远之自小未在长者面前尽过孝，趁着如今有闲，若是能在太后面前侍奉一段时日，也算是偿了远之的心愿。这之后，远之会尽心办好差事，以后若是忙起来，怕是也就有心无力了，所以，还望太后应允。”

    “哀家准了……”

    看向卓远之的目光愈发慈爱，太后觉得，面前的人，越看，越像自己记忆中的恒王。

    太后刻意温和，而卓远之又存心投其所好，一时间，两个原本并无关联的人，竟似亲人一般聊得火热，等到长平郡主在六宫转了一圈回来，踏进正殿大门，抬眼迎上的，便是太后难得的开怀笑颜。

    “长平，今儿便和郡马留在宫里，陪哀家用午膳吧······”

    慈声说着，太后看了一眼卓远之发现他脸上有一闪而过的惊喜，太后愈发满意了，而长平郡主，神色微一怔忡，便应声道：“长平遵命，这实在是长平和郡马的福气呢。

    一顿饭，主客尽欢，太后还比平日里多用了半碗饭，一时间永寿宫内的奴才，再看向长平郡主夫妻二人时，也愈发的恭谨了。

    膳后，接过苏掌事递来的温茶喝着，太后转头对长平郡主说道：“长平啊，哀家下个月要去行宫住一段时日，你可愿意陪同哀家一起啊？”

    心中一跳，长平郡主侧眼去看卓远之，却见他正认真的品着茶碗里的茶，长平郡主轻声应道：“太后娘娘宣诏长平自然愿意随侍左右。 ~”

    似是注意到了长平郡主的小动作，太后打趣的问道：“可是舍不得郡马啊？”

    话音落毕，长平郡主顿时羞红了脸颊，低垂着头不敢接话了，耳边，传来了太后慈和的笑声：“傻孩，你们成亲才几个月，如今也算是新婚，哀家怎能做那拆散你们夫妻的狠心人？不过是看着你常来宫里陪哀家，哀家心里也极是喜欢你怕到行宫那儿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所以才存了心带你一起，既如此郡马也跟着一道吧，反正快到年前，翰林院怕是也没多少要紧的事。^/非常文学/^远之啊，等哀家的行程定了，就派人去通知你，你也跟上司告个假，免得他们到时候心生埋怨。”

    分明是方才就已达成共识的，此刻却在长平郡主面前摆出了一副临时起意的模样。

    “是远之遵命。”

    放下手里的茶碗，卓远之拱手一拜领命。

    看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太后满意的点着头，一边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对哀家的补偿呢？知道哀家晚年寂寥，所以送了他来？”

    太后这话，听着是问语，其实心内早有结语，苏掌事静默不语的站在身侧，见太后仍旧盯着空阔的院落看着，眉眼中，却满是欣慰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太后长舒了一口气，站起身任由苏掌事扶着，进内殿歇息去了。

    “去跟内务府说一声，今年哀家精神倦怠，要去行宫多住一阵，让他们提前准备着吧。还有，皇后那儿，也去说一声······”

    掩下的床幔内，响起了太后倦乏的声音，苏掌事轻声应下。

    又候了一会儿，见太后再无吩咐，耳边已有轻微绵长的呼吸声，想来，太后已经入睡，苏掌事蹑手蹑脚的撒了安神香，出了内殿。【叶*】【*】

    从漪兰宫回来，慕嫣然唤来了小贵，低声嘱咐了几句，打发他出去问话了，过了好一会儿，小贵从外面疾步跑进来回禀道：“主，奴才去内务府查过记录了，长平郡主和郡马，大概每五六日·就会进宫一趟。”

    想起有时偶尔能在漪兰宫见到长平郡主来给宛贵妃请安，慕嫣然开口问道：“那郡马便一直是在永寿宫，等郡主返回，二人再一同出宫？”

    点了点头，小贵应道：“正是。”

    挥了挥手示意小贵退下，慕嫣然心内暗自思忖：莫非，卓远之是打定了主意要抱上太后这棵大树？他心里，到底有怎样的盘算？

    等贺启暄回来，慕嫣然将心内的疑问告诉了他，贺启暄微微思量了一下，便释然笑道：“你放心，无论他做什么，都逃不过旁人的眼，如今，他可不是从前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了，要知道，现今盯着他的人，可是不在少数呢。”

    自卓远之亲口承认他并非先恒王之贺启诀，永成帝便榉邢日的事掀过不提了，可暗自打探清楚的太，又岂会容忍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是故，太一早就派了暗卫，日夜盯着卓远之，稍有异动便来回禀他。

    除此之外，慕昭扬也另外安排了人手，这样一来，卓远之便是有什么动作，怕是也有心无力了。

    放下心来，慕嫣然想起明日要早起，唤了紫云嘱咐她到了时辰务必要把自己拖拽起来，身旁，贺启暄微皱着眉头说道：“从明儿起，每次去永寿宫，我陪你一起去吧，反正太后也没有好脸色给咱们，何必还顾忌着她呢？等送你回来我再出宫去军营。”

    好笑的白了他一眼，慕嫣然嗔道：“永寿宫又不是虎口，我好端端的进去，还能有什么事不成？我低眉顺眼的做我的小媳妇就是，只要不说话，太后也寻不出我的错来。你啊，该做什么做什么吧，若是每次都陪着我，知晓的是宣王夫妻伉俪情深，不知晓的，背后指不定要怎么编排呢。若是只编排咱们，那也便罢了若是再牵扯进了太后，到时候没错也要变成有错了。”

    想着慕嫣然说的也有道理，贺启暄缓缓的点了点头，二人沐浴完径自歇下了。

    第二日一早，刚过卯时，慕嫣然就打点着起身了。

    如今隆起的肚愈发明显了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可以风风火火的往永寿宫赶了，是故每次到了给太后请安的那日，慕嫣然都要早起半个时辰，等慢慢的妆点完，带着宫婢们闲庭散步一般的朝永寿宫去，看着天边的鱼肚白被氲起的橙色光晕所渲染开，倒也另有一番心胸开阔的感觉。

    自那次在永寿宫处罚了荣嬷嬷，如今对慕嫣然，太后如对宛贵妃一般了，视而不见所以，如慕嫣然所说，自进了正殿她便坐在自己平日里的座椅中，低眉敛目的做小媳妇状，太妃或是焕王侧妃跟太后聊天时，她也从不插话，直等到太后摆手让她们跪安，慕嫣然才像是一下有了精神一般，起身跟在秦素儿身后，给太后行了礼欢快的出去了。

    几次下来慕嫣然倒也不似从前一般，觉得给太后请安是件痛苦的事了。

    跟在秦素儿身后出了永寿宫宫门看见秦素儿一脸的急色，慕嫣然柔声说道：“小皇不会有事的姐姐若是心里着急，便快些回去吧，妹妹慢慢溜达回去就是，不碍事的。”

    小皇打娘胎里便身孱弱，一到天气多变之时更是反复生病，让秦素儿也跟着揪心不已。是故，听慕嫣然这么说，秦素儿便带着宫婢急急的回正华宫去了。

    心中为小皇祈愿，希望他的身体能够茁壮些，慕嫣然一边轻柔的抚着肚叹道：哎，不求你大富大贵，抑或有多大的作为，只要你能平平安安的，娘也就放心了。

    这么想着，慕嫣然愈发为宛贵妃当日的良苦用心心生感慨，若是自己处于那种情境，不知道能不能像宛贵妃那样说放手就放手，忍受这么多年的孤苦，任凭担忧和惦念啮咬空落的心房。

    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缓步朝前走着，耳边传来了紫云的轻唤声，一抬眼，安乐公主带着两个宫婢施施然的迎面而来，慕嫣然不由自主的护住了肚，一边顿住脚步看向来人。

    “安乐给宣王妃见礼了……”

    俯身给慕嫣然行了礼，安乐公主站起身笑语盈盈的看着她说道。

    “免礼。安乐公主是来给太后娘娘请安的吗？”

    无心与她寒暄，慕嫣然只等着她回答完便闪身离开，一旁，安乐公主却盯着慕嫣然的肚看了一会儿，关切一般的说道：“安乐愿宣王妃得偿所愿。安乐告退。”

    说罢，安乐公主颔首示意，径自朝前去了。

    安乐公主看着自己肚时的目光，让慕嫣然心里不舒服极了，可想到她进宫的次数并不多，光天化日之下，她也不敢把自己怎么样，慕嫣然才稍微安定了几分，继续闲散的朝前走去。

    永寿宫正殿里，看着一脸笑容的安乐公主俯身行礼，想到长平郡主，又想到了卓远之，太后面色舒缓的说道：“起来吧。

    想起从前安乐公主还是郡主时，与慕嫣然之间多有不快，太后柔声叮嘱道：“如今你已贵为公主，她又是宣王妃，你们要和睦相处才是，从前的事，便尽数抛掷脑后吧，否则追究起来，吃亏的定然不是她就是了，你又何苦来哉？”

    太后不喜慕嫣然，宫内人尽皆知，安乐公主心中一动，神秘莫测的说道：“人在做，天在看，何况，明枪易挡，暗箭难防呢，太后，您说对吗？”

    神情一怔，太后的眼睛，微微的眯了起来，脸上，却是一副赞同的表情。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dianar）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PS好书力荐：色醉新书《伊人来自未来》：来自未来的伪天然呆灵魂，与豪门龌龊之间的碰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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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抵触

﻿    “你说，父皇为什么不让焕王过了年再去藩地啊？这眼下经十月了，等到了藩地，也要十一月快腊月了，又要赶回来过年，时间不都耽搁在路上了？还不如过了年再出发呢，也全了骨肉团聚的念想。牛bb△^//^”

    瑞安宫里，慕嫣然懒洋洋的靠在美人榻上，一边做着手里的绣活，一边和贺启暄闲聊着。

    斜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从炕几上的果盘里拿出了一个苹果闻了闻，在手里来回丢着说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皇子年满二十往藩地就藩，这是老早就定了的，还能因为他就改了规矩？要么他就命好些生在腊月里，赶不及，父皇也就不强求了，谁让他十月里满二十岁呢。”

    说罢，贺启暄还耸了耸肩，一副与他无关的无谓模样。

    不知想到了什么，贺启暄有些好笑的俯过头来低声说道：“除非，他能像庐王那样，否则，可就真的没办法了。”

    庐王定了就藩的日子后，庐王妃诊出怀了身孕，怕在路上有个颠簸伤及大人和孩子，贤妃几番恳求，永成帝最终应允，等庐王妃诞下孩子过了月子再出门。

    如今焕王成亲已有八个月了，焕王妃仍旧未传出有喜的动静，宫里的奴才们私下里已经议论纷纷了，如今再加上就藩的话题，一时间，鸿宁宫倒成了宫里的热议话题。

    “哪有那样巧的事？”

    白了贺启暄一样，慕嫣然低下头仔细的盯着绣绷上展翅欲飞的彩蝶。

    刚绣了几针，便被贺启暄伸手夺过放在了绣筐里，一边还埋怨道：“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只绣一会儿就行了。老嬷嬷们都说了，怀孕的时候做这些精细活，最伤眼睛了。我可不想老了要带你去看风景的时候，你已经眼瞎耳聋了……”

    作势拍了贺启暄一把，慕嫣然抿嘴笑着，眼中尽是喜意。

    就藩……

    若是等贺启暄就藩那时候，不知道又是个什么光景呢，兴许，会比如今宫里的日子惬意的多吧？

    如是想着，慕嫣然不禁盼着日子过的快些，再快些，这样，她就可以挣脱这个金色的牢笼，无忧无虑的在天地间畅游，身边有贺启暄，还有他们的孩子。

    “傻笑什么呢？”

    注意到慕嫣然的神情，贺启暄有些好奇，伸手轻佻的勾了一下她的下巴问道。牛ｂｂ//

    抿嘴偷乐了一会儿，慕嫣然才把自己方才所想的说出，果然，贺启暄也一脸向往的说道：“到时候，白日里，我去军营操练军士，你就在家里做点自己喜欢做的事咱们在后院种些花儿草儿，还有瓜果蔬菜什么的，都不要旁人假手等我休息的时候，咱们就带着孩子们去郊外放风筝，冬天还可以在后院里打雪仗…···”

    提起将来，两人尽是一脸的憧憬。

    第二日再到漪兰宫，宛贵妃满脸趣意的看着慕嫣然说道：“可巧了，今儿晌午给皇后娘娘请安，焕王侧妃诊出有了身孕，淑妃还想着能像贤妃当日一般呢所以求了皇后娘娘准许焕王留下来等到焕王侧妃生产完再走，可是她如意算盘打得好皇后娘娘却没许。”

    抿嘴笑着，慕嫣然接过话头猜测道：“皇后娘娘定然说只是个侧妃罢了，又不是焕王的嫡子，没什么打紧。所以，让焕王和焕王妃先行出发，等到明年焕王回都城过年，到时候，可以把焕王侧妃和孩子一起带回藩地？”

    伸出手亲昵的戳了慕嫣然一指头，宛贵妃轻声嗔道：“机灵鬼……”

    焕王侧妃入宫才两个月不到，竟然就已经有孕了，可见受宠程度有多高，想起那日在永寿宫见到的那个妖娆的身影，慕嫣然不禁有些同情起焕王妃了，这下，她怕是要辗转反侧了吧？

    转过头再一想，焕王就藩，焕王侧妃却不能陪侍左右，等到明年过年时，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了，焕王妃不可能仍旧无喜。再说了，到了那时，焕王身边，恐怕已有了更多的新人，焕王侧妃，说不定已经被抛之脑后了，这对焕王妃而言，也算是个喜事了吧？

    如是想着，慕嫣然再到永寿宫给太后请安时，便不由的多打量了焕王妃一眼，却见她面色如常，仍旧板着一张脸，丝毫看不出情绪的波动。

    不过太后显然高兴极了，将焕王侧妃拉到身边坐着，嘘寒问暖的，仿佛马上就要临产一般。

    唠叨了一阵子，太后转过头看着苏掌事吩咐道：“去，把哀家那儿的补品，挑些适合孕妇吃的送到鸿宁宫去，另外，嘱咐内务府，焕王侧妃的一应份例，比同焕王妃。

    一句话，焕王妃的脸色，便有些支离破碎的僵硬了。从永寿宫出来，慕嫣然如往常一般，冲焕王妃颔首示意了下，便转身欲回瑞安宫，身后，却传来了焕王妃清冷的唤声：“宣王妃请留步。”

    脚步一顿，慕嫣然一脸问询的看向她，却见焕王妃面上闪过了一丝尴尬，随即有些不自然的邀请道：“如今天气也凉了，站在这儿说话，若是让宣王妃肚里的孩子受了委屈，倒是我的不是了。不若，去鸿宁宫坐坐吧？左右都无事……”

    这，似乎是焕王妃跟慕嫣然说过最多话的一次吧？

    心内有些不解，慕嫣然委婉的拒绝道：“焕王妃若是有什么事，咱们边走边说吧，嫣然如今耐不住饿，每日都要吃好几顿呢，这会儿回去，就要再吃用些东西了，否则肚里的小家伙也不依呢。”

    宫里向来是非就多，何况慕嫣然如今还有身孕，恐怕除了瑞安宫和漪兰宫，旁处的吃食她是决计不会用的，焕王妃木然的点了点头，跟着慕嫣然朝前走去。

    “不知焕王妃唤住嫣然，所为何事？”

    缓步走着，慕嫣然侧过头看着焕王妃轻声问道。

    面色有些迟疑，焕王妃顿了一会儿才说道：“十一月初六，我就要随着焕王去藩地了，焕王侧妃并不同往，我是想，若是可能，还望宣王妃能照拂一二。”

    “照拂？怎么个照拂法？焕王妃的意思，嫣然不太明白呢。方才太后的态度，你也看到了，等你们走了，鸿宁宫阖宫上下，便是焕王侧妃一人说了算，嫣然如何能照拂得上她？”

    有太后在，岂不就是焕王侧妃最大的倚靠，何况还有淑妃这个嫡亲的婆母在，焕王侧妃如何需要她的照拂了？

    想到此，慕嫣然满面疑色的问着。

    似是没料到慕嫣然如此直言，焕王妃一时有些僵住了，心内的猜测一点点幻灭，焕王妃的面色窘迫，再未多说，到了分岔路口，二人便各自回宫去了。

    焕王妃回到鸿宁宫没一会儿，焕王侧妃也回来了，看到她愈发恭谨的给自己请安，焕王妃一阵气闷，挥了挥手，便让她回去歇着了。

    下午歇了午觉起身，有宫婢通禀说安乐公主来了，焕王妃径自迎了出去。

    “妹妹无事便多进宫来陪陪我吧，我都快闷死了，何况再过些日子，你就是想见我也见不到了呢。”

    亲热的拉着安乐公主朝上首处的软榻走去，焕王妃一扫往日的冷漠。

    “妹妹如今是孀居之身，也不好进宫太频繁，免得让宫里的主子们不喜。不过如今姐姐就快远行，无论如何，妹妹都会多进宫来陪姐姐说话的。”

    安乐公主笑着答道。

    想起晌午在永寿宫门前和慕嫣然的对话，焕王妃有些不喜的埋怨道：“本以为，我把话说的那样明白，宣王妃定会明白，谁让她竟然满是推诿之词，如今，可让我如何是好？”

    “薰姐姐在说什么？”

    焕王妃一直和慕嫣然没什么交情，此刻见她这样说，安乐公主也有些糊涂了。

    “焕王从前请父皇赐婚，求的就是慕嫣然，我以为······难道，他们两人并无纠葛？”

    见安乐公主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一时间，焕王妃也有些不明所以了，犹疑的问着，焕王妃不解的看向安乐公主。

    “薰姐姐以为都城中的流言是真的，以为慕嫣然和焕王有情？”

    一脸诧异的问着，见焕王妃神情一顿，安乐公主也有些迷糊了。

    慕嫣然，贺启钧，焕王，宣王······

    撇了撇嘴，安乐公主不屑的说道：“谁知道呢，这恐怕只有她自己个儿心里才清楚了。”

    “有太后和淑妃娘娘在，薰姐姐何必这么好心的让她照拂侧妃？”

    想到焕王妃方才的话，安乐公主继续问道。

    有些泄气的叹了口气，焕王妃一脸失算的说道：“本以为，她对焕王有情，若是让她照拂侧妃，能让我有意外之喜，如今看来，却是我多想了。”

    一时间，焕王妃有些失望的长吁短叹起来。

    瑞安宫里，从紫云手里接过帕子递给贺启暄净手，慕嫣然有些好笑的将焕王妃的话重复了一遍，慕嫣然虽心内费解，贺启暄却是旁观者清，顿时知晓了焕王妃心里的盘算。

    将手里的帕子径直扔进了铜盆，贺启暄怒道：“她倒是好算计……”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PS今日起至下周日，每日三更，亲们看的过瘾的同时，莫忘了支持u哦～～～求打赏，求票票，求正版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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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稚子

﻿    那日的事，贺启暄震怒过后，再未多言，慕嫣然便极有眼的没有追问，可是再遇到焕王妃时，慕嫣然便是一脸冷冰冰的模样了，两人与从前比起来，倒似掉了个个儿。【叶*】【*】*非常文学*

    一转眼，便到了十一月，宫里忙乱着，为焕王的就藩做准备，再到毓秀宫给皇后请安，淑妃也一扫往日的端庄明艳，满脸尽是哀愁。

    这一日从毓秀宫出来，想到好几日未见秦素儿了，小皇的病情，听说也一直反反复复的没有痊愈，慕嫣然有些担心的朝正华宫去了。

    刚一迈进正华宫宫门，便听见正殿里两个孩的哭声震天响，掀了帘出来的芙蓉一边迎着慕嫣然朝里走，一边面显愁苦的说道：“小皇一大早起来就一直高烧不止，喂进去的东西又尽数吐了，小皇一哭，小公主也跟着哭的声嘶力竭的，这不，太妃也跟着掉起了眼泪。”

    疾步走到内殿，满眼尽是纷乱。

    乳母抱着双眼哭的红通通的锦容公主在殿内来回走动着，一边还轻轻的抚着她的后背，试图让她不要哭。床榻边，秦素儿也怀抱着小皇哄着，小家伙的脸上挂满了泪水，平日里灵动的大眼睛，此刻也有气无力的眯着，整个人恹恹的，哭声也像小猫一样微弱起来，让人一眼看去说不出的心疼。

    “姐姐……”

    坐在秦素儿身旁，拿出丝帕替她擦拭着眼泪，慕嫣然柔声哄道：“都说母连心·小皇这样难受，姐姐跟着伤心是一定的。可是正因为如此，姐姐才更要振作啊，要不然，小皇便是不难受了，看到他的娘亲和姐姐都在哭，他岂不是更伤心了？虽说才这么大点儿，可孩心里必定是清楚的。”

    点着头，秦素儿呜咽的说道：“可怜了我的霄儿·老天爷既要把他赐给我，为什么又总是折磨他呢，多病多灾的，这让我们做父母的，瞧着心都碎了，宁可落在自己身上。( ·~ )”

    吸了吸鼻，不待慕嫣然答话，秦素儿软语哄着小皇道：“霄儿，娘讲故事给你听好不好？就讲上次小鸭去树林里找朋友的故事，好吗？”

    睁开眼睛点了点头·小皇看了一眼远处的乳母低声唤道：“姐姐···…”

    听到小皇的话，乳母忙将止住哭的锦容公主抱了过来。[非常文学].

    一双儿女并排躺在床榻上，秦素儿伸手抹了把脸，弯开嘴角柔声讲道：“小鸭在树林里走了好久，都没有碰到能和它一起玩耍的小朋友，小松鼠觉得小鸭走的太慢，不能像它一样在树枝上穿梭，小鸟又觉得小鸭不能和它一起在天空中自由自在的飞翔······”

    内殿中渐渐的安静了下来，只余秦素儿清浅的话语声，慕嫣然轻声退出内殿·吩咐了芙蓉和木槿去准备些绵软的粥一会儿端给两个小家伙吃，自己，则出了瑞安宫。

    跟贺启暄聊起此事·慕嫣然也说不出的唏嘘，一边满是担忧的抚着自己的肚说道：“怪不得上次母妃这样生气，母亲的身体不好，孩自然而然也好不到哪儿去。以后，我再也不任性了，也不挑食了，任嬷嬷和徐嬷嬷让我吃什么，我就吃什么·只要孩身体好·我怎样都可以。”

    以往每次教训她，她都振振有词的强辩：“只有我吃的高兴了·心情好了，肚里的孩才能感受到我的愉悦·他才能快快乐乐的长大。”

    如今，却是终于想明白了，贺启暄也暗自好笑了一阵。

    用罢晚膳，贺启暄嘱咐了紫云给慕嫣然披上厚裘捧着手炉，二人在院里绕着院墙走了几圈，权当散步了。

    回到内殿沐浴梳洗完，贺启暄如往常一般，拿出山水闲谈，诵念了一段。( ·~ )

    直到看着慕嫣然微眯着眼睛一脸困乏的模样，贺启暄才轻手轻脚的把书放回书架，回到慕嫣然身旁，掀开锦被躺了进去。

    灯火渐暗，隐约，能看到怀中佳人唇角安然的笑容，贺启暄侧着身将她环在怀里，一只手，紧紧的贴在了她的小腹处。

    犹如置身于一个温度宜人的温泉里，慕嫣然说不出的惬意。转过头看去，四处都是葱郁的绿色，慕嫣然暗自想到：“等到明年的这会儿，孩应该就会出生了。”

    这么想着，慕嫣然的脸上，便尽是柔和的笑容。可是一抬眼，树林深处，竟奔出了一头黄斑白额大虎，闲庭散步一般的朝自己走来。

    心中大惊，慕嫣然转过身拔腿就跑，一边还大声喊着：“殿下，殿下……启暄，救我，启暄……”

    “嫣儿，嫣儿……”

    急促的唤声把她从慌乱的梦境中唤醒，慕嫣然睁开迷蒙的睡眼，看到脸关切的贺启暄，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肚。

    坐起身将慕嫣然抱在怀里，贺启暄从床榻边的小几上拿过温着的水喂她喝了一口，一边低声问道：“可是做噩梦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双手仍有些轻微颤抖的抓着贺启暄的寝衣说道：“我梦见被一头黄斑白额大虎追赶，吓死我了。”

    “傻瓜，老人常说，梦到老虎是大大的吉兆呢。”

    柔声劝慰着慕嫣然，贺启暄如哄孩一般轻柔的拍着她，不一会儿，慕嫣然便闭上了眼睛。

    半睡半醒间，听见外殿有动静，慕嫣然睁开眼睛，便看到紫云掌灯进来回禀道：“殿下，王妃，正华宫那边宣诏了太医院所有的儿科御医过去，小皇怕是不大好了。”

    说完，紫云静静的站在了一旁，等着贺启暄和慕嫣然的示下。

    心内一惊，慕嫣然从贺启暄怀里坐起来，一边扬声吩咐道：“紫云，拿我的衣服来，更衣去正华宫。”

    伸手拦住慕嫣然的动作，贺启暄微蹙着眉头说道：“我去看看，你就好好在宫里歇着吧，太医都在，你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摇着头，慕嫣然执拗的说道：“如今这样，我即便是躺在这儿，也只会心急如焚，倒不如去陪着太妃，万一，万一······但愿，别有这样的万一。”

    知晓慕嫣然的性，如此情形下，定然不会被贺启暄说服，紫云扬声换了紫月等几人进来，厚裘手炉什么的尽数准备妥当，簇拥着贺启暄和慕嫣然去了正华宫。

    正华宫里此刻人头攒动，外殿里，几个太医连连摇头的商议着小皇的病情，而寝殿内，太和秦素儿满脸伤痛的看着秦素儿怀里的小皇。乳母怀里的锦容公主，也满眼带泪的看着不怎么出声的弟弟，撇着的小嘴，让人看着愈发心内生怜。

    贺启暄问询着太医有关小皇的情形，而慕嫣然，则去了寝殿。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宛贵妃娘娘驾到······”

    殿外传来了苏平细长的通禀声，太忙站起身出去接驾了，慕嫣然便顺势坐在了秦素儿身旁。

    探手一摸，小皇的脸上已是滚烫不已，而秦素儿，两只眼睛已茫然无神，只一双手，还轻柔的拍在小皇的身上，仿若在哄他睡觉一般。

    “小皇怎样了？”

    永成帝的脸色，说不出的平静，可眼神中的担忧，却让声音不由的透出了一股肃穆。

    那几个太医，早在帝后等人进殿时，便已商量好了回禀的托词，此刻见永成帝问起，那站在最前面的太医拱手一拜，注意着永成帝和太的脸色答道：“小皇早在母体内时，便因养分摄取不足，导致先天羸弱，如今好生料理，身依旧没有好转，只要天气多变，或是其它一些原因，便会导致他病情反复。何况，长年累月的生病，以及用药，使得小皇身体极为脆弱，稍有不适便会高热不止······”

    “行了，每次都是一样的托词，两年了，你们可曾拿出了一个应对之策？”

    有些气急的打断了太医的回话，太盯着那太医的眼神，像是恨不得食其骨一般的狠戾。

    “如今又如何？”

    招了招手，示意太坐下来，稍安勿躁，永成帝开口问道。

    嗫喏着，那太医看了身后的几位太医一眼，方低声答道：“小皇如今已是大凶，微臣恐怕···…恐怕医术不精，还······”

    内殿里，秦素儿虽一脸的茫然，可自永成帝问话开始，一双耳朵却是仔细的听着，此刻听到太医这样说，秦素儿脸上愈发慌乱，以为身旁是乳母，秦素儿将小皇放到慕嫣然怀中，自己则大步跑到正殿跪在永成帝身前，一边朝太医磕头，一边朝永成帝磕头，口中凄厉的喊着：“求求你们，救救霄儿，求求你们，救救霄儿······”

    太医们慌乱的闪避着秦素儿的大礼，而永成帝，则一脸的沉痛。

    片刻后，秦素儿无力的瘫坐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听到秦素儿的哭声，慕嫣然眼中的泪水，也跟着珠一般的掉落下来，而乳母怀里的锦容公主，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哇，母妃，母妃……”

    怀里滚烫的小身扭动着哭将起来，凌乱踢动着的腿，猛的踢到了慕嫣然的肚，只一瞬，慕嫣然便脸色苍白，汗珠如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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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虚惊

﻿    “小姐，你怎么了？”

    一直站在慕嫣然身后的紫云从小皇失声大哭时便转身去唤了乳母过来，可是再扭过头，立刻注意到了慕嫣然雪白的脸色，顿时，紫云有些慌乱的喊出了声。【叶*】【*】.

    乳母也知晓宣王妃如今有孕在身，此刻见慕嫣然这样，哪里还敢耽搁，当即大声唤道：“御医，快让御医进来，宣王妃娘娘不好了······”

    话音落毕，贺启暄便惊慌失措的冲了进来，一把拉过紫云，将慕嫣然拢在怀里问道：“嫣儿，你怎么了？嫣儿······御医，御医？”

    “殿下，请把宣王妃娘娘平放在床榻上，允微臣诊脉。”

    由宫婢引领着进来一位御医，那御医皱了皱眉恭声说道。

    仲手将慕嫣然额头上的汗拭去，贺启暄故作镇静的说道：“嫣儿，不会有事的，定然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我就在这儿。”

    说罢，贺启暄抱起慕嫣然，将她平放在了床榻上。

    点了点头，慕嫣然仲出了右手，一边，那御医走上前来将脉枕了放在慕嫣然手边，等她放好胳膊，才仔细的诊了起来。

    片刻后，那太医长呼了口气站起身，对紧张的站在床柱边的贺启暄说道：“宣王妃方才许是被怀里的小皇挣扎时踢到了，有些轻微的胎动现象，待微臣开两副保胎的方，这几日熬制后服了，就没什么大碍了。噢，对了·一定要卧床休息几日，否则极易小产。”

    知晓慕嫣然现下无事，贺启暄才暗暗放下心来，再看向慕嫣然时，也又是怜爱又是自责。

    小皇方才哭起来时，便被抱到了外殿，此刻是什么情形，贺启暄却是也顾不得了，毕竟永成帝等人都在·又有太和太妃，自己二人徒留无用，是故，贺启暄走到外殿跟宛贵妃打了声招呼，差人抬了软榻过来，将慕嫣然带回了瑞安宫。( ·~ )

    一整夜，慕嫣然一直都睡得不踏实，半梦半醒间，被贺启暄唤醒喂了两碗苦药，等再睁开眼时·天已经大亮了，贺启暄正拿着本兵书倚在床榻边看着。

    “什么时辰了？”

    一开口说话就觉得满口生苦，慕嫣然吞咽了几口唾沫哑声问道。.

    “巳时三刻了，紫云……”

    听到慕嫣然醒了，贺启暄将手里的兵书放在床榻边的小几上，一边答了慕嫣然的话，一边扬声唤了紫云。

    不一会儿，紫云和紫月抬过了一张小炕几摆在了床上，麻利的摆了几个小菜，端来了温热滋补的银耳燕窝粥。

    “起来吃些东西吧·看你睡着，便一直没唤你，一定饿了吧？”

    将慕嫣然小心的扶起来·贺启暄从紫云手里接过要服侍着慕嫣然漱口的茶碗，喂她喝着漱了口。

    心里像是有一口气憋着，一点儿食欲都没有，可想到肚里的孩，慕嫣然乖巧的点了点头，拿起了放在碗上的筷箸。

    几个小菜，是入秋后任嬷嬷腌制的泡菜，本想着等到冬日早膳喝粥时可以就着粥吃·许是想到慕嫣然没胃口·一大早任嬷嬷就开了一个封好的坛取出来了几块。

    晶莹剔透的白萝卜，嫩红色的胡萝卜·还有沾染着辣椒粉末的小白菜，只尝了一口·慕嫣然顿时有了食欲。

    将银耳燕窝粥推到一旁，慕嫣然拿起一个小花卷吃着，一边问着站在身旁的紫云：“可有小米粥吗？”

    小米粥最是滋补，慕嫣然也最爱喝，是故小厨房里一直都备着，见慕嫣然问起，紫云点了点头朝外去了，身后，传来了慕嫣然的嘱咐声：“要两碗。”

    将萝卜咬的嘎嘣脆，慕嫣然抬眼看了一眼面显担忧的贺启暄，释然的笑着说道：“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小皇能有多大的劲儿啊，不碍事的……呶，银耳燕窝粥便给你喝了吧，要不然多浪费啊。”

    将燕窝粥端起来递给贺启暄，又拾起筷箸递给他，慕嫣然一边吃一边问道：“今日不用去军营里吗？”

    呼哧呼哧的喝了一大口，贺启暄丢了一块小白菜到嘴里嚼着道：“本来是要去的，可又不放心你，索性今日在宫里陪你一日，明儿再去吧，反正军营里有那么多将军，也不差我一个。”

    知晓自己昨日的样定是吓到了他，慕嫣然心内歉疚，安静的点了点头，一旁，紫云已捧着托盘进来了。

    温润浅黄的小米粥，还泛着淡淡的清香，慕嫣然故作贪婪的吸了口气，端起碗惬意的喝了起来。

    将膳桌撤了没一会儿，御医便来了，给慕嫣然号了脉，直说没有大问题，按时服药，将养个三五日，就没有大碍了。

    追问了好几遍，知晓慕嫣然是真的不要紧，贺启暄才暗自放下心来，还没回过神来，宛贵妃已带着宫婢疾步迈进了

    “你这孩，就是不让人省心。太妃那儿，有太在，还有皇上和皇后娘娘，你跟着去就能顶事了？再说了，若是小皇真是有个万一，你在那儿，就能保证太妃不寻死觅活的折腾了？”

    轻声斥着慕嫣然，宛贵妃气恼的瞪了她一眼，一边又转过头教训贺启暄：“你也是，你们兄弟情深，我不管，可是嫣儿有身孕，她要去，你也不拦着？幸好佛祖保佑，没出什么大事，若真是······呸呸呸，一定不会有事的。”

    自顾自的说了这一大堆，宛贵妃放缓神色叮嘱着慕嫣然：“如今有了身，旁人再重要，也没有自己个儿肚里的孩来的要紧，以后不可再如昨夜一般莽撞行事了，知道了吗？”

    其实事后慕嫣然也很有些后怕，好在有惊无险，否则，她真的是要悔的肠都青了。此刻再听宛贵妃这么嘱咐，慕嫣然忙不迭的点头应下，一边惴惴的问道：“母妃，小皇，如今怎样了？”

    长叹了口气，宛贵妃怅然的说道：“也不知道是这孩的福气，还是劫难了，自出生以来，病患不断，看着人都揪心哪。昨晚本来都无望了，后来不是又哭起来了？你们走后，太医院的几个御医兵行险招，给小皇扎了针灸。”

    针灸都要扎在穴位上，小皇身虚弱，针灸，却是不到万不得已是不敢用的，否则，说不定哪一针下去就丧命了，到时候，可是谁都担不起这个干系的。

    心内一紧，慕嫣然不由的紧张起来：“然后呢？”

    拍了拍慕嫣然的手，示意她放松下来，宛贵妃安抚的说道：“许是小皇命不该绝，几针下去，倒是也不哭了，就那么小猫一般的低声呜咽着，睡过去了。太妃和乳母一晚上一直守着他，方才天亮的时候，高烧已经退了。太医说，只要这几日能进食，慢慢将养，也就缓过来了。”

    长叹了一口气，慕嫣然这才放下心来，一旁，贺启暄却不无担忧的叹道：“小皇这身骨儿，要是再大几岁，跟着学学武练练小身板，许是就不会这么多病多灾的了。可如今还不到两岁，什么都做不了，除了好好照料着，真的是无计可施，也苦了太和太妃了。”

    “谁说不是呢……”

    附和着贺启暄的话，宛贵妃话锋一转：“嫣儿，不是母妃唠叨，以后你可要多多当心，这十月怀胎，可不是说说那么容易的事，往后，你要多顾惜着自己个儿，知道了吗？”

    点头应着，慕嫣然眼带歉意的答道：“母妃，昨夜的事，都是嫣儿不懂事，日后，嫣儿定然以孩为重，不会这般冒失了。

    点头应下，三人又聊了会儿天，转眼便到了午时，宛贵妃也没有推辞，跟着贺启暄和慕嫣然二人一起用了午膳。

    歇了午觉起身，贺启暄坐在案桌前看书，慕嫣然便倚在床柱边绣花，外面院里响起了宫婢的通传声，却是秦素儿来了。

    御医一再嘱咐慕嫣然这几日要卧床休养，贺启暄看了慕嫣然一眼，起身迎了出去。不一会儿，秦素儿跟在贺启暄身后进了内殿。

    “昨儿都是霄儿不懂事，妹妹要怪，便只怪我吧，都是我不好，心里一急，以为身旁是乳母，便不管不顾的把孩丢开跑出去了，妹妹，我……幸好孩无事，否则，我真的是万死难恕了。”

    不知道是想起了昨夜的凶险，还是因为慕嫣然的事儿后怕，秦素儿一边道歉，一边却是簌簌的掉起了眼泪，手上的帕，不一会儿便被泪水浸湿了。

    “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啊？昨日的事，本就不怪你，更不用说霄儿那么小了。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儿的嘛，你快别哭了，啊？”

    伸手替她擦着泪，慕嫣然浅笑的说着，一边却埋怨道：“咱们姐妹俩，还用得着这些虚礼？姐姐如今自顾不暇，派芙蓉过来瞧一眼就是了，何必还亲自来？霄儿那儿，可少不了你呢，你如今看着了，我好端端的，所以，快回去吧，免得一会儿霄儿又哭起来了。”

    强颜笑着，秦素儿点了点头，一边，却扭头看了贺启暄一眼，方小心翼翼的嘱咐着慕嫣然：“不知是哪个嚼舌根的，说霄儿和你肚里的孩起了冲撞，所以才有了昨夜的事，妹妹若是听见了，切莫生气。”

    一语落毕，慕嫣然和贺启暄的脸色，俱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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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冲撞

﻿    秦素儿走后，贺启暄的脸上，颇有些意味不明的无奈，内担忧慕嫣然生闷气，贺启暄走过来坐在床榻边，小心翼翼的说道：“嫣儿，宫里女人多，是非也就多，这些话，听听便是，你切莫往心里去·……”

    贺启暄的话未说完，便看见慕嫣然唇边噙着浅笑，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那些话，我不会信的，一句都不会往心里去，你放心便是。( ·~ )非常文学”

    见贺启暄有些犹疑，慕嫣然解释的说道：“人都说，怪力乱神，两个小孩，一个那么小，压根都不懂事，另外一个还未出世，哪里来的什么冲撞这一说？定是有心人造谣，想着无论我和素姐姐谁听进去，都会因此而起了罅隙，若真是有个什么万一，鹬蚌相争，必定是渔翁得利。所以，我们不会那么傻，任由人摆布。

    慕嫣然如此说，贺启暄才真正放下心来，两人闲聊了会儿天，便将这件事情彻底搁置下了。

    慕嫣然在床上躺了几日，瑞安宫上下的奴才都愈发小心，而任嬷嬷和徐嬷嬷，每日更是卯足了劲在膳食上下功夫，恨不得慕嫣然把身养得白白胖胖的，好生下一个同样白胖结实的孩。

    十一月初六，焕王一行正式出行前往藩地，太和贺启暄将焕王送到都城外的十里亭，两队人才依依不舍的告别。

    焕王的藩地宾州也在大梁西南边，毗邻庐王的藩地永州·快马加鞭的话，一日一夜便可以到，可是，虽同样是地广人稀，相比永州，宾州却少了几条便利的交通要道，所以，这么一来，宾州倒是不如永州那么好了。

    淑妃每每想到此·心里都止不住的难过，又怕焕王去了那儿受委屈，又想起永成帝就是不松口把自己和焕王中意的那块藩地给他，于是，淑妃的心里就愈发忐忑：难道，永成帝已经开始忌讳起焕王了？抑或，那块地，果真如宫中人私下所说，皇上是打算留给宣王的？若果真是后者……

    不敢再往下想了，焕王临走前·淑妃愈发细心的叮嘱了他好些话，让他务必凡事都写信回京来问问舅父威远侯，莫要莽撞处事。 ~

    一连在宫里躺了七日，直到十一月初十，御医连连保证说已经无事了，贺启暄才准许慕嫣然下地，也仅是在院里散了几圈。//

    第二日一早，想着已经好些日没去永寿宫给太后请安了，生怕她老人家又起什么幺蛾，慕嫣然带着紫云和白薇·去了永寿宫。

    进正殿的时候，焕王侧妃已经到了，见慕嫣然进来·坐在座位上纹丝未动，只是点头示意了下，慕嫣然便也一笑了之了。

    自焕王侧妃怀孕那日，太后就亲下旨意，除了永成帝和皇后，其他人面前，一律要免了焕王侧妃的礼，是故·如今焕王侧妃的体面·倒是胜过了从前的焕王妃。好在焕王妃已经随行就藩了，否则要是日日看见一个有了身孕的侧妃在自己面前张狂·连立规矩都给免了，不知道心里要气成什么样儿了。

    两人同是有身孕的人·慕嫣然的月份还大些，可在太后面前，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看着太后拉着焕王侧妃嘘寒问暖的模样，慕嫣然暗自窃喜没自己什么事了，便将手覆在肚上，心内和未出生的孩说起了话。

    神游太虚间，太后转而看向一脸哉的慕嫣然问道：“明知道自己有身孕，就不要到处添乱了，那日正华宫的事，若不是你去杵在那儿，又怎会发生后来的事？以后便一旬来给哀家请一次安吧，也免得再和哀家冲撞到了，到时候说不清……”

    若是以往，慕嫣然还会计较一二，可是这些日，慕嫣然却是想透了许多，只要于孩有利，自己便是受些委屈又能如何？况且真如太后所言，以后一旬才见她一次，却是大大的好事了，想到此，慕嫣然谦谨的低头答道：“孙媳遵命。 ~”

    出了永寿宫的宫门，慕嫣然的脸上，情不自禁的带出了一抹开心至极的笑颜。

    在床上闷了这么些日了，如今好不容易出来透口气，慕嫣然便愈发珍惜，带着紫云和白薇朝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才十一月初，御花园里尽是枯树，唯有花园边角处的几排青松看着有些绿意，慕嫣然转过头看了紫云一眼，抬脚朝那儿去了。

    刚走近，便听见前面传来了洒扫的声音，想着若是起了尘土，一会儿又要咳嗽，慕嫣然顿下了脚步，冲紫云努了努嘴，转身欲走。

    刚转过身，便听见身后传来了刻意压低的话语声：“哎，你听说了吗？正华宫的小皇孙是被宣王妃娘娘腹中的孩冲撞到了，所以那日小皇孙踹了宣王妃娘娘脚，才缓过神来，宣王妃的孩本来是没命了的，这样小皇孙以后才能岁月无忧，可偏生不巧，宣王妃命大，保住了那个孩，哎，这以后，小皇孙怕是又要多病多灾了。”

    “瞎说的吧？宣王妃没怀孕之前，小皇孙身骨一直都不大好啊，老是生病呢，御医都说，是小皇孙先天不足导致的。所以，依我看，这件事与宣王妃并没有多大干系。”

    另一个人不赞同的说道。

    唇角边绽开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慕嫣然看了看小路旁的青石条椅，一旁，白薇极有眼色的拿帕擦拭干净，和紫云一起，扶着慕嫣然坐在了条椅上，而松林旁的闲聊，还在继续。

    “这话可是从正华宫传出来的，我觉得错不了，兴许连太妃娘娘都是这么想的呢。你没看这么些日了，也没见太妃娘娘登瑞安宫的门，说不定啊，这太妃和宣王妃自此以后就有了隔阂，不似从前般亲厚了呢······”

    闲聊的两个人，都是内务府做杂役的粗使太监，可这一个的话语中，就透着股让人生厌的感觉。

    慕嫣然无奈的摇了摇头，又听到了另一个小太监的应答：“太妃和宣王妃闺中时便是好姐妹，这么多年的感情，岂能因为旁人几句话就疏远了？我觉得，这些话是万万不可信的。再说了，主们之间的事，与咱们这些奴才也没什么关系。这样的话，咱们私下里说说也就罢了，你可千万莫再跟别人说起了，否则到时候因此挨了罚，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这个小太监倒是颇有些头脑。

    心内暗赞着，慕嫣然坐在那儿，听两个小太监转而埋怨起了手里的活计，说又辛苦又讨不到好，又说总管太监平日里总是偏心谁谁谁，尽都是些无聊的话题了。

    看了紫云一眼，慕嫣然站起身，主仆三人回了瑞安宫。

    两个小太监的话，结合那日秦素儿的话语，慕嫣然却径自分析出了些什么。

    第一个，便是宫里的人，都觉得是自己的孩冲撞到了小皇，尽管小皇的身骨不好是打从娘胎里落地就带来的。另一个，便是这消息，是从正华宫里传出来的。

    有了这两个消息，慕嫣然却大致猜到，这谣言的源头是谁，又是谁的授意了。

    心内清朗，慕嫣然的心情，也跟着和煦的阳光一起明媚起来，等到午膳时贺启暄回来见到，又是一番欢喜。

    歇午觉的功夫，慕嫣然将自己在御花园听到的闲谈告诉了贺启暄，果然，贺启暄也是一脸的玩味笑容，再看向慕嫣然时，眼中又多了几分问询。

    “明儿，我去毓秀宫找皇后娘娘诉苦，这件事，必定有个善终才是，我可不想咱们的孩还没出世就已经背了黑锅。”

    心情虽是轻松闲适的，可想及孩，慕嫣然的话语中，仍然带出了一丝愤慨，一旁，贺启暄点头笑道：“既然你有主意了，那便由着你吧。”

    第二日早起，慕嫣然刻意的让紫云和紫月给自己扑了些厚厚的粉，让自己看起来气色不佳，才满意的去了毓秀宫。

    宛贵妃看到心内一惊，转瞬，却收到了慕嫣然眨着眼的狡黠笑容，宛贵妃嗔怨的白了她一眼，才招了招手让她赶紧坐下。

    不一会儿，皇后从内殿出来了。

    因为小皇的关系，皇后这几日也跟着揪心不少，面色看起来憔悴至极，和一众妃嫔们闲聊起来，也多了几分敷衍。

    孙昌盛，才是家族之福，所以，如今宫里有孕在身的慕嫣然和焕王侧妃，便成了重点的关注人物。

    一脸关切的看向慕嫣然，注意她有些苍白的面色，皇后有些惊诧的问道：“宣王妃，你这是……”

    任由紫云搀着自己站起身跪倒在地，慕嫣然一脸哀怨的回禀道：“皇后娘娘，臣妾听到了些不好的话，终日心内惶惶，这几日，着实不踏实。”

    宫里的谣言，皇后早有耳闻，想着如今还顾不上这头，皇后便只是吩咐了各宫的妃嫔管好自己宫里的奴才，莫要私下里散播谣言，此刻慕嫣然提起来，想必是谣言已经愈演愈烈了，皇后心内一顿，沉着脸吩咐道：“两个孩都还这么小，便是天大的福气，也被这些谣言给伤及到了。你们都吩咐下去，这一类的话，再有听到，无论主奴才，一律送到慎刑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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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整顿

﻿    “你今儿打得什么哑谜啊？依着你的性子，如今怕是恨不得整日窝在宫里好好养胎呢，怎么又会做出这样的事，惹得阖宫上下不得安宁？”

    回到漪兰宫，嘱咐了丹青将慕嫣然的手炉拿过去添好炭，又另外摆了一个炭盆到她的脚跟前，宛贵妃看着慕嫣然不解的问道。()[非常文学].

    低头抿嘴笑着，慕嫣然提到了昨日在御花园听到的那两个小太监的对话，然后才说道：“我觉得，这件事与太子良媛，焕王侧妃，以及太后都逃不了干系，所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反正也快要过年了，依着往年，早该整顿整顿宫里的秩序了。这些日子因为小皇子，皇后怕是没顾上，所以，既然我是受害人，总要让我诉诉冤屈的吧？”

    说到最后，慕嫣然的脸上，又露出了那丝顽皮的笑容。

    宠溺的白了她一眼，宛贵妃轻声嗔道：“你啊，还像个孩子一样……”

    转瞬，宛贵妃话锋一转说道：“这样也好，免得谣言传的多了尽都当真了，将来这孩子出世了，可还怎么面对那些人探视的嘴脸？”

    点着头，慕嫣然目光柔和的看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是啊，我定要给他极好的，万不能让他受一丁点儿委屈。”

    展颜笑着，宛贵妃的面色，也跟着愈发舒缓起来。

    皇后的指令，当日便在东西六宫传扬开来，秦素儿知晓的时候，眼眸中却也多了一份意味不明的神色，再看向来给自己请安的太子良媛，也多了几分探寻。

    小皇子的病，一天天好转起来，这几日，已经能和锦容公主两人在床榻上追逐着打闹了，看着两个孩子活泼的笑颜·听着他们欢快的笑声，秦素儿也跟着长舒了好几口气。

    歇了午觉起来，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殿外有宫婢通禀说慕嫣然来了·秦素儿嘱咐了乳母带好两个孩子，径自起身迎了出去。 ~

    “你如今身子愈发沉了，就别到处跑了。”

    牵着慕嫣然的手亲热的说着，秦素儿径直将她带进了内殿。

    两人坐在窗前的暖炕上，身后，两个小家伙搂抱成一团，搀扶着站起身·摇摇晃晃的玩着，说不出的亲厚。

    慕嫣然看了一眼，仲出手去摸了一下小皇子的脸，方柔声问道：“霄儿，你和姐姐玩什么呢？”

    “摇摇船……”

    糯糯的说着，小皇子绽开的童真笑颜，让人觉得心里无比明媚。.

    看着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让乳母抱着他们下去·秦素儿带着一丝歉意的说道：“宫里的谣言，让妹妹跟着受委屈了。”

    释然的笑着，慕嫣然摇头说道：“无碍。

    本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姐姐也莫要放在心上，等那始作俑者露出了尾巴，这事儿，也算是到头了。”

    这些日子，已有好些奴才给送进了慎刑司，一顿皮开肉绽的板子过后，扛的过去的，便被罚去做苦役。扛不过去的，便算是为自己昔日传播谣言的罪行做了交代，一时间·人尽皆知，永成帝和皇后态度坚决，意思明确，决不许任何人肆意中伤小皇子和慕嫣然未出世的孩子。

    “如今宫里人心惶惶，便是瑞安宫，平日里奴才们都笑作一团·这些日子，也跟着安静了不少呢。”

    想起瑞安宫院子里那几个粗使奴婢这些日子每日里静默不语，老实的做完手里的活计就窝在屋子里，也不似从前一般找交好的姐妹聊天了，每每想起来慕嫣然就觉得好笑不已。

    “我瞧着，这谣言，倒不像是那位散播出去的呢。 ~”

    朝西配殿看了一眼，秦素儿轻声说道。

    柳眉一挑，慕嫣然面露不解的说道：“难道，是妹妹猜错了，误解了太子良媛？抑或是焕王侧妃故布迷阵，想挑拨咱们姐妹心生罅隙。”

    故作高声莫测的摇了摇头，秦素儿笑道：“再猜。”

    既然秦素儿让她再想想别的可能，那之前的猜测，定然是错了的，想到此，慕嫣然又低头思忖起来，只片刻的功夫，慕嫣然看向窗外的另一侧说道：“若不是太子良媛，那就是太子侧妃了？”

    果然，秦素儿缓缓的点了点头。

    脸上泛起了一抹费解，慕嫣然静默不语的思忖着，过了片刻，她才有些恍然大悟的说道：“果然是妹妹愚钝了，太子良媛和焕王侧妃，自打进宫之日起，怕是就势同水火了，如今，又怎么可能冒着得罪太子和宣王的机会，来姐妹修好呢？不过这太子侧妃，倒是着实出乎妹妹的意料了。”

    唇边带着一丝不屑的笑容，秦素儿轻声说道：“那太子良媛，也着实是个妙－人，自打那次被太子敲打过，从那以后为人处事莫不小心谨慎，对太子不讨好，对我也不巴结，一应礼数都周到，又不会让人觉得厌烦。倒是那侧妃阮云袖，仗着自己是阮家小姐，又是侧妃，以为自己高人一等，性子也着实有些讨喜。所以这几个月来，太子去西配殿的次数，倒比去东配殿还多些，所以……”

    “所以，太子侧妃便巴巴儿的凑到了太后跟前，转而，和焕王侧妃搭到了一起？”

    虽话语中透着一丝疑问，可慕嫣然的表情，却带着一丝笃定，一旁，秦素儿却也点了点头。

    宫里的整顿，一直持续了半个月，十一月底，各宫的奴才们，如往年年前一般，都愈发小心谨慎了，唯一不同的，是太子侧妃温柔恭顺，颇得皇后喜欢，有一日晨起到毓秀宫请安，皇后当着众妃嫔的面夸奖了太子侧妃一番，并让她为太后抄录百份佛经，等到过年时呈入宗庙，为太后祈福。

    不过回到正华宫，秦素儿的脸色，却不那么好看了。

    看着一脸羞愤坐在下首处的太子侧妃，秦素儿慢声说道：“这合宫上下都知道太子侧妃得了太后和皇后的欢心，可是私底下旁人怎么看的，妹妹可知晓吗？”

    知道秦素儿这是兴师问罪了，太子侧妃忙不迭的俯身跪倒，一边连连告罪道：“太子妃，这事，实在是个误会啊。那日在永寿宫外遇见了焕王侧妃，是她说兴许是小皇子和宣王妃肚里的孩子起了冲撞，才有了那日的事，臣妾也是一时没听清，才应和着说了几句，嫔妾是无心的啊。”

    不屑的冷哼了一句，秦素儿看了一眼低眉顺目的坐在一旁的太子良媛，方轻声说道：“这正华宫，如今可不是侧妃一人，本宫要照看一双孩儿，顾不上你，可你也莫忘记了，还有位太子良媛在呢。庞妹妹一向知礼懂礼，这一点，你可真是要多学学。”

    见太子侧妃点着头应着，秦素儿话锋一转说道：“虽说这事不是你挑起来的，不过你方才自己也说了，你应和了几句的。本宫绝容不得有人这样说霄儿，所以，那百份佛经，你便抄录三百份吧，其中两百份，到时候本宫替你呈上去，另外一百份，便算是你对小皇子的补偿了。跪安吧。”

    看着太子侧妃颓废的走出正殿，秦素儿瞟了一眼有些无动于衷的太子良媛道：“这次的事，你做的极好，殿下定会有赏赐，到时候，我让丹青给你送过去。记得，你的主子，只有殿下和本宫，若是有朝一日做了对不起正华宫的事，莫说太子殿下，就是本宫，也绝饶不了你。”

    瑟缩的轻颤了一下，太子良媛低声应道：“婢妾记住了，绝不敢违。”

    永寿宫里，太后一脸震怒的说道：“皇后这是什么意思？让太子侧妃抄录了佛经，替哀家祈福？莫非，她以为这谣言是哀家默许了散播出去的不成？欺人太甚……”

    想起焕王侧妃那日在太后面前说过的话，苏掌事有些迟疑的说道：“太后，皇后娘娘这是杀鸡儆猴呢，要不然，怎么只处置了太子侧妃，却独独放过了焕王侧妃呢？可见她也是顾虑着太后的。

    “顾虑？”

    太后斜了苏掌事一眼道：“怎么？若哀家不是太后，她还要来处置哀家不成？”

    粗喘了几口气，太后恼怒的重锤了几下炕桌，依旧觉得心意难平，随即恨恨的吩咐道：“传哀家的旨意，太子侧妃温柔恭顺，哀家颇是喜欢，赐玉如意一柄。”

    皇后罚，太后赏，缘由，却同样是温柔恭顺四个字，一时间，太子侧妃阮云袖，成了宫里的暗讽话题。

    瑞安宫里，贺启暄利落的削着苹果，不时的还抬头看看一脸惬意的斜靠在软枕上的慕嫣然，待削完苹果，贺启暄打趣的说道：“你倒惯会装神弄鬼，明明一早就有了计较，非搬出皇后来，如今幸好是查出了个结果，否则，你这不但得罪了皇后，还惹了一身骚，看你怎么收场？”

    眼巴巴的望着贺启暄手里的苹果，慕嫣然不以为然的说道：“这事儿这么明显，若是我猜错了，那才叫奇怪呢。”

    无奈的斜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将苹果对半切开，又将果核去了，一半递给了慕嫣然，一半则抬至嘴边嘎嘣咬了一口。

    过了一会儿，直到半个苹果入肚，贺启暄才像是想起什么来似的，懊恼的拍了拍额头说道：“什么脑子，差点把正事给耽搁了。”

    见慕嫣然犹疑的看向自己，贺启暄扬声说道：“三哥说有事要跟你说，我已经应允了他，明儿带他进宫。”

    点头应着，慕嫣然一脸的欢喜，一边，却心内暗自思忖起来。

    三哥有什么急事，一定要进宫来找自己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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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一章 复议

﻿    第二日起来，慕嫣然哪儿都没去，打点了几份礼物，准备等慕容睿出宫的时候带回慕府给老太太和柳氏她们。//再加上贺琳蓉也已经有七个月的身孕了，而自己都已经好些日子没见她们了，一想起来，慕嫣然就觉得思念愈发泛滥开来，让她满心满眼的都是期待。

    望眼欲穿的等着，愈发觉得时间过的慢，直到院子里传来了小贵子的通传声，慕嫣然忙不迭的起身，由紫云扶着朝外迎了出去。

    “三哥……”

    斜了慕容睿一眼，止住了他要行礼参拜的动作，慕嫣然伸出手拖着他的胳膊，一行人进了正殿。

    将慕嫣然扶至软榻处坐好，慕容睿径自坐在了她身侧案桌一侧，扫视了一眼在殿内服侍的奴婢，才笑呵呵的说道：“都进宫快一年了，你怎么一点儿都没变啊？”

    “三哥想让我变成什么样儿？”

    不明白慕容睿的意思，慕嫣然诧异的问．道。

    伸出手刮了一下慕嫣然皱着的鼻子，慕容睿打趣的说道：“在慕府，你是三哥的小妹妹，自然怎么随便怎么来，如今在宫里，你可是宣王妃，你三哥我只是个小小的举人，不参拜已是罪责了，还没有体统的和你拉扯，这让人瞧见，又有的话说了。你呀，日后可要长点记性了，小心被人阴了都不自知。”

    俏皮的笑着，慕嫣然撅着嘴巴大大咧咧的说道：“三哥你就放心吧，瑞安宫里的奴才·都是信得过的。殿下说了，出了瑞安宫的宫门，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关起门来，便按着自己的性子就好了，别的地方咱做不了主，自己家屋檐下的事，还是能自己说了算的。”

    见慕嫣然这么说，慕容睿无奈的笑着·再未多言。

    问了几句慕府众人的情况，知晓一切都好，慕嫣然也放下心来，一边，想起慕容睿进宫的目的，慕嫣然不禁目露问询的问道：“三哥，你有什么要紧事，非要进宫来寻我啊？”

    略微迟疑了一下，慕容睿看了一眼殿内的几人，顿时·慕嫣然出声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

    话音落毕，紫云和紫月带着众人出去了，慕容睿一边用手指叩击着桌面，一边低声说道：“那年我说要经商，父亲不许，后来，你帮我出了主意，你还记得吗？”

    那次之后，慕昭扬也默许了慕容睿的做法，是故·这一年多来，慕容睿如往日一般苦读经书，打算参加下一届的科考·一边，却打点起了慕府在都城的铺子。.只不过，唯有慕昭扬、慕老太太和柳氏，以及慕嫣然贺启暄几人知晓此事，其余诸人，都是不知道的。

    此刻慕容睿提起来，定是有他的原因，慕嫣然点了点头·静候着他的下文。

    “当时父亲说·在太子未登基之前，莫要旗帜鲜明的拥护他·免得皇上以为慕府站在了太子身后，开始忌惮起慕府来。”

    见慕嫣然认真的听着·慕容睿抛出了一个重磅消息：“前几日，太子派亲随来找过我了，后来，私下里，太子约我见了一次面，他希望我做他的幕僚，帮他掌管户部。”

    “让三哥掌管户部？”

    失声叫出口，慕嫣然脸色巨变。

    一时间，慕容睿的表情，也跟着肃穆起来，看了慕嫣然一眼，他颇有些为难的说道：“太子不但找到了我，还一并搜集了一些有关于我的事情，说并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惜才。太子说，他不为难我，给我一个月的时间考虑。一个月后，恰逢新春，我若是考虑好，他就将户部的卷宗整理出来给我送过来，趁着过年的那些日子，我也可以熟悉一下。三个月以后，年也过完了，各部刚好开始新的事务，那时候，也刚好交接。”

    “三哥，你自己有分析过这里面的利弊吗？”

    突然觉得像是天上掉下了一个馅饼，可那馅饼太大，一时间，倒让人有些畏缩着不知道会不会是陷阱了。慕嫣然心内忐忑的问道。

    沉默不语，慕容睿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灌了一口，缓声说道：“我想到的，太子都替我想到了，我没想到的，他也都告诉了我，如今，我倒是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哦？三哥说来听听。”

    从慕容睿的话语中不难听出，太子也是颇费了一番功夫的，想到此，慕嫣然不禁多了几分兴趣。

    “太子说，我目前担忧的，恐怕就两点。一，是皇上的忌惮。就像父亲当日所说的一般，太子说，若我真的决定做他的幕僚，那慕府势必会被拖下水，但是，他绝不会让慕府冒这个险，所以，我只是充当他的幕僚，背后为他出谋划策，处理事务，但明面上，户部的人，还都是如今那几位，不会有什么变化。

    但是……”

    “一旦太子登基，他一定会率先启用你，不让你仍旧隐于幕后？”

    抢过慕容睿的话语，慕嫣然猜测道。

    点了点头，慕容睿看向慕嫣然问道：“嫣儿，太子的话，你信吗？”哥信吗？”

    没有回答慕容睿的话，慕嫣然反问道。

    踌躇了一会儿，慕容睿坚定的点着头道：“我信。”

    “妹妹也信。”

    沉稳的答着，兄妹二人相视一笑。

    太子的才华，慕嫣然虽未见识过，可这么多年来，太子以身作则，事事效仿永成帝，却又不乏自己的意见，而他所做出的承诺，也从未食言过，是故，对这样一位国之储君，慕嫣然从未怀疑过他的能力。

    “还有一点呢？”

    好奇的问着，慕嫣然的眼中·闪出了一抹期待。

    “太子说，以我的资历和年纪，如今掌管户部的事，恐怕不能服众，所以，他现在找我的原因，就是想让我跟着历练几年，等到将来他登上帝位，我就可以直接掌管户部了。

    说完·慕容睿长出了一口气。

    “如今，太子掌管着户部，户部的那些人，尽数都是太子的亲信，皇上心里定然是知晓的，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从未提及过，想来，是皇上默许了的。”

    自言自语的说着，慕嫣然抬眼看着慕容睿道：“这么说，太子是打算培养些得力的人才·将来一旦登基就可以启用。”

    点着头，慕容睿赞叹的说道：“不得不说，有这样的储君，是大梁之幸，若是换做旁的皇子，定然做不到太子如今这样。”

    赞同着慕容睿的意思，慕嫣然抿了抿嘴问道：“那三哥你的意思呢？”

    “太子的话，其实很让我心动。我既能做自己喜欢的事，又不用担心从前父亲所说过的那些后顾之忧，但是…···说实话·如今，我也不知道我在矛盾些什么。所以，才来找你说说话·说不定，你能启发启发我呢。”

    慕容睿为难的说着，一脸期冀的看向慕嫣然。

    慕容睿和慕嫣然自小亲厚，对这个妹妹的聪慧，慕容睿也比旁人清楚的多，即便是这样难以抉择的大事，慕容睿也从未因为慕嫣然是女子，又比他小而避着她·相反·每每有想不明白的事，慕容睿脑中第一个想到的·便是他这个妹妹。

    “户部掌管户籍财经，向来都是国之命脉·太子殿下既然找到了三哥，愿意托付三哥，说明太子殿下信任你，只这份相知相惜，三哥都无法拒绝。况且，三哥也说了，这是你喜欢做的。所以，妹妹的意思，三哥若是没有能够说服自己拒绝的理由，不如，应下太子。”

    肯定的说着，慕嫣然目光灼灼的看向慕容睿。

    原本忐忑矛盾着内心，一瞬间像是突然亮堂起来了一般，慕容睿的眼中，迸发出了欣喜的光芒，可下一瞬，他又有些担忧的说道：“若是父亲知道了，定然会怪责于我。”

    “三哥多虑了……”

    浅笑的说着，慕嫣然狡黠的看着慕容睿：“这件事，必定瞒不过去的，想来等你接手了，就会比现今更加忙碌了。太子都能想到的，三哥怎么就想不到呢？与其等着事后被发现让父亲生气，倒不如事前就告诉父亲，或许，父亲会赞同也不一定呢？”

    冲慕容睿眨着眼睛，慕嫣然俏皮的说道：“三哥，你知道都城里的人背后都是怎么称呼父亲的吗？”

    “老狐狸？”

    冲口而出，慕容睿顿时发现有些不敬，讪讪的摸了摸鼻子，而慕嫣然，则笑的愈发得意。

    “都城中的事，没有什么能瞒得过父亲的眼睛的，妹妹觉得，三哥倒不如去跟父亲说说，有父亲替三哥参详，定会万无一失的。再说了，父亲若是知晓三哥一片赤诚之心，必定不忍心直言拒绝的，深思下来，太子的那些意见，必定能说服父亲。”

    见慕容睿神色间颇有松动，慕嫣然又继续说道：“若是我，知晓自己的孩子有事情瞒着我，天下的人都知道了，我却是最后一个知道，那我一定会伤心的。三哥，你觉得呢？”

    沉着的点了点头，慕容睿朗声应道：“好，这几日，我一定去和父亲说，我也一定会说服父亲。”

    展颜笑着，慕嫣然的神色间，尽是欢喜。

    没一会儿，贺启暄也回来了，三人一起和乐的用了午膳。

    膳后喝茶时，慕容睿的神色间，颇有踌躇，想来应该没什么事了，慕嫣然有些不解的问道：“三哥，还有什么事吗？”

    眉头微蹙，慕容睿沉声说道：“玉良媛的姨母，就三年前曾来过咱们府上的那位薛家婶婶，过世了，前几日报丧的来了府上，这件事，娘还没想好，要怎么告诉玉良媛呢。”

    一语话毕，慕嫣然的表情便僵住了，她甚至能想象到，若是玉良媛听到，会有多么的伤心难过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好书力荐：b《绘良缘》，细雨佾佾，书号：2381，穿越异能美女PK重生腹黑王爷，绘就一段金玉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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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悲极

﻿    自慕容睿出宫，一整日，慕嫣然都有些郁郁寡欢的。

    薛家婶婶当时是历经了多少艰辛，才独自一人带着苏若来了都城，别人不知晓，慕嫣然却是清清楚楚的，伸手看不见五指的夜里，苏若忆及往事时几度哽咽说不出的话的难过，满面泪流的伤心，慕嫣然直到此刻想起来，都觉得揪心不已。

    若是苏若知道，疼爱她的姨母已经过世，苏若，会是何等模样。

    “既然如此为难，不告诉她不就是了？她一个困于后/宫的女子，又只是良媛的位份，除非有通天的本事，否则绝无可能知晓山东那么远的事情。等到过些年，报一个安然老死，不就得了？”

    看着慕嫣然黯然神伤，贺启暄在一旁出着主意的说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低声说道：“这样的事情，若是发生在我身上，我也希望自己能第一时间知道。以己度人，瞒了若姐姐，等到那一日，我怕我自己会后悔。”

    神色微怔，似乎这样的慕嫣然让他心疼，贺启暄伸出手将她揽在怀里说道：“那便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她吧，再难过，这日子总要过下去的。好在薛家婶婶是生病而亡，也不是旁的，玉良媛定能想通的。”

    说着，贺启暄伸手安慰的拍了拍慕嫣然的肩膀道：“择日不如撞日，要不就明儿吧，明日我住在营里，你请她来宫里说说话，到时留她住一夜，把该劝解的话都说了。我虽不怎么了解她，可听你说过的有关她的事，却也觉得她的心性必定比旁的女子坚忍的多，既如此。迟早都会过去的。”

    见慕嫣然面显为难，贺启暄轻抚着她紧蹙的眉头说道：“早些告诉她。才能早些解开心结。等过了年，又是一个崭新的开始了，嗯？”

    心中思忖着贺启暄的话，慕嫣然安静的点了点头。一边，轻声唤了紫云和紫月来服侍自己沐浴。

    躺回到暖炕上。贺启暄已洗好候着了，拉过她一脸严肃的嘱咐道：“你和玉良媛关系亲厚，所以。我才出了这样的主意。让你去劝解她。但是，无论如何，你要记得，你如今可不是一个人，为了肚里的孩子，你也要顾惜着些自己个儿的身子。明天不许熬太晚。不许哭太多，可记住了。”

    强扯着嘴角笑了笑。慕嫣然轻声应道：“我知道，你放心便是。”

    一夜无话，慕嫣然睁开眼时，贺启暄已穿戴好在案桌前看书了，慕嫣然起身梳洗完，两人用了早膳，一并去了漪兰宫给宛贵妃请安，之后，贺启暄出宫去了军营。

    知晓玉良媛的事，宛贵妃也颇有些唏嘘，没有阻止慕嫣然，只是如同贺启暄一般仔细的叮嘱了她好些话，临走前，还一再让她明日不要这么早过来，多睡一会儿，慕嫣然也都乖巧的应下了。

    一上午，慕嫣然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矛盾着究竟要怎么开口，直到歇了午觉起身，看着玉良媛带着言桑进来，慕嫣然的心里，却像是有小鼓在敲一般，扑通扑通的狂跳起来。

    “若姐姐……”

    浅笑着迎上去，慕嫣然牵过玉良媛清凉的双手，替她暖了起来，下一瞬，就被玉良媛收回了手嗔道：“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怎么还同以前一般？凉到了可就不好了，我出门的时候想着也没多远，所以才没带手炉的，不碍事的。”

    坐到暖炕边，紫云奉上了茶，便极有眼色的退下了，玉良媛看着慕嫣然关切的问道：“这些日子，可不似上个月那么难受了吧？”

    慕嫣然的孕吐，比旁人还经历的久一些，直到十一月，才渐渐的好转，前几次玉良媛每次来，慕嫣然都是一脸菜色，每每说不了几句话，就连连招手让紫云捧痰盂过来了，看着玉良媛都跟着难受起来。

    羞赧的笑着，慕嫣然点头应道：“嗯，这些日子倒是不吐了，而且胃口也好了很多，那天晚上任嬷嬷做了酸菜鱼，我吃了两碗饭呢，殿下看着都目瞪口呆的，说从来没见过我吃那么多。”

    抿嘴笑着，慕嫣然想起那日贺启暄惊诧的模样，就止不住的好笑。

    怅然长叹了一句，玉良媛低声说道：“怀胎十月，当娘亲的都是极为辛苦的，过了这些日子，也就好了，等看到那个可爱的笑颜，妹妹就觉得万分值得了。”

    看玉良媛的神色，就知道她必定是想起了自己的亲娘和薛家婶婶，慕嫣然不禁又有些顿住了，那句话仿佛如鲠在喉一般，怎么也说不出口。

    心里翻来覆去的辗转了几遍，想到时间还早，若是现在说，玉良媛怕是连晚膳都吃不进几口了，慕嫣然便长叹了一口气，打算等膳后再告诉她。

    跟玉良媛说贺启暄要住在军营里，自己觉得无聊，所以才请了她来作陪，让她住一晚，明日再回棠荔殿去，玉良媛稍一怔忡，便应下了，一边吩咐了跟随自己来的宫婢回去，取一套换洗的衣服过来。

    晚膳很是丰富，因着慕嫣然最近胃口大好的样子，任嬷嬷和徐嬷嬷愈发用心，换着花样的为慕嫣然做好吃的。而近些日子，慕嫣然又格外偏好酸辣口味的菜式，所以膳桌上的菜，也大都是些酸辣口味，每每贺启暄都会打趣道：“老人都说，酸儿辣女，你倒好，酸的辣的来者不拒，莫非，会如太子妃一般生一对龙凤胎？”

    而每每此时，慕嫣然都会撇撇嘴回话：“我倒是想呢，可惜啊，这样的好事儿，怕是落不到我头上来的，只要一个都够我受的了，要是两个，还指不定怎么折腾我呢。”

    许是吃不惯这样的口味，玉良媛只用了小半碗饭，便搁下了筷箸，一边拿起公筷给慕嫣然频频夹菜，到让一旁的紫云闲了下来。

    及至慕嫣然吃完，玉良媛抿嘴笑道：“如今果然是一个身子两张嘴了，若是换做从前，我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妹妹会吃这么多的。”

    脸色微红，慕嫣然也不辩解，站起身牵着玉良媛进了内殿，坐在了暖炕边，一边，紫云奉上了浓浓的普洱茶，两人小口的抿着，不一会儿，便舒服的长叹起了气。

    看着外面月色正好，慕嫣然建议的问道：“若姐姐，我们去院子里散散步吧？”

    点了点头，玉良媛熟络的扶着慕嫣然下了暖炕，两人各自披上厚裘，去了院子里。

    已是十一月十四了，头顶的一轮月亮，已近满圆，抬头望去，玉良媛的眼中，尽是浅浅的哀思，慕嫣然愈发觉得不忍开口了。

    “嫣儿，你的性子一向爽利，今儿是怎么了？明明有事和我说，从我进了瑞安宫到现在，也有好几个时辰了，你犹豫了好几次，却一直都没开口，到底怎么了？”

    搀扶着慕嫣然的一只胳膊，两人缓步在院子里踱着，玉良媛轻声问道。

    “若姐姐，我没……”

    直觉的想否认，话未说完，慕嫣然一瞬间便顿住了，再看向玉良媛时，目光中，便多了几分哀恸。

    “是姨母她不好了吗？姨母身子一向不好，又是操心劳碌的命，她……她怎么了？”

    只觉得掌心中，玉良媛的一只手瞬时变得冰冷，而说出口的话，也有些语无伦次的紧张，慕嫣然深呼了一口气低声说道：“姐姐，薛家婶婶十月二十八过世了，前日有人来慕府报丧，说婶婶每到秋天就心悸，今年山东一入了秋便有些干冷，婶婶病了，没熬过去。不过你放心，来报丧的人说，婶婶走的很安详，没受多大的罪，姐姐……”

    每说一句话，玉良媛手上的温度，就会低一分，直到慕嫣然说完，玉良媛的脸色，已如冬日的皑皑白雪一般苍白了，而一双手，更是仿若刚从雪堆中掏出一般。

    “若姐姐……”

    玉良媛的脸色平静至极，可一双秋水眼眸中，却让人看着，便觉得有无尽的伤痛，慕嫣然有些担心的轻声唤道。

    “嫣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知道，你是想陪着我，让我别那么难过，心里有委屈，也可以和你说说，可是，我……嫣儿，我想回去了，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凄楚的看着慕嫣然，玉良媛祈求一般的问着，慕嫣然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让白薇和佩云提着灯笼，将玉良媛送回了棠荔殿，慕嫣然梳洗完，抱成一团的缩在了暖炕角落里，前世时父母和兄长在自己面前丧生的场景，仿若又历历在目一般的在眼前闪现，让她不由自主的浑身泛冷。

    这一世，这是慕嫣然第一次听闻别人逝去的消息，虽那人与自己并不亲近，可想到方才触及到玉良媛那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的双手，慕嫣然仿佛亲身经历了一般，那刻骨的疼痛，就那么铺天盖地的袭来。

    暖炕上的温热，一点点的沁入体肤，不知过了多久，慕嫣然才一点点的从前世的阴影里缓过来，看着送玉良媛回来的白薇和佩兰站在炕前等着回话，慕嫣然低声问道：“怎么样了？”

    脸上有些细微的难过，佩兰小声答道：“玉良媛笑着说谢过奴婢二人送她，可只看她的眼睛，奴婢就想哭，奴婢听人说，悲伤到了极限，心底的难过，便会从眼中泛出呢。”

    悲伤到了极点吗？

    一瞬间，慕嫣然的心里，又开始一下一下的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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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迎合

﻿    自那日之后，慕嫣然再未见过玉良媛，便连几次到毓秀宫给皇后娘娘请安，也未见到她，宛贵妃说，玉良媛感染了风寒，御医去瞧过，也说颇为严重，所以已经递牌子告了病假，这段时日一直在宫里调养身子。

    发生了这样的事，旁人再多的劝慰，也是徒劳无功，不如等她自己想明白了，从哀伤中走出来，到那时，才是真正的恢复了吧？心病，也只能心药来医了。

    十一月二十二，太后的仪仗从宫里出发，驶向行宫。这于宫里的人而言，已是再习惯不过的，因为每年年前，太后总要去行宫里住一阵子，她不在宫里，倒是让一众人都愈发轻松惬意了几分。

    不过今年，却还稍有不同，因为太后指名要安乐公主和长平郡主陪侍左右，又因为长平郡主是新婚，太后不忍其夫妻分离，所以郡马卓远之也有幸一起伴驾前往行宫了。

    牵扯到了卓远之，顿时，慕嫣然也觉得此事有些不同寻常起来，不过想到卓远之身边有太子和慕昭扬的人暗中留意着，慕嫣然提着的心，便又落回了原位。

    将太后的车驾送到了宫门口，慕嫣然跟着贺启暄钻进马车，偷笑着低声说道：“太后不在宫里，我竟觉得连空气也闻着比平日里清爽了几分呢。”

    促狭的捏着慕嫣然的鼻子，贺启暄打趣道：“瞧你这脆弱的小心肝，能指上什么用啊？这么个纸老虎，就吓到你了？真没出息……”

    恼怒的瞪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鼓着腮帮子不说话了，到让贺启暄软语哄了一路。

    因为要送太后出行，贺启暄一早便没去军营。待回到瑞安宫，时辰尚早。两个人一个看书一个习字。日子倒也透着几分闲适的温馨。

    看了一会儿，便觉得眼睛生疼，慕嫣然将手里的书卷丢在炕几上，闲聊着说道：“你说。卓远之打的什么算盘啊？自和长平郡主成了亲，他去永寿宫。去的比我都勤快呢，若是不知晓的人，还以为他是太后嫡亲的皇孙呢……”

    话未说完。慕嫣然便顿住了。一抬眼，便看到了贺启暄若有所思的表情。

    放下手中的狼豪，贺启暄拿起放在桌角的帕子擦净手，走到慕嫣然身边坐下揣摩着说道：“卓远之的身份，虽不能明言，可他必定知道。父皇当日的行踪，以及后来梁公公被慎刑司处死。这样的事情是瞒不过众人的，所以，他必定是凭借着太后的犹疑，迎合了太后对先恒王的挂念。所以，只要太后认定了他是先恒王失散的儿子，别人认不认同，又能如何？”

    赞同的点着头，慕嫣然不屑的说道：“怪不得母亲常说卓远之心思深沉呢，如今瞧来却是一点儿都没说错。”

    “事出反常必为妖，卓远之目前的身份，与太后并无太多干系，便是因为长平郡主的缘故，也绝对没到几日请一次安的份上。何况，这一次一同到行宫，我猜必不会是太后临时起意，若这是卓远之的意思，那我们就更不能对他掉以轻心了。”

    手指摩挲着炕几的边沿，贺启暄分析的说着，一旁，慕嫣然也点头应道：“从前还在慕府时，卓远之便常去方寸书院，和庐王以及焕王都颇为熟络呢，如今那两人都前往藩地，不若，从这上面入手？”

    宠溺的刮了一下慕嫣然的鼻子，贺启暄笑着说道：“偏你鬼主意多……”

    却是赞同了她的意思。

    难得二人可以一整日守在一起，看着离午膳的时辰尚早，贺启暄揽着慕嫣然，去了御花园。

    御花园里，已经有绽开的梅花了，深嗅一口，淡淡的幽香在口鼻间萦绕，让人的心情愈发好起来。

    散了一会儿步，想到已经好些日子没见玉良媛了，慕嫣然转过头央求道：“我们去棠荔殿瞧瞧若姐姐吧，我心里有些担心。”

    从御花园走去棠荔殿，要好一阵子，慕嫣然如今挺着大肚子，倒是不好背着她，若是走的远了，贺启暄不禁又要担心累着他，是故，贺启暄的面色有些不情愿起来。

    “去嘛，我们慢慢走，走累了就停下来歇一会儿，等到了棠荔殿，让宫婢回瑞安宫去通知紫云她们备软轿来接我，这样总可以吧？”

    慕嫣然摇晃着贺启暄的胳膊撒娇。

    深呼了一口气，贺启暄一脸没好气的应道：“好吧，就依了你这次。”

    脸上一派欢喜，慕嫣然拉着贺启暄，一路叽叽喳喳的朝远走去，直到走远了，还能看到二人相依相偎的和谐身影。

    进了棠荔殿的宫门，玉良媛便由宫婢搀扶着迎了出来，一瞬间，慕嫣然和贺启暄的眼中，满是震惊。

    才没几日的功夫，玉良媛整个人，便已瘦了一圈，脸上更是一丁点儿血色都没有，一眼望去，仿佛一阵风吹过她都会像风筝一般被吹上天去。

    “若姐姐，你……”

    泪水缤纷落下，慕嫣然握着她瘦骨嶙峋的手怜惜的唤着。

    牵着慕嫣然朝殿内走着，玉良媛轻声说道：“嫣儿，我没事，你别为我伤心，只是这些日子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才清减了些，将养些时日，就会好了，你放心吧，啊？”

    拿帕子擦拭着眼泪，慕嫣然劝慰着说道：“若姐姐，薛婶婶一向疼你如自己的亲生女儿一般，若看到你因为她而不好好照顾自己，她即便是在天上，也无法安心，你莫要再如此折磨自己了。”

    抿嘴浅笑，玉良媛点头应道：“昨夜，我梦见姨母了，她说，她很好，让我也要好好儿的，我会听话。”

    玉良媛能这么说，可见是真的想开了，慕嫣然径自放下心来。

    小坐了片刻，嘱咐了棠荔殿的宫婢要好好照顾玉良媛，又说会送些补品过来，叮嘱玉良媛要好好调理身子，慕嫣然才由她送着，出了棠梨殿的宫门。

    宫门外，是瑞安宫抬来的软轿。

    抱着慕嫣然放在软轿上，转过头看了一眼还静静的站在宫门口的玉良媛，贺启暄柔声说道：“人死不能复生，你节哀顺变。死者长生，生者更要替死者活的更好才是。”

    目光一怔，玉良媛点头应下，俯身行了礼谢道：“婢妾谢过宣王殿下的金玉良言，婢妾恭送殿下……”

    直到贺启暄等人已经远去了，玉良媛仍旧眼光茫然的盯着远方，过了许久，听着身边言桑担心的唤着“主子，进殿吧”，玉良媛才转过身缓步朝里走去。

    第二日再到毓秀宫，便看到了宛如白茶花一般静静坐在那儿的玉良媛，虽通身流露着一丝清冷，可目光中，再无前几日那般的死寂，慕嫣然也不由的长舒了几口气。

    从毓秀宫出来，姐妹二人浅语低谈，亲热的挽着手朝前缓步走着，走了没几步，便遇上了焕王侧妃，几人颔首打了招呼。

    有了身孕的焕王侧妃，瞧着比从前更加妩媚动人，举手投足间，尽是少妇的丰腴婀娜，见她颇有些傲慢的带着宫婢远去，玉良媛有些不屑的低声埋怨道：“不过是个侧妃罢了，便是诞下了皇孙，将来也不会是焕王世子，有什么好得意的？”

    安抚的拍了拍玉良媛的手，慕嫣然轻声说道：“如今鸿宁宫只她一人，阖宫上下的奴才，怕是把她当成焕王妃一般的伺候着呢。再说了，当日诊出身孕，太后就吩咐了内务府，一应份例比照焕王妃，这不是存心给她长脸嘛。你说，她这样的态度，岂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她要是一如之前般和顺温婉，那样才是真正的厉害角色呢。”

    “是啊，咬人的狗不叫，狂吠的都是些不厉害的。”

    难得的刁蛮，玉良媛看着焕王侧妃远去的背影，不屑的嘟囔了几句，倒惹来了慕嫣然的一阵好笑。

    正说着话儿，转弯的时候，又遇上了太子良媛，慕嫣然心内暗笑：今儿不知道是什么黄道吉日，平日里不常遇见的人，今儿倒是都碰见了。

    脸上泛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太子良媛俯身给慕嫣然行了礼，又大方的和玉良媛打了招呼，三人站在那儿，闲聊了几句。

    期间，太子良媛还将家里时嫂嫂们怀孕时要注意的事项，跟慕嫣然说了几句，随后，才带着宫婢回了正华宫。

    想起方才玉良媛说过的那句话，慕嫣然有些促狭的问道：“若姐姐，你说，她是那只咬人的，还是那只狂吠的？”

    抿嘴笑着，玉良媛低头思忖了一下道：“自她进了宫，事事以太子妃为先，便是奴才们，也都说太子良媛比太子侧妃要宽待下人的多，想来，也是有些手段的。这么瞧着，倒像是只会咬人的，妹妹觉得呢？”

    深以为然的点着头，姐妹二人打趣了几句，便进了瑞安宫。

    直到用午膳时，贺启暄还没回来，慕嫣然便让紫云张罗着布好了膳，和玉良媛二人用了起来。

    刚收拾了膳桌，外间，一顶宫轿在瑞安宫门前停下，轿帘掀开，露出了贺启暄苍白的脸。

    PS.前几日的五更了两天，之后一直都是每天三更，但是uu发现票票和打赏倒是比从前少了，莫非，亲们更喜欢两更？？？呜呜，难道勤快也成了错嘛？求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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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伤势

﻿    贺启暄的左臂被打了白色的绷带，悬挂在脖颈处，而另一只衣袖上，也破了几道口，整个人看起来狼狈极了。( ·~ )

    “这是怎么了？”

    心疼不已，慕嫣然一边唤了小贵来扶着贺启暄进内殿歇着，自己则牵着玉良媛，慢慢的跟了进去。

    尽管胳膊上传来的疼痛让他头上汗流如注，贺启暄仍旧转过头来仔细的叮嘱着：“嫣儿，我没事，你别担心，脚下走稳了……”

    知晓自己不能因为心慌就乱了分寸，慕嫣然长呼了口气，踏进了正殿，一边吩咐了白薇去太医院请御医，又让紫云和紫月去打些热水进来。

    站在床边，看着贺启暄疼的有些发黄的脸色，玉良媛像是能感受到那种钻心的痛一般，带着一丝不忍的皱了皱眉头。

    再回头，看到慕嫣然接过紫云手里的热帕坐在床榻边给贺启暄净脸，而殿内的宫婢们也都忙乱着，玉良媛轻声说道：“嫣儿，我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先回去了，改日再来找你说话。”

    也不和她客气，慕嫣然点了点头，一边唤了紫月替自己送她出去。

    “这是怎么了？你不是去军营里训练新兵的吗？才出去一晌午，怎么就成这样儿了？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

    方才进殿时便已问过一遍了，贺启暄抿了抿唇，什么都没说，慕嫣然以为是玉良媛在场的缘故。可这会儿内殿只自己二人，贺启暄还是摆明了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慕嫣然的脸上，不由的带出了一丝恼怒，话语也跟着坚硬起来。

    见慕嫣然急了，贺启暄伸出手来拽了拽她的衣袖，一边柔声哄道：“我没事，就是和人过招的时候没防住摔下马了，不碍事的，你别着急。啊？”

    什么样的人，敢在和宣王过招的时候还下这样的狠手？

    脑中的犹疑只闪过了一个念头，慕嫣然顿时明白贺启暄是在敷衍她，摆明了就是不想说，慕嫣然愈发有些气结起来。【叶*】【*】

    沉默间，外院传来了小贵请太医进来的声音，慕嫣然没好气的瞪了贺启暄一眼，转身迎了出去。

    请来的，是太医院擅长处理骨科外伤的林太医。慕嫣然颔首说道：“林太医，有劳了……”

    “微臣不敢……”

    躬身给慕嫣然行了礼。林太医背着药箱进了内殿。

    贺启暄的伤，显然在军营里已经处理过了，可是因为着急回宫的缘故，处理的颇为草率，林太医征得了贺启暄的同意，将包好的纱布拆开，重新清理了一遍伤口。

    一片片浸了血的纱布扔在脚边，不一会儿，眼前便尽是血色了。而贺启暄的伤口处，已是一条狰狞的伤口，而那伤口，一看，便是被锋利的刀砍过后落上去的。

    “殿下，微臣要将这伤口缝合起来，怕是有些痛，您忍忍。”

    站起身走到锦桌前。林太医将随身带来的药箱打开，取出针具，拿出药酒擦拭着针尖，一边，还看了一眼慕嫣然。

    贺启暄在边关两年，定然受过不少的伤，这样的小手术。对他而言轻松至极，林太医的话。却是说给慕嫣然听的。

    果然，下一瞬。贺启暄径自唤了紫云吩咐道：“紫云，带王妃去正殿坐着，一会儿缝好了你们再进来。”

    虽心里有些不情愿，可知道自己若是站在这儿，贺启暄心里怕是更担心，慕嫣然抿着唇，由紫云搀着出去了。

    “小贵，殿下这是怎么了？”

    从贺启暄口中问不出话，而小贵每日跟随贺启暄出宫，贺启暄身边发生了什么事，怕是也只有小贵知道了，慕嫣然唤来了小贵问道。【叶*】【*】

    满面迟疑，小贵忙不迭的跪倒在地磕头请罪道：“主，奴才不敢欺瞒主，可若奴才说了，回头殿下非扒了奴才的皮不可，您还是问殿下吧。”

    小贵如此说，慕嫣然也无计可施，只得不耐烦的摆摆手，让小贵退下。

    微蹙着眉头，慕嫣然听着安静异常的内殿，却不由自主的觉得自己的胳膊上一下一下的疼痛起来，仿佛那缝合的针线是从自己的皮肉上穿进拉出一般。

    半个时辰，慕嫣然却像熬了好久一般，直到林太医说话的声音响起，慕嫣然才睁开眼，轻喘着气进了内殿。

    “殿下的左臂，这半个月间切忌沾水，微臣会每三日来复诊一次，直至痊愈。不过，每日都要更换纱布才可以。”

    林太医一边收拾着药箱，一边转过头看着贺启暄嘱咐着。

    点头应下，贺启暄说了句“有劳太医了”，便躺回床榻上，长呼了几口气。

    送走了林太医，慕嫣然沉声吩咐了紫云去准备些吃食，转过身，却是赌气的坐在了离贺启暄较远的美人榻前，气哼哼的拿起了书。

    “嫣儿……”

    贺启暄的唤声在耳边响起，慕嫣然抬眼瞪了他一下，故作认真的将视线收回了书上。

    而那厢，贺启暄又唤了几声，见慕嫣然仍旧不理他，不禁无奈的摇着头道：“书拿反了……”

    脸颊滚热，慕嫣然恼怒的把书丢开，一抬眼，对上了贺启暄半是疼痛半是笑意的眉眼。

    “过来……”

    轻声唤着，贺启暄挣扎着要起来，慕嫣然心内一紧，疾步走过去，从床里面拿出了两个厚厚的软枕，垫在了他身后。

    “好了，别气了，我不是怕你担心嘛……”

    伸手舒缓着慕嫣然紧蹙的眉头，贺启暄低声说道。

    “那你要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嘟着嘴埋怨着，慕嫣然不依不饶的问着。

    哭笑不得，贺启暄无奈的摇着头反问道：“我有说过不告诉你吗？我从前就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瞒你……”

    话只说了一半，便看见慕嫣然梗着脖要反驳，贺启暄伸出右手食指挡住慕嫣然半张的嘴唇继续说道：“今儿怨我吗？我都受了伤，又怕你心疼，自己个儿又疼，你还偏偏一直追着问，我怎么说？你就不能缓缓，等一切都料理完了，咱们好好的说会儿话，到那会儿，我还能不告诉你吗？”

    贺启暄的话，句句在理，不一会儿，慕嫣然就低垂下了头，一边小小声的说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如此了。”

    “嗯，孺可教也……”

    打趣的说着，贺启暄伸出手揽过慕嫣然靠在自己怀里，一边轻声说道：“我确实是跟人切磋功夫时受的伤，这是事实，所以你莫要想歪了。”

    见慕嫣然眼露诧异，贺启暄摇了摇嘴唇有些问难的说道：“到底从哪儿说起好呢？哎，这细细理起来，还真是一团乱麻。”

    也不催他，慕嫣然静静的候着，旋即，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慕嫣然径直坐起身说道：“午膳还没用呢吧？我让紫云她们把炕桌端过来，你一边吃一边说，想到哪儿就说哪儿，可好？”

    点头应着，贺启暄松开了箍着她腰身的手。

    简单的四菜一汤，配上大碗盛好的白米饭，只看了一眼，贺启暄便自嘲的笑道：“打起来就不管不顾了，这会儿才觉得真是饿了，也不知道那会儿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

    见慕嫣然没好气的白了自己一眼，贺启暄傻呵呵的笑着，接过她递过来的筷箸，大口大口的吃起了饭。

    直到半碗吃完，贺启暄的动作才慢了起来，喝了口汤，缓声说道：“军营里有个副将，姓肖名景山，虽只是个小小的副将，可要说起他来，营里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那肖景山，是个孤儿，据他自己说，自记事起就跟在一个老叫花身边，自己也算是个小乞丐。那老叫花将他养到十岁便去世了，肖景山便跟着征兵的人一起，当了军营里的一名火头军，后来一步步的当了副将，这其中的辛苦，自不消说。”

    见贺启暄说起了一个并无干系的人，慕嫣然反问道：“你的伤，就是和他切磋时伤的？”

    点了点头，贺启暄又扒了几口饭继续说道：“军营里的人，都叫他拼命一郎，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每逢打仗，他必定是冲在最前面的。闲暇我们聊起天，他总是说，他是孤孤单单的一个人，便是死了，也没什么，来去无牵无挂，其他人不一样，家中都有父母妻小，而且，他说他死了就一个人，可他砍死的敌人，却不止一个，怎么算也是他占了便宜。”

    说起这番话，贺启暄的眼中，尽是赞赏和钦佩。

    一旁，慕嫣然接过话说道：“这人，到真不失为一位真正的英雄，是个好汉呢。”

    点头应和着，贺启暄放下筷箸擦了把嘴说道：“我去了边关，后来也是和他最好，所以那时私下里将士们都管我叫‘拼命二郎’，呵呵……”

    傻笑着，贺启暄像是又想起了那时的情形：“所以，我俩在军营里，就像亲兄弟一般要好，便是上了战场，他也总是护着我，说我若是出了意外，母妃定会伤心的无以复加。”

    战场上浴血奋战结下的兄弟情，是旁人无法体会的，慕嫣然静静的听着，心中，却愈发不解了：“那你们这么好，今儿到底是为了什么啊，怎么打成了这样？”

    唇边浮起了一抹好笑，贺启暄看着慕嫣然低声说道：“为了宋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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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归宿

﻿    “为了宋晓？”

    面上现出一丝惊诧，慕嫣然心里也不禁好奇的猜测着，宋晓在这其中，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

    慕嫣然不出声，贺启暄便又拿起筷箸，惬意的吃起了饭，只用了没几口，耳边，传来了慕嫣然惊讶的声音：“难不成，那肖景山，对宋晓有情？”

    话音落毕，慕嫣然抬手覆住了自己的嘴巴，一边，还偷眼去看四周，见内殿并无旁人，慕嫣然才惊吓过度的拍着自己的胸口，一边，满脸问询的看向贺启暄。

    展颜笑着，贺启暄拍马的赞道：“要不怎么说是我媳妇儿呢，果真聪慧过人······”

    话语中的意思，竟是认可了慕嫣然的猜测。

    眼中的兴趣愈发浓厚，慕嫣然狐疑的来回打量着贺启暄，有些吃味的问道：“肖景山对宋晓有情，那也是他俩的事，你跟着搀和个什么劲儿啊？”

    抿嘴偷笑，贺启暄却不急着解释，反而拿起汤匙又盛了一碗汤，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从汤碗上斜眼去看，慕嫣然又嘟着嘴一脸不情愿的模样了。

    “好了好了，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你别气了，小心孩生出来一脸的皱纹，跟小猴似的。”

    开着玩笑，贺启暄放下了手里的汤碗，一边，扬声唤了紫云几人进来，抬了炕桌出去。

    招了招手，示意慕嫣然坐到自己身边来，贺启暄搂着她继续方才的话题：“肖景山在军营里时·便发现了宋晓是女儿身，不过那时候，宋晓化名肖宋，平时又从来不提及家人，所以，肖景山以为宋晓也是个身世凄凉的可怜人，心里，便存了一份怜惜之心。”

    “那宋晓对你的心思，肖景山就没看出来？”

    宋晓在军营里是军医·免不了就要和贺启暄常打照面，以宋晓对贺启暄的用情，怕是再细微，也有人会注意到吧？想到此，慕嫣然挑眉问道。【叶*】【*】

    知道她又吃醋了，贺启暄抬手拧了她的脸蛋一把，才轻声说道：“肖景山许是注意到了，不过他压根没放在心上。他觉得，我是大梁的皇，等到回了都城·以身上的军功，必定也是个大将军，匹配我的女儿家，怎么也要是慕宰相这样的名门贵府家的嫡出女儿，所以，肖宋这样身世孤零又没有依仗的女，是绝无可能与我有一丝瓜葛的。所以，肖景山对宋晓的心思，便搁在了心里，只等着自己立了功·去求娶她。”

    “却不料，宋晓却是户部尚书家的嫡女，就身份而言·却也匹配得上尊贵的宣王殿下，鼎鼎有名的龙虎大将军了，对吗？”

    猜测的说着，慕嫣然撇了撇嘴角。

    好笑的摇着头，贺启暄一脸无辜的叹道：“旁人怎么想，岂是我能够左右的？我可是全心全意的只惦记着你一人的······”

    这样的话，贺启暄平日里也没少说，可这会儿听起来·慕嫣然竟觉得无比的顺耳·一时间，唇边的微笑·便怎么也抑制不住的流露出来。

    有些自得，慕嫣然转过头嗔怨的斜了贺启暄一眼。可在贺启暄眼里·这却是个欣喜的媚眼。

    心内得意，贺启暄懒洋洋的躺倒靠在软枕上，又将慕嫣然拉过来俯在自己怀里，“肖景山知晓了宋晓的真实身份，一时间觉得，自己怕是入不了宋大人夫妇俩的眼了，何必去自取其辱呢？所以，肖景山便搁了心思，便有了后来宋晓找你所说的那些无聊话语。”

    仿佛觉得自己这样说宋晓也不太尊重，贺启暄讪讪的住了口，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后来，肖景山听说了都城里一些关于宋晓的传言，知道如今无人敢上宋府提亲，肖景山一时间又动起了心思，觉得自己好歹也是名副将了，日后自有好前途，定能让宋晓过上好日，所以，他托了营里的一位老将军，去宋府提亲。其实说是提亲，倒不如说是探个口风，毕竟，肖景山家中并无长辈，以他的条件去宋府提亲，传出来，怕是对宋晓有弊无利。”

    这肖景山，倒真是个心思细腻的人。 ~

    如是想着，慕嫣然对这肖景山，又多了几分好感。

    “然后呢？”

    像是在听故事一般，慕嫣然渐渐的来了兴趣。

    “宋大人并未立刻回绝，只说要考虑考虑，想来，对肖景山的底细并不清楚，打算自己打听打听的。可即便是这样，肖景山都乐了好些日，当天那位老将军带了话给他，他就请了我们去喝了一顿酒，不过只是说高兴，没说缘由罢了。”

    脸上有些眉飞色舞的高兴，贺启暄咧开嘴乐着，不过只持续了一瞬，嘴角便耷拉了下来：“后来，宋晓知道了此事，私下里找了肖景山，说她不会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哪怕孤老终生。”

    “不识好歹。”

    低声斥着，慕嫣然暗自嘟囔道：“那年，她逃婚离家出走，有了这样的过往，哪有好人家愿意娶她？当时是因为潘家的那位少爷名声不好，好，我可以理解。

    那如今呢？肖景山这样的大好男儿，即便孤苦一人，可有军功在身，军营里的将军若是意保媒，什么样的好女孩儿娶不来，非要巴着她一人？哼······”

    有些气急，慕嫣然瞪了贺启暄一眼继续说道：“再说了，女儿家的亲事，自古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想嫁个自己喜欢的？哼，真是没有分寸，我要是宋大人，非被她活活气死。

    见慕嫣然气的大口大口的喘气，贺启暄好笑的替她抚着后背顺着气，一边应和的说道：“可不是嘛。”

    “然后呢？”

    心中气恼，慕嫣然却仍旧不忘追问下文。

    “那肖景山也是个直肠·被宋晓拒绝就直接问宋晓：‘你喜欢的，是宣王吧？可他如今已有宣王妃相伴左右，怎么，你想给他做妾啊？，”

    似乎是想象到了那个场景，贺启暄“扑哧”一声笑出了口，然后接着说道：“结果，宋晓恼羞成怒，甩了肖景山一鞭·跑了。”

    说罢，贺启暄停住了口，内殿里，久无声响。

    过了好一会儿，慕嫣然才转过头不解的问道：“说重点，扯出这么多乱七八糟的干什么？你这伤，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无奈的叹了口气，贺启暄一脸哀怨的表情诉着苦道：“肖景山从宋晓那儿受了挫折，就从兄弟跟前找不平了啊。他说，想不明白我到底哪儿招惹了宋晓·我都成亲了，还让宋晓念念不忘的，所以，我们便动起了手。”

    平日里贺启暄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要去院里练会儿拳，发泄一下，肖景山这样的举动，却也实属正常。

    “那也不用下狠手吧？把你打成这样？”

    心疼的看着贺启暄用纱布包裹的如同木头桩一般的左臂，慕嫣然不满的埋怨道。

    “谁让我运气不好呢……”

    懒洋洋的叹着，贺启暄吐了口气说道：“恰好今儿宋晓去军营里看她师傅·从别人处听说了我俩在校场切磋武艺，也不知晓妯哪根筋不对了，就跑去看了·那会儿刚好肖景山占上风，那宋晓许是怕我落败面上不好看，便激了肖景山几句，我都听出来宋晓话里的意思了，那傻小愣是没听出来，挥着一把大刀就朝我砍，我一个没防住，呶·血淋淋的教训啊……”

    没好气的斜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厉声说道：“该，谁让你惹出这些桃花债呢·早晚有这么一日，早些让你尝到了·也好。”

    “啧啧啧，果然是最毒妇人心啊······”

    摇头晃脑的叹着，贺启暄的眼中，尽是笑意。

    “可恶的肖景山，可别让我遇见他，否则我一定饶不了他。”

    恶狠狠的说着，慕嫣然的眼中满是薄怒寒烟。

    “好了好了，我受了伤那会儿，他脸都白了，当即就抬手冲自己挥刀了，要不是我拦着，就他那股劲儿，能把整条膀都砍下来……要不古人怎么都说红颜祸水呢，都是你们女人惹的祸，我好好的一个肖大哥，如今因为一个宋晓，都快成痴情大哥了。”

    玩笑的哄着慕嫣然，见她不那么生气了，贺启暄软语叮嘱道：“回头母妃面前，我就说是跟人切磋武艺，被人误伤了，你可千万给我兜着点，可别说漏嘴了，知道了吗？”

    白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低声嘟囔道：“好像只有你是孝顺的儿，我就是那任性不讲理的媳妇一般。”

    “哎呀呀，你是那最温柔善良贤惠乖巧的好媳妇儿，行了吧？”

    慕嫣然自怀了孕，越发比以前爱使小性，贺启暄却也乐此不疲，每每都会软语哄劝，直到她开心为止，是故这么久了，两人还没闹过别扭，每每想起来，贺启暄都止不住的得意。

    “那，依着你的意思，宋晓和肖景山，还有后缘？”

    听着方才贺启暄的话里，似乎有这么个意思，慕嫣然转过头看着他问道。

    点了点头，贺启暄挑眉笑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宋晓对肖景山，怕是已经有了情意，只不过她自己不自知而已，不过我相信，这事，八成是跑不了了。”

    感慨的叹了一口气，慕嫣然轻声说道：“若是从前，我定然会说，他二人能结成姻缘，是肖景山的福气，可如今，我却觉得，这实实在在是宋晓的福气。”

    “那是，别的我不敢说，肖景山，却着实是个汉，跟着他，日后自是享福的命，这宋晓，运气还真不是一点点的好。”

    提起肖景山，贺启暄的眼中，又迸发出了方才刚提起他时的那种赞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PS好书力荐：苏莫莫《财迷驾到》b“绛紫，你都掉钱眼里了！”b“不掉钱眼里的还叫商人？”b姓名：绛紫Ub性别：女＜br＞职业：刺客b特长：一．呃，数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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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新春

﻿    初冬第一场大雪降临的时候，已是腊月十二了。 ~

    贺启暄有伤在身，一连半月都未去军营里，宫里又没有惹人厌的太后在，两个人每日里不是游园赏花，就是躲在瑞安宫里品尝任嬷嬷和徐嬷嬷钻研出来的新菜式，日过的那叫一个惬意。

    慕府那边捎了口信给慕嫣然，慕依然和齐言清，腊月二十就能回到都城了，到时候，也算是一家团聚了。

    看到一家团聚的时候，慕嫣然不由的又起了心思，抬眼望去，贺启暄却像是猜到了似的一口回绝道：“不行，如今你肚都这么大了，进出宫一趟要一个时辰，这眼看着就要大雪不断了，到时候天黑路滑，马车又颠簸，若是有个万一，我可去哪里寻那后悔药吃？再说了，即便我同意，母妃同意，你觉得，岳父岳母和老太太，会同意吗？”

    一席话，堵得慕嫣然说不出一个字来。

    懊恼的低垂着头，慕嫣然小小声的嘟囔道：“自嫁了人，这还是我头一次不在家里过年，不习惯嘛······”

    心中有些不忍，再想想，慕府一大家人一起过年，定然是极热闹的场面，贺启暄也不禁有些心动，话语中，却仍旧坚硬的拒绝道：“总之就是不行，没的商量。”

    知晓自己不能任性，慕嫣然也没再强辩，点了点头应下了，一边却打着商量道：“那明年，我们一定要回府里去过年哦·带着孩一起，到时候，你可不能用孩还小这样的理由再来回绝我。”

    慕嫣然这样眼巴巴的祈求的模样，愈发坚定了贺启暄原本的想法，点了点头，他软语应道：“好。”

    既然不能回去，索性也不想那么多了，慕嫣然走进内殿，归置着收拾起了东西·准备了些小物件，打算到时候送给慕府众人，其中，自然也包括了每年初一要给慕容瑾换上的平安扣如意络。【叶*】【*】

    而贺启暄，便走到案桌后坐下，看起了书。

    拿起绣筐里未完成的一个小肚兜绣着，慕嫣然的眼光中，满是柔和，一边却和紫云闲聊着：“四小姐有身孕了呢，到时候带着四姑爷回府·秦姨娘定然高兴的什么似的。”

    “四小姐也是个有福的，还有秦姨娘。”

    抿嘴笑着，紫云转过头看着慕嫣然问道：“小姐，白薇的妹腊月里要出嫁，白薇想告几日假，您看可以吗？”

    点了点头，慕嫣然轻声应了，一边柔声说道：“我有身孕，过年时即便来人，也不需怎么应酬·今年估计是难得的清静呢。.你们几个商量好，只要轮的开，每人都休息几日吧·回去看看自己的父母，陪着家人一起过几日年，总也是好的。”

    “奴婢和紫月哪儿都不去，等明年小姐生了小主，奴婢们再跟着小姐回去。”

    执拗的说着，紫云径自绣起了手里的活，一边，慕嫣然想到身边唯有紫云和紫月最是得力·便再未多言。

    再到漪兰宫·宛贵妃正看着内务府呈上来的年节期间后／宫设宴的单，间或·还转过脸用帕捂着嘴低咳一阵。

    微蹙了下眉头，贺启暄将慕嫣然扶到暖炕边坐下·走到宛贵妃身后替她抚着背说道：“母妃，您这身都还没好利索，怎么又为这些烦心事儿操劳啊？”

    摆了摆手，宛贵妃接过丹青递过来的温茶抿了一口，才转过头看着贺启暄道：“你以为协理六宫是个虚活儿吗？不过，好在每年也就年节前才忙些罢了，再说那些琐碎的事自有内务府的奴才们准备，母妃只要盯好大面儿上的这些，保证当日不出差错就是了。”

    见贺启暄和慕嫣然一脸的心疼，宛贵妃浅笑着说道：“没事儿的，我这也是老病根了，将养些日也就好了。 ~”

    宛贵妃要核对的那些，贺启暄和慕嫣然都爱莫能助，也只能一遍一遍的叮嘱她多顾惜着些自己个儿的身，旁的，却是什么都帮不上。

    太后去行宫将养，定于腊月二十五回宫，内务府已经遵照皇后的意思，打点去接太后回来了。

    直到天色都暗了，才在宫门口看见太后一行远远驶来的车驾，慕嫣然摸着已不怎么热的手炉，不禁暗想：太后是不是故意晚了大半个时辰才进城，存心让大家在这里受冻的？

    太要监国，太妃有一双儿女要照料，庐王和焕王夫妇都就藩了，如今打头的，却是贺启暄和慕嫣然。

    原本，贺启暄说自己来接就行，让慕嫣然在宫里歇着，可想到太后临走前自己也送了，如今回来了却不去接驾，都已经临近年跟前了，若是因此再让太后心里不舒坦，搅得大家都跟着不痛快，也不划算。是故，慕嫣然多穿了一件厚袄，又披上了新做的狐皮厚裘，跟着贺启暄来侯在了华门外。

    掀开车帘，受了贺启暄和慕嫣然的礼，太后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你们了，这就回去吧。”

    心内大安，慕嫣然满目欣喜的恭送着太后的车驾驶进宫门，由贺启暄和紫云扶着，钻进了马车。

    腊月二十六开始，永成帝封印了，百官也再不用上朝了，一瞬间，内宫里，安静了下来。

    看着挂在瑞安宫里的喜气洋洋的大红灯笼，慕嫣然却觉得一点过年的感觉都没有，再看向贺启暄，他也正百无聊赖的翻看着山水闲人最新刻印出来的那一册山水闲谈。

    “你说，要不要从宫外找个大夫进宫来给母妃瞧瞧啊？这几年在宫里，我瞧着母妃一到冬天就缠绵病榻，身就没爽利过。兴许，换个大夫，用不一样的治法，母妃的病情能有所缓解也不一定呢。”

    想起宛贵妃这几日还是咳嗽个不止，精神也愈发憔悴，慕嫣然的心里，不禁跟着担忧起来。

    提起宛贵妃，贺启暄的表情，一时间也跟着凝重了几分。

    无奈的摇了摇头，他沉声说道：“宫里的御医，都是从民间一层一层考核上来的，恐怕大梁最有名的大夫，如今都在宫里了。从宫外请进来的，不一定会了解母妃的病情，到时候若是有了不同的见解，岂不是更为难？再说了，母妃这都是陈年旧疾了，你不记得那年，母妃都险些去了？所以，如今，除了好生将养着，别无他法，不过，等开了春儿，许就会如从前一般慢慢好了呢。”

    长叹了一口气，想到也没有别的办法，慕嫣然黯然的放下了手里的绣活，让紫云去请了任嬷嬷和徐嬷嬷进来。

    问了些关于宛贵妃病情的事，却与贺启暄说的一般无二，慕嫣然的眉眼间，尽是担忧。

    除夕的夜宴，照旧摆在梧樾殿，慕昭扬带着柳氏进宫赴宴，慕嫣然也换了一身颜色鲜亮的衣裙，跟着贺启暄过去了。

    慕嫣然到的时候，柳氏已经到了，远远的看她不挪眼的打量自己，慕嫣然的心里，愈发有些难过起来。

    宛贵妃的脸色不好，堪堪等到喝完了第二轮酒，永成帝便发话让奴才送她回宫了，贺启暄也请了旨，让小贵和紫云等人，小心的伺候着慕嫣然回了瑞安宫，同去的，还有柳氏。

    “宣王说的没错，这天寒地冻的，你就别跟着来回折腾了，啊？”

    柔声嘱咐着慕嫣然，柳氏将自己年前到寺里求来的平安符递给了慕嫣然：“这是保平安的，你和孩，一定都要好好儿的。”

    娘儿俩说了没多会儿话，柳氏就急匆匆的回了梧樾殿，到让慕嫣然看着手心里的那枚平安符，径自低落了好久。

    贺启暄回来的时候，已经喝得半醉了，慕嫣然拖着沉重的身，给他简单的擦拭了一下，服侍着他睡下了。

    第二日正月初一，慕嫣然睁开眼，一转头，便看见贺启暄眉眼弯弯的笑道：“媳妇儿，过年了……”

    若是在平常人家，正月初一一早，是要给家里的老人，以及父母磕头拜年的，宫里，自然是要去毓秀宫，给永成帝和皇后磕头。

    梳妆打扮好到毓秀宫时，一众人也都到的差不多了，秦素儿甫一出现，身旁两个乳母怀里的小皇和锦容公主，便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两个小家伙都穿着大红色的锦缎厚袄，小皇带着一个小瓜皮帽，而小公主的头上，扎了两个圆圆的鬏鬏，还插上了镶了珍珠的小挂坠，两个人有模有样的给永成帝和皇后磕头，纯真可爱的表情，衬着明亮鲜艳的衣服，说不出的讨喜。

    一时间，慕嫣然像是挪不开眼了一般，紧紧的盯着那二人，倒让坐在上首处的宛贵妃，注意到她的表情，不由的笑弯了眼。

    下午，又到永寿宫给太后磕了头，帝后二人陪坐左右，身边环绕着众多的后／宫妃嫔和孙孙女们，太后也难得的露出了和蔼可亲满是笑容的面孔，一眼望去，倒也是一派和乐融融的场面。

    初二开始，一众外命妇进宫给太后皇后宛贵妃等后／宫主位恭贺新春，慕嫣然便躲起了清闲，直到宫门落匙，贺启暄才赶回宫来，已是喝的半醉。

    “明儿，我带你回去陪岳父岳母过年。”

    睁着迷离的醉眼在慕嫣然脸颊边啄了一口，贺启暄傻呵呵的说完，仰面躺了下去，留下了有些欣喜的慕嫣然，呆呆的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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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相形

﻿    天还未亮，慕嫣然就醒了，看着身边仍旧在梦乡中的贺启暄，慕嫣然犹疑了一下，旋即，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捏住了他的鼻子。（） ~

    往常若是慕嫣然醒来的早，她就会这样欺负贺启暄，要不了几下，贺启暄就会迷蒙着睁开眼来挠她的痒痒，两人就这么笑闹一会儿，便清醒了。

    可是今儿都捏了好久了，慕嫣然觉得胳膊都有些酸酸的支撑不住了，可贺启暄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慕嫣然诧异的眨了眨眼睛：难道，昨夜喝了太多酒，喝傻了？

    沉思间，耳边响起了贺启暄没憋住的“扑哧”笑声，慕嫣然的手，猛不丁的松开了。

    “好啊，你装睡骗我……”

    不依不饶的要伸手去捏他的鼻子，慕嫣然皱着鼻子抗议。

    “你什么时候醒来的啊？”

    手伸到半空中，便被他捏住，包在温热的掌心里，慕嫣然撅着嘴巴问道。

    “我醒了以后，看见你还睡着，本来打算捏你的鼻子，结果看你吧嗒着嘴，睫毛开始颤，我估计你要醒了，所以……刚好早你一步。”

    得意洋洋的说着，贺启暄将慕嫣然揽在了怀里。

    “快起床吧，早点回府，晚上用了晚膳就早些回来，免得你又唠叨。”

    口中的话语透着一丝埋怨，可慕嫣然的脸上，却是发自内心的喜悦，终于可以回家了。可以见到老太太，可以见到父亲母亲和几位兄长嫂嫂，这种能一大家子人欢聚一堂的感觉，真好。

    梳洗完用了早膳，两人带着紫云紫月四个人出了瑞安宫，宫车赶到漪兰宫门口，慕嫣然被贺启暄抱下车，两个人进了正殿。

    宛贵妃的病，一直没有好转，这些日子。贺启暄和慕嫣然也跟着揪心不已，却无计可施。 ~

    进内殿的时候，宛贵妃正歪在暖炕上喝药，见他二人进来，眉眼间的惊诧一闪而过，随后却是嗔怨的说道：“日日在宫里，什么时候不能来瞧我？难得能出宫回府，快去吧，别耽搁了。说不定。慕夫人都望眼欲穿了……”

    冲贺启暄说完，宛贵妃看着坐在自己身边的慕嫣然柔声叮嘱道：“你一向懂事。我也是白叮嘱一句，回去代我问候老太太和你娘，你也顾惜着点自己个儿，别饮酒，少吃些生冷，知道了吗？”

    点头应下，见宛贵妃精神有些倦怠，慕嫣然扶着她躺下，掖好被角。又仔细的叮嘱了丹青几句，才与贺启暄携手踏出了漪兰宫。

    腊月里下了好几场雪，宫里的积雪倒是都扫在了路边，可宫外的路，就有些滑了，让小贵子将马车赶得尽可能的平稳，贺启暄将慕嫣然护在了怀里。

    刚走了没一会儿，马蹄声迎面而来。随着一声喝止声，小贵子细声通禀道：“主子，是慕府的三少爷。”

    将车帘掀开跟慕容睿打了个招呼，贺启暄顺手又放了下来，看着怀里的佳人一脸不忿，贺启暄笑道：“一会儿到府里不就见到了？这会儿，若是吸进冷气进去。冻着了孩子怎么办？”

    说罢，贺启暄还低下头碰了碰慕嫣然的额头。

    马车在路上磨了一个时辰。才在慕府门口停下，双脚踩至地面上的时候。闻着空气中那股凛冽的气息，慕嫣然竟觉得比宫里都更清新香甜些似的。

    大门口，柳氏带着赵妈妈站在那儿，见慕嫣然下了车，忙不迭的将一直捂着的手炉拿过来，换过了慕嫣然手里的。

    “娘，哪里就那么娇贵了？谁家有出嫁的女儿回家还让亲娘在大门口候着的？”

    亲热的搀着柳氏的胳膊朝柏松堂走着，慕嫣然埋怨的说着。

    “傻孩子，娘不就是想早些看到你嘛……”

    温柔的笑着，柳氏回过头招呼了贺启暄一声，转过头跟慕嫣然轻声说道。

    “二姑姑，二姑夫……”

    刚踏进柏松堂正屋，还没来得及给慕老太太行礼，老太太怀里抱着的诠哥儿便大声的唤了起来，顿时，何氏薄怒的训斥声，慕老太太的阻拦声，以及屋子里各人的招呼声，让柏松堂里，充斥着热络的喧闹声。

    给慕老太太行了礼，慕嫣然坐在了下首处，对面，是同样捧着肚子安静喝茶吃点心的贺琳蓉。

    贺琳蓉已经有了八个月的身孕，肚子看起来比慕嫣然要大得多，可是精神就比慕嫣然的好了许多，果然是生过一胎的人了。

    抿嘴笑着，慕嫣然羡慕的说道：“还是二嫂好，下个月就能生下孩子了，可怜了我，还得熬三个多月呢。”

    嗔怒的斜了慕嫣然一眼，慕老太太慈声说道：“瓜熟蒂落，这到了日子，孩子自然不就生下来了，到底说的还是孩子话。”

    一瞬间，屋里的众人，都附和着慕老太太笑了起来。

    说话的功夫，陆慕氏随着陆鸿山来了，两人给慕老太太磕了头，陆鸿山去了外院找慕昭扬父子，陆慕氏便坐在了柳氏身旁。

    陆绵九月十六出阁，跟着邵鸣的娶亲队伍，一路去了冀州府，今年的春节，便要在冀州府过了，等开了春，两人便会回到都城，是故，今儿陆慕氏来，也只带了小儿子陆叙之，此刻正跟在他父亲陆鸿山身边。

    人越来越多，不一会儿，慕敏然携夫婿宋瑞，慕依然和齐言清，慕湘然和潘慕驰，便相继来了，一时间，柏松堂内人满为患，愈发显得热闹不堪。

    这还是慕湘然成亲后，慕嫣然第一次见她。从前温顺乖巧的四妹妹，如今看着，身上也多了一份大宅院里少奶奶的雍容端庄，一眼望去，竟将出嫁前比她出挑的多的慕敏然和慕依然，都比了下去。

    潘慕驰给慕老太太磕了头，便出去找几个舅兄了，可临出门前，却温和的看了慕湘然一眼，虽并没有什么，可慕嫣然却觉得，这两人如今相处的定然极好。

    慕敏然向来手段高，便是宋瑞如今对她存了一丝不满，在今儿这样的日子里，也必定会给她留足颜面，所以，明面儿看来，已出嫁的姐妹几人，便唯有慕依然，看着有些形容憔悴了。

    “三妹妹刚回到都城没多久吧？”

    看着坐在尾处的慕依然，慕嫣然轻声问道。

    点了点头，慕依然有些木讷的垂下头回道：“回宣王妃的话，妾身随夫君于腊月二十日回到都城的，等过了年，初七就要赶回去了。”

    今儿坐在这儿，众人心中都知只论亲情，不论身份，便连一向严谨的陆慕氏，也笑呵呵的唤着“嫣儿”，慕依然的这一句“宣王妃”，却如同一个不协调的音符一般，顿时扰乱了屋里的气氛。

    慕老太太有些不高兴的斜了慕依然一眼，一边沉声说道：“大丫头和三丫头好些日子没回来了，和你们姨娘也甚少亲近了，不如，去映雪堂陪她说说话吧。”

    慕老太太话毕，慕敏然的脸，却是一下子羞得绯红了。

    顾不得看众人的脸色，慕敏然站起身冲慕老太太俯身行了一礼，连拉带拽的拖着慕依然去了映雪堂。

    午膳摆在了明徽园的花厅里，都是自家人，也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柳氏征得了慕昭扬的同意，便将原本安排好的四扇屏风都撤了，一大家子人，团座在八人一张的大圆桌上，一边吃一边闲聊了起来。

    慕老太太、慕昭扬、柳氏和陆鸿山、陆慕氏等人坐了首桌，其中还包括了贺启暄和慕嫣然二人，而慕容言兄弟四个，和何氏、贺琳蓉等人做了第二桌，慕敏然姐妹几人连同各自的夫婿，便坐在了第三桌，第四桌，是几个姨娘。

    刚开席，慕昭扬便带着儿女们，斟满了第一杯酒，敬给了慕氏祖先，一杯杯的酒水在脚边落下，被墙角边摆放着的几个炭盆蒸腾起来，不一会儿，花厅内便氤氲起了淡淡的酒香气息，

    慕昭扬也一扫往日的肃穆面容，笑呵呵的招呼着大家吃菜喝酒，不一会儿，几张桌子的布局就变了，慕容言兄弟几个，加上三个妹婿，拼成了一桌，便连慕容谨，也挤在里面凑起了热闹。

    何氏、贺琳蓉便各自抱着孩子，跟慕嫣然坐在了主桌上，陪着慕老太太说笑。

    贺启暄的叫声最大，一看就知道是在军营里待过一段时间，喝酒时的豪爽，还带着一丝人们常说的“匪气”。

    大碗的酒像白水一般灌下肚子，贺启暄攀着慕容睿的肩膀，和对面的几个舅兄划起了拳，让原本有些放不开手脚的齐言清和潘慕驰，也跟着爽快起来，到让一旁的慕老太太和柳氏看着满面笑容。

    喝酒的间歇，贺启暄还不忘回过头来看看慕嫣然，见她就那么笑语盈盈的坐在柳氏身边，不时的吃几口菜，喝几口汤，贺启暄仰头笑着，转身又扎头进了酒局里。

    直到午膳用罢，贺启暄已经有些半醉了，慕容睿搀着他去山水居休息。

    脚被门槛绊了一下，贺启暄睁开迷离的醉眼，看清了身边的人是慕容睿，傻呵呵的笑道：“三哥，今儿，你喝的没我多……”

    说完，贺启暄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头搜寻着找到了慕嫣然，扯着嗓子大声喊道：“嫣儿，我去睡一会儿，你乖乖的跟着老太太和岳母大人，一会儿我来接你。”

    这么多的人，贺启暄这样说话，慕嫣然顿时羞红了脸，而慕老太太和柳氏的笑容，却是愈发温和。

    另一桌上，以为高嫁给了宣王的慕嫣然必定过的不如意的沈氏母女三人，心里，却极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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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见绌

﻿    午宴散了席，各屋的人都回去歇着了，慕老太太精神不由明萃和明霞扶着回了柏松堂，柳氏留到人都走了，才牵着慕嫣然缓步进了正屋。 ~

    春兰和春平早一步回到了屋里，摆好了炭盆，又燃上了清幽的安神香，慕嫣然躺在床上和柳氏说了一会儿话，便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再醒来时，柳氏正坐在床边绣东西，慕嫣然就那么静静的看着，眼眶，却情不自禁的湿了。

    柳氏的鬓角边，已出现了几根银白的发丝，若是换做沈氏或是旁的几位姨娘，早就染黑了，可柳氏却像没往心里去一般。

    慕嫣然觉得，似乎只是一瞬间，柳氏的身上，便有了淡淡的老相，从前那个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像是从自己出嫁后就开始老了起来一般。

    “娘……”

    轻声唤着，慕嫣然探过头，枕在了柳氏的腿上，一边，柳氏忙不迭的将手里的绣绷放在了脚边的小筐里。

    “睡醒了？”

    抚着慕嫣然微乱的鬓发，柳氏轻声笑着，一边，扬声唤了春兰，端了温热的银耳汤过来。

    见慕嫣然掀开锦被要下床，柳氏抢先一步的拦住她，将锦被给她盖回身上，一边嗔怨的说道：“打小就这样，一点儿都不记事，如今都当娘的人了，还这么马虎可怎么行？”

    伸出手指剜了慕嫣然一指头，柳氏嘱咐着说道：“夏天倒是无妨，冬天定要记得睡醒了莫急着起床，否则你一掀开被子，冷气侵身，极易感上风寒。”

    缩了缩脖子，慕嫣然忙点了点头，一边，从床榻里取过了一个软枕，径自放在身后靠了上去。

    “宣王那儿，方才娘打发春平去看过了还睡着呢，等到晚膳时再唤他便是，你也不用担心。还有，回宫以后莫要唠叨他，他也是高兴，才喝了那么多，平日里来可是守礼的很呢。大过年的，都是自家人，便是放纵些，也不打紧左右身边都是你几个兄长，还能算计了他不成？”

    嗦的叮嘱着慕嫣然，一低头，见她正拿袖子捂着脸，可眼中的笑意，却是掩都掩不住，柳氏也不由的笑出了口。

    “都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娘，您数数看，哪一次女儿回来您不是唠叨着这些？好像女儿是个多任性刁蛮的人，会欺负了他似的。”

    口中虽是埋怨，可慕嫣然的心里却是满溢的幸福温暖。

    这厢，母女二人唠叨着宫里宫外的家常琐事，尽是知足常乐的美满，而映雪堂正屋内，沈氏母女三人，却是长吁短叹的唏嘘。

    “娘，女儿算是看清了，这世上的男人就没一个好的······”

    知晓这句话把父亲慕昭扬也给带了进去若是被人听见，定要斥一句“目无尊长”慕敏然的脸色，有些讪讪的。

    “怎么了？姑爷薄待你了？”

    揽着慕依然在怀里沈氏看着坐在身边的慕敏然关切的问道。

    眉头微蹙，慕敏然有些不忿的说道：“烟雨那个狐媚子，生下了一个儿子不说，如今肚子又好大了，听府里的嬷嬷说，好像又是个儿子，娘，您说女儿的命怎么那么苦啊？”

    说着说着，慕敏然的眼圈，便红了，怕沈氏跟着伤心，慕敏然拉出袖子里的丝帕，将眼眶中的泪花轻轻拭去。

    “哎……”

    惆怅的长叹了一句，沈氏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虽说慕敏然的话有些不敬，可如今，事实却是摆在眼前的。

    从前自己当家时，一个月，慕昭扬倒有半个月是歇在映雪堂的，即便后来自己交出了掌家的权利，慕昭扬仍旧有三五日会过来，再加上自己刻意的赔着小心，这日子，马马虎虎倒也过得下去。可自从自己放印子钱的事被揭穿，慕昭扬一狠心将自己送去了东边的庄子里，打那次接回来以后，慕昭扬却是再也不踏足映雪堂了，一时间，从前堪比明徽园的慕府第二大院落，如今自己一人住着，倒有些空旷的孤零了。

    该说自己咎由自取吗？

    如今，明徽园那一边，热络非凡，慕容言已是军营里赫赫有名的将军，人见了总要有礼的唤一声“小慕将军”，何氏生下了两个儿子，如今在慕府又是当家少奶奶，这府里的下人，谁见了不要笑脸应对。慕容峻是状元郎，又娶了襄王府的小郡主，如今儿子有了不说，贺琳蓉肚子里又怀着一个。老三慕容睿虽说比不得两位兄长，私底下却有人说，他和太子走的很是亲近，这····…若是将来太子登基，慕容睿，怕是也要水涨船高的混个官身吧？而慕嫣然，就更不用提了，贺启暄是宣王，又是军中的龙虎大将军，即便自此以后再无作为，太子登基，他也定然会是个富贵的亲王，可不就是滔天的富贵嘛。

    再回过头来看看自己，慕容庭只考了个秀才，三月里的会试，却连个名次都没有，慕昭扬回来怒斥了一通，他倒是也老实了几个月，可现如今呢，还是跟着往日那些个狐朋狗友厮混，学问上，任凭自己再怎么叮咛，都不见他付诸于行动。再看个女儿，慕敏然成亲四载，手下的姨娘都快有两个儿子傍了，她却只得了一个女儿，若是真如当日那接生嬷嬷所言，日后子息艰难，这往后……

    沈氏甚至都不敢往下想。

    明明前二十年，自己都把她们踩在脚底下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她们就扬眉吐气的看起了自己的笑话？

    老人常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难道，这风水轮流转，真的从自己身上转开了吗？

    沈氏不信。

    狠狠的攥着手里的帕子，沈氏看着一直安静的偎着自己坐着的慕依然柔声问道：“依儿·你跟随姑爷去了任上，日子过的，定然十分艰苦吧？姑爷他，待你可好？”

    抿嘴顿了一下，慕依然神色有些凄楚的点了点头，低声说道：“他待我很好。”

    虽口中说着“很好”，可这幅模样，怎么看也不像是好的样子啊？

    沈氏心内怜惜，不禁软声问道：“依儿·姑爷他，可是对你不好？若是有什么委屈，你千万告诉娘，莫要苦了自己个儿。”

    摇了摇头，慕依然低声说道：“娘，你莫要多想，夫婿他待我很好。”

    慕依然如此强调，沈氏也不由的安下心来，可想到午宴时慕老太太和慕昭扬频频张望慕容言和贺启暄等人的欣慰目光，沈氏的心里·又尽是对慕容庭的担忧。

    一时间，母女三人相对无言，及至院子里又响起了热络的说话声，估摸着，快到了用晚膳的时辰了，沈氏拍了拍慕敏然和慕依然的手，站起身子牵着她们出了映雪堂。

    到底是年轻人，慕容言等人中午喝了不少酒，只歇了这么会儿的功夫，此刻·一个两个的，又都是一副生龙活虎的活跃模样了，慕老太太搂着轩哥儿和诠哥儿·指着那些人笑着。

    而诠哥儿，分明对贺启暄当日送他的那柄木剑印象极深，每每看到贺启暄挤眉弄眼的冲他笑，就咧嘴大声唤着：“二姑夫······”

    那甜甜糯糯的唤声，衬着小家伙红通通的笑脸，说不出的可爱。

    因着慕嫣然有身孕，回宫的路且得一阵子，慕老太太一早就嘱咐了何氏·让她吩咐厨房早些准备·晚膳比平日里早一个时辰开，是故·刚过了酉时，热气腾腾的菜便一道道的呈进了柏松堂偏厅。

    中午已喝了不少的酒·晚膳时，一众人以茶代酒，倒也另有一番热闹。

    用过晚膳，又陪在慕老太太左右说了会儿话，不等贺启暄开口，慕昭扬看着贺启暄笑道：“大过年的，虽说没有逐客的道理，可今儿天色也不早了，就不留你们了，早些回去吧，要不然走得晚了，我们心里也跟着惦记。”

    一旁，慕老太太和柳氏等人也应和的点着头。

    点头应下，贺启暄站起身，依次给慕昭扬等人行了礼，最后，还不忘在诠哥儿脑门上弹个爆栗，顿时，小家伙两手捂着脑袋，泪眼汪汪的冲慕嫣然撇嘴，无声的控诉着贺启暄的罪行，小模样顿时又让一众人笑翻了天。

    知晓贺启暄和慕嫣然才是今儿的重头客，他们都走了，慕敏然姐妹三人连同各自的夫婿，也极有眼色的起身告退了，慕昭扬便和柳氏以及慕容言几兄弟跟着送出了大门。

    慕嫣然坐的，自然是印了宫标的双头并驾马车，一眼望去就气势非凡。宋府和潘府的，则是平常人家的马车，慕依然和齐言清·则是最普通至极的平板马车。

    几辆马车工整的停在慕府大门两侧，可其中的差别，却是显而易见。

    俯身行了礼，又跟几位兄长打了招呼，慕嫣然由紫云搀着，走到了马车旁，贺启暄也不避人，直接将慕嫣然抱起来，放进了马车，而那厢，慕湘然和慕依然，也各自钻进了自己的马车车厢里。

    午宴时，只不过少喝了几杯酒而已，那宣王便看自己不顺眼了，晚膳时更是理都没理自己，一直和慕容睿以及齐言清二人说话，一想到此，宋瑞就觉得有些来气，再看向在车外磨蹭的慕敏然，宋瑞的话语中，不自然的带了几分迁怒的怨气：“快点啊，等着我抱你上来不成？也不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宋瑞的话语虽轻，站在台阶上的柳氏等人虽没听清，站在车跟前的慕敏然和沈氏，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顿时，沈氏便替慕敏然委屈起来，眼泪止不住的簌簌落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好书力荐：＜br＞书名：重生指腹为婚b书号：2395892b作者：王琳b简介：b指腹为婚，多少心酸;b被人算计，命丧黄泉。b重生归来，掌握命运;b守护亲人，追寻幸福。b前世温顺、懦弱、胆怯的乖乖女，b今生努力掌握自己的命运，b追寻幸福美好的生活，b她，能做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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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不善

﻿    回到宫里，沐浴完躺回暖炕上，慕嫣然才顿时觉得有些累了，虽什么都没做，可是只静静的坐在那儿和那么多人说话，这么撑一天，也着实是件辛苦的事。( ·~ )....

    而贺启暄，却精神百倍的给肚里的孩讲起了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身下面暖炕的温热气息顺着四肢一点点蔓延开来，慕嫣然的眼睛，便一点点的闭了起来。

    再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了，身边，贺启暄早已穿戴好，捧着一本书在看了。

    “今日不用去军营里吗？”

    似是忘记了今夕是何年，只记得贺启暄伤好后依旧要每日去军营里，慕嫣然迷迷糊糊的问道。

    嗤笑了一下，贺启暄站起身走到锦桌旁，提起茶壶倒了碗水，端过来喂着慕嫣然喝着说道：“今儿才初四，我要过了初七才去呢，你可是过糊涂了？”

    揉了揉眼睛，才想起昨日自己回府了，慕嫣然欢喜的笑着，傻呵呵的看着贺启暄吐了吐舌头。

    起身装扮好又用了早膳，两人去了漪兰宫。

    宛贵妃依旧病歪歪的躺在暖炕上，见两人进来，只说了一会儿话，就困倦的合上了眼睛，贺启暄有些心疼的皱了皱眉，脸上的表情，却愈发自责难安。

    回到瑞安宫没一会儿，正华宫太身边的小路来了，说太约了人谈事，请宣王殿下作陪。贺启暄叮嘱了慕嫣然几句，径自随着小路去了。

    贺启暄走后，慕嫣然看了会儿书，一扭头，觉得外面阳光明媚，若是躲在屋里，倒是有些浪费了。

    让紫云留下来看家，万一来了人也可以招呼一二，慕嫣然带着紫月和佩云，出了瑞安宫。闲散的朝前走去。

    快近正午，日头却不怎么大，眯着眼看去，到处都是一片暖洋洋的晕黄光圈，慕嫣然惬意的叹了一口气道：“连着阴了半个多月了，每日里不是下雪就是起风，难得今日有这么好的阳光呢，真想有把躺椅，能让我躺着晒会儿太阳。”

    话音落毕。慕嫣然便脸色讪讪的住了口。

    平日里，无事的时候。她和宛贵妃两人，便会懒洋洋的躺在摇椅里，头顶的大伞上，还有梨树枝桠的斑驳光影，偶有微风吹过，空气中夹杂着的莫名花香，都能让二人兴致勃勃的猜上一阵。

    可如今，宛贵妃形容憔悴的躺在病榻上，原本就瘦削的身。这些日却是愈发清减了，一想到此，慕嫣然就觉得心里有些闷闷的难受。

    老天爷，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请你，一定要保佑母妃，只求她能平安康健。

    再仰头看向湛蓝的天空。慕嫣然的心内，不禁低声的祈求了起来。

    主仆三人漫无目的的走着，不一会儿，竟走到了棠荔殿附近，认清了所在之处，慕嫣然抿嘴笑道：“看来今儿是要在棠荔殿蹭顿饭了，来的这么急。也不知道若姐姐的份例够不够我这个大肚婆吃呢。”

    自嘲的说着，早已有眼尖的宫婢扬声通传了。慕嫣然迈过门槛，看向疾步迎出来的玉良媛说道：“可扰了姐姐？”

    摇了摇头。玉良媛牵起慕嫣然的手进了正殿，扶她坐在脚边放了炭盆的美人榻上，一边打趣的说道：“我这儿难得有人来，你能来陪我，我十万个欢喜呢，怎会嫌你扰了我？”

    薛家婶婶故去的事，玉良媛难过了些日，如今也渐渐的缓过来了，虽身还是那么清瘦，可精气神却已好了很多，因此，慕嫣然也总算放下了心。

    “今儿怎么想起来我这儿了？可是有事？”

    慕嫣然自有了身孕以后，除了漪兰宫，再就是日常请安要去毓秀宫和永寿宫，旁处倒是去的极少了，是故，玉良媛倒也有些惊讶，一边将言桑端来的热茶递给她，玉良媛一边轻声问着。( ·~ )

    摇了摇头，慕嫣然将茶碗放在身边的案桌上，接过话茬说道：“也没什么事，殿下出宫去了，我看着日光正好，所以出来散散步，走着走着，便到了姐姐这儿，索性进来蹭顿饭吃，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瑞安宫的小灶上，那膳食做的比御膳房的还精致，妹妹竟跑到我这儿来蹭饭，若是传了出去，还不被人笑掉大牙？”

    打趣的说着，玉良媛忙不迭的转头交代了言桑，让她拿了碎银去御膳房，多添几个菜。

    看着棠梨殿的宫婢们忙进忙出的，又要多摆一个炭盆到慕嫣然跟前，又忙着归置内殿的床榻准备让慕嫣然膳后午休，慕嫣然拉着玉良媛的手阻止的说道：“姐姐快别折腾了，你去我那儿，我什么时候这么兴师动众的收拾了？咱们俩，还要这般客气吗？”

    棠荔殿，岂是能和瑞安宫相提并论的？

    心里如是想着，可看到慕嫣然的眼光真挚，玉良媛抿嘴笑了笑，回过头嘱咐了她们稍微收拾整洁清爽些便罢，也不用再换新的了。

    用了饭，又和玉良媛并排躺着聊了会儿天，直到睡醒，太阳已经偏西了，慕嫣然打着哈欠起身道：“哎，如果日日能如此闲，该有多好？”

    斜了她一眼，玉良媛轻声嗔道：“你就知足吧。有宣王和宛贵妃护着你，如今太后还能难为到你头上来？日日除了吃就是睡，谁也没有你逍遥了，还真是不知足，怪道老人总说人心不足蛇吞象呢，原来说的就是你这样儿的啊？”

    “扑哧”一声笑出了口，慕嫣然气恼的去挠玉良媛的痒痒，二人笑闹了一会儿，却是比方才清醒了许多。

    估摸着贺启暄也差不多要回来了。慕嫣然婉拒了玉良媛留她用晚膳的要求，带着紫月和佩云二人，出了棠荔殿。

    夕阳西下，橙红色的云霞铺照在大地上，便连往日看起来没有生气的枯树，一时间也多了几分璀璨的绮丽，慕嫣然仰头看着，一边暗叹着天地日光之神奇。

    “主，你闻……”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梅香，像是眼前出现了一大片梅林一般。紫月有些欢喜的嚷着。

    嗅着鼻深呼了一口气，顿时觉得胸口处开阔了几分，慕嫣然浅笑着说道：“过了这个月，梅花怕是也要谢了，再想赏梅，可就要到明年了，走，咱们过去瞧瞧……”

    说罢，慕嫣然掉转身。朝御花园的方向去了。

    只走了几步，便看见了安乐公主的身影。慕嫣然不由的慢下了脚步。

    似乎每次遇到她，自己都没什么好事，从前倒是也没什么可怕的，可如今有了孩，自是不一样了，慕嫣然如是想着，不动声色的朝路边挪了一步。

    安乐公主身后跟着一个宫婢，两个小太监，而小太监的肩上。各扛着几束梅枝，想来，是要回去做插瓶的。

    “哟，这不是宣王妃吗？天寒地冻的，你不在瑞安宫里好好歇着，倒还蛮有雅兴的嘛，大老远的跑来御花园赏梅？”

    口中说着风凉话，安乐公主看了一眼慕嫣然高高隆起的肚。眼中满是怨怼。

    若不是慕嫣然，贺启钧怎会看不到自己的好？以至于最后，他宁可远走他乡，也不愿留在都城？而自己呢，代替贺婉茹远嫁西丽，如今，贺婉茹贵为秦国王后。而自己，却已是遗孀的身份。虽顶着个公主的头衔，可若不是太后的另眼相看。此时，宫里的奴才，怕是肚里已经笑翻了天吧？

    都城里不乏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恶毒小人，那些人说自己是“插了凤羽的家禽”，更难听的话，比比皆是，每想到此，安乐公主的心里，就止不住的怒火滔天。

    此刻看慕嫣然一脸幸福小女人的模样，安乐公主直恨不得扑上去撕碎了她脸上的甜美笑容。

    侧头看着身侧笔直屹立的青松，慕嫣然浅笑着说道：“安乐公主不也是个惜花人吗？难道本妃就不能来赏赏花了？”

    撇了撇嘴，安乐公主看着身后的那些梅枝，脸上，却突然绽开了一抹明媚的笑容：“太后说是好久没看到梅花了，所以安乐便来取些梅枝回去做插瓶。可惜了，宣王妃不得太后的欢心，要不然，这样的体面，怎么也轮不到安乐头上来啊。”

    话里的意思，却是暗讽慕嫣然被太后厌恶。

    不以为然的看着安乐公主，慕嫣然扬声说道：“各花入各眼，本妃入不了太后的眼，那是本妃的运道本该如此了，既然安乐公主如此得太后的欢心，那便多敬敬孝心，反正你每日也没什么事情，权当是打发时光了，你说呢？”

    慕嫣然的话说的平常至极，可安乐公主，却听出了别的意思。

    没什么事情做，不就是说自己不孝敬父母，又死了男人，不用掌家处理中馈吗？

    这么想着，安乐公主的眼中，似是弥漫起了火气一般，表情也带出了几分凌厉。

    和慕嫣然对视了一眼，安乐公主却放松了下来，带着一丝浅笑的说道：“天色不早了，安乐这就回永寿宫去了，不打扰宣王妃赏梅的雅兴了。”

    见慕嫣然颔首示意，安乐公主转过头看了身后的几人一眼，施施然的朝前走去。

    经过慕嫣然时候，安乐公主的眼中，却突然浮起了一抹狠戾的笑容。

    似乎是脚下一滑，安乐公主尖叫着迎面朝慕嫣然扑来，只是一瞬间，慕嫣然却觉得自己甚至能看到，安乐公主有些惊慌失措的面容下，掩盖住的，却是一抹得意的讽笑。

    异变，突起。

    ps. 这么讨人厌的安乐公主，是不是该狠狠的虐她一虐啊？亲们狠狠的砸票给uu吧，没有最虐，只有更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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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报应

﻿    自慕嫣然怀孕，贺启暄每日总会花一点点时间，让白薇和云在他手里过两招，男和女的体力虽不同，可白薇二人竟也有模有样的跟着认真练了起来，如今的两人，再与从前刚入宫时比，功夫已不是那些所谓的花拳绣腿了。

    从远远瞧见是安乐公主时，紫月便意有所指的看了佩云一眼，当下，佩云就站在了慕嫣然身后左侧的位置，只要不让安乐公主靠近慕嫣然，那边，自有紫月护着。

    练武之人，自是能早别人一步的看出对方接下来要出的招数，可等看清了安乐公主的动作，佩云心内不禁发出了一声嗤笑：这安乐公主，还真是幼稚，当是小孩胡闹呢？还是觉得自己是算无遗策的诸葛孔明，定能避开紫月和自己，而将主扑倒在地？

    慕嫣然倒地后身上压着故意作乱的安乐公主，肚里的孩，定然是保不住了。而她，虽逃脱不了干系，却也到不了要偿命的地步，安乐公主，打得还真是好算盘啊？

    一想到这里，佩云心里就止不住的来气：人都说“最毒妇人心”，原来，就是这样的女人，给天下女脸上抹了黑啊？

    如是想着，佩云闪身到慕嫣然面前站定，稳稳的护住了慕嫣然，一边，却伸出双臂，将扑过来已经贴在自己身上的安乐公主狠狠的推了出去。

    似乎只是一瞬间的功夫，突变就结束了。

    从作乱者逆转成了受害者·安乐公主坐在地上，有些发懵。

    花容鬓乱，身上花纹精美的衣服，也沾满了污浊的雪泥，头上，甚至还挂了一根枯枝，安乐公主狼狈的坐在地上，强忍着身上传来的剧痛，转过头看着已经呆了的丫鬟吼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些滚过来扶本公主起来？”

    “奴婢……奴婢……公主恕罪。

    语无伦次的说着，那丫鬟过来动作轻柔的将安乐公主扶起来，一边用帕掸着她身上的暗黑色脏迹，而安乐公主，已花枝乱颤的伸出手指着佩云斥道：“你个贱婢，敢对本公主动手，你信不信，明儿本公主就能让你从这宫里消失？”

    面容一片平静，佩云丝毫不为安乐公主的话所动容，心里·却是长舒了一口气，一边窃喜的想道：今儿也算立了功，回去主定会好好赏我，到时候白薇那丫头不服，定要找我比试比试，嗯，要让她几招才是，要不然她又闹别扭不理我了。 ~

    被一个奴婢忽视，安乐公主心中愈发恼怒，再看向慕嫣然时·脸色也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狰狞：“宣王妃，太后总说你是个没规矩的，如今看来倒是真的·连你身边的奴才，也都是些没规矩的。”

    “太后说过本妃没规矩？”

    忽略了安乐公主想要刁难佩云的意思，慕嫣然眼神清明的看着安乐公主问道。

    顿时，安乐公主神情一窘，就那么惶然的怔在了那里。

    太后心里，觉得慕嫣然没规矩，这是人尽皆知的，可再怎么样·她也不会在安乐公主这样的“外人”面前说出来·这传扬了出去，旁人并没有见识过慕嫣然的不规矩·反而，却会觉得太后为老不尊·不悉心教导晚辈也就罢了，还在旁人面前搬弄口舌。

    如是想着，安乐公主觉得自己的舌头像是短了一寸一般，一时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身上传来一阵剧痛，安乐公主微弓着身，一脸的痛楚。

    不知道安乐公主是真的难受，还是假作难受来躲过自己的追究，当务之急，却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若是她恼羞成怒再做出什么更疯狂的举动来，自己身边便是再多一个佩云，怕是也无济于事的。

    慕嫣然可没忘了，当日的长乐郡主，可是心狠到了雇凶行刺的地步。而那时的她，才是个十几岁正值花龄的豆蔻少女。

    而如今的安乐公主，在西丽经历了王室的储位争夺，看到了更多的阴谋手段，心思之狠毒若是更甚往昔，怕是也会有人信的。 ~

    如是想着，慕嫣然微蹙着眉头看着安乐公主说道：“你虽是不慎滑倒，可到底心里打的什么算盘，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人在做，天在看，心思不纯的人，必会遭到报应的。安乐，让咱们来瞧瞧，老天爷到底会让谁遭报应。”

    说罢，狠狠的瞪了安乐公主一眼，慕嫣然转身朝回瑞安宫的方向去了。

    身上的剧痛，像是从五脏六腑蔓延开来一般，一阵阵的抽痛，只一瞬间，安乐公主的额头上，便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公主，公主，你没事吧？公主······”

    见安乐公主的表情不似作伪，那丫鬟顿时急了，想张口唤住宣王妃求救，可方才自家主的动作，她却是瞧得分明的，安乐公主，摆明了就是有意去撞宣王妃，若是这样，宣王妃怕是绝对不会搭理自己的。

    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两个表情慌乱的小太监，那丫鬟扶着安乐公主靠在自己身上，一边出主意般的问道：“公主，要不然让这两位公公先行回永寿宫，后抬一顶软轿来接您？”

    缓缓的摇了摇头，安乐公主的一张俏脸，已似树梢上的丁点瑞雪一般苍白。

    “我稍稍歇息一会儿，咱们慢慢往永寿宫走便是，否则这般大张旗鼓的，太后，会不喜。”

    断断续续的说完，安乐公主闭上了眼睛，身后的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不动声色的低下了头。

    一盏茶的功夫，安乐公主睁开眼，强撑着站直身，看着身后的三人低声说道：“今日的事，本公主是不慎滑倒·谁要敢乱嚼舌头让本公主听见，会有什么下场，到时候，你们会知道的。”

    那丫鬟是安乐公主带进宫的，自幼便服侍自己，安乐公主自是相信，唯有两个小太监，却是永寿宫的人，不过·慕嫣然向来不讨太后的欢心，这样的事，想必她也不会搬出来到永寿宫去闹，只要她不闹，自己不说，这件事情，自然就不会有人知晓了。

    是故，安乐公主的眼中带着一抹戾气瞪向那两个小太监，见他俩忙不迭的点头，安乐公主才转过头·步履缓慢的朝前挪去。

    回到瑞安宫，再抬头看向那西斜过来的温暖光束，慕嫣然顿时觉得没晌午那么窝心了，脸上的表情，也不自禁的带出了几许生气，让白薇等人看到，频频偷眼张望，却又不敢打听，一旁，佩云却拖拽着白薇去了偏殿。

    言简意赅的说了经过·紫云的脸上，也是一片气愤，捧着热茶走到慕嫣然身边塞到她手里·紫云柔声劝道：“主，您别气了，狗来咬您，难不成您还要反咬狗一口不成？您和她计较个什么劲儿啊，反正奴婢等人定会护着你不让人欺负了就是，您别让肚里的小主跟着您受委屈啊？”

    想想也是，虽挑衅的是她，可吃了亏的·却也是她自己个儿。一想到安乐公主浑身是泥头挂枯枝的狼狈模样·慕嫣然的脸上，又尽是得意的笑容了·一边赞赏的看向紫云说道：“嗯，话听着粗·可就是这么个理儿，狗咬狗，一嘴毛，我犯不着和她较劲。不气了不气了···…”

    贺启暄欢天喜地的提着食盒进门的时候，就恰好听见了慕嫣然的最后一句话，挑了挑眉，一边吩咐紫云把食盒提到小厨房去让任嬷嬷装盘，一边净了手走到慕嫣然身边柔声问道：“怎么了？谁欺负我们的宣王妃了？说，小的给您出气……”

    说罢，贺启暄还摆出了一副狗腿的谄媚笑容，顿时，让慕嫣然心里仅剩的那么点儿怨气也烟消云散了。

    看着殿内没人，慕嫣然眨巴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凑到贺启暄脸颊边“吧唧”亲了一口，然后眉开眼笑的说道：“嗯，本妃现在心情大好，可以吃得下一个肘了，小暄，看赏······”

    “肘？你怎么知道我带肘回来了？百味轩的招牌菜，红烧酱焖肘，怕凉了，我可是骑马一路飞奔回来的，可怜了我的马儿，上战场都没被我赶这么急过。”

    耍起了宝，贺启暄一脸哀怨的表情，仿佛在为爱马讨赏，果然，慕嫣然没好气的说道：“好好好，下次我一定去喂他吃糖，行了吧？”

    贺启暄一直想让慕嫣然和爱马打个招呼，可慕嫣然每次想到那匹马打响鼻的样，心里就莫名的害怕，为了这事，还被贺启暄嘲笑她“没出息”好几次。此刻见慕嫣然爽快的应下来，贺启暄倒有些意外之喜的感觉了。

    偏殿里响起了紫云等人布膳的动静，紫月疾步迈了进来，看着慕嫣然低声说道：“小姐，安乐公主在正华宫前面晕倒了，已经被太妃差人抬进正华宫了。”

    狐疑的看着慕嫣然和紫月，贺启暄前后一串联，不禁沉声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待慕嫣然说完，贺启暄的脸上，已是震怒。

    见他攥着拳头要往外冲，慕嫣然忙不迭的起身拦住他：“放心，我这不是没事嘛，即便你去阄开了，我们身边都是自己的人，对峙起来各执一词，我好端端的，她却吃了亏，我也落不到什么好，最后不还是不了了之？算了吧？”

    “那总不能就这么便宜了她？”

    贺启暄没好气的白了慕嫣然一眼。

    “善恶终有报。”

    一脸的笃定，慕嫣然温柔的牵起贺启暄的手，朝膳桌走去。

    用罢晚膳没多久，秦素儿身边的木槿来了，直到慕嫣然屏退了奴婢，殿内只剩下了贺启暄和慕嫣然二人，木槿才低声说道：“安乐公主，小产了。”

    安乐公主，小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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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丑闻

﻿    永寿宫里，太后一脸铁青，看着端坐在面前的几个人，秦素儿，贺启暄，慕嫣然，没有一个，是她此时此刻愿意看见的，可是，就是这些自己最不愿意看见的人，却知晓了一个天大的丑闻。~

    孀居省亲的西丽忠勇亲王王妃，大梁的安乐公主，竟已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这样的消息，好在如今已经隐瞒住了，知道此事的人，此刻都在永寿宫内，而派去通传的皇后，还未赶过来。

    一想到这事如果扩散出去，势必会成为皇家的丑闻，而制造了那起丑闻的人，严格意义上说，却并不算是皇家的人，太后一想起来，就恨不得此时能扑到正华宫去，将还昏迷在床榻上的安乐公主给撕碎了。

    呼哧呼哧的粗喘着气，太后看向一脸无动于衷的慕嫣然怒声斥道：“这事虽与你并无干系，可如今你却也逃脱不得，如若不然，这件事，根本不会被扯出来，皇家又岂会因此蒙羞？”

    不怒反笑，慕嫣然无奈的说道：“是，都是孙媳的错，孙媳今儿本不该从那条路上走，否则，也不会刺到了安乐公主的眼，更不会害的她小产。要不然，九个月以后，西丽亲王也算是有后了呢。”

    说罢，慕嫣然强扯住要弯起的嘴角，低下了头，而一旁，太后已震怒的摸着手边的茶碗，欲扬起来去砸在脚下发泄心中的怒气。

    还未有所动作，宫门外，传来了太监的通禀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竟然惊动了永成帝，这事情，怕是不那么好收场了。

    心中如是想着，慕嫣然看了秦素儿一眼，两人低垂下头站起身拜道：“儿媳见过父皇，母后……”

    来的路上，已听永寿宫的女官三言两语的说了事情始末。永成帝和皇后，.点com小产一事，却还不知道，此刻见太后的脸色，二人顿时知晓，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都平身吧……宣王妃。你来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慕嫣然既牵扯其中，当时发生的事，她必然是清楚的。是故，撇过了太后，永成帝看向慕嫣然径自问道。

    面显迟疑的看了贺启暄一眼。见他点了点头，慕嫣然将在御花园外发生的事说了一遍，虽多有修正，可殿内的人却都大致明白，定是安乐公主心怀不轨。想要去撞慕嫣然，这样的险恶用心，着实该严加处罚才是。

    见慕嫣然说两人就此别过，而她又转过头看向秦素儿，永成帝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太子妃。到底怎么一回事？”

    接着后半段，秦素儿轻声回禀道：“儿媳在正华宫哄孩子。有宫婢跑进来说安乐公主带人从门前经过，晕倒在了那里。儿媳便让人将她抬了进来，一边去请了御医过来，可是，放到床上没多久，安乐公主……”

    有些为难的不知道怎么往下说，秦素儿皱着眉看了皇后一眼，方低声答道：“御医来诊过脉，说是小产之兆。”

    “小产？”

    失声唤了一句，皇后顿时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失态，惶然的看了太后和永成帝一眼，皇后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那现在呢？什么情况？”

    “安乐公主昏迷不醒，儿媳已留了有经验的嬷嬷在那儿处理，御医也在。后来，永寿宫的奴才出来寻人，说安乐公主要去折梅给太后娘娘插瓶，人都出来好一会儿了还不见回去，太后便打发了人来寻。儿媳觉得此事非同小可，便亲自来回话了。”

    看了太后一眼，秦素儿低声答道。

    “你们，对安乐做了什么？”

    看向贺启暄和慕嫣然，太后沉声问道。~

    撇了撇嘴，慕嫣然不禁暗叹太后竟然还没抓住重点，一心一意的与自己纠缠事情是如何败露的，心中颇是无奈，慕嫣然扬声说道：“孙媳方才已说过，安乐公主不慎滑倒，撞向了孙媳，身边的婢女护住心切，便挡开了安乐公主，她便跌坐在了地上。孙媳可不知道她有孕了，否则……太后若不信，等安乐公主醒了，孙媳愿与她对质。”

    有半句话，慕嫣然未往下说，可太后的脸色，却是愈发铁青了。

    若是没有败露，难道自己还能让安乐公主生下这个野种不成？

    可，也不是如今这个败露法啊，私下里偷偷摸摸的处理掉不就好了，又怎会像如今这样摊在众人面前？

    心中越想越气，太后看着皇后无力的问道：“这事儿，如今怎么处理？”

    轻轻拂了拂衣袖，皇后一派雍容气度的说道：“安乐公主有失妇德，做出此等道德败坏之事，若是在民间，怕是早拉去浸猪笼了。贵为大梁公主，西丽王妃，安乐此举，若是传扬出去，于西丽忠勇亲王面上无光不说，连西丽王族和大梁的关系，怕是都有所损伤。如今，太后觉得，臣妾要如何处理才好呢？”

    知道太后是想看在清远翁主的面子上，打算借着事态没有扩展开来，所以想息事宁人的从轻处理，可一想到皇家给予她们母女这么多的尊荣，而安乐公主竟以这样的方式回馈，皇后就觉得心里愤慨不已，恨不得立刻让慎刑司的人把安乐拖到那里大刑伺候，让她生生脱一层皮。

    可太后毕竟是太后，皇后心内不屑，一边，却将方才的问题又踢回了太后身边，免得他日清远翁主怨怪，自己却成了那背黑锅的人。

    紧紧的攥着拳，太后为难了一会儿，才像是下定了决心一般的恨声说道：“安乐公主不仁不孝，正值孝期，不在西丽服衰，回到大梁又多有失德，今贬为庶民，公主名讳从宗碟除名。”

    庶民？却是连从前的郡主身份都被剥夺了。

    “你们，都跪安吧。”

    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太后示意殿内的一众人都退下，及至殿内没有了旁人，太后才看着身边静静站着的苏掌事低声问道：“你说，是不是哀家这几个月太抬举她，她才这般胆大包天，做出这等事的？”

    自安乐公主七月回到都城，起先还颇是乖巧可人，可及至跟着太后去了趟行宫回来，似乎觉得太后给了她脸面，如今也愈发张扬了，看着，到和从前那个任性刁蛮的长乐郡主越来越像了。

    而太后，还以为安乐公主嫁了一回人，能懂事些，却不料，差些因此惹了一身骚。

    一个月啊，算来，却恰好是在行宫的那段日子……

    “去查查，安乐在行宫的时候，和谁接触最多。尤其是近身保护的侍卫什么的，暗里去查就好，切莫……哎，想来皇后也会派人去查，算了，尽快查出来回禀哀家便是，如今，便是藏着掖着，怕是也遮掩不住此事了。”

    自说自语的吩咐着，太后无力的摇着头，一脸的怒其不争。

    本想着她和慕嫣然不合，有自己给她撑腰，她会有些脑子，不成想，她根本就是猪脑，都说损人不利己，她倒好，人没损到，却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既然无用，便废了吧。

    如是想着，太子低垂下头，掩去了眼中的一抹厌弃。

    清远翁主府内，听到毓秀宫的女官前来传话，清远翁主一时有些惶恐。

    平日里，皇后若是有事，大多是差个内务府的小太监来传唤自己，今儿，却是毓秀宫的周掌事，皇后娘娘身边的第一人，顿时，清远翁主知晓，怕是出事了。

    “周掌事，不知皇后娘娘传唤，是因为何事？”

    不动声色的塞过去了一个装了银票的小荷包，清远翁主低声问道。

    两人朝府外走着，门外，已有宫里的马车候着了，周掌事看了一眼左右，见除了清远翁主的婢女远远的跟着，再无旁人，周掌事提点的说道：“安乐公主小产了，已被贬为庶民，翁主好自为知。”

    犹如晴天霹雳当空炸开，清远翁主的腿一软，半靠在了门槛边。

    旋即，强撑着站直身子，清远翁主深呼了几口气，随周掌事钻进了马车。

    是夜，一辆马车从正华宫驶出，径自行到了安乐公主府邸，一整夜，府内灯火通明，却是阖府的下人忙着归置东西，赶在天亮前，将安乐公主府还原成了当日进府的模样，而几辆马车，趁着天色微曦行人尚少，驶出了都城。

    一连几日，宫里仿佛要发生什么大事一般的让人憋闷，几次到毓秀宫给皇后请安，也见她板着一张脸，后/宫的一众妃嫔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起来。

    私下各自使了手段打听，只知道安乐公主从此宗碟除名，而护送太后去行宫的一个护卫队，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后/宫的女人成日里闲着无事，三五成群的瞎聊着，竟编出了无数个版本，不过，复议最多的那个版本，却赫然便是事实的真相了。

    瑞安宫里，看着廊檐下飘飘洒洒的落下来的雪花，不知道是下雪了，还是微风吹过将屋顶上的积雪吹落了下来，慕嫣然看着那自由自在的遍布于天地间的晶莹，有些怅然的叹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倒是可怜了那个孩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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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远信

﻿    安乐公主的事，自此告一段落，宫里的人都知道太后和皇后最近心情不好，也无人敢去触霉头，一时间，东西六宫里倒是比平日安静了几分，丝毫不觉得还在永成二十年的新春里。(就到叶 子·悠~悠 )

    正月，就这么悄无声息的远去了。

    二月初二的龙抬头，皇后嘱咐内务府操办了一场宴席，宴请了一众外命妇。

    这日的庆祝，却是由来已久的。起初，旨在犒劳一众外命妇，意思是男人们在外面拼搏，妇人们便掌理内宅，也颇是辛苦，演变到了如今，就变成了宣告年节结束的一个征兆，打这日开始，都城里的一切，就要尽数恢复如常了。

    宴席上，清远翁主一脸病容，而长平郡主，更是每每听到有人提及双生姐姐章思涵，便羞窘的抬不起头来，仿若那人是她一般。

    只在宴席上坐了一会儿，慕嫣然便跟皇后示下，提前一步告退了，临走前，看着长平郡主满脸羞愤的坐在角落里，慕嫣然心内有一丝不忍，唤了紫月，去请了长平郡主出来。

    这样的宴席摆开，毓秀宫内人满为患，少一个两个的，也看不出什么，长平郡主见是慕嫣然身边的宫婢，不疑有他，跟在紫月身后出去了。

    “郡主可有空吗？陪我走一会儿吧，可好？”

    慕嫣然的话语轻柔，听起来并无恶意，长平郡主点了点头，顺从的跟在了慕嫣然身边。

    “那日的事，郡主定然已经听说了，对不对？”

    转过头看了一眼一直低头看着路面的长平郡主，慕嫣然轻声问道。

    面色一红，长平郡主狠狠的咬了咬唇，强忍下了想要扭头离去的冲／动。

    “郡主以为，我是来兴师问罪的，还是想看到你在我面前羞愤的模样？”

    见长平郡主似是有些想岔了，慕嫣然淡笑着问完方柔声说道：“我只是不想因为她，让你打乱了自己原本平静美好的生活，仅此而已。 就到~”

    一语落毕，长平郡主的脚步顿在了原地。

    怔怔的抬头看向慕嫣然长平郡主的眼中，滑落出了滚滚的泪水：“我以为，我以为，你也要因为姐姐的事来羞辱我，我······对不起，对不起。”

    连连摇头道着歉，长平郡主已是泪流满面。....

    “我还是从前那句话她是她，你是你，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只要你自己问心无愧，于旁人，又有何干系呢？她是你的姐姐没错，可她要做什么，岂是你能够拦阻的？所以她惹了灾祸，旁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你，是旁人的肤浅可你，却不该看低了自己。要知道，每个人在这世间，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能取代你的好。”

    意味深长的说了这么多，看着长平郡主愣愣的站在原地思忖自己的话，慕嫣然拍了拍她的手道“郡主留步”，便带着紫云和紫月远去了。

    “每个人在这世间，都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人，能够取代你的好……”

    喃喃的重复着慕嫣然方才说过的话，长平郡主顿时觉得郁积着满腔不忿的心胸，像是一下子开阔了似的，脑中，也说不出的清明。

    “嫣然姐姐谢谢你。”

    看着慕嫣然远去的背影，长平郡主低声说着，直到慕嫣然的身影从眼中消失，长平郡主才慢慢的回了毓秀宫。

    再看向别人时，方才身上带着的瑟缩羞愤，尽数被明亮无愧的表情所取代，长平郡主整个人通身都是一片柔和的磊落，倒让旁人也不好意思再在她面前说起章思涵怎么怎么不好的话题了。 就到~

    龙生九子，还各有不同呢，虽是一母同胞，可瞧瞧这姐俩，哎，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啊。

    一时间，在章思涵的反面衬托下，长平郡主的形象，愈发温柔端庄起来。

    华丽的赞美之词在殿内频频响起，让满心苦涩的清远翁主，看向这个模样与那个打发到庄子上的章思涵一模一样，脾气秉性却全然不同的长平郡主时，心内喜忧参半。

    到漪兰宫，宛贵妃难得的气色好了些，慕嫣然靠在她身边，细细的跟她说起了方才自己跟长平郡主说过的话，一抬眼，见宛贵妃满眼欣慰的赞道：“与人为善，有时候，也是给自己行个方便。

    佛说，前世因，今世果，如今，你只是举手之劳，说不定哪日，她就还给你一个大报呢。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切莫与人结仇。”

    细心点头记下，慕嫣然看着宛贵妃没有血色的脸庞心疼的说道：“母妃，您这样，我和殿下每日看着心里都好难过，您一定要快快的好起来啊……”

    每年一到冬天，宛贵妃的病情都反反复复的折腾，可是往年到了开春，便有了好转的迹象，今年，却曹一日比一日严重了，每每聊起来，贺启暄和慕嫣然都是一脸的愁色。

    拍了拍慕嫣然的手，宛贵妃安慰的说道：“傻孩子，母妃还要给你带孩儿呢，将来你们多生几个，母妃要给他们讲故事，给他们做新衣服，所以，趁着如今得闲，便把该生的病都生完了，等到你生了孩子，母妃就健健康康的，再也不得病了。”

    虽知这是哄小孩子的玩笑话，可慕嫣然仍旧认真的点着头，仿佛宛贵妃答应了她就一定要兑现一般。

    二月初八，快马加鞭的喜信从秦国送来，贺婉茹于正月二十八诞下了一名小皇子，司徒南给孩子起名为司徒文宇。

    这封信，一扫皇后连日来的郁结，顿时，安乐公主一事，被彻底抛诸脑后。皇后每日里见了人，都是一副笑语盈盈的和乐模样，让身边的人，也跟着长舒了几口气，吐尽了积压在心里的憋闷。

    书信难通，几页素笺，怕是也说不尽所有的情形，知晓皇后等人惦记自己，贺婉茹鬼灵精的想出了一个好主意，让秦国王宫里的画师，将犹在月子中的贺婉茹和孩子，绘成了画像。

    看到那副画像的时候，皇后不禁动容的落了泪。

    画中，一袭粉衣的贺婉茹躺在床榻上，脸上看起来，比从前出嫁时丰腴圆润了几分，而一双娇俏灵动的秋水眼眸，仍像从前一般含着欣喜的笑容。

    画师画艺精湛，便连贺婉茹衣衫上的花纹，都描绘的栩栩如生。而贺婉茹怀里襁褓中那个闭着眼睛酣睡的小婴孩，更是在画轴甫一打开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孩子的头顶是茂密的黑发，小脸粉嘟嘟的，一张小嘴巴还微微翘着，仿佛正在睡梦中打哈欠一般，肉嘟嘟的攥起来的小拳头，仿佛使了很大的劲儿，紧紧的捏着，手腕上，还带着坠着银铃的小银镯子。

    而贺婉茹，便和坐在床榻边的司徒南一起专注的凝望着，两人回眸一笑，眼中尽是缱／绻深情。

    画中并不是只有贺婉茹一家三口，画师还稍微着墨，将人物身边的情境画出了几分，皇后一眼就认出，与当日慕嫣然送嫁回来描述的一般无二，一眼看去，竟像是真的在夕颜殿中一般。

    婉儿和司徒南夫妻情深，如今又有了嫡子，在秦国，也算是立稳脚跟了吧？

    如是想着，皇后长长的舒了几口气，长久以来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回落了下来。

    瑞安宫里，慕嫣然满脸合不拢的愉悦笑容，一边吩咐着紫云紫月将自己做好的绣活归置出来一半，让送回信到秦国的信使带回去，一边轻柔的抚着肚子跟肚里的孩子说道：“宝宝，你婉儿姨母生了个小哥哥，将来若是见了面，你们就在一处玩，可好？”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就听得懂了？

    一时间，瑞安宫内的宫婢们，俱都抿着嘴低头笑起来。

    仿佛是要将压在众人心头的阴霾彻底清扫干净，二月十六，贺婉茹诞下一个女儿，取名慕怡。

    虽是个女孩儿，却是慕府的第一个女孩儿，听闻消息的时候，慕老太太和柳氏等人都乐不可支的连连抚掌欢笑，而一旁的何氏，则看着诠哥儿埋怨的说道：“臭小子，本来娘以为你是个女孩儿的，谁知道你竟是个男孩儿，将来若是不跟娘亲，看娘怎么收拾你。”

    诠哥儿哪里懂这些？只记住了慕老太太笑呵呵的说自己要有个小妹妹了，诠哥儿咧着嘴笑着，一边抓着何氏头上的簪子笑道：“娘，生个妹妹，生个妹妹，诠哥儿要妹妹。”

    家中同龄的小孩儿，如今以榕哥儿最大，每次贺琳蓉来府里，两岁半的轩哥儿便牵着一岁半的诠哥儿，两人再跟在五岁的榕哥儿身后，三个半大的小孩子，总是能把慕府惹得鸡飞狗跳的，每每抓到三个罪魁祸首带到慕老太太面前，又一个赛一个的嘴甜，直让人又气又爱。

    此刻，童言无忌的诠哥儿，几句话却顿时让何氏羞红了脸，一旁，慕老太太也打趣的笑道：“是啊，榕哥儿和诠哥儿，也就缺个妹妹了，等将来有个女孩儿，这哥儿俩指不定怎么疼呢。”

    看着何氏，柳氏满脸的笑容，心中，又不自禁的惦起了慕嫣然，再过两个多月，她的嫣儿，也要当娘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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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大恙

﻿    “你说，除了这些小衣服，我还准备些什么给文宇好？”

    一件件的拾起做好的小衣服看着，.点com

    摇头笑着，贺启暄颇有些无奈的说道：“如今那孩子还是个奶娃娃呢，什么都不会，你还想送些什么啊？再说了，又不是再不和婉儿通信了？下次再送他些有意思的礼物不就好了？现在送去，孩子又不会玩，最终不也是堆在箱子里发霉？”

    唠叨了一大堆，言下之意，却是下次再送，慕嫣然有些意兴阑珊的嗔道：“你懂什么啊？孩子会不会玩那是他的事，可这是我这当姨母的一份心啊，哪怕就是长大了，看到箱笼里有些生锈发霉的东西，他也知道是他远方的姨母送的。哼，你懂什么？”

    皱着鼻子冲贺启暄做了个鬼脸，慕嫣然转过身走到了书桌前，径自去想法子了。

    “要不，把那本画册送给婉儿好了。”

    征询的看向慕嫣然，贺启暄却是一脸的浅笑，仿若这是最好不过的办法，而慕嫣然，也必定会如意一般。

    “那本画册？”

    犹疑的问着，慕嫣然低头思忖了起来。

    贺启暄平日里总是爱写写画画，后来又觉得每次信手涂鸦的有些浪费，所以，自打开始念山水杂谈给慕嫣然肚里的孩子后，贺启暄举一反三的有了一个主意。

    所以。打那以后，贺启暄每日都会画一幅画，虽是寥寥几笔，却都是些容易辨认的东西，山，湖，鸟，花儿……有时兴趣来了，贺启暄还会临摹一下斜靠在床柱边做针线的慕嫣然，虽线条简单。瞧着，倒也像那么回事。

    画了才几个月，已经有厚厚的一叠了，贺启暄装订成了几个画册，颇有些得意的跟慕嫣然说，等孩子稍微大了些，便用这几本画册给孩子启蒙，.点com

    如今，若是送给了贺婉茹。她既能在闲暇的时候逗着孩子看，也能知道慕嫣然每日里都做些什么。岂不是比那薄薄的几页信，要形象生动的多？

    心中早已愿意了，慕嫣然却故作迟疑的问道：“那都是你这几个月来的心血，不心疼吗？”

    大大咧咧的笑着，贺启暄走到案桌旁拍了拍慕嫣然的头宠溺的说道：“都是闲来打发时间的东西罢了，除了你，怕是也就婉儿不会嫌弃了。再说了，咱们的孩子都还没出生呢，从现如今开始再准备。到时，定然也有厚厚的好几本了，不碍事。”

    贺启暄这么说，慕嫣然自然开心的什么似的，那本画册里，有她对镜着装的画像，有她安静的做针线的画像，更多的。却是她抚着肚子或发呆或傻笑的模样，便是自己翻看起来，常常都会捧腹大笑，若是婉儿看见，定然也会如自己那般的。

    想到此，慕嫣然抿嘴笑着，转过身从厚厚的一叠宣纸下。拿出了那几本画册，又仔细的翻看起来。

    回味了一遍。慕嫣然唤来了紫云，找出了一个差不多大小的锦盒。将那几本画册放了进去。

    高兴的收拾着东西，殿外，响起了有些匆忙的脚步声，慕嫣然顿下手里的动作，看向屏风外。

    不一会儿，紫云带着一个漪兰宫的宫婢进来了，那宫婢一见贺启暄，便跪倒在地连连磕起了头：“殿下，王妃，我们主子不大好，方才晕过去了，已去请了御医，御医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主子的病比从前愈发严重了，可主子到这会儿了还没醒呢，宫里的人都慌了，还望殿下过去瞧瞧。”

    疾声说着，那宫婢的话音中，已带出了一丝颤音。

    脸色有些惶然，贺启暄手忙脚乱的拿起厚裘穿好，径自朝外走去了，一边走，还一边回过头嘱咐着慕嫣然：“嫣儿，你好好的留在宫里，我去看看，你别着急，不会有事的，等着我回来。【叶*子】【悠*悠】”

    话音还在殿内飘荡，贺启暄的人，早已飞奔出了瑞安宫的宫门，慕嫣然无力的跌坐在暖炕边，眼中，是一抹慌乱的茫然。

    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知坐到了什么时辰，脑子里也乱乱的，不知道都想了些什么，再抬眼，窗外的天色已经黑了，而身边，是满脸担忧的紫云和紫月。

    “小姐，您躺一会儿吧，坐在这儿都好久了，奴婢两人唤您，您也跟没听见似的，吓坏我们了。”

    想起方才慕嫣然的模样，紫云真有些害怕，记忆里，即便是在慕府最艰难的那些日子，慕嫣然也从未像方才那刻一般，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惊恐。

    直到布好了晚膳，贺启暄也没回来，慕嫣然朝门外张望了好久，仍旧一丁点儿动静都没有，轻柔的抚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慕嫣然暗叹了一口气低声吩咐道：“用膳吧……”

    心里有事，连带着胃口也不好，没用多少，慕嫣然就满面惆怅的放下了筷箸，一旁，紫云皱着眉头冲紫月摇了摇头，一边，却径自拿起汤匙给慕嫣然盛了碗汤，一边柔声劝解道：“小姐，您要是不想吃，一会儿等殿下回来了，用些夜宵也是好的。这会儿，怎么也要喝碗汤，莫饿着了肚里的小主子啊。”

    肚中空空，小家伙折腾起来也头疼，慕嫣然点了点头，喝完了那碗汤。

    膳食几乎是纹丝不动的撤下去的，小厨房里，任嬷嬷和徐嬷嬷看到，也是满面愁绪，一边，却打整着和起了面，等着贺启暄回来，给二人煮宵夜。

    月上柳梢头，贺启暄才拖着疲惫的步伐回来，慕嫣然迎上去，却被贺启暄闪身错开了：“你快回去躺着，我一身的寒气，小心冻着了你……”

    温顺的躺回暖炕，看着贺启暄净了脸走到炭盆前烤起火来，慕嫣然小心翼翼的问道：“母妃，可好些了吗？”

    浓眉皱成了川字，贺启暄摇着头，深深的叹了口气，半晌没说话。

    贺启暄不说话，慕嫣然又不知道如何问出口，一时间，内殿里，便沉寂了下来。

    来回打探了好几番情形，紫云大着胆子进去问询道：“殿下，您可要吃用些宵夜吗？”

    见贺启暄抬着胳膊无力的摆了摆，紫云继续说道：“晚膳时，王妃也没吃几口呢，就等着您回来用夜宵呢，任嬷嬷做了高汤三鲜馄饨，要不，你们吃一点吧？”

    想到慕嫣然也没吃，到了半夜肯定要饿，贺启暄点了点头，走到了慕嫣然身旁。

    任嬷嬷的动作很麻利，紫云才出去没一会儿，就端着托盘进来了，托盘上，是浓稠的两大碗馄饨，清亮的高汤，小巧浑圆的馄饨，上面还飘着绿油油的香菜末和几滴辣椒油，红红绿绿的，让人一看就食指大动，慕嫣然吸了口气，拿起筷箸和汤匙吃了起来。

    另一边，贺启暄却是久久未动。

    吃了一口，见贺启暄还呆呆的坐着，慕嫣然轻声劝慰道：“如今，我们更是要打点起精神来照顾母妃，若是我们在母妃病愈前病倒了，岂不是更添乱？快吃吧，吃完了，咱们一起想办法。”

    是啊，自己一定要好好儿的，这样母妃看见了才会心中无忧，说不定，还能尽快的好起来呢。

    如是想着，贺启暄埋头吃了起来。

    直到一大碗馄饨吃完，贺启暄脸上的表情，才有些缓和起来，见慕嫣然只吃了半碗便饱了，贺启暄将自己的空碗撇在一边，径自挪过慕嫣然剩下的半碗，大口的吃完了。

    净了手，贺启暄懒洋洋的躺在慕嫣然身边，摸着她的肚子轻声说道：“御医说，母妃的病，拖了这么些年，原本好好儿的人，也会被拖垮了，莫说母妃时常有个大病小灾的。”

    侧过头看着下巴顶着自己肩窝的贺启暄，见他眼中隐有晶莹的泪意，慕嫣然忐忑的问道：“那，御医可开了方子？”

    迟疑了一下，贺启暄点着头答道：“只是些调理身子的方子罢了，与病情，并无助益。”

    心口一滞，慕嫣然觉得，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几分。

    两人久久无言，一时间，想起那个从来不大声说话，看见谁都是一脸柔和笑容的温婉女子，两个人的心里，都是难言的苦涩。

    “我出来的时候，父皇还呆呆的坐在母妃床榻边，苏公公说，父皇已经一整日没吃东西了，从知晓母妃晕过去，就一直守在床榻边。嫣儿，我好怕……”

    身边的男子，即便是在置身于敌人军营中，也从未流露出此刻一般的脆弱，慕嫣然伸出胳膊抱紧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一夜都没睡踏实，睁开眼，贺启暄仍旧如同睡前一般，两眼茫然的盯着屋顶刻了吉祥如意花纹的顶梁，慕嫣然心疼的摸着他微微露出胡茬的脸，柔声说道：“母妃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你别担心，我们起身去看她，好不好？”

    梳洗完，两人连用早膳的心思都没有，只略微喝了几口早茶，便抬脚去了漪兰宫，进了内殿，丹青一脸的悲伤，给二人行了礼，便去小厨房吩咐了。

    床榻上，宛贵妃脸色苍白如纸。

    坐在宛贵妃身侧，紧紧的抓着她的手，贺启暄强扯出一个笑容柔声唤道：“母妃，儿子和嫣儿来看您了……”

    不知为什么，慕嫣然的眼中，顿时流出了难以抑制的泪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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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揪心

﻿    内殿里飘荡着淡淡的药香气，慕嫣然和贺启暄就那么静静的坐在床榻边，一眼不眨的盯着床上平躺着的宛贵妃，满眼揪心的伤痛。 就到~【虾米文学 .xiamienxue.]

    从紫云口中得知二人什么都没用就赶来了漪兰宫，丹青劝了好几次，慕嫣然却直摇头说吃不下，眼前的三个人，像是如雕像一般，时间，仿若就停留在了这一刻。

    “王妃，小厨房熬了银耳燕窝粥，您好歹用几口吧？主子醒了，见您饿着肚子伴在她身边，她一定会生气的，王妃……”

    不死心的劝着，丹青搬出了宛贵妃。

    果然，想起上次为了惩治荣嬷嬷而故意吃那些不合口的饭菜，让宛贵妃罕见的发了脾气，慕嫣然不敢再执拗，点了点头，一边，丹青忙不迭的捧过了犹自温热的碗，递给了慕嫣然。

    小口的吃用着，直到那丝丝缕缕的甘甜沁入心间，慕嫣然才觉得自己像是会呼吸了一般，长长的舒了口气，而那厢的贺启暄，仍旧呆呆的握住宛贵妃的手，仿若要把自己的气力传递给她似的。

    耳边响起了轻微又急促的呼吸声，宛贵妃的睫毛，轻轻颤了起来，贺启暄情急的唤着：“母妃，母妃，是儿子啊……母妃……”

    “三郎……”

    没有意识的低声唤着，宛贵妃挣扎着睁开了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看清面前的人。

    不自然的转了一下头，看到坐在床榻前躺椅上的慕嫣然，宛贵妃拉扯着嘴角笑了一下道：“傻……傻孩子，母妃没事，你们快回去歇着，快回去……”

    只说了几句话，宛贵妃便轻喘了起来，那原本苍白的面色，一瞬间笼罩出了一层粉意。

    将宛贵妃上身抱起，轻拍着她的后背。贺启暄扬声唤道：“丹青，端茶来……”

    听见贺启暄的声音。~丹青忙不迭的将兑了玫瑰花露的温水端了过来，服侍着宛贵妃喝了几口，见她的呼吸渐渐喘匀了，丹青才径自退出了内殿。

    见宛贵妃看了一眼床榻内侧的软枕，贺启暄取过来两个垫在宛贵妃身后。一边轻声问道：“母妃，您可要吃用些东西？”

    看了一眼慕嫣然方才放下的碗，宛贵妃点了点头，一边轻声说道：“那你们陪我一起吃用些吧。我一个人，没胃口。”

    乖巧的应下，又唤了丹青吩咐了。【虾米文学 .xiamienxue.]贺启暄满脸忧色的回过头来说道：“母妃，您哪儿不舒服，告诉儿子，儿子让御医来瞧。”

    缓慢的摇了摇头，宛贵妃轻声笑道：“许是这么多年来耗着。我这身子有些不大爽利了，没事，将养些日子就好了，你们莫要担心。”

    说罢，宛贵妃转过头看着眼中隐有泪意的慕嫣然柔声叮嘱道：“嫣儿。你如今是有身子的人了，不可再忧心劳神。母妃没事，啊？你好好儿的将养着，母妃还等着看乖孙呢……”

    点了点头，慕嫣然吸了吸鼻子，借着把粥碗端起来的功夫，掩下了眼中的泪意，再抬头，又是一副浅笑嫣兮的柔婉模样了。

    宛贵妃精神不济，贺启暄也不敢让她说太多话，让她躺好，自己则挑了几件开心的事，讲给她听。

    看见她暖暖的笑着，贺启暄的心里，竟觉得有一丝酸胀的涩意。

    知晓贺婉茹生下了一个儿子，宛贵妃笑的愈发开怀，看了慕嫣然一眼，宛贵妃轻声说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日后定会福寿绵延的……”

    及至知晓贺琳蓉生下了一个女儿，宛贵妃抿着嘴低咳了一声，大声的说道：“女儿好啊，女儿是娘亲的贴身小棉袄……”

    说话的功夫，丹青捧着托盘进来了，托盘里，是三碗黄澄澄的金丝小米粥。~

    见慕嫣然似有推脱的意思，宛贵妃故作恼怒的看了她一眼，一边，丹青已传达起了宛贵妃的意思：“王妃，您就用了吧，一碗燕窝粥，也抵不了什么事，何况这小米粥熬得极糊口，我们主子最爱这一口呢，您跟着吃一碗，她瞧了，保准比她自己个儿吃用了还高兴。”

    见宛贵妃眉眼弯弯的看着丹青，一脸的赞赏，慕嫣然不再推辞，接过碗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而眼泪，却像断线的珠子一般落在了浓稠的小米粥上，顿时，泪水在粥面上滴出了几圈涟漪。

    宛贵妃如今浑身无力，一个粥碗，对她来说，怕是也重如千斤。

    贺启暄几口将自己碗里的喝完，一边抬起袖子擦干净了嘴巴，一边端起最后一碗看着宛贵妃说道：“母妃，儿子还没在您跟前孝敬过呢，往日都是嫣儿代替儿子，今儿，就让儿子亲自服侍您吃一碗粥吧……”

    眼中闪着晶莹的泪花，宛贵妃抿着嘴点了点头。

    一碗粥，宛贵妃却吃了好久，只吃了一半，就连连摇头说吃不下去了，贺启暄喉头一酸，借着把碗递给丹青的功夫，深呼了一口气。

    宛贵妃精神不好，一会儿睡一会儿醒，大半的时间，却都是半睡半醒的眯着，那模样，让身边看着的人，都跟着揪心起来。

    午膳时辰到了，丹青面带难色的过来回话，说这些日子宛贵妃都是以粥为食，小厨房，已经好些日子没开火做菜了，贺启暄心中酸涩的点了点头，让丹青下去了。

    听了丹青的话，原本眯着的宛贵妃，却一下子醒了，拍了拍贺启暄的手，宛贵妃嘱咐道：“你们回宫去歇着吧，不用在母妃这儿守着，母妃不会有事的，啊？”

    贺启暄正要推辞，殿外，传来了太监刻意压低的通禀声：“皇上驾到……”

    下一瞬，永成帝一脸紧张的踏进了内殿。

    见宛贵妃醒了，永成帝的脸上，有了一丝笑意，一边，看着宛贵妃故作轻松的说道：“醒了？再不醒，朕就要去梦里找你了……”

    浅笑着应了，宛贵妃又拍了拍贺启暄的手，却是让贺启暄带着慕嫣然回宫去。

    有永成帝在此，贺启暄便不再固执，乖巧的起身嘱咐了宛贵妃几句，带着慕嫣然给永成帝行了礼，起身出了漪兰宫。

    “三郎……”

    柔声唤着，宛贵妃朝前抬了一下身子，下一瞬，永成帝从她身后取出一个软枕，靠在了自己身后。

    两个人并排躺着，也不说话，空气中，却涌动着一丝柔情。

    “三郎，我怕我等不到看见咱们的小孙子，或是小孙女出生了……”

    “胡说……”

    宛贵妃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永成帝捏了捏她干瘦的手掌制止了，转过头有些怨怪的看了她一眼，永成帝轻声说道：“咱们从前成亲的时候说过什么的？要白头偕老，看着儿孙满堂的。如今，暄儿和嫣然才成亲一载，你怎么能撇下我走了？太狠心了……”

    说着，永成帝话语一滞，转过头正眼看着宛贵妃叮嘱道：“我们，谁都不能丢下对方，便是下一世，也不能，知道吗？”

    抿嘴笑着，宛贵妃的眼中，氲起了晶亮的光华。

    两个人三言两语的说着话，大部分时辰，却都是永成帝说，宛贵妃听着，直到过了平日歇午觉的功夫，永成帝看着宛贵妃有些迷糊了，才轻轻的坐起了身。

    将她的手放在锦被里，又掖好了被角，永成帝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深深的看了她几眼，方出了内殿。

    永成帝走后，宛贵妃睁开了眼睛，怔怔的看着永成帝明黄色的衣角从屏风边消失，宛贵妃的眼角处，流下了一滴盈盈如玉的泪珠。

    “主子……”

    蹑手蹑脚的进了内殿，却见宛贵妃睁着双眼看着床幔上的并蒂莲，丹青走过来轻声说道：“主子，您再睡会儿吧，估摸着，一会儿殿下和王妃就要过来了，您歇会儿，一会儿精神好了，他们看着也能高兴些。”

    深呼了一口气，宛贵妃抬了抬下巴说道：“去把我的妆奁盒子拿来。”

    宛贵妃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就会摆弄自己的妆奁盒子，里面的那些首饰，并不似平日里永成帝或是皇后等人赏赐下来的，有些看着简单极了，可宛贵妃却爱的什么似的。

    温顺的捧过了那个三尺余长的红木盒子，放在了宛贵妃胳膊边，丹青打开盒子，抬头注意着宛贵妃的神色。

    “那枚玉钗，还有那一对翡翠镯子，还有那个如意扣，对，就你手边的那个……”

    跟丹青说着，宛贵妃轻声嘱咐道：“这都是从前我娘送给我的，说将来送给我的女儿，如今，我只得了暄儿一个儿子，嫣儿那孩子，却是个极好的，到时候，你便把这些送给她，就说是我的意思，让她留着全当是个念想了……咳咳……”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宛贵妃又撇过头低咳起来，一边，丹青忙不迭的轻抚着她的背，给她顺着气。

    宛贵妃话里的意思，竟有些交代后事的意味了，一时间，丹青看着手中攥着的东西，放下也不是，拿出来也不是。

    “拿出来吧，记得到时候给她。”

    幽幽的说着，看了一眼盒子里剩下的那些东西，宛贵妃的嘴角，浮起了一抹幸福的笑容：“那些，都是三郎从前送给我的，等我去了，就把这些，都给我戴着吧，也给我留个念想。”

    宛贵妃的话音落毕，丹青转过头，眼中的泪水，决堤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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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真相

﻿    “要不，从都城里找个大夫进宫给母妃瞧瞧吧，宫里的御医虽医术高明，可到底想法过于拘泥于形式，而且他们又怕用自己的方法诊治出了问题祸连家族，宁可保守的诊治，所以，从这一点上比起来，倒是不如民间的大夫那么敢于突破了。~依我看，咱们不如另请个大夫给母妃瞧瞧，你觉得呢？”

    瑞安宫里，看着一脸凝重的贺启暄，慕嫣然出着主意道。

    静心思忖了一下，贺启暄点了点头，一边低声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最好，莫要诊出什么御医没查出来的。”

    口中如是说着，贺启暄的眼中，却有些意味不明的深邃，一时间，慕嫣然的心内一动，脸色巨震的问道：“你是说，有人要害母妃？”

    若自己心内的猜测属实，怕就不是要害，而是已经害了。

    心内如是想着，贺启暄的心中，却还抱着一丝期冀，只盼着自己都是胡乱的猜度。

    “大夫这事，你去找三哥吧，三哥平日里处理着慕府的铺子，都城里的人，打交道的也多些，让他荐一位医术高明些的大夫，万一……”

    声音有一丝轻颤，慕嫣然强撑着说道：“万一，你猜中了，大夫也好及时诊治，免得只查出了不妥，却没有解决问题的本事。”

    点头应着，贺启暄又补充道：“既如此，那请来的大夫，索性不要亮明了身份，以免打草惊蛇。”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不一会儿，脑中就有了初步的设想，可再抬眼对视时，眼中俱是肃穆，谁也不想这样的猜测被证实。

    宛贵妃仍旧半睡半醒的昏迷着，每日，皇后都会过去小坐片刻，宛贵妃精神好的时候，也会陪着皇后说说话·可聊及的，却都是女儿家时的那些趣事，王府中的事，抑或后来进宫以后的事，却是无人提及。

    淑妃贤妃等人来探视，均被丹青挡下了，只说宛贵妃精神不佳，无法顾及，淑妃等人虽多有不忿，可宛贵妃的位份到底压她们一头·.点com

    没几日，永成帝亲下圣旨响彻六宫，除了宣王妃夫妇，一概人等，未经宣诏，不得踏入漪兰宫，顿时，后／宫内又掀起了一道波澜。

    几日后的一个中午，贺启暄从军营中回来，却难得的没有骑马·竟是小贵子赶着瑞安宫的马车出宫去接的。

    贺启暄每日进出宫门，每一批守卫，都与贺启暄混熟了·而且贺启暄为人豪爽，又不拘泥于小节，宫门口的两个守卫见是瑞安宫的马车，贺启暄又懒洋洋的掀开车帘打了照面，守卫并未仔细盘查，就放行了马车。

    马车一路赶到瑞安宫门口，贺启暄跳下马车，身后·却跟着一个年轻人。

    那年轻人二十来岁的模样·相貌儒雅，态度温善·举止大方，丝毫没有初次进宫的拘谨·慕嫣然只看了一眼，就心中顿生好感。

    进了正殿，贺启暄有礼的冲那年轻人行了一礼，正色说道：“权大夫，此事便多多嘱托于你了，还望你尽全力而为。”

    点了点头，权大夫沉声应道：“医者父母心，权某定不辜负殿下嘱托。”

    说罢，权大夫看了一眼小贵子，二人朝偏殿小贵子所住的厢房去了。

    对权大夫的第一印象好是一回事，对他的医术有没有信心，却是另一回事，慕嫣然看他走远了，方狐疑的问着贺启暄：“这是三哥替你找的人？”

    深呼了一口气，贺启暄说起了那权大夫的来历：“回春堂的权老爷子，早年是都城中的圣手，人称‘赛华佗，，权老爷子晚年四处游历，一身所学，却全教授给了孙子。”

    说着，贺启暄朝门外努了努嘴，言下之意，那权大夫，便是“赛华佗”权老爷子的孙子，也是亲传弟子。

    “本来三哥举荐的是权老爷子，可权老爷子说，他如今白发苍苍，进了宫，定然十分显眼，到与我们的想法背道而驰了，所以，便推举了权大夫。(就到叶 子·悠~悠 )”

    贺启暄说话的功夫，门外，想起了小贵子的细声通禀：“殿下，王妃，奴才求见……”

    “进来吧。”

    平日里小贵子也没这么多的规矩啊？一时间，以为是小贵子的衣袍不适合那权大夫，抑或是出了别的问题，贺启暄的话语中，透出了几分急躁。

    低头行至贺启暄面前，小贵子倏地抬起了头。

    赫然，竟是那权大夫。

    心中一顿，贺启暄展颜大笑，一边，却是冲着权大夫行了大礼，直起身恭敬的带路：“这边请……”

    “殿下请，奴才后头跟着。”

    浑然间，贺启暄忘记了自己的初衷，而那权大夫，却时刻不忘，顿时，身后一直冷眼瞧着的慕嫣然，对权大夫的医术，却又有了七分把握。这样心细如发的大夫，医术，又怎会差的了？

    漪兰宫里，本以为贺启暄身后跟着的是小贵子，丹青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及至那人进到内殿抬起头，丹青的脸色，却是倏地白了。

    “殿下，这？”

    知晓事情严重，而贺启暄必有自己的打算，丹青虽问出了口，却没等到贺启暄应答，便恭顺的到内殿吩咐了众人出去各自忙着，不用在殿内伺候了。

    宛贵妃这些日子昏睡的时辰越来越久了，此刻仍旧睡着，呼吸却是极为轻微，若不仔细听，几乎听不到有喘气的声音。

    站在床榻边打量了一下宛贵妃的气色，权大夫径自从锦被中，取出了宛贵妃的胳膊，细细的号起了脉。

    脸上的表情一片宁静，唯有微微蹙起的眉头，显示着心中的不安，贺启暄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权大夫，像是要从他的面色中看出结果一般。

    “试着唤她醒来吧，在下有几句话，要问她。”

    看了贺启暄和站在床幔前的丹青一眼，权大夫站起身，让开了自己的位置。

    中医要望闻问切，权大夫这样的要求，实在正常至极，是故，贺启暄轻抚着宛贵妃瘦削的脸颊唤道：“母妃，儿子来看你了，母妃……”

    一直唤了一盏茶的功夫，宛贵妃才幽幽的醒转过来，贺启暄淡笑着说道：“母妃，儿子从宫外请了位神医来给母妃瞧病······”

    心中一动，宛贵妃没有拒绝的点了点头，一旁，权大夫从丹青身旁闪身过来，径自沉声问道：“不知娘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身子倦怠不堪的？”

    “每年病的时候，都会这样，不过，今年却尤其明显。十一月天冷下来，就没什么精神了，到正月里，就愈发觉得睡不醒了，可真睡着了，又睡得极不踏实，总感觉浑身上下都疲惫不堪。”

    仔细的说着，宛贵妃对权大夫身穿太监的服侍，似乎丝毫不以为奇。

    点了点头，权大夫又继续问道：“睡梦里，是否看见的总是从前发生过的事，好似又经历了一遍一般？”

    眼神一紧，宛贵妃有些木然的点了点头。

    “在下僭越了。”

    颔首说了一句，权大夫探头过来，径自扒开宛贵妃的眼皮，细细的看了看她的瞳仁，两相比对过，又直起身说道：“娘娘伸出舌头来给在下瞧瞧。”

    直到看完了一切症状，权大夫又仔细的号起了脉，再收回手时，口中安慰的说道：“娘娘这是陈年旧疾了，只不过御医诊法守旧，不敢大胆用药，才导致娘娘身子一直虚空。

    在下开个方子，娘娘以后每日服用三次，好好的调养着吧。”

    这样的话，却与宛贵妃平日里安慰贺启暄和慕嫣然的话是一样的，顿时，宛贵妃有些埋怨的看着贺启暄嗔道：“都说母妃没事了，好好调理便好，你还非不信，如今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神医请进宫来，平白让他跟着你折腾。”

    颔首一笑，权大夫温言说道：“殿下有这份心，是娘娘的福气呢。”

    态度温文尔雅，进退有度却又不卑不亢，这样的男子，自是极容易招人好感，宛贵妃颔首笑着，一边看着权大夫谢道：“有劳权大夫了……”

    男子清浅一笑，拿起案桌上小太监的帽子戴在头上，弓着腰跟在贺启暄身后出去了。

    自己的身子，怕是只有自己，才最清楚吧······

    心内暗自叹了口气，宛贵妃又合上了眼。

    刚立了春，又正值午时，这个时辰，各宫的主子都在歇息，便连奴才们，也会偷空在廊檐下打个盹，一面在主子面前当值时殿前失仪。

    一路从漪兰宫走回瑞安宫，路上却是连个人影都没遇到，贺启暄心内长出了一口气，原本绷着的神经，也渐渐的舒缓了下来。

    回到瑞安宫，进了正殿，慕嫣然却并未如平日一般午休，笔直的坐在暖炕边候着，见贺启暄和权大夫回来，也跟着深呼了好几口气。

    “权大夫，我母妃的病？”

    早在进宫前，贺启暄就与权大夫说好，无论诊断出来的结果是怎样的，当着宛贵妃的面，一定要说几句好的，勿要给她增加负担，是故，回来的路上，贺启暄的心里，却是来回打了好几个转，此刻进了正殿，屏退了众人，却是迫不及待的开口问了起来。

    “娘娘这并不是生病，而是中毒。”

    权大夫正色说道。

    只一瞬间，贺启暄和慕嫣然，都变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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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迁宫

﻿    问清了始末，贺启暄面色沉重的送权大夫出宫去了，瑞安宫内殿里，慕嫣然一脸悲愤，手中的一张帕子，早已被揉的皱巴巴的没了模样。~

    中毒。

    而且那下毒的人还颇有手段，逐年加大药量，让宛贵妃根本未察觉出来，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陈年旧疾，若不是对毒有专门研究的人，根本查不出来，难怪，太医院的御医这些年，竟没有一个人诊断出来，怕是他们压根没想到会有人在永成帝的宠妃身上下毒，没往这方面去想

    会是谁？太后？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权大夫说，那毒药无色无味，中了毒的人，时时刻刻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醒着的时候，觉得自己困倦不已，可等睡着了，梦里看到的，又都是自己从前亲身经历过的事，不是大喜，就是大悲，是故醒了之后也会觉得自己像没有睡觉一般。周而复始，病人的精神越来越不好，一般的大夫查不出来，而病人自己，也以为是病入膏肓，没了求生的，再等到那最后一剂毒药送上，病人自然会一命呜呼。即便是查尸身，也绝对差不到异常。

    好缜密的心思，好狠毒的心肠。

    宫里除了太后，其他人，对宛贵妃虽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却也没听说有如此深的仇恨要到下毒的地步，这个人，究竟会是谁？

    想的头都痛了，慕嫣然仍觉得一点头绪都没有，脑子里，更像是缠了几团乱麻一般让人抓狂，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了贺启暄的说话声。

    将手里的食盒交给小贵子，让他送去漪兰宫给丹青，贺启暄大踏着步子迈进了内殿。

    “权大夫，还说了什么吗？”

    贺启暄的脸色虽看起来一切如常·可深邃的眼眸却像一触即发的炸药，带着让人心惊的震怒，慕嫣然伸手轻抚着他紧蹙着的眉头，一边柔声问道。 就到~

    无力的倒在暖炕上·贺启暄叹了口气说道：“权大夫说，母妃中毒已深，便是他祖父权老爷子出山，也无济于事，只能这样慢慢的调理着，看能不能不把身体里的毒素除去。而且······”

    眼中尽是痛楚，贺启暄满脸哀恸的说道：“权大夫还说·如今用药最要谨慎，用量过大，母妃的身子撑不住，用的少了，又起不到药效，拖得久了，对母妃的身子更是不好。所以，每隔一段时日·他就必须进宫为母妃诊一次脉，这样循序渐进的诊治，母妃的身子·也不见得有起色。”

    呼······

    “只要母妃的病能好转，这些事，都是小事，嗯？”

    只要有法子，就是好的，这世间最怕的便是无济于事，无能为力这样的词，这么想着，慕嫣然吐了口气，柔声劝解着贺启暄。

    连日来的提心吊胆·终于有所缓解，如今虽然事态严重，好在心里有数了，贺启暄的眉头渐渐的舒展了开来。

    “三哥举荐的这位权大夫，着实是个人才，本以为他会嫌麻烦·可他叮嘱起药的用量来，还真是耐心细致。最后，还寻出了自家的食盒，说这样旁人见了也不会起疑。我本还想着要叮嘱他几句莫要在旁人面前提及，可见他比我都心思细腻，我便知道，他定然会守口如瓶。”

    脸上的赞赏之情显而易见，贺启暄抬手轻抚着慕嫣然的肚子，一边继续说道：“我本还为母妃后续的诊治犯愁，想着要怎么开口，他便主动说了出来，说定期进宫为母妃号脉调换药方，而且，每三日的药他都会备好，让我自去取便是。我能想到的，他也想到了，便连我没想到的，他也尽数都安排好了，这样的人，怪不得能成为‘赛华佗，的嫡传弟子，我如今心服口服。本来怨天尤人的觉得老天薄待了我贺启暄，如今有这样的人在身边，我还有何担忧？”

    连日来笼罩在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去，贺启暄满是豪情的说道：“嫣儿，母妃的病一定会痊愈，到时候，咱们一家五口人，就是这世间最幸福的一家人。~”

    柔美的笑着，慕嫣然靠在贺启暄的怀里，安心的点了点头。

    空气中弥漫着坚定乐观的温和气息，慕嫣然情不自禁的开口问道：“这件事－要告诉父皇知晓吆？”

    “自然要说。”

    肯定的答着，贺启暄言语凿凿的说道：“这宫里，若是只有一个人能护住母妃，那这个人，便是父皇，况且此事事关重大，怎能瞒着父皇？”

    说着，贺启暄的话语中，带出了一丝阴狠的戾气：“无论那人是谁，待我查明真相，我定要让她生不如死。”

    不自觉的轻颤了一下，慕嫣然一手护着肚子，一手轻抚着贺启暄的胸口。

    待他狂躁的情绪舒缓下来，慕嫣然仰头看着他征询道：“等你将此事禀明了父皇，顺便跟父皇求个恩旨，让我们搬到漪兰宫去住吧。”

    见贺启暄眉眼间有些喜意，慕嫣然便知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旋即轻松的说道：“母妃病成这样咱们每日里来回奔波，虽说路途不远，却也着实不便。漪兰宫那么大，东西配殿都空着，我们过去占据一殿，也并不会妨碍母妃休养，何况这样还能照顾母妃。再说了，母妃如今甚少吃用正餐了，每日都是些粥，即便添了再多的补品，到底不合口。到时候，任嬷嬷和徐嬷嬷按着母妃的口味做些吃食，母妃一边服药一边好好用膳，双管齐下，母妃定能早日痊愈的。”

    俯过头来在慕嫣然额头上轻吻了一下，贺启暄感慨的叹道：“嫣儿，遇到你，是我今生最大的福气。”

    “遇到你，也是我的福气。”

    抿嘴笑着，慕嫣然静静的靠在贺启暄怀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日从军营里回来，贺启暄和慕嫣然照例去了漪兰宫，宛贵妃仍旧静静的睡着，丹青走到跟前低声回话道：“殿下，王妃，昨日开始便换了药主子昨儿晚上难得的好眠，今儿一大早还用了一碗粥，皇上瞧见，高兴的什么似的呢。

    相视一笑慕嫣然静静的坐在躺椅上，从躺椅边上的绣筐里，取出了昨日的绣活，接着绣了起来，而贺启暄，仔细的打量了宛贵妃一眼，冲着慕嫣然点了点头出了漪兰宫径自朝乾安殿去了一一挡了回去。

    一时间，后／宫一众人私底下都暗自猜测，缠绵病榻好几个月的宛贵妃怕是真的病入膏肓了。

    二月二十六，钦天监算出宜搬迁的好日子。

    留下了几个忠心的奴才看护着瑞安宫，贺启暄和慕嫣然带着一众宫婢搬入了漪兰宫东配殿。

    看到漪兰宫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热阄，带着苏平踏入宫门的永成帝难得的好心情，看向迎过来的贺启暄和慕嫣然打趣的说道：“从前觉得少点儿什么，你母妃说是缺了人气，如今看来，你母妃果然没说错，你们住进来，这漪兰宫到多了几分温暖，和平日你们来串门子，却又是不一样的感觉啊。”

    抬眼看去宛贵妃正从半开的窗里看着自己，永成帝摆了摆手，带着贺启暄和慕嫣然进了内殿。

    “你气色倒是愈发好了……”

    脸上是欣慰的笑容，永成帝坐在暖炕边，伸手将窗户关了起来，一边却唠叨着说道：“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可不能再胡闹了，回头有个头疼脑热的，孩子们跟着又该揪心了。”

    话语里，一派叮嘱小孩子的宠溺。

    面上透出一抹羞意，宛贵妃嗔怨的斜了永成帝一眼，颇有些不自然的看向慕嫣然问道：“可还睡得惯嘛？东配殿不比正殿，晚上稍微有些凉呢。”

    释然的笑着，贺启暄朗声答道：“都开春儿了，已经没冬日里那么冷了，从前在瑞安宫的时候，每每睡到半夜嫣儿都喊热，总是踢被子，连累着我也睡不好，尽跟着她折腾了。搬到母妃这儿，却是没听见她嚷嚷了，早知道如此，儿子就早些带着她搬过来了，也能日日睡个好觉。”

    夸张的说着，贺启暄一脸笑容的看向慕嫣然，一副邀功的表情。

    “嗯，那确实是辛苦了。”

    贺启暄是耍宝，可永成帝，却一本正经的附和着，顿时，宛贵妃和慕嫣然都有些诧异。

    下一瞬，永成帝的话语，就让殿内的几人，俱都笑开了怀。

    “朕听闻，民间都说童子尿最是金贵，等你们的孩子出生了，让他多撒几泡尿在你身上，也算是父债子偿了，谁让他让他老子不好过了呢？”

    难得见永成帝这般玩笑，慕嫣然笑的眉眼弯弯，抬眼看向宛贵妃，只见她的眼里，也多了几分缱／绻柔情，慕嫣然顿时满心的温暖。

    这边满厢温暖，而那厢，却是一室清冷。

    “主子恕罪，奴才向来谨慎，并无被发现的可能。”

    跪在地上的人恭谨的答道。

    点了点头，那女子仔细的叮嘱道：“这些日子，切记要盯紧了，如今到了要紧关头，若是坏了事，看本宫怎么处置你？”

    “是，奴才遵命。”

    沉声应下，跪在地下的暗影安静的退出了屋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好书力荐：末世之空间成长记＜br＞书号：229b简介：末世来临前，胡灵意外得到了一个空间，她开始了她的末世之旅。空间的成长随着胡灵的成长而成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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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春暖

﻿    春暖花开。(就到叶 子·悠~悠 ) .]

    刚刚过了三月，天气便一下子暖和了起来，湛蓝的天空上，几朵洁白如棉花骨朵的白云徜徉于其中，让人只看一眼，便觉得心里也一瞬间清透起来。

    一早起来将贺启暄送到内宫门处，慕嫣然慢悠悠的踱步到御花园，绕着冒出了细小绿芽的灌木丛走了一圈。

    回到漪兰宫，宛贵妃刚醒，慕嫣然扬声唤了丹青等人布好了早膳。

    将小炕几抬到暖炕上，摆好了米粥小菜，又服侍着宛贵妃和慕嫣然净了手，丹青等人退下了，内殿里，便只剩下了慕嫣然和宛贵妃二人。

    “母妃，用早膳吧，今儿天气极好，一会儿若是不起风，咱们在院子里坐一会儿吧。”

    慕嫣然拿起筷箸递给宛贵妃说道。

    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宛贵妃轻轻的点了点头。

    明面上，是太医院的御医每日来看，可实际上服的药，却全都出自权大夫的药方，将养了小半个月，宛贵妃的精神，比之前那段日子，已好了很多，让一直提着心的永成帝和贺启暄，也跟着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

    前几日午时，权大夫又扮作小贵子进宫来替宛贵妃号了一次脉，之后，却有些忧心忡忡的说毒素在宛贵妃体内渗入太久，如今调理起来，见效甚微，怕是一时半会儿也不如之前想的那么简单了。

    话虽如此说。可到底比没发现宛贵妃中了毒的好，贺启暄和慕嫣然倒也想通了些许，是故，决定事在人为的尽力诊治。

    慕嫣然的产期，大致在四月底左右，原本老早和柳氏说好，等过了三月就接她进宫的，可如今慕嫣然和贺启暄都搬进了漪兰宫，柳氏却是不好跟着一起的，何况。宛贵妃的身子不好。和贺启暄商量了一番，慕嫣然决定等到自己临产前再接柳氏进来，为此，贺启暄还专门去了一趟慕府，说了好些好话，才让柳氏放下心来。 就到~

    午膳时分，贺启暄回来了，不一会儿，永成帝也到了。一家四口和乐融融的用了膳。

    回到东配殿，贺启暄净了脸躺在慕嫣然身边。轻柔的抚摸着慕嫣然的肚子，一边满含歉意的说道：“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漪兰宫的东配殿，与瑞安宫比起来，自是狭小了几分，再加上宛贵妃的身子不好，这些日子，慕嫣然每日一醒来就到宛贵妃身边伺候着，虽说不用亲力亲为，可到底也要费些气力。 .]

    从前在瑞安宫的时候。慕嫣然想坐着便坐着，想躺着便躺着，如今，要么是在宛贵妃暖炕前的躺椅上，要么就是斜靠在暖炕边，到底，不如随心所欲来的惬意。是故，贺启暄总是觉得委屈了慕嫣然。

    嗔怒的斜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低声斥道：“傻瓜。”

    歇了午觉起来，永成帝已不在正殿，贺启暄有事找他，便径自去了乾安殿。

    从半开着的窗户中，看着外面阳光甚好，慕嫣然建议的问道：“母妃，让丹青她们把躺椅摆在院子里。撑开大伞，咱们去院子里躺着说话吧。只要不起风，应该无碍的。”

    犹豫了一下。宛贵妃轻叹了一口气道：“嫣儿，母妃想去御花园旁的小湖边，你陪母妃去，好吗？”

    从这儿到御花园，即便是抬着软轿，也要好一会儿，若是起了风，四处都没有个遮挡的地方。

    心中有些担心，慕嫣然咬着唇思忖了一下，点着头应道：“好，咱们就去那儿。母妃，您先坐会儿，我去安排……”

    一盏茶的功夫，一切都已部署好了，两顶软轿从漪兰宫抬出，径直抬向了御花园东南角的小湖边。

    宫里有好多小湖，论风景，论规模，御花园东南角的这一个，都不是最好的，可是，到了那儿，慕嫣然才发现，这里胜在雅静。~

    澄澈的湖水，泛起柔和的清冷光芒，清风拂过，便有一层层的水纹缓缓荡开，就那么看着，却仿佛心里也起了涟漪一般。

    摆好了躺椅，又撑起了大伞，伞下，便是一片日光晒不到的小天地了，慕嫣然扶着宛贵妃躺好，又唤了丹青给她盖了薄毯，两人就那么闲适的说起话来。

    “那年皇上刚登基，我们从王府里搬进宫来，不知怎么的，我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小湖，觉得宛如一面小镜子，看着舒心极了。”

    看了一眼慕嫣然，宛贵妃轻声说着，唇边，不自禁的荡起了一抹笑容，似是想起了当年的事。

    “后来，皇上说，便在这片湖边起一座宫殿，让我日日都能看见这片湖。”

    平静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得意的炫耀，宛贵妃的神情，一时间如同陷入爱情的娇俏少女。

    “父皇待母妃，是极好的。嫣然一直觉得，这世间最真挚的爱情，大抵也就如父皇和母妃这般了，相濡以沫，携手终老。”

    发自内心的感叹着，慕嫣然仰起头，看向远处墙角里的那一片盛开着的桃花。

    顺着慕嫣然的目光看过去，宛贵妃的口中，悠悠的念了起来：“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嫣儿，你和暄儿，定然会幸福的，无论何时，何地，母妃一定会为你们祈福的。”

    诵毕，宛贵妃伸出手拍着慕嫣然的手说着。

    三月的桃花，正是开的妖娆的时分，淡粉，嫣红的颜色，如同少女脸颊边的胭脂，透着一份娇俏。

    一阵微风吹过，远处，便有缤纷的花瓣落在了湖面上，像一只只粉色小船向自己驶来一般。

    “女子最美好的年华，便如同这桃花一般，极尽烂漫，极尽妖娆，最终，便会一日日归于平淡，结出苦涩的桃子，然后等着桃子成熟，被采摘。而我这一生，就像桃花一般，在最美好的季节，从树枝上坠落。”

    宛贵妃的话，像是闲话家常一般，可慕嫣然听着，却觉得心头浮起了一丝不妙的感觉，可究竟是什么，却又说不清楚。

    “母妃，如今，您就是那棵桃树，我和殿下就是树上的桃子，马上，您就能看到小桃子了。”

    打趣的说着，慕嫣然抬手轻抚着肚子。

    “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到那一日了……”

    话语中透出了一丝悲怆，宛贵妃的眼中，突然涌起了一抹难以抑制的哀伤。

    “母妃，您说哪一日？”

    见宛贵妃呆呆的凝望着那棵桃树，慕嫣然以为她想起了从前的往事，有些犹疑的问出了口，可下一瞬间，却见宛贵妃回过神来掩饰着说道：“哦，没什么。”

    一时无话，两人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看着眼前画一般的美景，心中各有所思。

    过了好一会儿，宛贵妃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过头看向慕嫣然问道：“嫣儿，你和暄儿，有想过以后的日子吗？”

    抿嘴笑着，慕嫣然羞赧的点了点头，“殿下说，这两年，我们要好好孝敬母妃，等将来去了藩地，可能就不能日日伴在母妃左右了。”

    笑呵呵的看着慕嫣然，宛贵妃换了个舒服的姿势，侧着身子对向慕嫣然，一副仔细聆听的模样。

    “他说，等到了藩地，每日他去军营，我就在家里养花种菜照顾孩子，等闲暇的时候，我们就去郊外放风筝，采蘑菇。他还说，我们一定要生好多孩儿，这样等我们老了，就是一大家子人了，然后有好多小孩子围着他叫爷爷，叫外祖父，他就捋着胡子看着他们笑闹，直到有一天，再也笑不动了。”

    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将日后的事，都概括完了，一时间，慕嫣然的脸上，涌起了一丝憧憬。

    “多好啊……”

    附和的赞着，宛贵妃的眼中尽是向往：“那会儿还在王府时，我的院子里，便种了好些菜，皇上那会儿还是王爷，不忙的时候，也会去浇浇水松松土什么的，远远瞧着，真还有个农夫的样子。后来等进了宫，却是再也没那个闲情了，皇上总说，等我们老了，就去山里住着，每天他出去打猎，我就在家里……”

    只说了一半，宛贵妃就顿住口未再往下说了，眼中的神采，也一点点的黯淡下来。

    “嫣儿……”

    神色间有些凄楚，宛贵妃迟疑着说道：“嫣儿，你们一天天的长大，父母也在一天天的老去，若是到了那一日，母妃离你们而去了，你和暄儿，莫要太过伤悲，好吗？”

    心中一滞，慕嫣然顿时僵在了那儿。

    过了好一会儿，慕嫣然才转过头看着宛贵妃疾声说道：“母妃，您不会有事的，您一定不会有事的。”

    长叹着气，宛贵妃的脸上，是一抹温暖的笑容：“生老病死，总会有这一日的，母妃这一生，有疼我宠我的爹娘，有视我如珍宝的夫君，还有你和暄儿这么好的孩子孝顺我，母妃觉得心满意足了，便是这就去了，母妃心中也无憾。”

    “母妃……”

    宛贵妃的话语中，透着一丝看透生死的怆然，慕嫣然喃喃的唤着，想要阻止她往下说，却不知如何开口，一时间，心里满是酸楚。

    若她知晓自己并不是生病，而是有人要害她，她，还会如此淡然吗？

    心内想着，慕嫣然的耳边，传来了宛贵妃轻飘飘的话语：“我的身子，我是清楚的，嫣儿，你要记住我的话，等到了那时，无论在天上还是到地府，我都会守护着你们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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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叵测

﻿    “母妃还说什么了？”

    眼眸中浮起了一抹浓的化不开的忧伤，贺启暄紧攥着的拳头，指节处已经微微泛白，看向慕嫣然时，他周遭的空气，似乎一瞬间都清冷了几分。( ·~ )

    摇了摇头，慕嫣然咬着唇低声答道：“没有了，母妃就说了这些，可我……我心里的感觉很奇怪。要不，改日让权大夫再进宫给母妃号号脉吧，我总觉得，事情怕是没有那么简单，要么，就是母妃已经知道了些什么，要么，就是母妃心里也很害怕，已经在做最坏的打算了。我实在是很担心……”

    慢慢的松开拳头，贺启暄点头应下，看着窗外已经昏暗下来的天色，他低声答道：“明儿我就去找权大夫，看看他能不能抽些时间进宫一趟。”

    一夜无言，可耳边，总会有贺启暄轻不可闻的叹气声，让慕嫣然半睡半醒间，也跟着极不踏实。再加上如今肚大了，每每睡一会儿就会觉得喘不过气来，时不时的就得调整一下姿势，一夜下来，竟觉得浑身困乏不已。

    到正殿陪宛贵妃用早膳时，贺启暄脸色如常，如往日一般唠叨的叮嘱了宛贵妃和慕嫣然几句，便出宫往军营里去了，而慕嫣然，则带着紫云四人去了毓秀宫。

    皇后照旧关切的问了宛贵妃几句，话语中颇是伤感，忆及从前姐妹间的深厚情谊，还掉了几滴泪，一时间，来请安的一众妃嫔，都纷纷感慨了几句。

    从毓秀宫出来，慕嫣然照例，朝永寿宫去了，身后，传来了焕王侧妃悦耳的唤声：“宣王妃……”

    顿下脚步转过身，看清来人，慕嫣然颔首一笑招呼道：“焕王侧妃……”

    “宣王妃身姿绰约，从背后来看。似乎是个小皇呢，香凝在此恭祝宣王妃得偿所愿。”

    民间有些惯常接生的妇人。 ~会从孕妇背后看其走路的姿势步态来猜度其腹中胎儿的性别，时日长了，竟也多半做准，而宫里的女，但凡怀孕。心心念念的盼着的，也都是儿，是故，焕王侧妃以己度人的说着。话中，也带着几分投其所好的讨好。

    伸手不打笑脸人，焕王侧妃这样说。慕嫣然心里虽不信，一边却也礼貌的回道：“借你吉言了，不过宣王和本妃，都盼着是个女儿呢。好在，男孩儿也好。女孩儿也罢，都是本妃十月怀胎掉下来的肉，本妃都会一如既往的疼他爱他，想来，焕王侧妃也是如此。所以。本妃也希望焕王侧妃能如愿以偿。”

    看不出慕嫣然是真心之语还是虚伪应答，焕王侧妃心内不屑。脸上却是丝毫不显，柔婉的笑着，亦步亦趋的跟着慕嫣然踏进了永寿宫正殿。

    刚刚坐定，苏掌事便搀着太后出来了，慕嫣然和焕王侧妃一起站起身，由各自的宫婢扶着，给太后行了礼。

    “平身吧……”

    柔声说着，太后一脸慈爱笑容的看向焕王侧妃，慕嫣然故作没瞧见，跟着一起站起身，坐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眼睛盯着脚下的厚绒毯，耳边，是太后嘘寒问暖的关心焕王侧妃的话语，慕嫣然只静静的候着，直等着太后说完，她能得闲的退出永寿宫。

    “宛贵妃的病，这也拖了好些日了吧？御医怎么说？”

    和焕王侧妃的话题告一段落，太后转过头看着一脸神游仙境的慕嫣然，沉声问道。

    似乎自己一直都仔细的聆听着太后的训导，慕嫣然适时的抬起头，看着太后轻声答道：“谢太后娘娘挂怀，宛贵妃如今已经在恢复了，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恢复如初了。”

    明明听派出去打探的奴才说，宛贵妃已经病入膏肓了，可慕嫣然的神色瞧着，倒似她话中所言一般，仿若宛贵妃并无大碍，一时间，太后也有些犹疑起来。( ·~ )

    不知道该说什么，又或许并未打算说什么，太后点了点头，转过头又和焕王侧妃聊了起来。

    半个多时辰，慕嫣然如愿以偿的退出了永寿宫，心里，也跟着轻快起来，可没走几步，身后又传来了焕王侧妃那阴魂不散的声音。

    “宣王妃，今儿天色不错，不若一起走走吧？鸿宁宫的肖嬷嬷说，临产前要多散散步呢，有助于生产呢。”

    焕王侧妃邀约道。

    心中有些狐疑，慕嫣然状似随意的看了焕王侧妃一眼，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

    二人虽是一同散步，可一前一后，中间却是隔了几步距离，而两人身边簇拥着的宫婢，更是小心翼翼的跟在自家主的身边，俱是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仿佛对方随时随刻都会与自家主为难一般。

    直到快走到漪兰宫宫门，焕王侧妃仍旧风花雪月的聊着都城中的趣事，一时间，连慕嫣然自己也有些糊涂：难道，是自己多想了，焕王侧妃真的只是想和自己散步来着？

    正思忖间，耳边，传来了焕王侧妃意味不明的问话声：“香凝听闻，焕王妃临走前，曾请求宣王妃照拂香凝，敢问宣王妃，可有此事？”

    焕王侧妃的意思，慕嫣然有些不明白，可焕王妃倒是真有过这样的请求，事后，却招来了贺启暄好一番怒气。

    想到自己追问了好几遍贺启暄都不欲多说，可见其中一定有蹊跷，慕嫣然故作惊讶的回头看着焕王侧妃问道：“焕王侧妃何出此言？有太后，皇后和淑妃娘娘，焕王侧妃的身孕，岂轮得到本妃一个小小的皇妃来照拂？不知焕王侧妃是听谁所说？”

    未想到慕嫣然会否认，一时间，焕王侧妃的神色有些讪讪的，随即，却自嘲一般的说道：“许是香凝听错了，只是随口一问罢了，宣王妃莫要多想。焕王妃为人极好，自香凝进宫，一直颇多维护，所以，香凝知晓此事，便想感谢宣王妃，许是这中间有些误会吧。”

    焕王妃如今已跟随焕王在藩地，自是无可查证，慕嫣然撇开心里的好奇，点了点头，继续朝前走去。

    眼看漪兰宫宫门就在眼前，焕王侧妃挥了挥手示意跟着自己的宫婢俱都停在原地，而自己，则径直加快了步伐，走到了慕嫣然面前。

    拦住慕嫣然的去路，焕王侧妃直言问道：“香凝有个疑问，还望宣王妃解惑。”

    挑了挑眉看向焕王侧妃，慕嫣然犹疑着点了点头，一边，焕王侧妃沉声问道：“香凝听闻，焕王妃和宣王妃历来不和，便是在永寿宫碰见，也只是面上过得去罢了。不知，你们就何事达成了共识，从而摈弃前嫌，在焕王就藩前熟络了起来呢？”

    一个个念头从脑海中闪过，慕嫣然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一般，再看向焕王侧妃时，话语中，也不自禁的带出了一抹厌倦：“焕王侧妃的意思，本妃不太明白呢。不过，本妃若是没理解错，焕王侧妃是怀疑，本妃有意要害你，而此事，是焕王妃和本妃私下里达成共识，又或许，焕王妃许了本妃什么好处，所以，本妃即将对你下手？”

    还未出阁前，便听闻了慕嫣然的才名，所以，在焕王侧妃的印象里，慕嫣然定然是个内敛聪慧的女，此刻见她这般直白的问出来，焕王侧妃的神情，顿时有些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的垂下头。

    深呼了一口气，慕嫣然冷笑着答道：“焕王侧妃的问话，本妃无法回答呢，不过，焕王侧妃不如拭目以待？”

    说罢，从焕王侧妃身边闪身错过，慕嫣然迈开步伐，径直朝漪兰宫走去，宫门口，是早就候着的丹青等人。

    “主？”

    见焕王侧妃愣在原地，她身边的宫婢寻了过去，见她脸色不喜，有些担忧的唤着。

    “没事，回去吧……”

    目光不善的看了慕嫣然踏进漪兰宫的背影一眼，焕王侧妃转过身，慢的朝来时的路去了。

    只走了几步，焕王侧妃便顿住了脚下的步伐，转向岔路口另外的方向走着说道：“去怡华宫。”

    怡华宫，是淑妃的宫殿。

    怡华宫前，有个小凉亭，毗邻一片小湖，从前，慕嫣然给贺婉茹伴读时，二人常来此处偷闲，有时运气好，也能钓到几条憨傻的鱼，每每让御膳房做成鲜鱼汤呈上来，贺婉茹都能多喝一碗，直说要珍惜自己的劳动果实。

    目光幽幽的看着那微微泛起涟漪的湖面，焕王侧妃的眸色，颇有几分深沉，可是，只看了几眼，她就收回了目光。

    看见怡华宫的宫门，焕王侧妃的脚步，顿时多了几分急躁，便连脚边的裙裾，也带出了一分衣角生风的飘逸。

    从小石路上走过，转弯时，脚下一滑，焕王侧妃还没来得及喊出口，身一个趔趄，栽进了湖里，而身边扶着她的宫婢，却连带着，被她给拖进了水里。

    “来人啊，来人啊，焕王侧妃落水了……”

    石路边，焕王侧妃身边的另外几个宫婢失声大呼起来，而湖水中，焕王侧妃却觉得，脚下像是坠了巨石一般，让她挣脱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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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小产

﻿    “焕王侧妃小产了？”

    前一刻，她还莫名其妙的盘问着自己是不是和焕王妃谋算着要害她，下一刻，她便失足落入怡华宫前的小湖中小产了，慕嫣然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是自己运气太好，还是她运气太差。 .]

    挥了挥手示意紫月下去，慕嫣然无奈的摇着头，看向目光中有些担忧的宛贵妃轻声劝道：“母妃，您不用担心，宫里再险恶，我都会好好的护着自己的，万不会让肚里的孩有事，您就等着抱小孙，或是小孙女吧。”

    欣慰的笑着，宛贵妃有些自责的说道：“如今都三月了，按说，你也能接你娘进宫陪你了，可你这孩……哎，想起来，我就觉得心疼。”

    脸上的愧疚一闪而过，宛贵妃又有些欢喜的说道：“好在，这样好这样让人心疼的女孩儿，是我的儿媳妇儿，嫣儿，有你伴在暄儿身边，我，是极放心的……”

    生怕宛贵妃再像那日在御花园小湖边交代遗言一般的说话，慕嫣然伸出手覆在宛贵妃有一丝凉意的手背上，双眼炯炯有神的盯着她说道：“母妃，您放心，有殿下在，有嫣然在，还有父皇，您，和嫣然肚里的孩，以后，我们一定会幸福和美的。”

    不忍拂了慕嫣然的好意，宛贵妃抿着唇，淡笑着点了点头，可转过头，眼中，却带着一丝晶莹的泪意。

    午膳前，贺启暄回宫，有些惆怅的跟慕嫣然说，权大夫接了一个急诊，去通州了，这三五日里，怕是回不来，不过权大夫临走前，却又留下了几包药，正是重新调配过药物分量的新方。

    见贺启暄一脸愁眉不展的模样。慕嫣然安慰的说道：“权大夫的医术，我们不应怀疑的。既然他留了药给我们，说明对母妃的病情还是尽在掌握中的，与其这样毫无办法的心急，不如安下心来静心等候，三五日而已。不会有大碍的。”

    如今，也只能这样想了。【叶*】【*】如是想着，贺启暄有些沉重的点了点头。

    待到知晓了焕王侧妃小产的事，贺启暄微微挑眉。意有所指的说道：“所以说，老天爷是公平的，人在做。天在看，究竟谁的心里有龌龊，天知地知那人自己知。呶，现世报来了……”

    这样的话，也只是二人私下里说说罢了。明面上，两人却仍旧摆出了一副以己度人的悲悯模样。 .]

    正打算歇了午觉起身去鸿宁宫探视焕王侧妃的，可刚用了午膳，永寿宫里，太后身边的采蝶来了。直说太后宣诏慕嫣然过去。

    如此情形，一看便知太后是要兴师问罪的。贺启暄摆出了一副护花使者的作态，拥着慕嫣然去了永寿宫。

    刚踏进正殿，便看见一脸震怒的太后正坐在上首处，眼露凶光的直直盯着慕嫣然，贺启暄两眼微眯，冷冷的回看了过去。

    贺启暄到底是战场上厮杀过的人，此刻面容虽舒缓，可眼光到底还是透着一丝威慑，只一瞬，太后便收回了目光，心里，却浮起了一丝恼怒。

    曾几何时，自己，也是这样看着那个卑弱的六皇孙的，真真是造化弄人啊。

    脸色舒展开来，太后朝贺启暄扶着慕嫣然下拜的手臂上看了一眼，淡淡的收回目光说道：“平身吧……”

    待二人坐定，太后故作镇定的沉声说道：“焕王侧妃虽是在怡华宫前小产的，可是在这之前，却是和宣王妃在一起，如今，焕王侧妃还在昏迷中，哀家想知道，焕王侧妃，和宣王妃，聊了些什么？”

    今儿到底是怎么了？每一个人，都想知道自己和别人非议了些什么，抑或筹谋了些什么，难道，自己一脸的奸佞之相？

    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慕嫣然将自己踏出永寿宫宫门后和焕王侧妃之间的对答，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太后。甚至怕太后引申出更多，慕嫣然将当日应付焕王侧妃的话，照旧搪塞了太后一回：“孙媳以为，焕王侧妃有太后娘娘疼爱，后/宫又有皇后娘娘照拂，再不济，还有淑妃娘娘这嫡亲的婆母在，论谁，也比孙媳有能力，孙媳何德何能，可以照顾到焕王侧妃？所以，孙媳也不知晓，焕王侧妃会有这样的猜测。”

    慕嫣然的说法，合情合理，太后点了点头，眉头却愈发紧锁起来：“那焕王侧妃在话语中，可提及到旁人？”

    摇了摇头，慕嫣然一脸坦然的回道：“未曾。”

    神色间颇有些失望，太后面色哀痛的说道：“焕王侧妃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却遭此不幸，接生嬷嬷和御医赶去，却已经拯救不及，一个已成型的皇孙，就生生的没了。”

    说着，太后的一只手，紧紧的攥着身边的黄梨木炕几边沿，手上青筋毕现，愈发显得狰狞。

    “若是让哀家知晓了是谁，哀家必定让他生不如死。”

    恨声说着，太后的眼中，似是冒出了愤怒的火苗一般，而一旁的贺启暄和慕嫣然，却一脸的无动于衷。

    那两人的表情，坦然的如出一辙，太后扭头看了苏掌事一眼，轻不可闻的叹息了一声。

    从永寿宫出来，慕嫣然顿时没了去鸿宁宫看望焕王侧妃的兴致，和贺启暄两个人慢慢的朝漪兰宫走着。

    回到漪兰宫，宛贵妃正在午休，紫云和紫月服侍着慕嫣然斜躺在窗前的美人榻前，动作轻柔的给她捏起了微肿的小腿。

    不一会儿，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贵回来了。

    “怡华宫前的石路，每日都有内务府的奴才清扫，可就在拐弯的那一片，却发现了新鲜的苔藓，细细一瞧便能看出来，可是焕王侧妃没能发现罢了。扶着焕王侧妃的那名宫婢，是焕王侧妃从庞府带来的，所以，不可能是内外勾结，只能说，偏生有些不巧罢了。可那湖里，却大有文章。”

    注意着贺启暄和慕嫣然的神色，小贵语速适中的仔细回禀道：“湖里定然是藏了人，焕王侧妃和那名宫婢落水后，有一个人直接刺死了宫婢，然后二人合力将焕王侧妃拖至湖底，焕王侧妃虽呛入水有些昏迷，却也不至于小产，所以，她的腹部定然受过重击。”

    “从焕王侧妃落水，到怡华宫出来人跳进去救人，这中间应该没多少时间才对，潜藏在湖底的贼人，就没被抓住？”

    心中有疑问，慕嫣然微蹙着眉头看向小贵。

    “怡华宫前的那片湖，是活水湖，那贼人怕是一早就潜在石路下的，等焕王侧妃和宫婢落水，一个结果宫婢，然后两个合力将焕王侧妃拖至湖底施以重击，那种情况下，焕王侧妃一个女流之辈，又是受了重创的情况下，已难自保，又怎么有力气挣扎？所以，那两人只需瞬间便可以完成这一切，等到怡华宫的人跳进水四处搜寻焕王侧妃那两人，行凶之人怕是早从引进活水的地方逃窜了。”

    分析的说着，贺启暄将焕王侧妃受害的整个过程，猜测了个差不多，一旁，小贵点着头附和的说道：“内务府的人，也是这么猜测的。从引进活水的地方一路找去，在岸边发现了水迹，不过凶手怕是在岸边换了衣服，几步外，便全然没有线索了。”

    虽这事并不是发生在自己身上，慕嫣然却觉得四周的空气一瞬间冷寂了下来，周遭像是有无数的寒意向自己扑面而来，那种让人心悸的恐惧，从心底深处阵阵弥漫开来。

    摆了摆手，示意小贵和紫云等人退出去，贺启暄走到美人榻前，环起慕嫣然轻柔的抚着她的后背：“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嫣儿……嫣儿，有我在……”

    贺启暄沉稳有力的声音在慕嫣然耳边响起，不一会儿，慕嫣然紧绷着的神经，便放松了下来，瞬时，一阵倦意便从脑中晕出，一双眼皮，像是压了巨石一般的沉重。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偏西了，而贺启暄，仍旧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慕嫣然稍稍一动，贺启暄便转过头看着她轻声问道：“醒了，可要喝水吗？”

    点了点头，慕嫣然抬了抬头，贺启暄抽出已被枕麻的手臂，径自活动了几下，走到锦桌旁，倒了一杯水端过来喂着慕嫣然喝了。

    “皇后下令彻查六宫，内务府也顺着线索查了起来，如今宫里人人自危，生怕焕王侧妃小产一事和自己扯上关系，从而触怒了太后。所以，这几日，你便好好儿呆在漪兰宫，别出去了，等到这几日宫里忙乱过了，权大夫差不多也要回来了，到时候，我请他进宫来一趟，为母妃诊病。”

    仔细的嘱咐着慕嫣然，贺启暄的眼眸中，满是担忧。

    如今已是三月，慕嫣然再有一个多月便要临产了，而宫里处处都是危险，贺启暄自小就在宫里长大，自然知晓这后/宫的污浊腌臜，是故，即便再仔细，他仍旧担心会有自己看顾不到的地方。

    乖巧的点头应下，慕嫣然伸出手轻抚着他紧蹙的眉头，安抚的柔声说道：“放心吧，我知晓的，我定会好好的呆在漪兰宫，哪儿都不去，我会照顾好咱们的孩。”

    两人静静的说着话，门外，传来了紫云的通禀声：“殿下，王妃，鸿宁宫的肖嬷嬷来了。”

    肖嬷嬷？昨日似是听焕王侧妃提起过，是太后派去服侍她的老嬷嬷。

    她来做什么？

    四目相对，贺启暄和慕嫣然的眼中，尽是疑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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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嫁祸

﻿    “老奴见过宣王殿下，宣王妃娘娘，给殿下和王妃请安”

    这是一位五十多岁的老嬷嬷，头发已灰白了，可精神却出奇的好，一双眼睛看向人时，慕嫣然竟觉得她的眼中有一丝洞若观火的探视感，让人不敢小觑。 ~

    行了礼，肖嬷嬷站起身，恭敬的说道：“宣王妃娘娘，老奴在焕王侧妃身边服侍，侧妃刚刚才醒转过来，只说要请宣王妃过鸿宁宫一叙，老奴也知王妃如今身怀有孕，这样的请求着实有些唐突。不过，侧妃说事急从权，还望王妃海涵。

    转过头看了贺启暄一眼，二人眼中尽是狐疑，慕嫣然径自思忖了片刻，方斟酌着问道：“肖嬷嬷，可是焕王侧妃对自己落水一事有了线索？”

    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肖嬷嬷垂首答道：“回王妃的话，老奴不知，老奴只听候侧妃的差遣，来漪兰宫宫跑一趟，具体的缘由，侧妃却并未跟老奴说起。”

    这肖嬷嬷果然是太后身边出来的人，说话滴水不漏，却也半点都寻不出错处，一时间，慕嫣然竟觉得她像是那水里的泥鳅，滑不溜秋的让人无处下手。

    可焕王侧妃这，唱的又是哪一出呢？

    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慕嫣然回看了贺启暄一眼，方点头应道：“好吧，那本妃便前往鸿宁宫一趟吧。”

    俯首谢过，那肖嬷嬷正色说道：“王妃不如请殿下同往，这样来回的路上也能做个伴。”

    这本也是慕嫣然自己的本意·如今肖嬷嬷说出来，倒是让人愈发无法怀疑焕王侧妃的用心了，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心里，对焕王侧妃的举动，更加好奇起来。

    天色已稍稍有些黯了，再过一会儿便是用晚膳的时辰了，怕宛贵妃惦记，慕嫣然和贺启暄先到正殿跟她打了声招呼·才出了漪兰宫。 ~

    漪兰宫属于东六宫，到鸿宁宫却也有一阵距离，坐在软轿里，慕嫣然一时间，不由的静心思忖起焕王侧妃的意图来。

    按说，换做任何一个女，刚刚小产，此刻怕是正沉浸在无边的伤痛中无法自拔，而焕王侧妃，竟还有心思邀自己过去鸿宁宫·还说有事情要与自己谈，看来，这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最起码，心性之坚强，都是旁人无法比拟的。

    况且，中午被宣召到永寿宫的时候，太后还说她还昏迷着，此刻，却又派了肖嬷嬷来请自己，可见·是醒了没多久。焕王侧妃这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想法？

    心中疑问颇多，却不知道该从何处突破，慕嫣然为难的皱着眉·轻轻的叹了几口气。

    一盏茶的功夫，软轿停下了，轿帘打开，正对上贺启暄伸来的手，慕嫣然探手过去，从软轿中钻了出来。

    这是慕嫣然自进宫以后，第一次来鸿宁宫。

    鸿宁宫的布局，与瑞安宫大致相仿·此刻灯火通明·看起来，却别有一番富丽堂皇的景象·慕嫣然只大致瞟了一眼，便目不斜视的跟在肖嬷嬷身后进了东配殿。

    鸿宁宫正殿是焕王和焕王妃起居的地方·焕王就藩走后，太后也曾提过，让焕王侧妃搬至正殿，不过，却被她婉拒了，可进了东配殿，看着那奢华的装饰甚至超过太妃的正华宫，慕嫣然的心里，却起了一丝奇特的感觉。

    贺启暄留在了东配殿的正殿，慕嫣然便有紫云和紫月扶着，跟在肖嬷嬷身后进了寝殿，顿时，一股淡淡的药香气息迎面而来。

    焕王侧妃的脸色甚是苍白，见慕嫣然进来，只微微笑了笑，指着身边的位置轻柔的说道：“宣王妃过来坐吧，香凝如今也没什么气力，没办法大声说话呢。( ·~ )”

    只一句话，焕王侧妃就有些轻喘了，慕嫣然点了点头，走过去坐在了她身边。

    “有孕在身，自然是要仔细些，香凝就不准备茶水糕点了，还望宣王妃莫要见怪。”

    焕王侧妃说着，一边，挥了挥手，示意内殿中的宫婢尽数退了出去，而慕嫣然，也回头看了紫云和紫月一眼，示意她二人去站在屏风处候着。

    “宣王妃一定在想，香凝请你来此，到底所为何事吧？”

    开门见山的说着，焕王侧妃的一双俏目，紧紧的注视着慕嫣然。

    抿嘴浅笑，慕嫣然直言道：“本妃倒是觉得，事情就在眼前，你定是为了今日的事。不过本妃有些好奇的是，我，为什么会和这件事扯上关系。”

    神情微微一怔，焕王侧妃伸手拉了拉盖在身上的锦被，一边低声说道：“因为，想害我的人，原来是从瑞安宫出去的，若是有人蓄意，瑞安宫，怕是也逃脱不了干系吧？”

    “焕王侧妃，是想嫁祸于我？”挑眉看向焕王侧妃，慕嫣然一时间竟觉得愈发有些看不懂她了。

    贺启暄和慕嫣然大婚后，按照规制，内务府曾送来了四个小太监和十二个宫婢，用了一段时间，慕嫣然便留下了几个看起来老实些的，剩下的几个，便找了由头打发了出去。

    先不论焕王侧妃是怎么认出了要害她的人是那几个人中的，只论她现在的目的，慕嫣然就觉得，这事定然另有蹊跷。

    脸上露出了一丝讽刺的笑容，焕王侧妃低声叹道：“孩都没了，不顾着找出凶手为自己报仇，却想着嫁祸于无辜的人，这不是我庞香凝的为人处事之道。”

    见她话中有话，慕嫣然也不急于接口，只听着她幽幽的说道：“焕王和宣王大婚，内务府按着规制，鸿宁宫和瑞安宫，尽数添了奴才，可焕王妃的父兄早已为她打点好，所以有两个奴才，原本是南宁侯府的人，却被送进了瑞安宫。如今，宣王妃可明白了我的意思？”

    南宁侯府准备了自己亲信的奴才，无非是想让女儿在宫里有自己的人可以用，而且不用担心那人会求荣卖主，可焕王妃，却将人手临时做了调动，换到了瑞安宫。

    焕王妃，想做什么？

    慕嫣然对焕王妃从无喜感，却也并不讨厌，可此刻，慕嫣然的心里，对那个面色清冷的女，却没来由的厌恶了起来。

    “接下来的话，宣王妃听听就好，香凝只是想让你知道，至于你信不信，都无所谓。”

    面色淡然的说着，焕王侧妃侧过身从床边的小几上端起茶碗，径自抿了一口，方徐徐说道：“焕王妃昔日在都城中，也有交好的姐妹，香凝无意中得知，她心中，却是有喜欢的人的。阴差阳错被指了婚，成了皇王妃。自古男女婚嫁都是媒妁之言，这本无什么可非议的，可焕王妃却觉得，焕王从前求娶的是慕府嫡出小姐，结果，你做了宣王妃，而她，变成了那替代品。虽然，她与你并无相似之处。”

    “内务府要送到鸿宁宫的两个奴才，临时被替换送到了瑞安宫，焕王妃到底是何计较，这不得而知，不过宣王妃的运气却极好，那两个奴才在瑞安宫没几个月，便被打发了。”

    声音中透着一丝笃定，焕王侧妃继续说道：“香凝做了这焕王侧妃，自然要把焕王和焕王妃的喜好琢磨清楚，所以，这一来二去的，倒也打听出来了不少东西，就不与宣王妃细说了。那两个奴才，香凝本已决定要顺藤摸瓜的查些什么的，结果，自己一个不慎，却搭进了自己的孩……”

    眼角有晶莹的泪珠涌出，焕王侧妃别过头，拿起帕缓缓的拭去了。

    “你还会有孩的，莫要太过伤心，小月里，最好还是别流泪的好。”

    同样是女人，同样都是身怀有孕的女人，此刻焕王侧妃的心情，慕嫣然怕是最能理解的，是故，她轻声的劝解着。

    吸了吸鼻，焕王侧妃释然的摇了摇头，长呼了口气继续说道：“事已至此，香凝无法埋怨任何人，可想害香凝的人，却绝对不能逍遥法外。”

    “你想怎么做？可有证据吗？”

    知晓焕王侧妃意有所致，慕嫣然有些犹疑的问道。

    无力的摇着头，焕王侧妃咬牙切齿的说道：“那两个奴才，定是每日一到我要去怡华宫给母妃请安，便早早的在那儿候着了，只可惜，这么多日了，一直没让他们得手。今日…···”

    胸口起伏不平，焕王侧妃深呼了几口气继续说道：“那两个奴才从活水出口逃出，却连去路都选好了，两个在花圃做粗活的太监被杀死，湿漉漉的潜水衣便葬在花圃旁，而那二人，如今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照旧做着自己的差事。”

    唇边浮起了一抹悲痛，焕王妃颓然的说道：“那人好深的心机，可我没有证据，什么都没有。

    但是，香凝却不能什么都不做，只要一个引，便好了，等到了那一日，我定会十倍百倍的加诸在她身上，让她尝尝今日我所受到的苦楚。”

    厉声说着，焕王侧妃的眼中，尽是狰狞的恨意。

    一瞬间，慕嫣然却是突然明白她请自己来的意图了。

    “你是想，等到有合适的时机，让我说出，焕王妃当日曾托付我照看你？”

    眸色渐深，慕嫣然冷声问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ianc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好书力荐：《绘良缘》，细雨佾佾，书号：2381，穿越异能美女PK重生腹黑王爷，绘就一段金玉良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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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可疑

﻿    从鸿宁宫出来，慕嫣然的脸色颇有些晦暗不明，贺启暄紧紧的护在软轿旁，倒是什么都没说，直到进了漪兰宫，才拽着她的手交代道：“不管她说了什么，都别往心里去。 ~要用晚膳了，别不高兴了，母妃瞧见该担心了。”

    是啊，倒是自己有些本末倒置了。为什么要和那些自己不在乎的人计较呢？

    抬头看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扯开嘴角绽出了一个笑容，方跟在贺启暄身后进了正殿。

    宛贵妃正懒洋洋的斜靠在美人榻前听丹青诵，见两人进来，宛贵妃看了丹青一眼，丹青放下手里的，一边扬声唤了宫里的宫婢布膳，一边掀开宛贵妃身上的薄毯，给她穿上鞋，扶着她缓步走了出来

    “她可是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方才慕嫣然走时，宛贵妃也没细问，此刻见他们回来了，一边看了一眼慕嫣然的神色，一边关切的问着。

    抿嘴笑着，慕嫣然从紫云手里接过热帕净了手，走到宛贵妃身侧坐下说道：“母妃，没事的，焕王侧妃只是不放心，还是想揪出幕后的凶手来为她的孩偿命，所以不死心的请了我过去。您放心吧，我们会处理好的。”

    轻微的点了点头，宛贵妃看了看慕嫣然高高隆起的肚，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柔和了下来，“孩如今乖吗？”

    “乖的不得了，知道他娘晚上睡得不踏实，夜里也很少动，倒是早晨醒来，知道他爹要出门了，又伸胳膊又踢腿的，一看就活泼的很。母妃，儿当初也很乖吧？”

    得意洋洋的说着，贺启暄走过来坐在宛贵妃另一侧一脸卖乖的模样问着。

    嗔怒的抬手戳了他一指头，宛贵妃斜了他一眼说道：“你啊，从小就是个皮猴儿，白天动夜里也动，哪怕是我坐着让你不舒服了，你也动。( ·~ )那时候你父皇就说呢，肯定是个矫情的小丫头，结果，倒是个矫情的儿。”

    被宛贵妃说矫情，贺启暄的神色顿时有些发窘一旁，慕嫣然有些期待的摸着自己的肚说道：“这倒是个乖巧的，却不知道是个儿，还是个女儿。”

    “儿也好，女儿也罢，终归都是你们的孩，好好儿疼他便是了。”

    安慰的说着，一抬眼见丹青等人已布好了膳，宛贵妃站起身，牵着两人走到了膳桌前。

    用罢了晚膳宛贵妃的精神，又有些恹恹的了，贺启暄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旋即又有些释然的舒展开了，陪宛贵妃在床上躺好，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贺启暄才环着慕嫣然踏出正殿。

    月色正好，贺启暄牵着慕嫣然，两个人静静的在院里散着步。

    “我本以为，她是好心的提醒我瑞安宫里有焕王妃安插进去的奸细，却不曾想，她是想借我的手嫁祸于人。”

    虽然两人的谈话已过去好一会儿了，可直到此刻提起来，慕嫣然仍然有些意难平的气愤，话语中也不自禁的带出了几分怨怪。

    “她的意思，是嫁祸给焕王妃？”

    贺启暄转过头看着慕嫣然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轻声说道：“她告诉我，在怡华宫门前的小湖里，拖住她害死了她腹中胎儿的奴才，是从前在瑞安宫中服侍过几个月，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被我撵出去的那两个。她还说，那两个奴才原本是南宁侯府安排好，要在焕王妃身边当亲随的，后来，焕王妃不知因为什么缘故，临时调换了人，所以，被派到了瑞安宫。”

    见贺启暄眉毛轻挑，颇有些好笑，慕嫣然继续说道：“一切都是她的一面之词，到底是真是假，我也并不清楚。

    但是，她凭什么认为我就该帮她？难道她失了孩是我造成的吗？真真儿可笑至极。”

    揽着慕嫣然的手紧了一下，贺启暄摸了摸慕嫣然的肚，方无奈的摇着头说道：“焕王侧妃的想法，此刻我倒是也猜着了一二，她是想着，你如果能与她合作，将来她扳倒了焕王妃顺利上位，那你就是她的朋友。若是你不帮，反正那两个奴才从前在瑞安宫服侍过一阵，即便攀扯不到咱们身上来，能往瑞安宫泼点脏水，给咱们添点堵，也是好的。”

    撇了撇嘴，慕嫣然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说道：“哼，我就不信了，我堂堂的宣王妃，还能被她一个焕王侧妃给拿捏住了，谁怕谁啊

    “对。”

    朗声应着，贺启暄眉开眼笑的哄着她道：“别忘了，你身边还有个龙虎大将军呢，她男人如今天高地远的，指不定怀里温香软玉左拥右抱的，都记不得她是哪根葱了呢，所以啊，你就莫因为她而置气了，让咱们的孩受了委屈，那可就是大大的不该了。

    点头应着，慕嫣然欢喜的看着头顶的月亮许着愿：“月亮婆婆，请你保佑我的夫君，保佑我的孩，希望他们健康，也希望我们一家美满团圆。哦，对了，还要保佑我的母妃，她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请让她早日康复。”

    只有满怀憧憬还不懂事的小女孩儿，才会对着天上的月亮许愿，可此刻看着慕嫣然一脸孩气的对着月亮拱手，贺启暄的脸上，洋溢出了一层暖暖的笑意。

    第二日一早起来，慕嫣然醒来收拾好，便见贺启暄已经狼吞虎咽的用完了早膳，嘴角边，还挂着两粒小米。

    嗔怒的走过去拿起手里的帕给他擦拭干净嘴角，慕嫣然没好气的说道：“都多大的人了，还跟个孩似的，你这幅样，若是让你的将士们看到，看他们笑不笑你？”

    咧嘴笑着，贺启暄趁着周围没人，凑过来在慕嫣然脸颊边偷香一记，待到慕嫣然羞窘的红了脸，他才得意洋洋的说道：“今儿是权大夫回来的日，我得早些去医馆候着，免得他回来又被旁人请去出诊了，我先走了，不陪你用早膳了，你多吃点…···”

    话音落毕，贺启暄已没了人影，漪兰宫正殿门外，贺启暄一边朝外走，一边还大声交代着：“丹青，盯着母妃喝一碗粥，回来我赏

    身后，是一众宫婢们掩嘴偷笑的模样，慕嫣然好笑的摇着头，站起身朝正殿去了。

    内殿有轻咳的声音，慕嫣然微蹙着眉头，转过头吩咐着紫云：“去小厨房，让任嬷嬷炖一锅冰糖雪梨汤。雪梨，用去岁晒好的雪梨干就行。”

    点头应下，紫云转身朝外去了，慕嫣然一闪身，踏进了屏风后的内殿。

    “母妃，您怎么又咳嗽了？可是昨夜没睡好？”

    关切的问着，慕嫣然看向斜倚在丹青身上的宛贵妃，一边，丹青拽过两个软枕放在宛贵妃身后，轻柔的让她靠在了软枕上。

    “丹青，你的手怎么了？”

    垂首看去，丹青手里的帕上，冒出了一丝血迹，慕嫣然心口一紧，紧张的问着。

    神色间的慌乱一闪而过，丹青低声答道：“主昨夜说想给小主做一对小鞋，方才奴婢在裁布呢，主一咳嗽，奴婢一惊，剪刀便扎在了手上，还没来得及包裹呢，主就咳起来了，所以奴婢就把帕攥在手里呢，左右只是个小伤口，不碍事的。”

    “快去处理一下吧，虽是小伤，也不能放任不管就让血那么留着啊？有止血的药吧？没有去找白薇要……”

    关心的说着，慕嫣然转过头看着宛贵妃撒娇：“母妃，殿下早晨走的急，我还没用早膳呢，咱们一起用，好不好？”

    知晓慕嫣然这是特意来陪着自己，宛贵妃点了点头，唇边，泛起了一抹柔婉的笑容。

    午膳将至，贺启暄带着小贵回来了，此小贵，却非彼小贵，慕嫣然的神色中，不由的有些着急，而贺启暄的面色，却一如往常。

    强忍着安下心，三人用了午膳，待宛贵妃睡着，慕嫣然跟在贺启暄身后回了东配殿。

    “权大夫呢？”

    心急的问着，慕嫣然的话语，也不禁急躁了几分。

    笑呵呵的看着慕嫣然，贺启暄轻声说道：“权大夫正配药呢，说明儿就来，你呀，自有了身，这脾气倒是愈发急了，再这么下去，不等生完孩，你就要变成爆竹了，一点就着。”

    贺启暄打趣的话语，顿时让慕嫣然又不好意思起来，下一瞬，便落入了贺启暄的怀抱里：“傻丫头，你哪样儿，我都喜欢，我知道你是真心关心母妃，欢喜还来不及呢，哪里会怪你，真是个傻丫头···…”

    心中一暖，慕嫣然的眉梢处，透出了几分开怀。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伸了个懒腰，翻身一看，贺启暄正背对着她，拿着几张纸看着，慕嫣然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暗哑的问道：“谁的信啊？”

    面色有些凝重，贺启暄转过身来看了慕嫣然一眼，将手里的素笺递了过来。

    似是一下就有些清醒了，慕嫣然动作缓慢的半坐起身，又取过了两个软枕靠在身后，细细的看起了素笺。

    还没看完，慕嫣然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刷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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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恶化

﻿    手里的信纸像是秋日从树上落下的树叶，轻飘飘的从慕嫣的手里，落在了地上，慕嫣然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贺启暄，口中欲说的话语，也透着一份无力。 ~

    素笺上的消息，显然是有人调查好整理出来的，每一条都记得颇为详细，其中，有宛贵妃这些年患病时请脉的大夫，其暗地里又属于后／宫哪位妃嫔的嫡系，还有从漪兰宫逐出去的奴才，最后，又归属于哪个宫里，最终，又因为怎样的缘由，被贬罚，或是，被处死。

    一桩桩，一件件，虽瞧着凌乱无比，可细想下来，就会觉得都有些不寻常，这些事串联起来想，更会让人觉得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有条理，有预谋。

    可这宫里，能悄无声息的布置了这么多后手，直到中毒至深才让人发现，这个人，定然比宛贵妃还要精明厉害几分才行，这样一想，怀疑的范畴，顿时便缩小了几分，慕嫣然的心里，不自然的腾起了一丝惶恐的不安：“你说，给母妃下毒的人，是太后，还是皇后？”

    摇了摇头，贺启暄的面色，颇有些脆弱的失措。

    “但愿，不是我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心中凄楚无比，慕嫣然无力的说着，耳边，传来了贺启暄长的叹气声。

    漪兰宫正殿里，宛贵妃趴伏在软枕上轻咳着，不一会儿，手中的丝帕上，便多出了斑斑点点的血迹。

    瞳孔一紧，宛贵妃的手·轻轻的颤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将手里的帕攥紧，翻过身来躺好，轻声唤道：“丹青······”

    端着托盘进来，便看到了宛贵妃苍白的面孔，丹青神色一黯，不动声色的将托盘放在锦桌上，端起汤碗过来柔声说道：“主·这是王妃交代了任嬷嬷炖的冰糖雪梨羹，虽说是用晒制的雪梨干炖的，可方才奴婢在厨房喝了几口，味道却着实和新鲜雪梨熬制出来的一样呢。 ~您喝几口吧······”

    点了点头，宛贵妃半坐着身，由丹青喂着，喝完了那碗甜汤。

    丹青欲起身放回手里的碗，只觉得衣袖被宛贵妃一拽，丹青回过头，便看见宛贵妃将手里皱成一团的丝帕递了过来。

    眼眸中的光彩愈发黯淡·丹青喉头一紧，低垂着头轻轻的点了点头，旋即，从宛贵妃手中接过那个透着血色的丝帕，塞进了袖袋里。

    “千万处理干净了，莫让暄儿他们瞧见·｀····”

    低声叮嘱着，宛贵妃的眼角，沁出了几滴泪，转瞬，便滑落不见了。

    第二日早起·一同用了早膳，将贺启暄送到内宫门处，慕嫣然才转身慢的回来·进了漪兰宫正殿，宛贵妃已坐在膳桌前候着了，慕嫣然面色微赧的说道：“母妃，您等了好一会儿了吧？方才丹青说您还没起身，我就送殿下出去了……”

    浅笑着点了点头，宛贵妃柔声说道：“你们小两口能这样和和美美的，母妃看见，比什么都高兴。快来吧·再陪我用几口······”

    午膳时·贺启暄也没回来，慕嫣然的神色间·却是一派安宁，顿时·宛贵妃心中便有数了，也不多问，只是让丹青去布膳了。

    果然，午膳后两人喝茶的功夫，贺启暄才大踏着步进来，身后，跟着比平日里任何时分都恭谨的“小贵”。

    “权大夫，辛苦您了……”

    满含歉意的说着，宛贵妃站起身，由丹青扶着进了内殿，而一身小太监服侍的权大夫，也由贺启暄和慕嫣然伴着走了进去。

    神色间的沉稳不复往日，权大夫眉头深锁，待号完脉，才沉声问着宛贵妃：“娘娘这些日，可是按着在下所开的药方服药的？”

    表情一顿，宛贵妃还没来得及回话，身后，传来了丹青恭敬的回话声：“权大夫，都是按着您开的药煎的，一日一剂药，都是一大早一起熬制好，分出两碗来，每次熬的时候再添一碗水，小火煎至只剩一碗，都是严格按照您叮嘱的做的。 ~”

    神色间颇多踌躇，权大夫又开口问道：“那，可服用过人参一类的补品吗？”

    摇了摇头，丹青轻声回道：“没有，最多也就是一碗燕窝粥，饮食都极为清淡，未服用过大补之物。”

    “权大夫，我们出去说话吧。”

    知晓宛贵妃的病情有变，贺启暄心内像是冒火一般的急躁，又怕宛贵妃跟着担心，贺启暄状似泰然的轻声说着。

    点了点头，权大夫面色舒缓下来，看着宛贵妃温言劝解道：“娘娘的身如今极虚弱，许是在下的药方出了什么错，导致娘娘体内虚火旺盛，情况不大乐观，但是娘娘切莫多想，在下定会尽力。”

    说罢，见宛晡点了点头，权大夫站起身，跟着贺启暄出去了。

    背后，是宛贵妃一脸了然的哀伤表情。

    带着权大夫进了东配殿，贺启暄一脸担忧的看向权大夫问道：“权大夫，怎样？”

    脸上的表情，比方才还凝重了几分，权大夫皱着眉头摇了摇头，看着贺启暄和慕嫣然沉声说道：“娘娘的病，比在下前一次来请脉时，还严重了几分，可见，毒并不是下在药里的。”

    面色担忧，慕嫣然正待开口，耳边，传来了权大夫愈发低沉的声音：“而且，若在下没诊错，下毒之人，已将毒药的分量加大了。”

    眼皮底下，竟然还有人下了毒进来，这让贺启暄无比恼火，再看向权大夫时，态度也愈发谦卑：“权大夫，请你无论如何，一定要救救我母妃，无论用什么法，求你……”

    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权大夫无奈的说道：“若是能知道是什么毒，在下寻了那毒来，细细的化解开，配出解毒的方，兴许还能一搏，如今看来，在下却着实有些担心。娘娘的身已经虚弱至极，在下就怕，还未等在下研制出解毒的方，娘娘····｀·”

    顿住的话，权大夫未再往下说，可贺启暄和慕嫣然的脸色，却一瞬间苍白了几分。

    一时间，东配殿内，透着一份沉重的死寂。

    “殿下，娘娘请权大夫过去一趟。”

    门口，传来了紫云的通传声，贺启暄无力的长叹了一句，伸手恭请着权大夫朝外走，刚迈出门槛，便看见丹青轻声回禀道：“殿下，娘娘说想私下问权大夫几句话，殿下就不用跟着过去了。”

    脚步一顿，贺启暄点了点头，目送着权大夫踏进正殿，站在那儿僵了好久，才缓缓的转过身进来，看见慕嫣然沉痛的眼神，两人相对无言。

    寝殿里，燃着淡淡的安神香，宛贵妃看着坐在床榻前圆凳上的权大夫，面带微笑的轻声问着：“权大夫，我的身，还能撑多久？”

    都说久病成医，如今，除了权大夫，怕是就只有宛贵妃自己，才最清楚自己的病情了。

    不愿说真话，恐吓到了她，又不能说假话来诓她，一时间，权大夫的神色间，透出了几分为难。

    “权大夫，你去过南疆吗？”

    话语闲适，像是两个多年未见的老朋友在闲聊一般，宛贵妃的语气，竟比权大夫前几日见时，还熟络了几分。

    知晓宛贵妃定是想要引出什么话题，权大夫摇了摇头轻声答道：“在下还未踏足过南疆。不过听祖父说，南疆虽地势恶劣，却有别处所见不到的珍贵药材，所以，等到将来有机会，在下定会前去一览，若是能多制出几种好药，也是值得的。”

    抿嘴笑着，宛贵妃赞道：“医者父母心，权大夫果然心系病患。”

    呼吸缓了几分，宛贵妃话锋一转：“南疆有种药，叫蔓肤草，当地的百姓家里，都会种这样一种草药，因为家里若是有失眠的老人，点燃了蔓肤草，那种淡淡的香味，有催人入眠的功效，相当于我们常用的安神香。可蔓肤草的种，却还有另外一个功效。”

    见权大夫听的仔细，宛贵妃继续说道：“相传很早之前，南疆首领的爱妃红颜早逝，为了不让爱妃的身腐化，那首领召集了南疆所有的名医，制出了一种药，用的，便是蔓肤草的种。提取出蔓肤草种的精华制成药，服用后，会有容颜不改的功效，当然，这是针对死了的人。若是没死的人服了，便相当于，慢性毒药。

    宛贵妃的话，让权大夫有些动容，一瞬间，权大夫就明白了宛贵妃的意思：“娘娘的意思是，您如今，中了蔓肤草的毒？”

    不置可否，宛贵妃淡笑着看向权大夫：“权大夫，如今，您能告诉我吗？我的身，还能撑多少时日？”

    静默不语，权大夫踌躇了许久，才幽幽的说道：“在下医术不精，一直只能查出娘娘是中了毒，却始终没有查出是何种毒。而娘娘中毒年限颇久，如今，身损耗着实严重，已有油尽灯枯之兆。”

    “油尽灯枯么？”

    喃喃的说着，宛贵妃的脸上丝毫未见惊诧，似是极平常的一句话一般。

    过了好一会儿，宛贵妃低垂下了头，脸上，忽的绽出了一抹淡淡的忧伤，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这么些年了，想来她的心里，也不好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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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三章 善后

﻿    送走了权大夫，宛贵妃像是一瞬间失了气力一般瘫倒在了床，双眼无神的看着雕花木梁，空洞洞的脑中，浮起的，却尽是少女时在文府时的趣事。 ~

    如今，恍若隔世。

    “母妃，您没事吧？”

    问了丹青，知晓宛贵妃还醒着，慕嫣然轻步走进来，坐在床边关切的问着。

    收回杂乱的思绪，宛贵妃点了点头柔声说道：“嫣儿，母妃没事，你们都不用担心，知道了吗？”

    见慕嫣然撅着嘴一脸不高兴的模样，宛贵妃伸出手拽住她的手捏了捏哄道：“方才，母妃把自己这些日不舒服的症状都告诉了权大夫，他说，虽有些为难，可也不至于无药可救，他回去再好好斟酌斟酌，说不定，就参详出新的方了。所以，咱们都要等着，说不定下次进宫，权大夫就带着新药方来了呢。”

    本来担心的也是宛贵妃颓废失望，此刻见她这么说，慕嫣然顿时郑重的点起了头：“母妃，权大夫的祖父有个别称叫‘赛华佗，，权大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医术定然极好的，我们要对他有信心，好不好？”

    温婉的笑着，宛贵妃点了点头，随即，目光下移，愈发柔和的看起了慕嫣然的肚。

    回到东配殿，内殿里一片昏暗，慕嫣然顿下脚步，细细的听了会儿，摆了摆手让扶着自己的紫云自去忙，自己则径自缓步走到床前坐下，靠在了贺启暄怀里。

    男的身，不似往日般滚烫，脸颊边的皮肤，甚至还透着一份清凉，仿若刚从外面回来一般，可慕嫣然知晓，贺启暄已经这样僵了好一会儿了。

    “母妃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心内犹疑，贺启暄紧紧的环住慕嫣然温热的身躯，寻求慰藉一般的问着，话语中尽是彷徨无助。

    “权大夫定会想出办法的·说不定，下次进宫的时候，他就会带着新药方来了，我们要相信他的医术，好不好？”

    用方才宛贵妃劝慰自己的话劝慰着贺启暄，慕嫣然伸出手去握紧了他的手。 ~

    紧咬着嘴唇，贺启暄摇着头低声说道：“这一次·怕是真的回天无力了……”

    慕嫣然的印象里，贺启暄从未说过这样的话，即便是自己没有把握的事，他也会豪情万丈的口放狂言，可这一次，他却有些怯懦了。

    “不会的，不会的，你别自己吓自己·启暄，启暄······”

    这样的贺启暄，让慕嫣然的心·一瞬间沉到了谷底。

    “嫣儿，权大夫说，母妃的毒，已无药可解，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之兆了。”

    贺启暄的话语中，弥漫出了无尽的忧伤，只一瞬，慕嫣然便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冷了几分，让她不由自主的抱紧了贺启暄。

    “权大夫还说·母妃的身，已被所中之毒掏空了，如今，只能温补了，一应大补之物，都会让她承受不住。”

    将一路上权大夫交代自己的话转述给了慕嫣然·贺启暄有些哽咽了，黑暗中，他的一双眼眸，带着温润的湿意，和无尽的悲伤。

    “嫣儿，你说，如今，我们还能做什么？”

    紧紧的搂住慕嫣然，贺启暄将头埋在她颈间，口中嗡嗡的问道。

    眼角的泪，打湿了贺启暄肩膀处的衣服，慕嫣然吸了吸鼻，深呼着气说道：“母妃定然已经知道自己的情况了，可她，方才还在安慰我，说权大夫必定会想出办法来。”

    呜咽着说不下去了，慕嫣然侧脸低声哭了一会儿，直到情绪渐渐地平复下来，才复又说道：“母妃定然不想让咱们知道，所以，咱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安安静静的陪母妃走完剩下的这些时日吧，好不好？即便是离去，也要让母妃开开心心的走，这样，她才能了无牵挂。【叶*】【*】”

    “嗯，让母妃了无牵挂的走。”

    瓮声瓮气的答着，贺启暄抬起胳膊，抹去了眼中的泪。

    天色已暗了下来，漪兰宫正殿里，已燃起了灯烛，而东配殿里，却只有星星点点的光亮，紫云和紫月面带愁色的对视了一眼，正要开口提醒，内殿里，响起了慕嫣然的唤声：“紫云······”

    放下心来一般的长舒了一口气，紫云带着一众宫婢，捧着宫灯进了内殿，不一会儿，东配殿也如白昼般明亮了。

    净了脸，又施了淡淡的一层妆面，遮住了有些红肿的眼睛，慕嫣然跟着贺启暄，踏进了正殿。

    放下对着灯火正在看的经书，宛贵妃侧过脸来看了二人一眼，方低声说道：“今儿要稍晚些用膳呢，一会儿你父皇要来，嫣儿，我让任嬷嬷炖了汤，你先喝一碗垫一垫，免得饿过了反而吃不下去饭了。”

    乖巧的点了点头，慕嫣然看着捧着托盘进来的丹青，径自接过了汤碗，小口的喝了起来。

    自从宛贵妃的身体渐渐有了好转的迹象，永成帝每日都会来漪兰宫陪她用膳，一时间后／宫内怨声载道，便连太后，都几次三番的在言语中表示了对宛贵妃的不满，暗示永成帝要雨露均沾，却被永成帝打太极一般的还了回去。

    刚过了戌时，一身便服的永成帝带着苏平，踏入了漪兰宫宫门。

    看见贺启暄和慕嫣然，永成帝的面色稍稍一变，转瞬，却恢复如常了。

    四人坐在圆桌旁，桌上的膳食，却是平日里常吃的几样家常小菜，永成帝笑呵呵的端起碗看着宛贵妃说道：“快吃吧，朕都有些饿了。”

    说着，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如同从前每一日一般。

    永成帝的做派，顿时让宛贵妃三人有了食欲，各自端起碗，一家四口和睦的用起了晚膳，而宛贵妃，还破天荒的多喝了半碗汤。

    膳后，宛贵妃主动提议要夜游御花园，到让永成帝和贺启暄，一脸的讶异。

    见宛贵妃坚持·永成帝没再推辞，看了苏平一眼，不一会儿，正殿台阶下·出现了永成帝的龙辇。

    扶着宛贵妃坐上了龙辇，永成帝大手一挥，移驾御花园，而慕嫣然，则和贺启暄慢慢的跟在了龙辇后，亦步亦趋的朝御花园的方向走

    夜色清凉，月影如华·空气中，弥漫着桃李芬芳的淡淡清香，慕嫣然转过头看了贺启暄一眼，低声说道：“那日，母妃精神好，也带我来这儿了。”

    入目处，果然是御花园角落里的小湖。

    驻足不前，贺启暄牵着慕嫣然·在御花园前的石小路旁停了下来，一旁，紫云和紫月拿出坐垫摆在了青石板条凳上·两人坐在那儿说起了话。

    回过头去，小湖旁只能看到依稀的人影，除此之外，便只剩摇曳的灯火了，贺启暄心内担忧，可想到有永成帝在，便将心思全部放回了慕嫣然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夜风骤起，贺启暄伸手解下身上的披风，将慕嫣然紧紧地裹在了披风里·身后，传来了永成帝和宛贵妃的喁喁私语声，转过头，只见他二人相伴走来，宛贵妃脸上，还依稀有泪痕·可眼中的光彩，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一夜无话，待到第二日再到正殿给宛贵妃请安，慕嫣然只觉得她的精神像是比前几日好些了似的，一时间，贺启暄和慕嫣然二人的心里，也跟着欢喜了几分。

    用罢早膳，嘱咐了慕嫣然好些话，宛贵妃的精神，便有些倦了，歉意的看着慕嫣然，宛贵妃柔声说道：“昨儿心情好，和皇上多说了些话，今儿便觉得有些没力气了，嫣儿，我睡一会儿，你也回去歇着吧，一会儿暄儿回来，你们唤醒我用午膳。”

    温顺的点头应下，慕嫣然给她掖好了被角，径自出去了。

    一觉醒来，只觉得眼前尽是恍惚，宛贵妃仔细辨认了半天，才看到是丹青坐在那儿发呆，宛贵妃侧过身轻声唤道：“傻丫头，想什么呢？”

    “主……”

    见宛贵妃醒了，丹青站起身，端着茶碗走过来，喂着她喝了几口

    看着丹青放回茶碗，宛贵妃径自半坐起身，靠在了软枕上，一边拍了拍身边的床榻唤道：“丹青，过来，咱们说说话。”

    主仆二人相伴这么多年，私下里，却像亲姐妹一般，宛贵妃心内颇是感慨的说道：“你八岁时，便跟在我身边了，这么算起来，咱们在一处，也有二十五个年头了，这时间，过的可真是快呢。”

    说着话，宛贵妃抬手温柔的抚着丹青的鬓发说道：“你想出宫吗？”

    丹青自幼父母双亡，被人贩卖进了文府，后来，才到了当时还是文府小姐的宛贵妃身边，此刻，宛贵妃话里的意思，显然是要为丹青的将来做打算了。

    故作不明白宛贵妃话里的意思，丹青别过头眨了眨眼睛，复又转过来看着宛贵妃轻声答道：“小姐待丹青如亲妹妹一般好，小姐在哪儿，丹青就在哪儿，丹青这一生为奴为婢，也只伺候小姐一人。”

    这话，却是幼时宛贵妃从一众小丫鬟中挑中那个瘦小的丫头，又给她赐名为丹青时，那小丫头掷地有声的话语，如今，一切历历在目，宛贵妃的心中，却突然多了几分不舍。

    “傻丫头，我怎么舍得把你带到那样的地方去？”

    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宛贵妃硬起心肠说道：“我有极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做，你，只当全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主仆情分吧。”

    点了点头，丹青抬头看向宛贵妃。

    “待我去了，将西配殿小仓库里的一应物什，全部烧了······”

    目光坚定的看着丹青，宛贵妃沉声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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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回光

﻿    午膳时，只觉得宛贵妃和丹青眼睛都红红的，贺启暄和慕嫣然犹疑的在两人间来回巡视了半天，仍旧什么都没看出来，又不好开口去问，两人相视一眼，叹了口气。 ~

    下午时分，阳光好极了，宛贵妃摆了摆手，一旁，丹青极有眼色的吩咐着宫婢抬出了两把躺椅在院角落的梨树下。

    四月，是梨花开的最好的季节，白色的花朵在头顶绽放，如一簇簇小小的云朵一般，让人只看着就会心生宁静。

    梨花是宛贵妃和慕嫣然最喜欢的花，两人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四目相对，别有一番温情。

    “嫣儿，母妃还记得你送我的那面双面绣的梨花丝帕，那是我最爱的一方帕，好几年了，却也舍不得用。

    抿嘴笑着，宛贵妃仲出手，接住了一个飘摇落下的花瓣。

    唇角边露出了一对娇俏的酒窝，慕嫣然深深的嗅了一口，方接过宛贵妃的话说道：“嫣然也极喜欢呢，当时心里还很忐忑，就怕您不喜欢。母妃，等生完孩，我再绣几方帕给您，到时候您见天儿换新的，就不用舍不得用那一块了。”

    听慕嫣然这样说，宛贵妃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温婉。

    “我收过好多礼物，唯有皇上、暄儿和你送的，每每都是我心坎儿里的东西，无论天涯海角，我一定都会带在身边。”

    感叹的说着，宛贵妃微眯着眼睛·看向天空中淡淡的金色光芒。

    宛贵妃的精神，一日好似一日，御医每日里来请脉，表情，却愈来愈凝重，及至回话时，又是另一番抚慰之词。

    背过人，任嬷嬷等几位漪兰宫的老人，都会抬起袖抹去眼中的泪意。

    “回光返照？”

    手里的帕不自禁的掉落·慕嫣然的眼中，尽是哀恸。

    沉重的点了点头，贺启暄无力的叹道：“这几日母妃的精神慢慢的好了起来，我以为是母妃的病有了起色，所以今日便去找了权大夫，求他再进宫为母妃诊治一次。”

    说着，贺启暄摇了摇头：“权大夫说，是回光之兆，一旦出现母妃精神好转，怕是……没几日了。”

    心口一滞·只觉得五脏六腑像是被搅动了一般，慕嫣然的脸上，沁出了一层汗珠。

    “嫣儿，嫣儿……”

    厉声唤着，贺启暄情急的站起身，将慕嫣然抱起来平放在了床

    “不要去……我没事，躺一会儿就好了。”

    知晓贺启暄要让人去请太医，想到正殿里刚刚歇下的宛贵妃，怕她情急再有个什么闪失，慕嫣然拉住贺启暄的手低声唤着。

    点了点头·贺启暄的眼神中尽是关切，轻柔的抚摸着慕嫣然的肚，见她的脸色渐渐的回传过来·贺启暄将脸贴在慕嫣然的脸颊边，静静的闭上了眼睛。

    宛贵妃的精神，只好了几日，便又回到了当日的萎靡低沉，昏迷的情形，也愈发严重，每日清醒着的时辰，也越来越少了·贺启暄从军营里告了假·每日都陪在她身边，生怕哪日他不在身边时宛贵妃去了。

    而永成帝·除了上朝，其它时刻·也尽数留在漪兰宫，整个后／宫，因为宛贵妃的病重，一下沉寂了起来，谁也不敢在这个当口触怒龙颜殃及自身。

    难得清醒的时候，宛贵妃便会拉着身边的人，絮叨着说几句话，而与慕嫣然说的最多的，却是未出世的孩。

    而每到那时，慕嫣然就会别过头去暗自垂泪，一边，却又在心里盼着孩能早些降临，让宛贵妃临去前看一眼。

    慕嫣然临产的日，大致在四月二十八左右，刚过了四月，一众接生嬷嬷便都住进了漪兰宫，而东配殿的偏殿，则被布置成了产房。

    宫里的嬷嬷人老成精，已经不止一次，慕嫣然听那几位老嬷嬷说，宛贵妃迟迟不咽下最后一口气，怕是等着看自己的小孙，一时间，慕嫣然愈发着急起来，恨不得第二日就能平安诞下孩，可这样的事情，终究不是自己能说了算的。

    第二日一大早，慕嫣然起身时，贺启暄已不在身边了，问了紫云，直说贺启暄有急事赶着出宫了，慕嫣然按捺下心里的奇怪感觉，梳洗完去了正殿。

    宛贵妃仍旧昏昏沉沉的睡着，时不时的，会轻哼一声，可抬眼去看时，却又没了动静，慕嫣然咬着唇瓣，静悄悄的站起身，带着紫云和紫月出了漪兰宫。

    “小姐，是去正华宫吗？”

    见慕嫣然不做声的径自朝前走，而前方，赫然是正华宫，紫云出声提醒着。

    顿下脚步，看了一眼前方，慕嫣然缓缓的朝前走，一边低声嘱咐着紫月：“你去太医院，让平日给我号脉的温太医一个时辰后去漪兰宫东配殿一趟……”

    不放心慕嫣然身边只跟着紫云一人，直到将嫣然送到了正华宫门口，紫月才转身飞快的朝太医院去了

    “宛贵妃娘娘的身，好些了吗？”

    将慕嫣然迎进正殿，秦素儿一脸关切的问着，见慕嫣然摇了摇头，她也跟着悲悯的叹了几口气。

    “姐姐，霄儿呢？好些日没见他了，还好吧？”

    出声问着，慕嫣然张望着朝内殿看去，似乎眼光能穿透那厚实的屏风一般。

    小皇身孱弱，不似锦容公主那般康健，是故，秦素儿在他的身上花费的心思也多一些，而慕嫣然，平日里也偏疼他多一点。

    “一大早的就醒了，和锦容一起玩了会儿，这不，刚吃饱，两个小家伙就睡了，怕是不到用午膳是不会醒的。这小孩啊，就是这样，吃饭睡觉总没个准儿，他睡着的时候，你不能睡，等你要睡了，他又活泼的闹起来了，自打有了这俩孩，我可是好些日没好好儿的歇个午觉了。”

    虽话语中透着些疲惫，可秦素儿的眼角眉梢，尽是为人母的喜悦。

    “姐姐，我进去看看霄儿吧，好些日没见他了，还真是有些想呢。”

    执拗的说着，慕嫣然站起身，跟在秦素儿身后去了偏殿。

    两张一模一样大小的木质小床，其中一张，竟是空的，而两外一张床上，小皇和锦容公主抱着对方的脖，甜甜的酣睡着。

    锦容公主的小脸蛋红扑扑的，如九月里刚熟的小苹果，让人垂涎欲滴的直想咬一口，相比之下，小皇的肤色，就显得稍稍蜡黄了些。

    只看了一眼，慕嫣然的心里，就有些微微的触痛。

    “姐姐，霄儿的身，御医怎么说？”

    自上次针灸过后，小皇的身已好转了些，可每隔一段时日，都要重开药方换药。谁能想到，才两岁多的小家伙，自出生以后，却是日日伴着药罐的？

    提到小皇的身，秦素儿原本好看的柳叶眉，便微微的蹙了起来，探手去触摸儿的手，也僵在了半空中。

    带着一丝苦笑的摇了摇头，秦素儿低声说道：“御医说，只盼着能用药物调理着他的身，等到了三五岁，请个习武的师傅教他理气，兴许能自己调理调理身。如今，我只盼着他能快些长大，不求别的，只要平安就好。”

    不求别的，只要平安就好。

    天下间任何一个母亲，盼的，怕都是孩的平安健康吧？

    轻柔的抚着自己的肚，慕嫣然心里的忐忑感，愈发明显。

    两人站在小床旁边静静的看着，眷恋的目光如出一辙，而床上的两个小家伙，还径自睡得香甜，不时的，还吧唧吧唧嘴，伸手去抱紧对方的胳膊，仿佛两人决不能分开一般。

    “锦容极疼弟弟，每每到了霄儿要喝药的时候，她就早早的捧着蜜饯碟在一旁候着了，直等到霄儿喝完了最后一口药，还没来得及抱怨，锦容就将蜜饯夹起来塞进了他嘴里，一边还鼓着掌夸道：霄儿真勇敢。一句话，霄儿原本皱着的眉头，就舒展开了，脸上也不似喝药前那般愁眉苦脸的了。”

    提起一双儿女，秦素儿顿时有些神采飞扬起来，眼神中，一片柔软。

    小家伙的脸蛋，有些温温的热意，翘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一般，撅着的小嘴上，时不时的还会吐出一个透明的泡泡。

    慕嫣然轻柔的触摸着小皇的脸，眼中的思虑，也愈发明显。

    “嫣儿，你今儿怎么了？”

    直到踏出偏殿，秦素儿仍旧一脸狐疑的看着慕嫣然，今日的她，着实有些不对头。

    淡笑着摇了摇头，慕嫣然轻声答道：“没什么，只是看母妃身不好，觉得健康是福，所以来看看霄儿。姐姐，只要孩好，当母亲的，才能安心吧？”

    说罢，不待秦素儿回答，慕嫣然打了招呼，退出了正华宫，身后，是秦素儿一脸费解的表情。

    回到漪兰宫，紫月说温太医已经到了，慕嫣然深呼了一口气，提步进了东配殿。

    给慕嫣然行了礼，又从随身的药箱里取出脉枕给慕嫣然号了脉，温太医面色如常的回禀道：“王妃脉象平和，一切安好，王妃不用挂虑。”

    点头应下，屏退了身边的宫婢，慕嫣然斟酌着语句轻声问道：“温太医，若是现在强行催产，可能顺利产下胎儿？对孩，又是否会有影响？”

    似是没想到慕嫣然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温太医的脸色，有些轻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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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催产

﻿    用罢晚膳，永成帝陪着宛贵妃在内殿说话，慕嫣然拽了拽君暄的袖，二人一前一后的迈出了正殿。

    院里，月牙儿在天边静静的注视着大地，清凉的空气在胸腹间回旋，让人的头脑，也跟着清楚了几分。

    “你怎么了？我瞧着你有心事呢……”

    贺启暄白日里从宫外回来，便一直心事重重的模样，起初，慕嫣然以为是因为宛贵妃的病导致的，可好几次身边无人时，贺启暄都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慕嫣然顿时知晓，他是有话对自己讲，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罢了。

    犹豫着摇了摇头，贺启暄轻声答道：“没什么，想到你每日拖着这么重的身照顾母妃，觉得有些委屈你了，可母妃······嫣儿，对不起。”

    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贺启暄的话语，有些混乱。

    “我有事情，想和你商量。”

    摇了摇贺启暄的胳膊，慕嫣然转过身，拖着他一步一步的朝东配殿内走去。

    唤紫云添了热茶，然后让她带着一众宫婢退了出去，慕嫣然拉着贺启暄坐在床前，一脸正色的说道：“母妃这样，我们心中都知道，她是在等什么，可是，谁也不知道母妃哪会儿就会去了，所以，我们别等着自然生产了，请御医催产吧，好吗？”

    神色巨震，贺启暄的唇瓣，轻轻的颤抖着，眼神里，也尽是不忍。

    “嫣儿，对不起，对不起……”

    转身抱住慕嫣然，贺启暄的身，仍旧轻微的颤栗着。

    摇了摇头，慕嫣然低声说道：“我已经问过御医了，也问了那几位接生嬷嬷，她们都说虽说等到瓜熟蒂落的那日再生产是最好不过的，可如今月份已经足了，早生个几日，也没什么大碍。”

    见贺启暄抬起头满眼哀痛的看着自己慕嫣然扯着嘴角绽出了一个柔美的笑容，方继续说道：“接生嬷嬷今儿已经替我瞧过了，说胎位很顺，若是自然生产，大致是在四月二十八那日，早晚也就一两日的功夫，可今儿都已经四月二十三了也不差那几日了，你说呢？”

    见贺启暄沉默着不说话，慕嫣然叹了口气说道：“母妃若是能瞧见咱们的孩，心里必定是极欢喜的，可你瞧，母妃这几日精神愈发不好了……”

    紧紧的握着慕嫣然的手，贺启暄一脸自责的说道：“嫣儿，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见慕嫣然一脸的问询，贺启暄继续说道：“今儿出宫找权大夫，我还为了另一件事我问他，若是不足月的孕妇催产，对母亲和孩的身体，会不会有损害。 ~”

    “权大夫怎么说？”

    虽认识权大夫没多久，可他的为人处事，却让慕嫣然对他多了几分信服，此刻再听贺启暄说问过权大夫的意见，慕嫣然也不由的紧张了起来。

    深呼了口气，贺启暄开口说道：“我的话才刚问出口，权大夫顿时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权大夫问了你怀孕的日又问了很多细节，他说，如果产期是在四月底，那么早生几日，也没什么妨碍，只要生产后好好调理一点也不会落下病根。

    脸上的表情有些舒缓，贺启暄直视着慕嫣然的眼睛轻声说着，紧接着，耳边传来了慕嫣然释然的叹气声，似乎是一下就放下心来了。

    “那就这么定了吧，好吗？”

    目光定定的看着贺启暄，慕嫣然柔声问着，而贺启暄的眉眼中，尽是挣扎。

    “晌午，我去正华宫看了小皇……”

    换了话题，慕嫣然静静的说道：“小皇的身还是很弱，让人看着极担心，那一瞬间，我甚至想到了咱们的孩。可是，咱们的孩要幸运的多，不是吗？他已经足月了，早生几日而已，一定不会有事的，到时候，母妃心中没有遗憾，咱们的心里，也没有，无论对谁，都是一个圆满的结果，你说呢？”

    慕嫣然轻柔的话语，一下下的敲进了贺启暄的心里，只一瞬，贺启暄就拿定了主意：“好，择日不如撞日，那就后日吧，明儿让她们好生准备着，后天，咱们的孩就要出生了……”

    点头应下，慕嫣然长出了口气，扬声唤了紫云和紫月进来服侍自己就寝，一边，又转过头叮嘱着贺启暄：“催产的事，就别和母妃说了，免得她心里不好受。”

    说罢，慕嫣然由紫云二人搀着去沐浴了。

    一夜好眠，第二日醒来，东配殿里的一众宫婢，都愈发谨慎起来，早膳后，任嬷嬷和徐嬷嬷还从小厨房跑来，仔细的叮嘱了慕嫣然好些话，临走前，又一再承诺，待慕嫣然生产完，一定会好生给她调理身。

    接生的嬷嬷已经在东配殿候着了，只等着到了时辰，让慕嫣然服下催产汤，静候临产，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有些紧张了。

    用罢早膳，慕嫣然强自镇定的跟在贺启暄身后，去给宛贵妃请安，见她静静的睡着，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意思，慕嫣然咬了咬唇，唤来了丹青仔细的交代了几句。

    午膳过后，等慕嫣然歇了午觉起来，紫云和紫月已经将净房内的大木桶装满了水，二人伺候着慕嫣然仔仔细细的沐浴完，又给她梳了头发，才扶着她躺好。

    紫云的手指在慕嫣然的发间穿梭，指肚在头上的穴位上轻柔的按摩，不一会儿，慕嫣然觉得自己又有些昏昏沉沉的想睡了。

    迷糊间，屏风外，传来了白薇的通传声：“主，严嬷嬷送催生汤过来了…···”

    只一声，慕嫣然便清醒了。

    靠在软枕上，唤进了严嬷嬷，慕嫣然的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的盯着白薇捧着的托盘里，那还冒着温热气息的暗红色汤药。

    “王妃，如今月份已经足了，倒不用像平日一般用十成药力的催生汤，这份药煎的比较绵软，您服了药，跟平日一样，该干嘛干嘛，起来走走也好，一会儿若是有腹部下坠的迹象，您再唤老奴，老奴来瞧瞧，就大概知道明儿什么时辰生产了。”

    严嬷嬷举手投足间透着一份沉稳，无形间让慕嫣然多了一份底气，点了点头，她从白薇手里接过那碗催生汤，一仰头喝了下去。

    像是平日里伤寒时喝的姜汤，只微微带着一丝苦味，药汁从口中一路蔓延下去，所到之处，尽透着几分温暖，如置身于初夏时一般的舒服

    “老奴一会儿再过来，王妃好生歇着吧，老奴告退。”

    又等了一会儿，见慕嫣然服药后并无不妥，严嬷嬷守礼的退下了。

    不一会儿，贺启暄大踏着步进来了。

    坐在床边，贺启暄打量着慕嫣然，有些忐忑的问道：“嫣儿，可有什么不舒服的？”

    抿嘴笑着，慕嫣然摇了摇头道：“才刚喝下去，哪里就会不舒服了？再说了，接生的嬷嬷说了，要十二个时辰以后才会有动静呢，明日的这会儿，说不定咱们的孩已经呱呱坠地了呢。”

    见慕嫣然一脸轻松的模样，贺启暄的心里，却始终觉得像是有一根弦紧紧的绷着一般，让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自在。

    “嫣儿，你害怕吗？要不要我接岳母进宫来伴着你？”

    目光在殿内四处搜寻着，不知道到底在找什么，贺启暄转过头来疾声问着。

    “你怎么像是比我还紧张似的？”

    好笑的扳正了他的脸，让他直视着自己，慕嫣然打趣的说道：“是我生孩，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明明没事的，看着你，我觉得我都要害怕起来了。再说了，你从前不是说过嘛，孩定然极像你，既如此，定然是个勇敢有担当的孩，不会让我跟着吃苦的。”

    因为宛贵妃的病情，贺启暄的神经，这些日一直绷的极紧，此刻，慕嫣然又不是顺其自然的生产，贺启暄觉得，长这么大，似乎从未有一次，让他这般害怕过。

    听了慕嫣然的话，贺启暄站起身在殿内缓步走着，一边走一边大口的呼着气，过了好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才看着自然起来。

    “娘说，月里不能沐浴，不能洗头发，要一整个月以后才可以呢。到时候，我整个人岂不是都要臭了？你会不会嫌弃我？”

    想起生完孩就要坐月了，慕嫣然故作惆怅的耷拉着脸，撅着嘴巴埋怨起来。

    果然，贺启暄的注意力，顿时被转移了。

    大步走回来坐在床榻边，贺启暄轻柔的摸了摸慕嫣然的肚，又探头过来在她额头上轻吻了一下，柔情无限的说道：“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最美的，我怎么会嫌弃你？”

    见慕嫣然满意的笑了，贺启暄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一脸好笑的说道：“我记得有一次去敌营打探情况，当时我和同伴趴在草丛里，恰好过来了一头野牛，我们几个人还在商量，万一那头牛发起了疯，我们该怎么办。”

    “后来，那头牛在你们几人身上拉了泡屎，便得意洋洋的走了。

    还记得看到信时，慕嫣然仿佛都能想象到贺启暄又是无奈又是气恼的表情，此刻说出来，平白的，给二人原本紧张的心情，增添了几分轻

    晚膳用罢，两人牵着手在院里散步，刚走了几步，贺启暄只觉得拽着自己胳膊的手一僵，转过头去，便见慕嫣然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的痛楚：“我肚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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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明珠

﻿    贵女反攻记336_第三百三十六章 明珠    东配殿的偏殿里，只摆设了简单的桌椅，正中央，是一张产床，上面铺了淡粉色的床单被褥，慕嫣然静静的躺在那儿，眉宇间紧蹙的纹路，却让人看着就会感同身受的体会到她现在的痛楚。 ~百度搜索网

    “嫣儿，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紧紧的握着慕嫣然的手，贺启暄安慰一般的轻声说着，可话语中的颤栗，仍旧如漆黑夜色中透出的冷寂一般，让人跟着紧张起来。

    “宣王殿下，您请出去吧，这产房可不是男人该在的地方，王妃娘娘喝了催生汤才没几个时辰，可有的折腾呢，您不如到正殿歇着吧。”

    两位接生嬷嬷在外间将要准备的东西都吩咐宫婢准备好，一边走进内殿来查看慕嫣然的情形，而那位严嬷嬷，则面色温和的劝着贺启暄出去。

    “严嬷嬷，您就让我在这儿吧，左右她这会儿也不生，我陪着她说说话也是好的……”

    想起方才只一刹那慕嫣然的脸色就苍白如雪的模样，贺启暄怎么都放不下心来，虽听宛贵妃说过，女人生孩就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可真到了这会儿，贺启暄却觉得心里一点底都没有，此刻，他才觉得，二人所做的决定，太过于冒险。

    无奈的叹了口气，严嬷嬷低声嘟囔道：“这会儿最要紧的是让王妃娘娘歇着呢，您在这儿跟她说话，她就要一直打着精神，待会儿生孩时，可不就没了气力？我的好殿下哟，您就听老奴一句，自去歇着吧，王妃这儿，准保没事。”

    “嬷嬷保证？”

    见严嬷嬷说的轻松，贺启暄一本正经的问道。

    两位接生嬷嬷相视一笑，严嬷嬷郑重的点了点头应道：“老奴在这宫里接生也有几十年了，准保不会有错。王妃这已经是足月的了。如今胎位也已经顺了，只要一会儿宫口开了。孩自然能平平安安的生下来，您在这儿，王妃说不定还更紧张呢。”

    贺启暄是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人，如今又是龙虎大将军，两位嬷嬷若不是亲眼所见。【叶*】【*】定然想不到他会这般犹豫不决，一时间，俱低着头抿嘴笑起来。

    “殿下，你出去吧。我不会有事的。”

    躺了一会儿，身上那种一钝一钝的痛感已渐渐的平稳下来，慕嫣然伸出手推搡了贺启暄一下。

    叹了口气。贺启暄站起身，一步三回头的出去了。

    “嬷嬷，如今什么时辰了？”

    按着早前嬷嬷嘱咐过的话，慕嫣然深呼着气，一双手。也轻柔的抚摸着肚，而腹中的胎儿，像是感受到了母亲的爱抚一般，渐渐的安静了下来，慕嫣然唇角荡漾着浅浅的笑容。一边转过头看着准备着襁褓剪刀的接生嬷嬷问着。

    “王妃，这会儿才刚过了亥时。您这又是头胎，怕是没那么快呢。天亮前能生下来，便算是顺利了。”

    回过头看了慕嫣然一眼，另一位嬷嬷笑呵呵的说着，一边，径自走过来柔声哄道：“王妃心里莫紧张，这生孩啊，没多大点儿事，头胎生完，以后就更顺利了。您啊，什么都甭想，一会儿吃点东西，到时候才有力气呢。若是孩磨人，可得生好几个时辰呢，不过老奴瞧着，您这胎必定顺利。”

    “多谢嬷嬷，借您吉言了。”

    颔首笑着，慕嫣然抬起袖将额头上沁出的汗拭去，一边，微闭着眼睛养起精神来。

    不知过了多久，慕嫣然只觉得自己快要睡过去了，可肚里面，却一下一下的又痛起来，仿佛孩睡得不舒服，正在拿脚踢她一般。

    “啊……”

    一个没忍住，慕嫣然轻唤出了口。

    “主，您怎么了？”

    一直站在旁边的紫云见慕嫣然不舒服，疾声问出了口，而坐在方桌前条椅上的两位嬷嬷，听见动静也急忙站起身走了过来。

    掀开锦被探头看了一眼，严嬷嬷眉开眼笑的说道：“王妃好福气呢，真是个懂事的孩，怕是不想让您劳累太久，估摸着，就快要生了。”

    说完，严嬷嬷转过头看着紫云说道：“紫云姑娘，小厨房那儿，任嬷嬷煮了夜宵呢，你去端一碗过来吧，王妃吃得饱，一会儿才有力气，切莫辜负了小主体谅亲娘的一片苦心哪。”

    严嬷嬷的话语诙谐，顿时，内殿里一直悬着心的宫婢们，都跟着松快起来，紫云展颜笑着，步履轻盈的出了偏殿，朝小厨房去了。

    不大的一会儿工夫，一碗冒着热气的甜品便端到了慕嫣然脸前，却是最简单的红糖荷包蛋。

    暗沉发黑的红糖水，顺着氤氲起来的热气，散发出了香甜的气息，而碗里的两个圆润的荷包蛋，也衬得愈发诱人，慕嫣然只看了一眼，顿时觉得真有些饿了，径自半靠起身躺在软枕上，从紫云手里接过碗，吹着气吃了起来。

    直到一碗浓稠的红糖水喝完，慕嫣然的额头上，已沁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薄汗，而腰腹间的下坠感，也愈发明显，渐渐的，已有层层叠叠的痛意从腰间弥漫开来。

    看了紫云一眼，让她把身后的软枕抽走，慕嫣然平躺在床榻上，一口一口的深呼起了气。

    正殿里，宛贵妃和永成帝相拥而坐，暗黄的灯火，给二人脸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

    “你睡一会儿吧，生孩可得一阵呢，一会儿有了动静，我再唤你。”

    把宛贵妃身上的被掖好，永成帝声音轻柔的说着，一低头，却见宛贵妃淡淡的摇了摇头：“这一眼睡过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了，还是不睡了……”

    “素心，你若走了，这世间，我便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等到了奈何桥前，你一定记得等我几日。”

    声音中并无一丝惆怅，仿若二人在闲话家常一般，永成帝目光深邃的看向宛贵妃。

    抿嘴笑着，宛贵妃点了点头：“好，我等着你……”

    缱/绻的深情在二人中间弥漫。宛贵妃柔声问道：“三郎，你还记得当日我生暄儿的时候吗？那次。疼了好几日才生下来，这孩，快把我折磨死了，后来一直痛到第二日还没生下来，你当时就说。定是个难缠的小，等长大了，定要好好揍他，让他知晓。他当日是怎么折磨他亲娘的。”

    想起了那日的情形，永成帝和宛贵妃的脸上，都绽开了一抹回忆的笑容。

    “是啊。如今一转眼，当日还在襁褓里的小孩，竟也要当爹了，可见，岁月催人老啊。”

    感叹的说着。永成帝透过半开的窗户，看了一眼灯火通明的院。

    “三郎，我若是走了，你把我放在心里便好，切莫太过伤心。素心这一生，有三郎疼我如斯。又有暄儿和嫣然这样好的孩，也算不枉此生了。来生，我们还做夫妻，可是，这一生，我不能陪你走完了，你一定要好好儿的……”

    闻着身边淡淡的龙诞香，宛贵妃的声音中，忽的透出了一抹哀伤，让环抱着她的永成帝，不自禁的僵了一下。

    平日里，两人也从来不避讳生死这一话题，可如今真到了这一日，却是想都不敢想，生怕一个不慎，从前相依相伴的那人，就离自己远去了。

    可如今，却是无论怎样逃避，都必须要面对了。

    深呼了一口气，永成帝的话语中，突然带出了一丝哽咽：“我当日答应过你，等把皇位传给太，我便带着你游山玩水，做个富贵闲人，如今，你怎能这样丢下我一人？”

    此刻的永成帝，已不是坐在金銮宝座上那个威严霸气的大梁君主，如同任何一个即将失去爱人的男一般，他的心里，涌起了无尽的不舍。

    “三郎……”

    呜咽的唤着，宛贵妃侧过头，将脸埋在了永成帝的胸口，眼角处，晶莹的泪水不断涌出。

    正殿里一片寂静，宛贵妃的低泣声，显得愈发明显，不一会儿，便被东配殿内的动静给惊动了。

    “快，准备热水，怕是快要生了……”

    “王妃，您忍着点，宫口已经开了三指了，您忍着些，否则耗尽了气力，一会儿生产时倒没劲儿了……”

    “热帕……”

    ……

    偏殿的动静愈来愈大，不一会儿，贺启暄就一脸不耐烦的从东配殿走出，径直站在了偏殿门口，只听得里面尽是慌乱的脚步声，偶有铜盆碰撞的声音，而慕嫣然，却全无声音。

    “嫣儿，嫣儿……”

    疾声唤着，贺启暄的一双手，紧紧的扒在门框上，只恨不得一脚踢开门进去伴在她身边。

    “王妃，您用力，用力……”

    “快，把那个小褥暖好……”

    一双手紧紧的捏着身边的床沿木边，慕嫣然的脸颊边的碎发，已尽数被汗水打湿，口中，也跟着忍不住的大声唤起来。

    “看见头了，快……”

    “啊，好痛啊，启暄……”

    只觉得一阵撕扯的痛感从身下传来，下一瞬，慕嫣然仿若觉得脑中一片空白一般，失去了意识。

    耳边，响起了婴儿啼哭的声音：“哇……”

    不知什么时候，永成帝和宛贵妃已出现在了身后，贺启暄一回头，一脸喜色的喊道：“父皇，母后，生了，生了，我当爹了……”

    “傻小，朕没老，耳朵听得见。”

    打趣的说着，永成帝转头看向打开门抱着大红色襁褓出来的严嬷嬷。

    “恭喜皇上，宛贵妃娘娘，宣王殿下，是个小郡主呢。”

    严嬷嬷笑呵呵的道喜。

    “珠儿。哈哈，果然是我的掌上明珠啊……”

    笨手笨脚的从严嬷嬷怀里接过襁褓，贺启暄的轻声说着。(未完待续)

    &^^%#贵女反攻记336_第三百三十六章 明珠更新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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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福气

﻿    “母妃，你看，这小拳头，还没我一个指头大呢。*.

    朦朦胧胧的醒来，就听见耳边是贺启暄不可思议的话语声，慕嫣然情不自禁的就弯开了嘴角，下一瞬，耳边传来了宛贵妃轻柔的话语：“嫣儿，你醒了？”

    眨了眨眼睛，睁开眼睛看清自己是在东配殿的内殿，慕嫣然点了点头，暗哑着嗓唤道：“母妃，您怎么来了？”

    “今儿精神好多了，就过来看看你和孩，暄儿说要抱孩去正殿，这怎么行？虽说已经四月里了，可到底还有风，让孩吹着风可就不好了。”

    难得连贯的说了这么多话，宛贵妃的气色，看起来也比前几日要好了许多，正应了老人们常说的那句“人逢喜事精神爽”。

    “孩还好吧？”

    生完孩，慕嫣然便觉得仿佛全身的力气都用尽了一般，依稀只听得贺启暄乐不可支的说什么“掌明珠”，慕嫣然就知道，定然是个女儿，心里透着一丝如愿以偿的欢喜，放下心来以后，倦意铺天盖地的席卷过来，慕嫣然便沉沉的睡去了，一直睡到日上三竿的此时。

    听慕嫣然问起孩，宛贵妃难得促狭的告起了状：“你不知道，昨儿看见孩，那混小可埋怨了几句呢，说孩又红又皱，跟个小猴似的。还说什么脸就像个红苹果，还是眯眯眼，真是气死人了……”

    说着，宛贵妃还作势扬手去打了贺启暄几下。

    转过头故作恼怒的瞪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气哼哼的说道：“既然嫌弃她长的难看，那日后她便只是我一个人的女儿，劳烦你离我女儿远些，再远些……”

    话没说完，便见贺启暄一脸谄笑的迎上来，温言软语的哄道：“母妃，嫣儿·我错了，昨儿不是没看清楚吗？今儿天亮了以后，我一看，呀·我的珠儿长的可真是秀气可爱呢，你看这小鼻小嘴巴的，多漂亮啊？要不怎么是我的女儿呢，这长的就比旁人家的好看，将来必定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

    盛赞的话一波接一波的说着，贺启暄还探头过去，在小婴儿的额头上亲了一口·顿时，小家伙不舒服的扭了几下，嘟起的小嘴巴，也吧唧了几口。

    一旁，宛贵妃早已失声笑出口，而慕嫣然的眉眼中，也尽是满意的笑容。...

    哄好了大中小三个女人，贺启暄一脸的得意·看看这个，再转过头看看那个，心中尽是满足。

    聊了几句·宛贵妃便乏了，贺启暄和丹青一左一右的搀着她，将她送回了正殿，等到贺启暄再回来，脸上的柔情，顿时慢慢的溢了出来。

    “父皇说，昨儿正殿里的座钟刚刚响过，偏殿那边便有了动静，等他们从正殿更好衣出来，便听见孩出生了·正是四月二十五。父皇说，定是个极有福气的好孩。”

    将永成帝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贺启暄牵起慕嫣然的手轻轻的摩挲着，看了看孩，又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轻声说道：“嫣儿，谢谢你……”

    “傻……”

    只看方才宛贵妃频频打量孩时的欣慰目光·便知她盼这一日盼了很久，慕嫣然自然知道贺启暄话里的意思，情不自禁的，话语中便透出了几丝亲昵。

    “孩的名字，中秋那日父皇便已起了，我觉得极好呢，贺语珠，如珠似玉，掌上明珠，可好？”

    看向孩的目光越发柔软，贺启暄的声音，也跟着低沉了几分，仿佛一个不小心便会惊醒孩一般。

    点了点头，慕嫣然柔婉的笑着：“珠儿，很好的名字呢······”

    转过头去看着身边襁褓里的小小婴儿，慕嫣然的眼睛里，不由的湿润了几分，那种初为人母的喜悦，在看到那个小小软软的身，和她小小的眉眼时，愈发浓烈了几分。【叶*】【*】

    伸出手去触摸着她的眉毛，脸蛋，还有嘟着的小嘴，慕嫣然欣喜的转过头冲贺启暄说道：“果然皱的像个小老太太似的······”

    见贺启暄立起了眉毛要反驳，慕嫣然抿嘴一笑抢着说道：“不过娘说过，小孩初生下来都是这样的，等到过几日就会好看许多了，到时候，咱们的珠儿，定然是个又白皙又可爱的漂亮孩。”

    “对，是这天底下最漂亮的孩。”

    自己家的孩，自然是最好的，贺启暄一点都不怀疑的正色说着。

    午时将过，各宫的赏赐便都到了，不过许是因为只是个女孩儿的缘故，除了皇后的贺礼贵重些，永寿宫和其它各宫的贺礼，都是按着礼数来的，不逾矩，却也不豪奢，贺启暄和慕嫣然听了各宫的礼品单，相视一笑，勿再多言。

    下午时分，从乾安殿送来了永成帝的赏赐对紫水晶玉如意，九十九对圆润饱满的南海东珠，一百二十抬的嫁妆单。

    一时间，六宫哗然。

    太妃当日诞下一双龙凤胎，永成帝的赏赐，流水一般的涌进了正华宫，可也因为那是太的嗣，而且还是龙凤胎。

    宫里诞下的女孩儿不再少数，莫说是永成帝的女儿，便是庐王妃当日诞下女儿，永成帝也仅是按着内务府呈上的单赏赐了贺礼。

    如今，宣王的女儿，虽是嫡女，可到底也只是个女孩儿，玉如意和南海东珠撇过不提，毕竟，那也是永成帝的亲孙女，他愿意厚赏谁，别人也挑不出错来。可那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单，却着实是有些重了，一时间，众人不知道是该羡慕，还是该嫉妒了。

    只有贺启暄和慕嫣然知道，这里面，还包含着永成帝和宛贵妃，对他们两人没有诞下女儿的遗憾，今，尽数弥补在了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女儿身上。

    洗三那日，各宫又送来了贺仪，这一次，却比第一次的贺礼重了几倍不止，看着礼品单，贺启暄打趣的在慕嫣然耳边说道：“如今这样，才是真正的划算，若是一开始就送了重礼，怕是今儿的礼眈没得看了，父皇这一招，着实是高明啊。”

    斜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低声嗔道：“连父皇都敢编排，胆愈发大了……”

    仰头笑了几声，听见屏风外紫云在唤，贺启暄站起身，径自出去了，而正殿里，已响起了热络的招呼声。

    乳母抱着孩去了正殿，依稀听着有热闹的声音，等再抱回来，孩的脖上，已戴了一块金镶玉的锁片，两只小手上，也各戴着一个小银镯，镯上，还串着几个小铃铛，摇动胳膊时，不时的发出清脆的响声，悦耳极了。

    晚上贺启暄回来看到，眼神中，不自禁的又柔软了几分。

    抓起孩的小胳膊晃动着，听着铃铛的响声，贺启暄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说道：“大梁风俗，祖父祖母要给孙儿一块锁片，寓意孩平安康健。这个平安锁，是去年你怀孕时，父皇和母后便嘱咐了内务府打出来的，花样，还是母妃亲自画的。”

    说着，贺启暄拎起那块金镶玉的锁片给慕嫣然看着。

    平安锁的锁身是一块水头极好的翡翠玉石，正面雕刻着如意云纹，象征着皇家的高贵大气，背面，却是一个半张开嘴的蚌壳，里面，一枚圆润的珍珠发出熠熠的光芒，暗含了孩的名字。

    “母妃用了心思，父皇呢，又给了实物，那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随便拎出一抬，都是不得了的华贵，咱们的珠儿，有这样疼她宠她的祖父祖母，真是天大的福气呢。”

    看着那个仍旧沉睡着的小人儿，慕嫣然感叹的说着。

    伸出胳膊，将慕嫣然和睡在床里侧的襁褓一起搂在怀里，贺启暄柔声说道：“有你们这一对宝贝，才是我天大的福气呢。”

    一室温馨。

    漪兰宫东配殿内的烛火，慢慢的黯淡了下去，而正殿内，还隐约透着一份光亮，宛贵妃半靠在床榻边，看着坐在身边的丹青低声嘱咐道：“我说过的话，你定要记得，自此以后，你就跟在宣王和宣王妃身边伺候，你跟了我这么多年了，有你在他们身边，我也能更放心些。”

    低头抿唇不语，丹青静静的点了点头，可看着裙裾上花纹的眼神，却从未有过的坚定。

    “漪兰宫的这些人，到时候就都跟着宣王去瑞安宫吧，左右都是我身边的老人了，去了瑞安宫，也不会有人为难你们，等到宣王要去就藩的时候，任嬷嬷她们已经老了，怕是奔波不了这么远了，你就带着剩下的人跟着宣王去藩地，天高皇帝远的，到时候的日，可就比现在更舒心了。”

    似是预见到了丹青等人将来的惬意日，宛贵妃的话语中，透着一份放下心事的轻快。

    “暄儿自小虽没有在我身边长大，可性却是极好的，嫣然又是那样懂事的人，跟了他们，也算是你们的福气。换句话说，你们都是知根知底的，有你们照顾宣王和宣王妃，也是他们的福气。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感叹的说着，宛贵妃的神情，不由的柔和了起来，而一直静静的坐着的丹青，却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的看着宛贵妃说道：“能认识小姐，伺候小姐，是丹青的福气，前世修来的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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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含饴

﻿    端午将至，宫里的奴婢们，私下里都绣了五福香包戴在身上，寓意平安多福。『雅*文*言*情*首*发』

    慕嫣然还在月子里，每日躺在床上，除了逗弄孩子，却是什么都做不了，刚拿起书，一脸端正的紫云跑来义正言辞的说月子里不能看书，等老了眼睛会昏花。那绣朵花儿吧，刚拿起绣绷，故作一脸肃穆的紫月又出现了，直说老嬷嬷交代了不许做针线这样费眼睛的活计。

    不能开窗户，以免吹到风老了腰酸背痛，不能……

    诸如此类，紫云和紫月如圣旨一般遵照着，紧紧地盯着慕嫣然，还不到十日，慕嫣然已经觉得自己快要疯了，就在她打算扮娇弱博取贺启暄的同情时，俏皮的紫月在踏出内殿的那一瞬间回过身来一本正经的说道：“小姐，月子里不能哭哦，老嬷嬷说了，月子里流眼泪，等老了就会变成泪眼。”

    说罢，紫月被紫云拉扯着出去了，留下了正在酝酿泪意的慕嫣然傻傻的僵在那儿。

    “平日里也没见你多跳脱啊？怎么这才几日没出房门，就蔫了吧唧的成这幅模样了？”

    净了手坐在床榻边，贺启暄俯过身子摸了摸还在酣睡的小家伙，一边转过头看着一脸羞恼的慕嫣然打趣的说着。

    “几日？已经九日了，九日啊……”

    伸出两只手在贺启暄面前晃动着，慕嫣然的话语中，一派沉痛。

    见贺启暄眼中尽是笑意，慕嫣然嘟着嘴抱怨道：“每日里这也不许，那也不许，我都快憋死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贺启暄扬眉瞪了一眼：“旁人不都是这样坐月子的，不都好好儿的？”

    想到自己若是每日都不能出门，还不能乱动，也确实是一件颇让人痛苦的事，贺启暄直起身子揽住慕嫣然安抚道：“乖。再坚持二十日，到时候你洗的香喷喷的，我带你出宫去玩，好不好？”

    一听贺启暄就是在拿哄小孩儿的语气哄自己，慕嫣然有些不乐意了，可一想到能出宫，脸上显出了几分欢喜：“那我们能带着孩子回府去瞧瞧老太太和爹娘吗？”

    闻言，贺启暄的脸色果然变了：“一个月大的孩子。你忍心让她这般折腾吗？”

    耷拉着脸，慕嫣然有些失落的说道：“珠儿都生下好些日子了，除了出生和洗三那日爹娘送来了贺礼，.还没见着孩子呢。”

    眉眼间尽是笑意，贺启暄强行转过脸去，捏着孩子的小手玩起来，斜眼去看，慕嫣然正坐在那儿发呆，一脸的自怨自艾。

    “过了端午，岳父岳母和老太太会进宫来瞧你呢。”

    轻描淡写的说完，贺启暄转过头去，见慕嫣然又是欢喜又是恼怒。乐不可支的笑倒在了床上，而那厢，慕嫣然伸出手来狠狠的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才解气。

    每天也只有贺启暄回来的这会儿，慕嫣然会觉得日子过的欢快些，其它时辰，真觉得心口憋闷着喘不过气来了。

    两个人笑闹了一会儿，慕嫣然有些担忧的问道：“老太太那么大岁数了。车马劳顿的，进宫还要去给太后娘娘磕头请安，受得了吗？你明儿一早回府去说一声，让老太太好生在家养着吧，等孩子大些了，咱们带着孩子回去瞧她。”

    抬眼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轻声叹道：“方才我就是从府里回来的，老太太说不碍事。执意要来，我也不好拦着了。放心吧，有岳父岳母在，老太太必不会累着的，也就是在宫里应承时会受累，回去好好将养着也就好了。不过。我倒是觉得老太太老当益壮，没你说的那么虚弱，你呀，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

    心有所盼的日子，总是过得快些，端午过后第三日，刚过了午时，一身诰命服饰的慕老太太和柳氏，便出现在了漪兰宫东配殿。

    “晌午去永寿宫给太后娘娘磕了头，太后留我说了会儿话，到毓秀宫，皇后娘娘又留你母亲说了会儿话，这不，一耽误，就到了这个时辰，等着急了吧？”

    声音明朗，慕老太太由紫云扶着坐在了慕嫣然床榻边，一边柔声说着话儿。而柳氏，则坐在了一旁的软凳上，不挪眼的打量着慕嫣然。

    “祖母，知道您疼嫣儿，可您这样，让嫣儿心里更不好受呢。等孩子大了，我和殿下带她回去瞧您，您以后可别这么奔波了。”

    许是府里如今的日子过的极安乐，慕老太太的精神比从前矍铄了几分，慕嫣然的心口有些暖暖的，抓着老太太绵软的手撒娇一般的说着，直到老太太点了点头，才欢喜的唤了乳母，把孩子抱了过来。

    “名字是父皇去岁八月十五那晚起的，叫贺语珠，殿下说这名字极好，如珠似玉，掌上明珠的意思呢。”

    让乳母把孩子递到了慕老太太怀里，慕嫣然探过头去戳了戳小家伙的脸蛋，一边炫耀一般的跟慕老太太和柳氏说着，柳氏听到，心里不自禁的松了一口气。

    许是孩子还小，也不认生，慕老太太和柳氏轮着抱了一会儿，小家伙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小嘴巴时不时的撅起来嘬一下，就是不见哭，到让慕老太太连夸了好几句“好孩子”。

    三人说着话，贺启暄大踏着步子进来了，拱手给慕老太太和柳氏行了礼，看着慕嫣然说道：“我把孩子抱去给岳父大人瞧瞧，虽说他嘴里不说，我想他定然是惦记的。”

    说着，贺启暄动作熟练的从慕嫣然怀里接过襁褓，抱着出去了。

    眼中尽是笑意，柳氏低声说道：“那日听你生下了个女儿，我心里倒是极高兴的，可是又怕宣王殿下不开心，如今瞧着，他倒和咱们的心情一般无二呢，这样，我也就放心了。”

    娇羞的点着头，慕嫣然轻声说道：“殿下极喜欢珠儿，说女儿好，将来还要多生几个女儿。”

    一旁，慕老太太和柳氏的脸上，也尽是舒心的笑容。

    刚过了申时，慕老太太和柳氏就起身要回去了，慕嫣然也未做挽留，仔细的叮嘱了两人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恋恋不舍的把她们送到了殿门口。

    好一会儿，贺启暄才进来，看着他空空如也的双手，慕嫣然紧张的挑眉问道：“孩子呢？”

    指了指正殿的方向，贺启暄扬声笑道：“小家伙在父皇怀里使劲的蹬腿，父皇高兴的什么似的，抱着哄了会儿，竟睡着了，这会儿在母妃身边呢。我瞧着她睡的香，便没抱回来，让母妃多和她呆一会儿吧。”

    知晓孩子无事，慕嫣然放下心来。

    正殿里，宛贵妃搂着孩子躺在床榻上，而永成帝，则和衣半靠在床榻边，抓着孩子的手摩挲着，一边，很是高兴的说道：“才半个月大的小人儿，劲儿还不小，当日太子那一对龙凤胎，也不似她有劲，可见身体定是极好的。你看看，能吃能睡的，哎哟，真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抿嘴笑着，宛贵妃抬眼看着永成帝嗔道：“照三郎的话说，能吃能睡就是福气了？”

    眉眼弯弯的笑着，永成帝轻声说道：“民间有句俗话，能吃是福。朕觉得，话虽粗，却着实是这么个理儿。”

    看着小家伙酣睡的模样，宛贵妃的脸上一片柔和，叹了口气，她感慨的说道：“人总说，含饴弄孙，从前我总觉得，这一生，我怕是没这样的福气了，如今……老天真是待我不薄。”

    话虽平常至极，可此刻被宛贵妃说来，却多了一份孤寂，永成帝握住她的手柔声说道：“暄儿不是请了一位神医来给你瞧病吗？朕已经跟暄儿说过了，再请那神医来一趟，这些日子，我瞧你精神好了许多，许是这孩子带来的福气也说不定呢。”

    心中一紧，宛贵妃的眼中，有些微微的湿润了，拒绝的话语，却是再也说不出口了，缓缓的点了点头，她将头枕在了孩子的襁褓边。

    又坐了一会儿，永成帝便回了乾安殿，只吩咐着说晚膳时再过来。

    到了服药的时辰，宛贵妃扬声让丹青唤来了乳母，把孩子抱去了东配殿，看着乳母离去的身影，宛贵妃的心里，却从未有过的不舍。从前那种让她觉得此生足矣的感觉，此刻看来，竟让她有些惶恐，她多么希望，这样的日子，能到永久。

    接过丹青递来的药碗，看着那浓稠的药汁，宛贵妃眸光一紧，一仰头，喝尽了碗里的药。

    第二日午膳将过，漪兰宫里，迎来了一位熟悉的客人。

    “权大夫，怎么样？”

    紧张的看着权大夫给宛贵妃号了脉，贺启暄紧张的问着，待到权大夫面无表情的摇了摇头，贺启暄只觉得，这些日子以来的期待，全数化作了泡影。

    “权大夫，这次的事，谢谢你了，若不是你，我也看不到孩子降临。”

    看着贺启暄失魂落魄的身影从门内闪出，宛贵妃一脸真诚的谢道。

    缓缓的摇了摇头，权大夫带着一丝感慨的说道：“娘娘的身子，虽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可若好生调养，未必等不到孩子出生，娘娘又何必兵行险招呢？如今一来，怕是华佗再世也再无转圜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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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红颜

﻿    送走了权大夫，贺启暄的脸色从未有过的铁青，一时间，东配殿的宫婢，都极有眼色的退了出去，内殿里，只剩下了贺启暄和慕嫣然，.

    “怎么了？”

    只觉得心里一记一记的跳着，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大事了，慕嫣然走到锦桌旁，看着呆坐在锦凳上的贺启暄低声问着。

    “嫣儿……”

    话语中，透着一丝惶恐，贺启暄伸出手揽住慕嫣然的腰身，将头紧紧的贴在她的腰侧，无力的唤着。

    心里那丝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慕嫣然一边深呼着气，一边伸手在他背上轻柔的抚着，耳边，响起了贺启暄微颤的话语：“母妃一早就知道自己的身子撑不住了，所以，她央了权大夫，给她换了药方。”

    胸口像是受到了重击一般，慕嫣然就那么僵在了原地，五月温热的空气，却让她觉得浑身冰冷：“前些日子母妃精神好起来，我们都以为母妃的身子有好转，暗地里，老嬷嬷们又说是回光返照，其实不是，对不对？”

    点了点头，贺启暄只觉得一颗心像是在水中浸过了一般，说不出的酸胀。

    “权大夫说，母妃的身子，若是就如从前一般将养着，未必等不到孩子出生，只是，每日里形容憔悴，让咱们跟着难受罢了。所以，母妃央求权大夫开了新药方。权大夫开的新药方，虽是猛药，却与母妃体内所中的毒素互相牵引，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要好转，实际上，却……”

    哽咽着，贺启暄说不下去了，而慕嫣然的眼中。已落下了缤纷的泪珠。

    “什么时候？”

    只觉得声音像是在空中飘着一般，慕嫣然的身子，也跟着轻微的颤抖起来。

    紧紧的箍着慕嫣然的腰身，贺启暄吸了吸鼻子，缓缓的松开手，抬起头看着慕嫣然说道：“权大夫说，母妃从前就有些咳血，如今已是大凶之兆。”

    “咳血？”

    失声唤着。慕嫣然突然想起，那日自己看到丹青手边有带着血色的帕子，而丹青说是自己裁剪时伤了手，可粗心的自己。竟就那么放过了。

    浑身冰冷，慕嫣然蹲下身子，看着贺启暄轻声问道：“权大夫家是杏林世家，权大夫的祖父是赛华佗，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失神的摇着头，贺启暄的眼神，一片冰冷。『雅*文*言*情*首*发』

    片刻后，贺启暄苦笑着摇头道：“我们知晓母妃中毒了。拼命的想着怎么给母妃解毒，却不知，母妃早已知晓自己的身子，还请权大夫以毒攻毒的开出了新药方，嫣儿，我们好傻，好傻……”

    像是感受到了父母的哀伤。襁褓中的珠儿，大声的啼哭起来，慕嫣然几把抹干净脸上的泪水，抱起孩子哄了起来，一边，回过头看着疾步走进来的乳母说道：“没事，你去忙吧，还没到喂奶的时辰呢。”

    乳母退出没一会儿。屏风外，传来了紫云的通禀声：“主子，宛贵妃娘娘听见孩子哭，问怎么了，让把孩子抱过去看看呢。”

    这几日，宛贵妃醒着的时辰越来越少。可每每醒了，都会让乳母把孩子抱过去，慕嫣然不能出内殿，可想到宛贵妃满脸不舍的看着孩子的表情，她就觉得心里酸酸的难受。

    点头应下，把襁褓送到了乳母怀里，看着她稳步出去，慕嫣然无力的坐在床榻边，叹起了气。

    一时间，内殿安静无比，二人相对无言。

    许是察觉到了些什么，一连几日，永成帝一下朝就来了漪兰宫，早起上朝前，也是一再的叮咛嘱咐，生怕有个什么万一。

    这日夜里，刚刚睡下，便看见身旁的孩子不安的扭动着，慕嫣然有些不解的唤了乳母，可乳/头放进孩子嘴里，小家伙不似平时一般大口吞咽，反而张着嘴大声啼哭起来，一时间，让慕嫣然也跟着揪心不已。

    披着单衣从偏殿跑过来，贺启暄抱着孩子来回的走着，不一会儿，倒是不似方才那么猛声大哭了，可一下一下的抽噎，仍旧让慕嫣然忐忑不安。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太医院唤御医过来瞧瞧，正殿里，灯火通明，永成帝的唤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愈发凄楚。

    神色间尽是慌乱，贺启暄扬声唤进了乳母，将孩子递给了她，自己和慕嫣然二人，步履匆忙的奔进了正殿。

    月白色的寝衣，胸襟上已沾满了红色的血渍，衬着昏黄的灯火，竟像冬季盛开的红梅一般夺人心目，贺启暄和慕嫣然只看了一眼，便僵在了床前。

    唇边的血迹，已让丹青擦拭干净，宛贵妃强撑着拉扯出了一个笑容，环顾着看着身边的三人，哽咽的说道：“能到今日，已是我的福分了，我再无奢求。”

    一句话，慕嫣然顿时泪水涟涟。

    “素心，素心……御医呢？御医……”

    环抱着宛贵妃，永成帝轻柔的唤着，不时的还扭过头去冲外殿吼着，从宫门处大步奔进来的御医，已满脸是汗。

    缓缓的摇了摇头，宛贵妃抬眼看着永成帝低声说道：“三郎，我们静静的说会儿话吧，别唤御医了，我的身子，我知道……”

    只一句“我知道”，顿时，贺启暄眼中的泪也滑落而下。

    “三郎，我这一生，再无奢求。遇上了你，能和你做夫妻这么多年，我已经知足了。来生，我还等你，等着你在树下跟我讨要梨子……”

    慢慢的说着，宛贵妃又轻咳起来，唇角溢出的血丝，让慕嫣然心口一疼，紧紧的拽住了贺启暄的衣袖。

    “暄儿……”

    转过头唤着贺启暄，宛贵妃的眼中，透出了柔和的母爱。

    牵着慕嫣然走到床榻边，贺启暄屈膝，跪倒在了宛贵妃身前，身旁的慕嫣然，也跟着一起跪下了，口中不忍的唤着“母妃”。

    “好孩子，不哭，不哭……”

    看着痛哭的慕嫣然，宛贵妃柔声说道：“嫣儿，月子里不能流泪，不哭，乖，啊？”

    吸着鼻子，看见宛贵妃要伸手给自己擦眼泪，慕嫣然抬起衣袖，拭净了眼泪，伸手过去牵住了宛贵妃的手。

    “暄儿，母妃对不起你，这么多年，母妃都没有好好的待你，是母妃的错，都是母妃的错，可是，母妃是真的爱你，真的爱你。若是有来生，我宁愿我只是平常人家的一个普通妇人，带着你出去玩，看着你在我身边哭，然后给你讲有趣的故事……暄儿，你莫怪母妃。”

    柔声说着，宛贵妃的眼中涌出了自责的泪水，身旁，贺启暄俯身抱着她哭道：“母妃，儿子不怨，儿子从来没有怨怼过你，你是世间最好的母亲，母妃，儿子说要好好孝敬您的，您怎么能撇下儿子，母妃……”

    眼中流露着万分的不舍，宛贵妃逡巡的看着永成帝三人，唇边的笑意，却愈发的温和起来：“三郎，你要好好的顾惜着自己，我会在奈何桥前等着你，我不会喝孟婆端来的汤，我不会忘记你，三郎……”

    话未说完，宛贵妃又大口的咳起来，这一次，唇边，却没有了血丝，而一旁的丹青，已抱着床柱低声的哭泣起来。

    “等来世，我们还做一家人……”

    幽幽的说着，宛贵妃攥着慕嫣然的手，无力的松开，倒在了床榻边。

    慕嫣然和丹青等一众宫婢的哭声在耳边响起，贺启暄摆了摆手，看着宛贵妃宛若睡着的安静容颜轻声说道：“母妃在天上看着我们，不会希望我们如此伤心的，都别哭了……”

    而那厢，永成帝也面色柔和的看着宛贵妃，将她散落在一边的胳膊收拢起来放在怀里，一边抬起头看着丹青吩咐道：“取那套月白色的衣裙来吧，素心最喜欢那件衣裙，是她自己亲手做的呢，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她穿过，想来，她是极爱的。”

    丹青应声去取衣服了，外殿里，已响起了宫婢们忙乱的脚步声。

    五月十二，刚过亥时，宫里丧钟长鸣，宛贵妃，薨了。

    钟声一连响了六下才停，六宫的妃嫔听见动静，各自忙乱着朝漪兰宫赶来，永寿宫里，太后听闻苏掌事的禀报，一连怒色的斥道：“果然是红颜祸水，这后/宫之中，唯有皇后薨逝，才能六击丧钟，她一个贵妃而已……”

    虽知晓这是永成帝的意思，太后的话语中，仍带着说不出的怨怼。

    毓秀宫里，皇后对镜整理着妆容，看着铜镜中略有华发的鬓角，一脸凄楚的叹道：“妹妹，你走了，他的心，怕是也跟着你一起走了吧？”

    说罢，皇后站起身，带着一众宫婢，疾步朝漪兰宫赶去。

    后/宫一众妃嫔在漪兰宫正殿聚齐，永成帝仍旧身着寝衣抱着宛贵妃发呆，直到苏平催促了几次，永成帝才赫然间反应过来，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顺着宛贵妃的脸颊，滑进了衣领中。

    待到更衣完出现在正殿，永成帝看着众人吩咐道：“淑敬皇后向来不喜喧哗，都散了吧……”

    淑敬皇后？

    众人心中一凛，都知晓那是宛贵妃的谥号，不敢多言，径自退下了。

    待众人都退下，皇后一脸哀切的看着永成帝禀道：“皇上，妹妹薨逝，臣妾心中也着实伤心，可妹妹并非正宫皇后，用‘敬’字，怕是多有不妥吧？”

    皇后的话刚说完，一抬眼，对上了永成帝有些凛冽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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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争执

﻿    “此事无需再议，皇后跪安吧。『雅*文*言*情*首*发』

    抬眼看着皇后，永成帝的话语中，透着一丝疏离。

    “皇上，妹妹离去，不止您伤心，臣妾与她姐妹这么多年，心中的伤痛，并不亚于皇上。如今妹妹已经走了，我们要做的，是让她走的安心，忠言逆耳，臣妾却不得不说，还望皇上三思，莫要因为一些非议，让妹妹不能安心的上路。”

    俯身拜倒，皇后言辞恳切的看着永成帝说着。

    “朕意已决，皇后没有听清楚朕的意思吗？跪安吧。”

    心里的悲恸无以复加，再看着面前皇后，永成帝顿时觉得如同置身于无止境的高处一般，那种无人懂他的寂寥，让他此刻愈发怀念那个站在梨树下有着柔美笑容的温婉女子。

    见永成帝不再理会自己，皇后面色有些讪讪的，由身边的宫婢搀．起身，径自踏出漪兰宫回毓秀宫去了。

    而永成帝，则像是一下子便苍老了似的，站起身，佝偻着腰回到了内殿。

    “素心，如今，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低声说着，永成帝牵起了宛贵妃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边摩挲着。

    东配殿里，慕嫣然和贺启暄呆呆的坐在那儿一动不动，仿若外间院落里的哭嚎声不曾入耳一般，直到孩子呜咽着大哭起来，慕嫣然的眼中，顿时涌起了迷蒙的泪水。

    一夜无眠，天亮时，永成帝口谕，停朝三日。

    漪兰宫里，已是一片苍白了，廊檐下，殿阁内，处处都悬挂着洁白的布幔，而漪兰宫的正殿·赫然被设置成了灵堂。

    各宫妃嫔和外命妇们都要前来吊唁，贺启暄和慕嫣然便搬回了瑞安宫，直到滚烫的茶水喝进口里，二人仍旧觉得彻骨的寒冷从头到脚的笼罩起来·无一丝温暖可寻。

    稍稍用了些早膳，便有内务府的奴才送来了孝服，贺启暄自行穿戴好，看着一身素白的慕嫣然沉声说道：“嫣儿，你的孝心，母妃一定懂的，我去守着便是·等你坐完了月子再去，否则，若是将来落了病根，我，可就真的是孤苦伶仃了。”

    贺启暄说的可怜，一时间，慕嫣然的心里又酸痛了起来，强忍住眼中的泪意·慕嫣然点了点头，静静的坐在了床榻边，就那么看着贺启暄面无表情的踏出了瑞安宫。『雅*文*言*情*首*发』

    按旧例·宛贵妃的棺木要在漪兰宫停灵七日，可内务府呈上来的流程，还未到皇后手里，便被苏平遵照永成帝的旨意呈了上去，最终，永成帝定为停灵三七二十一日，这样一来，后／宫的一应妃嫔，以及一众外命妇，也要跟着哭丧二十一日了·听闻消息的时候，永寿宫太后手里，碎了一整套的瓷器，而毓秀宫里，皇后则坐在梳妆台前呆坐了许久。

    停朝三日，再上朝时·御史已复议了一厚摞的折子，永成帝看都未看，只一句“此乃朕之家事，不劳诸卿费心”，便尽数打发了回去。

    自五月十二宛贵妃薨逝，第二日开始，贺启暄便一身孝服的跪在了宛贵妃灵前，每日里，也只有晚上回到瑞安宫，能吃一顿热饭，闭上眼睡几个时辰，天还未亮，就又起身去了漪兰宫，仅几日的功夫，贺启暄就瘦了一圈，让慕嫣然看到，心疼不已，却又说不出劝慰的话语。

    当一个人伤心到极致的时候，恐怕唯有折磨自己的身心，才能舒服些吧？

    五月二十五日，是小珠儿满月的日子，因着宛贵妃的缘故，贺启暄和慕嫣然一早就商量好，满月百天等一众礼仪便尽数取消了。

    终于做完了月子，一整个月，唯有就寝时，能让紫云和紫月拿着湿帕子给自己擦擦身，沐浴，却是绝对不许的。坚持了一个月，慕嫣然只觉得自己身上都快要发出臭味了，幸好，不是在炎热的夏季。

    洗了个热水澡，浑身终于清爽些了，从里到外的唤了月白色的孝服，慕嫣然将孩子留在瑞安宫由乳母照看，又让紫云和佩云守在一旁，自己则带着紫月和白薇去了漪兰宫。

    时近六月，天气已经微微的热起来了，而漪兰宫里，每几步便摆置了一个铜盆，盆里，是雕刻了形状的冰雕，整个正殿，透着一股沁骨的冰冷。

    棺木中的宛贵妃，除了肤色白皙的不似正常人，其它一切，都正常的仿若她只是睡着了一般，恍惚间，竟让人有一种她还活着的感觉，慕嫣然屈膝跪倒在贺启暄身边，再一次泣不成声。

    永寿宫里，看着一身素衣的永成帝，太后的眉间，有着压抑不住的怒气，可想到那人已经去了，太后也不愿与一个死人再过多的计较，深呼了几口气，将那抹刺眼的素白，从眼中闪过了。

    “皇后已经跟哀家回禀过了，后／宫妃嫔死后，位份会追升一级，这可厚非，她以正一品的皇贵妃，按着皇后的规格下葬，既是你的心意，哀家也默许了。

    可是这封号，却绝不可用‘敬，字，你如此做，将皇后的颜面置于何处？”

    冷眼看着永成帝，太后继续斥道：“将来皇后百年后，你又欲用怎样的谥号在她身上？她即便是诞下了宣王，可宣王非嫡非长，能享受皇后的尊荣，已是莫大的荣耀了，怎能用淑敬这样的谥号？死都已经死了，还想有天大的尊荣吗？”

    说到最后，太后的话语中，已带出了一丝愤怒。

    “太后还是稍安勿躁吧。”

    冷眼看了太后一眼，永成帝轻声说着，话语中的疲惫，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透着一丝落寞，太后张了张嚅，终究什么都没说。

    “后／宫不得干政，淑敬皇后的谥号，朕已经告知内务府，如今出丧的一应事宜，自由内务府去筹备，太后就不用操这些心了。至于皇后，百年后，朕定会拟出合适她的封号便是，如今之时，却是死者为大，便不劳太后和皇后为她的事费心了。”

    沉声说着，永成帝看向太后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告诫，一时间，太后的胸中，突然冒起了一阵怒火：“东陵，是早些年便修好的，空着的墓室也大有所在，眼看便到了出丧的日子，这墓穴之位，皇帝还是早些定下来吧，以免死者不安。”

    “淑敬皇后葬在帝陵，并不在东陵，太后说错了。”

    又一次反驳了太后，永成帝站起身欲退出永寿宫。

    “你站住……”

    冷声喝止了永成帝的动作，太后的一只手，紧紧的攥着炕几的边缘，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昭示着她心中的怒不可遏。

    帝陵，位于都城外南郊百里处，大梁的几代君王、皇后以及受宠的妃嫔，均葬在帝陵，而东陵，却在都城外偏僻的东郊，那里所葬的，也都是些位份普通的亲王或者后／宫妃嫔，只不过，却是犯过过错遭贬谪的。仅仅一字之差，内里，却是天壤之别。

    如今，按着内务府的奏呈，宛贵妃的陵寝，应该是在帝陵中，永成帝陵寝后坐西朝东的墓穴中，这，也是永成帝陵寝旁，除了皇后的墓穴外最尊贵的所在了，可呈上来的奏章被永成帝按而不发，一连几日，音信全无，眼看，已到了要出丧的日子了。

    “哀家说过，不许她葬进帝陵，能让她以皇后之尊葬进东陵，已是哀家的底线，皇帝，可是要违逆哀家的旨意吗？”

    当年的事，因为宛贵妃的薨逝，而一下子浮现在了眼前，太后想到先恒王，想到至今不能相认的皇孙，心中便是一阵刺痛，当日说过的话语，也清晰的在耳边回旋。

    不怒反笑，永成帝坐回原位，掸了掸衣袍上的尘土，闲适的看向太后问道：“敢问太后，不许淑敬皇后葬入帝陵，是何缘故？”

    “她……”

    不堪的词句在喉头处哽咽，太后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说她不守妇德，与先恒王和当今皇上都有牵扯，还是说她目无尊卑，多年来未在自己跟前尽过孝道？可既是如此，皇家直接将她以四妃之名葬入东陵不就好了，为何还要多此一举，大张旗鼓的封了尊贵至极的谥号，然后才葬入东陵？

    这不是一巴掌打在了自己脸上吗？

    一口气憋在胸口呼不出，太后瞪着永成帝的眼神，像是两把刀子一般凛冽。

    “太后说不出，不是吗？素心陪在朕身边二十余载，朕的心里，她是千好万好，如今，朕意已决，太后若是想要说服朕，已是绝无可能。既如此，不如省省心吧。”

    一想到宛贵妃是中毒而亡，而幕后真凶，有可能就是太后，永成帝的心里，就止不住的发怒，可又想到事情并无定论，便生生的压下了那股怒气，而话语中的肃穆，却是不由自主的流露了出来。

    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先恒王以谋逆之罪被赐死，连全尸都没有，被扔在了乱葬岗，而她，凭什么，要以皇后之尊葬入帝陵？哀家不许，哀家决不许！

    心中的愤怒滔天席卷，太后瞪着永成帝厉声说道：“哀家绝不许她葬入帝陵，否则，哀家便一头撞死在宗庙前，她即便是死了，也要受尽天下人的唾弃。”

    一席话，永成帝眼中怒火狂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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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母子

﻿    “太后若是执意如此，朕不介意，不过，太后在宗庙前撞死兴许会有不一样的说法也不一定，太后要不要听一听？”

    心中的怒意一点点的压下，永成帝的目光中，竟浮起了一丝淡淡的戏谑，看向太后时，也不似方才那般剑拔弩张了。『雅*文*言*情*首*发』[非常文学].

    不知道永成帝卖的什么关子，太后静而不语，等了一会儿，见永成帝幽幽的说道：“端贤皇后历来身体康健，先帝死前，并未要求任何人殉葬，而端贤皇后，却随先帝去了，如今，与先帝同葬在帝陵里。太后可知晓，这内里有什么缘故吗？”

    端贤皇后，正是开泰帝的贵妃，秦若萱。

    开泰帝时，这位秦贵妃宠绝后／宫，可是她只生下了一个女儿，而三皇子的生母，却早早的去世了，那些年，三皇子名义上虽是由中宫皇后抚养，可私下里却一直是秦贵妃在教养。当时，秦贵妃的兄长正是内阁大学士，秦贵妃便求得永成帝的恩准，准其兄长在上书房教导几位皇子，而三皇子，便是其中之一。是故，永成帝登基后，将秦老太爷奉为帝师，即便是如今，太子也往秦府，与秦老太爷及秦大人请教学问。

    可当年夺嫡之时，秦贵妃却突然间失宠于开泰帝，连协理六宫的权力也被收回，永成帝登基后，为生母请封的同时，为抚育了他的秦贵妃，也一并请了谥号为端贤皇后，与先帝合葬于帝陵。

    而那一段过往，至今为止不为人知，也许，知道内里缘由的人，此刻只有太后和永成帝二人了。

    “皇帝想说什么？那个贱……她要殉葬，那也是她自己的主意，难不成是哀家让她去寻死的不成？再说了，皇帝登基后·已为她请了封号，还想怎样？翻开史书看看，大梁几百年来，有哪一个皇帝·身边出过三位皇后的？端雅皇后就不说了，她虽去得早，没享什么福，可只诞下皇帝一条，就是她莫大的功劳。哀家是先帝的中宫皇后，百年后，哀家必定是葬在先帝身旁的·可秦贵妃，她凭什么？”

    厉声说着，太后的声音出，带出了一丝声嘶力竭的愤怒：“她在世时，便已得了先帝的心，荣宠冠绝后／宫，可惜，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偏偏就没有给她一个儿子。未生育过皇子，她凭什么可以享有皇后的尊荣？凭什么？”

    一番话吼完，太后的胸膛已起伏不平·再看向永成帝时，眼光也愈发不善起来：“怎么？皇帝以为她的死与哀家有关，想拿此事来威胁哀家？”

    唇边浮起了一抹淡笑，永成帝摇了摇头：“朕只是问问罢了，太后何苦这么激动呢？”

    狐疑的看着永成帝，太后双眼微眯，心里，.*非常文学*

    “这天下，是朕的天下，朕要厚待曾经善待过朕的人·有何不可？端贤皇后如此，淑敬皇后亦如此，太后还是放宽心好生颐养天年吧。”

    有半句话，永成帝却未说出口，那便是，曾经薄待过他的人·他也定不会放过。

    一时间，太后仿佛觉得自己身上的汗毛一根根倒立起来了一般，让她有些毛骨悚然的惊恐。

    “皇帝要做什么？”

    紧握成拳的手缩在袖笼里，还微微的颤抖着，太后故作镇定的看着永成帝问道。

    摇了摇头，永成帝转身看着太后答道：“朕并不想做什么，只是来告诉太后，淑敬皇后葬于帝陵一事，无可更改，太后若是执意在此事上过不去，那朕也不介意多花费些功夫来与太后说道，当年的事，朕有好些疑惑呢。”

    眼中寒波生烟，太后一挥衣袖，将身旁炕几上的茶碗掀翻在地，怒声吼道：“若不是她，先恒王又怎会起那谋逆之心，否则，又怎会被先帝厌弃，直到死后，都不许他在帝陵建衣冠冢？而她呢，如今要以皇后之尊葬入帝陵，老天爷这是瞎了眼吗？”

    似是发泄着心中的怒气，太后的眼角，渗出了两行泪水，心中想起下场凄惨的先恒王，更是止不住的嚎啕痛哭起来。

    “先恒王谋逆，与素心可有一丝干系？太后这些年，事事针对素心，当年的过错，更是全部加诸于她的身上，可是午夜梦回之时，太后可有想过，造成这一切的，究竟是谁？”

    正色说着，永成帝看着老态毕露的太后，眼底泛起了一丝厌恶。

    “是她，都是她。若不是她，先恒王怎会鬼迷心窍的要休了恒王妃，惹得先帝对他心存不喜，若不是她，先恒王又怎会做出谋逆之举，最终身败惨死丢弃于乱葬岗，连尸身都找不到，更不会举家上下一人不剩，让哀家孤苦伶仃的留在世上，便连自己的亲孙，都不得相。都是她…···”

    太后的凄厉唤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愈发狰狞吓人，而坐在下手处的永成帝，眸光倏地一紧。

    亲孙？卓远之吗？

    心内暗自有了计较，永成帝却不动声色的压在了心底，一边却冷笑着答道：“先恒王为了素心做出这等丧心病狂的事，太后将过错，全部算在了素心头上，可太后何不扪心自问，这件事，到底该是谁的错？素心可有招惹过先恒王？而先恒王谋逆之初，太后又是如何用素心的名头推波助澜的？其实，太后心里是清楚的吧，只不过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推诿，而素心的顺从不违逆，便成了太后冠冕堂皇推脱的借口，朕没说错吧？”

    斜眼看着太后，见她的情绪有些缓和了，永成帝沉声说道：“后日，便是素心出宫的日子了，朕意已决，素心葬于帝陵，与朕合葬。朕已拟好遗诏，百年后，朕的尸身，与素心一同合葬于帝陵正宫。”

    见太后一脸不可置信的瞪着自己，永成帝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朕是顾虑着太后，才特地来此一说，太后若是执意要与已逝之人过不去，那朕无可奈何。但是，太后莫要忘了……”

    停顿了一下，永成帝继续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太后当日做过的事，太后若是以为没人知道，那就大错特错了，太后手中造下的孽，朕都一笔笔的记着，若是太后执意与朕撕破脸，要拿出孝道二字来逼朕就范，那朕，也不介意将那些往事都抖落出来，等到了那时，太后是不是还有资格葬入帝陵，又要以何颜面去见先帝，太后，可想清楚了？”

    说罢，永成帝深深的看了太后一眼，站起身径自出去了。

    “逆子……”

    低声的咒骂着，太后觉得浑身无力，仿若打了一场硬仗一般的疲惫不堪。

    “太后，人都已经去了，您何苦这般和皇上杠着？要知道，如今，皇上才是咱大梁的天，他说什么，就得是什么。如今皇上能来告诉您一声，也是尊着您是她的嫡母，怕您做出什么事来伤及彼此的颜面，太后，您便是为了自己个儿，也不能拂了皇上的意啊。”

    送永成帝出了永寿宫，苏掌事回来在太后身边柔声劝着，一转头，却看见太后满眼冷笑的说道：“是啊，哀家如今也要看他的脸色呢，否则，莫说帝陵，哀家怕是连东陵，也进不去了。”

    说罢，太后站起身，由苏掌事扶着进了内殿。

    瑞安宫里，抱着孩子在殿内来回的走动着，看小家伙困倦的眯上眼睛睡去，慕嫣然唤来了乳母，将孩子交到乳母怀中，才走到贺启暄身边坐下问道：“父皇说，母妃葬入帝陵，可都到今日了，还没有确定出丧的路线，若是太后执意不许，那…···”

    “不会，父皇一定会说服太后。”

    像是对永成帝的决定极有把握，贺启暄开口说着，转瞬，面带难色的看着慕嫣然商量道：“嫣儿，我想去帝陵，为母妃守灵三个月，你在宫里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好吗？”

    本欲开口说自己也一同前往的，可想到贺启暄定也是想到了这点，而两人又都是顾虑着孩子，慕嫣然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乖巧的点头应下了。

    刚过亥时，一道圣旨响彻六宫，淑敬皇后葬于帝陵，若仅是这一句，众人许是早在意料之内，可接下来的一句话，却让一众妃嫔都惊诧不已。

    淑敬皇后的棺木，直接葬在永成帝的陵寝正宫内。

    也就是说，永成帝薨逝后，两人的尸身，是合葬在一起的。

    一时间，六宫内一片死寂。

    这样的殊荣，大梁几百年来，即便是每一代君王的正宫皇后，都不曾享有，而宛贵妃，仅是正一品的皇贵妃，却得到了皇后都没有的尊荣。

    毓秀宫内，皇后脸色清冷，让人看不到一丝情绪的波动，身边的周掌事，面带怜惜的看着那个呆坐在床榻边的孤傲女子，满心不忍的柔声劝慰道：“娘娘，人都死了，天大的荣宠，她也瞧不见了，还不都是做给活人瞧得？您何必跟自己怄气呢，不值当啊······”

    “我错了，我从一开始，便错了……争了一辈子，即便是死了，我都争不过她啊……”

    喃喃的说着，皇后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泪，给清冷的夜，增添了几分寂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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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内幕

﻿    宛贵妃的棺木，六月初三便要抬往帝陵安葬了，初二一大－来，去漪兰宫正殿给宛贵妃磕了头，慕嫣然便回到瑞安宫给贺启暄收拾起了衣装。『雅*文*言*情*首*发』

    这一去三个月，等到贺启暄回来，中秋都已经过完了，到时候天气也会变凉了，是故，慕嫣然又添上了几件夹衣。

    用了午膳，慕嫣然如往日一般，抱着珠儿哄着，小家伙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偶尔也会咧嘴笑一下，瞬时，嘴角便会流出一滴口水，小模样瞧着招人极了，直到看着她的眼睛开始眯起来，慕嫣然才轻柔的在她背上拍起来，等到她睡熟，放在了床榻上。

    正打算和衣躺在珠儿身边眯一会，屏风外，传来了紫云的通禀声：“主子，丹青来了，求见主子呢。”

    自宛贵妃去后，丹青怕是除了贺启暄等人以外最伤心的人了，不分白日黑夜的守在宛贵妃灵前，眼睛自始至终就没有断过泪，直到这几日，怕是眼都哭干了，可跪坐在那儿一愣就是好半天，让贺启暄看着也满心不忍。

    宛贵妃去之前，就交代了贺启暄和慕嫣然，漪兰宫侍奉过的一众奴才，除了院子里做粗活的那些打发回内务府重新调配，内殿近身伺候宛贵妃的几个人，包括丹青、任嬷嬷和徐嬷嬷等旧仆，日后都在瑞安宫伺候着，慕嫣然也尽数应了。

    头七守完，任嬷嬷等人便收拾了物件过来了，尽管满脸满心的哀伤，可手里的活计，却是一点儿都没落下，唯有丹青，像是忘记了似的，每日里仍旧在漪兰宫伺候，仿若宛贵妃还在一般。

    丹青的举动，慕嫣然也能理解·其实这么多年来，丹青在宛贵妃面前，倒像是亲人一般的待着，几十年了·两人的感情必定异常亲厚。否则，丹青也不会像这些日子一般伤心的。

    坐起身，丹青已跟在紫云身后进来了，看着她红肿如胡桃一般的眼睛，慕嫣然眼睛一酸，止住了她要行礼的动作，让她坐在自己面前的圆凳上·一边柔声说道：“母妃的心里，你是漪兰宫头一人，这么多年，你是伴在母妃身边最久的，如今母妃已去，若是看见你这样难过，她心里怕是也不好受的。”

    点了点头，丹青声音暗哑的说道：“奴婢晓得。可是·奴婢一想到主子一个人孤苦伶仃的在路上，奴婢心里就难受，这么多年了·奴婢从来没和主子分开过这么久……”

    说着，丹青的眼中，.

    “这边也没什么要紧的事要你现在回来，这些日子，你还是在漪兰宫侍奉着吧，明儿母妃的灵柩就要送往帝陵安葬了，你也好生歇些日子再过来，到时候，瑞安宫上上下下的事，便都由你安置·又要劳烦你了……”

    颔首一笑，丹青抹去脸上的泪水低声答道：“奴婢谢过王妃，不过，奴婢怕是做不好。”

    说着，丹青抬起头看着慕嫣然，眼神坚定的说道：“王妃·奴婢今儿来，是有事要和您说，我们主子是被人害死的啊。”

    宛贵妃是身重剧毒而亡，这件事，本以为宛贵妃不知，贺启暄和慕嫣然，也只告诉了永成帝，只想着让宛贵妃安静的离去，莫要在临死时心中还有怨怼。

    此刻见丹青提及，慕嫣然心内巨震，抬眼去看紫云的眼神中，也透出了一丝哀恸。

    看懂了慕嫣然的意思，紫云点了点头出去了，片刻的功夫，内殿里，便是一片沉寂了，唯有墙角的圆顶香炉里，有袅袅的烟雾燃起。

    “丹青，你知道什么，都告诉我。”

    声音中带着一丝颤栗，慕嫣然情不自禁的站起了身，而握着床柱的手，更是轻微的颤抖起来。

    眼中的泪水又不可抑制的滑落出来，丹青从圆凳上站起身，顺势跪在了慕嫣然脚下：“去岁，太后身边的喜贵不见了，皇后娘娘下旨各宫自行整顿，主子让我们整理小库房，奴婢便发现，主子从前穿用过的那些衣裙里，有细小的蚊虫，可那些虫子，都是僵死的。”

    这件事，慕嫣然当时便听宛贵妃说过，衣裙上，熏了少量的麝香，累积了这么多年，目的，却是让宛贵妃不孕。

    宛贵妃自生下贺启暄，便再没有动过生孩子的打算，那人，却是打错了算盘。

    可是，幕后的人到底是谁，看宛贵妃当时的神情，怕是知晓的，可是宛贵妃不说，慕嫣然也不能问，所以，慕嫣然便将这件事深深的掩在了心里。

    此刻再听丹青提起，慕嫣然的心里，不自禁的浮起了一个人，一边，却看向丹青，等着她继续往下说。若仅仅是麝香，那些蚊虫，又怎么会僵死在衣裙里？这件主子当时并没有跟殿下和王妃提，怕的就是你们担心。”

    泪水涟涟，想起宛贵妃当时叮嘱自己不许多言，丹青的心里，满是自责，若是当初自己没有听从主子的话，那么如今的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

    可这样的问题，已是没有答案了。

    哽咽着吸了几口气，丹青继续说道：“主子入冬的时候就病了，想到往年每到这时候都生病，主子就知道，定然跟自己心里的猜想有关，许是被人害了还不自知。可已经到了这般田地，主子自知是熬不过去了，所以，明明心里极清楚，主却还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嘱奴婢，不让奴婢多言，只当是陈年旧疾一般就好。及至后来，主子已经开始大口大口的咳血……”

    眼前浮现出了宛贵妃咳血后苍白的脸色，丹青的眼中，尽是不忍。

    “母妃一直都知道，自己是中毒，并不是生病，对吗？”

    声音中满含哀恸，慕嫣然浑然不觉，脸上已尽是泪水，定定的看着丹青，慕嫣然沉声问道。

    点了点头，丹青回话说道：“主子说，她这一生，能有今天，已是天大的福气了，如今殿下和王妃过的极好，又有了孩子，往后只会更好，所以，主子不愿因为她，让殿下和王妃的心里满是仇恨。主子说，盛极必衰，她在宫里这么多年，皇上待她这般好，会有今日，也是迟早的。所以，主子一再叮嘱奴婢，让奴婢把自己看见的，知道的，尽数忘了，就让殿下和王妃以为她是病死的，这样，时间长了，殿下和王妃才能真正的过自己的日子。否则，冤冤相报何时了，主子说，她不愿意看见殿下和王妃为了她再受一丁点儿苦。”

    说完，丹青跪坐在慕嫣然脚边，失声痛哭起来，而慕嫣然，也紧紧的捂着嘴哭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床上的珠儿翻了个身醒了，躺在那儿好久不见有人理她，顿时撇了撇嘴大声哭起来。

    殿内的人被紫云尽数赶了出去，乳母等人这会儿定是在偏殿，慕嫣然几把抹干净了脸上的泪水，转过身抱起孩子晃动着哄起来，一边转过头看着丹青问道：“丹青，母妃可有说过，下毒的人是谁吗？”

    摇了摇头，丹青一脸认真的答道：“主子心里，怕是清楚的，可她从来不说，她说，上一辈的恩恩怨怨，就尽数跟着她一起烟消云散吧，留下的人，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主子说，她不怨，所以，她也不希望殿下和王妃知晓内里的缘故，或为她做什么。”

    见慕嫣然一脸的思索，丹青跪正身子，端正的给慕嫣然磕了三个头乞求道：“王妃，奴婢这就回去了，主子还等着奴婢去伺候她呢。王妃保重……”

    说罢，丹青站起身朝外去了。

    直到贺启暄从漪兰宫回来，慕嫣然仍旧呆呆的坐在窗前回想丹青说过的话，越想，慕嫣然就越觉得心惊肉跳，这几个月，她和贺启暄百般隐瞒，还连同了权大夫，只是想让宛贵妃知晓妯的身子并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只盼着她能振作起精神好好养病，谁知道，他们才是被宛贵妃瞒住的那个人。

    一想到此，慕嫣然就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抽痛，而贺启暄听完，也一脸的悲恸，一双铁拳，更是紧紧的攥在了一起，只恨不得害死宛贵妃的凶手就在眼前，好让他杀死对方以泄愤。

    第二日，便是贺启暄跟着宛贵妃的灵柩出宫前往帝陵的日子，慕嫣然将收拾好的东西摆放在锦桌上，一边一遍遍的叮嘱着他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直到过了亥时，两人才沐浴完躺下。

    许是感受到了贺启暄的不舍，珠儿也难得的没有早睡，攥着贺启暄的一根指头玩着，而贺启暄，更是轻柔的亲着小家伙的脸蛋径自喃喃自语：“珠儿，爹去陪着祖母，你要乖乖的，听娘亲的话，不许忘了爹，听见了吗？”

    而一边，慕嫣然则打趣的说道：“这么小，哪里就记得住你说的这许多了？”

    两人说着话，外间，却一阵喧阄，隐隐听的有人喊：“走水了……”

    慕嫣然将珠儿抱给乳母，自己则跟着贺启暄走到了院子里。

    远处火光滔天，一眼瞧去，便知是漪兰宫，贺启暄和慕嫣然心中一惊，顾不得许多，抬脚朝漪兰宫奔去。

    PS．可怜天下父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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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灰烬

﻿    漪兰宫内，此刻已围满了赶来救火的奴才，众人提着木桶镧盆等一应能盛水的工具，到处都是扬起的水柱，可滔天的火焰，弥漫的黑烟，那些泼上去的水，杯水车薪，转眼间就变成了滚烫的热气，而那火焰，却是一点儿熄灭的迹象都没有。『雅*文*言*情*首*发』//

    乾安殿离漪兰宫最近，贺启暄和慕嫣然到的时候，永成帝已经到了，知晓安放宛贵妃棺木的正殿无碍，永成帝就那么呆呆的看着冲天的火光发愣，看着疾步赶来的贺启暄和慕嫣然，只喟然长叹了一句“她用心良苦啊”，便转身进了正殿。

    随后赶来的皇后等人，则安抚着贺启暄说了句“天灾**”，一直等到火被扑灭，才各自给永成帝行了礼后回宫去了。

    西配殿已付诸一炬，一眼望去，尽是断壁残垣，可大致的轮廓，却也看得出，尽是些箱笼，慕嫣然只看了一眼，就心内有数了，再联想到丹青白日里说过的话，慕嫣然猛的一惊：“丹青，快，丹青····…”

    明白了慕嫣然话里的意思，贺启暄吩咐了小贵子和紫云等人分头行动，找起了丹青。

    丹青平日都歇息在正殿的偏殿里，推门进去，一片整洁，而桌子上，还有厚重的灰尘，可见她已好些日子没回来歇息了。

    慕嫣然心内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一边，则迅速的转过身，抬脚朝正殿走去。

    正殿里，一片清凉，墙角铜盆里的冰雕，已融化的看不出形状了，依稀只剩下水中的一个冰坨，而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还在殿内迷蒙，让整个大殿显得愈发阴冷。

    香案上，摆放着宛贵妃的灵位·除此之外，还有几根燃着的香，香炉前，是几盘瓜果点心·可见方才已经有人祭奠过，而永成帝，正坐在那儿喃喃的说着什么。

    轻声的唤着“丹青”，慕嫣然掀开幕帘，进了后殿。

    后殿摆放着宛贵妃的棺木，而棺木的一侧，坐着一个人·慕嫣然定睛一看，正是丹青。

    轻唤了好几句，见丹青不应声，以为她是累极睡着了，慕嫣然等到眼睛适应了昏暗，才一步步的迈过去，抚着丹青的肩膀唤道：“丹青，醒醒·丹青……”

    手刚触到丹青的肩膀，推搡了一下，丹青的身子便摇晃着朝前倒去·一瞬间，慕嫣然的心内一片冰冷。*.

    眼角有泪珠滑落，慕嫣然颤抖着蹲下身子，扶起了丹青，却见丹青一脸柔和的笑容，嘴角处，还挂着一丝早已凝固的血迹。『雅*文*言*情*首*发』

    “丹青……”

    紧咬着唇，慕嫣然环着丹青的身子，轻声的哭起来，而紧随其后进来的贺启暄·看到眼前的这一幕，也满面的感伤。

    直到此刻，慕嫣然才明白丹青临走前跟自己说的那句话，原来，丹青一早就打算了要追随宛贵妃而去，才有了瑞安宫一行。

    吩咐了奴才再抬一副棺木来安葬丹青·贺启暄跟着慕嫣然，迈进了内殿，却见内殿的锦桌上，已分门别类的摆好了一堆锦盒，上面，也各自贴了纸条署名是给谁的，其中的大部分，都是给慕嫣然和孩子的，另有一些细碎的物件，则是丹青的笔迹，署名送往哪里交给谁。

    手指在床幔，梳妆台上一一摩挲划过，看着这里是宛贵妃住了二十多年的地方，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心里尽是感慨。

    出了正殿，一眼苍寥，正面相对的两个配殿，东配殿，因为前段时间贺启暄和慕嫣然的迁入而整修了一番，此刻看来宛若新殿，而西配殿，仍旧冒着淡淡的火气，说不出的颓败，等明日，兴许已化作一片灰烬。

    长叹了一口气，贺启暄牵着慕嫣然踏进了东配殿。

    一眼望去，还是当日两人住过时的模样，可此刻，殿内却多了十几口大箱子，随手打开一个，尽是古玩珍宝，可见，是平日里永成帝赏赐下来，或是逢年过节各宫主位或是外命妇们送的，而此刻摆置在东配殿，显然是料定了贺启暄和慕嫣然二人会来此。

    圆桌上，还放着一个信封，贺启暄狐疑的看了慕嫣然一眼，径自拿起信封，拆出了里面的信。

    “殿下，王妃，奴婢不忍主子孤苦上路，这便去了，还望殿下和王妃恕罪。”

    信里，是丹青的笔迹，娟秀的字体，犹如她的人一般，清爽，坦率。

    “纵火之罪，奴婢百口莫辩，如今已追随主子而去，身后之事，便不做它想了。主子几番交代，这些事，不许任何人知晓，只当是奴才管顾不周，导致走水，实则，主子是不想留下任何证物，让殿下和王妃事后起疑时有所追查。可奴婢心内不甘，所以才有了白日里的一番话，这一切，尽是奴婢自作主张，虽与主子的心意背道而驰，奴婢却无怨无悔，哪怕到了主子身边受到主子的怨怪奴婢也不悔，只望殿下和王妃能查出真凶，为主子报仇，等到了来世，丹青为奴为婢侍奉殿下和王妃，以报今日恩泽。”

    “主子所托之事，奴婢已尽数完成，这十五口箱子里的东西，都是主子这些年得来的，主子吩咐过奴婢，等奴婢到了瑞安宫，再差人全部搬过去。为免殿下和王妃起疑，东西才一直没动，劳烦殿下差奴才尽数迁往瑞安宫。奴婢，这就随主子去了，已晚了这么多日，但愿，还能赶得上。殿下保重，王妃保重，丹青叩上。”

    清朗的话语声在殿内响起，贺启暄的话语中，尽是悲伤。

    一夜无眠，等西配殿的火彻底扑灭，天边，已冒出了第一丝曙光。

    贺启暄和慕嫣然回到瑞安宫快速的洗漱梳洗完，各自换上孝服，赶到了漪兰宫。

    刚过卯时，宛贵妃的灵柩，便从漪兰宫驶出，径自出了西华门，朝帝陵驶去了，而宛贵妃的棺木后，抬着另一副棺木，却是丹青的。

    知晓了丹青在宛贵妃的棺木旁服毒自尽，永成帝夸了一句“好丫头”，令内务府厚赏其家人，随后，让内务府另抬了一副棺木，并下令允许丹青葬于宛贵妃身侧，便有了出丧时的这一幕。

    出丧的队伍从西华门驶出，每隔五步，便会插上一面幡旗，洋洋洒洒的纸钱漫天飞舞，顿时，如同隆冬飞雪一般壮观。

    宛贵妃的灵柩一直驶到帝陵，安置到了永成帝陵寝的正殿。

    请来的得道高僧唱念了经文，合棺后，鱼贯着退了出去。

    看着缓缓关住的陵寝石门，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心里，涌起了无尽的失落，那个从前和声叮咛自己的温婉母妃，自此以后，怕是只能在记忆中，和睡梦里，才会出现了。

    贺启暄决意在此为宛贵妃守灵三月，慕嫣然有孩子要照顾，便决定留下来三日，稍表孝心。

    帝陵的东南角，建造着两排石屋，平日里都住着守灵的奴才，如今贺启暄和慕嫣然要留在此处，守灵的一众奴才，便收拾好了后排一间稍大的石屋给他们住。

    天色渐暗，永成帝深深的看了自己的陵寝一眼，带着前来出丧的仪仗，回宫去了。

    贺启暄和慕嫣然用了些简单的膳食，携手到了陵寝前。

    偌大的帝陵，此刻悄无声息，若是只身一人在此，必定心生惧意，可想到里面躺着的是宛贵妃，慕嫣然便没那么害怕了，仿佛如宛贵妃当日所言一般，无论她身在何处，一定会守护着贺启暄和自己。

    母妃的一笑一颦在面前闪现，贺启暄的脸上，掺杂着或伤心或坚毅的表情，话语中，也不自禁的带出了一丝坚定：“母妃，前十八年，是您护着儿子，如今，您虽去了，儿子一定会好好的守护您，儿子会查出真凶，为您报仇。”

    听着贺启暄的话，慕嫣然的心里，铺天盖地的感伤。

    若是宛贵妃没有中毒，如今，她定然还抱着珠儿逗她笑，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围坐在梨树下纳凉，这样的日子，该有多好？

    可一切的美好，都已成昨日之事，此刻，只剩她一人孤寂的躺在帝陵中。

    “无论是谁，我绝不会放过她们，待我查出真凶，我一定让她生不如死，母妃所受之苦痛，我定要她十倍百倍的偿还。”

    陵寝前的墓碑上，刻着“大梁永成淑敬皇后文素心”十一个大字，贺启暄直直的盯着宛贵妃的名讳，厉声说着，一旁的慕嫣然，伸出手牵着他激动的有些颤抖的双手柔声说道：“那人既能无声无息的下毒这么多年，可见是有手段的，咱们切不可莽撞行事，一切，都要徐徐图之，你别心急，好吗？”

    想着慕嫣然说的话也有道理，贺启暄点了点头，心里，却愈发难过起来。

    夜色渐暗，天边，已闪烁出了璀璨的星辰，帝陵前，两个孤寂的人影，如同石像一般，屹立在那儿好久。

    宫里的一间暗室内，梳妆镜前的女子，一脸满足的笑意：“这一把火，却烧的极好，倒让本宫省了不少心。”

    随即，那女子看着跪在身前的奴才确认一般的追问道：“你们没留下什么线索吧？”

    眉间的迟疑一闪而过，那奴才摇头答道：“主子有令，奴才谨慎至极，绝不会有任何一点蛛丝马迹。”

    点了点头，那女子唇角微弯，目光深邃的看向窗外。

    漆黑的苍穹，只看得到闪烁的星光，人间的一切黑暗与丑恶，尽数被天空的寂寥，所掩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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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陷阱

﻿    在帝陵住了三日，惦记着还在宫里的孩子，慕嫣然在宛贵妃的墓碑前陪她说了会儿话，又千叮万嘱的唠叨了贺启暄一番，..

    一进瑞安宫，便听见了珠儿哇哇大哭的声音，还没见到孩子，慕嫣然的眼眶便泛起了一抹温热，眼泪险些没止住。

    疾步迈进内殿，乳母正抱着珠儿来回的走动着，一边还轻柔的拍着她的后背，可珠儿仍旧哭的声嘶力竭的，慕嫣然简单的净了脸和手，从乳母怀里接过珠儿柔声哄起来，果然，没一会儿，珠儿便停住了哭泣，一下一下的抽噎着，仿佛受了天大委屈一般，而沁着泪意的眼睛，仿若沾着露水的黑葡萄，慕嫣然只看了一下，便觉得满心的柔软。

    才一个多月的孩子，竟识得哪个是母亲的怀抱，慕嫣然万分感慨，看着珠儿哭的红通通的小脸，慕嫣然心内酸甜参半，决定日后绝不远离孩子一步，不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

    宛贵妃逝去，贺启暄又不在宫里，慕嫣然顿时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再也不能像从前一般觉得天塌下来会有人给她撑着了，为了孩子，为了她和贺启暄的将来，慕嫣然打定主意，要比从前更加谨慎小心才

    宛贵妃那般小心谨慎，在宫里二十余年下来，竟都被人下了毒，还有不孕药，更莫说是自己这般不讨太后欢喜的人了，今后，决不能再莽撞行事了。

    如是想着，除了每隔几日要去毓秀宫和永寿宫给皇后和太后请安，慕嫣然是极少踏出瑞安宫的宫门了，唯恐一出门就有飞来横祸。

    日子过的安静而又忐忑，每日里，种种花，逗逗珠儿再就是抄抄经文为宛贵妃祈福，慕嫣然的心境，也比从前豁然开朗了几分，但愿到了经文中所说的那个西方极乐世界，宛贵妃的日子，能过的舒心些。

    后／宫的日子，渐渐的恢复如常了，除了永成帝夜夜批阅奏章极晚，都歇在乾安殿以外，其它倒是与宛贵妃在时没什么不同。

    永寿宫里，太后用了午膳，坐在铺了玉席的床榻边休憩，挥退了身边伺候着的宫婢，太后看向站在身侧的苏掌事沉声问道：“听说皇帝这些日子都未去后／宫？”

    点了点头，苏掌事轻声答道：“自淑敬皇后病后，皇上就再未在后／宫各主子处歇过了，.//

    怒容顿现，太后将掀开的茶盖重重的落回茶碗上，一边厉声说道：“一个狐媚子罢了他想做什么？”

    粗穿着气，太后一脸怨怪的说道：“为了那个女人，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罔顾与哀家的母子情分，如今，事事遂了他的心意，他还想怎样？他要那女人有皇后的尊荣，哀家允了，他要让那女人葬在帝陵，哀家也妥协了。可最后呢，哀家不但没落了好反而让他威胁了几句，着实欺人太甚……”

    胸口处起伏不平，太后像是想起了那日永成帝说过的狠话，一时间眼中又有些愤慨起来。

    “太后，皇上身边，这些年了也没去过什么人淑敬皇后又一向是皇上在意的，所以皇上看重些，也是在所难免的。如今，淑敬皇后都已经去了，您也莫和皇上置气了，毕竟，他才是这大梁的君王。您这样，倒真真儿是刀子嘴豆腐心呢，皇上不但不领您的情，还会与您对他的期冀背道而驰，您不如索性别去管，让其他人自去折腾。”

    轻柔的劝着，苏掌事的眼中，尽是精明。

    神色一怔，太后脸上的表情慢慢的舒缓起来，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唇角边，浮起了一抹浅笑：“哀家倒是越老越糊涂了······是啊，这后／宫里，不止哀家一人厌她恨她，自有人去折腾，哀家，倒不如好生看戏便是，不论怎么说，皇帝也是哀家的儿子。”

    如此想着，太后的心里，方才的不忿也一点点消融，再抬眼，又是平日里那个慈爱可亲的长者了。

    毓秀宫里，皇后翻看着手里的彤史，越看脸色越差，及至最后，竟是一抬手，将那本厚厚的册子狠狠的甩到了脚下。

    散落开的册子凌乱的堆在远处，只看了一眼，皇后就觉得心里莫名的烦躁。

    “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别跟一本册子置气啊？”

    挥手屏退了内殿里伺候的宫婢，周掌事轻声劝着，而凤座处，皇后一脸哀恸。

    “打从去年腊月，皇上除了歇在乾安殿，其余的日子，倒是日日宿在漪兰宫，如今人也去了，丧也出了，皇上仍然如此，难道，那空落落的漪兰宫，比这宫里的美人都好看不成？”

    皇后恨声说着，细长的指甲，更是掐进了掌心，可她仿若浑然不觉疼痛一般，眼中，冒着愤怒的火焰。

    “皇贵妃死后追封为皇后，这在大梁也是过的事，本宫不怨，毕竟，她也是哀家的妹妹，她有此殊荣家也跟着受益。可是，那谥号，皇上却是往本宫脸上狠狠的甩了一巴掌，他日本宫仙去，皇上又打算用什么样的谥号给本宫？临了，她却葬在了皇上的陵寝中，即便是将来皇上和本宫逝去，她，却是皇上身边的第一人，本宫这正宫皇后，如今可不就成了宫里最大的笑话？”

    凄厉的说着，皇后的脸上，显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话语中的狰狞，让原本有些沉闷的内殿，顿时显出了几分阴鸷的清冷。

    “主子，淑敬皇后向来得皇上看重，这么些年了，您不是已经放下了嘛。您，才是皇上的结发妻子，今，她已经走了，而您还伴在皇上身边，所以，日后，只有您，才是那个长久的站在皇上身侧陪他直至终老的人，淑敬皇后人都已经去了，您何必再和一个死人计较呢？再说了，如今宫里虽有些不好听的话，可奴婢瞧着，宣王和宣王妃，却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淑敬皇后的事，怕是还有后文呢。”

    引导着皇后的思绪，见她果然不那么气愤了，周掌事轻声说着：“娘娘，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啊……”

    半晌没有说话，皇后静静的思忖着周掌事的意思，过了许久，才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本宫争了这么多年，终究什么都没争过她，如今，也只能像你所说的一般了。

    哼，那些人，看她们还能猖狂多久，用不了本宫出手，都会有人收拾了她们，本宫只等着瞧，只盼，那两人能别让本宫失望。”

    说罢，皇后站起身，无力的摆了摆手，由周掌事搀着朝床榻边去了。

    平静的日子，一天天朝前走着，眼瞧着，中元节就快到了，慕嫣然早早的吩咐了紫云等人备好了纸钱火烛等物，中元节那日一大早，抱着珠儿去了漪兰宫。

    化成灰烬的西配殿，永成帝下令，让内务府将那儿的宫墙修葺一新，西配殿的位置，却是开出了苗圃，移去了一片梨树，此刻看着树影稀疏，可再过三五年，便会是一片硕果累累树繁叶茂的模样了。

    慕嫣然抱着珠儿在苗圃前站了一会儿，转过身带着紫云等人进了正殿。

    正殿依稀还是当日的模样，将准备好的瓜果点心等八个小碟子摆放在灵位前，慕嫣然将怀里的珠儿递给了身后的乳母，自己则跪在了灵案前的蒲团上。

    跪了一盏茶的功夫，想和宛贵妃说的话，也尽数在心里跟她说了，慕嫣然抬眼虔诚的看着摆置在案桌上的牌位，俯首磕了三个头。

    站起身，慕嫣然走到内殿，在宛贵妃床榻边做了一会儿，才满心怅然的出了正殿。

    刚踏出漪兰宫宫门没走几步，远处，走来了一行人，慕嫣然定睛一看，却是贤妃。

    贤妃张氏在这宫里，一向是个安分守己的人，从前庐王在宫里时，贤妃还会为了儿子在永成帝面前争些什么，及至庐王前年去往藩地，一切都要凭借他自己的真才实干了，而庐王几番来信，说自己在藩地过的很好，贤妃便知足常乐的低调了起来，无论何时见她，她也都是那番柔和浅笑的模样，丝毫不似淑妃一般张扬。

    给贤妃行了礼，慕嫣然轻声招呼道：“贤妃娘娘是去祭奠母妃？”

    点了点头，贤妃温婉的说道：“皇上下令，闲杂人等不许进入漪兰宫，不过，本宫昔日和淑敬皇后关系也算亲厚，这么多年的姐妹情分，如今她走了，本宫岂有不送之礼？哪怕只是在宫门口打个转，远远的瞧一眼，也是好的。”

    心中感动，慕嫣然点头谢道：“贤妃娘娘有心了，嫣然代母妃谢过娘娘。”

    柔和的拍了拍慕嫣然的手，又逗弄着珠儿笑了一阵儿，贤妃像是在关心晚辈一般回过头来看着慕嫣然嘱咐道：“庐王去了藩地，如今淑敬皇后又去了，你们还年轻，日后还有大好的日子呢，若是有了难处，记得来寻本宫，若是有本宫能出力的地方，本宫一定会帮你们的。”

    垂首应了，慕嫣然一脸的感激。

    打过了招呼，贤妃带着身后的宫婢朝前走了，刚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贤妃转过身来走到慕嫣然身边低声说道：“本宫知道你和长公主历来亲厚，可人心隔肚皮，你日后要小心些才是，要知道，淑敬皇后虽是她嫡亲的堂妹，可进宫二十年了，位份却还停留在昭仪上？你可曾想过里面的含义？”

    说罢，贤妃施施然的走了，留下了一脸木讷的慕嫣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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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警惕

﻿    回到瑞安宫，哄着珠儿睡了，慕嫣然坐在床榻边，仔细的思起了贤妃的话。『雅*文*言*情*首*发』/非常文学/

    曾经和宛贵妃闲聊，慕嫣然也知晓，永成帝初登帝位大封六宫时，宛贵妃本来是要被封为四妃之一的，可她却执意做一个位份低些的妃嫔，想到树大招风，永成帝便按着皇后的提议，立她为昭仪了，直到时隔二十年后才一跃至正一品的贵妃。

    如今，贤妃的话里，却显而易见的指出，宛贵妃之所以位份停留在昭仪这么多年，其实不乏皇后的打压，贤妃的话，到底该不该信？

    想起宛贵妃衣裙中熏有的淡淡麝香，想到宛贵妃体内无法化解的毒药，慕嫣然的心内，总是不由自主的透出一股寒意，要说这宫里能害到宛昭仪，还能躲过永成帝暗里的追查，那这人在后／宫里，必定手段异常高明，最有嫌疑的，便是太后和皇后二人。

    可相比之下，皇后身上的嫌疑，又略微轻一点，毕竟，她和宛贵妃是嫡亲的堂姐妹，何况这么多年了，皇后对宛贵妃也一向照拂有加，而太后，却是摆明了厌恶宛贵妃至极。

    可是转念再一想，人们常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很多时候，实际的真相，并不如表面看到的一般清晰。

    如是想着，慕嫣然愈发觉得不能相信贤妃所说的话，一切，只能相信自己亲眼看到，亲自核查到的。毕竟，宛贵妃已经去了，真相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找到一个替罪之人。

    苦笑着摇了摇头，慕嫣然不禁又想到：贤妃在自己面前说这一番话，又是为了什么？恐怕，她今日到漪兰宫面前走这一遭，怕是也老早就盘算好了的吧，自己·才是被算计了的那一个，可是，贤妃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心中的犹疑念头一个接一个·慕嫣然却觉得一点儿思绪都抓不住，仿若身处于一个河流的漩涡之中一般，让她进退为难。

    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慕嫣然甩了甩头，将繁杂的想法都抛在了脑后，一切，只待日后慢慢核查便是。

    不过·贤妃有一句话，却是说在了慕嫣然心里，防人之心不可无，日后这宫里，除了贺启暄，怕是再无人能信了吧？

    每一步，..

    心内打定了主意，慕嫣然再行事起来·也愈发温婉乖巧，每每到永寿宫给太后请安，从不带着珠儿·而她自己，也低眉顺目的做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到让太后越发寻不到她的错处。

    等到了毓秀宫，慕嫣然宛如从前一般，热络的陪着皇后叙话，可却决口不提宛贵妃，没多久，皇后也从慕嫣然的脸上看出，宛贵妃是慕嫣然不愿过多涉及的话题，是故·两个人在一起，谈论的多的，却是贺婉茹，抑或宫里的琐事。

    这一日从毓秀宫出来，想到好些日子没去看过小皇子和锦容公主了，而这个时辰珠儿才刚吃了奶睡着·慕嫣然转身去了正华宫。

    小皇子正和锦容公主在内殿玩，见秦素儿迎着慕嫣然进来，两个小家伙如小大人一般，守礼的走到慕嫣然跟前，甜甜的唤了“宣姨母”，慕嫣然抿嘴一笑，将两个小家伙揽在怀里，关切的问了几句。

    锦容公主自出生以后就颇受永成帝和皇后的喜爱，也算是天之骄女，如今才两岁多，可通身已有了皇家女儿的气势，进退间颇有几分模样了。相比之下，小皇子就显得羞赧多了，每每见到生人，总会一脸警惕的缩在乳母怀里，或是拽着姐姐的手躲在她身后，秦素儿教导了多次，小皇子的性子仍旧如此，秦素儿便随他去了，只要他平安健康，其它的，也只等他长大了再说吧。

    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秦素儿便唤来了乳母让她们带着小皇子和锦容公主出去院子里玩了，看着秦素儿一脸神秘莫测的样子，慕嫣然有些不解的轻声问道：“姐姐，怎么了？”

    秦素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羞赧，再看向慕嫣然时，眼中满是羞窘：“昨儿身子不适，御医来请平安脉时，诊出我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倒是我疏忽了，险些铸成大错。”

    这么算来，恰好是五月里有了身孕的，而宛贵妃却是五月薨逝的，怪不得秦素儿有些羞窘。

    “母妃逝去，也算不得是国丧，姐姐有孕是大大的喜事，切莫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倒是姐姐自己个儿，有了身孕还不自知，实在是太马虎了些，好在身子没事，姐姐日后可要多多注意些了。”

    交代了秦素儿几句，心里惦念着珠儿，慕嫣然疾步回了瑞安宫。

    天气愈发炎热，瑞安宫里，往年这个日子已摆了好些冰雕在殿内，可如今顾念着珠儿还小，怕凉气太甚侵体内，慕嫣然便撤去了一半的冰盆，看着小家伙酣睡着的自在容颜，慕嫣然心内的燥热，也慢慢的散去了几分。

    坐了没一会儿，有宫婢通禀说玉良媛来了，慕嫣然起身迎了出去。

    玉良媛还同往日一般，只带着言桑一人，照旧，手里拿着个小包袱，打开来，尽数是给珠儿做的小衣服小肚兜，一件件精细无比，慕嫣然一边看着，一边感慨的说道：“姐姐，孩子如今还小，可几天就一个样儿，往往没穿几次就小了些，看着还簇新簇新的就压了箱底，妹妹觉得着实对不住姐姐的心思，姐姐以后就少做些吧。”

    释然的笑着，玉良媛摇了摇头道：“珠儿也算是我的小外甥女了，宫外我也没什么亲人，从前还能孝敬老太太和婶婶，如今连你也不能长出宫了，我除了给珠儿做，也没什么可打发时间的了。我都不心疼，你倒替我不自在起来了。”

    两人笑谈了几句，慕嫣然便也放开了，索性不和玉良媛客气了。

    提及贤妃那日在漪兰宫前说过的话，玉良媛神情一顿，颇有些严肃的看着慕嫣然说道：“嫣儿，如今这宫里，除了殿下，你切莫轻信任何人，我倒是不信，她会那么好心的提点你什么，定是有她自己的算计，你切莫着了她的道。”

    玉良媛的这一番话，到和慕嫣然当日所想一般无二，心内赞同，慕嫣然一脸狡黠的看着玉良媛问道：“难道姐姐的话，我也不该信吗？”

    神情一怔，顿时明白慕嫣然是在调侃自己，玉良媛嗔怒的斜了她一眼说道：“信与不信，自在你心里，与我何干？”

    笑嘻嘻的去扯她的袖子，冷不丁的，听见内殿有珠儿的声音，慕嫣然招了招手，二人一前一后的进了内殿。

    小家伙还不太识得人，见了谁都不认生，只要抱着的姿势舒服，她都会乖乖的，只滴溜溜转的眼珠透着一份灵动，让人只看着就心生欢喜，一时间，玉良媛满脸的温柔笑容了。

    心里似乎还惦记着方才慕嫣然跟自己说过的话，玉良媛一边轻柔的拍打着襁褓，一边抬头看着慕嫣然轻声说道：“贤妃在这宫里，算不上是最得宠的，可从前皇上去她宫里的次数却也不少，这其中不乏皇上念旧，可撇开宛贵妃娘娘她比不得不说，与后／宫的其它妃嫔们比起来，贤妃也算是个圣宠不衰的人了，你想啊，以她这么多年稳居四妃之位，能是个没有手段的吗？妹妹可切莫防着她些······”

    似乎是怕慕嫣然不把自己的话放在心里，玉良媛压低了声音说道：“听说，从前的良妃，就是折在了她的手上，妹妹可切莫掉以轻心，被她给算计了去。

    宫里的这些往事，慕嫣然向来不大放在心上，此刻玉良媛说起，慕嫣然的心里，却陡然一惊，再回想起那个浅笑淡然的贤妃，顿时觉得她不似表面上表现的那么简单了。

    “良妃？”

    这是慕嫣然这几年头一次听人在自己面前提起一个陌生的人，此刻听玉良媛提起，慕嫣然一挑眉，一脸诧异的看向玉良媛，等着她的后话。

    “皇上初登帝位大封后／宫，从前王府出来的旧人，便只有皇后，宛贵妃，淑妃和贤妃。不过，过了几年，正二品的四妃，却是满满当当的了。贤良淑德四位妃嫔，除了德妃是早年身子不好病逝的，那位良妃娘娘，却是当时除了宛贵妃以外最得皇上心意的，可是仅仅几年而已，便早逝了，听闻这中间也有些故事呢。”

    轻声说着，玉良媛换了一下胳膊，才复又说道：“这都是宫中的旧闻了，我也是听人说的，到底真相如何，我也不得而知，不过宫里的老嬷嬷们都说的活灵活现的。她们说，良妃娘娘当年逝去时，肚子里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这其中，又和贤妃、淑妃都逃脱不了干系呢。”

    玉良媛的话说完，内殿中，沉淀着一股莫名的诡异，一时间，慕嫣然竟觉得自己的身上，有些丝丝凉凉的清冷，再看向玉良媛时，慕嫣然也换上了一脸的慎重：“若姐姐，我知道了，总之旁人说什么，我都不会信就是了。”

    心思一转，慕嫣然的心里，对那位来特意前去提醒自己的贤妃，又多了一分思量。

    贤妃，到底在算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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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线索

﻿    八月初四，慕嫣然接到了慕府捎来的口信，嫁至潘府的慕府小姐慕湘然，产下了一个儿子，取名潘陌年。『雅*文*言*情*首*发』

    贺启暄不在宫里，珠儿还小，慕嫣然一时也脱不开身回慕府，于是，便准备了一份贺礼，让人送去慕府交给了柳氏，让她替自己送去给慕湘然，以示恭贺之意。

    自宛贵妃薨逝，永成帝伤心之余，下旨宫内三个月内不得奏乐设宴，行欢庆之事，这样算来，中秋之日，恰好已过了三月之期，许是想着冲淡宫里厚重的感伤气息，皇后征得了永成帝的同意，让内务府筹办了中秋的欢宴。

    想起去岁中秋之夜，永成帝、宛贵妃、贺启暄和自己，还有肚里的孩子，一家五口共享天伦，那一副和美的场景，似乎昨日才发生过一般，可此刻，天人相别，一想到此原本该合家团圆的美满日子，因为宛贵妃的离去，和贺启暄的相隔，平白的给慕嫣然增添了几分愁绪。

    是故，借着珠儿还小，身边离不得人，慕嫣然请示了皇后的许可，未出席梧樾殿的中秋夜宴。

    皎月当空，夜色柔美，瑞安宫院里的石桌上，摆上了瓜果月饼等一类的贡月之物，慕嫣然抱着裹了薄毯的珠儿，站在殿门外的石阶上，指着圆圆的月亮跟珠儿说着话儿，过了许久，慕嫣然才怅然的叹道：“珠儿，爹爹此刻，心里定然极难过的。”

    听着慕嫣然的话，跟在身后的紫云和任嬷嬷等人，俱满面悲伤的低下了头，原本皎洁的圆月，此刻看来，也多了一份难掩的孤寂清廖。

    遥远的帝陵，贺启暄只身一人，背靠着宛贵妃的墓碑坐在那儿，仰起头看着明亮的圆月。

    四周弥漫着无尽的萧索·贺启暄的话语，也带出了一份落寞：“母妃，去年的这会儿，咱们一家人正坐在梨树下赏月聊天呢·父皇还给孩子取了名字，叫珠儿，儿子觉得那名字极好呢。”

    歪过头靠着墓碑的边缘，贺启暄伸出手摩挲着冰冷的石碑，眼中饱含着无限的悲凉。

    “母妃，这几年，是儿子这一生最幸福的日子·每日睁开眼睛，便能看到嫣儿，然后，我们一起去给母妃请安，看到你们都好好儿的，儿子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母妃，月有阴晴圆缺，人便有了悲欢离合·如果这一切都要以母妃的逝去为代价，儿子宁愿不要眼前的幸福，只要能远远的看见母妃·知道母妃安好，儿子心中，便心满意足了，母妃······”

    喃喃的唤着，贺启暄的声音中，透着无限的悲伤，一时间，清冷孤寂的帝陵，显得愈发阴森起来，深邃夜空中的繁星点点·.

    中秋过后，宫里的一切，又恢复了从前的热闹，仿若宛贵妃的离去，只是这后／宫中并不起眼的一个小浪花一般，转瞬·便被翻滚的海水给冲散了。

    再在毓秀宫遇见贤妃，她又是从前那般淡然的模样了，对待慕嫣然，也与平日里一般，似乎漪兰宫前跟慕嫣然说过那番话的人并不是她一般。

    贤妃如此作态，慕嫣然自然也懒得再去计较她究竟意欲何为，当日的事情，便如昨日云烟一般抛诸脑后了。

    珠儿已经四个月大了，把她平放在床上，她也能挣扎的翻动身子了，有时候花了好大的功夫翻过身，小家伙的一张脸上，颇有些兴奋的喜悦，咧着嘴笑着，晶莹的口水便滴答着落下，让一旁看着的慕嫣然哭笑不得。

    鼓着掌夸奖着她，小家伙竟像是能听懂一般，像刚足月的小狗一般，两只胖嘟嘟的小手不停的朝前爬动着，不一会儿，就能伸出手来够慕嫣然了，每每看到小家伙笑的眼睛弯弯的伸手来够自己，慕嫣然都会乐不可支的一把抄起她抱在怀里狠狠亲一口。

    贺启暄要在帝陵为宛贵妃守灵三个月，慕嫣然每日里闲了，便会把珠儿的情形写信记下来，有时，也会画一副孩子的小像夹在信里，而每每收到贺启暄的回信，慕嫣然都会抱着珠儿轻声的诵念，而每到那时候，小家伙都像能听懂一般，静静的依偎在慕嫣然的胸前，说不出的乖巧可人。

    这一天，刚读完信，小家伙已经趴在慕嫣然怀里睡着了，慕嫣然放下手里的信，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走动了一会儿，直到孩子已经睡实了，才把她放在床上。

    盖好了薄被，慕嫣然起身走到案桌前，打算提笔给贺启暄回信。

    写好信，刚封好口，紫云走进来轻声回禀道：“主子，小连子公公来了。”

    抬眼看了紫云一眼，慕嫣然点了点头，放下手里的毛笔，起身去了正殿。

    刚刚在上首座位上坐好，小连子便低着头进来了，俯身给慕嫣然行了礼，小连子站起身直言说道：“主子奴才已经打探的差不多了，特来回话。”

    小连子隶属于内务府，可私下里，却是贺启暄的心腹，这么多年了，宫里倒也没人知晓，不到万不得已时，贺启暄也不会动用小连子为自己查探什么。

    唯有漪兰宫西配殿被一场大火化为灰烬，此事永成帝尽数交由内务府处置，贺启暄才交代了小连子密切注意与西配殿有关的事情，才有了今天的这一幕。

    点了点头，示意小连子继续往下说，慕嫣然摆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那厢，小连子细声说道：“西配殿内的东西虽烧尽了，可灰烬却还是在的，再说也不是能全数烧化，总还有些边角可查询。内务府里有专门查验这一类事故的人，仔细查验后发现，大火烧尽的，除了陈年的衣物信件，再有，便是些书画了，总之，都是些文字有关的东西。其它瓶瓶罐罐的东西，想来是些香料什么的。”

    宛贵妃素爱制香，从前慕嫣然最爱的，便是她制出的“墨染”和“倾心”，可是这几年，宛贵妃身子一直不好，让慕嫣然念念不忘的香薰，却是再难得到了，如今听说已尽数被宛贵妃烧毁，慕嫣然的心里，不由的有些惋惜起来。

    “还有旁的吗？”

    见小连子规矩的低垂着头侯在一旁，慕嫣然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转过来，看着他轻声问道。

    点了点头，小连子仔细的回道：“其它的尽数都是灰烬了，不过，有一部分，应该是药渣，因为那粉末带着中药的味道，虽辨别不出是什么药，但大抵是药，这不会有错了。”

    药渣？

    宛贵妃为什么要把药渣也一并烧掉？莫非，这里面有什么蹊跷？

    轻咬着嘴唇思忖着，慕嫣然蹙眉问道：“可有查过吗？漪兰宫的药渣，平日都是怎么处理的？为什么西配殿会烧毁大量的药渣？”

    点了点头，小连子恭谨的回道：“回主子的话，各宫的残物，每日都是天亮前摆放与各宫宫门口，由早起的奴才前去收回倾倒处理的，漪兰宫里，以前也是如此，但是自今年过年以来，漪兰宫的药材就没断过，奴才去查了以后却发现，倾倒之物中，都是些日常残物，并没有药渣。”

    深吸了一口气，慕嫣然心内疑点众多，却来不及细想，看向小连子疾声问道：“还有别的发现吗？”

    踌躇了一下，小连子满面谨慎的答道：“奴才另有些发现，不过，这是奴才私自留心的缘故，是否与漪兰宫焚烧的药渣有关，奴才不敢确定，说出来给主子做个参考，只愿别误导了您才好。”

    “你有这样的心思，自是好的，说吧。”

    赞赏了小连子一句，慕嫣然面色柔和的说着，下一瞬，小连子低头禀道：“当日查到灰烬中有药渣粉末，奴才就想，许是这药里面有蹊跷。虽说不能还原回去知晓都是些什么药，可大抵宛贵妃娘娘服过的药，内务府总是要留档记录的。所以，奴才去查了档案，发现药方都是之前每位御医开过的，并没有什么问题。后来，奴才无意中发现，太医院那边，处置了几个小太监，却是因为手脚不干净私自吞没了其中的几味名贵药材所致。按说，宫里小偷小摸这类的事情常有发生，便是十恶不赦的大罪，也会交由慎刑司处置，可那几个小太监，却直接被一顿板子打死了事了。所以，奴才觉得，这里面，定然另有文章。

    小连子的话，让慕嫣然的脸色，不由的郑重了几分，仔细的思忖着内里的意思，慕嫣然的眼眸中，透出了几分猜度。

    “那几个小太监，应该是内务府派去的吧？事发之前，可有异常？又或者，是谁发现了他们手脚不干净，下令严处的？”

    看着小连子，慕嫣然谨慎的问着。

    “统共处置了三个小太监，是同一批被送进太医院的，在太医院做事也有两三年了，之前从未出过状况，事发之前与平日里一般无二。不过，被告发的理由，却是他们给太子妃所抓的保胎药中有落胎的药物，所以，皇后娘娘一气之下，便让内务府当即发落了那三个小太监。”

    回完话，小连子一脸严肃的看着慕嫣然。

    太子妃？皇后？

    慕嫣然的脸上，顿时浮出了一抹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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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药渣

﻿    小连子查出来的这些线索，无疑给慕嫣然指出了一个方向日来的迷茫，让慕嫣然觉得眼前总是有层层叠叠的浓雾一般，让她看不清前方的路，如今，却是突然有了一丝清晰的视线，.^/非常文学/^

    让紫云重重的打赏了小连子一个荷包，慕嫣然挥退了他，自己，则细细的思量了起来，不一会儿，便如雕像一般了静静的呆在那儿了。

    按照丹青所说，宛贵妃早已知道有人要害她，所以，她才布置了这么多，目的就在于不想让贺启暄和自己发现什么，就当做她是病入膏肓逝去，日后安稳的过两人的小日子。所以，漪兰宫内有疑的东西，已尽数被付诸一炬。倘若不是小连子发现了这些，怕是永远不会有人知晓。

    如今看来，这毒定然是下在宛贵妃平日服用的药里面的。

    漪兰宫里的宫婢，除了院子里的粗使宫婢，能近身在内殿的，都是伺候了宛贵妃十几年的老人，若说有人下毒，慕嫣然倒觉得不太可能，既如此，外人能想到办法用上手段的，也只能是药了。而御医所开的药方，尽数从太医院抓药而来，若是有人在药里掺杂了什么，确实极难发现。而且权大夫也说过，幕后之人下毒，分量掌握的极其精准，每次只下一点点，即便是查，怕是也查不出来，所以，宛贵妃才会这么多年毒沁入心，以致最后无力回天。

    越想越觉得心惊，看着这奢华精美的宫殿，慕嫣然竟觉得从心里透出了一股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内殿里传来了珠儿睡醒的咕哝声，慕嫣然回过神来，起身朝内殿去了，原本沉重的心思，也随着珠儿澄澈的眼眸，恬淡了几分。

    第二日到毓秀宫给皇后请安·一众妃嫔闲聊的当空，果然有人提起又有了身孕的秦素儿，看着一脸欢喜的皇后，慕嫣然低垂着头故作喝茶·耳朵，却是仔细的探听了起来。

    见众人均夸太子和太子妃二人琴瑟和鸣，伉俪情深，皇后与有荣焉的赞道：“太子从小就是个重情的孩子，莫说太子妃还是他当日自己求来的，自要好好爱护才是。再说了，如今霄儿和锦容也大了·合该有个弟弟妹妹了……”

    附和的点着头，一旁，自有人提起了敢谋害皇嗣的奴才，于是，太医院被处死的那三个太监，..

    “那起子不长眼的奴才，胆敢谋害太子妃腹中的孩子，活该狠狠打死·否则，真要是有个什么万一，可是谁都担不起这个干系的·好在皇后娘娘发现的早，处置的及时。”

    贤妃一脸心有余悸的看向皇后，脸上的关切，也一片真诚，若不是有了漪兰宫门口的那番谈话，慕嫣然险些要以为贤妃是个良善的人了。

    有些无力的摆了摆手，皇后喟然叹道：“哎，这些不省心的事，便不提了，好在太子妃安好·本宫倒真是该给菩萨上一柱香，好好答谢一番菩萨的提点之恩呢。”

    一群女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话语中，也尽是些无聊的胭脂水粉什么的，没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从毓秀宫出来·慕嫣然抬脚朝正华宫去了。

    秦素儿如今已是一副安胎的小心模样了，许是小皇子的羸弱身子让她心中总有些担忧，再加上前些日子发现的换药风云，这一次的身孕，秦素儿倒是比第一胎更小心谨慎了几分，唯恐再有个什么闪失。

    到正华宫正殿，太子侧妃和良娣也在，打了招呼，二人温顺的退下了，慕嫣然狐疑的看着秦素儿问道：“素日不是请了安就走了吗？今儿怎么留了这么久？”

    看着微微隆起的小腹，秦素儿有些欢喜，可眉间的隐隐愁绪，又暴露了她内心的忐忑，看了慕嫣然一眼，秦素儿轻声叹道：“从前我没有身孕，东西配殿，太子去的倒也不多，如今，却是不得不好生嘱咐她们一番，让她们小心些侍奉好太子了。”

    心内唏嘘，慕嫣然话锋一转，关切的问道：“姐姐这些日子觉得可还好？”

    提起身孕，秦素儿的脸上，不由的带出了一抹母性的柔和光芒，点了点头，她一脸欢喜的答道：“很好呢，前一次怀孕，从两个多月便开始吐，成日里我都觉得自己一脸的菜色，这一胎，倒是极顺呢，吃的好睡的也好，从不觉得难受。”

    不知想到了什么，秦素儿眉眼带笑的凑到慕嫣然耳边轻声说道：“嬷嬷说，这一胎，瞧着像是个儿子呢…···”

    宫里的女人，无一不盼着有个儿子，即便如秦素儿已经有了小皇子，依旧能盼着再添一个儿子为自己稳固地位。

    对慕嫣然来说，儿子也好，女儿也罢，都是母亲的心头肉，并无什么不同。可对秦素儿来说′子，却是多多益善的，不忍拂了她的美好期冀，慕嫣然也欢喜的恭贺道：“那就提前祝姐姐心想事成了。”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提及了太医院的事，秦素儿眉头紧锁的斥道：“那几个奴才，也就是母后处置的早，否则，我定让他们生不如死。”

    慕嫣然也是做母亲的人，若是知晓有人要害珠儿，她怕是也会这样，是故，秦素儿的心情，慕嫣然却是最能理解的：“姐姐，到底是怎么查出来的啊？这事还是小心稳妥些好，免得有人存心与姐姐为难，到时候可就防不胜防了。”

    点头应着，秦素儿长呼了口气说道：“那日御医来请了平安脉，照旧开了保胎的方子，药送过来，小厨房的人就如往日一般煎好了，可我觉得味道比平日里多了几分酸味，拆开没煎的药，竟然发现有牛黄，刚巧母后来看霄儿和锦容，一气之下便让太医院彻查了一遍，没想到，那几个奴才不但不长眼不说，还手脚不干净，顺走了好些名贵的药材赚私己呢，母后一气之下，便都发落了。”

    秦素儿说的轻描淡写，可慕嫣然听着，却觉得内里并不似表面呈现出来的这么简单，可是再问下去，秦素儿估计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慕嫣然便止住了方才的话题，转而逗着小皇子和锦容玩了一会儿，回了瑞安宫。

    过了九月，天气愈发凉了，帝陵那边，寒气比旁处要重几分，慕嫣然便把给贺启暄缝制好的新衣，让回宫送信的小贵子，给他捎带了回

    一想到再过小半个月贺启暄就能回宫了，慕嫣然抱起趴在床上眼巴巴的盯着自己的珠儿絮叨着：“珠儿，爹爹要回来了，开心不开心啊……”

    小家伙依依呀呀的，咕哝了半天也不知道在说什么，慕嫣然一个人在那儿自说自答的，倒玩的不亦乐乎，让一旁的紫云几人连连低头暗笑不已。

    又等了几日，小连子又来了，只说并没有什么进展，原来的猜测，都只是他自己的臆断而已，这些日子，与那三个被处死的太监平日里有交情的人那里也打探了一下，却并未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不过，小林子又有些犹疑的说道，一位御医随口的几句嘟囔，却让他觉得，他的猜测并非空穴来风。

    “奴才去太医院跑了一趟，和抓药的那个太监聊了几句，他说，药吃错了可是要死人的，所以他们平日里抓药时都提着十二分的小心。而被处死的那三个太监，在太医院领差事也有好几年了，前几年从未出过错，可是，似乎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又是被揪出抓药抓错了，又被查出中饱私囊，好像一夜间就多出来的罪名似的。他们说，要么，就是有人存心诬陷，再要不然，就是他们平日里伪装的太好，没被人发现。所以，奴才倒觉得，前一种可能性，极大。”

    言语凿凿的说着，小连子看着慕嫣然轻声回禀完，见她又陷入了沉思，便径自行了礼后退下了，而慕嫣然，则将自己这些日子听来的消息都汇总了一遍，翻来覆去的在心里思忖着。

    还未等慕嫣然想明白，九月十五，贺启暄回宫了。

    听到紫云回来说贺启暄到乾安殿永成帝那儿回话去了，慕嫣然便给珠儿穿戴好，抱着她出了瑞安宫，走了没几步，一抬眼，贺启暄从远处大踏着步子走来了。

    只一眼，慕嫣然眼中的泪，便止不住的簌簌落下。

    三个月不见，贺启暄像是脱了一层皮一般，又黑又瘦，脸颊边的胡茬，分明是清早才刚刮的，透着一份不自然的青白，整个人看去，像是死过了一回一般，让人从心里透着无尽的酸楚和心疼。

    回到瑞安宫，宫婢们已准备好了热水，慕嫣然让乳母抱着珠儿哄着，自己亲自服侍着贺启暄沐浴，待到换上干净的衣袍，贺启暄的脸色，才看起来稍稍好些，慕嫣然顶着一对红红的眼圈，抹着泪去小厨房亲自交代了。

    回到正殿，两个人轻声的说起话来，慕嫣然把这些日子自己整理起来的消息，一一说给了贺启暄听。

    眸色渐深，贺启暄长叹了一口气，目光深邃的看着慕嫣然沉声说道：“母妃中了毒，这是我们早就知道的，可如今看来，事情远不止此。”

    见慕嫣然一脸的不解，贺启暄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临走前，我又进陵寝去看了母妃一次，母妃薨逝已经四个月了，可尸身未有丝毫变化，宛若活人睡着了一般，所以，母妃所中之毒，必有蹊跷。

    一席话，慕嫣然满面错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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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突破

﻿    两人静心思忖了半晌，仍旧一丁点儿头绪都没有，对那下毒的人愈发发恨不止，可如今稍有线索的，也就是药渣和宛贵妃身上所中的那匪夷所思的奇毒了，贺启暄和慕嫣然商议了一会儿，决定一点一点的突破，只要有蛛丝马迹，顺藤摸瓜的盘查下去，.

    第二日，贺启暄去军营里应卯了，慕嫣然便如同往日一般，哄着珠儿玩闹起来，闲暇时，便再理理思绪，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发现。

    宛贵妃留了好些东西给慕嫣然，当日从漪兰宫抬回来的那十几口大箱子，如今还原模原样的摆在小库房里，闲来无事，慕嫣然带着紫云和紫月几人去整理了一番。

    大箱子里的那些东西，那日只扫了一眼，如今细细整理起来，饶是见惯了名贵物件的慕嫣然，也不禁有些瞠目结舌起来，这些东西，有几样叫得出名头的，想来都是逢年过节永成帝或是皇后赏的，而其余那些璀璨夺目的，想来并未登记在内务府的册子上，都是永成帝私下里给宛贵妃的，随便拿出来几件，也够宫内其他人艳羡好一阵子的了。

    一一登记在册，慕嫣然愈发为宛贵妃的良苦用心感慨不已。

    这些东西，等到将来贺启暄到了藩地，便是永成帝给的封赏不够厚重，这十几箱子的奇珍异宝，也够两人丰衣足食的过完下半辈子了。

    果然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吩咐了紫云将这些东西照管好，慕嫣然拿着册子回到了正殿，待到贺启暄午膳前从宫外回来，看完也感叹了好一阵子。

    用了午膳，两人逗着珠儿，小家伙没一会儿就眯上了眼睛，慕嫣然一边轻柔的拍着，一边仰头看着贺启暄问道：“权大夫怎么说？”

    面色有些自责，贺启暄看着头顶的雕花顶梁颇有些感慨的说道：“其实，母妃一早就知道自己中了毒，却瞒着咱们，想来她也知道那毒无解，若是咱们知道，徒增无力和挫败，所以，才有了今日这一切。我只恨，没有早些发现。那年母妃病重差点去了，若是当时我便请了权大夫想来，如今母妃身上的毒早已解了，我······”

    贺启暄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大堆，慕嫣然却是一头的雾水，等到他说完，慕嫣然唤来了乳母，.

    再回过身来，贺启暄仍旧一脸的怅然慕嫣然摇着他的胳膊疾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啊，急死人了。”

    “母妃所中之毒叫蔓肤草，是产于南疆的一种毒物。蔓肤草的叶子有安神的功效，南疆的百姓，大都燃来安眠的。可是蔓肤草的种子，却是剧毒，若是一次服用大量，则会让人昏睡致死，所以，母妃中毒由来已久，那下毒的人却是逐年增加药量，所以，母妃这么多年了身子一直虚弱不堪，每逢冬春交替时，便会缠绵病榻······”

    三言两语的说完，贺启暄的眼中已是深沉的悲伤，一时间，慕嫣然也有些怔怔的，她无法相信，那下毒之人竟然心机如此之重，让宛贵妃身受折磨而不自知。

    可是转念一想，慕嫣然又不禁感叹道：“那人真是好手段，这样一来，竟无人可以怀疑母妃是被人害死的，而她，还可以高枕无忧的畅快于世间，果真好心机呢。”

    点了点头，贺启暄沉声叹道：“母妃用心良苦啊，明明知道自己中了毒，却瞒的紧紧的，这毒要不是她主动跟权大夫提起，怕是如今无人能知母妃所中何毒，我们就更要花些心思了。”

    “母妃知道自己中了蔓肤草的毒？”

    诧异的看向贺启暄，慕嫣然的一双眼睛睁得浑圆，满脸的不可思

    “当日，权大夫说，若是知晓母妃所中之毒的名称，说不定有办法解毒，可母妃将蔓肤草的来历药效说清楚后，权大夫赫然发现那毒不在自己的涉猎范畴之内，也是那日，宛贵妃叮嘱权大夫，无论谁问起，都莫要提及蔓肤草，就当她是病重而去。”

    放在身边的手掌，紧紧的握成了拳，贺启暄的话语中，透出了一丝愤怒。

    像往日里哄珠儿一般，慕嫣然伸手在贺启暄的背上轻轻的抚着，不一会儿，贺启暄紧绷着的后背便舒展开了，慕嫣然柔声劝道：“好在，如今我们已经知晓了母妃中的是什么毒，这样，只要查出蔓肤草的来历，顺藤摸瓜，迟早会抓出凶手的，嗯？”

    轻轻的点了点头，贺启暄转身环住慕嫣然的身子，二人静静的躺着，思念起了那个笑容温婉的女子。

    为了不打草惊蛇蔓肤草的事，贺启暄从宫外托了人去查，而宫里，慕嫣然则嘱咐小连子从那三个被处死的太监身上着手。

    没几日，小连子来回话了。

    “那三个太监，是几年前从内务府选拔送上去的，当时还是太医院的大人挑的，要的就是家世清白，有医药天分，虽说只是打个下手，可用起来到底比那些蠢笨的奴才好，事半功倍。不过，顺着平日里与他们交情好的人身上查来，这三个人，私下里却又属于不同的主子。”

    看着慕嫣然，小连子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自己的说着。

    “若我没猜错，毓秀宫有一个，润秀宫也有一个，可对？”

    柳眉一挑，慕嫣然沉声问道。

    润秀宫，是贤妃的宫殿。

    恭谨的点了点头，小连子继续补充道：“还有一个，却是和鸿宁宫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那个太监，和焕王身边的小闵子是拜把子兄弟，两人交情颇好。”

    说罢，小连子噤声站在了一旁。

    焕王？

    若是和怡华宫有关系，慕嫣然还会觉得实属正常，可如今竟牵扯出了焕王，慕嫣然顿时觉得这潭水越来深，而这整件事，也愈发扑朔迷离，让人看不透了。

    药渣这条线索，怕是只能到此为止了，毕竟，那三个太监如今身首异处，再查下去，未免有打草惊蛇的嫌疑，仔细的嘱咐了小连子莫要轻举妄动再往下查了，慕嫣然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晚上贺启暄回来，慕嫣然细细的跟他说起这事，贺启暄也连声附和：“母妃已然去了，我们心里便是再急，也要分出个轻重缓急来，此事，便从长计议吧，且让那凶手再逍遥上一阵子，待到那日，待到那日……”

    连连说了两遍，贺启暄却是再没往下说，可看着他眼眸中晦暗不明的眸光，慕嫣然却一瞬间有些了然了。

    九月底，御花园的桂花开得艳丽，宫里处处都能闻到芬芳的香甜气味，便连小小的珠儿，偶尔也会瞪大眼珠，一边嗅嗅鼻子，仿佛在探寻那味道的来处一般，每每看到，贺启暄都会打趣的说：“可见小姑娘们都是爱那花儿草儿的，若是个小子，定然要皱着眉头呲牙咧嘴的了……”

    等到用罢晚膳，贺启暄便会抱着珠儿，一手牵着慕嫣然，一家三口在御花园旁的宫道上散散步，夕阳下下，两人的背影，说不出的温馨。

    每隔几日，贺启暄都会带着慕嫣然和珠儿到漪兰宫给宛贵妃上一炷香，平日里，则静静的呆在瑞安宫，日子渐渐的回归了往日的平静。

    这一日从宫外回来，贺启暄捎来了慕府的家信，慕嫣然一目十行的读完，表情中，颇有些喜忧难测的苦笑。

    “怎么了？”

    拿帕子净了手，贺启暄走到慕嫣然身边接过信，一边挑眉看着慕嫣然问道。

    信里，说慕依然有了身孕，被齐言清安排车马送了回来，如今和齐氏二老住在一起，而慕依然却使起了小姐性子，直说要回娘家待产，让柳氏当着一众姨娘的面好生斥责了一通，之后让沈氏带着慕依然回映雪堂去仔细说教了。

    信末，柳氏柔声嘱咐道：“嫣儿，若是宫里住闷了，就回府来住些日子吧，娘和老太太都惦记你惦记的紧呢·｀····”

    自打正月初三那日回了一趟慕府，如今一年快过完了，慕嫣然却是再未回去过一次，此刻见柳氏提起，慕嫣然的心思，便不自禁的动了起来。

    仰起头去看贺启暄，见他抿唇沉思了一下，转过头柔声应道：“再过几日，是岳父大人的寿辰，咱们回府去给他拜寿吧。”

    脸上的笑容欢喜异常，慕嫣然抱起珠儿响亮的亲了一口，一边兴奋的说道：“珠儿，要去给外祖父贺寿了哦，到时候能看到哥哥姐姐呢，开心吗？”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懂这些？

    只知道自己的娘亲极是开心，珠儿咧嘴笑着，嘴边，自然而然的挂出了一抹晶莹的口水。

    十月初二，早起到毓秀宫给皇后请安，慕嫣然禀明了缘由，征得了皇后的许可，同意她回慕府小住三日，从毓秀宫出来，慕嫣然疾步赶回瑞安宫，将早已准备好给慕府众人的礼物，又再三的核查了一番。

    初三一大早，宫车从西华门驶出，一直驶到了慕府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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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桂花

﻿    柏松堂里，慕老太太像是过新年一般，穿了一身簇新的宝石纹褙子，怀里抱着裹了大红色软褥的珠儿，再加上老太太笑呵呵的慈爱面容，一眼望去竟仿若画里的老寿星一般。『雅*文*言*情*首*发』

    一家人喜气洋洋的说着话儿，诠哥儿更是拉扯不开的揪着慕老太太的衣襟，目不转睛的盯着襁褓里的珠儿，时不时的，还小心翼翼的伸手去戳戳小家伙的脸，触一下就缩回来，那小模样，可爱极了。

    知道慕嫣然能在府里小住三日，柳氏高兴极了，忙不迭的让人去把本就日日打扫干净的潇湘阁再重新清理一遍，一边，将诠哥儿睡过的小木床，搬到了潇湘阁去，好让珠儿睡。

    午膳将至，慕昭扬带着儿郎们回来了，不一会儿，慕容峻也带着贺琳蓉和一双儿女来了，柏松堂里一时间人头攒动，倒像是过年一般热闹。

    何氏、贺琳蓉和慕嫣然，如今都已经当了娘，话题中，自然围绕的也都是几个孩子，趣事一说一箩筐，不一会儿，几人就都是笑呵呵的喜气模样了，而旁边的桌子上，男人们聊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也颇是自在。

    慕敏然和慕依然那里，已各自送了信过去，一时半会儿，怕是也赶不过来，而慕湘然，才刚刚出月子没多久，送信的人虽去了，可慕老太太和柳氏却特意嘱咐不让她回来，等孩子大些再说。

    提起慕湘然，秦姨娘就愈发笑的合不拢嘴了。

    七月中，得了柳氏的许可，秦姨娘往潘府走动的也勤了些，来往多次，亲眼看到了姑爷对女儿的好，秦姨娘满心欣慰，每每想起，就愈发感激当日柳氏将这门亲事落在了女儿头上。如今十月怀胎，慕湘然生下了一个儿子，在潘府的地位水涨船高，看到姑爷对女儿百依百顺两个人的小日子过得愈发和美，秦姨娘在柳氏身边，也愈发伏小做低。

    慕秀然也到了要议亲的年龄，想到慕湘然，再看看慕依然，苏姨娘一时间也更加恭顺起来，而杜姨娘本就是从柳氏身边出去的这么多年了最是温顺，一时间，慕府内难得的安宁起来。

    看了一眼静默不语的坐在尾桌上的沈氏，何氏俯过头来跟慕嫣然说道：“大姑奶奶房里的许姨娘，就是从前慕府出去的那个烟雨，三月里生了个女儿，如今，烟雨也算是儿女双全了大姑爷颇是看重呢，大姑奶奶每回回来，和沈姨娘二人都要嘀咕许久呢。『雅*文*言*情*首*发』”

    慕敏然子息艰难这么多年了，只得了瞳姐儿一人，而宋瑞身边，如今已有一个姨娘一个通房，通房且不提，姨娘已是儿女双全，不用细想，慕嫣然都能猜到，慕敏然如今是何心情。

    “大姑奶奶也真是的，既要把姨娘的儿子夺来养在自己房里偏生又不好好看护，如今倒好，失了姑爷的心也就罢了，连带着婆婆也没好脸色了。”

    唤来了乳母带着女儿下去了，贺琳蓉一脸惬意的吃着菜，一边低声跟慕嫣然嘀咕着。

    那一年听了沈氏的意见慕敏然本来打定了主意，要留子去母，不成想，那烟雨自小在慕府长大，又听闻了不少都城中其他府里妻妾间的事，是故，到了自己个儿身上，便打起了十二万分的精神，许是猜到了慕敏然的意思，临生产前，宋夫人做主将要给烟雨接生的稳婆和嬷嬷尽数换了，是故，烟雨才算是逃过了一劫。

    打那以后，烟雨对慕敏然更是提防了起来，知晓婆母对主母不喜，烟雨在宋夫人面前愈发温婉恭顺，在宋瑞面前，又格外体贴细致，如今，宋府内人人都道二姨娘贤良柔顺，本是大少奶奶的慕敏然，却是鲜少有人夸及。

    “啊？大姐姐把那哥儿怎么了？”

    自从慕嫣然嫁进宫里，府里的事情，倒是知道的少了，贺启暄每日都会出宫，隔几日也会来慕府一趟，柳氏便会提笔写封家信带给慕嫣然，可都是捡开心的事告诉她，旁人家的事，抑或是慕府里不开心的事，柳氏都绝口不提，是故，慕敏然身上发生了什么，慕嫣然也都是回府后从何氏和贺琳蓉口中得知。

    此刻听一向不在背后非议别人的贺琳蓉都跟着为个姨娘打抱不平起来，慕嫣然不禁有些诧异。

    抿嘴笑着，何氏侧过头来在慕嫣然耳边轻声说道：“大姑奶奶禀明了亲家太太和姑爷，说妾侍的儿子要养在自己房里，这本也合乎情理，亲家太太和姑爷便同意了。可哥儿到了正屋，总是哭，起初想着是孩子小，爱哭也是常有的，后来有那多事的婆子发现，大姑奶奶对哥儿不甚好，饿了的时候，也总要耽搁一会儿才让乳母给孩子喂奶，困了也不让他歇着。可怜见儿的，那么小的孩子，可真是受罪哟

    叨念了半天，何氏才说到重点：“乳母和哥儿身边的丫鬟，知晓大姑奶奶存心薄待哥儿，也跟着懒怠起来了。后来有一次，大姑奶奶抱着瞳姐儿去游园子了，哥儿便被独自留在在屋里，醒了自己爬着玩，打翻了香炉，哥儿的手上，被还没燃尽的香，烫了好些伤疤呢，若不是二房的少奶奶听见，哥儿怕是嗓子都哭哑了。为着这事，亲家太太把大姑奶奶好生训了一顿，姑爷也生了气，当日便把孩子抱回姨娘身边去了，还说日后不许大姑奶奶靠近哥儿一步。”

    大人不小心触到燃着的香头，都会痛楚不已，莫说是个皮肤娇嫩的孩子了，一想到此，慕嫣然就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刺痛，再想到始作俑者是慕敏然，慕嫣然的心里，愈发透出了几分不屑。

    “大姐姐这是何必呢？”

    撇了撇嘴，慕嫣然嘟囔道：“虽是姨娘生下的，好好的养着，日后未必不跟自己亲，等将来过到自己名下，大姐姐就是没有生下儿子，又跟亲生的有什么区别？老人不都说嘛，生恩不及养恩大呢，如今大姐姐可真是自食其果呢……”

    慕嫣然的话虽未说完，可身旁的何氏和贺琳蓉，却是顿时都明白了她的意思。

    烟雨如今虽是姨娘，可身边有一双儿女，何况她又懂得讨好宋夫人和宋瑞，这后半生，只要她不犯错，锦衣玉食的好日子，大抵是跑不了的。何况，她还有儿子，只要好生教导，将来若是有出息，她的富贵，可就不止于此了。而慕敏然，有了这样的过往，庶子长大成人，知晓自己幼时被嫡母虐待，日后会如何，可就不得而知了。

    慕敏然将来若是能生下自己的儿子，那自然再好不过，若是不能，身边又有一个痛恨自己的庶子，这日子…···

    连连摇头，慕嫣然和何氏相视一笑，眼中尽是无奈。

    各人自有各人的命，今日因，明日果，慕敏然，迟早会有后悔的那一日的。

    心里不胜唏嘘，想到未出阁前那个八面玲珑的慕府大小姐，慕嫣然也颇有些感慨，人，果然是会变的，可有些人是越变越好，而有些人，已经变得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了。

    用罢午膳，又得了一肚子的趣事，慕嫣然汤足饭饱的拍着肚皮，和抱着珠儿的贺启暄，一起回了潇湘阁。

    许是换了个新环境，小家伙颇有些兴趣盎然的兴奋，挥舞着小胳膊依依呀呀的，也听不懂她到底在说什么，慕嫣然和贺启暄连蒙带猜的陪着小家伙笑闹了一会儿，直到慕嫣然都瞌睡的歪倒了，贺启暄仍旧极有耐心的陪着孩子玩着。

    一觉醒来，父女二人仍旧酣睡着，看着珠儿如同小小狗一般枕在贺启暄的胳膊上睡着香甜，慕嫣然的脸上，尽是满足。

    歇了午觉起来，再到柏松堂，慕敏然和慕湘然都已经到了，慕嫣然不掩诧异的看着慕湘然问道：“你刚出了月子没多久，怎么就回府里来了啊？妹夫也由着你，真是的……”

    羞赧的笑着，慕湘然看了一眼慕老太太，目光在柳氏和秦姨娘身上转过，才迎过慕嫣然坐下说道：“想着二姐姐难得回府小住几日，妹妹怎么也得回来看看二姐姐，要不然下次咱们姐妹相聚，可就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呢。再说了，也想着抱孩子回来给老太太和夫人瞧瞧·……”

    提起孩子，慕嫣然顿时又来了几分兴致，一边，探头打量起慕老太太怀里襁褓中的小小婴孩。

    小家伙才两个月，可小胳膊小腿长的却比一般孩子粗壮些，可见能吃能睡，喂养的极好，一头浓密的黑发，更是增添了几分活泼，慕嫣然赞不绝口的夸着，一边，探手过去逗弄起了孩子。

    “年哥儿，我是二姨母哦……”

    径自说着，慕嫣然仲出食指去拨弄小家伙的伸着的小手，下一瞬，便被他紧紧的攥在了手心里。

    触手的滑嫩绵软，和那依赖的紧紧攀抓，一下子，让慕嫣然的心里沁出了柔柔的母爱之情，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柔和起来。

    “瞧着二妹妹逗年哥儿的模样，就知道她也极喜欢儿子，如今却只得了珠儿，二妹妹心里定然极失望的，哎，还是三妹妹有福气啊，我和二妹妹倒真是同病相怜呢。”

    感叹的说着，慕敏然的话里，带出了一丝嫉妒。

    神情一怔，慕嫣然不忿的抬眼狠狠瞪了慕敏然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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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童趣

﻿    “大姐姐要是觉得自己命不好，只得了瞳姐儿一个女儿，想自怨自艾，妹妹不拦着。『雅*文*言*情*首*发』珠儿虽是个女孩儿，殿下和我却都是极欢喜的，而且一早我们就盼着要得个女儿呢，如今正是得偿所愿。

    何况，珠儿这名字，还是去岁中秋时皇上起的呢，所以，大姐姐说话的时候也注意着些，莫要把妹妹捎带进去了。”

    正色说着，看着乳母也面有不忿，一边还摇晃着哄珠儿，慕嫣然心内一软，对慕敏然方才说过的话，也愈发来气：“再说了，大姐姐如何知道珠儿以后不会有弟弟？妹妹迟早都会有儿子，是不是第一个，又有何妨？”

    说罢，慕嫣然低下头去逗弄着年哥儿玩了起来，不时的还抬起头和慕湘然说几句，交流着育儿经，被冷落在一旁的慕敏然，则一脸的青红交加。

    快近酉时，慕容瑾才一溜烟的跑进柏松堂正屋，规矩的给慕老太太和柳氏见了礼，站在了杜姨娘身旁，可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的盯着乳母怀里的那个大红色襁褓。

    慕容瑾已经十一岁了，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个头窜高了一大截，抬眼瞧着，竟快和慕嫣然差不多高了。慕容瑾如今每日在书院学习，午膳时，也是跟着书院的学子们一起用，只有晚上才回到慕府用晚膳歇息。

    许是看到了慕容言兄弟三人都极有出息，而慕容庭却不大长进，杜姨娘在儿子跟前也多念叨了几次，慕容瑾虽小，可心里却是懂事的，如今再也不似从前般调皮了，也能静下心来好好学习，到让柳氏也狠夸了几次。

    及至初一那日，慕嫣然还特意把自己打好的平安扣如意络子给慕容瑾捎带了回来，慕容瑾愈发明白杜姨娘说的话了只要自己乖乖的，将来好好孝顺柳氏，只要慕嫣然顾念着姐弟亲情，自己将来虽比不上慕容言兄弟三人可比慕容庭有出息，却是必然的。

    是故，慕容瑾如今不但学问上认真了起来，便连平日里的规矩，也仔细了起来，每每慕老太太看见，都会打趣的拿他小时候猴儿一般的调皮性子来玩笑。

    一转头见慕容瑾虽规矩的站在杜姨娘身后，可眼睛却时不时的往珠儿那边瞅，慕老太太笑眯眯的发话了：“去瞧瞧吧，那是珠儿，你二姐姐难得来一次，你姨娘也不会拘着你了，玩儿去吧······”

    见老太太发了话，慕容瑾面色一赧看了杜姨娘和慕嫣然一眼，见她二人都是一脸的浅笑，并无责怪慕容瑾挠了挠头，走过去站在乳母身旁，.

    正屋里一片和睦，冷不防的，外间院子里传来了一阵孩童喧嚣的嘈杂声，慕嫣然微蹙了蹙眉头，还没来得及开口，便见身旁慕老太太笑道：“快把帘子掀开，一会儿那几个魔障就要杀进来了······”

    听了慕老太太的话，慕嫣然顿时知晓是怎么回事了刚要开口说什么，门帘掀开，榕哥儿带着轩哥儿和诠哥儿，飞奔了进来。

    三人都是一脸红通通的模样，手上也黑漆漆的，一看就知道刚才手里都攥着物什明萃带着小丫鬟们净了帕子过来给他们净了脸和手，三个人才规矩的给慕老太太等一众人行了礼，各自偎在了自己的母亲怀里。

    诠哥儿最小，却也最调皮，此刻见家里有个陌生的孩子，顿时挣脱开何氏拦着的手，小猴儿一般窜到了慕老太太身边，一边，还踮着脚去看乳母怀里的襁褓。

    可他那么点儿高，就是跳起来，也不一定能够看得到，不一会儿，诠哥儿便眼巴巴的拽着慕老太太的袖子问道：“太祖母，这是谁家的妹妹啊？”

    “妹妹？你怎么就知道是妹妹，不是个弟弟啊？”

    慕老太太笑着问道。

    转过头又看了那大红的襁褓一眼，诠哥儿皱了皱鼻子说道：“只有女孩儿才喜欢这样的颜色，男孩子才不喜欢呢，二婶家的妹妹，也是这样的。”

    说罢，诠哥儿还仲手指了那襁褓一下。

    人小鬼大，慕老太太乐不可支的将诠哥儿拽到怀里，一边一本正经的说道：“谁说的，你小时候也是裹在这样的小被子里的，不信，你去问你娘。”

    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诠哥儿回过头来看了何氏一眼，见她只笑不语，诠哥儿低垂着头玩了会儿手指，复又抬起头说道：“定是个妹妹，要不然五叔不会盯着看这么久，二婶家的妹妹，五叔也会这么盯着看，可他从来都不带着诠儿一起玩。”

    童言童语，顿时，屋内的一众人都乐呵呵的笑了起来，而慕嫣然则从乳母怀里抱过珠儿，又将诠哥儿拉到身边，指着珠儿让他唤起了“珠儿妹妹”。

    顿时，榕哥儿和轩哥儿也跑来，三个小家伙将慕嫣然和珠儿闹在中央，你一言我一语的说了起来。

    一直沉默不语的轩哥儿，仔细的看了半天，还小心翼翼的伸手摸了摸珠儿圆嘟嘟的小脸，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看着贺琳蓉很认真的说道：“娘，我觉得还是妹妹最好看，比其他的妹妹都好看······”

    这么小，就知道为自己的妹妹争取了，慕嫣然心内失笑，一边，却故作严肃的看着轩哥儿说道：“谁说的？我觉得珠儿就比怡儿好看的多……”

    见慕嫣然说的一脸严肃，而身边慕老太太等人都不反驳，轩哥儿小嘴一瘪，泪眼汪汪的从榕哥儿和诠哥儿身旁挤出来，走到贺琳蓉身边哭道：“娘，妹妹最好看，妹妹最好看，你说啊，妹妹才是最好看的女孩儿……”

    说着，小家伙的眼睛里，竟真的哭出了眼泪，倒让贺琳蓉哭笑不得，忙把儿子拽到怀里软语哄了起来。

    小孩子多的地方，乐趣便也多些，前一刻还闹着别扭说珠儿不好看，等到晚膳用罢，几个小家伙就凑到了一处，还出着鬼点子说要抱着珠儿去后院看小兔子。

    贺启暄无奈至极，一把抄过轩哥儿努了努嘴问道：“你不是要带妹妹去看兔子吗？打算怎么带她过去啊，背过去，还是抱过去？”

    轩哥儿如今才三岁，看看自己的身量，再看看和自己差不多长的襁褓，轩哥儿皱着眉头冥思苦想了半天，才想出了一个自认为绝好的主意：“大哥抱着妹妹的身子，我抱着妹妹的腿，诠弟在旁边护着就是了，再不济，可以让五叔抱着妹妹。”

    “那妹妹若是冻到了呢？”

    小家伙说的法子虽不可行，可看他思索时一脸认真的模样，也别有一番讨喜，贺启暄不禁又逗着他问了起来。

    伸手指着屏风处自己的厚袄，轩哥儿一脸泰然的说道：“那是我的狐皮袄子，娘说最最暖和的，可以给妹妹穿着，就不会冻着了。”

    满意的摸了摸轩哥儿的头，看着旁边一脸眼巴巴的瞅着的榕哥儿和诠哥儿，贺启暄朗声笑道：“如今妹妹还小呢，等她大了能走路了，你们带着她去看，好不好？”

    “好。”

    轩哥儿没答话，一旁，诠哥儿急急地抢道。

    屋内一片安静，众人都看向诠哥儿，却见小家伙嘟囔着说道：“女孩子最麻烦了，还是不要带她去的好，回头哭起来，可没人哄她。”

    一瞬间，慕昭扬等人都哈哈大笑起来，而诠哥儿仍旧苦恼着女孩儿是个麻烦精的问题，直到被慕容言抱到了怀里，还径自沉闷着，那苦瓜一般皱着的小模样，愈发让大人们笑开了怀。

    宫里处处小心谨慎，回到慕府，一大家子人别有一番天伦之乐，直到夜深歇下，贺启暄和慕嫣然仍旧絮絮叨叨的说着白日里的趣事，倒让两人愈发珍惜仅剩的两天。

    慕湘然到慕府只停留了一下午，就回潘府去了，而慕敏然便带着孩子住了下来。

    第二日早膳时分，柏松堂里便如前一日一般，笑语盈盈的一派和乐了，榕哥儿和轩哥儿，各自捧着自己喜欢的小东西，直说要送给珠儿做礼物，看着榕哥儿手里攥着的一个抽陀螺的小鞭子，和轩哥儿拿出的一个小算盘，慕嫣然抿嘴暗笑，一旁，柳氏却欣慰之极的将两个小孙子拉到怀里劝道：“这是男孩儿才喜欢的东西，妹妹都不会玩呢，你们都各自收着，等将来妹妹长大了，再带她一起玩，好不好？”

    点头应下，轩哥儿转过头看着贺琳蓉问道：“娘，那我送妹妹什么好？”

    招了招手，示意儿子过来自己身边，贺琳蓉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荷包，递给轩哥儿说：“呶，这是你妹妹百天的时候，你父亲让人打得一对儿玉，这一块，便送给二姑姑家的妹妹，好不好？”

    一点也不小气，轩哥儿点了点头，欢喜的从贺琳蓉手里接过荷包，捧过来小心翼翼的塞到了珠儿的手边，一边，还低声说道：“这是二哥给你的哦……”

    一旁，榕哥儿也颇有些不忿的瞪眼看向何氏，仿佛在问：娘，我送什么给妹妹？

    未等何氏拿出礼物，一旁，慕敏然揽着脸上挂着泪珠的瞳姐儿，怪声怪气的说道：“哎，都是慕家的女儿，二妹妹嫁了宣王，如今人人都上赶着巴结，我倒是不打紧，可怜了我们瞳姐儿，从小就不招人喜欢……”

    一句话，慕老太太瞬时变了脸色，怒目瞪着慕敏然沉声斥道：“你眼皮子浅不打紧，没的教坏了我好好儿的重外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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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回首

﻿    当日用了午膳，慕敏然就带着瞳姐儿回了宋府，看她的面色，一点儿羞愧都没有，倒仿若是娘家的一众人薄待了回家的姑娘一般。『雅*文*言*情*首*发』【虾米文学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柳氏连连摇头，一旁，贺琳蓉也有些惋惜的说道：“我瞧着瞳姐儿眼巴巴的望着榕哥儿几个，还有珠儿那儿，可就是站在她身前不敢动，好好的一个孩子，给拘束的跟个小大人似的，我看着都觉得心疼。”

    一旁，何氏也有些不忿的接过话茬埋怨道：“可不是嘛，前几次来，榕哥儿和轩哥儿哪回不围着瞳姐儿转？偏生被她教的不许这不许那的，好好的孩子，把性子给拘住了，连来了外祖父家都不能和表哥们一起撒开了玩。如今倒好，小哥儿几个不愿意找瞳姐儿玩了，她不从自己身上找不是，反而觉得是旁人眼高看不上她们瞳姐儿了。哎，可怜了瞳姐儿，这样下去，不知道要给养成什么性子了。”

    屋内的几人三言两语的说着，想起那个虽还小却已经眉目如画的小姑娘，慕嫣然也觉得有些可惜，再看向怀里酣睡着的珠儿，慕嫣然愈发觉得要好好疼她，给她最好的，决不能养成呆笨的性子。

    一连在慕府住了三日，及至十月初五晚膳前回宫，慕嫣然竟觉得这三天像是一眨眼就过完了一般，让她恨不得是在梦里，永远都不要醒来才好。

    回府时是两辆马车，回宫时，却是三辆，从吃的穿的到用的，无一不全。而珠儿，虽还未懂事，从慕老太太到最小的诠哥儿，却是每个人都给她准备了一份礼物，到让贺启暄和慕嫣然的眼中尽是无奈，再看向珠儿时。又极尽宠溺。

    回到瑞安宫，已过了平日里用晚膳的时辰。而任嬷嬷等人还静静的候着，一听见门口有车马声，便连忙准备了起来，等到贺启暄和慕嫣然收拾齐当。又净了脸和手，外间的膳桌上，已是几碟清淡的家常小菜，和两大碗高汤面片了。

    两人头对着头呼噜呼噜的吃完，脸上俱出了一层薄汗。衬着微凉的夜色，说不出的畅快。

    看了会儿书，又各自沐浴完，及至躺倒床榻上时，已经很晚了。珠儿已吃饱了奶水睡得正香，让拿起山水杂谈打算给小家伙念书的贺启暄摇头苦笑，转过身径自看了起来。【虾米文学

    第二日醒来。『雅*文*言*情*首*发』贺启暄已不在身边。慕嫣然起身梳洗完，抱着珠儿在院子里走了几步，再回到正殿没一会儿，却是内务府送盆景的奴才来了。领头的，正是小连子。

    院子里还依稀能听到花匠摆放盆景的话语声。小连子叩了头，站起身看着慕嫣然说道：“主子，您让奴才去查这几年间各宫主位和宫外的联系，奴才私下里也查过了，并没有什么异常。内务府留档的，多是各宫奴婢进出宫的记录，抑或是他们的家人来探视的情形，而各宫的主子，往日里也都是些赏赐，送到都城内各个府里的，并没有什么不寻常的。”

    按着权大夫的诊断，宛贵妃身中蔓肤草的毒，也是这些年的事情，所以，蔓肤草只能是从宫外传进来的，一种产自南疆的奇毒在都城内发现，这本就是极不寻常的，宫里定然会有些与此有关的蛛丝马迹。是故，慕嫣然才暗里嘱咐了小连子，让他多方注意着，看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

    如今看来，慕嫣然却着实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了，那人既能得到蔓肤草这种毒，本身就是极有能耐的，又怎么可能留下线索让人追寻出来？

    打赏了小连子，让他仔细自己的差事，等自己思忖清楚了再吩咐他，慕嫣然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

    歇了午觉起身，贺启暄去乾安殿找永成帝议事了，慕嫣然让紫云把慕府众人带给玉良媛的礼物取出来，一行人朝棠荔殿去了。

    玉良媛正坐在暖炕边绣花儿，见慕嫣然进来，身后跟着抱着珠儿的乳母，玉良媛忙不迭的让言桑多摆一个炭盆进来，一边，让着慕嫣然坐在了暖炕上。

    珠儿的脸蛋有些凉，小脸红扑扑的如同炕桌上碟子里的红苹果，玉良媛眼中尽是笑，一边，却将珠儿身上的厚裘解开，让她在暖炕上趴着玩起来。

    将礼物交给言桑，玉良媛看着紫云提着的食盒，一时间来了兴致。

    解开盖子，正是几盘慕府自制的糕点，都是以前在慕府时她最爱吃的。玉良媛将碟子端出来摆在炕几上，自己则心满意足的吃了起来。

    闲叙着家常，冬日的寒冷，也随着氤氲起来的热气渐渐的消散了，玉良媛挥退了内殿的宫婢，径自跟慕嫣然说起了她打听来的旧闻：“若不是留了心，我还真打听不出来这些，可是真等我知道了，我却觉得让人心惊不已。”

    说罢，玉良媛仔细的说了起来：“良妃娘娘是永成元年选秀时入了宫的，当时只是个贵人，三年后再逢选秀，新进宫的秀女们封赏时，已是岚顺仪的她，越过宛昭仪，成了良妃，恰好在贤妃娘娘之下。听说当年，淑妃娘娘为此还颇是气愤了一阵子呢。”

    见慕嫣然听的仔细，玉良媛继续说道：“那会儿，宫里最得宠的，便是良妃和宛昭仪，而良妃，却先于宛昭仪一步有了身孕，后/宫众人都猜测，若是良妃诞下皇子，怕是就是正一品的皇贵妃了。谁知道，没等临产，良妃怀着七个月的身孕，薨了。这件事，到现在为止，也没人能说的明白是怎么回事，只知道那一年，昭云宫上下的几十名奴才，一夜之间全被拉到慎刑司重刑处死了，而这件事，便成了宫闱秘闻。”

    说完，玉良媛端起面前炕几上的茶碗，小口的抿起了茶，而坐在对侧的慕嫣然，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柔的拍着已经睡着的珠儿，脸上的神情，带着一丝郑重。

    “姐姐可知道那良妃是哪儿的人吗？”

    本想着从良妃身上入手，看看贤妃是个怎样的人，在宛贵妃中毒薨逝的整个事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听闻了这些，慕嫣然的脑海中，竟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

    摇了摇头，玉良媛不甚肯定的答道：“听说是打南边来的，也不是什么大地方的人。”

    说着，玉良媛叹了口气道：“良妃娘娘刚入宫时，才是个小小的贵人，三年的时间，就位及四妃，还是在没有身孕的情况下，真是有些不同寻常呢，想来，定然有其过人之处。”

    点头应着，慕嫣然竟有些替宛贵妃抱不平起来：“我还以为皇上一直最宠的是母妃呢，不成想，前面还有位良妃在啊？”

    话音落毕，慕嫣然的脑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了。

    讶异的看向玉良媛，慕嫣然轻声问道：“那姐姐可有打听过嘛，那位良妃娘娘生前，后/宫中，和谁关系最亲近？”

    只笑不语的看向慕嫣然，玉良媛脸上浮起了一抹恬淡的笑容。

    “母妃？”

    似是知晓了答案，慕嫣然的话语中，有些惊诧，一旁，玉良媛已肯定的点了点头。

    低垂着头静心思忖着，慕嫣然将方才玉良媛说过的话，又整理了一遍，此刻再回想起来，慕嫣然只觉得这中间埋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答案呼之欲出，却就是追寻不到最重要的那个线索一般，让她有些莫名的气恼。

    “哦，对了……”

    似是想起了什么，玉良媛拍了拍额头转过头跟慕嫣然说道：“当年除了昭云宫的一众奴才被处死，另外有一个人，也被一同处置了，是南疆前来岁贡时送来的一个异域美人。听说，皇上本来打算将那个异域美人赏给威远侯的，结果没等南疆使者回去，就出了良妃娘娘这件事，偏生和那个异域美人攀扯上了关系，后来，就……红颜早逝了。”

    “南疆？”

    这是这么久以来，除了蔓肤草以外，慕嫣然听到的第二个跟南疆有关的线索了，一瞬间，慕嫣然有些兴奋了。

    宫里，除了永成帝，贺启暄和慕嫣然，再无人知晓宛贵妃是中了蔓肤草的毒，而其它一众人，一部分以为宛贵妃是身染重疾逝去，另一部分，隐隐猜到这中间有蹊跷，却不知道具体的缘由。

    此刻听到玉良媛提及当年的旧事中，有一个来自南疆的人，慕嫣然顿时知晓，这中间，定有些渊源，再看向玉良媛时，慕嫣然的眼光中，也带出了一丝急切：“那姐姐可打听到，那异域美人叫什么名字，又犯了什么错吗？”

    惋惜的摇了摇头，玉良媛轻声叹道：“那异域美人被南疆使者送进宫来还不到一个月，就香消玉殒了，这宫里的女人不计其数，谁会记得她啊？”

    想想确实如此，慕嫣然点了点头，一边，却不死心的问道：“姐姐，这些陈年旧事，你都是从哪儿打听来的啊？”

    垂首浅笑，玉良媛答道：“闲来无事，有时候会去陪几位太妃说说话，一来二去的，从前的宫闱旧闻，倒也听了些。”

    太妃？

    一个人影从脑中一闪而过，慕嫣然心中顿时有了计较。(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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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静心

﻿    “什么？你要去了尘庵上香祈福？”

    从乾安殿回来，便看见慕嫣然在准备东西，听她说了事由，贺启暄一时间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起来。『雅*文*言*情*首*发』【虾米文学

    走到慕嫣然身侧探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感觉到体温正常，贺启暄一脸不解的嘀咕道：“不烫啊，怎么就说起胡话了？”

    嗔怨的伸手推搡了他一下，慕嫣然斜了他一眼答道：“咒我生病吗？”

    说罢，慕嫣然拉着贺启暄坐下，将到棠荔殿时玉良媛跟自己讲过的宫中旧事，跟贺启暄说了一遍。

    一脸的回忆，贺启暄轻声说道：“打从我记事起，便没见母妃和宫里的谁亲厚，便是皇后娘娘是我嫡亲的姨母，也没见母妃过多的亲近，这位良妃娘娘，我倒是真没听说太多。”

    似是一瞬间明白了慕嫣然的意思，贺启暄转过头看着她问道：“你是想去了尘庵找顺太妃？”

    点了点头，慕嫣然轻声说道：“也唯有太妃，才对宫里的往事知晓的最多，可宫里如今还在的这几位太妃，我都不甚熟悉，唯有顺太妃熟稔些，所以，与其这般藏着掖着的在宫里打听，倒不如去问问顺太妃，她和母妃一向亲近，便是知晓了我们的目的，想来也不会隐瞒。”

    唇瓣抿成了细细的一条线，贺启暄叹了口气道：“那你去吧，自己小心些便是。”

    旋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贺启暄仰头问道：“你打算怎么跟皇后娘娘说啊？”

    宛贵妃薨逝，不孕药，加上蔓肤草，如今贺启暄和慕嫣然已是草木皆兵，而皇后，却是他们怀疑的第一人选，是故，这些日子。再有什么异动，贺启暄和慕嫣然脑海中首先想到的。便是不要打草惊蛇。

    从棠荔殿回来的路上，慕嫣然便早已想好了说辞，此刻见贺启暄问起，慕嫣然展颜笑道：“珠儿生下后。除了洗三礼办了，满月和白天，可都是没办过礼的。到了这个月的二十五，珠儿也半岁了，我这当娘亲的。自然要去给孩子上柱香祈福才是。五福寺虽是福地，可我如今已是宣王妃，不好抛头露面，倒不如去庵里更稳妥些，这样一来。了尘庵就是最好的选择，你说呢？”

    见慕嫣然说的头头是道，贺启暄笑着应下了。

    探头看了看慕嫣然方才在准备的东西。【虾米文学贺启暄有些诧异的问道：“.你今儿就开始准备起来，是不是太早了些？”

    神情一怔，慕嫣然轻呼了口气叹道：“虽说只是个由头，可我还是想在菩萨面前好好上柱香。也为母妃祈福。从前抄了几十遍经文，这些日子再抄录些。凑够一百遍，到时候呈在菩萨面前，也算是我的一份诚心吧。”

    脸上的表情愈发柔和，贺启暄目光柔和的看着慕嫣然说道：“好，从今儿开始，每日我和你一起抄，到时候菩萨过目起来，也知道是咱们两人的孝心。”

    连连点头应下，暖炕上，传来了珠儿依依呀呀的声音，两人相视一笑，站起身朝暖炕边走去了。

    天气愈发冷了，在外面走上一段路，慕嫣然就会觉得指尖的冷意像是蔓延开来一般沁到了身体里，让人愈发觉得心生寒意。是故，再到毓秀宫给皇后请安，慕嫣然也不带着珠儿了，只让乳母和紫云在宫里照看好她，生怕出门冻着了她。

    知晓慕嫣然要去了尘庵，皇后的神情微微一变，却是什么都没说，直让内务府多派些奴才照应着，一边，又仔细的问起了慕嫣然近身伺候的宫婢是谁。

    听闻慕嫣然要把紫云和白薇留下来照看珠儿，皇后一脸浅笑的嗔道：“你啊，这天寒地冻的，非要去上什么香，等到孩子大些了，带着孩子一起去不就得了？”

    说着，皇后转头唤来了润华吩咐道：“二十五那日，宣王妃要去了尘庵上香，她身边得力的奴婢都留下来照看孩子了，到时候，你便跟在身边伺候吧，仔细着些，听见了吗？”

    心中一顿，抬眼看到的，却是皇后一脸善意的关切，慕嫣然未再推辞，谢过了皇后的关心。

    从毓秀宫出来，慕嫣然缓步朝瑞安宫走着，心里，却一直回想着方才皇后听闻自己要去了尘庵时的表情。

    莫非，她猜到了自己要去找顺太妃？

    这么想着，下一瞬，慕嫣然却甩了甩头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许是自己太紧张有些疑神疑鬼的了，从前婉儿在时，两人一起出去玩，皇后不也是这般吩咐了身边人照看自己和婉儿的吗？

    十月二十五，天还蒙蒙亮，慕嫣然便起身了，走到偏殿亲了亲还径自酣睡着的珠儿，又仔细的交代了乳母和紫云等人，慕嫣然才转身出去。

    回到正殿时，润华已经规矩的在一旁候着了，慕嫣然点头示意了一下，待到用完早膳，软轿已经在瑞安宫门口停着了，慕嫣然带着紫月和润华等人，出了瑞安宫。

    紫月和佩云搀扶着慕嫣然坐软轿，慕嫣然看了低眉敛目的跟在软轿后的润华一眼，又看了佩云一眼，见佩云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慕嫣然不动声色的钻进了轿帘。

    两辆宫车停在内宫门处，扶着慕嫣然上了马车，佩云亲热的挽着润华的手说道：“润华姐姐，咱们去后面那辆马车坐吧，我们主子喜欢清静，身边向来都是紫云和紫月两位姐姐伺候呢。”

    佩云如此说，润华自是不好坚持，迟疑的点了点头，跟着佩云上了第二辆马车。

    马车驶出了宫门，听着车轮滚动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慕嫣然看着紫月轻声叮嘱道：“到了了尘庵，你和佩云，务必紧紧的盯住她，尤其是我和顺太妃说话的时候，莫让她靠近我们一步。”

    是自己多心也好，又或者润华真的是皇后派来监视自己的人也罢，如今，慕嫣然宁可多防着些她，也不愿出一丝纰漏。

    紫月在慕嫣然身边跟了这么多年，自是晓得轻重，此刻慕嫣然说的认真，紫月也郑重的点了点头。

    及至马车在了尘庵门口停下，主持师太已带着庵内的众人在门口候着，看着人群内一身尼姑素衣的顺太妃，慕嫣然一时间竟觉得恍如隔世，仿若她还和宛贵妃、顺太妃在漪兰宫说话是不久之前的事一般。

    将祭品呈在了正殿的案桌上，又上了香，把自己和贺启暄抄录好的一百遍经文交给了主持师太，慕嫣然静静的跪在案桌前的蒲团上，心内默默的为宛贵妃祈福起来。

    跪了一炷香的功夫，再睁开眼时，身边，仅剩下了主持师太和顺太妃二人，慕嫣然揉了揉酸疼的膝盖和早已发麻的双腿，慢慢的站起了身。

    “庵里准备了素斋，已经送往后院的斋舍了，请王妃移驾前往。”

    躬身请着，主持师太的态度谦和恭敬，慕嫣然颔首一笑，跟在主持师太身后去了后院。

    “庵里简陋，还望王妃见谅。”

    将慕嫣然迎进斋舍，主持师太指着已剃度了的顺太妃说道：“静心师太虽剃度没多久，可禅悟之心，并不亚于这庵里的其它人，再加上她也算是王妃在宫中的故人，想来王妃能稍有亲近之心，所以，下午的禅课，便由静心师太为王妃讲授吧，王妃意下如何？”

    主持师太的建议，与自己来此的目的不谋而合，慕嫣然心中暗喜，面容上，却一如往常的恬淡。谢过了主持师太，慕嫣然看着顺太妃合手拜道：“有劳静心师太了……”

    将慕嫣然和顺太妃留在斋舍内，紫月和佩云状似熟络的牵着润华朝外去了，一边，还捎带着关上了门。

    门外的润华，自有紫月和佩云去应付，慕嫣然看着有些清减的顺太妃，一脸慨然的说道：“太妃，好久不见，您还好吗？”

    点了点头，顺太妃轻声叹道：“了此余生罢了，也没有什么好不好的。”

    提起宛贵妃，顺太妃不胜唏嘘，再看向慕嫣然，眼神中，顿时也有了几分了然的清明。

    静静的用完了斋饭，顺太妃放下碗筷，开门见山的讲起了自己所知道的那些往事，而一旁的慕嫣然，也跟着严肃起来。

    “皇上还是三王爷时，娶了文府的嫡支嫡女为王妃，一年后，又纳了你母妃为侧妃。及至他登基后大封后/宫，王妃自然是中宫皇后，而你母妃的位份，却一时难以抉择。皇上想封你母妃为正一品的皇贵妃，太后不许，皇后，也以一门不出两个高位妃嫔为由，拦下了。”

    “既做不了正一品的皇贵妃，你父皇索性也没了心思，将你母妃封了昭仪，而从王府出来的两个良媛，则被封了贤妃和淑妃。”

    “后来，你母妃不知因什么事触怒了皇上，被皇上冷落了一阵子，旁人都猜，你母妃定会因此失宠，永成元年选秀，选进宫的岚贵人一鸣惊人，却是那会儿最得宠的。那几年，岚贵人，竟占据了皇上几乎全部的宠爱。”

    顺太妃的话，让慕嫣然的心里，掀起了滔天的巨浪，她一直以为，宛贵妃是永成帝心头的挚爱。

    仿佛猜到了慕嫣然心内所想，顺太妃一脸浅笑的说道：“那岚贵人，却是与你母妃有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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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往事

﻿    “你母妃入王府时，是作为侧妃的，那时候，都城中有就流言，说文家的女儿，将来必定会宠绝后/宫，后来，皇后也是以这个为由，才在你母妃的位份上，与皇上起了争执。『雅*文*言*情*首*发』非常文学【虾米文学临了，却让两位良媛，凌驾于你母妃之上。那中间，发生了什么，无人能知，可是那些年，你母妃，却并不是皇上身边的第一人。”

    顺太妃和煦的话语中在斋舍内响起，如同庵里古钟响过后的悠远古韵一般，层层叠叠的沁入了心扉，慕嫣然仿佛觉得眼前出现了那些泛黄的往事画面。

    “您说那良妃，也就是岚贵人，与母妃有旧，那她们是什么关系？”

    心里仍旧惦念着方才顺太妃说过的那句话，慕嫣然疑惑的问道。

    轻轻的叹了口气，顺太妃轻声说道：“知道这件事的，怕是没几个人。宫里，也唯有皇上，你母妃和我知道，也算是文府的一件陈年旧事，你知道便好，莫在旁人面前提及，以免生者受累。”

    叮嘱着慕嫣然，见她点了点头，顺太妃轻声说道：“岚贵人，是你母妃同父异母的妹妹，只不过，她是外室所生，文府族谱上，并没有她的名字。后来那外室的事情败露，宛贵妃的母亲雷霆处置了，那外室便被发落到了都城之外的偏僻之地，而岚贵人，便以远方亲戚的名义接到府中养着了。那岚贵人也是个聪慧的，知晓自己的身份，若是在文府，也没人瞧得起，而嫡母也不会给她结一门好亲事，便说服了她父亲，同意让她参选进宫。”

    后面的事情，慕嫣然的心里，却隐隐猜到了。

    “岚贵人进宫的时机凑巧，恰好是你母妃与皇上不和的时候。而那岚贵人，本来相貌就与你母妃有几分相似。再加上她之前身世的缘故，颇懂人情冷暖，又善于察言观色，几番下来。你父皇的心思，竟渐渐的放在了她身上。”

    顺太妃的话语中有些惋惜，不知道是为宛贵妃当时的境遇感慨，还是为那岚贵人唏嘘。

    慕嫣然一脸默然，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我听说，母妃和岚贵人，却是关系极亲近的，太妃觉得是真的，还是误传？”

    柔和的笑着。顺太妃的唇角，透出了一丝回忆：“我在宫里那会儿，你母妃和岚贵人。【虾米文学确实极亲近。『雅*文*言*情*首*发』*.后来你母妃也多次提起，两人在文府时，一向极好。许是那外室将女儿教养的好，岚贵人对嫡母虽多有痛恨。对这个一心待她的姐姐，却没有丝毫抵触。即便是进了宫，也常围在你母妃左右。而她们之间的关系，皇后却是不知道的。”

    眼中颇有些意味深长，顺太妃轻声说道：“那些年，皇后对岚贵人，也极是照应，否则，岚贵人不可能从一个小小的贵人，升至良媛，顺仪，转而一跃至良妃的。要知道，贤妃和淑妃在宫里这么多年了，位份可是丝毫没变过，而岚贵人升至良妃，也就是两三年的功夫，那会儿，你母妃却只是个昭仪。我倒觉得，皇后此举，也有些拉拢良妃，打压其它嫔妃的意味。”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心内的疑惑越来越深，慕嫣然脑中全无线索，一边，却殷切的看着顺太妃，只盼她多说些。

    端起茶碗抿了口茶，顺太妃继续说道：“后来，你母妃和皇上慢慢的好了，再后来，你母妃有了身孕，紧接着，岚贵人，哦，不对，她那会儿已经是良妃了，她也诊出有了身孕。那时候，宫里已经有三个皇子了，便是如今的太子，庐王和焕王，而你母妃和良妃，又占据了皇上几乎全部的宠爱，一时间，放眼后/宫，竟无人能与良妃和宛昭仪匹敌，那会儿，皇后发觉，自己的处境有些不妙了。”

    不知道是斋舍内炭盆内的火熄了，还是自己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听着顺太妃的声音中透出了一丝清冷，慕嫣然竟微微的颤了一下，觉得身边有冷意向自己倾袭过来。

    “十月怀胎，你母妃诞下了宣王，良妃却小产身死，当时良妃宫里的一众奴才，全部被处死，宫里人人自危，生怕牵连到自己惹出祸事。这件事在宫里，已成了秘闻，无人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瞟了慕嫣然一眼，顺太妃叹了口气，没再往下说，而慕嫣然，则端起早已冷掉的茶水，小口的喝着，整理着自己有些混乱的思维。

    “嫣然听闻，良妃小产之事，与南疆送进宫的美人有关，此事可确凿？”

    想起玉良媛跟自己说过的话，慕嫣然抬眼看着顺太妃问道。

    眉间闪过一丝惊诧，顺太妃不答反问：“是莫太妃告诉你的？”

    摇了摇头，慕嫣然坦言答道：“是玉良媛告诉我的，她说是和几位太妃平日里闲聊时听来的，具体是哪位太妃说道，嫣然却没有问及。”

    点了点头，顺太妃喃喃说道：“南疆岁贡时送进宫来一位美人，皇上本打算是赐给威远侯的，后来，宴席过后，良妃在殿后遇到那个美人，两人说了几句话，就结伴朝昭云宫去了，当夜，良妃小产薨逝，那个美人，审讯了许久也没有什么结果，就被赐死了。”

    “这么多年了，对这件事，太妃在宫里可听闻过什么吗？”

    宫里是没有秘密可言的，何况这件事牵扯这么大，总会有只言片语流传出来的，是故，慕嫣然不死心的问着。

    对面，顺太妃却摇了摇头：“皇上震怒，一夜之间严刑逼供没查出什么，天还未亮，所有有牵连的奴才便全被处死了，便连平日里和昭云宫的奴才有交情的下人，也一并送进慎刑司处置了，株连哪……”

    眉宇间一片不忍，像是想到了当时发生的惨事，顺太妃的脸上，也浮起了一抹悲痛。

    “那母妃呢？母妃当时诞下了殿下，这么多年了，良妃身上的事，她就没跟您提起过吗？”

    自慕嫣然认识宛贵妃以来，她身边亲近的人，除了丹青，怕是也就是顺太妃了，丹青已去，若是顺太妃也不知道，怕是这天下间就真的没人知道了。

    长叹了一口气，顺太妃轻声说道：“皇上初登帝位时，你母妃便是昭仪，及至发生了良妃的这件事，你母妃怕是心中更加惊恐，焉知良妃不是因为身孕而遭到忌惮才被人害了？所以，为了宣王，你母妃决意做一个昭仪就好，子凭母贵，没有位列四妃，皇上就是再宠她，宣王对太子的储君之位，就不会有威胁。而良妃的事，却成了你母妃心头的一根刺，这么多年，我从未听她提及过，唯有每年的腊月初十，你母妃会在漪兰宫里斋戒一天，为良妃祈福。”

    当年的事讲到这里，便算是完了，顺太妃看着一脸怔忡的慕嫣然，像是叮嘱自家的晚辈一般，带出了一抹柔和的慈爱：“嫣然，我知道你和殿下一片孝心，要查出幕后真凶为你母妃报仇，可这丝丝缕缕的，牵扯出了不少的陈年旧事，一时半会儿，怕是也查不清楚。如今，你母妃已然去了，你们更要好好的顾惜着自己个儿，来日方长，知道吗？”

    想到外间的润华，慕嫣然顿时知道，自己确实有些莽撞了，两人只想着找出真凶，却忘了如今自己都还是岌岌可危，真有些舍本逐末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轻声答道：“您的话，嫣然记下了，回去嫣然也会跟殿下说，来日方长……”

    脸上露出了一抹欣慰的笑容，顺太妃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一旁，慕嫣然一脸关切的问道：“顺太妃，允雅公主……”

    顿住的话未往下说，慕嫣然的眼中，尽是小心翼翼，顺太妃安抚的冲慕嫣然一笑，方目光深远的说道：“前尘往事，已尽数了结了，如今我已心无旁骛，每日里诵诵经，参参禅，这日子倒也过得清静。”

    知道顺太妃心事已了，慕嫣然也跟着释怀的叹道：“那太妃如今，倒真的是人如其名呢，人生一世，谁不求个静心啊？”

    一脸恬淡的浅笑，顺太妃轻声叹道：“是啊……”

    两人聊了些琐碎的家常，慕嫣然又说每月派人送些东西过来，僵持了几番，顺太妃才应允。

    撤了午膳，顺太妃回自己的斋舍去歇着了，慕嫣然靠在暖炕边假寐了一会儿，待到再醒来，主持师太又带着顺太妃过来了，二人一问一答，一篇经文，慕嫣然倒是懂了个七八成。

    将过申时，慕嫣然让紫月和佩云打点着回宫，临别时，顺太妃又仔细的嘱咐了好些话，马车渐行渐远，一身素袍的顺太妃，让慕嫣然的眼睛，不自禁的湿润了几分。

    回到瑞安宫，珠儿正由贺启暄陪着在暖炕上玩，见慕嫣然进来，一脸的欢喜，伸出手指指着慕嫣然，口中，还咿呀的说着什么，让慕嫣然一直有些低落的心情，瞬时好了起来。

    贺启暄的眉眼中，尽是踌躇，看着身边笑闹玩耍的慕嫣然和珠儿，脸上的神情愈发挣扎，慕嫣然心内忐忑，直等到用罢晚膳哄着珠儿睡了，才转过头看着贺启暄沉声问道：“怎么了？”

    “嫣儿……”

    唤了一句，正对上慕嫣然柔和的目光，贺启暄一时间觉得愈发难以开口了。

    心内挣扎了许久，贺启暄抬眼看着慕嫣然坚定的说道：“嫣儿，南方瘟疫，我想带兵去南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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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瘟疫

﻿    时近十一月，南方各地官员送上来的奏章，无一不提及瘟疫，从起初的三五病患，已隐隐有扩大之势，便连庐王和焕王呈上来的折子里，也对各地瘟疫做出了详细的说明，直说已有扩散之状。『雅*文*言*情*首*发』【虾米文学

    已两番从国库中拨出银子前往各地，可杯水车薪，各地的瘟疫愈发蔓延开来，食不果腹的流民，已成批的朝都城方向涌来，各地纷纷请永成帝派兵增援。

    而这些日子，贺启暄已就此事与永成帝商议多次。

    “如今各地瘟疫传播，并不是拨出银子就可以解决的，若是大批的流民涌入都城，都城里的安宁日子，怕是也到头了。所以，我和几位将军已经与父皇复议过此事，一面拨银子过去，一面带兵前往，控制各地流民往都城中涌来，让他们居于本土，配合官府的施救手段，以控制疫情散播。嫣儿，我知道，这样做有极大的风险，可……”

    浓眉紧蹙，贺启暄的脸上，满是挣扎。

    一面，想做个好皇子，好将军，为大梁的安定贡献自己的力量，一面，又担心妻女不安，贺启暄的心里，思忖了好些日子，却依旧不能说服自己，直至今日，乾安殿内，群情激奋，贺启暄觉得，自己再也不能安枕无忧的在宫里锦衣玉食的过日子了。

    大梁的安定，并不是说说就可以做到的。

    “既然你已决定了。那便去吧，我和孩子等你回来……”

    并未有贺启暄想象中的拦阻，慕嫣然的神色一派平静，满是担忧的目光中，更多的，却是缱/绻的柔情。

    “还未嫁给你时，父亲便说。你是个有鸿鹄大志的人，并不仅限与做一个富贵闲散的亲王，出嫁的时候，娘也嘱咐我说，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要支持你，在家里等着你，不给你添后顾之忧。”

    想起了出嫁前一日，慕昭扬和柳氏叮嘱自己的话，慕嫣然的脸上。尽是思念。

    顿了好久，慕嫣然一脸浅笑的抬头看着贺启暄：“你做什么。只要你问心无愧，我都不会拒绝你拦阻你，只要你平安，只要你时刻记着。我和珠儿都在惦着你，在等着你早日归来。”

    郑重的点着头，贺启暄伸出胳膊，将慕嫣然揽在了怀里，口中温热的气息。在慕嫣然耳边吐出：“嫣儿，对不起，对不起……”

    摇了摇头。『雅*文*言*情*首*发』【虾米文学慕嫣然失笑的说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保家卫国是你们的责任，你的心里，不用对我和孩子有愧疚，嗯？”

    久久不闻贺启暄出声，慕嫣然从他怀里坐起身子，轻松的笑道：“如果是昨日，你跟我说起这件事，我想我是不会答应的。”

    见贺启暄挑眉看向自己，慕嫣然抿嘴笑道：“今儿在了尘庵，顺太妃跟我说了好些话，她说，我们还年轻，来日方长，不能让仇恨蒙住了我们的眼睛。我们要好好的过日子，不但要揪出害了母妃的凶手，还要把自己的日子过好，这样才是真正的胜利。”

    长舒了口气，贺启暄抬眼问道：“所以，你觉得，我如今的做法，是对的？”

    肯定的点着头，慕嫣然俯下身子靠在他怀里，放柔声说道：“父皇封你做龙虎大将军，必定不是想给你一个虚名，既如此，你要对得起父皇对你的期望，更要对得起你自己的心，所以，我同意你去。”

    耳边，是慕嫣然轻浅温柔的话语声，贺启暄长呼了一口气，侧过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心里愈发感慨。

    第二日早起，枕边已空空如也，想到贺启暄昨夜难得的没有翻来覆去的长吁短叹，慕嫣然的唇角，不自禁的弯了起来。可是，想到哀鸿遍野的南方，想到他要带兵去那瘟疫散播之地，慕嫣然的心，一时间又沉重了几分。

    用了早膳，抱着珠儿在暖炕上玩着，贺启暄大踏着步子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你今儿没去军营？”

    诧异的问着，慕嫣然把珠儿递给乳母，自己则唤了紫云为他准备早膳。

    目光中带着一丝歉意，贺启暄看着慕嫣然轻声说道：“赶在早朝前，我去见了父皇，父皇同意让我带兵去南边了，所以，我打算后日一早就出发。嫣儿……”

    如今，每耽误一刻，便有无数的百姓惨死，而涌向都城的流民，也会多出几倍几十倍，到时候，不但无法遏制瘟疫，还会打破都城中宁静的生活。是故，贺启暄的急切，慕嫣然感同身受。

    点了点头，慕嫣然侧头问道：“一会儿，你还要去军营里吧？后日便要出发，今明两日的功夫，虽赶了些，大抵也是来得及的，我会把你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

    空气中，莫名的多出了一丝凝重，看着珠儿欢快的笑颜，慕嫣然的心里，竟觉得酸涩难安。

    虽并未亲身经历过，可这些年看过的杂书里，也时有描写战乱过后哀鸿遍野的场景，如今的瘟疫，与战乱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大梁的南方，如今已经面目全非了吧？

    一整日，慕嫣然抱着珠儿，心思，却已经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直到天色已经暗了，贺启暄还未回来，慕嫣然才陡然意识到，两人在一起的日子，只剩一天两夜了，而自己还有许多东西未准备好。

    怀里的珠儿，已困倦的耷拉起了眼皮，慕嫣然轻柔的拍着她，直到哄睡了，才把她放回暖炕上，转身，唤来了紫云等人，让她们各自去收拾要随身带给贺启暄的东西了。

    换洗的衣服，耐磨的厚靴，一应的救急药物，瓶瓶罐罐的，慕嫣然生怕不够。

    及至看到暖炕上堆了慢慢的一炕，慕嫣然颓然的坐在一边，颇有些无力的说道：“看看还有什么能精简的吧，这么多东西，殿下不一定能全部带着，免得到时又成了累赘。”

    主仆几人折腾了好几个时辰，直到过了晚膳的时辰，贺启暄从宫外回来，慕嫣然还依旧在内殿忙乱的收拾着，贺启暄站在屏风边，看着慕嫣然不时的翻翻这个，瞅瞅那个，本已剔除出去的东西，不一会儿又犹豫着拿回来，来往几次，东西竟还是那么大一堆。

    挥手示意紫云等人出去，贺启暄走到站在暖炕边斟酌东西的慕嫣然身边，环住她柔声说道：“嫣儿，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为了你，为了孩子，我定会好好儿的……嫣儿……”

    慕嫣然的心里有多紧张，她自己不知道，身旁的人，却是看了个真切，此刻贺启暄这样说出来，慕嫣然的后背一绷，旋即，一点点的舒缓下来，下一瞬，眼中的泪水，便惶然倾泻而下了。

    转过身紧紧的抱住贺启暄的脖子，慕嫣然将头埋在他的脖颈里，呜咽的说道：“你要去，我不拦你，可是，你一定要好好儿的，一定……”

    郑重的点着头，贺启暄伸出手温柔的抚着她的后背，一边肯定的答道：“我答应你，一定不会有事，一定……”

    一夜无眠，贺启暄将慕嫣然拥在怀里，两人说了一整晚的话，从初次见面时二人的误解，到新婚时心里的欢喜，往事清晰的在眼前闪现，慕嫣然的心里，愈发的多了几分眷恋和不舍。

    “母妃薨逝，自此以后，我身边，就只有你和珠儿了，嫣儿，你是我最舍不得的人，我怎会抛下你？瘟疫再可怕，到底如今已有药草可治，只不过百姓心中惶恐，才导致了今日这般的局面，待到大兵一至，只要民心安定，再辅以手段，必定能安然无恙的，别担心，好吗？”

    安抚着慕嫣然，贺启暄说的一派轻松，心里，却是另一番沉重。

    第二日晌午，贺启暄到军营里准备好了翌日出征一事，午膳前，便回到了宫里，一下午，哪儿都没去，呆在瑞安宫和慕嫣然一起陪着珠儿玩。

    快七个月大的珠儿，已经会自己坐着玩了，有时抬起头看到身边的人在说话，没人理她，她便径自翻过身慢慢的爬过来，撕扯着对方的衣服，一副“你要专心看着我才行”的表情，每每都会让贺启暄得意的夸赞女儿古灵精怪。

    用了晚膳没一会儿，珠儿已经点着头要睡觉了，慕嫣然挥退了乳母，将珠儿放在了暖炕上自己和贺启暄中间的位置。

    惦记着贺启暄第二日要早起赶路，没和他说几句，慕嫣然就假寐着闭上了眼睛，不疑有他的贺启暄，眷恋的目光在慕嫣然和孩子身上注视了好久，才紧紧的搂着两人沉沉睡去。

    一整夜，慕嫣然呆呆的凝望着贺启暄，满心不舍。

    十一月初八，贺启暄带兵前往南方，慕嫣然抱着包裹的厚厚的珠儿，将贺启暄送到了城门外。

    叮嘱的话语，说了千万遍，贺启暄俯过头来在珠儿脸上亲了一口，满眼柔情的看了慕嫣然一眼，毅然转身，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尘土飞扬，大军开拔，渐渐的，便只能看到隐约的人影，却分不清哪个是贺启暄了。

    泪珠从眼角滑落，珠儿伸出胖胖的手指去拭慕嫣然的泪水，却被慕嫣然紧紧的拥住了，口中，轻颤着说道：“珠儿，爹爹一定会平安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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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瑞雪

﻿    贺启暄出宫前往南方，身边照旧带着小贵子，瑞安宫里，慕嫣然便提拔起了一个叫做小平子的小太监，.[非常文学].

    若是大军行军顺利，有捷报传来，慕嫣然就会欢快的抱着珠儿在内殿玩乐，若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瑞安宫里，便会一片死寂，连带着合宫上下的宫婢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扰到了思绪不宁的慕嫣然。

    堪堪半个多月的功夫，慕嫣然就瘦了一圈，到毓秀宫请安时，倒让皇后唏嘘了一阵，又赏下来了一堆补品。

    这一日，听闻大军被数以万计的流民围攻，险些惹出祸事，慕嫣然一整日了愁眉不展，可送回来的消息也只有着只言片语，后续的事情却还不知。

    紫云劝说了许久，慕嫣然仍旧恹恹的吃不下饭，紫月在一旁嘟囔道：“瘟疫是天灾，说不定哪天菩萨发了善心，殿下就能平安回来了，可主子这样不思饮食，可就是**了，万一冷不丁的殿下回来了，一看主子清减的成一把骨头了，那还不得心疼死啊？”

    贺启暄出兵在外，慕嫣然本就忌讳身边有人说“死”字，此刻紫月犯了忌讳，紫云回头瞪了她一眼，推搡着让她出去了。

    回过身来，紫云走到慕嫣然身边坐下柔声劝道：“主子，月的话虽粗，可道理却是没错的。殿下出门在外，您惦记着他，他也惦记着您和珠儿啊。回头殿下回来，一看您自己的身子没照顾好，下一次殿下再出门，岂不是心内更加担忧不已？”

    思忖着紫云和紫月的话，慕嫣然长叹了几口气，默默的点了点头，第二日起·无论心里多忐忑，饮食调理上，却是不敢再马虎了，让任嬷嬷等人不由的长舒了几口气·膳食上愈发尽心。

    贺启暄不在宫里的日子，玉良媛倒是经常来陪着慕嫣然，姐妹二人聊聊儿时的趣事，再伴着珠儿玩一会儿，日子倒也极易打发。

    腊月初二，都城第一场大雪洋洋洒洒的飘落，不一会儿的功夫′院子里的便一片白茫茫的了，慕嫣然呆呆的看着窗外的鹅毛大雪，心中满是担忧。

    南方的天气本就潮湿不已，大雪降临，这些日子怕是比都城里更要冷上几分，若是冻死饿死的流民再多起来，怕是更不利于贺启暄他们控制疫情了，一想到此·慕嫣然就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突突狂跳，像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雅*文*言*情*首*发』/非常文学/

    歇了午觉起身，珠儿大声的哭起来·看着一脸惶恐的乳母，慕嫣然掩下心里的急躁，从她怀里接过珠儿哄着，一边挥退了乳母。

    许是惊到了，珠儿哭的抽抽噎噎的，好不容易平复下来，又打起了嗝，慕嫣然让紫云去小厨房，吩咐嬷嬷煮了碗蛋奶羹，热热着珠儿吃下去·才好了些。｛

    不一会儿，玉良媛披着厚裘来了。

    “这么大的雪，姐姐不在棠荔殿歇着，怎么冒着雪过来了？”

    将珠儿放在暖炕上让她自己玩着，慕嫣然站起身迎着玉良媛过来坐下，诧异的问着。

    抿嘴笑着·玉良媛将手里的暖炉递给丹青去放起来，一边搓着脸轻声说道：“我就知道，下了雪，你定然心里不踏实，所以，过来陪你说说话儿。”

    心生感慨，慕嫣然牵起玉良媛的手低声叹道：“好在有姐姐伴着我，否则，这日子真是难熬，我只要一想到殿下身边全是身染瘟疫的灾民，心里就……”

    释然的拍了拍慕嫣然的手，玉良媛柔声劝道：“你呀，就把心放宽些吧……瑞雪兆丰年，我倒觉得，这是个极好的兆头呢。”

    “瑞雪兆丰年，说的也是来年的庄稼能有个好收成，姐姐又来哄我。”

    撅着嘴说着，慕嫣然的脸上，有些嗔怨。－

    伸出手戳了慕嫣然一指头，玉良媛将盯着自己看的珠儿－来放在怀里坐着，一边看着慕嫣然正色说道：“我小时候在山东肼也经历过一次瘟疫，那次，村子里的人都快死完了，到处都是躺在墙根里哀嚎的人，家里穷没东西吃的人家，甚至在路边扒着吃起了树皮草根……”

    脸上浮起了一抹悲悯的不忍，慕嫣然静静的听玉良媛说着，手里的帕子，已揉的没了模样。

    “那会儿，才刚刚立冬，我们都想，这回怕是完了。”

    脸上的沉重被一抹轻松取而代之，玉良媛的话语中，也透出了几分轻快：“谁知，就下了场大雪，那会儿，老人们都说，怕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所以降了一场大雪，来掩埋世上的悲苦污浊。可不曾想，正是那一场大雪救了我们那里的人……”

    “怎么会？”

    似是有些不敢相信，慕嫣然失声问道。

    珠儿的径自攥着玉良媛手腕上的镯子拨弄着，玉良媛低头看了一眼脸上尽是柔和的浅笑，过了一会儿，才抬头看着慕嫣然解释道：“那会儿，村里的人，并不是全都染上了瘟疫，可人心惶惶的，没染病的人，也顾不上好好过日子，到处看着都是一片脏乱。大雪过后，天气便冷了几分，那些已经身中疫病的人，没等到雪化，就冻死了，而那些没染上疫病的人，却逃了一劫，慢慢的，村里的情形便好转了起来，加上官府时不时的去探察情况，还会分发药物，那次的瘟疫，虽历经的时间久一些，到底，也算是扛过去了……”

    说罢，玉良媛轻松的长出了一口气，转而，目光炯炯的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慕嫣然。

    “姐姐觉得，这场雪是个好兆头？”

    确定一般的问着，见玉良媛肯定的点了点头，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松快了几分。

    “滴……”

    忽闪忽闪的眨着眼睛，珠儿伸出手指着书架的位置唤着，而抱着她的玉良媛，则一脸不解的朝书架张望着。

    而一旁，慕嫣然的脸上，已是一片惊诧。

    “珠儿，叫爹，爹……”

    伸手抱过了珠儿，慕嫣然看着女儿仔细的教着。

    闲暇的时候，慕嫣然也会教珠儿喊“爹娘”，可小家伙每次都不专心，张张嘴巴，声音都还没发出来，就又扭过身子去玩了，此刻，虽是一个不太准确的“滴”，慕嫣然心里却明白，珠儿是在唤贺启暄。

    “爹，爹……珠儿，叫爹。”

    诱导的哄着珠儿，慕嫣然一脸殷切的盯着珠儿嘟起的小嘴。

    “爹……”

    轻轻的张了张嘴，珠儿唤了一声，一边，站在慕嫣然身上垫起了脚，伸直的胳膊，还指着书架上整齐摆放着的一排山水闲谈。

    眼中涌出了雀跃的泪花，慕嫣然有些嫉妒的嘟囔道：“臭丫头，娘每日教你唤我，你都不肯张嘴，如今你爹不在跟前，你倒是唤的起劲。”

    女儿张开口唤的第一个人，却是贺启暄，这让每日里将她放在掌心里疼宠的慕嫣然，怎能不吃味？

    一时间，紫云等人都低头抿嘴笑了起来。

    让紫云从架子上取过了一本山水闲谈，慕嫣然柔声诵读了｛来，而坐在暖炕上玩手指的珠儿，竟似真的在听一般，每每慕嫣然停住嘴，她便会一脸无辜的抬起头来看着慕嫣然，那认真的神情，衬着她小小的面孔，竟让慕嫣然觉得她真的能听懂一般。

    听慕嫣然念了一会儿，玉良媛竟也觉得有趣，翻看了几眼，便搁不下了，慕嫣然便唤了紫云，将山水闲谈的前十册取了出来，装在书匣里让玉良媛带回去慢慢看。

    大雪一直下了三日才停，想起玉良媛的话，慕嫣然的心里便会轻松几下，可是看到路边厚厚的积雪，慕嫣然又会止不住的担心，日子过的忐忑而又缓慢，让慕嫣然觉得从未有过的难熬。

    珠儿把“爹”唤的愈发清晰，高兴时也唤，生气时撅着嘴也唤，清脆稚气的声音，让慕嫣然听着，心里也多了几分温暖，恨不得贺启暄此刻就能出现的身前，让他听着女儿亲口唤他。

    期望之余，慕嫣然也不死心的教珠儿唤“娘”，可小家伙每次都极不不配合，身边的什么都能拿起来玩，就是对慕嫣然教她说话提不起一丝兴趣，被逼急了，就唤一声“爹”来敷衍了事，让慕嫣然每每听到都会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腊月十六，各宫都忙碌着布置了起来，便连瑞安宫，也应景的在宫门口挂了一对大红灯笼，而其它各宫，已一副喜气洋洋只等着过年的喜庆模样了。

    贺启暄出宫已经一个多月了，却只言片语都没有捎回来过｛间越长，慕嫣然的心里就越忐忑，直恨不得自己能长出一对翅膀，让她飞到南方去看看。

    这一日用罢午膳，慕嫣然拿着山水闲谈给珠儿念着哄她睡觉，可小家伙顽皮不已，躺好没一会儿，就翻身起来要从慕嫣然身上翻过去，折腾了几次，慕嫣然索性扔下手里的书，母女二人眼巴巴的对望着。

    只瞪着慕嫣然看了一会儿，珠儿就如同平日里一般，伸出手指着窗外唤“爹”了，有些无奈，慕嫣然将珠儿抱起，正打算把她放在身边睡觉，门外，传来了小平子有些兴奋的疾呼声：“主子，殿下来信了……”

    眼中泛起欣喜的光芒，慕嫣然坐起身，捏着小家伙的鼻尖嗔道：“小半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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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流民

﻿    逐字逐句的看完贺启暄捎回来的信，慕嫣然的心，总算是稍稍回落了一点，可又想到说不定是他报喜不报忧，慕嫣然满腹心思的将信收起来塞在枕边，.[非常文学].

    小平子还带回了从乾安殿那边打听来的消息，说几路大军分别抵达各个疫情最严重的地区，如今已经协同当地官府做起了抚民的事宜，只要把民心先安定下来，之后再辅以药草，等到开春时，瘟疫差不多也就能控制住了，到时候，再配发一定数量的种子，一定不会耽误春耕。

    不耽误春耕。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转过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即将到来的新年，怕是只能自己和孩子过了，而贺启暄，连吃一顿热乎的年夜饭，怕都是奢求吧？

    心中又是心疼又是酸涩，再回过头，珠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从枕头下取出了慕嫣然方才塞进去的信笺，笨拙的手指，已将折好的素笺从信封中取了出来，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打开，小家伙的小嘴抿的紧紧的，一脸着急的模样。

    被珠儿的可爱模样打动，慕嫣然莞尔一笑，将珠儿抄起来抱在怀里，抚着她的手把信打开，语调轻柔的将贺启暄的信又念了一遍。

    没过几日，便听说朝堂上，永成帝和一众朝臣几经商议，决定再送一批粮食和棉衣去疫区，粮食让百姓过冬，而棉衣，则为一众将士准备。

    听闻这个消息，慕嫣然赶紧将这些日子加紧缝制出来的几件厚棉袄找了出来，又找权大夫配了好些药，让小平子带去给苏平，找稳妥的人捎去那边，务必交到贺启暄手里。

    做了自己所能做的·余下的，也只能看天意了，慕嫣然一边嘱咐了小平子勤跑几趟乾安殿，自己·也有空就去正华宫，好歹，秦素儿那里，还能从太子口中打探到些消息。

    天气冷了，各宫的主子都窝在宫里不怎么出门了，再加上虽临近新春，可瘟疫的事闹的大家人心惶惶·谁也不敢在愁绪满面的永成帝面前露出一丝欢颜，合宫上下，也漂浮着一丝莫名的不安。

    这一日早起，到毓秀宫给皇后请了安，见她也一脸的倦意，显是夜里没睡好，慕嫣然未敢过多停留，早早的告退·朝正华宫去了。『雅*文*言*情*首*发』.

    秦素儿正和乳母喂一双儿女用早膳，见慕嫣然进来，秦素儿一边招呼着她坐·一边关切的问道：“珠儿呢，还好吧？”

    提到珠儿，慕嫣然的脸上，不自禁的露出了一抹笑颜：“好的很，每日里能吃能睡的，精神好了，便指着书架喊‘爹，，让人又爱又恨的……”

    教了这么些日子了，珠儿仍旧只会喊爹，让慕嫣然每每看着她都心生挫败。

    “宣姨母·下回带妹妹来和锦容一起玩，好吗？”

    锦容公主几口用完了碗里的粥，擦干净嘴巴跑到慕嫣然身边拉着她的衣袖问道。

    摸了摸锦容公主的脸，慕嫣然软语笑道：“好。锦容若是有空了，也可以跟着你母妃去瑞安宫找珠儿妹妹玩，好不好？”

    连连点头·锦容公主一边回过头去看秦素儿，见她笑着应下，忙欢喜的过去牵着弟弟的手去暖炕上玩棋子了。

    “孩子还乖吧？”

    秦素儿已有了七个多月的身孕，走起路时，也多了几分笨拙，慕嫣然起身扶着她坐下，一边打量着她的神色问道。

    摇头苦笑，秦素儿有些感慨的说道：“嬷嬷们都说，生了第一胎，后面就顺利了，可这一次，我竟觉得比怀了锦容和霄儿时还要辛苦些。白日站的久了，腿就会肿，坐的久一些吧，又腰酸背痛的，哎，那个难受劲儿，就别提了。如今，我恨不得快些到二月，能早点把孩子生下来。”

    安抚的拍了拍秦素儿有些浮肿的手，慕嫣然柔声劝道：“所以人都说母亲是最辛苦的呢，姐姐再坚持几个月吧，就快生下来了，到时候，等这混小子长大了，你狠狠的揍他，让他知道当日他娘因为他吃了多少苦。”

    慕嫣然的玩笑话，却让秦素儿跟着也开心了几分，一想到身边的嬷嬷都说瞧着像是个男胎，秦素儿就愈发开怀，再再看到脸色娇嫩的侧妃和良媛，心头的郁结，便也没那么沉重了。

    “南方的瘟疫，姐姐可从太子口中听说什么了吗？”

    见秦素儿的脸色渐渐的舒缓下来，慕嫣然转移着话题问道。

    虽说后／宫不得干政，可宣王去了南方，慕嫣然如此担忧也是情有可原的，秦素儿也不隐瞒，将自己知道的，尽数告诉了慕嫣然：“瘟疫倒是控制住了，可流民的事情，却着实有些难缠呢。秋收的庄稼，大部分都入了富户的粮仓，百姓手里其实没有多少。如今疫情刚有好转，各地官府库房中的存粮，却是不够了，尽管搭建了不少民房，可饿死冻死的百姓，还是比比皆是。官府派人到各大富户家中游说，可募捐而来的粮食，也都有限，那些分不到粮食，吃不饱肚子的流民，如今已经聚集起来了，若是再压制不住，怕是就要有骚乱了。”

    秦素儿说的这些，慕嫣然想到了，可是乾安殿那边，一点儿也没听闻，贺启暄的信里，更是丁点儿都没透露，如今再回想起来，慕嫣然愈发觉得事态严重，并不像贺启暄信中描述的那般轻松。

    “那可议出了对策？”

    慕嫣然有些急切的看着秦素儿。

    为难的摇了摇头，秦素儿低声说道：“国库中的粮食，已送出了好几拨了，可是杯水车薪，如今，只盼着疫区周遭各地的官府能增援救济一番，只要把这最冷最困难的两个月熬过去，也就好了，就怕····…”

    顿在口里的半句话，秦素儿没往下说，可慕嫣然却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我倒觉得，如今关键却是在当地的那些富户，他们捐出来的粮食，毕竟有限，更大的一部分，彐是紧紧的攥在手里呢，哎，这些人真是死脑筋，若是真的动乱起来，莫说手里的粮食，便连命都怕是没了，何不爽快一些，渡过难关呢？”

    秦素儿幽幽的叹道。

    唇边浮起了一抹淡笑，慕嫣然打趣的反问道：“若姐姐是那富户，姐姐可愿意把自己的东西拿出来与百姓共享？”

    见秦素儿一脸的怔忡，慕嫣然轻声说道：“渡过难关，百姓并不会感念富户的恩德，官府也并不会补偿富户，那些富户可以说是什么都没有了，可如今这样攥着，朝廷就得想办法解决，若是能解决，那最好，富户手里的粮食，还是自己的。若是解决不了，引起了动乱，反正命也没了，那些粮食，不要也罢。”

    无奈的摇头笑着，秦素儿长呼了几口气叹道：“哎，那眼下，也只能看父皇和一众朝臣，能不能商议出什么有效的决策了，但愿，能早些化解此事，天下太平……”

    和秦素儿聊了一会儿，慕嫣然心内已有了计较，本打算告诉秦素儿，可看到她大腹便便的辛苦模样，慕嫣然将话吞进了肚子。

    回到瑞安宫，玉良媛正陪着珠儿玩着，见慕嫣然进来，珠儿仰脸露出了一个欢喜的笑颜，慕嫣然走到炭盆前暖了暖手，方到暖炕边将珠儿抱在了怀里。

    “妹妹可是在为南方瘟疫的事情发愁？”

    见慕嫣然虽面色平和，可微蹙的眉宇间，颇有些舒展不开的郁结，玉良媛关切的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将方才从秦素儿那儿听来的事，告诉了玉良媛。

    低垂着头思忖了一会儿，玉良媛捂嘴浅笑道：“这么听着，我倒是有个法子，可惜我不是男儿身，否则，定要去大干一场。”

    玉良媛一向温婉柔和，难得说出此番豪气的话，慕嫣然神色一怔，笑着问道：“姐姐有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眼中还带着笑意，玉良媛敛正了面容说道：“疫区如今人人自危，我倒是觉得，心里最害怕的，不是那些百姓。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些富户，如今才是最着急最害怕的，要知道，人越有钱，就越怕死呢。所以，我若是个男儿，索性蒙了脸，去富户家撬开粮仓大胆放粮，做一回劫富济贫的侠客去。”

    说罢，玉良媛又眉眼弯弯的抿嘴笑了起来。

    听着像是玩笑话，可仔细想想，却也有几分意思，慕嫣然静下心来思索了起来，一边，却想着贺启暄会如何化解此番难题。

    留了玉良媛用午膳，两人一左一右的围着珠儿坐在暖炕上，一顿饭，倒比平日里还吃的久了些。

    刚撤了膳桌，小平子疾步跑至廊檐下通禀了几句，紫云进来回禀道：“主子，三少爷来了。”

    三哥？

    “快请进来……”

    听到是慕容睿来了，慕嫣然和玉良媛忙起身到了正殿。

    打了招呼，慕容睿开门见山的说道：“嫣儿，再过几日，我就押运官粮去南方了，你有要带给宣王的书信吗？我一并带去吧。”

    “三哥要去疫区？”

    慕嫣然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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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担忧

﻿    “已经先后往南方疫区送去了两批官粮了，可流民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有增多的趋势，太子殿下觉得这内里有蹊跷，所以派了户部的官员前去核查，我便请命前往了。『雅*文*言*情*首*发』非常文学【虾米文学

    接过紫云端来的茶喝了一口，慕容睿继续说道：“临走前，来和你打个招呼，若是有带给宣王殿下的东西，我可以一并捎带过去。不过，我也不确定是不是能见到他，毕竟这次染了瘟疫的区域很广，他现如今在那儿，我们又要去哪儿，都还说不准，不过，总都是在南方，到时候也离不了多远，索性我便带去就是了，有机会一定替你转交给他。”

    慕容睿说的轻描淡写，脸上的表情也一派轻松，仿若他是去游山玩水一般，一旁，慕嫣然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埋怨道：“人家都避之不及，唯有你，都临近年跟前了，还非往那样的去处跑，娘心里指不定多揪心呢……”

    咧嘴笑着，慕容睿看了玉良媛一眼，方大大咧咧的冲慕嫣然说道：“旁人如何，我可没看到，我只知道，我身边的人，却个顶个的都是好样儿的。大哥和宣王同一批去了南方，二哥每日里也四处奔波，和朝臣们一同想办法，如今，单单只我一个闲人，那怎么能行？我慕家的儿郎，可都是极棒的，我可不输给谁……”

    一番话，慕容睿的脸上，尽是坚毅，慕嫣然的心里，却止不住的担忧起来。

    似是知晓了慕嫣然心里的想法，慕容睿扬声哄道：“你放心吧，我们都会好好儿的，都城中有我们的家人牵挂着我们，我们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点头应下，又叮嘱了慕容睿好些话，慕嫣然唤了小平子，将慕容睿送出了宫，一边约好明日将要带给贺启暄的东西送去慕府。

    腊月二十六。永成帝封印了，同一日。慕容睿跟随南下护送官粮的车队，一路前去南方疫区了，慕嫣然没跟着去送，可送他出城的小连子回来说。柳氏哭的两眼红肿，在城门口站到看不到车队，才转身缓缓的回了慕府。

    听小连子说的时候，慕嫣然的心里，也跟着一酸。如今，南方的疫区，慕容言、慕容睿、贺启暄，已有三个人在那儿了，若是有个万一……

    猛的摇了摇头。*非常文学*【虾米文学慕嫣然紧咬着唇瓣在心里厉声说道：不会有万一的。『雅*文*言*情*首*发』

    南方的瘟疫虽来势凶猛，可到底对都城中的影响不大，刚过了腊月二十八。都城中就有鞭炮声响起了。夜里，偶尔也能看到天边绽开一束烟花，每到了那时，慕嫣然的心里。担忧夹杂着思念，便如廊檐下席卷着积雪的狂风一般弥漫开来。让她难以安眠。

    因着宛贵妃的薨逝，永成帝的心情，一直都不大爽利，后/宫更是许久没来过了，再加上这几个月的瘟疫，整个宫里的气氛，都带着一丝沉闷，原本打算借着除夕夜宴除旧迎新的念头，也渐渐地打消了，毓秀宫里，皇后看着来请安的一众妃嫔轻声说道：“前些日子，本宫已跟皇上禀明，这几个月，后/宫各项开销减半，节省出来的银子，尽数充入国库，待到来年开春时救济疫区灾民，所以，委屈大家了。”

    淑妃等人心内不屑，面上，却装出了一片怜惜的叹道：“皇后娘娘仁善，臣妾等无不遵从，只盼着老天垂怜，能早些除去疫情，百姓安居乐业。”

    淑妃和贤妃，怕是如今一众妃嫔中最心焦的，疫区在南边，而庐王和焕王的藩地在西南，也不知道波及的严不严重，若是真如各地呈上来的奏章中所描述的一般，那自己的儿子……

    淑妃二人不敢往下想，一面，各自祈求苍天开眼，让这场瘟疫早些结束。

    “本宫已请示了皇上，皇上说，如今各地已哀鸿遍野，除夕的夜宴，便取消了，一切从简，到时候，你们便各自在宫里除旧迎新吧，初一一早再来请安便是。”

    大梁开国至今，却从未有哪一年像如今这般，从前也有闹过瘟疫，可从没听说取消宫里的除夕宴，一时间，后/宫众妃嫔都私下里猜测，怕是皇上还沉浸在宛贵妃薨逝的悲哀中无法自拔，这么一想，众人对宛贵妃，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心里的感觉，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腊月二十九，各宫已经都布置好了，瑞安宫里，慕嫣然抱着珠儿坐在暖炕边，看着紫云和紫月带着几个小宫婢，在大红的蜡纸上剪出了漂亮喜庆的窗花，又贴在了窗户上。

    珠儿开心的拍着手，一边，还挣扎着要从慕嫣然怀里起身去拿紫云手里正在剪的红纸，让慕嫣然瞪了她一眼，还拍了她伸出的手一下，顿时，小家伙委屈的撅起了嘴，一边，又大声的唤起了“爹”，让慕嫣然无奈至极。

    三十日一大早，震天响的鞭炮声在耳边响起，慕嫣然从乳母手里接过簇新的大红刻丝厚袄，给珠儿仔细的穿戴好了，又戴上了洗三那日永成帝和宛贵妃赏赐的金镶玉的平安锁。

    远远瞧去，小家伙如同一个福娃娃一般，说不出的讨喜可人。

    殿门外，小平子和另外一个小太监踩着高凳贴对联，一众宫婢便站在台阶下指挥，在殿内听起来，热闹至极。

    珠儿跃跃欲试的在慕嫣然怀里挣扎，慕嫣然探头看了一眼，见外面天空湛蓝，难得的晴朗，便让紫云取来了斗篷，给珠儿穿戴好，又径自披了厚裘，抱着珠儿从掀开的帘子下出去了。

    空气中有一丝冰冷的凛冽，深深的吸一口气，那清凉的寒气便顺着口鼻蔓延到了腹内，让人说不出的肃然，远处的树枝上，还挂着前几日的积雪，微风吹过，那零落的雪花便飘扬着洒过来，衬着刚刚升起的太阳，泛着柔和的金色光华。

    珠儿伸出小手去迎那飞舞的雪花，冻得红通通的小脸上，却洋溢着童真的笑容。

    慕嫣然静静的看着，心内说不出的安宁，一边，却不可抑制的思念起远在南方的贺启暄来。

    虽说取消了除夕夜宴，可到底也是过年，何况宫里还有太后等一众老人家，是故，回禀了永成帝，皇后让内务府在永寿宫置办了几桌酒席，带着后/宫的一众妃嫔，陪着太后和几位太妃共度除夕，辞旧迎新。

    秦素儿有身孕，还要照顾一双儿女，而焕王侧妃自小产后便极少出鸿宁宫，慕嫣然思来想去，索性以要为宛贵妃服衰，还有幼女要照顾为由，在皇后面前告了假。

    瑞安宫里，慕嫣然早就吩咐了任嬷嬷等人置办了两桌酒席，一众宫婢，尽数在正殿内坐在桌上，用起了晚宴。

    慕嫣然带着珠儿坐在暖炕边的炕几上，紫云紫月等人便陪着任嬷嬷等几位老人坐在正桌上，而小平子等其余一众人，便坐在了副桌上。

    主仆同乐，待到月色正好，殿外，响起了燃放烟花爆竹的喧闹声，慕嫣然起身穿戴好，抱着裹了小暖被的珠儿，站在了瑞安宫正殿外的廊檐下。

    绚丽的烟花在头顶绽放，让人不自禁的就会沉迷其中，珠儿呆呆的凝望着夜空，眼睛睁的浑圆，一双小手也举在身前忘记了拍，可爱的小模样，让慕嫣然有些忍俊不禁。

    看了好一会儿，烟花渐渐的少了，才觉得身边冷风嗖嗖，慕嫣然缩了缩脖子，抱着珠儿进了内殿。

    小家伙到了暖炕上，还仍旧一脸的兴奋，不时的翻过身去看窗外，然后眼巴巴的望着慕嫣然，无声的表达着自己的请求，慕嫣然便诱哄着她：“珠儿，叫娘，娘……”

    珠儿木讷的盯着慕嫣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唤出来，慕嫣然有些丧气的摇了摇头，一边，转过身去吩咐紫云准备些糕点茶果装进食盒里，一会儿去漪兰宫祭奠宛贵妃，陪着她守岁。

    刚过亥时，慕嫣然将有些困倦的珠儿递到了乳母怀里，等到穿好厚裘转过身，小家伙却一瞬间清醒了过来，一双小手伸着要慕嫣然抱，见慕嫣然不搭理她要出门，珠儿撇了撇嘴作势要哭。

    无奈的叹了口气，慕嫣然和乳母给她穿戴的厚厚的，抱着她出了瑞安宫。

    月色清冷，寂静的夜里，只能看到慕嫣然身侧几盏宫灯的光亮，清浅的脚步声，也显得愈发清晰，偶有炸开的鞭炮声，都能让人心中一惊。

    漪兰宫内燃着长明灯，远远的，便能看到摇曳的灯火，慕嫣然长呼了口气，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而怀里的珠儿，还眨着灵动的大眼睛，好奇的探着头张望着周围的一切。

    漪兰宫门口，还站着几个侍卫，刚踏进宫门，苏平便疾步迎了上来，一边给慕嫣然行了礼道：“皇上在正殿呢，可巧，宣王妃就来了……”

    点头应着，慕嫣然踏上了台阶，身后，夜空里飞上了一束明亮的烟火。

    “娘……”

    伸手指着烟火在空中炸开的位置，珠儿糯糯的唤出了口。

    只一瞬，慕嫣然的眼中，泛出了星辰般璀璨的光华。

    ps.珠儿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伸出肉嘟嘟的小手摊开道：票，票......亲们，你们懂得哈，双倍呢，别浪费了，呵呵~~(小燕文学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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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思念

﻿    漪兰宫的院落里灯火通明，正殿内，晕黄的光亮从门内透抱着珠儿站在台阶上的慕嫣然，一脸的欢喜，./非常文学/

    “娘，娘……”

    忽然唤出了一个新的字眼，珠儿显得有些兴奋，搂着慕嫣然脖子的一双胳膊也松开来，欢喜的拍着，直至进了正殿，还能听到她银铃般悦耳的唤声。

    伸手点了珠儿的小嘴一下，示意她噤声，慕嫣然将珠儿递给身后的乳母，俯身给永成帝行了礼道：“嫣然见过父皇，父皇万安······”

    正殿内，还是当日的灵堂模样，永成帝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中，满眼忧思的看着上首案桌上的灵牌，神情中说不出的落寞。

    摆了摆手，示意慕嫣然起身，永成帝和蔼的说道：“今儿除夕，想着你母妃孤零零的一个人，朕便来陪着她，没想到你也来了，倒是有心了。宣王如今在南方疫区安抚流民，虽不能回来陪你们母女过年，但是于大梁社稷，他却尽了十足力，朕心甚慰，便是你们母妃在天有灵，也会高兴的。”

    说着，永成帝站起身，朝外去了，留下了慕嫣然一行人在正殿内。

    看着永成帝一行人出了漪兰宫，小平子机灵的跑来回禀道：“皇上就在外头散步呢，瞧着没打算回去，今儿，指不定就要在这儿歇着了。”

    点头应下，慕嫣然吩咐了紫云和紫月把食盒里准备好的一应糕点果盘都摆在了灵桌上，自己则点了三炷香，恭敬的插在了香炉里。

    跪在蒲团上，慕嫣然双手合十的磕了三个头，直起身看着灵牌轻声说道：“母妃，嫣儿来看您了。殿下去南方了，您一定会保佑他平安的，对不对？母妃珠儿会喊爹和娘了，殿下回来定然高兴，等过些日子她会喊祖母了，嫣儿再带她来给您磕头……母妃无论您在哪儿，一定都要好好儿的，要保佑殿下，保佑珠儿，保佑我们一家平安，母妃……”

    絮絮叨叨的说了好久，想到永成帝还在外面候着慕嫣然又替贺启暄磕了三个头，才抱着珠儿出了漪兰宫。

    给永成帝行了礼，慕嫣然径直回了瑞安宫，身后，是永成帝有些佝偻的背影，在昏黄的灯火下，显得愈发落寞，孤寂。

    进了内殿温热的气息迎面扑面，慕嫣然猛不丁的打了个喷嚏，一旁珠儿惊了一下，旋即，却拍着手咯咯笑着唤道：“娘，娘·……”

    从前她开心不开心时，都唤“爹”，如今，却是唤“娘”了，慕嫣然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捏了捏珠儿的鼻尖，宠溺的嗔道：“淘气鬼……”

    都城内处处都是喧闹的鞭炮声，即使是在深宫内院，依旧能感受到年节到来时人们心里的欢喜，慕嫣然抱着哄了许久仍旧没有倦意的珠儿，..

    刚过子时，外面突然喧嚣了起来漆黑的夜空，像是被五颜六色的烟花给填满了一般，让人如同置身于花火的海洋，慕嫣然抱着裹了厚裘的珠儿，站在了正殿门口的台阶上，母女二人满怀欣喜的张望着。

    “奴才／奴婢给主子磕头，给小主子磕头，愿主子们岁岁平安，富贵如意。”

    台阶下，紫云和紫月带着瑞安宫的一众奴才，磕着头说着吉祥话儿

    叫了起，慕嫣然让紫云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荷包，给各人都打赏了一份，然后让她们回去歇着了，慕嫣然则抱着珠儿进了内殿。

    梳洗完出来，珠儿已经睡着了，肉嘟嘟的小脸蛋，让人看着就想亲一口，慕嫣然看着站在暖炕边的乳母吩咐道：“你去睡吧，今儿睡得晚，夜里她怕是不会醒了，明儿早起早些过来喂奶便是。

    乳母退下后，慕嫣然钻进被窝，将脸贴在珠儿滚烫的小脸上，静静的睡去了。

    梦里，是一片嫩绿的草地，贺启暄站在湖边的梨树下，一脸灿烂的笑容，手里，还牵着一只五彩的彩蝶风筝，风筝迎风飞舞，在湛蓝的天空上，勾画出了一线自由自在的惬意。

    湖边，慕嫣然带着孩子们在嬉戏，清脆的笑声在四周盘旋，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温馨。

    一夜好梦。

    第二日刚过卯时，慕嫣然就觉得脸上像是有毛毛虫在爬一般的痒，手挥了好几次，仍旧没挥开，耳边，却传来了咯咯的欢快笑声，慕嫣然睁开迷蒙的睡眼，就看见案桌前紫云和紫月一脸的忍俊不禁，再转过头，珠儿正拿着一根络子，手里，还紧紧的捏着络子下方的穗子，显然，方才就是用它来唤慕嫣然起床的。

    “娘……”

    小家伙颇会察言观色，见慕嫣然脸色隐有不善，遂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甜甜的唤了一声，一下子，慕嫣然心里的火气就没了。

    “鬼灵精，也不知道是像了谁。”

    低声说着，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浮起了芷兰阁窗外那个总是给自己出鬼点子的俊美少年，美好的回忆丝丝缕缕的回旋开，慕嫣然唇角的笑意，便止不住的溢了出来。

    起身梳洗完用了早膳，已到了辰时二刻，按例，是要去毓秀宫给皇后请安，再跟着皇后去永寿宫给太后贺新春的，慕嫣然让乳母抱着穿戴的如同福娃娃一般的珠儿，一行人朝毓秀宫去了。

    迈进毓秀宫正殿，除了皇后和贤淑二妃还未到，后／宫的一应妃嫔已尽数到了，看到珠儿，各自拿出准备好的红包，递给了抱着珠儿的乳母。

    自打珠儿出生那天永成帝厚赏了一份礼物，如今宫内尽知永成帝对宣王的这个女儿宠爱的紧，是，心里是何想法不得而知，面子上，却都表现的爱极了珠儿，再加上珠儿也讨喜，对着谁都咧嘴笑，不一会儿，正殿内就尽是欢笑声了。

    淑妃和贤妃联袂而来，出手的新年红包更是大方至极，慕嫣然笑着谢过，心里，却是不自禁的想起了当日贺启暄说过的话，一时间，唇角的笑意愈发灿烂。

    众人说话的功夫，皇后带着秦素儿从内殿中出来了，一时间，秦素儿的那对龙凤胎，更是夺去了所有人的目光。

    小皇子穿着一身明蓝色的长袄，锦容公主则是一身淡粉色的厚袄小裙，头上，还扎着两个小鬏鬏，坠了两朵株花。两个人并排站在一起，像极了年画里送福的金童玉女，粉雕玉琢的，可爱极了。

    秦素儿已有了八个多月的身孕，此刻看着肚子高高隆起，皇后忙不迭的唤了周掌事，让她扶着秦素儿坐在了铺了软垫的座椅上。

    一番周旋，等再到永寿宫时，永成帝和太子也已经在那儿了，一众人围着太后说笑着，说不出的温馨热闹。

    太后将小皇子和锦容公主抱在身边，一边，转过头和永成帝以及太子等人叙话，慕嫣然远远的坐在那儿，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心里突然有些微微的难受。

    想起已躺在冷冰冰的墓室里的宛贵妃，想起那个已不复昔日般美满温暖的漪兰宫，再看到眼前这样的场景，慕嫣然愈发心疼贺启暄。

    合家团圆庆新春的日子，贺启暄，怕是在四处透风的营帐里为流民的安置发愁吧？

    从永寿宫出来，跟秦素儿打了声招呼，慕嫣然带着乳母和宫婢，去御花园梅林里逛了一圈，珠儿清脆悦耳的笑声在林子里回荡，慕嫣然原本有些难受的心情，便一点点的恢复了过来。

    “爹……”

    指着树梢上开的最灿烂的那一枝梅花，珠儿糯糯的唤着，慕嫣然抿嘴一笑，将珠儿从乳母怀里接过来问道：“珠儿，是想把那枝梅花送给爹爹吗？”

    小家伙并没听懂慕嫣然的话，却仍旧执拗的手指着头顶的梅花唤着，慕嫣然转过身看了紫云一眼吩咐道：“折几枝梅花咱们回去插瓶吧，摆在殿内瞧着也是极好的。”

    点头应下，紫云和白薇二人去折了好些梅枝，而珠儿则像是达成所愿了一般的，欢喜的拍着手笑着，不一会儿，一张小脸就冻得红通通的了。

    回到瑞安宫，用了午膳，又哄着珠儿睡下，慕嫣然轻声唤来了紫云和紫月，打点着准备起了新春贺礼。

    初二是外命妇进宫给皇后等人磕头请安的日子，柳氏定然会来，所以慕嫣然打算准备几份礼物，让柳氏出宫时带回去，以慰自己的思念之情。

    没一会儿，外间，传来了太监的细声唱念：“皇后娘娘懿旨，宣王妃接旨。”

    眉目间有些惊诧，慕嫣然转过头看了同样一脸匪夷所思的紫云等人一眼，疾步到了正殿门外，面前，是乾安殿永成帝身边的小林子。

    “皇后娘娘口谕，正值新春，宣王前往南方疫区抚民，本宫体恤宣王妃独自抚育幼女之辛苦，特准许其回慕府共贺新春，初三出宫，正月十四回宫即可。”

    朗声念完，小林子眉眼带笑的看着慕嫣然说道：“宣王妃娘娘，这可是天大的恩赏，王妃谢恩吧。”

    眼中的喜意，连同脸上的喜不自禁，顿时如同三月的春风一般浮起，慕嫣然扬声应道：“嫣然谢过皇后娘娘恩德，谢过皇上隆恩。”

    可以回家了，真好。

    PS．今天收到了亲们送来的中秋礼物，么么你们每一个人～～预祝大家中秋快乐，小长假哈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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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恩泽

﻿    “紫云，把那副寒江孤雪图找出来，父亲一定喜欢……哦，对了，还有我给老太太做的那两顶暖帽，等开了春儿就能戴了，也取出来，.*.虾米文学

    打赏了小林子，再回到内殿，慕嫣然顿时兴奋了起来，初三回去，十四才回来，能在慕府住上小半个月呢。

    虽传的是皇后的懿旨，可慕嫣然知晓，定然是永成帝的意思，知晓贺启暄不在，自己在宫里也没什么乐趣，所以才有了这样的恩旨。可无论如何，能回府去和慕府众人过新年，这比什么都让她开心。

    准备了若干个礼盒，紫云核对了一遍，将单子递给了慕嫣然，慕嫣然抿着唇斟酌了半天，才点了点头，一边，却坐在暖炕边长吁短叹起来，为什么不是初二就可以回去呢？

    兴奋的感觉，一直到晚上沐浴完就寝时，还未有缓解，慕嫣然傻呵呵的笑着，抱着同样一脸傻呵呵笑容的珠儿，娘儿俩大眼瞪小眼的乐了一阵子，才一起歇下。

    初二一大早，慕嫣然整理好妆容，抱着珠儿静静的候着，午时刚过，门外传来了小平子的通禀声：“主子，慕府贞敬夫人来了……”

    唤来乳母照看好在暖炕上玩耍的珠儿，慕嫣然起身迎了出去。

    “皇后娘娘方才跟我说，特许你回慕府过年，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愣在那儿好一阵子，直到襄王妃提醒，娘才知道自己不是做梦，哎，回去告诉府里的人，大家伙儿准保都高兴极了。”

    一边走一边说，任由慕嫣然搀着自己进了内殿，柳氏在炭盆前烤了一会儿，才坐在暖炕边朝珠儿伸出手哄着。

    小家伙睁大眼睛看着柳氏，乌黑的眼珠中，似是在想这是谁。过了好一会儿，才满脸疑惑的看向慕嫣然。似乎在问：娘，这是谁？

    珠儿自生下来，这才是第三次见柳氏，再加上还这么小。没有印象自然是极正常的，柳氏亲热的将珠儿抱起来，又从袖袋里取出了一个鹅黄色绣了一对活灵活现的小鸭子的荷包递给了珠儿，不一会儿，小家伙便老实的坐在柳氏怀里玩了起来。

    “珠儿。这是外祖母，记得了吗？”

    指着柳氏跟珠儿说着，慕嫣然教着她，果然，下一瞬。珠儿便咧嘴笑着唤道：“娘……”

    “真不知道是随了谁，都快一岁了，..虾米文学其它的。再怎么教，她都不会，有时候真是让人又着急又无奈。”

    看了珠儿一眼，慕嫣然瞅着柳氏埋怨的说着。一旁，柳氏浅笑着嗔道：“才八个月大的孩子。能学会叫爹娘就不错了，你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如她呢。”

    做父母的，哪有真心嫌弃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的，慕嫣然也就随口一说罢了，见柳氏这般说，直笑不语，心里的开心，却是无法言传的。

    只坐了半个多时辰，柳氏便出宫了，慕嫣然将她送至内宫门处，才带着一丝期冀的返回宫里。

    用罢午膳，又歇了午觉，吩咐了乳母照看好还睡着的珠儿，慕嫣然带着紫月和白薇去了毓秀宫，即便是永成帝借着皇后的名目施恩，自己也应该到皇后面前来谢恩的。

    “平身吧……”

    看着跪在身前的慕嫣然，皇后和颜悦色的叫了起，一边，却不居功的说道：“这件事，却是皇上的主意，说宣王不在宫里，你一个人带着孩子，怕是有些冷清。”

    站起身坐在皇后下首处，慕嫣然浅笑着谢道：“后/宫的事，尽数都是娘娘您在操心，哪里还能顾得上这许多？无论如何，嫣然都要谢谢娘娘的。”

    温婉的笑着，皇后点了点头嘱咐道：“难得能回去一趟，便好好陪陪你父亲母亲，要知道，孩子多大，做父母的，总都是牵挂的。”

    说着，皇后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怅然。

    知晓皇后是想起了远在秦国的贺婉茹，慕嫣然柔声劝道：“娘娘，婉儿性格活泼，和秦王又是心心相印，这往后，自会越过越好，您也莫要担心。”

    慕嫣然的话，说到了皇后的心坎上，想到膝下的一儿一女，儿子是大梁太子，女儿又是秦国王后，皇后的脸上，不自禁的带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再看向慕嫣然，也愈发和蔼：“你和婉儿自小亲厚，如今婉儿不在本宫身边，看见你，本宫就像看见婉儿一般高兴。宛贵妃已经去了，你和宣王，本宫会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疼爱，若是有什么事，记得来告诉本宫，莫要自己放在心里，知道了吗？”

    乖巧的点头应下，慕嫣然看向皇后轻声说道：“嫣然记得了……”

    “若无事，嫣然这便退下了。”

    见皇后再无吩咐，慕嫣然站起身给皇后行了礼，可话刚说完，却见皇后扬眉问道：“嫣儿，有件事，本宫还想问问你。”

    心中一动，慕嫣然抬眼看向皇后，静静的候着她的后话。

    “你母妃的东西，尽数都留给了你，你可有整理过？”

    斟酌着语句，皇后看着慕嫣然轻声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带着一丝哀伤的答道：“母妃的东西，其中有一小部分，都赏给了漪兰宫从前侍奉过母妃的人，大部分都留给嫣然和珠儿，已尽数整理过了。”

    眉目间颇有些为难，皇后看着慕嫣然说道：“里面，可有一个白玉安神枕？”

    白玉安神枕？

    那十五口大箱子，慕嫣然是带着紫云和紫月等人亲手整理过的，并未见过这样一件东西，此刻见皇后问起，慕嫣然也颇有些犹疑的回想起来。

    可这样的神色，落在皇后的眼中，却成了怀疑和不舍，皇后低声解释道：“那白玉安神枕，是昔日还在王府中时，本宫送给你母妃的，如今，你母妃已故去，所以，本宫想取回那白玉安神枕，全当是做个念想儿了，嫣然……”

    话语中的踌躇显而易见，慕嫣然顿时明白了皇后的意思，旋即摇着头说道：“娘娘误会了，若是有，嫣然定会奉上，毕竟，母妃留给嫣然的东西也是极多的，莫说那安神枕还是出自娘娘之手。可是，母妃留给嫣然的东西，前些日子已整理过，并没有娘娘所说的这个白玉安神枕呢。”

    “没有？”

    脸上的惊诧一闪而过，皇后按捺下心里的疑问，故作释然的摆了摆手说道：“算了，既没有，就当本宫没有说过吧。那安神枕，有安神凝气的功效，许是你母妃赏给别人了也不一定，那算了吧……”

    说罢，皇后的脸上，还露出了一丝不舍。

    心中疑问颇多，慕嫣然低垂着头，行了礼退出了毓秀宫。

    回到瑞安宫，慕嫣然唤来了紫云，取出那日核对过后记档的册子，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可是，与自己记忆中的一样，并没有皇后提及的那白玉安神枕，慕嫣然一脸不解的自言自语道：“送出的东西，哪有说要回就要回的道理？皇后忽然提出这白玉安神枕，到底是何用意？”

    将册子里的东西又仔细的看了一遍，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慕嫣然递给紫云，交代她收拾好，一边，则抱着刚睡醒的珠儿哄起来。

    第二日就能回宫了，离出宫的时辰越近，慕嫣然就越是兴奋，晚上躺在暖炕上，看着珠儿酣睡的容颜，慕嫣然却是一点儿睡意都没有，恨不得漆黑的天际能赶快亮起来。

    半梦半醒间，耳边，传来了紫云的唤声，慕嫣然睁开眼，才发现自己竟然和衣睡了一夜。

    沐浴梳洗完，宫车已在瑞安宫宫门外候着了，慕嫣然一脸欢喜的抱起珠儿点了点她的鼻子说道：“珠儿，咱们回去看外祖父和外祖母咯……”

    小家伙还有些没睡醒，胖嘟嘟的小拳头揉着惺忪的睡眼，愈发衬得可爱至极，及至坐上了马车，她却一下在清醒了起来，出远门的兴奋，让她不住的在慕嫣然怀里扭动着喊道：“爹，爹，娘……”

    只一瞬，慕嫣然的心里，就浮起了一丝酸涩的心疼。若是贺启暄此时也在身边，一家三口，该是多和乐的一副画面啊。

    吱呀的车轮声阵阵响起，马车里，是慕嫣然教着珠儿说话的喃喃语声，母女二人欢喜悦耳的声音从飘起的车帘下漾出，给喜庆的都城，平添了一份温馨。

    巳时二刻，马车驶到了慕府门前，紫云掀开车帘，搀扶着慕嫣然跳下马车，而慕府门口，已候着一堆人了。

    何氏跟在柳氏身旁，笑语盈盈的迎了过来，一旁，沈氏也亦步亦趋的走了过来，看着慕嫣然亲热的唤道：“二小姐回来了，夫人昨日从宫里回来就一直念叨着呢，天还没亮就起来了，终于听见大门口有动静了，这不，忙不迭的出来迎了。”

    记忆里，沈氏即便是在最落魄，伏低做小的时候，也未像今日这般说话，慕嫣然看了柳氏一眼，压下心内的疑惑，抱着珠儿迈进了慕府大门。

    柏松堂里，慕老太太正看着乖乖坐在身旁的榕哥儿和诠哥儿说话，听见院子里有动静，笑眯眯的看着两个小家伙说道：“去吧，你们的小妹妹来了，这次，可不许再捉弄她了。”

    乖巧的冲慕老太太点了点头，诠哥儿从暖炕上溜下来，拽着榕哥儿的手朝外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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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天伦

﻿    “二姑姑，小妹妹为什么不叫我？”

    童真可爱的小脸上，两条眉毛有些不高兴的皱了起来，诠哥儿鼓着腮帮子看着慕嫣然问着，话语中，还带着一丝不忿，仿若珠儿没有叫他哥哥是极不礼貌的行为，让他很是生气似的。『雅*文*言*情*首*发』/非常文学/【虾米文学

    “妹妹还小呢，你可曾听见她叫过旁人了？”

    没好气的将儿子拉到怀里，何氏柔声问道。

    一脸的思索，诠哥儿有些恍然大悟的看着何氏问道：“娘，妹妹不会说话，并不是不喜欢我，对不对？”

    说话的功夫，珠儿还好奇的张望着四周，不一会儿，目光便紧紧的锁定在了诠哥儿身上，小家伙专注的目光，顿时，又惹得诠哥儿走过来伸手摸她，两个小人儿，就这么定定的张望着，引得屋内众人俱是一脸的好笑。

    “阿嚏……”

    还未等诠哥儿反应过来，珠儿打了个喷嚏，喷了诠哥儿一脸的鼻涕，顿时，诠哥儿皱出一张苦瓜脸埋怨道：“女人果然都很麻烦……”

    一瞬间，屋内的大人们尽数笑出了口，柏松堂里，欢笑声阵阵溢出，让结伴归来的男人们，俱是一脸的喜悦。

    初五，慕敏然等几个嫁出去的女儿均带着各自的夫婿回府来给慕老太太等人贺新春了，女眷们齐聚柏松堂，男客们，便尽数跟着慕昭扬去了外院，整个慕府笼罩在一片祥和欢庆的气氛中，便是站在院子里，慕嫣然都能感觉到那种年节的热闹喧嚣，比起宫里，实在是温暖了太多。

    珠儿被慕老太太放在身后的暖炕上，诠哥儿等几个小孩子便尽数围在身边，几个小家伙古灵精怪的，不时的逗得身边众人哈哈大笑，柳氏跟着说笑了一会儿，一抬头。却见不见了慕嫣然，径自起身找了出来。就看见慕嫣然站在墙角边的梅树下发呆。

    “嫣儿，怎么站在外面啊？着了凉可怎么好？”

    拉了拉慕嫣然身上的厚裘，柳氏柔声问着，一边。注意着慕嫣然的神色细声劝道：“吉人自有天相，宣王去南方，本就是为了疫区的子民，老天爷尽数看在眼里，必定会厚待于他。你放心好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想起在大门口时沈氏异常的亲热，不禁犹疑的问道：“娘，二姨娘这是怎么了？怎像是一下子转性儿了似的？江山易改，..虾米文学女儿倒是觉得，她那副作态，愈发让人觉得可疑呢。”

    脸上露出了一抹不屑的笑容。柳氏轻声说道：“你三哥在太子那儿领了差事。这不，她跟着眼馋了，觉得庭哥儿如今这幅样子，摆明了是科考无望。所以，她便想着为儿子谋些差事做。她去找了你父亲。你父亲将她狠狠的数落了一顿，说她不敦促着庭哥儿好好学习便罢了，还成天尽琢磨些歪心思，她打听了一番，才知道你三哥的事，是你在里面出的主意，所以，便想在你跟前求个脸面，请你把庭哥儿引荐给太子，抑或宣王，谋些差事呢。”

    慕容庭如今已经十七岁了，学问却仍旧和几年前一般无二，丝毫未见长进，慕昭扬从前还每隔几日就找他到翠竹苑书房考校一番，可几次下来，却也被气的不清。

    罚也罚了，道理也讲了无数，可慕容庭却摆出了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模样，愈发不求上进了，接连换了几个书院，慕容庭索性不再去了，慕昭扬一气之下断了他的零用，勒令他什么时候学问有长进，什么时候恢复他的日常零用开销，可这么些日子了，慕容庭依旧是从前那副纨绔的模样，让慕昭扬每每看到都气不打一处来，可又无济于事。

    人都说，师傅请进门，学艺在个人，这样的慕容庭，让慕昭扬很是无奈，如今，索性请了先生在家，严令沈氏督促着儿子好好做学问。

    听了柳氏的话，慕嫣然顿时明白了沈氏的用意，可这样的慕容庭，只知道享乐，不知道付出，又岂是专心办差的人呢？

    无奈的摇了摇头，慕嫣然低声嘟囔道：“三哥为太子殿下办差，那也是太子殿下主动寻的三哥，跟我又有什么干系？二姨娘可真会想，好像我有天大的本事似的。”

    一阵微风吹过，慕嫣然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柳氏伸出手，将她耳边吹乱的鬓发拂起，一边牵着她的手朝正屋走着，一边低声嘱咐道：“你别理她，如今，宣王不在都城，你照看好自己和孩子就行，旁人的事，能少管就少管吧，免得惹了祸事上身。再说了，庭哥儿那性子，便是好好的事情交给他，必定也能办出差错来，你可别往自己身上揽事儿。”

    点头应着，慕嫣然跟在柳氏身后，迈过了门槛，一进门，就看见珠儿伸出粉嫩嫩的小手够着诠哥儿手里的小拨浪鼓。

    红色的拨浪鼓，显得极为扎眼，摇摆间，还发出咚咚的声音，珠儿盯着诠哥儿的手看的目不转睛，一双小手，也挣扎的愈发用力，小腿蹬在榕哥儿的腿上，奋进的想踩上去够，却被淘气的诠哥儿左左右右的晃开了。

    小家伙几经周折，仍然没到手，看到了慕嫣然，似是有满腹委屈一般，瘪了瘪嘴，眼看就要哭出来了，一旁，诠哥儿嘟囔了一句“爱哭鬼”，一伸手，将拨浪鼓的手把插在了珠儿攥着的小拳头里，顿时，小家伙破涕而笑，已经沁出眼眶的泪珠挂在睫毛上，说不出的水灵可人。

    慕敏然坐在沈氏身边，怀里，抱着穿着一身红色衣裙的瞳姐儿，打扮的如同福娃娃一般精致。瞳姐儿眼巴巴的望着珠儿如同一个小公主一般被榕哥儿等人众星拱月的围在中间，一脸的艳羡，一旁，何氏看到瞳姐儿期盼的目光，心中怜意顿生，看着榕哥儿喊道：“榕哥儿，你和轩哥儿带着你瞳儿妹妹去后院看兔子吧，上次你不是还说要送给妹妹们玩的吗？”

    榕哥儿不喜欢那个总是一脸刻薄相的大姑姑，可转过头，却见瞳姐儿可怜巴巴的望着自己，心一软，乖巧的点了点头。

    麻溜儿的从暖炕上下来，任由明萃给自己穿了鞋，榕哥儿走到慕敏然身前，冲小脸上有些激动的瞳姐儿说道：“瞳儿妹妹，我有好几只兔子，带你去看看吧，你若喜欢，就送给你，好不好？”

    瞳姐儿身边向来没人陪着她玩，此刻有个小哥哥愿意带他去玩，她哪里有不愿意的，当即点了点头，一脸问询的看向慕敏然，直到慕敏然点了点头，她才兴奋的挣扎着下了地，牵着榕哥儿和轩哥儿的手朝外去了。

    一旁，慕嫣然走到榕哥儿刚才坐过的地方，指着诠哥儿跟珠儿说：“这是哥哥，珠儿要记得哦，三表哥给珠儿拨浪鼓玩了呢……”

    说着，慕嫣然握着珠儿的手，摇了摇她紧紧攥着的拨浪鼓。

    “咚咚咚”的鼓声在耳边响起，珠儿咧嘴笑着，冲诠哥儿大声喊道：“格格……”

    虽然发音不准，可大抵却是就着慕嫣然的意思，喊了诠哥儿“哥哥”，这是珠儿自爹娘以外发出的第三个称呼了，一时间，慕嫣然有些笑逐颜开，而一旁的诠哥儿，虽脸上还沉浸在方才珠儿索要拨浪鼓不得的麻烦中，眼中的喜意，却是抑制不住的弥漫开来。

    “诠哥儿这回心里可美了，如今也有人唤他哥哥了，哈哈……”

    慕老太太一把抱住诠哥儿，一边打趣的说着，一边指着珠儿对诠哥儿说：“人家既已唤了你哥哥，你可要疼她哦，不许再欺负她。”

    “太祖母，诠儿没有欺负珠儿妹妹，诠儿把自己的小鼓都送给她了……”

    辩解的说着，诠哥儿一脸的不服气，较真的模样，顿时惹得身边的众人都笑起来。

    这厢一片欢乐，门外，却传来了瞳姐儿大声的哭泣声，慕敏然脸色一紧，刚站起身，门帘掀开，傅妈妈抱着膝盖上沾着泥巴的瞳姐儿进来了，一边解释着跟慕敏然说道：“大姑奶奶，也不是什么要紧事，瞳姐儿想挑两只活泼些的小兔子，榕哥儿就把笼子打开了，有一只窜得快，姐儿去追，就给摔倒了……”

    似有不信，慕敏然看了傅妈妈一眼，却不好多问，一边，却是紧张的将女儿从傅妈妈怀里接了过来。

    小丫头哭的伤心，一边，却仍旧抽抽噎噎的说道：“娘，我要小兔，我要小兔，大表哥说那两只小兔要送给瞳儿的，娘，我要小兔……”

    瞳姐儿的话，顿时让慕敏然放下了心中的疑惑，看着紧跟其后进来的榕哥儿，脸上的表情也缓和了几分。

    榕哥儿到底是慕府这一辈孩子里最大的，身上果然有大哥的气势，进了门，榕哥儿从丫鬟手里接过帕子净了手，一边走到慕敏然身旁仔细的说道：“大姑姑，以后榕哥儿会保护好瞳儿妹妹，不会让她再像今日一般摔倒了。”

    说着，榕哥儿转过头看着刚止住哭，眼睛还红红的瞳姐儿哄道：“瞳儿妹妹，你挑中的那对小兔子，我已经让下人装在笼子里了，你回家的时候就可以带去了。”

    “谢谢大表哥。”

    糯糯的唤声在屋内响起，瞳姐儿心满意足的抱着母亲的脖颈，水蒙蒙的眼睛中，尽是欢快。

    一旁，响起了慕敏然不和谐的话语声：“到底是孩子，一对小兔子，就能哄得心满意足了，如今看来，人越大，倒是越不顾念手足之情了呢，二妹妹，你说呢？”

    顿时，慕嫣然想起了沈氏在大门口时的亲热，和方才柳氏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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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较真

﻿    “大姐此话何意？”

    故作不解慕敏然话中的意思，慕嫣然一脸问询的看向她，眼中，尽是淡淡的不屑，顿时，慕敏然神色一怔，面色，也有些讪讪的。『雅*文*言*情*首*发』*.虾米文学

    屋子里，有片刻的沉默，慕敏然想到沈氏的哭诉，强自争辩着问道：“敢问二妹妹，三哥的差事，可是二妹妹从中穿针引线的？”

    料想慕敏然问的便是此事，慕嫣然坦然的摇了摇头道：“大姐觉得妹妹我有这么大的能耐？”

    神色再次一怔，慕敏然顿时也犹疑起来，可如今都城里人人都说慕府三少爷经常在太子身边走动，将来储君登位，慕府又会是新君面前的宠臣，富贵盈门，慕敏然觉得，除了已经嫁进皇家的慕嫣然，别人怎么有这个能耐，能把慕容睿引荐给太子？

    犹豫间，慕敏然缓和了一下脸色，带着一丝期冀的看着慕嫣然说道：“即便不是二妹妹的功劳，可如今妹妹到底已经是皇家的人了，自家兄弟的事，难道还不该尽一份心吗？如今大哥二哥各自都谋了差事，三哥也跟在太子殿下身旁办差，唯有你四哥还赋闲在家，即便去不了太子殿下身边，宣王妹夫在军中也是一呼百应，随便找个小差事，你四哥都有事做了，又岂会像如今这样？”

    慕敏然说了这一大堆，目光，也紧紧的盯着慕嫣然，好像一旦慕嫣然回绝，她就要不依不饶的撒泼一般，而那厢，慕老太太等人的脸色都已有些不好看了，慕敏然却未注意到。

    “明萃，瞳姐儿的衣服脏了，你带着大姑奶奶和瞳姐儿去映雪堂整理一下，免得一会儿来了外客，瞧见了不好。”

    说的隐晦，慕老太太的一双眼睛注视着慕敏然，目光中的不喜。也愈发明显，一时间。慕敏然有些懵了。

    “老太太，我……”

    嗫喏着，慕敏然有些不忿的抬眼看着老太太说道：“祖母，您一向疼敏儿。敏儿也从来不敢违背祖母的意愿，可如今，敏儿并不是为了自己，为的都是四弟啊。他难道不是慕府的儿郎嘛，可他如今。却事事不如人，做兄弟姐妹的，难道不该拉扯一把吗？”

    眸光像刀子一般刺向慕敏然，慕老太太的话语，却一瞬间绵软了起来：“拉扯？那依你之见。该是怎么个拉扯法？”

    听慕老太太的话语柔和了起来，慕敏然以为此事有望，顿时将怀里的瞳姐儿递给身后的乳母。『雅*文*言*情*首*发』//虾米文学自己则径自走上前几步。跪在慕老太太身前回禀道：“祖母，四弟从前也是极好学的，如今，瞧着大哥二哥三哥都极有出息。一相比较，觉得自己事事不如他们。便有些心灰意冷的气馁了。姨娘也跟我说，父亲和母亲都是用了心在四弟身上的，可他自己不成材，所以，这事，怨不得任何人，只恨四弟心智不坚。可是，无论如何，都已经成了这样，总不能让四弟就这么荒废下去？”

    说着，慕敏然抬头看了慕老太太一眼，见她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以为她思忖着自己的话，慕敏然又再接再厉的说道：“祖母，四弟也是个乖巧的孩子，这么多年在您身前，他的脾气秉性，您必定也是看在眼里的，若是让他就这样碌碌无为的下去，您于心何忍啊？”

    “敏丫头，你这话，是在指责老太太，还有我和你父亲吗？庭儿不上进，难道还是别人的错了不成？”

    听着慕敏然的话，越听越生气，柳氏面色不善的问着，看向慕敏然的眼光，也带出了几分指责。

    “母亲，我不是这样的意思，您误会女儿了……”

    转身看着柳氏，慕敏然辩解的说道：“我的意思是，四弟眼看已经科举无望，与其让他花费时间在他不喜欢的事情上，倒不如找些事情给他做，也能让父亲母亲和祖母跟着省省心啊。”

    “找点事情给他做？那依你的意思，该找些什么样的事情呢？”

    问询的看着慕敏然，慕老太太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无力，一时间，慕敏然的眼中，惊喜交加，仿佛不敢相信慕老太太这般轻易的答应了她的请求一般。

    “祖母，您同意了？”

    确定的问着，慕敏然的一双手，紧紧的攀在了慕老太太的膝盖上，话语中的迫切，也带出了几分焦灼。

    似是一下子明白了慕老太太的意思，柳氏的神色间，颇有些意味不明，一边，也看着慕敏然说道：“老太太既已说了，敏丫头，你不如说说看，咱们到底是一家人，也好参详参详，看看庭儿能做些什么，将来若是真有出息了，好歹也是咱们慕府的儿郎，我们也都跟着面上有光不是吗？”

    柳氏的话，无疑让慕敏然自我感觉又吃了一记定心丸，想到沈氏在自己面前泪水涟涟的为慕容庭的将来担忧的模样，慕敏然斟酌着说道：“四弟没有大哥的本事，又没有二哥的学问，便是找了那样的差事给他，想来他也是做不好的。不过我倒觉得，四弟的脾气性格和三哥极为相似，想来，三哥能做的事情，假以时日磨练一番，四弟定然也能做的，所以，所以……”

    顿下的话，慕敏然未往下说，可屋内的一众人，顿时都明白了慕敏然的意思，一时间，何氏和贺琳蓉的脸上，都颇有些好笑。

    慕老太太和柳氏等人在场，自然轮不到何氏等几个人说话，贺琳蓉瞟了一眼一脸期冀神色的慕敏然，俯过头和何氏交头接耳起来，一旁，慕老太太不怒反笑的问道：“哦？你觉得，庭儿倒有睿儿的能耐？”

    “便是现今没有，只要身边有人提携指点，过个三两年，也必定是有的。”

    偷眼打量着慕老太太的神色，慕敏然揣摩着慕老太太话中的意思说着，心里，却觉得有些没底，说出来的话，也不自禁的带出了几分怯懦。

    “那你可知，睿儿如今都做的什么差事？”

    看着慕敏然跪着的双腿不自然的挪动了一下，慕老太太故作不见，转而扬声问道。

    不明白慕老太太所问何意，慕敏然看了柳氏一眼，方转过头结巴着说道：“听说，家里的几间铺子，都是交给三哥打理的，太子身边，三哥也颇得看重，如今还押解了粮草去南方疫区，即便回来没有封赏，可太子殿下必定看在眼里的，等到将来储君登基，三哥的富贵，定然跑不了的。”

    “富贵？哈哈……”

    似是听到了极好听的笑话，柳氏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一双眼睛意味不明的瞪着慕敏然，柳氏扬声问道：“敏丫头觉得，你三哥去了南方，就定能为自己谋出个富贵前程？”

    见慕敏然怔怔的看着自己，柳氏的脸色，却一下子黯淡了下来，一边，却低垂着头喃喃道：“我不要他有富贵的前程，也不要那什么劳什子的功劳，只要他能安稳的留在都城里，平安的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要……”

    屋内的人，尽数都是当了母亲的，柳氏的话是什么意思，大家各自都感同身受，一旁，慕敏然却面有不服，慕老太太看到，冷笑着问道：“你心里，怕不是如你母亲那般想的吧？自古有言，富贵险中求，所以如今你三哥这般做，却是再正常不过的，对不对？”

    点头，便得罪了柳氏，不点头，万一慕老太太当真了，不为慕容庭谋差事怎么办。

    一时间，慕敏然就那么僵在了那儿，连膝盖上的冰冷痛意，也恍然忘记了。

    “那我来问你，如果让你三哥此刻把差事换给你四弟，让庭儿去南方，有了功劳，尽数算是庭儿的，有了过错，也全然不算在他身上，哪怕是做得好，他入了太子殿下的眼，日后的大好前程，便都是他的，这样，你觉得可行吗？”

    似是在征询慕敏然的意见，慕老太太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慈爱柔和，不自然的，慕敏然就点了点头。

    身边跟着那么多的谋臣，押解粮食又有军中的将士，这样的差事，可谓有惊无险，只要平安回来，那可就真的是锦绣前程了。

    顿时，慕敏然在心内，替慕容庭幻想起未来的坦荡官途了。

    “好。”

    爽快的应了，慕老太太转过身看着明萃吩咐道：“明萃，你去外院请四少爷过来，这儿都是自家人，只要他有这个志向，我就是豁出这张老脸去，求言哥儿兄弟三人也好，求你们老爷也好，必定给他安排了这差事……”

    慕老太太能这么应承，这事儿，就成了一大半了。

    心内一喜，慕敏然像是已经看到了沈氏喜极而泣的欢喜表情一般，脸上的沉重，也慢慢的舒缓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了慕容庭和明萃的说话声，紧接着，门帘掀开，慕容庭踏进了正屋。

    规矩的给慕老太太和柳氏行了礼，慕容庭站起身，有些不忿的瞪了慕敏然一眼。

    “庭哥儿，你大姐说，想让你去南方替换你三哥回来，若是博出了功劳，便连你三哥的那一份儿，也算在你头上，你可愿意？只要你愿意，祖母这就跟你父亲去说，让他派人快马加鞭的送你去南方，如何？”

    看着慕容庭，慕老太太慈声问道。

    “孙儿……”

    犹豫了一下，慕容庭像是没想好怎么回答一般，转过头怒目瞪着慕敏然质问道：“大姐，你这是想害死弟弟吗？”

    只一瞬，慕敏然便心中发冷，跌坐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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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骨肉

﻿    “庭儿，你大姐也是为了你好，你这样说话，岂不是伤了她的心？”

    虽是向着慕敏然说话，可柳氏的话语中，分明带着一丝意料之中的了然，顿时，慕敏然的脸色，.^/非常文学/^【虾米文学

    “四弟，好男儿志在四方，谁的前程不是自己搏来的？大姐还能害了你不成？你听话，心里有什么，回头咱们再细说，好吗？”

    耐心叮嘱着慕容庭，慕敏然的话语，愈发柔和，而一旁的慕容庭，脸上已带出了几分不耐烦。

    转过头看着慕老太太，慕容庭声音坚定的说道：“老太太，孙儿不愿去南方，您还是别和父亲说了。”

    一语落毕，慕敏然的脸上，顿时浮出了一抹颓败。

    “哦？你大姐可是和我说了这半天呢，我好不容易下定决心，你又不愿意去，这不是拂了你大姐的一片心意吗？”

    看着站在身前身姿挺拔，却没有一丁点儿男儿气概的慕容庭，慕老太太慈声问着，一边，却带着一丝好笑的瞟了慕敏然一眼。

    “祖母，如今南方瘟疫，到处都是流民，一个不慎，兴许就要丧命在那儿，孙儿虽想报效朝廷，可仍旧觉得自己的命最重要，若是有个什么万一，让母亲和老太太白发人送黑发人，那可就是孙儿的不孝了，所以，孙儿宁可碌碌无为的留在都城，守在老太太和父亲母亲以及姨娘的身边。再说了，建功立业，未必就一定要去那种地方，孙儿相信，他日孙儿必定能够出人头地。”

    振振有词的说着，慕容庭一派豪气，仿若在他看来，建功立业是件极容易的事情一般。

    “老太太，沈姨娘来了……”

    慕容庭的话音落毕，门外。传来了丫鬟的通传声，紧接着。门帘掀开，一身翠绿色长袄的沈氏，疾步走了进来。

    给慕老太太和柳氏请了安，沈氏规矩的坐在了柳氏下首处。一边，满面不解的看着一站一跪的一双儿女。

    “你来的正好。”

    看着沈氏，慕老太太悠然的说道：“大丫头说，想给庭儿谋个前程，又觉得睿儿如今这般险中求富贵的法子甚是妥当。所以，求到了我跟前，可是，庭儿自己又不愿意去。你是她们的姨娘，你来拿个主意吧。若是觉得大丫头说的对，那就说服庭儿，我也好去他们父亲面前说。『雅*文*言*情*首*发』.虾米文学若是不想让庭儿去。那你们就跟大丫头说道清楚。免得他日说将起来，好像是我厚此薄彼，亏待了庭儿似的。”

    说罢，慕老太太招了招手。让傅妈妈去耳房唤来了几个乳母，把榕哥儿、轩哥儿、庭哥儿和瞳姐儿都牵着带了出去。而珠儿，早已在慕嫣然的怀里睡得香甜了。

    “南方？南方不是在发瘟疫吗？”

    喃喃的说着，沈氏看了慕敏然一眼，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可是，下一瞬，沈氏却连连摇着头祈求道：“老太太，庭儿不去南方，不去，您别和老爷说了。”

    母子二人达成了共识，一瞬间，慕敏然的脸色愈发难看了。

    转过头来盯着沈氏，慕敏然有些埋怨的说道：“姨娘可是糊涂了吗？又想让弟弟有个正经的差事，又不想让他吃苦，这天底下，哪有那样的好事儿？”

    “可是……”

    看了慕老太太和柳氏一眼，见她二人面上并无不悦，沈氏看着慕敏然苦口婆心的说道：“敏儿，姨娘不求你们大富大贵，只要你们平安，只要姨娘能时时看见你们，姨娘就心满意足了。南方如今遍地流民，听说时时有暴乱，那些流民为了填饱肚子，连路边的树皮，都已经啃得一干二净了。这些先不说，只说那瘟疫，想想就让人心惊肉跳，姨娘怎么忍心让你弟弟去那样的地方？敏儿，你要体谅姨娘的一片心啊……”

    “我体谅姨娘，那姨娘可有体谅过女儿？姨娘拉着女儿的手，让女儿想办法为亲弟弟谋个差事，如今眼看只差一步之遥，老太太都已被女儿说动了，可姨娘和弟弟却贪生怕死的不愿意。瘟疫又怎么了？大哥，三哥，便是宣王贵为皇子，不都是在那儿，弟弟就金贵的去不得了？”

    真心为慕容庭谋算，被他拒绝也就罢了，此刻连自己的亲娘都不理解，慕敏然顿时有些伤心，一边说着，一边不停的抹着泪。

    “敏儿，他们是他们，你们是你们啊，旁人怎样，姨娘管不得，只要你们平安，姨娘就心满意足了，敏儿……”

    见女儿伤心落泪，沈氏也跟着感伤起来，眼中的泪，更是止不住的滑落出来。

    慕容庭见沈氏和慕敏然为了自己有分歧，而沈氏的意见，却和自己的不谋而合，顿时心中安定下来，再看向慕敏然时，也多了几分刻薄：“大姐既说是一心为了弟弟谋算，那弟弟这厢谢过了……”

    躬身朝慕敏然行了一礼，慕容庭的唇角边，浮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大姐夫如今领着一个闲差，大姐姐既然如此有想法，为何不替大姐夫谋了这差事？他日大姐夫得了前程，享了富贵，大姐姐也跟着沾光不是？”

    只一句，慕敏然就倏地变了脸色，一边，瞪圆了眼睛斥道：“慕容庭，你……”

    夫妻间的相处之道，慕敏然自然是懂的，若宋瑞真有这样的志向，公爹宋大人是礼部尚书，就是宋大人伸手够不到，只要宋瑞开口，慕昭扬，抑或是慕容言等人，必定也会出手相助，而慕敏然，却是决计不能插手的。

    可此刻被慕容庭说出来，却让别人平白了多了几分猜想，仿若慕嫣然只知道心疼夫婿，却不怜惜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一般。

    一时间，慕敏然愈发悲愤的俯在地上哭了起来。

    “明霞，你扶着大姑奶奶去偏房净脸……”

    见慕敏然毫不顾忌形象，慕老太太皱了皱眉，转过头吩咐了明霞，见她扶起慕敏然朝外去了，慕老太太看着慕容庭说道：“你也去吧……”

    “是，孙儿告退。”

    躬身行了礼，慕容庭转过头朝外走去。一边，目光深沉的看了沈氏一眼。还冲慕老太太努了努嘴，见沈氏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慕容庭大踏着步子出了柏松堂的正屋，朝前院去了。

    慕容庭的动作。慕老太太虽未瞧见，坐在沈氏身旁的柳氏，却是看了个一清二楚，顿时，她心内有些不屑的哼了一声。

    收回目光。慕老太太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一边看着柳氏轻声叹道：“睿儿有这样的志向，我知道你心里是极难受的，可那孩子，一向是个懂事的。再说了，等到了南方，有言儿。还有宣王。他们彼此间有个照应，必定不会有事的，你也莫要太担心。”

    一脸愁容，柳氏轻轻的点了点头。

    沈氏看了看慕老太太。又看了看柳氏，逡巡了好久。才犹豫着说道：“老太太，敏儿虽有些糊涂，可到底也是为了庭儿好，毕竟，庭儿如今……”

    不知道怎么往下说，沈氏一肚子的话，就那么噎在了喉中，眉眼中的愁绪，却是显而易见，顿时，屋内的众人，都明白了沈氏的意思。

    “论文论武，他没一个拿得出手的，羡慕睿儿将来的锦绣前程，却又畏缩着不敢冒险，这天下间，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冷哼了一声，慕老太太没好气的说着，一旁，沈氏有些着急的接过话说道：“老太太，都是妾身目光短浅，舍不得庭儿受苦，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还望你莫要怨怪敏儿和庭儿。妾身不求庭儿将来能大富大贵，只要像三少爷一般，手里但凡有一点儿事，哪怕是帮府里分忧，也是好的。”

    说罢，沈氏拿眼角去偷看柳氏，却见慕嫣然的唇角，已沁出了一抹淡淡的疏离笑容。

    “说了半天，你们母子二人，不就是眼红睿儿掌管着府里的几个铺子吗？”

    眉眼中尽是不耐，慕老太太直言说着，一抬眼，沈氏的面色已有些发窘，一边，却还低声辩解道：“老太太，妾身不是那个意思。庭儿不会武，论学识，却又比不上二少爷，如今，也就能找点小事情给他做，免得他成日里无所作为，所以妾身才有这么一说，并不是想染指府里的生意啊。”

    慕容庭眼高于顶，吃不得苦，受不得累，巴不得一辈子都躲在父母兄弟的荫佑下安逸的过完这一辈子，如今，见慕容睿眼看就要有了新差事，所以惦记起了他手里掌管着的生意，否则，又怎会有今日这一出？

    一时间，慕老太太的心里，有些了然了。

    深深的几口气，慕老太太抬眼看着柳氏说道：“如今这府里是你当家，但今日的事，便由老婆子来做一回主，可否？”

    脸上显出了一抹惊诧，柳氏忙不迭的说道：“老太太您说的什么话，这府里有您在一天，便都是您说了算，便是我和大少奶奶做的不好，您也只管训斥便是，何需问过我的意思。”

    知晓柳氏说的真诚，慕老太太点了点头，方看着沈氏沉声说道：“你心里，怕是对我有所怨怼，觉得府里苛责了你们母子……”

    见沈氏欲出声辩解，慕老太太一抬手，止住了她要出口的话语，一边，却看了一眼屋内的众人说道：“府里的铺子，这么些年了，一直都是夫人在掌管，如今，我便做一回主，提前，将这些铺子给他们兄弟几人分了，他日是好是坏，全凭你们各自的本事吧。”

    一语落毕，屋内的众人，脸色都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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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分家

﻿    翠竹苑书房内，慕昭扬刚送走了陆鸿山父子，转过身回来坐下，正打算和慕容峻商议一下南方疫区的事，便听见福伯过来回禀道：“老爷，.[非常文学].”

    点头应下，慕昭扬笑呵呵的站起身，看着慕容峻说道：“走吧，定是那几个孩子又有趣的紧，老太太让咱们过去凑个热闹呢。疫区的事，一会儿用罢晚膳，咱们再好好商议。”

    “父亲说的是。”

    站起身，慕容峻跟在慕昭扬身后，朝柏松堂去了。

    进了正屋，才发现气氛有些不对，上至慕老太太，下至慕敏然和慕嫣然，屋内的一众人，尽数都是一脸肃穆的表情，而沈氏，则跪在慕老太太面前磕着头祈求道：“老太太，您误会妾身的意思了，妾身只是想给庭儿找些事情做，并未存了要分家的意思啊。”

    分家？

    听到了这个词，慕昭扬的脸色，顿时有些愠怒了，看向沈氏的眸光，也不由的深沉了几分，让看见他进来的沈氏心里，愈发的惶恐了起来。

    “老太太，好端端的，怎么提起分家了？”

    敛正了神色，慕昭扬坐在柳氏让出的位置，看向慕老太太问起来，一边，却在屋内的众人脸上逡巡了一圈，想要看出什么端倪一般。

    柳氏神色平静，似乎什么都未发生一般，何氏、贺琳蓉和慕嫣然，则各自低垂着头端正的坐着，唯有慕敏然和沈氏，两人一前一后的跪着，脸上的表情，说不会的悔悟。

    “你来说吧。”

    转过头看了柳氏一眼，慕老太太轻声说完，径自侧身歪在了靠着墙的软枕上，神情中·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倦怠。

    毫不掩饰眼中的厌弃，柳氏看了一眼沈氏，方转过头看着慕昭扬轻声说道：“敏丫头为了庭儿的前程，求到了嫣儿身上·想让嫣儿把庭儿引荐给太子，抑或是宣王……”

    柳氏刚说了一句，慕昭扬的脸色，就有些铁青了，看向沈氏和慕敏然的眼光，也愈发不善，一边·却径自长叹了口气，看了柳氏一眼，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嫣儿说无能为力，老太太便做主了，让敏丫头说说看，希望自己的兄弟能有个怎样的出路，大家也好想法子。『雅*文*言*情*首*发』非常文学敏丫头说，睿儿如今在南方·富贵险中求，睿儿能做得来的，庭儿也差不到哪儿去·所以，老太太说，只要庭儿愿意，无论如何，都会想办法送庭儿去南方疫区，将来睿儿的那份功劳，也一并算到庭儿身上。”

    轻柔恬淡的话语中，透着一股淡淡的担忧，和为人母的挂念，柳氏的眼中·不自禁的浮起了一抹不屑，话语也跟着坚硬了起来：“可是，庭儿和二姨娘都不愿意呢，如今，倒是瞧上了睿儿手里的那些铺子，所以·老太太便提起了这个话茬，要把她老人家手里的那些铺子都分了。”

    说罢，柳氏抬眼看了慕昭扬一眼，低垂下了头。

    伴随着柳氏的话音落毕，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而慕昭扬注视着沈氏和慕敏然的目光，则带着一份狠戾，仿佛恨不得将她二人从屋内扔出去一般。

    “老太太，父母长辈在，岂可提及分家？哪怕只是铺子，也不可啊，传扬出去，慕府还有什么声名可言？”

    慕容峻看了隐怒的父亲一眼，扬声说着，一边，还递了个眼色给柳氏，而柳氏却无奈的撇了撇嘴，表示方才已经劝说过慕老太太，未果。

    慕昭扬的沉默，让屋内的众人，各自忐忑起来，其中，尤以沈氏和慕敏然为最。

    听了慕容峻的话，沈氏连忙附和的磕着头说道：“老太太，妾身怎可存了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您误会妾身的意思了。妾身原本是想，三少爷如今跟在太子殿下身旁，府里的事情，怕是也忙不过来了，庭儿也是三少爷的亲弟弟，哪怕担当不了什么重任，跟在三少爷身旁打个下手历练几年，也是好的，老太太…···”

    见慕老太太面露疲惫，却一直不说话，沈氏转过身朝前跪了两步拉着慕昭扬的衣袖说道：“老爷，妾身没有那样的想法，妾身····…”

    沈氏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慕昭扬一挥衣袖甩开了。

    狠狠的瞪了她一眼，慕昭扬平稳着气息看向慕老太太稳声说道：“老太太，儿孙不孝，让您老跟着受气了，方才的话，您全当是她们胡说的，切莫往心里去。”

    摆了摆手，慕老太太坐正身子，看着慕昭扬沉声说道：“我也不是临时起意，既已提出来了，便商议着分了吧…···虽说长辈在，家中财产不得分离，可如今既已有人心存不满，便尽早解决了吧，免得拖得时日久了，添祸事。”

    深呼了几口气，慕老太太轻声说道：“慕府几代都是书香世家，原本的五间铺子，也都是我的陪嫁，这么多年了，扩展到了如今的二十八间，各个铺子里的掌柜的，都功不可没。睿儿是个好的，这几年打理着府里的铺子，各处的生意，都比前些年好了些，难为了他这么小小的年纪了。我本想着，等到我去的那一日，把这些铺子都分了，也算是我疼孙子们一场，如今，既然扯出了这事，便不等到那一日了，免得到时候有个不如意的，老婆子走也走的不安稳·｀····”

    “娘……”

    慕老太太的话说了一般，慕昭扬和柳氏异口同声的唤了出来，脸上，也是一派凝重。

    抬手摆了摆，慕老太太轻舒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慕府如今家大业大，唯有这些铺子，这么些年了，都还算在我这里，当年老太爷临去时便说，让我想给谁便给谁，便是给你大姐二姐，也没谁能反驳出个缘由，毕竟，这都是从我的陪嫁里一点一点挣出来的。”

    说着，慕老太太的唇角边，绽出了一抹慈爱的笑容，看向慕容峻和慕嫣然的目光，也愈发柔和：“将来府要怎么分，那都是日后的事了，今儿，便把我手里的这二十八间铺子都分了吧，也算是我给孙子孙女们的新年礼物了，将来……将来，也算是个念想吧。”

    “娘，大好的日子，您看您说的这些话，让儿子心里如何过意的去？”

    满面愧疚的说着，慕昭扬转过头瞪着沈氏和慕敏然斥道：“孽障，还不快给老太太赔不是？这个家还盛不下你们了不成？”

    “老太太，都是妾身的不是，妾身知错了，您原谅妾身吧····…”

    “祖母，敏儿知错了，敏儿以后再也不敢违逆老太太的意思了，您别生姨娘和敏儿的气，祖母……”

    沈氏和慕敏然连连磕着头，上首处，慕老太太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的看着慕昭扬沉声说道：“此事，就这么着吧，我主意已定，你们也莫要推脱了，反正迟早都有这一日，早些分了，我心里也能早些踏实，日后，就再也不想了。”

    说着，慕老太太转过头看了傅妈妈一眼，傅妈妈点了点头，朝内屋去了，不一会儿，捧着一个黑木匣子走了出来。

    将黑木匣子摆在慕老太太身侧的炕几上，傅妈妈退回了原位。

    伸手摩挲着匣子光滑的表面，慕老太太久久不语，柳氏欲张口劝阻，动了动嘴唇，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慕老太太的性子，慕府众人都是知晓的，平日里，府中的事情，唯有柳氏和何氏请示到她跟前，她才指点一二，否则，她是绝对不过问一句的，做到了绝对的放权。同样，她若是决定了一件事，也绝没有人能说动她，所以，慕昭扬和柳氏，便放下了心思，俱都静静的看着慕老

    将匣子打开，拿出其中的一个册子翻看了几页，慕老太太喃喃的说道：“这二十八间铺子，按着每年的收益，分成了上中下三等。每个等级的铺子，收益相差不大，我也就不一一列举了。其中，上等铺子八间，中等铺子十五间，下等铺子五间。”

    翻手合起册子，慕老太太坐正身子看着屋内的众人说道：“八间上等铺子，言儿兄弟三人，每人两间，庭儿和瑾儿，每人一间。十八间中等铺子，言儿兄弟三人每人四间，庭儿和瑾儿每人三间。下等的五间铺子，便每人一间吧。”

    说罢，慕老太太故作刻意的看了沈氏一眼，方抬起头沉声说道：“嫡庶有别，我这样分配，你们可有意见？”

    隐下唇角的笑意，柳氏淡淡的低垂下了头，一旁，早已跪的双膝发麻的沈氏轻声说道：“妾身并无意见，谢过老太太怜惜。”

    一直静默不语的贺琳蓉，看了慕容峻一眼，夫妻二人点头一笑，慕容峻开口说道：“老太太，我和蓉儿的那一份，便划出来归在公中吧，毕竟状元府邸那边人口简单，轩哥儿如今也还小，不如还是归在府里吧。”

    慕老太太还未反驳，一旁，慕敏然看了沈氏一眼，颇有些不忿的问道：“祖母，虽说嫡庶有别，可姨娘和杜姨娘，却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吧？毕竟当日姨娘是以平妻之位进府的…···”

    慕敏然的话音落毕，柳氏的脸上，忽的浮起了一抹淡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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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心思

﻿    “敏丫头，也亏得你母亲只是个平妻，否则，以她前些年做过的那些事，你以为，如今她还能好端端的在这府里安享富贵吗？当日，就是因为她也是一纸聘书聘进府来的，所以，为了府里的颜面，她做出的那些个丑事，才尽数被遮掩了起来，若她只是个姨娘，一早事发的时候，怕是就被撵出府去了。『雅*文*言*情*首*发』怎么，如今分起老太太的铺子了，你倒想起你姨娘是平妻了？”

    奚落的说着，见沈氏的脸色青红交加，柳氏拂了拂衣袖，眼中的眸色，也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晦暗。

    慕敏然脸色一红，讪讪的住了口，一旁，慕昭扬怒声斥道：“旁人都无意见，你一个出嫁的姑娘，这里何曾有你插嘴的份？都道嫁了人能比姑娘家时稳重些，你倒是愈发没规矩了……”

    一瞬间，慕敏然的眼中，积满了委屈的泪水。

    曾几何时，人前人后，自己也是被父亲盛口夸赞的，曾几何时，父亲会这般对自己厉色厉语？慕敏然低垂着头，落起了泪珠。

    眉头微蹙，慕老太太轻抬眼皮说道：“大梁律例，平妻，依旧是妾，所以，在我眼里，沈姨娘和杜姨娘，并无什么不同。”

    一语落毕，沈氏无力的跪坐在了脚上，眼中的光彩，顿时黯淡了几分。

    见屋内众人脸色不好，贺琳蓉站起身轻声说道：“祖母，您对夫君和蓉儿一片体恤之心，我们都能体会，可如今父母长辈都身体康健，虽只是几间铺子，可到底让人知晓了也有损慕府颜面。四弟有了自己的铺子，打理起来，旁人自是不会说什么，可我们都已经搬出去住在状元府邸了，若还是插手府里的事务。旁人倒会觉得是我们没规矩呢……祖母，那些铺子。还是归置在公中吧，等轩哥儿长大了，再交给他，也让他知晓是太祖母对他的一片疼爱之心。”

    慕容峻的话。看方才慕老太太的神色，显然是不赞同的，贺琳蓉心中思忖了一会儿，软语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果然。慕老太太并未急着接过话，可见心中已有些松动了。

    “祖母，您就依了我们吧……”

    一旁，慕容峻搭腔的说着。

    长叹了几口气，慕老太太点了点头。一边，却看着沈氏和慕敏然说道：“旁人的如何，.庭儿的那一份。今儿就分了给你，你把地契拿去吧，日后怎么经营，就是庭儿的手段了。你不是说，睿儿能做的。庭儿都能做得吗？以后，盈亏自负，莫要再怨天尤人了。”

    说着，慕老太太从匣子里拣出了五间铺子的地契，捏在了手里，一边沉声说道：“言儿兄弟三人，都不是爱与人计较的，瑾儿又不在，今日，我这祖母便做主，将上中下三等铺子里最好的那几间，都给了庭儿，将来若是再出了什么差错，我看你们还有什么脸面到我面前来说。”

    沈氏的脸色一片灰败，而慕敏然的眼神中，却不自禁的多了几分欣喜，想到慕老太太和慕昭扬等人还在眼前，慕敏然低垂着头，将微微弯起的嘴角，耷拉了下来。

    慕老太太一扬手，将手里的五张地契递给了傅妈妈，傅妈妈走上前，接过来转身递给了沈氏。

    看着沈氏接过了地契，慕老太太将手里的册子放回匣子里盖好，朝前一推看着柳氏说道：“剩下那些铺子的地契，如今便全在这里了，你带回去给言儿兄弟几个都分了吧，除了瑾儿的那一份你挑出来给杜姨娘，剩下的，言儿哥仨，左右都是亲兄弟，谁吃亏谁占便宜，想来他们也不大计较。你拿回去吧。”

    点头应下，柳氏有些自责的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如今，倒连累的老太太拿出自己的陪嫁铺子给儿孙们添福，都是我们的不是。”

    无力的摆了摆手，慕老太太转过头看着明萃问道：“去看看，晚膳可布好了？”

    屋子里的人俱都静静的坐着，不一会儿，明萃回来说已经摆好膳了，柳氏忙站起身，扶着慕老太太去了偏厅，屋子的人鱼贯而出，最后，便只剩下了跪着的沈氏和慕敏然。

    揉了揉酸痛的膝盖，慕敏然强撑着站起身，又扶起了沈氏，二人步履缓慢的踏出了正屋。

    一顿晚膳，因为方才分铺子的举动，而平添了几分凝重，众人各有心思，静悄悄的用着饭，一时间，偏厅内只能听闻筷箸碰到碗碟的声音，间或有诠哥儿不规矩的闹声，也很快就被止住了，周围透着一份莫名的沉重。

    用罢晚膳，柳氏扶着慕老太太回了正屋，慕昭扬惦记着南方疫区的事，送慕老太太进了正屋，便带着慕容峻去了翠竹苑书房。

    何氏看了贺琳蓉和慕嫣然二人一眼，三人也结伴出了柏松堂，朝清凉阁去了，而沈氏和慕嫣然，便两相搀扶着回了映雪堂。

    “大嫂，想来过不了三日，娘那儿便会把咱们两家的铺子地契都送过来了，你可想好了怎么处置？”

    丫鬟上了茶，便尽数退出了清凉阁正屋，贺琳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清澈的看着何氏问着。

    抿嘴一笑，何氏轻声嗔道：“郡主心中早有计较，却偏来问我，难不成，我还能比三弟更会生财不成？”

    原来，二人都想到了一处。

    慕嫣然看看何氏，又转过头看看贺琳蓉，一脸的狐疑，见她二人直笑不语，一时间愈发急切的盘问道：“你们打什么哑谜呢？怎么我一丁点儿都听不懂？”

    好笑的瞟了慕嫣然一眼，贺琳蓉炫耀一般的说道：“哎，左右你也是嫁出去的女儿了，与你也并无多大干系。”

    话音落毕，慕嫣然站起身不依不饶的追了过来，两个都已做了孩儿他娘的人，就在正屋内追逐笑闹起来，让手牵着手进来的榕哥儿和诠哥儿一脸的惊诧。

    笑声戛然而止，慕嫣然和贺琳蓉红着脸坐回自己的位置，一边，榕哥儿走到何氏身边低声问道：“娘，二婶和二姑姑做什么呢？”

    只笑不语，何氏唤来了丫鬟，带着两个小家伙去内屋玩了，一边，解释的跟慕嫣然说道：“府里的铺子，连同老太太手里的那些铺子，一向都是三弟在打理，这两年生意愈发好了，连起先不服气的老掌柜们，如今见了三弟，都一口一个少东家呢，平日里我们见了三弟都要打趣他一句呢。如今既然老太太把她手里的铺子分了，我们便还交给三弟打理。”

    何氏说完，慕嫣然回过头去看，见贺琳蓉也附和的点了点头，慕嫣然顿时了然的打趣道：“那我要去告诉三哥，让他跟你们收些租金，总不能替你们白打了长工。”

    说罢，慕嫣然一脸的沾沾自喜，仿若那些租金都落在了她的口袋中一般，让何氏和贺琳蓉一脸忍俊不禁的笑意。

    三人说着话，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掀开帘子，紫云进来回话道：“小姐，珠儿哭的厉害，您快回去瞧瞧吧……”

    平日里，慕嫣然总是不离珠儿左右，今儿自从哄着珠儿睡着交给乳母，慕嫣然便再未过问，此刻陡然想起，已有好几个时辰未陪在小家伙身旁了，必定是闹起了别扭。

    跟何氏和贺琳蓉打了招呼，慕嫣然疾步回了潇湘阁，而何氏和贺琳蓉，则仔细的商议起了托辞，等到柳氏问起，也好回话。

    夜色深邃，天空寂寥，不时的，还有绚烂的烟花在头顶爆开，处处都是喜庆的年气。可映雪堂里，却一片冷寂。

    沈氏看着坐在下首处的慕容庭和慕敏然，喟然叹道：“这次，怕是彻底让你们父亲怨怪上我了，老太太此举，明面儿上为了庭儿，可实际上得益的，不还是他们兄弟三个？如今，连带着杜姨娘那边也落了好处。”

    说着，沈氏一脸的不甘。

    慕容庭的脸上，却是一抹喜色，迫不及待的走到沈氏身旁，慕容庭伸出手索要道：“娘，都是哪几间铺子，快拿出来瞧瞧，娘您放心，儿子必定好生经营，绝不会比三哥差，到时候，儿子给您买最好的绫罗绸缎做衣服，到碎玉轩给您打最好的首饰。”

    眉眼间有一丝舒缓，沈氏正要开口，一旁，慕敏然却浇着冷水道：“娘，依女儿的意思，这些铺子，还是您打理着比较好，毕竟您曾经掌管府里的事情，也算是熟稔至极，弟弟一点儿经验都没有，贸然接手，若是搞砸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闻言，沈氏的神色一怔，显出了几许思索，而慕容庭已气急的站起身指着慕敏然大声斥道：“大姐，人都说长姐如母，如今却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了，你要心心念念的为大姐夫算计，弟弟我也不说什么，可你也不用恶毒之极的处处与弟弟过不去吧？”

    见慕敏然脸色刷白，慕容庭却以为自己说到了她的心虚处，口中的话语，也愈发恶毒起来：“你先是想把弟弟送到那处处是死人堆的疫区去，怎么，难不成弟弟死了，娘手里攥着的东西，就尽数能落在大姐手里了不成？”

    “啪”的一声，慕容庭的脸上，出现了一个通红的掌印，迎面，是一双眼瞪得血红的慕敏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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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刺客

﻿    第二日起，慕府内，莫名的安静了几分，再到柏松堂给慕老太太请安，众人的脸色，都有些意味不明了，看向沈氏和杜姨娘的目光，.非常文学

    沈氏更甚以往的谨慎小心，而杜姨娘，则一如往常，丝毫看不出有惊喜，倒让慕老太太也跟着欣慰了几分，再看向沈氏时，心中愈发不喜，一边，也盼着慕容庭能有出息，莫要糟践了那几个铺子。

    慕敏然的双眼红肿如核桃，却是怎么都掩盖不住，一早在柏松堂，连头都不敢抬，可不曾想，慕老太太等人却是问都未问，仿若她的异状并未被发现一般，顿时，让心中本就万分委屈的慕敏然，又多了几分悲怆，只恨不得早一刻迈出慕府。

    用罢早膳，给慕老太太磕了头，慕敏然便带着瞳姐儿回宋府去了。

    没有慕敏然时不时的冒几句酸言酸语，慕府中，何氏、贺琳蓉和慕嫣然三人每日围在慕老太太身旁，逗着几个孩子玩笑一番，日子过的惬意极了。

    一转眼，便到了正月十四，一大早起来，慕嫣然坐在潇湘阁内屋的梳妆台前，再看着屋内的布置，愈发的不舍起来。

    到了柏松堂，慕老太太的目光，比往日更加柔和了几分，一边紧紧的搂着珠儿，一边慈声叮嘱着慕嫣然：“等到明年，你也要跟着宣王就藩了，日后有出宫的日子，就回来看看我和你爹娘，等真去了藩地，怕是想见而不得见了……”

    说着，慕老太太的话语中，透出了几分感伤。

    “老太太，嫣儿记得，嫣儿一定会时常回府来看您的，您要好好保重身体，要不然，嫣儿会心疼的。”

    将头靠在慕老太太脖颈间。像小时候一般，慕嫣然低声说着。

    点着头。慕老太太转过头轻声嘱咐道：“祖母的陪嫁铺子，实际是有三十二间，最好的那四间，祖母都给你留着呢。你几个兄长。日后定然有他们的福气，且让他们自己个儿挣去，女儿家，这一世，除了陪嫁。却是什么都没有，所以，这四间铺子，祖母给你留着，等到你去藩地的时候。祖母再给你，如今，就先让你三哥帮你打理着。”

    慈声说着。慕老太太伸手安抚的摸着慕嫣然的鬓发。一边感慨的说道：“当初我抱着你的时候，你也就像珠儿这般大，一转眼，都已经嫁人当娘了。以后就不是小孩子了，.都要牢牢的记着，知道了吗？”

    只在府里住了半个月，众人仿若都习惯了一般，如今慕嫣然要回宫去，慕老太太，却是一下子不适应了似的，又仔细的叮嘱了起来，顿时，慕嫣然的眼中，沁出了一层薄泪，好似稍有不慎，那泪珠儿便会汹涌滑出一般。//

    “祖母……”

    娇声唤着，慕嫣然侧过脸将头埋在了慕老太太的肩膀上，借故，将眼中的泪都拭去了，唯恐惹得慕老太太也跟着掉泪。

    柳氏带着何氏进门的时候，看见的便是祖孙二人相依相偎的和睦场景，柳氏抿嘴一笑，轻声嗔道：“嫣儿，可是又缠着老太太撒娇呢？”

    不好意思的抬起头，慕嫣然抹了抹睫毛上的泪意，辩解的说道：“没有……”

    话音落毕，慕老太太怀里抱着的珠儿伸出手指指着慕嫣然唤道：“娘，娘……”

    用罢午膳，慕嫣然哄着珠儿睡着，去了明徽园，母女二人并排躺在暖炕上，柳氏柔声叮嘱道：“宛贵妃逝去，宫里又一向险恶，你和宣王，自是要比从前更加小心才是。”

    说着，柳氏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娘又希望你们早些去藩地，过自己快活的小日子，又害怕那一天的到来，生怕这一去，娘以后就再也没机会见到你了，嫣儿……”

    “娘……”

    早起被慕老太太勾起的感伤还未回落，此刻柳氏这般不舍，慕嫣然的鼻音，顿时又重了起来，一边，却埋怨的嗔道：“娘，大过年的，您和老太太都惹女儿哭，再这样，女儿回了宫里，一想起来就要哭了。”

    吸了吸鼻子，柳氏伸出手轻轻的拍着慕嫣然的后背，一边连连说道：“好好好，娘不说，不说。”

    提起慕老太太说的那四间铺子，柳氏愈发的感叹起来：“老太太是真心疼你，这四间铺子，比你三个兄长手里的上等铺子，还要好上几分呢。那日傅妈妈来送匣子，这四间铺子的地契，也一并交给了娘，说是给你三哥替你打理着，等到你们明年去藩地，变卖也好，租赁也罢，这四间铺子，总能给你们兑出不少现银来，你们到了藩地，也能过几年的，等到了那时，你们在藩地也稳定了，娘和老太太，大抵也能放下心来了。”

    虽去藩地还是一年后的事，可此刻提起来，母女二人都长吁短叹的唏嘘起来。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就收拾着准备回宫了，柳氏抱着珠儿不舍的亲着，小家伙，也像感觉到了一般，紧紧的搂着柳氏的脖子，一脸的孺慕依赖，到让柳氏一下子红了眼圈。

    宫车停在慕府大门口，慕嫣然给慕老太太和柳氏磕了头，站起身一步三回头的出了大门，钻进了马车，车帘落下，慕嫣然的泪，忍不住的潸然落下。

    回到宫里，天色已经有些暗了，慕嫣然哄好了珠儿，交代了乳母照看好她，带着紫云和白薇去了毓秀宫。

    皇后一切安好，其它各宫的主位娘娘们，也都大好，唯一不好的，便是太后了。

    许是初二那日接见外命妇时受了凉，自打慕嫣然出宫那天开始，太后便一直缠绵病榻，小半个月过去了，却是一点儿好转都没有，这些日子，皇后也摆出了一副孝媳的模样，每日去永寿宫侍疾，倒让因宛贵妃而对皇后有些迁怒的太后，一时间也挑不出什么错来。

    知晓太后病重，虽心里不情愿。可到底要遵着礼数孝道，从毓秀宫出来。原本打算第二日一早去给太后请安的，慕嫣然临时改了主意，转身去了永寿宫。

    许是真的病重，又许是太后心内不喜慕嫣然不欲见她。苏掌事进去通禀了一声，不一会儿，面带难色的出来说太后已经睡了，慕嫣然心内一松，直说不打扰太后休息了。径自出了永寿宫回去了。

    第二日，便是正月十五了，慕嫣然起了个大早，抱着珠儿去了正华宫，秦素儿也给小皇子和锦容公主穿戴好。一行人齐聚毓秀宫，给皇后请了安，又一起用了早膳。

    甜甜糯糯的芝麻汤圆。慕嫣然咬开外面的皮。用筷箸蘸着浓稠的芝麻馅儿，喂珠儿吃了一口，小家伙皱着眉头躲了半天，及至品出了味道。却欢喜的要伸手出触碗里的汤圆，倒让慕嫣然吓了一跳。一边，忙不迭的又喂了她一小口。

    从毓秀宫出来，慕嫣然将珠儿交给乳母抱回瑞安宫了，自己则挽着秦素儿绕着御花园散起了步。

    秦素儿的肚子已经隆的好大了，慕嫣然亲热的摸了一下，转过头看着她问道：“姐姐，接生嬷嬷已经住进正华宫了，可是快生了？”

    淡淡的笑着，秦素儿轻声答道：“还得二十多天呢，御医和嬷嬷们看了，说大概是在二月十二左右。”

    点头应着，慕嫣然打量着秦素儿的面色，有些诧异的问道：“姐姐的气色不好呢，可是这些日子睡得不好？”

    慕嫣然已经生过珠儿了，自是知晓孕妇的辛苦，到最后几个月，肚子大了，每晚只调整一个舒服的姿势，都要好一阵子，想要如同未怀孕时一觉到天明，却是再也不能的了。

    摇了摇头，秦素儿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宫婢，方探过头来跟慕嫣然低声说道：“这几日，宫里不太平呢，嚷嚷着说有刺客，喊了好些日子了，却也没见有个结果。各宫都没丢东西，可是就是不断的有人说看见窗外有人影在晃，本是没影儿的事，如今传来传去的，倒传出了好些惊悚的话来。”

    说罢，秦素儿面色一赧，有些羞窘的说道：“太子殿下不在宫里的时候，我就总是心慌慌的，老是感觉不踏实，所以，这几日，也没怎么歇息好。”

    “刺客？宫里怎么会有刺客？”

    面上一片惊诧，慕嫣然不解的问着，见秦素儿摇了摇头，慕嫣然便收住了口，唯恐说的太多，愈发让她心内不安。

    回到瑞安宫，珠儿正在暖炕上玩，慕嫣然唤来了小平子，问起了刺客的事，却见小平子有些瑟缩的答道：“主子，并不是讹传呢，奴才有两次值夜，看见窗户上有影子，就觉得咱们院子里有人，可出去看，却又没了，奴才的胆儿都快吓没了。”

    宫里守卫众多，到了夜里，更是处处都有人在巡逻，又怎会有人躲得过那重重搜寻？可是，如今这么多人都在说，瑞安宫里，贺启暄又不在，更是该小心谨慎才是，是故，慕嫣然唤来了宫里的奴才，又严肃的嘱咐他们各自办好差事，值夜时小心谨慎些，才让他们各自退下。

    用了晚膳，慕嫣然抱着珠儿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哄着小家伙睡着，才带着紫云出了殿门，站在了台阶上。

    圆月当空，想起依然杳无音讯的贺启暄，慕嫣然的心里，思念夹杂着担忧，数种感觉掺杂起来，胸口处，竟像受了重击一般，让她喘不过气来。

    见慕嫣然的脸色有些不对，紫云扶着她在廊檐的条椅上坐下，转身朝殿内走着说道：“主子，您坐一会儿，奴婢去给您拿手炉。”

    紫云的身影刚在殿门口消失，慕嫣然的后背，却瞬时绷了起来，那种危险临近的感觉，让她觉得身上的汗毛一瞬间都束了起来。

    “你是宣王妃？”

    身后，传来了一个陌生的男子声音。(名书院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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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猜测

﻿    “别回头……”

    见慕嫣然听见声音想要转过头，身后的男子出声制止了她的动作，顿时，慕嫣然的心里，浮起了一抹恐慌，让她心中一紧，想到了在内殿睡着的珠儿。『雅*文*言*情*首*发』【虾米文学

    “我是宣王妃，不知阁下来此有何贵干？”

    强自镇定着开口问着，慕嫣然还能听到自己声音出的颤抖，一边，却盼着紫云能快些出来，吓走了身后的那人。

    “在下唐三，是宣王的朋友，前几日刚从南疆回来。”

    男子沉声说着，只说了一半，便戛然而止，慕嫣然一直绷着的神经，却是一下子舒缓了下来，一抬头，紫云正捧着手炉出来，眉开眼笑的说道：“主子，小主子醒了呢，如今愈发乖巧好玩了，紫月在旁边逗着，她也不哭不闹，跟紫月正玩的高兴呢。”

    “这才睡了没一会儿，怎么就醒了？”

    知晓身后的人早已藏匿了起来，慕嫣然站起身，从紫云手里接过了手炉，一边转过身小心的打量起四周来。

    空旷的院落里，除了几个小花圃，一眼便能看到院中的每一个角落，顿时，慕嫣然半仰着头看了一下，心中有了计较。

    “我自己在这儿坐一会儿，你去内殿和紫月照看着珠儿吧……”

    吩咐了紫云，慕嫣然又径自坐在了条椅上，紫云点了点头，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主子，您别坐的太久，有事就叫奴婢。”

    见慕嫣然应下，紫云转身迈进了正殿。

    “唐公子，你还在吗？”

    轻声问着，慕嫣然握着手炉的一双手，不自禁的有些紧张。

    宛贵妃中了蔓肤草的毒，当日，贺启暄说他从宫外找人去查，以免宫里的人知道，打草惊蛇。如今几个月过去了，慕嫣然以为要等到贺启暄回来才能有消息。谁知道，这么快就动静了。

    想来，这些日子宫里传出的“刺客”，便是唐三吧？

    “在下是都城中人。从前跟在宣王身旁，后来得了他的吩咐，才亲自前往南疆，查询有关蔓肤草的事，如今已打探清楚了。在下把有关蔓肤草的消息都整理了出来，装在这个信封里，王妃请接下。”

    男子的声音温和低沉，透着清冷的夜，竟也没有方才那么让人心惊了。【虾米文学慕嫣然还未来得及回头，一封信，已从头侧飞了过来。『雅*文*言*情*首*发』慕嫣然伸手接住。顿时觉得那个信封上有一丝力道，险些让她失了手。

    信封一指厚的模样，慕嫣然接过来没有细看，便顺手放在了袖袋里。一边，言语感激的谢道：“谢过唐公子了。等殿下回来，再让他专门去谢你。”

    “王妃客气了，在下这条命都是宣王殿下的，为殿下和王妃跑腿办件事罢了，当不得王妃一个谢字。”

    说罢，唐三又继续说道：“南疆一行，收获颇多，如今一时半会儿却也说不清楚，这些讯息，王妃先看着，若是有什么疑惑，再让人出宫来寻我。在下在宫里已耽搁了好几日了，这便出宫去了，王妃有用得着唐三的地方，派人到都城南大街王记布庄找唐三便是。”

    说罢，唐三轻微的脚步声在殿顶响起，渐行渐远了。

    慕嫣然回过头去看，四周如方才一般，静谧的没有一丝异响，及至走到院子中站定，殿顶也是一片漆黑苍茫，哪里还能看得到什么人影？

    慕嫣然的唇角微弯，紧了紧衣袖，捧着手炉进了正殿。

    心里惦记着袖袋里的那封信，可珠儿又玩的尽兴，慕嫣然强自止住砰砰乱跳的心，陪着小家伙玩了一会儿，直到给她洗了澡，小家伙紧紧的偎在慕嫣然的胸口，沉沉的睡去了。

    将珠儿放在暖炕上，又将袖袋里的信取出来放在了枕下压好，慕嫣然才径自梳洗沐浴完，躺回了暖炕上。

    挥退了紫云等人，慕嫣然一边轻轻的拍着珠儿，一边，打开了那封信。

    厚厚的十几张素笺，第一张上，线条简略的画了一株蔓肤草，看那模样，倒是像极了田间的蓖麻，只不过枝干都要稍微粗一些，而那饱满的果实，一颗颗圆润至极，只看着图，都仿佛透着一股诱人的香味一般。

    第二页开始，却是详细的描述了蔓肤草的药性，种植采摘的月份，以及用途。

    话语极尽浅显，慕嫣然逐字逐句的读着，却和当日贺启暄从权大夫那里听来的一般，花叶枝颈晒干可以燃着以作安神熏香，而种子，成熟后萃取出来，却有人用来在兵器上淬毒，抑或干脆制成毒药，以作图谋。

    在南疆，几乎家家户户都种着蔓肤草，只因为每年到了蔓肤草种子成熟的时候，都有人会前去收购，所以，人们为了平日的一些零用，也会在自己的苗圃里开出一片地，用来种植蔓肤草。

    而前去收购蔓肤草的人，几乎每年都是那一批人，后面的几页上，却是对收购蔓肤草的那批人，进行了调查。

    一页页翻着看完，慕嫣然的心里，却像是有个困惑不能释疑一般，让她心里翻来覆去的思忖起来。

    大梁地广物博，毒物更是千奇百怪，可宛贵妃所中的毒，为什么是从南疆而来？

    宛贵妃，蔓肤草，南疆美人，良妃娘娘……

    这中间，到底有怎样的联系？

    将素笺里的内容又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慕嫣然将信封装好，走到梳妆台前，放在了其中一个带夹层的锦盒里。

    躺回暖炕上，看着珠儿天真无邪的童颜，慕嫣然的心里，却一片沉重。

    原本以为，宛贵妃中毒一事，只是单纯的后/宫争斗，可如今看来，慕嫣然却觉得，全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简单，仿若这中间还有什么阴谋一般，让她一想起来就会心生忐忑。

    一夜无眠，及至天还未亮，紫云几人已经小心翼翼的打开殿门，唤着一众宫婢进来准备洗漱的温水，在炭盆前暖好衣服时，慕嫣然才困倦的打了个哈欠，半坐起了身子。

    “主子，您……”

    看着慕嫣然眼眶下微青，紫云一脸的惊诧，探头看了睡在里侧的珠儿一眼，见小家伙好端端的，紫云不禁带着一丝埋怨的嗔了起来。

    “许是心里有事，昨夜没睡好，午膳过罢好好歇一会儿就是了。”

    轻声说着，慕嫣然径自掀开被子起身了。

    用了早膳，如同往日一般，慕嫣然抱着珠儿，拿着山水杂谈给她读着，小家伙听的仔细，慕嫣然便念得认真，母女两人偎在一起，说不出的温馨。

    刚刚过了辰时，院子里有人说话，紧接着，紫云进来回禀说：“主子，毓秀宫那边来人了，皇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呢。”

    自慕嫣然进宫以来，除了每隔几日到毓秀宫给皇后请安以外，倒是从未见皇后主动传召过，一时间，慕嫣然的心里，浮起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怪感觉，仿佛觉得和昨夜唐三的出现有关似的。

    嘱咐了乳母和紫云照看好珠儿，慕嫣然起身带着紫月和白薇去了毓秀宫。

    踏进正殿，端坐在凤座上的皇后，也不似往日一般带着柔和的笑容，肃穆的面容，为清冷的大殿，平添了几分庄严。

    前来请安的妃嫔早已退去，慕嫣然低垂着头走上前，俯身跪倒拜道：“嫣然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平身吧，赐座。”

    话语柔和了些许，看着慕嫣然在下首处的扶手椅中坐好，皇后抬眼看着慕嫣然，打量了几眼，方才慢悠悠的问道：“昨夜睡得可好？”

    听闻皇后提及昨夜，慕嫣然的心内一沉，顿时知晓今日的传召所为何事了。

    敛正面容，慕嫣然点头应下，带着一丝不解的轻声说道：“嫣然在瑞安宫住了已近两年了，与平日并无不同。”

    “并无不同吗？”

    抬头看着慕嫣然，皇后沉声问着，见慕嫣然一脸不似作伪的表情，眼神中也一片澄澈，皇后顿了一下，方继续问道：“昨夜，宫中巡逻的近卫前来回禀，说看见有黑影从瑞安宫屋顶掠过，你可知情？”

    刺客的说法，慕嫣然从秦素儿口中听闻的时候，据说在宫里已有传了好些日子了，可为何一直没发现，偏偏昨夜在瑞安宫露了一次面，就被抓了个正着？

    心内疑惑重重，慕嫣然的脸上，却顿时浮起了一丝惊诧：“皇后娘娘的意思是，那刺客昨夜在瑞安宫屋顶出现了？”

    心中莫名的就觉得那刺客与宣王有关，此刻见慕嫣然这般作态，皇后的心里，却突地不确定起来，顿时，也犹豫着摇头道：“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贼人，这些日子清查了一遍，各宫也都说没丢什么物件，可却接连有人看见有黑影，这不，才让近卫守株待兔的各处巡查，昨夜，据说看到瑞安宫那边有异常，侍卫长带人追过去，却什么都没发现。”

    说着，皇后脸上的表情有些缓和起来，一边看着慕嫣然安抚的说道：“本宫也是担心你，想着就你们母女在，那起子奴才，都是不顶事的，若真是有个什么事，等宣王回来，本宫可怎么交代？何况，本宫当日还答应你母妃，要照看好你们呢。”

    长叹了几口气，皇后无力的摆了摆手道：“既无事，那你便回去吧，孩子身边，离不得你呢。”

    行了礼，慕嫣然起身朝外走去，心里，却顿时有了一个让她心惊的猜想。(小燕文学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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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心惊

﻿    出了毓秀宫，慕嫣然往瑞安宫走的步伐，越来越急，身后的紫月和白薇险些要小跑起来，才能跟上她的步子，直到拐了弯就是瑞安宫的宫门了，紫月走快几步拽住慕嫣然的袖子问道：“主子，您怎么了？”

    扑通扑通乱跳着的心，随着顿住的步伐，一起慢慢的平复了下来，慕嫣然长喘着气，看了一眼紫月，张了张嘴说道：“回去再说……”

    进了宫门，看着在院子里各自忙碌着的一众宫人，慕嫣然目光环绕着扫了一圈，掩下犹疑的神色，.

    “娘……”

    珠儿正趴在暖炕上攥着诠哥儿送她的拨浪鼓玩着，见慕嫣然进来，小家伙的一双眼睛，顿时弯成了两个小月牙，让慕嫣然看着就心中柔软.

    松开一直紧攥着的手，慕嫣然迎上去抱起了她。

    “珠儿在玩什么啊？”

    软语和珠儿说着话，慕嫣然摆了摆手，让乳母退下了，一旁，紫月拉着紫云耳语了几句，两个人一左一右的站在慕嫣然身旁，逗着珠儿玩闹起来。

    脑中思绪万分复杂，慕嫣然心不在焉的和珠儿说了会儿话，不一会儿，午膳布好，慕嫣然将珠儿抱给乳母，自己则快速的用完了饭。

    哄睡了珠儿，慕嫣然唤进了紫云四人，让白薇和佩云守好殿门，慕嫣然看着紫云轻声问道：“如今瑞安宫总共有多少个奴才？”

    紫云和紫月跟在慕嫣然身边这么多年了，方才看慕嫣然的脸上，便知道她心里有事，此刻慕嫣然这般问话，二人顿时都猜出了几分。

    沏了杯热茶端给慕嫣然，紫月脑中快速的算了一下。方仔细的答道：“院子里粗使的奴才四个，奴婢八人。小厨房里任嬷嬷和徐嬷嬷之外。还有两个打杂的宫婢。内殿里，就奴婢和紫月、白薇、佩云四人，算下来，总共二十二人。”

    手指在炕几上轻轻的敲着。慕嫣然喃喃的说道：“小贵子跟在殿下身边这么多年了，不亚于你们之于我。小平子，也是小贵子提拔上来的，自是可信的。任嬷嬷和徐嬷嬷。是母妃身边的老人儿了。也不用怀疑。这么一算下来，这二十二个人中，只有八个人是可以尽信的，那其余的十四个人呢？”

    慕嫣然的话，紫云和紫月的脸上，也不禁惊诧了起来。『雅*文*言*情*首*发』紫月犹疑的说道：“主子，咱们宫里。原本只有十二个奴才，宛贵妃娘娘薨逝后，有十个人，是从漪兰宫过来的。”

    瑞安宫的奴才，都是当日慕嫣然进宫后和贺启暄两人筛选过的，按说，不会有问题。而漪兰宫的那些人，又尽数都是宛贵妃身边的亲信，否则，宛贵妃不会在临死前将这些人托付给贺启暄和慕嫣然，唯恐她们到了别处受薄待，既是这样，理应也都是知根知底的，奸细，又怎会出现在她们之中？

    回想着皇后的话，慕嫣然觉得脑中愈发混乱，挥了挥手，让紫云和紫月自去忙，自己则脱了鞋子，径自半靠在了软枕上。

    昏昏沉沉的，便睡了过去，等到再醒过来，外面日头已经西斜了，嗓子也像是要冒烟了一般，慕嫣然端起炕几上已经凉透的茶水喝了几口，方唤进了紫云。

    “主子，您歇了午觉后，云湘出去了，奴婢看见问了一句，她说今儿她不当值，找交好的小姐妹去聊聊天。”

    走进内殿，给慕嫣然换了一盏温茶，紫云递过来放在她手中，一边压低了声音轻声说着。

    点了点头，慕嫣然抿了口茶道：“如今，我也不确信宫里是不是有内奸，也只是怀疑罢了，你们几个平日里多留点心就是了，莫要露出了马脚。若是有内奸，能抓出来，那最好，若是没有，也莫要让人看出端倪来，毕竟，都是昔日知根知底的，平白无故的被怀疑是奸细，论谁都心里不好受，凉了人心，就不好了。”

    细心叮嘱着，慕嫣然起身，抱起了静静躺在那儿玩手指的珠儿。

    母女二人就那么静静的坐着，偶尔，珠儿会抬起头看着心不在焉的慕嫣然唤一声“娘”，等慕嫣然拉回心思，再陪着珠儿玩一会儿，周而复始的，小家伙渐渐的有些不满意了，攀着慕嫣然的胳膊慢慢的站起身，搂着她的脖颈不住口的喊着“娘”，到让猜到了小家伙心思的慕嫣然有些哭笑不得。

    收回心思，慕嫣然拿出前些日子自己画好，又找宫里的木匠帮雕好的几个五颜六色的小木块，陪着珠儿玩起来，没一会儿，紫云面带喜色的走进来回禀道：“主子，殿下来信了。”

    一语话毕，慕嫣然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欢喜。

    上一次收到信，还是年前的时候，如今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月了，却再未有只言片语的消息，就连到了慕府，慕昭扬和慕容峻那儿，也没听到什么风声，慕嫣然虽面上不显，心里，却着实担忧至极。

    此刻，听闻贺启暄送了信来，慕嫣然喜极的抱起珠儿在怀里转了一圈，方疾步朝外走去。

    小平子恭敬的捧着信，递给了紫云，一边看着慕嫣然细声禀道：“主子，信是随着上奏的折子一起送来的，奴才从乾安殿苏公公那儿取回来的，另还有一封信，是慕府三少爷的家信，苏公公已吩咐了人送去慕府了。”

    点头应下，慕嫣然一手抱着珠儿，一手就着紫云手里的信封，抽出了厚厚的几张素笺。

    “嫣儿，见信如见唔，万莫担忧。”

    知晓慕嫣然心中万分挂念，贺启暄的头一句，就给慕嫣然吃了一记定心丸。

    一字一句的看下去，知晓疫情已渐渐的控制住了，如今比年前那时已稳定了许多，慕嫣然也渐渐的放下心来，可及至看到疫区的百姓流离失所，饥不果腹，慕嫣然仿若体会到了贺启暄的心情一般，面色也跟着沉重起来。

    “嫣儿，昔日在边关时，我以为，那已经是我所能想象到最苦的日子了，可如今看到疫区的百姓，我才发现，那时的我们，犹如生活在蜜罐中一般的幸福。一碗稀的能照见人影的稀饭，都能让他们欢欣鼓舞的开心一整天，一件根本抵挡不了严寒的薄衣，更是能让他们感激涕零的跪在路边磕好一阵子的头，嫣儿，你知道吗？在边关御敌时那种热血满身的心情，此刻，只有阵阵的悲凉。除了跟上天祈福，期盼着瘟疫早日化解，除了每日急切的盼着朝廷拨下来的官粮早些到，我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心里的颓败，从未有过的强烈。”

    “嫣儿，昨儿我收到了你让三哥带给我的东西，那些药材，还有你带给我的棉衣，我尽数送给了身边的百姓，只留下了你给我的信，嫣儿，你不会怪我吧？我保证，日后，你做给我的新衣，我绝不送给旁人，三哥也不行，可好？”

    “嫣儿，大哥送来一封密函，看完让我偷着乐了好一阵子，原本以为这样的坏主意，只有我才想得到，没想到大哥竟也与我有同样的想法。嫣儿，我们打算去做侠盗，打劫附近几个县镇的富户，哼，这帮肥的流油的硕鼠们，也该放放血了。嫣儿，我不奢求太多，只希望百姓们手里端着的，能是一碗浓稠的粥。”

    逐字逐句的看着，慕嫣然的脸上，流出了两行泪，让一旁的紫云看着，也面带不忍起来，而怀里的珠儿，仿若感受到了母亲的伤心难过，瘪着小嘴，伸出肉嘟嘟的小手，径自去擦拭慕嫣然脸颊边的泪水，倒让慕嫣然忙不迭的取过丝帕擦了，一边，探头过来在小家伙脸上亲了一口。

    逐字逐句的看着，见贺启暄身遭的环境虽恶劣，他本人却没有什么大事，慕嫣然一直悬着的心，也回落了一点。

    同一时刻，南方疫区的一个帐篷内，身形瘦削的贺启暄，看着派出去的十几个文书整理回来的资料，面色凝重。

    一页页的翻看着，贺启暄抬头看着座下的众人说道：“如今疫情已控制住了，之前瘟疫的扩散，也渐渐的稳定了，可这些日子，饿死的百姓却越来越多，诸位若是再犹豫下去，怕是等止住了瘟疫，这里，也要化作一片空城了。”

    帐篷内，除了上首案桌前的贺启暄，下首的扶手椅中，还坐着十几个官员，左右两便，泾渭分明，一边是文官，一边，却是跟在贺启暄麾下的武将。

    此刻，听闻贺启暄追问，武将们尽数嚷嚷着要大干一场，唯有那些文官，满面的犹豫，其中一人，还低声嘟囔道：“我们是官，可不是匪，如此行径，和那些打家劫舍的盗匪，又有何不同？”

    “砰”的一声，贺启暄一巴掌落在案桌上，抬眼看着那心有不满的官员怒声说道：“李大人，今日之事，本王若是不征询你的意见，你又能奈我何？”

    见那李大人瑟缩着低垂下了头，贺启暄目光阴沉的在一众文官身上扫了一圈，方沉声说道：“今日之事，便如此定了，将来若是出了差错，本王一人承担，绝不牵扯诸位。”

    “不过……”

    话锋一转，贺启暄的目光，顿时冷了三分：“若是谁在事前透露了本王的决议……”

    “咚”的一声，贺启暄抽出手里的匕首，狠狠的扎在了案桌上，顿时，几个文官的身子一颤，垂着的头，愈发低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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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失落

﻿    正月一转眼便过完了，二月初二的龙抬头，皇后在毓秀宫宴请一众外命妇，柳氏也借机进宫来看了一趟慕嫣然，临走前柳氏提起，说城南的王记布庄送来了好些上等的料子，只说是孝敬宣王夫妇的，没办法送进宫去，便送到慕府孝敬了柳氏。『雅*文*言*情*首*发』.虾米文学

    慕嫣然心中一怔，顿时想起是唐三所为，便顺势应下，让柳氏勿要放在心上，既有人送了，便收下给府里慕老太太以及一众孩子做些新衣。

    送走了柳氏，慕嫣然走回内殿坐在暖炕上，半靠着软枕静心思忖起来。

    收购蔓肤草的那一批人，尽数都是大梁本土的人士，唐三调查了一番，发现那些人，却与威远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里关系，一时间，慕嫣然想到了淑妃。

    假若唐三查到的消息确实无误，那么宫里能接触到蔓肤草的人，便是淑妃最为便利了，宛贵妃所中的蔓肤草的毒，会不会与淑妃有关？

    皇后，贤妃，淑妃……

    一时间，慕嫣然觉得眼前迷雾重重，前方的道路，也愈发泥泞难行了。

    到了二月，皇后和秦素儿，便算是宫里最紧张的人了，秦素儿的产期，预计是在二月十二左右，眼看着日子一天天的临近，宫内诸人的心绪，也都跟着提了起来。

    有人暗叹秦素儿命好，身为太子妃，嫁进宫来不到两年，就生出了一对龙凤胎，转而第三年，又怀上了一胎。也有人羡慕之余，带出了几分嫉妒，例如太子侧妃。

    鸿宁宫里，太子侧妃阮云袖端起面前的热茶抿了一口，一脸唏嘘的叹道：“本以为妹妹是个有福的，谁成想，怀了七个月的孩子，就这么没了。如今瞧来。这宫里的福气，尽数都落在了太子妃和宣王妃身上呢。哎，我们这些人，可真真儿是命苦哟……”

    太子侧妃提到她那无辜丧命的孩子时，焕王侧妃的脸色当即便拉了下来。及至听到最后，心中已冒出了一簇火，焕王侧妃冷声说道：“阮姐姐命苦不苦，香凝不知，可焕王殿下对香凝却是极好的。妹妹如今满心知足。”

    被焕王侧妃这么言语一顶，太子侧妃的面色顿时有些不高兴了，可是再一想到二人在这宫里难得的能投缘做个伴，若是因为这一点小事伤了和气，日后两个人再在宫里碰面也难堪。『雅*文*言*情*首*发』/非常文学/【虾米文学太子侧妃深呼了口气转移着话题问道：“按说去年年前，焕王就要回都城来贺新春的，顺便接妹妹去藩地。怎么如今了。也没个信儿来？妹妹就不担心？”

    脸颊边浮起了一抹柔婉的笑容，焕王侧妃低垂着头看了一眼衣裙上秀美的花纹，方轻声答道：“南方瘟疫横行，殿下虽在西南藩地。可也受到了影响，所以。早在年前就上了奏折，征得了皇上的同意，不回都城中来过年了呢。殿下还给香凝带信，说一旦瘟疫的事情解决，他就会亲来都城接我去藩地，谢过阮姐姐替妹妹挂念了。”

    看着焕王侧妃一脸柔情蜜意的模样，太子侧妃的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自太子妃怀孕，太子也在正华宫东西配殿里也歇了一些日子，可算下来，还是西配殿太子良娣那儿歇的次数多些。可是，每逢太子过完夜，都会有嬷嬷端了避子汤来盯着她服下，早先几次，她也去太子妃面前明嘲暗讽的说过，可太子妃却一脸正色的直说那是太子的意思，直到太子亲自证实，太子侧妃顿时心中一片凉意。

    本想着有了一儿半女，将来太子登基，自己也能母凭子贵，得个好的位份，如今看来，竟是无望了，再看到太子良娣一如既往的温顺恭谨，太子侧妃愈发觉得她是个心机深沉的，一来二去的，才和焕王侧妃熟络起来。

    如今，太子妃深得太子疼宠，太子良娣和焕王侧妃，也各自有着自己的盘算，唯有自己，如浮萍一般漫无目的的漂游着。

    如是想着，太子侧妃的心里，愈发空荡荡的失落起来。

    刚过二月初六，正华宫里，便有了动静，秦素儿被迁往偏殿的产房，做好了临产的准备。

    听闻消息的时候，慕嫣然正抱着珠儿看贺启暄从前绘好的画册，指着贺启暄的一副自画像冲着珠儿说道：“珠儿，这是爹，爹……”

    小家伙笑的眉眼弯弯的，胖胖的手指伸出去戳着画中贺启暄的脸，糯糯的唤道：“爹……”

    顿时，慕嫣然的心里，像是陷进去了一个角一般，柔软的暖意一点点弥漫开来，让她心里的思念也跟着铺天盖地的席卷开来。

    听了紫云的话，慕嫣然心中一紧，唤来了乳母，又软语哄好了珠儿，自己带着白薇和佩云去了正华宫。

    踏进正华宫宫门的时候，皇后等人都已经到了，慕嫣然走到正殿，给皇后请了安，方找到木槿疾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要过了二月初十的嘛，怎么今儿就开始痛了？”

    脸上一片慌乱，木槿摇着头低声说道：“一大早起来都还好好儿的，可用了午膳，太子妃就不对劲了，直喊着肚子疼，接生嬷嬷来看了，说怕是要生了。”

    虽说早生几日并无什么大碍，可秦素儿这样一点预兆都没有，慕嫣然的心里，也情不自禁的担心起来，再听到秦素儿忍不住的呼痛声，一双手，更是紧紧的攥了起来。

    等了一会儿，太子也从宫外赶了回来，一脸的急色。

    一直等到用晚膳的时辰，产房内，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皇后满脸疲惫的看着慕嫣然和其余众人说道：“眼下留在这儿，也无济于事，你们都回去歇着吧。”

    惦记着珠儿，又想到太子和皇后都在，慕嫣然便点头应下，径自出了正华宫回去了。

    都说生了头胎，以后再生产时便会顺利许多，可到了秦素儿身上，却是一点儿都没有奏效，及至第二日上，御医和接生嬷嬷看过，俱一脸担忧的道是难产，这一下子，合宫上下的人都紧张了起来，便连宫外秦府的秦老太太和秦氏，也递了牌子进了宫，侯在了正华宫里。

    催生汤也服了，顺产药也加大了三分药力，直到第三日上，一阵婴孩的啼哭声后，一个女孩儿呱呱坠地，折磨了秦素儿三日的难产，终于有惊无险的渡过了，慕嫣然后怕的拍着胸口，径自去了正华宫，一边，还不忘将准备好的贺礼带了过去。

    正华宫内殿里，秦素儿一脸虚弱的静静躺着，身边坐着秦老太太和秦氏，慕嫣然走进去，给秦老太太见了礼，又轻轻的唤了一声“姨母”，坐在了秦氏身边。

    “姐姐，什么都别想，好好儿的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从踏进内殿，就看见秦素儿的脸颊边，依稀有没擦拭干净的泪，想来自己没进来前，秦素儿已经在秦老太太和秦氏面前哭过一通了，无论为了何事，月子里哭总是不好的，慕嫣然拍了拍秦素儿的手，轻声劝着。

    “嫣儿，我和老太太进宫已经两日了，总不好一直留在宫里。我已经禀明了皇后娘娘，她也同意我留在宫里陪素儿，只是老太太，我要先将她送回府里去。所以，你先陪着素儿，啊？”

    看着慕嫣然说完，秦氏又转过头叮嘱了秦素儿几句，方站起身，扶着秦老太太朝外去了。

    慕嫣然站起身，朝秦素儿身边靠了靠，就势看向她身边襁褓里的小婴孩。

    孩子还有些微微的红皱，也看不出长的像谁，可是因为是个女孩儿的缘故，慕嫣然便浅笑着看向秦素儿说道：“将来必定是个如姐姐一般的大美人儿……”

    抿嘴苦笑了一下，秦素儿低声叹道：“本来以为是个男孩儿呢，谁曾想……”

    话未说完，秦素儿就别过头去，暗自叹了口气，再转过头来，又满眼爱怜的看着孩子说道：“太子给孩子取了名字呢，叫语芊。”

    “芊芊，芊芊……”

    摸着孩子的小脸蛋，慕嫣然柔声唤着，眼中，尽是柔软。

    见秦素儿有些怏怏的，慕嫣然抬起头看着她正色劝道：“姐姐，如今，你膝下已有了三个孩子，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旁人都不可能越得过你去。太子殿下对你的心意，你也是清楚的，你们还年轻，以后，自会有更多的孩子，如今，什么都别想，好好的坐月子养好身子才是最紧要的，你说呢？”

    慕嫣然的话，秦素儿心里也是明白的，可是打从有了身孕，身边的人又尽数都说是个小皇子时，秦素儿也暗暗的盼着是个儿子，如今陡然生下了女儿，她心里的失落，怕是无人能够体会。

    日后，还会有更多的孩子，有男孩儿，还有女孩儿……

    但愿，霄儿的身子，能慢慢好起来吧……

    心里的念头一个接一个的从脑中闪过，不一会儿，倦意便涌了上来，秦素儿合上眼睛，沉沉的睡去了。

    唤来了芙蓉和木槿，让她们照看好秦素儿和孩子，慕嫣然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瑞安宫。

    “娘，娘……”

    甫一踏进正殿，慕嫣然的耳边，便响起了珠儿甜甜的唤声。

    女儿，女儿又如何？女儿也是娘亲放在手心里无尽疼宠的宝贝。

    心里一暖，慕嫣然大踏着步子进去了。(小燕文学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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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缓解

﻿    芊芊洗三的那天，慕嫣然比照从前小皇子和锦容公主洗三时的贺礼送去了正华宫，看着秦素儿面色红润，可眼神中却带着淡淡的落寞，慕嫣然的心里，对芊芊又多了几分怜惜，一边，却告诫着自己，日后若是再有了身孕，绝不听信旁人所说，免得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对孩子不公平。『雅*文*言*情*首*发』.虾米文学

    洗三礼上，永成帝和皇后，以及宫中各主位也尽数送来了贺礼，可与前一次比起来，明显有天壤之别，秦素儿故作大度的挥手让芙蓉把贺礼都收起来，可无人时，又落了一阵泪，让秦氏看着也跟着难受了好一阵子。

    第二日，秦氏便去毓秀宫皇后面前谢了恩，径自出宫了，临走前，却是再三叮嘱了秦素儿一番，唯恐她自己心里胡乱思忖。

    秦素儿坐着月子，慕嫣然便极少过去叨扰她了，而玉良媛染了风寒，唯恐传染到了慕嫣然和珠儿，不但自己不再到瑞安宫，还特意让言桑到慕嫣然跟前回了话，让她莫要过去探望。

    若是换做从前，慕嫣然定要风风火火的冲到棠荔殿去说玉良媛一顿，可如今有了珠儿，慕嫣然平日里也是处处小心谨慎，而眼下又是由冬转春易发病的当口，慕嫣然便领了玉良媛的情，一边，吩咐紫月包了好些补品，让言桑带了回去。

    立春过后，天气便不似之前那些日子那么凛冽了，午后，有时候会有难得的温和日头，慕嫣然便抱着珠儿在院子里走走，晒晒太阳，小家伙眯着眼睛朝天上看一会儿，便会像小猫一样歪在慕嫣然的脖颈前，小模样看起来可爱极了。

    自上次贺启暄送信回来，又过了好些日子，朝堂上，每日都在为南方疫区的后续重整等一系列事宜做筹备，可到底疫区如今是个什么情形。却没人说得上来。而从南方呈上来的折子，贺启暄也一一压下。只他自己独断专行的送上他的奏折，一时间，朝堂内颇多怨言，可永成帝却隐而不发。倒让一众朝臣心内疑惑诸多而不得解。

    直至有一日有御史参奏弹劾贺启暄，说宣王目无法纪，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可瘟疫一事到底非同小可，怎可儿戏云云。乾安殿内纷争诸多。最后，永成帝撂下了一句话道：“宣王前去南方之时，朕便放权给他，疫区一众事宜，均由他自行决断。『雅*文*言*情*首*发』.虾米文学待到瘟疫事了。论功行赏，若是有过，也绝不轻饶。”

    永成帝的话音落毕。殿内众人顿时偃旗息鼓的不再敢嚷嚷了。

    虽疫区目前情形不明。可只看不似从前一般剑拔弩张，便知有所缓解，此番回来，便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了。

    如是想着，朝堂内一片安静。再无人敢对贺启暄的独断非议了。

    二月二十六，一封奏折快马加鞭的从南方送来，却是南方一众官员联名而上奏的，说疫情已控制住，只需两个月，便可平安如瘟疫前。

    之前瘟疫刚发时，南方几个州的父母官，送上来的奏折内容却大相径庭，有人连番诉苦，夸大了瘟疫的严重性，连声苦求朝廷尽快拨款放粮，而另有一部分人，却粉饰太平的直说辖内一切如常，两种迥然相反的内容，让永成帝心内起疑，派了专人去查实，才得知瘟疫已经泛滥开来。

    事后，朝中众臣均后怕不已，若是未发现端倪，恐怕要等到大批流民涌入都城才会知晓，等到那时，怕是悔之晚矣。

    便是在那时，永成帝下令，疫情未控制住之前，南方上书的一应奏折，均采取联名制，若有情况不实而未被举报，则上下一应官员尽数革职查办。这样一来，无人再敢隐瞒或是夸大实情，全部据实以告，才有了如今上下齐心的局面。

    看完联名的折子，永成帝脸上连日来的忧心忡忡才稍有缓解，一边，却看着太子叮嘱道：“已经开春了，各地都要开始播种了，南方遭瘟疫重创，如今怕是连种子都难以备全了，这件事，你亲自派人去办，务必保证春耕时南方有田可种，有种可用。”

    点头应下，太子领命去了。

    瑞安宫里，得知瘟疫已有所缓解，慕嫣然也跟着长出了几口气，只要疫情能控制住，贺启暄才能尽早的回来。

    抓起珠儿的小胳膊在空中挥舞着，慕嫣然一脸欢喜的说道：“珠儿，爹爹要回来了，开不开心啊？”

    似是能听懂慕嫣然的话一般，珠儿咧嘴笑的眼咪咪的，口中，也脆生生的唤着：“爹，爹……”

    本以为疫情有所缓解，南方的形势便不会那么紧张，贺启暄的家信，也能比之前频繁些，可一直等到三月初秦素儿都快出月子了，还未等到他的信，慕嫣然原本有些回落的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想到第二日便是芊芊满月的日子了，慕嫣然唤来了紫云，让她把前几日让内务府打好的手镯脚镯和平安锁取了出来。

    看着那几样小东西，珠儿眼睛一亮，伸手要去拿，快触及的时候，却被慕嫣然拦下了，珠儿委屈的撅着小嘴巴，一脸的不高兴了。

    “这是给芊芊妹妹的，珠儿不能拿，知道了吗？珠儿有自己的小镯子和锁片，是皇祖父和祖母给你的呢，不记得了吗？”

    跟珠儿说完，慕嫣然转过头看着紫云说道：“再取一块羊脂玉添上去吧，太子妃喜得贵女，怎么也不能和从前一般无二啊。”

    珠儿似懂非懂的听慕嫣然说完，一边，慢慢的把伸着的手收了回来，一边，还转过头张望着慕嫣然的妆奁匣子，顿时，慕嫣然便明白了小家伙的意思。

    让紫云把珠儿出生时永成帝和宛贵妃送的小镯子和金镶玉的平安锁拿出来，慕嫣然仔细的给她挂在脖子上，又分别把手镯和脚镯套在了她的手脚上，顿时，小家伙得意的晃着小胳膊小腿，镯子上缀着的小银铃，在内殿里回旋着悦耳的声音。

    第二日一早，到毓秀宫给皇后请了安，慕嫣然带着紫月和白薇去了正华宫。

    内殿里，已堆满了好些贺礼，慕嫣然把紫月手里捧着的锦盒递给芙蓉，自己，则走到秦素儿身边坐下亲热的恭贺道：“芊芊满月了，恭贺姐姐了。”

    话音落毕，却见秦素儿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欢喜，慕嫣然一时想岔了，以为秦素儿还在为不是个小皇子而失落，便柔声劝道：“姐姐，小皇子也好，小公主也罢，总都是姐姐身上掉下来的肉，难道因为芊芊是个女孩儿，姐姐就不疼她不宠她吗？”

    缓缓的摇了摇头，秦素儿看了看还径自酣睡着的小小婴孩，抬起头低声说道：“庞良娣有孕了……”

    心中一顿，慕嫣然看着秦素儿有些落寞的面容说道：“姐姐，从太子侧妃和良娣进宫的那日，你就该知道，总会有这么一日的，不是吗？她们进宫已经一年有余了，可太子殿下直等到姐姐有了三个孩儿，才让她们有孕，太子对姐姐的一片心意，姐姐难道视而不见吗？”

    深深的叹了口气，秦素儿抬起头看着慕嫣然苦笑了一下道：“是我想左了，我是该满足，总要有这一日的，早晚而已……”

    陪着秦素儿坐了一会儿，来正华宫恭贺小公主满月的外命妇也愈发多了，慕嫣然跟秦素儿打了招呼，径自回了瑞安宫。

    正华宫里一片热闹，相比之下，鸿宁宫里，却是一片冷寂。

    焕王侧妃看着坐在炕桌一侧，一脸不忿的太子侧妃，心内暗笑，面上却不显的轻声劝道：“阮姐姐心里可是不痛快？”

    因着庞良娣的身孕，太子侧妃心里本就压着一股火没地方撒，此刻听着焕王侧妃的话像是有一丝幸灾乐祸一般，太子侧妃抬起头，怒目看向焕王侧妃冷声问道：“焕王侧妃是在笑话我？”

    面色一怔，焕王侧妃有些无奈的笑了笑，放下手里的茶碗幽幽的叹道：“太子侧妃觉得，我有笑话你的必要吗？”

    脸上有些难看，太子侧妃径自别过了身子，眼中已积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身后，传来了焕王侧妃和煦的话语声：“妹妹倒是觉得，阮姐姐如今形势大好呢，若是妹妹有这样的际遇，怕是睡着了都会笑醒过来呢。”

    身子一僵，太子侧妃转过身，面带问询的看向焕王侧妃，见她不似说笑，太子侧妃犹疑的问道：“妹妹此话何意？”

    “怪道人总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呢，阮姐姐可是糊涂了？”

    打趣了一句，焕王侧妃敛正面容说道：“太子妃难产生下了孩子，如今身子大虚，正是要好好调理的日子，没有三五个月小半年儿的，怕是好不了。庞良娣又诊出有了身孕，如今这正华宫，能伺候太子殿下的，可不就是姐姐一人？”

    见太子侧妃的脸上浮出了一抹欣喜，焕王侧妃又继续说道：“正华宫里，论尊贵，谁也越不过太子妃去，可阮姐姐已是太子侧妃，若是他日一举得男，储君即位，到时候，后/宫里，阮姐姐可不就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

    焕王侧妃的一席话，说到了太子侧妃心坎里，顿时，太子侧妃满面欢喜。(小燕文学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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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民心

﻿    三月二十五，让慕嫣然一直盼着的贺启暄的家信，终于到

    薄薄的两页纸，让慕嫣然捏着信的时候，心里满腹的牢骚，可看到信里的内容，慕嫣然的脸上，.

    “娘，娘……”

    见慕嫣然认真的看着手里的信，嘴唇还无声的嗫喏着，珠儿撅着嘴不高兴的去拽慕嫣然的袖子，一只手，还执拗的去拽信纸，下一瞬，就被慕嫣然挑手挪开，俯过身来在她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珠儿，爹就快回来了……”

    扬声说着，慕嫣然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兴奋，顿时，身边忙碌着的紫云等人停下手里的动作，也欣喜的转过头来确认道：“主子，殿下要回来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抿嘴笑道：“说三月底就出发，若是赶得快，大概四月中就能回到都城里了。”

    看了一眼珠儿，紫云高兴的说道：“那岂不是刚好赶上小主子的周岁生辰？殿下回来，听见小主子已经会叫爹了，心里定然极开心。”

    想想也是，慕嫣然得意洋洋的转过头哄着珠儿：“珠儿，叫爹，爹……”

    “爹……”

    糯糯的唤着，珠儿的一双眼珠，仍旧灵动的盯着慕嫣然背在身后的手里拿着的信纸，慕嫣然抿嘴一笑，将珠儿抱起来放在怀里，一边拿过信纸，低声的诵念了起来。

    宫里一切如常，永成帝和皇后并未因为芊芊是个女孩儿而薄待了她，满月的贺礼丰厚极了，让进宫请安的秦氏也心中大安。再加上庞良娣有了身孕，皇后也跟着高兴了几分，终归都是她的亲孙，出自于谁的肚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永寿宫里，太后一脸慈爱的看着焕王侧妃叮嘱道：“再过一两个月·焕王便要回都城来给皇上汇报他在藩地的事情，顺便接你去藩地。以焕王对你的盛宠，有身孕是迟早的事，到时候·你可要多留着点心了，莫要再被人算计了去。”

    当日小产一事，焕王侧妃一直怀疑是焕王妃下的手，可是调查了许久，虽矛头都指向焕王妃，可到底没有确凿的证据，这件事·便被压制了下来，如今太后提起，焕王侧妃自然知晓姣话语中指的是谁，是故，焕王侧妃面有悲伤的点了点头应道：“谢太后娘娘提点，.[非常文学].”

    点了点头，太后目光深远的看了一眼殿外，又转过头来轻声嘱咐道：“焕王妃虽是当日指婚给焕王的·可这么些年了，一丁点儿动静都没有，可见是不得焕王欢心的。

    这男人嘛·不都喜欢温柔貌美又体贴入微的？哀家觉得，你做侧妃，却着实是委屈了些……”

    顿下的话，太后未往下说，焕王侧妃却是一瞬间便明白了。

    强忍住心里的欢喜，焕王侧妃站起身给太后行了礼，柔声谢道：“香凝谢过太后娘娘疼惜，香凝知晓怎么做，必不会让太后失望。”

    看了周掌事一眼，让她搀起了焕王侧妃·太后慈爱的说道：“你一向是个懂事明理的，何况，这也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你心里定有分寸，哀家放心。”

    天气愈发暖和起来了，厚重的冬衣换成了单薄的春装·看着如花骨朵一般甜美的珠儿，慕嫣然的心里，尽是为人母的幸福。

    四月初六是慕老太太的寿辰，前一日，慕嫣然便到毓秀宫皇后面前请了旨意，许她出宫到慕府为老太太贺寿，初六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慕嫣然便抱着还困倦的睡着的珠儿，坐着马车到了慕府。

    进了柏松堂，慕老太太已穿戴一新的坐在上首处了，笑呵呵的慈爱模样，如同画里拿着仙桃的老寿星。

    慕嫣然将珠儿递给乳母，自己则走早慕老太太身前，就着早已摆好的软垫，给老太太磕了三个头。

    刚磕完头，便被慕老太太伸手拽着坐在了她身边，一边，忙不迭的唤了乳母把珠儿抱过来。

    三个月没见，珠儿已经有些微微的认生了，一脸的拘谨，不时的张望着慕嫣然，只坐了一会儿，许是慕老太太身上柔和的气息让小家伙觉得有些熟悉了，珠儿便仰头抿着嘴冲慕老太太笑起来，倒让老人家愈发高兴了几分。

    慕昭扬上早朝去了，慕容庭去了铺子里，而慕容瑾，一如往常的去了书院。慕府中，便尽数都是女眷了。

    过了巳时，陆慕氏、贺琳蓉、慕敏然、慕依然、慕湘然等便前前后后的到了，柏松堂里，欢声笑语不断。

    慕依然二月二十五生下了一个儿子，取名齐少川，坐满月子后，还特意抱着儿子来慕府趟，让沈氏心里高兴了一会儿，想起无子的慕敏然，又失落了阵子。

    午时刚到，慕昭扬和慕容峻也从宫里回来了，正门外，前来贺寿的人沸反盈天，不一会儿，前院的酒席便开始了。

    寿宴摆在柏松堂里，贺客们过来给慕老太太见了礼，便由慕容峻和慕容庭迎着去了前院，女眷，便尽数留在了正屋，大人的欢笑声，夹杂着孩子们的笑闹声，让慕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愈发深邃。

    直至过了申时，院子里才慢慢的清静下来，慕老太太已有一丝的倦意，傅妈妈扶着她去内屋歇着了。

    想着再逗留一两个时辰便要回宫了，慕嫣然抱起珠儿，打算去明徽园陪柳氏说说话，刚出了正屋，便看见贺琳蓉身边的盈儿迎了过来。

    “宣王妃，我们郡主请您去苍云斋说说话呢。”

    盈儿笑着说道。

    慕容峻和贺琳蓉虽搬到了状元府邸，可慕府里，苍云斋却一直给他们留着，每日也有下人打扫，方便他们随时回来住。

    点了点头，慕嫣然朝苍云斋去了，进了正屋，却看见慕容峻也在，慕嫣然欢喜的叫道：“二哥……”

    再回头看了贺琳蓉一眼，见她打趣的朝自己眨了眨眼，慕嫣然顿时知晓，必是慕容峻打听到了南方疫区的事，想要提前告诉她。

    “珠儿，叫二舅，叫啊，二舅……”

    抓着珠儿的胳膊晃着，慕嫣然指着慕容峻的方向跟她指着。

    “舅……舅……”

    拖长了声音唤着，珠儿连忙扭过头藏在了慕嫣然脖颈旁，倒让慕容峻看着仰头笑起来，走到慕嫣然身边接过她抱着逗了起来。

    一大一小玩了一会儿，慕容峻才把珠儿递回给慕嫣然，一边面色欢喜的说道：“宣王大概再过十几日就能回到都城了，等他回来，你便再也不用这么辛苦了。”

    没留意慕容峻的重点，慕嫣然蹙了蹙眉头犹疑的嘟囔道：“上个月来信时，他还说三月底出发，四月中就能到了，今儿都四月初六了，怎么还要十几日啊？可是他生病了，还是行程被耽误了？”

    摇头释然的笑着，慕容峻一脸赞赏的说道：“你那好夫婿，当个王爷，怕是可惜了……”

    见慕容峻说的不清不楚，慕嫣然愈发着急了，看了贺琳蓉一眼，见她也一脸高深莫测的笑容，慕嫣然有些气急的回过头瞪着慕容峻：“二哥，到底怎么回事啊，你快说啊，卖的什么关子啊？”

    仰头哈哈大笑，慕容峻方开口说道：“如今，南方几个州的百姓，自发的送了万民伞给宣王，都舍不得他回都城来呢。原本预计是四月中回到都城的，可是每到一处，都有自发前去送行的百姓，一延再延，这不，眼看到日子了，这路程还没走上一半，可不就再得等十几日？”

    “万民伞？”

    惊诧的说着，慕嫣然的嘴角，已不自禁的弯了起来。

    “他做什么了？即便是控制住了瘟疫，也不止他一人啊，随同去的文武官员那么多呢，再说了，大哥三哥也都在呢，即便是得了万民伞，那也是送给都城中过去增援的官兵的，又不是送给他一个人的，二哥还这么神神秘秘的，刚才吓坏我了。”

    有些受惊一般的拍着胸口，慕嫣然轻声嗔道。

    “非也非也……”

    摇着头，慕容峻笑呵呵的说道：“宣王蒙面带着一帮人去抢了当地的十几家富户，劫出来的粮食，尽数用来赈济疫区百姓了。这件事，本来无人知晓，可那些富户联名告到了宣王跟前，非要他做主，宣王便推诿着说是他们自己没有做好防御措施才导致的，怨不得旁人。这么一来，那些富户不愿意了，说那些劫匪都是跟宣王勾结一气的，宣王说，好啊，拿出证据来，结果那些富户又没有证据。这件事，最后便这么不了了之了，可百姓们知道了，却觉得宣王是上天派给他们的福星，这不，万民伞就有了源头。”

    慕容峻的话说完，慕嫣然的眉梢眼角，便俱是满溢的笑容了。

    这法子，当日是闲聊时玉良媛说的，慕嫣然便记在了心里，后来慕容睿去南方，慕嫣然便告诉了他，如今，竟派上了用场，还有这样意外的收获，慕嫣然怎能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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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失算

﻿    回宫的路上，慕嫣然的心里，.

    半年前，贺启暄去南方的路上，曾遭到流民的围攻，得知消息的时候，慕嫣然一连几日都没有睡好觉，每到睡着，梦里，总会出现数以千计衣衫褴褛的流民拿着木棍石子围攻将士，而站在最前面的，却是贺启暄。

    半夜从梦中惊醒，慕嫣然便再难睡着，心里一触一触的疼痛，犹如漆黑的夜一般，让她心中发冷。

    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快马送来了奏折，知晓贺启暄带领大军已经安然抵达南方疫区，慕嫣然的心，才回落了一点，可是一想到瘟疫的祸乱下，哀鸿遍野，慕嫣然便恨不得能插上一对翅膀飞到贺启暄身边，这一世，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再苦再难，她都不怕。

    去的时候被围攻，回的时候被欢送，一冷一热，这样天差地别的待遇，怕是任谁都会心生感慨的吧？

    听慕容峻说完，慕嫣然就知道，回程的路上，再也不会有那样的惊险了，如今，只等着贺启暄平安归来便是。

    期盼的日子，总是过得极慢，日出日落，一晃，才刚过了四月十五，慕嫣然每日早晨一醒来，首先想的，便是贺启暄又走到哪儿了。

    平日里常看山水杂谈，大梁的地域，大梁的山水，如今在慕嫣然的脑子里清晰如画，想到每过一日，贺启暄一行就离都城又近了几分，慕嫣然的心里，便只剩下了愉悦和欢喜。

    放下了心事，再到正华宫找秦素儿说话，慕嫣然便特地留意了一下那位从不过多引人关注的庞良娣。

    论脾气秉性，庞良娣自然比不上太子自己求娶来的太子妃，要论姿色，庞良娣既不如秦素儿，又不如太子侧妃·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不引人瞩目的便有了身孕，慕嫣然一时间觉得，庞良娣·定然比想象中的要有手段。

    芊芊只有两个月，即便是醒着的时候，也那么静静的躺着，让人看着的时候，觉得说不出的窝心，慕嫣然只去看了几次，就觉得比锦容更惹人怜爱·一时间，竟超过了对锦容的喜爱。

    逗着芊芊玩了一会儿，小家伙便眯上了眼睛，秦素儿唤来了乳母，抱着芊芊去了内殿。

    知晓宣王就快回来了，秦素儿感叹的说道：“总算是要回来了，每次看着你抱着珠儿在宫里来往，我都看着心疼·这家里啊，怎么着都要男人在才行。『雅*文*言*情*首*发』”

    抿嘴笑着，慕嫣然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门外，传来了宫婢的通禀声：“主子，侧妃和良娣来了。”

    话音落毕，太子侧妃和庞良娣一前一后的进来了。

    庞良娣如今三个月的身孕，小腹微微的隆起了些，可她的衣裙宽松，一眼望去，倒似没怀孕一般。慕嫣然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一边，状似无意的喝起了茶。

    四人闲聊了片刻，慕嫣然便起身回宫了，太子侧妃和庞良娣也跟着一并出了正殿。

    正是黄昏时分，落日的余晖倾洒过来，树上刚冒头的绿叶·便被罩进了一层金色光芒中，说不出的暖人，慕嫣然闲散的顺着鹅卵石铺就的石子小道缓步朝前走，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了女子轻柔的唤声。

    转过身，却正是太子侧妃，慕嫣然不动声色的招呼道：“侧妃也来散步？”

    点头轻笑，太子侧妃柔声说道：“本来打算去御花园走走的，可瞧着宣王妃在这儿走的惬意，我便转道而来了。”

    太子侧妃未出阁时，一直跟着父亲征西大将军住在西北，曾经一度，慕嫣然竟觉得看着她就像是看到了当日的林沫兰。

    可是几番接触下来，慕嫣然却发现，太子侧妃身上，并没有林沫兰那般的坦率和真诚，相反，她说话讨巧处事圆滑，让人丝毫都轻视不得。时间久了，慕嫣然也懒得再花心思去琢磨她，毕竟，他日太子即位，秦素儿便是中宫皇后，注定了和一众妃嫔有距离，而与秦素儿交好的慕嫣然，再和后／宫的其它妃嫔结交，任谁都会觉得这其中有蹊跷。

    是故，想透了这一层，慕嫣然平日里也只是打个招呼便罢，却是不打算再深交了。

    “听说宣王殿下快回来了，夫妻重聚，宣王妃心里定然极高兴的吧？”

    熟络的和慕嫣然聊着天，太子侧妃走在慕嫣然身侧，两人朝前走着

    点了点头，慕嫣然再未多言，转而聊起了芊芊，顿时，太子侧妃的话语中，多出了一丝怜惜：“锦容公主，可是满月的时候就有了封号的，如今芊芊都两个多月了，可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哎，真真儿让人心疼……”

    不知道太子侧妃的话语所为何意，慕嫣然转过头瞟了她一眼，方轻描淡写的说道：“封号都是虚的，反正必定会是公主，早封晚封，不都是注定的？”

    浅笑着应了，太子侧妃再未多言，走到石子路的分岔口时，两人打了招呼，一左一右的分开了。

    太子侧妃的话，慕嫣然并未细想，大踏着步子，回了瑞安宫。

    另一边，和慕嫣然分开，太子侧妃缓步去了鸿宁宫。

    等再从鸿宁宫出来，太子侧妃的面容上，顿时多了一份志在必得的得意，仿若有什么事情尽在掌握一般，可回到正华宫东配殿没一会儿，太子侧妃便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是……”

    看着桌上的锦盒，太子侧妃心中惊诧，脸上却丝毫不显的看着站在面前的人问着。

    “这是当日庞良娣诊出有孕时侧妃您送去的贺礼，我们主子是极喜欢的，可是不凑巧，御医来瞧，说这对镯子是用千年寒玉雕琢而成，不适合我们主子戴呢，主子说，既是千年寒玉，想来必定极珍贵，她戴不了，岂不是浪费了？倒不如送回给侧妃，物尽其主。”

    那宫婢轻声说着，态度恭敬至极。

    面上做出一副惋惜的模样，太子侧妃从锦盒中取出那对白玉镯子，翻转着看了几眼，方放回去盖住盒子交给身后的宫婢收了起来。

    “既如此，也算是这对镯子与庞良娣无缘了，那便算了吧。”

    意兴阑珊的说着，太子侧妃挥了挥手，示意那宫婢退下了。

    俯身给太子侧妃行了礼，那宫婢站起身，意有所指的问道：“我们主子让奴婢带句话给侧妃，她说，御衣坊的那位刘嬷嬷，人虽不老，办起事来却是极糊涂的，让侧妃莫要轻信了她的话。”

    说罢，那宫婢转身迈出了东配殿，身后，是太子侧妃有些怔忡的神色。

    若仅是退回的镯子，着实代表不了什么，可千年寒玉的镯子，配合着衣物上熏了的五石散，却会让人体寒小产，庞良娣这番话，若是在太子殿下面前说起，自己，可还能如此刻一般好端端的坐在东配殿？

    一时间，太子侧妃浑身发冷，心中，对居于自己对面西配殿内的庞良娣，又多了几分忌惮。

    “你说，这算不算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西配殿内，庞良娣轻柔的抚着肚子，看着回来回话的宫婢低声问着，唇边的笑容，竟透着几分诡异。

    这厢有人算计，那厢，却有人被算计。

    西南藩地宾州的藩王府邸书房内，一身便服的焕王站在书桌上，阴沉的目光扫视着座下的几个幕僚，一脸铁青的问道：“你们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案桌上，横七竖八的摊开着一堆账本，有几页，还被撕碎了散落在案桌下，焕王一抬手将上面的一本账册拎起来，满是怒气的摔在了面前的地下，顿时，座下的几人俱惶恐的低垂着头站了起来。

    “陈遂恩，你来告诉本王，到底怎么回事？”

    焕王转过头盯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瘦高个文弱男子问道。

    咬了一下嘴唇，那个叫陈遂恩的男子额头上，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目光有些瑟缩，陈遂恩抬眼看着焕王低声答道：“殿下，那几车官银，本来是已经对接好的，谁知，刚进了城门，宣王临时派了人过去交接，没来得及换出来，便……”

    眼光一紧，焕王继续问道：“那银庄里的银子呢？当日本王再三叮嘱，你们一个个的都拍着胸脯说已安排的万无一失，如今倒好，本王耗尽了多少功夫，才挣得了这些家业，便尽数葬送在你们手里了。”

    怒声吼着，焕王的脸上，死灰一般的颓败。

    “殿下，如今疫情已除，要不了多久，官府就会统计各处损失作出补偿，想来，银庄里的那些银子，大抵，大抵也能回来些。”

    座下有人颤声说道。

    看向说话的那人，焕王气急，一抬手，便将案桌上剩余的几本账册甩了出去。

    “滚，都滚出去……”

    气急败坏的吼着，焕王怒目瞪着那些人，直到他们仓皇的退出去，才无力的瘫倒在椅中。

    “一场瘟疫，二十万两白银，本王一年多的心血便化作泡影，贺启暄，你够狠……”

    清冷的书房内，焕王阴狠的话语声，显得愈发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ianar）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PS漫天飞雪，u仰着头看着飘落的雪花喃喃道：木有打赏，木有票票，什么都木有，难道连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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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惊梦

﻿    “娘，爹……”

    瑞安宫里，珠儿抱着慕嫣然的脖颈，一边伸着手指着书桌，一边，还糯糯的唤着，慕嫣然抿嘴一笑，抱着她走到书桌前，取出昨日画了一半的贺启暄的画像。『雅*文*言*情*首*发』【]

    离贺启暄回宫的日子越近，慕嫣然便觉得心里越急躁，从前的那份平静消失殆尽。

    前几日，小平子总是等到慕嫣然问起，便麻利儿的朝乾安殿跑去，如今，小平子每日早起去一次，晚膳前再去问一次，却是不再等慕嫣然主动开口询问了。

    将画了一半的宣纸铺开，慕嫣然将珠儿抱在左侧怀里，右手提起笔蘸了墨，仔细的描绘起来。

    贺启暄虽不在眼前，可那张面孔却是日日在脑海中和梦里出现的，下笔如有神，不一会儿，剩下的一半也完成了，慕嫣然侧着头打量了几眼，满意的放下了笔。

    怀里的珠儿眼睛笑得弯弯的，伸手指着唤道：“爹？”

    话语中的疑问，却是让慕嫣然的心里软软的舒爽，站起身，抱着珠儿仔细的看着画中的人，慕嫣然柔声教道：“珠儿，这是爹爹，记住了吗？”

    “爹，爹……”

    得到了慕嫣然的肯定，珠儿如小樱桃一般娇艳的小嘴巴，便连声的唤了起来。

    悦耳的唤声在内殿响起，提着裙摆迈进正殿的玉良媛听见，脸上也不自禁的绽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珠儿，看谁来了？”

    抱着珠儿朝玉良媛迎过去，慕嫣然指着她问着珠儿，一转头，小家伙已伸出胳膊朝玉良媛伸了过去，顿时，玉良媛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婉了。

    “姐姐常来，珠儿也认得你了呢……”

    笑呵呵的说着，两人走到软榻前坐下，慕嫣然又唤了紫云斟好了茶端了上来。两人亲热的说起了话。

    宛贵妃逝去，永成帝心伤不已。这一年来，几乎未在后/宫里过夜，但是偶尔，却会去棠荔殿坐坐。和玉良媛说说话。

    这一年来，细细算来，永成帝到棠荔殿去的次数，竟比其它宫里加起来都要多些，虽并未过夜。可到底也是永成帝的一种态度，是故，如今宫中的奴才尽数知晓，棠荔殿的玉良媛，是最得圣心的。倒也无人敢怠慢了。

    从前宛贵妃在时，玉良媛也偶尔会去漪兰宫陪她坐坐，放眼后/宫。【].和宛贵妃稍有亲近的人了。及至慕嫣然嫁进瑞安宫，两人便经常结伴去陪着宛贵妃，三人有说有笑的，时间打发的倒也极快。

    有时不经意间的看去。慕嫣然竟觉得，玉良媛的身上。看起来与宛贵妃倒有几分相似，一样的清雅，一样的不争。

    “昨儿皇上去坐了半个多时辰，说西路大军已经在都城外五十里处了，今儿傍晚大抵就会入城了，宣王殿下所带的南路大军，也就这两三日的功夫就能回来了。”

    抿了口茶，玉良媛看着慕嫣然说着，一边，轻声笑道：“既是皇上说的，定是准信儿，妹妹便放心吧，莫要心焦了，瞧你，嘴唇上都起了一层皮，不知道的还以为怎么着了呢。”

    羞赧的笑着，慕嫣然不自然的别过头低声嘟囔道：“得了姐姐捎来的准信儿，我自然就不急了。这些日子，一直担心他们出什么事，所以这才心急火燎的。”

    了然的笑着，玉良媛轻叹了口气说道：“宣王殿下这一去都快半年了吧？不知道回来珠儿还认不认得他呢，呵呵……”

    神情一怔，慕嫣然看着坐在玉良媛怀里安静的挽着的珠儿，满脸的柔和笑容：“这孩子古灵精怪的，成日里喊爹的次数，比叫我这娘的都多，殿下回来见着，指不定心里怎么得意呢。”

    话语中带着一丝醋味，慕嫣然唇角边的笑容，却是愈发温和。

    两人说了会儿话，玉良媛便回宫去了，慕嫣然看着天边泛起的火烧云，心里，也跟着那片艳丽的璀璨火热起来。

    这会儿，西路大军已经进城了吧？

    哄着珠儿睡着，慕嫣然披着单衣，迈出殿门坐在了廊檐下的条椅上。

    上一次，两人在月下散步，已经是很久远以前的事了。如今，已经过了十五，原本皎洁的圆月，已经缺了一弦，可柔和明亮的光华倾泻下来，宫墙上，院落里，便满满的沁人光晕了。

    已长出嫩绿枝叶的树影在墙头摇曳，给寂寥的深夜，带出了一份旖/旎的风景，慕嫣然靠在廊柱上，看着苍茫深邃的夜空，发起了呆。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有些清冷，慕嫣然回过神来，紧了紧身上的单衣，起身回了内殿。

    挨着珠儿软软的身子躺下，闻着她身上的淡淡奶香气息，不一会儿，慕嫣然便合上了困倦的双眼，听到慕嫣然绵长的呼吸声，紫云走过来，轻手轻脚的放下了床幔，转身，走到墙角处吹灭了宫灯。

    无边无际的黑暗中，一丝光亮都看不到，慕嫣然觉得胸口像是压了重石一般，让她无法痛快的喘气。

    脖子像是被人扼住了一般，慕嫣然大口大口的粗喘着，一边扬声唤着：“启暄，启暄……”

    远处依稀有人影走来，可是背着光，却看不清来人究竟是谁，而脖颈处的钳制感，却越来越强，慕嫣然伸出手挣扎着唤道：“启暄，救我……”

    直到人影走到近前，慕嫣然才发现，那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

    带头的，赫然正是卓远之。

    卓远之的身后，带着五六个下人，个个都穿着一袭黑衣，健硕的身材，一看便知都是有功夫在身上的人，而那几个人，此刻正使足了气力，缚着一个人。

    “殿下……”

    失声唤着，慕嫣然满眼的惊恐，而对面的贺启暄，一丝生气都没有。

    耷拉着的头，看不清他的眉眼，可脖颈和脸颊边，却是密密麻麻的血迹，显示之前遭受过这些人的重创，而卓远之，一脸和煦的浅笑，看着慕嫣然轻声说道：“慕小姐，别来无恙？”

    “呸……”

    顾不得往日学过的礼仪和规矩，慕嫣然气急的朝卓远之脸上唾了一口。

    脸色倏地一变，卓远之疾步上前，“啪”的一巴掌，顿时，慕嫣然的左侧脸颊，便红肿起来。旋即，卓远之从袖袋中掏出一方洁白如雪的丝帕，擦拭干净了脸上，一抬手，将那方帕子丢在了脚下。

    “慕嫣然，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动手，他就能立时死在你眼前？”

    轻声说着，卓远之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可话语中的戾气，却任谁都能听出不是作假，一时间，慕嫣然便顿了在那儿，不敢再胡乱挣扎了。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并没有招惹你，你放了他，放了我们……”

    怒目看向卓远之，慕嫣然疾声吼着，而卓远之，有些厌弃的朝前迈了一步，一抬手，抓住了慕嫣然的下巴问道：“没有招惹我吗？”

    慕嫣然神情一怔的功夫，卓远之脸上的和煦，已变成了阴狠：“若不是因为你们，我又怎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若不是因为你们，我岂会变成身世孤零的落魄子？哈哈，你们没有招惹我吗？”

    仰头狂笑了几声，卓远之盯着慕嫣然的双眼幽幽的说道：“如今，你们已落在了我的手里，我自会好好珍惜这样的机会，当日我遭受过的，我也必定会让你们品尝一次……”

    说完，卓远之一松手，放开了慕嫣然，顿时，慕嫣然的下巴上，出现了几个青红的手指印。

    “珠儿……”

    像是猛然间才反映过来一般，慕嫣然摇晃着头四处看着，下一瞬，身后，传来了珠儿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娘，娘……”

    “卓远之，你放了珠儿，你放了她……你算什么男人，稚子无辜，我父亲母亲待你如亲子一般，如今，你就是这般回报他们的吗？”

    厉声吼着，慕嫣然的眼中，已充起了淡淡的血色。

    “回报？”

    满意的看着慕嫣然发狂的模样，卓远之沉声说道：“拜你父亲所赐，我才有了这般惨痛的过往，又是拜你和宣王所赐，我才有了今日这般见不得光的身份。你们还要回报？”

    “卓远之，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心中的颓然如潮水般涌来，听着珠儿的哭声愈发呜咽起来，慕嫣然只觉得心像碎了一般的痛楚。

    “良心？”

    反问着慕嫣然，卓远之瞪着她说道：“早在我如丧家犬一般逃出都城的那一日，我便已一无所有了，良心，自然也早就丢弃了……”

    说罢，卓远之的目光掠过慕嫣然，看了一眼珠儿，方才转过头来看着慕嫣然道：“昔日我身上经历过的惨事，如今，我会百倍千倍的还诸于你……”

    “动手。”

    一声厉喝，卓远之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珠儿，珠儿……”

    大声的呼喊着，慕嫣然想转过头去，却觉得脖子像是被扭住了一般，让她无力回头，心中的愤慨，如滔天的巨浪一般席卷开来。

    “珠儿，珠儿……珠儿……”

    一声接一声的唤着，慕嫣然的身上，腾起了一片热意，而身边，传来了孩子的啼哭声。

    睁开眼睛，看着珠儿正嚎啕哭着，许是被自己方才挣扎时的动作给惊醒了，慕嫣然长舒了一口气，恍然意识到，方才，是在梦里。

    抱着珠儿在怀里哄着，慕嫣然扭过头看向窗外，天色微曦。(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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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预警

﻿    “主子，您这是怎么了？”

    紫云挂起床幔的时候，珠儿正坐在慕嫣然身边玩着一个布偶，而慕嫣然，脸色蜡黄，额头上全是汗，紫云面色一惊，扶着她半躺着，.【]

    摇了摇头，慕嫣然仍旧觉得一颗心慌乱的跳着，仿若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般，让她无法安定。

    走到锦桌旁沏了碗凉茶端过来喂着慕嫣然喝了，紫云唤来了乳母和紫月等人，让她们照看好珠儿，自己则差人抬进了热水，服侍着慕嫣然沐浴净身。

    温热的水汽氤氲上来，浑身上下处处透着一股舒爽的惬意，慕嫣然有些失措的精神，才慢慢的缓和起来。

    深呼了几口气，慕嫣然摆了摆手，示意紫云退下，而她自己，则面色疲惫的靠在浴桶边，静静的思忖了起来。

    虽只是一场噩梦，可此刻回想起来，慕嫣然仍旧有些心有余悸的后怕，仿若那件事情是真的发生过一般。

    联想到前世时经历过的那些事，慕嫣然也大致明白，自己的梦里，一边是自己前世时怕着的人，一边，则是这一世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所以，才会在梦里出现这样的惊悚画面。

    沐浴完，换上舒适的寝衣，慕嫣然倦极的躺回床上，又小睡了片刻。

    梦里的事，虽做不得真，可慕嫣然仍旧心里不踏实。

    等到天色大亮了，慕嫣然唤来了小平子，让他去乾安殿前候着，等到早朝结束找个时机见见慕容峻，带个口信给他，让他最近盯着些卓远之，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

    安乐公主的宫闱丑闻一事败露后，长平郡主也不似往日一般频繁进宫了，是故这么些日子了，慕嫣然也再未见到过卓远之。

    可卓远之是个什么样的人。慕嫣然心里却是清楚的，隐忍不发。是卓远之最擅长的，前世时，他的身份，直到慕嫣然身死都还未揭开。这一世，若不是那一块玉佩，怕是仍旧发现不了，而卓远之，到都城好几年了。竟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露出来，可见其心机之深沉。

    如今，好不容易攀上了太后这颗大树，以卓远之的手段，必不会错过这样绝佳的机会。又怎么可能因为安乐公主而轻易搁置呢？

    从前，太子和慕昭扬都分别安排了人手在卓远之身边，可这几个月。『雅*文*言*情*首*发』【]大家的心思都放在了南方的瘟疫上。卓远之这边，势必会有所疏忽，若是卓远之趁着这个当口做什么事，怕是绝对不会有人发现的。

    如是想着。慕嫣然愈发认定卓远之必有所图谋，只不过还未被人察觉而已。

    午膳前。小平子回来了，说慕容峻已经应下了，直说一定会去查，让慕嫣然放心便是。听到慕容峻的答复，慕嫣然的心，才慢慢的回落下来。

    下午时分，天空有些阴沉沉的，没有太阳，只有一丝微风，让稍稍有些闷热的天气，舒畅了几分。

    看着珠儿有些怏怏的没精神，慕嫣然抱着她去了御花园。

    四月底，迎春花已经快败了，到处都是鹅黄一片，走到树下，不一会儿，头发上，肩膀上，便都沾染上了凋零的花瓣，珠儿的眼中，不一会儿就浮起了兴奋的神采，小手伸出去接着落下的翩翩落英，玩的不亦乐乎。

    小家伙清脆的笑声在湖边荡漾开来，让慕嫣然听着，也舒心了几分。

    珠儿如今愈发沉了，只抱了一会儿，慕嫣然就觉得胳膊有些酸，回过头唤了乳母，将珠儿递到乳母怀里，慕嫣然走在她身侧，拽着珠儿的小手，跟她逗趣起来。

    从御花园出来，走了没几步，恰好遇上来散步的庞良娣，看着她已经有些隆起的肚子，想到当日安乐公主存心使坏，慕嫣然不禁挪开了几步，以免靠的她太近，万一又惹上什么说不清的事，可就又是麻烦了。

    似是没察觉到慕嫣然的疏离，庞良娣温婉的跟慕嫣然打着招呼道：“宣王妃安好……”

    点头应下，慕嫣然闪身让开，打算让庞良娣从身旁经过，却见她走到乳母身侧，从珠儿头上取下几朵迎春花瓣，回过身来跟着几人朝来时的路慢慢的走了。

    两人寒暄了几句，看着面前这个笑靥如花的温柔女子，慕嫣然的心里，却有一丝说不出的奇妙感觉，就好像明明对方如沐春风一般的跟你笑谈着，你的心里，却让人有种冰雪消融的冷寂一般，让人不愿靠近。

    眼看再走就要到正华宫了，慕嫣然顿下脚步，看着身侧缓步而来的庞良娣轻声说道：“已快到晚膳的时辰了，我就不进去叨扰太子妃了，良娣也快些回去吧。”

    张了张嘴，似是想要说什么，庞良娣顿住了口，面色浅笑的跟慕嫣然打了招呼，闪过身让开了路。

    慕嫣然抬脚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了庞良娣轻柔的唤声：“宣王妃留步……”

    想到她方才的欲言又止，慕嫣然回过身来，看了看她的肚子，迟疑了一下，走回来浅笑着问道：“良娣可是还有事？”

    点了点头，庞良娣面色犹疑的说道：“妾身也知道，如此着实是有些冒失了，可是宣王妃和太子妃历来亲厚，妾身如今又身怀有孕，为着给肚里的孩子结个善缘，也只好一吐为快了。若是妾身说的不入耳，宣王妃就全当一听罢了，如何？”

    庞良娣目光澄澈，面色瞧着也一片真诚，慕嫣然却知她并非表面表现的这般单纯无害，脸上，却不疑有他的点了点头，静候着她的下文。

    “妾身的嫡姐如今已是焕王侧妃，妾身如此说话，倒是有些背后非议的样子，不过，也顾不得了……”

    啰嗦了一堆，看着慕嫣然面色稍显不耐，而身后乳母怀里的珠儿也撅着嘴唤起了“娘”，庞良娣才转入正题说道：“长平郡主和郡马时常去永寿宫探望太后，是故，与焕王侧妃也结识了，再加上郡马从前常跟在焕王左右，所以太后待郡马也异常亲厚。自焕王就藩去了西南藩地，焕王侧妃一人在宫中，与焕王那边，却没断了联系，宣王妃可想得到，是谁帮了她吗？”

    “郡马卓远之？”

    犹疑的问着，见庞良娣点了点头，慕嫣然有些不解的问道：“这些，与我有何干系？”

    神情一怔，庞良娣轻声答道：“焕王侧妃小产后，与宣王妃越来越疏远，宫中传闻，宣王妃和焕王侧妃已有不合。如今，焕王侧妃有异动，妾身只不过好心提醒宣王妃一句而已。若宣王妃觉得妾身多事，也无不可，左右，对妾身并没有什么损失，妾身只是随口一提罢了。”

    庞良娣这么说，慕嫣然也不能再不识好歹，是故，点头浅笑，慕嫣然谢过了她的提醒。

    转身离开之际，庞良娣像是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回过头来说道：“哦，对了，焕王走前，将一个护卫队交给了焕王侧妃，说若是有什么事，可以调用，前几日，都城中有人见郡马拿出了那枚令牌呢。”

    说罢，再无一丝拖泥带水，庞良娣转身施施然的进了正华宫的宫门。

    庞良娣说了这么多，却唯有最后一句，是对慕嫣然有用的，一时间，慕嫣然的心里，早起那种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了。

    回到瑞安宫没一会儿，小平子回来了，手里，带回了慕容峻送来的一封信。

    短短几个时辰，慕容峻已查出了好些消息，对他如今的能力赞叹之余，慕嫣然也为信里的内容感到震惊。

    卓远之果然调动了一个护卫队的侍卫，却是连同都城中一个镖局的总队，押送着十几辆马车朝西南焕王的藩地去了，马车里装的是什么东西，无人能知，可那些侍卫的来源，以及召集后分派了什么任务，慕容峻却都打听了来。

    虽与贺启暄带领的南路大军并无瓜葛，慕嫣然的心里，仍旧有些不放心。

    信末，慕容峻说，会把这些事情都告诉慕昭扬和太子，让慕嫣然不要为此伤神。

    看完信，抬手就着蜡烛燃了信，看着那亮起的火焰在脚下渐渐的熄灭，慕嫣然的心里，却一下子轻松了起来。

    有贺启暄，父亲和兄长们在，无论是谁，都必能护得自己和珠儿平安，自己居于深宫之中，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何况，如当日贺启暄所言，太子也部署了眼线在卓远之身边，想来，太子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心里，早起时的那种惶恐，如初春消融的雪水般，一点点的化开了。

    放下了担忧，慕嫣然不禁又想起了即将归来的贺启暄。

    翻看着大梁地绘图，估计着大军的行进速度，慕嫣然的唇边，浮起了一抹期盼的笑容，一边，抱着珠儿欢喜的说道：“珠儿，爹爹就要回来了，高不高兴啊？”

    小家伙并不知道慕嫣然在说什么，只知道她看起来很开心，顿时，也咧着嘴美滋滋的笑了起来，让慕嫣然的心里，愈发柔和。

    第二日一大早，刚起身梳洗完，准备带着珠儿与院子里散散步，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子，南路大军已经到都城外五十里处了，怕是午时就能进城了。”

    屏风外，传来了小平子有些激动的声音。

    一瞬间，慕嫣然有些兴奋的呆住了，眼前傻乎乎笑着的珠儿，也让她觉得有些模糊起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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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盼归

﻿    “珠儿，爹爹就快到了，一会儿要乖乖的叫爹哦……”

    马车停在都城城门外的道路一侧，慕嫣然抱着珠儿轻声的说着，不时的，还从卷起了一个角的车帘边张望着远处。『雅*文*言*情*首*发』【]

    虽是四月里，可到底已近午时，而且又是在城门口，来往的马车行人极多，不一会儿，空气中便弥漫起了一股干燥的尘土气息，让慕嫣然觉得有些呛鼻，一低头，珠儿已经耷拉着头偎在了自己的怀里，顿时，慕嫣然有些内疚起来。

    只盼着要早些见到贺启暄，却疏忽了珠儿才是个将满一岁的孩子，身体正是娇弱的时候，怎受得了这般污浊的气息。

    “娘……”

    自责间，珠儿仰头绽开了一个笑颜，口中甜甜的唤着。

    看着小家伙活泼灵动的表情，一瞬间，慕嫣然的心如同酥了一般的舒服，想到贺启暄见到，必然也和自己一般的感受，慕嫣然心里的自责和愧疚，稍有舒缓。

    “主子，怕是一时半会儿的还没那么快入城，您先歇会儿吧，等看到有动静，奴才再唤您。”

    车外，传来了小平子的话语声。

    “不碍事。”

    轻声应了，慕嫣然让紫云从食盒里取出温着的蛋奶羹，喂着珠儿吃用起来。

    填饱了肚子，又玩闹了一会儿，小家伙渐渐的有些瞌睡了，耷拉着眼皮却又不时的清醒过来，睡眼惺忪却又强撑着不睡的小模样，看的人忍俊不禁。

    伸手轻轻的拍着她，哄着她睡着，慕嫣然也靠在车厢里，休息起来。

    眼前的情形，像极了两年前贺启暄从边关回来时的情景，当时，她和宛贵妃静静的侯在马车里，等待着远方归来的将士。而贺启暄，就那么鹤立鸡群的让宛贵妃和慕嫣然一眼便望到了。

    如今……

    斯人已逝。可宛贵妃轻柔的话语声却依稀还在耳边盘旋，慕嫣然心内长叹了一口气，转而，将视线落回到了酣睡着的珠儿身上。

    恍惚间。耳边有沉稳有力的马蹄声响起，慕嫣然身子一顿，侧头看了出去，远方，已尘土飞扬。有整齐的队列疾步往都城方向走来。

    城门口，如当日迎接凯旋的大军一般，围满了将士的家人，从看到队列在视线中出现的时候，周遭便发出了欢呼声。慕嫣然情急的低头去看，却见珠儿已经醒了，攥着小拳头揉着眼睛。『雅*文*言*情*首*发』【]睡眼朦胧的迷糊样。愈发无邪可爱。

    俯过头去在珠儿脸上亲了一口，慕嫣然有些雀跃的说道：“珠儿，爹爹回来了，爹爹回来了……”

    小家伙的身子紧紧的偎在慕嫣然的怀里。听了慕嫣然的话，有些似懂非懂。睁着一双大眼睛，茫然的顺着慕嫣然的目光朝外张望着。

    没多久，队列便到了围观的众人眼前，而那面打了“贺”字的大旗，也张扬的出现在了慕嫣然的眼里。

    四处张望着，过了许久，都还未看到贺启暄的身影，慕嫣然的心里，有些急了。

    朝前坐了几步，慕嫣然紧紧的攀着车帘，透着缝隙仔细的看着外面的人群，一个个，一群群，仍然没有贺启暄，便连贺启暄那醒目的雪白马儿，也看不到。

    “小平子，快去，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眼见慕嫣然一脸急切，紫云掀开车帘吩咐着小平子。

    把手里的马鞭递给另外一个小太监，小平子麻利儿的跳下马车，小跑着从人群中挤进去朝前去了。

    似乎过了好几个时辰一般漫长，小平子方满脸大汗的回来，走到马车跟前粗喘着回禀道：“主子，有好些士兵身有残疾，殿下跟在队伍的最后呢。”

    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回了原位，慕嫣然有些自嘲的喃喃说道：“是啊，本该想到的，他一向爱护兵士，此番又是他亲自带兵出去，不看到所有的人回来，他又怎能安心？倒是我急躁了……”

    “主子这不是心急嘛，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打趣的说着，紫云和紫月笑着缩在了马车角落里，倒让慕嫣然又羞又恼，却又腾不出手去收拾她们，瞬时，一张脸已艳若红霞。

    “殿下，主子，殿下过来了……殿下……”

    大呼小叫的在车外嚷嚷着，小平子高声呼着，顿时，慕嫣然的心，像是要从口中跃出一般，说不出的紧张。

    耳边，传来了马蹄渐近的声音，依稀，还能听到马儿打响鼻的动静，慕嫣然抿嘴一笑，偷眼从卷起的车帘缝隙中往外看去，只一瞬，泪如雨下。

    十一月初八带兵前往南方疫区，如今四月二十一回来，才堪堪半年而已，贺启暄已经完全让人认不出了，若不是他脸上的笑容明朗灿烂如昔，慕嫣然险些要怀疑，他是哪里来的落魄难民了。

    身上的衣服，还是当日出宫时穿的那套衣袍，当日明明是极合身的，如今，却像是大了几分一般，套在身上有些宽松，仿若偷穿了兄长衣服的幼弟。

    又黑又瘦，脸上的颧骨，也高高的突了起来，脸色一片蜡黄，仿若大病刚愈的人。

    泪眼婆娑的傻傻凝望着站在车帘外的贺启暄，慕嫣然哽咽着说不出来话，紧紧抱着珠儿的一双手，已是轻轻的颤了起来。

    “嫣儿，我回来了，不哭……”

    掀开车帘，伸手拭去慕嫣然脸颊边的泪，贺启暄轻柔的说着，话音中的暗哑，却让慕嫣然哭的愈发汹涌。

    “娘，娘……”

    怀里，珠儿看见慕嫣然哭的伤心，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着大声的哭了起来。

    一边轻柔的拍着珠儿，摇晃着她不让她哭，慕嫣然的一双眼睛，却是紧紧的看着贺启暄，眼中的泪，愈发缤纷的落下，不一会儿，便打湿了衣襟。

    “嫣儿，不哭，不哭。我这不是好好儿的嘛……”

    从去了疫区，便一直忙的脚不沾地。每日只能睡两三个时辰，境况险恶的时候，更是好几天都没办法合眼，贺启暄只知道自己累极倦极。却顾不了那许多，直到境况安稳下来，大军开拔要回来了，贺启暄才有时间整理妆容，待到看清铜镜中的自己。贺启暄自己，一时间也有些惊诧了，此时，慕嫣然这样的反映，却是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扬手把手里的马鞭丢给一直跟在身后的小贵子。贺启暄扬声吩咐了一句“跟着马车”，一抬脚，钻上了马车。一侧。紫云和紫月忙伶俐的钻出去，坐在了车帘外。

    马车调转车头驶向宫里，车厢里，依稀还有慕嫣然的低泣声。和贺启暄的软语哄劝声，小平子探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小贵子。面色不忍的跟坐在身边的紫云说道：“这番去南方，殿下和贵公公可是吃了大苦了，怨不得王妃这么伤心，就是我看着贵公公，都觉得有些不忍，哎……”

    话音渐渐低落，小平子仔细的赶起了车，不时的，还回过头看着骑马跟上的小贵子。

    车厢内，贺启暄靠在内壁上，怀里，揽着抱着珠儿的慕嫣然，一边，将下巴靠在她的头侧低声说道：“嫣儿，不哭，没事，我这不是好端端的嘛。这番回来，我好好歇息些日子，到时候，任嬷嬷和徐嬷嬷多做些好吃的，没几日，我定然和以前一样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可好？”

    一句话，成功的让慕嫣然止住了哭，贺启暄有些得意的笑道：“傻丫头，都是当娘的人了，还这么爱哭……”

    作势扬手拍了他一下，慕嫣然抽噎着说道：“你才傻呢，一回来就笑话我……”

    马车内的气氛，渐渐的轻快了起来，坐在车外的紫云和紫月对视一笑，长长的呼了口气。

    直到在瑞安宫下马车时，慕嫣然的脸上，已是一片舒心的笑意了，可一双眼睛，却红肿的如桃子一般了。

    简单的梳洗沐浴了一番，贺启暄便去乾安殿给永成帝磕头请安了，慕嫣然将珠儿交给乳母，自己疾步去了小厨房，仔细的吩咐了任嬷嬷一通，等到贺启暄回来时，膳桌上，已五颜六色的摆满了美味的菜式，慕嫣然接过紫云手里的帕子，拿过来递给贺启暄净了手，一边推着他坐在膳桌前，拿起筷箸递给了他。

    “嫣儿，你这是怎么了？我已经回来了，以后日日都伴在你身边，你这样，倒让我觉得自己是客人似的……”

    戏谑的说着，贺启暄端起饭碗，狼吞虎咽的吃起了饭，一边，还含混不清的嘟囔道：“有半年没吃过肉了，真香啊……”

    一句话，慕嫣然的眼眶，顿时又红了。

    手忙脚乱的放下手里的碗筷，贺启暄自责的在脸上拍了一下，一边给慕嫣然拭泪，一边柔声哄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咱们好好吃饭，吃完饭好好说说话，好不好？”

    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又拿起帕子擦干净了泪，慕嫣然拾起筷箸用起了饭。

    一顿饭，光顾着给贺启暄布菜了，慕嫣然倒是没吃上几口，可心里的那种踏实感，却是从未有过的强烈。

    膳后，两人抱着珠儿坐在床榻边玩着，看着贺启暄欢喜的模样，慕嫣然得意的说道：“珠儿第一次张口，唤的便是你这个没在跟前的爹呢……”

    “真的？”

    眼中浮起了惊喜的光亮，贺启暄高兴的拽着珠儿的手，诱哄的唤道：“珠儿，叫爹，叫爹啊……”

    此刻的贺启暄，又黑又瘦，哪里还是画像中那个俊朗的模样？在珠儿的心里，不啻于一个陌生人，只拉扯了几下，珠儿便“哇”的哭了起来。

    珠儿的眼泪从脸上落下的一瞬，贺启暄的眼圈，倏地红了。(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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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掌珠

﻿    看着贺启暄一脸强忍的笑容，慕嫣然鼻子一酸，别过了头

    贺启暄的感受，慕嫣然最能理解，被视若掌珠的女儿当陌生人一般抗拒，换成是谁，.可贺启暄走的时候，珠儿才半岁，记不住人实属正常，如今这样，又能怪谁呢？

    伸手将哇哇啼哭着的珠儿抱在怀里轻轻晃着，慕嫣然伸出手握住贺启暄的手软语说道：“孩子还小，况且连我都快认不出你了，别说是她了。

    前些日子，指着你的画像，她还一个劲儿的叫爹呢，等过些日子熟悉了，自然就好了，啊？”

    点了点头，贺启暄紧紧的握住了慕嫣然手，再看向珠儿时，眼光中更是多了一抹自责。

    想着让珠儿和贺启暄多亲近亲近，是夜，慕嫣然并未让乳母把珠儿抱去偏殿睡，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的躺下，看着有些抵触的紧紧朝慕嫣然偎去的珠儿，贺启暄叹了口气，抬手给她掖了掖被子。

    第二日早起，慕嫣然一转头，却见珠儿正枕着贺启暄的胳膊睡得香甜，两只小手，也紧紧的揪着贺启暄的袖口，那模样，像极了她几个月时放在贺启暄身边的样子，慕嫣然微微弯起嘴角，柔和的笑了起来。

    到底是一脉血缘，摒除眼中的陌生，对贺启暄的气息，珠儿定然是熟悉的吧？

    小心翼翼的翻身下床，又让殿内忙碌的宫婢们噤声，慕嫣然梳洗完，去了院子里。

    散了一会儿步，便听见内殿有动静，依稀还有珠儿的哭声，慕嫣然心内一紧，疾步迈了进去，便见贺启暄睡眼惺忪的抱着珠儿哄着，而小家伙正乱蹬着腿哭的声嘶力竭的。

    “来给我吧，你再睡会儿。”

    许是小家伙饿了，慕嫣然伸手接过珠儿，抱着她出去喂东西了一边，转过头来叮嘱贺启暄再睡一会儿。

    这一睡，就是好几个时辰，慕嫣然进去了好几次，贺启暄始终呼吸绵长的睡着，丝毫没有要醒来的样子。

    在南方的那半年，贺启暄怕是几乎没睡过囫囵觉吧？

    如是想着慕嫣然神色黯然的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都退下了，一边嘱咐她们都轻手轻脚的，莫要惊扰了贺启暄的好觉。

    一觉醒来，太阳都快下山了，贺启暄睁开眼，便看见慕嫣然抱着珠儿，指着从前自己做好的画册认着上面的图画小鸡，太阳，湖泊……

    珠儿的口齿还有些含混不清嘴巴一张一合，也就蹦出来一个字，可脸上的表情，却生动极了，让人只是看着，.

    母女二人坐在半开的窗前，从窗边透进来的落日余晖笼罩在二人身上，镀出了一片金色的光芒，也平添了几分柔和，贺启暄静静的看着心中从未有过的平静安宁。

    慕嫣然一回头，便看见贺启暄满眼柔情的凝望着自己和珠儿，抿嘴一笑，慕嫣然将珠儿转过身来，指着贺启暄教道：“珠儿，那是爹爹啊不记得了吗？叫爹爹啊……”

    哄了好久，珠儿依旧怯怯的看着贺启暄，小嘴也抿的紧紧的，就是不开口，贺启暄心中一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算了，别逼孩子了，来日方长，慢慢儿再教她吧。”

    嗔怒的捏了捏珠儿的鼻子，慕嫣然埋怨的说道：“坏家伙，平日里让你叫声娘，你一口一个爹，如今让你叫，你倒成了锯嘴的葫芦了，真真儿气人……”

    说着话，慕嫣然扬声唤进了紫云等人，端进了水，把珠儿递给乳母，径自拉起了贺启暄，服侍着他洗漱。

    晚膳比平日里早开了一个时辰，菜色一如昨日的丰盛，慕嫣然不停筷的给贺启暄布着菜，恨不得一两日就能将他瘦下去的那些肉都补回来。

    一连三日，除了给永成帝和太后皇后请安，贺启暄再哪儿都没去，每日里留在瑞安宫，不是陪着珠儿看画册逗趣，便是带着慕嫣然去御花园散步，前半年亏欠她们母女二人的，如今变本加厉的想要补偿回来。

    “明日就是珠儿的生辰了，咱们要不要摆宴啊？”

    早起到毓秀宫，皇后还特意问起，慕嫣然想着孩子太小，若是太隆重，怕折了孩子的福，便推脱了，可大宴不摆，摆一桌酒席请交好的人来吃一顿酒，总该要的吧？是故，回到瑞安宫，慕嫣然看着陪着珠儿玩着的贺启暄问道。

    “当然要摆，满月就没有好生庆祝，都周岁了，说什么都得摆，要不然，我何苦这么着急的赶回来？”

    眼睛挣得浑圆，贺启暄说的振振有辞，仿佛不摆就委屈了女儿一般，倒让慕嫣然有些忍俊不禁。

    “皇后娘娘问起我都推脱了呢，如今你又说摆，不知道内务府来不来得及呢。”

    想起自己已经回绝了，慕嫣然有些后悔的说着，一旁，贺启暄一斜眼，大大咧咧的说道：“谁说要摆那种宴啊？”

    见慕嫣然微蹙着眉头，一脸的不解，贺启暄眨了眨眼睛狡黠的说道：“明儿看我的就行了，准保让你们开心便是。”

    说罢，贺启暄低声嘟囔道：“让内务府置办，不就是挑个地方，大摆上几桌，到时候，咱们得下帖子请各宫的娘娘们来，人多不说，一点儿意思都没有，咱们的珠儿，哪能过那么无趣的生辰啊？对吧，珠儿？”

    说到最后，贺启暄已经是对着珠儿在问了，也不管小家伙应不应声，抱起她在怀里丢了起来。

    抛起，接住，贺启暄的动作，看的慕嫣然心惊肉跳，想出言阻止，又觉得贺启暄不是那么没轻没重的人，何况，这也是他们培养父女感情的时刻，慕嫣然心思一顿，便止住了。而另一边，珠儿也玩的乐此不疲，咯咯的笑声响彻内殿，让人只听着就心生欢喜。

    歇了午觉起来，想到明日旁人可以不请，玉良媛却是怎么都不能落下的，慕嫣然看了一眼还在睡着的贺启暄和珠儿，径自出了瑞安宫，朝棠荔殿去了。

    一连陪着珠儿玩了几日，珠儿对贺启暄，也不似一开始那么排斥了，虽然仍旧执拗的不肯开口唤爹，可对贺启暄的那份依赖，却仅次于慕嫣然了。

    想着珠儿即便是醒了，身边也有贺启暄陪着她玩，慕嫣然在棠荔殿便多逗留了一会儿，和玉良媛说了会儿话。

    再回到瑞安宫时，父女俩正坐在一处玩布偶，慕嫣然眉眼带笑的坐到贺启暄身边问道：“可唤你了？”

    有些失望的撇了撇嘴，贺启暄无奈的叹道：“哎，自古忠孝两难全，我从前不信，总想着，只要尽力，总能克服，如今才发现，有些时候，鞭长莫及啊。”

    说罢，贺启暄低头看了一眼玩的高兴的珠儿，摆出了一脸幽怨的表情夸张的说道：“珠儿，你爹我玉树临风的时候，你还知道冲爹笑，如今爹黑了瘦了变丑了，你就不认爹了吗？”

    一旁，看到如此耍宝的贺启暄，慕嫣然笑的歪倒在了床上。

    用了晚膳，外面天色还亮，贺启暄抱着珠儿，牵着慕嫣然去了御花园旁的小湖边，看着澄澈的湖水泛着粼粼的波纹，贺启暄微不可见的叹了口气，一旁，慕嫣然顿时知晓，贺启暄又思念起了宛贵妃。

    及至从湖边走回瑞安宫，月亮已经到了半空中，珠儿趴在贺启暄的肩头，指着月牙儿唤道：“月月……”

    “月亮，珠儿，月……亮……”

    拖长了声音教着珠儿，却见小家伙根本不搭理她，一边，却用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盯着贺启暄，一边仰着头仍旧指着月亮唤着。

    眼中浮起了一抹欣喜的亮光，贺启暄绽开一个明朗的笑颜看着珠儿问道：“珠儿，是在跟爹爹说吗？”

    这次，珠儿未再犹疑，点了点头，执拗的指着漆黑天空中的晕黄月牙给贺启暄看，贺启暄转头看了慕嫣然一眼，满心得意的将珠儿拎起来坐在肩膀上，在院子里飞奔起来，顿时，父女俩疯玩的欢笑声在瑞安宫内外久久回旋。

    几日来积压在胸口的阴霾终于一扫而光，及至沐浴完躺在床上，贺启暄的脸色，又比白日里明亮了几分，慕嫣然打趣的说道：“幸好今儿给了你个好脸色，要不，你这脸，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露一个笑脸给我看呢。”

    话里，还带着几分醋意，贺启暄得意洋洋的擦干头发上的水珠，走到了案桌前，拿起了久违的山水杂谈。

    许是白日里跟着贺启暄玩的高兴，都已经过了往日睡觉的时辰，珠儿仍旧有些兴奋，慕嫣然将她揽在怀里几次，小家伙都笨拙的撅着屁股翻起身，一个劲的想往外爬。

    往复几次，慕嫣然有些恼了，扳正珠儿的身子，看着她的眼睛轻声说道：“该睡觉了，再不乖乖，娘要生气了······”

    许是察觉到了慕嫣然语气中的教训，珠儿瘪了瘪嘴，有些委屈的探头去张望贺启暄，可贺启暄正专注的沉浸在书里，头都未抬，一时间，珠儿有些委屈了。

    “爹……”

    娇滴滴的唤着，珠儿的眼眶中，晶莹带泪。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pdiancvmr）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PS．周么愉快哦～～码了一下午字，头晕眼花，亲们要奖励u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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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欢颜

﻿    一整夜，慕嫣然半梦半醒的觉得，贺启暄似乎醒了好几次，可每每还没到睁开眼睛，身上便落下了贺启暄轻柔的拍打，如同她哄珠儿睡觉时一般。『雅*文*言*情*首*发』【]困倦层层袭来，慕嫣然挣扎了几番，索性不去管了，一夜好梦的睡到了天明。

    再睁开眼，身边已空空如也，院子里，却已传出了父女二人的欢笑声，慕嫣然的脸上，不自禁的便泛起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起身走到窗前，掀开窗户，便见贺启暄肩膀上驮着珠儿，手里，还牵着一个风筝，那风筝，却是几张白纸糊出来来，最简单的四方形状，显然是临时起意，随手糊了一个，就那么放上天了。

    珠儿出生没几个月，贺启暄便去了南方，等到稍微大了些，慕嫣然便带着她看画册玩布偶，出了瑞安宫，也顶多是去御花园里走走，似贺启暄这般带着她疯玩，却是从来没有过的，也怪不得才几日的功夫，珠儿对贺启暄的态度，已从刚开始的抵触，到如今的黏人了。

    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慕嫣然梳洗完，迈出了正殿。

    到底是随手做的风筝，并不像想象中的高飞，摇摇晃晃的在天上来回飘摇几下，就有往下掉的趋势，可贺启暄一手拽着风筝线，一手扶着抱着自己头的珠儿，在院子里疯跑着，每次都能挽救回来，让那风筝再跌跌撞撞的飞起来，这般往复着，珠儿却笑的愈发欢畅，显然并不是因为风筝高兴，而是因为是和自己的父亲在一起。

    手扶着廊柱站在台阶上静静的看着，直到旭日东升，万丈金光从东方照耀过来，刺得人睁不开眼，贺启暄才停下手，将手里的丝线递给站在一旁候着的小贵子，一反手。将珠儿从脖子上拎下来抱在了怀里，父女二人相视一笑。有些神似的脸颊上，尽是欢喜。

    “爹，爹……”

    大声的唤着，珠儿抱着贺启暄的脖子。在他的脸颊边，轻轻的嘬了一口。

    这样的举动，让贺启暄愈发得意，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自昨夜珠儿开口唤了爹，贺启暄脸上的笑容。就没消褪过，一整夜，看着这世上自己最疼爱的两个女人就偎在自己身边，贺启暄心里说不出的满足，虽精神困倦不已。可心里，却是一点儿都不想睡，.【]

    及至刚睡过去。珠儿却已经醒了。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静静的看着贺启暄，一瞬间，贺启暄便觉得心里像是化出了一汪水一般。清清凉凉的，说不出的畅快。

    天色微明。还没到平日起身的时辰，可看着女儿祈求的眼神，贺启暄的倦乏一扫而光，冲女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贺启暄径自穿戴好，又笨手笨脚的给珠儿穿好衣服，父女俩制好了那个风筝，在院子里放飞起来，便有了慕嫣然起来看到的这一幕。

    走下台阶将珠儿抱回在怀里，慕嫣然笑呵呵的看着贺启暄嗔怨道：“都说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你们父女俩倒好，撇下我一个人，玩的可尽兴啊？”

    太阳一跃而上，金色的光芒倾洒在天地间，一家三口，便被罩进了一片温暖之中，从背影看去，说不出的温馨。

    扬声唤了紫云，一众宫婢端着铜盆进来了，贺启暄拿起毛巾，扭头看了珠儿一眼，径自去洗脸了，而慕嫣然，则把珠儿放在床边，仔细的给她擦起脸来。

    洗完脸，又梳好了头发，紫月已取过了一身粉色的新衣裙，慕嫣然笑着点了点珠儿的鼻子说道：“小丫头，今儿过生辰，咱们穿新衣服，好不好？”

    “娘，娘……”

    欢喜的拍着手，垂在床榻边的一双脚也来回踢着，小家伙的脸上，更是绽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让慕嫣然也跟着开心起来。

    换好了新衣，一家人和睦的用起了早膳，膳罢，门外，传来了小太监的细声通传。

    一晌午，贺启暄和慕嫣然抱着珠儿，忙的连轴转，各宫送来的贺礼，都要迎礼答谢，等到最后一拨人散去，三人俱是一脸的疲倦。

    用了午膳，外面阳光明媚，一片晴朗，贺启暄走到院子里看了一眼，步履匆忙的转身走过来说道：“出发喽，给小寿星过生辰喽……”

    仿佛感受到了贺启暄的愉悦，珠儿也咧开嘴咯咯的笑着，门外，玉良媛一边朝里走，一边柔声笑道：“今儿真是个好日子，珠儿这样开心，惟愿她日后天天都如此。”

    宫车已经在瑞安宫门口候着了，玉良媛推辞了慕嫣然的好意，带着言桑，跟紫云几人坐进了第二辆马车，而贺启暄一家三口，便钻进了第一辆马车。

    马车疾驰着从西华门驶出，又出了都城的城门，在一众人要昏昏欲睡的时候，停下了。

    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马车外的风景，慕嫣然顿时觉得有些心胸开阔的感觉了，入目处，是一条小小的溪流，两边，是绿茵茵的草地，白云蓝天，绿草小溪，还有什么比这更美？

    众人的欢呼声中，紫云等人在溪边的大树下铺好了幔布，又摆好了吃食，慕嫣然抱着珠儿走到一旁，径自将珠儿放在了幔布上。

    一直记着柳氏跟自己说过的话，说小孩子不要太早学走路，尤其是女孩儿，免得长大了腿不直，所以，珠儿都已经一岁了，除了平日里她自己个儿抓着桌子站起来走几步，慕嫣然却是从来没有刻意的教珠儿走路，如今放在幔布上，珠儿挣扎着站起身，任由慕嫣然牵着一只手，歪歪扭扭的走了起来。

    正是日头大的时候，小溪边看着虽极具诱惑力，众人却都望而却步，一边，扭头去看着挂在正中的太阳，只等着它稍稍偏西，众人才好活动。

    贺启暄消失了一会儿，珠儿的眼睛，便一直四处搜寻着，直到看着他的身影从小树林出现，才笑得眉眼弯弯的唤起了“爹”。

    身旁的小树林里，透着一份清幽，慕嫣然张望了几眼，见四处无人，索性将珠儿丢给贺启暄，自己则和玉良媛两人头靠着头躺在一处，说起了悄悄话。

    “你们说话吧，我带着珠儿去里面玩一会儿……”

    径自打了招呼，贺启暄将珠儿抱起，朝小树林里去了，身后，跟着小贵子和紫云。

    眼中是一片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如同小时候跟着三哥溜出府去在街上看到的白玉糕，耳边，则是珠儿时不时发出的清脆笑声，慕嫣然惬意的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半睡半醒的，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睛时，周遭的光线已没有那么刺眼了，看了看在膝边漫步的玉良媛和言桑，慕嫣然站起身，朝小树林里走去了。

    两棵树间，挂起了一丈布，中间，兜着珠儿，贺启暄小心翼翼的在身后护着，间或伸手推搡一把，来回摇荡间，珠儿便欢畅的笑出了声。

    远远的看着，慕嫣然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幸福甜蜜，那种一家人守在一起的感觉，无比美好。

    陪着珠儿玩了一会儿，贺启暄眉飞色舞的抱起珠儿，揽着慕嫣然出了小树林，见珠儿满眼眷恋的张望着那个自制的“秋千”，贺启暄宠溺的说道：“等回了宫，爹就在瑞安宫里给你造一个秋千架，然后在旁边种上葡萄，等到来年，我们的珠儿就可以看着头顶的葡萄荡秋千了，好不好？”

    似是听懂了贺启暄的话，珠儿兴高采烈的点着头，收回了不舍的目光。

    “本来打算从溪里捉几条鱼烤来吃，咱们今儿就当是野炊来了，不过刚才看到那边有条小船，走，咱们先划船去……”

    扬声说着，贺启暄将珠儿递到慕嫣然怀里，径自大踏着步子，朝看到小船的位置去了，不一会儿，便和小贵子拖着那条船，放在了溪里。

    带着慕嫣然和玉良媛坐进了小船，贺启暄拿起船桨轻轻的划起来，不一会儿，小船就在溪里平稳的滑行起来，让原本脸上有些惊慌的珠儿，慢慢的又高兴起来了。

    划了一圈，眼看太阳已经西斜了，一行四人从船上下来，动手生火搭起了烤架。

    在溪里站了半个多时辰，贺启暄抓到了两条肥鱼，再加上还从宫里带了一些腌制好的鸡翅等可以烤食的菜式，一众人围坐在烤架前，美滋滋的做起了烧烤。

    除了贺启暄和小贵子，其余诸人平日里都极少动手，如今亲自烤起了吃食，新鲜感中，还夹杂着一份得意，等到吃用时，便觉得比平日里吃过的食物都美味几分。及至太阳下山时，几个人俱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惬意模样了。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映照着环绕的溪流，入目处，尽是一片静谧，慕嫣然长舒了口气叹道：“若是能日日都过这样的日子，该多好……”

    握了握慕嫣然手，贺启暄看着偎在自己脖颈边的珠儿，轻声说道：“很快，很快，我们就可以过这样的日子了。”

    马车驶回瑞安宫，玉良媛谢过贺启暄和慕嫣然，带着言桑回了棠荔殿，而慕嫣然和抱着珠儿的贺启暄，一前一后的踏进了瑞安宫。

    刚踏进宫门，小平子一脸急色的过来回禀道：“殿下，出事儿了，皇上让您一回来就赶快去乾安殿呢。”(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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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隐情

﻿    贺启暄的背影，伴随着天边最后一丝光亮，一起消失在了慕嫣然眼前，想到他方才听到小平子的话语时脸色一刹那间的变化，.

    “娘，爹，爹……”

    指着贺启暄离去的方向，珠儿一脸着急的唤着。

    “珠儿乖，爹爹一会儿就回来陪珠儿玩，好不好？”

    柔声哄着珠儿，慕嫣然转身，带着一众人进了正殿。

    任嬷嬷等人已做好了一桌子菜，只等着贺启暄和慕嫣然进来就能动筷子了，慕嫣然按捺下心里的急切，带着珠儿进内殿梳洗了一番。

    贺启暄披着一身的星光才回来，一进殿，从怀里取出一块羊脂玉佩，给珠儿系在了身上，说是永成帝送的生辰贺礼，小家伙颇有些新鲜的拽在手里玩了起来。

    桌子上的菜，尽数热了一遍，任嬷嬷又煮了一碗长寿面端了过来，贺启暄放下心事，取过一大一小两个碗，将一碗长寿面分作三份，一家三口每人一碗。

    珠儿已经断奶好些日子了，如今每日都喂些米糊或是蛋奶羹，偶尔也会煮些绵软的面条给她吃，每次吃面的时候，小家伙都会大力的嘟着嘴去吸面条，然后小嘴巴一动一动的嚼着，那模样，看着就让人觉得极有胃口。

    喂完了一碗面，又喝了几口汤，珠儿脖子一梗，打了个饱嗝，却是吃饱了。

    唤来了乳母抱着珠儿出去院子里走走，慕嫣然拿起筷箸，和贺启暄用起了晚膳。

    膳后，两人在院子里散着步，慕嫣然拖着贺启暄的胳膊关切的问道：“出什么事了？”

    眉毛紧紧的蹙了起来，贺启暄仰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方轻声说道：“父皇那儿，收到了一封密折，写折子的人告密，说焕王贪墨了国库中送出去的一部分饷银和粮食。中饱私囊。其中，还牵连到了饿死的一批百姓……”

    回过头来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长叹了几口气说道：“这件事，其实我早就知晓，只不过还没想好怎么跟父皇说，所以。便压了下来，如今，也只有我和太子殿下知道，不成想，已有人捅到了父皇面前。今儿我去的时候。父皇已气急了，吩咐了让我去核查此事呢。”

    手中一紧，慕嫣然的心里，却翻起了滔天巨浪：“焕王？他怎么能……”

    瘟疫散播以来，永成帝和朝中重臣日夜商讨议案。『雅*文*言*情*首*发』国库中拨出去的那些不说银两和粮食不算，还到处筹集，生怕疫情扩撒开来造成更大的危害。若焕王真的做出了这等事。永成帝有多寒心，一众朝臣又会如何看此事，怕是难以预料啊。

    “那你怎么看？是有人诬陷，还是焕王……”

    犹疑的看向贺启暄。慕嫣然问道。

    眸中神色不明，贺启暄摇了摇头说道：“若是以前的焕王兄。我自然可以确定，他不是这样的人。可是，去了藩地，他变了很多，从藩地回来的人都说，焕王兄在藩地王府中养了不少幕僚，到底在筹谋何事，无人知晓，所以，究竟是不是他做的，如今，我也只是心里有所猜测，却拿不出证据来，是故，我也不好说。”

    琢磨着贺启暄话里的意思，慕嫣然不解的说道：“你的意思是，确实有这样的怀疑？”

    点了点头，贺启暄继续说道：“第一批送到的饷银和官粮，是三哥押运而来的，完好无损。第二批，却在途中有所损耗，与第一批比较少了三成，押运的官员说，途中遇到了聚集的流民，所以被劫去了。第三批，较之前次又少了许多，可那会儿时局混乱，各地情势紧张，那些吃不饱肚子的流民聚集起来闹事的例子也极多，所以，我们都没有怀疑。”

    “那，你是什么时候察觉到的？”

    身边拂过了一阵风，慕嫣然靠近了贺启暄些，挽着他的胳膊问道。

    “后来，疫情已经控制住了，流民的情绪，也大都安抚了些，愿意配合官府了。可各地的钱庄，却接连遭劫，尽数出现了大小不等的失窃。根据反馈回来的信息得知，是一伙蒙面盗匪做的，事后也处理的极干净利索，未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贺启暄沉声说着，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隐忍的愤怒。

    “趁火打劫，是可忍孰不可忍。”

    怒声斥着，慕嫣然的脸上，也透出了一份不屑：“焕王到底也是皇子，怎会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怪不得父皇如此生气呢。”

    叹了口气，两人一时间沉默了起来，空气中的清冷从四周渗透过来，从骨子里透出了一份冷寂。

    “父皇怎么说？”

    过了好久，慕嫣然出声问道。

    抿着唇，贺启暄轻声叹道：“父皇吩咐了暗卫去彻查此事，并交由我来统筹布控，收集了足够的证据，才能判定焕王兄到底有无罪责。哎，父皇心里，怕是极难受的，毕竟，即便最终查出焕王兄与此事并无干系，可这封密折，却也反映了一定的问题。”

    “你是说，藩地那边不安稳？”

    慕嫣然惊诧的反问道。

    点了点头，贺启暄说道：“民心所向，若是有人诬陷，必不会采用这样的方式，要知道，焕王兄的藩地与庐王兄那边比起来，地势平坦不说，交通也便利许多，所以，只要好好打理，必定会比周围其他地方要富饶许多。如今庐王兄去藩地已好几年了，藩地上传来的，总是好消息，百姓安居乐业，便连父皇，都夸了好些次的。而焕王兄，到藩地才一年多而已，如今竟已有人上奏密折了，所以，父皇……”

    无奈的摇着头，贺启暄确实说不下去了，一旁，慕嫣然的心里，也多了几分怅然。

    疫区的百姓正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却有人从中牟利，而那人，竟是其中之一的皇子，永成帝的心里，此刻怎能不痛？

    耳边，是贺启暄惆怅的叹气声，慕嫣然也无从劝起，便握了握他的手，两人静静的散起了步。

    一连几日，贺启暄异常忙碌，而脸色也愈发不好，慕嫣然想问，又觉得贺启暄既然不愿意主动说，自有他的道理，便没出口，转过身，却是吩咐了任嬷嬷和徐嬷嬷在膳食上更加尽心些。

    贺启暄自从南方回来后，脸色一直不好，本来说要好好歇息调理些日子的，可也仅仅是说说罢了，每日里，还是按时往军营里去，如今又接了永成帝吩咐下来的差事，更加忙的脚不沾地了，慕嫣然心疼不已，却又不能拦着他，每每看到他黯淡的脸色，心里就格外难受。

    “娘，爹……爹……”

    自珠儿过完生辰的第二天开始，贺启暄就忙碌了起来，这几日，一直都没陪着珠儿玩，已到了平日里贺启暄回来的时辰，珠儿丢开手里的布偶，抓着慕嫣然袖子不依不饶的唤着。

    “好，咱们去接爹爹，走喽……”

    将珠儿从床上抱起，慕嫣然迈出了瑞安宫。

    夕阳西下，余晖的明亮，映照着殿顶的黑瓦，显得愈发熠熠生辉，慕嫣然抱着珠儿站在瑞安宫的宫门外，眼看着前方空落落的宫道，静静的候着，直过了许久，前方还未有人出现，怀里的珠儿，一直紧紧张望着的小脸，有些不高兴了。

    看着珠儿有些沮丧的耷拉下来的脸，慕嫣然柔声哄道：“珠儿乖，爹爹一会儿就回来了，咱们去前面看蝴蝶，好不好？”

    嘟起了嘴，珠儿赌气的将头埋在了慕嫣然脖子间，慕嫣然无奈的摇了摇头，抱着她朝前走去，只盼着，能迎到贺启暄。

    走了没一会儿，前方，传来了马蹄踢踏的声音，珠儿的眼中，一下子泛起了兴奋的光彩，及至看清了马背上的人是贺启暄，珠儿有些雀跃的拍起了手，一边，还大声的嚷嚷着：“爹，爹……”

    疾驰的马儿在慕嫣然身边停下，贺启暄攥紧缰绳，翻身下马，冲慕嫣然笑了笑，方看向珠儿问道：“珠儿，要不要跟爹爹骑马啊？”

    小家伙怔了一下，旋即，有些兴奋的看了一眼贺启暄和慕嫣然，又满脸忐忑的看向打着响鼻的马，抿起了嘴。

    贺启暄仰头笑了几声，翻身上马，又俯下身来，从慕嫣然的怀里接过了珠儿，放在了身前紧紧的护在了怀里。

    轻抖了一下缰绳，马儿骄傲的仰着头，慢悠悠的朝前踱起了步，一瞬间，珠儿欢畅的笑声，在天地间挥洒开来，沁入慕嫣然的心头，如初夏的暖风一般，舒服极了。

    夕阳下，美轮美奂的宫殿，比平日里看起来，又多了几分端庄的美感，慕嫣然一边扭头欣赏着，一边缓步走回了瑞安宫。

    进了宫门，一扭头，正看见珠儿坐在秋千上荡着，身侧，是贺启暄轻柔的推着秋千，小家伙咯咯的笑着，显是玩的开心极了。

    慕嫣然站在台阶下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进了内殿，张罗着让紫云等人布膳。

    刚进内殿没一会儿，外间，传来了珠儿凄厉的哭声，一边还大声的唤着“爹”，慕嫣然疾步朝外走去，却见贺启暄已倒在了秋千旁，一只手，却还紧紧的抓着秋千的绳子，生怕摇晃着的力道伤到了珠儿。

    “殿下……”

    心内一紧，慕嫣然疾步奔了过去。(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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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染恙

﻿    “御医，宣王病情如何？”

    瑞安宫正殿内，永成帝坐在上首处，看着站在殿内的御医沉声问着，一双眼中，.【]

    “回皇上的话，宣王殿下如今高热不止，除此以外再无症状，如今，微臣几人尚不能确诊，要等过了今晚，看看是否有别的症状，才好下结论。”

    抬头看了永成帝一眼，李太医仔细的回着话，见永成帝面色不善，李太医又急忙开口补充道：“毕竟，宣王殿下曾在南方疫区呆了半年之久，此番回来，也不知道是否身染瘟疫，所以，如此时刻，微臣几人实不敢贸然决断。”

    紧蹙着眉头点了点头，永成帝叹了口气，看着站在一旁的慕嫣然沉声说道：“既如此，今晚便好生照料着吧，但愿……”

    话语一顿，永成帝话锋一转说道：“想来不会有事的，你也不要太过于担心，不过，保险起见，还是让珠儿离他远一些，万一真是瘟疫，他毕竟是大人，辅以药物，必定无事，珠儿到底还小。”

    知晓永成帝话语中的关切，慕嫣然行了礼谢过，才恭送着送永成帝出了宫门。

    再回过头来，慕嫣然的脸上，顿时多出了几分慌乱，看向御医时，也不如方才那么镇静了：“几位太医，今晚，就劳烦诸位留在瑞安宫，若是有个什么事，也不会有所延误，劳烦诸位辛苦一晚了。”

    如今宣王在宫中也算是炙手可热，只看方才得知他晕倒后永成帝赶过来的速度便可见一斑，几位太医未作推脱，跟着小平子去了东配殿休息。

    珠儿在偏殿哭的撕心裂肺的，而这厢，贺启暄还昏迷着，头上的汗。却像是没断过一般的往外冒着，不一会儿，枕套两侧便尽是湿痕了，慕嫣然只觉得心像是被手拧着攥了起来一般，说不出的焦灼痛楚。

    去偏殿抱着珠儿哄了一会儿，软语将她哄睡了，慕嫣然仔细的交代了乳母这几日好好照料她，自己。则回到了内殿。仔细的照料起了贺启暄。

    墙角的宫灯泛出柔和的光芒，香炉里清幽的安神香在殿内漂浮，贺启暄脸上的痛楚表情，渐渐的舒缓了下来，慕嫣然屏退了紫云等人，.【]给贺启暄擦起了身。

    贺启暄的身子如同滚烫的热炭一般，触手可灼，慕嫣然一边擦。一边看着他身上斑斑点点的大小伤疤，不一会儿，眼眶便红了。

    初识他时。他是乔装过的小太监，即便只是回首一瞥，慕嫣然依旧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清冷孤寂，尽管如此，他依旧热心的将自己送到了夕颜殿门口。那之后。他依旧不羁的以小太监的形象出现，直到最后在迎春花会时被自己识破。

    那个外表清冷的英俊皇子，内里，其实掩藏着一颗火热的心，他从贺婉茹手里搜刮去了宛贵妃制好的“墨染”，又三番五次的出主意帮慕嫣然回击长乐郡主，那时的他，就像一个邻家兄长一般，疏离的表示着他对喜欢的人的在乎。

    及至出征边关，慕嫣然依旧清晰的记得，长长的甬道里，少年的身影，在落日的余晖下，显得那么单薄。可就是这样的他，竟然是军营里的“拼命二郎”，每逢出战，必是冲锋陷阵的抢在前面的，如今三年过去，那个落寞清冷的少年，已彻底蜕变成了一个稳重可靠的男人，一个可以为她和孩子遮风避雨的男人。

    伸手轻抚着他胸口那个早已愈合却还留着疤痕的箭伤，慕嫣然不由的又想起了那个满脸柔情带着她和珠儿在溪边放风筝的他，那个认真专注的在瑞安宫院落里搭建秋千架的他……

    过往的一幕幕，清晰可见的在慕嫣然眼前闪现，看着床榻上又黑又瘦，脸色蜡黄的贺启暄，慕嫣然捂住嘴，轻声的哭泣起来。

    那个青涩的少年坚定的说：慕嫣然，我喜欢你，等我回来，我用我的战功迎娶你。

    那个沉稳的男子柔情的说：嫣儿，我要给你和珠儿最好的，将来，咱们还会有更多的孩子，到时候，咱们会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家人。

    他还说……

    擦干了眼泪，慕嫣然冲洗了帕子，覆在了贺启暄的额头上，自己，则靠着他的臂膀，闻着他身上的淡淡药香气息，假寐了起来。

    一整夜，慕嫣然不停的给贺启暄更换着额头上的帕子，或者，拿起御医留下的药酒，在他身上擦拭着，偶尔也用汤匙喂他喝几口水，再回过头时，窗外，已露出了清晨的第一抹曙光，慕嫣然伸手探了探贺启暄额头上的温度，又摸了摸自己的，扬声唤了紫云进来，让她去东配殿将几位御医请了过来。

    贺启暄是从南方疫区回来的，如今又是高热，几位太医也不敢马虎，轮流诊了脉，一起商议了许久，开出了药方。

    知晓贺启暄不是身染瘟疫，慕嫣然不由的长舒了好几口气，一边，却满腹担忧的看着他们问道：“既不是瘟疫，为何殿下昨晚到现在一直高热不止？而且还昏迷不醒？”

    为首的李太医躬身行了礼，面色凝重的看了躺着的贺启暄一眼，方仔细的回道：“回王妃的话，宣王殿下身体虚弱至极，想来到南方的这半年膳食不佳，又不得安枕，而且周遭病患太多，所以导致体内阴火太旺。如今回到都城，猛的松懈下来，身体已是中空之兆，如今冷不丁的再忙碌起来，自然会出现这种虚脱的表现。不过王妃放心，只要好生调理些日子，殿下的身子便会恢复。”

    想通了其中的关键所在，慕嫣然颔首谢过，让小贵子送几位御医回了太医院，一边，取回了太医院那边配好的药。

    按照御医的意思，贺启暄如今并不算是昏迷，而是身体累及倦极的极端体现，只要睡足了，自然会醒来，慕嫣然悬着的心，总算回落了一半。

    贺启暄在秋千架旁倒下的时候，珠儿看了个满眼，虽只是一岁的孩子，却也知晓父亲不舒服了，一整日未见贺启暄，小家伙哭闹了半天，见乳母一脸为难却不为所动，索性张开嘴大声哭了起来。

    那边，慕嫣然正担忧的为贺启暄擦着汗，听见珠儿的哭声，心里的烦躁，却是如燃起的火苗一般，腾的一下涌了起来。

    交代了紫云照看着贺启暄，慕嫣然一边深呼着气，一边走到了偏殿，将珠儿从乳母怀里接了过来。

    “爹，爹……”

    哭的愈发凄厉，珠儿搂着慕嫣然的脖子，满脸的泪。

    柔声哄着，一路进了内殿，珠儿看见还闭着眼睛昏睡着的贺启暄，哭的愈发汹涌，慕嫣然看看贺启暄，再回头看看怀里的珠儿，眼中的泪，也缤纷的落了下来。

    母女二人呜咽的哭着，紫云等人手忙脚乱的照应着，耳边，传来了贺启暄虚弱暗哑的话语声：“傻丫头，都当娘的人了，愈发爱哭了……”

    石像一般僵了一下，慕嫣然转过头，便看见贺启暄微睁着眼睛看着自己，脸色一赧，慕嫣然不好意思的拭干脸上的泪水，将珠儿放在贺启暄身后的床里，径自端过温水，喂着贺启暄喝了起来。

    身上的热度，已渐渐的消褪了，只脸色看着很是糟糕，慕嫣然深呼了几口气，一边吩咐了紫云去让小厨房炖些绵软的汤食端过来，一边，拿过帕子给给珠儿擦起了花猫一般的哭脸。

    “爹爹……”

    鼻子一下一下的抽噎着，珠儿如同小小狗一般，趴伏着身子靠在了贺启暄身边，一边，还伸出了一只小短胳膊，搭在了贺启暄的身上，那模样，像极了平日里贺启暄揽着她睡觉的模样，顿时，贺启暄的鼻子有些酸了。

    回过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得意的说道：“怪不得都说女儿是父母的贴心小棉袄呢，咱们的珠儿，也知晓疼人了。”

    嗔怨的斜了他一眼，慕嫣然柔声数落道：“昨日回宫，我看着你脸色就不对，当时你怎么不说？非逞强，还带着珠儿骑马，你不知道当时我看见你倒下，心里有多担心吗？”

    看到贺启暄倒在秋千架旁的那一瞬，慕嫣然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慌乱，那种似乎天塌下来了的感觉，让她比任何时刻都惶恐。

    伸出手握住了慕嫣然的手，贺启暄轻声道着歉：“对不起……这些日子，为了军营里的事，和父皇交代我的事，忙的有些晕了，我以为只是太累了，没想到就……嫣儿，以后我再也不会了，从今往后，若是有不舒服，我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不让你跟着担心。”

    点头应下，一旁，紫云进来回禀说膳食准备好了，慕嫣然站起身，扶着贺启暄半坐起来，吩咐着宫婢抬过小炕几摆好，又端出了膳食，两人慢慢的吃用了起来。

    在床上将养了好几日，贺启暄才能下地，原本就有些瘦削的他，顿时又清减了几分。

    贺启暄从南方回来，原来的衣服，尽数有些大了，慕嫣然便给他新做了几件衣服，可如今穿在身上也有些宽松了，背过人的地方，慕嫣然偷偷的落了好几次泪。(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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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相伴

﻿    “父皇已经下旨，让焕王兄回京了，只说淑妃身子不适，思念焕王至极，所以让他回都城来探望淑妃，.【]”

    坐在案桌后，贺启暄看着慕嫣然轻声说着，间或，还会低声咳嗽一下，慕嫣然皱了皱眉，径自走到锦桌旁，提起茶壶沏了一碗茶，端过来递给了他。

    “定了什么日子吗？”

    站在贺启暄身后，一边强行将他手底下的书都收起来放在了书架上，慕嫣然一边轻声问道。

    “如今已经五月了，焕王兄收到旨意，也要到月底，即便是快马加鞭的赶来都城，怕是也要到六月中了。”

    喝了几口茶，贺启暄放下茶碗，朝后仰靠在椅中说着。

    一回头，见慕嫣然已把他要看的书尽数收了起来，贺启暄伸手拽着慕嫣然的袖子埋怨道：“我一会儿还要看呢，你……”

    话未说完，便被慕嫣然抢白道：“父皇都说了，这些日子让你好好将养身子，你要抗命不成？”

    说着，慕嫣然还斜了他一眼：“如今可不是在边关，没有人要你做拼命二郎，若是没个好身子，无论你要做什么，都是做不成的。”

    摇头苦笑着，贺启暄一脸的无奈，一边，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那我去看看我的小珠儿……”

    偏殿里，珠儿刚醒，攥着一对小拳头揉着惺忪的睡眼，脸上，还有枕头上压出的褶印，透着红通通的小脸，说不出的粉嫩可爱。

    看见贺启暄进来，珠儿的一对眼睛，顿时笑得弯弯的了，如同一对儿月牙一般。

    “珠儿，咱们今儿玩什么啊？”

    将珠儿一把抱在怀里，贺启暄宠溺的问着。珠儿搂着贺启暄的脖子，“吧唧”一下亲了他一口。方糯糯的唤着：“爹，秋秋，摇摇……”

    珠儿生辰后，贺启暄回宫搭好的秋千。如今成了珠儿的最爱，每日晨起或是晚上睡前，总要玩一会儿才肯罢休，倒成了父女俩培养感情的最佳方式。

    抱着珠儿出了偏殿，贺启暄指着头顶的大太阳轻声说道：“现在好热啊。咱们的珠儿，要做皮肤白白的小美人儿，等太阳下山了，咱们再去玩，好不好？”

    .【]珠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又凑过来在贺启暄脸上亲了一口，让坐在床边软榻上的慕嫣然看着有些吃味的说道：“哪一日不是我陪着她的时候多些。可在她心里。你这爹却是最最要紧的，对我也没见这般亲热过呢。”

    听了慕嫣然的话，贺启暄有些沾沾自喜的得意起来：“旁人家都是严父慈母，咱们家却是掉了个个儿。我给她搭秋千架，我陪她玩布偶。我陪她放风筝……时日久了，她可不就喜欢我多一点？哪像你，高兴的时候逗着她玩会儿，不高兴了，便耷拉着脸训她。你别看她这么小，其实心里定然明明白白的。”

    说着，贺启暄还把珠儿在怀里丢着，摇头晃脑的问着：“是不是啊，是不是啊？”

    “你就宠着她，惯着她吧，等到将来，满身的小姐脾气，看你怎么办？”

    斜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没好气的埋怨着。

    满脸的不以为然，贺启暄大大咧咧的说道：“要不怎么叫珠儿呢？她是咱们的掌上明珠，自然是要放在掌心里好好呵护的，我啊，就是要宠着她惯着她，让她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孩儿。”

    贺启暄这般说话，慕嫣然也无言以对，只得转过头去不理他父女二人，自己则径自绣起了花儿。

    不一会儿，有宫婢通传着，说玉良媛来了，慕嫣然起身迎了出去。

    “姐姐今儿怎么有功夫过来了？你可好些日子没来了呢……”

    亲热的挽着玉良媛在正殿坐下，慕嫣然的话语中透着几分嗔怨。

    伸手戳了慕嫣然一指头，玉良媛故作恼怒的说道：“我这不是怜惜你又要照顾宣王殿下，又要照顾珠儿，怕你无暇顾及他人吗？你倒好，还埋怨起我来了。”

    说罢，玉良媛垂首一笑：“我去正华宫看太子妃了，回来的路上经过你这儿，想着好些日子没来了，所以进来看看。怎么样，宣王殿下好多了吧？”

    点了点头，慕嫣然朝内殿努了努嘴说道：“父女俩玩的高兴着呢，眼看着，我都要成多余的那一个了……”

    抿嘴一笑，玉良媛打趣道：“瞧瞧，我们的宣王妃竟然吃起自己女儿的醋了呢，宣王殿下知道，心里指不定多高兴呢。”

    “如今还不是最高兴的，等到珠儿再大些，懂事了，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为我争风吃醋，我可就更高兴了。”

    抱着珠儿从内殿出来，贺启暄戏谑的说着，一边，捉着珠儿的手，教她冲玉良媛打招呼道：“珠儿，这是玉姨母，叫姨母……”

    “姨母……”

    脆声唤着，珠儿一边反手紧紧的抱住了贺启暄的脖颈，俏皮的冲贺启暄笑着，父女俩人的默契画面，让玉良媛和慕嫣然相视一笑，尽是温馨。

    玉良媛只逗留了半个时辰，便回棠荔殿去了，慕嫣然送她到宫门口，看着她纤瘦的背影在远处消失，才转过身回了瑞安宫。

    刚进内殿没一会儿，却听见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紫云进来低声回禀道：“主子，正华宫那边，太子良娣不大好，怕是要小产了……”

    面色一变，慕嫣然站起身，让贺启暄照看好珠儿，自己则带着紫月和白薇朝正华宫去了。

    正华宫西配殿内，已有好几个御医在此了，慕嫣然走到一脸急色的秦素儿身边轻声问道：“前几日不是还说好好儿的吗？这是怎么了？”

    撇了撇嘴，秦素儿一脸不解的答道：“我和玉良媛在正殿说话呢，她过去打了个招呼就回来了，这不，玉良媛刚走，她就晕倒了，御医还在瞧呢，一会儿看看有什么说法吧。”

    等回到正殿，没一会儿，御医前来回话道：“回禀太子妃娘娘，庞良娣的身子，本就虚弱至极，如今熏香中稍有不妥，所以才有了小产的症状，万幸发现的及时，已无大碍，稍后微臣开几副安胎的方子服用几剂，也就好了。”

    眉头一蹙，秦素儿唤过庞良娣身边的宫婢问道：“熏香是怎么回事？”

    有些瑟缩的走到秦素儿身前，那宫婢低声回禀道：“主子不喜内务府送来的香料，所以，那熏香是主子自己调配的，不成想会有这样的后果，方才御医说过，奴婢等人已把西配殿内的熏香尽数撤出了，日后定当更加细致。”

    见中间并无蹊跷，秦素儿长舒了一口气，摆了摆手，示意御医和宫婢都退下了。

    刚要张口跟慕嫣然说话，殿门外，太子一阵风一般的跑了回来，一脸是汗的问道：“香荷如何了？没事吧？”

    说罢，不待秦素儿答话，太子又径自跨出正殿，朝西配殿去了。

    只一瞬，秦素儿的脸色，就有些变了。

    看了看秦素儿有些苍白的脸色，再转过头看着太子远去的背影，慕嫣然一瞬间，有些明白了，转过头来拍了拍秦素儿的手背劝慰的说道：“姐姐，庞良娣腹中的，是太子殿下的骨肉，他怎能不着急？”

    抿嘴苦笑了一下，秦素儿点头应道：“我知道，我知道……”

    陪着秦素儿坐了一会儿，直到太子一脸如释重负的回到正殿，慕嫣然才起身离去，一路上，脑中却不断的回旋着太子一脸急色朝西配殿奔去的身影。

    回到瑞安宫，迈进殿门，便听到贺启暄扬声诵念山水杂谈的朗朗语声，期间，还夹杂着珠儿刻意捣乱的干扰声，父女二人笑闹着，说不出的美满和谐。

    用罢晚膳，哄睡了珠儿，贺启暄坐在床榻边，看着自正华宫回来便有些心不在焉的慕嫣然，柔声问道：“怎么了？”

    欲言又止，慕嫣然摇了摇头，下一瞬，便落入了贺启暄强硬的怀抱里：“成婚之时便许诺过，要互不隐瞒的，如今这是怎么了？”

    见贺启暄面色隐有不快，慕嫣然叹了口气，俯过身偎在他的怀里，将太子对庞良娣的担心，和秦素儿的失落，告诉了贺启暄，下一瞬，却被贺启暄嗔怒的捏了捏她的脸蛋说道：“傻瓜，你是担心，有朝一日，你也会如太子妃一般？”

    呼吸一滞，慕嫣然有些心虚的低垂下了头。

    耳边，响起了贺启暄无奈的叹气声，慕嫣然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真是个傻瓜……”

    戏谑的说着，贺启暄翻身将慕嫣然压在身下，一双眼眸，紧紧的注视着慕嫣然。

    眼前的男子，变得比从前沉稳了，可眼中的柔情，也一如既往的深邃，一瞬间，慕嫣然突然觉得，心跳都变得有些急促了，下一瞬，耳边，传来了贺启暄坚定的话语：“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嫣儿，此生此世，我身边，只你一人……”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是每个女子在未出阁前最大的期许吧？

    眼中的惊喜如烛火上炸开的烛花，慕嫣然的唇边，扬起了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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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祭奠

﻿    五月十二，是宛贵妃的忌日，一大早，贺启暄和慕嫣然便起身沐浴梳洗完，.

    本以为他们是最早的，结果去的时候，苏平已经在正殿门外站着了，见两人携手而来，苏平疾步跑下台阶行了礼说道：“皇上三更天的时候便睡不着了，从乾安殿过来，自进去后便一直没出来，眼看快早朝了呢……”

    点头示意知晓了，贺启暄转过头看了慕嫣然一眼，二人并排踏进了正殿。

    “儿臣/儿媳给父皇请安，父皇万安。”

    永成帝如一尊雕像，呆呆的坐在灵桌右侧的扶手椅中，脸上的表情，也从未有过的落寞，鬓间的白发，更是添了几分忧愁，贺启暄和慕嫣然拜倒行了礼，话语中，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柔。

    听见动静，永成帝转过头，眼中的哀伤，才一点点的褪去：“是暄儿和嫣然啊，起来吧。”

    待两人起身，永成帝慢慢的站起身，看着灵位哀声说道：“素心，暄儿和嫣然来陪你说话了，朕这便早朝去了，下了朝，再来陪你。”

    仿若宛贵妃就在对面坐着，永成帝满眼柔情的看了一眼，转过头颔首冲贺启暄和慕嫣然示意了一下，朝外去了。

    一年前的永成帝，从背后看去，还带着几分中年男子的伟岸，可仅仅一年，似乎苍老了许多一般，背影已带着几分佝偻，便连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也像是一位老者一般的多了几分沉寂，让人满心的不忍。可要劝解起来，却又觉得无从开口，这种无力感，让贺启暄和慕嫣然不由的深叹了几口气。

    摆好了祭奠的瓜果糕点，又点燃了三炷香插进香炉，贺启暄和慕嫣然俯身跪倒在了香案前，齐声磕头拜道：“母妃。儿子/嫣然来看您了……”

    正殿内一片清冷，墙角的香炉里。燃出了淡淡的香气，氤氲弥漫开来，竟似是“倾心”的味道，一时间。两人的思绪，都飘回到了从前宛贵妃还未离去时，一家四口和睦的幸福岁月。

    “母妃，儿子很想你，你还好吗？”

    跪坐在灵桌前。贺启暄一脸孺慕的看着前方刻着宛贵妃名讳的灵牌说着，脸上，带出了一丝和煦的笑容：“母妃，儿子和嫣然很好，您别惦记我们。从今以后，也只会更好，您一定要放心。母妃。珠儿会叫祖母了呢……”

    开怀的说着。『雅*文*言*情*首*发』贺启暄转过身去看乳母怀里抱着的珠儿，一旁，慕嫣然招手唤了乳母过来，接过珠儿抱在怀里哄着她说道：“珠儿。叫祖母啊，祖母……”

    灵动的大眼睛好奇的张望着四周。不一会儿，目光便随着慕嫣然的手指，定在了灵桌上的牌位上，珠儿不解的看了看慕嫣然，乖巧的唤道：“祖……祖母……”

    欣慰的笑着，慕嫣然夸奖一般的在珠儿脸上亲了一口，一边，轻声说道：“母妃，您一直希望我和殿下好好儿的过我们的日子，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幸福，一定。”

    回过头，贺启暄也一脸的柔情蜜意，两人相视一笑。

    转过头看着前方，慕嫣然继续说道：“母妃，您的一番良苦用心，我和殿下能够体会，可是，我们没有办法眼睁睁的看着害了母妃的人逍遥在外，所以，母妃，请您原谅殿下，原谅嫣儿……”

    说罢，慕嫣然抱着珠儿，俯身磕了一个头。

    脸上的表情凝重了几分，贺启暄点了点头沉声说道：“母妃，从前，是您护着儿子，如今，儿子已经有能力了，儿子定会护住自己身边的人。而您，母妃，儿子在此立誓，血债血偿，儿子绝不会放过背后那人，从前母妃遭受过的苦痛，儿子定会百倍千倍的加诸在她的身上。”

    这一刻的贺启暄，没有了往日的和煦，通身散发出的戾气，让正殿顿时如结了霜一般的凛冽，一旁的慕嫣然不禁担忧的握住了他的手。

    许久，殿内的空气才又重新平和下来，贺启暄回过头看了慕嫣然一眼，淡淡的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两人在灵桌前静静的跪着，只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却不知道如何开口。不知过了多久，贺启暄深深的叹了口气，径自站起身，又扶起了慕嫣然。

    “我们回去吧……”

    轻声说着，贺启暄拦着慕嫣然转身朝外走去。

    刚跨过正殿门槛，宫门外，传来了太监的细声通传声：“皇后娘娘驾到……”

    眉头微蹙，贺启暄疾步朝外走去，果然，耳边传来了周掌事的怒斥声：“放肆，皇后娘娘前来，你们也敢拦阻？”

    眼前，守在大门口的两个侍卫手中的长枪交叉着挡住了宫门，而前面，是面色薄怒的皇后，以及周掌事等一众宫婢。

    “回皇后娘娘的话，圣上口谕，除了宣王殿下和宣王妃，其它一众人等，未有圣谕，不得踏入漪兰宫一步，还请皇后娘娘体谅。”

    守在门口的侍卫松开长枪，放贺启暄和慕嫣然一众人出了宫门，方拱手回话道。

    微一抿唇，皇后的眼睛微眯，泛起了一丝盛怒，可这样的表情转瞬即逝，皇后面上带着淡淡的哀愁，转过头看向贺启暄说道：“暄儿，本宫来看看你母妃……”

    点了点头，贺启暄低垂着头谢道：“启暄谢过皇后娘娘的美意，母妃在天有灵，也一定会感到欣慰的。”

    话语中，却全然未说允许皇后一行进入漪兰宫，慕嫣然偷眼去瞧，却见皇后右手一紧，捏了捏衣袖，转而又松开，面色柔和的说道：“皇上也是一片美意，不许人饶了你母妃的清静，既如此，那咱们便回去吧。”

    说着，皇后掠过目光看了看乳母怀里的珠儿，方看着慕嫣然浅笑着夸道：“珠儿如今愈发可爱了。”

    展颜笑着，慕嫣然爱怜的回过头看了珠儿一眼，话语中有些嗔怨：“如今大了，也愈发调皮了呢，倒不似锦容那般乖巧。”

    寒暄了几句，两行人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回到瑞安宫，贺启暄扬声唤进了小贵子吩咐道：“去，找个伶俐点的奴才远远的守着，去瞧瞧今儿都有什么人去漪兰宫门外盘旋。”

    小贵子领命而去，慕嫣然有些不解的看着贺启暄：“你这是？”

    “当日母妃薨逝，父皇明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漪兰宫，更不准擅自入内。后/宫众人，必定知晓今日父皇要在漪兰宫，所以，若真是想祭奠母妃，必然不会前去漪兰宫，而明知故犯的那些人，不是为了父皇，便是另有所图，咱们且静心看着便是。”

    贺启暄目光深沉的看着殿门外的那一丝湛蓝天空说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走到贺启暄身边，抱着他的胳膊靠在了他身边。

    用罢午膳，慕嫣然抱着珠儿去午睡了，贺启暄坐在书桌前，取出抽屉里一个带锁的小锦盒，呆呆的看着，发了好一会儿楞。

    直到慕嫣然睡醒，贺启暄依旧坐在那儿一脸的茫然，慕嫣然下床走到他身边，看着铺在书桌上的那方丝帕，目光中，也不自禁的带出了几丝孺慕的柔和。

    一张月白色的丝帕，笔法简单的绘了一片半人高的花丛，花丛边，是一身宫装的宛昭仪。

    许是珍藏的年限已久，原本雪白色的丝帕，已经泛出了淡淡的黄色，而丝帕中的佳人容颜，也有些模糊着看不清楚了，慕嫣然轻声问道：“是你为母妃绘制的？”

    摇了摇头，贺启暄像是陷入了回忆中一般说道：“小时候，母妃不怎么理我，便是在只有我二人时，她对我也淡淡的，更莫要说是有很多人在的场合了。九岁生辰的那一日，父皇赏下了生辰贺礼，然后，各宫的主子娘娘们，也送了礼物过来。而这一份，是我去漪兰宫给母妃磕头叩谢养育之恩时，丹青拿给我的。我知道，一定是母妃送给我的。”

    说着，贺启暄伸出手，轻柔的摩挲着丝帕的边角。

    打开的锦盒里，另放着几个瓶瓶罐罐，只看了一眼，慕嫣然就知晓，那定然是从前宛贵妃制出的香，心内一酸，慕嫣然觉得自己的鼻子也有些酸了。

    “嫣儿，母妃是这世上最好的母妃。”

    贺启暄眼圈红红的仰头看着慕嫣然说道。

    肯定的点了点头，慕嫣然坚定的说道：“是，母妃是这世上最好的母妃。”

    喃喃的轻声诉说着童年的事情，贺启暄的眼中，充溢着浓浓的思念，一旁的慕嫣然，就那么安静的听着，中途几番落泪，让她对面前这个看似坚强的男人，愈发多了几分疼惜。

    晚膳时分，小贵子进来回话道：“主子，今儿除了晌午的时候皇后娘娘去过漪兰宫，再就是下午时分有几个位份低的主子去了，再无异常。”

    “贤妃和淑妃没去？”

    那些位份低的妃嫔去漪兰宫门前徘徊，不用想便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借着永成帝黯然神伤之时，曲意逢迎的抚慰永成帝，借此达成自己的目的，而贤妃和淑妃，却着实出乎意料，慕嫣然有些诧异的问着。

    见小贵子摇了摇头，慕嫣然不禁又想到了中元节那日在漪兰宫宫门外遇到贤妃时的情景，此番看来，贤妃确实是刻意而为了。

    心中疑惑却不得解，慕嫣然有些头痛起来，恍然间，外面传来了苏平的唱念声：“陛下口谕，诏宣王殿下、宣王妃前去伴驾。”(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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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追忆

﻿    五月里，梨树上的芬芳花朵已经尽数凋零，唯有嫩绿的枝叶，在风中轻微拂动，梨树下的石桌前，永成帝手捧着一碗茶，小口的喝着。『雅*文*言*情*首*发』【]

    见贺启暄抱着珠儿，身后跟着慕嫣然一前一后的进来，永成帝目光柔和的伸手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说道：“坐吧，咱们说说话儿。”

    回头看了慕嫣然一眼，二人便如从前一般，恭顺的坐在了永成帝身旁，仿若几人只是寻常人家的父子，而不是君父臣子。

    目光绵远的看着对面的那一片梨林，永成帝像是忆起了往事，面容上，也不自禁的浮起了一抹柔和：“朕认识你们母妃的时候，她便极爱梨花，后来嫁进王府，朕便在她住的院落里栽满了梨树，一到了春天梨花绽放的时候，朕和你母妃，便在树下流连忘返。那时，真好啊……”

    长长的叹了口气，永成帝的语气中，带出了一丝怅然。

    贺启暄是永成帝夺得皇位进入皇宫第二年才出生的，昔日王府的事，他知晓的也不多，这，也是永成帝第一次在他面前主动提及，见永成帝这般回忆，贺启暄感慨道：“父皇似乎，对昔日王府时的事，极为挂怀呢。”

    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永成帝笑道：“美好的日子，自然是惦记着的。”

    说着，永成帝看了贺启暄和慕嫣然一眼，打趣的说道：“那会儿，朕也是你们这般年纪，什么事情，都有你们的皇祖父操心，便是落到了父皇头上，也有你们襄王叔替朕出主意，朕的日子，过的舒心的很呢。”

    脸上的表情，一点点的舒缓了起来，永成帝满目怀念的说道：“王府里的日子，怕是朕这一生最逍遥惬意的时候了……”

    清风拂过。梨林里，飘出了几缕淡淡的清香。永成帝深嗅了一口，浅笑着说道：“王府的时候，你母妃住的院子里，绕着院墙。全栽种着梨树，到了秋天梨子成熟的日子，你母妃便吩咐了院子里的下人抬出长梯搭在院墙上，指挥着他们摘下熟了的梨子，然后送到各处去品尝。那时候。朕最爱坐在廊檐下，看着你母妃大声嚷嚷摘梨。”

    永成帝轻声讲着过往的事，贺启暄和慕嫣然的面前，也不自禁的出现了少女时代那个娇俏的宛贵妃，柔婉。温和，朝气。

    “父皇，那后来呢？”

    出声打破了那一丝静谧。『雅*文*言*情*首*发』【]慕嫣然的心里。却想起了听玉良媛和顺太妃提及过的那些往事，也许，从永成帝口中，能触及到另一面也不一定呢？

    神情一怔。永成帝的脸上，浮起了一丝苦涩。似遗憾，似无奈。

    “后来，夺嫡拉开帷幕，自那以后，朕想要像从前一般过那样舒心的日子，却是再也不能了。你皇祖父薨逝前，朕就在跟前，他跟朕说，把大梁交给朕，他是极放心的，可是……”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永成帝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皇祖父说，朕的心性沉稳，于国事而言，自然是极大的好处，可于后/宫，却是极大的弊端。”

    自古帝王均薄情，宫里的女子，如囚禁在牢笼中一般，虽锦衣玉食，终究还是蹉跎了大好的年华。而后/宫，历来都是和前朝息息相关的，这也是开泰帝心中担忧的缘由所在。

    “父皇专宠母妃，这些年，太后娘娘，怕是没少念叨父皇。”

    唇角沁出了一抹讽刺的笑容，贺启暄看着永成帝说道。

    “其实，朕对你母妃，也多有亏欠……”

    说完这一句，永成帝久久不语，眸色也顿时深沉了几分，通身弥漫着一股愧疚的自责，而一旁的贺启暄和慕嫣然则呼吸一滞，像是未想到永成帝会这么说一般。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映照在几人身上，多出了几分柔和的光芒。珠儿乖巧的趴在乳母身上，咬着手指看看看看贺启暄和慕嫣然的背影，再转过头看看永成帝，怯怯的唤道：“皇祖父……”

    陷在回忆中的永成帝，听到珠儿糯糯的唤声，有些没反映过来一般，怔怔的扭头看向珠儿，待到看到小家伙有些胆怯的面容，永成帝的面色一下子柔软起来：“珠儿，过来皇祖父抱……”

    听了永成帝的话语，乳母看了慕嫣然一眼，抱着珠儿过去递到了永成帝怀里。

    不舒服的扭了扭，见对面慕嫣然脸上的表情舒缓柔软，珠儿慢慢的安静了下来，一边，转过头静静的打量着永成帝，漆黑澄澈的眼神中，似有探寻，似有回想。

    小家伙打量的目光，引得永成帝一阵好笑，伸出宽厚的手掌，他捏着珠儿的小手晃着说道：“珠儿，等你长大了，还会记得祖父和祖母吗？”

    珠儿才刚满一岁，此刻永成帝的话语，她听的还不明白，可永成帝身上的淡淡香味，以及对面柔情注视着自己的父亲母亲，让珠儿有些紧张的神情，也慢慢的舒缓了下来。咧着嘴冲永成帝笑了笑，珠儿一个没撑住，朝右倒在了永成帝身上，顿时，小家伙发出了咯咯的笑声。

    清脆的笑声在漪兰宫的院落里响起，夹杂着微风拂过时树叶的婆娑沙沙声，竟说不出的和谐悦耳，坐在石桌前的永成帝三人，脸上的表情，也柔和了几分。

    “真是个好孩子……”

    怅然叹了一句，永成帝看着贺启暄慈声说道：“朕和你母妃，一直盼着有个女儿，若是那个孩子保得住，如今，你便有个大你三岁的姐姐了。”

    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贺启暄和慕嫣然俱僵在了那儿。

    “你母亲及笄后，便嫁进王府做了侧妃，然后，便诊出有了身孕，那时候，还没太子呢……你母妃说，她能感觉的到是个女孩儿，所以整日里欢喜的什么似的，做好了许多绣活，都是女儿家喜欢的淡粉啊翠绿啊什么的，朕瞧见她那副模样，心里也极是开怀。可刚刚三个月，便没了……”

    话语中透出的哀伤，如隆冬廊檐下飘下的积雪，贺启暄和慕嫣然低垂着头，掩住了内心的哀恸，而对面，永成帝叹了口气说道：“那时候，是我们第一次做父母，谁也没想到，王府女人之间的争斗，就这么提前开始了。”

    怪不得，永成帝和宛贵妃这般喜欢女孩儿，连带着珠儿，也得到了旁人不曾有的光辉荣耀，原来，这中间，还有这么一段伤心的往事。

    “父皇，母妃小产，这件事，就没有找出背后的真凶吗？”

    心中已有了怀疑，贺启暄面色不忿的开口问着永成帝，一双眼睛，也紧紧的盯着永成帝，父子二人如出一辙的眉眼中，均是苦涩。

    摇了摇头，永成帝喃喃的说道：“查了，怎能不查？可事后，人人都有嫌疑，便是王妃，也逃不了干系，朕，哎……每个人身上都有疑点，可确凿的证据，却是一点儿都拿不出，你母妃劝朕，说便到此作罢，朕，便应允了。毕竟，朕不能把府里的那几个女人都尽数处置了，来为一个未出世的孩子偿命。”

    话语中透出的无奈，让贺启暄和慕嫣然听着都心中酸涩，再想想如今的处境，却与那时有异曲同工之妙，同样都是疑点重重却又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一时间，慕嫣然和贺启暄相视对看一眼，心中，却都有些了然的顿悟了。

    “这件事，却是朕的错……”

    自责的说着，永成帝目光迷茫的看着头顶的天空喃喃道：“朕不该，让她初入王府便有了身孕，朕不该啊……”

    这样的话语，慕嫣然顿时心内一惊：“父皇，是怀疑皇后？”

    宛贵妃先有身孕，最有危机感的，无疑便是当时的王妃，顿时，慕嫣然有些失口的问了出来。

    眸色不定，永成帝摇了摇头，不知道是否定了慕嫣然的话语，还是他自己也不知道，一时间，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心里，愈发疑惑起来。

    想起了那时的事，永成帝颇有些无奈的继续回忆道：“后来，朕即位登基，大封后/宫，你母妃本该是位份仅次于皇后的皇贵妃，可皇后说为着前朝安定，文氏一门不应出两个高位妃嫔为由劝阻朕。而太后，也搬出了先皇的遗命。”

    “先皇遗命？”

    满面惊诧，贺启暄不解的看向永成帝。

    点了点头，永成帝说道：“先皇有令，朕若是儿女情长，便让太后搬出懿旨，赐死你母妃。”

    方才听永成帝说他和宛贵妃有个早夭的女儿，消息过于惊讶，贺启暄和慕嫣然一时间还未完全消化，此刻，永成帝又抛出了一个滔天惊闻，顿时，慕嫣然的心里，扑通扑通的狂跳了起来。

    “早年，因为你母妃，先恒王要休弃恒王妃，后来又因为听取了太后的意思而公然谋逆。可那时，你母妃已经嫁入王府，而且她本身并没有错。先皇也不是那般昏聩之人，所以他从未像太后一样恨屋及乌。只是，先皇薨逝前，留下遗命，若朕有一日因为你母妃而令后/宫动荡，则让太后以懿旨赐死你母妃。”

    永成帝沉声说着，脸上，也有些愠怒，显然是想起了当日封妃时剑拔弩张而最后自己却不得不妥协的情形。

    “父皇，那太后这么多年……”

    若是真有这样的遗命，太后这些年，恐怕早已赐死宛贵妃许多次了，如是想着，慕嫣然有些不解的问出了口。

    慕嫣然的话音落毕，永成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疏离笑容。(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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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费神

﻿    “太后搬出先帝的遗命，勒令朕不得许以你母妃以高位，后宫之中，除了皇后，文氏一族，.”

    眼光迷离的看着漪兰宫正殿，仿若宛贵妃还在那里一般，永成帝的话语中，突然带出了一丝戾气：“朕是大梁天子，岂能让几个女人，拿捏住了朕？位份，不都是给宫里的奴才们看的？朕的心里，这么多年了，也唯有素心，才是朕的妻，有没有那位份，又有何关系？你们不许，好，朕便依了你们，让素心只做个三品的昭仪。”

    似乎能感受到永成帝那时那刻的气愤，贺启暄抿唇问道：“父皇，您的心里，当真只有母妃一人吗？”

    对贺启暄的疑问有些不解，永成帝神情微怔。

    怀里的珠儿，坐的有些不舒服了，瘪了瘪嘴，眼看就要哭出来，慕嫣然赶忙站起身，走到永成帝身旁，他怀里接过珠儿轻柔的拍着，一边低声的哄起了珠儿。

    小家伙到了母亲怀里，自然活泛起来了，一会儿伸手要去够慕嫣然鬓发间的珠钗，一会儿又要伸手去让贺启暄抱，让两人有些手忙脚乱的，而那边的永成帝，就那么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玩了一会儿，珠儿有些饿了，小鹿一般怯怯的眼神，眼巴巴的望着慕嫣然，慕嫣然嗔怨的仲手捏了捏她的鼻子，转身仔细的嘱咐了乳母，让她抱着珠儿回瑞安宫去，而紫云等一众人，也尽数跟着回了瑞安宫。

    “你们听说了良妃？”

    话语中有几分悔悟，永成帝低垂着头，眉眼不抬的轻声问道。

    “父皇，实不相瞒，母妃一事，儿臣和嫣儿实在心内难安，所以这些日子，我们一直在私下里彻查此事，是故，牵扯出了很多陈年旧事。”

    心内有些忐忑贺启暄看着永成帝，小心翼翼的说着，一旁，永成帝摆了摆手低声说道：“这件事，朕心里有数，你们······哎，随你们吧。”

    终究还是认可了贺启暄和慕嫣然的行为。

    心里惦记着后来发生的事，慕嫣然使了个眼色给贺启暄，贺启暄点了点头扬声问道：“父皇，皇祖父既有这样的遗命，为何您还封了母妃做皇贵妃？”

    端起石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永成帝不动声色的放下了，一旁，苏平过来提着茶壶下去了不一会儿，.

    清淡的茶香在鼻尖萦绕，永成帝朝后仰着靠在藤椅上语气疏离的说道：“朕即位后，几次选秀，宫里便有了许多新人，其中有一个，是庞氏族中的女子。”

    按说，太后为巩固自己母族的地位，一定会扶持家族中的女子进入后／宫，可这么多年了，永成帝身边别说高位的妃嫔，连小小的贵人也没有庞家的女儿，直到永成十九年的选秀，才有庞家的两个女孩儿入宫，一个做了太子侧妃，一个做了焕王侧妃。

    如今，听永成帝这么说慕嫣然顿时知晓，又有一段宫闱秘闻要被揭开了。

    “庞府早前送进宫一个女子，是太后的外甥女，庞府嫡枝当时最优秀的女孩儿。那时候，后／宫里，她和皇后最亲近，却处处针对你母妃，皇后为此也颇是头疼，可一边是太后，一边是自己嫡亲的堂妹，所以她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及至后来良妃和你母妃怀孕，庞家的女子，那时才是顺仪，便觉得自己的机会到了。”

    “后来正逢南疆使者朝觐大梁，送来了一个异域美人，那庞顺仪，便设计让她得罪了良妃，当夜，良妃小产。

    事后，朕要处死庞顺仪，太后执意不许，所以，当做交换条件，先皇的遗命，在当日封你母妃做昭仪时便生效，若是要朕赦免庞顺仪，今后太后不得已任何缘由赐死你们母妃。太后，应允了。”

    话音落毕，永成帝看着贺启暄和慕嫣然沉声说道：“这件事，朕于你们母妃，多有亏欠，时至今日，朕仍旧觉得无法原谅自己。”

    “父皇，母妃已经去了，您务必要保重自己，毕竟，过往已是云烟。”

    并不清楚永成帝说这话的意思，贺启暄笼统的劝着，一旁的慕嫣然，却径自猜度了起来。

    “父皇，良妃……”

    眉眼间颇多犹豫，贺启暄不解的问着，那厢，是永成帝长久的沉默。

    许久，永成帝喟然长叹道：“良妃，是你们嫡亲的姨母，算起来，比皇后还要亲近些，只不过，这件事，也算是文府的旧事，这宫里，你母妃只和朕说过，所以，你们心里知晓便是，莫要和旁人提起。”

    想起了往事，永成帝的脸上，自责之情愈发深厚：“良妃进宫时，朕和你母妃，因为一些旧事闹的不愉快，朕…···良妃像极了你母妃，可性子却比你母妃柔婉恭顺的多，那时候，朕心里正气着你母妃，便把她当成了你母妃来宠。当时，后／宫一众妃嫔，鄣道良妃是你母妃的替身，直言你母妃要失宠了，也就是那时，朕才幡然醒悟。后来，和你母妃渐渐的好了，又知晓良妃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妹妹，朕愈发觉得亏欠你母妃颇多，所以，朕答应你母妃，无论何时，都要对良妃好。可是，没过多久，便发生了良妃小产薨逝的事，为着这事，你母妃怨怪了朕好一阵子。”

    天色渐渐的暗了，偶有风拂过，身上便起了一层冷意，可这一切，都不敌慕嫣然心里的冷。

    “父皇，那那位庞顺仪？”

    低声问着，慕嫣然端起贺启暄递过来的热茶，轻抿了几口。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所以古人常说，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仗着身后有太后撑腰，自作聪明的做出了丑事，最后，却是太后亲下懿旨处死的，这事，不提也罢。”

    摆了摆手，永成帝将此事一语带过了，而慕嫣然，顿时知晓那必定又是一桩后／宫丑闻，否则，这么多年了后／宫里怎会没有庞氏女子，而太后，又岂会装聋作哑的不提及此事。

    “苏平……”

    扬声唤来了苏平，让他去准备膳食，永成帝继续说道：“暄儿，你母妃的事，即便没有你，朕也不会放过背后那始作俑者，如今，你来追查，朕自是放心的。可是，你要牢记一点，没有十足的证据，千万不要胡乱攀扯出任何人，否则，一击失手，再击，伤到的可就是你自己了。”

    见贺启暄点头应下，永成帝有些喟然的叹道：“后／宫的事，朕一向不过多置喙，可如今瞧来，大梁后／宫，怕是这天下最污浊的所在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话音渐渐的低迷下去了，慕嫣然的心里，有那么多的疑惑亟待解开，可一抬头，却迎上了贺启暄摇头示意的表情，慕嫣然便止住了

    宫灯燃起，院子里顿时亮如白昼，苏平吩咐宫婢把膳食摆在石桌上，永成帝三人如昔日在漪兰宫用晚膳时一般，态度随意的用完了膳食。

    膳后，碗碟撤下，又奉上了醇香的热茶，苏平带着一众宫婢退下了，顿时，院落里如方才一般，只剩下了永成帝三人。

    “父皇，昔日良妃小产，可有内幕？”

    想着错过了今日，再要提起往事，怕就不如今日这么便利了，慕嫣然攥了攥贺启暄的手，径自问出了口。

    唇边的淡笑，如同秋天的落叶一般萧索，永成帝沉声答道：“这宫里，有哪一桩人命，不是掺杂了各种内幕的？”

    “良妃诊出怀有身孕时，才堪堪一个月，之后不久，你母妃诊出已有两月的身孕。宫中众人皆知良妃和宛昭仪亲厚无比，十月怀胎，良妃母凭子贵，位份定然有所升迁，而你母妃，必然也是如此，所以，她二人，表面看来是花团锦簇荣耀无比，可私底下，谁不把她们当做是眼中钉肉中刺？那时，本就有人诬陷良妃与人私通，那南疆女子，却又亲眼瞧见了良妃与外男接触，便去昭阳宫借此威胁良妃助她，良妃又惊又恐，当夜，便小产去了。”

    疲倦的说着，永成帝的眼角眉梢，也是无尽的落寞：“那件事，扯出了贤妃，淑妃，最后，所有矛头却都直指那南疆女子，从一桩宫闱争斗，演变成了简单至极的威胁恐吓，牵连出了许多旁人的丑事，朕便以雷霆手段处置了，只愿事后再无人置喙你母妃的身孕。其实，朕要真是去查，当年，未必不会水落石出，可接连出事，朕又一心扑在了前朝，谁知······哎······”

    “父皇，历来君王的心思都是花在前朝，后／宫交由母仪天下的皇后打理，您也莫要过于自责，毕竟，女人的妒忌心，是不可理喻的。”

    轻声劝慰着永成帝，贺启暄轻轻的握了握慕嫣然的手，暗里的意思，却是别再提及往事让永成帝思及神伤了。

    “父皇，母妃身边，可有一个白玉安神枕？”

    执拗的问着，慕嫣然在石桌下伸出右手食指比了比，暗示这是最后一个问题，贺启暄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安神？这世间，哪有什么安神枕，要真能安神，那便好了……”

    悠然的叹了口气，永成帝喟然说道：“那白玉安神枕，是昔日在王府时，朕送给你母妃的，后来良妃有孕，你母妃便送给了良妃···…”

    皇后不是说，是她送给宛贵妃的吗？

    两相对比，顿时有了纰漏，慕嫣然和贺启暄对视的眼眸中，起了一丝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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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同盟（为淘气加更）

﻿    从漪兰宫出来，几近满圆的月亮已升至半空，柔和月韵洒照大地，给寂静的深宫，.【]

    一路无言，等回到瑞安宫，珠儿早已睡了，脸颊边，还挂着浅浅的笑容，慕嫣然情不自禁的探头过去亲了一口，又给她盖好了身上的被子。

    沐浴梳洗完，躺回床上，慕嫣然才觉得浑身说不出的疲惫，一直紧绷着的后背，也顿时显出了几分酸痛。

    见慕嫣然微微蹙了蹙眉头，以己度人，贺启暄顿时知晓她哪儿不舒服了，推着她翻身平趴在床上，贺启暄伸手覆在她背后，轻轻使力给她揉捏起来，不一会儿，慕嫣然就有些舒服的眯上了眼睛。

    “父皇下午讲了那么多往事，你心里，有什么怪异的感觉吗？”

    贺启暄口中的温热气息，拂乱了慕嫣然耳鬓的碎发，一下下缭绕开来，竟有些微微的痒意，慕嫣然侧了侧头，睁开眼睛看着他，待想明白了贺启暄话里的意思，慕嫣然斟酌着说道：“父皇登基后大封后/宫，太后，和皇后达成了共识，从而结成了同盟。而庞顺仪小产后，父皇因为母妃，又与太后互相交换达成双赢。及至良妃小产，我觉得，这其中，皇后、淑妃、贤妃三人中，必定也有至少两个人，亦或者是三个人联手，才造成了当日的局面。”

    手中的动作停了下来，贺启暄肯定的点着头说道：“咱们一直想揪出背后的凶手，所以才怀疑了这个，再怀疑那个，说不定，这所有的事，都是我们怀疑的那些人一同布局出来的，而她们每个人，推波助澜的做了各自的那一部分，所以，才会有了矛头指向所有人。却最终没有确凿证据的这种情形。就像从前母妃小产，良妃小产……”

    小产？

    顿时。两人抓住了一个关键词。

    子嗣对于后/宫的女人有多重要，每个人都能想象的到，可是，有些人会祈求上天给自己创造一个机会。抑或是改变自己的命运，而有些人，则会将已经发生的不利于自己的事情，遏制在幼芽时期，比如。不可掌控的怀孕，遇上可操纵的小产。

    “七个月的身孕，我想，不至于稍一恐吓就会小产致死，况且。民间还有七活八不活这样的俗语呢，所以，良妃小产这件事。必定还有不为父皇所知晓的内幕。【]”

    .慕嫣然的目光中，带出了几分肃穆，深重的迷雾前，似乎看到了隐约的人影。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一切就都能解开谜底了。这样的情况，又怎能不让人兴奋？

    “我只愿，不是皇后……”

    轻声叹着，贺启暄看向慕嫣然，两人的眼中，尽是不忍，心里，却同时浮起了贺婉茹的娇俏身影。

    若真是皇后，虽相隔甚远，可几人日后再相对时，该是何等的尴尬难言啊？

    一夜惊梦，梦里，身处于无尽的黑暗中，偶有光亮显出，也总会冒出一个凶恶的身影朝自己袭来，慕嫣然挣扎几番，便会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紧接着，后背处传来轻柔的拍打，慕嫣然便能安然睡去，等睡着了，又是另一番噩梦。

    直到天色微曦，慕嫣然睁开眼，却觉得比睡前还要困倦几分一般的呵欠连天。

    珠儿醒得早，贺启暄便抱着她去了院子里，父女俩坐在秋千上，嘻嘻哈哈的笑闹着，连树上飞出的鸟雀，也跟着欢快了几分。

    慕嫣然梳洗完毕，正殿内，紫云已带着一众宫婢布好了早膳，慕嫣然迈出正殿，走到秋千架旁，拉着贺启暄回到了正殿。

    用罢早膳，贺启暄如往常一般出宫朝军营去了，慕嫣然便抱着珠儿去了毓秀宫。

    皇后的脸上，一如往常的柔和，和一众妃嫔寒暄了几句，便让众人散了，一边，还留下了慕嫣然关切的问道：“本宫听闻，皇上昨儿一下午都是和你们在一起，皇上的情绪还好吧？”

    昨夜贺启暄和慕嫣然携手离开了漪兰宫，而永成帝，则在那儿歇了一夜，想来晨起是直接去乾安殿上早朝的，便是皇后，怕是也没见到他，是故，才有这么一问。

    点了点头，慕嫣然恭谨的答道：“昨儿是母妃的忌日，父皇想到了许多往事，所以跟殿下和嫣然唠叨了许久，不过父皇的精神瞧着和平日里一般无二，皇后娘娘莫要担忧。”

    怅然的叹了一口气，皇后有些无奈的叹道：“这宫里人多，是非也就多，如今，到处都传淑敬皇后是被人投毒致死，本宫这心哪，哎……”

    心中一顿，慕嫣然配合着一丝惊诧的表情问道：“皇后娘娘，这是从何处传出来的？母妃都已经逝去了，这些人安的什么心，又想如何生事？”

    见慕嫣然的表情不似作伪，皇后带着一丝愠怒的说道：“人多嘴杂，如今，却是无处可查了，本宫也唯恐你和宣王听到了这样的传言心内不安，所以这才跟你们打个招呼。逝者已逝，就让她安稳的去吧，真要生出了什么事，怕是死者不宁，生者也不安哪……”

    皇后的话里，倒有些息事宁人的意思，犹疑的看向皇后，慕嫣然却是什么都没说，乖巧的点了点头应下了。

    及至从毓秀宫出来，慕嫣然的脑海里，依旧翻来覆去的思忖着方才皇后说过的话，一边，想起了瑞安宫这些时日的动静。

    莫非，真的有内奸？

    好在，紫云等几个人得了自己的嘱咐，如今愈发比从前谨慎，慕嫣然和贺启暄在时，殿内闲杂人等俱无法靠近正殿，所以，若真有人心存异念，倒也得不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想到此，慕嫣然稍有安心。

    正华宫里，秦素儿正抱着芊芊哄着，小家伙软软香香的，珠儿只看了一眼，便有些兴奋的攥着芊芊的小手不肯撒了，倒让秦素儿打趣的说两个小家伙有姐妹缘。

    提及自己刚从毓秀宫出来，秦素儿一边小心翼翼的注意着慕嫣然的表情，一边低声问道：“母后可有问过你关于宛贵妃的事？”

    “皇后娘娘也问过姐姐？”

    不答反问，慕嫣然愈发看不出皇后到底存了何等心思。

    轻轻的拍着芊芊的襁褓，秦素儿解释的说道：“母后来看孩子，顺口提起了宫里的闲言碎语，说咱们历来亲厚，你若是有什么想法，必定会告诉我，所以，便问我有没有听你说过什么。”

    说罢，秦素儿有些忐忑的问道：“嫣儿，宛贵妃逝去，真的是有人陷害吗？”

    秦素儿进宫比慕嫣然早近三年，每年一到冬天，宛贵妃的身子都不好，那一年，甚至险些去了，暗里，秦素儿也常感叹说天妒红颜，恐怕是后/宫女人太多，导致怨念深重，所以永成帝对宛贵妃的宠爱，便成了她身体不好的缘由，可听皇后的话，秦素儿的心里，顿时也有些明白了，此刻，求证一般的看着慕嫣然，只等着听她的回答。

    宛贵妃的事，自然是越少人知道，越不容易打草惊蛇，慕嫣然只犹豫了一下，便摇了摇头：“母妃的身子向来不好，所以，我和殿下都以为母妃是并旧疾拖累。方才皇后娘娘问起时，我心里也着实惊恐了一阵子呢，哎……”

    慕嫣然如此回答，秦素儿自是不好再追问，连忙软语劝慰了她好些话，才送她出了正华宫。

    珠儿已经能牵着慕嫣然的手歪歪扭扭的走几步了，虽没有她自己在炕上扶着炕几走的稳，可抱她在怀里，小家伙又一个劲儿的蹬腿，慕嫣然无奈的捏了捏她的鼻子，从乳母怀里接过她，放在地上让她自己摇晃着走了起来。

    走了没几步，一抬头，面前正是含笑看着的焕王侧妃，慕嫣然颔首一笑，将珠儿抱起来递给了乳母，一边，和迎过来的焕王侧妃寒暄了起来：“侧妃这是刚从永寿宫太后娘娘那儿出来？”

    点了点头，焕王侧妃目不转睛的盯着珠儿，一边轻声答道：“是呢，太后身子不大爽利，我便去陪着说了会儿话，这会儿太后睡了呢。”

    话毕，焕王侧妃一脸柔和浅笑的看着慕嫣然请求道：“我能抱抱珠儿吗？”

    自慕嫣然生下珠儿，再看到旁的孩子，都会情不自禁的多看几眼，此刻焕王侧妃的柔软目光，慕嫣然却是最能理解，当即点了点头，抱过珠儿指着焕王侧妃说道：“珠儿，这是焕王侧妃，是个漂亮婶婶呢，让她抱着珠儿玩一会儿，可好？”

    面色平静的看看焕王侧妃，再看看慕嫣然和乳母，珠儿轻轻的点了点头，一旁，焕王侧妃的表情，愈发欢喜了几分。

    抱着珠儿，闻着她身上的香甜气息，又爱怜的摸了摸她光滑的小脸蛋，焕王侧妃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下一瞬，便把珠儿递回给了慕嫣然，有些黯然的跟慕嫣然打了招呼径自离去了。

    看着焕王侧妃走向正华宫，想着宫内传闻说焕王侧妃和太子良娣虽是姐妹，自进宫以后互相之间却不怎么搭理，慕嫣然便知，她是去找太子侧妃的，这两个人能趣味相投，慕嫣然着实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待回过头来，却迎上了贤妃。

    “这世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宣王妃，本宫说的可对？”

    慕嫣然张望焕王侧妃背影的模样，落在了贤妃的眼中，贤妃走到慕嫣然身前，止住了她行礼的动作，轻声说着。

    只一瞬，慕嫣然的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个念头。(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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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提亲(为木木加更)

﻿    “那贤妃娘娘觉得，如今，嫣然的身边，谁才算得上朋友，谁，又算得上是敌人呢？”

    将珠儿递给乳母抱着，慕嫣然跟在贤妃身侧，二人一边朝前走，一边闲适的聊着。『雅*文*言*情*首*发』【]

    “这个，怕是只有宣王妃心里才清楚了，不过，本宫只知道一点，那就是，从前的朋友，现在并不一定仍然是朋友，同样的，从前的敌人，现如今，也未必还是敌人。对你有利的，就是朋友，而心生不轨暗藏祸心的，自然就是你的敌人。本宫可有说错？”

    转过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贤妃话语轻柔的说着，语气也一派坦诚，仿若自己是最真诚不过的一般，而慕嫣然的心里，却带着一丝好笑。

    “那以贤妃娘娘从前的提点，皇后娘娘，便该是瑞安宫的敌人？”

    将贤妃从前在漪兰宫前跟自己说过的话挑明了说开，慕嫣然的一双眼眸，紧紧的注视着贤妃，试图抓住她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宣王妃误会本宫的意思了……”

    贤妃否认着说道：“古人有云，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本宫只是提醒你防着些旁人，并未有别的意思。”

    贤妃的说法，让慕嫣然有些无奈，轻声应下，慕嫣然自嘲的说道：“不成想，竟是嫣然误解了贤妃娘娘的意思，是嫣然莽撞了……”

    走了几步，眼看太阳升起，已有些热了，慕嫣然行了礼，带着一众宫婢退下了。

    往瑞安宫走着，想起贤妃前后大相径庭的两番话，慕嫣然的心里，愈发对贺启暄昨日提及的结盟一说赞同不已。

    方踏进瑞安宫宫门，便见小贵子一脸喜意的迎了上来，慕嫣然有些诧异问道：“你不是跟着殿下出宫去了吗？这还不到时辰呢，你怎么就回来了？”

    “回主子的话。慕府贞敬夫人已递了牌子要进宫，殿下让奴才早一步来回禀主子。让主子早些准备午膳，好留贞敬夫人在宫里多逗留几个时辰。”

    小贵子躬身答道。

    果然，听了小贵子的话，慕嫣然的脸上。绽开了一抹笑容。

    疾步进了正殿，慕嫣然扬声唤了紫云，让她去小厨房让任嬷嬷和徐嬷嬷好生准备午膳，一边，则让乳母照看好珠儿。自己也换了一身衣裙。【]

    巳时三刻，宫门口，传来了内务府接送外命妇进宫的软轿声，紧接着，有小太监扬声通传道：“慕府贞敬夫人到……”

    打发了紫云拿着装了赏银的荷包去打赏了送柳氏来此的一行人。『雅*文*言*情*首*发』慕嫣然轻快的迈出正殿，迎着刚踏上台阶的柳氏进了内殿。

    “娘，您今儿怎么想起进宫来了？”

    从紫月手里接过茶碗放在柳氏手边。慕嫣然偎在她身边坐下。一脸不解的问着。

    抿嘴一笑，柳氏的脸上，不自禁的带出了一抹欢喜，为能见到女儿感到开心。可没一会儿，好看的柳叶眉。又轻轻的蹙了起来：“有人来府里提亲了……”

    “啊？那是好事啊，谁家的男儿？”

    听柳氏提及亲事，慕嫣然想当然的以为是慕秀然，话语中便透出了几分欢喜。

    慕秀然已经十五岁了，原本去年就要议亲的，可还没等柳氏和苏姨娘相看好人家，宛贵妃薨逝了。

    宛贵妃是以淑敬皇后的规格出丧的，论理要服一年的国丧，是故，慕秀然的亲事，就这么耽搁了下来，这也是方才柳氏提起亲事时慕嫣然尤为开心的缘故，毕竟，十五岁的女孩儿还没议好亲事，越往后拖，也就愈发寻不到好人家了。

    摇了摇头，柳氏解释的说道：“不是秀丫头。不过，秀丫头的亲事，大抵也就这几日定下了，是你二姑母牵的红线。你二姑母和都城中的贵门夫人来往的多，这回，倒真是要谢谢她了……是布政指挥使王府，那位王夫人娘家妹妹的儿子，虽是庶子，可去年科举时也得了功名，如今，领了通州边县的一个小县令，也是个实差，只要好好干，未必没有前程。”

    话语落毕，柳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颜：“三姑爷恰好也是在通州一个小县城做县令呢，如今秀丫头也没比三丫头嫁的差，这几日，眼看男方家就要来下定了，苏姨娘高兴的什么似的。”

    欢喜了片刻，慕嫣然不解的拽了抓柳氏的衣袖问道：“娘，那除了五妹，家里可没有待嫁的女孩儿了啊？这提亲一事，又从何说起？”

    脸上的笑颜只一瞬便消褪了，柳氏有些惆怅的说道：“是你三哥。”

    “提亲？三哥？”

    慕嫣然满脸的错愕。

    大梁民风淳朴，百姓也不似前朝那般守旧，偶尔有女方家看重了好儿郎，也会上门提亲，但是都城里，到底是天子脚下，何况周遭都是同僚，若是真有反过来求亲而被拒的，出门遇见熟人也会多有难堪，所以，为了女孩儿的声名，很少有女方家主动提亲。

    便是真有这样的事，两家父母，也会私下里找中人接触，男方若首肯，便主动派媒人前去女方家提亲，一方面圆了女方的面子，一方面，也算是表示男方家里的诚意。

    而慕府这边，慕嫣然却从未听谁说私下里有人找到慕昭扬或是柳氏跟前，所以，慕嫣然才这般吃惊。

    喝了口茶平复了一下讶异的心情，再看到柳氏略带着一丝愁绪的面容，想来这门亲事不被看好，慕嫣然有些忐忑的问道：“娘，是谁家的小姐啊？”

    “威远侯家的嫡出三小姐，赵灵蕙。”

    言简意赅的说完，柳氏看着慕嫣然，长叹了一口气。

    “娘，威远侯是什么意思？这不是强娶强嫁吗？”

    并未请中人探探慕府的口风，就这么堂而皇之的上门提亲，若是性别互换，拒了也就拒了，也并没有什么，可慕府向来注重名声，前来提亲的又是女方，便是为了顾及赵家小姐的声名，慕昭扬也无法轻易推脱，是故，柳氏才如此惆怅。

    “你大哥和二哥的婚事，虽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到底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家，如今瞧着他们的小日子过得美满，娘这心里也跟着高兴。到了你三哥这儿，却成了这般模样，娘心里，愈发觉得对不住他。”

    眼圈有些泛红，柳氏掩饰一般的别过头，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原本年前打算先为你三哥相看好亲事，议定了，等过了国丧就迎娶的，可还没等娘和你祖母父亲相看好，你三哥便去了南方，这眼看着刚过了国丧，娘还没开始张罗呢，威远侯府派来提亲的媒人就登门了，娘和你祖母都傻眼了……”

    “那父亲怎么说？”

    觉得有些无解，慕嫣然的眉头，也轻微的皱了起来。

    抿着嘴摇了摇头，柳氏唉声叹气的说道：“还能怎么说？人家媒人都上门了，总不好拒之门外吧？你父亲留下了赵府小姐的生辰八字，直说商议看看，过几日再给回复呢。”

    “那就说八字不合，直接退了去就是，也不用顾及赵府的颜面了，他自家都不拿小姐的脸面当回事，我们何必为他们着想，难不成还要赔上三哥一辈子的幸福？”

    威远侯府的行为，让慕嫣然有些不齿的气愤，话语中，也带出了几分怨怪，而一旁的柳氏，则摇了摇头说道：“那媒人走时，也要走了你三哥的生辰八字，说威远侯会请宫里钦天监的人帮着合算一番。钦天监啊，无论咱们怎么说八字不合，他们只要说是天作之合，咱们又能如何？所以，你父亲说，八字不合这样的借口，却是用不得的。”

    “那如今，却是没办法了？我就不信，他威远侯府还真能仗着宫里淑妃娘娘的面子，强把女儿嫁进我慕府了，父亲岂是那么轻易就被拿捏的？”

    恨声说着，慕嫣然目光殷切的看着柳氏。

    与前世时的悲惨结局全然不同，慕容言和何氏，慕容峻和贺琳蓉，如今两家都过得和美极了，每每想及于此，慕嫣然就觉得无比的心安。

    而比起与他二人更加亲厚的慕容睿，慕嫣然也愈发希望他能得到幸福，如今被人逼上门来，慕嫣然心里的愤慨，便前所未有的激烈。

    安慰的拍了拍慕嫣然的手，柳氏柔声说道：“你放心吧，娘和你父亲都心里有数的，来跟你说一声，也是老太太的意思，毕竟，淑妃娘娘是威远侯的嫡亲妹妹，这事儿，淑妃不可能不知晓，回头她若是问起来，你心里有个数，免得为了你三哥，开罪了她。放心，一切有我们呢……”

    点了点头，慕嫣然稍稍有些安心，一旁，珠儿已从乳母怀里挣扎到了榻上。

    摇晃着走到柳氏身边，珠儿攀着柳氏的胳膊站定，在她耳边糯糯的唤道：“外祖母……”

    眼中泛起了欣喜的眸光，柳氏抱着珠儿问道：“珠儿，你还记得外祖母啊？”

    “外祖母……”

    肯定的唤着，珠儿还回过头来张望慕嫣然，见她赞赏的点了点头，小脸上的笑容，也满满的溢了出来。

    心思一动，慕嫣然看着柳氏问道：“娘，三哥知晓此事吗？”

    点了点头，柳氏有些无奈的答道：“你三哥说，他绝不会娶赵家的小姐，否则，宁可剃了头去庙里当和尚。”

    柳氏说的怅然，慕嫣然，却从中听出了几分特别，顿时，眼中尽是惊喜。(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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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情事

﻿    “威远侯未打招呼就上门提亲，三哥眼看就要愁容满面了，你还这般得意，快说，到底有什么好事？”

    贺启暄从宫外回来，恰好遇上送柳氏出内宫门的慕嫣然，两人送走了她，返回瑞安宫的路上，看着慕嫣然一脸喜不自禁的得意，.【]

    贺启暄的话出口，慕嫣然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了，连日来因为波诡云谲的后/宫往事而愁云密布的脸，也似一下子舒展开了一般，说不出的明媚动人。

    “啊……你放我下来……”

    及至进了内殿，见慕嫣然还不说，贺启暄起了一丝捉弄的心，一把抱起了她。双脚离地的惊慌感，让慕嫣然不自禁的唤起来。

    “那你说是不说？”

    斜眼挑眉看着她，贺启暄扬声问道。

    乖巧的点了点头，慕嫣然抱着贺启暄的脖颈，顺从的踩在了地面上，一边，羞恼的锤了他几下。

    推着贺启暄坐在软榻边，又唤了紫云端了茶来，慕嫣然一脸神秘莫测的说道：“我知晓了三哥的心事……”

    说罢，慕嫣然又眉开眼笑的傻乐了起来。

    “哦？说来听听……”

    端起热茶抿了一口，贺启暄仰身躺倒，看着慕嫣然惬意的说道。

    将柳氏跟自己说的事简述了一番，又将慕容睿的原话着重复述了一遍，慕嫣然笑道：“所以，三哥定是已经有了意中人了。”

    似是没明白慕嫣然的意思，贺启暄有些不解的说道：“换成是我，要是让我娶个我不中意的女孩儿，我也会说这样的话。有什么稀奇？”

    “非也，非也……”

    摇头晃脑的说着。慕嫣然趴在案桌上回忆着往事说道：“小时候，三哥最喜欢从外面淘些戏文来看，所以，那时候我最喜欢眼巴巴的在大门口等三哥回来，因为他总会变戏法一样的变出好吃的，和好玩的，当然，还有好看的戏文。为这个，父亲没少责骂我和三哥……”

    慕嫣然的话语中没有怨怪，有的。全部都是对幼时美好记忆的怀念。脸上回忆的表情，如同窗边花盆里盛开的淡粉色花朵，让人一眼望去就有淡淡的眷恋和柔情。

    “戏文里，有时也会有才子佳人一见钟情终生相许的桥段，那时候。三哥便打趣的说，等将来他娶亲的时候，也一定会娶个他喜欢的女子，否则，.【]”

    说罢，慕嫣然的脸上，愈发带出了一丝笃定：“三哥一定有了喜欢的女孩儿，否则，绝不会是这样激烈的反应。”

    慕嫣然的话音落毕。贺启暄的脸上，却带出了一丝淡淡的戏谑笑容，随即，他敛正面容说道：“那如今这样，岂不是没有了回旋的余地？威远侯可是请了南宁侯做中人呢，若是岳父大人拒了。不但得罪了威远侯和南宁侯，怕是连淑妃和焕王，也一并得罪了，牵连甚广呢……”

    闻言，慕嫣然顿时又耷拉起了脸：“那怎么办？”

    “静观其变。”

    似乎丝毫不为此担心，贺启暄一脸的云淡风轻。

    这之后两天，再在毓秀宫遇见淑妃，她像是不知道此事一般，对慕嫣然的态度，也一如往常的和煦，倒让慕嫣然心内愈发不安起来，似乎威远侯一家对这门亲事势在必得一般。

    私下里，慕嫣然又唠叨着让贺启暄去打听一下威远侯府的那位赵家小姐，看看是何等的脾气性情，倒让贺启暄又是无奈又是好笑的说道：“你不是说，除了三哥喜欢的，其他人家的小姐再好都无用嘛，怎么，如今改主意了？”

    闻言，慕嫣然撇了撇嘴说道：“即便只是提亲，也必须得是个好女孩儿，否则，我三哥的名声，岂不是被她给抹黑了去？”

    一瞬间，贺启暄目瞪口呆，旋即，却有些自得的说道：“在嫣儿的眼里，自家人都是极好的，旁人再如何优秀，都是不够的，对不对？”

    慕嫣然正要点头，耳边，传出了贺启暄洋洋得意的话语：“嫣儿果然慧眼如炬，怪不得当日相中了我呢……”

    二人在这里笑闹，一片甜蜜，慕府翠竹苑书房内，气氛却稍稍有些凝重。

    慕昭扬坐在书桌后的扶手椅中，看着坐在身前的慕容睿说道：“威远侯府来提亲一事，想来你也知道了。虽说婚姻之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老太太和你娘的意思，到底将来是你们的小日子，要你们两人彼此看的顺眼才行。”

    慕容睿的脸色有些晦暗不明，慕昭扬抬眼看了一眼，语气肃穆的说道：“你如今跟在太子殿下身旁，你的亲事，怕是不像你大哥二哥那么好决断，毕竟，结了亲，亲家便也算是太子党了，这事，你可曾想过？”

    眼中一瞬间闪过了一丝欣喜的光亮，慕容睿抬起头目光炯炯的看着慕昭扬说道：“父亲，是儿子莽撞了，这几日倒是没想到这一层去。”

    抚须笑了笑，慕昭扬叹道：“为父终究是老了，将来，都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更何况，威远侯府并非良配，如今，若是慕府出面推拒，于威远侯府的那位小姐脸上无光不说，还平白开罪了南宁侯府。不过，这些，都不足为惧，做父母的，哪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幸福？所以，如今，你可明白老太太、为父和你母亲的心思了？”

    站起身拱手一拜，慕容睿连连点头答道：“父亲，儿子都晓得。”

    从翠竹苑出来，慕容睿刚进山水居的院门，便看见常清迎过来说道：“少爷，宣王殿下来了，见您不在，去柏松堂陪老太太和夫人说话了。”

    面色一赧，慕容睿顿时知晓了贺启暄的来意，一转身朝柏松堂走去。

    进了月亮门，便听见柏松堂正屋里，榕哥儿和诠哥儿大声笑闹的声音。不时的，还有慕老太太和柳氏的软语哄劝声。慕容睿挠了挠头，故作泰然的顺着掀起的门帘进了正屋。

    “三叔……”

    脆生生的喊着，榕哥儿和诠哥儿拿着手里的木剑，满屋子的跑起来，慕容睿跟慕老太太和柳氏见了礼，坐在了贺启暄身旁。

    四目相对，贺启暄的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打趣，慕容睿的脸，顿时多了几分不自然的红晕。让上首处看出慕容睿异状的老太太和柳氏暗自称奇。眼中尽是探寻。

    陪着慕老太太和柳氏闲聊了片刻，慕容睿就有些落荒而逃的拉着贺启暄退出了正屋，仿佛屋内三人的目光是洪水猛兽一般避之不及。

    进了山水居，慕容睿看着走在身侧的贺启暄，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一伸手，便在贺启暄肩膀上捶了一拳：“你小子，今儿就是来看我笑话的是吧？”

    “非也，非也……”

    学着慕嫣然，贺启暄摇头晃脑的说着，下一瞬，戏谑的话语戛然而止，迎面对上的正是慕容睿有些恼羞成怒的眼神。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不过。话说回来，如今这局面可有些耗神，你打算怎么化解啊？”

    坐在慕容睿身边，接过了丫鬟递过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贺启暄关切的问道。

    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慕容睿长舒了口气笑道：“原本。我也以为无解，不过，方才去书房，父亲倒是给我指了条明路。”

    说罢，慕容睿有些得意了。

    “岳父大人，让你去找太子？”

    直言说出口，见慕容睿点了点头，贺启暄一脸同情的看着慕容睿说道：“哎，可惜啊，有人如今竟还没抓到关键所在，真是令人同情啊。”

    贺启暄的奚落，让慕容睿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满面狐疑的看着贺启暄，慕容睿犹疑的问道：“什么意思？”

    “回绝威远侯府的亲事，这并不难。如今，真正为难的地方在于，你如何才能娶得叶家小姐，抱得美人归。”

    一语落毕，贺启暄愈发的得意。

    “你……”

    被贺启暄说中心事，慕容睿的一张脸，顿时如同十月里挂在枝头的红柿子一般，一旁的贺启暄面上一派平和，心中却是猛笑不止。

    过了许久，见贺启暄并没有打趣自己，慕容睿才觉得脸上的温度有些回落，偷眼看了贺启暄一眼，见他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慕容睿面色不自然的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反正日后嫣儿也不会放过我，必会逼着我说出经过，倒不如今日告诉了你，你回去转述给她，免得我再羞窘一次……”

    “年前我押运官银、粮食和棉衣前往疫区，最后停靠的便是辰州，当时，官府中能派出的人手，已经尽数派遣到各处的粥棚去了，晚上，还要另外抽调人手各处巡逻，可以说，能用得上的人手，极为紧张。本想着要不要把随行的人手留下几个，辰州县令直说不用，说上面会加派人手来，结果，下午时分，便有巡抚家的少爷带着家丁来帮忙了，当时我心里想，辰州的巡抚果然是个好的，不枉费太子昔日那么看重他。结果打了照面我才发现，那少爷，却是个乔装打扮的，明明就是个女儿身。公事的缘故，我逗留在辰州的时间也久一点，与那位叶小姐，便也接触了几次，她虽是女儿身，可一点儿忸怩的作态都没有，浑身透着一份洒脱和大方，那时候，我就留了心。后来看她不怕苦不怕累，硬是同男子一般尽心尽力，我对她愈发多了几分好感。”

    “可是，想着等我回到都城，便也是份空想了，我便把那份悸动压在了心底，只想着，当做心底的一份美好惦念，也是好的。再后来，我们整军回都，她让丫鬟送了封信给我……”

    眼中光芒顿现，慕容睿扬声说道：“她说，她知晓我的心意，所以，她等我一年，若府里没有派人去辰州叶府提亲，她就遵循父母的意思另嫁别家了。”

    平稳舒缓的话语声在山水居内回响，慕容睿的脸上，尽是甜蜜。(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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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乐趣

﻿    “三哥说的？”

    脸上的笑意，从听贺启暄讲述慕容睿与叶家小姐的故事时就没中断过，.

    “自然是他说的，难道我还能编出来唬你不成？”

    伸手在慕嫣然额头上弹了个响指，满意的看着慕嫣然抱着头瞪眼看他，贺启暄朗声笑道。

    “不行，我明儿去跟皇后娘娘请示回府一趟，这样的趣事，亏得三哥还瞒了这么久，要不是威远侯提亲这事，三哥还不知道要捂到什么时候呢。叶家的小姐，这性子真是没的说，要换做我是男儿身，早就想方设法的娶回家了，三哥也真能藏。人家女孩儿说一年，他还真打算等到一年快到头的时候去提亲啊？这个傻子，等我见了他，看我怎么数落他……”

    义愤填膺的说着，慕嫣然越说越不解气，直接从床上坐起身，看着贺启暄也是一脸恶狠狠的表情：“那天我跟你讲的时候，你脸上什么表情啊？你早知道了是吧，就瞒着我一人？”

    战火燃到了自己身上，贺启暄心内直呼冤枉，情急的坐起身辩解道：“我也只是看出了个苗头，男子汉大丈夫，说话就是一个唾沫一个坑，没影儿的事怎能拿出来乱说？再说了，万一没那回事，你这儿也就逗个趣，那我成什么人了？”

    三言两语的被贺启暄糊弄了过去，直到殿内的宫灯都吹熄了，慕嫣然依旧有些兴奋。

    第二日一早，慕嫣然比平日里早起了一刻钟，哄着珠儿用了早膳，又送着贺启暄出了宫门，慕嫣然转身去了毓秀宫。

    请完安，因着还要跟皇后请示出宫的事，慕嫣然便刻意的落后了一步，而一旁·淑妃也慢了几步，留了下来。

    “嫣然啊，正好，本宫这儿还有事要问你呢。”

    见慕嫣然规矩的坐着·皇后笑眯眯的看了她一眼说着，一旁，慕嫣然小心翼翼的看了皇后一眼，又看了淑妃一眼，心里，却有些不妙＇的感觉。

    “皇后娘娘请问，嫣然知无不言。”

    颔首浅笑·慕嫣然轻声说道。

    “慕府的三少爷，如今已经二十有二了吧？可议定了亲事啊，是哪家的小姐？”

    果然，皇后的问话，与慕嫣然心中所想的一般无二。『雅*文*言*情*首*发』

    故作有意的看了淑妃一眼，慕嫣然摇了摇头答道：“父亲说，男子汉大丈夫，要顶天立地于世间·所以，慕府的儿郎，都是先立业后成家·便是二哥，也是金榜题名中了状元，父亲才向襄王府求亲，二哥才娶了蓉姐姐。所以，三哥还未议定亲事呢。”

    脸上一派赞赏之情，皇后点着头夸道：“怪不得皇上每每提及慕宰相，都是赞不绝口的呢，宰相大人家教着实好，府上的儿郎，也是一个赛一个的成才呢。”

    “皇后娘娘过奖了。”

    谦虚的答着·慕嫣然轻呼了口气，等着皇后的下文。

    “本宫听太子说，你三哥如今于他助益颇多，看来，他们颇为投缘呢，本宫听了·也满是欣慰。可巧，前几日有人托到本宫这儿了，却是桩喜事，本打算宣慕夫人进宫来商议一番，如今你在，就更好了。”

    状似不经意的瞟了淑妃一眼，皇后继续笑盈盈的说道：“虽说你是嫁出门的女儿了，可到底是你嫡亲的三哥，这个口信，便由你来传，如何？”

    虽是一派问询，可皇后的意思，哪里能拒绝？慕嫣然温顺的点了点头，一边，却不自禁的看了一眼对面的淑妃。

    难道淑妃托到皇后这儿来了？可皇后怎会让慕府与威远侯府牵扯到一起，成为焕王的助力？

    正暗自揣测着，便见淑妃的眼中，也闪过了一抹讶异，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有数了，耳边，传来了皇后的话语。

    “是本宫远房的一个侄女儿，脾气秉性都是极好的，若是慕府的三少爷还没议亲，你们也有意，便让慕夫人进宫来一趟，咱们也好生合计合计。若是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

    说着，皇后又看了淑妃一眼，继续说道：“若是已经有了合适的人选，那便当本宫没开过这个口。嫣然，如何？”

    故作惊诧，慕嫣然低下了头轻声说道：“三哥的婚事，自然是由老太太和父亲母亲来做主，既然娘娘有意，嫣然便将话带回去给父亲母亲，看看他们的意思。”

    对慕嫣然的态度极为满意，皇后点了点头笑道：“既如此，这几日有功夫，你便带着孩子回慕府去瞧瞧吧，他们心里定然也是极惦记你的。”

    点头应下，慕嫣然站起身，恭敬的给皇后和淑妃行了礼，转身朝外走去，身后，是皇后清冷的问话声：“淑妃可是有事？”

    从毓秀宫出来，慕嫣然的脸上，一派看好戏的表情。

    慕容睿的亲事，若是没有意外，怕就是辰州那位叶小姐了，毕竟，慕容睿的性子，慕嫣然还是了解的，若是没有那位叶小姐，威远侯府的赵小姐也好，皇后的侄女儿也罢，慕容睿也许便点头应下娶过门了，可是，如今既有了叶小姐，二人又是彼此有情，怕是无人能逼迫的了他了，最坏的情形，莫过于慕容睿从前的戏言，“剃了头当和尚去”。

    既有了皇后的明示，慕嫣然也不赶着出宫了，索性让小平子去内务府打了招呼，第二日早起动身出宫回府。

    一想到慕容睿闹个大红脸的羞窘模样，慕嫣然的眼中，便沁出了满满的笑意。

    第二日，慕嫣然抱着珠儿踏进柏松堂的时候，慕老太太才刚用罢早膳，看见慕嫣然进来，脸上满是欣喜的笑容，一边，连忙看着身边的明霞招呼道：“去厨房取用些吃的来……”

    见慕嫣然要推脱，慕老太太故作埋怨的嗔道：“还不知道你？赶着出宫，胡乱对付几口罢了，委屈了你不打紧，可别委屈了我的小珠儿……”

    满室的温馨，如同旭日初升时拂面的柔和光芒一般，透着无穷的暖意。

    知道慕容睿出府的时候，慕嫣然的唇边，漾开了一抹了然的浅笑，一旁的慕老太太和柳氏并不知晓其中发生了什么，听到皇后也有意为慕容睿牵线，两人俱是一副吃惊的表情，慕老太太还打趣的说道：“如今，睿儿也成香饽饽了，倒比都城里的贵门小姐们都抢手了。”

    顿时，柳氏和慕嫣然都忍俊不禁的笑起来。

    直等到午膳时分，慕昭扬回来了，贺启暄也回来了，慕容睿还没来，慕嫣然愈发肯定慕容睿是躲着她的，索性装作无辜的埋怨道：“娘，女儿难得回来一趟，都好些日子没见三哥了，三哥怎么还不回来啊？”

    若是平日里，慕容睿不回府用午膳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顶多厨房再专门开小灶为他做顿膳食便是，可今日，确实如慕嫣然所言，她和贺启暄难得一同回府，当即，慕老太太转过头看着明萃吩咐道：“去，让大管家派人去铺子里找三少爷回来，麻利儿的······”

    闻言，慕嫣然低垂着头，将唇角的坏笑掩了起来。

    许是之前已有慕昭扬通过气的缘故，皇后的意思，慕老太太和柳氏只稍微惊诧了一下，便再未放在心上，此刻，倒是真关切起慕容睿的亲事来。

    “言儿和峻儿，也都是这个年岁成的亲，睿儿的事，也差不多该准备着了，威远侯府和皇后那边儿，都不是良配，可总该有个配得上咱们睿儿的姑娘吧？都城里未婚配的小姐，你们也该打听起来了···…”

    看着慕昭扬和柳氏，慕老太太慈声嘱咐着，一旁，慕嫣然俏皮的说道：“祖母，大哥和二哥，成亲前对两位嫂嫂可都是知晓的，尤其是二嫂，二哥在府里也见过几次了，到了三哥身上，咱们可更要慎重才是。要不，咱们也问问三哥的意思？”

    慕老太太与儿孙婚配一事上向来开明，只看她和慕老太爷一世恩爱，身边从无妾室通房便知，是故这么多年来，慕昭扬要纳妾，老太太不开口阻拦，慕容言和慕容峻各自身边只妻子一人，慕老太太也乐见其成，是故，慕嫣然的提议，慕老太太只从脑中一闪，便笑眯眯的点头看着柳氏说道：“是，嫣儿说的在理，你啊，倒不如也去问问那个傻小子，看看他喜欢什么样儿的姑娘，总归，过日子的是他们小两口。”

    慕老太太如此说，柳氏自然忙不迭的应下，一旁的慕昭扬，也并未开口反对，贺启暄和慕嫣然相视一笑，愈发心安。

    如今，只等慕容睿开口了吧？

    午膳布好，慕容睿终于出现在了柏松堂正屋，只看了慕嫣然一眼，慕容睿就急忙转头去坐在了慕昭扬身旁，然后埋头苦吃，决计不抬头看贺启暄和慕嫣然一眼，那模样惹人发笑极了。

    膳后追着慕容睿到了山水居，慕嫣然极有气势的挡在慕容睿身前，两手叉腰的嗔道：“三哥，我要是叶家小姐，看见你这样儿，真真儿一颗芳心都要碎了了。”

    没好气的抬头斜了贺启暄一眼，慕容睿嘟囔着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总不能求到父亲面前，说我要娶她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iancam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ps亲爱的们，你们把票纸都藏到哪里去了？u望眼欲穿哪～～～求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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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威远

﻿    “有何不可？”

    大大咧咧的说着，贺启暄看了慕嫣然一眼，方转过头看着慕容睿说道：“你要以我为榜样，我是皇子，亲事可是全天下最难自己做主的，如今怎样？我不还是得到了心仪的佳人？你啊，动动脑子，说不定就有法子了呢？”

    眉飞色舞的跟慕容睿说着，一转头，却看见慕嫣然已羞红了脸怒目瞪着自己，贺启暄谄笑着说道：“举个例子而已，让三哥意识到主动争取的重要性，而已，而已……”

    羞恼的笑着，慕嫣然白了贺启暄一眼，转过头看向慕容睿，当即，慕容睿从椅中跳起闪身到一边摆着手说道：“该交代的，我那日都跟妹夫交代过了，你不能再拿此事跟我说事儿了，如今，早日想出法子让父亲母亲同意这门亲事，去辰州叶府提亲才是要紧，嫣儿，你就饶过三哥我吧……”

    见慕容睿说的可怜，慕嫣然无奈的点了点头，放过了他，一边，关切的问道：“三哥，威远侯府那边，父亲既让你去找太子，想来你已经去说过了，皇后娘娘的意思，难不成就是太子的意思？”

    威远侯府，历来都是焕王的后援，是绝无可能跟随并拥护太子的，所以，这门亲事，是决计不能成的，想透了这其中的厉害关系，早起到毓秀宫时皇后娘娘的提议，慕嫣然便觉得有些费解了。『雅*文*言*情*首*发』【]

    摇了摇头，慕容睿言辞肯定的说道：“跟太子说起威远侯府提亲一事的时候，我也担心太子提出旁的人选，所以便说属意叶小姐，太子似乎也默许了。所以，皇后娘娘提出的人选。绝不是太子殿下的意思。毕竟，如今南方各地的疫区都在重建，太子已部署了好些人手进去，辰州巡抚，也算是太子要极力拉拢的人，若是我能娶得叶小姐，相比取太子的表妹，更加有助益，所以……”

    “那威远侯府上，要如何回绝？”

    贺启暄挑眉看向慕容睿。

    “太子殿下说。过几日。自有分晓……”

    一脸的高深莫测，似乎对太子极有信心，慕容睿毫不担心的说着，转而，脸上浮起了一抹愁绪的看向慕嫣然：“嫣儿。叶小姐的事，你说我怎么开口好啊？父亲知晓了，定要说我没有礼数，老太太和娘也会笑我的……”

    “这会儿，三哥倒是想起妹妹了？”

    没好气的斜了慕容睿一眼，.【]

    衣袖一紧，转过头，见是贺启暄，慕嫣然抬眼去看。慕容睿的脸色又有些羞窘了。

    小时候，跟着慕容睿一起玩的最多，却从未见过他这样的一面，慕嫣然一高兴，心软道：“果然人都说当局者迷呢，三哥一向聪慧。如今倒没了主意了，好吧好吧，妹妹就给你出个主意。”

    见慕容睿欣喜的扬起了笑脸，贺启暄却抢先一步说道：“既然太子殿下要帮三哥挡了威远侯府的亲事，那太子殿下自要还三哥一份好姻缘才是，辰州巡抚是不错的助益，太子殿下何不保了这媒？”

    闻言，慕容睿一脸的恍然大悟，旋即，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顿时，山水居里，传出了几人的欢笑声。

    晚膳早早儿的布好了，慕容睿又解了心头的烦忧，一大家子人齐聚在柏松堂里，说不出的和睦温馨。

    从慕府出来，慕嫣然抱着珠儿钻进了马车，贺启暄便骑着马走在车前，没走几步，马车停了下来，车外，响起了贺启暄与人寒暄的话语声。

    顺着飘起的车帘边缘看去，贺启暄的对面，是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马背上，是一名年过中旬的男人。

    男人身材魁梧，面色端正，可眼中却带着一丝阴鸷，即便是仰头哈哈大笑时，身上的狠戾也未消散几分。

    不知那人是谁，慕嫣然便静静的坐在马车里候着，直到片刻后贺启暄拱手一让，那人扬鞭驰马远去，车厢外，传来了贺启暄的介绍声：“方才那人，便是威远侯赵谆。”

    顿时，慕嫣然一脸的讶异，没想到，赫赫有名的威远侯，竟是这般简衣随行的模样。

    威远侯赵谆此人，年轻时也是骁勇善战的武将，及至封了威远侯，才把兵权交了出来，可私下里，也有人说他另有暗手，交出兵权只是个幌子。

    大梁盛世，昔日跟随永成帝的拥护者，封侯拜相之人不在少数，可大多数，都享起了富贵，在都城里，也是数一数二的贵门，诸如南宁侯。而威远侯，行事低调不说，出入随行，也极尽简单，这些年，因为威远侯御下甚严，淑妃也连带着被永成帝夸奖过多次。

    回到瑞安宫，天色已经暗了，两人逗着珠儿玩了一会儿，直到小家伙困倦的眯上眼睛，慕嫣然哄睡了孩子，走回到贺启暄身边不解的问道：“威远侯似乎势在必得，难道，他从未想过会得罪太子殿下？”

    方才车外贺启暄和威远侯的话语，慕嫣然也听了个大概，威远侯的话语中，对这门亲事似乎有些十拿九稳的笃定，这愈发让慕嫣然不解。

    摇了摇头，贺启暄放下手里的书卷，净了手过来躺在床榻上，惬意的叹了口气说道：“三哥一直都为太子殿下做事，这是大家都知道的，威远侯不可能没听说。不过，即便是如今储君已定，威远侯仍旧旗帜鲜明的处处支持焕王，父皇一直按而不发，怕是也存了心想要看看威远侯到底意欲何为，如今，威远侯的举动，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在表态，想要支持太子？”

    若是威远侯通过与慕府结亲来示好，也不是没有可能，可威远侯的动机，又是什么？

    支持太子？旁人信不信，贺启暄和慕嫣然，却是不信的。

    第二日早起到毓秀宫给皇后请安，慕嫣然委婉的表达了从府里打探出来的口信，只说慕昭扬和柳氏心内有数，具体是什么，她这已出嫁的女儿却是不好打听，但是皇后娘娘的美意，已传达了过去，想来府内众人定能领会。

    这样模棱两可的说法，自是没办法糊弄皇后，可看着她一脸柔和笑容丝毫未显不喜，慕嫣然顿时知晓，皇后所提的那门亲事，恐怕并不是真心要为慕容睿打算，而是借此警告淑妃。

    究竟内里是何缘由，慕嫣然并不清楚，也并不关心，她只知道，她亲爱的三哥，即将拥有属于他自己的幸福。

    六月，天气热了起来，都城里的喜事，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福华郡主再次诊出有了身孕，郑国公夫人来慕府做客，每每提起此事，都一脸的喜意。

    福华郡主于永成十九年六月嫁入周家，十一月便诊出有了身孕，十月怀胎，第二年八月，生下了长子周群。如今，再次有了身孕，自然是极大的喜事。

    得到消息的第二日，慕嫣然便归置出了一份贺礼，让紫云代表自己去了周府，及至傍晚紫云回来，听她说福华郡主的面色极好，说话间也似往日一般爽快活泼，慕嫣然的心里，也跟着开怀了几分。

    从前交好的几个小姐妹，如今，每个人都经营着各自的幸福生活，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开心的？

    威远侯府为女儿提亲的话题，渐渐的不似从前一般热议了，没多久，都城里暗自流传，说慕容睿是太子身边颇为信任的人，威远侯此举，也是向太子表忠心，以便储君登基，威远侯府还能有如今这般的荣耀。而南宁侯府，也是借着牵线的机会，想与太子搭上关系。

    永成帝还在位，太子一日未登基，便也算不得是新君，威远侯即便是真的相中了慕容睿，想为女儿寻得良配，可这样的传言流散开来，又怎会不遭永成帝猜忌？

    传言流传开来没几天，南宁侯便亲自登门，取回了威远侯府赵小姐的八字庚帖并还回了慕容睿的，直说钦天监合出两人八字不合云云，而慕府，则一脸遗憾的送走了南宁侯，此事，到此也算是作罢了，看起来，倒像是一场闹剧。

    六月底，慕昭扬与辰州巡抚叶大人之间的书信来往落下帷幕，两家对这门亲事都极为看好，约定由慕府大管家带着纳采礼前往辰州，同时，慕昭扬修书一封给西南总督，代为媒人上门提亲求婚。

    若是一切进展顺利，待到**月，婚配的日子，也就大概能议定下来了，兴许，年前新妇就能娶进门来，到时候，慕府又会是一番热闹的场面。

    瑞安宫里，慕嫣然喜滋滋的畅想着，一边哄着珠儿，拽着她的小胳膊挥舞着玩闹，一边回头看着贺启暄笑道：“如今大哥有了榕哥儿和诠哥儿，二哥有了轩哥儿和怡姐儿，等三哥成了亲，娘和老太太，怕是就要盯着他一人了，到时候，府里可有的热闹了……”

    “是啊……”

    随口附和着，贺启暄的表情，有些心不在焉。

    “怎么了？”

    停下手里的动作，慕嫣然看着贺启暄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回过神来看着慕嫣然眨了眨眼睛：“眼下，就有一桩热闹呢……”

    “哦？什么热闹？”

    眼中光彩顿现，慕嫣然兴致勃勃的问道。

    “焕王快到都城了，到时候，父皇那儿，必有一场热闹。”

    打趣的说着，贺启暄的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深邃。(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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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争锋

﻿    七月初二，焕王带着一队随从，渐近都城。『雅*文*言*情*首*发』【]

    淑妃早起到毓秀宫给皇后请了安，便去城门口候着了，直到过了午时，地上都已经开始冒土气了，焕王一行才出现在视线中。

    看着儿子的气色跟从前差不多，浑身散发出的气息，却多了几分成熟，淑妃喜极而泣。

    回到鸿宁宫，简单的梳洗完毕，焕王去乾安殿给永成帝磕了头，看着永成帝一脸平静的关怀自己，焕王的心里，却有些微微的忐忑，再看着身侧贺启暄的侧脸，也愈发来气。

    “长途跋涉，必定也累了，去永寿宫给太后请完安，便好生歇着吧，晚间太子设宴给你接风洗尘，到时候你们兄弟几个好生聚聚，朕就不过去拘着你们了。”

    笑呵呵的说着，永成帝摆了摆手，一旁，焕王和贺启暄起身行了礼，一前一后的退出了乾安殿。

    “焕王兄去永寿宫，弟弟就不陪着了，晚上见吧。”

    跟焕王打了招呼，贺启暄目送他朝前走去，自己也转身回了瑞安宫。

    “上次，你跟我说，送去疫区的官银数目对不上，有可能是焕王从中动了手脚，此事，如今可确凿？”

    焕王此番回来，虽是应永成帝的旨意，而且是借着淑妃身子不好的幌子，可内里到底是何缘故，想必众人都心知肚明，是故，慕嫣然愈发担心贺启暄。

    “虽说是我发现的，可我却没有在父皇面前说过，顾忌的不就是我们兄弟间的情谊？再说了，明明知道父皇和朝中一众朝臣为了疫情想尽了办法，他还要在这个上面打主意。这件事，本就是他不忠不孝在先。与我何干？哼，我就怕他不跟我扯呢，到时候，也好好说道说道，也好让父皇和太子知道，他在藩地上究竟有多大的难处，需要挪用官银……”

    轻描淡写的说着，贺启暄一脸的光明磊落。

    刚过了申时，太子身边的小路子就来了，笑着给贺启暄和慕嫣然请了安。站起身冲贺启暄说道：“宣王殿下。太子殿下在正华宫设宴，宴请焕王殿下，为他接风洗尘，请您过去作陪呢。”

    晌午在乾安殿，已从永成帝跟前知晓了。贺启暄点头应下，直说一会儿就到，.【]

    陪着珠儿玩了一会儿，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贺启暄带着慕嫣然，抱着珠儿，一家三口到了正华宫。

    虽都是自家兄弟，可太子到底是储君，而且席间免不了要谈及朝事。所以，秦素儿便吩咐了宫婢，在太子的书房设了一桌宴席，让他们三兄弟开怀畅饮，自己则在正华宫内殿摆了一桌，招呼着慕嫣然和焕王侧妃。

    珠儿如今已经会说好些词语了。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两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再长一点，就不会了，指着襁褓里的芊芊唤着“妹妹”，小家伙眼巴巴的望着，那小模样，倒招来了小皇子的疑问：“娘，霄儿有两个妹妹吗？”

    “芊芊是霄儿最亲最亲的妹妹，珠儿呢，是宣姨母家的妹妹，以后霄儿还会有更多的弟弟妹妹，好不好啊？”

    将霄儿落在怀里，慕嫣然指着芊芊和珠儿为他分辨着。

    似懂非懂，霄儿转过头看了看大腹便便的庞良娣，指着她问道：“宣姨母，那她的肚子里，是弟弟还是妹妹啊？”

    慕嫣然还未答话，身边的太子侧妃抢过话茬诱哄着问道：“那霄儿是想要个弟弟呢，还是想要个妹妹？”

    大人的言行，平日里总会潜移默化的影响到孩子，此刻，太子侧妃一脸的浅笑，仿佛能预料到霄儿会说什么一般，眼中带着一份戏谑。

    脸上有些茫然，霄儿皱着鼻子想了片刻，小大人一般的说道：“弟弟也好，妹妹也好，终归，霄儿都会好好疼他们，娘说，我们都是好孩子……”

    霄儿的话音落毕，太子侧妃有些讪讪的端起了茶碗，一旁，慕嫣然亲昵的捏着霄儿的鼻子夸道：“霄儿真是个好孩子。”

    说罢，慕嫣然抬起头看着秦素儿说道：“姐姐，你把霄儿教的极好呢，不像珠儿，每日调皮的猴儿似的，教她往东，她偏偏向西，真真儿气人极了。”

    谈起孩子，众人不禁有了共同话题，气氛稍有缓和，而太子侧妃因为方才耍心眼想要给秦素儿难堪而收到了秦素儿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想到从前焕王侧妃跟自己说过的话，太子侧妃忙不迭的冲秦素儿赔了个笑脸，一边，警示的提醒自己再不能口不择言了。

    正华宫正殿内，气氛慢慢的热络了起来，话题从几个孩子，转换到了都城内的大小趣事，不一会儿，殿内便尽是欢声笑语了。

    相比正殿的热闹，太子的书房内，气氛便有些沉重了。

    早已过了开始的寒暄，三人吃了几杯酒，话题，便渐渐的涉及到了政事，太子身后，小路子极有眼色的挥手让伺候酒水的宫婢们尽数退了出去，自己提起紫砂茶壶给他们沏好了茶水，也打开书房门出去，在门外守着了。

    抿了口酒，焕王的目光，从贺启暄身上扫过，落在了太子身上：“臣弟此番回来都城，冷眼瞧着，事情并不如臣弟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莫非，太子皇兄也怀疑臣弟是那心思不纯的贼人？”

    展颜朗笑，太子举起酒杯看着焕王说道：“你既然也说是贼人，那必定不是你做的，既如此，他日父皇若是过问起来，你说明白不就好了？我们都是自家兄弟，谁还会怀疑你不成？今日只论兄弟情谊，不论国事，可好？”

    举杯同饮，一杯酒下肚，焕王不忍拂了太子的好意，便止住了方才的话题，可看向贺启暄的目光，仍旧带着几分不虞。

    酒过三巡，趣事说了几箩筐，渐渐的也没什么话可聊了，自然而然的，话题便转向了焕王回京的真正用意，太子眸色不明，脸上，却摆出了一副兄长的作态：“当日官银被劫一事，到底是在你的藩地内发生的，虽后来失而复得，到底也算那儿不太平，所以才有了父皇的垂询。父皇问起来，你好生回话便是，莫惹得他生气。”

    这样的话，本是太子一番提醒的好意，可听在焕王耳中，却成了息事宁人，让他把一应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的意思，顿时，焕王有些不高兴了：“臣弟到藩地才一年多，各项事务还未整理妥当，这是臣弟无能，可官银一事，要想把污水泼在臣弟头上，臣弟却是绝对不会忍气吞声的。”

    说罢，回头看着贺启暄，焕王厉声说道：“宣王到边关历练了几年，却是愈发出息了，如今连自家兄弟都算计起来了，我虽痴长你三岁，论起心思手段，却都自愧不如。”

    心内知晓焕王指的是他当日带兵打劫富户的事，贺启暄却佯作不知，一派坦然的直视着焕王笑道：“不知焕王兄所指何事？”

    见焕王表情一怔，贺启暄继续说道：“官银被劫，臣弟的帐篷，都被流民围住了，若是不拿出办法来，恐怕，弟弟我此刻就不是安坐着这儿陪兄长们喝酒了。打劫当地富户，劫来的银子，又岂能摆到明面儿上来？所以，弟弟便充了官银，这么算起来，弟弟可是没占丝毫的便宜，王兄觉得呢？所以，这算计一说，怕是说不通吧？”

    焕王到藩地，私下里的买卖极多，可瘟疫蔓延，原先存在各个银庄里的银子，便都不安全了，所以，王府幕僚便出了主意，将那些银子以银庄的名义，分散的储存在了当地几个大富户的地库里，想着有严密的防护措施，再许以重利，待到疫情有所缓解，银子也不会有短缺，谁知，便遇上了贺启暄率领的“兵匪”。

    瘟疫蔓延时，无论是商铺还是庄稼，都遭受了一定程度的重创，疫情控制住后，永成帝令太子督办，对各地百姓进行了补偿，可焕王这样的损失，又有谁能补偿的了？

    焕王到藩地才一年多的功夫，一年多，二十万两白银，便是放印子钱这样利滚利的赚钱，怕是也赚不了这么多吧？是故，焕王遭受了天大的损失，却不得不吞下这哑巴亏，这让他心里怎能不憋屈？

    “你……”

    猛的站起身，焕王狠狠的瞪着贺启暄，一双眼睛，像是要冒出火来一般的忿恨，而被他指着的贺启暄，则一脸的云淡风轻，满眼柔情的看着面前的一盘花生米。

    伸手安抚的拍了拍焕王抬着的胳膊，太子劝和的说道：“这件事情，父皇虽大概知晓，却没这么清楚，依我看，还是能压着便压着，否则，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最终吃不了兜着走的会是谁，在座的三人都心内有数，焕王有些气急的端起酒杯，自斟自饮的连灌了好几杯酒才停住。

    辛辣的灼热，顺着喉咙往下蔓延，像是有一股焦躁的气息从体内弥漫开来，焕王猛的撂下手里的酒壶，站起身看着太子和贺启暄沉声说道：“一人做事一人当，父皇面前，我自有分说。你们想联手算计我，门儿都没有……”

    说罢，焕王一掀袍子，打开门径自大步走了。

    一阵风从门外席卷进来，书房内，顿时多了几分清爽。(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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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偏颇

﻿    “哗啦”一声，一堆奏章，从案桌上撂了下来，永成帝生气的指着斥道：“你自己看看，这些日子，有多少折子弹劾你，看看……”

    乾安殿内，太子和贺启暄并排站在永成帝案桌前的右前方，面前几步远处，跪着一脸铁青的焕王，身前，.【]

    “父皇，儿臣所得，也是王府众多幕僚尽心筹划的营生，并非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些纯属诬陷，还请父皇明察秋毫。”

    俯身磕了一个头，焕王言辞肯定的说着，一旁的贺启暄，眼中露出了几分不屑。

    “你是皇子，将来，也是大梁的亲王，朕让你去藩地，是让你造福一方百姓，不是让你为自己谋福祉的。”

    沉声说着，永成帝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

    许久，殿内一片死寂，只闻众人的呼吸声，焕王动了动身子，活动了一下早已跪的发麻的膝盖。

    微微抬眼去瞅上首处的永成帝，却见他正仔细的看着自己递上去的奏章，焕王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那些银子，虽有些说不清来历，可藩地内如今丰衣足食，功过相抵，想来自己这番回都城，也不会太麻烦，顿时，焕王有些微微的安心了。

    案桌上，并排摆放着两个奏章，永成帝来回对比的看着，脸上的神情，也愈发凝重。

    “苛政猛于虎。这个典故，你可还记得？”

    看了许久，永成帝抬眼看着跪着的焕王问道。

    连连点头，焕王朗声答道：“小时候在上书房，夫子教过。及至大了，父皇也教导过数次。儿臣实不敢忘。”

    焕王言辞恳切，目光清明，永成帝的眸色，瞬时又加深了几分：“不敢忘？”

    站起身，永成帝将案桌上的其中一封奏章合起来，猛一抬手扔过来甩在焕王眼前，厉声喝道：“你自己看看吧……”

    满面的不解，焕王捡起刚刚落在自己面前的奏章，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不一会儿。脸色便有些刷白了。额头上的汗，也接连冒出。

    “庐王的藩地是永州，你的藩地是宾州，毗邻而居。只一年的功夫，宾州的赋税竟涨了三成。三成哪……如今，宾州地界上，紧挨永州地界的几个县，相继已有百姓携家带口的朝永州迁移，.【]”

    沉声说着，永成帝的眼中，漫起了无穷的失望。

    “父皇，儿臣……父皇……”

    扬声唤着，焕王却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脸上顿时汗流如注。

    “同是就藩，永州从前是什么样儿，你也不是不知晓，可庐王去了藩地，一心为民，区区三年。如今百姓生活安康，朕派去的辅臣回来，也直说庐王政绩斐然。你呢，你都做了什么？瘟疫蔓延，整个南方一片水生火热，你不想着如何挽救，弥补百姓的损失，歪门邪道倒是不少。”

    话语肃穆，永成帝看向焕王的目光，却带着一丝无奈：“朕对你，着实失望……”

    “父皇……”

    疾声唤着，焕王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奏章，有些不忿的辩解道：“父皇，儿臣不信，定是有人在背后栽赃儿臣，儿臣绝对未曾增加过田地的赋税，儿臣到了藩地，心中时刻牢记着父皇的教导，又怎会做出这等事情让父皇失望寒心？父皇……”

    摆了摆手，永成帝叹了口气道：“历代藩王，三年回都城做一次述职，如今你的任上出现了这样的事，朕才临时调你回来。”

    顿了顿，永成帝继续说道：“再在你母妃身边孝敬几日，你便回去吧，这次的事，朕给你记着，不罚你。但是，三年之期到了，若是宾州怨声载道，你，日后便做个富贵亲王吧，朕会把宾州一并划给庐王，你，好自为之。”

    不敢置信的仰头看着永成帝，焕王的眼中，忽的露出了一丝鱼死网破的愤慨：“父皇，此事儿臣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何曾知晓是不是有人陷害儿臣，您这样偏颇，儿臣不服。”

    “偏颇？”

    永成帝本已站起身，挥了挥手示意几人退下，自己也欲转身朝偏殿而去，此刻听了焕王的话，永成帝转过身子，俯看着焕王问道：“朕偏颇了谁？”

    嗫喏着，焕王有些说不出口，一时间，有些为方才的口不择言而自责起来。

    “如今就藩的，唯有你和庐王二人而已，宾州地域大过永州不说，地产富饶也胜过永州几分，如今呢？宾州的百姓，反而朝永州涌去，手心手背都是肉，到底朕偏颇了谁，你心里不清楚吗？”

    被焕王的话气到，永成帝的语气中，莫名的泛起了一丝落寞，及至说完话，已经有些不忿的轻喘了起来。

    “父皇息怒，焕王弟也是一时情急才口不择言，父皇莫要气坏了身子，儿臣会与他好生分说。”

    见永成帝动怒，太子急忙跪倒在地劝慰着，一边，还不住的给焕王使眼色，让他莫要再说出什么过分的话。

    深叹了口气，永成帝无奈的摇了摇头，转身迈下台阶，朝偏殿去了。

    大殿内，静悄悄的一片沉寂，偏殿的门打开又关上，“吱呀”的声音，愈发让大殿显得空旷。

    “别跪着了，起来吧……”

    径自站起身，太子看着满面颓败的焕王说完，径自转身出去了，身后，跟着一语未发的贺启暄。

    “若不是他做得太过火，父皇也不至于如今日一般发作，但愿他能想明白，否则……”

    出了乾安殿，太子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又转过头看了一眼依旧笔直跪在那儿的焕王，怅然的说着，一旁，贺启暄也附和的点了点头。

    等回到瑞安宫，慕嫣然正和珠儿在窗前的软榻上玩闹，见贺启暄进来，珠儿伸出手开心的唤着：“爹，荡秋秋，荡秋秋……”

    摇头无奈的笑着，贺启暄从慕嫣然身边一把抄起珠儿，抱着她去了院落里的秋千架旁。

    等到父女二人玩够了，恰好也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想着永成帝下午时分发了火，晚间必定没有心情用膳，挂念着他的身子，贺启暄出着主意说道：“咱们去乾安殿陪父皇用晚膳吧，有珠儿在，父皇兴许能多用几口……”

    宛贵妃薨逝后，贺启暄和慕嫣然，便把对宛贵妃的那份孝心，补偿一般的一并孝敬到了永成帝身上，乾安殿偏殿里，时常能看到贺启暄和慕嫣然带着珠儿陪永成帝用膳的和乐画面，御花园小湖边，也经常能看到他们伴着永成帝散步的情景。

    尽管如此，人到中年的永成帝，如今却老态毕现，似乎这一年间苍老了许多一般。

    “珠儿，叫啊……”

    踏进乾安殿偏殿门，给永成帝行了礼，贺启暄从慕嫣然怀里接过珠儿，指着永成帝说着，一旁，珠儿从走近永成帝便一直眉眼定定的盯着永成帝腰带上悬着的明黄色荷包，听见贺启暄的话语，小家伙抬起头看着永成帝，笑呵呵的唤道：“皇祖父……”

    “皇祖父”三字，顿时让永成帝如罩着一层冰霜一般的脸上，柔和了几分。

    接过珠儿放在身后的软榻上，见她要伸手去拽自己的腰带，却被慕嫣然眼神止住了，看着小家伙怯怯的眼神，永成帝仰头笑着，从身上解下了那个明黄色荷包，塞进珠儿的手里说道：“珠儿喜欢，皇祖父便给珠儿玩，好不好？”

    啄木鸟一般的点着头，小家伙咧嘴笑着谢道：“谢，皇祖父……”

    听着珠儿道谢，永成帝回过头来看着慕嫣然点头赞道：“你把孩子教的极好……”

    “子不教，父之过，父皇谬赞了……”

    颔首笑着，慕嫣然如同平日在漪兰宫一般，从食盒里取出碗碟布着膳，待到摆好，又从宫婢的手里接过帕子，服侍着永成帝净了手，三人围着锦桌坐好，用起了晚膳。

    珠儿坐在慕嫣然怀里，也不哭也不闹，安静的玩着手里的荷包，间或张开嘴吞进慕嫣然喂来的东西，小嘴巴一张一合的嚼着，却也别有一番认真。

    用完了晚膳，又陪着永成帝到御花园散了一会儿步，把他送回乾安殿，贺启暄才带着慕嫣然返回瑞安宫。

    “焕王的话，父皇定然极伤心，我瞧着，晚膳的时候，父皇都没用几口，若是咱们没去，今儿这顿晚膳，父皇怕是直接就略过了……”

    摇头说着，慕嫣然的脸上，有些不忍，一年多前那个神采奕奕的永成帝，如今满身的落寞老态，愈发让人心疼不已。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长叹了一句，贺启暄无奈的摇着头。

    同一时刻，怡华宫里，淑妃有些悲痛的看着焕王劝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你这样说话，可不就是伤了你父皇的心？活该你被皇上斥责。”

    “父皇明明就是偏颇着宣王，凭什么不许儿臣说？母妃，这几年，自从她一跃而上压在母妃头上，父皇什么都拣好的给他们娘儿俩留着，封地预先给他备着，天大的功劳，也都加在他身上，如今，怕是连着天下，也想留给他吧？儿臣不服，儿臣绝对不服……”

    说着，焕王的眼中，瞬时阴鸷了几分：“儿臣不信，凭自己的能力，还夺不来这天下？属于我的，我要拿回来，便是不属于我的，我也要奋力博一回……”

    焕王的话未说完，一旁，淑妃厉声吼道：“住嘴……”(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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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默契

﻿    一连几天，永成帝上早朝时，都有些黯然，精神也低迷了几分，不明内里的朝臣们回禀起朝事来，愈发小心翼翼，一边，还频频打量龙座上永成帝的脸色，.【]

    后/宫里，也因此静寂了几分，除了贺启暄和慕嫣然，再无人敢主动去乾安殿。整个皇宫，因为焕王的归来，永成帝的震怒，而平添了几分肃穆。

    “焕王什么时候回藩地去啊？”

    瑞安宫里，给珠儿穿着脚上的小鞋子，慕嫣然回头看着躺在床榻上假寐的贺启暄问道。

    “大概就这几日吧，原本，他还打算中元节的时候跟着父皇到宗庙给祖先上柱香呢，眼下这般模样，怕是他也没这心思了。”

    翻了个身，贺启暄不以为然的答着，一边伸出手拽着珠儿的小手，拉着她在床沿边走着。

    “早走早好，免得父皇每日看见他在眼前晃，就想起了他当日那些让人寒心的言语。”

    埋怨的说着，慕嫣然挥退了乳母，径自抱起珠儿，朝外去了。

    午后天色正好，要是平日，正是大日头下最热的时候，可今儿却漫起了一整片云，天气有些阴沉沉的，却又不显闷热。

    微风在耳边拂过，花草的香气，就那么在鼻尖萦绕，慕嫣然牵着珠儿，慢慢的在石子铺就的宫道上走着，不一会儿，两人的额头鼻尖，便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走喽，去看玉姨母咯……”

    怕在外面停留的时间太久，回头珠儿中暑，慕嫣然一把抱起她，疾步进了棠荔殿。

    一进正殿，清新舒爽的凉气便迎面扑来，像是透过身上的衣衫丝丝缕缕的沁入了每一个毛孔一般，说不出的清凉，原本有些恹恹的靠在慕嫣然脖颈边的珠儿。顿时精神了几分。

    玉良媛穿着一身家常的月白色长裙，迎过来从慕嫣然怀里接过珠儿，一边嗔怒的看着慕嫣然说道：“都跟你说过好些次了，等日头偏西了再来。瞧瞧这热的什么似的，非让孩子跟着你受罪……”

    看着小脸红扑扑的珠儿，慕嫣然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殿下说，虽得捧在手心里呵护，可身子骨儿，却是一定要好的，所以。不能娇惯她，要不然，.【]”

    慕嫣然说的头头是道，玉良媛却颇有些不赞同，一脸心疼的从言桑手里接过刚净过的帕子给珠儿擦拭着脸，一边打趣的跟珠儿说着：“珠儿，姨母给你做了小老虎，你带回去和小兔子一起玩。好不好？”

    玉良媛这一生，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所以。她把满腔的母爱，全部用来疼惜珠儿了，如今，瑞安宫里随处可见的那些小玩偶，布娃娃，尽数都是玉良媛给珠儿做的，每每贺启暄都会打趣慕嫣然几句，说她在珠儿身上没尽过心。

    姐妹两人说笑了一会儿，外间，已噼里啪啦的下起了大雨。带着土腥气的水汽从殿门、窗口处弥漫起来，再看着外面被雨水冲刷的愈发葱郁的树叶，两人的心里，也没有方才那么闷热了。

    回到瑞安宫，天色已经暗了，紫云正带着宫婢们布膳。贺启暄拿着一本书，斜靠在软榻边看着，见慕嫣然进来，贺启暄放下手里的书说道：“方才鸿宁宫来人了……”

    见慕嫣然一怔，贺启暄摇头笑道：“是焕王侧妃……焕王已定了七月初十出发，所以，焕王侧妃送了帖子过来，请你初八去鸿宁宫一聚，免得你们都要为她践行，到时候更麻烦。”

    “还有什么人？”

    给珠儿净了脸，让乳母抱着她去喂饭了，慕嫣然走到贺启暄身边坐下，一边拿起身旁小几上的请帖，一边看着贺启暄问着。

    “左右，也不过是宫里日常见面的那几个人，你到时候去坐坐便是。”

    随口说着，贺启暄站起身，牵着慕嫣然朝膳桌去了。

    七月初八，早起到毓秀宫给皇后请了安，看她给焕王侧妃赏下了一堆物件儿，又千叮万嘱的嘱咐了好些话，慕嫣然等人才散了。

    回到宫里，交代了乳母和紫云等人照看好珠儿，慕嫣然带着佩云去了鸿宁宫。

    焕王不在，宴席便设在了东配殿正殿内。太子妃让芙蓉送来了礼物，直说身边有三个孩子要照料，抽不开身，而庞良娣，也因身怀有孕不宜长时间久坐推辞了，于是，八人座的红木圆桌旁，便只坐了焕王侧妃，和她身边一左一右的慕嫣然和太子侧妃。

    斟满了一杯果子酒，焕王侧妃举杯笑道：“下一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这杯酒，敬二位姐姐，日后，各自珍重。”

    说罢，焕王侧妃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一旁，慕嫣然和太子侧妃，也各自饮尽。

    宴席上，男人间的话题，无非就是女人，抑或是朝事，而三个女人一桌，便只能聊些从前发生过的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只喝了几杯酒，焕王侧妃就有些语无伦次了。

    “从前未出嫁时，觉得谁都不如我，如今瞧着，谁都比我强，便连那个昔日我瞧不上眼的庶妹，都成了太子跟前的红人，而我，又算的了什么？将来，阮姐姐在后/宫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宣王妃呢，等去了藩地，宣王府内便是你一人独大，唯有妹妹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有……”

    手中端着一个翡翠一般莹绿的酒杯，淡红色的酒水，随着她手中刻意摇晃的动作，在杯中荡起了轻微的涟漪，焕王侧妃有些自怨自艾的说着，一旁，太子侧妃柔声劝道：“你少喝些吧……眼下瞧着，你不如人，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日后，谁不如谁，还说不准呢，妹妹快别说这种丧气话。”

    轻晃着的酒杯一顿，焕王侧妃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浅笑，目光在慕嫣然和太子侧妃脸上逡巡扫过，她柔声说道：“是呢，如今算不得什么，只看日后便好。”

    说着，焕王侧妃似是有些薄醉一般的看着太子侧妃笑道：“阮姐姐，还是你懂我，你懂我……”

    一顿宴席，就在焕王侧妃和太子侧妃二人的相互劝慰中结束了，慕嫣然心内苦笑，暗叹自己也该寻个借口推脱了，否则，便不会如方才那般别扭了。

    从鸿宁宫出来，已是申时，看着太阳不大，再低头闻闻身上的淡淡酒气，慕嫣然看着身边跟着的佩云说道：“去那边阴凉处走走吧，散散身上的酒味儿……”

    主仆二人在林荫小道上慢慢走着，不一会儿，迎面碰上了淑妃，慕嫣然闪身让到路边，俯身给淑妃行了礼。

    “可是刚从鸿宁宫出来？”

    柔和的说着，淑妃顿下步伐，转过身子顺着慕嫣然方才的方向朝前走去，两人就那么一前一后的在御花园旁散起步来。

    点了点头，慕嫣然恭谨的回话道：“焕王侧妃快要跟随焕王殿下去藩地了，所以特来给她践行。”

    “看你们相处的这样儿好，本宫也深感欣慰……”

    赞赏的看了慕嫣然一眼，淑妃话锋一转说道：“前几日威远侯进宫来给本宫请安，本宫才知晓，他竟然去慕府提亲了，呵呵……”

    抿嘴笑着，淑妃俏声说道：“怪道宰相府里人才辈出呢，你三哥想来是个极出色的男儿，否则，威远侯也不会落下脸面来去为女儿求亲。可惜，两人没有这份姻缘，倒真是让人惋惜。”

    言语间，却是丝毫未提及太子。

    笑呵呵的应着淑妃的话，慕嫣然轻声笑道：“父亲和母亲也都说，能和威远侯府上结亲，是三哥前世修来的好福气，只可惜，月老不作美呢。”

    一问一答，两人便把威远侯府到慕府提亲的事，简而化之了。

    心中暗赞慕嫣然是个伶俐人，淑妃状似无意的问道：“这些日子，宫里有些不好的传言，你可听闻了？”

    心口一顿，慕嫣然低头掩下了面上的讶异，不解的问道：“娘娘指的是？”

    “哎……”

    怅然的叹了口气，淑妃拂开头顶垂下的柳条轻声说道：“淑敬皇后在宫里这么多年，一向温婉柔和，莫说皇上喜欢她，便是宫里上上下下的奴才，谁不赞一句贵妃娘娘温柔和善。哎，真是天妒红颜哪……”

    面上显出了一派惋惜，淑妃压低了声音说道：“本来以为，淑敬皇后身子一向不好，是因病去了的，谁知，近日宫里处处都在传，她是被人害了呢，宣王妃难道没听说？”

    此时再否认，必会显得虚假，慕嫣然故作一脸黯然的低下了头：“嫣然听说了，所以这些日子，宣王殿下和嫣然的心情都极是沉重呢，我们……哎，只可惜，如今，全无头绪。”

    “本宫也帮不上什么忙……”

    轻声说着，淑妃看了低垂着头的慕嫣然一眼，眸色渐深：“不过，你们多留点心，总能发现些什么的，淑敬皇后在这宫里，也没开罪过什么人，何况，嫡亲的堂姐还是皇后，总能有些线索的。但愿，我们都是多想了，淑敬皇后并非遭人谋害。”

    捏着的帕子的手，慢慢的攥了起来，想起从前贺启暄说过的话，慕嫣然的心里，有一丝好笑。

    淑妃和贤妃，这是达成了什么共识吗？(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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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喜事

﻿    “你是说，淑妃也试图把咱们的注意力，引到皇后身上？”

    回到瑞安宫，珠儿还腆着小肚皮睡的香甜，一旁，是轻柔的打着扇子的贺启暄，慕嫣然便把路上遇上淑妃，以及淑妃所说的话告诉了他，贺启暄手中动作未停，言语中，.

    点了点头，慕嫣然径自脱了鞋子，爬上床躺在珠儿身边，一边仰头看着贺启暄轻声说道：“之前，你不是说，她们中，也许有人结成了同盟吗？今儿，我便有这种奇怪的感觉，我总觉得，贤妃和淑妃，已经私下里达成了什么共识，而且最主要的是，她们试图用一种最无意的状态切入这件事，潜移默化的引导咱们朝她们预想的方向去探索。你觉得呢？”

    径自思忖着，贺启暄分析着说道：“贤妃的意思，母妃之所以这么多年一直位于昭仪之位，便是皇后存心压制的结果。如今，淑妃虽未指明，可话里听着也大概是这么个意思。”

    放下手中的团扇，贺启暄翻身躺倒，看着慕嫣然说道：“既如此，咱们不如顺着她们指引的方向去查，总会有蛛丝马迹的，行得通就往下，行不通再逆转去查，要使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我就不信，环环相扣的事情，就没有一点儿破绽可寻。”

    附和着贺启暄的意思，感受着团扇下一**袭来的清凉气息，慕嫣然有些困倦的阖上了眼皮，不一会儿，就陷入了沉沉的梦中。

    翻来覆去的思索着这一年多来整理到的线索，贺启暄的心里，终于理出了些头绪，对找到那幕后凶手，愈发胸有成竹。

    待到一切都又盘算好，再回过头来，胳膊边。是珠儿的可爱睡颜，与珠儿的小脸挨着的，是慕嫣然恬淡的面孔，最爱的人都在自己身边。这种踏实感，让贺启暄对未来的幸福生活，充满了信心和期待。

    手中的团扇轻柔的摇摆着，清风徐徐送过，贺启暄满足的呼了口气，斜躺在床边，脑中。情不自禁的开始畅想美好的未来。

    七月初十，焕王带着车队，载着焕王侧妃回宾州藩地了，贺启暄跟随太子，将他们送到了都城城门外。

    又过了几天，便是中元节了，贺启暄带着慕嫣然和珠儿，伴着永成帝在漪兰宫呆了一整天。

    .一人执黑子，一人执白子，对着一盘棋静心思忖着。偶尔，能听到棋子与棋盘碰撞的悦耳声响。

    东配殿的对面，如今已是一片小小的梨林了。斑驳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照射进树林，一个个大大小小的亮点在地上摇摆，说不出的幽静。

    珠儿一手抓着慕嫣然的手，一手小心的扶着树干，在树林里摇晃着走着。时不时的，林子里就会有飞起的鸟雀，珠儿便顿住脚步，凝望着鸟雀展翅飞上高空的地方。欣喜的笑一会儿。

    清脆的笑声，顺着树林飘荡出来，整个漪兰宫，便沉浸在了一片和谐的温馨氛围中。

    七月底，带着纳采礼去辰州的大管家回来了，第二日。贺启暄便从宫外带回了喜信，慕容睿和叶府小姐的亲事，议定在了十月二十六。

    贺启暄说的时候，一脸的眉飞色舞，而一旁的慕嫣然，也喜不自禁的说道：“虽还没见到人，可我就喜欢极了叶家的人呢……叶小姐行事洒脱大方，只她敢说那样的话，这都城里，就没人能抵得上她，怪不得三哥一见倾心呢。六月底派大管家去辰州，我还想着，若是一切顺利，**月间议定日子，叶家小姐嫁过来，怎么也要到年前腊月那会儿了，这才一个月，就都商议妥当了，叶大人和叶夫人，真是……哎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了，总之，有这样的父母，叶小姐的性子，真真儿是极好的。”

    “啧啧啧……”

    连连咂舌，贺启暄撇着嘴说道：“如今人都还没见呢，就夸得天上有地上无的，到时候若是与期望中的不相符，不知道你又会是什么模样。”

    皱着鼻子斜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不服气的说道：“三哥的眼光，还能差的了？他相中的女孩儿，必是极好的。”

    说着，慕嫣然又自言自语的乐道：“这样的话，父亲过完寿辰没多久，三嫂就要进门了，等到了过年的时候，咱们也一定要回府去，一大家子和和美美的，老太太和父亲母亲定然欢喜。”

    回过头，见贺启暄一脸笑意，慕嫣然掰着指头算道：“眼看便是中秋了，三哥怕是这几天就要往宾州去迎亲了，等过了中秋，府里也要忙起来了，到时候，这日子过的就更加快了，重阳节一过，便是我和婉儿的生辰，然后，五妹妹出嫁，三嫂嫁进门，哎呀，我们可要好生准备两份贺礼给五妹妹和三哥……”

    说着，慕嫣然从软榻上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去翻妆奁匣子，找从前登记好的册子了，一旁，贺启暄看的好笑不已，却也未出声拦着她。

    因着宛贵妃薨逝的缘故，前一年的中秋，永成帝下旨取消宴席，宫里便没过，而春节，也因为南方蔓延的瘟疫而愁云密布。

    如今，诸事皆顺，宫里也渐渐的热闹起来，内务府领了皇后的懿旨，大张旗鼓的布置起了各宫各殿，没几日，宫里就张灯结彩的如过年一般喜庆了。

    这一日早起，如往常一般，慕嫣然将贺启暄送出瑞安宫，返回来交代了乳母和紫云等人照看好珠儿，带着紫月和白薇去了永寿宫。

    刚一进正殿，便听见太后舒心的笑着，一边，还看着坐在身边的长平郡主嘱咐着什么，心内暗自称奇，慕嫣然疾步上前，俯身给太后行了礼。

    “平身吧，赐座……”

    难得的没有摆脸色给慕嫣然，太后一脸和煦的叫了起，一边，又转过头跟长平郡主说起话来。

    “你这孩子，这么大的事儿，也能马虎了？亏得郡马细心，否则，你这孩子，什么时候才能让哀家得个准信儿啊？”

    笑眯眯的看着长平郡主，太后慈爱的拍着她的手，一边，转过头冲站在身边的苏掌事吩咐道：“替哀家准备一份补品，送到卓府去，这也算是哀家的一份心意。”

    听了太后的话，再看看长平郡主绯红的脸颊，慕嫣然顿时明白了。

    “恭喜郡马和郡主了，果真是件大喜事呢……”

    连声恭贺着，慕嫣然侧脸去看，见卓远之也一脸明朗的灿烂笑容，而坐在上首处的太后，比当日得知焕王侧妃有孕还要高兴几分。

    看来，太后还真是认定了卓远之是先恒王的儿子，自己的亲孙子呢。

    如是想着，慕嫣然脸上却一点儿也不显，稍坐了片刻，趁着太后三人聊的开心的当口，退出了永寿宫。

    长平郡主是永成十九年九月嫁给了卓远之的，如今都快两年了才有身孕，再加上太后心里对卓远之一向亲厚，也难怪她听闻长平郡主有孕会这般欣喜了。

    长平郡主出宫的当日，除了补品，太后又赏赐了好些东西，第二日开始，皇后等人也各自送了贺礼到卓府，一时间，因为长平郡主的身孕，卓远之往永寿宫，又走动的频繁了起来。

    贺启暄四月从南方疫区回来时，因为一场噩梦，慕嫣然便让慕容峻私下里去探查起了卓远之，及至后来庞良娣出言提醒，说卓远之手里，出示了焕王就藩前留给侧妃召集人手的令牌，慕嫣然愈发觉得，如今表面看起来安分守己的卓远之，私下里另有所为。

    这几个月，慕容峻，也渐渐的查到了些消息，正如贺启暄和慕嫣然所猜想到的一般，卓远之领着清闲的皇差，私底下，却为焕王做事，与威远侯，也另有联系。

    威远侯？

    从与良妃小产薨逝有关的南疆异域美人，到蔓肤草的收购商，再到如今卓远之的暗里接触，似乎处处都透着威远侯的影子。

    回到瑞安宫，贺启暄和慕嫣然越想越觉得心惊不已。

    这里面，到底有怎样的阴谋？

    征得了皇后的同意，贺启暄和慕嫣然打算十五一大早就出宫去慕府，晚宴前再赶回宫里来。虽说只能在慕府逗留半日，可到底是合家团圆的日子，仅半日已足够慕嫣然感恩了，是故，天还未亮，只刚过开宫门的时辰，一辆宫车便驶出了西华门。

    柳氏在柏松堂伺候慕老太太，何氏一手牵着榕哥儿，一手牵着诠哥儿，静静的站在大门口候着，才刚刚看到马车在巷子里出现，慕嫣然坐在车厢里，就听见了榕哥儿大呼小叫的声音：“二姑夫，二姑夫……”

    脸上闪过了一抹自得，贺启暄挑眉看向慕嫣然：“如今，我可比你受欢迎呢。”

    以往，贺启暄也会这般言语挤兑慕嫣然，可今日，许是心情好的缘故，慕嫣然的脑子转的极快：“若是没有我，慕府的人，除了知道你是宣王殿下，还有人会搭理你吗？”

    说罢，慕嫣然趾高气扬的顺着掀起的车帘下去了，身后，是一脸无奈的贺启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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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势力

﻿    用了早膳没一会儿，贺琳蓉带着两个孩子过来了，一进柏松堂正屋门，轩哥儿麻利儿的给慕老太太请了安，等慕老太太心肝儿肉儿的叫了起，他站起身到慕老太太身边坐了会儿，便去和榕哥儿、诠哥儿凑在了一起。『雅*文*言*情*首*发』【]

    及至旭日东升，府门口相继赶来了好几辆马车，一众出嫁的小姐，也携各自的夫婿回来团圆了，不一会儿，柏松堂内便人头攒动了。

    孩子多，欢笑声便多，尤其是诠哥儿，虽说话时一脸严肃的表情，可每每他说出的话，都能引得屋内众人捧腹大笑，而怡姐儿和珠儿，便会跟着大人一起笑呵呵的露出米粒般的小白牙，说不出的可爱。

    怡姐儿已经一岁半了，比珠儿大两个月，小姐俩见了几次，就亲热的不得了，每每怡姐儿都会忽闪着大眼睛，牵着珠儿两人慢悠悠的朝外走，身后，跟着各自的乳母和几个丫鬟，回廊下，院子里，便能看见两个小家伙身后跟着一群大人，那阵势，说不出的壮观。

    午膳摆在了水榭花厅，因着都是自己家人，便没有用屏风隔开，男人们要划拳喝酒，各自凑在了一起，女眷们，便围在慕老太太身边凑了两桌，各人的身边，还有一两个孩子，顿时，花厅里便洋溢出了热闹的笑谈声。

    慕秀然的亲事已经议定，两边府里都极是满意，将成亲的日子定在了十月十六。这样一来，慕府也算是双喜临门了，十月中嫁女儿，十月底娶媳妇。

    席间，慕秀然的脸颊边，两朵红云就没有消褪过，坐在一旁的苏姨娘，也一脸的欣慰笑容，频频和身边的秦姨娘交头接耳的低声聊着天。让坐在正对面的沈氏，看看身旁的慕敏然和慕依然，心中，却止不住的涌起一抹苦涩。

    用了午膳。男人们跟着慕昭扬朝前厅去了，慕老太太照例要眯一会儿，慕嫣然跟着柳氏，搀扶着慕老太太把她送回了柏松堂，而几位姨娘，各自带着女儿回院子里去叙话了，水榭内簇拥着的人便尽数散了。

    明徽园内。柳氏看着已经哄睡，并排躺在软榻上的怡姐儿和珠儿，满脸的慈爱笑容，转过身来，冲慕嫣然挥了挥手，两人脚步轻轻的退出了内屋，外间，何氏和贺婉茹正端坐在那儿。【].

    “那几个淘气小子呢？”

    看着何氏，柳氏打趣的问道。

    抿嘴一笑，何氏乐呵呵的答道：“这兄弟三个如今每到一起。再想约束回来歇个午觉，那都是千难万难，今儿中秋，郡主说便由着他们玩一日，所以，许是在后院里玩的。母亲放心吧，身边跟着稳重的小厮和丫鬟呢，不会有事的。”

    点头应下，柳氏看着坐在身边的慕嫣然柔声说道：“如今，便只有你难得一见了。这来去匆匆的，下次见，怕是就要到你三哥和秀丫头成亲的时候了。”

    提起慕容睿的亲事，屋内的几人顿时多了许多话题，不一会儿，便俱是一副欢颜了。

    闲聊了一会儿。想起眼前喜事虽多，眼看着过了年没几个月，贺启暄和慕嫣然便要去往藩地了，柳氏的心里，又止不住的心酸。

    “如今，朝堂上的事，你父亲回来，也不大在我们面前说了，你几个兄长，也各自心里都极有主意，你又嫁进宫里去了，娘便什么都蒙在鼓里。若不是前些日子你二嫂说漏了嘴，娘都不知道你和宣王如今在宫里步步维艰呢。”

    嗔怒的看着慕嫣然，柳氏的眼中，却是掩不住的担忧。

    “娘，女儿和殿下没您想的那么为难，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您莫要担忧。”

    安抚的说着，慕嫣然故作轻松的绽开了一个笑脸，一旁，柳氏却止不住的长叹了几口气。

    “嫣儿……”

    爱怜的抚着慕嫣然的头，柳氏看了一眼何氏和贺琳蓉，方继续说道：“娘在深宅大院里，帮不上你什么，可是，你几个兄长，如今都是极有出息的，若是有了难处，记得去找你大哥他们，他们定然有办法的。终归，我们是一家人，知道了吗？”

    点头应下，慕嫣然甜甜的笑着，偎进了柳氏怀里。

    神色间有些踌躇，贺琳蓉小心翼翼的看着慕嫣然问道：“嫣儿，前几日母妃进宫去陪皇后娘娘说话，回来跟我说，如今宫里有些不好听的传闻，说……说宛贵妃娘娘是被人害死的，你和宣王殿下……”

    不知道怎么往下说，贺琳蓉的神色间，有些犹豫，慕嫣然，却是一下子便明白了贺琳蓉的意思。

    一旁，柳氏看了春兰一眼，春兰带着内屋照看怡姐儿和珠儿的丫鬟，尽数退出了正屋，而她自己，则捧着绣筐，坐在廊檐下的条椅上，绣起了花儿。

    墙角的铜炉内，清幽的香气袅娜的在屋内散开，慕嫣然咬着嘴唇，思忖了一下答道：“我和殿下，也心存怀疑，可是，这么大的事，我们也不敢妄自揣测，如今，也只能按自己的想法一步步筹谋了。找出了很多线索，可真要整理起来，却全然杂乱无序，一团乱麻一般，所以，如今，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只愿，能在去藩地前有结果。”

    何氏静静的听着，眼中，也泛起了一丝担忧，思忖了一会儿，她抬眼看着慕嫣然说道：“嫣儿，你大哥平日里都跟宣王在军营，可身上兼着的差事，怕是不单单这一个，尤其是宫里，怕是也有他安排的人，不如，你去找找他，有他帮你想办法，兴许事情能早点有眉目呢。”

    柳眉一挑，慕嫣然的脸上，有些轻微的讶异。

    早几年间，都城中就有传闻，说慕容言虽是名武将，可永成帝却也颇器重他，便连手里的暗卫，也都交给了慕容言掌管。

    此刻听何氏这样说，慕嫣然不禁和那些听起来没影儿的传闻联系了起来。

    还未等慕嫣然开口问，一旁，贺琳蓉掩嘴笑道：“如今，人尽皆知慕府的三少爷是太子面前的红人，却不知道，大少爷却是当今天子跟前的能臣呢，嫣儿，若是有事，务必求到大哥跟前去，要知道，如今大哥不但手握兵权，各式能人，怕是手里都拿得出来呢，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做不到。”

    贺琳蓉这般说，慕嫣然的心内，愈发肯定了，低垂着头思忖了一下，慕嫣然摇了摇头，抬眼看着何氏说道：“大嫂，谢谢您和大哥了，母妃的事，我和殿下会用心，若是有用得着几位兄长的地方，也绝不会客套。只不过，大哥手里与皇上有关的那些势力，殿下和我，却是绝对不敢打主意的。皇上正是因为信任大哥，才这般安排，若是我们私下动用，皇上知道了，不仅会对大哥失望，也会对殿下失望。所以……”

    明白了慕嫣然话中的意思，何氏温顺的点了点头。

    宛贵妃的事，不仅牵扯到了淑妃贤妃等人，还涉及了十几年前的宫中旧闻，柳氏等人在宫外，却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何况，她们知晓的越多，必然也会愈发为自己和贺启暄担心，是故，慕嫣然尽数都推脱着说不确定，缓解着几人心中的忧虑。

    时间过的极快，转眼便过了申时，想到晚间宫里还有中秋晚宴，也不好在慕府耽误的太晚，慕嫣然抱着睡醒的珠儿，到柏松堂给慕老太太磕了头，和贺启暄出门钻进了马车。

    马车里，贺启暄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慕嫣然手里拽着珠儿的小手玩着，一边关切的问道：“怎么了？”

    薄唇抿成了一条线，贺启暄轻叹了口气说道：“我们如今所掌握的线索，处处都透着威远侯的影子，今儿从几位兄长口中发现，威远侯看似简单，实际上，他却是都城中最有实力的人，暗里，他的势力着实不容小觑。”

    眼前是浓厚的迷雾，一层层剥离开来，眼看就要触及真相，猝不及防的，竟跳出了一个强有力的阻隔，让通向谜底的道路显得愈发崎岖。

    听了贺启暄的话，慕嫣然顿时也沉默了下来，方才在柳氏面前安慰人心做出的豁然，轻薄的如同一张素笺，哪怕只是一缕清风，也能把这张纸吹到天边去，一时间，车厢内静谧了起来。

    “蔓肤草……”

    喃喃的念着，慕嫣然的脑中，像是突然闪过了一丝光亮一般，快的让她险些未抓住。

    “蔓肤草？”

    早在唐三从南疆查探到消息回来，贺启暄就觉得，蔓肤草的线索，已经进展不下去了，此刻听慕嫣然再度提起，贺启暄的眉宇间，也有些狐疑起来，一脸问询的看着慕嫣然，直等着她解说。

    “唐三不是说，每年都有人去南疆收购蔓肤草吗？而且，那些人，暗里都与威远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既如此，我们不如从这里着手往下查，看看威远侯和蔓肤草，到底有怎样的联系，抽茧剥丝，总能发现些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的。”

    轻声说着，慕嫣然的话语中，透着几分莫名的笃定。(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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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眉目

﻿    中秋夜宴，设在了皇后的毓秀宫，其中的意味，.//**//【]

    从前每到中秋，夜宴要么是在乾安殿，要么是在梧樾殿，可即便是永成帝和皇后一同踏进正殿，永成帝身边的另一侧，也总是宛昭仪，及至后来宛贵妃的身影，贤妃淑妃几人，心内如何不快也好，面色上，却都摆出了一副恭谨的模样。

    去岁，由于宛贵妃的薨逝，中秋夜宴取消了，时至今日，永成二十一年的中秋夜宴，皇后终于名正言顺的成为永成帝身边唯一可以陪伴左右的人了。

    回到瑞安宫梳洗更衣完毕，已经酉时二刻了，慕嫣然看着乳母牵过来的一身粉衣可爱无邪的珠儿，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问道：“珠儿，咱们去赏月了，好不好啊？”

    “赏月月，爹爹赏月月……”

    欣喜的眨着大眼睛在慕嫣然身后找贺启暄的身影，珠儿娇声说着，一瞬间，慕嫣然不高兴的撅起了嘴，看着更完衣从屏风后走出来的贺启暄说道：“孩子找你呢，今晚，你们爷儿俩赏月吧……”

    仰头哈哈大笑，贺启暄走过来两手抄起珠儿在原地转了一圈问道：“珠儿，要娘跟咱们一起吗？”

    咬着手指思忖了一会儿，珠儿肯定的点了点头：“要娘，要娘……”

    无奈的冲珠儿做了个鬼脸，慕嫣然没好气的说道：“没良心的小家伙，要不要娘，还要考虑这么久？哎……”

    开着玩笑逗着趣，一行人踏出宫门朝毓秀宫走去，刚刚转弯朝前几步。便遇到了太子和秦素儿一行。

    锦容公主和小皇子，一左一右的由秦素儿牵着。身后的乳母怀里，抱着眉如弯月眼如黑漆的芊芊，太子的身后，跟着太子侧妃和挺了大肚子的庞良娣。

    浩浩荡荡的一行人，碰上贺启暄一行，逐渐变成了一队，有说有笑的一起闲聊起来。

    花好月圆，歌舞升平，正殿内的歌舞声在天地间回旋，慕嫣然坐在殿内看着。却仿若自己只是一个局外人一般。说不出的突兀。

    几近亥时，到了宴席的尾声，见秦素儿冲自己眨了眨眼，慕嫣然乖巧的站起身，跟在她身后给帝后二人磕了头。又说了吉祥话，才带着一脸困顿的几个孩子出了门。...【]

    芊芊早已在乳母的怀里睡着，锦容公主和小皇子，也频频抬着小手揉眼睛，而珠儿，却还一脸兴奋的抬头看着天上的皎月，一边张望着毓秀宫的方向喊着“赏月月，爹爹赏月月”，.慕嫣然和秦素儿说了几句话，便催促着她快些回宫了，自己则抱着珠儿在花园旁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珠儿，哪颗星星最亮啊？”

    摇晃着珠儿一直伸手指着的胳膊，慕嫣然柔声问着，一旁。珠儿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空，来回转动着小脑袋，须臾的功夫，决定了一般的指着月亮旁边的星星：“娘，亮星星，亮星星……”

    见小家伙一脸认真的模样，慕嫣然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恬静柔美。母女二人一问一答的赏着月，等着贺启暄来了，一同去漪兰宫。

    皎月当空，芳华遍洒，空气中，还飘荡着御花园中拂来的花草清香。母女二人的对话，如同天地间最美好的旋律，在静寂的夜空下，显得愈发悦耳。

    贺启暄出了毓秀宫，走了没几步，便看到了眼前的情景，柔和的月光倾洒在慕嫣然和珠儿身上，如同最素雅的云锦，而两人眼中的欢喜，让整个脸庞，都透着一份难以言喻的动人美丽。

    “爹爹，赏月月，赏月月……”

    珠儿眼尖，一转头便看见了贺启暄从夜色中闪出的身影，欢喜的跳着，珠儿的一只手，仍旧执拗的指着天上的圆月，仿若她松开手月亮便会不见了一般。

    明白了珠儿的意思，贺启暄愈发开怀，从慕嫣然手里接过珠儿抱在怀里，贺启暄一手牵着慕嫣然，一家人缓步朝前走去。

    到漪兰宫正殿，给宛贵妃上了香，磕了头，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刚踏出殿门，便看见便衣简装而来的永成帝。

    “时候不早了，回去歇着吧，朕陪你们母妃说说话……”

    颔首一笑，永成帝摸了摸珠儿的脸，转身踏进了正殿，贺启暄和慕嫣然对视一眼，踏出了漪兰宫。

    夜色正好，精神了一晚上的珠儿终于有些累了，困倦的趴在贺启暄的肩膀上睡着，紫云等人远远的跟着，贺启暄便牵着慕嫣然的手，慢慢的行走在铺了鹅卵石的小道上。

    唯恐惊扰到了夜空中沉睡的星辰，两人的话语声清浅低柔，时不时的对望一眼，眼中，尽是温柔缱/绻。

    第二日醒来，贺启暄照例已不再身边，慕嫣然又躺了一会儿，才起床更衣梳洗。

    “主子，这是昨儿赏下来的东西，您要不要过目？”

    捧着手里的赏赐单子，紫云走过来问道。

    摆了摆手，慕嫣然朝外殿走去，方走了几步，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顿住脚步，转过身从紫云手里接过单子打开看了起来。

    除了永成帝和皇后，其它几个主位宫里，也都有赏赐，慕嫣然逡巡着看了一遍，方低声吩咐着紫云道：“这几天，找个机会，让那几个听见几个字眼，白玉安神枕，良妃。知道了吗？”

    自从上次从毓秀宫出来，慕嫣然就觉得心里有些不对劲的感觉，似乎瑞安宫里有内奸，可这些日子，查也查了，守也守了，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可那丝奇怪的感觉，仍旧在心头萦绕。慕嫣然决定，不能再被动的等待奸细有所动静了，如今看来，唯一的办法，便是诱蛇出洞，一击拿下。

    明白了慕嫣然的意思，紫云点头应下，拿着单子去了西配殿小库房。

    清早出门时，贺启暄就跟慕嫣然说，今儿午膳不赶回宫来用了，要去找唐三。

    闲来无事，慕嫣然便让白薇去棠荔殿，请了玉良媛过来，姐妹二人聊着天，不时的还跟咿呀说话的珠儿笑闹一番，平淡中透着几分温馨。

    珠儿已渐渐的开始学着说句子了，虽有些颠倒，可连贯起来，也大抵能听明白是什么意思，再加上有她自己的思维，说出来便带了几分童真的乐趣，慕嫣然和玉良媛在一边听着，却觉得有趣极了。

    “姨母吃果果……”

    见玉良媛坐在身边，目光看到软榻上的那一堆布偶，珠儿扶着案几站起身，从果碟里拿出一个果子，咧嘴笑着朝玉良媛递去。

    “真是个好孩子……”

    心中一片柔软，玉良媛接过果子夸着，一抬眼，贺启暄跨进门槛走了进来，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凝重。

    知晓必定出了什么事，玉良媛站起身跟慕嫣然打了招呼，带着言桑回宫去了。

    送玉良媛出了瑞安宫，慕嫣然返回来将珠儿抱在怀里哄着，一边犹疑的问着：“怎么了？你不是去找唐三了嘛，出什么事了？”

    坐在软榻边，贺启暄端起慕嫣然方才喝过的茶碗，几口饮尽了碗里的茶水，又径自提起茶壶倒满一碗喝尽，才深喘着气说道：“唐三自从回了都城，一直没停手的在查那些到南疆收购蔓肤草的人，这其中，分做了三条线，每一条线，最后发现都是捏在威远侯手里。”

    一语话毕，慕嫣然的脸上，也现出了惊色。

    “那就是说，这三条线，如今都在都城？唐三已经找到了源头？”

    珠儿已经耷拉着眼皮睡了起来，慕嫣然抱着她在殿内来回的走动着，一边，思忖着看向贺启暄。

    点了点头，贺启暄放在案几上的手，已紧紧的攥成了拳：“唐三已经查出了两条线，只这两条，若是能找出证据，威远侯，便死罪难逃。”

    厉声说着，贺启暄的脸上，带出了几分震怒的隐忍。

    贺启暄能如此说，慕嫣然自然不疑有他，手里的动作，已不自禁的停了下来。

    “蔓肤草的叶子晒干研碎，点燃时的香气，可有安神香的功效，这是咱们早已知道了的。可是，唐三查到的，去收购蔓肤草的人，全部都要求要整株的蔓肤草，若是不完整，价格便会减半。”

    仔细的解释着，贺启暄的眉毛，也紧紧的蹙了起来：“整株的蔓肤草，浸水整过后再蒸过，枝干中便会有水份渗入，然后才采用特殊的方法加工提取，便可以提炼出一种粉末状的东西。可以服用，也可以焚烧吸取……”

    贺启暄所说，慕嫣然全然不懂，不一会儿，脸上便透出了一份茫然。

    “那提炼出来的这种东西，有什么用途？”

    疑惑的问着，慕嫣然走到软榻边，将珠儿放在里面，又动作轻柔的盖好了锦被。

    “这样的东西，一日不除，便会是断送大梁的祸物……”

    捏紧了拳头在案几上锤了一下，贺启暄厉声说道：“那东西，服的少，便像是丹药一类，能让人心向往之，可是若服用的时间久了，便会如……如母妃一般，形容憔悴，久而久之，便会身体虚空如患大病，不久于人世。”

    只一瞬间，慕嫣然的脸上，一派惊愕。(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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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四章 惊心

﻿    瑞安宫正殿内，一片静谧，外间忙碌的宫婢，却都知晓贺启暄和慕嫣然心情沉重，做起事来，也愈发轻缓小心。『雅*文*言*情*首*发』//

    不知过了多久，珠儿醒了。翻了个身，小家伙笑眯眯的伸手唤道：“娘，珠儿要茶茶……”

    被珠儿的话语声惊到，慕嫣然起身兑了一盏蜂蜜水，端过来抱起她喂着喝了，一边，扬声唤进了乳母和紫云，让她们带着珠儿去廊檐下玩一会儿。

    “这样的东西，祸国殃民，威远侯大批收购，到底是作何用途？”

    慕嫣然坐在贺启暄身边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沉声说道：“如今唐三查到，蔓肤草流散出去，总共有三个通道，一个是各地的茶馆青楼，一个是制成药丸，流入了医馆，还有一个，唐三还在查，说太过隐秘，追踪了好久都没有进展，可是我担心……”

    说着话，贺启暄紧紧的咬着唇，眉宇间，更是拧成了川字。

    茶馆青楼，向来都是消息传播最繁杂的地方，蔓肤草制成的东西，在那里流散开来，若是背后再有人操纵，岂不是想害什么人就害什么人？而医馆，治病救人，怕是变成了索命害人吧？

    越想越觉得心惊不已，慕嫣然看着贺启暄问道：“茶馆青楼，医馆，这两者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联系，威远侯如此做，我怎么想不出其中的深意呢？”

    “上个月，都城府衙中接到的命案报查，就有十几宗，除却正常死亡的一例以外，其它的全部都是案发于各个青楼酒肆。起因也都是打架斗殴一类的，可是到底是怎么死的。却查不出什么蹊跷，唐三说，若是没有猜错，都与蔓肤草有关。而死者，都是都城内的豪门子弟，其中有一位，是户部的一位文书。”

    细细的说着，贺启暄眸色深沉的看着慕嫣然说道：“我在猜想，蔓肤草制成了丹药，会不会也像丹药一般。会让人上瘾？假如我对你有所求。在你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让你服用了蔓肤草，等到你对此上瘾而不自知的时候，若是我对你有所求，是不是，可以以此胁迫？”

    脸色愈发凝重。慕嫣然顿时觉得，身体的周遭像是有清冷的空气袭来一般，让她觉得浑身发冷。

    “你说，若是这样一种东西，流入了军营里，会是怎样的情形。”

    话语中透着一份恐慌的战栗，慕嫣然的眼睛，却紧紧的盯着地面，.....

    “你说什么？”

    猛的站直了身子。贺启暄的脸上，有些不可置信的惊慌，垂在身侧的两只胳膊，僵硬的如同木棍，而两个拳头，已有些轻微的颤抖。

    “嫣儿。我去趟军营……”

    话未说完，贺启暄就风一般的从慕嫣然眼前消失了，紧接着，院子里传来了小贵子情急的唤声，一阵脚步声过后，院落里，恢复了方才的静谧。

    直到月上梢头，贺启暄才拖着一身的疲惫回来，慕嫣然有些紧张的问道：“可有眉目？”

    摇了摇头，贺启暄低声叹道：“中层以上的参将，都召集起来问询过，无人听手里的士兵提及过这种东西，已经让他们私下里去搜查了，过几日，怕是就知道结果了，如今，谁都不敢猜。”

    “不会的，不会的……”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坐在贺启暄身边，抱着他的胳膊，心里那种不敢确信的疑问和担忧，却如河边的激流一般，一层层弥漫开来。

    如今大梁一切安定，与秦国缔结了相交的盟约，而边关处，也有铁血将士的守卫，未来的几年内，不会有异国敢来作乱，可是，若是大梁内部内讧，那将是什么样的后果，无人能知。

    一连几日，瑞安宫里，贺启暄和慕嫣然的面色都是一派沉重，合宫的奴才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却也知晓主子心情不好，无一不是更加小心谨慎。

    一转眼，到了九月。

    重阳节，如往年一般，在永寿宫设了重阳宴，慕嫣然和贺启暄一大早起身，去永寿宫给太后请了安。

    请完安，陪着太后说了会儿话，贺启暄照例出宫去了军营，慕嫣然便和秦素儿留了下来，不一会儿，外面有宫婢通传，说卓远之和长平郡主到了。

    长平郡主三个月的身孕，加上宽松的衣裙，倒也不太显怀，可行走间，卓远之对她倒是着实紧张，太后看着两人缓步走来准备行礼，笑呵呵的免了，一边，吩咐着苏掌事拿了松软的棉垫出来。

    又过了几日，从宫外回来，贺启暄长叹了口气说道：“蔓肤草流出去的第三个通道虽未找到，可大抵与军队无关，这样，我就真放心了，否则……”

    说罢，贺启暄一脸的如释重负，几日来一直满面愁云的脸色，也渐渐明朗起来。

    “可是，我觉得，还是不能掉以轻心，毕竟，如今他的心思我们还没有琢磨到，万一若是出了什么纰漏，可不是及时的手段就能控制住的。”

    提醒的说着，慕嫣然仍旧觉得，未雨绸缪更能让人安心，一边，贺启暄笑道：“已经吩咐下去了，以往军中也常会有人聚在一起小赌一番，如今这些不好的方面都在管控中了，更何况是蔓肤草一类的药物了，所以，已经传信给各地的军营了，会仔细注意军中的动态，以便及时掌控各地形势。如此以来，威远侯即便真的把主意打到了将士身上，我们也能应对妥当。”

    蔓肤草制成的药丸若是长期服用，会让人精神萎靡致死，若真是派上了用场，后果不堪设想。于是，对威远侯暗地里进行的那些勾当，贺启暄也安排了人手去查，只等着将来能一举铲除蔓肤草，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过了重阳节，天气渐渐的冷了起来，而珠儿的话，说的愈发流利了，往往不经意间就能冒出一个新句子，让贺启暄和慕嫣然闷在宫里，也不觉得无聊了。

    唐三的消息，越来越少，可每每查出了什么，却都是极为重要的线索，没几日，贺启暄从宫外回来，一脸兴奋的跟慕嫣然说，威远侯用以提炼蔓肤草制作药丸的场所，大概有些眉目了，只要确定无误，便可以一举捣毁了。

    被唐三查到的地方，叫赏菊阁。

    赏菊阁，百姓们私下里称作“相公馆”，在都城里，一直都是一个隐秘的存在，人人谈及色变，可尽管如此，那儿的生意，却一向极好。若不是赏菊阁有规矩，访客非熟人引荐不得入内，否则一律按前去捣乱处置，怕是那儿会人满为患，比揽玉阁等一众青楼还要热闹上几分。

    赏菊阁暗里的主子是谁，无人知晓，只知道背后的势力极大，都城内已有人举报过多次，说赏菊阁的生意有伤风化，可无论开头如何声势浩大，结果却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不了了之了。所以，久而久之，赏菊阁便成了一个隐晦而又充满了诱/惑的所在。明面儿上，赏菊阁出来招待来客的，是一名叫做清风的俊秀少年，人称“清风公子”，而馆内的一众小倌，也俱是相貌清秀的少年，琴棋书画无一不通。

    知晓了赏菊阁并不是去那儿赏菊，相反，从事的却是那样污浊难堪的勾当，慕嫣然的脸上，有些说不出的奇怪，可一想到蔓肤草，慕嫣然却觉得，再没有比那儿更合适的地方了。

    “那你们打算怎么办？”

    看着摩拳擦掌的有些兴奋的贺启暄，慕嫣然侧头问道。

    深呼了几口气，贺启暄沉声说道：“已经安排了人手去赏菊阁内部查探了，若真能确定那里便是炼制蔓肤草药丸的地方，此事，便不是我能控制的范畴了。到时候，我会去禀明父皇，由他来处置。”

    点头应下，看着贺启暄的眸色中，有一丝释怀的解脱，慕嫣然，也跟着轻松了几分。

    “爹爹，娘切果果爹爹吃……”

    两人说话的功夫，门口传来了珠儿的声音，紧接着，屏风后，乳母牵着珠儿走了进来，小家伙手覆在胸前，抱着一个红苹果，一边走，一边大声说着。

    无论心情好坏，只要看到珠儿，贺启暄就觉得天大的难事都能抛在脑后一般。

    站起身，走到珠儿身前一把抱起她放在了软榻边，贺启暄笑着问道：“那要不要给娘吃啊？”

    犹豫了一下，珠儿撅着嘴说道：“娘吃过了，爹爹吃……”

    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过好多次了，贺启暄为此得意至极，而且借此打击慕嫣然，浑然成了父女二人的默契，每每玩的乐此不疲，反观慕嫣然，已麻木的有些无奈了，渐渐的也适应了珠儿的厚此薄彼。

    九月十二，是慕嫣然的生辰，依着贺启暄的计划，是要带着她和珠儿去都城外登山，顺便去五福寺祈福，想到能出宫游玩一番，慕嫣然的心里，也有些雀跃的期待。

    前一夜，梳洗好准备就寝了，听见外头有人轻声唤紫云，紫云停下给慕嫣然梳发的动作，看了她一眼出去了，不一会儿，紫云回来低声禀道：“主子，奸细怕是要现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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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五章 内奸

﻿    当日在毓秀宫，从皇后貌似关切的话语中，慕嫣然却听出了不同寻常的意味，回到瑞安宫，.

    如今，几个月过去了，看来果然有人放松了警惕，露出了狐狸尾巴。

    不动声色的拿起桃木梳径自梳理着柔顺的长发，慕嫣然从铜镜中看着紫云轻声说道：“明儿我们不在宫里，她定会觉得这是极好的机会，到时候，你们便来个瓮中捉鳖，将她制住，等我们回来再行发落。”

    点头应下，服侍着慕嫣然睡下，紫云转身出去了。

    “瓮中捉鳖？”

    琢磨着慕嫣然的话，贺启暄笑着打趣道：“若是再来一招关门放狗，准保她招起来比什么都快。”

    抿嘴浅笑，慕嫣然钻入锦被，两人说了会儿话，渐渐的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起来，用了早膳，两辆马车便在宫门口候着了，贺启暄抱起珠儿，率先出去了，身后，跟着小贵人等人，手里带着食盒一类的东西，尽数放在了马车里。

    “今儿我和殿下不在宫里，你们便尽数歇息一日吧，留人在殿内照看好，若是有人来，也记得应下，莫不可失了规矩。”

    仔细的交代了紫云，慕嫣然带着乳母，紫月和白薇，出了宫门。

    马车到达南山山脚下的时候，太阳刚刚升至半空，空气中的新鲜花香，让人只觉得胸腹间爽透无比，说不出的惬意。

    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湛蓝的天空上，几朵白云懒洋洋的飘荡其中，抬头看一眼，只觉得心旷神怡，慕嫣然深吸了几口气，捏了捏珠儿用力嗅着的鼻子问道：“闻出什么好味道了？”

    依旧好奇的四处张望着。珠儿指着山坡上一片火红的枫林说道：“娘，漂亮的红花花，珠儿要花花……”

    “好，咱们的珠儿要红花咯……”

    将珠儿放在肩膀上扛着。又叮嘱她一定要抱着自己的脖颈不能撒手，贺启暄做出了一个出发的动作，率先迈上石阶，疾步朝上去了，身后，跟着一脸欣喜的慕嫣然，和小贵子几人。

    爬到枫林边时。除了贺启暄，其余众人已是一副气喘吁吁的模样了，而珠儿，漆黑如墨的眼睛里，尽是看到了成片红叶的兴奋。『雅*文*言*情*首*发』

    及至从贺启暄身上下来，珠儿已雀跃的拉着贺启暄朝林子中间去了，父女二人一问一答的话语声，和偶尔的欢笑声在枫林中回荡。顿时如挥洒下来的日光一般，暖暖的沁入了慕嫣然的心间。

    山顶是五福寺，历来香火旺盛。而徒步上山的人们，一心向着五福寺烧香拜佛而去，这片烂漫的枫林，便被忽视了。

    枫林里景致极好，躺在铺开的幔布上，火红的枫叶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显得愈发温暖热情，贺启暄将珠儿揽在身边，给她讲起了故事。

    休息了半个多时辰，已近午时。从食盒中取出带来的糕点，众人就着用了些茶水，便再次起步朝山上而去，偶尔驻足回首，入目处，天地间的一切。仿若尽在足下一般，让人止不住的心神荡漾。

    五福寺是都城外最大的庙宇，每到初一十五，来烧香拜佛的人尤其多，如今才是九月十二，已有住在郊外的百姓早早的来了。

    到各个大殿内拜祭了菩萨，贺启暄和慕嫣然跟着小沙弥去了斋舍。

    歇了一会儿，讲经的师父来了，怕珠儿一会儿要睡午觉，慕嫣然便唤来了乳母，可小家伙紧紧的拽着她的袖子，撅着嘴一脸不情愿的模样，心一软，慕嫣然便抱着珠儿，和贺启暄一起听五福寺的师父讲起了经。

    一篇经文讲完，将近一个时辰，珠儿仍旧安静的偎在慕嫣然的怀里，似懂非懂的张望着贺启暄几人，白眉白须的老师父抚须笑道：“这位小施主，倒像是有些慧根的。”

    五福寺的斋饭享誉都城，既来了此地，几人自然要好生品尝一番，是故，吩咐了小贵子去跟寺里的师父通禀，贺启暄和慕嫣然，决定提前一个时辰用晚膳。

    午膳便没怎么好好吃，又爬了一会儿山，听了一个时辰的经文，等到色香味俱全的斋菜摆好，珠儿已双手攀着桌子边沿眼巴巴的望了起来，让慕嫣然看着她那副小馋猫的模样，一脸忍俊不禁的浅笑。

    用罢晚膳，刚过酉时，捐了香油钱，又谢过了寺里负责接待几人的师父，贺启暄和慕嫣然才下山踏上回宫的路程。

    这会儿，内奸，怕是已经抓住了吧？

    心里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唇角边，溢出了一抹嘲讽的笑容。

    若是审出来那人与皇后有关，到时候，不知道皇后的脸上，会是怎样一番表情？

    进了宫门，慕嫣然的脚步，有些急促，而从殿内迎出来的紫云，则一脸自责的看向慕嫣然，顿时，慕嫣然的心里，有些发凉。

    “没捉住？”

    讶异的问着，慕嫣然一脸不解的看向紫云，却见她摇了摇头低声说道：“捉住了，捆住手脚锁在了隔间，不成想，隔了几个时辰去看，却是七窍流血的惨状，已经服毒自尽了。小平子去看了，身上检查了一遍，也没发现有异常，那毒药，许是藏在舌尖下的。”

    说着，紫云悔悟的说道：“主子，都是奴婢顾虑不周，奴婢该使人在身边看着的，奴婢……”

    挥手止住了紫云自责的话语，慕嫣然冷笑着说道：“若真是藏在舌尖下，事发后服药自尽的，你便是派了人在身边看着，也无济于事。如今看来，却是咱们低估了她们。”

    轻叹了一口气，紫云抬眼注意着慕嫣然的神色道：“主子，也不是全然没有发现。奴婢带人去搜了她的住处，从她的包裹里，找到了几件首饰，不是她的身份能有的，首饰都是宫里主子们平日用来赏赐宫婢的那种，最普通不过，可是包着首饰的帕子，却是有来处的。”

    “毓秀宫的？”

    挑眉看向紫云，慕嫣然沉声问道。

    摇了摇头，紫云伸手从袖袋里，取出了两方丝帕。

    月白色的丝帕上，一个绣了月下荷塘，一个绣了傲雪寒梅，依稀能看出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慕嫣然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耳边，紫云轻声说道：“是润秀宫贤妃娘娘身边的绘月绣的。”

    贤妃？竟不是毓秀宫？

    心内疑惑，慕嫣然将丝帕递给紫云，一边回头问道：“是云湘？”

    摇了摇头，紫云有些想不通的说道：“不是，是与云湘同屋的落星。”

    脸上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慕嫣然有些不可思议的说道：“你们捉住落星的时候，云湘在做什么？”

    “她在屋里绣花，哪儿都没去。不过，我们捉住落星的时候，她瞧着和旁人没什么区别，都是一脸的惊诧，还附和着其他人，骂落星不知好歹，辜负了淑敬皇后。”

    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紫云回禀道。

    “我知道了，继续盯好她便是，我总觉得，她不是那么简单的。”

    吩咐了紫云，看着她转身出去，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浮起了一丝沉重。

    “怎么了？”

    哄好了珠儿，从偏殿回来，便看见慕嫣然一脸凝重的坐在梳妆台前发呆，贺启暄走到她身后动作轻柔的给她揉捏着肩膀问道。

    将紫云回禀过的话跟贺启暄说了一遍，慕嫣然有些颓然的看着镜中的他叹道：“一直以为，咱们宫里是最最简单的，如今看来，也是极深的一潭水呢。本来打算把皇后安插在咱们身边的棋子除去，如今，棋子没揪出来，内奸倒是愈来愈多了，我甚至在想，是不是还有淑妃的人，也藏在暗处盯着咱们呢。”

    这样沮丧的慕嫣然，贺启暄倒是从未见过，一时间，心内的柔情泛滥开来。

    蹲下身子握着她的手，贺启暄劝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虽然身边有这么多身份不明的人在，最起码咱们可以确信，她们几位，也是各有心思的。既如此，不如静观其变，总有人沉不住气要跳出来的，咱们不如做那渔翁，比比谁的耐心最好，你说呢？”

    贺启暄的话说的确实在理，慕嫣然思忖了一会儿，便不再黯然神伤了，一边，却不解的问道：“这些人在漪兰宫也好些年了吧？竟各宫都安插了人，母妃就没发现？”

    释然的笑着，贺启暄伸手轻抚着慕嫣然紧攥的眉头说道：“母妃一向喜欢清静，当昭仪时，身边都是丹青几人伺候着，这几个人，怕是母妃当了皇贵妃以后，内务府为了规制才重新增派过去的，所以，各宫安插人手，也是再正常不过的。”

    “母妃待人和善，即便是临终时，都不忘把漪兰宫的人托付给咱们，可这些人，竟是这样回报母妃的，如今想起来，真觉得有些寒心。”

    不忿的说着，慕嫣然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凛冽。

    “紫云……”

    越想越气，慕嫣然扬声唤进了紫云吩咐道：“明儿早起，瑞安宫所有的奴才，尽数进来回话，我倒要看看，如今都是些什么人在伺候主子。杀鸡儆猴，总也要让大家都看着不是？”

    厉声说着，慕嫣然的神情，前所未有的狠戾。(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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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六章 儆猴

﻿    正殿内，乌压压的跪了一地的奴才，慕嫣然坐在上首处，目光深沉的看着一众人，半晌都未开口说话。『雅*文*言*情*首*发』//

    早起到偏殿，哄好了珠儿，又交代了乳母照看好她莫要让她哭闹，慕嫣然才回到正殿，如今，瑞安宫内的奴才，除了跟着贺启暄出宫的小贵子，打发去看守宫门的小平子，以及在小厨房忙碌着的任嬷嬷和徐嬷嬷，其它一众奴才，俱都在正殿内了。

    慕嫣然不发话，众人不敢乱动，就那么恭谨的跪着，一阵风从殿门外吹进，顿时，一众人尽数觉得浑身冰冷，偶尔停顿在头顶的目光，更是让他们透出了一份惊恐。

    “云湘，你来把昨日看见过的，跟大家说说……”

    沉声发了话，慕嫣然目光平静的看着跪在面前离自己最近的宫婢。

    云湘是昔日在漪兰宫时负责刺绣的宫婢，因为做的一手的好绣活，宛贵妃才渐渐的将她提至身边近身伺候，可没多久，宛贵妃身子便不大好了，为了仔细照顾宛贵妃，丹青便将内殿的事情，全揽到了自己和逐月身上，云湘又被调到了外殿。

    宛贵妃喜欢清静，漪兰宫里伺候的奴才本也不多，何况又从来未生过事端，所以宛贵妃始终觉得主仆一场，要善待伺候过自己的奴才，所以，才有了宛贵妃嘱托慕嫣然将那些奴才带回瑞安宫的一说。

    除过丹青，宛贵妃身边最亲近的，便是逐月了，可是宛贵妃和丹青相继故去，逐月觉得宫中再无人可依，便在贺启暄和慕嫣然问起的时候，说要返乡归家。

    大梁宫内的奴婢。一旦过了二十五岁，只要主子许可，是可以放出宫的，所以，贺启暄和慕嫣然便同意了逐月的请求，厚厚的封赏了一番，放她出宫去了。

    如此一来，留在瑞安宫的宫婢。曾近身伺候过宛贵妃。只有云湘一人，是故，当日怀疑皇后安插了人在瑞安宫的时候，慕嫣然怀疑到的第一个人，便是云湘。

    “是，奴婢遵命。”

    恭声应下。云湘低垂着头说道：“昨日一早，殿下和王妃便带着小主子出宫去了，奴婢等人便应了紫云的吩咐。各自回屋子里去了。用罢午饭，奴婢就歇了会儿，落星说胸口有些闷。要出去在外面坐一会儿，奴婢也没多想，就径自睡着了。等听到外面有动静的时候，奴婢出去一看，便能发现落星被小平子公公几个人捉住了。『雅*文*言*情*首*发』//那会儿，正是在西配殿的小库房里，其中有一个箱笼还是打开着的，显然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抬起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见她面无表情，云湘继续说道：“落星说，是她一时起了心思，想着西配殿东西多，少一两件也不打紧，所以想偷了出去换点钱给家里送去。后来，紫云便把她关在了隔间，说等主子回来了发落。可没想到……没想到，落星竟服毒自尽了。”

    话语中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云湘双手撑地的俯在了慕嫣然面前，胳膊也有些轻微的颤栗。

    “说完了？”

    慕嫣然抬眼问道。

    只一瞬，云湘便觉得，心里突地冒起了一丝冷气，那种沁入骨髓的冷，让她不自禁的有些牙齿发颤：“主子，奴婢……奴婢说完了。”

    “那我来问你，落星被关在隔间的时候，你进去跟她说过什么？又或是，你做了什么？”

    冷声问着，慕嫣然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寒光。

    “主子，奴婢……”

    脑中下意识的想要反驳，云湘嗫喏了一下，却没有说出口，怯懦的为自己辩解道：“主子，奴婢和落星住在一间屋子里，算起来，在瑞安宫里，也是处的最亲近的了，昨日她被关起来，奴婢想着主子仁善，必不会重惩落星，便送点茶水进去给她，谁知，不多会儿功夫，她就，她就服毒自尽了。奴婢，奴婢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疾声说着，云湘接连磕起了头，不一会儿，额头上就泛出了一抹绯红的印迹。

    “罢了……”

    挥了挥手，示意云湘安静，慕嫣然抬起头看逡巡着看了看殿内的一众奴才，面色不善的说道：“殿下不大管宫里的事，我呢，又想着你们都是我们身边，抑或是母妃身边得力的，所以便厚待着你们，如今看来，厚待倒成了放纵，你们一个两个的，心思也都活泛起来了。”

    跪着的十几个人，面色各异，渐渐的，都低垂下了头，慕嫣然的话语，却陡然严厉了起来：“这件事，若是发生在其它宫里，现在是什么情形，你们心里，也都有数吧？”

    虽是宫婢，可突然间暴毙，若是主子着意严查，合宫的奴才都要被拉往慎刑司拷问，就不是如现在一般好端端的跪在殿内了，一时间，众人的脸上，泛出了一丝后怕的忐忑表情。

    “昨日的事，你们虽然没有参与，可人人有错。我这般说，你们可认？”

    厉声问着，慕嫣然不待他们回答，继续说道：“昨日落星偷盗被抓，除了紫云几个，你们个个唯恐避之不及，生怕牵连到自己，所以，隔间那儿，原本该守着的人，也尽数躲得远远儿的了，看护不周，这是你们的第一个错处。其二，落星服毒自尽后，本该各归各位，你们呢，四处打听所为何事，这就是你们的规矩吗？”

    “我这般说，你们可服气？”

    提高了声音问着，慕嫣然看着紫月在殿外露了一面，微不可见的点了一下头。

    “奴才/奴婢知罪，请主子饶恕。”

    整齐的磕着头，一众人扬声拜道。

    “云湘，你错在何处，我不说，想来你也知道了，如今罚你，你也好生自省一番吧。”

    转过头看着云湘说着，见她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慕嫣然扬声吩咐道：“来人啊，拖去慎刑司领二十大板，回来后好生自省其身。”

    似是不敢相信慕嫣然会重责自己，云湘猛的抬起了头，下一瞬，有些认命的缩着脖子又低下了，门外，小平子带着两个粗使太监进来，拖着云湘朝外去了。

    太阳升起，旭日的灿烂光芒瞬时倾洒进正殿，在门边落下了疏离的影子，可殿内的一众人，却觉得浑身泛冷，如置身于寒冬一般。

    “昨日的事，无论你们看见了什么，抑或是听见了什么，都烂在心里吧，若是本妃听见宫里有什么不好的传闻，到时候，可莫怪本妃不客气。慎刑司里是如何审问罪奴的，你们不知道，本妃也不知晓呢，不如，等云湘回来了，再让她跟你说说？”

    慕嫣然平日里和善至极，瑞安宫的奴才，何时见过她这般说话？

    及至恭敬的磕了头退出正殿，众人才发觉后背已经被汗浸湿了，一颗心，也扑通扑通的狂乱跳着，像是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似的。

    “主子，您怎么知道云湘去看过落星？”

    跟着慕嫣然进了内殿，紫云一脸诧异的问道。

    轻叹了口气，慕嫣然端过紫云递过来的茶碗，抿了口茶说道：“昨儿我想了好久，那么隐蔽的药，既然是藏在舌尖下的，落星又怎么可能知晓自己必然要出事，才在进西配殿之前便藏在口中准备好了？所以，定然中间和旁人接触过，我只不过是一诈，云湘便真的承认了，可见，昨日你们都疏忽了，才给了云湘可乘之机。”

    脸上愧色顿现，紫云紧咬着嘴唇低声说道：“是奴婢的错，奴婢日后定会仔细。”

    点了点头，想起珠儿还在偏殿，慕嫣然站起身朝去了偏殿。

    傍晚时分，落日的余晖遍洒一地，云湘被慎刑司的两个健硕妇人送了回来。

    脸色蜡白的如素笺一般，身后的衣服，已是斑驳零落，依稀还能看见血迹，云湘强忍着身上的剧痛，半趴在院子里，给慕嫣然行了礼，之后，被两个宫婢搀扶着送进了她住的屋子里。

    之后几日，瑞安宫里，一派静谧，从前休息时三两一群闲聊的场景，却是再不见有了，而慕嫣然的心里，却因为云湘那日的表现，而愈发难过：如果，落星是被陷害的呢？

    若真是自己猜想的那般，那云湘的心计，显然比自己预想的还深。想到此，慕嫣然一边为自己的疏忽感到自责，另一边，也为云湘的深沉心思而心惊不已。

    还未等到慕嫣然想出之后的对策，云湘，死了。

    一顿板子，云湘发起了高热，连烧了几日，虽服了药，却终究都没熬过去，等到天亮有交好的宫婢去送饭，才发现她已经去了。

    接连两条人命，瑞安宫里的一众奴才，愈发胆战心惊起来，唯恐自己成了下一个。

    过了没几日，内务府总管带着八名宫婢进了瑞安宫。

    给慕嫣然磕了头，总管太监赵胜起来回话道：“如今瑞安宫有两名宫婢暴毙，所以，奴才今儿带来了调教好的宫婢，给王妃替补上，还请娘娘挑选。”

    点头应下，慕嫣然站起身，迈出正殿，对站在院落里的八名宫婢细细的打量了起来。

    年龄太大的，过于圆滑，太小的，又难免不顺手，犹豫间，慕嫣然注意到，任嬷嬷和徐嬷嬷，指着其中的一个宫婢，低声的议论着。

    看了紫云一眼，慕嫣然转过头继续打量起来，不一会儿，紫云回来耳语道：“主子，任嬷嬷说，第二排左手边第二个宫婢，是漪兰宫的旧人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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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七章 旧人（为淘气加更）

﻿    “回主子的话，奴婢叫桃枝，永成十六年进宫的，一直在浣衣局做事，后来认了浣衣局的刘主事做干妈，干妈使了银子，把奴婢送进了内务府，.**【]”

    走出三步跪倒在地，一身湖绿色宫装的宫婢将自己的底细说了出来，一边，慕嫣然看了紫云一眼，目露赞赏。

    “嗯，起来吧，你跟着紫月下去吧，她会告诉你日后该做什么。”

    摆了摆手，慕嫣然让紫月带着桃枝下去了。

    “你呢，叫什么名字，又打哪儿来？从前在哪个宫里伺候的？”

    仔细的打量着跪在身前的另一个人，慕嫣然的眼中，露出了几丝疑惑。

    俯身磕了一个头，那宫婢跪直身子仔细的答道：“奴婢丹红……”

    抬眼瞥了慕嫣然一眼，见她脸上闪出了一丝了然，丹红继续说道：“奴婢昔日是跟在宛贵妃娘娘身边伺候的，后来……奴婢犯了错，被贬到了浣衣局，这些年，奴婢一直在浣衣局做事，未在旁的主子宫里伺候过。”

    “犯了什么错？又是哪一年被贬到浣衣局的？”

    见丹红回的含混，慕嫣然有些不耐的问道。

    面色一赧，丹红呼了口气答道：“奴婢和丹青，是昔日一起从文府跟来伺候宛贵妃的，后来，奴婢……奴婢背叛了主子，所以，主子将奴婢发落到了浣衣局。奴婢是永成三年到浣衣局的，如今，已经整整十八年了。”

    答完这句话，丹红一直挺着的腰背，有些微微的佝偻了起来。

    见她不愿意多说。慕嫣然也懒得再花费心思，摆了摆手。让紫云带着她下去了。

    躺在软榻上假寐了一会儿，耳边，传来了紫云轻盈的脚步声，慕嫣然抬眼，紫云走过来低声回道：“主子，奴婢去任嬷嬷跟前问过了，那丹红当年用心不良，想着淑敬皇后有孕无法侍奉皇上，所以起了歪心思。事情败露，淑敬皇后顾忌着自小的情分。便将漪兰宫西配殿给了她。还约定，三个月内若是丹红有能耐让皇上留宿，便请皇上给了她位份，若是不能，此生不复相见。”

    唇角一撇。慕嫣然有些不屑的说道：“三个月过后，她便被打发到了浣衣局？”

    点了点头，紫云未再多言，.//**//【]

    “让小平子去和赵总管说，再分过来一个年纪小些的宫婢，丹红嘛，过几天，自有去处。”

    吩咐完了紫云，慕嫣然坐起身。静静的思忖起来。

    早在慕嫣然入宫给贺婉茹做长公主伴读时，跟着贺婉茹去漪兰宫给宛贵妃请安，慕嫣然就觉得有些奇怪，宫里的主子，身边近身伺候的宫婢，尽数都是两个。就像太后身边的采蝶采芸，皇后身边的润华润悦，即便不是名字雷同，总也是两个人。

    而宛贵妃身边，日常跟着的，也只有丹青，偶尔会有逐月在一旁，可瞧着就不似丹青那么贴心。

    如今，丹红出现，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有些明白了。

    晚膳前，贺启暄回到宫里，从慕嫣然处得知了丹红，也不禁有些唏嘘：“知人知面不知心，心若是脏了，留着人在身边，也没有什么用，母妃这样的做法，就是太妇人之仁了，若是我，哼，三个月？一天我都不给她，当即拖到慎刑司去一顿板子打死了事。”

    无奈的摇头笑着，慕嫣然斜了贺启暄一眼问道：“那从小到大这么多年的情分呢？就不顾及了？怪道你们男人心狠呢，可见是真的。”

    撇了撇嘴，贺启暄颇有些不以为然的反驳道：“从丹红生出心思的那一刻起，她已经就不顾及她和母妃之间的情分了，母妃还用得着顾及她？笑话……”

    后/宫里的女人何其之多，常有一宫主位为了固宠而把身边知根知底的宫婢抬了位份借此留住帝王本就淡薄的宠爱，是故，这样的事情在宫里已经没有什么奇怪的，若是宛贵妃阻止，反而会有人觉得稀奇吧？

    毕竟男人和女人的想法不同，女人是为了迎合，而男人却是为了占有。

    这样的话题，再争论下去，却也没有什么必要，慕嫣然轻叹了口气，将丹红抛在了脑后。

    从内务府又领来了一个十四岁的小宫女，圆脸大眼睛，怯生生的看人时，竟让慕嫣然有种莫名的熟悉感，问了她的名字，说叫嫣红，犯了慕嫣然的字，所以，慕嫣然便给她改了名字叫梨白。

    跟着紫月学了没几天，瑞安宫外殿的事，桃枝和梨白就大概上手了，一直在院子里做事的丹红，渐渐的有些坐不住了。

    这一日哄着珠儿睡了，慕嫣然从偏殿迈出，从廊檐下走了几步正要转身进正殿，身后，传来了一声娇怯的唤声：“王妃……”

    慕嫣然转过身，几步外，丹红顺势跪在了一旁，情急的看着慕嫣然。

    “进来说话吧……”

    瞥了丹红一眼，慕嫣然转身迈进了正殿，唇边，溢出了一抹微不可见的笑容。

    平日里这个时辰，正是慕嫣然歇午觉的时候，知晓打扰了她，丹红的脸上，有些惴惴不安的惶恐，一进内殿，她便疾步上前跪在了软榻边，等到慕嫣然躺好，才低声说道：“王妃，奴婢知晓，若不是有主子的恩泽，您是万万不会选奴婢留在瑞安宫的。这么多年了，奴婢心内知晓对不起主子，即便是主子病重的时候，奴婢也只敢隔得远远儿的瞅一眼，一步都不敢上前，生怕让主子想起从前的事儿伤心，如今，主子去了，奴婢无法像丹青一样追随主子而去，只能苟延残喘，用余生来恕罪，只盼将来到了主子跟前，能有脸让主子原谅奴婢。”

    流利的说着，丹红的脸上，已是一片泪迹，可慕嫣然的心里，却并未有丝毫同情。

    看了丹红一眼，慕嫣然冷声说道：“若不是那天任嬷嬷认出了你，我是绝对不会留你在瑞安宫的，既然你自己也知晓，那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你从前做过的事，换成是我，我绝不会像母妃那样放过你，恐怕，你早已头胎十八年了。所以，既然我一时心软将你留在了瑞安宫，若是有用，那自然最好，若是没有，说不得什么时候，我就寻个错处将你发落回浣衣局了，所以，有什么话，你就说吧，至于从前的事你想如何解释，抑或你心里如何的悔恨，这些，我都不想知道。”

    “如今，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眼眸清冷的看着丹红，慕嫣然沉声问道。

    “奴婢……”

    脸上显出了一丝犹豫，丹红当即顿在了那儿，还未等她继续往下说，慕嫣然微一蹙眉吩咐道：“紫云，带她出去吧，什么时候想好了，什么时候再来回话，若是还想不好，就去内务府请赵总管过来一趟。”

    说罢，慕嫣然作势欲翻身入睡。

    “王妃，奴婢说，奴婢都说……”

    两手攀到了软榻的边沿上，丹红情急的说着，慕嫣然不耐的斜了她一眼，半坐起了身子，身后，紫云麻利的拿过了两个软枕，给慕嫣然放在了身后。

    “奴婢永成三年便被发落到了浣衣局，这么多年了，虽然并未在主子身边伺候，可奴婢却知道，宫里的人，都恨极了主子……”

    跪坐在软榻前，丹红忆及往事，缓声说了起来。

    “浣衣局那里，人多嘴杂，隐晦私密的事，奴婢却听了许多，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奴婢也不敢乱说，不过，有一件事，奴婢却是敢拿性命做担保的。主子的衣物，浣衣局里，是单独有奴才负责清洗的，洗完后烘干的整个过程，却有人加了特殊的香料熏制，里面有麝香和五石散……”

    “浣衣局的王主事，是贤妃娘娘身边那个绘月的干娘，主子的衣物里有轻微的麝香和五石散，便是贤妃娘娘暗示的，这么多年了，主子自从诞下了宣王殿下，再无怀孕，便是这个原因。奴婢从前也想着给主子报信告诉她一声，可事关重大，奴婢不敢托人，试着寻到漪兰宫去，却阴差阳错的都错过了。”

    轻声说着，丹红还不时的抬头看看慕嫣然，见她听的认真，便继续往下说道：“主子去后没几个月，王主事便卸了差事出宫了，之后，专门为主子熏衣的那两个奴才，也被寻了错处处置了，如今，奴婢的说法，却是空口无凭了。”

    话语中带出了一丝颓然，丹红仰着头看着慕嫣然急切的说道：“王妃，奴婢绝不敢哄骗您，方才奴婢所说，若是有半点虚假，让奴婢死后下十八层地狱，生生世世不得超生……”

    一抬手，止住了丹红诅咒自己的话，慕嫣然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问道：“那你来告诉我，母妃在王府时的那次小产，到底是谁指使的？”

    若说小产之时，丹红也许并不知道是谁害了宛贵妃，可隔了这么多年，又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丹红的心里，或多或少的也会有些眉目吧？

    一时间，丹红的脸上，显出了一丝错愕的惊恐。

    双手轻微的战栗着，丹红啮咬着下唇低声说道：“是……”(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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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八章 安神

﻿    “是赵良娣，也就是现在的淑妃娘娘……”

    一语落毕，丹红像是脱力了一般，跪坐在了脚上，而目光中，则透出了一份哀恸，.[].【]

    “淑妃？”

    似是有些不信，慕嫣然呢喃着反问道。

    殿内如一潭死水一般的静谧，唯有窗外偶尔响起的风声，抑或树枝碰撞的声音，慕嫣然久久不语，看着同样一脸难过表情的丹红，叹了口气说道：“起来吧……紫云，搬个凳子给她。”

    涉及到陈年旧事，可就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说清的了，慕嫣然转过头看着紫云吩咐完，径自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母妃嫁入王府没多久，就有了身孕，那时候，身边是你和丹青伺候着的吧？发生了什么，当时的你们可能不清楚，可你在宫里也这么多年了，如今，大概心里也有数了吧？你猜的，抑或是你后来知晓了的，便都告诉我吧，慢慢说，我不着急，所以，你可别漏了什么……”

    紫云搬来了一个小杌子，摆在了软榻跟前，丹红道了句谢，然后起身坐下了，耳边，传来了慕嫣然平静的话语声。

    点头应下，丹红径自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方开口徐徐说道：“主子及笄过后，便嫁进了王府，那时候，文府大房的小姐正是王妃，也就是如今的皇后娘娘。王妃待主子极好，知晓主子喜欢清静，便把王府三进的东厢整个给了主子。后来，主子诊出有了身孕，王妃当时也极高兴，说等到六月里主子过生辰。定然要好好地庆祝一番。”

    “五月中旬，王爷随户部的官员去外地了，直说一定会赶在主子生辰那日回来。那会儿，张良娣和赵良娣刚入王府没多久，王妃便早早儿的吩咐下去，说要为主子操办生辰。到时候好好热闹一番。所以，她们都准备了贺礼。”

    “生辰当日，王爷一大早就回来了，陪了主子一整日。晚宴用罢，看着主子歇下，又赶着去了户部。第二日。王妃把王爷准备的贺礼送了过来，绫罗绸缎，珠钗首饰。琳琅满目，其中，还有一座送子观音和白玉安神枕。王爷回来的急，也没交代哪些礼物是给王妃或是两位良娣的，哪些礼物又是给主子的生辰贺礼，于是，王妃便把东西全送到了主子屋里。『雅*文*言*情*首*发』...【]主子把珠钗首饰按贵重等级分了出来。王妃和两位良娣那儿，各自送了一份过去。送子观音和白玉安神枕。瞧得出来是同一块玉石雕刻出来的，主子便把送子观音送到了王妃那儿，自己留下了白玉安神枕。”

    “说是安神枕，可主子枕着睡了几日，直说每晚噩梦连连，也不知道是玉质太凉还是主子不适应，后来，那安神枕便被收到了箱笼里放了起来。和赵良娣闲聊起来，赵良娣说，只要是玉石，都要开过光才好，所以，主子便把白玉安神枕，送到了五福寺菩萨面前供奉了一个月，等到回来，竟然真的不似从前一般做噩梦了。”

    “王妃和善，主子又有孕在身，王府里，便是赵良娣和张良娣侍奉王爷，偶尔，她们也会来主子屋里说说话，日子倒也过得安逸。及至后来，先皇身子不大好了，王爷每日里都留在宫里伴驾，在王府里逗留的时辰倒少了。那会儿，主子已经有了七个月的身孕，眼看就快生了。”

    说着，丹红的眼中，闪出了一抹怨恨的狠毒。

    “王妃说，正是王爷最紧要的时候，所以府内人人要谨言慎行，务必小心，不得给王府惹出祸事来，所以，主子更加不敢出门了，而那会儿，恒王妃还常常往来于王府。恒王妃每每见到主子，都没有好脸色，执意摆出正妃的款儿来让主子立规矩，回回都是王妃护着，直到宫里传出圣旨，说王爷在先皇榻前被立为太子，恒王妃顿时疯魔了，她冲来王府，一直奔到了主子的屋里，说都是主子红颜祸水，才害得恒王有如今的颓势。当时，屋里一片混乱，恒王妃和身边的丫鬟，王妃身边追来的嬷嬷，还有奴婢等伴在主子身边的丫鬟等等，谁知，一个不慎，倒让恒王妃钻了空子，撕扯住了主子。”

    脸上浮起了一抹自责，丹红低泣着说道：“后来，王妃带着人劝走了恒王妃，主子，却已经虚脱的倒在了炕上，没一会儿，就叫嚷着说肚子疼。等接生嬷嬷和大夫赶来时，小主子，已经保不住了。”

    “所以，母妃小产，便算在了恒王妃身上，而那时，恒王阖府上下的人已尽数下狱，及至后来的处死，所以，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

    猜测的说着，慕嫣然的脸上，却有一丝无奈的笃定。

    点了点头，丹红抬起衣袖将脸上的泪水拭净，方继续说道：“七个月的小小姐，就那么没了，王妃陪着主子哭了好些日子。然后没过多久，王爷即位了，大封后/宫。”

    小产的事，貌似落下了帷幕，宛贵妃身心悲痛，而那时的三王爷，怕是正沉浸在初登大宝的兴奋和喜悦中无法顾及到他人吧？两相对照，一个春风得意，一个黯然魂伤，又是怎样一番萧索啊？

    心内唏嘘不已，慕嫣然的眼前，似乎出现了那个神情落寞的女子，坐在寂寥的宫殿内为自己无辜丧命的孩子感伤，满面带泪，心如死灰。

    “既如此，为何你怀疑的是淑妃，而不是皇后？”

    按捺下心里溢出的悲伤，慕嫣然喟然问道。

    “王爷送给主子的白玉安神枕，送去五福寺供奉时，被掉包了。”

    肯定的说着，丹红抬眼定定的看着慕嫣然说道：“主子小产后，未免她看到旧物睹物思情，昔日有孕时常摆放在身边的物件，奴婢们便尽数收了起来，那白玉安神枕，便是奴婢收的。虽看起来一模一样，可角落里刻着的那个“心”字，却不是原来那个，虽是按着原来的模样临摹出来的，可绝不是先前那一个。”

    兴许是意识到了自己过于肯定，丹红面色一赧，有些不自然的低垂下了头。

    许是宛贵妃在王府头次有孕时，她就起了心思吧？否则，以她一个不通文墨的奴婢，又怎能看出王爷字体的不同来？

    不欲与丹红纠缠往事，慕嫣然故作没注意她的羞窘，继续问道：“那后来呢？你既然已经发现被掉包了，可跟母妃说起过？”

    摇了摇头，丹红嗫喏着说道：“那会儿，刚搬进漪兰宫，宫里又要筹备皇上的登基大典，又要布置各宫各殿，便是奴婢们，也忙着归置东西。再说了，主子自小产后，精神一直郁郁寡欢的，有个风吹草动就能伤心好一阵子，若是知晓自己小产另有内幕，岂不是更加难过？所以，奴婢只私下里和丹青说过，再未在旁人面前提起过。”

    “你就这么肯定，是淑妃让人掉包的？”

    脑海中有些疑惑，慕嫣然确定一般的问着，面前，丹红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后来，良妃娘娘有孕，主子要把白玉安神枕送给良妃娘娘，当时，淑妃和贤妃也在场，奴婢注意到，淑妃有些暗喜，虽只是一霎那，可奴婢觉得，绝对没错。”

    丹红提及良妃，慕嫣然顺口接过话茬问道：“母妃和良妃的关系很亲厚？”

    点了点头，丹红低声答道：“王妃那会儿已是皇后了，后/宫里的事情，都要她操持，主子这儿，便有些顾及不到，何况那会儿，主子正因为小产的事和皇上怄气，便被冷落了起来。八月间选秀，良妃便是那一年进宫参选的秀女，殿选过后，被封为岚贵人。主子和岚贵人一见如故，平日里都是姐妹相称，倒是来往的极多呢。”

    宛贵妃和良妃是同父异母的姐妹，这件事不用再怀疑，想到良妃有孕时，不知情的宛贵妃把白玉安神枕送给了她，那良妃小产，岂不是也与安神枕多少有些关系？

    如是想着，慕嫣然开口问道：“那良妃小产的事，你可知情？”

    神情微怔，丹红犹豫着说道：“那时候，主子也有孕在身，只听得宫里传闻说良妃娘娘淫/秽后/宫，主子为此很是生气，后来，南疆送进宫的一个美人却说见过良妃娘娘和外男接触，还未等皇后娘娘彻查此事，良妃娘娘便小产薨逝了。奴婢死心揣度，与白玉安神枕，也逃脱不了干系。”

    不由自主的点着头，附和着丹红的意思，慕嫣然不解的喃喃道：“既如此，那母妃当日在王府小产，和良妃小产，外因不祥，内因，却大抵都是这白玉安神枕了。”

    静心思忖了一会儿，将从前得知的消息尽数梳理了一遍，慕嫣然的心内，对那些陈年往事，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脉络。

    丹红坐在小杌子上，紧张的注视着慕嫣然，不时的，也低头思忖着，看还有没有什么值得深挖的消息，过了一会儿，丹红面色一变：“王妃，奴婢想起了一件事，是奴婢到浣衣局以后听闻的。”

    转过头看着丹红，慕嫣然点了点头示意她往下说，可听了丹红的话，慕嫣然却一下子有些恍然大悟了，心内愈发清明了几分。(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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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九章 曲意

﻿    “你是说，丹红的意思是，南疆送来的那个美人，原本与威远侯就是相识的，而她看见良妃与外男接触，也是淑妃授意的？”

    眼中尽是诧异，贺启暄端过案桌上的茶碗仰头喝尽，手掌擦拭着唇角的水滴问道。『雅*文*言*情*首*发』....

    点了点头，慕嫣然走过来坐在贺启暄身边暗自叹道：“如今看来，倒是愈来愈复杂了，不过我今儿倒是觉得原来的疑惑有点清楚了。”

    “哦？”

    挑眉看着慕嫣然，贺启暄一副洗耳恭听的表情。

    “母妃在王府小产，后来在宫里良妃小产，及至后来发现母妃被人下了不孕药，身中蔓肤草之毒，这一桩桩，一件件，背后牵扯出来的人是恒王妃也好，贤妃淑妃也罢，却事事都与皇后无关。可就是因为这样，我却觉得，皇后娘娘在其中却是至关重要的一个角色。”

    思忖了一下午，此刻娓娓道来时，慕嫣然的心内，也愈发肯定，一侧听着的贺启暄，手指在案桌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心思，也飞快的转起来。

    “这样说来，咱们的想法，却是不谋而合了。”

    下着结论，贺启暄抬眼看着慕嫣然道：“也许，我是说也许，发生过的这些事，兴许皇后一早都是知道的，但是她隐而不发，所以，贤妃和淑妃，便认为是皇后默许了，行事愈发的肆无忌惮。说到底，这么多年，她们三个，其实一直互相制约互相牵绊，潜意识里，母妃，是她们共同的对手。”

    挑眉看向慕嫣然，见她也点了点头。贺启暄无奈的摇着头道：“女人的嫉妒心，当真是无法控制的。”

    “因为她们期盼着的，是同一个男人，有了期盼，自然就会有所求，所求不均，自然就会有争斗，这是无法避免的。不是吗？”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心里，有些淡淡的无奈。

    皇后，宛贵妃，贤妃，淑妃……后/宫里的女人，各有各的心思。失利的弱者，便会携手变成同盟，一起攻击站在明处的那个人。鹿死谁手，恐怕也只有笑到最后才能知晓吧？

    想透了其中的关键所在，对谋害宛贵妃的背后真凶。贺启暄和慕嫣然都有些了然了，如今，只差找到证据了。

    可真到了解开内幕的这一瞬，两人的心里，....毕竟。无论有多少人为此付出代价，宛贵妃却是真的走了，一家人，再也无法像从前一般团聚了。

    一夜无眠，早起醒来时，慕嫣然的眼眶边，便有些微微的乌青了，想到还要去永寿宫给太后请安，慕嫣然便让紫云多盖了些珠粉，直到肤色看起来与平日一般无二，才带着宫婢出了瑞安宫。

    迈过永寿宫宫门的时候，天色刚亮，内殿里，太后还未起身，慕嫣然便坐在正殿，静静的喝起了茶，不一会儿，外面有人通禀，说长平郡主和郡马来了。

    长平郡主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肚子微微的隆起了些，脸上孕味十足，到显得比出嫁前的气色还好，慕嫣然心内为她欢喜的同时，却也有些微微的可惜。

    慕容峻查到的消息确凿无误，卓远之，确实是跟随在焕王身边的，而焕王，却绝非明主。

    如今，永成帝尚在，即便是太子已被立为储君，可焕王的心思，却如司马昭之心人人得知。可到了那一日，焕王究竟会有怎样的举动，除了焕王本人，其他人无从知晓，可是一旦事终尘埃落定，焕王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卓远之只会更惨，到时候，长平郡主……

    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眼前，出现了长平郡主和善的笑脸，慕嫣然颔首笑着招呼道：“郡主都有了身孕，还来的这般早，府里进宫也要好一阵子呢，可真是辛苦了……”

    莞尔一笑，长平郡主话语轻柔的答道：“不碍事呢，难得进宫一次，长平心里高兴，这点儿辛苦，倒也算不得什么。”

    若是太后在此，怕是又要指桑骂槐的暗讽自己几句了吧？

    心内暗自腹诽着，背后珠帘响起，传出了太后有些嗔怨的话语声：“你这孩子，哀家都说过了，不许你这么早进宫，睡够了再来，你呀，就是不听话。”

    虽是埋怨，却透着一份对长平郡主的疼爱，仿若平常人家祖母对孙媳的呵护。

    听到太后出声，慕嫣然忙站起身，和长平郡主及卓远之一起，给太后行礼请了安。

    再坐回座位上，如平日里一般无二，慕嫣然如隐形人一般，被晾在了那儿，而太后，则嘘寒问暖的关切起了长平郡主和卓远之，仿若他们吃了多大的苦一般。

    堪堪支撑了半个多时辰，看到太后的目光有意无意的往自己身上扫，慕嫣然适时的站起身，给太后行了礼，退出了永寿宫。

    清晨的空气，虽有些清冷，但胜在舒爽，深深吸一口，五脏六腑如沁入花香一般的熨帖，慕嫣然一脸悠闲的看着紫月说道：“人都说十月桂花香，可我倒是最怕十月呢，一出宫门，便是那股腻人的香甜，真真儿把人闷死……”

    弯了弯嘴角，紫月强忍住笑打趣道：“主子这般说，桂花儿该伤心了。哪年咱们宫里做了桂花酒，不是主子喝的最多，如今，倒嫌弃起人家香甜的腻人了。”

    主仆三人说笑着朝前走，不一会儿，迎上了从毓秀宫请安出来的贤妃和淑妃，慕嫣然脚下一顿，心内，却忽的闪过了一丝试探的心思。

    “嫣然见过贤妃娘娘，淑妃娘娘。”

    恭敬的给贤妃和淑妃行了礼，慕嫣然站直了身子，一旁，淑妃亲和的说道：“瞧着，你是刚从太后那儿出来？”

    点了点头，慕嫣然直言邀请道：“嫣然心内有所疑问，恰巧碰上了两位娘娘，不如到瑞安宫小坐片刻，请两位娘娘给嫣然解惑？”

    自慕嫣然嫁进宫，这是她头一次邀请贤妃和淑妃二人，一时间，贤妃和淑妃的脸上，尽是犹疑。

    淑妃的心思动的极快，不一会儿，就猜到了慕嫣然的用心，娇声笑着，她看了一眼贤妃说道：“贤妃姐姐，那咱们就去坐坐吧，淑敬皇后去了，宣王殿下那儿，咱们也该替淑敬皇后尽一份心啊。”

    四目相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顿时心内明了了。

    进了瑞安宫，紫云正陪着珠儿坐在软榻上玩，见慕嫣然带着贤妃和淑妃进来，顿时吃了一惊，唤来了乳母让她照看好珠儿，径自带着紫月等人去斟茶准备糕点瓜果了。

    目光逡巡的着打量了几眼，淑妃笑道：“你这儿，倒是布置的素净呢，看着就极舒服。”

    一旁，贤妃也随口附和了几句。

    待到宫婢们奉上了香茶，又在紫云的带领下尽数出去了，淑妃随意的抿了口茶问道：“宣王妃有什么疑惑，便说吧，只要我们知晓，本宫和贤妃，定然会知无不言。”

    脸上显出了些许为难，慕嫣然踌躇着说道：“母妃临去前，将她的体己，都尽数留给了珠儿，另有一小部分，赏给了原来身边伺候过她的人。前些日子，皇后娘娘问起，说母妃身边有个白玉安神枕，是昔日王府是她赏赐下来的，为了做个念想，所以想取回去。可嫣然整理了母妃的旧物，并未发现有这么一件东西。可这几日宫里却传言，说白玉安神枕在嫣然手里，嫣然不想拿出来。所以，今儿恰巧两位娘娘在，嫣然想问问，这白玉安神枕，到底是怎样一个东西，问清楚了，嫣然也好想办法去寻。”

    心内巨震，淑妃转过头，却正对上贤妃有些惊愕的面容，而坐在下首处的慕嫣然看到二人如出一辙的表情，心内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是对的。

    “皇后娘娘说，白玉安神枕是她赏赐给淑敬皇后的？”

    确认一般的问着，贤妃的话语中，有些嘲讽的笑意。

    点了点头，慕嫣然故作一脸不解，下一瞬，淑妃嗤笑着说道：“那白玉安神枕，是淑敬皇后当年过生辰时，皇上赏赐的，什么时候，竟成皇后娘娘赏赐的了？”

    “是啊，本宫也记得清清楚楚的，确是皇上赏赐给淑敬皇后的。”

    肯定的说着，贤妃附和着淑妃的话语。

    这一瞬，贤妃和淑妃，怕是达成了共识的吧？

    心里如是想着，慕嫣然对贤妃和淑妃几次三番提点自己的行为，有些明白了。

    “那皇后娘娘如此说，是……”

    留了半句话未往下说，慕嫣然紧张的看着贤妃和淑妃，仿若在为宫里的传言感到无比的担忧。

    侧过头看了淑妃一眼，贤妃的唇边，露出了一丝柔和的笑容。

    “宣王妃可曾听说过娄曼这个名字？”

    开口问着，贤妃的一双杏目，紧紧的盯着慕嫣然，而淑妃，也一脸的高深莫测。

    茫然的摇了摇头，慕嫣然喃喃的念道：“娄曼？”

    “娄曼盛产玉石，可是，一旦有冤魂附在开采出来的玉石上，则会让孕妇及胎儿，受到冤魂的诅咒，所以，接触过这种玉石的孕妇，胎儿绝无保住的可能。”

    幽幽的说着，淑妃的话语中，透着一份阴森的恐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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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章 祝寿

﻿    送走了贤妃和淑妃，慕嫣然的心里，...【]

    那种确定了凶手是谁，却不能撕破脸皮，还要虚以委蛇的感觉，真的太难受了。就像方才某个瞬间，知晓贤妃和淑妃达成了某种共识，统一口径将自己的疑虑引领到了皇后身上的时候，慕嫣然真希望自己能伸出一双厉手，撕破她们脸上伪善的笑容，看穿她们险恶的内心。

    可是，她不能。她还得故作忧伤的掩饰自己的犹疑，然后谢过她们的解惑。

    午膳前，贺启暄踏进正殿的时候，慕嫣然依旧呆呆的坐在软榻前，凝望着半开的窗户，浑身弥漫出来的那股悲伤，让贺启暄远远的望着，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心疼。

    “怎么了？”

    走到慕嫣然身边，将她拢在了怀里靠在自己身上，贺启暄柔声问道。

    伸出手环住了贺启暄的腰，慕嫣然有些无力的叹道：“突然觉得好累，觉得这宫里，可怕的让人想要逃得远远儿的。”

    轻抚着慕嫣然的后背，贺启暄唇边漾出了一抹宠溺的浅笑道：“如今已经快十月了，等到明年过了八月十五，咱们就能去藩地了，嫣儿，你想去哪儿？我去跟父皇求，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就在藩地，多快活啊……”

    没有听到慕嫣然的回应，贺启暄转身坐在了软榻上，抬起慕嫣然的下巴看着她满面悲伤的脸孔问道：“怎么了？心里不爽快？”

    犹豫着要怎么开口，慕嫣然低头靠在了贺启暄胸前，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阳刚气息，想到这个男人是为自己遮风避雨的，慕嫣然的心底。有了一分底气：“晌午，我请淑妃和贤妃来宫里了。然后，我知晓了白玉安神枕的真正内幕，所以……”

    搂着自己腰肢的手一僵，慕嫣然抬眼去看，便见贺启暄的脸上，方才的柔和笑容被肃穆取而代之，慕嫣然轻呼了口气低声说道：“父皇送给母妃的生辰贺礼，白玉安神枕，皇后见过后，将消息透给了淑妃和贤妃。所以。淑妃借着开光的理由，建议母妃将白玉安神枕在五福寺菩萨面前供奉了一个月，其实，那个月，她们从娄曼寻来了性属大寒的寒玉。制成了新的白玉安神枕，将父皇送给母妃的那一个掉包了。『雅*文*言*情*首*发』...【]”

    “古书中说，娄曼盛产矿石，可当地的百姓，寿数都不是很长，而新生孩子也极易早夭，及至后来，便是有孕在身的孕妇，也极易小产。如今，娄曼当地，已无固定居住的百姓，去那儿的，也都是前去采矿的矿队。娄曼，俨然成了一个禁地。”

    想起在山水杂谈中看过的关于娄曼的介绍。贺启暄的心里，一片冰冷，掉包后的那个白玉安神枕，与其说是安神枕，不如说是索命枕。

    娄曼的百姓，只是置身于那样的一个环境中，都会缩短寿数，可见，那儿的矿藏中，必定有一部分，是对人体有害的，而有那样一件会让人折寿的物件在身边，宛贵妃的胎儿，又怎能保得住？

    当日的事，虽说皇后并未参与，可其心险恶，实在不亚于淑妃等人，想到此，贺启暄的拳头，紧紧的攥了起来，依稀还能听到指节处的响声。

    “等我拿到了证据，我一定不会放过她们。”

    厉声说着，贺启暄的眼中，怒火阵阵卷起。

    “爹爹，爹爹……”

    殿门外，传来了珠儿糯糯的唤声，不一会儿，小家伙的身影从屏风后闪出，身后，跟着小心护着的乳母。

    珠儿已经能走的很稳了，远远的瞧见贺启暄，脸上绽开了一抹欢喜的笑容，脚下的步伐愈发快了起来，眼看贺启暄伸出了手，小家伙张开胳膊扑了过来，瞬时落在了贺启暄怀里。

    父女二人玩闹的笑声在内殿荡漾开来，慕嫣然静静的看着，心里的难过，才一点点的压制下去，只盼着，眼前的温馨，能久久不散。

    过了十月，便是慕昭扬的五十岁寿辰了。孔子有云，五十而知天命，是故，提前几日，柳氏就捎了口信给慕嫣然，让她和贺启暄务必于寿辰当日回府，合家上下给慕昭扬祝寿。

    提前禀明了皇后，十月初五一大早，慕嫣然和贺启暄起身梳洗完，抱着珠儿坐进马车，回到了慕府。

    门前悬挂着一对大红灯笼，衬着微曦的天色，说不出的喜庆，大管家穿着一身宝石蓝的新衣服在门口候着，见慕嫣然和贺启暄下了马车，恭敬的行了礼站起身道：“老爷和夫人都在柏松堂老太太那儿呢，殿下和王妃快去给老爷磕个头吧，再过一刻钟，老爷就要赶着去上早朝了呢。”

    点头应下，慕嫣然和贺启暄快步朝柏松堂走去，刚穿过月亮门，便听见正屋内溢出了满满的欢笑声。

    早有丫鬟掀开了帘子朝里通禀，慕嫣然转身从乳母怀里接过珠儿抱着，跟着贺启暄迈过了门槛。

    上首处，是一脸笑意的慕老太太，身边，坐着一身朝服的慕昭扬，而屋内，除了柳氏和四位姨娘，儿郎们除了已经前去辰州迎亲的慕容睿不在，其它诸人，都已经到了，嫁出去的慕敏然等人，也携各自的夫婿回到了府里。

    “行了，如今除了睿儿不在，人都已经齐了，赶紧给你们父亲磕了头祝了寿，他还要往朝里去呢，赶紧的，磕了头，该干什么干什么，都别耽误了。等上朝的下了朝，去学堂的下了学，府里可就热闹喽……”

    喜气洋洋的说着，慕老太太连连招手，不一会儿，屋内的一众人都起身，按着大小顺序一一上前给慕昭扬磕了头。

    大人们端庄，孩子们也有样学样，除了慕依然诞下的川哥儿才八个多月还不会说话，便是慕湘然的年哥儿最小了，才一岁四个多月。

    待到榕哥儿几个各自给慕昭扬磕了头，在慕嫣然和慕湘然的示意下，珠儿牵着年哥儿的手，有模有样的跪在慕昭扬身前，脆生喊道：“祝外祖父长寿，祝外祖父长寿……”

    年哥儿有些认生，紧紧的攥着珠儿的手，口中有些含混不清，众人的耳中，便全是珠儿的声音了。

    虽是极简单的一句话，可慕嫣然方才在马车中，也费了不少功夫，小家伙才肯配合，如今，也算是圆满了。

    看着慕昭扬乐呵呵的伸出手将小外孙和外孙女拉起来拢在怀里，慕嫣然抿嘴笑着，冲珠儿眨了下眼睛，顿时，小家伙愈发得意了。

    不多的会儿功夫，慕昭扬和慕容峻便上朝去了，慕容言和贺启暄，则结伴去了军营，慕容庭去了铺子里，慕容瑾，则带着六岁的榕哥儿，朝学堂去了。

    男人们尽数朝外去了，柏松堂里，便尽是半大的孩子，和一众女眷了，众人围坐在慕老太太身边，七嘴八舌的聊起府里即将迎来的两桩喜事。

    慕容睿九月十五动身，带着彩礼朝辰州去了，眼下算起来，大概已经从辰州动身了，十月二十左右就能回到都城了，而那会儿，慕秀然恰好三日回门完，慕府的两件喜事，足足能热闹一整个十月。

    一提起慕秀然的亲事，苏姨娘便满脸合不拢的笑容，本就娇美的面容，衬着比平日里更加明媚了几分。

    “秀丫头虽是嫁到通州去，可通州离都城到底还是近了许多，便是回娘家来，也极是便利的。等睿儿再娶了媳妇儿，这一辈的孩子，便只剩下庭儿和瑾儿了。哎，老喽……”

    话语中有些感叹，慕老太太的脸上，笑容愈发柔和，一旁，慕敏然附和着说道：“老太太，孙子孙女儿们各自有了好姻缘，定然会加倍孝顺老太太，您可等着享福便是了。”

    笑呵呵的点着头，慕老太太看着慕敏然怀里偎着的瞳姐儿，招了招手，示意她走到自己身边慈声问道：“咱们的瞳姐儿怎么了啊？怎么耷拉着小脸不高兴哪？”

    瞳姐儿已经四岁多了，每次回来慕府，慕敏然都会带着她，有时逢上慕老太太和柳氏心情好，也会赏孩子些小玩意儿，慕敏然知晓自己如今不得老太太和嫡母的欢心，是故，愈发刻意的教哄女儿，借着孩子在慕老太太和柳氏面前撒娇投好。

    撅着小嘴，瞳姐儿眼巴巴的望着亲热的拉着手凑在一起的怡姐儿和珠儿说道：“妹妹们都不爱搭理我，哥哥们又不喜欢和我玩，没人喜欢瞳儿。”

    童言无忌，本是一句极简单的话，众人也并未多想，慕老太太甚至伸出手打算去哄慰这个面相讨喜的小重外孙女儿，可慕敏然却瞬时变了脸色，好像唯恐瞳姐儿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一般，一把将瞳姐儿落到了怀里，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哄道：“瞳姐儿不常回府里来，哥哥和妹妹们与瞳姐儿不熟才会不和瞳姐儿一起玩，日后咱们常回来，他们便会和你玩了，好不好？”

    一脸犹疑的看着慕敏然，瞳姐儿不解的问道：“娘，是不是等舅舅赚了多多的银子，哥哥和妹妹们就会和瞳儿一起玩了？”

    瞳姐儿的话，屋内的一众人，却是尽数听明白了，顿时，众人脸上表情各异。(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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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攀比

﻿    “敏丫头，你来跟我说说，瞳姐儿这话，是什么意思。『雅*文*言*情*首*发』*.**/*”

    脸上的笑容，只一瞬便尽数敛了起来，慕老太太轻抬眉眼看着慕敏然问着，话语也分外轻柔，可慕敏然的眼中，却带着一丝惶恐的怯懦。

    “祖……祖母，我没有旁的意思，瞳姐儿还小，许是平日里大人说话，她听来了几句，方才那几句，便连我这当娘的，都还有些不大明白呢，祖母，您别误解了。”

    焦急的辩解着，慕敏然不住的抬眼去看身旁的沈氏，却见她也正一脸怨怒的看着自己，慕敏然咬着唇瓣低下了头。

    “瞳姐儿……”

    没好气的瞪了慕敏然一眼，慕老太太招了招手，示意瞳姐儿过来偎在了自己身边。

    四岁的瞳姐儿，虽然不知晓大人们怎么了，可看到母亲的脸色，便知道自己方才说错话了，再看到慕老太太一脸慈爱的表情，瞳姐儿愈发害怕的低下了头。

    此刻听见慕老太太唤她，瞳姐儿仰头看了一眼，方有些惴惴不安的问道：“太外祖母，舅舅赚不到多多的银子，您和外祖父，还有外祖母，就不喜欢舅舅了，对不对？所以，哥哥和妹妹们，也不喜欢瞳儿，不愿意和瞳儿一起玩，对不对？”

    瞳姐儿的两个“对不对”，衬着她带着一丝委屈的童声，清晰的落入了屋内每一个人的耳中，顿时，不说慕老太太和柳氏，便是几位姨娘，也俱都带出了一脸不屑的表情，再看向瞳姐儿时，眼中也多了几分怜惜。

    “好孩子，你还小，等你大了就懂了。旁人怎样，与你无关，只要你自己个儿用心。身边的人，就都会喜欢你，记住了吗？”

    心中无奈，慕老太太已懒得再和慕敏然多费一句唇舌。转而，将心思用在了身旁偎着自己的瞳姐儿身上。

    神色有些茫然，瞳姐儿似懂非懂，一边，依赖的拽着慕老太太的衣袖问道：“那瞳儿乖乖，哥哥和妹妹们就愿意和瞳儿一起玩了，对不对？”

    小人儿问的认真。漆黑的眼眸中，夹杂着一丝忐忑，和隐隐的期待，慕老太太心中一酸，将瞳姐儿抱在怀里哄道：“瞳姐儿又漂亮又乖巧，哥哥和妹妹们定然喜欢你的。只不过，哥哥是男孩子，他们玩的东西和女孩儿玩的不一样。瞳姐儿。你带着妹妹们去后院看小兔子，好不好？”

    慕老太太问的温和，苍老的声音中。『雅*文*言*情*首*发』**带着无限的疼爱，瞳姐儿的眼中，一瞬间泛起了欣喜的光芒，“太外祖母，真的可以吗？瞳儿可以和妹妹们一起玩？”

    眼中泛起了一丝温热，慕老太太肯定的点了点头，抬起头冲站在贺琳蓉身边的怡姐儿和珠儿招了招手，待到两个小家伙走到身边，慕老太太慈声问道：“好孩子，让姐姐带你们去看小兔子。好不好？”

    点了点头，怡姐儿伸手过来摇着瞳姐儿的胳膊说道：“姐姐，那我们走吧……”

    三个高低不一的小姑娘，牵着手朝门外走去，身后，还跟着各自的乳母和几个丫鬟。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迈出了正屋，慕老太太一脸淡笑，直到门帘落下，笑容才一点点收敛起来。

    转过头看了一眼沈氏和慕敏然，慕老太太沉声说道：“当日分了铺子，我就有言在先，盈亏自负，庭儿的那几间铺子，本就是上中下每个等级里最好的，若是好好经营，将来不说旁的，丰衣足食保他一世生活无虞，却是绰绰有余的。”

    “但是……”

    慕老太太话锋一转道：“若是心存侥幸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最后，也定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罢，慕老太太的眼光，在沈氏和慕敏然身上落了许久。

    前院响起了鞭炮声，许是有前来贺寿的宾客到了，柳氏站起身跟慕老太太打了招呼，带着何氏朝前面去了，几位姨娘也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正屋内，顿时只剩下了慕嫣然姐妹几人。

    慕敏然惴惴的抬眼看看慕老太太，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安分的坐在了座位上，一边，却频频打量着慕依然，姐妹二人眼色不停。

    “祖母，五妹妹想来是在屋里绣嫁衣呢，嫣儿去瞧瞧，您也歇会儿，一会儿您这儿定然也要来客人的，到时候祖母才有精神说话。”

    看看这个，又回头看看那个，慕嫣然冲贺琳蓉眨了眨眼，出声打破了屋子里的沉闷气氛。

    点了点头，慕老太太长叹了口气道：“嗯，去吧，秀丫头的好日子就在跟前了，等嫁了人，你们姐妹再见，可就不如眼下便利了。都去吧……”

    说罢，慕老太太挥了挥手。

    站起身行了礼，慕嫣然跟在贺琳蓉身后，二人一前一后的迈出了正屋，身后，跟着慕敏然、慕依然和慕湘然。

    慕秀然的院子唤作桐雨楼，在慕府三进的西厢，与柏松堂相隔不远，走了没一会儿便到了。

    “五小姐，郡主和四位小姐来看您了……”

    喜气洋洋的朝内通传着，慕秀然身边的丫鬟掀开了屋帘，将慕嫣然一行人迎了进去。

    “五妹妹可还是在绣嫁衣？”

    打趣的说着，慕嫣然探头朝里面张望，故作夸张的动作，引得身边的一众人忍俊不禁的低声浅笑起来，让迎过来的慕秀然，也顿时羞红了脸。

    十五岁的慕秀然，虽不如慕嫣然娇媚，可通身也有其恬静的娟秀。一身明紫色的缠枝玉兰花斜襟褙子，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再加上好事将近，脸颊边的淡粉色红晕，愈发显得她眉目如画。

    “二姐姐就会拿妹妹说笑……”

    浅语嗔着，慕秀然亲热的挽着慕嫣然坐下，又招呼着贺琳蓉及慕敏然等人坐定，方转过头吩咐着丫鬟泡茶端糕点，顿时，桐雨楼内热闹了起来。

    “听说沈家公子也在通州郊县，那岂不是和三妹夫临近？五妹妹嫁过去，可就直接是县令夫人了呢，这些日子。母亲和苏姨娘，可教你怎么理家了吗？”

    关切的问着，见慕秀然红着脸点了点头，慕嫣然有些埋怨的伸手剜了她一指头说道：“傻丫头。好日子都定了，如今怎么还这么脸皮薄啊？等到了出嫁那日，夫家的妯娌们开起玩笑，你这张脸，可还怎么见人啊？”

    顿时，身旁的几个人又笑了起来，慕秀然蚊呐的答道：“我……我。母亲说，等我嫁过去，还不跟到他任上去呢，先留在通州沈家大宅里，在婆母面前立规矩。”

    想想柳氏说的也在理，贺琳蓉笑呵呵的嘱咐道：“你这性子，将来你那婆婆定然欢喜的紧，你呀。就好生准备做个最漂亮的新嫁娘就是了。”

    提到了婆婆，慕敏然和慕依然的脸色，顿时有些不善了。

    想起方才在柏松堂正屋惹出了一丝不愉快。慕敏然有些不忿的低垂下了头，一旁，慕依然却阴阳怪气的说道：“是啊，五妹妹，你这性子一向极好，旁人怎么欺负你，你也只知道自己个儿受委屈，到时候你婆婆便是寻了你的错处，你也不敢顶撞，这时间长了。你婆婆定然喜欢你这样规矩的儿媳妇的。再说了，妹夫又是庶子，即便将来分起了家产，想来也不会和你婆婆生的嫡出少爷有什么大的冲突，五妹妹这日子，将来定然是极和气的。”

    听了慕嫣然和贺婉茹的话。慕秀然有些忐忑的心里，也跟着轻松了几分，可及至慕依然的话音落毕，慕秀然的脸，却一下子红到了脖子边，手里的帕子，却是皱的没了形状。

    昔日姐妹五人在府里时，慕敏然是大姐，自有一番长姐的气势，慕嫣然又是唯一的嫡女，其他人也不敢招惹，而慕依然，因为从前沈氏在府里的张狂，脾气也带着几分骄纵。唯有慕湘然和慕秀然，自知庶女的身份，处处陪着小心，不敢去与她们三人相争。

    慕湘然比慕秀然大一岁，再加上身边又有个心思聪慧的秦姨娘一言一行的教导着，慕依然虽娇蛮，却也占不到她什么便宜。是故，倒是慕秀然小时候被慕依然欺负的最多。

    此刻慕依然的这几句话，明里暗里的，就是讽刺自己性子软弱好欺，一时间，慕秀然的眼眶中，蓄起了一层温润的潮意。

    屋子里，有些难堪的静谧，贺琳蓉有些不忿，正待开口，却看见一旁，慕嫣然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贺琳蓉不解的回头去看，却见慕嫣然淡淡的摇了摇头，又冲慕秀然的位置努了努嘴。

    紧攥着帕子的手背白皙柔滑，愈发衬得手中的粉色帕子柔婉夺目，慕秀然慢慢的舒缓着绷紧的身体，将眼中的泪意强逼回去，抬起头冲慕依然莞尔一笑道：“多谢三姐姐提点了……”

    这样的慕秀然，果然没什么意思，逆来顺受，便是将来被婆家的人欺负，也是她活该。

    心内有些幸灾乐祸的想着，慕依然方端起茶碗，正要喂到嘴边，耳边响起了慕秀然清脆的话语声：“说到底，妹妹的将来，还是掌握在我自己个儿的手里，只要我好生孝敬婆婆，体贴夫君，何愁过不来好日子？再说了，夫君和三姐夫是一样的，妹妹和三姐姐，都是庶女，有这样的亲事，实该感谢父亲母亲和老太太呢。至于将来，妹妹的日子过的定然好，就不劳烦三姐姐挂心了，想来，必定不会比三姐姐差就是了。三姐姐，你说呢？”

    少女柔婉的面容上，一双眼睛如星般璀璨，一时间，还径自端着茶碗的慕依然有些呆住了，似是不信面前的这少女，是小时候被自己欺负了都不敢去告状的那女孩儿一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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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喜气

﻿    寿宴设在了前院的花厅，男客们由慕容言兄弟几个招呼着，女客们，便尽数到了水榭，由柳氏和何氏引领着坐在了各自的座位上。『雅*文*言*情*首*发』[].

    身边尽数都是平日里交好的人，不一会儿，花厅里，水榭里，便洋溢出了热闹的欢笑声，偶尔，还有大门处传来的鞭炮声，愈发衬得慕府喜气盈门。

    喜宴热闹了两个多时辰，待到用了晚膳坐上马车回宫，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贺启暄已经有些微醺，将他搀扶着坐进马车，又将珠儿抱到了她身旁，慕嫣然转过身跟送自己出来的柳氏和何氏打着招呼道：“娘，大嫂，你们进去吧，我和殿下这就回宫去了，过几日我再来给五妹妹添妆。五妹妹出嫁，三哥大喜，这个月，我会时常回来呢。”

    一想到能频繁的回家，慕嫣然的心里，不自禁的泛起了一抹欣喜，一旁，柳氏也慈爱的笑着道：“那你们早些回去吧，一路多加小心。”

    点头应下，冲何氏摆了摆手，慕嫣然踩着脚凳钻进了马车。

    车厢里有些微微的酒意，贺启暄将珠儿抱在怀里，父女两人低声的说着悄悄话，慕嫣然瞥了一眼，没好气的嗔道：“父亲过寿辰，寿星老都好好儿的呢，你倒喝多了。”

    仰头傻笑了几声，贺启暄乐呵呵的说道：“人都说，一个女婿半个儿，来给岳父大人敬酒的人，一大半都让我给挡回去了，还有一半儿，让大哥挡回去了，岳父大人也就喝了我和大哥二哥他们敬的酒。哪里就能醉了？”

    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虽已是十月里。天气已经冷了，可贺启暄的额头上，仍旧往外冒汗，慕嫣然偎着他坐着，将珠儿接过来抱在怀里，一边给贺启暄擦拭着汗，一边轻轻的拍着珠儿哄着。

    及至宫车在瑞安宫宫门口停下，珠儿已经睡熟了，慕嫣然接过贺启暄从身上解下递过来的披风裹住珠儿，下了马车。

    沐浴梳洗完。已经过了亥时。贺启暄喝了醒酒汤，倚在床柱边看兵书，慕嫣然坐在梳妆台前，将妆奁匣子里的单子取出来翻看着说道：“你说，五妹妹出嫁。三哥娶亲，咱们送什么礼好？”

    唇边溢出了一丝宠溺的笑容，贺启暄打趣的说道：“当日定了日子的时候，你不是就把礼物都归置好了吗？怎么，如今又打算反复着折腾了？”

    来回斟酌着礼品单子上的物件儿，慕嫣然起身走回床榻边，坐在贺启暄身边嘟囔道：“我自小就和三哥亲厚，如今三哥成亲，.....”

    亲昵的捏了捏慕嫣然的鼻子。贺启暄坐起身，揽着她躺在自己怀里说道：“礼轻情意重，即便你不送，三哥心里也知晓的。所以啊，我倒是觉得，贺礼是其次。心意尽到就好了。”

    贺启暄说的话，慕嫣然心里自然也是明白的，可一想到那人是慕容睿，慕嫣然就有些患得患失的，生怕将来的三嫂看了礼品单子，埋怨自己这最亲厚的小姑子。

    有了期待，这日子自然过的也快些，十月十二，慕嫣然又抱着珠儿回了慕府，给慕秀然添了妆。

    慕昭扬寿辰那日，桐雨楼里，慕秀然说出的那番话，慕依然吃惊不已不说，便连知晓慕秀然性子的贺琳蓉几人，也着实吃了一惊，唯有慕嫣然，一脸舒心的欣慰笑容。

    事后贺琳蓉问起来，慕嫣然抿嘴浅笑道：“有了四妹妹做榜样，苏姨娘在五妹妹面前，定然也没少念叨，如今五妹妹嫁的也不比其它几个人差，心里定然是开心的。所以啊，如今的五妹妹，可不是当年那个受了二妹妹的欺负便忍气吞声的人了，自然要顶几句痛快一下的。”

    十月十五，早起到毓秀宫给皇后请安时，慕嫣然特意多留了一刻，不待她请示，皇后笑语盈盈的说道：“知晓慕府有女孩儿要出嫁，你今日便回去吧，等嫁了人，各自都有身边的事要忙碌了，可就不像如今这般能常常得见了。”

    行了礼，慕嫣然退出了毓秀宫，疾步赶回了瑞安宫，唤了紫云收拾起了要带回去的贺礼。

    午膳时分，贺启暄从宫外回来了，一家人如往日一般，说说笑笑的用起了膳食。

    顾不得歇午觉，吩咐了小贵子赶来了宫车，一行人出宫到了慕府。

    十六日一大早，刚过卯时，府门口就响起了喧闹的鞭炮声，慕嫣然唤了乳母和紫云照看好珠儿，径自梳洗完去了桐雨楼。

    “五妹妹，恭祝你们白头偕老，夫妻并蒂。”

    “五妹妹，祝你们早生贵子，花好月圆。”

    ……

    慕嫣然到的时候，慕敏然等人已尽数到了，围在慕秀然身边说着吉祥话儿，慕嫣然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走过去牵着慕秀然的手说道：“姐妹们都说了这许多吉祥话儿了，我实在想不出新鲜的词了，如今只送妹妹一句话吧：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只要你做好自己该做的，老天爷会善待你的。”

    弯起唇角娇羞的笑着，慕秀然点头谢道：“二姐姐的话，妹妹记下了。”

    姐妹几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门外，传来了丫鬟喜气的通禀声：“全福嬷嬷来了……”

    紧接着，屋帘掀起，苏姨娘引着一位慈眉善目的全福嬷嬷进来了。

    绞了面，上了妆，一身大红嫁衣的慕秀然，身上的青涩稚气，已褪去了几分，依稀多了几分柔美，站在一旁的苏姨娘，不自禁的便有些喜极而泣。

    母女二人喁喁私语，院门外的鞭炮声，愈发响彻院落，想来，是新郎官前来迎亲了。

    新郎官姓沈名从文，才学和齐言清在伯仲之间，议亲的那些日子，柳氏还特意托人打听了一番，说沈从文虽是庶子，可脾气温和好学上进，深得其父亲和嫡母的喜欢。慕嫣然听柳氏说的时候，也有些欢喜，直道刚好配得上性格娇弱的慕秀然。

    院落里沸反盈天，屋子里，喜娘连着说了好些吉祥话，拿起大红的盖头准备盖在慕秀然头上。

    转过头淡笑着看了喜娘一眼，示意她稍等片刻，慕秀然站起身，走到苏姨娘面前跪倒拜道：“姨娘，女儿不能在您身前孝敬您了，您一定要保重自己，女儿日后会常回来看您的。”

    一旁，苏姨娘的泪水，瞬间缤纷落下。

    一边捂着嘴止住哭泣，一边胡乱的擦净脸上的泪水，苏姨娘将眼中晶莹带泪的慕秀然扶起嗔道：“今儿是大喜的日子，可不能哭，啊？姨娘会好好儿的，你们好好的过你们的日子，姨娘只会更高兴。”

    外间的声响越来越大，慕容言和慕容峻，带着贺启暄等人围住了院门，呼喊着让新郎官答题解对，不一会儿，有人在其中故意放水，新郎官带着迎亲的队伍呼啸着冲了进来。

    屋子里，喜娘忙不迭的扶着慕秀然坐下，将红盖头盖在了她头上。

    “新姑爷来了……”

    门外有丫鬟通禀了一声，紧接着，屋帘掀起，一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大踏着步子走了进来。

    新郎官一身大红吉服，进了屋子，目光沉稳的看了一眼屋内的众人，拱手拜道：“从文见过姨娘，见过诸位嫂嫂和姐妹。”

    有礼貌的年轻人，总是容易让人有好印象，屋内的一众人，顿时对新郎官的大方有礼多了几分好感，不一会儿，沈从文便牵着慕秀然出了屋子。

    到了明徽园给慕昭扬和柳氏行了礼，又给慕老太太磕了头，礼成，一旁，喜娘扬声喊道：“新人出门咯……”

    一瞬间，站在柳氏身旁的苏姨娘抿了抿嘴，带着一脸笑意的低泣了起来，身旁，秦姨娘忙不迭的软语哄着。

    新娘出嫁，论理是要亲兄弟背着出门的，慕容言和慕容峻二人争抢了一番，还没等下定论，门外，传来了一个呼吸急促的声音：“我来背……”

    众人抬头去看，一脸喜意的慕容睿出现在了门口。

    “三哥……”

    惊喜的唤着，慕嫣然的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颔首冲慕嫣然眨了眨眼，慕容睿回过身来给慕老太太和慕昭扬柳氏行了礼说道：“一路平安，已经安排在二哥府里了，儿子先送五妹妹出嫁，余下的回来再细说。”

    说罢，慕容睿站起身走到慕秀然身前恭祝道：“五妹，今儿是你的好日子，祝你和妹夫鸳鸯比翼，花开并蒂，早生贵子。”

    “谢谢三哥。”

    盖头下，传来了慕秀然蚊呐的道谢声。

    半蹲着身子俯在慕秀然身前，慕容睿背起她大声喊道：“走咯……”

    敲锣打鼓的喜庆，伴随着震天响的鞭炮声，慕容睿背着慕秀然大步出了慕府的大门，坐进了沈府抬来的喜轿。

    迎亲的队伍渐渐远去，慕府大门口，依旧围着一大堆人张望着，而前来贺喜的宾客，还络绎不绝的从巷道里涌进来，看着慕容睿张望着远处，慕嫣然抿嘴一笑，走到他身后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打趣道：“三哥，再过十日，就是你敲锣打鼓的去迎新娘子了。”

    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慕容睿傻呵呵的笑了笑，午后的阳光铺洒过来，兄妹二人的笑颜，如出一辙的和煦。(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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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新妇

﻿    “不得不说，岳父大人挑女婿的眼光，那还真是一挑一个准儿，我就不消说了，几个妹夫，也都是一等一的好，旁人家的庶女，.....【]如今，都城里那些贵门大户的庶出小姐们，怕是羡慕的眼都红了……”

    从慕府回来，慕嫣然只觉得浑身疲惫，而贺启暄，兴许是喝了酒有些兴奋，沐浴完出来，一边擦拭着头发，一边眼睛亮晶晶的说着，丝毫觉察不出他是方才那个脚步凌乱有些微醺的人。

    “那是自然，便是三妹妹从前那般骄纵刁蛮，娘也没故意找个不好的人家糟践了她，莫说是一向乖巧的四妹妹和五妹妹了。几个妹夫的人选，娘和老太太都是千挑万选了，定了人选又让父亲仔细考量了一番的，否则，想做慕府的女婿，哪里就是那么简单的了。”

    懒洋洋的躺在床上，慕嫣然惬意的叹了几口气说着，一翻身，落进了一个有点青草香味的怀抱。

    “不许睡，头发还没干呢，小心日后头疼……”

    嗔怒的说着，慕嫣然扬声唤道：“紫云，端炭盆过来。”

    仔细的替贺启暄烘着头发，慕嫣然一边替他揉捏着头皮，不一会儿，贺启暄就觉得睡意阵阵的席卷过来，耳边，传来了慕嫣然问询的声音：“过几日，我想去二哥二嫂府里一趟，看看三嫂，你陪我去吗？”

    心思一转，贺启暄顿时明白了慕嫣然打的什么主意，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贺启暄嘟囔着说道：“想去你就去吧，我就不陪着你了。到时候你们姑嫂几个好好说说话。”

    说罢，贺启暄翻身沉沉睡去了。让还捧着他头发的慕嫣然在背后气恼的冲他做了个鬼脸。

    挑了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慕嫣然到毓秀宫给皇后娘娘请了安，坐着宫车出宫去了状元府邸。

    大门处的管家一看是慕嫣然，诚惶诚恐的行了礼，一边恭敬的迎着她往正房走，一边使了眼色，让小厮跑着去回话了，及至慕嫣然进了院门，贺琳蓉已从掀开的屋帘后迎了出来，“今儿这太阳是打哪边出来了？你怎么也不打个招呼就跑来了。也不怕吓坏了人家小姐？”

    “二嫂真是的。我就不能来看看你，看看轩哥儿和怡姐儿？”

    被贺琳蓉看透了自己的小心思，慕嫣然有些羞赧，撅着嘴埋怨了起来，一旁。『雅*文*言*情*首*发』【]贺琳蓉撇了撇嘴说道：“我还不知道你？”

    两个人笑呵呵的说着话，一起在上首处暖炕上坐好，慕嫣然从乳母怀里接过珠儿放在地上，指着贺琳蓉身边的怡姐儿说道：“珠儿去和姐姐玩，好不好？”

    难得有同龄的玩伴，小家伙自然高兴的点头应下，欢喜的走过去，拉着怡姐儿的手朝外去了。

    贺琳蓉正要出口劝阻，慕嫣然拉了拉她的衣袖。“二嫂就由着她们玩儿去吧，左右身边都跟着乳母和丫鬟呢，能出什么事啊？如今可正是玩的时候呢，等再过几日就愈发冷了，到时候，可就哪儿都去不了了。”

    贺琳蓉本也是怕珠儿磕着碰着。见慕嫣然如是说，也释然的笑了笑，一边，却让盈儿再去叮嘱一番，莫让两个小家伙受了委屈。

    “二嫂可见过叶小姐了？”

    抿了口热茶，慕嫣然惬意的呼了口气，一边闲适的问道。

    点了点头，贺琳蓉抿嘴笑道：“是个性格爽朗的姑娘呢，和三弟正好儿合适，而且也不像都城里那些闺门小姐，忸怩做作，矫情的什么似的。叶小姐性子极好，住进府里这才几日的功夫，我都极喜欢她呢，没事儿就去找她说话。”

    撇了撇嘴，慕嫣然嘟囔道：“二嫂这一句话，不但数落了别人，把自己个儿和我也捎带进去了呢。”

    娇声笑着，贺琳蓉总结一般的说道：“总之，是个极好的小姐，配的上你的好三哥，你就放心吧。”

    点了点头，慕嫣然放下手里的茶碗站起身说道：“那我去瞧瞧她……”

    “我陪你去吧……”

    贺琳蓉点头应道。

    脸上忽的起了一丝狡黠的笑容，慕嫣然转过身看着贺琳蓉摇了摇头，“我自己个儿去吧，二嫂告诉我在哪儿就成，反正她也不知晓我是谁，随便闲聊几句，我也好自己相看相看。”

    无奈的笑着，贺琳蓉伸手唤来了身边的一个小丫鬟：“你带着宣王妃去吧，领到院门处就行了。”

    跟着那小丫鬟到了三进的东厢，慕嫣然挥退了她，带着紫云和白薇慢慢的踱了进去。

    “小姐，来客人了……”

    耳房内有迎客的小丫鬟看到，一边轻声冲里屋通禀，一边规矩的掀开了屋帘，慕嫣然迈过门槛进了正屋，看着一脸浅笑迎过来的那女子，审视的打量了起来。

    女子十五六岁的模样，高高盘起的随云髻上，只简单的插了一支翠玉钗，小巧的耳垂上，悬着一对珍珠耳坠，再无其它首饰，显然并不知有外客会来。

    细细的远山眉下，是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俏鼻高耸，娇唇微弯，脸上像是时时刻刻带着笑意一般，让人一眼望去便有说不出的好感。

    女子一身淡粉色绣了桃李芬芳的亮缎斜襟袄子，衣袖和边沿处，还绣了三指宽的月白缎面滚边，娇俏中带着三分端庄，款款走来，如画中的美人儿一般。

    “叶小姐？”

    确认的问着，慕嫣然的唇角边，不自禁的带出了一抹柔和的笑意，瞬时，对面的女子浅笑着应道：“是二妹妹吧？”

    眉眼微讶，慕嫣然顺着叶家小姐的动作，坐在了上首处的软榻上，等她在身边坐下，慕嫣然奇怪的问道：“并无人通传，你怎么知晓是我？”

    抿嘴浅笑，叶小姐低声吩咐了丫鬟去准备茶水糕点，转过头来答道：“你三哥说了，自小便和你亲厚，若是定了哪家的小姐，不论是谁，你定然都会来相看一眼的。这些日子，除了郡主，再无人来过，方才听见丫鬟通传有来客，我便心知是你。”

    “叶小姐果真聪慧。”

    从丫鬟手中接过茶碗，慕嫣然瞬势夸了一句，一旁，叶家小姐柔声说道：“二妹妹唤我心眉吧，叫叶小姐，倒显得咱们生分了呢。”

    若是旁的女子，婚前见到婆家的人，此刻定然要娇羞几分，而叶心眉举止间却一派落落大方，慕嫣然一时间倒是不好再打趣她了，只笑呵呵的说道：“反正也没几日功夫了，过了二十五，妹妹便要改口唤三嫂了呢。”

    慕嫣然话音落毕，叶心眉的脸颊边，氲起了一抹绯红。

    “叶姐姐，辰州的天气，和都城中差不多吧？来的路上，定然十分辛苦，姐姐这几日歇息的可好？”

    转移了话题，叶心眉的脸色，慢慢有些好转了，慕嫣然心内暗笑，一边，张望起了屋里的布置。

    点了点头，叶心眉一边说话，一边起身走到书架旁，取下了一个锦盒，“这个时候，辰州已经很冷了呢，都城里倒还暖和几分，我也适应。妹妹，你三哥说你自小便喜欢看游记杂史，这是我在辰州时买的一套书，都是一些云游的隐士编撰的，都城里想来是没有的，本就打算当做给妹妹的礼物的，今儿既是咱们初次见面，便取出来送给妹妹，还望妹妹莫要嫌弃礼物粗陋。”

    案桌上摆放着一个四方的锦盒，说不出的古朴大方，隐隐的，还能闻到一股清淡的竹香气味，慕嫣然伸手打开盒盖，取出上面的一册书，只翻了几页，眉眼中便尽是喜意了。

    “叶姐姐果然心思剔透，三哥不过随口提了几句，叶姐姐便记挂在心里了。谢谢叶姐姐了，妹妹便却之不恭了。”

    赞不绝口的夸着，慕嫣然爱惜的将书放回盒中，仔细的盖好，一边，手指眷恋的摩挲起来。

    “只有爱书之人，才会这般喜欢，妹妹喜欢便好。”

    落落大方的说着，叶心眉的脸上，也是一派欢喜。

    到了午膳时分，盈儿过来请慕嫣然和叶心眉去正屋用午膳，叶心眉婉拒着推脱了，慕嫣然便吩咐着盈儿道：“跟二嫂说，我和叶姐姐就在这儿用午膳了，让厨房送过来就好。还有，珠儿也一并交给二嫂照看了，一会儿刚好让她和怡姐儿一起睡午觉。”

    盈儿笑语盈盈的点头应下，自去回话了，看着盈儿远去的背影，叶心眉打趣的说道：“妹妹可是想盘问什么？”

    心思被人看穿，慕嫣然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脸色讪讪的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罢了。三哥不肯说，我只好来问叶姐姐了。”

    黛眉轻挑，叶心眉笑问：“妹妹想知道什么？”

    见叶心眉一脸坦诚，慕嫣然顿时放了心，亲热的走到叶心眉身边，慕嫣然挽着她的胳膊轻声问道：“叶姐姐，三哥说，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就相中你了，那你呢？什么时候喜欢上三哥的？”

    说罢，慕嫣然还俏皮的眨了眨眼，那模样，哪里像个已经生了孩子当娘的人？一时间，叶心眉有些忍俊不禁的低头浅笑了起来。

    “若我说，第一次见面，我也相中了你三哥，妹妹可信？”

    笑罢仰起脸看着慕嫣然，叶心眉轻声问着，脸颊边氤氲起来的红霞，衬着和煦的日光，显得愈发娇艳。(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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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姻缘

﻿    “若我说，第一次见面，我也相中了你三哥，妹妹可信？”

    屋内漂浮着淡雅的温馨，叶心眉话语轻柔，脸上的表情，也透着一丝少女的羞涩和欣喜，静静的坐在那儿，宛若一幅意境优美的江南古镇风景图中，那撑着油纸伞站在拱桥上思念情郎的佳人。『雅*文*言*情*首*发』//

    一见钟情，两心相悦，执手偕老。

    这样的姻缘，才是最让人眷恋挂怀的吧？

    看着面前低垂着头，脖颈透着一丝羞赧的叶心眉，慕嫣然的心里，不其然的浮起了自己和贺启暄相识相知及至后来携手相伴的日子。

    “叶姐姐，希望你和三哥恩爱到老，一生幸福。”

    衷心的祝愿着，慕嫣然的脸上，一片真诚。

    用罢了午饭，又和叶心眉闲聊了一会儿，慕嫣然的心里，对她的好感也愈发强烈，及至与叶心眉告别时，慕嫣然竟生出了一丝惺惺相惜的感觉，跟贺琳蓉说起时，不禁又招来了几句打趣。

    回到瑞安宫，贺启暄正懒洋洋的躺在暖炕上看书，见慕嫣然一脸欢喜，便知她此番出宫必定十分愉悦，贺启暄丢下手里的书本坐起身笑道：“怎么？相看的极为满意？”

    喜不自禁的将珠儿放在地上，小家伙迈着小短腿，兴冲冲的就往贺启暄身边跑，刚到暖炕前，便被俯下身子来的贺启暄一把抄起抱在了怀里，小家伙脆生生的笑容，顿时在殿内回荡起来。

    净了手坐回贺启暄身边，将自己对叶心眉的感觉告诉了他，慕嫣然献宝一般的把紫云捧过来的锦盒放在案桌上，径自打开取出一本，递到了贺启暄手中说：“叶姐姐送我的，极好看呢，我只翻了几页，就爱不释手了。”

    戏谑的摇着头。贺启暄抓着珠儿的手摇晃着，一边抬眼看着慕嫣然说道：“人都说，送礼要投其所好，叶小姐挑这套书。果然是英明至极啊，知道什么最能收买你，哈哈……”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喃喃的念叨着，慕嫣然眉眼带笑的说道：“如今，三哥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一心人，真好。”

    期盼的日子。过的自然快，一转眼便到了十月二十六，天还未亮，贺启暄和慕嫣然就起身梳洗完毕，及至到了宫门要开的时辰，抱着还犯迷糊的珠儿，.//**//

    慕府门口已经一片喧闹，大红的灯笼悬挂在头顶。便连一整条巷道里，也每隔三五步便挂着一盏灯笼，微曦的夜色。在红通通的灯火中，显得愈发暖意弥漫。

    门口的红毯，向外一直铺到了巷口，向里，也铺到了明徽园正屋门前，慕嫣然将珠儿递到贺启暄怀里，径自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柏松堂里，慕老太太和柳氏等人，俱是一身新衣，看着面前一身大红吉服的慕容睿。满脸合不拢的笑容。

    “叶府的小姐从那么老远的地方嫁过来，可是人家受委屈了，你个傻小子，以后就是大人了，要好好待人家，记得了吗？”

    笑呵呵的叮嘱着。慕老太太左右打量了几番，从慕容睿身上挑不出毛病了，才挥了挥手道：“快去吧，接完了新娘子，你二哥和二嫂才能过来喝喜酒，别耽误了。快去……”

    应了声，冲慕老太太行了礼，慕容睿咧着嘴冲柳氏一笑，见她颔首微笑，慕容睿转身大踏着步子朝外去了。

    坐在慕老太太身侧陪她说着话，过了一个多时辰，大门口，传来了沸反盈天的鞭炮锣鼓声，想来，是迎亲的队伍回来了。

    慕老太太忙不迭的要下炕，一旁，明霞蹲下身子给老太太穿好了鞋，慕嫣然扶着她朝明徽园去了。

    明徽园正屋里，慕昭扬和柳氏俱端正的坐在上首处，见慕老太太到，柳氏起身将她扶到了慕昭扬身边的扶手椅中坐定。

    没一会儿，外面有人大声通传道：“新人到……”

    屋帘大开，慕容睿一脸灿烂的喜意，喜帕的一头，牵着盖了红盖头的叶心眉迈过门槛进来了。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

    礼成完毕，慕容睿牵着叶心眉转过身，在慕老太太身前跪下，给她磕了三个头，慕老太太慈爱的笑着，口中不住的称着“好”。

    见贺琳蓉冲自己招手，慕嫣然交代了乳母照看好珠儿和怡姐儿，跟着她径直去了新房。

    昔日雅静的山水居，此刻热闹至极，榕哥儿等一众小孩子欢声笑语的跟在众人身后嚷嚷着要看“新婶婶”，叶心眉身边的丫鬟便端出一个托盘，将准备好的包了红包的荷包分发给了孩子们，顿时，小孩子们欢天喜地的做鸟兽状散了。

    进了正屋，从屏风一侧闪身进去，便是内屋了，此刻，叶心眉正端坐在床榻边，身边是她的丫鬟和喜娘。

    慕容睿在大家伙儿的起哄声中，接过了喜娘递来的喜秤，手臂轻抬，叶心眉头上的红盖头便落在了地上，眉目如画的叶心眉，一脸的娇羞。

    不知是谁推搡了一把，慕容睿朝前一步，坐在了叶心眉身旁，四目相对，两人顿时都闹了个大红脸，愈发惹得身边众人大笑不已。

    前院的宴席已经开始了，慕容睿转过头在叶心眉耳边低语了几句，见叶心眉点了点头，慕容睿站起身拱手朝众人一拜道：“烦劳诸位照看着些，多谢多谢……”

    不待众人打趣，慕容睿动作敏捷的从人群中挤出，飞奔着去了前院。

    身边的众人各自跟叶心眉打了招呼，便转身去喝喜酒了，慕嫣然从人群中挤过去，看着今日愈发明艳的叶心眉甜甜的唤道：“三嫂……”

    伸手挽住慕嫣然的手，叶心眉低叹了口气道：“妹妹来的正好，陪我说说话吧，我这心都快从口中跳出来了。”

    听了叶心眉的话，慕嫣然和贺琳蓉顿时笑出了口。

    拉着她走到窗前的软榻边坐下，贺琳蓉熟络的笑道：“瞧你平日里也是个洒脱的，还以为你不紧张呢，如今瞧着，倒和我们都差不多了。”

    三人亲热的说着话，眼看时辰差不多了，柳氏身边的春兰来请贺琳蓉和慕嫣然过去入席，两人便和叶心眉打了招呼朝明徽园去了。

    男客们聚在了前院的花厅，女客便都在明徽园入席，慕嫣然和贺琳蓉走到何氏身边坐下，用起了喜宴。

    一直到夕阳西下，院落里才稍稍安静了几分，来客一波接一波的离开，而一旁的慕容睿，脚下的步伐，已经有些微微的凌乱，慕嫣然走过去看着他嗔道：“三哥，不是有大哥二哥还有殿下他们帮你挡着嘛，怎么还喝了这许多？回头醉了，看三嫂不生你的气。”

    径自揉着太阳穴，转头看到来人是慕嫣然，慕容睿咧开嘴笑着答道：“嫣儿，三哥今儿高兴，是真的高兴，所以便多喝了几杯，不碍事的。”

    脸上的笑意，从一早入府时便没消褪过，慕嫣然扶着慕容睿在身边的锦桌旁坐下，拎起茶壶给他沏了碗浓茶递给他，一边有些兴奋的说道：“三哥，今儿妹妹也着实高兴呢，如今，我们都拥有了各自的幸福，往后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叹了口气，慕嫣然目光炯炯的看着慕容睿扬声说道：“三哥，你一定要幸福，咱们一家人，一定要幸福。”

    肯定的点着头，慕容睿一口喝尽了碗中的茶，仰起头朗声答道：“嫣儿，会的，咱们一家人都会幸福的。”

    月上柳梢头，慕嫣然扶着醉醺醺的贺启暄坐上马车朝宫里赶，车轮声滚滚，夹杂着偶尔响起的清脆扬鞭声，再回头看着身边偶尔呢喃出几句醉语的贺启暄，和怀里早已睡着的珠儿，慕嫣然的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幸福。

    赶在宫门落匙前的最后一瞬间，马车驶进了西华门，直到在瑞安宫前下了马车，看着寂静漆黑的夜空，慕嫣然还恍若梦中一般。

    “嫣儿……”

    宫灯下，贺启暄的眼睛，如天边划过的流星一般璀璨，慕嫣然甚至能清晰的看见，男人的瞳孔中，有自己和孩子的幽深倒影。

    “嫣儿，我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们会白头到老……”

    指着天边一滑而过的流星，贺启暄眼神清明的许了一个愿，转过身来，看着慕嫣然执着的说道。

    “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肯定的点头应着，慕嫣然将珠儿递给身后跟着的乳母，自己则搀着步履有些凌乱的贺启暄，两人并排踏进了宫门。

    一夜好梦，身边的温暖，夹杂着梦中的鸟语花香，让慕嫣然恨不得永远都不要醒来。

    脸上浮起阵阵轻痒，耳边，还有银铃般清脆的笑声，慕嫣然揉了揉眼睛睁开，便看见身边是淘气的珠儿，手里，还拿着一根羽毛。

    “娘……”

    娇声唤着，珠儿咧开嘴甜甜的笑着。

    床边是微曦的晨光，眼前的书桌前，贺启暄安静的拿着一本书看着，身旁，是一脸欢笑的可爱女儿，慕嫣然的心中，暖流汩汩流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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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担心

﻿    十月二十九，论理应该是叶心眉三朝回门的日子，但是由于她的娘家在辰州，回娘家便不太实际了，是故，慕府邀请了亲朋好友到慕府欢聚一堂，也让叶心眉认认亲戚，将这一日热闹的过了。『雅*文*言*情*首*发』*.**/*

    慕嫣然早起到正华宫，和秦素儿一起到永寿宫，给太后请了安，然后抱着珠儿出了宫。

    出了西华门没一会儿，有马蹄声渐行渐近，紧接着，车外响起了小平子的声音：“主子，殿下过来了。”

    慕嫣然抿嘴一笑，怀里的珠儿已雀跃着掀开车帘洋溢出了一张笑脸：“爹爹，爹爹，珠儿在这里……”

    贺启暄极有耐心，平日在瑞安宫，最爱和珠儿一起玩，小家伙的话说的颠三倒四的，可贺启暄却总是能懂她的意思。父女二人每每闹做一团，玩的不亦乐乎，让一旁看着的慕嫣然觉得眼前就是两个孩子，而贺启暄，哪里像人前高高在上的宣王殿下。

    此刻，珠儿眼巴巴的从小小的车帘下看看贺启暄，再看向昂首阔步的白马时，已是一脸的期望，而慕嫣然却装作不知，将她抱下来坐在怀里，一边跟她说回府要如何如何，可小家伙哪里坐得住，几次三番的从慕嫣然身上攀扯着起来，仍旧执拗的去唤贺启暄，只等着父亲开口抱她上马。

    过了没一会儿，贺启暄就觉得原本坚硬的心，被女儿皱着的小脸给软化了，哪怕是要他此刻去摘星星，他也能赶紧去找个梯子来。

    让小平子喝止了马车，贺启暄一抖缰绳，将马儿停在了马车边，一俯身，将喜滋滋的探出身来的珠儿抱起放在了怀里。

    及至进了巷道，远远的，管家已在门口候着了。看见贺启暄怀里坐着的珠儿，管家脸色一变，一边，还不住的偷眼去看正踩着脚凳下马车的慕嫣然。

    马儿通灵的停下脚步。贺启暄一低头，怀里的珠儿仍旧一脸兴奋，还不住的伸手轻拍着马儿的背，口中学着自己的样子唤着：“驾……驾……”

    被珠儿的动作逗的放声大笑，贺启暄一手松开缰绳，一抬腿抱着珠儿从马上跃了下来，让一旁看着的慕嫣然脸色一变。疾步走过来从贺启暄怀里接过珠儿，一仰头恼怒的瞪了他一眼。

    讪讪的挠了挠头，转身交代了小贵子把马牵到马厩去，贺启暄疾步跟上去，走在了慕嫣然一侧。『雅*文*言*情*首*发』

    柏松堂正屋里，慕老太太身边如往常一般，围着柳氏等人，慕嫣然和贺启暄进了屋。给慕老太太行了礼，慕嫣然便走到一旁坐在了叶心眉身边，而贺启暄。挤眉弄眼的看着慕容睿，不一会儿，慕容睿的一张脸，倒比叶心眉的脸都红了，让慕老太太和柳氏看着一脸忍俊不禁的笑容。

    说笑了一会儿，屋里的人尽数散了，慕容睿和贺启暄两人说笑着朝外头去了，慕嫣然犹豫着是留下来陪慕老太太说话，还是跟着柳氏去明徽园的时候，袖子被人一扯。身边的叶心眉低声说道：“妹妹去山水居坐一会儿吧。”

    抬头看了柳氏一眼，慕嫣然浅笑着站起身，跟着叶心眉去了山水居。

    山水居里，门和窗户上还贴着大红的喜字，处处透着一股喜意，慕嫣然逡巡的打量了几眼屋里的摆设。看着叶心眉说道：“从前来三哥这儿，就是觉得缺点什么，可又说不出来，如今一对比，倒能看出来些了。”

    知晓了慕嫣然话里的意思，叶心眉有些娇羞的低垂下了头，一边，扬声唤了丫鬟给慕嫣然斟茶。

    “三嫂送我的那套书，莫说是妹妹我，便是殿下也极喜欢呢，所以，要再谢三嫂一回。”

    缓解着叶心眉的羞赧，慕嫣然转移着话题说着，一旁，叶心眉大方的说道：“一套书而已，当不得你们谢这么多次。若是真喜欢，回头我捎封信给家里，若是有好的，就让兄长们捎来，到时候再给妹妹送去。”

    眼睛笑的如月牙儿一般弯起，慕嫣然点头应下，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了小厮常清的回话声：“三少奶奶，奴才常清有话回禀。”

    看了站在身侧的丫鬟一眼，那丫鬟走到门口，掀开了屋帘，常清低垂着头进来行了礼答道：“有人请三少爷过去吃酒，三少爷便拉着殿下一起去了。三少爷让奴才来跟少奶奶说一声，午膳时，便不回来用了。另外……”

    掉转头看了慕嫣然一眼，常清继续说道：“二小姐，殿下说您等着他来接您便是，他不会喝多，让您别担心。”

    摆了摆手，常清出去了，慕嫣然一脸埋怨的嘟囔道：“每回来府里，他都要喝的醉醺醺的，真不知道那酒有什么好喝的，他们还喝的那么起劲。”

    说着，慕嫣然将从前贺启暄诓她喝酒的事，告诉了叶心眉。

    那是两人成婚后，三朝回门的那一日，午宴时，贺启暄被慕容睿和宋瑞几个灌着喝了好些酒，慕嫣然每次回头，都能看见贺启暄端着一大碗酒仰头一干而尽的豪爽模样，那会儿，慕嫣然就想，定然味道极好。及至回到宫里跟贺启暄说起，对方一脸高深莫测的直说酒是好东西，还举例说在边关时酒是多么珍贵云云，说的兴起，贺启暄扬声唤了小贵子，去小库房里搬出了一摊子他私藏的佳酿。

    闻着味道，倒也清香扑鼻，慕嫣然怀疑的看着贺启暄，却见他努了努嘴示意自己尝一口，想到贺启暄仰头喝尽的豪迈模样，慕嫣然心中豪情顿生，也学着他的模样，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

    被酒的辛辣味呛得满面通红的她，事后恼了好一阵子，也是打那以后，再看到男人们开怀畅饮，慕嫣然愈发觉得费解不已。

    回过头看去，叶心眉并没有不赞同，慕嫣然狐疑的问道：“叶姐姐也喝酒？”

    抿嘴笑着，叶心眉眨了眨眼睛说道：“你三哥去辰州求亲的那日，我在自己屋里，喝了三两老白干儿呢。”

    话音落毕，看到了慕嫣然瞠目结舌的吃惊表情。

    伸出了大拇指在叶心眉面前比着，慕嫣然摇着头赞道：“怪道三哥每每提起你就咂舌不已，三嫂确是女中豪杰，妹妹我不及你万一。”

    说笑了一会儿，便到了午膳的时辰，照例摆在柏松堂，慕嫣然亲热的挽着叶心眉的胳膊，姑嫂二人朝穿过九曲回廊和月亮门，进了柏松堂的院子。

    诠哥儿和珠儿大声的争着什么，见慕嫣然进来，珠儿泪眼汪汪的瞪着诠哥儿，小脸也气的红通通的，却没有如往常一般委屈的扑倒慕嫣然怀里来。

    犹疑的看向慕老太太，见她一脸慈爱笑容的注视着两个小家伙，慕嫣然顿时也起了一丝顽皮的心，坐在一旁看起了热闹。

    “娘说，孔融让梨，大哥一定会把这个果子让给我的，就是我的。”

    气鼓鼓的说着，诠哥儿示威的斜了珠儿一眼，一旁，珠儿仍旧紧紧的护着怀里抱着的果盘大声嚷道：“是大哥哥的，不许抢……”

    小时候，自己和慕容睿，也是这般抢果子吃的吧？可每回，慕容睿抢到手，看着气呼呼的自己，又会把果子给自己吃，兄妹二人，也比其他人更加亲厚几分。

    看着这两个不到半人高的小人儿，慕嫣然一脸回忆的笑容，也不再去计较他们的争抢了，待到榕哥儿从学堂回来，看着珠儿献宝一般的把果子捧给自己，也欢喜的应承说饭罢就带她去看小松鼠，不一会儿，几个小家伙就又和和美美的闹成了一团。

    歇了午觉，又用了晚膳，贺启暄和慕容睿，仍旧没回来，慕嫣然有些担心的问叶心眉：“晌午便出去了，这都一下午了，便是喝酒，也不是这么个喝法啊？三嫂，要不打发人去问问吧。”

    点了点头，叶心眉正要起身，帘子外，传来了大管家的通禀声：“老太太，夫人，外面来了个小厮，说是殿下带了话给王妃，请王妃示下，是带到这儿来，还是王妃移步去前院。”

    左右也就几步路的功夫，若是带到柏松堂来，还得等好一阵子，慕嫣然心里松了口气，站起身跟慕老太太和柳氏打着招呼：“祖母，娘，我去瞧瞧……”

    到了前院，进了会客厅，便看见一个青衣小厮规矩的站着，眉清目秀，一看就很是讨喜。

    听管家通禀了慕嫣然的身份，那小厮跪倒在地行了礼，站起身等到管家走远，才恭声回禀道：“小的是百味轩的伙计，宣王殿下和慕府三少爷，还有吏部尚书家的公子几人在百味轩雅间喝酒呢，一时半会儿怕是回不来，殿下让小的回来告诉王妃一声，若是过了戌时他还没回来，让王妃带着小主子先回宫去，他今晚上就去军营里歇着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看了一眼身后跟着的佩兰，让她打赏了那小厮。

    青衣小厮点头哈腰的谢了赏，转身出了慕府的大门，慕嫣然转过身一边往柏松堂走，一边低声嘟囔道：“一喝酒，就什么都顾不得了，今儿，就让你醉死算了……”

    说着，慕嫣然猛的顿住脚步惊道：“不好，殿下那儿，怕是出事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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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涉险

﻿    “殿下便是喝醉了，回来通禀的也一定是小贵子，怎么会是百味轩的伙计？”

    犹疑的说着，慕嫣然往柏松堂走的步伐愈发快，及至进了月亮门，.....

    “主子，可是又觉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佩兰焦急的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吩咐道：“老太太和娘也在，别让她们跟着着急，你去屋里唤了三少奶奶出来，就说……就说……”

    脑袋越想越乱，慕嫣然一时却连个合适的借口都找不到，便甩了甩头说道：“胡乱找个理由，把三少奶奶唤出来就是了。”

    点头应了，佩兰走到屋门口，唤了春兰跟她耳语了几句，不一会儿，叶心眉掀开屋帘出来了。

    “怎么了？”

    见慕嫣然一脸急切，叶心眉关切的问道。

    把心里的怀疑告诉了叶心眉，慕嫣然有些慌乱的说道：“殿下这些日子私下里在查一些事情，今儿他身边只带了小贵子，若是他和三哥喝醉了，身边又有人存了不好的心思，我怕，我怕他们出事。三嫂……”

    安慰的拍了拍慕嫣然的手，叶心眉深呼了口气静静的思忖着，不一会儿，叶心眉抬眼看着慕嫣然说道：“你去屋里照看着孩子吧，我去找大嫂，让她差人去百味轩瞧瞧宣王殿下和你三哥他们还在不在，若是在，那最好不过，若是不在，这事儿怕不是咱们能处理得了的了，到时候，咱们再跟父亲和大哥他们说。”

    眼下，也便只有这个办法了，如是想着，慕嫣然点了点头。

    看着叶心眉朝清凉阁疾步而去，慕嫣然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心里的急躁，回了柏松堂。

    心里有事。跟慕老太太和柳氏说话儿时，便有些心不在焉的，不一会儿，柳氏便看出了一丝异常。“嫣儿，可是不舒服？”

    神情一怔，慕嫣然摇了摇头掩饰道：“昨儿晚膳贪嘴，多吃了几口小厨房做的焖鸭，结果有些咸了，喝多了茶，夜里起来好几次。今儿便总是觉得犯困呢。”

    “去屋里躺会儿吧……”

    关切的说着，慕老太太作势欲唤紫月和佩兰服侍着慕嫣然去潇湘阁。

    摇了摇头，慕嫣然正要开口回绝，门帘掀开，叶心眉走进来恭敬的说道：“祖母，娘，大嫂那儿泡了茶，说让我请妹妹过去一起喝呢……”

    见叶心眉看了自己一眼。『雅*文*言*情*首*发』....慕嫣然知晓定然是何氏派去的人打听出了什么消息，站起身冲慕老太太笑道：“祖母，珠儿便在您这儿睡着吧。嫣儿去大嫂那儿偷会儿闲。”

    慕老太太和柳氏笑呵呵的应了，慕嫣然却觉得手心里沁出了一层汗，一颗心也扑通扑通的跳着，仿佛预感要出什么事一般。

    “三嫂，派去打听的人回来了？”

    跟在叶心眉身后朝清凉阁走着，慕嫣然疾声问着，一旁，叶心眉摇了摇头，“已经派出去了，大嫂说。与其你心里这么着急，不如让你去她那儿候着，一会儿打听消息的人回来，你也能第一时间知道了。”

    清凉阁正屋里，榕哥儿正端正的坐在书桌后拿着毛笔临帖，诠哥儿隔一会儿就去看一眼。不一会儿，便被何氏呵斥着让他去一边儿玩了，屋子里，尽是母子俩的对话，就那么瞧着，却觉得另有一番平静的温馨。

    手里的茶热了又凉了，往复着换了几次，直到门外有人回话，慕嫣然顿时觉得有些紧张起来。

    “怎么样？三少爷和宣王殿下可是在百味轩？”

    看着垂首站在屋内的管家，何氏沉声问道。

    点了点头，管家仔细的答道：“回大少奶奶的话，不止殿下和三少爷，还有吏部尚书家的三公子，左都统家的二公子，还另有几位营里的军爷，瞧着，都是和三少爷，还有殿下熟识的。奴才在门外张望了几眼就回来了，并未见到殿下身边的贵公公。”

    摆了摆手，管家行了礼出去了，何氏含笑打趣道：“这下可放心了？兴许贵公公被殿下打发去做旁的事了，宣王殿下又怕晚回来了让你惦记，所以让店里的伙计来告诉你一声，你这不是自己吓自己嘛。”

    释然的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几口，慕嫣然的脸上，透出了几分赧意，“我这不是怕他们喝起酒来高兴的忘乎所以，所以有点想多了嘛，大嫂非不依不饶的来笑话妹妹，再这样，妹妹可恼了……”

    说着，慕嫣然扭着身子闹起了别扭，让一旁的何氏软语哄了起来，如同慕嫣然从前在闺中时一般。

    慕嫣然未出嫁时，阖府上下，和何氏最亲，及至贺琳蓉嫁给了慕容峻，三人也趣味相投的常在一起喝茶聊天，如今又来了个性子坦率大方的叶心眉，几人凑在一起，更是觉得说不完的话，没一会儿，慕嫣然心里原本的那丝莫名担忧，便尽数抛诸脑后了。

    用了晚膳，及至过了戌时，贺启暄仍旧没回来，想着那伙计捎来的口信，慕嫣然跟慕老太太和慕昭扬、柳氏等人打了招呼，径自坐着宫车，朝宫里去了。

    马车从巷道里转了弯，疾驰着朝皇宫的方向行驶而去，送出门来的一众人相互说着话，转身各自进了大门，朝各自的院落里去了。

    小半个月来，因着慕秀然和慕容睿的亲事，慕嫣然宫里宫外的奔波了好多趟，今日为着那一丝不同寻常的担忧，慕嫣然的精神也绷紧了几分，此刻马车摇晃起来，不一会儿，慕嫣然就觉得有些困倦了。

    紧紧的抱着珠儿，慕嫣然把脸凑到珠儿的小脸上，眯着眼睛假寐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身边传来了佩兰的惊疑声：“主子，奴婢觉着不大对呢，平日里马车走了这会儿的功夫，都该进西华门了，今儿好像一直是在赶路，也没听见小平子的声音。”

    佩兰的话音落毕，慕嫣然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车厢角落里的宫灯，摇摇晃晃的，衬着几人的脸色愈发惊恐，慕嫣然使了个眼色，佩兰点了点头，趴伏过去打算透过车帘看看外面，还未有所动作，车门外，想起了赶车人的声音：“宣王妃稍安勿躁，我家主人请王妃过去说几句话，耽误不了多少功夫的。”

    听着，却是个陌生的声音。

    顿时，慕嫣然的手臂一紧，看向怀中的可爱睡眼时，心中，透出了几分冰冷的惶恐。

    明徽园里，柳氏扭了扭有些酸痛的脖颈叹道：“哎，如今真是老了，只不过站的久了些，这浑身哪儿都不自在，老喽……”

    身后，春兰浅笑着陪着话儿，走过来轻柔的给她揉捏着。

    惬意的轻叹了几声，柳氏止住了春兰的动作，站起身坐到梳妆台前，准备拆了头上的珠钗，准备梳洗歇息。急促的脚步声后，门外，传来了赵妈妈有些惊慌的声音：“夫人，出事了……”

    翠竹苑里灯火通明，书房里，慕昭扬坐在案桌后，和贺启暄商议着什么，柳氏奔进来看了一眼贺启暄，又看了看慕昭扬确认一般的问道：“嫣儿不是回宫了吗？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眉头紧紧的皱着，贺启暄站起身冲柳氏拱手一拜自责的说道：“岳母，都是启暄的不是，不该在外面耽误了这么久，否则，嫣儿也不会中了贼人的奸计。岳母放心，小婿定会把嫣儿安然无虞的带回来。”

    说罢，贺启暄看了慕昭扬一眼，作势欲往外走。

    “宣王殿下……”

    扬声唤住了贺启暄，慕昭扬脸色凝重的说道：“此事非同小可，如今，不知对方意欲何为，咱们不可轻率行动，还是好生合计一番才是。”

    明白了慕昭扬的意思，贺启暄转过身，一脸急切的看着慕昭扬道：“岳父大人……”

    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紧张，慕昭扬思忖了一下说道：“殿下先让贵公公回宫去交代一声，就说你和嫣儿今儿都歇在慕府了，否则，若是传出嫣儿不在慕府又未回宫，又会惹出不少麻烦。”

    见贺启暄了然的起身出门去安排了，慕昭扬看着柳氏安慰道：“你放心，都城内，还没有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伤害嫣儿，莫说她是宣王妃，便只论是我慕府的女儿，那人也决计不敢。”

    同一时刻，慕嫣然乘坐的马车终于缓缓的停了下来，心中一紧，还未来得及反应，紫月和佩云二人，已经挡在了自己身前。

    车帘掀开，一丝光亮透了进来，车外，一个面目清秀的青年男子恭声说道：“我家主人有请宣王妃进府一叙，宣王妃请下车吧。”

    “本妃乃一介女子，此刻又是深夜，你家主人如此行径，怕是有些冒然了吧？”

    强自镇定的说着，慕嫣然的胳膊，有些轻微的颤抖，一边，还动作轻柔的拍打着珠儿，只盼着她仍旧在香甜的梦里。

    车前的男子仍旧带着一丝清浅的笑意耐心的候着，慕嫣然深叹了一口气，抬眼问道：“不知你家主人如何称呼？”

    “宣王妃下了车，不就知道了？”

    青年男子淡笑着答道。

    看着那男子淡定的气质，再想起贺启暄近日忙碌着的事，慕嫣然的心里，似乎有些猜到自己身在何处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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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竹楼

﻿    透着晕黄的光亮，抬眼去看，门上赫然三个大字：赏菊阁。『雅*文*言*情*首*发』*.**/*

    紫月和佩兰一左一右的护着自己，慕嫣然紧了紧怀里的珠儿，凝望着头顶的匾额，哑然失笑。

    身旁，那青年男子拱手请道：“宣王妃请……”

    既是“赏菊阁”，那这名青年男子，怕是也是这里的人吧？

    如是猜想着，慕嫣然颔首一笑：“劳烦公子带路。”

    灯影摇曳，巷道里，因为几人清浅的脚步声，而显得愈发幽静，而对面的揽香阁等几座楼里，则是莺歌笑语，说不出的热闹。

    慕嫣然回头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记下了来时的路，一边，看着佩兰使了个眼色，却不料，前头带路的那男子像是脑后长了眼睛一般，头都未回的扬声说道：“宣王妃放心，我家主人不会伤害王妃的……”

    没好气的斜了身前那人一眼，慕嫣然气恼的低垂下了头，径自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怀里的珠儿。

    孩子在母亲的怀里，闻着母亲身上熟悉的味道，睡的香极了，慕嫣然俯下头在珠儿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心里，稍稍有些安心。

    又往前走了没几步，青年男子顿住了身子，三长一短的在门环上叩了几下，不一会儿，大门“吱呀”一声露出了一条狭窄的缝隙，里面，一个小厮伸出头来看清了叩门的人，旋即点了点头，打开了大门。

    “宣王妃请……”

    站在门边礼貌的做出了一个有请的动作，青年男子一脸和煦的笑容，仿若慕嫣然是他请来的贵客，而不是半道劫来的一般。

    暗吸了一口气，慕嫣然抱紧怀里的珠儿。迈过了门槛，身侧，青年男子紧随其后的跟上，略微走快了几步，与慕嫣然恰好错身一侧。

    一墙之隔，外面的巷道一片黑暗。进了门。却是灯火通明。

    小桥流水，亭台楼阁，便连脚下的石子小径，都透着一份清幽高雅。

    跟着青年男子顺着小道踏进了九曲回廊。朱红色的廊柱上，雕刻着梅兰竹菊的淡雅图绘，偶尔。也会有几句淡泊的诗句，可无一不是入木三分的应景词句。

    走了有大概一刻钟的功夫，便到了一片竹林。一眼扫去，竹林深处，似是有一间二层小楼，二层的廊檐下，悬挂着一盏盏红灯笼，映衬着漆黑的夜色，显得有些暖暖的诱惑。『雅*文*言*情*首*发』...

    结合一路来看到的风格迥异的楼阁。若不是脸颊边偶有刺骨的寒风袭过，慕嫣然险些要怀疑自己是到了仙境。

    竹林里的光线暗淡。偶有清风吹过，便能听见竹枝碰撞的沙沙声，慕嫣然心内暗叹：怪道都城中人人都想来此处，果真是人间仙境，让人流连忘返呢。

    沉思间，身前一步处的青年男子放慢了脚步。

    “我家主人有令，非贵客不得擅自进入清苑，在下便不送了，宣王妃顺着这条小道走到竹楼前，自会有人迎您进去。”

    转过身看着慕嫣然恭声说完，青年男子自顾自的转身朝来时的路去了。

    瞬时，竹林前，便只剩下了慕嫣然主仆三人。

    “他就不担心咱们趁机溜了？”

    低声说着，紫月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四周，猜度着能从哪儿逃出这赏菊阁去。

    无声的苦笑着，慕嫣然看了一眼同样张望着的佩云说道：“别看了，咱们过去吧。他们既能把咱们丢在这儿，想来是极有把握咱们逃不出去的，既如此，就别白费心思了，稍安勿躁吧。”

    说罢，慕嫣然率先朝前走去。

    怀里的珠儿不舒服的扭了扭脖子，伸出一只手攀在了慕嫣然胸前，看着她吧唧吧唧的咂了几下嘴，又安静的睡去了，慕嫣然的心里，突然有了些底气。

    “紫月，去敲门吧……”

    走到了竹楼前，慕嫣然看了紫月一眼，旋即，紫月点头应下，走到竹楼的小门前，轻轻的叩了几下。

    那门仿佛是应声而开一般，紫月的手还未收回，门便开了，倒让紫月微微一惊，朝后退了几步。

    “有人在吗？我家王妃应邀前来，还请阁下出面一叙。”

    回头看了慕嫣然一眼，紫月大着胆子扬声喊了一句，等了一会儿，仍旧一点儿声音都没有，空旷的四周，紫月的话语声在清风中来回飘散，显得愈发空灵。

    “娘……”

    揉了揉眼睛，珠儿醒了。

    心中一紧，怕小家伙看到周围陌生的环境会哭闹，慕嫣然将珠儿抱起来软语哄了起来，一边看着紫月和佩云说道：“咱们先进去吧……”

    屋子不大，收拾的极为雅致，一侧的墙边，悬挂着一扇珠帘，后面焚了香，摆置了一个琴案。

    中间的位置是空旷的，若是有人在此处起舞，也并不会显得狭隘。

    右手处，却是一扇四连的屏风，薄如蝉翼，隐约，能看到屏风后是一张锦桌。

    四个墙角里，各放置着一个高脚几，几上摆着一盏宫灯，柔和的光芒在屋内氤氲开来，像是回到家里一般，让人觉得心口说不出的闲适。

    目光逡巡着打量了一番，慕嫣然转身走到了屏风后，一瞬间，慕嫣然就愣住了。

    锦桌下是一个食盒，桌上，还摆着几样简单的糕点，茶碗水壶，杯碟碗筷，一应俱全。

    若仅是这些，慕嫣然丝毫不会诧异，可看着那碗还冒着微微热气的蛋奶羹和牛乳，慕嫣然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这么冷的天，只自己从竹林前走过来又在门口耽误了一会儿，便是滚烫的茶水，怕是这会儿的功夫也早已凉透了，而这碗蛋奶羹和牛乳，却还冒着热气，想来，呈上来并没有多久。显然，是有人看到了慕嫣然怀中抱着孩子，才临时准备的。

    一时间，慕嫣然愈发称奇不已。

    同样一脸的犹疑，佩兰四处走着打探了一番，回来冲慕嫣然摇了摇头，示意周围没有人。

    “主子，咱们……”

    走到慕嫣然身侧，紫月紧张的问道。

    “稍安勿躁，如今，咱们唯有等着，静观其变吧。”

    那人既邀请自己来，还如此大费周折，想来没什么恶意，想到此，慕嫣然言语平静的安抚着二人。

    “娘……”

    看到了熟悉的蛋奶羹，珠儿情不自禁的吞咽了一口，一边，指着桌上的小白碗看着慕嫣然。

    见慕嫣然伸手要去端碗，紫月情急的阻止道：“主子，不可，还不一定里面会不会有毒呢，怎能喂小主子吃？”

    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慕嫣然轻声说道：“不会的，那人既然如此大费周章的请我来此，必不会连来意都没亮明就先使黑招的。”

    “啪啪啪……”

    慕嫣然的话音刚落，竹楼门外，传来了鼓掌的声音，在寂静的四周，显得愈发突兀，连大口吃蛋奶羹的珠儿，也面色微惊，顿住了吞咽的动作。

    “清风公子既然已经到了，便请进吧。”

    扬声说着，慕嫣然一脸的闲适之情，仿佛极为肯定那人是赏菊阁的清风公子一般。说完，慕嫣然低下头，从袖袋里取出丝帕，给珠儿擦拭着小嘴，又继续喂着她吃起来。

    屏风外，一个白衣男子款款走入，紧接着，珠帘声响起，那人却是坐在了琴案前，悠闲自得的抚起了琴。

    琴声悠扬，如山涧清泉汩汩流淌，夹杂着微风吹过时竹叶的沙沙婆娑响，透着一份宁静淡泊的悠远，慕嫣然静静的听着，唇角的笑意，也愈发深邃。

    待到珠儿吃饱喝足，那人的琴声也恰到了末尾，慕嫣然软语嘱咐了珠儿莫要吵闹，从珠儿的小口袋里取出了叶心眉编好的同心结络子，递给了珠儿玩起来。

    琴音落下了最后一个音符，慕嫣然的话音，适时响起：“敢问清风公子邀本妃前来，是何缘由？”

    “宣王妃便这般肯定在下便是清风公子？”

    男子的声音如清风般和煦，语速舒缓，只凭第一感觉，绝对不会让人以为这人会对自己有恶意。

    可是，慕嫣然却知道，越是这样的人，心性越是比旁人坚忍几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若是真到了要硬碰硬的时刻，对方绝对是个敢豁的出去的人，是故，慕嫣然的心里，也不由的严肃了几分：“偌大的都城，敢劫持宣王妃的人，怕是没几个，不过，清风公子，就另当别论了。”

    “哦？”

    话语中稍显诧异，那人轻声惊道。

    “听闻赏菊阁是威远侯暗中操控，清风公子明里示人罢了，所以，若是威远侯授意，这件事，倒是有十成的把握能成功，也就算不上奇怪了。”

    慕嫣然轻声说道。

    “王妃所言甚是。不过……”

    话锋轻转，男子温言笑道：“不过，王妃猜错了，此番请宣王妃来此，却是清风公子本意，王妃多虑了。”

    “你不是清风公子？”

    听了那男子的话，慕嫣然心中一惊。

    “自然不是。”

    肯定的说着，男子站起身，掀开了珠帘。

    珠玉声叮咚作响，男子的脚步声，便被掩盖其中，看着那步步逼近的身影，慕嫣然的心，一时间狂跳起来。

    转眼间，男子的身影，已在屏风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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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清风

﻿    “阁下到底是谁？”

    转过了珠儿的脸让她埋在自己胸前，.....

    “哈哈……”

    仰头大笑，男子的笑声，在着漆黑的夜里，显得愈发凌厉，竹林里，飞出来几只惊醒的老鸹，凄厉的叫着，朝远处飞去了。

    下一瞬，男子的身影一闪，掠出了竹楼。

    主仆三人惊魂未定，屋内，又恢复了方才的寂静。

    “主子，咱们怎么办？殿下他们，定然已经着急的到处找咱们了。”

    焦急的问着，佩云情急的奔到门口去看，却仍旧不敢贸然的做什么。

    摇了摇头，慕嫣然的眉眼间，有些疲惫，旋即，却柔和的笑着，安慰着她们：“放心吧，殿下心里有数的，要不了多久，他一定会来接咱们回去。”

    话虽如此说，慕嫣然的心里，却一点儿底都没有。

    这些日子，贺启暄暗里彻查着与蔓肤草有关的一切人和事，都城中，牵连最多的，便是赏菊阁，以及威远侯，一条条伸展开来，也牵扯到了越来越多的人。如今，究竟是谁幕后指使清风公子劫来了自己和珠儿，想来贺启暄脑中，也是一团乱麻。

    此刻，慕嫣然只盼着贺启暄能凭借着自己留下的蛛丝马迹，查到赏菊阁来。

    暗自叹了一口气，看着已经再度睡去的珠儿，慕嫣然满是愁绪的面容，稍稍舒展开了些。

    锦桌后，是一张软榻，里面还放着两床缎面厚被，看来，是常有人住在这儿的。

    想着珠儿这样睡在自己怀里也不甚舒服。慕嫣然站起身，将珠儿放在了软榻上。又拉过被子给她盖好，看着大红的鸳鸯比翼的被子，慕嫣然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诧异，随即，有些了然的别过了目光。

    坐在软榻边轻柔的拍着珠儿，直到小家伙已如往日睡熟时发出沉沉的呼吸声，慕嫣然才站起身，走到了屏风外。

    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隐约的竹影。看着二楼上悬挂着的灯笼摇晃间投射下光晕。慕嫣然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身边，紫月不解的问道：“主子，你说，那清风公子既把咱们劫到了这儿。为什么却又不露面呢？他到底在等什么？”

    心中疑惑，慕嫣然慢慢的摇了摇头，一瞬间，.*.**/*

    等什么？

    自己一介女子，清风公子劫来自己，也并无什么用处。既如此，便是针对贺启暄的，那他迟迟不露面，想来。就是等着贺启暄上门吧？而自己和珠儿，便是清风公子劫持来的人质，握在手里的筹码，借此来要挟贺启暄，继而达到他的目的吧？

    越想越觉得是这个可能，慕嫣然莞尔笑道：“他在等殿下。只要殿下到了。清风公子，便会露面了。”

    心中清楚了清风公子的用意，慕嫣然也不再心中焦虑了，索性走回屏风后软榻边，坐在珠儿身侧，靠着床柱假寐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了佩云的轻呼声，慕嫣然坐起身走到外间，竹楼外，一个明亮的灯笼摇曳着逼近了过来。

    及至到了廊檐下，已能看清来人的面容了。

    来人一袭黑色长袍，乌墨长发垂至腰间，宽大的衣袖，拖长的衣摆，像极了魏晋时期的风流名士。

    及至那人走近，慕嫣然倏地倒吸了一口冷气。

    怎么有人，可以俊秀如斯？

    慕嫣然身边的男子，几个兄长中，伟岸如慕容言，温润如慕容峻，清朗如慕容睿，却都不及贺启暄一般英俊，二人在宫里初次见面时，贺启暄还是一身太监的服饰，仍旧挡不住慕嫣然对他俊朗容颜的暗赞，可此刻见了面前提着灯笼缓步走来的男子，慕嫣然却觉得完全无法用言语去描绘。

    男子约莫十七八岁，眉目如画，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清冷，却让人生不出疏离之心。

    眉似远山之黛，唇似四月桃李，鼻梁高挺，肌肤莹白如玉，只一瞬，慕嫣然甚至觉得，便连一直对容貌颇为自负的自己，也有些自惭形秽了。

    “清风来迟了，怠慢了王妃，还望王妃海涵……”

    一层层踏上台阶，男子迈进门槛，看着慕嫣然说着，说罢，眉宇舒展，露出了一记清浅的笑容。

    刹那间，身遭的寒冷像是被三月里的春风拂去了一般，说不出的和煦暖人。

    似是被清风公子的话语声惊到，慕嫣然神情一怔，有些不自然的回过神来，敛正了面容正色问道：“不知清风公子将本妃带来此处，意欲何为？”

    目光从屏风后一闪而过，清风公子的唇角，微微的弯起了一丝。

    旋即，他将手里的灯笼吹熄放在门口，上前几步，旁若无人的揽起衣袍席地而坐，正对临窗站着的慕嫣然。

    “王妃心中大概已经猜到了，不是吗？既如此，清风就不过多解释了。至于清苑……”

    目光逡巡着扫视了一圈，清风淡笑着说道：“赏菊阁，怕是这都城里最污浊的地方了，清风又怎么忍心王妃这般的人物踏足那里？清苑，是清风得闲时休憩的私密之处，闲杂人等，不得进入此处，算来，倒也算是赏菊阁里的一片净土了，用来招待王妃，想来也不算辱没了王妃，若是有不到之处，还望王妃海涵。”

    话语轻柔，态度清润，清风公子的几句话，顿时博得了慕嫣然的几许好感。

    颔首一笑，慕嫣然软语谢道：“既如此，多谢清风公子的另眼相看了。”

    此刻的清风公子，即便是席地而坐，依旧挡不住他身上的灼灼光华，像是幽静的深山里，那柔和的月光照拂下径自叮咚起舞的流水一般，焕发着莹润的光芒。

    慕嫣然打量着清风公子，而对方，也目光随和的打量着慕嫣然，一时间，竹屋里，透着一份并不显尴尬的静谧。

    “王妃好胆色，怪不得连玉郎也对王妃另眼相看呢。”

    几番目光的碰触，清风公子出口赞道。

    “玉郎？可是刚才那位白衣公子？”

    听到清风公子的话，慕嫣然不解的问着，见他点了点头，慕嫣然抿嘴笑道：“玉公子谬赞了，有孩子在身边，这天下间任何一个母亲，怕都是会比平日里勇敢几分的。”

    慕嫣然的不作伪，顿时又博得了清风公子的几分好感，“王妃如此，想来，宣王殿下也定然会尽快赶来，否则，岂不是有负王妃一片深情？”

    不知道如何回答，犹豫间，门外的竹林里，响起了几声布谷鸟的叫声。

    知道这必定是什么暗号，慕嫣然转头去看，便见清风公子站起身，缓步朝外走去，从慕嫣然身边经过时，清风公子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戏谑的笑容，“看来，宣王殿下果然视王妃如珍宝，比清风预想的，要早了一个时辰呢。”

    说罢，衣袂飘起，清风公子的身影一闪，遁进了无边的夜色中。

    此刻，见识到了清风公子，结合他今日的举动，慕嫣然的心里，大概也有些明了了，想来，贺启暄这些日子所查探的方向是无误的，否则，清风公子又怎么做出如此不合常理的举动。

    想着贺启暄就在离自己不远的某个院墙外，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有些踏实了。

    转身走回软榻边，珠儿已翻了个身趴在了床上，身上的被子，也尽数压在了身下，那睡姿，与贺启暄熟睡时如出一辙。

    脸上露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慕嫣然动作轻缓的将被子掀起给她盖好，一边，静静的等候着外面的消息。

    恍惚间，前院响起了喧闹声，紧接着，有短兵相接的刀剑声。

    还未站起身，佩云和紫月已相继奔来，护在了自己身前，慕嫣然手忙脚乱的将珠儿从床上抱在怀里，只等着情况不妙时拔腿就跑。

    竹屋内，一片静谧，主仆三人侧耳倾听着外间的动静，便连呼吸，也刻意的放缓了几分，竹林外，却是另一番紧张的情势。

    一行护院一字排开，分散的站在竹林外沿，怒目相对的看着面前的一伙人，为首的一人，正是一身黑衣的清风公子。

    清风公子面前，是赫然独立的贺启暄，以及他身后的十几个便衣暗卫，两队人刚刚才过了几招，直至清风公子出现，止住了两边的动作。

    “男子汉大丈夫，行事当光明磊落，欺负妇孺，算得什么本事？清风公子如此行径，倒让本王觉得与传闻中不大相符呢。”

    眼中有一丝惊艳，贺启暄扬声说着，一边，还频频张望着竹林深处的二层竹楼，似是能感受到慕嫣然和珠儿的气息一般。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玉扇，清风公子拿扇骨敲击着手掌，一脸轻松的说道：“宣王殿下此言差异，兵法有云，兵不厌诈，妇孺又如何？只要派的上用处，一样可以为我所用。”

    说罢，见贺启暄的脸色一变，清风公子抬手一挥，止住了贺启暄的反驳，伸手指了指竹楼的位置道：“清风无意伤害宣王妃，所以，宣王殿下大可不必担心，至于清风今日的作为，只是想告诉殿下，在下想做的事，会想尽一切办法，所以，殿下若是没有十足的把握，不如，与在下做笔交易，如何？”

    见贺启暄一脸犹疑，清风公子慵懒的声音中，带出了一丝蛊惑：“一笔绝对划算的交易，殿下不如稍安勿躁，听清风一言？”(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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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交易

﻿    “殿下……”

    听见竹楼外有声音响起，慕嫣然有些紧张的奔到了窗前，下一瞬，眼中便泛起了惊喜的泪花。『雅*文*言*情*首*发』...

    两人从前也分开过几次，这一次，虽分开没多久，却是慕嫣然心里最惶恐最没有底气的一次，从发现马车已驶向目的不明的去处，到担心贺启暄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赶到赏菊阁来，慕嫣然的心里，便觉得暗处有一双阴鸷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和孩子，让她无处遁形。

    及至白袍男子和清风公子先后出现，慕嫣然才稍稍有些安心，可也仅仅是安心而已。

    便连何氏和贺琳蓉这样的闺中女子都猜测威远侯背后势力极大，贺启暄在私下里彻查蔓肤草，然后牵连出了威远侯，可想而知，若是威远侯得知，贺启暄会置身于一个多么危险的境地。

    后半夜，看着漆黑的夜空，担忧着贺启暄的处境，慕嫣然觉得自己的心里像是有个无底洞一般，那个未知的远处，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伸出一双利爪，把自己拽到那无穷的恐慌和失措中。

    竹门打开，贺启暄和清风公子一前一后的踏进了屋里，慕嫣然快步迎了上去，眼中已晶莹带泪。

    “嫣儿，你没事吧？”

    握住了慕嫣然的手，又逡巡着扫视了一眼屋内，贺启暄焦急的搜索着珠儿的身影。

    “珠儿睡着了，在里面，我们都很好。”

    快速说完，看着慢贺启暄一步进来的清风公子，慕嫣然松开被贺启暄握住的手，朝后退了一步闪进了屏风后，顿时，屋子里，便只剩下了贺启暄和清风公子二人。

    “寒舍简陋，委屈宣王殿下了，请坐吧。”

    伸手朝地上一指。清风公子轻声说着，见贺启暄面色不变的席地而坐，清风公子的唇边，沁出了一抹欣赏的笑容：“宣王殿下果然不拘小节。时势造英雄，清风再次预祝宣王殿下得偿所愿，他日大梁一统天下，百姓也能安居乐业。”

    眉峰一动，贺启暄挑眉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清风公子道：“借清风公子吉言。不过，有赏菊阁这样的地方在，百姓想安居乐业。怕不是那么容易的吧？”

    丝毫不为贺启暄的话所吃惊，清风公子淡笑着低垂下了头，就在贺启暄要紧追其上的继续迫问时，清风公子有些颓然的答道：“此间之事，绝非清风本意，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清风也为此夜不能寐。『雅*文*言*情*首*发』//**//所以，才有了今日的举动，还望宣王殿下。和宣王妃，能够体谅清风一片苦心。”

    欢笑场中的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清风公子平日里与各式人群打交道，想来是极为擅长拿捏旁人的心情的，如是想着，贺启暄不动声色的压下了心头的那丝疑惑，抬眼定定的看向清风公子道：“不知清风公子意欲何为？”

    摇了摇头，清风公子的脸上。忽的显出了一丝哀怨的自怜，让躲在屏风后看着的慕嫣然，心底不自禁的浮起了一丝怜惜，直至看到贺启暄一如往常般坚定的眼神，慕嫣然才猛地清醒过来，顿时晓得这也是清风公子的其中一项手段。一时间，慕嫣然暗呼好险。

    “明人不说暗话，清风公子掠我妻女，用意便是诱我来此，既然如此，咱们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诸如此类的试探动作，不如尽数都免了，如何？”

    扬声说着，贺启暄略微朝后仰了一点，靠在了竹屋墙壁边，一脸好整以暇的看着清风公子。

    方才脸上的不忍，伴随着贺启暄的话，如冰雪消融一般，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清风公子的脸上，瞬时透出了几分愉悦的笑容，那柔和的笑意，让人仿若置身于阳春三月，说不出的和煦暖人，慕嫣然在屏风后暗叹：这清风公子小小年纪，仅凭自身风华，竟能如此蛊惑人心，怪不得能在赏菊阁前长袖善舞的与如此多的豪门贵人打交道。

    “宣王殿下果然豪爽，也不枉费清风在殿下身上费尽心思，才找到王妃这么一个弱点。”

    轻声说着，清风公子站起身，走到珠帘后，从一直燃着的小炉子上提起一直沸着的茶壶，然后又端起旁边香案上的托盘，复又回到了贺启暄身边。

    托盘上，是一鼎紫砂壶，和三个茶碗，清风公子一边动作熟练的清洗着茶碗，一边看着贺启暄征询的问道：“清风别的虽不在行，自问茶艺倒还不错。若宣王殿下不介意，不如请王妃出来一起品茗？”

    点了点头，贺启暄转头看向屏风，不一会儿，慕嫣然转身走了出来，在贺启暄身旁坐下了。

    慕嫣然的动作，让清风脸上的笑意又加深了几分，手里的动作，也愈发行云流水般连贯。

    茶是平日里最常见的君山银针，一束滚水下去，茶针在水中来回翻滚，不一会儿，原本纯净的茶水，开始泛出了暖人的明澈杏黄色。

    竹屋内，氤氲起了清幽的茶香，慕嫣然心思一动，未等清风公子开口，径自端起了面前的那个茶碗。

    小抿了一口，感受着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茶香余韵在口齿中蔓延，慕嫣然有些赞赏的抬眼看着清风公子说道：“这是雪水？”

    点了点头，清风公子笑道：“没想到，宣王妃也是个雅人，这是去岁清风从梅树上取下的一罐雪水，埋在地下已有好些日子了，平日里，也唯有和玉郎斟茶品评一番，今日只是随心之举，不成想竟遇到了有缘人，也不枉费清风的一片心意了。”

    闲聊了片刻，三人的话题，终于转向正题，贺启暄放下茶碗，看着清风公子沉声问道：“既是阁下有意引我来此，现在，阁下可以说明用意吗？眼看天就要亮了，再耽误下去，于我们谁都无好处，你觉得呢？”

    直觉的认为，清风公子今日的举动，威远侯事先是不知道的，贺启暄看了慕嫣然一眼，二人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了然。

    茶水早已喝尽，清风公子却仍旧握着白玉茶碗在手里把玩着，俊秀的面孔上，有一丝轻微的挣扎。过了一会儿，他轻叹了一口气，像是回忆往事一般的说道：“八岁时，清风被主上所救，然后，应主上的安排，学习诗书礼仪，学习待人接物，才造就了今日的清风。十五岁时，清风在赏菊阁露面，为主上打理这里。清风曾答应主上，十五年，为主上所差遣，十五年后，主上给清风自由，等到那时，清风将化作天地间轻盈飘渺的一缕风，自由翱翔于任何一个清风曾向往过的地方。”

    男子的话语中，透着一丝难耐的落寞，而窗外，正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一刻，两相映衬，一身黑衣的清风公子，浑身透着无穷无尽的凄苦。

    顿了顿，清风公子继续说道：“主上对清风很好，只要清风按着他的要求行事，于其他事上，主上对清风无比宽容。赏菊阁里，清风每停留一刻，就会觉得自己的心会污浊上几分，那种让人想逃却又无处可逃的感觉，让清风几近窒息。清风要清苑，要清苑无人能打扰，主上应允了。清风要玉郎，要玉郎不似其他人那般在赏菊阁示人，只伴在清风左右，主上也应允了。可是……”

    听清风公子如此说，慕嫣然和贺启暄，渐渐地有些明白清风公子的目的了。

    抬眼看向对面，见贺启暄和慕嫣然的脸上，并没有世人一般的鄙夷和不屑，清风公子如释重负一般的叹了口气道：“可如今，十五年之期才过了三年，清风便已厌倦了这样的生活，清风想要自由，想要和玉郎自由自在的游走于这世间。”

    说完，清风公子像是脱力了一般，两只手无力的垂在了身侧，手里的茶碗，跌落在地板上，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停落在了他宽大的黑色衣袍上，墨色的衣袍上，白玉茶碗的色泽显得愈发触目惊心，显得孤零零的可怜，就如同此刻面如死灰的清风公子。

    “那，你意欲如何？”

    进入竹屋后那一碗温热的蛋奶羹，及至方才清香扑鼻的热茶，让慕嫣然对眼前这个和她一般年龄的少男，带着一丝莫名的好感。

    尽管他和他所谓的“玉郎”，在世人眼中是不可饶恕的恶癖，可在慕嫣然眼中，却是一个正常人对自由，对情感的渴求，是故，听清风公子倾诉完，慕嫣然有些悲悯的问道。

    深吸了一口气，清风公子抬起了头，这一刻的他，脸上又燃起了初见时的那份自信，仿若方才那个卑微寂寥的人并不是他一般。

    “主上的事，手下的人并不知道，清风只是其中一个枝节，而这样的人，主上手中还有更多。这几年，清风依稀也猜出了主上的用意，抑或说，是企图。”

    双眼炯炯的看着贺启暄，清风公子的话语，掷地有声。

    “这，就是你所说的交易？”

    贺启暄挑眉问道。

    点了点头，清风公子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惑人的笑容：“赏菊阁的用途，以及宣王殿下想要知道的蔓肤草，清风所知道的，都会告诉宣王殿下，如何？”

    径自提起茶壶往自己和慕嫣然的茶碗中添满了水，贺启暄抬眼问道：“那，你要什么？”

    你，要什么？

    一瞬间，清风公子的心跳，有些急促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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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章 脱险

﻿    天蒙蒙亮，一辆马车从赏菊阁后门驶出，径直驶到慕府从后门进入，才缓缓的停下，车帘掀起，紫月和佩云从马车上跳下，紧接着，扶出了抱着珠儿的慕嫣然。『雅*文*言*情*首*发』^//^

    珠儿仍旧酣睡着，不时的小嘴还会吧唧一下，显然一夜无梦，睡的香甜。

    连呼了好几句“菩萨保佑”，柳氏疾步迎过来，朝慕嫣然身后张望了好几眼，关切的问道：“嫣儿，你们没事吧？宣王殿下呢？”

    安慰着柳氏，慕嫣然勉强的笑了笑道：“娘，我们无碍，咱们快回屋去吧，殿下手头还有点事，一会儿就到。”

    点了点头，柳氏终于放下心来，牵着慕嫣然朝明徽园去了。

    直到将珠儿放在床榻上，又接过柳氏递来的热茶，慕嫣然吹着热气喝了好几口，才缓过神来，一边，伸手搓了搓有些冻僵的脸颊。

    “嫣儿，昨儿知晓你不见了，娘这心里……”

    后怕的说着，柳氏的眼中，泪水潸然而下，倒惹得一旁的慕嫣然也有些不忍的叹道：“好在对方是盘算好了，心有所图，否则……娘，如今已没事了，我们不是好好儿的嘛，您就别伤心了。”

    软语哄劝着柳氏，慕嫣然从袖袋中拿起帕子，替她擦拭着眼泪。

    母女二人说了会儿话，屋帘掀起，春兰春平提着食盒进来了，正是柳氏提前让人吩咐着备好的早膳，慕嫣然也不推辞，拿起筷箸吃了起来。

    还未等吃完，里屋，传来了珠儿带着睡意的唤声：“娘。娘……”

    慕嫣然吃着东西，柳氏抱着珠儿在一旁坐着。让赵妈妈净了帕子，给珠儿擦了脸和手，一边，喂着她吃用起来。

    一夜未睡，此刻吃饱喝足，紧张的精神松懈下来，慕嫣然顿时觉得有些困倦了。伸手打了个呵欠，转过头吩咐了紫月等人照看好珠儿，慕嫣然顺势靠在暖炕上睡着了，梦里。依旧是那个黑暗无边的四周。以及那让人毛骨悚然藏在暗处的阴鸷眼眸。

    一直睡到巳时才醒，慕嫣然梳洗完，去了柏松堂。

    踏进正屋，珠儿正和诠哥儿翻看着一本画册，诠哥儿还头头是道的跟珠儿讲着什么。两个小家伙一问一答的，玩的开心极了。

    柳氏已在慕老太太面前遮掩过了，此刻见慕嫣然进来，慕老太太笑呵呵的说道：“以后若是有喜事要出宫，你们索性跟皇后娘娘请示好，直接在府里住一晚再回去，这样，宣王便是和你几个兄长出去喝酒，也能喝的尽兴些。『雅*文*言*情*首*发』...你也不用每次走时都那么难舍难分的，啊？”

    点头应下，慕嫣然偎在慕老太太身侧，陪着她说起了话。

    柏松堂里，气氛舒缓和睦，而赏菊阁的某个暗室里。却是一阵空旷的寂寥。

    “为何此刻无人？”

    偌大的斗篷披在身上，遮住了贺启暄的面貌，看着面前纷繁复杂的各式器具，贺启暄转头问着走在身侧的清风公子。

    唇角噙着一抹淡笑，清风公子低声说道：“若是有人，此刻，你又如何能进得来？”

    这儿，赫然正是提炼蔓肤草的地方。

    贺启暄派人查了许久，才探查出是在赏菊阁里，可赏菊阁占地甚广，内里房屋甚多，想要探查清楚，却着实要耗费些功夫，如今，却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见贺启暄一脸不解，清风公子解释道：“这儿一共有四十八个人，分两拨人昼夜轮换，每日的晌午时分，是他们的休息时间，及至过了午时，便会开始回来工作。”

    暗室极大，贺启暄跟着清风公子走了一圈，眸色也愈发深沉，听清风公子仔细的解说着每一个器具的用途，以及每日的产量，贺启暄在心里估算了一番，脸色阴沉的像是能沁得出水来一般。

    “制作好的蔓肤草，你们都送往何处？”

    随手从身旁的锦盒里取出了一个药丸在鼻子前细细的问着，贺启暄低声问道。

    “蔓肤草？哦，你是说极乐散和暗香丸吧？”

    看着贺启暄手里揉捏着的丸药，清风公子浅笑着说道：“每月大概能制好十盒极乐散，两百粒暗香丸，其中有一成，是留在赏菊阁招待来客的，其它九成，全部交由主上自行分配，至于到底去了何处，清风不得而知。”

    见清风公子不似诓骗自己，贺启暄又问道：“极乐散，短期服用，会让人心生向往，出现幻觉，而长期服用，便会神志不清犹若中毒，可对？”

    见清风公子点了点头，贺启暄话锋一转问道：“那暗香丸呢？”

    面色一窘，清风公子目光看向旁处答道：“类似合欢散。”

    合欢散，是青楼里常用的春药之一。

    脸上浮起了一抹不屑，贺启暄目光逡巡着打量了一下黑乎乎的暗室，回过头来紧紧的盯着清风公子问道：“制作极乐散和暗香丸的暗室，可还有别处？狡兔三窟，以威远侯的心机之深沉，怕是不会孤注一掷的全安排在此处吧？”

    耸了耸肩，清风公子表情闲适的回答道：“蔓肤草每年也就那么一点，制作的地方越多，暴露的也就越早，主上岂会让这样一本万利的生意，落入别人囊中？制作极乐散和暗香丸的人，大梁都城内，只此四十八人，一旦有人心生不轨或是做出悖逆之事，则立即被处死换上另外的人，殿下觉得，这区区四十八人，谁又有能力与主上相抗衡呢？”

    对清风公子的话不置可否，贺启暄看了一眼门外，径自朝外去了。

    曲曲折折，经过了漫长的暗道，终于看见明亮的天色时，贺启暄心里的憋闷，才稍稍有所舒缓，转过头看着紧跟其后的清风公子，贺启暄扬声问道：“据我所知，极乐散和暗香丸，在都城里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如此暴利之物，威远侯，都用来做什么了？”

    摇了摇头，清风公子的脸上，有些茫然的淡笑：“主上身边能人辈出，可每个人，都只负责自己的那一部分，于旁人的那些，却一无所知。”

    这一句话，贺启暄却是信的，只看他查了这么久，才依稀查到这么点线索，便知威远侯是个极为谨慎小心的人，清风公子不知其它也是正常的。

    虽如此想，贺启暄心里仍旧有些淡淡的失望，下一瞬，耳边传来了清风公子略带笑意的话语声：“不过清风心内却有些猜测，宣王殿下若是有心，不若去查一查，若是却有此事，也算是清风的一桩功劳，如何？”

    浓眉轻挑，贺启暄点头“嗯”了一声，大踏着步子踏出了暗道，瞬时，眼前一片大亮，赫然正是竹屋前的那片竹林。

    回过头看着正在遮掩暗道出口的清风公子，贺启暄话语中有些惋惜的问道：“以你一人之力，想要对抗威远侯，怕是蜉蚍撼树，你就不怕有朝一日，连如今的安宁生活，都不得有了吗？”

    手中的动作僵了一下，清风公子转过身来目光灼灼的看着太阳所在的方向，眯着眼睛镇定的答道：“既然心有向往，就该殊死一搏，即便是败了，也不枉曾经心中的执念，所以，清风不悔。”

    清风公子此人，贺启暄昨日也是初次见面，可只几个时辰，这个年轻人就给他留下了还不错的印象，此刻见他的话语中有些对前途无怨无悔的执着，贺启暄也略带着几分祝福的说道：“那便在此预祝你心想事成。无论他日结局如何，答应你的事，我绝不反悔。”

    “那清风便先谢过宣王殿下了。这边请……”

    脸上绽开了一抹明媚的笑容，清风公子伸手指引着方向，带着贺启暄从后门踏出了赏菊阁。

    “今日一别，后会无期，清风会暗中交代人与宣王殿下联系，只盼着，我们能各自达成心中所愿。”

    站在门边，接过了贺启暄递来的黑色斗篷，清风公子低声说道。

    欲说些什么，可想到那站在幕后把持着这一切的威远侯，贺启暄又觉得喉头晦涩难言，点头应下，贺启暄颔首一笑，飞奔着从巷道里消失了。

    身后，是清风公子带着一丝期盼的挣扎目光。

    “快回去吧，一会儿若是有人看见，又要惹出不必要的麻烦了。”

    门后，闪出了白衣男子的身影，清风公子转过身，目光眷恋的看着那男子应道：“玉郎，只要能自由自在的策马驰骋在这天地间，无论多艰难，有玉郎陪伴左右，清风都无怨无悔。”

    此刻的他，哪里像是人前淡定高雅，谪仙一般高高在上的清风公子，有的，只是对情人的卑微讨好，和那丝对自由无限向往的期盼。

    在慕府用了午膳，想到昨夜的变故，回到宫里还不一定能掩饰过去，贺启暄和慕嫣然告别了慕老太太等一众人，坐着马车向宫里驶去。

    马车里，听贺启暄低声说着在暗室里所看到的一切，以及那极乐散和暗香丸的用途，慕嫣然的面色，顿时也沉重了几分。

    “证据……只要能拿到证据，威远侯，必定难逃罪责。”

    厉声说着，贺启暄一脸的狠戾。(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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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一章 千秋

﻿    惊魂未定，刚进了瑞安宫宫门，紫云迎上来说毓秀宫来人了，让慕嫣然回来后过去一趟，顿时，慕嫣然的心，又有些微微的紧张了。『雅*文*言*情*首*发』//

    虽前一夜慕府已递了牌子进来，说贺启暄酒醉，便留他二人夜宿慕府，第二日再回宫。

    贺启暄是慕府的女婿，这样也并非不合规矩，可事实却并非如此，而是慕嫣然遭人劫持。虽然贺启暄也在身边，可到底算是孤身在外，身边又只有两个宫婢，传扬出去，有心人若是存心诽谤而借此抹黑慕嫣然，也不是没有可能，到时候，宫中定然又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

    如是想着，往毓秀宫去的时候，慕嫣然的心里，便来来回回的思忖着回话的说辞，及至进了正殿，看到贤妃和淑妃等人也尽数都在时，慕嫣然更是心内忐忑了起来。

    “嫣然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安。见过贤妃娘娘，淑妃娘娘……”

    俯身行了礼，等到皇后叫起，慕嫣然起身坐到了秦素儿身旁。

    “过几日便是母后的千秋节了，内务府呈上了宴席议程，可母后却思忖着说要一切从简，这不，我们才来母后这儿劝说她呢。”

    凑过身来跟慕嫣然解释着，秦素儿的脸上，一片温婉笑容，顿时，慕嫣然舒缓的长舒了口气。

    “是啊，这已经连着好几年没有为皇后娘娘筹备过千秋节了，知晓的，是皇后娘娘一心为国，所以才一切从简，将宴席的银子节俭下来填充到了国库，不知道的。还以为皇后娘娘不得圣心呢。要按臣妾说，如今风调雨顺，宫里又许久没有操办着热闹一番了，咱们合该借着千秋节表表心意，让皇后娘娘也跟着高兴高兴。”

    皇后左侧下首处，贤妃扬声说道。

    柔和的笑着。皇后摆了摆手推脱道：“哎。如今过一次千秋节，本宫就觉得又老了几分，所以，倒不如一切从简。到时候在毓秀宫摆上几桌，大家来凑个热闹便也罢了。”

    “皇后娘娘一片仁爱之心，婢妾等人万分敬仰。可这事儿，既然是内务府呈了议程上来，想来也是皇上的意思。娘娘不可拂了皇上的一片心意啊。”

    座下，有位份低的妃嫔借着此刻的时机巴结皇后，言语颇有讨好之意。

    顿时，殿内有人附和了起来。

    脸上的表情愈发温和，皇后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随即淡笑着看着众人说道：“既如此，若是本宫再执意拒绝。『雅*文*言*情*首*发』倒显得本宫不识好歹了。既如此，那便按着内务府呈上来的议程办吧。不过，多嘱咐一句，勿要铺张浪费。”

    最后一句话，皇后却是转过头看着身边的周掌事说的。

    点头恭声应下，周掌事朝外去了，殿内，响起了一众妃嫔的盛赞声。

    从毓秀宫出来，慕嫣然跟在秦素儿身边朝前走着，想及皇后的千秋节就快到了，慕嫣然思忖着问道：“姐姐，到时候，要准备什么贺礼才好呢？”

    慕嫣然进宫两年多，这却是皇后第一次过千秋节，是故，贺礼一事，她倒是真的有些拿不准。

    轻松的笑着，秦素儿回过头来答道：“你呀，也别想太多，母后并非那种华而不实的人，只要合她的心意，哪怕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她都会十分欢喜的。所以，你多想想便是。母后喜欢沉香的味道，平日里的衣物熏香，也大多是用沉香，所以，太子从宫外搜罗了一个沉香木紫金六角鼎炉，燃香的时候，会夹杂着一丝淡淡的沉香味，我们打算当做贺礼送给母后呢。”

    秦素儿如此说，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回到瑞安宫，陪着珠儿玩了一会儿，慕嫣然唤来了紫云道：“你去找丹红，问问她，昔日母妃身边的那个白玉安神枕，她可还记得是什么模样，多大的尺寸？若是她记得，那最好，你便让她拿笔画下来，若是不记得……算了，你先去问吧。”

    挥退了紫云，慕嫣然的心里，却突然有些兴奋了起来，不知道等皇后见到自己的贺礼，会是怎样的表情，但愿，对皇后而言，是惊喜，而不是惊吓。

    千秋节是十一月十五，也还有几日的功夫，想到此，慕嫣然又让紫云和紫月绕好了几卷颜色亮丽的丝线，抓紧时间绣出了一副国色天香的牡丹图，到时候一并送去，这样一来，自己的这份礼，便也算不得薄了吧？

    等到贺启暄回来，知晓了慕嫣然的心思，顿时也点了点头，下一瞬，脸上的表情，却颇有些凝重。

    “她是我嫡亲的姨母，我只愿，所有这些事，都与她无关，否则，百年后，母妃与她相见，该是何等的伤心。”

    沉声说着，贺启暄的脸上，一派哀恸。

    那日在赏菊阁，清风公子说过的事，贺启暄再未在慕嫣然面前提及过，想到那个俊美的有如天人的少年男子，想到那个未看见面孔，被清风公子称作“玉郎”的白袍男子，慕嫣然的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感觉。

    可是再一想到，若是没有他二人，贺启暄彻查威远侯的事，怕是也不会进展的如此之快，慕嫣然对他，不自禁的多了几分感激。

    清风公子的事，渐渐的被慕嫣然抛到了脑后，每日里抱着珠儿逗乐一番，抑或是去正华宫看看那三个小家伙，也别有一番乐趣。

    这一日，从正华宫出来走了没几步，迎面，却正好碰上了淑妃，知晓必不是偶然的，慕嫣然也不客套，径直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娘娘所来，有何见教？”

    抿嘴浅笑，淑妃自嘲的说道：“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事。可是有时候，又会觉得自惭形秽，宣王妃觉得呢？”

    故作不懂淑妃话里的意思，慕嫣然将怀里的珠儿递给身后的乳母，转过身来答道：“嫣然只知道，各取所需，互惠互利，至于与自己合作的是聪明人还是愚笨的人，嫣然并不关心。”

    眼帘微垂，掩下了心中的不喜，淑妃笑道：“本宫听闻，宣王妃为表孝心，决意复原昔日的白玉安神枕，给皇后娘娘做千秋贺礼。说起来，如今宫里见过那白玉安神枕的人，区区一掌便数的过来，与其让宣王妃暗自神伤，到不如本宫也为此出一份力，所以，本宫带来了那白玉安神枕的图绘，给宣王妃做参考。”

    淑妃能猜到自己的想法，慕嫣然并不吃惊，此刻见她提起来，慕嫣然低头谢道：“那嫣然便多谢淑妃娘娘了。”

    说罢，慕嫣然伸手接过了淑妃身后宫婢递过来的素笺，径自打开看了起来。

    大梁的能工巧匠，并不是全部汇集在皇宫里，只过了三日，贺启暄便从宫外带回来了一个锦盒，掀开盒盖，赫然便是熠熠夺目的白玉安神枕，让人一看便心生荡漾。

    唤来了丹红，把锦盒推到了她面前，只看了一眼，丹红便肯定的点着头道：“与主子身边的那一个，几乎一模一样。不过，玉色却比原先那一个更好，瞧着剔透许多。”

    伸出手摩挲着玉枕光滑的表面，慕嫣然满意的答道：“瞧着像便是了，并不用模仿的尽善尽美，有道是过犹不足，如今这样，便极好了。”

    十五一大早，慕嫣然起身梳洗完，抱着珠儿去了毓秀宫。

    人逢喜事精神爽，今日的皇后娘娘，一袭大红色的宫装，衬得比平日端庄艳美了几分，看着俯跪在殿内朝自己磕头跪拜的妃嫔，看着身旁不再有那个毗邻而坐的宛贵妃，皇后的心里，说不出的舒爽。

    “平身。”

    叫了起，看着众人各自按位份坐好，皇后的脸上，瞬时恢复了平日里的柔和。

    等到秦素儿和慕嫣然带着几个孩子进来，正殿里，因为小家伙们的童趣，顿时热闹了几分。

    请完安，从毓秀宫出来，慕嫣然带着珠儿径自回了瑞安宫，用了午膳，好好的睡了起来，几个时辰后，毓秀宫的晚宴，才是今日的重头戏呢。

    给珠儿穿了一身新衣服，又叮嘱着乳母护好她别让她受凉，慕嫣然起身，带着紫云紫月几人朝毓秀宫走去。

    进了正殿，除了皇后和贤妃淑妃几人，其它一众妃嫔都尽数到了，看着她们身旁或大或小的锦盒，慕嫣然低垂着头，掩下了唇角的一丝浅笑。

    一刻钟左右的功夫，贤妃和淑妃联袂而来，不一会儿，珠帘响起，皇后也盛装的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刚刚坐定，殿门外，传来了苏平的细声通传：“皇上驾到……”

    给永成帝见了礼，给皇后贺了寿，一众人坐在各自的座位上，开始呈上自己的贺礼，慕嫣然身边，珠儿已经和锦容公主凑在一起，两人安静的玩闹起来。

    一众妃嫔的贺礼尽数献完，便到了秦素儿和慕嫣然，慕嫣然不禁敛正了表情，抬眼看向皇后。

    “母后，知晓您喜欢沉香，太子殿下和素儿便呈上这沉香木紫金六角鼎炉，恭祝母后福禄安康，永葆青春。”

    恭声说完，秦素儿从木槿的手里接过锦盒，递给了从上首处走下来的周掌事。

    退回原位，慕嫣然顺势站起身，走到殿中跪了下来：“皇后娘娘，宣王殿下和嫣然呈上白玉安神枕一个，国色天香绣图一副，恭祝母后心想事成，青春永驻。”

    “白玉安神枕？”

    上首处，皇后面色一变。(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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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二章 变色

﻿    “前些日子，皇后娘娘问起母妃身边的旧物白玉安神枕，嫣然以为娘娘极喜欢，所以便多留意了几分。『雅*文*言*情*首*发』*.**/*虽寻不来旧的，可做个一模一样的，却是可行的，好在都城里能人辈出，做出了这白玉安神枕，今儿借花献佛，便当做是献给皇后娘娘的寿辰贺礼，聊以宽慰娘娘的一片挂念之心。”

    一脸的恭敬笑意，仿若自己是发自肺腑的想要寻出一份完美的贺礼，慕嫣然看了皇后一眼，转过头吩咐紫云和紫月，把两个锦盒送了上去。

    周掌事的脸色，也颇有些不安，看了皇后一眼，便走下来将两个锦盒一一接过，递给了润华润悦，收了起来。

    “你们有心了……”

    许是知晓自己有些失态了，皇后快速的调整过来，目光柔和的看着慕嫣然点了点头。

    贤妃淑妃等人，都知道白玉安神枕上发生过怎样的变故，一晚上心中各有所想，目光也频频的在皇后和慕嫣然之间打量，妄图看出个所以然来。

    而后来进宫的妃嫔，看出了皇后在那一刹那的表情变化，自然也知晓内里另有缘故，也交头接耳的打听着，没一会儿，大殿内，就热络了起来。

    皇后的表情，颇有些心不在焉的走神，方才自己听到白玉安神枕的那一瞬间失态时，身边永成帝投来的那一瞥目光，却是让她更加心惊不已。

    永成帝只停留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离开了。

    戌时二刻，歌舞表演到了尾声，本来后续还有内务府准备的一出戏，皇后却吩咐周掌事去偏殿通知了他们不用准备了。待到一众歌者和舞者退下，皇后扬声说道：“今日你们来为本宫贺寿。本宫心里也很是高兴。时辰也不早了，大家便都散了吧。”

    皇后发了话，座下的一众妃嫔，以贤妃和淑妃为首，恭敬的给皇后行了礼，鱼贯着退出了正殿。

    不一会儿，原本喧嚣的毓秀宫，便恢复了安静。

    月明星稀，慕嫣然抱着珠儿走在寂静的宫道上，心里。却有些说不出的寂寥。

    云湘已死。无人知晓，她到底是不是皇后安插在宛贵妃身边的奸细。若果真是，那昔日云湘在慎刑司受重刑继而惨死，未必没有皇后的手段。

    结合皇后今日听闻白玉安神枕时的那一丝惊慌和错愕，.*.**/*愈发显得有些欲盖弥彰的作态，如此想来，宛贵妃在王府时小产，必定就是那白玉安神枕的功效吧？

    却不知，当日的宛贵妃，可曾怀疑过自己嫡亲的堂姐，身为国母的中宫皇后娘娘。

    心中感叹不已，慕嫣然轻微的叹了口气，声音在清冷的夜色中。显得愈发孤寂。

    “嫣儿……”

    远处响起了脚步声，随着摇曳的灯火，不一会儿，贺启暄疾步迎了上来，身前，是提着灯笼的小贵子。

    “珠儿。爹爹抱？”

    笑看着珠儿问着，见她欢喜的朝自己伸出手来，贺启暄微一用力，将珠儿接过来抱在了自己怀里，一边牵起慕嫣然的手问道：“怎么了？”

    摇了摇头，慕嫣然有些无奈的笑道：“贺礼呈给了皇后娘娘，她颇有些错愕呢，确切的说，还有些慌乱，似是未想到咱们真的能找到白玉安神枕。”

    闻言，贺启暄一怔。

    许久无话，两人就那么静静的牵着手回到了瑞安宫，及至哄睡了珠儿，慕嫣然回到正殿，径自梳洗完躺回床上说道：“如今，咱们已经能断定，皇后娘娘，是知晓白玉安神枕另有内幕的。所以，当日淑妃劝母妃将白玉安神枕送去五福寺开光，皇后娘娘也是知晓的，却默许了。于是，便有了白玉安神枕被掉包，再加上先恒王妃的冲撞，母妃，便小产了。”

    默然的点了点头，贺启暄的脸上，有些晦暗不明的苦涩。

    过了好久，他怅然叹道：“我只愿，母妃不知道这一切……”

    “知不知道，又有何妨呢？母妃终究还是去了，而且，她也知晓自己身重蔓肤草之毒，从前的那些过往，知道了，也只是雪上加霜罢了，并无什么分别。”

    感叹的说着，慕嫣然的眼中浮起了浓郁的悲伤。

    夜色深了，玉盘一般圆润的皎月柔和的照耀着大地，毓秀宫的内殿里，皇后披散着长发，抱着锦盒凝望了许久。

    锦盒内，赫然正是慕嫣然呈上来的白玉安神枕。

    “佛说，前世因，今世果，事事都有因果循环。如今，终于轮到了本宫头上了吗？”

    喃喃的说着，皇后伸出手，动作轻柔的摩挲着那触手清凉的白玉安神枕，身旁，周掌事低声劝慰道：“娘娘，这都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您又何必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个儿呢？”

    “别人的过错吗？”

    两眼迷茫的抬头看着周掌事，皇后的表情，有些落寞。

    过了许久，皇后复又低下头自言自语的说道：“那时，王爷的眼里，心里，只有她一人，满府的女人，都及不上她一根头发丝儿。出去办差，每每捎回来的家信，给本宫的，便只是薄薄的一页，给她的，却是厚厚的一个信封，芝麻大点儿的事，都会告诉她。在王爷心里，怕是她才是他的妻吧？本宫，又被置于何地了？”

    话语声愈发低沉，皇后的眼角，渐渐的滑落了两行清泪。

    “你总觉得委屈了她，只是个侧妃，可我呢？你可曾觉得亏欠过我？”

    多年来的不满，在重新看到这个白玉安神枕时，一瞬间达到了崩溃的边缘，皇后勾起手，想用细长的指甲划破那圆润的表面，最终发现只是徒劳，有些无力的跌靠在了床柱边。

    “收起来吧，本宫再也不想看见它。”

    沉声说着，皇后拿起丝帕，姿态端庄的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一旁，周掌事走过来，从皇后身边，将那个锦盒盖起来，径自捧着出去了。

    再到毓秀宫给皇后请安，慕嫣然明显的感觉到，皇后对自己的态度，不复昔日般柔和了，想来，那日的白玉安神枕，彼此已明白了对方对自己的怀疑，如今，便已是心内自知而粉饰太平的虚假时期。

    早晚都有这一日，如今这样，已比慕嫣然所能想到的最坏的情形，好了许多。是故，慕嫣然也不再介怀，仍旧按着往常一般，每三日到毓秀宫请安一次，依足了礼数。

    贺启暄那头，仍旧和清风公子保持着疏远的接触，依着清风公子的意思，大概这几日，就能把极乐散和暗香丸的配方，以及这些年的账目都整理出来给贺启暄，是故，这些日子，贺启暄都未再似往日一般赶在午膳前回宫了，倒让珠儿每到午膳时分都要在宫门口眼巴巴的望上许久，最后不甘心的嘟着嘴回来用膳。

    这一日，歇了午觉起身，身边的床榻仍旧空着，慕嫣然起身到偏殿，便看见珠儿有些怏怏不乐的抱着小玩偶拧着它的小胳膊生闷气。

    见慕嫣然进来，乳母上前解释道：“小主子想去荡秋千，奴婢想着这天寒地冻的，若是着了凉怕是不好，便说等改日天晴了再玩，小主子便有些不高兴。”

    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慕嫣然坐在床榻边，软语哄道：“珠儿，外面好冷哦，等明天见了太阳，咱们再去玩，好不好？”

    嘟着嘴摇了摇头，珠儿张望了一眼外面，方看着慕嫣然回道：“爹爹说，不怕冷，珠儿也不怕……”

    贺启暄平日里常说，孩子不能太娇惯着养，否则，等长大了就是病秧子，所以每每他在宫里，无论阴晴，总会带着珠儿出去玩一阵子，是故，珠儿也最爱黏着贺启暄。

    如今，贺启暄说过的话，在珠儿心里，怕是成了金科玉律。

    心里颇有些无奈，慕嫣然妥协道：“那珠儿穿厚些，咱们出去荡秋千，只荡一小会儿，好不好？”

    “娘不骗珠儿？”

    眼中有些欣喜的光芒，珠儿忽闪着大眼睛问着慕嫣然，见慕嫣然肯定的点了点头，珠儿爬起来在慕嫣然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

    将小家伙裹得严严实实的，慕嫣然抱着她到了秋千架旁，一旁，紫云早已在坐板上绑了厚厚的软垫。

    秋千荡起又落下，珠儿的笑声，便在瑞安宫内回旋起来，让远远便听见了珠儿声音的贺启暄，沉重的脚步，也轻盈了几分。

    踏进瑞安宫的宫门，便看见母女两人正玩得高兴，贺启暄展颜笑开，下一瞬，耳边，传来了珠儿大声的唤声：“爹爹，爹爹……”

    注意到了贺启暄的脸色变化，慕嫣然心里一紧，面上，却装作什么都未发生，和贺启暄陪着珠儿玩了一会儿。

    回到内殿，给珠儿擦拭着手和冻得红通通的小脸，慕嫣然探寻的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有些气馁的叹了口气，贺启暄低声说道：“赏菊阁今日歇业了，昨儿夜半，听说里面有些动静，我担心，清风公子那边，怕是出事了。”

    贺启暄的话音落毕，慕嫣然拿着帕子的手，顿时有些僵住了。

    若是清风公子这条线断了，想要再寻到威远侯的罪证，怕是就难上加难了。

    一时间，二人都长吁短叹的惆怅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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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三章 欢心

﻿    十一月二十二，太子良娣诞下了一个女儿，太子为其取名为贺语翩，.//

    知晓的时候，慕嫣然暗里替秦素儿松了一口气，旋即，让紫云准备出了一份贺礼，慕嫣然抱着珠儿，带着紫云紫月几人一起朝正华宫去了。

    西配殿里，庞良娣刚生产完，筋疲力竭，已经沉沉的睡了，慕嫣然走到门口，听庞良娣身边的宫婢出来回禀，便递过贺礼，转身去了正殿。

    “给姐姐道喜了，正华宫里又添了一位小公主。”

    眉眼带笑的恭贺着秦素儿，见她的脸上也有些抑制不住的喜悦，慕嫣然打趣的说着，一旁，秦素儿嗔怨的斜了她一眼，扬声唤了乳母，让她们照看好几个孩子。

    锦容公主一手牵着芊芊，一手牵着珠儿，三人缓步朝外去了，秦素儿收回目光，看了一眼西配殿，方转过头来看着慕嫣然低声说道：“昨儿半夜就开始疼了，我和殿下便一直在西配殿守着，直到今儿凌晨，才生下了孩子，殿下颇有些失望呢，取了名字，便去上早朝了。”

    说罢，秦素儿撇了撇嘴，似乎对从前太子紧张庞良娣的行为，都有些释怀了。

    再一抬眼，慕嫣然正意味不明的看着自己笑，秦素儿面色一赧，斜了她一眼嗔道：“这宫里，谁不知道宣王极在意宣王妃，你倒是得意了，怎么，就不许我小心眼，做一回妒妇了？”

    极力压制着唇边萦绕出的笑意，慕嫣然板正了面色肯定的说道：“自是许的，谁说不许，妹妹第一个不饶过她。要知道，太子妃嫁进正华宫三年，太子身边可是连个暖床的宫婢都没有呢，谁敢说太子妃是妒妇？明明就是太子对太子妃一片真心……”

    慕嫣然的话未说完，秦素儿就又羞又恼的要伸手去拧她的嘴。顿时，二人在软榻边笑作一团。

    笑也笑了，闹也闹了，两人重新坐好。秦素儿敛正面容低声说道：“这些日子，其实我也想了许多，这几年，殿下对我极好，我倒是真的有些昏了头了。”

    秦素儿这般说话，慕嫣然一时间有些琢磨不透起来，端起茶碗小口的抿着。慕嫣然不解的问道：“姐姐此话何意？”

    怅然的叹了口气，秦素儿摇了摇头道：“若是霄儿身子骨结实，怕是我巴不得庞良娣这一胎是个男孩儿呢。『雅*文*言*情*首*发』..可如今……哎，皇家向来讲究多子多孙，太子殿下是储君，如今成婚五载，身边只有霄儿一个皇子，莫说是父皇和母后。就是我自己想着，都觉得有些对不住殿下。”

    “姐姐……”

    疾声唤着，想要劝解秦素儿。慕嫣然一张口，却被秦素儿用目光止住了。

    “如今我也算是想明白了，娘昔日就告诫过我，既要嫁给太子殿下，这些，都是我应该担负起来的责任，所以，我不该盼着正华宫的女人都生女儿，不该私心妄想太子殿下心内只我一人。”

    话语中有些心酸，秦素儿的表情。带出了一丝认命的哀怜。

    午前的阳光，柔软而和煦，透过窗户映射进来，光晕中的秦素儿，显得愈发孤寂，一时间。慕嫣然倒不知道如何去劝了。

    许久，秦素儿的脸上，泛起了一抹自我安慰的笑容：“终归，无人能取代我在殿下心里的位置，终归，我们还年轻，将来，必定还会有孩子。再不济，我仍旧是太子妃，旁人生下的孩子，也要唤我一声‘母妃’，所以，从前的我，只不过是杞人忧天罢了，日后，我不会再如此想了。”

    释然的说着，秦素儿浅笑着，低下了头，那一瞬，慕嫣然分明看到，秦素儿的眼中，有晶莹的泪光闪过。

    外间响起了喧闹声，许是几个孩子玩闹着回来了，慕嫣然和秦素儿回头去看，便见锦容公主颇有长姐风范的牵着小皇子和珠儿进来了。

    “母妃……”

    “娘……”

    一进正殿，霄儿和珠儿便如归巢的幼鸟一般，扑着朝秦素儿和慕嫣然奔来来，而锦容公主，则小大人一般的在一旁护着，让慕嫣然看到，赞赏的夸了一句“好孩子”。

    得了夸奖，锦容公主并不自得，腼腆的抬头看了一眼慕嫣然，她低声谢道：“谢宣姨母夸奖。”

    举手投足间，已有公主的气势。

    和秦素儿逗着几个孩子玩闹了一会儿，想着太子就快下早朝回来了，慕嫣然便抱着珠儿出了正殿，刚走了没几步，西配殿庞良娣身边的宫婢迎出来说道：“宣王妃娘娘，良娣说，谢谢您的贺礼，她很喜欢呢。”

    听闻庞良娣醒了，况且她又差了身边的宫婢来请，慕嫣然也未推却，跟在那宫婢身后，进了西配殿。

    刚刚生产完的庞良娣，气色有些白，慕嫣然迎过去坐在床榻边笑道：“才这么会儿的功夫，你就睡醒了，可见恢复的极快呢。”

    展颜笑着，庞良娣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襁褓里的幼小婴孩，回过头来温婉的笑道：“孩子懂事，所以嫔妾也没受什么苦。”

    昨儿半夜就开始阵痛，一直到今日凌晨才安然诞下孩子，此刻，她竟一派闲适的说没受什么苦，慕嫣然顿时有些吃不准她的意思了。

    不动声色的压下了心里的疑惑，慕嫣然凑过去看了看红通通的孩子夸道：“眉眼瞧着像你呢，将来必定是个美人坯子。何况，都说女儿贴心，如今庞良娣也算是有福气的人了呢。”

    一直眉眼不动的盯着庞良娣身边的那个大红色襁褓，见慕嫣然凑过去看着，珠儿在乳母怀里扭动了几下，让她把自己放在了地上。

    缓步走过来靠在慕嫣然身边，珠儿好奇的盯着婴儿，转过头来看着慕嫣然问道：“娘，她怎么这么小？”

    好笑的捏了捏珠儿胖乎乎的脸蛋，慕嫣然轻声说道：“珠儿刚生下来的时候，也是这般小的，慢慢的，就长成了现在这么大，等将来，就会像锦容姐姐那么大，好不好？”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珠儿一脸问询的看着庞良娣糯糯的问道：“那等妹妹长大了，珠儿可以带她一起玩吗？”

    见庞良娣恬静的点了点头，珠儿欢喜的说道：“那将来，她要唤我姐姐哦。”

    一瞬间，慕嫣然和庞良娣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庞良娣的用意，慕嫣然也大致猜到了，无非就是想借着慕嫣然传达给秦素儿，她是无害的，很满足于生下一个女儿并高枕无忧的过日子，让秦素儿放心罢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却着实觉得庞良娣有些多此一举了，日久见人心，若是她安分守己的，只凭她如今诞下了一位小公主，将来太子殿下登基，她定然也能位及四妃，又何须处处小心谨慎的在秦素儿面前赔小心呢？

    回到瑞安宫，已是午膳的时辰，往日里，贺启暄还未回来，可今儿，一进正殿，便看见他坐在案桌后看书，珠儿小鸟一般的扑了上去，慕嫣然失笑的问道：“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放下了手里的书，又伸出手接过珠儿在空中抛了几下，贺启暄扬声笑道：“今儿跟着几位将军上早朝了，所以没去军营里，早朝结束，我这不就回来了嘛。”

    点头应下，慕嫣然净了手，又从紫云手里接过热帕子，站在贺启暄身边，给珠儿净起了脸，一旁，贺启暄半是喜悦半是怅然的说道：“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个？”

    没好气的斜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娇声答道：“好消息。”

    “婉儿要回都城了。”

    伸手在珠儿的鼻子上刮了一下，看着小家伙冲自己做了个鬼脸，贺启暄平静的说道。

    “真的？什么时候？”

    脸上瞬时迸发出了一抹灼人的光彩，慕嫣然大声问着，手中的动作，也不自禁的停了下来。

    “大概这几日就会出发，等到都城，约莫是在腊月二十几，刚好赶上过年。”

    抱着珠儿朝膳桌前走着，贺启暄说道。

    贺婉茹嫁到秦国已经三年多了，此番再回大梁，已是秦国王后的她，不知道跟昔日比起来有了多大的变化，可两人的姐妹之情，大抵是不会变的吧？

    一想到再过一个月就能看到贺婉茹了，慕嫣然的眼角眉梢俱是喜意，一顿饭，倒比平日里多吃了几口。

    “婉儿生下的文宇，只比咱们的珠儿大三个月，这次来，定然也是要带着的，到时候，正好让两个孩子亲近亲近，免得我和婉儿这么要好，我们的孩子，却连对方长什么样儿都不知道。”

    平日里这会儿，正是慕嫣然歇午觉的时辰，可今日，自得知贺婉茹要来，她便有些兴奋起来，及至贺启暄躺到身边，她仍旧欣喜的自言自语着。

    过了许久，还不见贺启暄接话，慕嫣然转过头去，便见他的表情，有几分沉重。

    心思一动，慕嫣然有些忐忑的问道：“方才你说还有个坏消息，是什么？”

    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贺启暄看着头顶的帐幔，幽声说道：“清风公子，被威远侯派人看守起来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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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四章 证据

﻿    一连几日，慕嫣然都有些魂不守舍的。『雅*文*言*情*首*发』...

    想到婉儿就快回来了，慕嫣然便有些欢喜。可再想到贺启暄说过的那个坏消息，顿时又有些意兴阑珊，只觉得老天爷就爱捉弄人。

    进了腊月，御花园里的梅花也大都开了，鼻尖总会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幽香气。宫里已经筹备着准备过年了，每日都能看见内务府的奴才搬着梯子往各处的宫殿廊檐下悬挂式样精美的宫灯，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喜庆。

    再到毓秀宫给皇后请安，皇后的脸上，便洋溢着浓浓的喜悦，连带着周围的人，也跟着欢喜起来。

    贺启暄早出晚归了几日，这一日再回来，便一扫前几天的颓丧，慕嫣然打趣的问道：“今儿又有什么好消息和坏消息？”

    像平日里逗珠儿一般，贺启暄伸出手来在慕嫣然鼻子上刮了一下，旋即大声笑道：“本以为清风公子那条线就断了，却不曾想，虚惊一场。”

    “清风公子没事了？”

    想起那个淡定如水的清风公子，每每想起他已经被威远侯关押起来，也许会受到重刑，慕嫣然便有些惋惜，此刻再听贺启暄说是虚惊一场，慕嫣然也不由自主的轻叹了一口气。

    “他派人传了消息给我，说已经没事了，对前几日发生过的事，却是闭口不提，我便没问。不过，他向来仔细，既然说没事，可见是真的无事。哎，这样我也就能放心了……”

    轻声叹着，贺启暄颇有些松了口气的模样。

    “爹爹……”

    一进正殿，便听见了贺启暄的声音。珠儿小鸟一般欢快的奔了进来。

    脱了鞋子爬上了暖炕，珠儿抱着贺启暄的脖颈问道：“爹爹。咱们回外祖母家过年吗？”

    对珠儿的话有些诧异，贺启暄笑道：“那珠儿想回去吗？”

    连连点头，珠儿掰着指头兴奋的说道：“珠儿要回去，珠儿要和榕哥哥，诠哥哥玩，还有轩哥哥和怡姐姐……”

    难得珠儿能说出这么长一串话，贺启暄和慕嫣然相视一笑，眼中，尽是为人父母的喜悦。

    从与秦国交界的驿站快马加鞭的送来了奏章，贺婉茹的仪仗已于腊月初八进入大梁地界。朝都城驶来。『雅*文*言*情*首*发』..想来，腊月二十五左右，便能抵达都城了。

    得知消息的时候，慕嫣然颇有些兴奋，时不时的。就会捉着珠儿的手跟小家伙说婉姨母从前如何如何，倒让珠儿一脸茫然的问着贺启暄：“爹爹，婉姨母知道珠儿吗？”

    肯定的点着头，贺启暄在珠儿的鼻子上点了一下答道：“当然知道，所以等婉姨母来了，珠儿要做个乖孩子，让婉姨母喜欢你，好吗？”

    乖巧的点着头，珠儿从贺启暄身上爬下去。跑去案桌旁找出了自己的小盒子，拿着玩具玩了起来，一边还嚷嚷着说要把自己的玩具送给婉姨母家的小哥哥，一时间，让慕嫣然满心的自豪感。

    用了午膳，贺启暄又出宫去了。直到很晚才回来。

    手里提着一个书匣子，贺启暄走到案桌后坐下，一脸的凝重，一旁，慕嫣然关切的问道：“可用了晚膳吗？我让任嬷嬷准备点夜宵呈上来吧。”

    摇了摇头，贺启暄叹了口气说道：“我在宫外吃过了，不用准备了。”

    知晓贺启暄心内有事，慕嫣然静静的走到身后，替他揉捏着太阳穴，不一会儿，便听到了贺启暄舒服的叹声。

    内殿里静悄悄的，贺启暄一直翻看着书匣子里带回来的东西，慕嫣然便不动声色的拿起一本山水杂谈，斜靠在灯前看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书上，投下了一抹黯淡的影子，慕嫣然抬眼去看，便见贺启暄起身走过来，接过了自己的书说道：“晚上就别看书了，仔细熬坏了眼睛。”

    顺从的坐起身，慕嫣然沏了碗茶递给贺启暄，自己则扬声唤进了紫云，让她们端了热水进来，服侍着自己和贺启暄梳洗完睡下了。

    墙角的宫灯，散发的晕黄的光影，贺启暄的脸上，有些难言的凝重，慕嫣然心中不忍，偎过去靠紧了他，替他揉捏起绷紧的后背来。

    “嫣儿，清风公子送来了极乐散和暗香丸的账册，我仔细的看过了，都是极为暴利的东西，经手的数额也很是庞大。再加上暗里调查威远侯的那些人整理出来的信息，隐约能发现，私下里，威远侯还另有军队部署，可这些，父皇，怕是一无所知。”

    夜色的掩映下，贺启暄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慕嫣然放缓手里的动作说道：“威远侯自交了兵权，父皇怕是就放下了对他的戒心。这一年多，也是因为母妃中了蔓肤草的毒，才牵连出了这么多，否则，咱们又怎能知道他的狼子野心呢？”

    拍了拍他的肩膀，慕嫣然继续说道：“好在，咱们现在已经知道了，不是吗？等你明儿回过父皇，父皇深思远虑，必定比你想的更周详，威远侯便是真的私下里建了军队，到底不是名正言顺，父皇定能想出破解的法子的。”

    静心思忖着慕嫣然的话，贺启暄点了点头，握住了慕嫣然的手，二人深叹了几口气，各自睡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贺启暄带着昨日带回来的书匣子，去了乾安殿，而慕嫣然如往日一般，在瑞安宫里教着珠儿看书识字，母女二人有说有笑的，给凛冽的寒冬平添了几分暖意。

    傍晚时分，天色渐渐暗了，空中，依稀落下了几朵稀疏的雪花，不一会儿的功夫，雪便越来越大，及至贺启暄回来时，宫里已经白茫茫一片了。

    替贺启暄扫落了身上的积雪，又取出一套干净的衣服让他换了，一家三口偎在暖炕上，如往日一般笑闹起来。

    蔓肤草，极乐散，暗香丸，暗里的军队，威远侯。

    一桩桩，一件件，贺启暄已尽数告诉了永成帝，震怒过后，永成帝夸赞了贺启暄几句，直说这件事以后交由他来处置，让贺启暄勿要再往下追查下去，以免露了马脚，让威远侯觉察出异常来。

    这一年多的查访，也仅仅是因为宛贵妃中了蔓肤草的毒而已，否则，任凭谁都想不出会有这么多的牵扯，如今，既然永成帝另有安排，贺启暄也不再执意继续深究，便一切都以永成帝所言为是。

    初八一大早，推开门，门外已是白雪皑皑，乳母抱着裹了厚裘的珠儿从偏殿过来，小家伙兴奋的拍着手，直嚷嚷着要让贺启暄陪她去堆雪人，倒惹来了慕嫣然好一阵子的埋怨。

    安抚好了珠儿，贺启暄照例朝宫外去了，慕嫣然便将珠儿放在暖炕上让她玩布偶，自己则拿起绣筐，接着前一日的针线绣了起来。

    依稀听到门外有跺脚的声音，将绣针插在边沿处，慕嫣然抬头去看，便见紫云进来回话道：“主子，丹红来了。”

    从丹红处知晓了陈年旧事，慕嫣然心里便有了主意，告诉了丹红，她也愿意配合，是故，丹红便被遣送回了浣衣局。

    如今这么些日子过去了，也该有些消息了。

    “让她进来吧……”

    站起身，唤来了乳母让她照看好珠儿，慕嫣然起身去了外殿。

    “打听的如何了？”

    待到丹红俯身行了礼，慕嫣然开门见山的问道。

    点头应下，丹红的眉宇间，有些舒展的轻松。抬眼看了慕嫣容纳一眼，丹红低声答道：“浣衣局里，也有些宫里从前的老人，这些日子奴婢刻意的去接近了几位，再加上王妃交给奴婢的那些银子，倒也知晓了不少内幕。”

    说着，丹红仔细的回禀起来。

    过了半个时辰，丹红才将自己这些日子得来的消息回禀完，而慕嫣然的心里，这么久以来的疑惑，终于都在脑海中清晰了起来。

    挥退了丹红，慕嫣然进了内殿，半靠在暖炕上，细细的整理了起来。

    等到贺启暄回来，慕嫣然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清晰的思路，两人商议了好一会儿，却觉得越往下说，心思就越沉重。

    用了晚膳，又陪着珠儿玩了一会儿，两人正打算歇息，门外，小贵子低声说了几句，紫云进来回禀道：“主子，小林子公公来了，皇上宣你们过去呢。”

    往日里的这个时辰，永成帝正在乾安殿看奏章，今儿这是……

    满心的疑惑，慕嫣然和贺启暄快速的穿戴好，又披上了厚裘，跟着小林子朝乾安殿去了。

    乾安殿偏殿内，永成帝正对着烛火审阅着奏章，时而蹙眉沉思，时而提笔注解，等到苏平通传完两人进去，永成帝的脸上，忽的泛起了一抹悲痛。

    “父皇……”

    给永成帝见了礼，见他抬手指了指案桌一侧的暖炕边，贺启暄牵着慕嫣然过去坐在了他对面。

    殿内一片静谧，只能听见永成帝翻阅奏章的声音，慕嫣然收回目光，低垂下了头，下一瞬，耳边传来了永成帝状似无意的问询声：“可掌握了证据？”

    心思一顿，慕嫣然转头去看贺启暄，却见贺启暄也一脸的茫然。

    再转过头，却见永成帝正看着自己，慕嫣然的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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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五章 兔死

﻿    从乾安殿离开时，已过了子时，宫里一片肃静，只能听到寒风吹过时树枝摇摆的声音，以及灯笼摇晃时烛火的轻微闪烁声。『雅*文*言*情*首*发』...

    冰冷的手被贺启暄紧紧握着，不一会儿，男人灼热的体温，便暖热了慕嫣然有些战栗的心。

    方才在乾安殿和永成帝说过的话，此刻回想起来，慕嫣然仍旧觉得一颗心有些抑制不住的狂跳，可再一想到如今已是最好的结局，慕嫣然便有些释然了。

    宛贵妃已经薨逝一年多了，无论旁人心里如何想，明面儿上，她是因病薨逝，生前宠冠后/宫，死后的荣宠，也无人能敌。可是，一旦追究起来，知晓她是中毒而死，身上还有常年累积的不孕药，世人心中那神圣的皇宫，将成为这世间最污浊不堪的地方。

    想到此，贺启暄对方才与永成帝据理力争的那份执念，又淡化了些许。

    一路无言，回到瑞安宫，紫云等人已备好热水候着了，慕嫣然拆下鬓发上的珠钗，更完衣泡进了浴桶。

    沐浴完出来，贺启暄已靠在暖炕边假寐起来，慕嫣然推着他道：“既困了，便去睡吧，还坐着这里发什么呆？”

    抓住慕嫣然的手放在胸口处，贺启暄有些低落的说道：“嫣儿，明明事情已经有了了结，为什么我的心里，仍旧觉得空落落的难受呢？”

    男子的话语声，从未有过的低沉，慕嫣然的心，一瞬间就有些酸涩起来。

    伸出手抱住他的脖颈，慕嫣然泫然叹道：“因为，无论事情最终如何了结。母妃，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话音落毕。怀里的贺启暄，一下子便僵住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舒缓下来，口中喃喃道：“是啊，母妃回不来了。”

    两人一站一坐，如雕像一般静默了好久，依稀听到外间的树林中有飞起的寒雀，扑闪着拍打翅膀的声音，惊醒了沉寂的黑夜。

    低下头看着贺启暄有些落寞的眼睛。慕嫣然柔声抚慰道：“母妃在天有灵。一定会为我们高兴的，往后，咱们只要好好儿的，过好咱们的日子，母妃看见了。定然会欣慰的。”

    点了点头，贺启暄深叹了口气，展颜笑道：“这几日，大概就会有结果了，等到了过年的时候，咱们去帝陵祭拜母妃吧。”

    见慕嫣然应下，贺启暄站起身，.

    一连几日，宫里的气氛。都有些不同寻常。

    毓秀宫里，因为贺婉茹即将回来，皇后成日里见了谁都是一副笑脸，便是偶尔有妃嫔犯了错，皇后也尽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处置了，合宫上下。看似一片其乐融融的和乐模样。

    乾安殿里，永成帝却沉寂了好几日，虽看似风平浪静，可熟知他性情的妃嫔，却愈发谨慎小心起来，唯恐哪一日永成帝暴怒起来牵连己身。

    腊月十二，本是极寻常的一个日子，一大早起来，慕嫣然便看到外间又是白茫茫一片了，想着珠儿已嚷嚷了好些日子要堆雪人，慕嫣然趁着外间无风，便将珠儿裹的严严实实的，又给她带了小手套，两人走到了秋千架旁。

    一大一小的两串脚印，错落有致的从台阶下延伸到了秋千架旁，慕嫣然蹲下身子，动作迅速的攒起了一堆雪，做成了雪人的身子。

    “娘，珠儿堆雪人，珠儿堆雪人……”

    见慕嫣然眼疾手快的堆好了雪人的身子，珠儿有些着急了，聪明的小脑瓜顿时反应过来，慕嫣然是想早点堆好好带着自己回到暖和的殿内。一时间，小家伙有些不依了，伸出手阻拦着慕嫣然的动作，一边撅着嘴埋怨着。

    被珠儿看穿，慕嫣然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旁，珠儿欣喜的蹲在地上，小手掬起一捧雪，用力的捏起来。

    虽说无风，可到底空气都是冷的，没一会儿，珠儿的小脸就冻得红通通的了，可慕嫣然好说歹说，她都不愿意回去，计上心来，慕嫣然只得另换法子，两人比赛着堆起雪人来。

    直到一大一小两个别扭的雪人堆好，一转头，贺启暄正一脸浅笑的站在宫门处看着，珠儿欣喜的招手唤道：“爹爹，来看珠儿的雪人……”

    再回到暖和的内殿，慕嫣然才觉得脸颊有些木的发疼，而一旁的珠儿，仍旧兴高采烈的跟贺启暄说着，慕嫣然抿嘴笑着，到炭盆前暖了暖手，走到暖炕前摸着珠儿的小脸捂起来。

    用了午膳，外间，传来了宫婢们交头接耳的声音，慕嫣然扬声唤了紫云进来问道：“说什么呢？宫里发生什么新鲜事了？”

    面色一赧，紫云回头瞅了一眼门外，方低声答道：“明儿是贤妃娘娘的生辰，贤妃娘娘便去了乾安殿，想请皇上明儿到润秀宫去坐坐，也不知道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遭了皇上的斥责，贤妃娘娘是一路哭着从乾安殿回了润秀宫的。”

    听了紫云的话，慕嫣然的面上，显出了一丝轻微的诧异。

    宫里的女人，都如带了面具一般，谁也看不透对方的心里在想什么，即便心里厌极了对方，面儿上，却都是一副姐妹情深的融洽。便是遭了永成帝的斥责，哪怕关起门来闹个天昏地暗，也绝不会在人前显出一丁点儿，而今日贤妃竟是如此不顾形象，引得六宫皆知，可见事情闹的有些大了。

    再联想到那日永成帝说过的话，慕嫣然的心里，大致有些了然了。

    看来，永成帝已经出手了。

    傍晚贺启暄从宫外回来，听慕嫣然说起时，脸上也不由的有些解气，一边还奚落的说道：“最毒妇人心，她在宫里经久不衰，做了这么多年的贤妃娘娘，也是她的造化了。做过的恶事，终是要自己吞下苦果的。”

    第二日再到毓秀宫请安，贤妃便因病缺席了。

    从毓秀宫出来，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了几声急促的脚步声，慕嫣然转头去看，却是贤妃身边的绘月。

    “宣王妃娘娘，我们主子请您过去润秀宫说几句话呢。”

    行了礼，绘月站起身恭敬的说道。

    心头有丝疑惑，不知贤妃此时找自己会是何事，慕嫣然点了点头，转身跟着绘月去了润秀宫。

    “今儿是贤妃娘娘的生辰，本打算回了宫带着贺礼前来给娘娘恭贺生辰之喜的，不成想娘娘恰好找嫣然有事，嫣然便在此先恭贺娘娘青春永驻，心想事成了，贺礼随后送上。”

    润秀宫正殿内，只贤妃一人形容憔悴的坐在上首处，慕嫣然缓步上前见了礼，及至贤妃摆了摆手，站起身坐在了她下首处。

    “你们退下吧，本宫和宣王妃说说话儿。”

    待宫婢上了茶，贤妃坐正身子，冲她们摆了摆手。

    “宣王妃心里一定在想，本宫是否想做垂死前的挣扎，可对？”

    面上一片恬静，贤妃侧眼看着慕嫣然轻声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深呼了口气沉声答道：“贤妃娘娘早该想到有今日的，不是吗？早一日晚一日罢了，所以，嫣然心里并不觉得奇怪。”

    唇边露出了一丝嘲讽的笑容，贤妃有些不解的问道：“为何是我？”

    贤妃问的突兀，慕嫣然却是一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抬眼看着她，慕嫣然反问道：“那为何不是贤妃娘娘？”

    见贤妃神情一怔，慕嫣然不禁有些好笑的叹道：“贤妃娘娘在皇上身边也这么多年了，皇上对母妃的心意如何，贤妃娘娘想来也是清楚的。如今，只是个开始而已，谁，又能逃得脱呢？”

    “只是个开始……谁又逃得脱……”

    喃喃的念叨着慕嫣然的话，贤妃的表情，愈发透出了几分凄凉。

    “本宫和淑妃，是一同进了王府的，可还未入王府时，我们便知道，王爷心里，只有侧妃一人。而我们，只是皇后用来制约侧妃的人而已，以免侧妃独大，抑或是，以免文家的女儿，把持住了整个后/宫。”

    眼神幽怨的看着窗边的光亮，贤妃的话语声，在空旷的正殿内回旋开来。

    “那一年，侧妃有孕，下人们私下里都说，若这是王爷第一个儿子，怕是会是将来的小世子。后来，便开始了夺嫡的日子，便连王妃的眼中，也带出了几丝微不可见的惶恐。然后，便是王爷去了外地，我知道，机会来了，只要得手，王妃面前，我总能卖个好儿。”

    “良妃和宛昭仪，撇开相貌的相似，举手投足之间的神韵，却也带着几分一般无二的默契，久而久之，我们便觉得，良妃，怕不止是皇上心里用来代替宛昭仪的影子。”

    “良妃薨逝，宛昭仪，虽不是高位妃嫔，可论及皇上的宠爱，却是后/宫第一人，而我们，便是想做那映衬红花的绿叶，都不能……”

    一字一句，饱含辛酸，不一会儿，贤妃的脸上，便尽是泪迹了。而慕嫣然的心里，却一片平静，仿若只是在听一个故事。

    贤妃的话说完，慕嫣然站起身，一言不发的朝外走去，及至走到殿门口，慕嫣然回过身来漠然的问道：“皇上要宠谁，是皇上的事，为何不去怨怪那个薄情的男人？从头至尾，与宛贵妃，何干？”

    慕嫣然的话，像是有些猝不及防的扎来，贤妃顿时僵在了那儿，便连脸上的泪迹，也一时间舒缓着顿住了。

    眼前，是慕嫣然渐行渐远的身影。

    第二日早起，丧钟响了三声，不一会儿，紫云疾步进来回禀，昨夜子时，贤妃自缢身亡，薨了。(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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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六章 侥幸

﻿    听了紫云的话，慕嫣然进了内殿换上一身月白色的素服，又将头上的珠钗尽数出去，唤来了紫云，让她和乳母照看好珠儿，她带着白薇去了正华宫，和秦素儿一起，到润秀宫拜祭了贤妃。『雅*文*言*情*首*发』....【]

    贤妃的薨逝，让众人感到震惊不已。

    前一天，她还笑语盈盈的出现在毓秀宫，给皇后请安，之后，和淑妃携手离开，下午时分，还去了乾安殿跟永成帝说话，可第二日，正是她的生辰，宴席被取消，众人还在疑惑不解时，未等知晓原因，便得来了贤妃薨逝的消息，这，怎能不让人惊讶？

    大雪飘扬，入眼处，整个天地都是白茫茫的一片，任何一处污浊，都被遮掩的白玉般无暇，天地浑然一片，一眼望去，说不出的干净舒爽。

    临近过年，宫里已被布置的喜气洋洋的了，贤妃薨逝，也只有润秀宫挂出了白幔，趁着周遭的大红喜绸和廊檐下摇曳的红灯笼，愈发显得渺小不可见。

    微微落后秦素儿一步，慕嫣然迈进了润秀宫正殿，看着上首处贤妃的灵位，慕嫣然的心里，半是忿恨，半是无奈。

    贤妃的话，并不能博得慕嫣然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相反，她却为这宫里为了博宠而费尽心机的女人，感到莫名的无奈。

    得不来那个人的心，便要毁了他所爱的，这究竟是爱，还是恨？

    贤妃的灵柩，在润秀宫停灵七日，阖宫上下，因为贤妃的陡然薨逝，而显得寂寥了起来。

    腊月十九。内务府带着请来的法师，吹吹打打的将贤妃的灵柩抬出西华宫。往东陵抬去。

    “贤妃娘娘真可怜。本是宫里除了皇后娘娘以外位份最高的妃嫔了，便是百年后逝去，也定然是葬在帝陵，如今好端端的竟去了，还被葬到了东陵，哎，真真儿可惜呢……”

    “快别说了，没听人说，那日贤妃娘娘被皇上斥责过的吗？想来她定是犯了天大的错，否则。怎么没等到皇上发落就自行了断了？我看啊。这里面怕是另有蹊跷，不是咱们该知道的……”

    ……

    送完灵回来的路上，听着身边的一众低位份的妃嫔悄声议论贤妃薨逝的内幕，慕嫣然低垂着头，.....【]

    这。才仅仅是个开始吧？

    贤妃的死，如同清澈的湖面上荡下的一个石子，泛起了一阵水华后，整个湖面又恢复到了从前的安静淡然，渐渐的，宫里再无人提及贤妃，仿若那只是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一般。

    永寿宫里，太后斜倚在软榻上，看着身边站着的苏掌事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一点苗头都没有，一夜之间人就没了？”

    面容上一派肃穆，苏掌事抬眼看着太后点了点头道：“是啊，谁能想到呢。打发了人去打听了，只听说皇上在偏殿发了好大的火，指责贤妃娘娘心如蛇蝎。不顾及姐妹情分云云，许是……许是涉及到了淑敬皇后。”

    说着话，苏掌事一边小心的打量着太后的神色，唯恐因提及淑敬皇后，而又惹得她心头不喜。

    果不其然，太后蹙着眉头说道：“人都死了多久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如今还提出来做什么？皇帝这是失心疯了吗？难道要所有人都去替她陪葬，他心里才会舒服？”

    一口一口的粗喘着气，直到苏掌事过来轻柔的抚着背，太后的面色才略有舒缓，一边，仍旧不解气的斥道：“哀家只恨，当年没有早早的赐死了她，否则，又哪里会有如今这么多的事。”

    “哎，可怜了庐王殿下，现在，怕是正得了信儿往都城里赶呢……”

    有些惋惜的低声叹着，苏掌事的脸上有些不忍。

    “皇帝以为这么就能解气了？哼，当日划分藩地，最不被看好的那一块给了庐王，如今庐王也算是给自己挣得了安身立命的地方，有了自己的势力。可皇帝此举，不正是在庐王心口上撒了一把盐吗？心里的怒气越积越多，迟早有一日……”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太妥当，太后未继续往下说。

    贤妃离去，宫中人心惶惶，纷纷猜测到底发生了何事，怡华宫里，淑妃也是一脸戚戚然，看着身边的绮月叹道：“深究起来，当年的事，本宫又何曾能逃得脱？如今贤妃事发，怕是连皇后，也满心惶然，若不是太子是储君，长公主又是秦国王后，恐怕皇上要发作的第一个人就是皇后呢。”

    淑妃一向镇定，此番贤妃毫无征兆的便去了，淑妃的心里，却是最惶恐的。

    从淑妃手里接过暖炉，添上了灼热的新炭，绮月走过来柔声劝道：“主子多想了，当年的事，都是贤妃娘娘出头，皇上便是心中对主子有所怀疑，拿不出确凿的证据，也绝不会对主子怎样的。再说了，还有威远侯和焕王殿下在，您日后只要谨慎些，皇上定然会念旧情的。”

    轻蹙的柳眉微微舒展开来，淑妃喃喃的说道：“昔日王府中伴在皇上身边的人，如今，便只剩本宫和皇后娘娘了，皇上是个重情的人，必不会像处置贤妃一样处置本宫的。何况，皇上也并未处置贤妃，只是她自己个儿想不通，所以才有了今日的局面，不会的，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暖炉上透出的热意，渐渐的从指尖传到了身上，可淑妃却觉得，心里散发出的冷意，比门外的皑皑白雪还要冷，让她止不住的颤栗。

    “娘，婉姨母怎么还不来看珠儿？”

    已经好些日子没有出宫回慕府了，珠儿的身边没了玩伴，不由的愈发期盼起慕嫣然跟她提起过的贺婉茹和司徒文宇来。

    都已经腊月二十二了，贺婉茹省亲回都的仪仗，却还没有一点儿动静，便连慕嫣然，也跟着着急起来，生怕路上出了什么意外。

    下午从宫外回来，听慕嫣然在耳边嘟囔，贺启暄解释着说道：“接连几场大雪，路途泥泞，定是不好走，晚上几日也是有可能的，何况，沿途的官府驿馆都留着心呢，若是有问题，早就快马加鞭的送信来了，所以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安下心来，慕嫣然便将心思都花在了珠儿身上。

    眼看着就要过年了，贤妃薨逝，虽有些不吉利，可到底已经过去了，而且相比贺婉茹以秦国王后之尊回都城省亲而言，就更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了，是故，没几日，宫里就又是一片喜意了，而空置了几年的夕颜殿，又被重新翻新了一遍，看起来，如同贺婉茹未出嫁前一般美轮美奂。

    “自我入了宫，虽也见过长公主几次，虽说不大亲近，可这些时日听你说了这么多，长公主果然是个心思坦率，可爱婉约的好女孩儿呢，也不枉你每每聊起天来都能提到她。”

    瑞安宫内殿里，一片温暖和煦，玉良媛拿着手里的绣绷绣着，一边和慕嫣然聊着天，提及即将到来的贺婉茹，玉良媛打趣的笑道。

    “等姐姐见了，就知道了。”

    满面柔和的笑容，慕嫣然又想到了那个人前娇蛮如长公主，人后却痴缠着唤自己为“嫣然姐姐”的婉儿，一别经年，如今的她们，都已经变了吧？

    “妹妹可有想过，做了秦国王后，长公主是否还会是昔日那个精灵古怪的少女？如今存在妹妹记忆里的，和即将见到的，是否会是同一个人？”

    心思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玉良媛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慕嫣然轻声问道。

    玉良媛的话，慕嫣然自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可她和婉儿，是少女时手帕交一般的好姐妹，无论何时，无论何地，那份情谊是不会变的。

    想到此，慕嫣然点了点头应道：“我懂姐姐的意思。可是，我们一天天的长大，总是要变的，可不论怎么变，心是不会变的，所以，我们还会是从前那般要好的姐妹。”

    对慕嫣然的话不置可否，玉良媛犹疑了一下问道：“假如长公主请求你看在昔日的姐妹情分，莫要对淑敬皇后的事再深究，以免殃及皇后娘娘，妹妹该如何自处？”

    只一瞬，慕嫣然便僵住了，而手里的动作却来不及停，顿时，绣针透过布面扎到了手指上，一刹那，莹白色的布面上，便渗出了一个小小的红点，染花了一朵淡黄色的迎春花瓣。

    看到了慕嫣然的动作，玉良媛轻叹了口气，下一瞬，却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人总是会变的，所以，妹妹也该好好想想，免得真到了那一日，这么多年的姐妹情分，转眼间分崩离析了。”

    玉良媛走后，慕嫣然呆坐在暖炕边，看着沁着血珠的手指，发了好久的呆。

    婉儿，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仍旧是好姐妹，对不对？

    心里自问着，却没有答案，慕嫣然的满腔期待，顿时夹杂了几分忐忑。

    腊月二十六，如往年一般，永成帝封印了。

    可午膳时分，一封密信送达乾安殿，当即，永成帝雷霆震怒。

    午时刚过，一道口谕，淑妃被宣往乾安殿。一时间，后/宫内再次人心惶惶。(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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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狐悲

﻿    都城里，已经洋溢出了一片喜意，再过几日，就是永成二十二年的新年了，家家户户都祭拜完了灶神，开始准备着过新年，而皇宫内，一道旨意宣出，.【]

    圣旨有云：淑妃赵氏，恃宠而骄，勾结外臣行悖逆之事，即日起贬为贵人，褫夺封号。

    如果说当日贤妃的自缢身亡，让众人疑惑不解，而如今淑妃得此下场，各人的心内，也隐隐约约的有些猜到了，怕是与前些日子宫里的那些传言有关。

    无论宛贵妃是不是贤妃和淑妃害死的，可如今，昔日跟随还是王爷的永成帝进入皇宫，成为高位妃嫔的几个王府姬妾，除了薨逝后安享皇后尊荣的宛贵妃，便是以妃位安葬于东陵的贤妃，和被贬斥为贵人的淑妃了。

    一时间，高下立现。

    内务府平日里办起差来都是慢慢吞吞，这一次，却是罕见的麻利。

    午后时分，圣旨才响彻六宫，还不到傍晚，怡华宫的一应物件，便全被搬到了皇宫西南角的苏秋阁。

    苏秋阁是东西六宫内离乾安殿最远的一个殿阁，形同冷宫一般的所在。于是，众人都心里明白，永成帝虽未明言，可此举的内涵，却是明明白白，此生与淑妃不复相见了。

    瑞安宫里，贺启暄抱着珠儿，两人翻看着从前慕嫣然还未生下珠儿时，贺启暄绘制的那几本画册。

    指着其中一幅图，珠儿笑嘻嘻的唤道：“爹爹，娘在给爹爹做新衣服……”

    画里的慕嫣然，提着一件已成型的衣服缝制着，依稀能看出是一件男装。而几个月的身孕，已让她显得有些笨拙。可唇角处的笑容，却是一片柔和。

    “珠儿知道这是谁吗？”

    指着画中慕嫣然身后倚着软枕靠着的宛贵妃，贺启暄轻声问着。

    点了点头，珠儿伸手轻轻的触着画中人的脸颊，低声答道：“娘说，这是祖母，祖母会在天上看着珠儿。”

    心中有些难言的酸涩，贺启暄点了点头，伸出手握住了珠儿的小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爹爹。祖母什么时候来看珠儿？”

    转过头看着贺启暄问着，珠儿的脸上，难得的严肃。

    深叹了一口气，贺启暄伸出手捏了捏珠儿的小脸答道：“等珠儿长大了，祖母就会来看你。『雅*文*言*情*首*发』....【]所以珠儿要听话，这样祖母在天上看到也会高兴，记住了吗？”

    以为天上只是一个离自己很遥远的地方，祖母在那儿等着自己长大，珠儿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旋即糯糯的冲着画里的宛贵妃说道：“祖母，珠儿很快就长大，你要等着珠儿哦。”

    童言童语，却说不出的郑重。一时间，贺启暄的眼中，浮起了一丝迷蒙的水雾。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贺启暄轻咳了一声，掩下了喉咙里的晦涩，和眼中的泪意。

    “太子妃说。驿站那边送信来了，接连几场大雪，东面的路不好走，婉儿便在那儿停了几日，怕是赶不回来过除夕了。”

    解下身上的斗篷递给了紫云，慕嫣然撇着嘴角说着，脸上，也有些微微的失望。

    “天公不作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劝解着慕嫣然，贺启暄坐起身下了炕。

    “早起去毓秀宫请安，皇后说什么了？”

    拉过慕嫣然的手替她暖着，贺启暄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叹了口气答道：“还能说什么？每年年前不都是那几句话？不过我瞧着皇后的气色不大好，显然淑妃遭贬斥，她心里也有些忐忑了。”

    拉着慕嫣然走回暖炕边坐下，又把珠儿朝暖炕里面推了推，慕嫣然有些不解的问道：“你说，父皇发落淑妃，是因为母妃的事，还是因为威远侯的事？”

    挑眉看向慕嫣然，贺启暄哑然失笑，“有什么区别吗？”

    神情一怔，慕嫣然瞬时明白了贺启暄的意思，旋即默然的点了点头。

    宛贵妃身中蔓肤草之毒，而蔓肤草是来自南疆，又与威远侯有关，至于是先寻到了蔓肤草准备以此来害人，还是借由无意中得到的蔓肤草发现了如今与蔓肤草有关的一系列事情，这，又有什么分别呢？

    终究，宛贵妃是因蔓肤草而中毒薨逝，而威远侯，暗里也确实炼制了蔓肤草祸害了那么多人，威远侯和淑妃，一个在前朝，一个在后/宫，一直都是相依相扶，至于是谁先事发，又是谁牵连了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婉儿就快到了……”

    低声说着，慕嫣然的眼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联想到那日慕嫣然转述玉良媛的话时身上弥漫开来的那股忧伤，贺启暄顿时知晓了她话中的意思，沉默了片刻，贺启暄拍了拍她的手道：“如今，烦恼再多，也只是杞人忧天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等到了那日，再说吧，可好？”

    为今之计，也只能如此了，慕嫣然咬着唇瓣点了点头。

    夜深了，身遭似乎有无穷的冷意朝自己席卷过来，皇后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憔悴的面容，悲戚的叹了口气。

    “娘娘，您早些歇着吧，过几日长公主就要回来了，到时候看见您脸色不好，还以为您病了。这样长公主心里该有多难过啊……”

    柔声劝着皇后，周掌事起身把殿前两侧的幕帘都放了下来，顿时，外间的清冷像是一下子被隔断了开来一般，墙角处宫灯的柔和光晕，溢满了整个内殿。

    “是啊，婉儿快回来了……”

    喃喃的念叨着，皇后的脸上，不自禁的浮起了一抹幸福的笑容，可抬眼看向铜镜的那一霎那，笑容收敛，皇后的眼中，顿时又泛起了一丝凄楚的无奈，“若不是太子，若不是婉儿，如今的本宫，怕是要么如贤妃一般葬在东陵，要么如淑妃一般囚禁在冷宫里吧？”

    “娘娘说的这是什么话？”

    疾步走过来，周掌事沏了一碗热茶端来递到皇后手心里，一边拾起梳妆台上的桃木梳为她梳理着长发道：“这些日子，皇上所为，别人不知，难道娘娘您还不清楚吗？昔日淑敬皇后在王府小产，后来又红颜早逝，皇上怕是都记在心里呢……前些日子宫里谣言漫天，宣王和宣王妃，怕是也起了疑心，这么一查，定然查出了不少事，所以，贤妃和淑妃才会相继出事，这也是她们咎由自取，娘娘可千万不能多想。”

    头顶的发丝中，已有了几根华发，周掌事不动声色的拔下塞进衣袖，一边软语哄劝着皇后。

    “哈哈……”

    看着铜镜中的自己已显出皱纹的眼角，皇后冷笑了几声道：“人常言，杀鸡儆猴。前二十年，这后/宫的事，赏也好，罚也好，皇上什么时候不是事先和本宫通了气，然后再由本宫出面的？如今呢，本宫连一丁点儿风声都没听到，皇上便雷霆处置了，这不是当众打了本宫的脸，又是什么？”

    眼中忽的显出了一丝怨怼，皇后抬手将茶碗砸在脚下恨声说道：“你好狠的心……若昔日小产的是我，若是我遭人陷害早早去了，你的心里，可会有如此多的怨恨，你可会如此待我？”

    内殿中，一片寂静，唯有明瓷茶盖在地上欢快的转着圈儿，而周掌事，已有些木然的愣在了一旁。

    昔日端庄大方的文府长房大小姐，还未及笄，便议定了亲事，成为开泰帝膝下三皇子的正妃。从嫁入王府的那一天起，周掌事便跟在她身边伺候了，这么多年，何曾见过她发过这么大的火？

    即便是当日良妃诊出有孕，旋即宛昭仪诊出有了两个月的身孕，那个人后落寞流泪，呆坐在窗前一坐便是一整夜的女子，人前，依旧是笑靥如花仪态端庄的皇后娘娘。

    如今，良妃已故去十多年，昔日的宛昭仪，也成了葬在陵寝中的淑敬皇后，而她，从前在王府中，是王府唯一的女主人，如今，是大梁的一国之母，却失态如斯。

    “娘娘，无论是为了太子也好，为了长公主也罢，只要他们还在，哪怕皇上心中对您有再多的怨气，这些事，终究还是与您无关的，您莫要如此折磨自己。”

    知晓皇后心中的怒气已无法遏制，周掌事轻声叹着，一边蹲下身子径自捡着碎片，生怕她一会儿情急的站起身踩到脚。

    “无关吗？那些事，真的与本宫无关吗？”

    喃喃的念着，皇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王府时，我明明知晓两位良娣在盘算什么，我可以制止的，却故作不知，任由那个已经成形的孩子早早的告别了这世间。后来进了宫，我若不拦着，她便会是这宫里无人能挡的皇贵妃，荣宠二十年不衰。哪怕是到了后来，良妃……”

    “如今再说这些，又有何用？他的心里，怕是恨极了我的……”

    声音愈发低沉，皇后的脸上，一瞬间露出了无穷的老态。

    接二连三的事端，让众人愈发迫切的想要过完永成二十一年，而年前的这几日，却越来越漫长了一般。

    腊月二十八，一队人马进入都城，顺着西华门驶进了皇宫，却是赶回来奔丧的庐王。(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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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八章 奔丧

﻿    庐王进了宫，连乾安殿都还未去，策马直接奔向了润秀宫，直到第三天才出来。『雅*文*言*情*首*发』//**//本就长途跋涉极是辛苦，再加上两日未吃未睡，第三日从润秀宫出来，庐王已是形容憔悴，见者落泪。

    回到明康宫沐浴完稍事休息，庐王去了乾安殿，父子二人关起门来叙了好一阵子的话，再出来时，庐王已不复初进宫时那般愤慨，可眼神中再也不似昔日的温雅，较之从前，更多了几分阴郁。

    瑞安宫里，慕嫣然一边给珠儿穿上厚厚的夹袄，一边嘱咐着在一旁等着的贺启暄道：“你一向惯着她，如今孩子愈发大了，你可不能再似从前一般了，我可不想咱们的女儿长大了也由着性子胡闹，要真成了那样，我便撒手不管了，全由你去管教好了。”

    珠儿才一岁七个多月，却古灵精怪的什么似的，每每做了错事，便缩在贺启暄身后，娇滴滴的唤着“爹爹”，无论慕嫣然多生气，贺启暄都能笑呵呵的哄好了，转瞬，背过脸去和珠儿眉来眼去的逗趣。也正是因为如此，每每贺启暄在时，珠儿便愈发的淘气，让慕嫣然又是气恼又是无奈，为这个，没少数落贺启暄。

    “是是是，都记着了……”

    应声虫一般的连连应了，贺启暄低声嘟囔道：“两岁都不到，用得着这么紧张吗？我看啊，你就是太小心了，放心吧，咱们的珠儿便是大了，也绝对会像她娘一样温柔娴淑端庄大方的，刁蛮骄纵一类的词，是决计不会出现在她身上的。”

    哄高兴了慕嫣然，眼看珠儿已经归置好了，贺启暄一抬手，将珠儿抱在怀里，大踏着步子朝外去了。

    不一会儿，马嘶长鸣。马蹄声渐行渐远了。

    贺启暄和珠儿不在宫里，慕嫣然也无事可做，看了一会儿书，又拿起绣图绣了几针。心里仍旧觉得有些无聊，慕嫣然索性丢开，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妆容，带着紫月和白薇去了正华宫。

    秦素儿正攥着锦容公主的手教着她临帖，听见外面有人通禀说慕嫣然来了，秦素儿松开手，指着素笺上的几个字柔声叮嘱道：“玫儿。这几个字写完，拿来给娘看，还有，要看着弟弟一起写完，然后，你们就可以玩了，好不好？”

    乖巧的点头应下，锦容公主转过头看着并排坐在一起的弟弟说道：“.//**//要听母妃的话，等你写完，姐姐带你翻花绳。好不好？”

    一双儿女聪明伶俐又懂事，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一个母亲开心？

    慕嫣然踏进正殿时，便看见了秦素儿一脸欣慰又满足的笑容，慕嫣然不禁打趣的说道：“可见是要过年了，姐姐脸上的喜意，看着都让人觉得暖洋洋的。”

    指了指案桌后端坐的笔直的两个小身影，秦素儿低声说道：“孩子乖巧，我能不高兴嘛……”

    两人说起宫里的变故，都不胜唏嘘，再谈及即将回来的贺婉茹。秦素儿不禁有些担忧的看着慕嫣然说道：“后/宫向来都是女人的战场，婉儿嫁去秦国已有三年，如今的秦国王宫，各式女子怕是不计其数，如今的婉儿，还会是从前那个单纯率真的长公主吗？嫣儿。人不能总活在过去，而且，我们连自己是不是变了都不敢确定，更何况是旁人呢？”

    秦素儿话里的意思，却与玉良媛大致相同。

    点了点头应下，慕嫣然只觉得心里有些沉重，不愿再涉及这个话题。

    想到庞良娣诞下的孩子已经满月了，慕嫣然看了一眼西配殿说道：“去瞧瞧庞良娣吧，好几日没见她了呢，也不知道孩子好不好。”

    附和的点了点头，秦素儿站起身，交代了宫婢照看好锦容公主和小皇子，自己则带着慕嫣然去了西配殿。

    庞良娣刚刚做完月子，身形较之从前稍稍丰盈了几分，愈发透出一份华贵，看向酣睡的女儿时，柔和的目光仿若三月里的春风拂面，让身边的人看着，只觉得挪不开目光，紧随其后的太子侧妃看到，微不可见的蹙了一下眉头。

    跟庞良娣聊了会儿，眼见孩子又哭闹了起来，想来是饿了，慕嫣然便打了招呼，和秦素儿以及太子侧妃一起退出了西配殿。

    看看时辰也不早了，贺启暄和珠儿也该回来了，慕嫣然低声和秦素儿说了几句，带着紫月和佩云出了正华宫。

    刚走了几步，前面不远处，庐王迎面而来。

    “庐王兄……”

    侧身避过行了礼，慕嫣然站起身，身侧，庐王却没有错身离开的意思，慕嫣然有些不解的抬眼看去，却见庐王的面容上，一丝迁怒一闪而过。

    唇角微弯，庐王颔首浅笑：“宣王妃这是刚从正华宫出来？太子殿下可在？”

    摇了摇头，慕嫣然敛眉答道：“太子殿下不在宫里呢，太子妃说，一大早起来去乾安殿找父皇议事了，庐王兄若是有事，不若去乾安殿寻。”

    未接慕嫣然的话，庐王话锋一转问道：“宣王可在宫里？”

    神色一怔，慕嫣然犹疑着答道：“殿下带着孩子去马场骑马了，还不知道有没有回来呢，庐王兄若是有事，我会告诉殿下让他去寻你。”

    “瞧着你们的日子，过的极好呢。不知道日后，还能不能有这般惬意的日子了……”

    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庐王颔首示意了一下，闪身朝远处走了。

    庐王的最后一句话，慕嫣然百思不得其解，不一会儿，便抛诸脑后了，可刚打照面时庐王脸上一闪而过的愠怒，慕嫣然却未放过。

    难不成，贤妃的死，庐王便这般迁怒到了自己和贺启暄身上？

    心内猜度着，慕嫣然无奈的摇了摇头：庐王要迁怒谁，岂是她能定夺得了的？后/宫的争斗，向来都不是某一个人，或是某几个人能够抉择的，来日方长，只愿庐王能想透这一层。

    进了宫门，便听见珠儿咯咯的笑声在内殿荡漾，慕嫣然的唇角，不自禁的便弯了起来。

    迈进门槛，便看见贺启暄背着珠儿在内殿来回的跑着，小家伙伸开胳膊，犹如自己是天空中自由飞翔的小鸟，玩的不亦乐乎，口中，还兴奋的唤着“爹爹”，及至看见慕嫣然从屏风处闪出，珠儿的声音瞬时顿住了，小脸耷拉下来，极不情愿的唤了一声：“娘……”

    珠儿的反映，让慕嫣然有些气结，怨怪的瞪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委屈的嗔道：“你们父女俩就是要好的，合着我倒成了那讨人嫌的，见了我就这幅表情？”

    讨好的冲慕嫣然笑着，贺启暄走回暖炕边，将珠儿放下来，一边捏了捏慕嫣然生气的脸逗道：“人都说严父慈母，只不过咱家掉了个个儿罢了，要不，以后你还当慈母，我来做那严父，这样，以后我也好眼红你们娘儿俩亲热，这样总行了吧？”

    一时没绷住，慕嫣然莞尔笑了出来，一旁，不明所以的珠儿看见慕嫣然笑了，也咧开嘴傻乐着，一家人就这么你望望我我瞅瞅你的笑了起来。

    玩闹了一会儿，便到了午膳的时辰，慕嫣然从紫云手里接过帕子，给珠儿擦着手，想起方才遇见庐王的情景，慕嫣然猜测的说道：“贤妃薨逝的缘由，宫里虽无人明言，可我瞧着，庐王大抵是猜到了。那些陈年旧事，我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知晓，可如今，眼瞧着，他许是将贤妃的死，都算在了咱们头上。也不知道将来……”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将来的事，便等到将来再说。”

    打断了慕嫣然的话，贺启暄大大咧咧的说着，说罢，还白了慕嫣然一眼道：“庐王兄一向心思缜密，旁人都知道的事儿，他能不去查查就胡乱猜度？再说了，便是他把这笔账算在了咱们头上，我贺启暄又何曾怕过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这笔账，咱们可以好好算算。”

    扬声说着，贺启暄一脸的不以为然。

    众人的期盼中，终于到了除夕日，眼看过了明日，就是永成二十二年了，众人心里各自念叨着“辞旧迎新”，也急切的想将永成二十一年的一切晦气都摆脱的远远的。

    除夕夜宴，照旧摆在了梧樾殿，慕嫣然跟在贺启暄身后迈过门槛时，一眼便看到了坐在襄王妃身侧的柳氏。

    抿嘴笑着，慕嫣然冲柳氏眨了眨眼，下一瞬，耳边传来了珠儿欣喜的唤声：“外祖母……”

    空旷的殿内，珠儿的唤声，显得清晰可闻，慕嫣然情急的抬眼要去嘱咐珠儿，身后，传来了永成帝的夸赞声：“真是个好孩子，才这么点儿大，这许久没见，竟也识得，嗯，是个好孩子。”

    “皇祖父……”

    顺着永成帝的话音回过头来，珠儿一脸无畏，甜甜的唤着。

    只两年的功夫，物是人非，上首处，帝后二人并排坐着，再也不是从前的一排三座，座下离帝后二人最近的两个座位，贤妃已逝，淑妃被贬斥，如今也各自由太子和宣王坐着，虽入目处尽是笑颜，可那笑容，又有几分，是发自内心？

    将过子时，殿外的天空上，燃起了万千烟火花束，孩子们在耳边喧闹的吵嚷着，慕嫣然抬眼去看，心里，也默默的祝福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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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九章 王后

﻿    初一一大早起身，将珠儿打扮的粉雕玉镯的如同年画里的小童一般，慕嫣然抱着她，跟在贺启暄身后去了毓秀宫。『雅*文*言*情*首*发』....

    给永成帝和皇后磕了头，一起说了会儿话，及至一众妃嫔都到了，帝后二人起身，带着众人去了永寿宫。

    人群尾处，站着一脸憔悴的赵贵人，昔日的淑妃娘娘，尽管也是一身簇新的华贵服饰，可到底没有了从前的那份雍容气度，如今，那些低位份的妃嫔也不敢，抑或是不愿与其走的过近，是故，赵贵人便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慕嫣然转过头去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相比贤妃，能有个安身立命的去处，淑妃已经算是好了太多吧？

    天子家中，即便是过年，也不能像普通百姓家一般父母子女齐聚一堂，各宫各殿的妃嫔小主请了安磕了头，便轮到了小一辈的孩子们。如今宫里已经没有幼龄的皇子公主，是故，便以太子身边的三个孩子，以及珠儿四个孩子打头，给太后磕头见了礼。

    众人一问一答的闲聊着，宫门外，传来了太监的细声通禀声：“长平郡主到，郡马到……”

    神情一怔，永成帝不动声色的掩住了眉间的一丝诧异，一旁，太后解释一般的慈声说道：“长平那孩子是个极有心的，平日里也常来陪着哀家。今儿大年初一，一会儿你们都各自有事，哀家这儿倒是没人陪着了，冷冷清清的，所以，哀家便宣了他们夫妇来陪着哀家。”

    颔首浅笑，永成帝附和着说道：“太后高兴便好，能入了太后的眼，也算是他的福气了。”

    永成帝说的隐晦，不知他话里究竟是“他”还是“她”。太后的眉头突的一跳。

    下意识的转头去看永成帝，却见他脸上并无异常，太后不禁自我安慰的放下了心，旋即。一脸慈爱笑容的看向步入殿内的长平郡主和卓远之。

    因着过年的缘故，两人都是一身新衣，墨竹色锦袍的卓远之，连同身边一身玫红色厚袄的长平郡主站在一起，竟如话里的神仙眷侣一般，让太后瞧着心里愈发满意。

    赐了座，众人闲话起来。皇后和太子刻意的想暖化气氛，加上身边有人附和，永寿宫里，也洋溢出了一片年节的喜庆。//

    眼看快到午时，照往年的旧例，是要摆宴在永寿宫陪太后用膳的，一大家子人齐聚一堂，寓意来年团圆和美。『雅*文*言*情*首*发』

    宴席摆在偏殿。众人刚入座，外面脚步声响起，苏平一脸喜色的进来回禀道：“回皇上。太后和皇后娘娘，长公主的依仗车驾已到了城外百里处，明儿午时之前，就能到宫里了。”

    苏平的话音落毕，围坐在锦桌旁的众人都不自禁的带出了一份喜意，而皇后已有些喜极而泣，不住的拿帕子擦拭着眼泪。

    “用了午膳，宣王带兵去迎吧，既已经快到了，晚便晚一点。哪怕再辛苦些，回到宫里，好好休息也不迟。”

    脸上的阴霾，在听到一向疼爱如珍宝的女儿回来的消息后，才稍有舒缓，永成帝放下手里的筷箸。看着贺启暄吩咐道。

    点头应下，贺启暄眉眼带笑的回过头来看了慕嫣然一眼，跟随着帝后的动作，用起了午膳。

    午膳用罢，皇后唤了贺启暄过去，仔细的叮嘱着什么，慕嫣然低头看着怀里的珠儿，雀跃的说道：“珠儿，婉姨母要到了呢，珠儿高不高兴啊？”

    被慕嫣然的情绪感染，珠儿欢喜的拍了拍手道：“珠儿高兴……”

    及至贺启暄快步追上来，慕嫣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商量道：“带我一起去吧，婉儿看到我，定然高兴。”

    白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打趣的笑道：“难不成她回来宫里看到你就不高兴了？”

    说罢，不待慕嫣然反驳，贺启暄拦阻着说道：“近乡情怯，婉儿的心里，怕是比咱们还急呢，等到了傍晚的时候，你跟着皇后去宫门口候着就是，百里的距离，几个时辰也就赶回来了，放心好了。你呀，就别跟着我去添乱了，我带兵还能跑的快些。”

    想着贺启暄说的也在理，慕嫣然温顺的点了点头。

    回到瑞安宫，稍事休息，贺启暄便出宫去了，看着他大步离开的背影，慕嫣然的唇角边，绽出了一个欢喜的笑容。

    哄着珠儿睡着，慕嫣然自己却觉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躺在暖炕上，如烙饼一般，不一会儿，就有些口干舌燥的闷热了。

    坐起身倒了杯茶喝着，门外，传来了宫婢的轻声说话声。

    探头进来，见慕嫣然醒着，紫云抿嘴笑道：“主子，毓秀宫的润华来了，说皇后娘娘急着现在出宫呢，问您要不要一起去。”

    老早就和皇后说好，贺婉茹回来，两人要一起出宫去接的，眼下看来，皇后是多一刻都等不及了。

    珠儿仍旧睡得香甜，慕嫣然思忖了一下，一边让紫云去回话，说自己稍后就到毓秀宫，一边唤来了乳母和紫云，吩咐了她们照看好珠儿。

    更衣梳妆完，一回头，珠儿却已经坐起身，揉着惺忪的睡眼，耷拉着小脸嘟囔道：“娘，不许丢下珠儿……”

    “小鬼灵精……”

    宠溺的嗔着，慕嫣然无奈的摇了摇头，让紫云取出衣服，给珠儿穿戴了起来。

    再到毓秀宫时，才刚过申时，正殿内，皇后已急切的迎了出来道：“嫣然准备好了？那这就出发吧……”

    此刻的皇后，哪里还有国母的端庄沉稳，眼角眉梢透着着急，便连脚步，也带出了几分凌乱，恨不得长出一对翅膀来，好飞到贺婉茹身边去。

    马车驶出宫门，看着湖水绿的落纱车帘外干净喜庆的街道，皇后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怅然的说道：“本宫都有些不记得，上一次出宫，是什么时候了。”

    话语中透着几分落寞，慕嫣然抬头看了一眼，抿了抿嘴，终究什么都没说，而怀里的珠儿却全然不惧的说道：“皇祖母，可以骑大马出来……”

    显然，珠儿误解了皇后的意思，可童言童语的稚气，却顿时缓解了车厢内的尴尬。

    马车驶到城门外，赶车的太监却是不敢再朝前去了，将车驶到路边，静静的侯在了一旁。

    焦急的看着远方，皇后的脸上，有些急切，一旁注视着她的慕嫣然，顿时发现，皇后，也老了。

    冬日的阳光，带着一丝慵懒的暖意，静静的坐在车厢内，不一会儿，慕嫣然就有些困倦的耷拉下了眼皮，而一旁的皇后，仍旧不时的掀开车帘去张望一下，随即有些失望的放下车帘，周而复始。

    不知过了多久，慕嫣然只觉得袖子一紧。

    睁开眼睛去看，珠儿正一脸欢喜的眨着眼睛，手还伸着朝前方指着。

    掀开车帘，却是什么都没有，慕嫣然故作凶狠的朝珠儿做了个鬼脸，小家伙顿时咯咯的笑了起来。

    母子俩玩的高兴，外面，响起了小太监激动的唤声：“主子，来了，来了……”

    一瞬间，车厢内坐着的几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顺着小太监掀开的车帘望去，远处，正是一队约莫百余人的队伍，当前打着墨色的旗帜，棋子上，正是秦字，而位于队伍正中的四马并驾的鸾车，正是贺婉茹的仪仗。

    “婉儿……”

    失声唤着，皇后的眼中，滑下两行喜悦的泪。

    城门口的百姓，听闻秦国王后，大梁长公主的车驾已近在眼前，都欢呼起来，而皇后和慕嫣然，只能静静的侯在马车里，不敢出去，以免惊动百姓造成混乱。

    秦国仪仗已越来越近，中间是贺婉茹的车马，旁边是骑着白马的贺启暄，间或还转头跟马车里说着什么。仪仗的两边，则是贺启暄带去的兵士，几步一人的护在左右，大红的仪仗从远处盘旋而来，带出了一份无可比拟的贵气，而鸾车中贺婉茹的面孔，却是一点儿都看不见。

    百姓的雀跃欢呼声愈发喧闹，耳边，似是什么都听不到了一般，慕嫣然眉目不动的紧紧注视着那缓慢移动的鸾车，眼中隐有温热。

    似乎是贺启暄告诉了车内的贺婉茹，车帘稍卷，贺婉茹娇艳贵气的面容，出现在了众人面前，顿时，身边人声鼎沸，而贺婉茹的目光，则直直的朝皇后和慕嫣然坐着的马车看来。

    “母后……”

    扬声唤着，声音却被淹没，只依稀能透过她的唇瓣读出她在唤自己，皇后冲贺婉茹点了点头，旋即深吸了一口气道：“回宫……”

    车帘拉下，马车调转车头，缓慢的朝宫里驶去。

    身后，是百姓们磕头大声唤着“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的恭贺声，皇后的脸上，不由自主的泛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回到毓秀宫，皇后端坐在正殿里，静静的候着，依稀夕阳落下，殿内已经昏暗了起来，宫门口，响起了车马的声音。

    “母后……”

    娇俏的女声响起，院落里，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强忍着的泪意，再次汹涌而出，皇后站起身，疾步迎了出去，刚到门槛处，一袭大红凤服的贺婉茹，便扑到了怀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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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章 重逢

﻿    “好了，你就别哭了，这不是跟着添乱吗？”

    瑞安宫里，贺启暄软语哄着，而身边暖炕处，慕嫣然仍旧呜咽的哭着，怎么都止不住，一时间，贺启暄抓耳挠腮的在慕嫣然面前转起圈来。『雅*文*言*情*首*发』//

    贺婉茹奔进毓秀宫的时候，慕嫣然就抱着珠儿坐在一侧，皇后和贺婉茹抱头痛哭，慕嫣然便也跟着落起了泪，让随后赶来的贺启暄一时傻了眼，忙不迭的带着她回了瑞安宫，于是，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爹爹……”

    从乳母的怀里下了地，珠儿走到贺启暄身边，拽着他的衣摆，瘪着嘴唤着。及至贺启暄抱起珠儿，小家伙转过头，看着慕嫣然径自哭的伤心，一张嘴，“哇”的哭了起来。

    瞬时，贺启暄觉得自己也想哭了。

    将珠儿放在暖炕上，一边手忙脚乱的给慕嫣然擦拭着眼泪，贺启暄不解的问道：“好端端儿的，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珠儿的哭声，分散了慕嫣然的注意力，回过身将珠儿抱起在怀里哄着，慕嫣然抽噎着说道：“等咱们去了藩地，娘肯定也会这般想我的……”

    原来，却是想及快要前往藩地，勾起了心里的伤心。

    终于知道了缘由，贺启暄顿时心里有了底，摆了摆手示意紫云去端洗脸水，贺启暄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轻声哄道：“咱们就是去了藩地，每三年也要回来一次的，到时候，咱们就早早儿的启程，来都城里过年，到时候，你就住在府里，日日陪着岳父岳母和老太太。等到开了春，雪都化了，咱们再慢悠悠的往藩地走。可好？”

    似是勾起了满腹的委屈，慕嫣然泪眼迷蒙的低声嘟囔道：“婉儿也才嫁去秦国三年，刚才进了毓秀宫，哭的泪人儿似的。等到了将来，我哭的定然比她还凶。”

    深呼了几口气，慕嫣然缓和着情绪，及至紫云指挥着宫婢端了热水进来，慕嫣然径自洗了脸，又给小花猫一般的珠儿也擦了脸，母女二人才坐在暖炕上傻傻的笑起来。

    用罢晚膳。慕嫣然坐在窗口，犹疑的张望着窗外，贺启暄正要开口打趣几句，门外，传来了兰芝跟紫云说话的声音：“宣王妃睡了吗？长公主请宣王妃到夕颜殿去坐坐呢……”

    抿嘴笑着，听见内殿传出了慕嫣然的声音，兰芝跟在紫云身后朝里去了。『雅*文*言*情*首*发』//

    “奴婢见过宣王殿下，宣王妃……”

    俯身行了礼。兰芝站起身笑盈盈的看着慕嫣然说道：“公主带了好些礼物给您呢，今儿太晚了，还没来得及归置。明儿收拾齐整了，给您送过来。眼下，公主请您移驾去夕颜殿坐坐。”

    说着话，兰芝瞅了贺启暄一眼，方低声的笑道：“公主见了皇后娘娘，哭了好一通，如今眼红鼻红的，直说见不了人了，若是来了瑞安宫，宣王殿下看见。定要好生打趣一番，所以……”

    想想自己方才对镜理妆时眼睛红通通的模样，贺婉茹定然更甚，慕嫣然了然的点了点头，一边转过头跟贺启暄说道：“今儿殿下便独守空房吧，我去陪着婉儿了。”

    贺启暄脸上的诧异还未平复。慕嫣然身边，兰芝已是一脸绷不住的笑容。

    看到贺启暄和慕嫣然都注视着自己，兰芝低声解释道：“长公主让奴婢来请宣王妃，兰蕙还在一边说，何不请王妃到夕颜殿留宿，姐妹二人可以秉烛夜谈，长公主便得意洋洋的说：不碍事，嫣然姐姐定然会主动留宿的，哼，看到时候宣王哥哥还敢不敢凶我，要是还敢，等我回秦国时，便把嫣然姐姐一并带走，看他怎么办。”

    兰芝将贺婉茹的语气学的活灵活现，顿时，殿内几人面色各异，慕嫣然一脸二人相知甚深的骄傲，而贺启暄，则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一边摆着手示意慕嫣然快些去夕颜殿，免得去晚了又要被贺婉茹奚落。

    给珠儿穿戴好，慕嫣然抱起她，跟着兰芝朝夕颜殿走去。

    夜色下，整个皇宫的高楼殿阁显得异常肃穆，偶尔有坠落下来的烟花，衬得四周愈发静谧，而远处灯火通明的夕颜殿，像是一个温暖的所在一般，愈发迫的慕嫣然快步朝前奔去。

    依稀听见宫门处有人朝里通禀了，慕嫣然刚踏过门槛，一身湖蓝色家常厚袄的贺婉茹，已疾步奔了出来，“嫣然姐姐……”

    自永成十八年腊月将贺婉茹送至秦都，姐妹二人已整整三年未见过面，这三年间，书信也通过几次，可每每也都是报喜不报忧，对方的心事，却是无法知晓的。

    此刻重逢，两人的心头，有千言万语想要诉说，可一时间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昔日听了玉良媛和秦素儿的话，慕嫣然的心里，有太多的忐忑，可方才贺婉茹那句“嫣然姐姐”，慕嫣然心内顿时知晓，此刻面前的这人，无论如何变，都还是昔日那个婉儿，而她们，是最最要好的姐妹。

    “婉儿……”

    柔声唤着，慕嫣然伸手握住了贺婉茹的手。

    湖蓝色的长襟厚袄，高耸的随云髻，从前的贺婉茹，身上的青涩稚气已一扫而光，通身的贵气，即便只是家常的衣衫，也挡不住她的明艳风姿。

    四目相对，尽是温婉笑意，慕嫣然柔声叹道：“婉儿，从前那个可爱的女孩儿，已经贵为秦国王后，如今看见你这样，我真替你高兴……”

    长途跋涉并未曾在贺婉茹的脸上留下任何一丝的疲惫，而眼角眉梢处流出的愉悦，让她的肌肤显得愈发细腻光滑，而这，并不是一日就能造就的，可见，在秦国王宫的生活，贺婉茹也是极为舒心的。

    说话的功夫，两人已进了内殿，看着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布置，贺婉茹狡黠的笑道：“嫣然姐姐，今儿，我们又能像从前一般说悄悄话了，真好。”

    “是啊，真好……”

    重复着贺婉茹的话，慕嫣然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踏实，而眼前的一切，却让她恍若梦中一般，有几许不真实的感觉。

    及至回过神来，一旁，贺婉茹已牵着一个小男孩儿走了过来。

    “文宇，这就是母后跟你说过的嫣然姨母，不过，以后呢，就要唤舅母……”

    软语哄着，贺婉茹指着慕嫣然让他叫。

    “舅母……”

    男孩的声音大而清脆，唤出口时，在内殿里显得愈发清朗，一边，还未等慕嫣然教珠儿，小家伙已从慕嫣然怀里跳下去，走到文宇身边甜甜的唤道：“文宇哥哥……”

    瞬时，贺婉茹有些惊喜的转过头来看了一眼慕嫣然，又摸着珠儿的笑脸问道：“珠儿，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婉姨母……”

    糯糯的唤着，珠儿欣喜的转过头来看着慕嫣然说道：“娘，婉姨母真好看，比画里的好看。”

    童言最真，一瞬间，贺婉茹的脸上，更是透出了几分欢喜，爱不释手的拉着珠儿，指着让文宇叫妹妹。

    笑闹了半天，两个孩子也渐渐的熟了，不一会儿，文宇便拉着珠儿去看他带来的玩具了，贺婉茹招来了乳母和兰芝，让她们跟去伺候好，自己和慕嫣然说起了话。

    分别三年，两人身上都发生了不少的事，秦国王宫的事，贺婉茹直说一切安好，而那些，都与慕嫣然并无多大关联，贺婉茹便未继续往下说。

    而都城里，有太多两人熟识的人，一时间，两个人叽叽喳喳的聊了起来，犹如两人还未出嫁前一般，说不出的亲热。

    福华郡主出嫁了，长乐郡主因为那桩险些要命的丑闻，而被清远翁主送去了别处的庄子，长平郡主嫁给了卓远之……

    一桩桩，一件件，两人提起来，颇为感慨了好一阵子。

    “婉儿，司徒南，对你可好？”

    终究还是要得了她的确认，慕嫣然才能放心，是故，借着前一个话题刚结束的当空，慕嫣然问了出来。

    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贺婉茹的脸上，泛起了一抹发自内心的愉悦笑容：“他待我极好……我刚嫁去秦都，什么都不熟悉，他怕我闷在宫里无聊，便早早儿的处理完了国事，带着我溜出宫去玩，秦都的大街小巷，如今我闭上眼都不会迷路呢，倒是比在这儿还自在。”

    抿嘴笑着，贺婉茹继续说道：“怕太后不喜欢我，他就日日陪着我去太后宫里请安，两面讨好。”

    听贺婉茹如是说，慕嫣然的心里，一直悬着的那一丝担忧，也渐渐的放下了。

    “如今，王宫里，已经有很多新人了吧？”

    想着司徒南曾许诺，说贺婉茹嫁去秦国的两年之内，不会纳妃，而如今两年之期已过，秦国各地定然会搜罗来各式各样千娇百媚的女子进宫，慕嫣然的话语中，便带出了一丝踌躇。

    释然的叹了口气，贺婉茹轻声叹道：“这是早晚都要面对的，嫣然姐姐，我看得开……”

    见慕嫣然的脸色，一瞬间黯淡了几分，贺婉茹搂着她的肩膀说道：“嫣然姐姐，别为我难过，我很好，真的很好。宫里有那么多的美人儿，可南哥哥的心里，我却是最重要的，无人能敌得过我在他心里的分量，而且，这永远都不会变。”

    扬声说道，贺婉茹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自信。(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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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一章 相对

﻿    正月初二，是外命妇进宫朝拜太后以及皇后的日子，而今年因为贺婉茹回大梁省亲的缘故，一众外命妇呈上来的贺礼，与往年相比也厚重了几分。『雅*文*言*情*首*发』..

    在毓秀宫坐了一会儿，贺婉茹便带着慕嫣然出来，两人极有默契的眨着眼睛笑了笑，朝夕颜殿去了，刚进了殿门，外面有宫婢通传，说长平郡主来了。

    似乎有些意外，贺婉茹挑眉看了慕嫣然一眼，出声应道：“请郡主进来吧……”

    长平郡主护着肚子进来，有些笨拙的给贺婉茹见了礼，一边，面有赧色的低声说道：“知晓长公主回来了，长平也不敢来叨扰过多，所以趁着今儿来宫里，便特来跟公主打个招呼。”

    虽长平郡主一向都是安静的跟在姐姐长乐郡主身后，未得罪过贺婉茹，可看着她那张与长乐郡主一模一样的脸，再想起长乐昔日做过的丑事，贺婉茹没来由的就有些厌烦，敷衍着说了几句，便借着她如今身怀有孕的借口，让她回去了。

    “嫣然姐姐，我瞧着，你好像并不讨厌她，还有点喜欢她呢。”

    见慕嫣然望着长平郡主吃力的跨过门槛的背影蹙了蹙眉，贺婉茹有些不解的说着。

    抿嘴一笑，慕嫣然轻声叹道：“她是她，长乐是长乐，不能因为讨厌长乐，就迁怒于她啊。”

    “可那是同一张脸……”

    嘟囔着，贺婉茹的脸上，露出了孩童一般的不忿。

    忽的起了一丝顽皮的笑容，慕嫣然转过头盯着贺婉茹狡黠的问道：“婉儿，你可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慕嫣然这般问，自然是有缘故的，当即。贺婉茹一脸冥思的回忆起来，过了一会儿，有些费解的摇着头，“我想不起来了。嫣然姐姐，怎么了？”

    嗔怨的斜了她一眼，慕嫣然的唇边，溢出了几分和煦，“那日，是咱们的十二岁生辰，你跟我说。只看一个人的眼睛，就知道她是不是真诚的……”

    慕嫣然的话，唤起了二人少女时初次见面的美好记忆，一时间，贺婉茹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

    “虽是孪生姐妹，可她们的眼睛，是全然不同的。长乐的眼中，透着一份骄纵的野心。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而长平郡主，.*.**/*只看一眼，便能触及她的柔软一般，所以，虽然她们是一样的面孔，可我却很喜欢长平郡主。”

    解释的说着，见贺婉茹点了点头，慕嫣然俏皮的说道：“好了，你也不用自责了，终归你和她也没什么交情，你对她的生疏。想来她也不会放在心里的。”

    两人说笑着，不一会儿，院落里便有孩童的话音响起了，屋帘掀开，手牵着手的文宇和珠儿并排走了进来。

    “娘，我带哥哥去看爹爹的马儿了……”

    娇声说着。珠儿一脸邀功的表情，一旁，文宇也老实的点头说道：“母后，宣王舅舅的白马好威风，不过，没有父王的追风威风。”

    在孩子的眼里，总是自家的东西最好，一时间，慕嫣然和贺婉茹相视一笑。

    贺婉茹从秦都启程时，正是十一月二十九，因着冬天的缘故，天寒地滑，竟整整一个月才到大梁都城，而来之前与秦王议定的返程的日子，是正月十六，原本就是计划着让贺婉茹陪着永成帝和皇后过个年。

    初一傍晚才进宫，初二开始，又有外命妇轮番的前来请安，直到过了初八，贺婉茹才清闲下来，再一想只有几日的功夫就又要踏上回程的路途，贺婉茹便有些怏怏的。

    初八开始，永成帝又开始上朝了，都城里的一切，都渐渐的恢复如常，不如前几日那么热络了。

    宫里的日子，也静谧了下来，贺婉茹便整日的陪在皇后身边，抑或是和慕嫣然一起，逗着两个孩子玩闹一番，倒也另有一份趣意。

    宫里的异象，早在进宫那日，贺婉茹便注意到了，及至后来整理妥当，又让兰芝兰蕙去打听了一番，饶是贺婉茹自小到大都生活在宫里，脸上也不由的显出了一抹惊诧。

    静下心来思忖了一会儿，结合兰芝兰蕙打听来的消息，贺婉茹心里渐渐有数了，可想着正是过年，她便按捺下来，压在了心里。

    如今，眼看着过年的热乎劲儿已经过去了，贺婉茹便整理好心情，将文宇送到瑞安宫让他与珠儿一起玩，自己则去了毓秀宫。

    “母后，父皇可曾怨怪过您？”

    开门见山的问着，见皇后脸上显出了一抹自怨自艾的悲伤，贺婉茹的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皇后从周掌事手里接过暖炉递给贺婉茹抱着，一边猜测一般的低声叹道：“自宛贵妃逝去，你父皇，也不大往后/宫里来了，就是偶尔去棠荔殿玉良媛那儿坐一会儿。母后知道，你父皇心里，是怨怪母后的……”

    轻柔的说着，皇后的脸上，透出了几分沮丧，“从前的事，不堪回首，即便是母后已经意识到错了，可宛贵妃终究已经去了，母后又能怎么办呢？这一年多，母后刻意伏低做小的逢迎，只盼着你父皇能回转心意，莫要再怪我，可……”

    皇后幽幽的长叹了几口气。

    “贤妃和淑妃，都是因为宛贵妃，而被父皇发落的？”

    贤妃自缢身亡，淑妃被贬斥为贵人，这两件事究竟起因如何，无人能知，此刻，贺婉茹就打听来的消息，问询着皇后。

    抿着嘴顿了一会儿，皇后不确定的说道：“当年在王府时，宛贵妃小产，其中大半是贤妃的缘故，想来，是错不了的。而淑妃，却是因为和威远侯牵扯，查出了不少祸害黎民百姓的勾当，你父皇雷霆震怒，才有了如今的形势。到底是何缘故，怕是只有你父皇才最清楚。”

    “母后，您可真是糊涂了。”

    低声埋怨着，贺婉茹放下手里的暖炉，走到皇后身边偎着她靠着说道：“母后，您想啊，宛贵妃都已经去了这么久了，即便真的是查出了贤妃和淑妃是罪魁祸首，难道父皇还会大张旗鼓的棒杀她们不成？先不论贤妃和淑妃会如何，这样做，岂不是搅得死者也跟着不安了？便是因着这个缘故，父皇也绝不会如此做，所以……”

    挽着皇后的胳膊，贺婉茹有些苦口婆心的劝道：“母后，您有太子哥哥，还有女儿，父皇便是心里怨怪您，也绝不会罔顾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而对您如何的。可您呢？您有没有想过，这往后的几十年，您就要如此和父皇走下去吗？说句大不孝的话，您和父皇百年以后，您就不担心父皇是带着对您的怨怼而去？到了奈何桥前，父皇饮下孟婆汤，可还会愿意保留几丝对您的挂念？”

    贺婉茹的话，正是这些日子皇后夜不能寐的担忧所在。

    如今表面看来，帝后二人如从前一般相敬如宾，可皇后心里自知，打从贤妃事发开始，永成帝的心里，怕是头一个怪罪的便是自己这个皇后，只不过他再也不愿面对自己而已。

    “婉儿，那母后如今，该如何是好？”

    急切的看着贺婉茹，期盼着她能给自己支招，皇后浑然发觉，昔日事事依赖着自己的娇憨女儿，已不知不觉的成了自己依靠的大树。

    “婉儿，你长大了，看到您这样，母后便真的放心了……”

    欣慰的说着，再想到自己如今的处境，皇后有些唏嘘的叹了起来。

    “母妃，宛贵妃从前小产，以及后来宫里发生过的这么多的事，您可参与过？”

    不敢面对的事，仍旧是要面对，贺婉茹低垂着头，轻声的问着，而心里，却不自禁的有些紧张的乱跳了起来。

    耳边久久没有皇后的话语声，贺婉茹抬头去看，便见皇后的脸上有自责有怨怼还有矛盾，一瞬间，贺婉茹心里明白了。

    握住皇后的手，贺婉茹柔声劝道：“母后，后/宫是没有硝烟的战场，胜者为王败者寇，这是必然的。如今的局面，又岂是您一个人的错？”

    见皇后抬眼期冀的盯着自己，贺婉茹沉声说道：“若是父皇雨露均沾，没有独宠宛贵妃一人，也许，宛贵妃便不会像现在一般红颜薄命。”

    附和的点着头，皇后像是找到了明白自己苦楚的人一般，眼中蓄积出了满满的泪水。

    话锋一转，贺婉茹抬眼定定的看着皇后说道：“母后，若您还想和父皇携手白头，那您务必要听女儿的。”

    心中一顿，皇后有些泄气的问道：“婉儿，你可是要母妃去跟她赔罪？”

    心思被皇后说中，贺婉茹有些不忍的别过了头，下一瞬，却转过头语气坚定的说道：“母后，无论您心里有多么的不愿意，为了您自己个儿，为了太子哥哥，您都一定要这么做。”

    “为了我，为了太子？”

    皇后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疑惑。

    “母后，假若……女儿是说假若。假若父皇驾崩前未留下遗诏立定新君，假若宣王兄成了焕王兄，抑或是庐王兄的助力，您觉得，太子哥哥登基，还有几分的胜算？”

    沉声问着，贺婉茹的脸上，有一丝微不可见的隐忧。

    一瞬间，皇后脸色巨变。(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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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二章 夕颜

﻿    毓秀宫内殿，一片静谧，皇后和贺婉茹偎坐在一起，表情如出一辙的沉重。『雅*文*言*情*首*发』[].

    过了好一会儿，皇后叹了口气道：“婉儿，你的意思，母后明白了。”

    见皇后的面容上突然透出了几分颓然，贺婉茹有些不忍的拉过她的手劝道：“母后，您也莫要觉得委屈，毕竟，宛贵妃也是无辜枉死的人，父皇的怨怪，若是当真辩白起来，母后又如何自圆其说呢？”

    点了点头，皇后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是啊，母后根本没有辩解的余地……”

    “罢了罢了……”

    长叹了口气，皇后淡笑着说道：“终归，母后有你和你太子哥哥，此生也算是欣慰了，宛贵妃都已经去了，母后何必还争那一口气呢？”

    怕皇后只是嘴里说说，心里仍旧有死结，贺婉茹附和着说道：“是啊，母后，太子哥哥将来君临天下，您就是太后，旁人有天大的尊荣，还能越得过您去不成？如今，宣王兄已是父皇亲封的龙虎大将军，在军中也是一呼百应，有他站在太子哥哥身后，总比成为敌对面的好，所以啊，您就当是为了太子哥哥吧。再说了，您和父皇，还要相伴终老的，这以后的几十年，总不能都带着心结往下过啊？”

    弯着嘴角绽出了一个柔婉的笑容，皇后拍着贺婉茹的手应道：“母后知道了，母后会放在心里的，等过几日想清楚了就去。”

    道歉也好，认罪也罢，终究宛贵妃都已经去了，而永成帝会不会原谅自己。则是另外一回事了，想到此，皇后的心里，有些微微的忐忑。

    从毓秀宫出来，想到皇后方才那丝言不由衷的释然，贺婉茹仍旧有些担心。可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如今，也只能盼着她能早些想清楚了。

    到了瑞安宫，刚进宫门。就听见了两个孩子的欢笑声，一旁，还有慕嫣然故作恼怒的嗔怨声。想来，两个孩子定然是在追逐嬉闹，贺婉茹的脸上。不自禁的就带出了几分笑容。

    “母后……”

    大声唤着扑了过来，文宇一边牵着贺婉茹的手朝暖炕边走，一边，还淘气的冲偎在慕嫣然身边的珠儿做鬼脸，两个小家伙玩的高兴，一旁的大人看着也尽是笑容。

    “这几日可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有的话，.//好陪着你出去逛逛。”

    想到从前贺婉茹是最闲不住的，成日里就想着怎么能混出宫去玩。慕嫣然带着一丝打趣的笑容，看着贺婉茹柔声问着。

    摇了摇头，贺婉茹抿嘴笑道：“其实秦都和这儿，也没什么区别，我心里割舍不下的，其实都是你们这些身在大梁都城中的人而已，只要你们在我身边，我去哪儿其实都是一样的。”

    明白贺婉茹的意思，再一想到两人在一起也没几日了，慕嫣然的脸上，不自禁的便泛起了一抹惆怅。

    “母后，舅母是舍不得咱们吗？”

    一直静静听着两人说话的文宇，见慕嫣然的表情看着有些难过，仰着头问贺婉茹。

    见贺婉茹点了点头，文宇忽闪着大眼睛，看了看珠儿，又看了看慕嫣然，怯怯的问道：“宣舅母，你带着珠儿妹妹去秦国吧，宫里有好多空着的宫殿呢，到时候我会求父皇，挑一座最大最漂亮的宫殿，给舅母和妹妹住。”

    孩子的话语，总是能让人轻易的舒心欢笑，慕嫣然俯下身来摸了摸文宇的头，柔声夸道：“文宇真是个好孩子，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等将来舅母去了秦国，文宇要说话算数哦。”

    肯定的点着头，文宇的眼中，闪出了璀璨的光芒。

    初九，是钦天监算出的大吉之日，早起用罢早膳，慕嫣然陪着贺婉茹，跟着皇后去了宗庙，叩拜供奉在那里的列祖列宗。

    从宗庙出来，遥远的天边，太阳刚刚跃起，绸缎般艳丽的朝霞从天边弥漫开来，眼前的半边天，就像是被霞光染红了一般，说不出的和煦。

    皇后回了毓秀宫，慕嫣然和贺婉茹，便换了一身家常的衣服，坐着马车出了宫。

    都城里，所有的铺子都已开张了，一行人混在人群里，倒也显得不那么扎眼了，不一会儿，文宇和珠儿的手里，就捏满了东西。

    红艳欲滴的冰糖葫芦，栩栩如生的泥塑小人，还有精美别致的小小灯笼……手里都已经攥不住了，可两个人仍旧不愿意撒手，执拗的攥在手里，而一双眼睛，仍旧好奇的张望着眼前的一切，只觉得眼花缭乱的让她们兴奋不已。

    午膳，在百味轩定了雅座，贺启暄匆忙赶来，三个人连同两个孩子，吃的心满意足。

    快活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合家团圆吃元宵的日子。

    早就定了正月十六出发赶回秦国的，眼看这几日天气不错，若是拖延下去，再有个春暖乍寒，大人孩子都受罪，永成帝和皇后心中虽有万千不舍，仍旧点头应下，早早儿的吩咐了内务府去准备了。

    想着贺婉茹爱热闹，兴许她还想去都城里看花灯，慕嫣然早起到永寿宫给太后请了安，便步履匆忙的赶到了夕颜殿，问及贺婉茹，她却幽怨的摇了摇头，说哪儿都不想去，只想在宫里陪着皇后，和慕嫣然说说话儿。

    静默的点了点头，慕嫣然有些怅然的回了瑞安宫。

    用了午膳，将自己准备给贺婉茹的东西都归置了一遍，又让任嬷嬷把做好的那些特色糕点都装在了食盒里，慕嫣然打发了紫云和小平子，带着宫婢们，尽数送去了夕颜殿。

    及至用了晚膳，想着贺婉茹也该从毓秀宫回来了，慕嫣然哄睡了珠儿，叮嘱了贺启暄照看好女儿，径自带着紫月去了夕颜殿。

    正殿里一片杂乱，各宫送来的礼物杂七杂八的都堆在一起，兰芝和兰蕙正在收拾着，而贺婉茹，则坐在软榻边，呆呆的看着窗外的院墙，满目的怅然。

    “嫣然姐姐，这一去，不知下次再回来，又是什么时候了……”

    幽幽的说着，贺婉茹的眼中，浮起了无尽的不舍。

    走到她身边坐下，慕嫣然拍了拍贺婉茹的肩膀，柔声哄道：“如今秦国和大梁缔结了永世之好，只要司徒南还是秦王，只要父皇和太子殿下励精图治，两国永保友好盟约，并不是什么难事。所以，只要你得空，随时都可以回来。”

    从秦都到大梁都城，便是快马加鞭，往返也要一个多月，又如何能是想回来就随时回来的？

    知晓慕嫣然是宽慰自己，贺婉茹领情的笑着点了点头道：“嗯，会的，一有机会，我就带着孩子回来看你们。所以，你们都要好好儿的……”

    “会的，我们都会好好儿的，你也要保重。”

    点头应着，慕嫣然的眼中，涌起了一丝莫名的伤感。

    梳洗完，两个人并排躺在暖炕上，低声的说起了话，不知过了多久，墙角边的宫灯，细小的光芒，渐渐的熄了，不一会儿，内殿陷入了一片昏暗中。

    身下的暖炕，有阵阵暖意传递开来，慕嫣然和贺婉茹回忆着昔日两人一起在芷兰阁学习礼仪绣艺的日子，话语中，都是深深的怀念。

    一件件的趣事，让两人忆及彼此间的姐妹情谊，都有万千感慨。可再一想到即将来临的分别，便涌出了更多的不舍，贺婉茹有些眷恋的牵起慕嫣然的手道：“嫣然姐姐，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是最要好的姐妹，对不对？”

    用力回握住贺婉茹的手，慕嫣然展颜笑道：“当然，无论何时何地，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我们的心，还是一如既往的要好，不会变。”

    一股温情在两人之间弥漫，久久回旋。

    顿了好一会儿，听不见贺婉茹的话语声，以为她睡着了，慕嫣然合上双眼，酝酿起了睡意，下一瞬，耳边传来了贺婉茹有些为难的话语声：“嫣然姐姐，宛贵妃薨逝，我也觉得很惋惜，如今，已有人为此付出了代价，你和宣王兄，可有释怀吗？”

    似是猜到了贺婉茹接下来要说的话，慕嫣然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嫣然姐姐，母后为此，也很是伤心了一阵子。可是，逝者长眠，生者，难道还要因为曾经的漠视，而折磨自己吗？”

    话语中有些哽咽，贺婉茹吸了吸鼻子说道：“嫣然姐姐，我也知道，这是母后和宛贵妃之间的旧事，轮不到我来插手，尤其是看到你和宣王兄笑呵呵的跟我说话，我就觉得怎么都张不开嘴，也唯有此刻，我才……嫣然姐姐，母后便是千错万错，如今，还望你们看在太子哥哥和婉儿的面子上，别再怨怪母后了，好吗？”

    仰面躺着，甚至能想到黑暗中贺婉茹花容带泪的凄楚模样，可慕嫣然的心里，却有些不知该如何措辞的无奈。

    过了许久，慕嫣然长叹了一口气道：“婉儿，我们已经长大了，该我们承担的，我们都要义无反顾的担起责任，可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能够左右的，你说呢？”(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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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三章 惜别

﻿    十六日一大早，天还蒙蒙亮，夕颜殿里已灯火通明。『雅*文*言*情*首*发』^//^

    从秦都回来时，与贺婉茹的仪仗一并前来的，是二十辆满载的马车，全部都是司徒南和贺婉茹备给众人的礼物，而回去的马车，又多了一倍，从皇后到慕嫣然，吃的穿的用的玩的，从前贺婉茹喜欢的，如今俱都准备了，应有尽有，唯恐贺婉茹回到秦国思念家乡时情愁无处寄托。

    清晨第一束曙光划破黎明的时候，仪仗的队伍已赶到了城门外十里亭处，贺婉茹的两眼，早已哭的红肿，便连一同从马车上下来的皇后，面上也是泪迹斑驳，显然两人方才已抱头痛哭过。

    “婉儿，你要好好儿的，莫让母后担忧，时常捎信回来，啊？”

    柔声嘱咐着，皇后不忍的背过脸去，拭去了眼中滑出的泪水。

    吸了吸鼻子，深吸了几口气，贺婉茹绽开一个柔美的笑容看着皇后应道：“母后，您放心吧，女儿一定会好好的，您也要保重身子。”

    冲站在皇后身边的周掌事和润华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们把皇后搀回到宫车里，贺婉茹牵着文宇走到贺启暄和慕嫣然身边拜别道：“宣王兄，嫣然姐姐，婉儿这便回去了，自此一别，下次再见便不知是何年何月了，你们务必珍重，但愿后会有期。”

    早起和贺婉茹说话时，慕嫣然的泪水便没停歇过，此刻见贺婉茹笑语盈盈的和自己说话，慕嫣然却觉得满心的不舍又铺天盖地的席卷开来，眼眶，便不由自主的红了。

    “嫣然姐姐……”

    如同小时候跟慕嫣然撒娇一般，贺婉茹拽了拽慕嫣然的袖子，带着浓重的鼻音嗔道：“你可不许再招惹我哭了，婉儿要漂漂亮亮的跟你们道别。”

    背过身子，抬起衣袖将脸上的泪水抹尽，慕嫣然绽开一个欢快的笑颜。转过脸跟贺婉茹柔声说道：“婉儿，无论何时，咱们都还是好姐妹。以后得空了，你就带着孩子们回来。若是有机会，我也会去秦国瞧你，咱们便各自珍重。”

    肯定的点了点头，贺婉茹笑呵呵的拽起珠儿的手道：“珠儿，婉姨母要走了，你会想婉姨母吗？”

    早晨起来穿衣服时，见文宇穿了一身新衣服。珠儿就有些不高兴的问慕嫣然，为什么自己不穿新衣服，知晓文宇是要回自己家里去了，珠儿当即就有些怏怏的。『雅*文*言*情*首*发』^//^此刻听贺婉茹这般问，珠儿瘪了瘪嘴，将头埋在了慕嫣然的怀里，贺婉茹心内发酸，回头微笑着看了慕嫣然一眼。转身朝凤辇走去。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了珠儿糯糯的唤声：“婉姨母。文宇哥哥，珠儿会想你们。”

    回过头，却是慕嫣然教着小家伙在喊话，贺婉茹下意识的低头去看，手里牵着的文宇，也一脸不快的耷拉着头，不时的，抬头去看看珠儿，冲她挥挥手。

    号角声响起，凤辇的车帘缓慢的垂了下来。贺婉茹强忍着笑的面容，顺着车帘被遮了起来，顿时，皇后乘坐的宫车里，响起了压抑的哭声。

    太子带人去送贺婉茹，贺启暄便带着慕嫣然返回了宫里。及至马车停在瑞安宫门前，慕嫣然下马车时，一双眼睛已红肿如桃，说不出的可怜。

    一连几天，慕嫣然都有些提不起精神来，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以往她心情不好，只要珠儿撒撒娇，便是再大的事，慕嫣然也能放下，这一次，她却着实伤心了好久，让贺启暄看着心里也极不是滋味，成日里想着寻些什么乐子逗她。

    这一日从宫外回来，贺启暄手里拎了一个小盒子，表情也颇有些神神秘秘的，拿着帕子过去递给他净手，慕嫣然审视着问道：“可是出去捡着钱袋子了？瞧把你乐的……”

    挤眉弄眼的冲慕嫣然努了努嘴，示意她朝案桌上的那个锦盒看，贺启暄一脸兴奋的说道：“准保你喜欢……”

    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慕嫣然放下帕子，走到案桌旁，径自掀开了盒盖。

    伸手拿出了里面的东西摆弄着，不一会儿，慕嫣然的脸上，便一点点的柔和了起来。

    当日宛贵妃生辰，慕嫣然送了一套自己雕的小石子，凑在一起，正是宛贵妃和永成帝在梨树下下棋的情景。

    宛贵妃对那套东西爱不释手，后来贺启暄见到，也赞叹不已，尤其对慕嫣然别具一格的用心感慨。

    如今，贺启暄竟让人做了一套类似的东西，一瞬间，又勾起了慕嫣然往日的美好回忆。

    一个用竹片搭建而成的芷兰阁，竹片上还涂上了艳丽的色泽，美轮美奂，竟像真的芷兰阁一般，只不过，却是缩小了的芷兰阁。从半开的几扇窗看进去，讲台上的宫装女子，虽看不清脸，却也知道定是陈小蝶。而殿内正中央的位置，摆着两个绣架，绣架后，各坐着一个少女，两人相视一笑，眉眼中，尽是少女的纯真无邪。

    暗灰色的假山，碧绿色的池塘，甚至还有两个泥人儿，一个是粉衣的贺婉茹，另一个是淡绿色裙装的慕嫣然……

    一个个小东西，做的栩栩如生，拼凑着摆开，竟能布置出许多不同的场景，可无论摆在那里，少女脸上洋溢着的灿烂笑容，却温婉柔美的如出一辙。

    “如今，你们彼此都有了好的归宿，大好的年华都在后面，以后，只会越来越好。到时候，婉儿带着孩子们回来也好，抑或有机会，咱们也可以去秦国看看婉儿，好不好？”

    走到慕嫣然身侧，贺启暄一边柔声哄着，一边，拿起锦盒里的小小物件，摆出了一副姐妹二人依山傍水趣话家常的闲逸情景。

    深吸了一口气，慕嫣然的脸上，露出了这些日子鲜少出现的温和笑容，一旁，牵着乳母的手走进内殿的珠儿欢快的扑过来唤道：“娘，娘，珠儿要荡秋千，娘陪珠儿去玩。”

    因为贺婉茹的离别而带来的无尽愁绪，终于烟消云散，慕嫣然的日子，恢复如常。

    再到毓秀宫给皇后请安，慕嫣然总是觉得，皇后看向自己的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好几次，她似乎要张口说什么，可最终却都收了回去，一时间，倒让慕嫣然的心里愈发疑惑。

    联想到贺婉茹走前那一夜和自己说过的话，慕嫣然却也猜到了些许，可如今，慕嫣然却宁愿皇后不要开口，否则，难堪的又岂是她一人？

    过了十五，贺启暄又朝军营里去了，每日大半的功夫，慕嫣然都是带着珠儿呆在宫里，抑或是去棠荔殿找玉良媛说说话。

    秦素儿有三个孩子要照顾，如今庞良娣也诞下了孩子，正华宫里，倒比往日热闹了许多。慕嫣然去了几次，没一会儿，不是这个孩子哭，就是那个孩子闹，几个小家伙扯起嗓子来，着实让人头疼不已。

    这一日歇了午觉起身，瞧着外面阳光正好，慕嫣然牵着珠儿朝棠荔殿慢慢的走去。不期然的，竟遇上了昔日的淑妃，如今的赵贵人。

    从前见面，慕嫣然是要给淑妃见礼，如今，却掉了个个儿，一时间，两人的面上，都有些微微的尴尬。

    “宣王妃这是往棠荔殿去吧？”

    浅声问着，见慕嫣然点了点头，赵贵人闪身让开了路，一边却好似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眼看春天就要到了呢，也不知道，一朝春尽红颜老，是不是只应验在嫔妾身上。”

    知晓她话里的意思，慕嫣然不置可否，颔首一笑，牵着珠儿朝前去了。

    进了棠荔殿，玉良媛如往日一般亲热的迎了出来，看着她把珠儿抱起来转了一圈，珠儿仰着头咯咯的笑着，慕嫣然浅笑着嗔道：“怪不得珠儿每每最爱来姐姐这儿呢，在瑞安宫，我可是没这么好的性子陪她玩。”

    斜了慕嫣然一眼，玉良媛宠溺的捏了捏珠儿的鼻子，回过头来说道：“这会儿，可是孩子最好玩的时候呢，等再大几岁，可就要读书识字，哪里还能如现在一般无忧无虑的啊？再说了，珠儿可爱，我才愿意陪着她玩，要是旁人，我可是懒得搭理的。”

    想起方才见面，赵贵人那已大不如从前的气色和风姿，慕嫣然无奈的苦笑道：“从云端跌到谷底，可见不是谁都能消受的了的。”

    附和的点着头，玉良媛拉过暖炕边的一个布偶，递给了珠儿，一边看向慕嫣然问道：“长公主，没在你面前求情？”

    顿了一下，慕嫣然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不算求情吧，只不过，她也知晓我为难，提了一句而已……”

    “如今这样，已是不易了，再强求，可就真是要毁了这份姐妹的缘分了，好在，长公主明事理，这样，你也不会太为难。”

    感慨的说着，玉良媛见慕嫣然神情有些落寞，再未继续往下说。

    二月初二，民间俗称龙抬头的大吉之日，皇后在毓秀宫设宴，一众外命妇俱都应旨入宫赴宴。

    午宴结束，贺琳蓉跟着襄王妃一起出宫了，柳氏便到了瑞安宫，母女二人逗着珠儿说笑起家里的事情来。

    不一会儿，紫云面色凝重的进来回禀道：“主子，皇后娘娘去漪兰宫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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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四章 罪责

﻿    面上有些惊诧，慕嫣然有些不解的嘀咕道：“皇上在漪宫前设了守卫，没有皇命，不得擅入漪兰宫，皇后娘娘是怎么进去的？”

    “小平子说，皇后娘娘是着一身素服去的，并未出言苛责过守卫，就那么孤身硬闯进去的，还……还说，不让她进去，她就死在漪兰宫门前好了。『雅*文*言*情*首*发』[]守卫也不敢真把皇后娘娘怎么样，所以，所以就……”

    想来是小平子描述的时候有些夸张，紫云回话时，脸上也一片古怪。

    看来，是贺婉茹给皇后支了什么招，否则，皇后怎么想起到漪兰宫去？

    心内有些疑惑，不知道皇后到底有何意图，慕嫣然的眉宇间，有些愁绪。

    “嫣儿，可是宛贵妃薨逝，牵连到了皇后？”

    女人多的地方，是非自然就多，柳氏仅置身于慕府后宅的几个女人之间，吃斋念佛的那些年，就觉得说不出的心苦难言，莫说是后／宫这天下最复杂的后院了，想到此，柳氏有些犹疑的问道。

    “娘，您别多想……”

    柔声安抚着柳氏，慕嫣然扬声唤来了紫云，让她吩咐小平子出宫去找贺启暄回来。

    “嫣儿，娘这就回去了。”

    知晓慕嫣然此举定是有事，柳氏也不再多留，站起身跟慕嫣然打了招呼，由她送着出了瑞安宫。

    皇后进了漪兰宫，没多久，便有人回禀到了永成帝跟前，等永成帝赶到漪兰宫已是半个时辰以后了。

    看着一身月白色素服，头上一根珠钗都未戴的皇后，永成帝的心里，有些轻微的凉意，脚步，也不由自主的慢了下来。

    “皇后可是把朕的话，当了耳旁风？”

    话语中，一派埋怨，永成帝走到案桌前左手处的扶手椅中坐下看着正对着宛贵妃的灵位跪着的皇后沉声问道。[]

    “臣妾不敢……”

    给永成帝见了礼，皇后一脸悲戚的说道：“臣妾自知罪责深重，已经推脱了这么久，臣妾无颜面对皇上。从前，臣妾想着，妹妹人都已经去了，臣妾有再多的愧疚，也只能等到百年后见了妹妹，再与她赔礼道歉，如今臣妾却不能再等了。

    否则，若让皇上心生怨怼，臣妾更是万死难赎。”

    说罢，皇后又对着案桌上的灵位磕了几个头。

    殿内只帝后二人，苏平远远的站在宫门处，回首看了一眼殿内一跪一坐的两个人，故作视而不见的转身出去，.

    “朕自知亏欠你颇多，从前在王府时，朕也说过这一生，注定是要负你，所以无论你如何怨怪朕，朕都不怨你。”

    感慨的说着，永成帝的眼中，闪出了一抹自责。

    “皇上，您别这么说，臣妾从未奢求过什么，自妹妹入王府之日起，臣妾便知皇上心中只妹妹一人，而皇上这么多年对臣妾也甚好有太子和婉儿，臣妾此生不悔皇上…···”

    忆及往事，皇后的心里，也颇多感慨，眼中的泪水，愈发汹涌而出。

    覆在膝盖上的手紧紧的捏着，手背上的青筋毕现，永成帝收回凝望着灵牌上宛贵妃名字的眷恋目光，转而冰冷的看着皇后斥道：“王府时，素心小产，你敢说，其中没有你的默许？”

    见皇后神情一怔，永成帝的眉间，皱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知道永成帝这么说，必定是知晓了什么，皇后也不辩驳，只不住的磕着头道：“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知错了······那时，臣妾也只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心心念念的良人心里爱慕着另一个女子，而那个女子，却是臣妾嫡亲的堂妹，臣妾心里如何不伤心？两位良娣私下筹谋，臣妾想着，有皇上护着，便是天大的灾祸，也波及不到妹妹身上去，所以臣妾······皇上，臣妾也是一时糊涂，这么多年，每每想及于此，臣妾更是悔的肠子都要青了。[]若是重来一次，臣妾绝不会让那样的惨剧发生，皇上，臣妾自知有罪，臣妾万死······”

    涕泪横流，此刻的皇后，如同市井上一个受尽委屈的妇人，哪里还有平日高高在上的端庄。

    “皇后好口才……”

    永成帝嘲讽的夸奖了一句，一旁，皇后的心里，已是冷彻心扉。

    “若说素心的小产，只是你一时心乱顾及不到，那昔日良妃小产，也是那白玉安神枕作怪，皇后为何仍旧故作不知的默许了？还有，素心衣裙上的麝香和五石散，皇后不知？素心这么多年身患旧疾，其实是中毒，这桩桩件件，皇后都不知吗？”

    厉声问着，永成帝的面容上，有些愤怒的狰狞，一时间，皇后有些失措的跌坐在了地面上。

    “如今，皇后还有何话要与素心说？”

    幽幽的问着，永成帝的目光，如同嗜血的毒蛇吐出细长的信子一般让皇后觉得有些毛骨悚然的惊恐。

    “皇上，皇上，臣妾万死难赎，臣妾······”

    这样的话，听起来苍白无力，一时间，皇后面色愈发苍白，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晖顺着高高的宫墙斜射过来，洒进了整个殿内。

    皇后的身子，被金灿灿的光芒笼罩其中，说不出的渺小黯淡，而紫檀木的案桌上透下的黑影，像一个厉鬼一般，清晰的显在地面上，让皇后看着，却像真见鬼了一般的惊惧。

    “妹妹，妹妹……”

    从地上俯起跪好，皇后连连磕头，口中，也大声喊道：“妹妹，我错了，来生，我做牛做马为自己赎罪，妹妹······”

    “来生？哈哈……”

    仰头笑着，永成帝站起身走到皇后面前，伸手捏着她的下巴厉色质问道：“来生当牛做马赎罪？那今世呢，依旧高枕无忧的做你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

    见皇后脸上血色全无，面如死灰，永成帝猛的松开手，将皇后抛在了地上。

    “皇后若是来做戏给朕看的，便省了这份心吧······”

    沉声说着，永成帝背着手，站在了殿门前。

    还未立春到发芽的时节，墙角处的那颗梨树，以及西配殿的那片梨林，显出一派枯寂的落败之象，永成帝的眼中，却仿若宛贵妃正站在梨树前含笑看着自己一般，面上的表情，一点点舒缓下来。

    身后传来了压抑的哭声，永成帝怅然长叹了一句，有些无力的说道：“从素心嫁入王府，朕对你，便一直存着一份亏欠，可朕想着，无论朕怎么看重素心，你仍旧是朕的妻，百年后，咱们也是要死同穴的。及至后来有了太子，有了婉儿，朕也想着，哪怕不能给你朕的真心，这天下间女人能有的尊荣，朕都给你，你一心打压素心，便是因为素心也是嫡女，而且出自文府，你怕有朝一日，素心取代你成为大梁的皇后。所以，朕也睁一眼闭一眼的放过了，毕竟，素心从未在乎过这些虚名。而你呢？你做了什么？皇后，朕对你失望至极······”

    厉声说着，永成帝的眸色，随着西沉的落日，越发深沉。

    “皇上给了臣妾尊荣，便觉得臣妾该感激涕零的受着，然后如待亲姐妹一般待她吗？皇上，你错了……没有一个女人，愿意看着她的夫君满心满眼只有别的女人。

    伸手抹尽了脸上的泪水，皇后苦笑着说道：“臣妾也是个女人，而皇上，本该是臣妾的夫君，她除了没有名分，其它应有尽有，各地送来的贡品，头一份儿，皇上送去永寿宫孝敬太后，第二份，便到了漪兰宫，臣妾这皇后，还不如一个昭仪，阖宫上下这么多人，臣妾这张脸，又该往哪儿搁，皇上可曾想过？臣妾生下儿子，皇上迟迟不肯封他为太子，不就是为了她？臣妾若是不争，此刻怕是早已变成一黄土，如今的太子，怕便是宣王吧？”

    已压抑许久的怨气此刻终于爆发了出来，皇后一脸不忿的怒目瞪着案桌上的灵位，似是宛贵妃能看到自己一般。

    “既然心里有这般多的怨怼，你就不该出现出现着这里，两相生厌，何苦来哉？”

    沉声说完，永成帝作势欲迈出漪兰宫，身后，传来了皇后幽怨的话语声：“皇上，臣妾要如何做，你才会原谅臣妾？臣妾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了儿女，若是一死能让皇上稍缓心头之恨，臣妾愿效仿贤妃。只求皇上顾念昔日情分……”

    皇后的话未往下说，永成帝却是瞬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皇后多虑了，太子是朕的儿子，朕岂会因为你，而置他于不利之地？”

    说罢，永成帝转过身看着皇后的背影说道：“此生，朕绝无原谅你的可能，即便是死后，朕也绝不会与你同穴，所以，这往后，你做好你的皇后便是，朕与你，再无牵绊。”

    似是不相信永成帝会这般无情，皇后情急的转身去看，却只看到了昏暗的夜色中，永成帝有些苍凉的背影。

    “你看到了吧？你可满意了？”

    脸上泛起了一抹无奈的笑容，皇后仰头看着宛贵妃的灵位柔声说道：“这一生，我什么都争不过你，他连恨，都不愿意恨我呢，死不同穴啊……”

    如一摊泥一般，皇后无力的瘫软在了案桌前。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pd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PS．到此为止，宫斗部分也算是划上一个句号了。宫斗已过气，u自知，可这部分，却是本书不可或缺的一个篇章，所以，尽管成绩很差，u无悔～～～再次拜谢支持u的读者亲们，是你们给了u坚持下去的动力，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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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五章 侍疾

﻿    漪兰宫发生的事，无人知晓，第二日开始，毓秀宫里传出话来，皇后凤体不虞，.[][].

    一时间，结合皇后前一日去过漪兰宫，然后才传出生病的，一向擅长联想的后/宫众人都隐隐猜到，这是继贤妃自缢，淑妃遭贬斥之后，宫里的又一桩事故，而这些事，都隐隐与宛贵妃有关。

    瑞安宫里，得到皇后生病的消息，慕嫣然虽心里不情愿，却仍旧打起精神，打着侍疾的名声，到正华宫约了秦素儿一起，两人去了毓秀宫。

    不知是真生了病，还是伤了心，皇后闭门谢客，出来传话的是周掌事，“皇后娘娘服了药，已经歇了下了，奴婢也不敢唤醒娘娘，所以，太子妃和宣王妃的好意，奴婢定然替你们转达到，太子妃和宣王妃这便回去吧。”

    知晓皇后这不是假意推脱，许是真不想见人，慕嫣然和秦素儿四目一对，点头退出了毓秀宫。

    “男人在战场上厮杀流血，女人，又何尝不是呢？”

    幽幽的说着，秦素儿的唇角边，渗出了一抹无奈的苦笑，“这宫里，向来如此，胜者为王败者寇，可如今这样，到底是谁赢了，谁又输了呢？”

    秦素儿的话，慕嫣然无言以答，两人就这么静静的走着，到了岔路口，各自分开了。

    回到瑞安宫，贺启暄还未回来，想起昨日从宫外赶回来，听到皇后在漪兰宫时他脸上的那抹愠怒，慕嫣然的心里，有些微微的担忧。

    皇后此举，无疑是认罪了，可即便是认罪了，永成帝也不能如处置贤妃和淑妃那样来处置皇后。

    皇后是大梁之国母，即便不为了大梁的颜面，太子将来即位登基。新君怎能有一位有过罪责的母亲？所以，皇后如此做法，却是撕破了脸面，将决定权。交回到了永成帝手上。又或许，皇后认定，有太子在，有已是秦国王后的贺婉茹在，永成帝不能把她怎么样。(就到叶子·悠~悠 .)

    可无论是哪个原因，都能让贺启暄黯然不已。

    皇后，淑妃。贤妃三人，这么多年，究竟是谁的罪责多一点，已无从追究，可宛贵妃却已然魂逝，这是无法弥补的。

    还未等慕嫣然思忖清楚要如何劝解贺启暄，午膳前，贺启暄急冲冲的赶回来。告诉了一个让慕嫣然揪心不已的消息。

    慕老太太，病了。

    老人家生病是常有的事，.//**//慕老太太也时常有个头疼脑热的，将养几日，也就好了。每每这样的情况发生，府里的人都极有默契的不告诉慕嫣然，生怕她在宫里为此担忧，偶尔贺启暄从军营里出来会回府一趟，若是恰好赶上，慕嫣然便会出宫赶回慕府去探望慕老太太，倒是总会招来老太太的一顿埋怨，可埋怨也罢。数落也罢，老太太的眼中，却是满满的欣慰和喜悦。

    而这一次，显然事情比想象的严重。

    “老太太已病了好些日子了，岳母大人说从过了十五就一直病歪歪的，我问候起来的时候。老太太的脸色也不大好，不似从前一般说自己没事，然后还叮嘱我不要告诉你。后来我去问大哥，大哥也有些支支吾吾的，我瞧着，倒像是发生了什么事，老太太是被气病的。”

    打量着慕嫣然的神色，贺启暄沉声说道。

    “气病的？”

    慕嫣然惊诧道。

    慕府里，莫说是当家理事的柳氏和何氏，便连人前不假辞色的慕昭扬，也不敢轻易违逆慕老太太，还能有人将她气病？

    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慕嫣然当机立断的更衣朝毓秀宫去了。

    皇后依旧避不见客，慕嫣然说明了缘由，周掌事也显出一脸忧色的说道：“如今这气候多变，老人家身子骨弱，生病也是常有的事，宣王妃一片心意，皇后娘娘便是知晓了，也定然会恩准的。【叶*子】【悠*悠】要不，宣王妃候一会儿，奴婢进去问问……”

    劝解着慕嫣然莫要着急，周掌事朝内殿去了，不一会儿，回来说皇后应允了。

    匆忙的用了午膳，连午觉都顾不上歇，慕嫣然让小平子去内务府赶了宫车过来，带着准备好的药材，朝慕府去了。

    进了柏松堂，便能感觉气氛都有些沉闷，慕嫣然脸色一僵，疾步进了正屋。

    一股淡淡的药草香气扑面而来，慕嫣然不自禁的皱了皱眉，下一瞬，眼中的泪水，便不由自主的落了下来。

    十月里慕秀然出嫁，慕容睿成亲，慕嫣然还回来过慕府好几趟，那时的慕老太太，容光焕发，面色红润，说不出的富态。

    可如今才过去了三个月，慕老太太已瘦了一圈，脸上的皮肤显得愈发松弛，竟像是生生老了好几岁一般，让人只看一眼便止不住的心酸。

    “祖母，您这是怎么了？”

    走到软榻前坐下，慕嫣然攥着慕老太太的手哭了起来。

    “傻孩子，祖母都老了，这有个病啊灾啊的，岂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哭什么？不哭……”

    话语中透着一丝憔悴，慕老太太伸出干枯的手，替慕嫣然擦拭着眼泪。

    “嫣儿，快别哭了，要不又该让老太太心疼，招惹着她也掉眼泪了。”

    一旁，柳氏柔声劝道。

    点着头，慕嫣然吸了吸鼻子，从袖袋中取出丝帕，径自擦干了脸上的泪迹。

    陪着慕老太太说笑了会儿，又喂着她喝了药，看着她有些乏了，慕嫣然才跟着柳氏出了门，去了明徽园。

    “娘，府里发生什么事了？老太太怎么会气成这样？”

    一进正屋坐下，慕嫣然便情急的问出了口。

    无奈的摇着头，柳氏轻声叹道：“是庭儿……”

    “四哥？他怎么了？铺子里的生意不好，赔钱了？还是被人骗了？”

    提起沈氏那几人，慕嫣然的脸上，没来由的就泛起了一丝怒气。

    抬眼去看，却见柳氏摇了摇头，眼中，却颇有些不屑来：“庭儿相中了一名女子，想要纳进府里来做妾，沈姨娘不许，庭儿便求到了老太太跟前。老太太本想着，庭儿如今虽说才十八，可都城里这个年龄便议亲的男子也比比皆是，若真是门好亲事，便早些筹备起来也无不可。所以，还未等告诉你父亲知道，老太太便让人去打听了，谁知……”

    柳氏的话未说完，慕嫣然的心便一沉，只恨不得慕容庭就在身前，好唾他一口。

    便不算是门好亲事，但凡差一点，老太太也不会是如今这般情形，想来，必不是好人家的女孩儿。既如此，那便是……

    慕嫣然心思一顿，耳边，传来了柳氏有些唾弃的话语声：“是软香阁的一位姑娘。虽说还没挂牌，还是清白之身，可到底已堕入那风尘之所，再说咱们又是这样的人家，岂能让一个青楼女子进了门？”

    “老太太气病，怕是不止于此吧？”

    仅凭慕容庭想纳一个青楼女子为妾，慕老太太将此事交给柳氏，抑或是沈氏去说便罢，何至于就气病了？想到此，慕嫣然一脸狐疑的问道。

    “哎……”

    无奈的叹了口气，柳氏摇着头说道：“他相中那个青楼女子，先去找了沈姨娘，沈姨娘自是不同意儿子娶这样的人回来啊，便兜头骂了他一通，还勒令映雪堂的下人，不许私下嚼舌头，以免让你父亲和我们听到。然后还派了人在身边跟着他，不许他和那姑娘见面。”

    “这人要是真想做什么事，身边跟着人又能如何？想来，还是出了篓子吧？”

    见柳氏越说越气，慕嫣然站起身走到锦桌旁，倒了杯热茶递给了她，一边自顾自的说着。

    “可不是嘛……”

    接过茶碗抿了一口茶，柳氏继续说道：“谁知道，庭儿却是个主意大的，想着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家里便是不同意也没法子了。也不知道那姑娘使了什么**计，庭儿的魂儿都被勾去了，不知怎么的，竟把手里一间铺子的地契给了那姑娘，说当做日后聘她进门的聘礼，哎，老太太知道了，可不就生气了？”

    “肉包子打狗，那地契，却是回不来了吧？”

    慕嫣然低声埋怨着，话语中，也带着止不住的气愤。

    “后来你父亲知道，直说他辱没了门风，拖下去打了二十板子，手里的铺子，也尽数收回来交给原先的老掌柜们经营了。只那间没了地契的……”

    将茶碗重重的搁在锦桌上，柳氏恼怒的说道：“后来差了人去软香阁，那姑娘却是个狡猾的，直说两人已私下里永结终生了，既然慕府要失信于人，地契要收回来也可以，必须慕府派人去软香阁给她赔不是，还要在百味轩摆上三日的酒席，算是给她道歉。”

    “岂有此理？她一个青楼女子，本已是没皮没脸了，还要拖我们下水不成？”

    见那女子行事张狂，慕嫣然顿时柳眉倒立，怒声斥了起来。

    “慕府这么多年，何曾出过这样的事？老太太当日有言在先，那些铺子分了便各自经营，她决不再插手。可到底是老太太这么多年的陪嫁铺子了，如今竟流落到了一个青楼女子手里，直让她觉得丢脸，老太太本就有些风寒，因为这事，就病的愈发严重了。”

    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慕嫣然，柳氏满面唏嘘。

    “我瞧着，这事怕是没表面这么简单……”

    冷静下来，想到慕府如今在都城，可不是一个青楼女子敢出面得罪的，慕嫣然微眯着双眼说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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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六章 家法

﻿    “嫣儿，你的意思是？”

    这几日，柳氏原本没想那么多，只为着慕容庭的不争气给慕府抹黑而生气，再加上慕老太太病的也着实严重，柳氏每日近身伺候，倒没顾上往别处想，此刻听慕嫣然如此说，柳氏却顿时心里一沉。『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娘，父亲如今在大梁，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便不说父亲，三位兄长，随便提起一位，又哪里是一个青楼女子就敢出面得罪的？若只是她一人，哭着喊着，抑或寻死觅活的要嫁进慕府，兴许我还不会怀疑。可如今瞧着情形，又要赔不是，又要在百味轩设宴，摆明了这就是要豁出来将慕府抹黑，我觉得，她可没有这样大的能耐。”

    条理清晰的说着，慕嫣然在心里思忖起来，对方这般做能得到什么好处。

    一时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慕嫣然便暗自放下了，当务之急，却是先照料好慕老太太，让她早点康复才是。

    顿时，慕嫣然又想到了方才一踏进柏松堂正屋看见慕老太太时，她身上的那份苍老，慕嫣然的心里，便止不住的难受起来。

    “娘，大夫怎么说？”

    下定决心要查清此事，万不能让慕容庭变成毁坏一家人宁静生活的那颗老鼠屎，慕嫣然抬眼看着柳氏问道。

    “已经有十来日了……本来起初只是小风寒，大夫开了药，老太太也喝了几日了，眼瞅着快好了，便出了这事，下人们私下里说的没边没形的，老太太听了几耳朵。所以便揭开了。哎，那可是老太太的陪嫁铺子啊。悉心经营了这么多年了，给了自己的孙子倒也没什么，如今落到了一个青楼女子手里，莫说老太太，便是我也心里气的紧。”

    低声说着，柳氏一脸的埋怨。

    相比对慕容庭的气愤，慕嫣然的心里，更多的是对慕老太太的心疼，毕竟，那是她在乎的人。【叶*子】【悠*悠】而慕容庭于慕嫣然。并无多么深刻的印象，如今他做出这样的事来，慕嫣然心里知晓，慕昭扬的不搭理，才是个开始而已。等外面的事落下帷幕，慕府里，必定又会是一场风波。

    母女二人聊了会儿，柳氏看了一眼更漏，已到了平日里慕老太太服药的时辰，便站起身带着慕嫣然去了柏松堂。

    “太外祖母，珠儿吹吹……”

    刚踏进正屋的门，便听见了珠儿童稚的声音，想着一老一小在一起。『雅*文*言*情*首*发』**说不定慕老太太能心情松快些，慕嫣然不自禁的便觉得心里有些窝心。

    小家伙这是学着往日慕嫣然喂她喝汤时候的口气，在哄慕老太太喝药呢，果然，抬眼望去，慕老太太蜡黄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慈爱的笑容，“好孩子……”

    傅妈妈手里端着药碗，任由珠儿作势吹了几下，笑呵呵的端过了碗，一旁，慕嫣然将珠儿拉过来抱在了怀里。

    慕老太太半坐起身子，明霞放了一个厚软枕在她身后让她靠着，柳氏将药碗从傅妈妈手里接过来，喂着老太太喝完了药。

    漱了口，慕老太太微微蹙了蹙眉叹道：“这几日的药，怎么愈发苦了？”

    抿嘴笑着，柳氏柔声说道：“平日里，榕哥儿几个喝药的时候，老太太不还说，良药苦口嘛，如今到了自己个儿身上，便知道孩子们不是找借口不喝药了吧？实在是这药苦的紧呢。”

    说话的功夫，门外，传来了丫鬟的通传声：“宣王殿下到了。”

    门帘掀起，贺启暄提着一个匣子进来了。

    给慕老太太和柳氏见了礼，贺启暄将匣子递给一旁的明霞，嘱咐道：“里面是八宝斋的蜜饯，老太太总要服药，许是嘴里苦没味道，饭前，或是服了药后含几颗，既能开胃又能爽口。只记得不能多吃，免得伤了脾胃，记住了？”

    贺启暄的话音落毕，一旁的几人均笑了起来，慕嫣然眼中有些得意，口中却打趣的说道：“殿下竟是及时雨呢，老太太刚说药苦，你这儿便送蜜饯来了。[.YZUU点com]”

    微一诧异，贺启暄呵呵笑道：“可见平日里老太太没白疼我……”

    一句话，逗得慕老太太又笑起来，一旁，傅妈妈已带着明霞去了耳房，从抽屉里取出了个白玉芙蓉花纹的骨碟，又从蜜饯盒子里挑出了几颗，呈上去给慕老太太了。

    “果然是老太太疼孙女和孙女婿呢，自打今儿二小姐和殿下回来，老太太的精神，倒像是比前几日好了许多呢，老奴可真该给二小姐和殿下磕个头。”

    见老太太吃着蜜饯，一双浑浊的老眼却不停的在慕嫣然和贺启暄身上打转，傅妈妈在旁笑声说道。

    “便是傅妈妈不说，我也不会回宫了，一定要等到老太太痊愈了，我才放得下心来。”

    话里的珠儿挣扎着要下地，慕嫣然一般弯下身来把她放在地上，一边看着慕老太太仔细的说着。

    慕老太太正要摆手，一旁，珠儿爬上软榻偎过来说道：“太外祖母，还苦吗？”

    一句话，成功的打了岔，贺启暄也附和的说道：“是啊，老太太，不论多大的事，自有儿孙在前面，您老人家合该安享天年，犯不着为了那些不争气的人跟自己个儿过不去。您想啊，可不是每个人都能像孙女婿我这么懂事的……”

    插科打诨的，贺启暄的话，顿时又逗得几人哈哈大笑起来，便连明霞几人，想笑又不敢笑，都将脸转了过去。慕老太太拿银签插起蜜饯喂珠儿的动作，更是因为贺启暄的话，一笑而抖在了被子上，顿时，沉寂了几日的柏松堂，因为慕嫣然和贺启暄的到来，而和煦了几分。

    二进西厢的泰然居内，此刻却是如冰雪刚坠一般，说不出的沉重冷寂。

    “这几日，你就好好在府里呆着吧，哪儿都别想去。至于那贱人，便是我死了，都莫想要进了慕府的门。你父亲不许，老太太也不许，即便是他们都许了，我也绝不会同意。”

    厉声说着，沈氏看着一脸怒色坐在案桌后的慕容庭，满眼的怨怼。

    “娘，你……”

    气愤的站起身，慕容庭想要说什么，话到嘴边，却是咽了下去。

    从案桌后走过来坐在沈氏身侧，慕容庭低声说道：“娘，您当日说过的，儿子想要什么，您就会给儿子，如今只是一个妾侍，您就依了儿子这次吧。实在不行，就放在儿子身边，等将来娶了妻，她有了孩子，再给她名分也行啊。娘……”

    气急的大力甩开慕容庭拉着自己胳膊的手，沈氏柳眉倒立的斥道：“你到底被灌了什么**汤？啊？”

    见慕容庭脸色羞怒，沈氏粗喘了一口气，放柔的话音说道：“你若真是看上了哪家的女孩儿，莫说是纳妾，便是娶妻，娘也会去你父亲和夫人面前求，又怎么会成如今这幅模样？那可是青楼女子啊，千人骑万人跨的贱人，怎能进了慕府的门？你不要脸，慕府其它人还要呢。”

    越说越气，沈氏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是被一双利爪在揉捏一般，说不出的胀痛。

    “娘，楚儿是清白的，她是被人贩子卖进软香阁的，至今，至今还是处子之身，又怎会如你们想的那般不堪？”

    情急的辩解着，慕容庭的脸上，怜惜后，闪过了一抹坚决。

    “你……”

    苦口婆心的劝说了好几个时辰，见儿子仍旧冥顽不灵的要让那青楼女子进门，沈氏有些气结的站起身，怒目瞪着他斥道：“我好话说尽，你仍旧鬼迷心窍，我也无计可施。可是，我如今把明白话放在这儿，那贱人是决计进不了慕府的门的，你若执意如此，小心你父亲请家法出来，到时候，你可莫怪为娘没提醒你。”

    说罢，沈氏一甩衣袖出了泰然居。

    回到映雪堂，沈氏猛灌了好几口茶，仍旧觉得有些意难平，一甩手，一套茶碗就从锦桌上坠落，碎在了脚下。

    一连几日，慕嫣然一直留在慕府，和珠儿陪在慕老太太身前，陪她说笑，几日下来，慕老太太的身子，也不似前些日子一般枯槁了，渐渐的有了起色，让慕昭扬和柳氏等人稍稍放下心来。

    慕容庭相看上的那个楚儿，私下里打听了一番，倒确实是软香阁从人贩子手中买来的，也确实是清白之身，可从软香阁强硬的出面要慕府给个说法那天，楚儿再未在人前出现过，唯有软香阁的老鸨自说自话的说楚儿在房内暗自神伤，可内里如何，也大概只有她们自己知道了。

    没过几日，这事情便落下了帷幕，软香阁四处吹嘘说自家的姑娘要嫁进宰相府里做少奶奶的话，也渐渐的成了一桩闹剧，在人们茶余饭后笑谈了几次后，再无人提及。

    软香阁里，消失了一个管事后，慢慢的恢复了宁静，而那个楚儿，自此成为软香阁登台亮相的姐儿之一。

    而慕府里，慕容庭被打了四十大板，又抬到宗庙跪了两天两夜，第三日出来时，已像脱了一层皮一般，痴痴傻傻的，吓坏了沈氏，和赶回府来的慕敏然姐妹二人。

    慕老太太的身子渐渐的好了，便连声催促着慕嫣然回宫去，毕竟，她如今已是皇家的媳妇儿了，不好在娘家逗留这么久，坚持了几番，慕嫣然承诺说每隔几日便回来一趟，才带着珠儿坐着马车回了宫。

    头疼了一阵子的事，终于告一段落，慕嫣然提着的心刚刚落下，贺启暄的一句话，让慕嫣然的心，再度提了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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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七章 藩地

﻿    “你想提前去藩地？”

    一脸惊诧的看着贺启暄，慕嫣然手里端着茶碗的动作，顿时僵在了那儿。『雅*文*言*情*首*发』[]

    大梁的皇子，年满二十岁以后，都要前往藩地各自管辖一片地域，这既是为了让他们承担起自己对大梁的责任，各出己力，同时，也是为了避免聚集在天子脚下，为日后的夺嫡埋下隐患。

    而贺启暄，要等到八月过了才会就藩，如今才三月，还言之尚早，是故，贺启暄提出的时候，慕嫣然颇有些诧异。

    点了点头，贺启暄长叹了口气道：“都城里的日子，我实在是厌倦了，如今，唯有在慕府，我能觉得有点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感觉，回到宫里，我就觉得像是快要窒息了一般的难受。再这样下去，我怕我会越来越无力，那种看不到希望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嫣儿，你能体会我的感受吗？”

    贺启暄所说的那种感觉，慕嫣然也同样深有感触，虽然她也想要摆脱这样的一个环境，可若是真要去了藩地，那岂不是要远离家人？

    相比宫里的沉闷无情，慕嫣然觉得，亲人相隔两地而不得见，却是让她更加难以忍受的。

    “如今，已经三月了，等过了八月再去，也就小半年的功夫了，真的一点儿都不想待下去了吗？”

    低声问着，慕嫣然的话语中，有一丝微微的紧张。

    伸出手握住慕嫣然的手，贺启暄饱含着歉意的眼眸中，尽是自责：“嫣儿，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可我……”

    贺启暄的话未说完，便被慕嫣然伸手挡住了。

    摇了摇头。慕嫣然笑道：“我们是夫妻，没有谁对不起谁，宫里的日子，我也厌倦极了。我记得你说过，等到了藩地，咱们也要做一回山水闲人，你会带我踏遍藩地的山山水水，因为，那里将是我们永世扎根的地方。(就到叶子·悠~悠 .)其实，我很向往那样的生活呢。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定然会和和美美的，再也没有这样的烦心事会来烦扰咱们。”

    眼中浮出了一抹希冀的光彩，慕嫣然深吸了一口气答道：“好，既然你想提前去，那你想好了就去跟父皇商议吧。我……我没事的，大不了，这些日子多回去陪陪老太太和父亲母亲就是了，总归，我们迟早都要去藩地的。”

    脸上有些感激的欣喜，贺启暄松开手将慕嫣然揽在怀里，在她耳边动情的说道：“嫣儿，如今我身边只有你和孩子，你。『雅*文*言*情*首*发』才是我唯一在意的，旁人怎样想，我并不在乎。等到了藩地，一切准备妥当了，日后除了三年回来一次的机会，若是你想家了。我便安排人送你回来小住几日，好不好？”

    点着头，慕嫣然反手抱住他的腰，低声说道：“你在哪儿，哪儿便是咱们的家。”

    整整一夜，两人都没有睡着，畅想着到藩地以后自由自在的快活，两人便有些兴奋的难以安寝。再过一会儿，又想到离开都城时的那份不舍，又会有些黯然。直到终于下定决心时，窗外已透出了黎明的曙光。

    四目相对，两人的眼中，尽是期待的笑意。

    送走了贺启暄，返回内殿坐在床榻边，慕嫣然的脸上，顿时浮起了一丝愁绪。

    伴随着慕容睿的成婚，慕府一大家人的和乐日子，才算是刚开始，而此时，慕嫣然却不得不远离家乡，去另外一个完全不熟识的地方。

    对慕府众人的牵挂，对都城的不舍，那种又酸又甜的感觉阵阵袭来，好似明天就要离别一般，慕嫣然突然觉得心里像是有针在扎一般，一下一下的疼痛起来。

    “娘……”

    门外，传来了珠儿娇憨的唤声，慕嫣然起身朝外走去，从乳母手里，接过了雀跃的跳着的珠儿。[]

    “珠儿，咱们要去一个新家，珠儿高兴吗？”

    无意识的和珠儿说着，慕嫣然的心里，那份空落落的感觉愈发明显。

    睁大了眼睛看着慕嫣然，珠儿不解的问道：“娘，我们要去哪里？”

    “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慕嫣然解释道。

    “爹爹，和娘，会和珠儿一起吗？”

    有些茫然的拽着慕嫣然的袖子，珠儿娇声问道。

    宠溺的刮了一下珠儿的鼻子，慕嫣然柔声嗔道：“小傻瓜，当然是在一起，爹爹，娘，还有珠儿，咱们永远都不分开。”

    听明白了慕嫣然的意思，珠儿连连点头道：“珠儿高兴。只要爹爹和娘在，珠儿就高兴。”

    珠儿说的简单，慕嫣然却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就如昨夜贺启暄在自己耳边说过的一样，只要自己和孩子在他身边，他心里就会觉得踏实，也唯有自己和孩子，才是他真正在意的。而宫里，有太多阴暗的过往，让他不愿意再去回想。

    深叹了几口气，慕嫣然像是想通了一般，喃喃的说道：“好，那我们就一起去那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午膳前，贺启暄兴冲冲的跑了回来，拿出一副大梁地形图指给慕嫣然说道：“我已经禀明了父皇，父皇说，东南的郓州，和北边毗邻秦国的麟州，这两个地方，我可以任选其一。我本来想选麟州的，可父皇说不急，让我回来好好参详参详，嫣儿，你觉得呢？”

    “怪不得淑妃娘娘和焕王心内不忿的觉得父皇偏颇于你呢，从前倒还不觉得，如今看了这两块藩地，倒果真如此呢。”

    狡黠的说着，慕嫣然低声问道：“庐王和焕王的藩地，都是父皇指派，不是他们各自挑选的吧？”

    眉飞色舞的摇了摇头，贺启暄得意的说道：“这两个地方，一个是交通要地，一个是鱼米之乡，都是重中之重，一个不慎，就会影响到大梁的国计民生，岂是可以轻易用作藩地的？”

    顺着贺启暄的手指，看着那两块地域差不多大小的藩地，慕嫣然反问道：“你想去麟州，是因为那儿和秦国交界，还有驻扎在边关的将士，所以想去带兵，可对？”

    见自己的小心思被慕嫣然看穿，贺启暄挠了挠头道：“是啊，人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可我才去边关历练了两年，竟觉得带兵的日子最是舒服不过，若真让我每日闷在府里当个闲散的王爷，我是真受不了的。”

    意气奋发的指着麟州，贺启暄的话语中，不自禁的带出了几分豪气：“虽说婉儿已嫁到了秦国，秦王与大梁也结成了友好盟约。可是，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万一换了新君，而那人又颇有野心，麟州并无重兵把守，将来秦兵来犯，岂不是如履平地？咱们去藩地，就是一辈子的事，只要有我守在那儿，真能永世友好，那自然是再好不好，我就当是去练兵了。可万一真有贼寇来犯，我也绝不会怕他。”

    看着这样信心满满的贺启暄，慕嫣然的心里，最后那一丝犹豫，也消失殆尽了。

    连连点着头，慕嫣然一脸欢喜的答道：“好，那我们便去麟州。你当你的龙虎大将军，我做我的将军夫人，到时候，你教我骑马，咱们就如画里的一般，尽情驰骋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上。”

    被慕嫣然的情绪感染到，贺启暄的心里极高兴，可转瞬，他扬起的唇角又微微的耷拉了下来，颇有些为难的说道：“可是，我觉得，父皇更想让我去郓州。所以，心里有点为难。”

    眉头轻蹙，慕嫣然不解的问道：“父皇既给了你两个地方让你选，可见是尊重你的意见的，你既然想去麟州，郓州便不再考虑范畴之内了，为何还要为难？”

    “郓州最大的世家，姓文，正是母妃的母族。”

    贺启暄沉声说道。

    只一瞬，慕嫣然便有些明白永成帝的用意了。

    每逢帝位变动，各地的藩王也会跟着交替，可无论是哪里，都没有人愿意另外有人凌驾在自己头上。贺启暄说到底，也才二十岁而已，到了麟州，人生地不熟，若是那儿的世家大族心存怠慢，贺启暄想要均衡当地的各种势力，并在那儿站稳脚跟，是需要时间的。

    而郓州是宛贵妃的母族所在地，那些隐忧便都算不得什么了，想来，贺启暄就能稍稍顺利些，有利于今后。

    永成帝的一片慈父之心，在此刻表现的淋漓尽致，可想到贺启暄的抱负，慕嫣然脑海中思忖了一下，不确定的问道：“到了郓州，不是还有南方军营嘛，到时候，你不能在那儿继续练兵吗？”

    本只是装可怜博取一下慕嫣然的同情，此刻被她指明，贺启暄顿时有些意兴阑珊的低声嘟囔道：“可见古人说的都是对的，女子无才便是德，你这样聪慧，想捉弄你都是不能的了。”

    “哦，原来你是打着捉弄我的心思啊？”

    脸上闪过了一丝愠怒，慕嫣然伸手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顿时，二人在内殿毫无形象的笑闹起来。

    笑也笑了，闹了闹了，等到安静下来，慕嫣然转过头看着贺启暄问道：“那你想好了嘛，什么时候出发？”

    “五月中旬吧。等母妃的忌日一过，咱们便动身。这样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两个月的功夫了，咱们刚好准备好要带去藩地的人和物件。”(文昌书院engshuyuan.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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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八章 难舍

﻿    “什么？这么快就走？”

    明徽园正屋内，柳氏看着表情有些落寞的慕嫣然，一脸错愕，旋即，眼角嘴角俱慢慢垂下，.[.YZUU点com]

    原本想着，贺启暄八月里过了生辰，永成帝才会提起让他就藩的事，到时候，慕昭扬再去永成帝面前恳求一番，让慕嫣然过了生辰，二人再往藩地去，这样拖延几日，在京里还能停留半年，虽说并不长，到底聊胜于无。

    可眼下，这个有些沉重的话题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摆在了台面上。一时间，屋内诸人的脸上，都透出了几分难舍的愁绪。

    “娘……”

    起身走到柳氏身旁偎着，慕嫣然娇声说道：“娘，女儿和殿下迟早要去藩地的，也只是早了几个月而已。殿下说了，早些去，早些打理好那里的事情，父亲母亲和老太太知晓了，心里也能跟着放心不是？不论是麟州还是郓州，离都城也就半个多月的车程，女儿每年都带孩子回来看你们，可好？再不济，娘要是想女儿了，就将府里的事尽数交给大嫂和三嫂，娘去瞧女儿，到时候，女儿和殿下带您览尽藩地内的大好河山，可好？”

    知晓慕嫣然的心里必定也不好受，此刻却要故作轻松的宽慰自己，柳氏心里一暖，长叹了几口气，方抬眼疼爱的看着慕嫣然道：“嫣儿，自你出生，从未离开过娘半步，想到日后我们母女二人再不得见·娘这心里，便空落落的，嫣儿……”

    长吁短叹了一番，柳氏却觉得心里乱七八糟的，竟不知要说什么，脸上的忧伤，也愈发沉重起来。

    “娘……”

    带着浓重的鼻音唤了一声，慕嫣然搀着柳氏的胳膊，靠在了她肩头·眼中的泪水，也跟着滑落下来。

    过了许久，柳氏方有些为难的问道：“老太太的身子，这些日子才刚调理的好些，若是知晓了这个消息，怕是又伤心又不舍，万一·……”

    “娘，先不告诉老太太，等到了过端午那日，女儿亲自回来跟老太太说。[]”

    斩金截铁的说着·慕嫣然的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用了午膳，将珠儿哄睡，慕嫣然去了山水居，见到叶氏，说明自己跟随贺启暄就藩的日期，叶氏也颇有些感伤。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儿，又叮嘱了她莫要将此事告诉慕老太太，.

    瑞安宫里，贺启暄正对着大梁地形图发呆·时而蹙眉沉思，时而长声叹气，慕嫣然牵着珠儿迈过门槛的时候·正见贺启暄合上地形图往身后的书架上塞。

    “可定了藩地？”

    见贺启暄的脸上一派舒展，似是刚才犹豫了好久终于下定了决心，慕嫣然有些失笑的问道。

    点了点头，走到慕嫣然身边将欢喜的朝自己伸手的珠儿抱过来，贺启暄轻声叹道：“父皇说，郓州是母亲的母族，我们到了那儿，能一世无忧·而且我也能去大营里练兵·这样母妃更能安心。不过父皇又说，若我执意想去麟州·他也随我。”

    似乎还是前几日贺启暄提及时的内容，慕嫣然挑眉问道：“然后呢？”

    “我定了郓州。”

    沉声说着·贺启暄眼中的失落轻微的滑过，随即有些欢喜的看向慕嫣然，“嫣儿，郓州在大梁东南，民风淳朴，又带着千百年传承下来的古韵，定是极美的一个去处，虽不似麟州那般苍茫辽阔，可也有江南般婉约的秀美，你一定会喜欢的。”

    肯定的点了点头，慕嫣然发自肺腑的叹道：“能孕育出母妃这般灵秀的女子，定是极好的地方，咱们能在郓州就藩，未必不是母妃的心愿，合该庆幸。[]”

    至此，就藩之事，终成定局。

    内务府里，已开始着手宣王就藩的一应事宜，永成帝和皇后也频繁的赏东西下来，没几日，瑞安宫的小库房，竟已满了。

    某一日聚集了宫内的一众奴才，言明往郓州之意，询问他们的意思，倒也热闹了一番。

    按着贺启暄的意思，宫里的人，只挑了合心意的带去藩地便是，其它一众人便全部遣送回内务府，让他们重新安置便是。可慕嫣然却说，到底伺候了两人这几年，虽是下人，终究是有感情的，不如听听他们的意思，于是，便有了清晨请安时正殿的一幕。

    任嬷嬷和徐嬷嬷，两人早在宛贵妃薨逝前便许诺过，此生都会常伴贺启暄和慕嫣然左右，直至终老，其中，也是让贺启暄替两位老人养老送终的意思。

    紫云紫月，白薇佩云，四人从慕府跟着慕嫣然嫁至瑞安宫，已是贴身心腹之人，而小贵子和小平子，又是常跟在贺启暄身边的，这几个不可摈弃的。

    而其它人，却各有心思。

    让慕嫣然没想到的，却是年前新挑进瑞安宫的两个丫鬟，名桃枝和梨白的那两人。

    两人年纪不大，态度却着实坚决，慕嫣然的话刚说完，别人尚在犹疑之间，这两人已先后叩头，说只愿终生追随主子左右，宁死不悔。

    本打算让各人思忖清楚的慕嫣然，见两个小丫头都这般果决，再一看其他人，顿时觉得没有往日那么顺眼了，当即衣袖轻摆：“往郓州去，路途遥远，倒也用不了这么多人伺候左右，再加上你们自小都是在都城中长大的，身边交好的人也都是在宫里，没的让你们也饱受离别之苦。既如此，除了桃枝和梨白，其他人还在宫里吧，另外，我会嘱咐内务府赵总管，务必让他把你们分配个好去处，也算全了咱们这么久的主仆情分。”

    此时，方有人醒悟过来，思及出宫后在藩地王府的自由自在，颇有些追悔莫及，再连呼愿意誓死追随时，慕嫣然已没了兴致，此事就此一锤定音落下帷幕。

    过了四月，天气愈发暖和，都换上了轻便的春装。

    御花园里，迎春花渐渐凋零，桃李已是另一派芬芳烂漫的绚丽姿态。

    到漪兰宫几次，看着梨林一片素白，想及宛贵妃定然在天上某处含笑看着贺启暄和自己，慕嫣然的唇畔，也渐渐的有了几许真心的笑意

    四月二十五，是珠儿两岁的生辰，大清早，给小家伙换了簇新的粉衣粉裙，又梳了两个小小的发鬏缠上了晶莹的珠饰，铜镜里看起来，也有了一副小女孩儿的娇憨明丽。

    到毓秀宫给皇后请了安，又得了一堆赏赐，却不及午后时分永成帝的恩赏。

    *记住牛屁屁书院*y。把。改成.

    圣旨云，宣王长女，擢封为明珠郡主。另有赏赐若干。

    皇室家的女儿，很少有在孩提时便得封号的，因为一旦有封号，逢年过节，是要随帝后去宗庙祭拜先人的。而皇家的孩子多有早夭，所以，大多封号都是在豆蔻之年才能获得。像太子长女贺语玫被封为锦容公主，也仅仅是因为太子是储君的缘故，而珠儿得此殊荣，一时间，让贺启暄的风头，在都城内无人能出左右。

    洗三礼上丰厚的嫁妆，两周岁时耀眼的封号，珠儿的地位，赫然已超过了锦容公主。

    五月端午，慕嫣然带着珠儿出宫回到了慕府，此刻的慕府，上至慕昭扬，下至看门的老伯，尽数都知贺启暄和慕嫣然要前往藩地了，唯独瞒着慕老太太一人。

    到柏松堂，陪着老人家说笑了一会儿，珠儿便好动的跟着怡姐儿出去玩了，何氏、贺琳蓉、叶氏等人俱在左右，一众人等说说笑笑的，好不热闹。

    慕老太太低垂着眉目，看不清眼眸中的色泽，过了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看着坐在身侧的慕嫣然说道：“嫣儿，到了藩地，凡事细心谨慎，多和殿下商量，知道吗？可也莫让自己受了委屈，你是我慕家掌心里呵护着的女儿，莫说你父亲，便是祖母，也绝不让人欺负了你去，可记住了？”

    本还和贺琳蓉聊着怡姐儿和珠儿两姐妹的淘气趣事，话语停顿的功夫，耳边传来了慕老太太慈爱更甚以往的话语，慕嫣然的表情一怔，随即泪珠滚滚滑落。

    这些日子贺启暄和慕嫣然的频频回府，柳氏等人眼中刻意压下的愁绪，下人们异常的忙碌，慕老太太口中不提，心中却也大致有数了，与其看着自己熟知心性的孙女儿私下里在自己跟前哭的跟个泪人儿似的，倒不如趁着此时气氛和乐，能稍稍冲淡这离别的伤感。

    “祖母……”

    哽咽的唤着，慕嫣然扑到慕老太太怀里，哭了个肝肠寸断，让屋内的一众人，都跟着落起了眼泪。

    午膳前慕昭扬等人回到府里，柏松堂正屋一众女眷，包括慕老太太，俱是一副眼肿如桃的模样，一时间，倒让男人们也跟着颇有些情绪低落，最后，还是慕容睿一句“又不是生离死别，到底还在大梁，互相走动勤勉些便是了”，给劝住了。

    一顿午膳，吃的颇不是滋味。

    膳罢，见慕容睿频频给自己使眼色，慕嫣然跟慕老太太和柳氏打了招呼，跟着叶氏去了山水居，进了正屋，看着慕容睿翻箱倒柜的取出了几张素笺递给自己，慕嫣然接过来只扫了一眼，脸色微变。－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dianca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PS：PS谢谢伊若夜雨和幸福微笑着两位亲的粉红票，还有幸福微笑着的打赏，爱你们～～～要继续支持u哦，拜谢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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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二十九章 挥别

﻿    “三哥，你这是做什么？”

    慕嫣然的手里，赫然竟是七八张地契，酒楼粮店布庄，几乎囊括了衣食住行所有的营生，其中，还不乏一家古玩铺子，名字竟然也叫流渊阁，想来，.【叶*子】【悠*悠】

    看这些铺子的位置，均是在郓州城内，一瞬间，慕嫣然便明白了慕容睿的意思。

    知晓慕容睿这几年打理家里的生意打理的极好，也知晓他已经将一部分有潜力的生意扩展到了别处，却不知竟连郓州都有，慕嫣然的心里惊诧，一边，却将那几张地契递过去想要塞回慕容睿的手里。

    伸手挡开，慕容睿如小时候一般，宠溺的拍了拍慕嫣然的头顶说道：“傻丫头，做兄长的贴补妹妹几个私房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这都是我自己的银子倒腾出来的，与府里的生意并无干系，放心收着吧。”

    见慕嫣然脸上一派果决想要推拒，慕容睿笑呵呵的说道：“打从前年去了南方疫区，我便查看了那儿的商铺，回来这一年，也拓展开了好些，这几家铺子，却是三月里听闻妹夫的藩地定在了那儿，我才特意收购了来的，本就是打算给你的，你若不要，三哥这可是真没办法处置了，鞭长莫及哪。”

    知晓慕容睿这是体贴她，怕他们到了郓州那边先期不适应，才早早儿的准备了这些，慕嫣然心内感动不已，一时思及两人小时候在一起处处都是慕容睿让着自己，等到了郓州，再也不会有人掏心掏肺的这般待自己，慕嫣然的心里，愈发难过起来，直欲掉泪。

    “好了好了。再哭一会儿出了门可怎么见人？还当我这当哥哥的欺负了你呢，如今我可是打不过妹夫。”

    调侃的说着，见成功的止住了慕嫣然要夺眶而出的眼泪，慕容睿不邀功的回头看了一眼叶氏，又转过头来说道：“我本来是打算把都城的几家铺子盘出去，尽数换成银两给你的，这也是你三嫂的主意，你可别担心你三嫂小心眼儿舍不得。(就到叶子·悠~悠 .)”

    抿嘴笑着。叶氏走过来拉着慕嫣然坐下。一边柔声嘱咐道：“嫣儿，你这一去，许是要扎根在郓州了，我娘家辰州离郓州，到底比离都城近上许多，一日的功夫就能到。家中的父母兄长，也都是豪爽的人，我前几个月就已带了信回去了。父母兄长也都回了信，所以，.尽可托付他们，莫要委屈了自己个儿，知道了吗？”

    这样的家人，又怎不让她留恋不舍？

    一时间，想到还有十来日的功夫就要动身去往藩地。慕嫣然的心里，五味陈杂。

    从慕府出来，贺启暄和慕嫣然俱有些不舍，深叹了几口气，贺启暄颇多感慨的说道：“若能选，我宁愿生在平常人家，不离父母兄弟姐妹身旁，哪怕吃糠咽菜，我也心中无怨。”

    知晓他是在安抚自己，慕嫣然释然的握住了贺启暄的手，柔声说道：“天高地大，总有万千让我们眷恋不已的地方，今日的小别，是为了来日的重逢，殿下无须挂怀。”

    见慕嫣然目光清澈，一派真诚，贺启暄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马儿嘶鸣，车子停下了。

    脸上有些犹疑，贺启暄掀开车帘去看，便看见了两个男子，策马扬鞭的站在马前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己。

    “肖大哥，肖夫人……”

    贺启暄扬声打了招呼，回头看了一眼慕嫣然，跳下了马车。

    车帘回落的那一瞬间，慕嫣然看到了一身男子装扮的宋晓。而身旁的那位，想来便是她的夫婿肖一山吧？

    正沉思间，车帘掀起，男子装扮的宋晓，钻进了马车。

    “妾身见过宣王妃。”

    车厢不大，已嫁做肖家妇的宋晓行了礼，见慕嫣然颔首示意，径自起身坐在了车厢边。[]

    慕嫣然不开口，车厢内有些微微的尴尬，过了一会儿，宋晓轻声说道：“知晓王妃要和殿下去藩地，夫君历来和殿下亲厚，想来再无机会道别，所以今儿打探了殿下和王妃的行踪，便在此处候着了。”

    说明了来意，宋晓带着一丝赧意的看向慕嫣然道：“从前是妾身无礼了，及至后来才知道自己是年少轻狂，还望王妃大人有大量，原谅妾身。”

    释然的笑了笑，慕嫣然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睡着的珠儿，方抬眼说道：“少年的时候，谁又没做过几件轻狂的事？终归，已经过去了，肖夫人莫要放在心里。”

    旋即，又是一阵沉默。

    外边的两人，也熟络的攀谈完了，宋晓跪起身子，行了礼后退出了车厢，不一会儿，贺启暄钻进来，马车复又行驶起来，朝宫里驶去。

    昔日的恩怨，早已随逝去的岁月烟消云散，此刻见面，彼此已是陌路，更无谓什么原谅不原谅了。

    见贺启暄一脸的坦然，慕嫣然心里的那丝小小别扭，也一点点淡去，到了瑞安宫门口从车上下来时，面上已是一副欢颜了。

    五月十二，是宛贵妃两周年的忌日，一早就跟内务府打了招呼的，卯时刚过，一辆宫车便停在了瑞安宫宫门，出西华门直奔帝陵而去。

    宛贵妃的墓碑前，干净如斯，显是经常有人打扫。

    摆好了一应的祭品，贺启暄和慕嫣然一起跪在了面前，而珠儿，也在慕嫣然的招手示意下，有模有样的跪在了两人中间，一家三口，恭敬的给宛贵妃磕了头。

    “母妃，儿子要去藩地了，此一别，再回来不知是何时。可无论何时何地，母妃都会永远在儿子的心里，您在天上，一定要快活。”

    轻声说着，贺启暄斟了一杯酒，手腕轻转，醇香的酒水顿时倾泻在了面前。

    “母妃，嫣儿和殿下，一定会好好儿，我们会保重自己，您要放心，莫再惦念着我们了。”

    学着贺启暄的模样，洒了一杯酒，又饮了一杯酒，慕嫣然目光孺慕的看着墓碑，仿若宛贵妃就站在远处安静的看着自己等人一般。

    “皇祖母，珠儿会乖乖……”

    并未有人教过，珠儿只知晓这里睡着那个画中的祖母，见贺启暄和慕嫣然都各自说话磕了头，珠儿也学着他们的样子，说了句懂事乖巧的话，引来了贺启暄和慕嫣然赞赏的目光。

    从帝陵出来，已过了正午，几人就着带来的糕点茶水吃用了几口，朝宫里驶去。

    “都城里要好的姐妹，可都一一拜别完了？”

    这一个多月间，两人频频往返于宫里宫外，昔日有交情的人，尽数都打了招呼，此刻，贺启暄见慕嫣然一脸冥思，不禁又问了起来。

    点了点头，慕嫣然掰着指头数到：“家里的姐妹们，太子妃和玉良媛，还有都城里的福华郡主和长平郡主，昔日关系亲近的，除了嫁的远的没法得见，其它都已经道了别，想来没有疏漏了。”

    点头应着，贺启暄有些不忍的说道：“这几日，父皇瞧着精神虽好，可我知道，他心里和母妃一样舍不得咱们远去，父皇，老了。”

    人总是要老的，永成帝身为天子，也不能避免，而这样的分离，则都是为了皇家的兄弟和睦，无论舍不舍得，都是无可避免的。

    想到此，慕嫣然叹了口气，未再多劝。

    期待也好，不舍也罢，五月十五，终究是到了。

    瑞安宫里，已经收拾的空荡荡的，显得有些孤寂，慕嫣然跟着贺启暄踏出殿门，便见留下的一众奴才跪倒拜道：“奴婢/奴才恭祝殿下和王妃一路顺风，万事顺遂。”

    点头应下，两人朝外走去，走到宫门口时，却同时回转过头来看，此时，方觉得院落内的一草一木都是那般的亲切，便连高高的墙角边生出的几根杂草，也显得异常顺眼。

    往复逡巡几番，贺启暄叹了口气，毅然转身，大踏着步子迈过了门槛。

    到毓秀宫拜别了永成帝和皇后，又到永寿宫给太后磕了头，两人才坐上马车出了宫，刚到宫门口，就遇上了慕容睿等人。

    离别的脚步，总是走不快的，虽深呼着气在心里告诫自己莫要悲伤，可看到老泪纵横的慕老太太，看到强自忍着泪意的柳氏，慕嫣然的眼圈，还是不自禁的红了。

    “祖母，父亲，母亲，嫣儿这就去了，你们在家里，一定要保重。”

    磕头拜别了慕老太太几人，又跟一众兄弟姐妹们叙了话，慕嫣然再一回头，便连才两岁的珠儿，也已懂得了离别的苦涩，瘪着嘴攀着慕老太太的脖颈哭了起来，一旁的怡姐儿等人，更是抽抽搭搭的落起了金豆豆。

    “这是我最喜欢的东西，到时候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便拿这个甩他们……”

    不知什么时候从何氏身边挤了过来，诠哥儿将手里紧紧攥着的弹弓，塞进了珠儿手里，旋即，一溜烟的跑回何氏身边，缩在了她身后。

    小家伙的举动，顿时让屋内的气氛有些缓和，慕昭扬长叹了口气道：“这便启程吧，日后，万事都要凭借自己的能力了，好好保重吧。”

    一步三回头，十里两相送，再回首，泪眼迷蒙间，都城的一切，已朦胧不见。(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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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非雨的长评

﻿    第一次看到贵女反攻记的时候，在古代言情哪里，之后我点开一看是讲述一个古代的大家闺秀的嫡女，竟被一个狼子野心的中山狼所骗，沦落为他手中的棋子，害得慕嫣然（也就是女主）家破人亡，我觉得这种人简直就是渣男，表里不一，心思阴沉，就算真是慕嫣然的父亲对不起他，害了他的父母，但他为什么要欺骗一个天真无邪的少女的爱情，利用慕嫣然对他的信任，害了慕嫣然他们家人的全部信任，害死了慕嫣然的家人还不够，竟然还要慢慢的折磨慕嫣然，慕嫣然从来没有一点对不起他过，幸而女主重生了，一切都还来的急，可是在现实中没有重生，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人的一生总是会有做错事的一天，或者被人骗的一天，所以我们在做事的时候都要慎之又慎。

    而女主的母亲太沉不住气了，不过只也许是柳氏太爱他父亲了，其实换做任何一个人都会沉不住气的，这也是人之常情，好了，希望女主能尽快铲除这只中山狼，也看她如何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为自己谋一个锦绣华年。

    本文转载自网络原创文学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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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是男主小感

﻿    bytangxiao818从一开始看文就觉得女主真的是重生了，一切都改变了，聪明美丽的女主有了更美好的未来，让人真想一口气看到结局呀。

    很喜欢这篇小说，本文不论从人物还是情节，读着就被吸引进去了，每天都会上来看几次是否有更新，爱的欲罢不能。

    作者功力不用多说，明快不拖拉的作文风格尤为让人欣赏。本文女主聪慧，美丽又不失灵气，上一世的惨痛经历更让她拥有一颗坚强的心，要守护家人保护自己的朋友就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大。

    一切已经向非常好的方向发展了，可站在她的前方，爱她、守护她、为她挡风遮雨的人是谁呢？

    从开始看到襄王世子妃本应是嫣然，终因没有强大庇护而让慕依然取而代之后，觉得这世男主应该是襄王世子来着，两人会从世子一开始对嫣然的误会到认知真正的嫣然，经历从相知到相爱到相许真个过程就完成了最后的圆满..直到六皇子的出场，让人眼前一亮。

    爽朗，飞扬，外表清冷而感情真挚，虽有些散漫，却又洒脱，是个文武全才的阳光大男孩，感觉马上变了，这个就是女主的良人吧。

    原因呢就是婉贵妃已得到皇上的首肯，嫣然不做太子妃就赐婚给六皇子，而六皇子临行前也和婉贵妃沟通过，他喜欢嫣然，让母妃帮他好好照顾她。

    既然婉贵妃很得宠，皇上又先答应了她的赐婚请求，旁人也不好在乱点鸳鸯谱了吧，而且男女主两情相悦，UU又是亲妈，必会看有情人终成眷属吧而世子同学呢，对嫣然还是会经历上述的感情纠葛，但应该是把爱深深的放在心底，默默守护她的男配一号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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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男主的猜测

﻿    by茶伴舞

    先为悠大撒花！故事好看，更新给力！

    男主世子和老六二选一应该是没错啦！前世那个卓公子显然是反面男一号了，悠大当然是亲妈啦，可欧不知道怎么回事，总有一点说不清楚的感觉，男主不会真的这么就定了，那故事似乎太简单了？！

    若看行文到现在，似乎男主是老六没错啦，二人两情相悦，一切顺理成章的，金玉良缘，上有宛贵妃，旁有长公主，而且与世子两家已经联姻了，也不需要再为联姻而联姻了。两年后小佳人及第，一切似乎顺理成章了！可是，就因为太顺利了，太美好了（不要踢偶呀，主要是小说不是吗？小说似乎总偏向悲剧滴！），才疑惑呢！总觉得男主反而可能是世子。为什么呢？无外乎以下几个可能吧！

    第一，这一代皇子之间真的不存在夺嫡的斗争吗？真的是太子一定即位？那些皇子都不是吃素的，这种斗争会越演越烈的，太子也玄乎，会不会被陷害了？被谋害了？（反正，关于上位的是哪位皇子，女主也并没有等到就重生了！）

    老六不甘心现在这样做个权力的边缘人，会不会夺嫡？本来皇帝就应该偏爱他（皇帝的宠爱不能看外表滴,通常越爱谁表面越淡定），万一他也想做皇帝呢？做了皇帝，还能做男主吗？估计是不可能了。

    女主也不会前半生宅斗，后半生宫斗吧？太悲催了些！

    第二、说说世子，世子自己先入为主，轻下判断，自己已经意识到后悔了，而且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由于自己的轻率，错过自己的最爱，这一生他总也逃不过命定爱上女主的命运，可遇而不可求，这种机会白白丧失在自己的手里，这种失落和无耐，也会让他成长吧！缘分是一种奇怪的宿命，他本和女主有着宿世的姻缘，上一世被居心叵测的替换，这一世又被自己莫名的失之交臂，还好，他及时发现了自己的错误，总觉得按照这个逻辑下去，女主注定还是会续上这个前缘的，或许，老六万一在边关有个三长两短（也可能是误传哦！但是注定了错过女主。。。支持老六的不要踢偶！）

    第三、那个大反派卓公子腹黑了得，绝不会束手待毙，更不会让自己报复慕家的想法落空，他怎么会无视这一切，什么都不做，让女主顺利嫁给自己的心上人？感觉他顺利中了状元，最后可能会娶了慕依然那个女配，依然想报复幕府，被女主和老公或者新皇帝的支持一起给击败了！按照这个构想，老六更应该当皇帝，那么，男主就更会是世子了，一生一世一双人，这样女主才不算辜负这次重生，才不辜负悠大这个亲妈吧？

    悠大，小小的剧透一下，偶猜的，有几分是对的？

    本文转载自网络原创文学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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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端午的联想

﻿    bytangxiao818

    追了这么久的文，还是要感慨一下不错。此文环环相扣却情节轻快，文风易读轻淡，叙事简洁明了，读下来很畅快，感情描述温馨，人物性格鲜明跃然于眼前。

    看到这章新出场的那个身姿挺拔，有着芝兰玉树般耀眼风华，还有一对极具特色的琉璃色眼眸的男子，应该是个异国王子的司徒同学正是单纯热情，淘气活泼的小公主婉儿的良人吧，这个异国王子一出场，给人的感觉也是个爽朗率真，智慧狡黠的洒脱好男儿。婉儿虽有高高在上的身份，但却性情纯真，娇憨可爱，是个好女孩。两人从现在的相遇，司徒同学有心捉弄，到相互认识，品性相投，就想着接下来再来个临国来访，政治利益，皇上指婚，公主和亲，却成就了两个有情人，成为一段佳话的好姻缘。婉儿值得UU给她个美好幸福的未来。

    接着继续讨论一下本文的焦点人物——男主，还是觉得是那个有责任，有担当，为了有能力保护母妃，守护自己心爱的人，能为国效力，为君分忧而舍弃锦衣玉食，奔赴边疆的六皇子。UU说了会给嫣然最好的，而一段幸福的婚姻所必须具备的条件就是两情相悦，既然六皇子已先入为主的占居了嫣然的心，那还有什么比两年后刚及笄的嫣然和已身立军功，事业有成，凯旋而归的六皇子有情人终成眷属来得更美好，更幸福。而且看够了**女人间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六皇子必会许嫣然一个“愿得一人心，白头不相离”的圆满结局。

    与六皇子最有竞争力的襄王世子，和六皇子性格有相似之处，外表清冷淡漠，内心体贴温柔，也是一个可以值得托付终身的五好青年。他和六皇子是朋友，一起第一次偶遇嫣然，觉得嫣然的与众不同，又因各种原因让六皇子捷足先登的入了嫣然的心，但世子也不是再无机会，如果本身具备实力的六皇子在夺嫡过程中成为一匹黑马脱颖而出，就注定了他的有得必有失，那世子就是嫣然最好的归宿，也能给嫣然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好未来。而这个风神俊秀，淡漠儒雅的男子也能慢慢走进嫣然的心。但还是觉得这个可能不大，如果世子得不到心中爱慕的嫣然，也不希望看到这个优秀的男子做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下的牺牲品。如果是这样，不如UU给他一个期待某一天另一个他愿携手的女子出现的未来。

    另外不管世子是不是男主也想看UU给世子和嫣然多点互动呀。

    还有故事一开始让上一世害嫣然家破人亡，悲惨而终的卓远之公子，虽腹黑了得，但女主的重生也注定了他的凄惨下场。最终当嫣然撕下他的伪装，把他多年处心积虑设计的陷害朝廷重臣慕丞相的阴谋公布于众，因又牵连夺嫡一事，龙颜大怒，凄惨收场的卓公子，又觉得这卓公子怎么也得和女主有点感情纠葛，因前一世的经历嫣然对他肯定是恨之入骨，那这个卓公子会不会到后来一切真相解开的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多年策划要报满门抄斩的满腔仇恨竟然是有心人嫁祸给幕丞相的误会，无颜面对有知遇之恩，倾力相助，倾囊相授的恩师时，抛开心中仇恨才发现自己在于嫣然较量时那个坚强美丽的身影已深深印在心底，但与之越行越远，遥不可及，满怀内疚的他决定，在剩下的日子，就留着一条命，赎罪吧...有木有可能呢？

    卓公子，你的未来堪忧啊！

    最后静等UU娓娓道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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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话重提—男主和男配

﻿    bytangxiao818

    关于谁是男主这个话题，已经多次发表了看法，一直是力挺六皇子的。看了这几章后，竟然被襄王世子对嫣然的那份感情深深的感动了，甚至觉得襄王世子当男主也不错，他有着和六皇子一样俊朗儒雅的外表，一样温柔细腻的感情，和对嫣然一网情深的心，如果嫣然和他在一起，他一定能倾尽所能的宠她，爱她，守护她，一定会给嫣然她所想要的幸福。

    但是UU说了，我改支持襄王世子六皇子会伤心的，我面壁回来后决定继续支持六皇子，其实我对六皇子的喜爱之情一直没有变过，也觉得他能给嫣然美好幸福的结局，只是最近他出来的次数实在太少，已经成了一个隐形男主了。想要问一句：六皇子，你什么时候回来呀，你的嫣然，快替你看不住了！

    而襄王世子最近几章的表现却实在太出彩了，让我在深深的喜爱之余不禁想象嫣然和他在一起嫣然会有另一种幸福——但是今天坚定了继续支持六皇子后我不想了，那就襄王世子作为男配来说一说吧，因为UU说男配也会有一个幸福的结局，于是我又开始想象襄王世子做为一个这么出色的男配应该有怎样的幸福呢？

    可是历数文中所有出现的云英未嫁的女孩，不得不深深的感叹没有一个女孩配的上世子啊，可能他在我心中和六皇子站在了同一高度的位置，竟觉得除了嫣然没有人适合他。

    我写这些并不是想要为难UU的，只是觉得襄王世子不是男主，让他在无法得到嫣然的前提下，就随便指给他一个女儿孩。不如就在这文里让他在等，等着那个他情愿守候的女子，也给我们一个想象的空间，有一天襄王世子也会遇到另一个他真心喜欢和想守护的女孩，而且那个女孩也爱他，两人携手拥有他们的幸福。又或者给他一场美丽的邂逅，让他觉得除了嫣然，还有一个女子让他忍不住想要去与她相识，相知...

    这只是我个人的一点儿小看法，给UU一点儿参考意见，谁让UU不仅给了我们一个优秀的六皇子，还让我们认识了那个同样耀眼，丝毫不比六皇子逊色的襄王世子呢，也相信，uu肯定比我对襄王世子的幸福考虑的更周全，因为uu才是亲妈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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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花美眷、　少年英雄

﻿    bytangxiao818

    心心念念的六皇子终于回来了，无比欣喜。

    两年的时间，两年军营的生活和战场与敌对垒的磨练，再见时那个洒脱飞扬的大男孩已经蜕变成一个依然帅气，俊朗，但却多了一份沉稳和阳刚之气的男子汉了，唯一不变的是对嫣然一往深情的心。

    现在，以前的六皇子已经成为宣王，并册封为龙虎大将军，意气风发，手握兵权，接下来就该考虑抱得美人归了，而美人——嫣然也已及笄，到了议亲的年纪，最关键的是两人情投意合，相知相许。

    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而从京里的形势来看，皇上赐婚应该是指日可待了。

    首先，现在的六皇子有军功在身，在皇上面前有一定的话语权，

    其次，六皇子的母妃婉贵妃一直都很喜欢嫣然，赞同两人的婚事，

    第三，长公主婉儿和嫣然是手帕交，甚至可以说有姐妹之谊，又在众兄弟姐妹中和六皇子的感情最好，所以，在六皇子和嫣然的婚事上一定会出一份力的。

    最后，皇上和皇后对嫣然的印象都很不错，而且皇上早就暗示慕丞相不要早给嫣然定亲，还答应婉贵妃把嫣然赐婚给六皇子——现在的宣王。

    综上所述个点来看嫣然和六皇子的议亲、订婚、结婚等事宜可以说是水到渠成的。

    如果再考虑一些阻挠的因素，比如太后，淑妃和焕王，或者眼红六皇子权势的，嫉妒嫣然幸福的人，还有喜欢六皇子的军医——宋晓，他们肯定会想方设法、费尽心机，使出各种手段来破坏两人的亲事，但是作为读者的我们来说，更希望已经经受过很多考验的六皇子和嫣然未来的道路，只剩下幸福。

    当然，一些自作聪明的人使得阴谋诡计和小手段，也是可以有的，只作为两人幸福生活的调剂品。这里就希望那些人机关算计却是一场空，聪明反被聪明误，害人终害己。也就是说即使出现阻难也是很爽很利落的就能解决掉的，在成全两人幸福的同时被反将一军。

    所以在我眼里，不论如何，嫣然和六皇子的婚事都是本文的高潮。他们也很快就能如愿携手。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最后，我还想再说一说正在议亲的慕依然和卓远之，看到有帖子说无关圣母，嫣然作为依然的姐姐，重生知情的她都应该估计姐妹之情，从而阻挠这门亲事。

    而我想说，无关圣母，嫣然都没有义务去阻止这门亲事，说到姐妹情，依然对嫣然可有一点姐妹情吗？除了利用就是陷害，连对陌生人都不如。上一世，慕依然给了嫣然什么？也许是不断的逼迫，使嫣然嫁给卓远之，从而获得重生的机会？

    那么这一次嫣然为什么要帮依然呢？难道是为了再获得一次重生的机会吗？如果慕依然找到权势可以和六皇子相比的人，以她的为人肯定又会不安分。其实我不太喜欢那种忍气吞声，以德报怨的人，在这后宅，这样的女子，能得到幸福结局的少之又少，经历了上一世惨痛经历的嫣然，既然重生了，就应该守护自己爱的人，为自己的幸福而努力！

    本文转载自网络原创文学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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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优秀的男配——襄王世子正名

﻿    bytangxiao818

    看有些读者对襄王世子的评价，我也想说说我的看法。

    首先：有读者说襄王世子四处散播不利于嫣然闺誉的谣言，先不提他错把依然认作了嫣然，而依然也确实做了那些轻浮，不自重的事。世子有四处散播吗？我觉得这离八婆的行径相去很远。

    其次：世子并没有对依然的那些行为，而多加形容词，他只不过是陈述事实而已，又没有夸大其词。况且行的正，坐得直，又何惧别人说，从古到近，这个社会从什么时候连事实都不能说了。

    第三：世子和六皇子是挚友，他和自己的朋友偶尔说一些事实，并不为过。就像我们，谁没有朋友分享秘密、开心的事、难过的事、路途见闻，我们能说，男人之间其实也会说，而且比我们说的内容多多了，我们也不能有年代和性别歧视呀。

    第四：之所以世子只和六皇子说，而没有和妹妹说，是因为和六皇子说，只不过是朋友间的闲谈，和妹妹说就代表事情严重了，这才是对嫣然正式的否定，而依然表现出来的只是性格刁蛮，有点花痴，并无人品三观问题，既然已经说了妹妹难得有个朋友，虽然有看不惯的地方，也谈不上能把妹妹往歪路上带的朋友，不至于一棒子把人打死。

    以上四点只不过是对大家关于世子负面比价的一些自我看法和举例，而世子优秀的那一面我就不多说了，大家有目共睹。

    本文转载自网络原创文学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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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如此喜爱世子

﻿    by陶然风雅

    其实刚开始看文的时候心态是很平衡的，吸取了以前看文的教训，不到成亲时刻绝对不会把喜爱放入文中任何一个男角色身上，那怕作者写的再优秀。

    为毛看着看着就卡在世子身上了呢？？？后来我静下心来想了好久，终于想明白了。主要是因为：他对妹妹的宠爱，让我羡慕（我做梦都想有这么一个哥哥，可惜现实里我没有哥哥）他对嫣然的感情也是我所追寻的，一直觉得这样的感情才能长远，才够真实，不是冲动的一见钟情，也不是该死的暧昧之情，而是可以细水长流，白头到老的真情（可惜，现实里我既木有青梅竹马，又木有碰到这样的感情，碰到的大多是一见面就说喜欢的，所以可能过几年剩女的行列里会多一个我）作者虽然着墨不多，然而就是这么一个您老没有刻意去深入刻画的角色却真真实实的捉住了我的眼球，以至于不知不觉中慢慢的却又注定般的让我自然而然的喜爱上了...

    他不是的，他有缺点，很多人说他气量狭小自以为是，很多人不喜欢他，他也不是作者心目中最适合女主的主角。他注定是嫣然小六感情里的炮灰。嫣然对他有愧疚，有心疼，偏偏没有他要的爱情，所以他是配角。可是人们不都说男主角是女主角爱的，男配才是我们这些看官爱的么？如欧阳明日，如陶醉...如很多女主无法动容却感动了我们的男配角。

    是的，这是我理想中的男人，也是现实里无法碰见的男人。早过了做梦的年纪，偏偏作者你又让我入了梦中.....其实，当嫣然的哥哥娶了郡主的时候，我就已经明白，世子没戏了。可是，还是忍不住的期待着，或许奇迹会出现的。当真就此结束的时候，有些许失落，却也想着这样也好。随之而来的是纠结，这样的男人，不该就此远走他乡，他应该得到属于他的情有独钟...那么能配的上他的这个情有独钟该是个怎么样的女子呢？不希望作者配对陆锦，宋晓，是真觉得这两人无法与世子匹配，她们与女主有太多的关联纠缠。人，或许都是自私的吧...总希望自己喜爱的能遇见最好的，世子要想幸福，就要走出嫣然的魔障，所以这个女子可以没有绝代风华，却也应该是个没有和嫣然过多关联的女子。或许柔情似水，或许端庄秀丽，抑可能英姿飒爽，不管是何样的美好女子，总归能圆我一个祝世子两情相悦，白头到老的美好祝福。

    感谢作者塑造出如此深入我心的男配，一定会继续支持大大的，期待着属于世子的命定女子出现，谱写出不同于嫣然小六的另一种花好月圆。加油

    本文转载自网络原创文学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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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命解命，方可改变人生

﻿    by[MM书评组]七珍八宝一朝重生三年前与导致自己家破人亡的前夫卓远之初相识的十二岁时，经历了家破人亡的惨剧后，不再懦弱，用稚嫩的面孔开始重整一切，包括自己的人生，父母的人生，朋友的人生，一切都在自己的计划之中，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惨剧。

    女主的聪明在行云流水般的文字中得到了充分的诠释，知道未来的她步步为营，老夫人，母亲，父亲，哥哥，皇后，长公主甚至于皇上都对她另眼相看，本来是不受疼爱的她渐渐地开始主导了一切，夺回了属于自己的很多东西，改变了很多人的命运，而且大部分都是往好的方向发展着，一切都很顺利，特别是她的爱情，撇去了害死自己的前夫，收获了另外的一份完·美的爱情，从小就不受父母疼爱的六皇子特别的招人疼爱，虽然现在还没有写完，虽然现在心情很忐忑，怕他们两个的爱情会再起变故，可是应该不会脱离了那句老话：守得云开见月明，结局应该是完·美的吧。

    除去了精彩的家斗，还有一条一直都贯穿始终的侧线，那就是卓远之的身世之谜，从文字的描述中不难看出，他是有点喜欢女主的，可是却做了对女主来说十恶不赦的事情，是什么样的仇恨让他做出那种事情，在女主一丝一缕的抽茧中，宫斗的事情被慢慢地剥离暴漏了出来，但是这些描写都是穿插在其他的情节中去发展的，有时是在很明快的地方，有时是在女主苦恼的地方，让人在放松的地方突然精神一震，文字的写作功底着实精彩！

    看文的时候，除了女主男主外，印象最深的就是那个以正二品郡主的身份嫁给了女主老爹的二夫人，嚣张了前半辈子，突然被人从天堂推到地狱，权利地位跟老公都失去后，自己的孩子也跟着倒了霉，成了上不了台面的庶出身份，抛去她的可恶后会发现，她只是一个母亲，一个疼爱孩子的母亲，她做的很多的事情都是为了三个孩子，这样的一个人，让人可怜，也让人可恨，不知道作者最后会给她安排一个怎么样的结局，希望不要太惨！

    推荐指数：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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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妹

﻿    bytangxiao818

    本来是想力挺婉贵妃的。总想着她会在六皇子（虽然已封宣王，可还是喜欢这样称呼）和嫣然的努力下，会渐渐好转，再揪出幕后凶手——皇后，然后一家就圆满了。

    可是看到这儿，才不得不接受婉贵妃真的要抛下一直和自己相濡以沫，相约白头偕老的良人，自己深爱却又亏欠的儿子还有嫣然，带着没能见到自己的亲孙子的遗憾先走了...狠心的uu呀。

    偶还感觉婉贵妃明明心里清楚是谁对自己下的毒手，貌似还挺理解自己的表姐皇后的心里感受，没有告诉皇上和六皇子，准备安安静静的离去。

    难道是觉得自己的表姐虽贵为皇后，但却得不到自己倾心相许的那个男子的爱，而自己却把那个男子的心装得满满的，得到他所有的爱和怜惜，从心里也觉得对不起她呢还是一直知道她会出手，却还想给她留有余地？

    皇后才是真正的宫斗高手啊！永远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雍容高贵，胸怀宽广，对众嫔妃姐妹情深，当得起母仪天下。而实则手段毒辣，腹黑了得，对自己最恨的人还能几十年来做足了表面功夫，不露出一丝破绽，在对方完全没有防备的同时暗下毒手，完全不给对手留有丝毫余地。

    可

    皇后千算万算，却遗漏了以前那个清冷孤傲，无根基依靠的六皇子已成长为睿智冷静，手握兵权的龙虎大将军，当六皇子把皇后毒害婉贵妃的证据呈给皇后心中爱而

    不得的皇上面前，再看到太子已自己所作所为而深受牵连，处境尴尬，那时的皇后情何以堪，会觉得自己是笑到最后的那个人吗？

    皇上一定会因婉贵妃的离去而深受打击，然后身体每况愈下，从而正式拉开夺嫡的序幕，有木有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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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男主的想法

﻿    by花崎日夏

    怎么说呢..从开始看到说嫣然本来应该是襄王世子妃..后面世子妃却成了慕依然的时候..就一直觉得男主应该是襄王世子..所以看到这个世子对嫣然的误会

    的时候..一直觉得作者在画一个最大的圈成就圆满..就一直在期待什么时候能把这个误会消除..后面看到嫣然和六皇子的相遇..因为觉得他们太像..感觉

    更偏向好朋友..同病相怜感同身受的感觉..更多的只是心疼罢了..一直没觉得他会成为男主..虽然他喜欢嫣然..看到他们隐约的表明心迹..还是觉得男

    主更可能是襄王世子..只是因为两人还没被放在同一人的认知上..嫣然的美好还没被襄王世子发现..有点固执的感觉吧..总之就是那么感觉的..知道六皇

    子要离开两年的时候..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因为两年可以发生的事情太多了..记得我看过一个很简短的故事..女孩出国了，答应男友修完硕士就回国成

    婚。男孩隔日一信，每周一通电话，不曾间断。当女孩子发高烧时，他心焦如焚。女孩一年多就修到了硕士，但嫁给国外研究所的同学。女孩子对朋友说：“他的爱

    情是让我感动！但当我在大雪天走出教室，冻得浑身颤抖时，是我丈夫的车，及时停在眼前。”

    真的感觉就是这样的吧..接下来的故事应该是嫣然要查证许多前世许多没能知道的事情..这段时间才是嫣然最大的蜕变..然而六皇子这时候并没有在身边..所以..就那么感觉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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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应:　为优秀的男配——襄王世子正名

﻿    byEsperanza

    看了你对襄王世子平反的话，虽然有些道理，但作为那篇表示不喜襄王世子的长评的发布者，我还是必须回应与解释几句话。P.s.因为超过字数，无法在楼主下回应，只好当作长评。

    当然，以下只是我的个人观点，我当初会发文只是想表达不喜襄王世子作男主的原因而已，我并未否认每个人都有好有坏，我虽不喜欢襄王世子的某些言行，但我没有否认他也有优秀之处。

    第一、

    我承认当初用过四处散播这个词，但是当时我会用此词汇形容襄王世子，是因为长乐郡主知晓襄王世子讨厌“慕嫣然”(实则慕依然)的这件事所致，时至今日，长乐郡主已远嫁西丽，她究竟从何得知襄王世子对“慕嫣然”的评价，已然不得而知，不过我的确不该就因此揣测便贸然用“四处散播”这个词汇，这点我承认我有错误之处。

    第二、

    你觉得襄王世子只是“针对事实”在对六皇子抱怨“慕依然”的不是，但不知你是否听过社会科学研究的“症候”说法，所谓的“症候”就是指当人们在作研究时，无论宣称得如何客观，都多多少少地会带有自身的主观评价。

    正如你所言慕依然只是有些花痴而已，称不上大是大非、三观不正，但从襄王世子用“她倒像是瞧上了本世子，昨儿的目光从头到尾没从我身上离开过，慕宰相这样的家第，怎会养出这样的女儿？”“从第一次见她开始，对她的印象就不好。”等等评价来看，他所用词汇仍是带有自己的主观评价的。

    既是含了主观评价，便没有所谓的“针对事实”，在襄王世子眼中，一直盯着他看固然是没礼貌的，慕依然也的确是不够矜持，但用“慕宰相这样的家第，怎会养出这样的女儿？”来形容是否太过了点？这样的形容就让我觉得襄王世子似乎缺少了那么点容人的风度和雅量。

    而且我想起一句笑话：“你若没看对方，又怎知对方在看你？”襄王世子是否也在注意慕依然，否则怎知对方一直在看他？

    其实，人都是这样，喜欢的看在眼中，无论她作出什么不庄重的行为，在他眼中就都是优点，慕嫣然在池塘边脱袜子唱歌，其实也是不端庄自持的，但在襄王世子眼中就是调皮洒脱，慕依然毫不显露的爱慕眼神，在他眼中就不是率直热情，而是花痴不庄重了。

    我记得我看过另一篇文的女主，就有作过类似慕依然的这种直视美男的行为，但文中的男主和男配却觉得她是率真热情，读者们也不觉得什么…

    只能说慕依然不是主角，甚至她是个反派，所以她某些的言行，即使细究起来不是那么严重，但若她被男配和男主讨厌，大家也只会赞同男主和男配的眼光与评价。

    第三、

    你说的固然没错，但不可否认，任何人随口对另一人的评价都可能会透过“朋友”散布出去，进而引起误会。你也许只是在对朋友抱怨所见所闻，但你的朋友并不了解事实，也没看到事情经过，也许就会经过你的抱怨，而产生误解和成见，而若你的朋友再把你所抱怨的事情添加些自己的成见，散播出去，谣言也就形成了。

    就像我文中所写，今日幸而六皇子是认识真正的嫣然的，否则岂不是被误导了？而且今日也幸而六皇子是个守口如瓶的，否则岂不是就真的会形成一股不利于慕嫣然的谣言了？

    不过，我事后反省也觉得我的确对襄王世子对朋友抱怨这件事要求过于严苛了，但是正如我那篇长评的标题所言，我还是不喜欢襄王世子，不可否认，他有优秀的地方，可是他的那些行为在我眼中还是过于率性，而不够慎重。他因不喜“慕依然”的言行，便随口对朋友抱怨，却从不去考证他是否认错人，毕竟正如他所言，在他眼中的“慕嫣然”与传言差别甚大，既是如此，他难道不会怀疑自己的既定印象是否有误解之处或是可能认错人吗？

    而且后文还提到，他将花房遇到的慕嫣然误以为是秦素儿的庶妹，就因为对方是庶女便放弃追求了，虽然作者说他若确认了自己喜欢的女人，即便是庶女，还是可能会坚持追求下去，但是从前面的放弃追求还是可以看出他择偶的衡量标准，这样的人再优秀，也不是我喜欢的男主类型，所以我宁愿支持六皇子。

    第四、

    也许我没表达清楚，我那篇长评的意思是说他若真在乎自己的妹妹，并认为妹妹的朋友如此不堪的话，与其向朋友抱怨并评价自己妹妹的朋友的种种不庄重，并说出：“慕宰相这样的家第，怎会养出这样的女儿？”何不如在自己的妹妹或暗示，或旁敲侧击地询问他是否在那天遇到什么时，坦白地述说出自己遇到“慕嫣然”(实则慕依然)的经过，让妹妹作判断？

    只能说我们的观点不同，在我眼中，他随意地向一个未在现场的朋友抱怨自己妹妹的朋友，是不尊重自己妹妹和妹妹好友的行为。也许你们会认为不该在妹妹面前说妹妹的朋友的不是，但既然妹妹已在问你是否曾遇到过她朋友了，为何还要否认？这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若襄王世子承认了他遇到“慕嫣然”(实则慕依然)的经过，也许就没这么多误会了。

    姑且不论“慕嫣然”(实则慕依然)是否三观不正到可定位为是一个损友，事实是襄王世子认为她不够好，甚至觉得以慕宰相的家世，养出这样的女儿，让他很疑惑，这样的评价可以说是暗指她“家教不好”了，如此严重的评论与看法，为何还不能迫使他去提点和关心自己妹妹的交友情况？

    只要从旁提点并关心自己妹子交友的情形，对妹妹说出自己遇见“妹妹朋友”的经过，只要不要说出“慕宰相这样的家第，怎会养出这样的女儿？”“从第一次见她开始，对她的印象就不好。”等种种评价，我相信就不叫散播谣言或是在妹妹面前诋毁她朋友。

    不知大家是否还记得，早期的襄王郡主是很孤僻安静的人，所以襄王世子对于自己妹妹难得交到一个朋友，选择包容不在妹妹面前批评，这是他的温柔，但我却觉得他虽然没在妹妹面前说什么，可是却对自己的朋友抱怨，并作出类似“家教不好”的评价，更是种不尊重妹妹的行为。与其如此，他若在妹妹发现长乐讨厌嫣然，觉得奇怪之下，询问他时坦言说出自己遇见“妹妹朋友”的经过，交由自己妹妹判断，看她是要规劝自己的朋友并继续这段友情或是其它，岂不更好？

    最后，我想说的是，看到现在，我发现作者和很多读者都在为襄王世子“申冤”，其实只能说是个人的喜恶观点不同。

    我不否认襄王世子有些优点，但他一下误认慕依然为慕嫣然，一下又将慕嫣然误认为秦柔儿，认为她是庶女便不追求，所以恰恰在这篇文中，他和慕嫣然之间的阴差阳错，可以说都是他某些不经意又不慎重的个人行为造成的。

    uu回复：

    亲爱的Esperanza，欢迎回来~~

    首先，谢谢你关于襄王世子的长评。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每个人的理解方式不一样，所以，在各自的心里，便都有自己对襄王世子的一个认知。

    但是，无论襄王世子在读者眼里是什么样，引发这些争论的源头，都是亲爱的你们把自己代入本书的一个深刻体会。

    其次，解释几个有争议的地方。

    一，情人眼里出西施，喜欢的人，你看到她的缺点，都是优点，不喜欢，说不定优点都会变成缺点。所以，慕依然一开始给襄王世子留下了不好的印象，襄王世子在小六面前随口一提，也许只是就事论事，只因为他不喜欢那个女孩儿。

    二，在那个历史背景下，婚姻讲究门当户对，襄王世子本身就是皇室宗亲，又是嫡子，在他心里，也许从懂事起就知晓，匹配自己的，一定是名门望族的嫡女，温柔娴淑，大方宽容，品性良善，等等，所以，在他误认为花房外那个背影是秦素儿的庶妹后，才有了放弃这样的第一反应，我想，这属于正常反应，你觉得呢？

    三，他在书房外遇到了慕依然，当妹妹问起来时他却没承认，可不可以理解成，他是为了女方的名声着想？毕竟，慕依然当时身边没有丫鬟，在那个时代，女子私下遇到男客是要避免的，而他们之间还有过不愉快，若是传扬出去，对慕依然的名声必然是有影响。妹妹难得交到一个相处愉快的朋友，而那个女孩子还是宰相家的小姐，随便聊起来，慕依然说只是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而襄王世子却说遇见了她，这样出现了口径不一，吃亏的仍然会是女孩儿，不是嘛？

    四，慕父在读者眼中的形象已然不好，这uu不做解释了。但是，就书中而言，他却是个良臣，而且又桃李遍天下，也算是书香门第了，所以，在襄王世子的眼中，慕府唯一的嫡出小姐，绝对不应该是他看到的那样，所以，在至交好友小六面前，他才会说出那样的话。这就如同女人们聚集在一起时的那种八卦一般，只是自己的看法而已，并不代表事实，抑或是别的什么。

    五，妹妹只交到了一个朋友，从前的孤僻一点点好转，哪怕那个人不好，只要妹妹开心，哥哥也是愿意顺着她的，这与他本人认不认同那个人，并没有太多的冲突，而在小六面前，两人纯属朋友间的杂谈罢了，毕竟只有两个人知晓。假若，他在妹妹面前说这个人不好，妹妹该怎么办？听哥哥的，以后少与她往来，还是慢慢的合上只打开了一条缝的心门，继续孤僻？无论是哪种结果，怕都不是做哥哥的想要看到的吧？所以，在没出现大是大非的情况下，女儿家之间的相处而已，哥哥便随她去了。

    以上，uu并没有为襄王世子开脱，或是申冤的意思，只是就uu在写文时对这个人的认知，也许是因为uu笔力不足，所以才导致这一系列的问题，不尽之处，还望亲爱的Esperanza见谅。

    Esperanza回复：

    感谢作者大人这么费心的解释，看了这些解释，我已然可以理解襄王世子的一些行为了，但虽然理解了，我还是必须坦承地说我仍不是很认同。

    就拿襄王世子想娶名门嫡女这件事来说，也许这在当时是正常的价值观，但却显得襄王世子有些…(一时想不到恰当词汇，请襄王世子迷见谅)，尤其他前世还娶了慕依然，慕依然是庶女，那么前世让襄王世子娶慕依然的原因是什么？个人猜测是因为那时的沈氏作祟，若真是如此，那么只要姨娘势大，他还是可能改变原则娶庶女，既然如此，他会否因心中所爱而放弃取嫡女的想法去改娶庶女呢？

    当然，扯到嫁娶有些远了，毕竟他当时以为慕嫣然是秦柔儿时，只是欣赏地觉得这个女子是自己喜欢的类型而已，还不到深爱，但我仍觉得他一句“哼，不过是庶女”就放弃继续，有点草率了。

    至于襄王世子为何前世娶的是慕依然，也许在全文完结后，大大能给个番外说明一切？

    很喜欢温柔的作者大大，会愿意为读者解释这么多，也祝福可爱的作者在写文的路上收到越来越多读者的票票和祝福，其实作者大大的文已经很不错了，像我就写不出那么具有古韵的文，请继续加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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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章 救命

﻿    出了都城，一路乘马车途径通州、徽州、平洲，走了十几日的功夫，慕嫣然只觉得浑身酸疼像是要散架了一般，每日一到晚上歇息的时候，便直嚷嚷着哪儿都不舒服，让一旁的贺启暄看着直笑不语，一边，吩咐了紫云找来了舒筋活络的药油，给她揉捏起来。『雅*文*言*情*首*发』[]

    倒是小小的珠儿，未见一丁点儿不适，每日忽闪着灵动的大眼睛，看见什么都要好奇的念叨好一阵子，眼瞧着自出了宫，比从前都精神，贺启暄见到，不免自得的炫耀“虎父无犬女”，每每到了话尾，还要打趣慕嫣然几句，诸如“女儿身娇贵”云云。

    虽说身子倦怠不堪，可精神却是极好的，能看到广阔的蓝天白云，鼻尖也是鸟语花香的清幽，只觉得心胸都像是瞬间开阔了似的，让人说不出的舒爽，从都城中离别时心里的苦闷，也渐渐的消散了些。

    “再行七八日，大概就能进入郓州地界了，到时候，咱们可以慢慢的走，正好看看郓州的风土人情。”

    骑着马走在慕嫣然所坐的马车旁，贺启暄一边大声说着，扬眉朗笑，说不出的荣光风华。

    就那么挑眉看着，慕嫣然的心里，不自禁的猜想着：不知道战场上的贺启暄，又是何等的玉树风姿，定然比此刻更要灼人几分吧？

    见慕嫣然愣愣的看着自己，贺启暄以为自己身上哪儿有了不妥之处，低头看了半天也未有异处，正要开口询问，珠儿的笑颜已出现在了车帘旁，“爹爹。珠儿也要骑马。”

    贺启暄对珠儿，向来疼宠的紧。此刻太阳初升，又是在官道上，来往的人并不多，贺启暄未否决，俯身将珠儿抱起来，放在了马背上，不一会儿，马车外，就尽是父女二人说笑欢唱的声音了。

    “爹爹，那儿有个人……”

    糯糯的童音响起。[.YZUU点com]紧接着。车外响起了马蹄疾驰的声音，想来是贺启暄带着小贵子几人纵马过去了，想着贺启暄怀里还抱着珠儿，慕嫣然一边埋怨他马虎，一边探头朝几人奔驰过去的方向瞅去。

    前方是一片小树林。此刻，靠近官道的路边，却仰面躺着一个女扮男装的中年妇人，面色苍白，呼吸急促，不知是患了急病还是中暑晕倒了。

    随行并未带着大夫，可贺启暄也是久在军中的人，将珠儿递回给慕嫣然，贺启暄过去查视了半天。『雅*文*言*情*首*发』方下着结论道：“许是在林中误食了什么东西，有些轻微的中毒，不过她意志力坚强，竟爬出了林子，可运气不甚好，迟迟未有人经过这里。有些延误了。”

    虽情势严重，可见贺启暄脸上并无忧色，想来可以施救，慕嫣然便暗自放下心，抱着珠儿哄了起来。

    随身带了一些药，其中不乏常见的解毒药，让桃枝梨白二人扶着喂了她，贺启暄面有难色的跟慕嫣然说道：“也不知道她究竟中的是什么毒，若是解了倒还好，若是没解，我们走了，她若是有个万一，岂不是要曝尸荒野？”

    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慕嫣然指了指后面的马车道：“不若就带着吧，前面有了庄子，再放她下来便是。即便没好，找个医馆诊治也是好的。”

    前后都无人，想来，也只能如此了，贺启暄点了点头，让小贵子和小平子二人过去帮着桃枝和梨白，将那妇人抬到了马车上。

    马车缓缓驶动，太阳也渐渐升至空中，唯恐珠儿又要叫嚷着骑马，贺启暄索性钻进马车，一家三口说笑起来。

    走了一个多时辰，休息的间歇，桃枝来回禀，说那妇人已经醒了，慕嫣然有些释然的出了口气，一边叮嘱了桃枝照看着些她，一边回过头来跟贺启暄嘟囔道：“不知道又是谁家的苦命女子，哎……”

    这世间，男子孤身在外，总是要比女子活的容易些，是故，贺启暄也附和的点了点头，一边许诺一般的说道：“天地在上，我惟愿勤恳勉力，让郓州之内百姓人人有饭可吃，有屋可住，绝不会流落街头。[]”

    及至到了傍晚，在客栈休息时，那妇人已经能下地走动了，除了精神看起来有些萎靡，其它与常人无异。

    给贺启暄和慕嫣然行了礼，谢过了他们的救命之恩，对自己的遭遇，妇人却言辞闪烁的一语带过了。

    想来她必然是有什么苦衷，慕嫣然和贺启暄也未再多问，只交代了说到了下一处的集市，便会将她留下，那妇人点头应下，再度叩谢了两人后出去了。

    “瞧着，倒像是有些见识，举止间进退有度，说话时也不卑不亢，丝毫不为流落在外而感到凄苦无助呢。看来，定然不是平常人家的妇人。”

    待那妇人退下，贺启暄解开衣袍拿蒲扇扇着风，一边跟慕嫣然说道。

    “大抵如此。”

    暗自应着，慕嫣然翻看着手里的山水杂谈，仔细的看着书里关于郓州的一些描述。

    歇息了一晚，第二日再启程时，那妇人的精神已好了许多，见了贺启暄和慕嫣然，也不过多攀扯，只颔首唤了“老爷，夫人”，便和紫云等人收拾起了行装，丝毫不见扭捏。

    暗自称奇，慕嫣然也不打探，径自坐进了车里。

    六月的天，如同孩儿的脸般多变，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转瞬便落起了倾盆大雨，还好入眼处有个破落的亭子，否则，众人都要泡成落汤鸡了。

    整理出来的东西都先行的送置到郓州王府了，此刻随行的几辆马车，除了一应伺候的宫婢和奴才乘坐所需，便装载了一些路上的衣物干粮药物等，倒也没什么可担忧的。

    避了一个多时辰，雨才渐渐的小了下来，看着已经有些暗下来的天色，贺启暄吩咐道：“启程吧，前方五十里处，便会有驿馆了，到时候住下来再好好整顿，否则，怕是要赶夜路了。”

    又累又饿，众人都巴不得能早些找好住的地方歇息，见贺启暄发话，无不动作麻利的准备起来，不一会儿，马车又行驶了起来。

    许是方才淋了雨又吹了几丝风的缘故，怀里的珠儿有些恹恹的，慕嫣然颇有些担忧的将脸贴在珠儿的额头上，果然，有些轻微的热意。

    “好孩子，再忍忍，到了落脚的地方，让任嬷嬷熬完姜汤给你，喝了好好睡一觉，明儿起来便好了，啊？”

    安抚着珠儿，见小家伙没有精神的偎在了自己怀里，慕嫣然的心里，伴随着深邃的夜色，愈发急躁起来。

    又行了两个多时辰，外面已是伸手不见五指，唯有悬挂在车头的两盏明灯，照耀着宽敞的官道，而珠儿，已面有苦色的啼哭起来，让慕嫣然的心里一揪一揪跟着愈发难受。

    钻进马车摸了摸女儿的额头，贺启暄也罕见的急躁起来，大声的吩咐了小贵子等人快些驾车赶路，一边在带来的匣子里来来回回的翻找起来。

    片刻，贺启暄有些颓然的叹道：“这老天爷真是捉弄人……”

    孩子的哭声，在寂静的道路上显得愈发凄厉，闻者难过，可前方依旧是一片漆黑，哪里能看到丁点亮光，让众人的期盼，显得愈发渺茫无光。

    珠儿的哭声越来越小，如幼小的猫崽在喵呜一般，而额头上的滚烫，却愈发明显，慕嫣然情急的落起了泪，却不知该如何是好，一边，却果决的拭干泪水，拿帕子给珠儿敷着额头，一边话语声愈发轻柔的哄道：“珠儿，娘给你讲故事好不好？等睡着了，再睁开眼睛的时候，珠儿就不难受了。”

    这么长时间的高烧，珠儿早已失去了意识，渐渐有些昏迷之兆，慕嫣然无计可施，一双眼，愈发期盼的看着前方。

    马车渐行渐快，不一会儿，却是缓缓停下了，慕嫣然正待发怒，一抬眼，却是紫云钻上车来回禀道：“主子，那妇人知晓小主子怕是不舒服，刚才看到那片林子，直说兴许能找到救急的药草，殿下便跟着她朝树林里去了，咱们等等吧，兴许真有用处呢。”

    荒郊野岭，珠儿又是这般情形，也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惟愿那妇人不是信口雌黄的，慕嫣然抱着珠儿摇晃着，心内连声唤着西天佛祖观世音菩萨。

    须臾的功夫，脚步声响起，车帘掀开，那妇人眼神明亮的将手中的几株草递过来，看着慕嫣然说道：“方才淋了雨，小姐怕是有些走风了，这药可驱寒止热，夫人嚼碎了喂给小姐吃了吧，虽有些苦，可效果却是极好的。”

    终究是来历不明的药草，生怕珠儿因此有个好歹，慕嫣然迟迟不敢去接，妇人的手便僵在了半空。

    可此时此刻，她又能如何？

    咬了咬牙，慕嫣然一把夺过那几根已摘干净的药草，顾不得细看，取了一株含在口中嚼了起来。

    药草极苦，可等嚼碎，口中却顿时生出了一股清凉之意，说不出的舒爽，慕嫣然摸着珠儿的小脸，俯身喂了起来。

    小家伙只尝了一口，脸顿时皱成了包子，慕嫣然口齿含混的劝着，一口药草，倒也喂了大半进去。

    马车，快速的朝前驶去。(文昌书院engshuyuan.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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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山水

﻿    不知过了多久，怀里的珠儿不舒服的扭了扭头，费力的睁开眼，唤了声“娘”，只一瞬，原本有些走神的慕嫣然，回过神来，.[]//

    “珠儿，娘在，娘在……”

    一边不顾形象的用袖子抹着泪，慕嫣然一边连声应着，覆手过去摸，珠儿的额头和小脸，已没有方才那么滚烫了。

    “娘，我要喝水。”

    许是方才咽下的药汁过于苦涩，珠儿吐了吐舌头，小脸顿时皱成了苦瓜样。

    接过紫云倒好递来的水，小心的喂着珠儿喝了几口，慕嫣然敲了敲车壁，待到外面想起了小贵子的话语声，慕嫣然疾声嘱咐道：“去问问后面车里的那位大姐，那药，可还要继续服？”

    只片刻的功夫，那位中年妇人的举动，便博得了慕嫣然的信任。

    “是，奴才这就去。”

    低声应了，小贵子嘱咐了身边的人赶好马车，跳下去径自朝后去了，不一会儿，他回来回话道：“主子，那位夫人说，若是小姐退烧了，便喂她喝些水，等再过一个时辰，就可以再喂一次，不过这一次，只取半株药草即可。”

    连连点头应下，慕嫣然轻晃着怀里的珠儿柔声说道：“珠儿，睡一会儿好吗？一会儿娘唤你。”

    脑子有些迷迷糊糊的，珠儿半睁着眼睛点了点头，不一会儿，便发出了绵长的呼吸声。

    终于放下心来，慕嫣然只觉得身上有一股倦意弥漫开来，径自取了两个垫子靠在身后，慕嫣然闭上眼睛眯了一会儿。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渐渐走的慢了，睁开眼，天已经有些微微亮了，而前方，似有明亮的灯火。

    探手过去。珠儿额头上的温度又低了些，慕嫣然心内大喜，一边唤醒了孩子，一边又径自嚼了半株药草。[.YZUU点com]喂着珠儿吃了。

    喝了几口水漱了一下口，便觉得有一股淡淡的清凉之意顺着喉咙蔓延下去，让焦躁了一晚上的心情终于清爽了几分，慕嫣然抿嘴笑着，看着对面的紫云说道：“怪不得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咱们救了那位大姐还没过了十二个时辰呢，就又轮回到咱们自己个儿身上了。这回，可要好生谢谢她。”

    点头应着，紫云正待说话，马车停下了，贺启暄的脸出现在掀起的车帘下，“到驿馆了，.”

    进了客房，驿馆将厨房现有的粥和糕点端了过来。[].慕嫣然喂着珠儿吃饱，将她放在床上哄着睡着了。

    顾不得吃用，慕嫣然转身朝外走去。身边的紫云却是知晓她的用意，加快一步走到偏房门外，叩了叩门问道：“夏侯夫人可在？”

    看了一眼紫云，见她点了点头，慕嫣然顿时知晓，那位妇人复姓夏侯。

    打开门，看着锦桌上的半碗粥和咬过几口的馒头，想来开门前那妇人正在用膳，慕嫣然面色微赧的说道：“夏侯大姐，对不住了。打扰了您用早膳，实在是心里搁不下，特此来谢谢您，要不是您，小女此番不知要受多少苦呢。”

    豪爽的展颜笑着，那妇人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说道：“不碍事的。举手之劳而已，何况，也是夫人夫妇先救了我，否则，又怎会有后来的事？”

    说罢，那妇人伸手朝里请着说道：“若是不嫌弃，夫人进来坐坐吧，咱们一边说话一边用膳，病了这几日都没吃什么东西，马车里虽有糕点茶水，可是太精致了，到底不如这馒头咸菜小米粥更对我的脾胃。”

    妇人举止大方豪爽，瞧着倒像是书里的江湖女侠，浑身透着一份爽利，只几句话，慕嫣然便觉得极投缘，点了点头，进了屋，一旁，紫云忙不迭的去小厨房，又端来了一份早膳。[]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不一会儿，气氛便熟络了起来。

    知晓慕嫣然一行是从宫里出来，前往郓州就藩的藩王，那妇人只稍微诧异了一下，便神色如常了，倒是那妇人的来历，让人颇有些唏嘘。

    妇人复姓夏侯，闺名一个清字。娘家在郓州边界的一个小县城，年轻的时候颇有姿色，被来往通商的商人看中，父母贪图那商人给出的丰厚聘礼，便狠心将女儿嫁了出去。及至天南海北的随那商人各地跑着，他陆续的纳了几房妾侍，最终，却以夏侯清三年未生子为由，将她休离了。

    夏侯清虽是个娇弱的女儿家，得了休书也并未寻死觅活，从夫家净身出户，一边靠自己的本事挣盘缠，一边朝娘家所在的地方走，等到一路辗转回家，才知晓爹娘早已逝去，同胞的妹妹也早已嫁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夏侯清，已彻底变成了孤身一人。

    “那你怎会晕倒在路边呢？幸好我们经过了，否则你岂不是要……”

    轻声说着，慕嫣然一脸的后怕。

    不以为然的笑着，夏侯氏将口中的馒头嚼碎咽下说道：“我命大，死不了的。这些年天南地北的，什么事儿没遇见过啊，可许是命贱，好几次了，都到鬼门关了，又被索拿我魂魄的小鬼给放回来了，可见我没那么容易死的。”

    想起还没回答慕嫣然的问题，夏侯氏有些羞窘的答道：“这些年，走的地方多了，也知晓了好些药草，那日在那林子里见了一样稀奇的，书里又没有，所以便尝了几口，谁成想便中毒了。好在尝的不多，还能让我有气力爬到路边去，看看有没有那么好的运气遇到个救命的人，谁成想，就遇上了夫人，如若不然，这回，怕是真要被阎罗王给收去了。”

    命悬一线，却被那夏侯清说的这般轻巧，慕嫣然实在不知是该佩服还是该埋怨，只得感叹了几句，让她以后莫要大胆的行此凶险之事了。

    看她答得敷衍，慕嫣然也没办法强求，便随她去了，一边打趣的笑道：“昔日神农尝百草，如今夏侯大姐倒也颇有几番神农氏的风姿呢。”

    摆了摆手直道“不敢”，夏侯清将碗里的最后一口粥喝完，满意的舒了口气道：“夫人既是往郓州去的，可否带我一程？去那边寻个亲戚。”

    莫说夏侯清救了珠儿，哪怕是个路人要求搭个便车，慕嫣然也绝不会拒绝，当即，便点头应下了，一边，回房去歇着了。

    在厢房里歇了一个多时辰，眼看着太阳又露面了，想着再赶一天的路就能到郓州地界了，贺启暄让小贵子几人备好了车驾，再次启程了。

    马车走了一会儿，慕嫣然便觉得有些烦闷，想到那夏侯清性格开朗，瞧着又是个颇懂风土民情的，慕嫣然便让紫云去将她请来，两人说起了话。

    这一聊，却顿时发现她何止是略通文墨，简直就是精通至极，心中自有沟壑，一来二去的，两人竟生出了一份惺惺相惜的知己之情来。

    路途上有了好的聊伴，时间便打发的快了起来，每隔几个时辰，再喂珠儿喝一碗药吃点东西什么的，等到马车再次停下的时候，小家伙的精神，已经好了大半。

    “珠儿，谢谢这位婶婶，要不是她，珠儿现在还得喝好多好多的苦药呢。”

    见珠儿不再睡着，两眼好奇的打量着车里的陌生人，慕嫣然指着夏侯清跟她说道。

    “谢谢婶婶，等到了家，请婶婶去家里吃饭喝茶。”

    娇声说着，珠儿的大眼睛里，闪动着一丝天真的好奇。

    “既是遇上，便是咱们的缘分，我都没有谢过夫人的救命之恩，救小姐也是应该的，万万没有见死不救的道理，夫人不必挂怀。”

    尽管知道了慕嫣然的身份，夏侯清仍然一口一个“夫人”，倒让慕嫣然对她愈发多了几分赏识。

    “夏侯大姐，我们刚到郓州，府中需要的人手也多，好在咱们相识一场也算是熟识了，若是夏侯大姐不嫌弃，不如去府上吧，也免受这样四处奔波的辛苦。”

    想到夏侯清说到了郓州就要分别，慕嫣然真诚的挽留道。

    摇了摇头，夏侯清耿直的说道：“夫人的好意，我谢过了。不过这么多年走南闯北的，也习惯了，若真是留在了哪儿，反倒觉得拘束，不过……”

    人近中年，夏侯清的脸上，却仍旧带着一丝狡黠，“若是等我老了，走不动了，倒是可以去府里，到时候给夫人小姐们讲讲故事说说书，能给你们找个乐子，也是好的。”

    这夏侯清，倒真是个妙人。顿时，慕嫣然有些忍俊不禁的低头笑起来。

    晚上在客栈歇息时，想到那夏侯清往后又不知道要飘到哪儿去，终归是个妇人家，这般没着没落的着实让人揪心，慕嫣然让紫云取出了十两银子，又从客栈的厨房买了几斤干牛肉和馒头，打点着给她准备了起来。

    第二日赶路到午时，已到了郓州地界，又往前行了十几里地，眼看便是个分岔路口了，夏侯清叫停了马车，跟慕嫣然道别起来。

    看着慕嫣然给自己准备好的东西，夏侯清也不推辞，感激的接过去背在了身上，见慕嫣然眼中隐有忧色，她展颜笑道：“夫人不必为我挂怀，日后，我会常写书信给你的。”

    那时的通信，极有不便，等到书信收到，都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了，慕嫣然只当她是敷衍之词，又径自叮咛了几句，一旁，夏侯清指了指车厢角落里摆放着的几本山水杂谈说道：“每月一本，夫人到时多留意尾页便是。”

    说罢，夏侯清扬长而去，留下了目瞪口呆的慕嫣然和贺启暄二人，愣在当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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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二章 郓州

﻿    一路从都城而来，自大梁中部到东南，气候也跟着慢慢的热了起来，不知是已经到了六月里的缘故，.[]

    摇着扇子，仍旧觉得扑面而来的风都是热风，慕嫣然让紫云浸湿了一条帕子，给珠儿擦拭着红通通的脸。

    空气里弥漫着燥热的尘土气息，慕嫣然轻蹙了蹙眉，车外，传来了贺启暄策马而来的话语声：“再有两个时辰，便是郓州边界的驿馆了，到时候，咱们好好休整几日，换辆大些的马车，终归都是城里的道路，不会似这几日一般难走了。”

    呼了口气，慕嫣然掀开车窗边的帘子，朝前方张望了几眼，冲贺启暄点了点头。

    郓州在大梁的版块图上，位于大梁的东南角，再往东，是一片广阔的的海域，周遭的百姓多以打鱼为生。

    郓州西邻宾州，正是焕王的藩地，可贺启暄和慕嫣然一路而来经过宾州，却也未过去盘旋，只从驿馆发了口信给焕王，直说先到郓州安顿下来，日后再走动。

    就地势而言，庐王的永州稍显贫瘠，百姓多以种田为生，偶有种植药草的，却也少之又少。焕王所辖的宾州境内，除种田以外，因为是便利的交通要道，故而商业较其它地方相对发达些。而贺启暄的藩地郓州，偏西的几个城县，多种田经商，而越往东，则越少，东边的居民，靠海吃海，靠林吃林，打鱼捕猎，往其它地方供应海物的也多一些。

    而贺启暄的藩王府，正在郓州府的中心处。名为云都的一个城镇。

    在驿馆歇息了一晚上，贺启暄就稍事调整了一番，小贵子等几个奴才，带着任嬷嬷等人，坐着原有的几辆马车先往藩王府去了，贺启暄如平日一般骑马，而慕嫣然则和几个丫鬟一起，坐在了一辆租来的马车里。[]

    马车很宽敞。六个人坐在里面。到也不显得狭窄，反而多了一份热闹。

    进了城，马车便行的慢了，此时，那薄如蝉翼的车帘，终于有了它的妙处。

    两边街道上的店铺人群。均清晰的映在了众人眼中，而车外的人，却看不清车内众人的面孔。倒也省了几分麻烦。

    早前从山水杂谈，以及别人的听闻中便知，郓州是个风俗民情较都城开放的地方。『雅*文*言*情*首*发』此刻看来，大街上人流如注，而那些带着纱帽的女子，想来便是富贵人家府里的小姐们，成群结队的来逛集市的。

    慕嫣然抬眼去瞧。便见紫月几人脸上隐有喜意，弯起嘴角，慕嫣然坐回来说道：“等整理妥当，日后一切安稳了，轮休的日子，你们愿意在府里，就在府里，愿意出府，便可去集市上走走，我也不拦着你们。只一条，一切小心谨慎，莫要招惹来祸端。”

    见几人头如捣蒜的应着，慕嫣然仿佛觉得，连鼻尖的空气，都透着几分自由自在。

    宽敞干净的马路，热情响亮的吆喝声，来往驻足的人群，一眼望去，倒是和都城里没什么两样，让人有一丝莫名的熟悉感。

    这儿，便是往后要一家和美终至老死的地方吗？

    目光柔和的四处盘旋着，慕嫣然的心里，默默的问着自己。

    贺启暄和慕嫣然此时所在的地方，毗邻云都，是一个叫做花县的地方，走了好几个时辰，才走到偏僻的街角处，几人下了马车，抬眼处，正是一家客栈。

    贺启暄已付了银子，租好了几个天字号的雅间，此时正是傍晚前人最多的时候，而慕嫣然几人，举手投足间透出的优雅贵气，不自然的便吸引了诸人的目光，一时间，慕嫣然愈发庆幸，方才经过一家绣庄时，贺启暄心细如发的进去买了一顶纱帽。【叶*子】【悠*悠】

    进了雅间，喂着珠儿喝了一口水，门外，传来了小心的叩门声。

    贺启暄打开门，门外，却站着客栈的老板，行了礼恭敬的说道：“这位爷，方才您带着家眷上楼，夫人身后的其中一位姑娘，天人之姿，客栈里有位少爷相中了，愿意以妻位迎娶，若您们有意，还请告知府上何处，那位少爷愿上门求亲。”

    那客栈老板一脸的憨厚相，说话时也恭谨有余，不像是调侃抑或是玩笑，可这一席话，慕嫣然险些落下汗来。

    三言两语的打发了那老板，贺启暄回过头来挑眉说道：“怎样，吓到了吧？”

    撇了撇嘴，慕嫣然咂舌的说道：“便是民风淳朴开放，却也不是这么个模样儿吧？便真是姑娘家也有意，他这样贸然上门，还不把旁人家的姑娘都给吓坏了？”

    说完，慕嫣然却偷笑的打趣道：“也不知道是相中了谁，还天人之姿？紫云和紫月是孪生姐妹，自不是她二人，那是白薇？还是佩云？”

    一旁，贺启暄一脸的忍俊不禁。

    过了一会儿，几个丫鬟过来服侍着用晚膳，慕嫣然的目光，便频频在白薇和佩云脸上打量，而白薇和佩云两人相视一惊，眼中尽是不解，一边，却偷空去铜镜里照了一面，看着没有哪儿不妥，回过头来，对慕嫣然的目光愈发狐疑，却不得解。

    第二日启程，马车里，慕嫣然一本正经的将昨日有家底殷实的少爷一见钟情于某个天人之姿的女子，托了客栈老板前来探口风的事情说了出来，顿时，紫云和紫月二人也一脸趣意的频频打量白薇和佩云，而那两人，则面如红霞，羞恼不已。

    说说笑笑的，已到了云都，从窗外看去，又是和花县不一样的感觉，不一会儿，慕嫣然便深呼了口气叹道：“这儿，便是咱们往后要住几十年的地方了。”

    蓝天白云，鸟语花香，街道两旁的层叠楼阁，一眼望去说不出的恢弘。若说昨日经过的花县是含羞露怯的小家碧玉，那云都，便是恬淡幽静气质斐然的大家闺秀，两相对比，高低力现。

    早有小贵子等人在云都城门口迎着了，见贺启暄骑马过来，小贵子等人上前牵着缰绳，朝藩王府直行而去。

    “府里可归置好了？”

    车帘外是小平子，素日和紫云几人也极是熟络，想着他是刚从府里来的，紫月隔着车帘闲聊一般的问道。

    似是有些犹疑，小平子顿了一会儿，低声答道：“府里……一切都好，主子莫担忧。”

    从小平子的迟疑中听出了几丝不同，慕嫣然看了紫云一眼，便见她对着车帘斥道：“好便好，不好便不好，吞吞吐吐的，像什么样子？”

    “紫云姐姐，奴才没说不好啊，就是……就是太好了，奴才才觉得奇怪，不知该怎么回禀。”

    情急的辩解着，小平子还抬起胳膊来擦了几把汗。

    太好了？这话是怎么个意思？

    藩王府，是前任藩王迁至其它地方后空下来的府邸，便是当地的地方官得了宣王要来此就藩的旨意事先修葺整理过了，也谈不上什么太好吧？难不成，还是金玉镶的地面不成？

    心内不解，慕嫣然却也再未强求，左右已经到家门口了，一会儿不就亲眼得见了？

    珠儿兴奋的攀在车窗边朝外张望着，慕嫣然好笑的摇了摇头，将她拉过来坐在怀里，一边柔声嘱咐道：“珠儿，一会儿，咱们便到家了，珠儿要乖乖哦。”

    蹙着眉，珠儿有些不解的问道：“娘，咱们的家，不是在那里吗？”

    伸出手指着窗外，慕嫣然却明白，珠儿指的是都城里，抿嘴笑了笑，慕嫣然低声给她解释道：“这儿呢，就是咱们的新家，往后，咱们就都住在这里了。”

    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珠儿再接再厉的问道：“娘，那咱们什么时候回那个家？珠儿想和诠哥哥，怡姐姐她们一处……”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随着马车的颠簸摇晃着身子，慕嫣然自言自语一般的低声说道：“娘也想回那个家，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回去。”

    到了藩地，自然是一份山高皇帝远的自在，可到底都城里有彼此惦念的家人，有这样遥远的羁绊，孰优孰劣，此时，谁又能知晓呢？

    心里各自怀着一份心事，一时间静谧了起来，马车缓慢停下，几个人面面相觑，竟是未反应过来的怔忡，随即，却偷笑着各自准备起来。

    下了马车，面前是一座古朴浑厚的黑漆大门，门两边的石狮子被洗刷的发亮，犹如新的一般，虽怒目浑圆，可衬着脖子上绑着的大红丝绸，却又透着几分俏皮。

    门框的上首处悬着的匾额上，赫然三个大字“宣王府”，虽还透着一份陌生感，可想到这里即将是自己的家，慕嫣然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了一眼贺启暄，大踏着步子朝里去了。

    刚进了大门，便被眼前的阵势给吓住了。

    一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头，而喊出来的声音，更是震耳欲聋：“奴才/奴婢给宣王殿下，宣王妃见礼，主子万安。”

    这一群人，怎么也得有一两百人吧？宣王府，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了？

    慕嫣然和贺启暄四目相对，面上尽是难掩的诧异。(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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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三章 春晖

﻿    “到底怎么回事儿？”

    叫了起，让面前跪着的那一百多号人尽数退了，慕嫣然跟着贺启暄一边朝正屋走，.(就到叶子·悠~悠 .)

    “主子，奴才也不知啊，奴才来的时候，已经这么多人了，问过先到的人，也都说他们来时已然如此了。不过奴才这几日私下里打听了下，是文府那边派来的下人。说知晓殿下和王妃来此，必定不会带太多的人，与其要另添人手，不如从府里拨了知根知底的下人过来伺候，所以……”

    小贵子仔细的说着。

    “王府里统共就殿下和我，还有珠儿，可也用不着这么些人吧？”

    诧异的嘟囔着，慕嫣然不解的撇了撇嘴。

    “文府可有三房呢，每房拨一份人手来，可不就三份了？”

    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低声说着，话语中，有些意味不明的奚落。

    小平子带路，一行人顺着九曲回廊走了好久，又穿过了几道月亮门，才到了宣王府中心的院子，慕嫣然迈进门槛的时候还不忘抬头看一眼，匾额上，赫然三个大字：春晖堂。

    说差也不差，可说好吧……

    慕嫣然只觉得心里有些怪怪的，心里，却暗自叨念着过几日把王府里的事都理顺了，一定要把这院落的名字给改了。

    “主子，这便是正院主屋了……”

    跨进了院门，小平子指着眼前的主屋介绍着。

    白薇和佩云走快几步，掀开了门帘，贺启暄和慕嫣然便一前一后的进去了，扑面而来的一股淡淡茉莉香，说不出的沁人心脾，可慕嫣然心里那丝怪异的感觉，却愈发深重。

    春晖堂的正房有七间上房，正中的一间是待用的。[]一进屋，便看见了墙上悬着的一副字画，画中是一片深邃宁静的湖泊，溪水边。有孩童嬉闹，画尾还题了两句诗，正是诸葛亮《诫子》中的两句：“非淡泊无以明志，非宁静无以致远。”

    两旁依次是梢间和次间，慕嫣然朝左梢间走去，便看见里面归置的极是干净利索，空气中。依稀还浮动着几丝脂粉气，若是不知道的人来了，定然以为府中一直住着人。

    忙着让紫云等人归置带来的东西，先把内屋收拾出来，.

    坐在靠窗的软榻上，接过紫云递来的茶水喝着，门外，响起了小平子的通传声：“主子。外院的林管事来给您请安见礼了。”

    瞟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放下茶碗站起身，和他并排坐在了上首处。门帘掀开，一位四十约许的中年男子稳步踏了进来。

    “小的给殿下，王妃请安了，主子万安。”

    跪倒在地行了礼，林管事站起身，只快速的看了贺启暄和慕嫣然一眼便低下了头，低眉敛目的站在了一旁。

    林管事面相正直，一身黑色长袍干净整齐，头发用一根布带束在后脑，一眼望去。倒不像是常在外院跑腿指挥的管事，更像是斯文的账房先生。

    “林管事是吧？不知是来自文府几房啊？”

    端起茶碗抿着茶，贺启暄静静的打量着林管事问道。

    “回宣王殿下，小的来自文府三房，是老太太特意指来为殿下和王妃安排王府事宜的。”

    林管事轻声答道。

    老太太？想来，便是三房的三老太太。宛贵妃的母亲了。

    “如今王府什么情形，你便先说说看吧，其它的，日后本王和王妃再慢慢巡视吧。(就到叶子·悠~悠 .)”

    想起刚进府时门口那乌压压一片人头，贺启暄扬声问道。

    拱手一拜，林管事历数着说道：“殿下和王妃自宫里带来的下人不算在内，如今王府内共有丫鬟二十四人，仆妇七十九人，男仆三十三人，小厮十二人，合计一百四十八人。这其中，文府大房送来四十八人，二房送来四十八人，三房送来五十二人。小的已按着各自的差事分配了去处，回头将花名册送来王妃处，若有不妥之处，主子随意蘀换便是。”

    如今这王府，正头主子只有三人，下人却零零总总的有一百五十多号人，顿时，慕嫣然只觉得一路的疲惫有些显现出来了，此刻只觉的头晕。

    又问了几句，贺启暄一挥手，让林管事退下了。

    撇了撇嘴，贺启暄有些好笑的说道：“咱们人都还没到呢，各府竟蘀咱们把要用的人都准备好了，可真是眼疾手快哪。”

    来的路上，两人原本合计着，先就宫里带出来的这些人先用着，一边再相看着买些下人回来，务必让这王府干干净净的，谁成想，人算不如天算哪……

    “算了，先不去管那么多，好好休息两日再说。”

    叹了口气，贺启暄扬声唤了紫云过来吩咐道：“内屋的东西，除了家具以外，其它的东西，全部置换了。”

    抿嘴一笑，慕嫣然抬眼去瞧，正对上贺启暄有些埋怨的眼光，顿时，慕嫣然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几个丫鬟手脚麻利的将里面的床褥全部都换了，又铺上了新的，一会儿的功夫，屋内的茉莉清香已尽数从打开的窗户内散去了。

    紫云和紫月伺候着慕嫣然和贺启暄梳洗，白薇便取出了昔日在瑞安宫时常燃着的安神香，洒在了墙角高几上的铜炉内燃了起来，不一会儿，床上并排躺着的两人，和两人中间圆滚滚的珠儿，便睡得香甜了。

    及至再醒来，太阳已经西斜了，外间声音清浅，却能听到偶尔有碗碟碰撞的瓷器响声，慕嫣然只觉得肚子里咕噜叫着，真有些饿了。

    转过头去看，珠儿还径自睡着，贺启暄却已经醒了，两人相视一笑，手脚轻轻的下了床，梳洗完去用了晚膳。

    在路上奔波了近一个月，栈也好，酒楼也罢，到底不是平日吃惯了的味道，此刻看着锦桌上摆着的菜式，两人顿时觉得胃口大开，埋头苦吃起来。

    等白薇捧着托盘，端着两碗三鲜高汤猫耳朵进来的时候，慕嫣然已经两眼放光的顿住筷箸等着了，那副活似饿了多少日的饥荒模样，惹得贺启暄低头闷笑不已。

    黑的冬菇木耳，红的胡萝卜片，鸀的香菜葱花，香浓的高汤，劲道的面，二人大口的吃着，只觉得心里的那一小丝缺憾，瞬时消失殆尽了。

    吃饱肚子，打了个饱嗝，里间，隐约听着珠儿醒了，贺启暄站起身，大踏着步子进去抱了珠儿出来，接过乳母捧来的碗喂着小家伙吃起来。

    饭后，一家三口在春晖堂的院子里散着步，如同往日在瑞安宫里一般模样。

    头顶的月亮已近乎满月，算着，已经快六月十五了，贺启暄有些懊恼的说道：“只顾着赶路了，竟把母妃的生辰都给忘了，哎……”

    宛贵妃的生辰是六月初八，已经过去好些日子了。

    抬眼看了一眼深邃的夜空，慕嫣然释然的劝道：“晌午从大门进来，走到正屋也用了好一会儿的功夫，我估摸着，这王府还挺大的，内院的空屋子多，到时候在找一间清净的布置成佛堂，摆上母妃的牌位，平日里去陪母妃说说话，总比记着母妃的生辰要好，殿下爀要挂怀了。”

    想想也是，贺启暄点着头，甚是满意的笑了笑。

    不知不觉的，二人便走到了春晖堂门外，看着头顶那个崭新的匾额，慕嫣然低声嘟囔道：“过几日休息好了，这内院定要好生整顿一番，头一个便要换了这牌匾。”

    深以为然，贺启暄仰头哈哈大笑的应道：“随你……”

    说着，贺启暄有些意气奋发的说道：“从前在宫里，咱们说什么都做不得数，如今到了这藩王府，你便是此间唯一的女主人，你说怎么改，就怎么改，直到你满意为止。”

    贺启暄说的诚挚，慕嫣然听的舒心，两人愉悦的面色，衬着皎洁的月色，说不出的和美。

    两人正欲抬脚朝前走，游廊处有光亮闪动，慕嫣然不自禁的便顿住了脚步，及至来人到了跟前，却是几个巡夜的婆子，都是陌生的面孔。

    行了礼，打头的那个婆子嘴快的介绍道：“殿下，王妃，老奴姓李，男人李全是前院的管事，府里的丫鬟婆子们都称老奴一声李大娘，殿下和王妃叫老奴李全家的便是。”

    点头应了，询问了每日巡夜的时辰，贺启暄便招了招手，示意她们继续往下一处去巡夜，却不料，那李大娘见两人方才驻足评论着门上的匾额，心下一动，瞟了一眼春晖堂的匾额，有些卖弄的说道：“殿下和王妃可是瞧着这字儿写的好？这可是府里的三小姐写的呢，三小姐的字啊，在这云都城的小姐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呢……”

    三小姐？

    “不知李大娘是哪房的啊？”

    定眼看着李婆子，慕嫣然扬声问道。

    “不敢当王妃这么叫……”

    心里美滋滋的，面上却愈发恭敬，李婆子笑着道：“老奴是三房的。”

    见贺启暄和慕嫣然面上看不出什么，李婆子又继续说道：“屋里的布置，殿下和王妃可喜欢？都是三小姐亲自带人布置的呢……”

    听李婆子这般说着，慕嫣然眸色渐深。(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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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四章 王府

﻿    第二日一早起身，身边已没了贺启暄，拉开床幔，紫云听见声音迎过来回话道：“主子，殿下去练功房了，.【叶*子】【悠*悠】”

    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慕嫣然点了点头，起身梳洗完，到右梢间去抱了珠儿过来。

    母女二人在临窗的软榻上笑闹着，不一会儿，贺启暄便满头大汗的进来了。

    软语叮嘱了珠儿坐好，慕嫣然过去净了帕子递给了贺启暄让他净脸，一边唤了紫云开始布早膳。

    “一会儿我写张名帖送到文府去，你也一并写一张吧，就说我们要过去给长辈见礼，看他们觉得哪日合适。”

    长途跋涉而来，想来他们也不会把见面的日子定在近几日，刚好可以衬着这个当空归置一下府里，慕嫣然点了点头应下，放下粥碗，喂着珠儿吃了起来。

    用罢早膳，贺启暄抱着珠儿，带着慕嫣然迈出正屋朝外走去，打算巡视一下王府的布局。

    三人步行着到了昨日下车的正门内，自左手边慢慢走去，借着初升的日头，散步一般的看了起来。

    这藩王府从前住着的是河东王，永成十二年，刚过花甲之年的河东王仙逝，因为藩王没有世袭制，所以地方上报备上去，永成帝便批复了折子。没多久，河东王的一应内眷，俱搬回从前的故去了，这藩王府便空置了下来。

    王府后院据说有一片山林，虽还未得见，可慕嫣然只听着，便觉得有些兴奋，似乎觉得眼前有一大片洁白的梨花徐徐绽放，清香扑鼻。

    不算那片山林，藩王府占地约五十亩，看着手里的藩王府地形图，慕嫣然颇有些咂舌。一边，心里却盘算着要如何归置。

    小心思被贺启暄猜到，慕嫣然有些羞窘，还未低下头。耳边，传来了贺启暄低沉魅惑的话语声：“这是咱们往后要住几十年的地方，自然要归置的舒心些，你想怎样便怎样。【叶*子】【悠*悠】”

    说罢，贺启暄还狡黠的冲慕嫣然眨了眨眼。

    前院，将来便是贺启暄处理政务的地方，进了正门。四方的石板铺的笔直，一眼望去，倒也干净整齐，透着一份清爽。东西两侧是两排五间的房，角落的小门出去，是马厩和车房，另一侧，.收拾的也极干净，可见文府派来的一众人都是用了心的。

    过了外仪门，正中是五间敞亮的议事厅。议事厅厚重的红木大门上，悬挂着的匾额上，古朴庄重的四个大字：明理昭昭。

    只看了一眼，慕嫣然便低下了头，耳边，传来了贺启暄的打趣声：“瞧着倒像是衙门似的，难不成河东王还要在此坐堂审案不成？”

    议事厅的两旁，配了耳房和茶水房，格局倒也协调，丝毫不显突兀。

    两人一边走一边指着前方的景致说着。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刚把前院逛完。

    又走了一会儿，便是内院了。

    内院前面最正中的一处，便是春晖堂。

    春晖堂左手边的三间屋子，空荡荡的摆置了许多箱笼，正是从宫里带来的东西。此刻太阳初升。屋里显得格外敞亮，慕嫣然站在窗边眯着眼睛朝外瞅了瞅，转过头来看着贺启暄笑道：“这三间屋子打通给你做内房吧，如何？”

    四处逡巡着看了几眼，贺启暄满意的点了点头道：“你说好便好。”

    春晖堂右侧是一间偏厅，从角落的小门传过去，有一条长长的游廊，游廊尽头，是一道垂花门。

    穿过了垂花门，是七间七架的正院，两旁有三重厢房，三重二房，前后三叠抱厦。【叶*子】【悠*悠】

    这么一算，整个春晖堂，倒是有二十多间屋子，慕嫣然吸了口气道：“在都城的时候，也去过旁人府里做，除了襄王府，我竟觉得慕府已经极大了呢。如今看来，这藩王府竟比慕府还大上许多，可咱们一家三口，这院子岂不是要空落落的？”

    斜眼去看，却见贺启暄的眼中有些戏谑的颜色，慕嫣然顿时想起他曾经说过，要生好些孩子，然后孩子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到时候一大家子人住在一起，祖孙几代，绕膝堂前。

    心里想着，耳边，传来了贺启暄一本正经的话语声：“不碍事，屋子多总是好事。将来不显挤才行。”

    不自禁的，慕嫣然便红了脸。

    春晖堂后有三间抱厦，之后东西两角各有一个角门，一边通往后院，一边连着一处长长的游廊，通向一座大花厅。

    东侧角门过去，有一间整齐的摆置着桌椅的屋子，想来从前是用作女眷议事厅的，慕嫣然踏进屋子笑道：“可见以后不能偷懒了，每日都要到这里来坐着，安排婆子媳妇们的差事了。”

    不以为然的斜了她一眼，贺启暄大大咧咧的说道：“你不是跟我说，慕府里那套法子极好吗？那将来你也学着岳母的样子理家便是，放权给下头人，你只每几日检查一次便可。再不济，让她们去正屋回话，哪有让你这当家主母迁就她们的道理？”

    大花厅后有一片水池，许是废弃了好些年了，水面上虽已被人清理过，可池里的水却是一片浑浊，依稀能看到边上的石壁上，都长出了一层绿苔。

    “这儿将来建成荷花池，夏天到了，造艘小船，给珠儿在池里泛荷采莲。”

    就知晓他是如此盘算的，慕嫣然走到他身边，看着贺启暄怀里兴奋的张望着四周的珠儿，捏了捏她的鼻子问道：“珠儿，这里没有秋千架呢。”

    眼睛在四处看的愈发仔细，最终锁定了一个好地方，珠儿伸着小手指道：“爹爹，珠儿要秋千架，搭在那儿……”

    却是连地方都选好了。

    贺启暄抬眼去看，却见那儿正靠着一片院墙，墙上还搭着成片的爬山虎，若是搭个架子，再把爬山虎都引过来，不仔细去看，竟和瑞安宫里那个靠墙搭着葡萄藤的秋千架一般模样。

    点了点头，贺启暄一脸自豪的叹道：“不愧是我女儿，目光如炬啊……”

    一句话，夸了两个人，也只有贺启暄这样厚脸皮的人才做得出来了。

    慕嫣然在心中暗自腹诽。

    再往后走，穿过了一个角门，入眼处，是一片葱郁的树林，树上已结出了果实，看着那一个个还未成熟的果子，慕嫣然却觉得，这是云都给她的礼物。

    一片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梨林。

    待到明年三四月，这里，该是多美的一副情景啊。

    心中叹着，慕嫣然大步朝里走去，裙裾飞扬，衬着她绯红的脸颊，竟如同娇俏的少女一般，浑身洋溢出了一份洒脱的少女朝气。

    怀里的珠儿感受到了母亲的欢喜，挣扎着从贺启暄怀里下了地，跌跌撞撞的跟在慕嫣然身后朝前跑去，母女二人的欢笑声，在硕大的林内回旋开来，久久不停，站在地埂边的贺启暄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心里，却浮起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期待。

    往后，一家人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吧？

    会的，一定会的。

    心里暗自念叨着，眼看着面前的二人已快看不见人了，贺启暄抬脚大步追了上去。

    林子的尽头，还种了十几排梅花，如今虽是光秃秃的模样，可到了冬季，定然也自有一番动人的风姿，慕嫣然一手牵着珠儿，一边转过头来看着贺启暄说道：“那河东王倒也是个雅人，这片山林，着实是花了心思的，虽十年未打理了，可看着还极整齐，咱们用心收拾一番，就是咱们的后花园了，夏日在树下饮茶下棋，冬日踏雪赏梅，哎呀，这日子可真是惬意的紧呢。”

    越说越憧憬，慕嫣然眼中泛出的光彩，竟比落在身上的阳光还灼人几分，贺启暄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说不出的舒服。

    在林子里游荡了一会儿，三人掉转过头，朝来时的路走去。

    经过那片荷池，看着那座假山，再看看荷池旁的几间供人修葺的屋子，慕嫣然像是恍然反应过来一般，回过头去看贺启暄，却见他一脸玩味的说道：“嗯，确实是像。简陋版的芷兰阁……”

    心中有了主意，慕嫣然一边简单的构思着，一边从贺启暄手里拿过那份王府布局图仔细的看起来，浑然不觉已升至正空的太阳刺眼。

    “爹爹，秋千架，秋千架……”

    似是怕贺启暄和慕嫣然忘了，珠儿不依不饶的指着那儿唤着，贺启暄无奈的苦笑，一边点着头朗声应道：“爹爹保证，三日后，一定会让珠儿看见秋千架，好不好？”

    贺启暄一向言出必行，他说过的话，倒还从未食言过，一时间，珠儿愈发欢喜，小脸兴奋的红扑扑的，煞是喜人。

    回到春晖堂正屋，已过了平日里午膳的时辰，看着紫云等人布膳，慕嫣然方觉的饿了，麻利的抱着珠儿去净手了。

    刚在锦桌旁坐下，门帘外，响起了小贵子的回禀声：“主子，文府的回帖到了……”

    嗬，还真是够快的。

    慕嫣然心中暗想。(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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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五章 一心

﻿    送出去的是一式三份的拜帖，如今收到的回帖也是一式三份，选的日子，却都是六月二十八，仿佛事先商量好的一般，慕嫣然接过来仔细的看完，将帖子递给紫云收了起来。『雅*文*言*情*首*发』[]

    六月二十八，便是三日后，一行人刚刚休息好，却也不显得失礼，文府倒是细致入微。

    用了午膳，贺启暄倚在软榻上，慕嫣然便走到桌后，斟酌了片刻，提笔拟了三份礼品单子。

    拿去给贺启暄看，他略一思忖，接过慕嫣然手里的笔，勾勾画画的增减了几项，慕嫣然接过来看了看，点头应下，递给了紫云去摘抄了一遍，自去准备了。

    “林管事来回话，说这王府前十几年是什么样，如今还是什么样，没有变动过。文府的下人过来，也只是打扫了一遍，想着咱们肯定要动土，已经找好了工匠班子，问问什么时候有闲，他带着领头的师傅来给咱们见礼，也好决定打哪儿动的好。”

    放下手里的卷躺好，贺启暄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说道。

    转了转眼珠，慕嫣然走到锦桌旁喝了口水，回过身来走回软榻前说道：“自然是从人少的后院开始动，不过，最开始，先把这院子的匾额给我换了，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见慕嫣然对那块匾额意见如此之大，贺启暄戏谑的问道：“文府不就是想着我已经封王了，即便母妃去了，依旧不能忘记文府的恩德，让咱们时时刻刻记着嘛，你何必这么大的怨气？”

    斜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捡起身旁小几上的扇子轻轻的摇着，一边没好气的说道：“我是那么小心眼儿的人吗？母妃是文府的女儿。咱们记着文府的恩德，这本就是应该的。我气不过的，是那匾额竟然是个小姑娘题的，堂而皇之的挂在王府正院的门上，像话吗？”

    想想也是，贺启暄连声笑道：“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想的，我倒是急着瞧瞧，文府三房这位三小姐。(就到叶子·悠~悠 .)是多大的脸面。竟能给我王府题匾了。”

    怕自己的话惹得慕嫣然愈发不快，贺启暄话锋一转问道：“那你说说，咱改成什么？就挑你喜欢的名字改，如何？”

    自打昨日进了府，贺启暄便一直说大大小小都按着自己的心意改，面上不显。慕嫣然的心里却是极高兴的，只要一想到偌大的藩王府，.慕嫣然就觉得那是件极美的事。

    心里美滋滋的想着，慕嫣然手里的动作，便无意识的停了下来。一旁，贺启暄伸出手夺了过去，径自摇着扇了起来。

    凉风阵阵，只觉得一对眼皮像是铸了铅一般的沉重，慕嫣然困倦不堪的闭上了眼睛。口中，却喃喃的说道：“你说过，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这院子，就叫一心堂。”

    “一心堂……”

    重复着慕嫣然的话，贺启暄念了几遍，却也觉得极好，唇边泛起了一抹会心的笑容。

    歇了午觉起身，贺启暄已经不在身边了，慕嫣然揉了揉眼睛起身梳洗完，正打算趁着珠儿还没醒看会儿，刚走到桌前，便看见桌面上铺着的洁白宣纸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一心堂。

    脸上泛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慕嫣然提起宣纸，唤来了紫云吩咐道：“去，把这个交给林管事，就说是这院子的匾额，旁的不说，先把这匾额做好换了。”

    点头应下，紫云接过宣纸转身朝外去了。

    方才睡前贺启暄问起时，慕嫣然说是因为院落的名字是文府三房三小姐所起，字也是她所题，自己不喜。其实，并非贺启暄多心。[]

    打从第一眼看见“春晖堂”三个字，慕嫣然的心里，率先想起的就是孟郊那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贺启暄心里做何感想，慕嫣然不得而知，可若这是文府众人心中所想，慕嫣然却不得不暗说一句：劳诸位费心了。

    若是真有慈母心，明知大房已有女儿嫁入王府做了王妃，为何还要将另外一个女儿送过去做侧妃？如今，宛贵妃红颜早逝，贺启暄远离故土前来藩地，他们倒想起这份慈母心了？

    想起贺启暄在宫里时不自然的就会蹙眉，而之前从未听他提及过远在郓州的外祖家，想起他每每到了慕府都会和几位兄长异常亲热以至于每次都会醉着回宫，想起他在自己耳边说“嫣儿，在家里的感觉真好，以后，咱们也要做这样和美的一家人，身边有儿孙环绕”，想到此，慕嫣然对那个本该满心孺慕的文府，便提不起一丝好感来。

    她的殿下，孤苦了十多年，为什么等到终于长大成人历练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便有人在耳边刻意的提醒要他牢记母族的一片慈母之心了？

    是故，不仅对那个名字不喜，对文府，慕嫣然的心里，也有些莫名的抵触。

    想归想，毕竟那是皇后和宛贵妃的母族，是贺启暄的外祖家，还是要尊敬的。如是想着，慕嫣然将准备好的礼品又亲自核实了一遍，愈发在心里告诫自己在文府要谨言慎行，莫要给贺启暄丢脸。

    许是文府名下自己的产业，许是林管事办事得力，第二日晌午，新做好的匾额便送来了，看着刻了“春晖堂”的匾额被摘下来，慕嫣然的心里，有些惬意的舒了口气，一边，却又觉得自己的小心思有些可笑，一抬眼，正对上了贺启暄满是笑意的目光，慕嫣然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既已决定要对王府动工，慕嫣然自然要好好合计一番，回到屋里，哄好了珠儿让她坐在铺了凉席的榻上玩，慕嫣然和贺启暄两人头对头盯着一张王府布局图商议起来。

    第三日上，林管事带着找好的工匠班子来了，领头的班主是位四十多岁的汉子，想来是进府前特地换了身新衣服，此刻倒带着几分局促，像是手脚都不知道放哪儿一般。

    隔着珠帘看了一眼，倒觉得确实是个老实人，慕嫣然先有了几分放心，转头，将昨日和贺启暄随手乱画出来的图让小平子送了出去。

    术业有专攻，许是见到了自己熟悉的东西，汉子的头上也不冒汗了，两眼专注的盯着那图看了一会儿，指着图跟慕嫣然解说起来，将可行和不可行的地方都指了出来，不可行的，又提出了改善的方案，说的头头是道，不一会儿，慕嫣然的戒心便又放下了几分。

    “后面的荷池，夫人说想要给府里的少爷小姐们泛舟嬉戏，这是可行的，不过小人有个建议，不知当说不当说。”

    看着后院的那一块图，汉子思忖了一下，仔细的说着，一边，还小心翼翼的去瞄林管事，却见他眼观鼻鼻观心的全然未指责自己多事，汉子心底长呼了一口气。

    “你说。”

    看了慕嫣然一眼，小平子细声说道。

    “那片荷池瞧着倒是极大，而且旁边还有座假山傍着，小的想，若是实际看过可行的话，不如把荷池里的水引成活水，从假山上落下做成一片小瀑布，这样想来会更好。到时候即便是泛舟，不划桨船也会慢慢游动。”

    说完，汉子抹了把汗，低垂着头再不敢吭声了。

    工匠班主的建议让慕嫣然有些惊喜，话语中，不自然的也带出了一份尊敬：“如今瞧着，倒是我们恣意妄为了，不如这样，让林管事带着班主在府里逛一圈，也顺便知晓一下实际情况，然后再带一份王府布局图回去，你看看还有什么可以改动的，完全按着你的意见做一份图给我们，到时候我和殿下再好好参详参详，可以吗？”

    那班主在郓州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工匠了，这些年见过的高门大户里的内眷，也不是没有，可像慕嫣然这样知晓几分内里情形，又这般和颜悦色的，倒真是不多见，顿时，那班主恭敬的点着头应道：“是，小人遵命。”

    “改好了图，修葺完工，大概要多久？”

    没什么要问的，想到过些时日这藩王府就是焕然一新的宣王府了，慕嫣然满心期待的问道。

    “瞧着这图，夫人并不打算全部推倒重修，只是部分屋子打通做些变动，以及局部修葺美化做的精致些罢了，想来，不会超过三个月。”

    那班主应道。

    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再没有问题了，慕嫣然看了林管事一眼，让他打赏了那班主，带着他出去了。

    翌日便要去文府拜见三房长辈了，这一日用了晚膳，又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慕嫣然和贺启暄便早早的睡下了。

    卯时刚过，两人便打点着起身，马车里，慕嫣然一边抱着怀里还眯着眼睛打瞌睡的珠儿拍着，一边看着贺启暄问道：“咱们可是先去大房？”

    点头应下，贺启暄两眼微眯，“去，自然是先去大房，可先见到的，不一定是大房的人。”

    宣王府位于云都城中心偏南的位置，而文府则在东面的远宁街，马车行了小半个时辰才到，刚下马车，文府大房的管家点头哈腰的迎上来见了礼道：“殿下，王妃，老太爷和老太太还没起身呢，二老爷便打发了奴才前来候着，若是您们到了，便先领着去二房，二房老太爷和老太太起得早，这会儿时辰正好呢。”

    点头应下，贺启暄看着慕嫣然，眼中尽是猜中的淡淡笑意。(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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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拜见

﻿    文府三房虽住在一个院子里，可就这一个院子，据说有五百多亩，相当于是十个宣王府那么大的一块地，慕嫣然不禁有些咂舌。『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不过想想文府也是传承了几百年的大家族，又岂是慕府这般只传承了三代，抑或是宣王府这般每几十年就要变更一次的府邸呢？这么想，慕嫣然又觉得见怪不怪了。

    从正门口下了马车，门外已有二房的管家候着了，两人进了门，换了软轿，朝正屋二老太爷二老太太处去了。

    软轿抬得极稳，又走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才缓缓停下，慕嫣然顿时知晓已经到了，忙不迭的抬手整了整妆容，刚刚落下手，轿帘外响起了二房管家的声音：“殿下，王妃，这便到二门了，请下轿吧。”

    轿帘掀开，紫云伸出手扶着慕嫣然出来，跟随着贺启暄，由那管家指引着朝前走去。

    只觉得绕来绕去的穿过了弯弯曲曲的回廊，身边闪过的荷池凉亭都未看清，前面，依稀有人声喧哗，还有人小跑着进去通传道：“人来了……”

    人？

    唇角噙着的疏离笑容一闪而过，慕嫣然抬眼去看，只见贺启暄微微眯了下眼，随即不动声色的掩下了眼中的异色。

    “宣王殿下，宣王妃到……”

    正屋门口的台阶上有粉衣圆脸的大丫鬟扬声朝里通禀着，紧接着，站在门后的两个小丫鬟一左一右的掀开了屋帘，慕嫣然稍慢贺启暄半步，两人踏进了屋子。

    上首处坐着两位老人，瞧着和慕老太太差不多年纪，想来，便是文府二房的老太爷和老太太了。

    按着晚辈拜见自家长辈的礼节，贺启暄和慕嫣然在面前摆好的蒲团上给两位老人磕了头，刚站起身，二老太太便和蔼的笑着道：“快坐下吧。[]盼着你们盼了好些日子了，可算是到了。”

    话语中，一派熟络，仿佛从前就见过一般。

    说话的功夫。二老太太身旁的大丫鬟捧着托盘出来了，却是两位老人初次见到晚辈准备的礼物，两个同心荷包，一对同心玉，既不隆重，也不小气，看着就很招人喜欢。

    福身谢过两位二老太爷和二老太太。慕嫣然刚坐定，门外，.

    听着那丫鬟的通禀声，想来便是二房的兄弟姐妹了。

    二房共三子二女，两个女儿都已嫁做人妇，如今府里是大儿媳妇姚氏当家。

    见过了三位舅父文嗣忠，文嗣勇，文嗣孝。又和三位舅母见了礼，收了一堆荷包首饰，慕嫣然和贺启暄陪在一旁说了会儿话。谈及宛贵妃。屋内众人都是一阵唏嘘，直说既已回来了云都，将来便是在自己的地盘上了，让贺启暄和慕嫣然二人就当是在自己家里一般，莫要气。

    道了谢，正在犹豫接下来要怎么展开话题不显尴尬时，门外，传来了一个娇俏的话语声：“二祖父二祖母，秀儿给您请安来了。”

    在座诸人，便是二老太太的嫡出儿媳妇都不敢这般大声说话。慕嫣然有些好奇的转头去看，便见屋帘掀起，一个身穿水红色撒虞美人镶银边亮缎斜襟褙子的丽人走了进来。

    挑眉看了贺启暄和慕嫣然一眼，自称秀儿的丽人上前给二老太爷和二老太太行了礼，又和其余三位叔伯兄弟和妯娌见了礼，方坐在姚氏让过的座位上说道：“二祖母。祖父和祖母这才起身，吩咐了我来接宣王殿下和王妃过去呢……”

    一脸的笑意，二老太太看着那丽人嗔道：“你自己都说了是宣王殿下和王妃，竟还这般没规矩，回头告诉你婆婆，让你好生立规矩才是。[]”

    话语中，透着几分亲昵。

    不待那丽人答话，二老太太转过头看着贺启暄和慕嫣然介绍道：“这是大房的二少奶奶，你们合该唤她一句林表嫂，也我娘家的外甥孙女儿，生来就是这幅鞭炮般的喧闹性子，你们别见怪。一会儿便让她带着你们去大房吧……”

    大房既已派了人来接，贺启暄两人也不敢再耽搁，起身给两位老人并几位舅父舅母见了礼，直说改日再来陪他们说话，方跟着那位林表嫂出了门。

    这位林表嫂，却着实是个妙人，虽冷眼瞧着有些吵，心思却极是剔透。

    带着贺启暄和慕嫣然朝大房走的功夫，她便把大房都有些什么人告诉了两人，诸如今儿在大老太爷和老太太那里又能见到谁，谁又是怎样的脾气，抑或是谁平日里是公认的好脾气，若是无话可说显得尴尬，找谁说话最有话题，等等。

    及至进了大房正院，慕嫣然已然知晓，大房共有四位舅父，三位姨母，今日均能见到。

    浅笑着行了个福礼，慕嫣然感激的说道：“谢谢林表嫂了，要不然，一会儿真要是闹出了什么笑话，可就给母妃丢脸了。”

    “嗐，王妃这是臊我呢？婆婆既然嘱咐了让我来接你们，我自然要说清楚的，回头便是闹了笑话，也该是我这引路的人没引好，万怪不到淑敬皇后身上去的，王妃放心便是。”

    林表嫂大大咧咧的说道。

    说话的功夫，已有丫鬟通禀后掀起了门帘，贺启暄和慕嫣然跟着林表嫂进去，只朝上首处端坐着的两位老人面上看了一眼，便忙在蒲团上跪下，给他们磕了头。

    大老太爷和大老太太已是满头银发，可面容上却带着一份严肃，让两人不自禁的便收起了脸上的笑颜，低垂下了头。

    与方才在二房时的次序差不多，磕了头，接过了见面礼，又给四位舅父舅母见了礼，接了他们送的礼物，然后，才坐在大老太太下首处，跟诸人说起了话。

    大老太爷夫妇自皇后嫁进都城王府便再未见过面，此刻一字一句，问的都是有关于皇后的话题，知晓她一切都好，太子和贺婉茹也都安好，两位老人家长吁短叹的直说祖先庇佑，却是丝毫未提及宛贵妃。

    “你们如今既已到了云都，可见是圣上和皇后娘娘一片体恤之心，让我文府庇佑于你们。既已到了家里，便不需再有那么多的顾忌，好生过你们的日子便是，不可招惹是非，不可恣意妄为，要时刻谨记，你们的母妃是文府的女儿，而你们的身上，也流着文府的血。”

    文邹邹的叮嘱了贺启暄几句，大老太爷看了一眼座下的儿子儿媳，几人也纷纷点头附和了几句，各自表示若是贺启暄和慕嫣然有需要，记得回府里来说，莫和他们气。

    寒暄了几句，屋内渐渐的有些沉寂了，大老太太端起茶碗抿了口茶，看着慕嫣然问道：“府里那些人，可还用的惯？”

    问的，自然是文府派去的那些下人，慕嫣然心中一顿，忙不迭的换上一副笑脸应道：“都是府里的老人了，做事定然是极用心的，用的惯用的惯，劳老太太惦记了。”

    脸上的表情如千年不变的古井，大老太太点了点头，意味不明的说道：“在府里的时候，有上头的主子盯着，自然翻不出什么花样来，若是从眼前离了去，指不定都生出什么心思了，若是做了什么背心的事，你尽管发落便是，不用看顾我们的面子。”

    大老太太这一番话，明着是在说那些下人，暗里，可不也将从都城远道而来的贺启暄和慕嫣然给捎带了进去？一时间，慕嫣然的心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本想回几句话的，可一想到这才是第一次见面，回头若是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将来在云都地面上也没办法跟旁人打交道了，是故，慕嫣然做出一副恭谨的模样，木讷的答道：“是，老太太的教诲，嫣然记下了。”

    老人家都喜欢活泼乖巧的晚辈，如林表嫂一类的，慕嫣然初到文府，本就带着一份陌生，此刻再配上脸上的这份木讷，大老太太转过头看了大老太爷一眼，微不可见的耷了一下眉。

    顿时，贺启暄和慕嫣然未觉出什么，屋内在座的其他人却明白，大老太太这是不喜欢慕嫣然。

    随便问了几句都城的天气如何，一路到云都路上走得可顺利等等，大老太太摆了摆手，语气平淡的说道：“你们外祖母定然等的急了，这便去吧。”

    说罢，又转过头交代了林表嫂，让她务必把二人送到三房三老太太跟前儿再回来。

    起身行了礼，贺启暄和慕嫣然出了正屋门，看见湛蓝的天空，二人不约而同的长出了一口气。

    出了大房的角门，早有三顶软轿候在那里，请贺启暄和慕嫣然坐了前面的两顶，林表嫂径自吩咐着几个轿夫道：“朝敦园去吧。”

    文府大房住雅园，二房住汇园，三房便在敦园。

    轿子一直抬到敦园的二门处才停下，那丽人看着迎出来的老妇人熟络的说道：“乔妈妈，这天儿这么热，您打发莲心来便是了，怎么还自己迎出来了啊？”

    俯身给贺启暄和慕嫣然行了礼，乔妈妈浅笑道：“老太太早起就候着了，都念叨了好几遍了，丫鬟们都跑了好几趟，这不，老婆子刚来瞧，就迎着了，可见早该老婆子来的。”

    这，可是嫌他们来晚了？

    慕嫣然心内郁结。(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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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七章 外祖

﻿    正对着门的软榻处，一身簇新暗褐色八宝福纹褙子的老妇人手里拨弄着一串佛珠，安静的坐着那儿，眉眼不抬，仿若没什么事能惊动她一般，便是听到门外的丫鬟通禀说贺启暄和慕嫣然来了，老妇人依旧嘴唇轻微蠕动的念着什么，.[]/非常文学/

    这位老妇人，便是文府三房的三老太太。

    “外孙启暄并外孙媳妇嫣然给老太太磕头了，愿老太太松鹤延年，寿比南山。”

    贺启暄和慕嫣然跪倒在软榻前的两个蒲团上，磕着头拜道。

    “起来坐吧……”

    手中的动作缓缓停下，三老太太终于抬眼看了两人一眼，耳边，林表嫂浅笑着说道：“三祖母，我把人给您带来了，这就不耽误你们祖孙叙话了，回头再来给您请安。”

    见了那林表嫂，三老太太的脸上才露出了几丝笑容，斜了她一眼嗔怨的说道：“快些回去吧，知道你惦记着家里的小猴儿，记得到时候带着他一起来，我可好些日子没瞧见他了，这心里还怪惦记的。”

    “就知道三祖母最疼秀儿了，下次来，必定带着孩子来给您磕头，三祖母，那秀儿这就回去了，您好生歇着。”

    说罢，林表嫂看了贺启暄和慕嫣然一眼，颔首一笑，转身朝外去了。

    屋里，又恢复了刚才进来时的静谧，慕嫣然抬眼看了三老太太一眼，又看了一眼眼观鼻鼻观心不欲主动开口的贺启暄。心内暗叹了一句，方带着笑的柔声说道：“老太太，殿下在府里时，就一直念叨着您呢，有从前殿下受伤时皇上赏下来的几颗百年老参，殿下也没舍得用，这次特意找了出来孝敬您。愿您福寿康泰。”

    这样的话，慕嫣然倒还真不习惯说，要按她的性子。[]怎么也得扭在慕老太太身边痴缠着说：“祖母，您可要好好儿的，定要活成老神仙才行……”

    而这样的亲热。显然对一脸冷冰冰没有什么好脸色的三老太太不合适，所以，慕嫣然便念叨出了这般文绉绉还透着一丝酸气的话，果然，三老太太的面色稍缓，目光在贺启暄和慕嫣然脸上转了一圈，点着头说道：“你们有心了。”

    说话间，已有三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奉上了茶水糕点，三老太太径自抿了口茶，才看着贺启暄沉声说道：“既然回来了。『雅*文*言*情*首*发』[非常文学].少不得要去拜过祖先，我会跟族里说，等选好了日子，开了宗庙，到时候你们跟着大老太爷和二老太爷进去给文氏祖先上柱香吧。”

    三老太爷前些年逝去了。是故如今三房便只有三老太太一位老人，去宗庙，她一个妇人总不好张罗，只能请了大房和二房的两位老太爷带着他们去了。

    不过想及三老太爷，慕嫣然对这位没什么好脸色的外祖母，却有有几分释怀了。

    宛贵妃的母亲。是三老太爷的原配，生下了一子一女后便早逝了，如今这位三老太太，却是后来的继室。

    三老太太嫁给了三老太爷，也生下了三儿一女，可无论如何优秀，都越不过前任生下的一儿一女，这么些年了，每每看到那位嫡子，再想及那位已逝去却以淑敬皇后之尊葬入帝陵的嫡女，三老太太便觉得心里有一口气让她呼不出来一般，憋闷的难受。

    宛贵妃的同胞兄长文嗣逡，自小便聪敏好学，二十二岁时考中了二甲头名的好名次，领了云都边县县令，这么多年，已是正二品的郓州河道总督，搬出文府住在了总督府。

    文总督对继母十分尊敬，可也仅是尊敬而已，继母生下的三子一女，却是未沾过他一点儿光，这其中，倒不全是文总督的原因，大半在于三老太太不争馒头争口气的心态在作祟。【叶*子】【悠*悠】可如论她如何好强，三房内里被打理的井井有条，儿女一事上，却不得强求，如今她膝下的三个儿子，最有出息的长子，也不过是云都知州，与文总督，那是绝对无法比较的。

    是故，三老太太再看到那不是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嫡女如此有出息，外孙又是战功赫赫的宣王殿下，心里自然有些意难平。

    哎，都是命啊。

    心中暗叹，三老太太见陪嫁乔妈妈不停的给自己使眼色，顿时也知晓自己不好做的太过，方面色稍缓慈祥的说道：“想着你们要来，我这些日子在菩萨面前静心侍奉，祈盼你们路途顺利，如今你们平安到来，我便安心了。”

    “劳老太太挂念了。”

    齐声说着，贺启暄和慕嫣然起身行了礼，复又坐了回去。

    “去，把他们都叫来。”

    回头看了乔妈妈一眼，三老太太沉声吩咐道。

    点头应下，乔妈妈出了门，唤过了几个丫鬟嘱咐了几句，又转回身进了屋，一盏茶的功夫，院落里脚步声响起，鱼贯着进来了。

    为首的中年男子一身枣红色官服，脸上也是一派刚正之气，下巴上续着几缕黑须，原本有些儒雅的气质，平白增添了几分刚硬。

    “这是你二舅父文嗣平，现任云都巡抚，官居从五品。”

    三老太太看着大儿子介绍道。

    见儿子面显踌躇，不知是不是要上前给贺启暄行礼，三老太太眉头轻蹙了一下，旋即笑呵呵的说道：“今日只论亲情，不论你们那些官场上的尊卑讲究，嗣平你就莫推脱了，论理，孩子们还该冲你行礼叫你一声舅父的。”

    三老太太的目光如天空中飘下的柳絮一般，轻轻的从贺启暄和慕嫣然的脸上扫过，顿时，贺启暄和慕嫣然站起身，冲文嗣平行了礼唤道：“二舅父。”

    文嗣平身后跟着的圆脸杏目的女子，想来便是他的夫人，两人再次一拜恭声唤道：“二舅母。”

    “哎，远道而来，辛苦了。”

    应了声，文嗣平的夫人文薛氏笑着说着，一边，从身边丫鬟手里捧着的托盘上取过早已准备好的见面礼，递给了慕嫣然。

    随后进来的两对夫妇，便是三老太太的二子和三子，名为文嗣修，文嗣景。

    各自见了礼，得了见面礼，贺启暄和慕嫣然坐回原位，不动声色的打量起了那几人，而他们，同样也打量着贺启暄两人。

    许久，生性开朗的四爷文嗣景看着三老太太夸道：“娘，怪道大哥总是提及外甥呢，果然是一表人才，咱们文府可真真儿是人杰地灵呢，儿郎都是玉树临风，女儿都是千姿百媚。娘日日看着这些成才的孙子孙女和外孙，心情愉悦，定然能够长寿的。”

    “你个滑头，惯会哄我开心，你若是能把心思用在正事上，让我少操些心，我便能长寿了。”

    笑骂着，三老太太的脸上，尽是开怀的笑容。

    笑罢，三老太太转过来跟贺启暄和慕嫣然介绍道：“你大舅父去总督府处理公差了，家宴的时候，必会回来出席，这几日恐是见不到，你们也担待些。”

    见贺启暄和慕嫣然点头应下，三老太太继续说道：“你二舅父平日这个时辰也是在衙门里的，今儿是知晓你们来，特意候着的。三舅父领着正六品的守御所千总，今儿也是特意候着的。唯有那四舅父，是个不务正业的，虽管着家里的铺子，却不甚用心，好在铺子里的老掌柜们都是府里的老人了，也没被他给赔了去。”

    虽话语眼里，可脸上的神情却极是温和，顿时，慕嫣然知晓，三老太太最疼的，怕就是这位四舅父文嗣景了。

    “如今这府里，是你二舅母当家，回头你们要是有什么缺的，便跟她说，她理家是把好手，必定能给你们置办的妥妥帖帖的。啊？”

    慈祥的嘱咐着，此刻的三老太太，看着倒像是一位疼爱晚辈的长者了，刚进门时那副眉眼不抬波澜不惊的模样，倒好似是贺启暄和慕嫣然的错觉一般。

    “是啊，你们可别跟府里客气，记得有事就派人回来吱一声，千万莫委屈了自己。”

    应了婆婆的交代，二夫人文薛氏温顺的叮嘱了一遍，见慕嫣然点头应下，才放心的收回了目光。

    三夫人文罗氏，从面儿瞧着，是个温婉的人，自进来便一直不大说话，只偶尔停留在慕嫣然身上的目光软软的极有善意。

    四夫人文周氏，许是丈夫得婆母疼爱的缘故，她也跟着一脸的神采飞扬，再加上本就是个美人儿，虽安静的坐在那儿，却让人觉得她身上散发着一股不容人忽视的光芒，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

    “孩子们都去学堂了吧？便把小姐们都请来吧，这可是她们嫡亲的表哥表嫂呢，都来见见，免得回头路上见了面都互不相识。”

    提起嫡亲的孙子孙女，三老太太的脸色愈发柔和，刚吩咐下去，外面已经叽叽喳喳的有少女娇俏的话语声响起了，时而，还有个端庄的声音训斥着让她们勿要多言，听见那个声音，三老太太的眼中，先泛起了一抹宠溺的笑容。

    倒要瞧瞧，哪位是三小姐呢。

    如是想着，慕嫣然跟随众人的目光，朝掀起的门帘看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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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八章 用心

﻿    身量修长，腰身曼妙，肌肤莹润白皙，.[]

    蛾眉敛黛，嫩脸晕红，唇边噙着几丝盈盈浅笑，眼中带着三分天真烂漫。

    打头进来的女孩儿穿着一身淡粉色对襟开领褙子，左肩上绣着深粉浅粉的绚烂桃花骨朵，一直延伸到了褙子的右边衣角处，袖口处是一指宽的月白色镶边，下身则穿着雪白色的流彩暗花云锦裙。

    屋帘前的日光淡淡的照射在她的脸颊上，真真儿是艳若夏花，丽若朝霞，一双乌黑澄澈的大眼睛甚是灵动，看见屋内有陌生人，顿时微微的低垂下了头，脸颊边透出的绯红，越发让她显得娇媚不可方物。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了两圈光晕，神情也显得楚楚可怜，让人一眼望去就心生怜意。

    “蕊儿见过祖母，二伯父二伯母，三伯父三伯母，爹，娘……”

    清音娇柔，犹如山涧里流过的叮咚泉水，又似微风拂过廊檐下的风铃，低回婉转，说不出的好听。俯身冲上首处的三老太太行了礼，女子站起身，乖巧的走到文周氏身旁站定。

    身后一并跟进来了高低不同的六个女孩儿，鹅黄湖绿明紫浅蓝，每个女孩儿身上的衣服颜色各有不同，眉眼瞧着却都有几分神似，可见都是三房的小姐们了。

    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紫云和紫月，慕嫣然微微点了点头，一边，抬眼去看三老太太，等着她给自己介绍，也好送上礼物。

    “蕊儿……”

    柔声唤着，见站在文周氏身旁的女孩儿朝前走来，三老太太指着贺启暄和慕嫣然跟她及屋内整齐站着的女孩儿们说道：“这是你们大姑母的儿子和儿媳，你们要叫表哥表嫂的。”

    “表哥表嫂好……”

    耳边，响起了女孩儿们错落有致的见礼声。(就到叶子·悠~悠 .)

    面前的七个女孩儿。最大的，大概就是那个被称为蕊儿的小姐了，最小的，也才不过五六岁的模样。

    “不算大房和二房，三房如今共有九位小姐，你们大表姐和二表妹都已经出阁了，如今这府里最大的，便是你四舅父家的蕊丫头。排行第三。”

    指着个子最高。也是相貌最美的文雅蕊，.

    “三表妹……”

    站起身亲热的唤了一句，慕嫣然从紫云手里接过一个荷花式样的荷包，并一对羊脂玉镯子，递给了文雅蕊。

    “谢表嫂。”

    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柔美的笑容。文雅蕊接过礼物，径自走回了母亲身旁。

    “雅竹、雅菲、雅璇和雅惠，分别出自你三个舅父房里。日后见面的机会也是极多的。”

    几位小姐按着年龄大小，走到慕嫣然和贺启暄身前行了福礼，每有一个到身前。三老太太都会介绍一句，虽语气中听不出什么波澜，可慕嫣然心内知晓，这四位，怕是三位舅父家中的庶女。

    嫡庶有别。自然礼物也要有所不同，慕嫣然各给了一个葫芦形的荷包，和一个羊脂玉玉佩，三老太太眉眼轻抬，旋即又低下了，只眼角透出了些许笑意。

    “八小姐雅茗，九小姐雅岚，一个七岁一个六岁，分别是你三舅母和四舅母家的小猢狲，瞧着如今可乖着呢，平日里跟个皮猴儿似的，可闹腾着呢。”

    指着最后的两个小丫头说着，三老太太满脸抑制不住的笑容。

    礼物跟给文雅蕊的差不多，两个小丫头接了东西，欢喜的朝三老太太奔过去了，一左一右的攀着她的胳膊，说不出的亲热，可见平日里也都是这般模样。[.YZUU点com]

    搂着两个小丫头做好，三老太太转过头看着二夫人文薛氏嘱咐道：“吩咐下去，午膳就摆在我这儿，随便吃用些吧，晚膳隆重些，摆在西花厅，就当是咱们三房的家宴了，为殿下和王妃接风洗尘。”

    “是，媳妇儿这就去准备。”

    二夫人领了命，朝外去了。

    “行了，你们这就各自都忙去吧，没事儿的在这陪着老婆子说说话便是。”

    三老太太开口说了，顿时，三个儿子站起身鱼贯着退了出去，只留下了两个儿媳妇并七个女孩儿。

    父亲不在身旁，女孩儿顿时活泛了起来，几个庶女规矩的站在嫡母身后，而嫡出的三个，除了两个最小的偎着三老太太坐着，文雅蕊，已依着三老太太的目光示意，坐在了慕嫣然下首处的扶手椅中。

    “表嫂初入王府，可还住的习惯？”

    文雅蕊虽瞧着文静，可性子却极为跳脱，坐在慕嫣然身旁，熟络的看着她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浅笑着答道：“云都的天气，比都城里要热上几分，不过大体相同，王府里，刚来定然有些生疏，不过住几日习惯便好了。”

    见慕嫣然如此便算是答完了，文雅蕊眼中微有错愕。

    顿时，慕嫣然强忍着压下了心头的那丝好笑。

    到底是小女孩儿，心境不够沉稳。

    本想着自己花了那么多的心思为她布置起居，还亲自题了匾额，怎么也要道谢的，见慕嫣然丝毫不提及，文雅蕊转了转眼珠，俏声问道：“自知晓宣王表哥和表嫂要来，祖母便成日记挂着要将藩王府休整出来，等着表哥表嫂来了便可以住的舒服些，不必再花心思打理了。伯母和母亲各自有事要忙，蕊儿是这府里女孩儿们年龄最大的，为着祖母，也为着表哥和表嫂，便领了个名头，打点了起来，却不知，表哥和表嫂可还满意？”

    文雅蕊的一番话，既点出了三老太太对晚辈的挂怀，又表达了对贺启暄和慕嫣然此来的重视，一时间，座内除了贺启暄和慕嫣然众人，倒是谁都觉得心头熨帖，一旁，三老太太还不住口的夸道：“那几日，这丫头没日没夜的想着怎么收拾的合你们的心意，为这可没少花心思。”

    “谢过三表妹了……”

    淡笑着谢了一句，慕嫣然收回了目光，脸上的笑容，却是再柔婉不过，一旁，贺启暄顺势接过话茬道：“不过到底是藩王府，日后要住几十年的地方，所以林管事举荐了一个工匠班子，说要好生修葺一番，启暄已经准了，这几日怕是就要动工了。”

    本想着，以祖母对她的疼爱，父亲母亲的文府的位置，以及她在文府内一众未出阁女孩儿里的才名，贺启暄和慕嫣然定要好生谢过的，可此刻她才知道，她只想着表现，却浑然忘了，身旁这两人，是大梁的宣王，宣王妃，若不论亲戚血缘，自己见了面，还要磕头见礼的。而藩王府，日后便是宣王府，岂能由她一个黄毛丫头指挥着说了算的？

    文雅蕊啊文雅蕊，在云都城有了几分才名，你便忘了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了吗？

    贺启暄的两句话说完，文雅蕊顿时有些讪讪的，面色泛起了一抹潮红，心里，更是有些气急的埋怨起了自己。

    知女莫若母，看见女儿的表情，文周氏顿时知晓她在想什么，笑着打起了圆场，“到底是亲孙女儿，舍不得祖母为晚辈费心，才花了这心思。不过宣王殿下说的也正是这么个理儿，怎么说也是王府，是该好生整顿一番，回头若是有什么需要的，记得回府来说，有你三个舅父和舅母，还有老太太呢，最是便利的。”

    点头谢过，贺启暄说了句“谢四舅母”，便收回了目光。

    一旁，文雅蕊却是不敢再说话了，心里为方才的邀功很是不屑了一番。

    屋内有片刻的静谧，正当几人想着怎么活络下气氛的时候，门外，传来了二夫人的话语声，紧接着，门帘掀起，二夫人走进来笑道：“老太太，眼瞧着时辰差不多了，这便用午膳吧？今儿我们几个就腆脸在您这儿混一顿饭，您可别撵我们哪……”

    二夫人文薛氏长相端庄忠厚，不如两个弟媳那般艳丽，可这样撒娇讨巧的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却多了几分俏皮，一时间，文罗氏和文周氏附和着，三老太太笑骂着让乔妈妈撵她们回各自的院子里去，几个小丫头又捂着嘴笑，屋内的众人都一脸开怀的笑容。

    午膳摆在三老太太院里的明堂里，除了方才见过的那些人，倒是再没有生面孔，一顿饭吃的宾主尽欢。

    膳后，文薛氏带着贺启暄和慕嫣然朝客房去了，一边，还询问了慕嫣然要不要去王府将珠儿接过来。

    本想着今日只是拜会文府三房的诸位长辈，过几日才会有正式的家宴，不成想，三老太太竟临时起意要三房自己先摆家宴，而两人又推脱不得。

    早起时天都没亮，珠儿还睡得昏昏沉沉的，何况来文府又是拜见诸多长辈，到时候珠儿若是见了这么多的生人闹起来，面子也多有不好，是故才没有带她，方才三老太太说的时候，慕嫣然就有些心急了，此刻听文薛氏如此问，慕嫣然不由感激的谢道：“多谢二舅母，您有心了……那便让我身边的丫鬟回府去接了孩子过来吧，午后也好带给老太太瞧瞧。”

    点头应下，二夫人领着紫云出去安排了。(文昌书院engshuyuan.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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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九章 家宴

﻿    朦朦胧胧间，门外传来了珠儿咯咯的笑声，慕嫣然以为是在梦里，睁开眼，紫云已抱着身穿了大红亮缎新衣的珠儿进来了，小家伙一进门，便冲着慕嫣然伸出双手唤着：“娘，娘……”

    不过才一上午没见罢了，这会儿见到，竟觉得隔了好久似的，女儿的笑颜，愈发天真可爱。『雅*文*言*情*首*发』[]

    接过珠儿亲了一口，又脱了她脚上的鞋子，慕嫣然柔声问道：“可要觉觉？”

    珠儿已经两岁多了，可有些词语，却还执拗的保持着自己的风格，睡觉，不论贺启暄和慕嫣然纠正多少次，仍旧要说“觉觉”，乍一听去，多了几分小儿的娇憨，愈发惹人怜爱。

    摇了摇头，珠儿笑嘻嘻的攀着慕嫣然胳膊绕过她，冲睡在里侧的贺启暄身上爬去。

    动手摇晃着贺启暄的身子，珠儿淘气的捏住贺启暄的鼻子，过了好久，贺启暄还一点动静都没有，珠儿两眼睁的浑圆，回过头来看着慕嫣然叫：“娘，娘……”

    还未等她问出下半句，身子一轻，已被贺启暄抱起在手上。

    一惊一喜，珠儿的欢笑声，在房内久久回旋。

    三人闹了一会儿，刚到未时三刻，从府里的婆子那里问来恰好是三老太太歇午觉起身的日子，慕嫣然和贺启暄也相继起身，抱着珠儿去了三老太太屋里。

    晌午是在会厅，一顿午膳，许是又熟悉了几分。这会儿的会面，便在乐安堂的左梢间里。

    窗户紧闭，竹绿色的门帘也垂下来，墙角铜盆里的冰雕便散发出了屡屡雾气，不一会儿，左梢间里就是一片清爽拂面的凉意了。

    几人刚坐定，门外有脚步声响起。却是四夫人文周氏带着文雅蕊过来了。

    有小孩儿在的地方，童言童语的分外有趣，三老太太和文雅蕊不时的逗着珠儿说笑几句。[]小家伙虽小，可说起话来却一本正经的，不一会儿。屋里便尽是欢笑声。

    午后的这会儿，正是最热的时辰，院子里一片静谧，愈发衬得外间树上的知了聒噪异常，三老太太人老了，这些年却也愈发怕热，身边有丫鬟打着扇子，额头上仍旧微不可见的往外冒汗，只坐了一会儿，就面露不耐起来。

    尽管如此。屋子里仍旧无人敢开口把那冰盆端过来。

    “祖母，孙女儿换了个新扇子呢，是昨儿父亲从外面的铺子里淘来了，您看看可好？”

    手里从进屋便一直举着一把圆形纱面的团扇，上面隐约可见绘了一副临江望月图。『雅*文*言*情*首*发』文雅蕊看了母亲一眼，起身径自坐在了三老太太身边。

    “嗯，画看着清凉，做工也精致，定花了你父亲好些银子，不过他一向疼你。想来多少银子都不在乎的。”

    随意夸了几句，三老太太恹恹的靠在了凉枕上，紧接着，面前袭来了阵阵凉风，却是文雅蕊拿着手里的团扇扇着。

    再一想，这丫头怕是借着让自己欣赏团扇的心思，好给自己打扇，顿时，三老太太脸上的不耐一丝丝的消融，换上了一抹柔和，“偏你最会孝敬祖母，可见你小时候祖母没白疼你。快停下吧，一会儿手臂该酸了……”

    说罢，三老太太坐起身子，抬手止住了文雅蕊的动作。

    做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要如此做的心思被旁人知晓，掩下心里的一份小小算计，文雅蕊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处。

    屋内的几人说着话，竹帘外，乔妈妈带着两个丫鬟进来，把冰盆朝前摆了些，拿扇子在冰盆后扇打起来，不一会儿，屋内倒真是比方才凉快了几分。

    “这个法子倒好……”

    凉意扑面而来，三老太太只觉得浑身透不出的舒爽，一边惬意的夸道。[]

    “都是王妃的主意呢，可见是从大地方来的。这样儿，既不用担心老太太着凉，又能解暑，当真是再好不过的法子呢……”

    附和着三老太太的话音，乔妈妈赞了几句。

    外间又有丫鬟送上了冰碗，澄澈的汁水里，红的樱桃，白的梨肉，粉的桃肉，面上还飘着些许冰碴，只看着就让人口齿生津。

    一人一碗，待到喝尽最后一口，众人均觉得神清气爽。

    说了会儿话，眼看便要到晚膳的时辰了，二夫人文薛氏和三夫人文罗氏俱都来了正屋。

    帘子掀开进来，二夫人看着三老太太询问道：“娘，府里的小姐，晌午都见过了，几位少爷可都没见呢，如今也都在府里了，可要带过来见礼？”

    眉眼微垂思忖了下，三老太太摆了摆手道：“一会儿晚宴的时候再见吧，那些魔障，都聚在一起，还不把我这屋顶给掀了去……”

    顿时，诸人都低头浅笑起来。

    心里的别扭一点点的软化，三老太太也不再似晌午一般摆出一幅冷脸的模样，不时的逗逗珠儿，间或讲几件府里孩子们之间的趣事，倒也着实有意思。投桃报李，贺启暄和慕嫣然也在一旁附和着，挑都城里广为流传的事情讲了几件，一屋子的人说笑起来，倒也一派和睦。

    堪堪过了酉时，有丫鬟过来回禀说西花厅那里俱都准备妥当了，三老太太下了凉榻，由身边的丫鬟服侍着穿了鞋，领着一众人朝西花厅走去。

    此时太阳已经西斜，落日的余晖在众人身上镀出了一层金光，平添了几分柔和，贺启暄迎着天边的晚霞眯着眼睛看了片刻，转过头来逗着慕嫣然怀里的珠儿玩起来。

    一旁，文雅蕊心虚的转过了目光，脸颊边的灼热光晕，愈发映红了夕阳。

    进了西花厅，已摆了十几张红木圆桌，多数人都已经入席，一眼望去，竟乌压压的都是人头，而这，还只是三房的一顿普通的家宴，想及年节时大房还会准备族宴，把三房里的人都汇聚在一起，到时候会是怎样一副壮观的场景，可想而知。

    陪着三老太太坐在了首桌，贺启暄跟几位舅父打着招呼，而慕嫣然，则低头小声的嘱咐着珠儿，间或和身边的四夫人说笑几句，很快，宴席便开始了。

    三房老小都汇聚在此，三老太太便不再开口了，一家之主，三房二老爷文嗣平站起身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方指着贺启暄和慕嫣然说道：“宣王殿下和宣王妃自都城而来，日后虽别藩王府，可到底也是我们文府的骨血，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日后尔等当和睦共处。”

    “是。”

    座下应声的，俱是三房的子弟，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笑脸，慕嫣然颇为头大，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认全这些人。

    二老爷又说了几句叩谢神明和文府祖先的话，晚宴才算正式开始。

    吃了没几口，身边便不停的有人前来敬酒，其中包括前来认亲的三房一众表哥表嫂表弟表弟妹。

    有四夫人在旁介绍，倒也没那么难熬，一顿宴席下来，慕嫣然只觉得满脑子都是称呼，却对不上脸，心中不禁汗颜让四夫人白费心思了。

    不知道是珠儿确实招人喜欢，还是旁人别有心，背靠着四夫人，坐在邻桌上的文雅蕊频频转过身来逗着珠儿说笑，小家伙倒似也颇喜欢这个漂亮的表姑，不一会儿，文雅蕊便从邻桌上跑了过来，在四夫人和慕嫣然中间加了个圆凳，逗着小家伙玩起来。

    玩的高兴，珠儿甚至还伸出手要文雅蕊抱她，到了文雅蕊怀里，一大一小两个人依依呀呀的，玩的好不自在，一时间，倒让慕嫣然为珠儿的不认生，也颇感头疼起来。

    身旁的贺启暄，早跟着几位舅父去了别的桌上划拳喝酒，慕嫣然看了看周遭的几人，不动声色的小口吃用起来，逢到有人说话，便气的回应几句，宾主尽欢。

    晚宴结束，已是戌时二刻，天色渐暗，偶尔还有归巢的倦鸟低鸣几声，透着天边的最后一束光亮，让众人的脸色，有些晦暗的看不清楚。

    “去屋里坐会儿，喝口消食茶再回去吧，免得回头说起来，到外祖母这儿，连杯茶都没顾上喝便被赶出去了。”

    打趣的说着，三老太太搭着乔妈妈的手，朝正屋去了。

    贺启暄虽喝了不少酒，可却并未见醉，一双眼睛，趁着昏暗的夜色，显得愈发明亮，慕嫣然不放心，便抱着珠儿走在他身旁，间或拽拽他的衣袖，免得他醉了却不自知。

    到了月亮门拐弯处，贺启暄四处看诸人都不在跟前，各自看着眼前的路，稍慢半步俯过头来在慕嫣然耳边说道：“没醉，放心吧……”

    点了点头应下，慕嫣然的唇边，不由自主的划出了一丝笑容，让一旁一直注意着她的文雅蕊眼中，多了几分艳羡，眼光愈发在贺启暄和慕嫣然身上打量起来。

    茶是早就泡好的君山银针，成色极好，小抿一口，唇齿间尽是淡淡余香，贺启暄不由多喝了几口，三老太太瞧见，慈爱的说道：“这是你大舅父端午时送来的，我都没舍得喝，今儿你们来才开了封，也算不委屈了这包茶了。”

    一语出，屋内人尽数为三老太太的诙谐幽默哈哈大笑。

    眼看时辰不早了，贺启暄和慕嫣然起身，行了礼作势欲走，三老太太点了点头，抬眼看了慕嫣然一眼，身旁，乔妈妈轻声说道：“府里的夫人和小姐们，都是每日来晨昏定省的，王妃每五日来一趟即可。”

    闻言，慕嫣然神色微怔。(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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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章 怒喜

﻿    “娘，你说老太太让乔妈妈说那句话，是何用意？”

    屋里燃着淡雅的蜜合香，丝丝缕缕的香气顺着还有些余热的空气弥漫开来，屋子里便透出了几分朦胧的温热来，却丝毫不会让人心头烦躁，文雅蕊斜倚在铺了玉席的软榻上，看着身边为自己摇着团扇的母亲问道。『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有心考校女儿，四夫人转过头眉眼定定的看着她问道：“那你觉得呢？”

    “宣王妃虽是王妃，明面儿上来说咱们还要大开中门阖府老小出门迎接的。可如今，并未有人去迎他们，倒像他们真是这府里嫁到平常人家的姑奶奶生下的儿子媳妇儿回来了一般。乔妈妈的话，想来便是老太太的意思，是让宣王妃往后每隔五日来府里给老太太请安，这就是摆明了以后她是文府的外孙媳妇，宣王妃的身份嘛，自然就要往后挪了。”

    文雅蕊半倚在软枕上，一副娇弱的小姐模样，口中的话语，却透着一份笃定。

    赞赏的点了点头，四夫人又继续问道：“那你可知老太太为何要如此？她就不怕得罪了宣王殿下和宣王妃？”

    撅着嘴思忖了一会儿，文雅蕊摇了摇头。

    女儿才十四岁，已比大房和二房同龄的女孩儿们聪慧了许多，平日里妯娌们聚在一起，提起三房的这位三小姐，也俱是赞不绝口，四夫人只觉得面上有光。

    至于三老太太为何这样做，这还牵扯到了三老太爷的原配夫人燕氏，旁人不知晓，她心里却是大概有数的，女儿小小年纪。猜不透也是理所应当的。

    想到此，四夫人笑了笑道：“大房出了位皇后娘娘。咱们三房虽不差，出了位贵妃娘娘，可到底还是落了下乘。老太太虽是一介妇人，可这争强好胜的心却是一点也不输于大房和二房的两位老太爷和老夫人，所以，老太太怕是早就心里算计好了，要拿捏住了宣王殿下和宣王妃。百善孝为先，若论孝道，宣王妃也是老太太的外孙媳妇，给她老人家请安还不是理所应当的？要不然。(就到叶子·悠~悠 .)若是三房处处都要看宣王的脸色。回头老太太定会觉得自己落了面子。”

    “可那是宣王殿下啊，老太太也不怕……”

    文雅蕊的话未说完，便被四夫人警示的眼神给止住了，嘟囔了几句，再未开口。

    “老太太要如何想。『雅*文*言*情*首*发』那是她老人家的事，轮不到咱们在这里编排。闲聊几句就罢了，出去了，可切记管好自己的嘴。”

    女儿一向伶俐，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她自然心里有数，四夫人知晓自己如此说也不过是白嘱咐一句，仍旧仔细的叮咛了一遍。

    月明星稀，贺启暄和慕嫣然才回到宣王府。梳洗完躺回床上，慕嫣然才顿时觉得浑身透着一股子倦怠，虽说什么都没干，可就那么静静的坐着陪人说话，就格外的辛苦。

    贺启暄自出了文府脸上就一直有些灰暗，慕嫣然知晓他心里在别扭些什么。拽了拽他的衣袖安慰道：“再怎么说，她也是咱们的长辈，给长辈请安，可不就是天经地义的？”

    回想起今日一大早起来到现在，先是到大房，被告知还未起身让去二房，再从二房被接到大房耳提面命一般的训诫了几句，又到三房被三老太太忽冷忽热的待着，贺启暄只觉得心里一股凉意从脚底升起，恨不得从未有过这样的外祖家。

    “来时的路上，我还幻想着，文府是传承了几百年的世家大族，人口多不说，还有传承下来的文化底蕴，到时候，一大家子人和和美美的，定然能像慕府时一般亲热。今儿从到了大房门口开始，我就觉得我是想错了，谁知，错的竟这般离谱。”

    心里的郁结从眉间透出，贺启暄的话语中有些许落寞，转瞬，又像是想通了似的转过头来看着慕嫣然说道：“也好，一来便知晓了他们的真面目，总比亲热了一阵子知道的好，往后，咱们便只有彼此，我们相依为命的过完这一辈子，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

    开解的说着，不知是在劝解慕嫣然，还是要说服自己，贺启暄翻过身子，看着头顶福禄双至花开并蒂的帐幔轻声的叹了一口气，一时间，慕嫣然的心里，却有些轻微的酸涩。

    贺启暄自小孤单，所以，他也比旁人更期盼一大家子人在一起的和乐，来之前，永成帝心中所想，是想要贺启暄在外祖家享受这一切吧？

    可眼下，瞧着却并不是什么享受呢。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伸出手去在他身上轻轻拍打着，慕嫣然柔声说道：“其实说起来，三老太太也并不是咱们的嫡亲的外祖母，外祖母都仙逝好些年了，不是吗？既如此，如今这样，总比他们假意逢迎的对咱们亲热要好的多。”

    见贺启暄静静的听着，慕嫣然将头偎在他臂膀前继续说道：“咱们还年轻，以后，咱们还会有好多孩儿，等儿子娶了媳妇儿，女儿嫁了人家，到时候再带着女婿孩子一起回来，咱们可不就是和和美美的一大家子？到时候，可比眼前这样的亲热来的更真实，你说呢？”

    唇边噙着一抹舒心的笑容，贺启暄的眼中，也连带着愉悦起来，翻过身子看着脸颊已红艳如霞的慕嫣然，贺启暄嗓音低沉的说道：“是，将来我们要生好多孩儿……”

    自宛贵妃逝去，两人服着斩衰，已两年多未亲近过了，此刻，一股暧昧的气息在二人之间回旋，不一会儿，贺启暄的眸色，便迷离了起来。

    轻咳了一声，慕嫣然将痴缠着的视线移转过来，扭过了身子，身后，是贺启暄强自镇定着的粗喘声。

    “我去沐浴，你先睡吧……”

    翻身坐起，贺启暄朝净房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的功夫，贺启暄才回来，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气，头发上，还不断的有水珠滴答落下。

    见慕嫣然娇笑着看着自己，贺启暄微微有些羞窘的别开了脸，缓和了好一会儿，才面色平静的说道：“那你往后每隔五日就要去文府给她请安了，哎……”

    若真是嫡亲的外祖母，也就罢了，偏偏还不是，一想到那个脸色变幻不定的三老太太，还有那几个八面玲珑的舅母，贺启暄就觉得慕嫣然去文府请安是小白兔进了郁郁葱葱的大森林，定会遇到狡猾的狐狸和凶狠的豺狼，会让她受到天大的委屈，如此一向，贺启暄便心疼不已。

    莞尔一笑，慕嫣然抛了个媚眼道：“当我是纸糊的不成？人家一口气便能把我当风筝给放上天了？你就放心吧，你媳妇儿好歹也是宣王妃，没人能欺负了去的。”

    心头一热，贺启暄轻佻的凑过去在慕嫣然唇边偷香一记，方埋怨着说道：“刚好一点儿，你又来招惹我……”

    听了贺启暄的话，慕嫣然忙不迭的退后一点儿，离他滚烫的身子远远的，抿嘴偷笑了起来，惹得贺启暄一脸故作的凶狠，随后却连连摇头苦笑。

    第二日早起，贺启暄骑马去了军营里对接军务，慕嫣然便起身一边逗着珠儿玩，一边等着林管事带那工匠班主来。

    刚过了巳时二刻，外面有丫鬟通禀说林管事求见，慕嫣然点了点头，坐正身子整了整妆容，起身坐到了屏风后的小几上。

    “见过夫人，给夫人请安。”

    还是那日来的那位班主，手里依稀捏着厚厚的一卷素笺，想来是绘好的王府改造图。

    听了他那日对荷池的改造，见识了他的才学，慕嫣然突然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看看他要把现有的王府改成什么样儿，于是，使了眼色给小平子，慕嫣然扬声问道：“杨班主可绘好了图纸？”

    “夫人，小的绘好了。”

    将手里的素笺捧至头顶，杨班主大声说着。

    得了命，小平子出去将图纸取了回来，递给了慕嫣然。

    知晓他心思敏捷，待看到他绘好的图纸，慕嫣然仍旧有些惊诧，按着这图纸改，莫说是藩王府，皇家园林大抵也就这般模样了吧？

    心内期盼不已，慕嫣然开怀的低声言语道：“这人倒真是个鬼才，这么奇妙的法子也能想到。”

    一页页看完，王府日后是什么模样，慕嫣然已大抵能想到了，心情好，慕嫣然出手自然也大方了几分，看着屏风外那诚惶诚恐的杨班主说道：“之前跟杨班主说的，是先付三成的定金，瞧这图纸，你也是花了大心思的，这样吧，材料上，您务必按您心里设想的买，我让账房给您支五成的定金。等到修葺完工了，除了剩下的五成，我再给另封二百两做酬谢。只一句，务必修葺的越精致越好，毕竟，这儿我们是要住几十年的。”

    得了慕嫣然的话，知晓自己这几日的功夫得到了认可，那杨班主有些喜形于色，连连叩头道：“小的定当牢记，绝不敢马虎。”

    留下了图纸，慕嫣然让林管事带着杨班主去账房支银子了。

    午膳时贺启暄从大营里回来，便见慕嫣然献宝一般的将图纸递到了面前，贺启暄翻看了几眼，顿时也有些眉飞色舞的兴奋，指着图纸中王府边角处的亭子说道：“等到冬天，咱们带着孩子去这儿赏雪赏梅，再好不过的。”

    言语中，一派对新生活的向往。

    两人说着话，门外，小贵子进来通禀道：“主子，沛城、华阳、四平三地知府前来拜见。”

    浓眉轻挑，贺启暄看了一眼慕嫣然，示威一般的努了努嘴，方回过头看着小贵子吩咐道：“传话出去，九月前，不见地方官吏。”(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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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一章 规矩

﻿    七月初二，老黄历宜动土的好日子，在府门外放了鞭炮，自后院开始，杨班主带着一众工匠开始动工了。『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工匠们都是男子，而且如今又是天最热的时候，想如今府里的下人来自文府三房，都是什么样的秉性还不清楚，若是有那不懂事的丫鬟擅闯了后院，回头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可就是麻烦了，慕嫣然让紫云和紫月吩咐下去，府里的丫鬟只能在各自的院子里活动，不许去后院。

    转过身，慕嫣然又让任嬷嬷嘱咐了厨房，白日里熬了大锅的绿豆粥凉透了送到后院去，免得有人中暑。

    歇了午觉起身，林管事又带着那杨班主进来了，不知他有何事，慕嫣然点了点头，让小平子出去请进了二人。

    隔着屏风，依旧能感受到杨班主的耿直，这个憨厚的汉子行了大礼，磕了头起身谢道：“小的们都是下人，这些年在大人们的府邸里也揽过不少活计，可却没有夫人这般体恤下人的，每日供应三餐不说，还有解暑的绿豆汤，工匠们都说，一定让小的给夫人磕个头。另外，工匠们应承说，一定会把手里的活干漂亮了，绝不让夫人挂心。”

    跟实在人打交道就是好，你对他一分好，他能回你两分。

    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慕嫣然正色说道：“你们也不容易，眼下是最热是时候，好在都是修葺的活，你们搭配好了。晌午不热的时候尽量把外头能干的活干了，等到午时日头最大的时候，就在屋子里歇歇，抑或是做些屋内的活计便是，赶在年前能修葺好便是。”

    点头应过，林管事带着千恩万谢的杨班主出去了。

    歇了午觉起身，贺启暄正打算去内房。竹帘外，传来了小贵子的通传声：“殿下，河道总督文大人求见……”

    “不是说了九月前不见……”

    未说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贺启暄脸色微变的扬声问道：“你说谁？”

    门外的小贵子还未来得及应答，身旁的慕嫣然笑着说道：“殿下可是糊涂了？文府三房的大舅爷，郓州河道总督文大人哪。[]”

    “舅父？死奴才。还不快请？”

    想到从正门口跑进来的这会儿工夫，嫡亲的舅舅已在门外侯了许久了，贺启暄不禁扬声轻斥了起来，紧接着，门外传来了小贵子一溜烟远去的脚步声。

    及至听见院子里依稀有人说话的声音，贺启暄已情急的迎了出去，刚掀开竹帘出去，台阶下，一个四十多岁皮肤黑黝黝的男子已疾步向前几步，跪倒拜道：“微臣郓州河道总督文嗣逡叩见宣王殿下。『雅*文*言*情*首*发』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舅父，您这是？”

    面色微惊，想到前几日在文府时那些人的冷待，而如今嫡亲的舅父却跪在脚边，贺启暄的眼中。眸色渐深。

    “殿下恕罪，微臣于六月二十七日得到确凿信报，得知宣王殿下和宣王妃已到云都，可微臣正在河道巡察，云都每年七月初便有暴雨，而四平河道正是破旧之际。微臣实在放心不下，所以才耽搁了这几日的功夫，还望殿下恕罪。”

    此时正是最热的时辰，而男子却跪在滚烫的青石板上，额头和脸上的汗水汇成一注，不一会儿，脖颈边的衣领便成了暗色。

    只觉得脚步沉重不已，贺启暄下了台阶，扶起文总督，声音暗哑的说道：“舅父，除了父皇，启暄在这世上，便只剩下您一位至亲至近的人了……”

    贺启暄的话虽未说完，文总督却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再固执，扶着双膝站起了身。

    而贺启暄，则拱手朝里让道：“舅父，进屋吧。”

    进了屋，见到慕嫣然，知晓这便是宣王妃，文总督急欲跪倒行礼，还未动作，胳膊已被贺启暄大力拽住：“舅父，今日只论亲情，不论身份尊卑。”

    “舅父，您快坐吧……”

    慕嫣然颔首浅笑让道。(就到叶子·悠~悠 .)

    贺启暄坐在了上首处，文总督谦让许久，仍旧不敢坐在案桌对侧，便顺势坐在了贺启暄下首处的扶手椅中。

    一旁，紫云等人奉上了凉茶，又捧进了四个冰盆，放在了屋内。

    身上的燥热一点点褪去，文总督取出袖袋里的帕子，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借着贺启暄打量自己的功夫，也打量起这从未谋面的外甥来。

    文总督面相肃穆，皮肤黝黑，只看一眼，便知是常日在太阳底下曝晒的缘故，想到自己听到的那些传言，贺启暄颇为感慨的叹道：“父皇几次在启暄面前提起舅父，说舅父是大梁如今为数不多的实干之人，父皇说，有舅父做郓州的河道总督，他一百个放心。”

    面上显出一丝诚惶诚恐，文总督拱手朝天一拜道：“圣上谬赞了，微臣实不敢当。有生之年，只盼大梁东南不犯水涝，百姓丰衣足食不受水患之扰。”

    安静的坐在内屋，听着这舅甥二人说话，想及方才在窗户边看到的情景，慕嫣然低声说道：“天高皇帝远，这文府，总算还有个明白人。”

    听了慕嫣然的话，紫云接过话茬低声埋怨道：“主子，也就您和殿下一片纯良的心思，以为你们谦和，那边的人便会满心顾念着淑敬皇后的那份亲情呢。如今看来，却着实是刁奴欺主。”

    紫云的话，顿时招来了慕嫣然的一记白眼。

    吐了吐舌头，紫云不敢再多说，坐在慕嫣然脚边的小杌子上，老实的绣起了花，而外间的两人，话题已渐渐转到了已薨逝的宛贵妃身上。

    文嗣逡今年四十八岁，与亲妹妹一别已有二十多年。如今提起来，这个已到中年的男人，依旧眼眶带泪，“文府从前也在都城中，先有当今皇后嫁进王府做正妃，一年后，淑敬皇后及笄。嫁进王府做了侧妃，那年微臣得了二甲的名次，外放至四平做了一个县令。这一别。就是二十年，如今已天人相隔。”

    宛贵妃，是这两个男人心有的牵绊。

    “母妃从前在启暄面前。也多有提及舅父，母妃说，让启暄做个如舅父一般顶天立地的大好男儿。”

    贺启暄一脸孺慕的看着文嗣逡说道。

    “微臣不敢。殿下如今是国之栋梁，岂是微臣可以比拟的，殿下太过谦了。”

    恭敬的说着，文嗣逡的面色仍旧有些拘谨。

    未见这嫡亲的舅父前，贺启暄也曾设想过两人如父如子般的亲厚熟稔，可此刻相见，却全然不是那般的亲和，贺启暄的心中。有些微微的失落。

    片刻后，又想到这才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日后熟络了定然会有改善，贺启暄的面色稍缓，一边关切的问道：“前几日去文府。三老太太说，舅父住在总督府，不常回来，舅母和家中的表兄弟表姐妹，也尽数在总督府？”

    点头道是，文嗣逡站起身低头答道：“微臣是从四平快马赶来。还未回过总督府，等到回去定然带着贱内和孩子们前来给殿下和王妃磕头见礼。”

    不知该如何答话，贺启暄摆了摆手，示意文嗣逡坐回了扶手椅中，正要开口说话，门外，传来了小丫鬟的通禀声：“主子，奴婢梨白。”

    “进来吧。”

    慕嫣然在里屋扬声应道。

    外间没了动静，慕嫣然看着疾步进来的梨白问道：“怎么了？”

    压低了声音，梨白答道：“主子，方才三房过来了一位妈妈，说三房老太太是辰时起身，辰时二刻三位舅太太带着小姐们过去给老太太请安，您赶在这个时辰之前过去便可。”

    点头应下，慕嫣然摆了摆手，梨白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说不出的清凉熨帖，可文嗣逡因为那听的真切的几句话，额头上，却是又冒出了一层汗。

    “微臣斗胆，殿下到云都当日，文府老小可有前来跪迎殿下和王妃驾临云都？”

    文嗣逡颤声问着，一双眼眸，甚至都不敢直视贺启暄。

    “这……”

    心内矛盾，贺启暄犹豫着，不知该如何作答。

    “启暄当日，是以晚辈之身送过拜帖，前去拜见了文府各房长辈的。”

    “微臣死罪……”

    贺启暄的话刚说完，下首处坐在扶手椅中的文嗣逡已站起身再度跪在了贺启暄身前，一边不住的磕着头，仿若那犯下了逆天之罪的人是他一般。

    浸淫官场二十载的嫡亲舅父，几度跪倒在自己面前，贺启暄不禁想到，在边关的那两年，他和营中将士称兄道弟出生入死的日子，原来，不是他不守规矩，而是这天下间从来都逃不开一个规矩。

    却是他，错了。

    “舅父，是启暄恣意妄为，舅父……”

    心中也为自己曾经的想法感到荒谬可笑，贺启暄站起身，欲搀起文嗣逡，却见他仍旧固执的磕着头，“殿下，微臣死罪，还望殿下恕罪，让微臣先回府一趟。”

    知道文嗣逡此去何为，想到前几日心内的郁结，贺启暄深叹了口气道：“准。”

    “微臣告退。”

    文嗣逡磕了头站起身，转身大踏步的朝外奔去。

    出了王府，文嗣逡一脚踢过仍旧牵着马等在一旁的跟随，上马疾驰着回了文府。

    “罪己诏？”

    是夜，文府大房房内，大老爷看着前来回话的管家，一脸不解的问道。

    “正是，三房的大爷今日是从四平快马赶回来的，一来便进了王府，回来后到三房训斥了三位爷，如今，都在房写罪己诏呢，说文府死罪……”

    不敢再往下说，大管家只觉得缩在袖笼里的手都在轻微的打颤。(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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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二章 罪己

﻿    “今日看到舅父，我才发现，从前的我，着实是太天真了，慕府那样的和乐，也许从我出生在皇宫的那日，.[.YZUU点com]”

    漆黑的夜空，一片轻纱般飘渺的淡薄云彩遮住了弯弯的月牙儿，慕嫣然和贺启暄并排躺在摇椅上，两个人看着头顶的苍穹，心里透着说不出的失望，而贺启暄的话语中，更是带了那么多的落寞。

    原来，越是渴望什么，便会离那份渴望越来越远吗？

    贺启暄的心内自问道。

    伸出手去拽住贺启暄的手，慕嫣然摇晃了几下说道：“从前，是咱们痴了，可老人不是说，吃一堑长一智嘛，以后咱们自然便知道什么是可以把握并值得珍惜的，又有什么，是不可强求的，不是吗？”

    回握住慕嫣然的手，贺启暄点了点头道：“是，我懂，我都懂。”

    想起那个处处透着恭敬和拘谨的舅父，贺启暄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轻声说道：“嫣儿，从今往后，我身边便只有你，和珠儿，再无人可以左右我，谁都不能。”

    莞尔一笑，慕嫣然点了点头。

    天边，一颗流星拖着璀璨的尾巴划破天际，慕嫣然忙不迭的抽回握在贺启暄掌中的手，双手合十的对着稍纵即逝的流星许着愿，一旁，贺启暄宠溺的打趣道：“小女儿家才爱玩这些，都当孩儿娘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似的。”

    许了愿，慕嫣然有些心满意足的放开了手，一边，嗔怒的斜了贺启暄一眼，月色下。这样的慕嫣然，说不出的静好动人。

    心头一热。贺启暄别开目光，仰躺回摇椅，一边猜测的问道：“你猜，舅父的举动，文府的人可会放在心上？”

    撇了撇嘴，慕嫣然摇了摇头自嘲的说道：“有道是，龙游浅水遭虾戏，虎落平阳被犬欺，出宫前，你执意不肯让父皇提前颁发就藩诏令。如今这样的局面。何尝又不是咱们的过错？若是舅父未回来，这件事，咱们压下，兴许也就过去了。(就到叶子·悠~悠 .)如今，怕是不得善终了。”

    文府三房的态度。说小了，是刁奴欺主，说大了，可就是藐视皇权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长叹了口气道：“舅父出面，这件事，迟早会闹到父皇面前去的，不过有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在，哎……且看吧。等明日就见分晓了……”

    慕嫣然的话尚未说完，一心堂的门环轻叩。『雅*文*言*情*首*发』

    “谁呀？”

    院子里，有人提着灯笼前去开门问道。

    “主子们可歇下了？”

    却是林管事的声音。

    坐起身，慕嫣然径自上了台阶进了里屋，贺启暄坐起身说道：“让他进来吧。”

    “殿下，府门外跪满了人。尽数都是文府三房的人，阖府上下三百多户人，已全在府门外了。”

    林管事稳步走过来，站在贺启暄身前三步处低声回道。

    “为首的，可是文总督？”

    贺启暄抬眼问道。

    摇了摇头，林管事答道：“回殿下的话，以文府大老太爷和二老太爷为首。”

    长叹了口气，贺启暄看着林管事吩咐道：“去请文总督进来。”

    “是，小的这就去。”

    领了命，林管事转身疾步朝外去了。

    乌云尽散，柔和的月光普照大地，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朦胧美，贺启暄苦笑的自言自语道：是你痴了，还是傻了？

    寂静的苍穹，自然给不出答案，而门外响起的脚步声，拉回了贺启暄远去的思绪。

    “微臣叩见殿下……”

    跪倒在贺启暄面前磕了头，文嗣逡拜道。(就到叶子·悠~悠 .)

    “舅父，你这又是何苦？是启暄恣意妄为……”

    贺启暄沉声叹道。

    “殿下……”

    正色看着贺启暄，文嗣逡梗着脖子说道：“微臣这么多年尽忠尽孝，唯恐有一言一行不妥为宫里的贵人带去灾祸。如今，淑敬皇后已故去，宫中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依旧是文府众人誓死效忠的，只凭当日对殿下和王妃的无礼，文府已是死罪，罪责难逃。”

    见贺启暄要出言开脱，文嗣逡俯身磕着头道：“微臣上罪己诏，已快马加鞭送往都城，文府大祸将至，也实属自惹祸乱。”

    不知是夜色染黑了双眸，还是眸中的伤痛沉寂了夜，贺启暄沉默了许久，方叹了口气答道：“舅父，是我轻狂了……”

    纵使他心中无规矩，这天下，却是无规矩不成方圆的。

    “微臣死罪……”

    文嗣逡不敢接话，只不停的叩着头。

    “舅父……”

    抬手示意他起身，却见他执拗的跪着不敢有丝毫异动，贺启暄不再强求，叹了口气道：“舅父，自母妃薨逝，我便再也不想在宫中多待一日，未等皇子年满二十出外就藩的时限到，我便跟父皇请旨要就藩，虽私心想去麟州练兵，可想着郓州是母妃的故地，便是跟母妃呼吸着同一片天地下的空气，也总是好的。所以，我轻车便装的带着王妃和孩子，一路游山玩水般的来了郓州，再到云都……”

    想及宛贵妃是身中剧毒而死，以及之后查出的那些事，贺启暄的心里，对那个世人向往的皇宫，带着无比的厌恶，那时的他，迫不及待的想要结束那一切，逃离那个让他喘不过气的牢笼，展开自己的新生活。

    新生活里，有慕老太太那样慈祥和蔼的祖母，有慕昭扬和柳氏那样和善的长辈，还有慕容言慕容峻以及慕容睿那样的亲厚伙伴。

    身边是自己心悦的爱人，膝下有天真可爱的孩子，这样的生活，贺启暄便是在梦里，也是一脸的笑容。

    到头来却发现，如今，罪无可恕的，并不是文府众人，而是他自己。

    无奈的摇着头，贺启暄轻声说道：“启暄自小便不守规矩，也从未把规矩放在眼里。打从离宫前来藩地的路上，我便一直想着，总要替母妃在众位长辈身前尽一回孝道……”

    “微臣死罪，文府死罪……”

    回府知晓了贺启暄和慕嫣然当日到文府后的情形，文嗣逡只觉大祸临头。

    先不说文府众人没有在贺启暄到达云都当日便前去跪迎，只贺启暄做小登门这一件，文府三房的态度，便是抄家灭门之罪，此刻，即便大抵猜到了贺启暄是这样的的想法，文嗣逡依旧觉得文府罪无可恕。

    他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将来会是亲王，而他们，即便是他的母族，依旧是臣子。

    那些普通人家唾手可得的温情，从他出生在皇家的那一刻起，便再也不可能拥有了，而他，一心奢望这一切，却是从一开始便大错特错了。

    见文嗣逡又要磕头谢罪，贺启暄抬手止住，一边看着站在身后的小贵子吩咐道：“去，请大老太爷，二老太爷和三老太太进来。”

    “是，奴才遵命。”

    领了命，小贵子小跑着朝外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三位老者步履匆忙的跟在小贵子身后进了一心堂。

    相继在文嗣逡身边跪倒，三人不住口的念道：“文府死罪，还望宣王殿下海涵，文府死罪，还望殿下海涵……”

    目光在跪在面前的众人脸上扫过一圈，贺启暄无奈叹道：“这次的事情，如今看来，倒是我想的不够周到了，本想着这里是母亲的故土，想以一个外孙的身份尽尽孝道，却惹出如此事端，是启暄错在先。”

    “罪臣/罪妇不敢……”

    贺启暄的话，让三房的三位老人惶恐不已，其中尤以三老太太最甚。

    大老太爷历经前朝变迁，心中知晓文府前番所为多有不妥，本想着是贺启暄先伏低做小，未拿出皇子藩王的气势，文府虽有欺主之嫌，只要贺启暄不追究，此事便可一掀而过。

    可如今已被文嗣逡捅至君前，事情再无转圜，大老太爷虽惶恐不安，心内却翻来覆去的思忖着办法，是故，大老太爷一边磕头认罪，一边眼角余光处，仔细的打量着贺启暄的神色。

    见贺启暄表情不似作伪，想到他那日到文府的谦卑，大老太太故作诚惶诚恐的拜道：“都是罪臣之过，当日殿下轻衣便装，罪臣猪油蒙了心，犯下如此死罪，罪臣愿意上罪己诏揽下一应罪责，还望殿下看在罪臣曾是两朝元老的份上，饶过府中老幼妇孺，殿下，老臣有罪……”

    说着，大老太爷老泪纵横。

    摇了摇头，贺启暄一脸自责的说道：“此番事宜，均是启暄轻狂率性而为，若说有错，也是启暄错在先，启暄会上陈情表，在父皇面前直言，至于文府……”

    顿了一下，贺启暄长叹了一句，看着身后的小贵子说道：“送他们回去吧……”

    “罪臣/罪妇有罪……”

    如今说再多也是枉然，只能盼着都城里有皇后和太子在，而贺启暄又送上了陈情表，永成帝能看顾众人的颜面对文府从轻发落。

    如是想着，几位老人连同文嗣逡，磕了头，站起身朝外去了。

    “舅父……”

    轻声唤了一句，见文嗣逡脚步一顿，贺启暄改口唤道：“文总督留步。”

    “罪臣在。”

    转过身跪倒，文嗣逡低垂着头，等着贺启暄的问询。(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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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三章 风平

﻿    院落寂寥，小几上的灯笼里，烛火随着拂过的清风轻微摇曳，一坐一跪的两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的凝重。『雅*文*言*情*首*发』[]

    不知过了多久，跪着的文嗣逡拜倒冲贺启暄磕了几个头，站起身脚步沉稳的朝外去了，而贺启暄，看着他的背影，满眼萧索的落寞。

    “主子，外面起风了，可要送件衣服给殿下披着？”

    走到自进了屋就一直站在窗前的慕嫣然身边，紫云轻声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一脸黯然，“别去打扰殿下，让他静一会儿吧。”

    一夜无眠。

    朦朦胧胧间，似乎天边出现了第一束光亮，慕嫣然才迷蒙着睡去，等再睁开眼时，天色已大亮了，而身边的床铺空空，贺启暄竟一夜未睡。

    “紫云？”

    扬声唤着，见紫云疾步进了内屋，慕嫣然问道：“殿下人呢？”

    “昨晚您哄着小郡主睡觉的时候，自己个儿没熬住也睡着了，后来殿下进来，把小郡主抱到右梢间去了，他在床边坐了一会儿，然后就去了内房。奴婢瞧着内房的灯亮了一晚上，天刚亮，殿下就回屋更了衣朝营里去了。”

    紫云走到锦桌旁，一边仔细的答着话，一边提过茶壶倒了杯温水，又兑了些许槐花蜜，捧过来递给了慕嫣然。

    倚在床柱边，慕嫣然轻叹了口气，小口小口的饮尽杯中的蜜茶，将杯盏递给紫云，有些默然的起身梳洗穿戴起来。

    一连几日，贺启暄的脸色都冰冰的，便是珠儿一如从前的逗乐。他脸上也未有一丝笑颜。

    都城，皇宫。乾安殿。

    “太子殿下，这是郓州总督府送来的八百里加急奏章。[]”

    捧着奏章放在了龙案上，苏平低声说道。

    “苏公公，父皇可还是在漪兰宫？即是八百里加急，定然是地方上难以抉择的大事，不如送到漪兰宫去，请父皇阅览后定夺吧。”

    太子看了一眼封着火红色封漆的竹筒，看着苏平说道。

    似是早就得了永成帝的吩咐，苏平低声笑道：“皇上既让太子殿下监国，可见对殿下的能力是信任的。既如此。太子殿下处理便是，.”

    听出了苏平话语中的意思，太子不再坚持，挥了挥手，示意他去永成帝身边候着了。而他，则拆开竹筒，取出了里面的奏章。

    面色不变，可微蹙的眉头，却表明了他心中的犹难，太子将文嗣逡递上来的罪己诏放在案桌上，颇是为难的叹了口气。

    夜色缱绻，树影婆娑，宫道上。尽是斑驳的暗影，远处的灯笼摇摆，光晕便在黑暗中划出一道温暖的路痕，犹如呼唤游子归家的乡音。

    “素心……”

    漪兰宫里，面色平和的永成帝坐在下首处，看着前方案桌上的牌位。眼中尽是清浅笑意，仿若宛贵妃就坐在那儿一般。

    “太子监国，朕放心，皇后安心，朕真想去陪着你。”

    轻声叹着，永成帝的话语中，透着一份孤寂，犹如湖边翘首嘶鸣呼唤爱人的天鹅。

    “暄儿又闯祸了，你若是知道了，怕是又要睡不着了……”

    虽话语中带着一份怨怪，可永成帝的脸上，却有一丝宠溺的笑容，“混小子打小就没规矩，他去边关的那两年，偶有密谈送来的奏章，也尽是他在军营里惹是生非的祸事。[.YZUU点com]你不许朕插手，执意让他自己闯出一番名堂，朕也应了，好在咱们的儿子懂事，两载归来，军功赫赫，龙虎大将军一名，倒也不是虚名。”

    “他在军中时，便和边关将士称兄道弟，从无规矩，哈哈……”

    爽朗的笑着，似是想起了贺启暄小时候的趣事，此刻的永成帝，一脸的父爱慈祥。

    “自小在上房跟着夫子们学诗礼仪，他便是个没正形的，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是晚到就是早退，起先几次，夫子们也总是依着规矩罚他，后来发现，他便是没规矩，知晓的也比旁人多，布置下去的功课却是一点都没荒废，时日久了，那些夫子们索性就由着他去了。若不是朕有一次临时起意，怕是真以为像他糊弄朕所说的似的，每日好好儿的在上房待着呢。”

    天家的骨肉情，君父臣子，先君后父，便是永成帝，也曾羡慕过平常人家的那份温情。

    脸上透出了一份淡淡的笑容，永成帝抬眼看着宛贵妃的牌位摇头道：“这回，这混小子可该知道了，不是他掏心掏肺的待人好，旁人便会同样的待他的……”

    想起贺启暄临行前执意恳请他不要先颁布就藩诏令，美其名曰无规矩不成方圆，庐王和焕王都是年满二十才就藩，而他则未满二十，师出无名徒惹人恨。想着他也是大人了，何况还是去自己的封地，迟早都要有自己的能力，永成帝便应下了。

    虽如此，仍旧担心没有藩王的仪仗，一路上若是有了什么意外，可就追悔莫及，永成帝暗自吩咐下去，让一队暗卫远远的跟着，每日来报，直到他们安全抵达郓州为止。

    贺启暄自出了都城，便像脱缰的野马一般，日子过的好不快活。

    晨起登山看日出，下雨临亭赏细雨，傍晚时，还要去河边看看落日的倒影……就藩的路途，在他眼里，如游山玩水一般，那日子，当真是惬意的紧，看到暗卫送回来的奏报时，永成帝口中笑骂，心里，又何尝不期盼着自己也能如此浪荡一番。

    及至珠儿淋雨生病，贺启暄的路程，才算是正式起步，暗卫知晓那是钦封的明珠郡主，不敢耽搁，就近寻了位大夫，还未来得及送过去，途中搭救的夏侯氏已帮了忙。

    终于，安全的到了郓州。

    暗卫带回来的最后一份奏报，是贺启暄到达藩王府当日，文府未有丝毫动静，而贺启暄，派人前往文府送拜帖。

    从看完奏报的那一刻起，永成帝就知晓，他那战功赫赫，不拘小节的儿子，此番怕是要吃亏了。

    刻意的没有让暗卫采取任何动作，只隔几天送一份郓州进展的奏报，永成帝心中暗暗念叨，已是两朝元老的文家老狐狸，切莫让他失望。

    可看到贺启暄轻衣便服的带着慕嫣然去了文府，而文府竟无愧受领的那一刻，永成帝的心里，一直便有的一根刺，终于冒出了头。

    清冷的叹气声，在空阔的漪兰宫内久久回荡，永成帝的笑容中，有一丝苦涩，“文昌忠，两朝元老，朕甫一登基，他便以身心俱疲无法为国尽忠为由告老还乡，带着文氏几百族人，迁徙回了郓州。那时的朕，极欣赏他这份壮士断腕的豪气，如今看来，他到底没有辜负先皇对他的评价。心思深沉，懂得取舍。他怕是一早，就开始为太子铺路了吧？”

    心心念念为太子铺路的文府，如今践踏着他另一个儿子的尊严，永成帝心中愠怒，脸色却不变，深沉了吸了口气，永成帝带着一丝浅笑的说道：“素心，文府好歹还有个明白人，你兄长文嗣逡，却是个好的，这些年，他踏实肯干，大梁的二品官里，怕是没有一个如他这般实干的人了。”

    眼中的赞赏浓的化不开，永成帝站起身，看着宛贵妃的灵位沉声说道：“素心，文嗣逡是个封疆大吏的料，有他在，文府便是成了一块腐肉，从他那一支，也能生出新鲜的血肉来。他是除了暄儿以外，你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素心，朕绝不会薄待他……”

    案桌上的烛火，摇曳出了一室的温馨，永成帝目光柔和的说道：“那混小子，只怕以你兄长一人之力，还点不醒他，这事，朕便替他担着，只有他自己个儿看透了，才算是善终了。至于文府……”

    永成帝的眸色渐深，却是许久都未说话，平添了几分厉色。

    从漪兰宫出来，月牙儿已升至头顶，永成帝大踏着步子朝前走着，一边轻声问道：“太子可回宫了？”

    示意身边的两个小太监照好了路，苏平低声答道：“回皇上的话，太子殿下自收到郓州的八百里加急奏章，便再未出言，这会儿还在乾安殿呢，怕是就等着您回去呢。”

    点了点头，永成帝的眼中，划过了一抹意味深长的深邃。

    乾安殿内，太子仍旧坐在龙椅上，批复着朝臣们递上来的奏章，目光偶尔瞥过那封罪己诏，太子手中的动作便会一顿。

    一边，是自己嫡亲的外族，一边，是手足兄弟……

    静心思忖间，乾安殿的殿门响了，永成帝大踏着步子迈过了门槛。

    太子忙不迭的放下手里的御笔，几步下了玉阶拜道：“儿臣参见父皇……”

    点头应下，永成帝走过去坐在了龙椅中，目光落在那封罪己诏上，永成帝看了太子一眼，拿过奏章看了起来。

    “太子怎么看？”

    将手中的奏章合起放回案桌上，永成帝看着微垂着头站在身前的太子问道。

    “父皇……”

    知晓永成帝此举存了考校的心思，太子不敢马虎，将方才心内思虑过的主意又斟酌了一番，方抬眼看向永成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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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四章 浪静

﻿    “爹，还是您老人家老谋深算……”

    文府大房的书房内，看着大老太爷一脸安定的表情，大老爷恭维着说道。『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眼皮轻抬，扫了一眼沉不住气的大儿子，大老太爷轻咳了一声肃清了喉咙道：“这回的事，到眼下，怕还没完呢。”

    神色一怔，大老爷讶异的说道：“爹，嗣逡那罪己诏已呈上去一旬了，快马加鞭，怕是早到了金銮殿圣上手里了，圣上若是果真怪罪，此刻，圣旨怕是已经到了。如今音讯全无，可见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是花了心思在里面，皇上便是有心替宣王处置咱们，也不能落了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的面子啊？”

    摇了摇头，大老太爷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方反问道：“文府目无尊卑，可确有其罪？”

    “这……”

    大老爷面色犹疑的看着父亲，方缓缓的点了点头。

    “即便是圣上有心不追究，有三房在，如今一举一动，可都在眼皮子底下呢。这些日子，只要藩王的诏令一日没下来，咱们就得恭敬一日，否则，到时候圣上雷霆震怒，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大老太爷仔细的叮嘱道。

    “儿子如今愈发觉得父亲从前英明决断，当日圣上登基，大封百官，便是父亲，也因为皇后娘娘，而封了一等钟山伯，若是旁人，怕是尾巴要翘到天上去了，可您带着全族几百人，硬生生的从都城迁离。回到了郓州。”

    想起当年的事，大老爷心中还颇是感慨，“现如今，一并封了爵位的人，死的死，没落的没落，任谁。也不如文府底蕴深厚，算起来，文府这些年在郓州。表面光鲜不说，比那都城里的爵爷伯爷，不好上千万倍？父亲此举。不亚于韬光隐晦，儿子心服口服。”

    大老太爷曾是大梁老臣，苦心孤诣几十载，又岂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

    此刻听儿子这般炫耀，大老太爷心内的得意，便现在了脸上：“富贵险中求，咱们文府的富贵，当日从都城迁回郓州，才刚刚是个开始，等到太子殿下登基。[]咱们文府……”

    顿住口再未往下说，大老太爷父子二人俱是一脸的期盼，再想到前几日全族几百口人跪倒在宣王府的情景，愈发觉得物有所值。

    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可若真是能免了文府的灾祸。大丈夫一跪，又有何惧？

    文府三房的乐安堂内，三老太太低垂着眼目，拨弄着手里的佛珠手串。『雅*文*言*情*首*发』

    而下首处扶手椅中，依序坐着文嗣逡和三老太太的另外三个儿子。

    “娘，儿子事后就觉得不妥。前来和您老人家说过的，您偏不听，此番文府怕是将有大祸临头。若宣王殿下上书陈情，再加上宫里还有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想来死罪是可以豁免的。娘，君君臣臣，即便文府是宣王殿下的母族，到底是藩王，日后咱们都要恭敬些，便是见了宣王妃，您也要磕头请安的。”

    下首处，二老爷文嗣修沉声劝道。

    手中的动作一僵，三老太太紧紧捏着那生硬的佛珠，抬眼看着儿子应道：“我已经老了，虽然眼不花耳不聋，却也知晓文府虽分作三房，可关起门来却是一大家子。大房不跪，二房不跪，偏生咱们嫡亲的三房就要跪？”

    眼角余光看见文嗣逡的面色一变，三老太太嘴角一撇，将未说完的话顿在了口中。

    文嗣逡的面色，不仅三老太太一人注意到了，在座其它人，也尽数看到，当即，二老爷和三老爷便站起身，附手拜道：“大哥，此前之事，弟弟们着实糊涂了，当日宣王殿下送了拜帖说要前来拜会，大房领头，并未张罗接驾，还未等弟弟们反应过来，宣王殿下已轻衣便服的登门了。”

    见文嗣逡黝黑的面色愈发铁青，知晓他已动怒，二老爷和三老爷对视一眼，忙不迭的辩解道：“弟弟们前来拜见宣王殿下，母亲说只论亲情不论尊卑，宣王殿下也默许了，所以，所以……”

    “糊涂……”

    伸手一巴掌拍在身旁的案几上，文嗣逡看着面前的两个兄弟训诫道：“为官数十载，君臣纲常，岂是他人一言一行就可以任意改之的？宣王殿下不在乎，那是他不拘小节，文府的人，能跟着犯糊涂吗？”

    深呼了口气，想到事情都已发生，再多的怒斥也无济于事，文嗣逡无奈的摇头说道：“大错已铸，如今，只看天意吧，天要亡我文氏一族，我们也怪不得旁人，自作孽，不可活。(就到叶子·悠~悠 .)”

    说罢，文嗣逡有些无力的叹了口气。

    顿时，屋内陷入了一阵静默。

    过了好久，三老太太将手里的佛串放在身旁的小炕几上，看着座下几人沉声说道：“宫里有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宣王又上书了陈情表，此番文府之难，想来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日后，尔等谨言慎行，记住当日的过错便是。”

    知晓自己有错在先，却拉不下脸在儿子们面前认错，三老太太软语说道：“老婆子还能活几年？日后，都是你们自己个儿的日子了，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依足了规矩便是。”

    “是，儿子谨遵母亲教诲。”

    文嗣逡站起身，连同三老太太的三个亲子，一起冲三老太太行了礼，鱼贯着退出了乐安堂。

    “大哥留步……”

    出了乐安堂的月亮门，二老爷出声唤住了文嗣逡。

    “大哥，若是当日你在府里，怕是就不会有如今的这一幕了，我……”

    事后，二老爷满腹的惶恐不安，还未来得及与大房指正，便遇上了赶回府里的文嗣逡，那日的文嗣逡，从未有过的慌乱，明明是他们犯下的错，却依旧一力承担，才有了后来兄弟几人上书罪己诏的一幕。

    人都说，亡羊补牢，犹未晚也。可如今，怕是只有老天爷才知晓能不能弥补得了吧？

    想到此，二老爷的心里，愈发晦涩难言。

    无力的摆了摆手，文嗣逡怅然叹道：“事已至此，你我已做了所能做的，日后……若是还有日后，切记谨言慎行。”

    点头应下，兄弟二人分道扬镳，一个回了自己房中，一个，则出府乘着马车回了总督府。

    一心堂内，慕嫣然出了屋门，站在台阶上看着灯火通明的内书房，脸上一片不忍。

    这几日，贺启暄每日早早起来就去了军营，很晚才回来，用了晚膳便一头扎进了内书房，从前那个神采飞扬的贺启暄，像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沉寂下来了一般，让整个王府，都如笼罩在一片乌云之下，院落里的下人们，也不敢发出异响，唯恐触了主子的霉头。

    “娘，珠儿要找爹爹。”

    从乳母怀里够着攀到了慕嫣然怀里，珠儿指着内书房的方向说道。

    “爹爹在忙，珠儿乖乖睡觉，明日让爹爹陪珠儿玩，好不好？”

    柔声劝着，慕嫣然软语哄着珠儿，抱着她进了右梢间。

    哄睡了珠儿，回到内屋，已经过了亥时，慕嫣然倚在床柱边等了片刻，仍旧未等到贺启暄回来，慕嫣然轻蹙了一下眉头，转头吩咐了紫云去小厨房端碗甜品过来。

    穿戴好单衣，紫云已捧着托盘进来了，慕嫣然接过手，出门朝内书房走去。

    书房里，贺启暄正对着案桌上平铺着的阵列图发呆，眼睛虽看着，思绪却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听到“咣咣咣”的敲门声，知晓是慕嫣然，贺启暄唤了声“进来”，一边站起身迎了出去。

    “累了吧？我肚子饿了，便让小厨房做了两碗甜品，你陪我吃用一点儿，好吗？”

    慕嫣然清浅的笑着，径自捧着托盘走到了书房中央的圆桌处，将两个碗摆在了各自面前。

    明明是担心自己这些日子的心绪烦乱，却说是她肚子饿，贺启暄心内有些微微的自责，点了点头应下，跟着她过去坐在了圆凳上，顺从的接过了她递过来的汤匙。

    温润的银耳雪梨汤，炖的极绵软，入口即化，贺启暄安静的喝着，看着对面不吭一声的慕嫣然，心里，也顿时跟着软了起来。

    “叮咚”一声，慕嫣然抬眼去看，却见贺启暄放下了手里的汤匙。

    “太甜了？”

    知晓贺启暄一向不喜欢甜食，而自己又偏好甜食，慕嫣然不自知的尝了一口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轻声叹道：“嫣儿，对不起……”

    贺启暄的话，说的没头没脑，慕嫣然却是瞬时就懂了。

    温婉的笑着，喝完了碗里的最后一滴汤汁，慕嫣然拿帕子擦拭干净嘴，一脸释然的看着贺启暄嗔道：“傻子……”

    “你我夫妻本就是一体，何来对不起这一说？”

    伸手过去覆在贺启暄的手上，慕嫣然轻声说道。

    “我执意不带着就藩诏令走，父皇说，出了都城，海阔天空便任由我自己去闯了，若出了乱子，他给我兜着，嫣儿，父皇早就猜到会有这一日，对不对？”

    贺启暄满眼沉痛的问道。

    “虽说是个乱子，但也不是你想闯就闯的出来的，一个巴掌拍不响，你何苦如此自责呢？咱们只看往后，可好？”

    慕嫣然柔声劝道。

    “只看往后，只看往后……”

    喃喃的念着，贺启暄的眼中，慢慢的燃起了一抹光彩。(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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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五章 刁奴

﻿    “快些快些，手里的动作都麻利着点儿，后院那么多人，还等着吃呢，耽误了他们开工，回头上头怪罪下来，咱们可消受不起。『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厨房里，一个管事婆子扯着大嗓门喊着，一旁的灶台上，几个厨娘将炒好的菜连锅端起来倒在一旁的几个铁桶里，又打好了几桶饭，方冲那管事婆子喊道：“胡婶子，都好了，让你家三小子他们进来抬吧。”

    被唤作胡婶子的管事婆子过来查看了一遍，转回身走到厨房门口招了招手，顿时，鱼贯着进来了几个男丁，人手一桶的提着朝外去了。

    此时刚过午时，一心堂正屋主子们的膳食早已端过去了，而方才所做的那些，是后院修缮各处的工匠们的饭食。

    抬起衣袖擦了把汗，方才炒菜的那两个厨娘一边收拾着灶台，一边闲聊一般的跟身边的人说道：“哎你们听说了嘛，前些日子王府门外乌泱泱的跪了一大片，文府上下三百多人尽数来跪着了，听说大房和二房的老太爷老太太都来了呢……”

    厨娘的话语虽刻意的压着，却仍旧带着一丝好奇的打听，顿时，身边有知晓内幕的人应声说道：“可不是吗？三房的总督大人还上了请罪的折子呢。”

    “你说这是多大点儿事啊？外孙拜见外祖父和外祖母，虽说宣王殿下是皇子，可文府也不差啊，便不说皇后娘娘出自文府，淑敬皇后可也是文府的小姐呢，如今皇后娘娘诞下的一双儿女，一位是大梁储君，一位是秦国王后呢，况且大老太爷还是先帝封的钟山伯，这么多身份合起来，不见得比宣王殿下低……”

    厨娘的话未说完，便被打断了。“你便是那井里的青蛙，怎会知道外面的天地有多大？宣王殿下是龙子，文府一族便是再有光，也都是外戚。连龙子脚下的泥土都不如，文府这一次，怕是要大祸临门了。”

    说话的人，一脸的笃定。

    “可见是浑说……”

    站在门口本欲朝外走的胡婆子听见那人的话，当即有些显摆的回过头来朝那人啐了一口，然后一脸奚落的说道：“大祸临门？我看不见得吧？”

    见众人都一脸认真倾听的模样，胡婆子朝门外四处瞅了一眼。(就到叶子·悠~悠 .)方转回身来低声说道：“方才你们不是说，三房的总督大老爷递了请罪的折子吗？”

    见有人点头应声，胡婆子继续说道：“这折子递上去也好些日子了吧？七月初二晚上快马送去的，若是圣上果真雷霆震怒要处置文府，如今处罚的诏书早就下来了，还能等到这会儿？你们不记得，老婆子我可是记得清楚的，.府里也是快马加鞭的送信到都城，第四日上，大老太爷和大老爷等人便从都城赶回来了。如今可都快十五了，这么些日子了，可见，圣上本就没打算要处罚文府，何况，宫里还有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在呢，这哪一个分量不比宣王啊？”

    “胡婶子，再怎么说，宣王也是藩王呢，还是大梁的龙虎大将军。不论哪一个身份，可都是咱文府得罪不起的啊。”

    那厨娘心内不信的反驳道。

    撇了撇嘴，胡婆子一脸的不以为然，“赵大富家的，你闺女，当初是怎么进了三房小厨房的？”

    不明白胡婆子怎么把话头转到了自己闺女身上。那厨娘看了一眼擦得干净的灶台，解下身上的围裙说道：“三房的小厨房，是由我婆婆在照应着的，有了好差事，自然先紧着自家人了？再说了，我那闺女干活可是一把好手，如今厨房里谁不夸一句？”

    笑了一声，胡婆子肥厚的大手又从旁边的缺口碗里抓了把葵花籽，方一边吃着一边说道：“这不就得了？便连这么个厨房，都先紧着自家人呢，莫说这皇帝老子的天下了。这多少武将出生入死，死在战场上的都不计其数，更莫说平安活下来的那些了。(就到叶子·悠~悠 .)宣王才多大岁数啊？去边关两年，就龙虎大将军？”

    胡婆子的话，让一众人信了大半，可再一联想到藩王大多都是过了二十岁才就藩，而且是诏令广发大梁，而宣王，却是悄无声息的便来了郓州，可见是不得圣上的心意，那龙虎大将军，多半也是个虚名，一时间，一众人顿时信了个十成十。

    “所以啊，如今这样，倒也怪不得咱文府的主子没规矩，这落草的凤凰不如鸡啊……”

    胡婆子嗑完了手里的瓜子，拍了拍掉落在衣服上的碎屑，转身朝外去了。

    午膳已结束，晚膳还有两三个时辰，厨房里的人，忙完了手头的活计，便各自去屋里歇着了，不一会儿，方才还闹哄哄的厨房，顿时清静了起来。

    “大全，可吃饱了？”

    厨房的一角，一个婆子满目慈祥的看着面前的半大小子吃完了碗里的饭，接过碗问道。

    “大娘，我吃饱了。”

    打了个饱嗝，那小子看了一眼空旷的厨房，不解的问道：“大娘，你说那些人说的是真的吗？”

    没好气的在他肩膀上打了一下，那婆子慈声说道：“大全，听吴大娘的话，旁人说什么都别信，自己做好手里的差事就行，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不会亏待好人的，记住了吗？”

    “大娘，我记住了。”

    傻呵呵的笑着，大全老实的应道。

    “快去吧，能多学点本事总是好的，何况也没耽误你的差事，趁着现如今府里不忙，又没归置出规矩来，能多学点就多学点，总归吃进自己肚里的本事是不会骗人的。”

    吴大娘嘱咐道。

    连连点头应了，大全站起身朝外走去，方走了三步，他回过头来看着吴大娘，挠了挠头说道：“大娘，我已经会砌墙了，等到学扎实了，回头我回去帮您把家里的院墙都再砌一遍，保准跟外面的泥瓦匠砌出来的一样好。”

    心里暖洋洋的，吴大娘却打趣的笑道：“好，大娘等着你给我砌墙，等着大全将来孝敬大娘。”

    说罢，大全露出了一脸憨厚的笑容，甩开大步朝外去了。

    正是午时最热的时候，前院各屋的主子下人都各自歇着，后院的工匠们，也聚在屋里吃着饭休息着，等着日头稍微偏西一点，便各自出去开工。

    一心堂里，墙角的铜盆里，冰雕一点点化开，散出了一室的清凉，慕嫣然抱着珠儿，轻轻的打着扇子，自己也不自禁的困了起来。

    还没等手里的扇子落下，已被贺启暄一把接了过去，慕嫣然也不知道自己咕哝了一句什么，下一瞬，已进入了香甜的睡梦中。

    歇了午觉起身，贺启暄去内书房了，慕嫣然只觉得头脑昏昏沉沉的，便斜倚在软枕上假寐了起来，过了一会儿，门口传来了紫云和谁的嘀咕声，慕嫣然抬手捏了捏额头，扬声唤道：“紫云？”

    进了屋，看见慕嫣然蹙眉，以为是自己在外面说话声音太大吵醒了她，紫云告罪道：“主子，都是奴婢饶了您的好觉……”

    “早醒了，有些头疼罢了。”

    摇了摇头，慕嫣然问道：“怎么了？”

    神色微微迟疑了一下，紫云带着一丝怨气的说道：“方才，任嬷嬷来回话说，厨房那边围了好些人碎嘴嚼舌头呢，任嬷嬷说了几句，有几个人不规矩顶撞了她，还煽风点火的撺掇着其他人，任嬷嬷数落了几句，让他们各自散去了，不过也怕有人要闹事，所以让奴婢跟主子回禀一声，免得真有人不规矩想要以下犯上。”

    “以下犯上？”

    原本微眯着的双眼慢慢睁开，慕嫣然的唇边，泛起了一抹冷笑。

    “去，通知下去，申时三刻，这府里的奴才，除了看守各处院门的人，其他人全部都在东厢议事厅集合。”

    坐起身，慕嫣然径自穿好鞋下了软榻，坐在梳妆台前整理起了妆容，一边看着铜镜中的紫云沉声吩咐道。

    连文府的奴才，也敢在王府里撒野了？

    连日来压制在心里的火气，终于有些抑制不住了，慕嫣然眸色微深，下定决心要好好整治一番。

    从一心堂东角的角门穿过一条游廊，便是一间大大的议事厅了，当日跟随贺启暄查看王府布局的时候，慕嫣然还打趣的说自己日后就要在这里议事了，定然要起个好听的名字，要不然，每日一想到要来这里，岂不是影响心情？

    慕嫣然本想着，等这几日把府里的事情整出头绪了，再和府里的下人们正式打个照面，眼下，却不得不提前了。

    踏进议事厅的时候，厅内已密密麻麻的站了许多人，显然，与当日进府那日在门前看到的那密密麻麻的一片人相比，少了不是一星半点。

    见慕嫣然进来，那些人恭敬的行了礼后，站起身不再出声了，眼角处，却都一个个的注意着慕嫣然的面色。

    “什么时辰了？府里的下人，可尽数都通知到了？”

    慕嫣然转头看着紫云问道。

    “回主子，申时二刻正。除了前后院守门的四个人以及账房内的人安排他们不用过来，其它人都已经通知过了。”

    紫云恭敬的答道。

    “好，那便再等一刻钟。一刻钟人还不齐，没来的那些，从此以后都不用再在王府出现了。”

    慕嫣然沉声说着，顿时，厅内众人脸色各异，一边，眼角不断的瞅着外面。(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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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六章 决断

﻿    一股清新的香气在议事厅内氤氲开来，似是茶花的幽香，又似是夏日的荷香，让众人燥热的心气，不由的清凉了起来，看向上首处那个气质傲然如深谷幽兰般的沉静女子时，没来由的也肃穆了几分。『雅*文*言*情*首*发』[]

    终于，申时三刻到了。

    “紫云，点名。”

    抬起头，逡巡的看着厅内的人，慕嫣然头都未转的看着身旁的紫云沉声说道。

    “是，主子。”

    点头应下，紫云捧着花名册，翻开第一页按着顺序念了起来，每念一个，便抬头看一眼，若是有人应声，则低下头念下一个，连喊三遍无人应答者，便提笔在花名册上打个勾。

    只一刻钟的功夫，人数清点完了。

    “回主子，府内共一百九十六名下人，此刻厅内共有一百三十一人，另有六十五人缺席。”

    双手捧着花名册递给慕嫣然，紫云轻声说道。

    神色平静，慕嫣然翻看着花名册看了看，抬头看着领头的几人问道：“方才念到了却未出现在这儿的人，可有没通知到的吗？”

    府内的下人，都还未领教过主母的厉害，可被晾了这许久，心内都有些忐忑起来，此刻听了慕嫣然的问话，生怕被没来的人连累，忙不迭的一个个出列回话，直说自己管束的那些人都各自通知到了，为何没到却着实不知情。

    眸色渐深，慕嫣然不置可否，转过头看着紫月吩咐道：“这花名册，你拿去给林管事，上面打了勾的人，日落前都要领到这个月的月钱，然后由林管事安排车马，各自送回去。”

    说罢，慕嫣然把手里的花名册递给了紫月。

    紫月领命朝外去了。而厅内的众人，却脸色各异。(就到叶子·悠~悠 .)

    有一些幸灾乐祸的，心内暗喜，等着看慕嫣然到文府时如何面对文府三房长辈的问询。而另外有一些人。却想的更多，一边在心内告诫自己要小心做事，毕竟，在王府当差和在文府当差，传出去可不是一样的名声。

    眼前这些人心内作何想，慕嫣然并不在意，抿了口茶。她看着众人轻声说道：“打从文府把你们送来的时候，我便想着，日后，你们就是王府的人了，殿下和我，必定好好待你们，.”

    话语铿锵有力，慕嫣然的脸色。却顿时冷了几分，“可不曾想，我想着要给你们体面。你们，却未必领这个情。”

    瞬时，人群中，有人面色微变的低下了头。

    “先不说旁的，在文府的时候，当家主母通知你们集合的时辰，你们敢晚吗？”

    慕嫣然扬声问道。

    厅内一片沉寂，却是无人敢应声，慕嫣然继续说道：“你们是文府送来的不错，可同时送来的。还有你们的卖身契，事到如今，还有谁认为自己是文府下人的？”

    “小的/奴婢不敢……”

    厅内有人惶恐的跪倒答着，顿时，一大片人都跟着跪倒在地。

    “有人心里想，念在初次犯错。方才没来那些人，便该饶恕了，可是？”

    见有人面显不忿，慕嫣然出声问道。

    无人应答，慕嫣然扫视了一圈说道：“文府既送了你们来，你们便不是新入府的下人了，自然不需要管事的来调教，可见是故意拖延，想着我要顾忌文府长辈的脸面，不会怎生发落你，可对？既然你们心内已经不顾忌了，我还有必要替你们担待着吗？”

    说罢，慕嫣然不待众人反应，径自唤出了三个人：“吴大娘，刘熙家的，王大全。【叶*子】【悠*悠】”

    话音落毕，人群中走出了三个人，站在了慕嫣然面前。

    “吴大娘，厨房里的事，日后便交给你，王府各处的膳食便由你全权负责，包括每日要购买的菜式，以及日常膳食或是平日设宴的菜单。刘熙家的，你做副手，在旁协助吴大娘，若有疑难，自来一心堂寻任嬷嬷便是。”

    “王大全，今日之后，你跟在林管事身旁，学习林管事如何待人处事，林管事若是有事差遣，你从旁协助，若是意见与林管事相左，自来一心堂寻平公公，他会报于我知晓。”

    看着面前的三人各自吩咐完，慕嫣然抬眼问道：“可有疑惑？”

    “主子，老奴……老奴有不解之处。”

    站在左手处的吴大娘低声说道。

    这吴大娘，便是方才在厨房里告诫大全不可听信人言的那位。

    吴大娘一身粗布衣衫，可却收拾的极整齐，便连头上鬓角处的发丝，都格外齐整，未见有丝毫乱发，想及从任嬷嬷处听来的话，慕嫣然的心里先就满意了几分，此刻见她有问题，慕嫣然浅笑着点了点头，示意她往下说。

    “厨房里的事，涉及的不止是府中上至主子下至各处下人的膳食，各处用餐的时辰都不一样，若是起了冲突，由老奴处理，还是回禀到林管事，抑或是主子这里处理？”

    吴大娘目光坦诚的问道。

    “自是由吴大娘全权处理。能处理了，并且无人生事，那最好，若是闹将开来，最后，我自然会出面解决。吴大娘可明白了？”

    慕嫣然解答完，看着吴大娘问道。

    点了点头，吴大娘的脸上，浮起了一丝兴奋的喜悦，垂在衣襟旁的两只手，已紧张的拽住了衣襟，显出了微微的褶皱。

    吴大娘出自文府二房，先前在府里时，也是在厨房里帮忙，可因为家中人口众多，每月的月钱没有多余的可以孝敬到上面的管事那里去，此次从府中征调人手送来王府，自己便被排挤了出来。

    本想着，到哪儿都是一样的，只要每个月能领到月钱，便是受点气，忍忍也就过去了，毕竟，一家人都是老实本分的人，若是起了坏心思，不说旁人，怕到了菩萨面前都说不过去，是故，吴大娘自到王府办差以来，从前在文府什么样，在王府也还是什么样，未有丝毫变化。

    旁人懈怠偷懒时，吴大娘便把自己力所能及的事都做了，一边却庆幸这里没有文府那么多的糟心事。

    谁知，一转眼，天上便掉馅饼儿了，这么好的差事，竟落在了自己头上，听着，往后手里的权力还挺大的，吴大娘退回原位，心里连声的念了好几句“菩萨保佑”。

    刘熙家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媳妇，男人刘全也在厅内，却是负责清扫马厩的人，此刻她领了这样的差事，也知晓是主子抬举，什么都不敢再说，只知道跪下给慕嫣然磕头。

    王大全，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大高个小伙子，从站到慕嫣然面前开始，一张脸就如煮熟了的虾子一般，此刻慕嫣然问话，他更是连脖颈都红了。

    慕嫣然前些日子让林管事整理出的这份花名册，不止是每个人的年龄和所做的差事，还包括家里的人口，从前都做过什么，等等诸如此类详细的不能再详细的资料，而王大全，是这些人当中最特殊的一个。

    王大全是个孤儿，早先是在街上的小乞丐，信口胡诌了几句，却被下山化缘的和尚认为有慧根，收了徒弟带去了庙里修行。谁知出家做和尚这事却非他所愿，起先是认为不用再饿肚子了，后来发现不能吃肉，便偷溜下了山，恰逢文府购买小厮，王大全便自卖给了人贩子，进了文府。

    到文府三年，王大全做过所有最脏最累的活，可府里的下人，提起他的名字，却都说是个好人，大房管事私心想着，这么老实的人，给个机会许是能出人头地，便把他送来了王府。

    在王府的一个多月，王大全依旧默默无闻的做着自己的小人物，也从未听说他做了什么耸人听闻的大事，谁知，竟入了慕嫣然的眼。

    无人知晓，闲下来的当空，王大全会去后院跟着工匠们打杂，而工匠们喝绿豆汤解暑的时候，王大全却觉得自己不该占了他们的份例，悄悄的躲开了。

    分派完差事，慕嫣然点了点头，那三人便各自回了方才的位置，见有人面带期冀的抬眼看自己，慕嫣然神色不变的说道：“今儿，先就这些吧。”

    这就完了？

    偌大的王府，林管事之下，便只有三个主事的，其中一个是副的，还有一个竟是个半大小子？

    顿时，众人的脸上，显出了一丝失望。

    “至于你们的月钱，在文府时领多少，到了王府，还是多少，不过，到了年终的时候，除了赏银以外，我和殿下会另发一份给你们，至于是多少钱，这个没有定例。做的好，便领得多，做的不好，便没有，一切，只看你们自己。”

    说罢，慕嫣然站起身，看了众人一眼，下了脚踏朝门外走去。

    走到门口，慕嫣然回转过身来灿然一笑：“王府里的规矩，比文府只严不宽，若是现在有人悔悟想回王府去，尽可去林管事那儿说，结了这个月的月钱便可以回去。不过，我只一句，留下来的人，打今儿开始，便算是王府的奴才，日后办差若是出了问题，王府的规矩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同样，若是走了，他日见王府的下人混得出息，再想回来，也是不能的。诸位可要想清楚了。”

    说罢，慕嫣然抬脚迈过门槛，施施然的远去了。

    留下厅内的一众人，面面相觑。(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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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七章 族谱

﻿    “主子，您就是太好脾气了，若是在旁的府里，早不问青红皂白，将厨房嚼舌头的那一干人都打一顿板子然后发落出去了，您倒好，还给她们好脸色看。『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跟在慕嫣然身后进了一心堂，紫月一边取过了扇子给慕嫣然打着，一边撅着嘴嘟囔道。

    还未等慕嫣然说话，身后，紫云走过来沏好茶端给了慕嫣然，转过头斜了她一眼说道：“都打发出去了，日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紫月姑娘下厨不成？”

    遭了姐姐的奚落，紫月不敢回话，缩了缩脖子，那故作委屈的模样，让慕嫣然看着发笑不已。

    主仆几人说笑着，帘子掀开，贺启暄进来了，怀里还抱着脸蛋红扑扑的珠儿。

    一脸讶异，慕嫣然看着贺启暄嗔道：“悄无声息的，竟让你把珠儿给抱走了。”

    笑呵呵的将珠儿放在软榻上，贺启暄戏谑的问道：“王妃发威了？”

    贺启暄在内书房自省多日，如今想通透了，心里自然不再执着于此，这几日府里的传言，他也听了许多，却愈发明白了这是永成帝的一番良苦用心，此刻打趣起来，话语中更带着几分轻快，几日来闷在心里的郁结尽数烟消云散。

    两人说着话，不一会儿，小贵子进来回话道：“主子，帖子已经送过去了，文府说，会好生筹备着，恭候殿下大驾。”

    再过几日便是中元节了，第一次到文府拜见三老太太时，她便说要去家祠里给文府祖先上柱香，贺启暄心里有事，未想那么多，便应下了。那会儿的三老太太，一心想着贺启暄是文家的外孙，怕是忘了贺启暄却是皇子，除了天家宗祠。哪怕文府是外祖家，又岂是贺启暄这样身份的皇子可以拜祭的？

    而贺启暄，一心想着在族谱中为宛贵妃添上一笔，两个人怕是就此想岔了吧？

    此时的习俗。家谱一般只记录族人的女性后代，所以通常意义的家谱中，只会写到某人有女名何，见识了三老太太对自己和慕嫣然态度，再想起她提及大舅父时一脸不喜的古井面容，而大舅父一家又搬至总督府居住，贺启暄顿时知晓。[]三老太爷的原配燕氏，以及燕氏留下的一双儿女，怕是不得三老太太欢心的。

    如今，故人已逝，从前的情形，再无谈及的必要，可贺启暄却固执的认定，文氏族谱中关于宛贵妃的那部分。却绝对不能只是文素心这样一个简单的名讳。

    是故，贺启暄愈发下定决心，外祖母燕氏。和母亲宛贵妃的名讳，必定要是文氏族谱中仅次于皇后的辉煌所在，绝对不容后人小觑。

    “到时，三房那边，.”

    慕嫣然轻声说道。

    “该我的，便都要恭恭敬敬的捧给我，不该我的，便是他们敲锣打鼓的送给我，我也绝不会要的。修完了族谱，我与文府再无瓜葛。从今往后，便只当是一门寻常的亲戚吧，不过，舅父……”

    提起文嗣逡，贺启暄的神色中，有些难以捉摸的揣摩。

    文府大房正屋内。大老爷看着手中的帖子，脸上颇有些晦暗不明。

    “爹，您说宣王此举，是想做什么？莫不是真应了咱们从前的揣测吧？”

    大老爷将手里的回帖恭敬的递给坐在上首处软榻上的大老太爷，一边轻声问道。

    浑浊的眼眸在回帖上来回扫视了一遍，大老太爷撇了撇嘴道：“可不就是那个盘算？想为了淑敬皇后，让咱们重修族谱呢。”

    淑敬皇后是文府的女儿，如今又是以皇后之尊葬入帝陵，按说，族中有这样的女儿，是莫大的荣耀，可大老太爷和大老爷的面色，此刻却着实高兴不起来。

    “爹，一门不出二后，这也是当年月儿嫁做正妃后，娘特地进宫和月儿说过的。要不然这些年，三房的素心又怎会一直居于昭仪之位？圣上专宠，素心以皇贵妃之身薨逝，又享了皇后的谥号，可文氏族谱中若是一门两后，这后上族谱的月儿可不就吃了亏？”

    大老爷情急的说道。

    “宣王到底年轻，这族谱，可不是说上就能上的。[.YZUU点com]哪家的世家大族，不是恰逢大事变革才重修族谱的？他虽是藩王，可文府之事，却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大老太爷眼中精光一闪，看着儿子沉声说道。

    “儿子明白了。”

    心内豁然开朗，大老爷点头应下，闲聊了几句后退出了正屋。

    七月十五当日，晌午时分，贺启暄一身皇子正装到了文府，看着乌泱泱跪在门前接驾的文府众人，贺启暄未多言，叫了起后，跟着文氏族长，大房大老爷身后去了文氏家祠。

    看着身后两手空空的众人，贺启暄掩下了唇边的笑意，直到大老爷谦让着请贺启暄进家祠时，贺启暄才一脸不解的问道：“族长这是让本王跪拜文氏祖先？”

    贺启暄的话，顿时，惊愕了身后的一众人。

    时近午时，耀眼的光芒落在众人身上，说不出的夺目。

    文氏家祠前，贺启暄唇边噙着一抹淡笑，看着面前有些错愕的文氏族长，而身后跟着的一群人，则低垂着头，仿若是守护着家祠的一尊尊雕像。

    过了许久，大老爷讪笑着应道：“既如此，那殿下此来……”

    拖长了音调，大老爷看向贺启暄，却见他站在文氏家祠面前，目光恭敬的看着内里香案上密密麻麻摆置着的灵位，一语不发，顿时，大老爷顿住了话语未再往下说。

    不知过了多久，贺启暄才回转过身来，看着大老爷说道：“我想看看文氏族谱，莫非族长忘了？”

    “这……殿下有求，文府上下岂敢不应？还请殿下到偏殿稍事休息，族谱稍候就会呈上。”

    大老爷的脑海里，不自禁的浮起了方才贺启暄说话时幽深的眸色，七月的天气还很热，可那一瞬间，空气像是一瞬间冻结了一般。一股阴冷之气朝自己扑面而来，仿若自己一个不慎便会落入万劫不复之地，当日登门那个态度随和的那个宣王，仿若是众人的错觉一般。

    态度恭谨的请贺启暄到偏殿坐下。大老爷忙不迭的招手唤过了管家，让他带着钥匙到宗祠后书房内请族谱出来，一边，擦了一下额头上冒出的汗，跟在贺启暄身后进了偏殿。

    家祠的偏殿，是一间布置的极为雅静的屋子，除了上首处靠墙的八仙桌。以及旁边的两张红木扶手椅，屋中再无一物，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不知道是从旁边家祠中飘过来的，还是屋内本就燃了檀香。

    贺启暄站在屋中，来回打量了一番，身后，传来了大老爷的话语声：“殿下请上座……”

    顿时。贺启暄想起第一次到文府时，被大房拒之门外，而最终见到各人时。他们显露出来的那份疏离，以及后来他们诚惶诚恐的跪在王府门外的情形。

    而如今这样的态度，是在观望吗？

    如是想着，贺启暄无言的看着屋外整齐站着的一行人，以及恭敬的站在自己身旁的大老爷，心中顿现无奈。

    大老爷的额头上，细细密密的渗出了一层汗，看着面色镇静的坐在椅中，不知在思忖什么的贺启暄，大老爷的心中。又是另一番计较，一边，却只盼着管家能早些取回族谱，将这位祖宗送走。

    “老爷，族谱请到了……”

    门外，传来了大管家有些轻喘的话语声。大老爷朝贺启暄看了一眼，转身出了门，不一会儿，捧着厚厚的一本族谱走进来，摆在了贺启暄身旁的八仙桌上。

    手还未收回来，又想到贺启暄必定不会是要看文氏的起源发展，大老爷动作熟络的将族谱打开，翻到了记载了宛贵妃文素心的那一页。

    果然，极简单的几个字，文氏三房嫡长女，文素心。

    贺启暄的眼眸，注视着嫡长女那三个字，一旁的大老爷察言观色的解释道：“每逢有大事发生，族中会对族谱予以修撰。永成二年，文府有一偏支子孙没落，自此之后，文府便没有了那一分支，是故，族中商讨决意修改族谱，所以做了改动。”

    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贺启暄伸手合上族谱，目光复杂的看着大老爷问道：“那除了新旧交替，分支没落这样的事情算作大事，还有什么情况，文府会重新修撰族谱？”

    贺启暄的言下之意，大老爷心内明白，想及前几日和父亲商议过的决不能松口重修族谱，大老爷面显难色的说道：“修撰族谱是件浩大繁冗的事务，非人力可以抉择，即便到了不得不修的时刻，也由族中一应长者商议后才可作数。”

    修撰族谱，便要祭谱，为此便要举行长达一月的隆重的仪式，大老爷此话，倒也算是真实。

    点头应过，贺启暄站起身，伸手摩挲着族谱辩驳陈旧的封面，方看向大老爷沉声问道：“若无意外，中秋时，族中长者会尽数出府中晚宴，可对？”

    神情一怔，不知道贺启暄又是怎样的盘算，大老爷犹豫着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便到了中秋的时候再商议吧，总之，重修族谱，势在必行。”

    说罢，贺启暄收回手，大踏着步子出了屋子。

    站在宗祠门外，接过仆从准备好的香燃好，贺启暄对着文氏宗祠拜了三拜，扬声说道：“启暄上拜天地，下拜父皇母后，母后身为文氏女，理应是文氏的骄傲，百年之后，也理应享受文氏香火供奉，否则，启暄难安。”

    说罢，贺启暄将手里的香插在门边的香炉里，转身大踏着步子离开了宗祠。

    等三房听闻宗祠中发生的事情后，已是半个时辰以后，三老太太面色雪白，一双干枯的手，更是紧紧的攥在一起，喉咙里咕哝着斥道：“她要安享文氏子孙的香火供奉，那岂不是燕氏也要如此？他此举，置我于何地？”

    猛捶着案几，三老太太的眼中，已有几丝狰狞。

    “老太太，上一辈的恩怨，何苦牵绊到孩子们呢？先前的三老夫人命好，诞下了如今的大爷和淑敬皇后，宣王殿下有了这等的造化，岂不是也是咱们三房的荣耀？您何苦……”

    乔妈妈的话未说完，就对上了三老太太恶狠狠怒视过来的目光，当即，乔妈妈面色讪讪的退后一步，再未继续往下说，而坐在软榻边的三老太太，喉中发出的声音，如破败的风箱。(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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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八章 藩王

﻿    从文府回来，贺启暄的脸色，从未有过的铁青，一进门，他连身上的正装都未换，.[]

    “娘，爹爹在书房，珠儿去看爹爹。”

    听见了贺启暄的脚步声，珠儿扭成了麻花儿一般，要从慕嫣然身上下地去内书房，却被慕嫣然拦住了，“珠儿乖，爹爹有事要忙，等珠儿吃完了饭，睡醒了再去找爹爹，好不好？”

    哄好了珠儿，慕嫣然面带忧色的看了内书房紧闭的房门一眼，方坐回锦桌旁，喂着珠儿吃起了饭，一边，转头吩咐了小厨房去另做一份简单的饭菜，一会儿她送去内书房。

    哄睡了珠儿，慕嫣然径自提着食盒，出了正屋。

    叩响了内书房的门，便听见贺启暄清冷的应声，慕嫣然不忍的叹了口气，推开门迈了进去。

    身上的服饰已被压得满是褶皱，贺启暄仰面躺在书房内室的床榻上，眼中有些落寞的失意。

    将食盒放在锦桌脚下，慕嫣然走到床榻边坐下，柔声问道：“怎么了？”

    “嫣儿，陪我躺会儿……”

    贺启暄语音低沉，带着一丝莫名的依赖。

    唇边弯起了一个柔美的弧度，慕嫣然径自脱了鞋，过去靠在了贺启暄身边。

    两人仰面躺着，看着头顶竹叶青的帐幔，心中的浮躁，也跟着渐渐的平息了下来。

    “嫣儿，今日我回文府。与那日咱们回去截然相反。三房的人尽数跪在面前，说不出的恭敬，可我知道，他们心里却未必如脸上一般的恭敬。”

    轻声说着，贺启暄回想着晌午到文府时的情景，唇边透出了一抹自嘲。

    “若不是舅父的罪己诏，想来今日他们依旧会是那日的模样吧？如今。便连文府的下人，也猜测着是文府势大，而我这王爷却是个绣花枕头。(就到叶子·悠~悠 .)莫说文府那些人了吧？”

    当日文府上下三百多口人尽数跪在王府门前，那会儿的他们，心里是怕着的吧？

    可如今。离罪己诏陈情表呈上去已过去了近半个月，朝廷里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文府是笃定了一切无虞，才会故态重萌的吗？

    未必吧？

    心中已有了答案，贺启暄顿时明白，为何离宫那日，自己执意不肯带着就藩诏令，以藩王仪仗一路来郓州，父皇的眼中，.

    父皇。你怕是早就料到了会有今日，所以让儿子自己体会这一切吗？

    心中问题极多，却没有答案，贺启暄长叹了几句，耳边。传来了慕嫣然平和的话语声：“殿下，农夫与蛇的故事，是因为那蛇有毒，若是一条无害的蛇，你说，那农夫日后还会做同样的傻事吗？”

    “农夫。蛇……”

    喃喃的念着，贺启暄的眼中，渐渐地闪出了一抹光亮，话音顿时也跟着飞扬起来：“自是不会，吃一堑长一智，人怎么会在跌倒过一次的地方再跌倒呢？除非那人是傻子。”

    “那殿下是傻子吗？”

    俏皮的笑着，慕嫣然转过头来问道。

    “自然不会。”

    闷声答着，贺启暄翻身过来，将慕嫣然拢在了怀里。

    闻着她身上的淡淡清香，贺启暄原本有些焦躁的心，终于回复了清宁。

    “倾心？”

    静下心来，才闻到慕嫣然身上的香味有些莫名的熟悉，贺启暄嗅了嗅鼻子，犹疑的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低声答道：“母妃留给珠儿的东西里，有几张制香的方子，闲来琢磨了一下，配出来竟真的和母妃制出来的香是一样的味道。【叶*子】【悠*悠】”

    “真香……”

    惬意的叹着，贺启暄又嗅了几口，脸上，已全然不见了方才慕嫣然进屋时的那丝颓然。

    “起来吃饭吧，午膳都过了时辰呢。”

    慕嫣然坐起身拉着贺启暄说道。

    “王妃所言甚是，摆膳……”

    打趣的说着，贺启暄坐起身，却趁慕嫣然起身之际，将她抱起来在屋里转了几圈。

    又惊又怕，慕嫣然紧紧的环着贺启暄的脖子，一边娇羞的嗔道：“快放我下来，一会儿被人瞧见，可像什么话啊？”

    犹自转了几圈，贺启暄才满意的将慕嫣然放在床边，看着她花容失色的整理鬓发，贺启暄仰头笑了几声，自去食盒里取出了饭菜，开心的吃用起来。

    一直到七月过完，云都内一片安宁，都城方向更是未得到一丝传闻，仿若那日的罪己诏，和文府兴师动众的请罪之举，都是众人的幻觉一般。

    文府的人，原本都提心吊胆的担心着，眼见如今的情形，却是都乐不可支的暗笑起来，便连文嗣逡，也被三老太太暗自腹诽了一通。

    “娘，大哥说的没错，大房和二房如何，那是他们的事，咱们就是想管也管不了，可三房的事，您可不能糊涂啊？皇上按而不发，兴许就是在观望文府的态度，这个时候文府更该事事恭敬，否则，错而不改，才是最大的罪责呢。”

    乐安堂内，二老爷看着三老太太低声劝道。

    “族谱的事，与三房无关吗？”

    瞪了儿子一眼，三老太太粗喘着说道：“宣王要重修族谱，淑敬皇后要成为文氏后人代代敬仰的人，这无可厚非，可此举，摆明了要把燕氏也抬举起来，凭什么？她在的时候便享尽了福，丢下了一儿一女和一大家子人，我刚嫁进来那时候，府里谁把我放在眼里了？要不是我苦心经营，你们以为三房能有今日吗？我替她拉扯儿女，如今儿女有出息了，她便是死了，也有追封的二品诰命，我呢？我有什么？”

    越说越觉得委屈，三老太太的眼中，已满是泪意。

    二老爷心内不安，却不敢再违逆母亲，只得顺着她的意思说道：“娘，儿子虽不成材，可到底如今也已经做到了从五品，儿子会上进，定然能给您争来个诰命，您……”

    二老爷的话还未说完，一旁，三老太太已怒声斥道：“此事不容再议，我早些年便跟族里打过了招呼，重修族谱，除非我死了。等我合上了眼，你们爱怎么折腾便怎么折腾吧，终归我看不见，想在我活着的时候让我受这份委屈，绝无可能。”

    说罢，三老太太的一双三角眼怒目瞪着儿子，愈发显得苍老狰狞。

    八月初九，是贺启暄的二十岁生辰，文府长房的大老爷亲自过来请安示下，请贺启暄和慕嫣然到文府去庆生，贺启暄却执意推却了。

    送走了大老爷，贺启暄回到一心堂，看着逗着珠儿玩的慕嫣然说道：“初九那日，我带着你和孩子去云都郊外玩一天吧，听营里的将士说，那儿有山有水有人家，风景极好，若是运气好，还能碰上好客的老乡，到时候能混一顿野味吃，也是不错的。”

    见贺启暄一脸盘算的模样，慕嫣然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口：“堂堂宣王，竟想着要去混一顿农家野味，若被人知晓了，还不知道该如何笑话呢，瞧你到说的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到那日，若是混不到饭，可真是要笑破大牙了……”

    过生日那日，是一定要吃饱喝足的，寓意来年衣食无忧，慕嫣然如此打趣，贺启暄傻呵呵的挠了挠头，也不接话，只抱过了珠儿，父女二人逗乐起来。

    八月初八，老黄历上，是个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再加上民间想来以八作为“发”的谐音，这一日，倒是仅次于拜财神那日的好日子了。

    大清早起来，想着第二日就是贺启暄的生辰了，慕嫣然吩咐了紫云，去小厨房取出了第二日的菜单，仔细的看了起来。

    虽应承了贺启暄明日带着珠儿跟他去云都郊外玩，可到底是不能马虎的，所以，第二日的晚膳，慕嫣然决定府内同庆，为贺启暄过生辰。

    斟酌好了菜式，将单子拿去让小厨房准备了，慕嫣然正打算去右梢间看看珠儿醒没醒，门外，传来了林管事有些紧张的声音：“主子，圣旨到了，都城里来宣旨的公公已在前院大门口候着了，小平子公公正应承着呢，您赶紧准备接旨吧。”

    此前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慕嫣然心内暗自揣测，这就藩诏令怕是要等到贺启暄过了生辰，没想到，竟真是踩着点儿来的。

    一边嘱咐了林管事前去照应着，取香案准备接旨，另外安排人去军营里请贺启暄回来，慕嫣然忙不迭的吩咐紫云取出正装更换起来，刚穿戴好，贺启暄便进来了，顿时又是一番忙碌。

    等到二人一前一后的走到前院跪接圣旨，已小半个时辰过去了，而宫里来的那位公公，却是个面生的。

    “主子，这是内务府的黄公公。”

    小贵子在一旁介绍道。

    “宣王殿下大喜，宣王妃大喜，这便接旨吧？”

    黄公公一脸笑容的说道。

    点头应下，贺启暄和慕嫣然跪在了香案后。

    从锦盒里取出明黄色丝帛卷轴，黄公公缓缓打开，细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六子贺启暄，其性至义，其行至良，能文善武，俊秀笃学，颖才具备。兹钦封为郓州藩王，望尔日后尽心尽力，恪守本职。钦此。”

    “儿臣接旨，父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贺启暄俯身拜道。

    从黄公公手里恭敬的接过圣旨，递给慕嫣然供在香案上，贺启暄转身寒暄着要请黄公公入内喝口茶，却见他摆了摆手道：“殿下，皇上另有几句话，要奴才私下转告殿下呢。”

    闻言，贺启暄心中一动。(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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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四十九章 庆生

﻿    看着面前跪着的一群人，慕嫣然心知，贺启暄计划好的庆生议程，怕是要打乱了。『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只半日的功夫，莫说是文府众人，便是郓州地界内的大小官员，也尽数赶来了，口中都称着双喜临门，一贺宣王就藩，二贺宣王生辰。

    此时此刻，慕嫣然万分庆幸当初工匠班子来了以后安排了先从后院开始，否则，外面都乱糟糟的，可真是要丢脸了。

    直到太阳落山，贺启暄才从前院回来，进了一心堂，一脸歉疚的看着慕嫣然说道：“嫣儿，明儿，怕是去不了郊外了。”

    释然的摇了摇头，慕嫣然过来帮他更换着服饰道：“好歹是你二十岁的生辰，岂能真像你所说的那样简单过了？要真是那样，这郓州地界上，可要觉得殿下这藩王寒酸至极了。”

    慕嫣然意有所指，贺启暄也听出来了，一时间，脸上的表情有些默然。

    知晓第二日府里定会热闹不已，设宴更是少不了的，慕嫣然扬声唤进了紫云，让她带着任嬷嬷和徐嬷嬷，去厨房里仔细商议了。

    八月初九一早，刚过了辰时，王府门外，便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如昨日一般，那些前来磕头恭贺过的官员，以及文府众人，各自带着贺礼和家眷前来贺喜了。

    男客们由林管事带去了前院，女眷，便尽数引来了一心堂。

    偏厅内，簇新的八人座红木大圆桌已摆置好。上面摆上了瓜子糕点和时鲜的水果，女眷们到一心堂给慕嫣然磕头见了礼，便由紫云和紫月引领着进了花厅。

    而文府女眷，大夫人文潘氏代表大房而来，二房来的则是大夫人文姚氏，三房，以文薛氏代表。带着三夫人文罗氏和四夫人文周氏，以及三小姐文雅蕊和四小姐文雅竹。

    其它诸位，便都是郓州内的官夫人和小姐。因着平日里都是经常来往的。自然而然的就找了平日里相熟的坐在一起，不等有人过去招呼，便熟络的在一起攀谈了起来。【叶*子】【悠*悠】

    文潘氏是一品诰命夫人。此刻便在一心堂内和另几位郓州内品级高些的诰命夫人一同伴在慕嫣然身边，大家聊着都城和郓州内的事情，倒也一片和睦。

    看着那几位夫人刻意的逢迎着慕嫣然，尽数都是一副恭敬的模样，文潘氏不禁想到了贺启暄和慕嫣然初到文府那日，顿时，手心里就沁出了一层汗，心里，.

    自晌午时听到有宫里来的宣旨特使进了藩王府，紧接着。传出贺启暄受封为郓州藩王，而那位黄公公，据说在王府内逗留了许久才走，这一走，就径直回了都城。

    而文府的人。因为宣旨特使的举动，这些日子缓缓回落的心，又一下子提了起来。

    “老爷，怎么了？”

    看着大老爷眉头紧锁，文潘氏关切的问道。

    “哎……这下，文府怕是真闯出了大祸……”

    文大老爷叹道。

    “老爷。此话怎讲？前些日子，父亲不是说没事了嘛，朝廷迟迟不见有动静，有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在宫里，再加上宣王殿下不是说会上书陈情表，愿意把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吗？既如此，难道圣上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放过文府吗？”

    文潘氏情急的说道。

    “妇人之见……”

    低声斥责了一句，文大老爷放缓了声音说道：“文府若是犯了无关痛痒的小过错，圣上自是睁只眼闭只眼的放过了。可文府那是小过错吗？本以为没事了，可如今皇上下了封王诏令，对文府的过错却绝口不提，我怕这正是大祸临头的表现哪。皇上，怕是观望了许久，刻意如此要让宣王看看呢。”

    文大老爷有些悔悟的说道。

    “再怎么说，文府也是皇后娘娘的母家，皇上如此，可不就是伤了皇后娘娘的面子？”

    心中如是想着，文潘氏的眼前，不禁浮现出了皇后当年那带着一丝稚气的面孔，这一别，姑嫂二人已有许多年未见了，听说，皇上专宠宛昭仪，听说……

    还用听说吗？

    宛昭仪从正三品的昭仪，一跃成为正一品的皇贵妃，如今，以淑敬皇后之尊葬在帝陵，百年后和皇上同穴，便连母仪天下的皇后，都没有的尊荣呢。[]

    想到此，文潘氏的眼前，出现了婆母平日里满眼泪意的念叨“我可怜的月儿……”时的凄楚面容。

    文潘氏心中后怕不已。

    “文夫人，可是身子不适？”

    耳边想起了女子轻柔的话语声，文潘氏回过神来，正对上慕嫣然关切的目光。

    有些惶恐的站起身行了礼，文潘氏疾声说道：“臣妾有罪……今日是宣王殿下的大喜日子，妾身失礼了。”

    释然的摇了摇头，慕嫣然轻声说道：“文夫人若是累了，可以到客房歇一会儿，到午宴开席的时候，本妃差丫鬟过去请你。”

    情急的摇着头，文潘氏赔着笑的说道：“谢王妃体恤，臣妾无碍，无碍。”

    点头应下，慕嫣然转过头，和身边旁的夫人叙起了话，而文潘氏，则强打着精神仔细的听着，再不敢有一丝一毫的走神。

    不一会儿，便有丫鬟过来说开宴了，慕嫣然站起身，招呼着一众夫人们出了一心堂。

    今日是贺启暄的生辰，贺启暄便是当之无二的主角，一众女眷们各自跟在自家男人的身后，到前厅给贺启暄磕了头道了喜，方各自到男宾席和女宾席入席。

    前院大厅内，杯盏交错，贺启暄坐在上首处，便有一波又一波的人前来敬酒，看着比邻桌清冷几分的文府宴桌，贺启暄不由的想起了那日在书房，永成帝让黄公公传达过来的一席话。

    前来敬酒的人一退去，看着杯中已一滴不剩的酒水，贺启暄只觉得心内从未有过的苦涩。

    父皇，儿子终于看清了。

    仰头喝尽了杯中的酒水，感受着那股辛辣的味道从喉咙蔓延到了五脏六腑，贺启暄深呼了一口浊气，原本深沉的眼眸，顿时澄澈了几分。

    只看往后，只看往后吧。

    王府的这场热闹，从太阳升起，一直持续到日薄西山，才算是一点点的安静了下来。

    门外，小贵子和林管事送着各地前来的官员走，内院一心堂正屋内，慕嫣然跟文府的一众女眷也闲叙着话，一抬眼，竹帘掀起，贺启暄大踏着步子迈进了门。

    “臣妾/臣女见过宣王殿下。”

    文潘氏、文姚氏和文薛氏，带着文府的几个女孩儿拜道。

    “平身吧。”

    口中有些酒气，贺启暄轻声说完，走到上首处坐在了慕嫣然身边。

    “宣王殿下，宣王妃，今儿是殿下的好日子，几位老太爷和老太太也都说要来，可又想着府里人多，等过几日专门来给殿下和王妃磕头请安，所以便没来。还请殿下和王妃海涵。”

    文潘氏一脸歉意的说道。

    摆了摆手，贺启暄的面容，一如既往的和煦，“不碍事，几位外祖父和外祖母多虑了，心意到就好，启暄都明白的。”

    见贺启暄叫的亲热，文潘氏的心里，却有些酸涩难安，抬眼去看，贺启暄和慕嫣然，一如当日到文府是的平和，文潘氏低叹了口气，收回了未说出口的话。

    文雅蕊坐在自己母亲身旁，一双美目，不住的在贺启暄和慕嫣然之间来回打量，待看到贺启暄因为有些微醺而越发明亮的眼眸，文雅蕊只觉得脸颊透着一份火热。

    一个多月前，在祖母的乐安堂见到他时，他就如同一位再普通不过的表哥，浑身上下，全瞧不出有王爷和大将军的气势，可那俊朗的容颜，以及浑身散发出的夺人风姿，却无一不吸引着她的注意。

    那之后没几天，便有了文府众人到王府外跪着的情景，漆黑的夜里，看着王府门外那一对摇曳着的红灯笼，文雅蕊的心里，却未有一丝惶恐，甚至带着一丝莫名的期待，希望，能看到他出现在大门外。

    终究，跪了一夜，未看到他，心里的失望，就如同天边无尽的黑幕一般，密密麻麻的透了出来，酸痛肿胀的膝盖，都未能拉回她的思绪。

    今日看到他时，他已是意气风发的藩王，他的眼中，散发着夺人心魄的光亮，身上的傲人气势，更是让人觉得他就是那站在山顶的王者，而自己，是微小到尘埃里的一抔泥土。

    有些黯然的想着，衣袖一动，文雅蕊不自禁的抬眼，便见身边的几位伯母都已经站起了身，却是要回府了。

    “殿下留步，王妃留步……”

    耳边，是大伯母文潘氏的话语，文雅蕊转过头去看，便见贺启暄颔首一笑，只一瞬，文雅蕊觉得，自己仿若看到了绚烂的星光，让她不自禁的想要沉醉其中。

    男子从自己身边经过，一股淡淡的酒香扑鼻而来，文雅蕊像是自己喝了果子酒一般，脸颊透出了一抹绯红。脚下，却不情愿的跟在母亲身后朝外走去。

    及至要迈过一心堂的院门了，文雅蕊不自禁的回头去看，却只看见了贺启暄和慕嫣然相依相偎的背影。

    文雅蕊心内一黯。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娶，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

    心头默默念叨了几句，文雅蕊的眼中，漫起了几丝淡薄的忧愁。(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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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章 心事

﻿    “亭姐姐，你可见过宣王表哥和宣王妃了？”

    荷香馆内，文雅蕊手托着腮看着半开的窗外，过了好一会儿，.【叶*子】【悠*悠】

    此处，是文府二房内三进的西厢房，而那绣花的女子，正是二房的八小姐文雅亭。

    文雅亭是二房大夫人文姚氏的嫡二女，如今十四岁，比文雅蕊只大了一个月。正是因为两人都是嫡女，又年龄相仿，所以平日里总是凑在一起说话绣花，倒比旁的姐妹都亲近几分。

    抬头瞥了堂妹一眼，文雅亭很敏感的听出了她话里的亲疏，掩下了眼中的诧异，轻声说道：“六月里来府里拜见祖父祖母，姐妹们出去见了一面，只瞧见宣王妃天人之姿，旁的，倒是没注意多少。”

    文雅亭这话，倒不是敷衍文雅蕊，而是事实如此。

    她如今已经十四岁，也算是大姑娘了，贺启暄若不是她的表哥，论理是见都不能见的，当日遵着祖母的意思出去拜见，她还哪里敢抬头去看表哥的长相？何况，那表哥还是位藩王，虽未见，可身上流露出来的皇家气势，都不是她们这些云都的女儿家可以随意偷窥的。

    心知文雅蕊不是随意问的，文雅亭唇边溢出了一抹促狭的笑容，“蕊妹妹可是看见王妃天人之姿，自惭形秽了？”

    话音落毕，再抬眼去瞧，文雅蕊已是面色绯红，似是有些燥热一般。

    文府在郓州，是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是故，府里的小姐们，自小都是一处长大的，到了七岁，便在文府设立的学堂里跟着请来的女先生学诗书礼仪。虽住在三个院子里，可却都是相熟的。

    等小姐们过了十二岁，慢慢的便都开始议亲了，就不会如小时候一般在学堂里嬉戏笑闹。可私下里，也总会邀约赏花作诗品茶绣花什么的，互相之间都处的极好。[]

    大一点儿的女孩儿们，早都已出嫁了，而小的，都还在学堂里跟着女先生学习，十二三岁的。三房加起来也就位小姐，这几个人比起来，论容貌才情，都是文雅蕊拔尖，是故平日里小姐妹们打趣起来，也是文雅蕊闹红脸的次数最多。

    其实，文雅蕊的心里，又何尝不是自负美貌。可自见了慕嫣然，.

    论身姿，她不如已为人母的慕嫣然婀娜；论相貌。她虽自负如荷花般傲然独立，可慕嫣然，却是那清冷的梨花，只一瞬就能夺得人的心魄；论气度，自己只是文府的一个闺阁女儿家，而她曾是宰相家的嫡女，更莫说如今这宣王妃的身份了。

    两次见慕嫣然，第一次，她是恬静淡然独自绽放在枝头的梨花，第二次。却已是国色天香的牡丹。

    回到自己房里，从头看到脚，文雅蕊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她，是比不上慕嫣然的。

    这个想法刚刚冒出头，文雅蕊便自觉荒唐的笑自己：你跟她比什么？你们是两个天地的人。她做她的宣王妃，你做你的文府小姐，你们如何有可比性？

    想虽如此想，可文雅蕊每每看到那个挺拔的身影，便会不自禁的想要和站在他身边的慕嫣然去比。

    明知不可比，仍然要去比，自己，这是痴了吗？

    此刻见文雅亭如此说，文雅蕊的心里，顿时多了几分难过，就好似她自谦的认为自己不如人，到头来竟发现原来那并不是自谦，而是事实就是如此，这样的认知，怎能不让她心里郁结？

    撇开目光，文雅蕊看着窗外花盆里被太阳晒得有些发蔫的翠绿枝叶，没好气的说道：“是啊，妹妹坐井观天，没见过外面的人物罢了，如今见着了，可不就知道自己什么都不是了？可见妹妹从前是眼高于顶了。[]”

    本来是句玩笑话，从前姐妹间玩耍，这样的玩笑话哪回不说上好几个，也从来不见她恼，今儿这是怎么了？

    听出文雅蕊话语不快，文雅亭生怕真惹恼了她，忙不迭的放下手里的绣活，走过来哄道：“傻妹妹，姐姐跟你玩笑呢……这云都城，谁人不知文府三房的三小姐沉鱼落雁，还端的一副好性情？你做出自己这幅样子，那旁的姐妹们，可是都不要活了，天天对镜自怜好了。”

    文雅亭的软语哄劝，让文雅蕊面色稍霁，低垂着头眨了眨眼睛，将原本有些委屈的泪意逼退回去，方低声嘟囔道：“亭姐姐惯会哄妹妹开心……”

    两人各自拿了把团扇摇着，一边聊着家中的趣事，正说着话儿，门外有丫鬟通禀道：“八小姐，夫人屋里的詹妈妈来了。”

    听是母亲屋里的人，文雅亭忙不迭的站起身迎了出去，刚走到门口，竹帘掀起，一个身材瘦高的精明妇人低头走了进来。

    “小姐，哟，三小姐也在呢。”

    詹妈妈给两人请了安，熟络的招呼道。

    “詹妈妈，您怎么有空过来了？”

    指着面前的圆凳让詹妈妈坐下，文雅亭柔声问道。

    “过几日便是中秋了，府里商议着，这次中秋节，要请宣王殿下和宣王妃来府里团圆，所以，今年的中秋晚宴，怕是要隆重些。因着规矩多，又怕唐突了宣王殿下和宣王妃，所以大房便做主，过去请了宣王殿下和宣王妃来府里，这不，人已经到了，所以夫人让奴婢来请小姐过去，给宣王妃见个礼呢。”

    詹妈妈仔细的答道。

    “宣王殿下和宣王妃来府里了？”

    一旁，文雅蕊疾声问道。

    “可不是嘛，已经去三房通知了，一会儿三房的夫人小姐们也就过来了，小姐，三小姐，你们收拾一下，这便过去吧。”

    詹妈妈说完，站起身行了礼，回去复命了。

    “亭姐姐，早知道我应该明儿再来的……”

    低头看着自己这一身家常的素色衣裙，文雅蕊有些埋怨的说道。

    “怎么了？”

    没明白文雅蕊的意思，文雅亭有些不解的问道。

    “我……算了，没什么，亭姐姐，既要出去见客，妹妹这身装扮怕是简陋了些，姐姐的胭脂水粉可能匀一点儿给妹妹？”

    文雅蕊过来攀着文雅亭的胳膊，如小妹妹一般撒娇的说道。

    抬手剜了她一指头，文雅亭笑骂道：“你从我这儿，匀过去多少好东西了？这会儿，却做出这幅矫情样子给谁看？”

    两人笑闹着，装扮好去了长房的正屋。

    屋内人头攒动，上首正中，便坐着慕嫣然和大老太太，而下首处，是几位夫人，和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姐们，各自围着自己的母亲或坐或站着，莺声燕语，说不出的热闹。

    “王妃表嫂，宣王表哥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啊？”

    文雅蕊端正的坐在四夫人身旁，一脸天真的问道。

    回头去看，慕嫣然的眼中，笑意顿时深邃了几分。

    初次见面，文雅蕊从三房的小姐们中脱颖而出，确实让人眼前一亮，第二次见他，是在王府贺启暄生辰那日，当时倒是没顾得上注意她。而今日的她，显是特意装扮过的，妆容也好，首饰也罢，精致尤甚从前。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女儿家的心思，便是自己掩藏的多小心谨慎也好，旁人总会察觉那么一星半点的。

    “殿下去营里了，说是下午要练兵，要晚点儿过来。”

    唇边绽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慕嫣然俏丽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文雅蕊说道。

    脸颊一红，像是被人看穿了心思一般，文雅蕊觉得一颗心扑通扑通的乱跳起来，从未有过的紧张感袭上心头。

    “表哥真辛苦，我们就这般坐在屋里还嫌热呢，这么大的日头，表哥竟然还要带兵在大日头下面操练……”

    五小姐文雅娴坐在离门最近的扶手椅中，看了一眼窗外的大日头，一脸佩服的说道。

    “现在知道你们多有福气了吧？成日里针头线脑的都不让你们操心，还嫌这件裙子不够打眼，那个首饰不够光亮呢，下次姐妹间再闹别扭，就让你们在这日头下站一个时辰，晒成柴火棍子一般黑才许进来……”

    打趣的说着，大老太太的目光在几个孙女间转了一圈，顿时，有几位小姐脸颊绯红的低下了头，一边蚊呐的说道：“老太太，我们再不敢了。”

    见文雅蕊总是提及宣王和宣王妃，文雅亭似是忽然间有些明白了，可一想到女儿家面皮薄，文雅亭心思一顿，犹豫了一下，随即有些担忧的看向文雅蕊，却见她低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而脸上的神情，已不如方才来时那般欢欣了。

    慕嫣然只在文府逗留了半个多时辰，便要回王府了，顿时，一众人跪拜在地，将她送出了们，看着慕嫣然远去，文雅蕊有些艳羡的说道：“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这般荣耀和福气，不知要几世才能修来呢。”

    听了文雅蕊的话，文雅亭微微的蹙了蹙眉头，语带深意的轻声叹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兴许，这就是宣王妃的命，所以，也无甚可羡慕的。蕊妹妹，你说呢？”(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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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一章 秋凉

﻿    一转眼，便到了十五，.[]

    想到歇了午觉起身便要去文府，而王府这边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安排，慕嫣然便起了个大早。

    不用去营里，贺启暄睡醒后，看着慕嫣然从紫云手里接过要带去文府的礼品单子核对着，当即眉头轻蹙，没好气的说道：“本想着刚到云都，不会有这么多的烦心事，还想着带你们出去逛逛呢，这都来了一个多月了，还哪儿都没去呢。”

    笑呵呵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慕嫣然轻声说道：“咱们日后就扎根在这儿了，又不是来游山玩水逗留一阵子，改日再逛也一样的。中秋过了，这天气就慢慢的凉快下来了，到时候不论去那儿，都不会如从前一般闷热了，我倒觉得这样挺好的呢。再加上府里如今还在修缮，咱们索性老老实实窝着吧，等到过了年，郓州地界的各处也都熟了，往后无人来扰，到那时，咱们才是真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呢。”

    想想慕嫣然说的也有道理，贺启暄把心里浮起的那一丝不情愿压了下去，一边有些兴高采烈的说道：“这几日在南方大营里，收获也着实不小……”

    见贺启暄眉飞色舞的，想来军营里的一切没有他从前预想的那么糟糕，慕嫣然抿嘴笑着，做出了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耳边，贺启暄继续说道：“带兵的几位将军，虽不如都城里那些将军一般骁勇善战，可这些年。也都是出生入死过的，还有两位，竟是镇守边关十几年的老将了。我去边关的时候，恰逢他们应诏回都城，所以未见到，可如今聊起边关的事，大家却像是昨日还在边关军营一般熟稔。有点他乡遇故知的感觉。”

    “他们怎么也来了郓州？”

    慕嫣然不解的问道。

    咧嘴笑着，贺启暄伸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道：“笨……两位老将军本就是郓州人，回都城交接了军中的事务。[]叶落归根，可不是就要回故土来颐养天年？回来后又觉得无聊的紧，就跟地方上的兵马参事递了信。每日去军营里溜达几圈，兴致好了便给兵士们讲解讲解战略部署，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地方上怎能不高兴？”

    点头应下，慕嫣然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门帘掀起，紫云带着丫鬟们进来准备早膳了，身后，还跟着牵着珠儿的乳母。

    “爹爹……”

    糯糯的唤着，珠儿的眼睛笑得如弯弯的月牙儿一般，说不出的可爱。『雅*文*言*情*首*发』

    用罢午膳。又歇了午觉，慕嫣然起身梳洗完换好王妃正装，看着铜镜中有些肃穆的面容，心中，却是不由自主的长叹了一口气。

    果然。回过头去，贺启暄苦笑道：“自此以后，这郓州地面上，只有宣王和宣王妃，再也没有文府外孙宣王殿下这一说了。”

    走到贺启暄身前握住他的手，慕嫣然抿嘴笑道：“有多少人羡慕你生在皇家这样的命好。又有多少人羡慕我做了皇家的媳妇儿尽享富贵荣华，那些人，又何曾知晓咱们心中真正所期盼的？可是，殿下当日不是说，要做威震一方的王爷，做兵权在握的大将军，为大梁守好这一片疆土吗？既如此，家国不能两全，曾经期许过的那些情，便尽数搁下吧……”

    慕嫣然的话，让贺启暄想起了曾经的壮志豪言，此刻再听起来，贺启暄的心里，那份豪情又不由而然的升腾起来，眼中有些黯然的神采，顿时被耀眼的光华取而代之。

    重重的点了点头，贺启暄郑重应道：“对，大丈夫何必拘泥于此，将来，我必定有属于我自己的大家庭，曾经期盼的一切，终会属于我就是。”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缱绻深情。

    文府的中秋晚宴戌时开始，酉时二刻，贺启暄和慕嫣然出了王府，乘着双马并驾刻有王府标识的乌顶马车朝文府而去。[.YZUU点com]

    刚进了文府门前的巷道，大门外，已有几丈宽的红毯从巷道口铺到了文府门内，马车刚驶至门口停下，贺启暄掀开车帘，顿时一呆。

    文府老小，上至大房大老太爷，下至还在襁褓中被乳母抱着的婴孩，此刻尽数跪在门前，而幼小的孩子，还被母亲紧紧的拽着小手，不许他发出异响或是到处乱跑，一眼望去，原本宽敞的巷道，此刻看来竟显得有些狭窄了。

    “老臣文昌忠，携文氏族人，恭迎宣王殿下、宣王妃、明珠郡主前来文府赴宴，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王妃万安，郡主万安。”

    大老太爷磕头拜道。

    “恭迎宣王殿下、宣王妃、明珠郡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王妃万安，郡主万安。”

    顿时，身后的一众人也各自拜倒说道。

    洪亮的声音，从巷道内发出，说不出的震撼，顿时，满是霞云的天边，扑腾扑腾的飞出了无数惊醒的倦鸟，让人心生慨然。

    “平身。”

    贺启暄面色平静的说完，径自下了马车，一旁，紫云等人从后面的马车中下来，搀扶着慕嫣然下了马车。

    许是早前文府以商议好，贺启暄叫了起，一旁，文嗣逡恭敬的从人群中走出，引领着贺启暄和慕嫣然朝宴席所在之处走去，身后，跟着三房的几位老太爷和老太太。

    宴席设在大房前院的大花厅，上首处正中的条形方桌旁，还另设了一张小几，想来，那儿便是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座位，旁边的小几，是单为珠儿所备的。

    大花厅内，中间一片空着，为晚宴上的各种节目所留，两边依次摆着红木大圆桌，便是文府众人的坐处了。

    贺启暄和慕嫣然走到上首处，各自在铺了软榻的扶手椅中坐下，珠儿，便乖乖的倚在慕嫣然身边，有些好奇的看向鱼贯着进来依序坐在圆桌旁的人。

    众人都坐好，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文嗣逡走到贺启暄身边问道：“殿下，可现在便开宴吗？”

    见他点了点头，文嗣逡恭敬的退下了，而贺启暄的眸色，却渐渐的深邃了起来。

    六月底，他带着慕嫣然到文府拜见，几日后，文府上下到王府请罪，可七月中，舅父文嗣逡的罪己诏和他上书的陈情表未见回音，文府的态度，便又有些变化了，如今，自己已封藩王，对文府的处置却迟迟不下，文府这是终于慌张了吗？

    唇边噙着一抹冷笑，贺启暄回头去看，见慕嫣然瞥了自己一眼，带着一丝了然的笑容，转头去逗珠儿说笑了。

    丰盛的菜式，醇香的酒水，眼花缭乱的歌舞表演，大花厅内，一片宾主尽欢的和乐团圆之象。

    案桌前，不时的便有文府的人来敬酒，贺启暄和慕嫣然的脸上，一如既往的亲和，可心里，怕是再也不是从前的心境了吧？

    思绪不知已飘到哪里去了，再回过头来，已到了三房的人，面容苍老眼色清冷的三老太太颤巍巍的跪倒后，磕了头，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便被人搀了下去，而后，是文嗣逡为首的四位舅父，看着文嗣逡一如既往的恭敬惶恐，贺启暄心里的感觉，却有些复杂难言，看着他背影的目光，也有些无奈的深沉。

    女眷们依着品级来给慕嫣然敬酒，再也不似从前的随意，而女孩儿们，更是连头都不敢抬，唯有文雅蕊，一副长姐气派，俏音如歌，娇憨如嫡亲表妹，慕嫣然淡然一笑，饮尽了杯中的酒。

    入夜，一轮浑圆皎月悬挂空中，本就明亮如白昼的文府内，顿时罩上了一层清冷柔和的光华。

    看着王府的马车从巷道内驶出，大老太爷有些黯然的叹了口气，身后，大老爷有些不解的问道：“爹，晚上不是挺好的嘛，您这是……”

    脸上浮起了一抹后悔的悲悯，大老太爷摆了摆手说道：“回去说吧。”

    早已立秋，空气中已有些凉意，慕嫣然抱紧了睡着的珠儿，看着坐在对侧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贺启暄问道：“想什么呢？”

    神情微怔，贺启暄笑道：“我在想，却道天凉好个秋……”

    夜已经深了，文府大房的书房内依旧灯火通明，大老太爷坐在上首的太师椅中，一脸的愁色，下首处，二老爷问道：“父亲，不是说一切无虞嘛，您这是怎么了？”

    抬眼瞪了二儿子一眼，大老太爷却转过头看着大儿子问道：“你也这么认为？”

    摇了摇头，大老爷有些悔悟的说道：“七月里，儿子确实如二弟所言，以为一切无虞，是皇后娘娘和太子力保文府的缘故，如今看来，怕是我们都看错了。”

    “大哥，此话何意？”

    座下有人不解的问道。

    “哎……”

    大老爷叹了口气，有些低沉的说道：“只盼，皇上能看在嗣逡的罪己诏，和宣王殿下的陈情表的面子上……”

    顿住的半句话，大老爷却是再未往下说，可书房的几个人，却瞬时就明白了，俱是一脸的惶然。

    “都散了吧，若真是祸，也是文府众人咎由自取闯下的……”

    摆了摆手，大老太爷站起身说道。

    众人刚站起身，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打开，管家脸色慌张的看着几人说道：“老太爷，几位爷，宫里的宣旨特使到了，圣旨到。”

    众人色变。(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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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二章 圣旨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文昌忠乃两朝老臣，恃宠而骄，目无尊卑，朕甚感失望，因宣王陈情，文昌忠钟山伯爵位收回，另，文氏女子，三代不得入主后宫，还望卿家自省其身，今后严于律己，约束文氏族人，.(就到叶子·悠~悠 .)钦此。”

    “文老爷子，接旨吧……”

    宣旨的公公将圣旨合起，递给跪在面前的大老太爷说道。

    面如死灰，大老太爷颤抖的抬起胳膊，接过圣旨哽咽着说道：“老臣……罪臣有负圣上厚望，罪臣有罪，谢主隆恩。”

    大老太爷身后，还跪着文府三房一众有官职或是有诰命在身的人，那太监逡巡着扫视了一眼，朝人堆里细声喊道：“文总督何在？”

    当即，文嗣逡从人群中站起身道：“下官便是。”

    “郓州河道总督文大人接旨……”

    那公公扬声念叨。

    顿时，众人脸色再度变幻。

    “臣文嗣逡接旨……”

    文嗣逡走到那太监身前三步处跪倒拜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郓州河道总督文嗣逡，为官谨慎，爱民如子，实乃大梁之福，赐良田千亩，加封一等侯，世袭罔替。钦此。”

    “文侯爷，接旨吧……”

    宣旨的公公一脸笑意的恭声说道。

    “臣谢主隆恩。”

    俯身三拜，文嗣逡抬头接过圣旨，站起了身。一旁，早有管家过来，递过了暗红福纹的锦袋到那太监手里，不一会儿，那太监便跟着文嗣逡，朝三房会客厅去了。

    长房院落内，不一会儿。便一片沉寂了，跪在院落内的人，各自回房。(就到叶子·悠~悠 .)只余大老太爷等人，面如死灰，眼神无光。

    “爹。事已至此，文府能免除死罪，已是圣上开恩。”

    径自站起身，大老爷走到父亲身边轻声说着，一边扶着他起身，兄弟几人尾随其后，朝正屋去了。

    正屋里，大老太太早已昏厥过去，一旁，几位夫人又是掐人中又是扬声让丫鬟请大夫。别有一番热闹，大老太爷连连摇头叹道：“是文府张狂了，是文府张狂了……”

    座下的几人均是一脸颓败，.

    大老太爷的爵位钟山伯，还是先帝时期加封的。世袭罔替，十几年前文府从都城中迁往郓州时，大老太爷曾上书朝廷，要求把爵位传给大儿子，可圣上体恤大老太爷，一直按而不发。这些年，因着皇后的缘故，每年文府得到的赏赐虽不少，可爵位却是再没有过。如今，便连这唯一世袭的爵位，都被驳回了。

    倘若宣王没有上陈情表，那如今……

    顿时，在座诸人不敢再往下想了。

    “哎，皇上的用意，怕是不止在此啊。”

    大老太爷缓过神来，有些颓然的叹道。

    “爹……”

    接连的变故，让几人都有些心惊胆战，此刻大老太爷如此说，几人心内愈发忐忑难安，目光全部聚集在了大老太爷身上。

    “都城到郓州，快马加鞭，也要三五日的功夫，几天前，宣王才受封，可前来宣旨的公公，竟是连文府的大门都没进。你们派去打探宫里的情形，人家不也一丝口风都没露吗？可见，都是上头的意思啊……”

    摇着头，大老太爷慨然的说道：“今儿是什么日子？中秋团圆之夜啊，圣上挑了这个时辰来宣旨，言下之意，你们还不明白吗？爵位丢了，怕都是轻的，若是再有犯错，一家人分崩离析，怕是迟早的事，皇上不但失望，对文府，怕是寒心了啊……”

    “老太太……”

    未等坐在正屋的几人长吁短叹的回过神来，里屋内，响起了惊慌失措的声音，顿时，大老太爷等人站起身，忙不迭的朝里屋去了。[.YZUU点com]

    床榻上，白发苍苍的大老太太双目紧闭，一张蜡黄的脸上，无一丝神采。

    “娘，娘……大夫，大夫呢？”

    大老爷扬声唤了几声，见老太太全无反应，情急的朝屋内的下人吼道。

    大房里一片混乱，三房内，又是另一番沉寂。

    文嗣逡接完旨，已带着宣旨的公公及随行的侍从朝总督府去了，此刻三房内，便只剩了三老太太和几个儿子儿媳，脸色各异。

    有人欢喜有人忧，大房是什么情形，他们虽未看见，可大致也能猜个差不离，可如今，三房平安无虞，不可不说，是沾了文嗣逡的光。

    文嗣逡身上并无过错，却在第一时间呈上了罪己诏，再加上有逝去的淑敬皇后在，当今圣上的心里，对文府的罪责，便轻了几分，如今，大房是咎由自取，三房，又何尝不是呢？

    文嗣逡得了一等侯的爵位，还是世袭罔替的，今后，他那一支，在郓州地界上，便是真正的名门贵族了，而三房，却是沾不上他一点儿光的。这等于变相的也惩罚了三房，让他们看得到却吃不到，岂不是比大房那样曾经拥有过还让人心内难堪？

    “他真是好算计啊，老婆子我比他多活了十几年，竟也没看出来，哈哈……”

    三老太太的脸上，有些狰狞的苦笑。

    “娘，大哥这般，也是他理所应当该得的，日后，便是他来了，咱们也得恭敬，可不能再似从前一般了。”

    二老爷想起此次险些招致来祸事，心有余悸的劝道。

    “他该得的？什么是他该得的，啊？”

    厉声斥着，三老太太看着儿子怒声问道：“若非他上什么罪己诏，云都发生的事，天高皇帝远，皇上能知道？如今，他封了一等侯，而你们呢，你们有什么？燕氏的诰命，他的爵位，这哪一个，不是死去的淑敬皇后给他们争来的？什么是他该得的，啊？”

    燕氏，在三老太太的心里，是如梦靥一般的所在。

    三老太爷文昌德，身无官职，却是郓州有名的书法大家，而他的诗，却比他的字画更有名。

    三老太爷弱冠之年娶了燕氏，云都城内，多少闺门小姐为此黯然魂伤，而三老太太彭氏，便是其中之一。

    彭家在云都是有名的富户，虽不是书香世家，可家里的小姐，也都是文才具备。

    而彭三小姐，便因为三老太爷的那几本诗集，芳心暗许，非君不嫁。

    彭家二老软硬皆施，最终无计可施，放任女儿如此自伤。

    那些年，痴情的彭三小姐，在云都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直到过了二十岁还未许配人家，顿时变成了云都城的笑话。

    而那时，三老太爷和燕氏，以及儿女们，尽数在都城，云都的一切，他们又何曾知晓？

    及至燕氏因为身体阴虚而最终早逝，三老太爷成了孤身一人。

    再后来，二十多岁却还云英未嫁的彭三小姐，成了三老太爷的续弦，有多少人羡慕三老太太，因为三老太爷至死都未纳过一房妾侍，可只有三老太太心中知晓，她有多恨。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她宁可没有看见那几首诗，桃花林中，没有刻意的去为那个人驻足一瞬，否则，她如今，也会夫妻恩爱白头，儿孙环绕膝下吧？

    飞远的思绪，一点点拖拽回来，看着面前一脸关切的儿子和儿媳们，三老太太却觉得浑身说不出的无力。

    摆了摆手，三老太太低声叹道：“都回去歇着吧……”

    一步三回头，二老爷几人满面担忧的转身出了门，三老太太歪倒在软枕上，看着身侧的乔妈妈问道：“阿袖，你说，这就是我的命吧？不该我的，我非要强求，如今，连老天爷也不帮着我。”

    见三老太太唤起了自己的闺名，乔妈妈顿时也有些黯然神伤，走到三老太太身边，乔妈妈俯身坐在小杌子上轻声答道：“老太太，这都过去的事了，您就再别多想了，啊？如今，三位爷都孝顺，小姐和姑爷小日子也过的红火，这比什么不好？大爷那头的事，您就别管了，何苦跟自己个儿过不去呢？”

    “跟自己个儿过不去嘛……”

    喃喃的念着，三老太太的眼角，渗出了两行凄楚的泪。

    “女儿家时，我是家里最小的女儿，爹和娘将我当成宝一般放在掌心里，几个兄长也极疼我，嫂子们偶尔给我脸色看，娘总是等她们请安的时候当着众人的面训她们，可如今呢？我什么都不是，每日守在着孤寂的屋里，儿子们各有主意，媳妇们面上看着孝敬，谁知心里又都盘算着什么，我若不厉害些，早被她们算计的连骨头渣子都不剩了……”

    低声说着，三老太太猛的坐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暗暗思量起来。

    “老太太，早些歇着吧，大房如今乱着，更要小心谨慎，过几日，说不得要去宣王府给宣王妃请安呢，到时候，您若是精神不好，可怎么是好啊？时辰不早了，老奴服侍您歇着吧……”

    “请安？”

    面色一变，三老太太的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贺启暄和慕嫣然得知文府接到圣旨的时候，已是第二日一早了，听到小贵子回禀完，贺启暄一脸趣意的回过头看着慕嫣然说道：“你还想歇息几日呢，看来又要失望了。”(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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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三章 请安

﻿    “主子，文府的三位老太太带着几位夫人和府里的小姐们来给您请安了。『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前一日收到了文府送来的帖子，说女眷们要过来给慕嫣然请安，第二日一早刚过卯时，慕嫣然还未起身，紫云就进来通禀了。

    “这么早？”

    窗外一片灰蒙蒙的，天都还未亮，而从文府到王府少说也要小半个时辰，何况还是三房的女眷们，聚集起来也要一阵子功夫，想到此，慕嫣然不禁有些惊诧。

    撇了撇嘴，紫月低声嘀咕道：“如今分清了尊卑，可不就得跑快一点儿？当日，她们可是要求王妃卯时三刻之前就赶到文府去请安的呢，如今要是来得晚，说得过去嘛。”

    “记仇的丫头……”

    伸手剜了紫月一指头，慕嫣然低声斥道。

    慕嫣然梳洗完又简单的用了几口早膳，走到偏厅已是卯时二刻，天色刚亮，依稀还能看到天边璀璨的朝霞。

    刚踏进偏厅门，还未分清各自是谁，一众人已恭敬的跪倒拜道：“臣妾/臣女见过宣王妃，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赐座。”

    叫了起，慕嫣然看了一眼紫云等人，当即，小丫鬟们上前，扶着三位老太太站起身，坐在了下首处的扶手椅中。

    文府三房，每房都有三四位嫡出的老爷，此刻，除了三位老太太，便尽数都是嫡夫人了，不过看着眼前花红柳绿的一群小姐们，慕嫣然暗自揣测，怕是府里的小姐们不分嫡庶尽数都来了。

    大老太太的脸色有些不好，许是前些日子夺了大老太爷爵位，大房觉得有些丢了面子的缘故。而三老太太，则有些可刻意的柔和，看起来倒让慕嫣然有些不适应。

    “眼看着快重阳了，王妃可决定了要去哪儿逛逛吗？”

    坐下。[]有人出声，打破了厅内的静谧。

    慕嫣然抬眼去看，却是大房的大夫人文潘氏。

    抿嘴笑着，慕嫣然摇了摇头道：“殿下说到了那日。云都城里可热闹呢，说要带着我和孩子出去走走，不过要去哪儿，倒是还没定呢。”

    说着，慕嫣然有些无奈的笑道：“说起来还真是惭愧，到云都都两个月了，.这瞅着得空了，定然要去走走才是。”

    “可不是嘛……”

    三房的四夫人文周氏接过话茬说道：“王妃来了云都，可一定得好生逛逛，不过可惜的是，错过了七月里的火把节，往年的时候，花城那边，都有少数民族的火把节呢。热闹的紧，不忙的时候，我们也会去凑个热闹。那儿的百姓都极是好客。坐在火堆前唱唱歌跳跳舞，整个天空都像是被映红了一般，说不出的好看。”

    三房是二夫人文薛氏当家，四夫人吃用着公中的，除了在三老太太面前立立规矩，倒是没什么要她操心的。而家里的铺子又都是四老爷文嗣景掌管着，是故，四夫人的日子，过的倒是比另外两个妯娌要惬意的多，这些年。跟着文嗣景，把云都附近好玩的地方都逛了个遍。

    此刻提起云都好玩的去处，四夫人如数家珍，而一旁的慕嫣然，心中也有些微微的向往。

    都城里时，女儿家也好。嫁做人妇也好，唯一的热闹，怕就是内宅女眷们之间的来往了，是故，每年春天的迎春花会，才会格外的热闹，想来，都是女孩儿们无趣的紧。

    如今，云都这边民风开放，若真像她们所说的可以随意出门，倒是有另一番收获了。

    “听四夫人说的这般好，我到真盼着能早些出去逛逛呢。(就到叶子·悠~悠 .)”

    慕嫣然附和着说道。

    “听说王妃请了工匠班子，在修缮王府，若是有用得着的地方，记得差人回府来说一声，毕竟是土生土长了这么些年的地方，要什么都是顺手的，可千万别耽搁了事。”

    二老太太柔声说道。

    “谢谢您了，嫣然记得的，必不会跟您见外就是。”

    对方笑脸相迎，慕嫣然自不会做那不识趣的人，是故，面色也愈发舒缓。

    夫人们说着云都的趣事，有性格活泼的小姐们间或穿插几句，不一会儿，偏厅内的气氛，倒也一派和乐。

    刚过巳时，见慕嫣然有些走神，想来是惦记着正屋里的珠儿，大老太太等人极有眼色的站起身说道：“既如此，王妃歇着吧，臣妾等这便回去了，王妃有事，记得差人回来传唤我们。”

    点头应下，慕嫣然推脱了几句，而一旁，三老太太则稍显动作迟缓，想来是有话要单独和慕嫣然说，是故，大老太太和二老太太带着两房的女眷先走了。

    “老太太还有事？”

    慕嫣然让任嬷嬷送她们出去，自己坐回原位看着三老太太问道。

    神色间一派关切，三老太太抬眼看着慕嫣然说道：“我也是一直惦记着此事的……你们刚来云都，宣王殿下还好，终归是男子，每日里要去军营应卯，便是得了空，也会和军中的同僚一起出去应酬吃酒什么的，不愁他不熟悉云都。王妃是女眷，虽说云都民风开放，女子也可上街，可到底你也不十分熟悉，下人们又多拘谨，便是出了门，也玩的不尽兴。”

    注意着慕嫣然的神色，见她认真的听着，三老太太径自说道：“所以，我想了想，不如，府里的女孩儿，王妃挑两位过去陪着你，带你熟悉熟悉云都也好，如何？”

    心中有些模棱两可的猜测，可到底是自己多想了，还是三老太太确实心思不纯，慕嫣然也顾不得了，可如今三老太太说的冠冕堂皇，若自己有意推脱，倒显得自己小气，是故，慕嫣然点头应道：“难为老太太惦记了，既如此，便按老太太所说吧。”

    慕嫣然的话音落毕，顿时，座下的一众小姐们，面色各异。

    年纪小些的，想着不能在自己家里那般快活，面色不由的有些瑟缩，低垂着头，生怕被慕嫣然给选中了，而文雅蕊，则粉面含羞的看着慕嫣然，似乎她极乐意过来陪着慕嫣然似的。

    方才人多，慕嫣然没注意打量，此刻仔细看起来，才发现，确有不同。

    不似前几日一般打扮的花枝招展，今日的文雅蕊，一身湖水绿的衣裙，头上的首饰也素雅至极，像极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静静的站在文周氏身旁，远瞧着，身上多了几分淡泊的气质，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见慕嫣然看了半晌还未决断，三老太太似是出主意一般，转过头看着慕嫣然问道：“就让蕊儿和竹儿过去陪着王妃，如何？府里的女孩儿，她们俩也是最懂事的，王妃有事的时候，自去忙便是，她们在房里看绣绣花也是好的。若是得闲，便跟着她们出去转转。”

    一副无可无不可的表情，慕嫣然莞尔一笑，一脸了然的看着三老太太应道：“老太太心心念念的为殿下和嫣然打算，我们岂能辜负了老太太的一片心意？既如此，那便按老太太说的便是。”

    慕嫣然的话，并未有一句不悦，可三老太太听在耳中，却觉得极不舒服，仿佛自己的心思已被慕嫣然看穿一般。

    可再一想到她虽是王妃，到底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女儿家，还能比自己活了几十年会算计不成？如是想着，三老太太压下了心底的那丝忐忑。

    抬眼看向微垂着头的文雅蕊和文雅竹，慕嫣然的眼中带着一丝探究，除了文雅蕊有些小小的欢喜，而文雅竹，面上一片淡然，一点都看不出她的心绪，慕嫣然倒有些意外。

    同是文家小姐，这位庶出的小姐，心思倒是藏的挺深呢。

    慕嫣然点头应下，三老太太当即脸色欢喜的站起身告辞道：“那便不打扰王妃理事了，我们这便回去了。”

    说罢，一行人行了礼，转身朝外去了。

    回到一心堂正屋，珠儿已用了早膳，正坐在软榻边玩着，慕嫣然陪着她玩了会儿，却顿时觉得肚子有些饿了。

    想着离午膳怕是没多久了，慕嫣然正要吩咐紫云去取些糕点，门帘掀起，桃枝回来回话道：“主子，文府二房的二夫人来了……”

    去而复返，这是？

    心内疑惑，慕嫣然点了点头，让桃枝去把人带到这儿来，一盏茶的功夫，门帘掀起，进来的却是二房的二夫人文栗氏，身后，还跟着一位容貌俏丽的女孩儿。

    顿时，慕嫣然有些明白她的来意了。

    挑眉看向文栗氏，慕嫣然轻声笑道：“二夫人可是有事？”

    俯身行了礼，文栗氏笑道：“方才听王妃说，自来了云都还哪儿都没去过呢，这不，想着王妃身边没有交好的姐妹，老太太说，送个女孩儿过来给王妃作伴。娴丫头平日性子活泛，便是陪着王妃说说话，也是好的。”

    唇边的笑意愈发深邃，慕嫣然点了点头应下了，看着欢喜的离去的文栗氏和那位并不怎么高兴的小姐，慕嫣然只觉得有些好笑。

    如今，这王府，竟成了香饽饽，却不知，这几位小姐，究竟是冲着什么来的。

    想到此，慕嫣然的眼中，也有了几分了然的笑意。(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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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四章 表妹

﻿    早起起的早，送走了文府的女眷，慕嫣然只觉得精神困倦不堪，想着离午膳还有一阵子功夫，慕嫣然哄好了珠儿，.[.YZUU点com]

    堪堪眯了半个时辰，紫云就进来回话，说前院有文府的管事嬷嬷来了，说是送三位小姐过来。

    “主子，怎么一下子来了三位文府小姐啊？这是……”

    紫月前夜在外间守夜，晌午轮到她休息，文府来请安时发生的后事，她却不知道，此刻听闻文府送了三位小姐过来，当即一脸不解的问道。

    本想着，最快怕是也要到明日才会送过来，谁成想三老太太竟连今日都等不得了，这是怕贺启暄回来了不同意，先下手为强吗？

    好笑的摇着头，慕嫣然抬眼看着紫月说道：“三老太太说，咱们初来云都，什么都不熟悉，怕咱们做了睁眼瞎呢，所以，送几位活泼俏皮的表小姐来，给我做个伴呢。”

    紫月跟在慕嫣然身边也有十几年了，此刻听了慕嫣然的话，眼珠一转，顿时知晓三老太太打得什么主意，当即便没了好脸色，“主子，等到殿下回来，必定给您出这口气，您别气。”

    哑然失笑，慕嫣然抬头嗔道：“傻丫头，当我是纸糊的还是泥塑的？这么容易就被气到，以后还怎么给你们挑个好婆家？”

    原本有些气鼓鼓的紫月，听到慕嫣然的话，顿时粉面含羞的躲了出去。到了院子里，扬声让梨白和桃枝去带文府的人过来，愈发显出了一丝欲盖弥彰的慌乱。

    过了一会儿，进来伺候的却是白薇。

    “主子，您以后可别再拿紫月姐姐开玩笑了，奴婢几个脸皮厚，她可不似奴婢一般。您刚才的玩笑话，怕是这几日她都不敢往您跟前凑了。”

    白薇抿嘴笑道。

    浅笑着点了点头，正待开口说话。门外传来了梨白的话语声：“主子，文府三房的赵妈妈带着三位小姐来了……”

    门帘掀起，一身管事婆子衣衫的赵妈妈走了进来。[]紧接着，三位个头差不多的小姐鱼贯着走了进来，当头的，便是文雅蕊，后面跟着文雅竹，和二房的九小姐文雅娴。

    俯身给慕嫣然行了礼，赵妈妈谄笑着说道：“王妃，二夫人的意思，是明儿再送过来，可老太太想着。左右王府和文府离的就那么点儿距离，也没什么可收拾的，耽搁的久了，倒让王妃心里以为老太太只是随口说说，.便嘱咐了老奴送三位小姐过来了。”

    “给王妃表嫂见礼……”

    三位小姐站做一排，给慕嫣然行了福礼，娇声拜道。

    叫了起，又让她们各自坐下，慕嫣然吩咐了白薇和佩云上茶，一旁。赵妈妈忙不迭的说道：“老奴这便回去了，不耽误王妃和几位小姐说话了。”

    点头应下，紫云送赵妈妈出去了，慕嫣然看着规矩的坐在下首处的三个女孩儿，唇角边，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慕嫣然不说话，文雅蕊三人也不敢率先出声，顿时，屋内浮起了一丝压抑的尴尬。

    “主子，三位小姐的屋子，可怎么安排？”

    紫云回来问道。

    目光逡巡着在她们身上转了一圈，慕嫣然扬声问道：“不知你们可有什么喜好吗？喜静，还是爱水，或是喜欢屋里有风？”

    知晓慕嫣然是在为她们要住的屋子做打算，文雅蕊抬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轻声答道：“表嫂，我喜欢东厢房的屋子，表嫂随便指一间给我便好。”

    正要讶异，突然间想起之前一心堂叫春晖堂，而这屋里原本的一切都是文雅蕊拿主意布置的，可见王府内的布局她都是极熟悉的，慕嫣然唇角噙了一抹笑，点头应道：“那便依你吧。”

    “四小姐和九小姐呢？”

    慕嫣然转头看着文雅竹和文雅娴问道。[.YZUU点com]

    “王妃太客气了，叫我竹儿便是，在家里时，老太太和母亲都是这么唤我的。”

    文雅竹抿嘴笑着说道，一旁的文雅娴也活泼的接过话说道：“是啊，王妃表嫂，你唤我娴儿就好了，叫九小姐，多生分啊。”

    这位九小姐，倒是活泼。

    点头应了，慕嫣然将方才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遍，“竹儿，娴儿，你们喜欢什么样的屋子？”

    知晓王府内极大，可以挑自己喜欢的屋子住，文雅娴有些兴奋，面上，却摆出一副女儿家的端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慕嫣然答道：“王妃表嫂，我喜欢光线暗些的屋子，这样到了晚上，四处都点燃了烛火，屋子里便像是宫殿一般的飘渺好看。”

    无法想象文雅娴所描述出的那副画面，慕嫣然轻蹙了一下眉头，转而看向文雅竹，却看见她摇了摇头道：“竹儿没有要求，一切但凭王妃安排便是。”

    想了想一心堂后面东西两侧的那几处厢房，再看看面前三位小姐各有心思的表情，慕嫣然径自看着白薇和佩兰吩咐道：“三位表小姐，蕊姑娘住东厢的秋水阁，娴姑娘住雅然居，竹姑娘住西厢的拢雪轩。你们带丫鬟婆子们过去收拾吧，用了午膳，带几位表小姐过去歇着。”

    说罢，慕嫣然转过头看着文雅蕊三人柔声说道：“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地方，歇了午觉起身，你们再来告诉我，到时候再换，如何？”

    自己和那个讨人嫌的文雅娴被一同分在了东厢房，往后抬头不见低头见了，心内不喜，却唯恐此刻提出来给慕嫣然留了自己刁难不好相处的印象，文雅蕊点头应下，玲珑的说道：“表嫂安排的，必然是好的，又怎会不妥？蕊儿谢过表嫂了。”

    起身行了礼，文雅蕊看了一眼眼中尽是挑衅之意看着自己的文雅娴，又看了一眼低眉顺目鹌鹑状坐在座位上的文雅竹，心中无奈的暗叹了一口气。

    不一会儿，门外有脚步声响起，小平子恭声回道：“主子，殿下已经回来了……”

    闻言，文雅蕊情不自禁的转头去看，却见帘子纹丝不动，而小平子继续说道：“殿下说，既然屋里有几位表小姐在，那他便去书房看会儿书，一会儿晚膳时分再过来。殿下还说，几位表小姐既来了王府，便是王府的客人，让主子一定照顾好。”

    “我知道了，你去殿下身边伺候吧。”

    眼角处，看到文雅蕊有些失望的转过了头，慕嫣然轻声说完，看着紫云嘱咐道：“去吩咐小厨房，晚膳做丰盛些，午膳便各自送去她们屋里吧，想来她们还要收拾一下自己的屋子的。”

    说话的功夫，白薇和佩云回来了，说秋水阁三处都已收拾好了，请三位表小姐去看看是否满意，慕嫣然便亲和的嘱咐了文雅蕊三人，让她们跟着丫鬟朝厢房去了。

    三人前脚刚走，后脚贺启暄便进来了。

    “怎么回事啊？请个安，怎么还送过来三位表小姐？”

    一回来便知府里来了文府的三位表小姐，还带着行李和贴身伺候的丫鬟，贺启暄心内狐疑，面上却未显，径直去了内书房，一边差了小平子来传话。此刻进了屋，贺启暄一脸不解的问道。

    撇了撇嘴，慕嫣然奚落的说道：“还不是那位体贴入微的老太太？体恤我一人守着偌大的王府，怕我孤寂无聊，这不，找人来给我做伴呢。”

    将净手的帕子扔到铜盆里，贺启暄挽着衣袖嘟囔道：“没事找事，回头可别怪咱们委屈了她的好孙女便是……”

    用了午膳，两人各自歇下，对三位表小姐的入住，未再过多提及，仿佛那只是一件再微不足道的小事一般。

    正是午时最热的时候，便连后院的工匠们，也尽数躲在屋子里饮着消暑的茶水，整个王府异常静谧，而东厢秋水阁内，却喧闹的热火朝天。

    “李全家的，你来说，那春晖堂，怎么就改作了一心堂？是表哥的意思，还是王妃的意思？”

    气鼓鼓的看着站在眼前的李婆子，文雅蕊脸色愠怒的问道。

    “哎哟我的好小姐，这王府里的事，哪是您能说了算的？那春晖堂，名儿是好名儿，字也是好字，可入不了主人的心，旁人就是再喜欢，也白搭不是？当初林管事便说，三小姐这番心思怕是要落空了，您还不信，这可不就……”

    自顾自的说着，一抬头，见文雅蕊的脸色愈发不善了，李婆子收住口，再未往下说。

    “那你可打听过，是谁让换的匾额？”

    看着李婆子，文雅蕊不死心的问道。

    犹豫了一下，李婆子嗫喏着答道：“到底是谁的意思，这老奴也不知，只不过，却是殿下身边的小贵子公公去让林管事找店铺做新匾额的，而且那字，据说也是殿下亲笔所书。”

    “表哥写的？一心堂……一心……”

    喃喃的念着，文雅蕊的眼中，半是艳羡半是嫉妒，转瞬，却像是怕被人看穿了自己的小女儿心思一般，故作沉着的挥了挥手道：“下去吧，好好当你的差，祖母定不会薄待了你家闺女便是。”

    笑着应下，李婆子从文雅蕊的丫鬟手里接过赏钱，转身出去了。

    “一心堂？环烟，你说，这一心是什么意思？”

    似是自言自语一般，文雅蕊看着身边的丫鬟问道。

    瑟缩的摇了摇头，身后收拾床铺的圆脸丫鬟身都未回的答道：“小姐这么好的才学都不晓得，奴婢只识得几个字，就更不知晓了。”

    “三小姐，娴小姐来瞧您了……”

    门外，传来了丫鬟的通传声，文雅蕊的脸上，顿时愈发恼怒起来。(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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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五章 疏默

﻿    “一心，可不就是一心一意的意思嘛，蕊姐姐可是云都城内人尽皆知的才女，这么简单的两个字，连妹妹这样愚笨的人都知晓，蕊姐姐怎么就犯了糊涂呢？”

    丫鬟通传的时候，文雅娴已进了正屋，此刻一边朝左梢间走，一边面带惬意笑容的说着，看到文雅蕊脸上浮出了一丝不虞，文雅娴笑的愈发甜美。『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娴妹妹的屋子，这么快便收拾好了？”

    强忍着压下心头的不喜，文雅蕊眼色示意环烟去倒茶，一边眉眼不抬的看着文雅娴说道。

    张望着在屋子里打量了一番，文雅娴不接她的话，径自说道：“这王府就是大，本想着这秋水阁定然不大，没想到，竟然比蕊姐姐在府里的屋子还要大上许多呢。妹妹瞧着，蕊姐姐若是住上一阵子，怕是舍不得回家去了呢……”

    文雅娴的话，本来没什么意思，可文雅蕊自己心里藏了不能对人言的心思，此刻听了文雅娴的话，竟就那么想岔了，一时间又羞又恼，往日里的伶俐口齿，竟都不见了。

    而闺中小姐，平日里最善察言观色，此时见文雅蕊这幅模样，文雅娴虽比她小一岁，却顿时也有些明白了，心里愈发看不起这个人前端庄乖巧，人后刻薄娇蛮的三小姐。

    姐妹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秋水阁内，平白的多出了几分闷热，而西厢的拢雪轩里，文雅竹斜倚在靠窗的软榻上看着手里的书，湖绿色的云绸滑下，露出了一段欺霜赛雪的手臂，衬着腕上的翡翠镯子，说不出的夺人魂魄。

    “小姐，您歇午觉吧，一会儿起来，还要到一心堂去给王妃请安呢。到时候若是有倦意。看着多有不敬呢。”

    文雅竹的贴身丫鬟墨香走过来轻声说道。

    摇了摇头，文雅竹轻蹙了一下眉头道：“我一向认床，今儿换了地方，想来晚上定要睡不着了。中午就不睡了吧，晚上困了才好睡。”

    想想也是，墨香再未答话，只走过去端过绣筐，坐在软榻前的小圆凳上，径自做起了绣活。

    “小姐，老太太怎么想起让您和三小姐来给王妃作伴了啊？三小姐的心思。如今三房谁人不知？她要怎生作践自己那是她的事，何苦攀扯上您啊？姨娘的眼都哭肿了，奴婢晌午去给她送花样子的时候，她还一个劲儿的背着身子不让奴婢瞧见呢……”

    主仆二人平日里在屋子里，也会这般闲聊，是故，墨香低声说道。[]

    此番来王府，身边只带了墨香一个贴身丫鬟。想来王妃到时候还会差几个人来身边伺候，文雅竹心思细腻的交代道：“往后身边有人的时候，你说话也多在脑中过几遍。免得说错了话，招惹来祸事。”

    墨香心思也极剔透，自然知晓自家小姐担心的并不是招来慕嫣然的猜忌，而是即将派来的那些丫鬟不知道是文府哪个房里送过来的，人多口杂，.

    想到此，墨香认真的点了点头。

    “就是因为她的心思已经人尽皆知，可她又未议亲，更要避嫌，所以。老太太才让我和她一处，即便将来有个什么事，好事便罢了，若是坏事，我一个小小庶女来做挡箭牌，不是最好的人选吗？”

    文雅竹的声音清浅婉转。可那话中的意思，却透着说不出的落寞萧瑟，一时间，一旁静静听着的墨香，脸上浮起了一抹不忍，随后，不甘的叹了口气，将心思放在了手里的绣图上。

    歇了午觉起身，文雅蕊三人前来请安，直说屋子的布置极好，她们都是极喜欢的，再三的谢过了慕嫣然。

    聊了会儿天，慕嫣然便打发小丫鬟送走了文雅蕊三人，让她们各自回屋歇着，一会儿的晚宴再请她们入席，也算是到王府第一天对她们的欢迎，一时间，三个人欢天喜地的回屋去换衣裳了。

    而一旁，早就已经看文雅蕊不顺眼的紫月已去厨房那边打听完回来了，原来，文雅蕊在云都有名，不仅是因为才学好，同时也是因为她的孝顺和懂事。

    三老太太六十岁寿辰那年，早就商议好的寿宴等事，原本应该是二夫人筹划准备的，不成想，就在寿辰的前几日，二夫人感上了风寒，极为严重。怕在大房和二房的人面前落了三老太太的面子，回头婆母怪罪起来无法交代，二夫人便私下里仔仔细细的叮嘱了三夫人和四夫人，让她们从旁协助。

    三夫人从未掌过家，自嫁进文府一直都是吃用着公中的，何况这又是三老太太的寿宴，她怎敢接手？最后，这事便实打实的落在了四夫人手里。【叶*子】【悠*悠】

    寿宴进行的极顺利，还比预想中的多了几分热闹，尤其是麻姑献寿那场戏，原本想着府里那日人多，搭了戏台，若是闹出了什么意外，平白添了晦气，是故，二夫人为着稳妥，将这一项从寿辰单子里勾掉了。却不想，一切进展的顺风顺水，那日的三老太太，高兴的什么似的，及至玩闹了一整日，宾客都送走了，三老太太仍旧喃喃的念叨着那出戏。

    事后，却知道寿宴从头到尾都是府里的三小姐文雅蕊安排的，虽说这流程都是二夫人从前定好的，可这一大家子人，哪个时辰该安排着宾客朝哪儿去，各处又该留多少个下人伺候，若是有了意外又该如何处置等等，这些都是要花心思的，莫说二夫人，便是三老太太自己个儿，都不能保证是不是能环环相扣的都不出错，更何况旁人了。

    可年仅十三岁的文雅蕊，做到了。

    三老太太寿辰之后，文雅蕊在云都贵女圈中名声大噪，一时间，到文府打听说媒的人络绎不绝，可三老太太却都但笑不语的推拒了，于是，众人都明白，三老太太这是待价而沽呢，不到三小姐及笄。怕是不会那么快的议下亲事的。

    “这么说，这个文雅蕊还是真有几分才干的。”

    听了紫月的话，慕嫣然颇是犹疑的说了这么一句。

    晚宴设在一心堂的偏厅，贺启暄和慕嫣然进屋的时候。八人座的红木大圆桌上，已摆好了酒菜，只等着众人入席了。

    贺启暄和慕嫣然刚坐定，门槛处裙角飞扬，三位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小姐便各自进来了。

    当头的文雅蕊，穿着一身粉色对襟开领褙子，月白色百褶裙。发型是复杂的朝云近香髻，插了蝶恋花点翠挂珠钗，耳垂上，各自垂了一个翠绿的坠子，整体看着，说不出的清丽脱俗。

    这么会儿的功夫，到难为她了，能打扮出这么一身来。

    慕嫣然在心内暗笑。

    身后的文雅娴和文雅竹。还是方才的衣裙，只不过加了几件首饰，略显的庄重知礼些。

    俯身行了福礼。文雅蕊娇声说道：“蕊儿见过表哥，表嫂……”

    站起身，文雅蕊按着慕嫣然的意思，坐在了珠儿身旁的位置上。

    “娴儿/竹儿见过宣王殿下，宣王妃，殿下千岁，王妃万安……”

    两人恭敬的行了大礼，方站起身冲贺启暄和慕嫣然展颜一笑，娇俏的唤道：“表哥，表嫂。”

    这样懂礼知礼的表妹。贺启暄和慕嫣然又怎会不喜欢？当即，热络的指着位置，让她们坐下了。

    简单的对她们的到来表示了欢迎，又说自己平日大半的时间不在府里，让她们有什么事随时去找慕嫣然，贺启暄就动手示意开席。让众人随意，而他自己，也大口的吃用起来。

    本以为，主人家对客人的欢迎，会像府里一般，好客的张罗吃菜喝酒，虽说是女儿家，果子酒总还是可以用几口的，可看着眼前，贺启暄自顾自的大口吃着，慕嫣然还要顾及身边的珠儿，酒菜虽丰盛至极，果子酒却是没有的，显然，贺启暄和慕嫣然，把自己三人当成了小孩子，根本就未准备。

    想到此，文雅蕊的心里，有些淡淡的失望：真是可惜了自己唇上的胭脂，那可是宜香斋十两银子一盒的特等胭脂呢，沾水沾酒都不会化……

    “娘，她也是珠儿？”

    从文雅竹行礼的时候，珠儿听到她自称“竹儿”，便以为她和自己同名，此刻，珠儿便指着文雅竹，看着慕嫣然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笑道：“珠儿是明珠的珠，竹儿表姨是青竹的竹，就是咱们后院的翠竹，和珠儿是不一样的，知道了吗？”

    慕嫣然的意思，珠儿顿时知晓了，自己是藏在娘亲妆奁盒子里那般耀眼的珍珠，而那个温柔娴静的表姨，是后院郁郁葱葱的翠竹，珠儿满意的张开嘴，吞下了汤匙里的饭粒。

    珠儿问出了口，慕嫣然便指着文雅蕊三人让珠儿认识，小家伙极有规矩的咽下饭，拿起胸前的帕子擦干净小嘴，甜甜的唤道：“蕊儿表姨，竹儿表姨，娴儿表姨……”

    三人齐声应了，各自身后的丫鬟朝前一步，递过了一个绣工精美装的圆鼓鼓的荷包，顿时，珠儿的眼睛笑眯眯的弯了起来，让正喝着汤的贺启暄打趣道：“这么小，便如此贪财，真不知道是随了谁。”

    未等慕嫣然嗔怨，贺启暄从紫月手里接过帕子，几把擦干净了嘴，冲文雅娴几人说道：“你们慢慢吃用，我要去营里一趟，不知道家里有客，晌午在军营里就约好的。”

    说罢，贺启暄站起身，亲昵的捏了捏珠儿的鼻子，大踏步朝外去了。

    “咳……”

    轻咳了一声，拉回了文雅蕊嘟着嘴有些不情愿的目光，见她羞窘的低垂着头去扒饭，文雅娴喜滋滋的拿起筷箸去夹菜了，一抬眼，正对上了慕嫣然忍俊不禁的笑脸。

    相处了一日，也大抵知晓慕嫣然是什么脾性，文雅娴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一转头，冲正在吃饭的珠儿眨了下眼睛。

    从未有人和珠儿这般逗趣，顿时，小家伙半张着嘴，竟忘了咀嚼。

    “娘，我想和娴儿表姨坐在一处。”

    珠儿指着文雅娴，跟慕嫣然请求道。

    “等你吃完了饭，再和娴儿表姨一起玩，好不好？”

    慕嫣然好脾气的哄道。

    “娘……”

    撅着嘴巴，珠儿拖长了声音唤道。

    “王妃表嫂，我来喂珠儿吃饭吧。”

    冲珠儿眨着眼睛逗她笑，文雅娴站起身子看着慕嫣然说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无奈的看了珠儿一眼，将手里的小碗递给了文雅娴。

    除了贺启暄和慕嫣然，也就乳母时常喂珠儿吃饭了，此刻有个愿意陪自己玩的新面孔，珠儿竟比往日更配合，一口一口的，不大的会儿功夫，便把一碗饭吃完了，一旁，文雅娴还轻车熟路的盛了碗汤，喂着小家伙咕嘟咕嘟的喝完了。

    慕嫣然一边吃饭，一边看着文雅娴和珠儿，而文雅竹，自始至终都静静的吃用着东西，间或脸带笑容的看看面前的三人，唯有文雅蕊，竟觉得自己像是被排斥了一般，仿若一个站在门外的看客。(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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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六章 生分

﻿    “让你与我作对，让你与我作对……”

    秋水阁里屋，文雅蕊坐在床榻边，眸色忿恨的用力拍打着一个枕头，.【叶*子】【悠*悠】

    “小姐，九小姐不懂事，您何苦跟她生气呢？气坏了自己个儿可不值当。”

    环烟走到锦桌旁，提起茶壶沏了一杯茶，端过来递给文雅蕊说道。

    “何苦？同样都是嫡女，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还是云都的才女，尽管这样，祖母都不见得多喜欢我。而她呢？比诗书才学，她比不得我；比样貌性情，她毛躁话多，更不如我，可凭什么，每每人前总是她出风头？”

    抬眼瞪着环烟，文雅蕊气愤的说道。

    文雅娴只比文雅蕊小一岁，可却是文府二老太爷和二老太太的心头宝，每每家中有客，二老太太都会带在身边，比嫡亲的孙子都要疼宠几分。

    文府三房共有二十多个小姐，嫁出去的那些不算，如今各府剩下的那十几个女孩儿里，提起文雅娴，各房的人都是满心满眼的喜欢。

    家中姐妹们聚在一起时，看到她们一脸艳羡的盯着自己的衣裙首饰看，文雅蕊就觉得各种得意，可私下里，她却没少听见背后有人在说她的坏话，说她高傲说她清高，可那个文雅娴，什么都没做，却从未有人说她不好。

    文雅蕊想不明白，明明是一样的人，为什么自己的优秀遭来的便是别人的嫉恨，而那个明明不怎么出色的文雅娴。却可以招人喜爱。

    “去，找李婆子过来……”

    文雅蕊深吸了口气，抿了口茶看着环烟吩咐道。

    第二日，慕嫣然抽空去了趟后院，虽已开工一个多月了，可后院却一点都不显杂乱，各处的物料堆放整齐。让人一眼看去，便觉得这是个利落的工匠班子，一时间。慕嫣然愈发满意。

    走了几步，便看见荷池旁的假山上，已凿出了两人宽的一条石道。[]想来，便是那个小小的瀑布所在了，慕嫣然侧头看了看，眼前不自禁的便浮现出了小瀑布飞溅着从上面湍流而下，而荷池中的小船便轻微的摇动着向前驶去，小船里，是欢颜娇笑的珠儿。

    巡看了一番，觉得一切都很满意，又唤来了杨班主，知晓工匠们对饭食等都很满意。慕嫣然才放下心来，回到了一心堂。

    刚坐下没一会儿，文雅蕊三人便过来了，慕嫣然看着她，只觉得头疼无比。

    “.你们就聚在一处看绣绣花，都是好的，不用来我这儿，拘束了你们，倒是我的不是了。”

    待到她们请了安起身，慕嫣然柔声说道。

    点头应下。文雅娴正要回话，便见文雅蕊嘴快的说道：“王妃表嫂，不碍事的，我们在屋里也是闲着，倒不如过来陪着表嫂和珠儿，大家一处，还能热闹些。”

    屋里没人的时候，慕嫣然想躺着便躺着，想坐着便坐着，有这几个人在眼前，怎么说也是客人，自是不好随意，是故，文雅蕊的话，慕嫣然听了却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

    给她找点事情做，兴许就不会如此时一般这么悠闲了吧？

    如是想着，慕嫣然开口说道：“眼看这天愈发冷了，再过一个月，许是就不怎么出门了，所以我想绣点东西，今儿你们都在，不如帮我想想，绣什么图案好，如何？”

    屋里的几个女孩儿，都是十三四岁，比慕嫣然也只小三四岁，平常人家里，正是相处亲厚的表姐妹般的年纪，是故提起绣活，女孩儿们的话题顿时多了起来。

    文雅娴想起了家里的一副四扇的梅兰竹菊的炕屏，直说好看的紧，若是慕嫣然绣了摆在珠儿的床头，小家伙每日一睁眼就能看到定然高兴。

    而文雅竹，则说可以绣花开富贵，寓意藩王府日后平安富足，一家人富贵团圆。

    慕嫣然点头应着，便见一旁的文雅蕊，依旧挖空心思的想着，想来是打算一鸣惊人的在慕嫣然，以及贺启暄面前惊艳一番。(就到叶子·悠~悠 .)

    聪明反被聪明误，慕嫣然脸上带着一副浅笑的说道：“到文府几次，听几位夫人和老太太说，三小姐的绣艺在文府也是数的出来的呢，那我便劳烦三小姐帮我画些花样子吧，如何？”

    眼睛一瞬间迸出了欣喜的光彩，文雅蕊喜不自禁的站起身行了礼说道：“蕊儿不胜荣幸。”

    几人闲聊着，文雅蕊始终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想来，心里已经盘算着要画什么花样子了，慕嫣然心内暗笑她沉不住气，一边，却很是感激的说道：“既然三小姐已经应承下了，不如这便回屋去画吧，早点儿画好，我也好早点儿开始绣，便劳烦三小姐了。”

    “王妃表嫂客气了，蕊儿这便去了。”

    欣喜的应下，文雅蕊站起身，行了礼出正屋朝秋水阁去了。

    顿时，屋内的几个人脸上，俱是一副了然的浅笑。

    慕嫣然不说话，文雅娴和文雅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屋子里便静谧了起来。

    “扑哧”一声，文雅娴很没形象的笑出了声，随即，面色绯红的看着慕嫣然，忽闪着的大眼睛中，尽是不好意思的羞赧。

    文雅娴的长相，不如文雅蕊艳美，可却多了几分秀美和雅致，如同一片和煦的迎春花林，虽是淡淡的鹅黄，不如桃李娇艳，却另有一番沁人心脾的淡雅。

    而坐在一旁的文雅竹，则如同一汪盈盈的湖水，让人静静的看着，便觉得心生恬静般的美好。

    抿嘴笑着，慕嫣然看着文雅娴问道：“娴儿可有什么爱好？竹儿呢？”

    慕嫣然的称呼亲切，二人心内有数。各自笑着答了是下棋，顿时，慕嫣然也来了兴致，让紫云和紫月将棋盘抬了过来，慕嫣然和文雅娴对弈，文雅竹便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

    没一会儿，珠儿从外面玩回来了。看见文雅娴，便不依不饶的要和她翻花绳，文雅娴俏皮的冲慕嫣然吐了吐舌头。把位置让给文雅竹，自己则带着珠儿去一旁玩了。

    文雅竹的棋艺，比文雅娴只高不低。虽略逊慕嫣然一筹，可认真对弈下来，却也差的不多，一时间，黑白两条龙你来我往的厮杀起来，也自有一番旗鼓相当的热闹。

    文雅娴陪着珠儿玩，文雅竹和慕嫣然下棋，正屋里，充斥着一股静谧的美好，贺启暄进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

    “殿下……”

    一抬眼，便看见了贺启暄，慕嫣然放下手中的棋子唤道。

    一旁，文雅娴和文雅竹忙不迭的站起身，见了礼后各自回屋去了。

    用罢午膳。慕嫣然哄睡了珠儿，回到内屋时，贺启暄正拿着一本书躺在软榻上看着，看见她进来，贺启暄放下手里的书说道：“快到重阳了，云都这边向来有登高的习俗。到那日，我带着你和珠儿去登山吧，如何？我已经打听清楚了，郊外有三座山，其中山顶有寺庙的那两座山，向来人极多，而另外一座五阳山，不怎么高，路又陡峭，所以去登山的人不多。咱们就去五阳山，如何？”

    点头应着，慕嫣然问道：“那文府的三位小姐怎么办？”

    撇了撇嘴，贺启暄复又拾起软榻上的书看着，一边不以为然的答道：“重阳节是老人节，她们家中都有祖父祖母，难道还不该回去在老人家身边陪着尽尽孝心？到了初八，打发人送回去就是了……”

    说罢，贺启暄再未多言。

    想想也是个办法，慕嫣然点头应下，径自走到床榻边，躺倒歇起了午觉。

    歇了午觉起身，贺启暄懒洋洋的躺在内屋，又让慕嫣然抱了珠儿过来，一家三口就偎在软榻上笑闹着，说不出的温馨，没一会儿，门外传来了桃枝的通禀声：“殿下，主子，三位小姐来了……”

    看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把珠儿往软榻里抱了抱，径自朝外去了。

    文雅蕊自进了屋，眼神总是不自禁的朝内屋瞟，听见贺启暄和珠儿的欢笑声，说话时，便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倒让一旁的文雅娴有些不屑的打趣道：“瞧着三姐姐没什么精神呢，不若回屋去补补觉吧，王妃表嫂不会怪罪的。如今这幅模样，若是让外人瞧见了，还以为文府的女儿教养不好呢。”

    一席话，说的文雅蕊面色绯红，却无言以对。

    “表嫂，是蕊儿的不是……”

    嗫喏着应着，文雅蕊将自进门就一直拿在手里的一叠宣纸递过来说道：“蕊儿自晌午回去便一直在琢磨表嫂要的花样子，所以午觉也没顾上歇，在您面前失礼了，还望您莫怪罪。”

    翻看着文雅蕊画的那些或淡雅或艳丽的图绘，只几个时辰的功夫，可见是用了心思，而且确有功底的，慕嫣然点头笑道：“没想到三小姐会画的这么快，倒真是有些出乎意料呢，可见云都才女一名不是浪得虚名。”

    慕嫣然的夸赞，听在文雅蕊耳中，却是极为受用，一时间，方才因为文雅娴的话而生出的几分羞窘，也消散的无影无踪了。

    陪着慕嫣然说了会儿话，眼看，快到晚膳的时辰了，慕嫣然便开口留她们在一心堂一起用膳，文雅娴和文雅竹推辞了几句，便点头应下了。

    在王府住了已有几日了，许是慕嫣然的平和，让文雅蕊浑然忘记了她还是宣王妃，满心只记得她是表嫂了，是故，文雅蕊听慕嫣然挽留，当即有些娇俏的说道：“表嫂，在家里的时候，我们都是陪着祖母一起用晚膳呢，如今到了王府，自然应该陪着表哥表嫂一起，这样，蕊儿也能侍奉表哥表嫂啊，表嫂切莫和我们生分了。”

    生分？

    慕嫣然有些诧异的看向文雅蕊，还未来得及说话，一旁的文雅娴笑道：“便是嫡亲的表哥，三姐姐好歹也要避嫌的吧？生分一说，倒是从何说起呢？”

    一席话，文雅蕊的脸，顿时涨成了熟透的苹果。(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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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七章 心眼

﻿    过了九月，王府慢慢的热闹起来了。『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重阳节一过，九月十二便是慕嫣然的生辰，为此，郓州地界内，大大小小的官员均送来了贺礼，一时间，王府每日都是客满盈门。

    直到过了初五，慕嫣然虽未说什么，贺启暄却觉得有些不胜其烦了，便让门房挡住了一应府衙来客，却不料，府衙里公干的人都挡住了，各府的家眷，却借着前来拜见王妃的名义，三人一组五人一群的递了帖子给慕嫣然，这一下，慕嫣然倒是不好再推却了，否则，传扬出去，慕嫣然这宣王妃的名声，怕是变成假清高假高傲了。

    这一日，用罢早膳，贺启暄如往常一般去了军营，慕嫣然也起了个大早，想着昨日收到的那几张名帖，不禁苦笑不已。

    刚哄好了珠儿，给小家伙穿好衣服梳洗完，帘子掀开，梨白进来回禀道：“主子，沛城知府和四平知府家的夫人来了，是云都知府家的闵夫人陪同一起来的。”

    点头应下，让紫云出去迎他们进来，慕嫣然扬声吩咐着紫月道：“午膳便准备在偏厅吧，按前几日的菜色就好。哦，对了，闵夫人喜欢果子酒，把那坛酒也盛出来一壶。”

    等慕嫣然抱着珠儿到一心堂正屋坐好，院落里，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主子，几位夫人来给您请安了。”

    桃枝通禀道。

    紧接着，门帘掀开，三位夫人按着品级各自进来，在慕嫣然面前拜倒说道：“妾身给宣王妃请安，王妃万安。”

    这三位夫人，当日都跟着自家的老爷前来恭贺过贺启暄就藩，慕嫣然也有过一面之缘，可那日人多，慕嫣然面前走马观花的过了许多人。眼下瞧着，也只是有点眼熟，却没有再深的印象。

    “妾身是从沛城而来，老爷是沛城知府陈国栋。[.YZUU点com]”

    身穿一身紫色单厢橘红边橘红牡丹花长褙子的中年妇人笑呵呵的说道。

    “陈夫人……”

    慕嫣然颔首笑道。

    “妾身是四平知府苏培宁的夫人。”

    陈夫人身旁。是穿着一身湖蓝色遍地散绣金银暗花斜襟褙子的苏夫人。

    “苏夫人，谢谢您那日的周旋了，要不然，那么多官夫人，本妃可真是认不全呢。『雅*文*言*情*首*发』”

    似是对那位容貌端庄性格柔婉的苏夫人颇有印象，慕嫣然抿嘴笑着说道。

    “那是妾身的福分，不敢当王妃一句谢。”

    苏夫人有些惊喜的起身拜道。

    “闵夫人。这些日子，倒是劳烦你了。”

    慕嫣然右手边下首处的座位上，坐着一位身穿水红色撒虞美人花亮缎的年轻女子，这些日子，来往于王府的次数多了，慕嫣然与她倒是极投缘，是故，那些要前来王府拜见慕嫣然的官夫人。打听清楚后，也都愿意拜托闵夫人带她们前来。

    几人说着话，苏夫人和陈夫人便各自呈上了备给慕嫣然的贺礼。其中，陈夫人位于沛城，离海边较近，送来的那尊如盆景一般的红珊瑚，顿时吸引了屋内众人的目光。

    撤下了贺礼，几人闲聊着郓州内的热闹，门外，传来了桃枝和文雅蕊的说话声。

    眉头微蹙，慕嫣然转头看了一眼紫云，紫云点了点头朝外去了。不一会儿，进来回话道：“主子，三小姐说过来给您请安。”

    屋内的夫人们，早在外间有动静时，便都安静了下来，此刻听紫云如此说。都有些疑惑的看向慕嫣然，慕嫣然点头应道：“请她进来吧，去，把四小姐和九小姐也都请过来吧。(就到叶子·悠~悠 .)”

    门帘掀起，文雅蕊轻移莲步走了进来，妆容细致，珠钗精美，一身鹅黄色绣了竹子的圆领褙子，愈发显得她楚楚动人，让几位夫人眼前一亮。

    虽几人未问出口，可眼神中的疑惑，却是会说话一般透了出来，慕嫣然掩下心内的鄙夷，浅笑着介绍道：“这是文府三房的三小姐，文雅蕊。”

    文府的小姐，怎么会住在王府，还要向王妃请安？

    顿时，苏夫人和陈夫人对视一眼，揣摩着该怎么给这位文府小姐给见面礼。

    文雅蕊平日里都是跟着文雅娴和文雅竹一起，歇了午觉起身，才来一心堂陪着慕嫣然说说话儿，其它时辰，慕嫣然不开口，她们却是不怎么来的，可这几日，自从经常有地方官的内眷来王府拜见，文雅蕊便总会寻着这样那样的借口在她们面前晃悠，旁人不晓得，慕嫣然却是知晓她的盘算的。

    正值花龄的小姐，这个时候大都要议亲了，不到万不得已，家人是不会要她们出来见客的，其中，不乏有避嫌的缘由。

    而文雅蕊，却是刻意的想在众人面前露面，有意引导她们把自己和王府牵扯在一起，可这王府，如今不就只有贺启暄这宣王殿下一位男主子吗？

    猜到了文雅蕊的心思，对她此刻会出现在这里，慕嫣然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

    相反，对那两位从不寻着这样那样的理由在自己和贺启暄面前出现的文雅娴和文雅竹，慕嫣然却有些许的喜欢。

    女儿家，要先自重，才会得到别人的尊重，不是吗？

    几位夫人寒暄着招呼了几句，文雅蕊又各自给她们见了礼，屋帘掀起，文雅娴和文雅竹相继走了进来。

    介绍完了两人，慕嫣然浅笑着说道：“文府的几位老太太，想着本妃刚到云都，哪儿都不熟悉，所以送了三位表小姐过来给本妃作伴，平日里，她们都在后院看看书绣绣花，殿下不在的时候，她们就来陪我说说话儿，都是极可心的人呢。”

    慕嫣然这般说，几位夫人顿时心里有数了，取出了几个事先备好的荷包出来做了见面礼给了三个人。

    私下里没有外人的时候，文雅娴的性子最活泼，别人口里听着一般的笑话，从她口中讲出来，竟多了几分诙谐和乐趣，每每都能让慕嫣然和文雅竹忍俊不禁的闷笑不已。

    而人前，文雅娴和文雅竹，两人如出一辙的娴静，而文雅蕊，却顿时跳脱了几分，引经据典，大事小事，说出来都能品评一番，一时间，让见过文雅蕊的官夫人，都赞不绝口的夸她是冰雪聪明的云都才女，事后回想起来，也总是能让文雅蕊得意不已。

    几次三番下来，慕嫣然却发现，那些官夫人虽口中盛赞着文雅蕊，可脸上的笑意，却都未深及眼底，慕嫣然的心内，顿时也有些了然了。

    若不是宣王府，若没有贺启暄和慕嫣然，此时的文雅蕊，仅仅有一位从五品的知州伯父，和一位正六品的守御所千总的伯父，而她的父亲却全然没有官职，这样的小姐，试问，会有品级高的官夫人愿意搭理她吗？

    此刻的文雅蕊，便是狐假虎威里的那只狐狸吧？

    文雅蕊的心思，屋内有几人清楚，慕嫣然不知晓，可看着她粉面含羞的做出一副娇俏的模样，慕嫣然心内却着实有些好笑，像是在看她演戏一般，静候着下面的精彩，只盼着云都第一才女，莫要把脸面都丢在了王府，免得将日她怨恨起了宣王府，怨恨起了自己。

    闲聊了一会儿，已近午时，慕嫣然几番挽留，三位夫人仍旧执意离去，出门时，却恰巧碰上回府的贺启暄，几人见了礼，各自退了出去，而文雅蕊，则有些沾沾自喜的站在原地，等着慕嫣然出言挽留，以留在一心堂用午膳。

    那日，文雅蕊说要陪着贺启暄和慕嫣然在一心堂用晚膳，还说出了都是嫡亲的表兄妹，无需太生分这样的话，被文雅娴奚落了一句，文雅蕊也安分了几日，可九月里，频频有官夫人到王府拜见慕嫣然，文雅蕊的心思，便又活泛了起来，如今她的这番举动，王府众人，除了贺启暄，怕是都心知肚明了。

    “王妃表嫂，我们这就回屋去了……”

    贺启暄进了屋，文雅娴和文雅竹守礼的行了礼，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说道。

    点头应下，慕嫣然看了一眼桃枝，桃枝掀开帘子，送她们出去了，耳房内，两人身边的丫鬟过来，各自朝雅然居和拢雪轩去了。

    瞬时，只余文雅蕊一人站在原地。

    “表哥，表嫂，那蕊儿也告退了……”

    口中轻柔的说着，文雅蕊的眼光，却有意无意的朝贺启暄扫去，而贺启暄，浑然未觉。

    “梨白，送三小姐回屋……”

    扬声唤了梨白，慕嫣然径自朝内屋走去，欲换下身上这繁复的正装，而贺启暄，一脸笑意的跟着慕嫣然朝里屋走去，文雅蕊，就那么被晾在了正屋。

    脸色羞窘，文雅蕊的心里，却瞬时恨上了慕嫣然。

    出了一心堂的角门，文雅蕊朝秋水阁去的步伐，越来越快，身后的环烟有些情急的低声唤道：“小姐，您走慢点儿，小姐……”

    直到进了秋水阁，，文雅蕊却倏地停下了步伐，侧头看向毗邻而居的雅然居，那儿，住着文雅娴。

    “环烟，你说，二房送她来宣王府，是打着和祖母一样的心思呢，还是特地来坏我的好事的？”

    文雅蕊眼眸微眯的看着雅然居的院墙，沉声问道。(engshuyuan.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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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八章 故意

﻿    时近重阳，.[]

    宣王府内，厨房里蒸了各式的重阳糕，吴大娘手巧，带着几个厨娘做出了一个九层的宝塔五色糕，慕嫣然看到的时候，着实惊讶了一番，而珠儿，更是连连拍着手，童颜欢喜。

    前些日子各府送来了好些菊花，想来，便是为了重阳夜的菊花宴，慕嫣然吩咐了林管事，一心堂留下了一多半，其余的，让他安排人手尽数送去了三位表小姐的屋里，添个喜气。

    紫云等人做了几个装了茱萸的荷包，慕嫣然便应景的挂了一个，便连贺启暄和珠儿的身上，也添了一个，让向来不喜佩戴这些挂饰的贺启暄有些哭笑不得。

    用了早膳，慕嫣然唤了桃枝吩咐道：“去请三位表小姐过来吧，明儿重阳，总要安排车马送她们回府才是，想来几位老太太也惦记着呢。”

    领了命，桃枝带着两个小丫鬟，各去秋水阁雅然居和拢雪轩三处请文雅蕊三人了。

    一盏茶的功夫，环佩轻响，文雅蕊三人鱼贯着走了进来。

    见了礼，三人依着平日的次序，坐在了慕嫣然下首处的扶手椅中，文雅蕊一脸浅笑的说道：“劳烦王妃表嫂惦记着了，昨日蕊儿便已带了口信回去了，想来，一会儿文府便会派车过来接我们姐妹回去了，等过了重阳，我们再回来陪表嫂。”

    难得文雅蕊这般识趣，慕嫣然一时间倒真有些意外。

    不过，总归是件好事，毕竟贺启暄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要带她们三人一起出府，倒也不是贺启暄小心眼，毕竟男女有别，便是贺启暄不在意，那三位表小姐可都是到了议亲的年纪了，若是传出什么风言风语。对女儿家也多有影响。

    几人聊着云都往年过重阳时的热闹，不一会儿，屋里的气氛便异常活泛了，见慕嫣然兴致高。文雅蕊出着主意的说道：“表嫂，等重阳节过了，不如我们陪您去街上逛逛吧，云都的治安很好，平日里街上都太平的紧，不会有什么事的。[.YZUU点com]到时候，您可以跟我们一样。带着帷帽，定然不会有人认出来的。”

    这样的主意，慕嫣然却并不觉得好，当即便婉言拒绝了，文雅蕊有些失望之余，一抬眼，正对上了文雅娴有些幸灾乐祸的笑容。

    懊恼的瞪了她一眼，文雅蕊换上一副笑脸。从袖袋里取出了一个绣工精美的荷包双手呈上说道：“表嫂，这是我做给珠儿的，也算是我这个做表姨的一份心意。『雅*文*言*情*首*发』表嫂若是不嫌弃，便给珠儿戴着玩吧。”

    替珠儿谢过，慕嫣然接过荷包，顺手递给了紫云。

    说了一会儿话，屋帘外，传来了桃枝的回话声：“主子，文府的赵妈妈来了……”

    见文雅蕊有些刻意的低下了头，一瞬间，慕嫣然便明白，赵妈妈此来。必定不是接几位表小姐回去的。其中，怕是文雅蕊又使了什么花招。

    心中有气，却不好撒出来，慕嫣然点头应道：“请进来吧。”

    “老奴给王妃请安了，王妃娘娘千岁。”

    赵妈妈进屋拜道磕了头说道。

    当日送三位表小姐来王府，就是这位赵妈妈带来的。赵妈妈是三房的人，却连二房的主也做的了，一时间，慕嫣然倒有些不解了。

    “王妃娘娘，昨儿三小姐送了信回府，说重阳将至，要回来陪着老太太过节，老太太欢喜的什么似的。可一想着，王妃跟着殿下来了云都，这都两个多月了，还哪儿都没去过呢，重阳又是眼下云都最热闹的节日，老太太便让老奴过来回一声，让三小姐和四小姐不急着回府去，她们的孝心，老太太都知晓，只要陪着王妃娘娘过好了节，便算是对她老人家的真孝顺了。”

    赵妈妈态度恭敬的回禀道。

    点头应下，慕嫣然看着文雅蕊和文雅竹问道：“你们意下如何？”

    文雅蕊低头浅笑不语，文雅竹看了文雅蕊一眼，目光澄澈的看向慕嫣然说道：“竹儿但凭王妃安排。[.YZUU点com]”

    文雅竹是庶女，可通身的气派，却一点也不输于文雅蕊，相比之下，慕嫣然对文雅竹，却还有那么几分怜惜。

    如今，若是把她们一并遣送回文府，回头三老太太问起来，文雅蕊是嫡亲的孙女，定然不会有什么事，而文雅竹可就不一定了。

    “娴儿，你呢？”

    慕嫣然转过脸问文雅娴。

    听了赵妈妈的话，文雅娴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失望，想来，她定然以为可以回府了，如今，慕嫣然问起，文雅娴也点头应道：“娴儿也但凭王妃安排。”

    见文雅娴如此说，慕嫣然一脸笑意的看向赵妈妈的说道：“既是三老太太一心挂念，那便依着三老太太的意思吧。三位表小姐嘛，便过些日子再送回府吧。”

    “是，那老奴这就回去复命了。”

    磕了头，赵妈妈跟在桃枝身后朝外去了。

    “既是在王府过重阳，那你们便回屋各自收拾一番吧，明儿殿下说去五阳山登高，卯时二刻，你们来一心堂候着，咱们一起出发便是。”

    慕嫣然看着座下心思各异的三个人柔声嘱咐道。

    “是，蕊儿/娴儿/竹儿告退。”

    站起身，三个女孩儿轻声应下，转身出去了。

    贺启暄回来，知晓文府派人来，却不是接三位表小姐回去，顿时一脸的嗤笑，一边却有些意兴阑珊的嘟囔道：“带着她们三位，明儿咱们还怎么能玩的尽兴？”

    言语中，将她们当成了累赘。

    端了碗茶递给他喝着，慕嫣然失声笑道：“那又能如何？总不好把她们丢在府里吧？回头传扬出去，还以为是我这宣王妃刻薄了来府中做客的表小姐呢。”

    两人打趣了几句，此事就此搁下了，歇了午觉起来，慕嫣然又特意让小平子去和林管事说，多准备一辆马车，而明儿原本要带去的茶水糕点，也多备了一份。

    秋水阁内。环烟不解的看着文雅蕊问道：“小姐，您不是一向不喜欢九小姐的嘛，既如此，为何还一并将她也捎带进去了？若是让二房接了九小姐回府去过重阳。不是正合您意吗？”

    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文雅蕊看着手臂上那莹绿色的翡翠手镯，口中不屑的说道：“她便是此番回了文府，过完了重阳，可不就又回来了？何况，即便是她回去了，不是还有四妹妹在吗？如今。倒不如趁着她们都在，让她们心中畏着我，以后，也知晓谁该惹，谁不该惹。”

    “小姐，您……”

    听自家小姐的意思，似乎是打算做什么，环烟有些担心的唤着。话还未出口，便见文雅蕊坐起身子看着她吩咐道：“雅然居的那个小丫头，不是刘婆子的外孙女吗？午后我和她们去一心堂给王妃请安的时候。你把她叫来，把匣子里的那包药交给她。”

    “小姐……”

    环烟一脸的惊诧。

    瞪了环烟一眼，文雅蕊没好气的斥道：“早知就不该带你来的，胆子这么小，能做成什么事？日后多和环心学着些，胆大心细，才是你们当贴身丫鬟的该做的，知道吗？”

    “是，奴婢记住了。”

    嗫喏着应下，环烟有些黯然的转身出去了。

    是夜。雅然居内，灯火亮了好几次，直到天明时分才安静下来，因着文雅娴的吩咐，倒也没惊动慕嫣然和贺启暄二人。

    第二日，便是重阳节了。一心堂里，文雅蕊和文雅竹按时到了，慕嫣然从内屋出来，便见一个丫鬟跪倒在地说道：“王妃恕罪，王妃恕罪……”

    “起来说话。”

    叫了起，慕嫣然顿时认出，面前这丫鬟，是文雅娴的贴身丫鬟霓雨。

    “九小姐昨夜受了寒，一晚上起了好几次，直到天亮的时候才睡去，小姐此刻还冒着虚汗，想来是去不了了，还望王妃恕罪。”

    霓雨一脸惶恐的禀道。

    “紫云，去让林管事请大夫来府里，为九小姐看看。”

    回头吩咐了紫云，慕嫣然看着霓雨说道：“什么时辰的事？怎么昨夜没来回话？”

    不知慕嫣然是关心文雅娴，还是怪罪她们在王府没有礼数，霓雨偷眼看了一眼慕嫣然，方低声说道：“小姐说，许是吃坏了什么东西，不碍事的。怕惊扰了王妃和殿下休息，所以便没让奴婢们声张。”

    吃坏了东西？

    自厨房交给吴大娘和刘熙家的负责以来，这王府中从未发生过这样的事，慕嫣然并不觉得这会是巧合。

    看了一眼文雅蕊和文雅竹，她二人也是一脸的急切，慕嫣然心中，却起了一丝试探之意。

    “娴儿去不了，你们二人如何看？”

    慕嫣然沉声问道。

    “王妃，今日是重阳登高之日，殿下和王妃的行程是早就安排好的，岂可因为娴妹妹而耽搁了？王妃和殿下一切照旧就是，一会儿大夫来了，娴妹妹用了药好好歇息几日，定然会好的。竹儿愿意留下来照看娴妹妹，王妃放心便是。”

    文雅竹俯身拜道。

    “三小姐，你呢？你可愿意一同留下来陪着娴儿？”

    慕嫣然看着文雅蕊说道。

    “我……蕊儿，蕊儿自然是愿意的，可王妃和殿下初到云都，那五阳山……”

    文雅蕊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从内屋出来的贺启暄打断了：“你们姐妹情深，既然娴儿去不了，你们二人合该在一旁陪着，既如此，你们便都留在王府吧。”

    顿时，文雅蕊面露失望，她这般，算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吗？(engshuyuan.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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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五十九章 重阳

﻿    “主子，雅然居的丫鬟，要不要彻查一遍？奴婢总觉得娴小姐无缘无故的生病，而且恰好是在昨夜，不是巧合呢。『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马车里，紫月看着慕嫣然轻声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的唇边，露出了一抹讽刺的笑容：“有人自作聪明，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若是我们出面，查出个什么来，到时候三房面子上不好看不说，二房便是面上不敢说，心里也会觉得娴儿在王府受了委屈。何况我倒觉得娴儿也不是个会吃亏的，她和文雅蕊都是嫡出的小姐，从前想来也一直不对付，如今吃了亏，怎会忍气吞声的咽下去？今儿丢了面子，改日一定会找回来，所以，咱们在一旁看着就是。”

    想到那个古灵精怪的文雅娴，慕嫣然心中笃定，她不会吃这个亏，而文雅蕊……

    “做错了事，合该付出代价，不是吗？”

    慕嫣然幽幽的说道。

    文雅蕊的这些手段，从前在慕府时，慕依然也使过，小的时候，慕嫣然也吃过几次亏，后来，自己慢慢的琢磨出了些法子，再加上还有秦素儿略加指点，自那以后，慕依然再难在慕嫣然身上占到便宜了。

    而文雅蕊和文雅娴，若是不出什么意外，将来也都是要当一家主母的，这些小手段都对付不了，将来怎么应付夫婿的那些妾侍通房？

    想到此，慕嫣然愈发下定决心，文府小姐之间的争斗她只做壁上观，不到万不得已，她是绝不会出手的。

    再想到那个总是自作聪明的文雅蕊，慕嫣然却私心希望文雅娴能让她好好的吃亏长点记性，否则，她真要以为自己是云都才女，合该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呢。

    “娘，珠儿喜欢娴儿表姨……”

    大人们在说什么，珠儿并不懂只知道她们在谈论府里的那三个漂亮表姨，顿时，小家伙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着慕嫣然说道。[.YZUU点com]

    抿嘴笑着，慕嫣然将珠儿抱在怀里问道：“竹儿表姨也经常陪着你玩啊，你不喜欢她吗？”

    眨着眼睛一脸的懵懂，半晌才想起来慕嫣然说的是谁，珠儿点了点头说道：“喜欢，竹儿表姨是翠竹，她身上有香香。”

    文雅竹性子恬淡平日里没事的时候，大都是窝在拢雪轩看书，要么便是习字，再加上她不喜用香味浓郁的脂粉，身上竟隐隐透着一份墨香气息，每每到了一心堂，慕嫣然都会打趣她几句，.

    众人说着话，半个多时辰的功夫，马车便在五阳山山脚下停住了慕嫣然将珠儿递给乳母，自己扶着紫月和佩云的手，下了马车。

    刚过辰时太阳升起来没一会儿，整个五阳山，便笼罩在一层艳丽的朝霞中，那璀璨夺目的光芒，竟让众人分不清，到底是朝霞映红了枫林，还是枫林浓郁了朝霞。

    “珠儿，来爹爹抱……”

    朝珠儿仲过手贺启暄一提，就将小家伙抱在了怀里珠儿咯咯的笑着，银铃般清澈的笑声在山脚下荡漾开来说不出的好听。

    “走吧，咱们比赛，看谁先登到山顶。”

    回头冲慕嫣然等人喊了一句，贺启暄抱着珠儿，大踏着步子朝蜿蜒而上的石阶上迈去了。

    一早便议定了今日的行程，是故，来的一众人，穿的都是便衣，以及易走路的厚底布鞋，远远瞧着，倒像是城里的富户，任谁也想不到会是宣王和宣王妃一行。

    贺启暄已经走了好远了，慕嫣然系好头上的包巾，也跟着朝山上爬去。

    进了九月，天气已经凉了，再加上早起的时候还有几分寒气，众人都穿着夹衣，此刻爬了会儿山，只觉得浑身都在冒热气。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太阳已经与众人平齐了，而那片开的火红的枫林，也愈发的红艳。[]

    接过白薇递来的水囊喝了几口水，慕嫣然紧走几步，拽了拽贺启暄，让他停下步子，喂着背在身后的珠儿喝了几口，众人再次朝山顶登去。

    不知是他们来得早，还是五阳山果真没有香火的缘故，一个时辰后，从王府出来的一众人，除了留在山下看顾马车的车夫，其余人尽数都攀到了山顶，可直到进了山顶的望角亭，一眼望去，周围仍旧一个人影都没有。

    心里有些疑惑，慕嫣然不解的看着贺启暄问道：“今儿可是重阳节呢，便是五阳山没有寺庙，也不该如此清静才是。”

    点了点头，贺启暄四处看了一眼，眉头紧锁的猜测道：“估摸着，许是有人知道了咱们的行程，提前布置过了。”

    贺启暄的说法，倒是有点可能，想了想，慕嫣然无奈的笑道：“咱们这，算不算扰民？

    顿时，贺启暄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口，“便是扰，也不是我的本意，难不成我还能管的了旁人的心思不成？”

    山上无人，说不出的幽静，一眼望去，山脚下的村庄天地，和半山腰的枫林，以及山顶的青松，一截截的颜色泾渭分明，看着自有一番自然的融洽，让人不禁心旷神怡。

    小贵子和小平子等人提着食盒，紫月等人便忙不迭的将望角亭内的石桌收拾了一番，不一会儿，桌上便有茶有菜有糕点了。

    旭日高升，清风徐徐，四周风景宜人，顿时，贺启暄和慕嫣然便觉得胃口大开了，哄着珠儿，一家三口和乐的吃用起来。

    “走吧，去后山走走，说不定还能采些菇子呢，让她们提着篮子……”

    难得一家人能出来走走，身边还没有那些不相干的人，贺启暄兴致大增的看着慕嫣然说道。

    点了点头，让紫月等人把吃用完的东西都归置在了一起，空出了两个篮子，一众人跟着贺启暄朝山后走去。

    山后是一片树林，树叶已经微微泛黄，踏在松软的落叶上，说不出的舒服，没一会儿，珠儿就扭着身子从贺启暄身上下来了。

    一家三口手牵着手走在林子里，贺启暄间或的指着树下的蘑菇或是奇特的树种给两人说着，从身后望去，自是一片温馨和睦。

    小贵子跟在贺启暄身边也许多年了，识得的东西自然也比旁人多，提着篮子在林子里四处搜寻着，不一会儿的功夫，竟真的采到了一篮子蘑菇，让紫月喜滋滋的说回去可以做三鲜汤来喝。

    贺启暄正扭头和慕嫣然说着话，依稀听到前面有人说话，贺启暄不自禁的便顿住了脚步，一边，护在了慕嫣然和珠儿身前。

    人声越来越近，却是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瞧着衣装打扮，应是着附近村庄里的孩子。

    似是没想到遇到了人，那两个少年也是面色一惊，随即，看了看慕嫣然和贺启暄身上的服饰，两人有些惊讶的问道：“你们，是怎么上来的？不是封山了吗？”

    封山？

    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的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一边，却随和的看着那两个少年问道：“既然封山了，那你们是怎么上来的？”

    贺启暄如此说话，那少年心知应不是山脚下那些人所说的贵人，便大大咧咧的说道：“我叫大牛，这是我弟弟二牛，我们是来林子里打野鸡的。我们就住在山脚下的廖村里，对这附近方圆百里都是极熟的，莫说是封山，他们就是三人一步的把这五阳山看守起来，我们若是想上山，也自有许多法子的……”

    说着话，大牛似是觉得暴露了自己的秘密，傻呵呵的笑了一声，挠起了头。

    “那你们是怎么上来的？这儿从昨夜开始就封了山的，除了他们说的那些贵人，闲杂人等可是不得上山的，你们怎么上来的？”

    二牛目露戒备的问着，一边，还不停的在贺启暄和慕嫣然身上打量，似乎在探究，他们是不是那些人所说的贵人。

    “你们打哪儿上来的，我们就是打哪儿上来的。五阳山又不是贵人家的山头，难不成他们要登山，我们就该挪到旁处去了不成？”

    将珠儿抱起放在肩头，贺启暄大大咧咧的说着，一边，走到两个少年跟前问道：“昨夜就封山了啊？谁来封的？”

    “知州大人。”

    大牛扬声答道。

    “云都知州文大人？”

    贺启暄确定一般的问道。

    见大牛和二牛点了点头，贺启暄转过头来看了慕嫣然一眼，眼中微微露出了一丝不满。

    “你们可要下山吗？”

    见贺启暄和慕嫣然不说话，以为他们是担心下山的时候被山脚下守候着的官兵捉住，二牛关切的问道。

    “是啊，就是不知道，从原路返回，会不会遇到知州大人带来的官兵呢。”

    贺启暄应道。

    “那你们等我们一会儿，等我们布好了笼子，就带你们下山，我们知道从哪儿走，能避开那些官兵，到时候，你们就不用怕会被人捉住了。”

    大牛拍了拍胸脯，热心的说道。

    “好啊，那就劳烦你了，小兄弟。”

    贺启暄笑着谢道。

    腼腆的点头应了，大牛带着弟弟飞奔着进了林子，想来，是去布置小陷阱捉野兔刺猬一类的小动物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两人就回来了。

    “走吧……”

    大牛豪气的挥了挥手招呼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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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章 多事

﻿    雅然里，文雅娴一脸菜色的躺在床上，看着坐在床榻边的文雅竹说道：“竹姐姐，我没事，方才大夫不也说没事嘛，一会儿喝了药再睡一觉就好了，你快回屋去歇着吧。『雅*文*言*情*首*发』[]”

    抿嘴笑着，文雅竹轻声嗔道：“娴儿妹妹可是觉得我在这里碍眼了？”

    撅着嘴，文雅娴一脸无辜的答道：“怎么会？”

    说罢，文雅娴皱着鼻子说道：“你闻你闻，这屋里到处都是一股子药味儿，我自己躺在这儿都觉得快要昏过去了，竹姐姐就没觉得难闻吗？”

    “良药苦口，这么点儿药味，你就闻不得了，那一会儿喝药的时候，你可怎么办？”

    打趣的说着，文雅竹径自转过头吩咐丫鬟去拢雪轩取蜜饯盒子过来。

    直到煎好了药，又看着文雅娴皱着鼻子喝完，文雅竹才带着丫鬟回去，一边，还柔声嘱咐了文雅娴好好休息，等午后再过来陪她。

    看着文雅竹出门远去的背影，文雅娴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送文雅竹出去的霓雨回来听到，以为文雅娴是叹药苦，急忙走到锦桌前倒了杯蜜茶端了过来，一旁，文雅娴喝了几口说道：“竹姐姐，真是可怜了……”

    面色惊讶，霓雨低头看了看文雅娴的面色，低声嘟囔道：“小姐，如今病歪歪躺在床上的人可不是四小姐，您怎么反倒说她可怜了？您不是肚子痛的糊涂了吧？”

    抬眼斜了霓雨一眼，文雅娴没好气的说道：“你这是在笑话本小姐吗？”

    “不敢不敢，小姐，奴婢哪里敢笑话您啊？奴婢心疼都还来不及呢……”

    知晓自家小姐古灵精怪的性子，霓雨见她一脸打探神色的看着自己，忙不迭的说起了软话。[.YZUU点com]

    “小姐，平日府里都夸三房的三小姐千好万好呢。瞧您如今都这样儿了，三小姐来瞧了一眼就回去了，奴婢倒是觉得，府里那些人，怕是都被假象给蒙蔽了。”

    霓雨想起方才文雅蕊来假意问了几句，便借故头疼回屋去的情形，就有些不缀。

    “哼，她那怕是做贼心虚呢吧……”

    冷声说着。文雅娴低声叹道：“使这般下作的手段。倒也难为了她……也罢，既是我自己不小心着了她的道，那也怨不得谁，.你等着，总有你哭的那日。”

    “小姐，您说什么？”

    没听清文雅娴最后的那句话。霓雨走近了她问道。

    “没什么，我睡会儿，你自去忙吧。”

    应付了霓雨。文雅娴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却回想起昨夜拢雪轩内一切不寻常的动静。心里，也愈发肯定是文雅蕊。

    文雅蕊的心思，文雅娴自是清楚的，当日二房要送来的，本是八小姐文雅亭。可文雅亭本就不愿意，再加上文雅娴和文雅蕊一向不对付，是故，存了来看戏的心思，文雅娴便去求了二老太太，是故，她才被送来了王府。

    这些日子，文雅娴愈发看清楚了文雅蕊，可看到贺启暄和慕嫣然那副模样，便是文雅娴这等不懂情事的人也看得出，他们中间，是绝对插不进去任何人的，可文雅蕊，却一门心思的做着侧妃梦，难道不可笑吗？

    如是想着，文雅娴的脸上，渐渐的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不一会儿，她就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贺启暄和慕嫣然回到王府的时候，才刚过正午。

    进了一心堂，留在府里的紫云等人早已备好了热水，当即便服侍着慕嫣然贺启暄梳洗了一番，贺启暄更了衣躺在软榻上，一边看着慕嫣然给珠儿净手擦脸，一边笑着说道：“那两个小子倒真是没诓我，东绕西绕的，不但一路上赏了风景，还避开了那些官兵，真真儿是妙啊。【叶*子】【悠*悠】”

    一想到那些人还在五阳山下候着，等到日薄西山还不见人，定又要爬到山顶去搜罗着找，慕嫣然有些无奈的笑道：“你也是的，去打个照面又如何？偏要这般躲着，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慕嫣然如此说，贺启暄却颇有些不赞同，“今儿个爬山，你可觉得有一丝乐趣了？若是没有他们，身边有登山的百姓说笑，说不定还热闹些，他们封了山，咱们在山上要不是碰见了大牛和二牛，可真的是抬眼望天低头看地了。不过，看来多事之人，到哪儿都有。”

    想到定是有人走漏了风声，才会导致封山这样的事，贺启暄不禁思忖起这多事之人，一旁，慕嫣然将珠儿抱回来放在软榻上，看着贺启暄说道：“我倒是猜出，这人是谁了……”

    “哦？”

    贺启暄挑眉。

    朝东厢房的方向指了指，慕嫣然眨了眨眼，“现在知道了？”

    云都知州，是三房的二老爷，而文雅蕊前几日送了信回三房，美其名曰请府里安排车马来接她们回去陪老人家过节，这一来一回的，消息可不就送出去了？

    一两日的功夫，足够文知州安排了。

    想到此，贺启暄有些厌恶的皱了皱眉头，“既是送她们来陪着你的，便该安安静静的在后院呆着，闹出这些事，可真是不应该了。回头你找个由头，送她们回文府去吧，十几岁的大姑娘，留在王府算怎么回事？再说，还牵扯出官府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是她们女儿家该操的心吗？多事……”

    想着文雅蕊此举，再想到早起发生的事，慕嫣然点头应着：“我知道了。从前总想着是二房和三房两位老太太的一片好心，如今看来，却不能任由她这般胡闹了。回头，我找个时机敲打敲打，若听话，就留在王府再住几日再送回去，否则，这才来了没几日，到时候文府多想，情面上也说不过去。”

    听到慕嫣然说她，而不是她们，贺启暄顿时又了然了几分，不欲再多花心思，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说道：“你心里有数就好，免得时日久了，闹出更多不堪的事来。”

    歇了午觉起身，贺启暄在内房，慕嫣然便看着这几日收到的贺礼单子，吩咐着紫云和紫月等人分门别类的归置起来。

    不一会儿，门外有丫鬟通传，说三位表小姐来请安了。

    帘子掀开，当头的，便是文雅蕊，后面跟着脸色有些虚弱的文雅娴，和恬静如斯的文雅竹。

    “娴儿，可好些了？”

    待到她们坐下，慕嫣然一脸关切的看着文雅娴问道。

    点了点头，文雅娴笑着应道：“王妃表嫂，娴儿无碍的，昨儿小厨房送来的菜都是我喜欢吃的，便贪嘴多吃了些，后来又喝了几杯凉茶，便……”

    说罢，文雅娴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一副娇憨的模样。

    就这般，将被文雅蕊买通了她院里的小丫鬟，往她茶水里放了泻药的事，给隐没了。

    虽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慕嫣然大抵也能猜到，文雅蕊定是想单独跟着自己和贺启暄出门游玩，才使了这样下作的手段，如今听文雅娴这样说，再看文雅蕊脸色虽极力保持着正常，手里的帕子却不自禁的攥紧了，慕嫣然心内，却又肯定了几分。

    “这天气愈发凉了，日后膳食上，你们各自也要留点心，莫要贪嘴了，否则，不明就里的人听见，还以为是王府厨房里做出来的吃食不干净呢……”

    仔细的叮嘱完，慕嫣然摆了摆手说道：“回去好生歇着吧，过几日，府里人来人往的，又会喧闹几分，可就想清静也不能了，所以趁这几日好好歇息着吧。”

    两日后便是慕嫣然的生辰了，这又是她来郓州后的第一个生辰，想来郓州各地的官员定会前来恭贺，到时候，王府便会如八月里那般热闹，文雅娴点头应着，站起身行了礼，朝外去了。

    “三小姐留步……”

    抬眼看文雅蕊面色不自然的想要退出去，慕嫣然轻声唤着，只一瞬，文雅蕊的眼中，就浮出了几丝惊恐。

    这是担心事发了吗？

    心内好笑，看着文雅娴和文雅竹面色如常的掀了帘子出去了，慕嫣然看着文雅蕊沉声问道：“今日殿下带着我们去登五阳山，却发现知州大人已带兵封了山，三小姐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知晓二伯父定是想卖个好，可看着慕嫣然此刻的脸色，似乎并不高兴，文雅蕊也不敢再强辩，俯身行了礼，低声说道：“王妃表嫂，蕊儿并没有跟二伯父说，只是，只是提及殿下和王妃要去五阳山，可我……我没想那么多，也不知道二伯父会如此做。”

    懒得跟她说这么多，慕嫣然抬手止住了她的辩解，自顾自的说道：“跟你说这些，也没别的意思，是殿下说，你们都是女儿家，住在王府多有不便，待到过几日我的生辰过了，我便安排车马送你们回府吧，日后得空，约了文府的小姐一起过来玩就是了。”

    听了慕嫣然的话，文雅蕊的脸上，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说不出的绚丽。

    第二日一大早，云都知州文大人亲自登门谢罪，直说不该封山扰民，望宣王殿下恕罪，得到消息的时候，秋水阁内，正对着手里的绣图发呆的文雅蕊，面色顿时又是一阵苍白。(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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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一章 羞窘

﻿    到底是小姑娘家，喝了一副药，又好生歇息了一夜，第二日午后到一心堂陪慕嫣然说话的时候，文雅娴便又是一副笑语盈盈的活泼模样了，倒让一直为她担心的慕嫣然放下心来。『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王妃表嫂，后日就是你的生辰了，到时候，王府里定然又是一大堆人，吵得你不得安宁呢。”

    知晓慕嫣然喜欢清静，文雅娴有些不情愿的说道。

    伸出手刮了一下文雅娴的鼻子，慕嫣然亲昵的说道：“有你每日在我耳边吵，我还哪里有的清静？早都习惯了……”

    “表嫂……”

    被慕嫣然打趣，文雅娴难得的露出了小女儿的娇态，坐在软榻边，一脸羞窘的模样，倒让慕嫣然和文雅竹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

    文雅蕊只不过晚起了半刻钟，此刻在门外，便听到了慕嫣然和她们的说笑声，顿时，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就那么僵在了门外。

    “三小姐，您来了，快进去吧。”

    桃枝从任嬷嬷处拿了慕嫣然生辰当日的菜单，一进一心堂的院门，便看见文雅蕊带着丫鬟站在门外的窘态，疾步走到门帘前，桃枝掀开门帘扬声说着，顿时，屋内的几人，俱知晓文雅蕊来了。

    “给王妃请安……”

    自昨日被慕嫣然单独留下说了那句话，文雅蕊心里，再也不敢小觑，夜里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回想着自己从搬进王府来那天的情形。才发现自己太轻狂了。

    躺在床上，文雅蕊愈发在心内告诫自己，自此以后，一定要打起十二万分的小心，以免被慕嫣然不喜，将来……将来，自己若是进了王府。慕嫣然便是主母，她……

    如是想着，文雅蕊只觉得自己的脸颊烧热的如同中暑一般。让她喘不过气来，幸好是在漆黑的夜色里，否则。[]她定能瞧见自己娇艳的面孔。

    “起来坐吧。”

    看见文雅蕊，慕嫣然再看看坐在自己身旁的文雅竹和文雅娴，对文雅蕊越发没了好脸色。

    同样都是十三四岁的女孩儿，可文雅蕊，这位被人宣称是云都才女的小姐，却着实让人生不出好感呢。

    似是听出了慕嫣然话语中的冷淡，文雅蕊心内一顿，一边，却是不动声色的侧身坐在了慕嫣然下首处的圆凳上，蚊呐的说道：“蕊儿午后起的迟了。『雅*文*言*情*首*发』还望王妃见谅。”

    “不碍事，本也没说过让你们来请安，闲来无事，坐在一起说说话而已，你们若是手头有事。尽可以去忙自己的，我这儿，没那么多的讲究。”

    亲和的说着，慕嫣然带着笑意的眼睛，却是直直的看着文雅竹和文雅娴，见她二人点了点头应下。慕嫣然扬声唤了紫云，捧进了新鲜的瓜果点心，几个人吃用起来。

    文雅蕊经历了昨日的事，行为举止愈发小心怯懦，唯恐说多错多，是故，到不似以往一般多话了。而文雅竹，则向来话少，只偶尔插几句话，却也逗得慕嫣然开心不已。

    唯有文雅娴，平日里本就是个开心果，若是珠儿也在，一大一小两个人，笑闹起来，整个一心堂都能听见她们的欢笑声，平白的就添了几分开怀。

    贺启暄从外头回来，一进屋便看见珠儿追着文雅娴在屋子里跑，小家伙眼中只盯着文雅娴翻飞的裙裾，经过门口的时候，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贺启暄一把抱起，在屋内转了一圈，小家伙笑的咯咯的，慕嫣然就那么看着，却觉得心头暖暖的，说不出的熨帖。

    文雅娴几人本要起身告辞，却见贺启暄摆了摆手，让她们各自坐下，一边满脸柔情的看着慕嫣然说道：“后日，府里定要来好多人，虽你是寿星老，可前院的官员要给你磕头，内院还要应付一众女眷，到头来，却是最辛苦的。【叶*子】【悠*悠】我想了想，不如明晚在屋里摆宴，就如古人的暖寿一般，提前陪你热闹一番，如何？”

    抬眼斜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没好气的嗔道：“暖寿？我还没七老八十呢……”

    “我也就打个比方，你可莫要曲解我的意思。”

    笑呵呵的说着，贺启暄转过头看着文雅娴三人说道：“就这么说定了，明儿的晚膳，你们便不用在各自屋里用了，到一心堂来，咱们人多，一起为王妃庆生，后日，该搭把手的，你们也都搭把手，郓州地面上的官家小姐，你们都招呼着些，免得王妃顾及不周。”

    “是，我们记下了。”

    难得贺启暄如此说话，文雅娴忙不迭的起身应下，方和文雅蕊、文雅竹退出了一心堂，而文雅蕊，因为贺启暄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落在自己身上，而黯然了几分。

    九月十一，慕嫣然已收到了各府的拜帖，想着第二日要忙碌一整日，慕嫣然有些无奈的跟紫云埋怨道：“如今想来，还是在府里时好，一碗寿面，几件礼物，生辰就能过的开开心心的。”

    知晓慕嫣然说的府里，指的定然就是慕府，紫云笑着说道：“要不然夫人怎么说，最无忧无虑的时候就是女儿家的时候呢，等嫁了人，上要侍奉公婆，中要照顾夫婿孩子，下要掌控府中诸事，主子如今，可知晓夫人当日这番话的用意了？”

    见紫云说出柳氏从前跟自己说过的话来打趣自己，慕嫣然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一边回击着说道：“等安顿下来，第一个就要把你嫁出去，好让你也早些经历那上中下一众事宜，看你到时要如何。”

    慕嫣然的话说完，紫云已粉面含羞的躲了出去，倒惹得进屋来的紫月等人一脸的诧异，不知发生了何事。

    既说了要提前陪慕嫣然单独过个生辰，贺启暄便早早的从军营里回来，抱着珠儿陪着慕嫣然，一家三口笑闹了一下午。

    晚膳摆在了一心堂的偏厅，文雅蕊三人俱换上了一身新衣服，打扮的倒也让众人眼前一亮。

    用了晚膳，又陪着慕嫣然说了几句话，贺启暄便去内房处理军务了，而文雅蕊三人，便跟着慕嫣然到了正屋，一起说起了话。

    “王妃表嫂，这是娴儿绣的两方帕子，还有两件小肚兜，便算是送给王妃表嫂的贺礼，还望您莫要嫌弃娴儿的贺礼简单，绣工粗糙。”

    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取出来摆在慕嫣然面前，文雅娴不好意思的说道。

    “娴儿有心了……”

    点头谢过，慕嫣然故作恼怒的叹道：“哎，这知道的，是我过生辰，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珠儿过生辰呢，你们俩如今倒是亲热呢。”

    话语中，依稀有几分吃味的意思，顿时，文雅娴得意的冲珠儿眨了眨眼，两个人俱是一脸的顽皮，逗得慕嫣然巧笑不已。

    文雅蕊迟迟没有动作，文雅竹便径自取出自己的贺礼，呈了上去，“王妃，竹儿也没什么好东西做贺礼，便绘了这幅炕屏，还望王妃喜欢。”

    打开，正是一座四扇的炕屏，画了简单的花鸟鱼虫，最后一扇上，却用暗褐色的丝线绣了“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这首诗。

    喃喃的念着，慕嫣然眼中的笑意，却愈发深邃，看向文雅竹时，也多了几分欣赏。

    “竹儿的这份贺礼，我却是极喜欢的，谢谢你了。”

    慕嫣然喜不自禁的谢道。

    “王妃气了，一番小心思，王妃喜欢便好。”

    见自己的一番悉心准备得了慕嫣然的心意，文雅蕊露出了难得的羞赧笑容，一旁，文雅娴故作低落的说道：“如今看来，果然是娴儿讨人嫌，准备的贺礼太过寒酸了。”

    顿时，招来了慕嫣然的一顿笑骂。

    文雅蕊见她三人一言一语的极是亲厚，而自己却像是被排斥在外了一般，没来由的，心里便涌起了一丝莫名的失落，见珠儿紧紧的盯着自己手里的包袱，文雅蕊强扯出一个柔美的笑脸，站起身将包袱打开放在慕嫣然胳膊前的案桌上说道：“蕊儿倒是与两位妹妹的心思一般无二，都是些手工活，还望王妃莫要嫌弃。”

    入目处，却是两双做的精美的布鞋，一看便知是花了心思，做了许久的。

    翻开看了一眼，慕嫣然的脸色，却顿时有些意味不明了。

    那两双布鞋，其中一双，赫然，竟是男鞋，可见，是做给贺启暄的。

    扬眉看向文雅蕊，慕嫣然轻声问道：“三小姐这是？”

    低头笑着，文雅蕊只觉得心内有些紧张，像是屋内有些闷热似的，她润了一下喉咙，浅声说道：“昔日在府里时，老太太和娘总是说我做的鞋子穿着舒服，王妃生辰，蕊儿也不知该送些什么好，便做了两双布鞋，还望王妃莫要嫌弃贺礼粗陋。”

    屋内静悄悄的，许久都没人说话，文雅蕊抬眼去看，便见慕嫣然一脸清浅笑容的看着自己，而脸上的笑意，却全然未沁入眼中。

    “王妃，我……”

    嗫喏着，却不知该说什么，文雅蕊一瞬间有些愣住了。

    “蕊姐姐，你可是糊涂了吗？男子的鞋袜，少年时是母亲所做，成年后，便是家中妻妾所做，不知蕊姐姐此举，是何用意？”

    文雅娴明知文雅蕊是何意思，却依旧问了出来，顿时，文雅蕊的一张粉脸，在昏黄的灯光下，如同染上了胭脂一般的嫣红。(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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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二章 情分

﻿    贺启暄进屋的时候，慕嫣然正对着文雅竹做的那副炕屏发呆。『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轻手轻脚的走到慕嫣然身边，贺启暄弯下腰看着那副炕屏上的字轻声念道：“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好诗……太应景了，如今到了郓州藩地，可不就正如诗里所说，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嘛，这是谁送的？我来猜猜看，娴儿没这心思，文雅蕊嘛，没这么剔透，竹丫头的贺礼吧？”

    自顾自的说着，贺启暄一脸的笃定，见慕嫣然点了点头，贺启暄闲聊一般的问道：“那那两人呢？送了伱什么？”

    “娴儿送了我两条自己绣的帕子，还给珠儿做了两件肚兜，三小姐嘛……”

    迟疑了一下，慕嫣然抿嘴笑道：“人家可更是花了心思呢，做了两双鞋。”

    神情一怔，贺启暄不疑有它，端起茶碗喝了口茶道：“那伱就穿着吧，好歹是她费了心的，若是不合脚，便换了就是，伱能收下，也算给了她颜面了。”

    “我没收。”

    贺启暄刚躺倒，便听到了慕嫣然脆生生的应答声。

    慕嫣然处事，向来都会留几分余地，便是从前在宫里给贺婉茹做伴读，长乐郡主惹急了，慕嫣然也不会把她怎样，如今，一个小小的文府小姐，慕嫣然就更不会为难她了，想到此，贺启暄的脸色中，带出了几丝戏谑，“怎么了？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了？”

    文雅蕊对贺启暄存了怎样的心，慕嫣然虽看的明白，却到底不好说出来逗趣，当即敛了面色说道：“存了不该存的心思，所以。我也没顾及她的颜面，当着娴儿和竹儿的面推拒了。被娴儿奚落了几句，她推脱着说是她思虑不周，便拿回去了。”

    本想着提前给慕嫣然单独过个生辰逗她开心。【叶*子】【悠*悠】如今，竟惹出了不开心的事，贺启暄坐起身，有些自责的说道：“都是我的不是，以后伱过生辰，便只有我和孩子陪着伱，其它不相干的人。再也不让她们扰了伱，可好？”

    点了点头，慕嫣然挑眉看向贺启暄，伸出手摇了摇，“伱呢？伱准备的贺礼呢？”

    哑然失笑，贺启暄打趣的说道：“从未见过伱这般的，竟还跟我要礼物？”

    说罢，贺启暄伸出手拽着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处说道：“.还要什么？”

    本想笑他几句，可一抬头，却正对上了贺启暄溢满了柔情的深邃眼眸。顿时，慕嫣然原本要说的话，就那么堵在了喉咙里。

    屋里有些静谧的暧昧，慕嫣然抽回手，低下头嗔道：“惯会甜言蜜语哄我……”

    话未说完，便落入了一个温暖踏实的怀抱，耳边，响起了贺启暄怨怪的话语声：“促狭的东西，我什么时候哄过伱了？嗯？”

    男子温热的气息喷薄在耳边，慕嫣然的脸颊边。顿时罩上了一层莹粉的蜜色，而脖颈，也跟着氤氲出了一片粉意，贺启暄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

    “我，我去沐浴……”

    跌落在了贺启暄的怀里。此时忽然觉得他身下有些微微的变化，慕嫣然的脸愈发红，有些惊慌的站起身，脚步急促的朝屏风后去了，贺启暄苦笑着摇了摇头，一边，提起茶壶倒了碗凉茶，咕咚咕咚的灌了几杯。

    第二日一早，慕嫣然起身时，贺启暄已经照旧去了练功房，径自梳洗着装完，又给珠儿换上了一身簇新的衣裙，慕嫣然刚转过身，屋内，以任嬷嬷和紫云紫月带头，一众丫鬟尽数跪倒在地拜道：“恭祝主子千秋，愿主子富贵如意，心想事成。”

    喜滋滋的叫起了众人，慕嫣然轻声说道：“今儿府里人多，伱们各处都多盯着些，等晚间人散了，再摆两桌酒咱们好生说说话。[.YZUU点com]”

    丫鬟们尽数出去忙碌了，帘子掀开，贺启暄大踏着步子进来了。

    “爹爹……”

    笑嘻嘻的迎了上去，珠儿甜甜的唤着。

    “今儿是什么日子啊？”

    贺启暄抱着珠儿问道。

    “娘的生日。”

    珠儿脆生生的答道。

    “那珠儿可有准备贺礼给伱娘啊？”

    贺启暄一边问着珠儿，一边看着坐在梳妆台前，从铜镜里看着自己的慕嫣然眨了眨眼睛。

    “准备了……”

    从贺启暄怀里挣脱着下了地，珠儿走到书架前，指着上面的一个锦盒冲慕嫣然喊道：“娘，娘……”

    似乎昨夜还没看到有那个盒子呢。

    心中疑惑着，慕嫣然顿时知晓是贺启暄搞的鬼，却不知道他们父女二人是何时说好的。

    嗔怨的斜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走到书架前，径自取下那个锦盒放在了案桌上。

    锦盒的铜锁，打成了同心结的模样，慕嫣然摩挲了一下，轻轻的打开了盒子。

    入目处，是一张合住的宣纸，慕嫣然抬眼看了贺启暄一眼，拿出那张宣纸打开来看，顿时，便觉得心里如流过了一丝清泉一般，说不出的舒服。

    画里，是一片梅林，梅林深处，是一个小凉亭，廊柱边，是身披厚裘的慕嫣然和贺启暄，而贺启暄，正站在她身后。

    不仔细看，两人仿若依偎在一起一般，只看着，都觉得心中溢满了柔情。

    这是赐婚那夜，两人在蔓萝阁后那片梅林里的模样。

    “这是爹爹，这是娘……”

    珠儿不知什么时候，又攀着贺启暄坐在了他怀里，此刻虽不是正对着画，却依旧认出了亭子里的两个人，便是贺启暄和慕嫣然，伸出短短的指头指着。

    凝望了那幅画好久，只觉得心里涌起了许多甜蜜的往事，慕嫣然抬眼看着贺启暄笑道：“我很喜欢呢……”

    冲锦盒里努了努嘴，贺启暄打趣的笑道：“真好糊弄，一副画便欢喜了？”

    定睛去看，锦盒里，竟还有几件小首饰，不过瞧着，做工却稍显普通，可既是贺启暄送的，想来没那么简单，慕嫣然拿起那个白玉簪子仔细的看了起来。

    簪子虽简单，可簪子上刻着的字，却分明是贺启暄的笔迹：“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这句话，曾是两人情深时，贺启暄在慕嫣然耳边所说过的，如今，贺启暄将其刻在簪子上，却比随风而逝的言语，更加确凿，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愈发甜蜜了。

    莹白的羊脂玉簪，殷红的朱砂字句，一眼望去，说不出的夺目，慕嫣然摩挲了几下，便放回了锦盒里，正要合上锦盒的盖子，却被贺启暄伸手拦住了，“既是我送伱的生辰贺礼，便该戴着，簪子虽简单了些，到底也是我的心意不是。”

    唇边尽是笑意，贺启暄径自拿起那根簪子，替慕嫣然簪在了发端。

    羊脂玉簪通身素白，拿在手里看着，便稍显单调，可此刻插入发髻，有其他几只金银珠钗的映衬，倒愈发显得这根簪子雅致到了极点。

    顾不得羞赧，慕嫣然几步走回梳妆台前坐下，侧着头去瞧，却发现簪子上的字迹清晰可见，顿时，慕嫣然有些羞窘的说道：“若是被人瞧见了……”

    “若是被人瞧见了，也只会说宣王和宣王妃伉俪情深。”

    抢过慕嫣然的话，贺启暄铿锵有力的说道。

    心里如喝了蜜一般的舒服，慕嫣然在铜镜中左看看，右看看，脸上的神色，也愈发得意。

    “殿下，主子，用早膳了。”

    外间的动静渐渐的安静了下来，紫云等人布好了膳，进来请道。

    伸出手，牵起慕嫣然朝外走着，见她还频频回头朝铜镜中张望，贺启暄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再看，镜子也要自惭形秽的碎了。”

    一顿打趣，几人已到了正屋，看着丫鬟们都在，慕嫣然却是再不好去说什么，只抬头嗔怨的看了贺启暄一眼，一边，从他怀里接过了珠儿，放在了身边的圆凳上。

    一家三口用完了早膳，外间已陆陆续续的有前来恭祝生辰的宾客了，贺启暄在一心堂停留了一会儿，直到前院差不多人到齐了，才带着慕嫣然去了前院，接受众人的见礼。

    如贺启暄过生辰那日一般无二，男客们尽数在前院入席，而女眷们，则尽数在后院的宴厅里，由慕嫣然招呼着。

    几轮敬酒下来，慕嫣然头上那只羊脂玉簪子，顿时被众人瞧了个清楚，座下便有人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话语中，尽是对慕嫣然的羡慕。

    这世间，有哪个女子，不憧憬着能成为夫婿的唯一？而像慕嫣然这般，既得了宣王妃这样荣耀的身份，又有宣王殿下的盛宠，这样的女子，这世间又有几个呢？

    羡慕也好，嫉妒也罢，这一日的慕嫣然，着实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直到宾客都散了，慕嫣然的眼角，唇畔，依旧带着愉悦的欢喜。

    沐浴梳洗完，贺启暄还在右梢间逗着珠儿玩，慕嫣然侧身躺在床榻上，听着父女二人隐约可闻的欢笑声，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

    从枕下拿出那只簪子翻来转去的看着，慕嫣然的唇角，不可抑制的又弯了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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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三章 争吵

﻿    第二日，慕嫣然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若不是珠儿在旁边不停的逗她，许是能睡得再晚一点儿。『雅*文*言*情*首*发』[]

    醒来时，珠儿正坐在一旁玩红绳，时不时的，还抬眼看看慕嫣然有没有装睡，若是没动静，就拿着红绳的末端在慕嫣然脸上挠挠她。

    三番五次，慕嫣然终于不胜其烦，故作恼怒的伸手捏了小家伙一把，扬声唤了紫云进来，起身梳洗了。

    眼看再有一个多时辰便要午膳了，慕嫣然也不好正式的用早膳，便喝了碗红豆银耳梗米粥，坐在一旁的软榻上，翻看起了昨日收到的贺礼。

    八月里，各地的官员恭贺贺启暄就藩和他的生辰，随后又是中秋节的节礼，这热闹劲儿还没过去，便又到了慕嫣然的生辰，本想着，收到的贺礼，必不会如之前般隆重了，可看了礼品单子，慕嫣然不由有些咂舌的说道：“怪道人人都想生在皇家呢，真是坐吃都不会山空呢。这来了郓州才两个多月，收礼都已经收了好几次了，要是每年如此，那我岂不是什么都不用做，日日都穿金戴银？”

    紫云和紫月低头闷笑，都未回话，刚进门的贺启暄，却听了个满耳，当即打趣的笑道：“瞧伱这点儿出息，这才送了几次啊？等到过年的时候，还有年礼呢，比这，只多不少。”

    摇头叹着，慕嫣然将那一摞礼品单子递给紫云，让她如从前一般分门别类的归置好，一边，回过头来看着贺启暄问道：“便不说郓州地界上的那些个大官了，便连七品芝麻官儿，送来的礼都极是丰盛，若只靠俸禄，怕是怎么也凑不出这样的贺礼来？那这……”

    明白慕嫣然话里的意思，贺启暄走回她身边坐下说道：“百姓常说。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如此伱便知晓，当官的这些人，油水都从哪里来了。(就到叶子·悠~悠 .)他们孝敬上来的这些。怕是不及他们所得的一成，只要伱好我好大家好，便是朝廷，也睁只眼闭只眼的由他们去了。”

    贺启暄的话语轻松，可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凝重，慕嫣然一时间。也无法再往下接话了。

    “伱收好吧，日后若是有什么用处，也能派的上用场。”

    拍了拍慕嫣然的手，.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便歪在软榻边，拿起一件做给贺启暄的夹袄，缝了起来，不一会儿。帘子掀起，文雅蕊三人鱼贯着迈了进来。

    再到一心堂给慕嫣然请安，文雅蕊的面色。比之从前的娇俏，便多了几分黯然。

    相反，前几日一脸虚弱的文雅娴，倒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悠哉模样，时不时的，便会意味深长的去看文雅蕊一眼，惹得文雅蕊愈发不敢抬头，只能闷在心里暗自生气。

    慕嫣然虽看到了她们的小动作，却只做不知，依旧如从前一般。和她们闲叙着话，时辰倒也打发的极快。

    坐了没一会儿，文雅娴见慕嫣然精神有些倦怠，便看了文雅竹一眼，极有眼色的站起身，要回屋去了。而文雅蕊，也忙不迭的跟着出了一心堂。

    文雅娴和文雅竹并排走在前面，两人提起昨日宴席上的趣事，有说有笑的，而跟在身后的文雅蕊，愈发显得落寞不已。

    经过了秋水阁，便是雅然了，见文雅竹转身要回拢雪轩，文雅娴亲热的挽着她的胳膊说道：“竹姐姐，去我那儿坐一会儿吧，反正回去也是闷着，这会儿日头不好，伱若是再，仔细眼睛看坏了。去我那儿，我们说说话也是好的。”

    犹豫了一下，文雅竹点了点头，一边，转过头看了文雅蕊一眼，又使了个眼色给文雅娴。[]

    到底都是文府的小姐，无论心里如何不喜，面子上总还是要过得去的，文雅娴微不可见的撇了下嘴，转过身看着文雅蕊说道：“蕊姐姐，赏脸去妹妹那儿坐一会儿吧……”

    心里不痛快，文雅蕊憋了一肚子的火，早就打算找文雅娴理论一番的，此刻见她自己寻上门来，文雅蕊面色不善的点了点头，跟在她身后进了雅然。

    霓雨跟在三人身后进了屋，便烧水泡了茶，又端上了瓜果点心，一旁，文雅蕊抬眼看着她说道：“伱去找环烟说话吧，这儿不用伱了。”

    文雅蕊向来都不是个好相处的主子，一起在文府这么久，霓雨对她也是熟悉的，此刻见她这般说话，却是愈发警惕了几分，眼睛只看向文雅娴，脚下却是纹丝不动。

    “主子的话，伱这当奴才的也敢当做耳旁风了？”

    浑然忘了霓雨并不是自己屋里的奴婢，文雅蕊气急的训道。

    俯身冲文雅蕊行了礼，霓雨站起身扬声说道：“奴婢记得自己的本分，可这儿是九小姐的屋子，奴婢是九小姐的丫鬟，自当事事以九小姐为先。”

    霓雨说到了本分，文雅蕊顿时又想岔了，一时间，又想起了前夜在一心堂被羞辱的情景，顿时，她站起身，直欲扑上去扇霓雨一巴掌。

    未等文雅蕊有所动作，文雅娴已出手拉住了她，脸上，却带着几分舒心的笑容：“三姐姐，伱心里不爽快，回了文府自己屋里，随伱怎么折腾，这儿可是王府，伱这样大呼小叫的，若是被宣王殿下和宣王妃听见，可要觉得咱们文府的女孩儿有失体统了。伱消消气，便是不为了自己，也为了文府其它诸位姐妹，好歹，别把脸面都丢在了外面。”

    说罢，文雅娴看着霓雨说道：“伱出去吧，守好屋子，不相干的人，可莫要在这附近晃荡，听见了不该听见的，回头三姐姐闹起来，可就没人护着她们了。”

    “是，奴婢遵命。”

    点头应下，霓雨规矩的出去了。

    回过头来看着文雅蕊，文雅娴轻声说道：“三姐姐消消气，妹妹请伱来这儿，是说说话的，可不是找伱来吵架的。”

    说罢，文雅娴把面前盛了瓜子的素白色描金小碟朝文雅蕊面前推了推。

    孰料，文雅蕊却根本不领情。

    推翻了面前的小碟，看着瓜子尽数散落在锦桌上，文雅蕊伸手指着文雅娴斥道：“文雅娴，伱莫要以为宣王妃护着伱，伱就一个劲儿的作践我，等回了府，我自会去找二祖母，我就不信，二祖母会放任伱这般欺辱姐妹。”

    文雅蕊和文雅娴，早前在文府时，也有闹过小别扭，可身边都有旁人，也不敢闹的太厉害，再加上身边有人打圆场，也就过去了。

    而文雅娴，在府里对谁都是笑呵呵的，何曾有人这般指着鼻子说过她？

    当即便来了气，文雅娴站起身一把挥开了文雅蕊径自抬着的胳膊，怒声回道：“我作践伱？我欺辱伱？哈哈……”

    像是听到了一个巨大的笑话一般，文雅娴一脸讽刺的看着文雅蕊说道：“伱存了什么心思来王府的，伱当身边的人都是傻子吗？伱想当宣王侧妃，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人物，王妃表嫂天人之姿，又岂是伱便能比的了的？痴心妄想罢了，可别把文府其它姐妹的脸也一并给丢尽了，伱不要脸，我们还要呢。”

    从未被人说的这般难听过，文雅蕊的脸色，当即便有些涨红了，眼中也晶莹带泪，站在那儿的娇躯，摇摇欲坠。

    “伱，伱……”

    不知该如何骂回去，文雅蕊咬牙说道：“我就不信，伱当初不是存了这样的心。不就是看宣王殿下待宣王妃情深意重，这才死了心思，伱以为伱又比我好了多少？”

    想起昨日在宴席上，看见慕嫣然头上簪着的那只羊脂玉簪，以及看清了那上面雕着的诗句，文雅蕊又羡又妒，桌上精美的菜肴，味同嚼蜡一般的难以下咽。

    “哈哈……”

    得意的笑着，文雅娴一脸坦然的说道：“伱存了这样的龌龊心思，便以为旁人也和伱一样吗？不妨告诉伱，二房本来是打算送亭姐姐来陪着王妃表嫂的，可这等好玩的事情，若是落在了亭姐姐身上，怕是就没如今这么热闹了，所以，妹妹我是特意求了祖母，来看姐姐怎么唱这出戏的。”

    说罢，文雅娴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壳，有些意兴阑珊的说道：“哎，可惜了，原本想着，三姐姐是云都才女，没想到，到了王府，也就是个跳梁小丑罢了，宣王殿下和宣王妃，怕是压根都没把三姐姐放在眼里呢，可笑三姐姐还一门心思的想要嫁进王府来，哎，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哟……”

    想到前几日被文雅蕊下了泻药，在床上歇了好几日才缓过神来，文雅娴便觉得面前这位堂姐心思歹毒，说起话来，也不由的刻薄了几分。

    而这样的话，听在文雅蕊耳朵里，却是极大的羞辱，顿时，文雅蕊竟像是愣住了一般，死死的瞪着文雅娴，口中，却说不出来一个字。

    一心堂里，早有小丫鬟飞奔着去把这里的动静报了过去，慕嫣然听完，淡笑着说道：“由着她们去闹，只要娴儿和竹儿没吃亏就好。”(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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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四章 任性

﻿    如往日一般，酉时二刻，一心堂内，紫云紫月等人开始布起了晚膳。『雅*文*言*情*首*发』[]

    贺启暄坐在软榻边，看着慕嫣然拿帕子给珠儿净手，不一会儿，便听见外面闹哄哄的，依稀是桃枝在拦着，而来人却不依不饶的要闯进来，还能听见有女子嘤嘤的低泣声。

    这般娇弱没规矩，想来不会是文雅娴和文雅竹，慕嫣然瞥了一眼紫云，轻声吩咐道：“去看看，怎么回事？”

    紫云刚出去，便带着花容带泪的文雅蕊进来了。

    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看到贺启暄和慕嫣然都在，文雅蕊“扑通”一声跪倒在慕嫣然脚下，满面泪痕的说道：“还望王妃准许，允蕊儿回府。”

    定定的看着文雅蕊，只见她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般从眼眶中滑落，眼圈却不似痛哭过那般红，慕嫣然顿时知晓，怕是快到一心堂的时候才开始哭。

    恶人先告状？

    心里不自禁的便浮起了这个念头，慕嫣然点头应道：“允了。”

    说罢，慕嫣然转过头唤着紫云吩咐道：“紫云，伱让小平子去找林管事，备好马车，在侧门处候着，一刻钟以后，送三小姐回文府。”

    “桃枝，伱送三小姐去秋水阁，看有什么要捎带的，一起带着。”

    “紫月，去小库房取一只人参用锦盒装了，让三小姐带回去给三老太太，便当是殿下和我的一份心意。”

    利落的吩咐完，慕嫣然低下头看着有些呆住的文雅蕊说道：“起来吧。既要回府，总不能就这幅模样回去，回屋去收拾一番吧。”

    说完，慕嫣然不再理她，径自抱起珠儿，朝膳桌前去了。

    虽跪在铺了地毯的地上，可文雅蕊却觉得浑身泛冷。让她犹如置身于寒冬腊月一般，竟止不住的要打个冷颤。

    怎么会是这样？

    明明看到自己哭的委屈，她不该问一句发生了何事吗？哪怕她担心自己一面之词。(就到叶子·悠~悠 .)怕自己说的不全是事实，她难道不该把文雅娴和文雅竹都唤来，当面问个清楚吗？

    就这样顺水推舟的送自己回文府了？

    来之前便想好了说辞。千般小心万般算计的把污水都泼在文雅娴身上，而自己，则会是那个受尽了委屈却无法还嘴的人，可到头来，竟全无派上用场？

    看着这样的慕嫣然，文雅蕊一时觉得有些发懵。『雅*文*言*情*首*发』

    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看着贺启暄从眼前走过，文雅蕊来不及多想，一把拽住他的衣袍一角，楚楚可怜的哭道：“宣王表哥。伱要为蕊儿做主，文……娴妹妹满口污浊之词，蕊儿活不下去了。”

    “放开。”

    神情一怔，似是没想到当日在文府时见过的这个彬彬有礼的表妹会有如此撒泼的一面，贺启暄眉头轻蹙的说道。

    “宣王表哥……”

    文雅蕊仰头看着贺启暄唤道。

    “桃枝。还不快送三小姐回屋去？这像什么样子？”

    贺启暄拽起衣袍一甩，看着听了慕嫣然吩咐过来的桃枝说道。

    “三小姐，奴婢送您回房吧，林管事已经差人安排车马去了，您一会儿就能回府了。”

    口中轻柔的说着，桃枝手上用力。将文雅蕊半拖半拽的拉出了一心堂正屋。

    一盏茶的功夫，一辆马车从王府侧门驶出，径直驶向了文府。

    “伱就不问问发生了何事？”

    接过紫云盛好的汤，慕嫣然拿起汤匙小口的喝着，一边满眼笑意的看着贺启暄问道。[.YZUU点com]

    大口的吃着饭，贺启暄不以为然的说道：“这儿是王府，王府的后院，伱说什么便是什么，我问那么多做什么？”

    抿嘴笑着，慕嫣然低声问道：“伱就不好奇？”

    似乎觉得这样的慕嫣然很是奇怪，贺启暄停下筷子，白了她一眼说道：“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尤其还处在正是多事的年纪呢，几个小丫头片子在一处，首饰衣裙，胭脂水粉，随便什么都能起个争执，我好奇的过来吗？”

    说罢，贺启暄夹了一块冬笋放在慕嫣然碗里说道：“要我说啊，就该把她们仨都一起送回去，这王府里就伱和我，多自在啊？”

    “哪有伱说的那么简单？”

    喝完了碗里的汤，慕嫣然轻声嗔道：“文府当日是打着送表小姐过来陪我的旗号，如今，几位表小姐闹了别扭，我不问青红皂白便全送回去，日后见了面，说得过去吗？就知道用伱那没道理的方法来糊弄我。吃饭吧……”

    傻呵呵的笑着，贺启暄掩去了眼中的一抹戏谑，大口的吃用起来，间或眨眨眼逗逗坐在旁边的珠儿，一顿饭，倒被他们父女二人伱来我往挤眉弄眼的，吃的有声有色。

    用罢晚膳，贺启暄去内房处理军务了，慕嫣然吩咐着梨白道：“伱去雅然和拢雪轩，请娴小姐和竹小姐过来。”

    梨白领命去了，慕嫣然便逗着珠儿玩了起来，不一会儿，屋外传来了小丫鬟的通禀声。

    “给王妃表嫂请安……”

    见了礼，文雅娴和文雅竹一左一右的坐在了锦桌旁的圆凳上，文雅娴还嘟着脸冲珠儿做了个鬼脸，顿时，小家伙愣了一下，然后咯咯的笑出了声，扭着要和文雅娴坐在一处。

    见文雅娴和文雅竹面色无异，慕嫣然也不再追问下午在雅然发生过的事，转而关切的看着文雅竹问道：“竹儿，过几日，我便送伱们回府，到时候，老太太和几位夫人，不会责怪伱吧？”

    神情一怔，顿时知晓慕嫣然是担心今日文雅蕊回府会恶人先告状，文雅竹眼含感激的答道：“这些事，从头至尾都与竹儿无干，若是真怪罪下来，也不碍事的。”

    无奈的笑着，慕嫣然浅声笑道：“今儿回去早些歇着，明儿咱们出府去逛逛，听说醉香楼的酱香鸭很好吃，明儿中午，咱们便去醉香楼吃饭。下午逛完再回来，可好？”

    平日里极少出门，便是出去了，身边有丫鬟婆子跟着，也不能随心所欲的做什么。而在王府跟慕嫣然处了这些日子，文雅娴和文雅竹却知晓，慕嫣然表面看起来极是端正，私下里，却是再随和不过的，是故，一想到明日可以逛到尽兴，两人顿时面露喜色，忙不迭的应下了。

    夜色深了，空气中，带着一丝微薄的凉意，文雅蕊踩着脚踏下了马车，看着那漆黑如墨的侧门，却顿时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

    当日应下要去王府，三老太太可是亲自吩咐了二伯母安排马车送她们过去的，便连换洗的衣物和初冬的棉衣，都带了过去，老太太虽未明言，可文雅蕊却知晓，老太太那深邃的眼光中，暗含着怎样的意思。

    如今，当时最不情愿去的文雅竹和文雅娴，好端端的留在王府，而自己，却被送了回来，文雅蕊似乎觉得已经看到了老太太有些失望和埋怨的眼神。

    “小姐，奴婢去叩门，您在车里坐着，免得下来着凉了。”

    环烟体贴的说道。

    文雅蕊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一抬头，竟已到了三老太太的乐安堂，听见里屋三老太太的低咳声，文雅蕊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祖母，蕊儿回来了，您这些日子可好？蕊儿在王府，心里一直惦记着祖母的身子呢。”

    给三老太太行了礼，文雅蕊轻声问候道。

    “嗯，我身子骨儿好着呢，伱呢，怎会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回来了？出什么事了？”

    三老太太轻抬眉眼，看着面色有些惨淡的文雅蕊问道。

    “蕊儿……蕊儿心里惦记着祖母和爹娘，想回来看一眼，王妃允了，便安排了车马送蕊儿回来。”

    话到嘴边，文雅蕊打了个转吞了回去，含糊着敷衍道。

    人老成精，文雅蕊的话，三老太太自然不信，可此刻她不愿意说，三老太太也不愿意逼迫，便摆了摆手说道：“既惦记伱娘，便过去看看吧。”

    急于从乐安堂脱身，生怕自己在三老太太的眸光注视下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被她怨怪，文雅蕊行了礼，转身出了乐安堂，朝二进西厢房的院子走去。

    “娘……”

    四夫人听了下人的回禀，老早就在院门口候着了，此刻见女儿过来，只唤了一声，便泪流如注，四夫人有些心疼的搂着她朝屋里走，一边柔声哄道：“傻丫头，便是天大的事，有爹娘替伱挡着，不哭，啊？”

    进屋哭了会儿，又净了面，文雅蕊方把下午时和文雅娴的口角告诉了母亲，连同到王府后发生的事情，也挑拣了几件要紧的说了出来，一抬眼，便看见她神色肃穆的说道：“蕊儿，听娘的话，回去王府，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好陪宣王妃几日，等把这件事平息过去，娘就回禀了老太太，派人去王府接伱和四丫头回来，以后，伱再也莫惦记着宣王了，知道了吗？”

    见文雅蕊面色委屈，似是又要哭，四夫人的话语，不禁严厉了几分：“伱是三房的嫡女，又有一向的好名声在外，伱父亲和我，定会给伱议门好亲事，莫说如今这样伱根本进不了王府的门，便是进得了，有宣王妃那样天人之姿的王妃在，宣王殿下是绝对不会待伱好的。”

    “娘，日久见人心，我相信，时日久了，他定能看到我的好。”

    想到贺启暄亮如星辰的眼眸，想到那句“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缠绵誓言，文雅蕊的心里，顿时全是那个俊朗的面孔，话语声中，也带出了几分固执。(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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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五章 固执

﻿    第二日一早，文雅蕊便从文府回来了，再到一心堂给慕嫣然请安，已看不到一丝不悦的神色，仿若昨日真的是回文府探望三老太太和父母亲一般，慕嫣然便也装作什么都不知晓，一如往常的留她们三人说了会儿话，便打发她们回去准备一番，.[.YZUU点com]

    似是极放心慕嫣然带着三个女孩儿出去，贺启暄一早起来打了招呼，照常去军营里了，慕嫣然便带着文雅蕊三人，又带了紫月和白薇，抱着珠儿，一行七人，从王府侧门出去，分乘了两辆马车朝街上去了。

    马车驶到最热闹的东大街，停在了一条幽静的巷道里，小平子放下脚凳，掀开车帘说道：“主子，这儿便是东街口了，往前是东大街，衣服首饰胭脂水粉，您和几位表小姐想逛的铺子应有尽有，到了尽头，便是几条大街的中心处了，醉香楼便在十字口往南五十步处，殿下说，午时二刻，二楼天字号雅间等着您。”

    利索的说完，小平子搭着胳膊扶下了紫月和白薇，等到慕嫣然抱着珠儿下了马车，方赶着马车朝巷道里去了。

    “娴儿，今儿便伱带路，如何？”

    慕嫣然看着从后一辆马车上下来的文雅娴说道。

    “好啊，表嫂……”

    出了王府，文雅娴便聪慧的换了称呼，冲珠儿眨了眨眼睛说道：“珠儿，娴儿表姨牵着伱好不好？”

    珠儿自从马车出了王府，就一直兴奋不已。此刻下了地，便怎么也不肯让慕嫣然抱了，听文雅娴如此说，当机立断的从慕嫣然怀里下来，亲热的牵起了文雅娴和文雅竹的手，一边，还回过头来大声唤道：“娘。快点啊……”

    因着要出府逛街，慕嫣然便换了一身极普通的湖绿色对襟褙子，一眼望去。便像是大户人家的少奶奶，任谁也看不出是宣王妃。(就到叶子·悠~悠 .)

    而文雅蕊几人，则如同平时一般穿着。一群人走在东大街上，倒也不是十分扎眼。

    街道宽敞，青石板路像是被水洗过一般的干净，而两边铺子上悬着的幡旗，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一眼望去，说不出的轻松释然。

    不知多久没有这样惬意的在街上走过了，上一次，似乎还是和贺婉茹一起，.顿时想起了当日她和贺婉茹在一起的美好日子。

    指着街上的铺子给慕嫣然瞧，文雅娴极熟络的说着哪家的东西物美价廉，哪家又是徒有虚名，一行人欢声笑语的，心情也跟着飞扬了起来。

    逛了布庄。都是些寻常的布匹，远不如王府里已有的那些精美华丽，众人看了看便作罢了。

    到了首饰铺子里，一群人顿时走不动了，看着那式样精美的珠钗耳环，眼睛里。顿时迸发出了耀眼的光芒。

    掌柜的火眼金睛，见慕嫣然一行人穿戴虽平常，可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一看便知是大家富户里的，顿时，让伙计领着几人去了楼上的雅间，一面，吩咐了人将最新款的首饰都送了进去。

    待到几个人从银楼出来，已俱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模样了。

    “表嫂，让您颇费了……”

    想到方才慕嫣然送给自己的那几件首饰，当时只顾着欢喜，这会儿回想起来，饶是文雅娴一向爽快，顿时也觉得有些贪心了，面色羞赧的说着，文雅娴低垂着头吐了下舌头，一脸的俏皮模样。

    “傻丫头，千金难买伱喜欢，伱中意就好。”

    笑呵呵的说着，慕嫣然回过头看着文雅蕊和文雅竹说道：“伱们来王府也好些日子了，也算是我和殿下的一份小小心意吧。[.YZUU点com]”

    “谢过表嫂。”

    文雅蕊和文雅竹齐齐应声。

    眼看快到午时了，也到了该用午膳的功夫，慕嫣然看着几人轻声说道：“肚子饿了吧？咱们这便去醉香楼吧，今儿可要好好吃一顿，也不枉咱们出来一趟。”

    说话的功夫，便见文雅竹有些眷恋的看着“古韵局”的匾额，随即，却决然的转过了头，慕嫣然笑道：“竹儿可是想去局看看？”

    犹疑了一下，文雅竹摇了摇头道：“没事的，先吃饭吧。”

    想着下午还有时间，慕嫣然也未坚持，抱起珠儿，一行人去了醉香楼。

    二楼天字号的雅间里，贺启暄正端着一碗茶品着，从窗户里看到慕嫣然几人上来，贺启暄回头看了小贵子一眼，让他打开门出去迎了。

    醉香楼的饭菜果然名不虚传，点了几道极有名的招牌菜，便连一向挑食的珠儿，也吃的腮帮子鼓鼓的，小模样说不出的可爱。

    见慕嫣然和几个女孩儿逛的兴起，用了午膳，把小贵子和小平子留下来跟在慕嫣然身边跑腿提东西，贺启暄便抱着珠儿回府了。

    没有了珠儿在身边痴缠，慕嫣然跟几个女孩儿商量好，一下午，便接连去了局、胭脂铺子，最后，还不忘去北大街的王记点心铺子，带了云都最有名的几样点心回府。

    等到一众人回到王府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了，简单的梳洗了一下躺在软榻上，慕嫣然才浑然觉得身上酸软无力，一双腿，更是如铸了铅一般的沉重。

    文雅蕊三人各自回屋去歇着了，一心堂内屋里，贺启暄屏退了紫云等着，躺在慕嫣然身侧，用力替她捏着小腿，一边戏谑的问道：“这下，可尽兴了？”

    看着小贵子和小平子提回来的那大大小小摆满了桌面的锦盒，贺启暄万分庆幸自己带着珠儿回来的决定英明无比，此刻见慕嫣然累的如同一滩泥，话语中，不自禁的便带出了几分笑意。

    点了点头，慕嫣然翻了个身，长出了口气叹道：“要是从前，我怕是不嫌累的，如今有珠儿，总惦记着早些回来，心思没在外面，逛的哪里还能如从前那么尽兴？”

    倒是一副埋怨的口吻，贺启暄听着，无奈的摇头笑着。

    秋水阁里，环烟看着桌上的锦盒，有些诧异的说道：“小姐，这都是您买的？”

    摇了摇头，文雅蕊打开其中的一个首饰盒子，摩挲着那套式样淡雅的羊脂玉珠钗，有些怏怏的说道：“王妃送的。”

    锦盒里的那根羊脂玉簪子，一眼瞧去，像极了慕嫣然生辰那日头上簪着的那根，文雅蕊看到的时候，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的，便要了下来，直到此刻看着簪子，文雅蕊都能想起当时慕嫣然从自己脸上扫过的那一记目光。

    似是了然，似是不屑，她的眸光，如初春的柳絮一般，轻飘飘的从自己脸上拂过，可文雅蕊却顿时觉得，身边的空气都似是凝结了一般，让她觉得冷寂。

    “小姐，夫人的话，您多想想吧。可怜天下父母心，夫人和老爷，才是最疼您的。老太太的心思，虽对了小姐自己个儿的心意，可到底……”

    知晓自己这样议论三老太太多有不妥，环烟转开话题说道：“小姐，宣王殿下待王妃如何，您也是瞧在眼里的，他们中间，哪里就是能容得下别人的？小姐您可莫要犯糊涂啊。”

    清冷的眼光从环烟身上扫过，文雅蕊沉声说道：“我的事，我自有主张，还轮不到伱来教训我。我想要的，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这一次，我偏不信这个邪。”

    见文雅蕊这般说话，环烟担忧不已，记着四夫人的叮嘱，环烟欲直言相劝，却又怕触怒了文雅蕊，自己落了一身的不是，顿时，便有些犹豫。

    见文雅蕊面色不耐的挑眉看向自己，环烟吞吞吐吐的说道：“小姐，不说旁的，便是小姐有这份心，能让宣王殿下为您动心，可这日子却是耽误不起了。淑敬皇后薨逝，宣王殿下服着斩衰，明年的五月，才算是服衰完毕。而小姐您，到了腊月可就要及笄了。”

    大梁的女孩儿，大多都是及笄前便议定了亲事，只等着及笄便嫁过门了，像文雅蕊这般及笄前还未议定亲事的，少之又少。

    而贺启暄，即便是要纳妾，明年五月前，是绝对不会有这个念头的，而旁人，更是提都不能提，否则，便是对淑敬皇后的大不敬。

    文雅蕊及笄后，议亲之事，便迫在眉睫，却是再也耽误不起了。若她执意要等到明年五月，而贺启暄却压根没这个心思，文雅蕊，便真是自己把自己毁了，这也是四夫人和环烟，为何这般担忧的真正缘由所在。

    面上显出了一派挣扎，文雅蕊紧咬着嘴唇，脸色，也有些苍白了，想到昨夜母亲苦口婆心的劝自己，想到早起到乐安堂祖母意味深长的目光，文雅蕊顿时觉得一颗心像是在冰水和沸水中来回反复一般，说不出的折磨。

    不知过了多久，文雅蕊站起身走到窗前，手撑起窗户看着漆黑的夜色，喃喃的说道：“要想欣赏旭日东升的美丽，便要经历这般深邃的黑寂，不是吗？”

    文雅蕊的话说的含混，环烟却是一下子就明白了，欲再出言劝阻，话还未出口，便见自家小姐倏地转过身狠狠的盯着自己，厉声说道：“我自有分寸，是非因果，必在腊月前有个了断便是，伱莫再多言。”(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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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六章 管家

﻿    十月初五是慕昭扬的寿辰，过了九月十五，慕嫣然便打点着归置出了一份寿礼，派了人往都城慕府送去了，算着日子，恰好能赶在十月初到都城。『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派出去的人走了没几天，这一日慕嫣然歇了午觉起来，正躺在软榻上假寐，便看见桃枝急冲冲的掀了帘子进来禀道：“主子，府里来人了……”

    以为是文府派来的人，紫云将沏好的茶递给慕嫣然，没好气的斜了桃枝一眼说道：“瞧伱这风风火火的，后头有人撵伱不成？”

    知晓紫云定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桃枝一脸喜色的看着慕嫣然说道：“主子，是打都城府里来的呢，老爷夫人和老太太派来的人。”

    “什么？来的是谁？”

    听桃枝这般说，慕嫣然险些洒了手里的茶，将还没喝一口的茶碗递给紫云，径自半坐起了身子。

    “是苏管家，带了好些人来呢，正在外院候着呢。”

    见慕嫣然要下榻，桃枝蹲下身去给她穿好了鞋，一边轻声回着。

    “既是从府里来的，从前都见过面的，就带到这儿来吧……”

    疾声说着，慕嫣然坐到梳妆台前，身后，紫云忙不迭的过来给她妆扮起来。

    刚到正屋坐下，门外，已传来了小丫鬟的传唤声，帘子掀开，一身黑色粗布长衫的苏管家进来，跪倒在地拜道：“小的给王妃磕头了，王妃万安。”

    “苏管家。起来回话吧。”

    慕嫣然笑着说道。

    慕府的大管家是王喜柱，而此刻站在慕嫣然面前这位苏管家，便是二管家，常在外院和内院之间来回的，这次慕昭扬和柳氏派了他来，可见是大事。

    心内如是想着，慕嫣然的面上。[]不由的也肃穆了几分，唯恐是不好的消息。

    “王妃切莫多想，府里一切无虞。老太太身子骨硬朗，如今每日早起和晚上歇息前都在柏松堂院子里散散步，兴致好的时候。还去后花园赏菊，日子过的可好着呢。老爷还和从前一般，每日上朝下朝，回来了便在柏松堂陪着老太太说说话，再就是逗着几位小少爷玩。夫人也好，如今府里的事都是大少奶奶在打理，有三少奶奶从旁协助，府里的日子过的和美着的，王妃放心便是。”

    苏管家心思转的极快，见自己进来慕嫣然没有急着问话。『雅*文*言*情*首*发』就知道她心里忐忑，是故，不等慕嫣然问便先将慕府的人和事都先说了一遍。

    知晓慕老太太安好，父亲母亲也都和乐，慕嫣然不由的放下了心。一边，却狐疑的看向苏管家问道：“那苏管家此来……”

    俯身行了个礼，苏管家满脸笑意的说道：“老太太和夫人自打王妃和殿下离了都城，就一直念叨着，直到收到了王妃捎去的平安信，才放下心来。后来。便是圣上的两道圣旨，老太太便成日的念叨着，说王妃身边没有衬手的人可用，所以让夫人和大少奶奶打点着，送些人来伺候主子。”

    苏管家说的简单，可慕嫣然的眼眶，却顿时漫起了一层温热，老太太这是担心她身边没有可用的人，阖府上下都是外面的人，怕刁奴欺主，让她受了委屈吧？

    “祖母……”

    想问几句关于慕老太太的事，可一开口，才觉得喉咙有些沙哑，慕嫣然轻咳了几声问道：“所以，祖母便派了伱来？”

    点头应着，苏管家愈发开怀，“夫人也正在考虑此事，不过此来郓州，却是小的去夫人面前求的恩典。小的祖上便是民乐人，族里的亲戚都在民乐，如今来了云都，离故土近些不说，能在王妃跟前伺候，也比旁人尽心些，总算不辜负了老爷和夫人对小的的一番厚望。【叶*子】【悠*悠】”

    点头应着，慕嫣然的心里，不由的松了一口气，“那苏管家此行，带来了多少人？”

    “回王妃，夫人的意思，是给王妃准备四家陪房的同来，可三少爷出了主意，所以小的便只带了一家老小，加上护送东西的家丁，此行共三十二人。”

    苏管家恭敬的答道。

    “三哥的主意？什么主意？”

    见苏管家提起了慕容睿，慕嫣然的眼睛里，不由的便有了笑意。

    “三少爷说，王妃走前，他给了王妃八间铺子，那铺子里的掌柜的，都是当日他从都城拨过去，抑或是相熟的朋友介绍的，都是知根知底的，而那些掌柜的家眷，自然也是信得过的，所以，那些人，王妃尽管用，自然要比外头的人要可心些。”

    苏管家回道。

    闻言，慕嫣然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沮丧。

    走之前，慕容睿是塞给了自己一叠地契，可自己当时沉浸在离别的愁绪中，压根就没放在心上，及至到了郓州，各种麻烦事接踵而至，她竟将那些铺子都忘在了脑后。

    “还是三哥记挂着，否则，我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想起来呢。”

    埋怨着自己，慕嫣然长叹了口气，耳旁，苏管家继续说道：“小的一路从都城来，途经华阳和四平时，也去那几间铺子里瞧过，也和掌柜的们聊过，他们听说是要家眷来府里，都千万个乐意呢，只等着王妃安排便是。”

    当日文府的下人，留下来了一多半，可如今瞧着，总还是有些不尽心的，慕嫣然本想着以后得了机会再将他们都送回文府去，如今，却是连后顾之忧都没了，顿时，慕嫣然的脸上，显出了一丝笑意，“苏管家有心了，一路而来，也辛苦了，我让人带伱们去安置，等歇息好了，再安排差事，如何？”

    点头应下，苏管家跟着小平子朝外去了，一旁，慕嫣然唤了佩云过来，让她去前院找林管事安顿了。

    苏管家带来了慕府众人准备给贺启暄和慕嫣然的礼物，及至一箱箱的抬进一心堂，不一会儿，正屋内就摆的满满当当的了，紫云对着册子念着，每念一句，慕嫣然便翻开箱子看看，再也不是从前那般随意的交由紫云紫月处置的模样了。

    摩挲着那些物件，仿若是慕府众人笑语盈盈的站在自己面前一般，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溢出了浓浓的思念。

    贺启暄从外面回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慕嫣然坐在软榻边，对着一地的箱笼发呆的模样。

    早已从小平子处得知了慕府来人的消息，贺启暄走到慕嫣然身边坐下，低头看着她的表情问道：“怎么了？想家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深吸了口气说道：“平日里也不怎么觉得，今儿看了这些东西，才知道，她们的惦念，一点儿也不比我少，这么想着，心里就闷闷的，提不起劲儿来。”

    伸手将慕嫣然揽在怀里，贺启暄在她耳边柔声说道：“如今各处的驿站都是可用的，若是想家，便经常捎信回去，一来一往也就一个月的功夫，也算是能稍缓思乡之情，嗯？”

    点了点头，慕嫣然坐正身子，唤了紫云进来，一面让她带人把箱笼都抬到小库房去，一面，让她们准备布膳。

    苏管家等人，被安排在了外院西侧的窄院房内，慕嫣然和贺启暄刚用过晚膳，门外，便传来了小平子的通传声：“殿下，主子，林管事求见……”

    眉峰一挑，贺启暄顿时知晓了他的来意，转头看向慕嫣然，便听她应道：“请林管事进来吧。”

    林管事一如既往的文质彬彬，进屋行了礼，便开门见山的说道：“小的腆王府管事一职，所幸这些日子没有出了纰漏，给殿下和王妃惹出麻烦，如今，苏管家到来，小的便尽可安心了，还请王妃示下，何时开始与苏管家交接王府庶务。”

    眼中的笑意渐渐的敛了起来，慕嫣然正色说道：“林管事多虑了，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有伱做管事，殿下和我都是极放心的，从前什么样，今后还什么样。”

    俯首行了礼，林管事目光坦诚的看了慕嫣然一眼答道：“小的谢过王妃抬爱。小的本也不是文府之人，当日文府顾及殿下和王妃来了王府无人可用，所以才让小的前来打个下手，即便王妃不提，待到他日府中有了可用之人，小的也是要来请辞的。如今有苏管家这样可信的人来，小的便可安心请辞了，还望殿下和王妃许可。”

    他竟不是文府的人？

    心中微惊，慕嫣然不由自主的问道：“那林管事是……”

    “家父是从前河东王府的管事，小的不才，从前一直跟着父亲在外头走动，及至河东王逝去，才跟着父亲在乡里生活。小的之前一直在四平的一家私塾里当坐馆先生，这样的生活，却是小的一直期盼的，所以，如今有了可交付之人，还望王妃体谅，许小的归家。”

    林管事恭声答道。

    这几个月，林管事打点着外头的待人接物，以及安排府内下人各司其职，手段之娴熟，让慕嫣然不由的感叹文府总算是派了个可用之人，如今知晓他竟不是出自文府，而是文府从外头请来的人，慕嫣然的心内，顿时也有些复杂。

    见他去意坚决，慕嫣然也不再坚持，应了他的请求，让他退下了，第二日，林管事便和苏管家交接起了一应庶务。

    及至苏管家将府内的一众事宜理顺，已经是十月了，这一日，慕嫣然从妆奁盒子里取出慕容睿当初给她的那几张地契翻看起来，却越看越觉得惊诧不已。(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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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七章 惨淡

﻿    从都城离开前，慕容睿给了慕嫣然八间铺子的地契，衣食住行，竟都囊括其中，便是王府短期内没有进项，只这几间铺子，也够过活了。『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其中，自然还包括流渊阁在郓州的分号。

    本以为只是几间铺子，如今慕嫣然翻看起来，竟觉得每一张都沉甸甸的，顿时，眼前仿佛又出现了慕容睿那张带着灿烂笑容的面容。

    “主子，苏管家来了……”

    门外，桃枝轻声通禀道。

    将地契放回妆奁盒子里，慕嫣然走到正屋坐下，看着进来的苏管家关切的问道：“这些日子，可整顿好了？”

    点头应着，苏管家笑呵呵的答道：“烦劳王妃挂念着，都已经整顿好了。和林管事对接了几天，王府的事，也渐渐的上手了，还请王妃放心便是。”

    “那就好。”

    放下心来，慕嫣然抬眼看着苏管家说道：“刚来的那日，苏管家说从都城一路而来，也去那几间铺子里走过一遭了，如今，铺子里的经营状况如何？”

    面色轻变，苏管家脸上的笑容，有些轻微的滞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揣摩着用词说道：“小的也是得了三少爷的嘱咐，所以去认个地方，去也没逗留多久，只是和几位掌柜的打了个照面，具体的，小的倒不是十分清楚，只不过……”

    苏管家的面上，显出了一丝犹豫。

    “苏管家有话尽可直言。”

    慕嫣然心内一顿。

    “掌柜的说，铺子转到三少爷手里。也有一年多了，从前的生意，一直都是极好的，因为三少爷给各家铺子制定了规矩，价格公道，童叟无欺，再加上货源都是掌柜的们多年来的老地方了。所以这一年多，都是极红火的。可自打七月里，生意却渐渐的不如从前了。及至九月里小的经过的时候，掌柜的说，与从前相比。[]已是差之太多了。”

    苏掌事一脸愁绪的说道。

    “只一家的掌柜的如此说，还是所有的铺子都是？那附近其他家的店铺呢？”

    慕嫣然沉声问道。

    眼中有些忧色，苏管家看着慕嫣然答道：“除了流渊阁的生意未受影响，其它家的铺子，都有或大或小的损失。奇怪的倒不在这儿，而是同一条大街上，其他家的铺子，生意都与从前一般无二，唯有王妃手下的这些铺子生意不佳，倒似…….”

    心内有些忐忑。苏管家仍旧把心里所想的说了出来，一抬头，便对上了慕嫣然一脸思索的表情。

    屋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右梢间里珠儿和乳母笑闹的声音，慕嫣然暗自思量了半天。方看着苏管家吩咐道：“如今咱们也理不出什么头绪来，想再多也是无济于事，这样吧，苏管家，伱捎了信出去，让各个铺子里的掌柜的都来王府一聚。到时候会了面，咱们再合计。”

    掐指数着，苏管家问询道：“王妃，今儿是十月初三，收到口信再赶过来，最快怕是也要到十月初六了，您看要不要定一个准日子？”

    “就十月初十吧。”

    点头应下，慕嫣然定好了日子，随即，苏管家行了礼出去了。

    “主子，三位表小姐来请安了。”

    听闻外面有脚步声，大概和平日里来的时辰差不多，紫云看着径自走神的慕嫣然轻声说道。

    回过神来，便看见文雅蕊三人从掀起的帘子内迈了进来，慕嫣然看了紫云一眼，让她吩咐小丫鬟们上茶，自己也顺手捧着早已凉了的茶，抿了一口。

    清润的茶水顺着喉咙下滑，只觉得有些沉闷的精神，顿时爽利了几分，慕嫣然看向座下三人，闲聊一般的问道：“除了前几日咱们去逛过的那些铺子，云都城里，还有什么有名的店铺吗？”

    以为慕嫣然还要出府去逛，文雅娴顿时来了精神，掰着手指，将云都内有名的店铺，都说了一遍，遇上从前进去逛过的，还要品评一番，让本来心情有些沉闷的慕嫣然，笑了几次后，顿时觉得没方才那么郁结了。【叶*子】【悠*悠】

    “王妃表嫂，伱可是要带我们出去逛街？”

    说完好久，慕嫣然迟迟没有动静，文雅娴小心的打量着她的神色问道。

    忍俊不禁的笑出口，慕嫣然轻声嗔道：“都大姑娘了，还成天想着出去逛，回头看二老太太和伱母亲怎么数落伱。”

    想来之前在文府时，已有人说过这样的话了，当即，文雅娴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冲慕嫣然做了个鬼脸说道：“旁人都去得，为什么我就去不得？再说了，祖母和母亲最疼我了，定然不会说我的。”

    几个人玩笑着说了会儿话，慕嫣然便觉得心情没有方才那么沉重了，眼看着快到用晚膳的时辰了，三人起身告辞，慕嫣然便进了里屋。

    躺在软榻上假寐了一会儿，贺启暄便从外头回来了，慕嫣然便扬声唤了紫云，布起了晚膳。

    用罢晚膳，两人在院子里散着步，将白日苏管家回禀过的话跟贺启暄说了一遍，慕嫣然有些担忧的说道：“若是旁人的铺子都不碍事，只有三哥给我的那些铺子生意有影响，那便是人为造成的，可见有人知晓铺子转手，所以起了歪念头。如今，只盼不要是针对咱们而来的。”

    十月里已经有些冷了，开口说话时，口中还有轻微的雾气，贺启暄仰头看了一眼天上的弯月，宽慰着慕嫣然说道：“几间铺子而已，三哥只是给伱解个闷，顺便有点零碎银子用罢了，伱还指望他们生出多少银钱来？伱不是聚了掌柜的们来王府嘛，到时候知晓了情况。若是还有经营下去的必要，那就接着开，若是没有必要，索性都盘出去算了。何苦为了几间铺子劳心劳神呢？”

    本还为那些铺子的惨淡经营而苦恼，听了贺启暄的话，慕嫣然有些释然的应道：“也是，我堂堂宣王妃。便是什么都不做，也是锦衣玉食，何苦为了几间铺子而费神呢。且等过了初十，再合计一番吧，总之我不能白费了三哥为我的一番打算就是。”

    初九下午。八间店铺的掌柜的，便尽数进了王府，到一心堂给慕嫣然磕了头，由苏管家一一的介绍给慕嫣然认清了人，掌柜的们留下了账本让慕嫣然先看看，便各自回去了，只等着第二日的议会。

    几位掌柜的出了门，慕嫣然便歪在软榻上，拿起厚厚的账簿，一本本的翻看了起来。顿时觉得，越看越觉得心惊不已。

    这几间铺子，生意最好的，要数那间酒楼和银楼，每年能有三五千两的收益。便是最差的布庄，每年也有一千多两千两银子的进项，这么算来，一年下来，八间铺子，便有两万两银子了。

    算出了这个数字。慕嫣然颇有些咂舌，三哥这是给了自己多丰厚的一副身家啊？

    可再往后看，慕嫣然的眉头，不自禁的便蹙了起来。

    八间店铺的盈亏，七月，却是个巨大的分水岭。

    拿银楼来说，自一月份开始，每个月大概是三百五十两银子的收益，一到六月份，上下浮动不超过二十两，都极是均匀，可到了七月份，却一下子有了跌落。

    七月份，银楼只有一百二十八两银子的收益，八月份八十五两，而到了九月份，已经只有五十多两了，相比从前，何止是天差地别。

    一本本的账簿翻看完，慕嫣然脸上的神色，不由的凝重了几分。

    六月底，贺启暄和慕嫣然才从都城到郓州，而铺子里的生意，是从七月份便开始慢慢回落的，要说与他们无干，慕嫣然是绝然不信的。

    可是，若是与他们有干系，慕嫣然就更觉得费解了。贺启暄已是郓州藩王，郓州境内，还有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故意做出这样的事，干扰他们手中的铺子？

    翻来覆去，慕嫣然仍旧觉得一点儿头绪都没有，索性将那几本账簿丢在一旁，闭上眼睛假寐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起身梳洗完，用了早膳，又将贺启暄送出了一心堂，慕嫣然一边往正屋走，一边回过头吩咐着紫月道：“去跟苏管家说一声，辰时二刻，带几位掌柜的来议事厅。”

    点头应下，紫月转身朝外院去了。

    进屋哄好了珠儿，让她跟乳母一处玩着，慕嫣然对着铜镜整理好了妆容，带着紫云几人去了议事厅。

    少顷，八位掌柜的跟在苏管家身后进了议事厅，恭敬的给慕嫣然磕了头。

    “劳烦大家伙儿大老远的跑一趟了，实在是苏管家回禀了铺子里的情况，我心内有些不安，所以才唤了伱们来，今儿，大家便畅所欲言，若果真是经营的问题，咱们也好拿出法子来改善，若不是，那也要查清楚到底是何缘故，铺子里有那么多人要养活，总不好让大家都跟着饿肚子不是？”

    和颜悦色的说着，慕嫣然逡巡着看向下首处的几个掌柜的。

    坐在慕嫣然下首左手处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听了慕嫣然的话，那男子站起身，逡巡着看了其他几人一眼，方恭敬的回话道：“回王妃的话，小的昨夜和几位掌柜的秉烛夜谈，也商议了许久，如今这八间铺子经营惨淡，细说下来，却有一个共同点，所以小的们认为，这怕是关键所在了。”

    “哦，严掌柜但说无妨。”

    听他们已有了揣测，慕嫣然沉声说道。

    “每月月初，都会有青龙会的人前去收保金，以保店铺安全无忧，这虽不是能放在明面儿上来说的，可也算是行内默认的了。毕竟，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可是，自打七月份开始，青龙会便没来店铺里收过保金了，店里的生意，也一落千丈……”

    严掌柜直言说道。

    “青龙会？”

    慕嫣然面显惊诧的问道。(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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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八章 红人

﻿    “王妃，青龙会是郓州地面上的一个江湖帮会，早些年，是几个小混混，发展到最后，竟有了几百几千人汇聚起来，据说现在各地都有小分舵，俨然已经很有规模了。『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严掌柜恭声说道。

    “关于这青龙会，想来大梁各地都会有这样的存在，咱们只能秉着不招惹，不拉拢的心态，其它的，也只能顺其自然了。不过，关于青龙会不收保金这一事，掌柜的们有什么看法？”

    慕嫣然静心思忖了一会儿，看着座下众人问道。

    “青龙会这些年在郓州地面上，虽做着一些见不得人的营生，可到底没有触动官府的底线，所以，各地的府衙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只要他们不惹是生非，就相安无事的处着。就收保金而言，其实青龙会暗地里定然也是孝敬了府衙里的官爷的，所以，这种事，大家都是心知肚明的……”

    细说着青龙会和各地官府的内里关系，一位掌柜的有些无奈的摇头叹道。

    说完，他抬头看着慕嫣然说道：“不过，如今咱们这八间铺子都不收保金，想来青龙会的上头也有人交待过，而生意一落千丈，想来也与此有关。看样子，兴许是咱们惹到了与青龙会有利益纠葛的大人物也不一定……”

    掌柜的话说了一半，顿时收住了口，一边，却小心翼翼的打量起了慕嫣然的神色。

    是啊，郓州地面上，如今，还能有大的过贺启暄这位藩王的大人物吗？

    “大人物……”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眼睛一亮，看着众位掌柜的扬声问道：“店铺里生意不好也已经有三个多月了，诸位掌柜的想必已经劳心费力的想出了许多法子去挽回损失。而于这些猜测，定然也多方去求证了，如今，大家可有什么看法？”

    顿时，座下众人面色各异的转过头看着彼此，以眼色交流着自己的态度，而慕嫣然看到这一切，顿时知晓自己猜的不差。[]他们定然是查出了什么。

    “掌柜的们有什么话。尽请直言，咱们就当是闲聊了，出了一心堂的门，诸位掌柜的们说过的话，本妃便当耳旁风一般了。至于今后该怎么做，本妃会好生思忖一番。不会让掌柜的们为此担干系便是。”

    替他们宽着心，慕嫣然和声说道。

    见几个相熟的掌柜的都面露难色，.严掌柜想到当日慕容睿的交托，不禁直言说道：“郓州境内，除了青龙会。还有一个有名的所在，叫做乐园的，王妃到云都后，可曾听说过？”

    “乐园？”

    慕嫣然摇了摇头。

    低呼了一口气，严掌柜的面显不满的说道：“乐园。如今在郓州高门大户内，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据说那儿是人间仙境一般的所在。无论你有多大的难事，只要你有足够的钱，足够的人脉，到了乐园，便都有攻破的可能性，所以，乐园是人人向往的一个地方。”

    “可也有人说，乐园是郓州最大的销金窟……”

    旁边有掌柜的鄙夷的说道。

    “乐园在哪儿？掌事的人又是什么来历？”

    慕嫣然听的一头雾水，不禁诧异的问了出来。

    “乐园位于华阳城的城郊，占地百顷，里面囊括了酒楼茶馆青楼赌场，可以说，全天下最赚钱的营生，乐园内应有最有，而且，绝对都比外面的要好的多。掌管乐园的人，见过的人却不多，可大家都尊称她一声‘乐夫人’。”

    严掌柜的回答了慕嫣然的问题。

    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慕嫣然转过头看向其它几人，却见他们都点了点头，却是再未多言，慕嫣然深吸了口气说道：“本妃心内有一猜测，说出来，还请诸位掌柜的们参详一二。[.YZUU点com]”

    整理了一下方才在心里总结出来的结论，慕嫣然沉声说道：“乐园内，住着那位乐夫人，而那位乐夫人，便将郓州地界内的钱和权，结合在了一起。有钱的人，可以花钱，有权的人，可以用权，从而解决旁人的难事，借此来牟利。”

    见掌柜的们点着头，慕嫣然继续说道：“青龙会的龙头，定然是和这位乐夫人交情匪浅，而此次铺子的生意惨淡，也是因为有人要和咱们过不去，所以通过了乐夫人促成了此事，而青龙会，便是向咱们施压的一把刀，而幕后之人，现在却全无头绪。可对？”

    “王妃的猜测，也正是我等的猜测。”

    点头应着，严掌柜答道。

    深呼了几口气，却觉得脑中一片混乱，慕嫣然轻声笑道：“如今，总算理出了思路，有了去彻查的方向，总好比一头雾水什么也不知道的好。掌柜的们辛苦了，这便回去歇着吧，晚间设宴，给几位接风洗尘，休息几日再各自回去也不迟。至于铺子里的生意……”

    慕嫣然抿嘴踌躇了片刻，释然的说道：“失之桑榆，收之东隅，做生意，哪有稳赚不亏的？掌柜的们从前如何，日后照旧便是，莫让铺子里的伙计们跟着吃了亏便可，本妃会尽快思忖出办法来，到时候再派人去通知诸位，如何？”

    座下诸人点着头，纷纷应和道：“王妃所言甚是，那我等便回去安心候着了。”

    看着几位掌柜的们鱼贯着退出了正屋，慕嫣然才眉头紧锁的思索起来，方才脸上的那副云淡风轻，似乎是众人的错觉一般，一闪而过了。

    午时贺启暄回来，听到乐园的所在，顿时也有些惊诧，及至听到乐园是一位乐夫人在经营，贺启暄有些无奈的笑道：“多少男人都做不到的事，一个不能抛头露面的女子做到了，这位乐夫人，也着实是个人物呢。”

    用罢午膳，慕嫣然唤来了小贵子，将这件事交给他去安排人打听，务必要尽快得知乐园和乐夫人的一切事情，小贵人领命而去，慕嫣然躺在床上，却觉得翻来覆去的有些无法安眠。

    到底是什么人，竟知晓那八间铺子与自己有关，而且，找到了乐夫人，通过青龙会，来坏了自己的生意，难道，那人就不怕最后查出了他的底细，得罪了宣王？

    心里的念头极多，一下午，慕嫣然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直到晚膳前，小贵子才回府，慕嫣然哄好了珠儿，让乳母抱着她去雅然居找文雅娴玩，一边，让紫云唤了小贵子进来。

    “从哪儿打听的？”

    并不急着问小贵子打听的消息，慕嫣然看着他问着消息的来源。

    知晓慕嫣然是担心消息的可靠性，小贵子点着头答道：“回主子的话，奴才打听来的这些，是从各处的茶馆酒肆汇总来的，还有些，便是从街边的乞丐那儿问来的，虽听着都有点儿戏，可得到的消息，却都大致是一样的，想来，便是事实了。”

    赞赏的点了点头，慕嫣然笑道：“那你便说来听听吧。”

    拱手应了，小贵子仔细的说道：“那位乐夫人，起先只是在华阳城买下了一座很大的庄园，那时候，她也是默默无名的一个小人物。后来，从她的庄园里出了几位姑娘，成了郓州各地青楼的红牌，渐渐的，便有些心思不正的人，开始慕名朝乐园去了。据说，那儿有郓州最上等的宴席，最醇香的美酒，还有……最妖娆的姑娘……”

    似是觉得话题不雅，小贵子轻咳了一声，方才坑坑巴巴的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抬头见慕嫣然面色无异，小贵子继续说道：“起初，去乐园的，都是些不入流的人，后来，聚在那儿的人多了，便常有人闹事，所以那位乐夫人便出面调和，这样一日日的，便有了乐夫人的长袖善舞。及至后来，需要在那儿解决的事多了起来，可只是些江湖人士，并不够用，乐夫人便有意的结交了些郓州地面上的官员，再后来……”

    “再后来，乐园的规模越来越大，乐夫人，赫然变成了郓州权钱交易的中人？”

    见小贵子说的吞吞吐吐，慕嫣然接过他的话茬问道。

    点了点头，小贵子拍马的说道：“主子英明，正是如此。”

    “空手套白狼，这位乐夫人，还真是好手段呢。”

    意味不明的说着，慕嫣然对这位乐夫人，不知是该褒还是该贬。

    “那青龙会呢，可打听什么了？”

    话锋一转，慕嫣然看着小贵子问道。

    “青龙会，倒是没什么更多的消息了，如几位掌柜的所说，只是郓州地面上的地头蛇罢了。不过，据说，青龙会的那位龙头老大，是乐夫人的入幕之宾。”

    小贵子缩了缩脖子说道。

    似是觉得这个词不大好听，顿时，紫云等人都有些面红耳赤的低下了头。

    面色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慕嫣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摆了摆手让小贵子退下，却见他面显犹疑，显然还有话要说，慕嫣然看着他问道：“还有什么？”

    “主子……”

    话语吞吞吐吐，小贵子面色有些不安的说道：“奴才还打听出来一个消息，不过，却不大确凿，不知是真的，还是被人谣传出来的，主子可要听听？”

    点了点头，慕嫣然示意小贵子往下说。

    “那位乐夫人，是一年多前从都城来的，据说……据说，焕王殿下，也是她的入幕之宾。”

    小贵子结巴着说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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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六十九章 相熟

﻿    记住哦！都城？焕王？

    一瞬间，慕嫣然的脑海中，竟浮出了一个熟悉的人影，可片刻后，慕嫣然又摇了摇头否决了。『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记住哦！

    莫说她不在郓州，就是真在，她又如何有这样的本事？

    回过神来，慕嫣然赞赏的看着小贵子说道：“短短的一下午，就让你打听出了这么多消息，可见如今你的能耐也愈发大了，回头跟殿下说，让他好生赏你。”

    开心的笑着，小贵子连忙拱手拜道：“当不得主子一个赏，都是奴才的本份罢了。”

    回过头看了紫云一眼，让她从抽屉里拿过了一个装了银锭子的福袋，慕嫣然递给小贵子说道：“打听消息总要花钱的，这个你拿着，不是给你的赏钱，所以你莫推辞。这事儿，这才是个开头呢，这些日子，你安排人手去华阳城，看能不能多打听出些消息来，若是能见到那位乐夫人，便更好了，回来跟我说说她的事，以及与她关系密切的那些官员都是谁。”

    “还有……”

    见小贵子听的认真，慕嫣然继续嘱咐道：“既传出了她与焕王殿下有关系，可见不是空穴来风，也着重让人去打听看看，若是有消息那最好，没有就算了。只记着一点，莫露了痕迹。那位乐夫人在郓州既有这样大的势力，可见也是个有能耐的，三教九流的人，她接触的说不定比咱们多的多，到时候别一个不慎，没查出要查的消息，反而被人给看穿了。”

    “奴才晓得，请主子放心。”

    点头应下，小贵子行了礼朝外去了。

    屋内静悄悄的，只能听到钟漏的声音，慕嫣然回过头，见紫云和紫月俱是一脸思索的模样，不禁笑道：“你们想什么呢？”

    偷瞧了一眼慕嫣然的神色。[]紫月低声说道：“主子，方才贵公公那最后一句话，奴婢的心里，竟冒出一个人来。”

    “哦？”

    眉毛一挑。慕嫣然看向紫云，却见她也点了点头道：“奴婢也是，想起了从前的长乐郡主。”

    原来，竟不止自己有这样的猜想。

    点了点头，慕嫣然笑道：“是啊，一年多前从都城来，又与焕王有旧。记住哦！当时我的心里，竟然也想到了她。『雅*文*言*情*首*发』”

    “不过奴婢觉得，她未必有这样的能耐呢。”

    紫月不以为然的说道。

    见慕嫣然扭头看向自己，眼中微有笑意，紫月振振有词的说道：“从前她是郡主，有能力联系黑白两道的人，那奴婢还信。可如今，她已被宗室除名。一介庶人，还是个弱女子，有这么通天的能耐。这要说出去，莫说奴婢，旁人怕是也不会信的。”

    还未等慕嫣然回话，一旁，紫云不同意的反驳道：“那也不尽然，要不然，如何解释这么多的巧合？一年多前，刚好是清远翁主把她送出都城的时间，打那以后，咱们可曾听说过她的消息？再说了。她从前和焕王殿下一向亲厚，如今华阳城紧挨着焕王殿下的藩地宾州，有联系那可是再正常不过了。”

    紫云和紫月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慕嫣然，却不由的静下心来思忖了起来，越想。却越觉得自己方才怕是想错了，人都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从前的长乐，为了贺启钧，小小年纪便敢安排人来刺杀自己，如今，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她的心境，只可能比以前更坚韧更狠毒，还有什么事，是她做不出来的？

    如是想着，慕嫣然倒觉得，若那人是长乐，似乎铺子经营惨淡这一切的事，就都能对得上了。

    “好了，这也都是咱们的揣测而已，没有得到据实的消息，这些事，你们都不可在人前提，免得惹出了祸事。[]等小贵子查出确凿的消息，到时候再从长商议吧。”

    仔细的嘱咐完紫云和紫月，慕嫣然站起身，朝后院雅然居去接珠儿了。

    雅然居里，文雅娴正陪着珠儿翻红绳，小家伙这些日子玩的不亦乐乎，愈发黏着文雅娴了，而文雅娴也难得的有耐心，每每陪着珠儿，都能玩上好一阵子。

    文雅竹坐在软榻边看书，见外头有人通传说慕嫣然来了，忙不迭的起身和文雅娴迎了出去。

    不一会儿，文雅蕊也赶着来了。

    几人说了会儿话，桃枝过来说贺启暄回来了，慕嫣然便牵着珠儿回了一心堂，身后，是文雅蕊有些算计的神色。

    “小贵子领了你的差事忙活去了，那这几日便让小平子跟着我吧，内院若是有什么事，你就让白薇她们出去找苏管家，要么，便把苏管家唤到这儿来吩咐，也是一样的。”

    贺启暄捧着茶碗大口的喝着，一边认真的叮嘱道。

    林管事已经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苏管家，到一心堂给贺启暄和慕嫣然磕了头，回乡去了，走之前，慕嫣然还不忘厚厚的封赏了他一番，看着他一如往常的和煦淡然，慕嫣然才浑然发现，若走在街上，林管事倒更像是一名温文尔雅的文人，谁能想到，他竟会是在内宅处理琐事的一名管事呢？

    果然，人不可貌相。

    想到这句话，慕嫣然的思绪，便情不自禁的又转到了那位乐夫人身上，越想便越觉得好笑，跟贺启暄说起，他却难得肃穆的嘱咐道：“长乐此人，虽脾气骄纵，可这些年连番受打击，心性许是磨砺的比从前沉稳了。而且如你所言，当日她与你一般年纪，就敢下狠手了，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什么样的事做不出来？你交代小贵子的事，我会再叮嘱他一遍，务必要小心谨慎，若那乐夫人不是长乐，还好，若是……”

    顿下的半句话，贺启暄未往下说，可看着他微蹙的眉头，慕嫣然却知，若那乐夫人真的是长乐，这件事，怕是就真有些棘手了。

    晚膳摆在了一心堂的偏厅，为那几位掌柜的接风洗尘，膳桌上，那几人都颇有些诚惶诚恐，看他们时不时的就要起身行礼，慕嫣然看了贺启暄一眼，两人眼中了然，吃用了几口，便先回了正屋，唤来了苏管家招呼他们。

    第二日一早，掌柜的们便尽数启程赶回铺子去了，临行前，还特来一心堂给慕嫣然磕头，说无论如何，一定会尽力周旋，想出法子起死回生。

    慕嫣然心里一点儿主意都没有，可面上，却装作胸有成竹的好生宽慰了他们一番，一边，却在心底暗自想着，若是真的没有法子，大不了就如同贺启暄所说，把铺子都转来云都罢了，乐夫人的手再长，慕嫣然却不信，她敢把手伸到云都来触犯贺启暄。

    心意已定，顿时觉得不似昨日听说店铺经营惨淡时那般惆怅了，慕嫣然静下心来，拿起绣筐里的一件小衣服，一针一线的缝了起来。

    细密的针脚，尽数藏在了里面，珠儿穿着的时候，才不会觉得针线扎人，慕嫣然绣了一会儿，便觉得心里尽是温馨暖意了。

    文雅蕊不似前几日一般上赶着巴结慕嫣然和贺启暄，而文雅娴和文雅竹，却更甚从前的活泼俏皮，有她们陪着，慕嫣然的日子，倒也渐渐地顺遂起来，一转眼，便到了十月中。

    小贵子安排了谁去华阳城，又要靠怎样的手段去接触乐夫人，慕嫣然一概没有过问，秉承着那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古语，直到桂花都香满园了，小贵子带着确凿的消息回来了。

    “如何，可打听清楚了？”

    小贵子见了礼，慕嫣然开门见山的问道。

    点头应了一声，小贵子徐徐说道：“找了一位从前和乐夫人交好的青楼姑娘，打听清楚了那位乐夫人的长相，奴才让人绘了副画像。”

    神色间有些踌躇，小贵子从袖笼里取出了一张宣纸，递到了紫月手里。

    还未看到画中人，慕嫣然只看小贵子的神情，便知晓，那位乐夫人，便是从前的长乐。

    “主子，果真是她。”

    展开宣纸呈在了慕嫣然面前，紫月不掩惊诧的说道。

    画中的女子，体态婀娜，面容富贵，只看画，定会让人以为是豪门大户里的夫人，谁能想到，她会是郓州境内颇有能耐的乐夫人呢？

    确定了是她无疑，慕嫣然看着小贵子问道：“郓州境内，她都和谁来往过密？”

    抬起衣袖擦了一把汗，小贵子有些心惊的答道：“华阳城内的文武官员，大多都有来往，只不过分为远交和近交。云都、四平、民乐各地，也有几位大人和乐夫人相熟，每逢年节，乐夫人都会派下人前往那些大人府中送年礼，据说，派去送年礼的人，尽数都是乐夫人身边的亲信，由此可知那年礼很是丰厚。”

    把这些日子打探来的消息一一回禀完，见慕嫣然陷入了沉思，小贵子看了紫云一眼，行了礼后悄声退出了一心堂，而慕嫣然，则心内盘算了起来。

    “长乐倒是继承了清远翁主的长袖善舞。”

    晚间贺启暄回来，得知那神通广大的乐夫人便是长乐，却丝毫不显惊讶，仿佛是在他意料之中一般，倒让慕嫣然愈发为之前低估了长乐而感到汗颜。

    长乐这边的事，慕嫣然还未理出个头绪，第二日一早，慕嫣然接到了总督府送来的拜帖，邀请贺启暄和她前往总督府参加桂花宴。(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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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章 赴宴

﻿    总督府的桂花宴，设在十月十八，也就是三日后，据来送帖子的总督府大管事说，一同请了的，大部分都是文府之人，.[.YZUU点com]

    想来，那些地方官员，便是文嗣逡的亲信了。

    点头应下，让那大管事拿了回帖回去了，慕嫣然返身回屋，便让紫云理出了一份贺礼。

    文嗣逡的夫人杜氏是民乐杜府的女儿，七月里，恰逢杜府的老太君过世，杜氏便带着儿女回了娘家，守了三个月的孝，这些日子才回来。是故，贺启暄和慕嫣然到云都已经三个月了，却一直都未见到那位嫡亲的舅母。

    “王妃表嫂，大伯母人可好了，你见到了就知道了。”

    歇了午觉，照旧来一心堂给慕嫣然请安，看见慕嫣然在核对给文嗣逡夫妇的礼品单子，文雅娴亲热的说道。

    “既如此，娴儿不妨给我说说，三房的大夫人是个怎样的人，如何？”

    按说，杜氏是三房的夫人，文雅竹应该更清楚才是，可见文雅娴这般熟络，慕嫣然不禁笑着问道。

    “大伯母是个很敦厚的人，性子极绵软，不论是谁跟她说话，她都笑呵呵的。”

    文雅娴悄声说道。

    高门大户里的夫人，哪个不是逢人便笑？便不是那样的真性情，可落在下人眼里，也定要说这样的主子和善好伺候。是故，这样的话，却相当于没说，慕嫣然抿嘴笑了笑，不置可否。

    回过头来，见文雅竹的脸上，闪过了一丝艳羡，虽快的让人抓不住，慕嫣然却看到了，便回过头问道：“竹儿。你呢，怎么看大夫人？”

    “大伯母脾气很好，命……也极好。”

    文雅竹顿了一下，坦然的说道。【叶*子】【悠*悠】

    似乎很少见文雅竹说这样决断的话。慕嫣然眉峰一挑，将心里的讶异，表露在了脸上，文雅竹抿嘴一笑，轻声说道：“大伯母，是杜府的一个庶女，与大伯父议了亲。及至后来大伯父官职一路上升，才记在了嫡母的名下。”

    这样的事，文雅竹会知晓，慕嫣然一点儿也不觉得奇怪，可让她奇怪的却是，文嗣逡是嫡子，还是文府的嫡子，却娶了杜府的一个庶女。『雅*文*言*情*首*发』这其中。怕是就有些缘故了。

    长辈的过往，总是不好在文雅娴和文雅竹面前问及，慕嫣然点了点头。往手里的礼品单子里又添了几样物件，递给紫云去准备了。

    文嗣逡既邀请了文府的人，想来文雅蕊三人到时也都是要去的，慕嫣然便托人递了口信到文府，文雅蕊三人直接从王府到总督府去便可。

    正说着话，门外小丫鬟通禀，说文雅蕊来了，慕嫣然看了文雅娴和文雅竹一眼，止住了方才谈论杜氏的话题。

    文雅蕊三人到王府已经住了有一段日子了，如今和珠儿也很熟稔了。可珠儿平日里却最爱缠着文雅娴陪她玩，再要么，就是跟着文雅竹一起看画册，而文雅蕊，珠儿却是很少搭理的。

    起先，为了给贺启暄和慕嫣然留个好印象。文雅蕊在珠儿身上，也颇花了些心思，做香包翻花绳，抑或是陪着荡秋千，可无论她怎么用心，珠儿仍旧不喜欢她，似乎是与生俱来的一般，时日久了，文雅蕊也不再坚持，渐渐地，便在珠儿身上淡了心思。

    此刻见文雅娴和文雅竹陪着珠儿玩，而自己坐在那儿有如雕像一般，文雅蕊顿时有些局促起来。

    正犹豫着要说什么话，缓解一下屋内尴尬的气氛，外间丫鬟通传，说贺启暄回来了，文雅蕊顺势站起身，俯身给贺启暄行了礼。[]

    “总督府送来了帖子？”

    一进门，贺启暄从紫云手里接了帕子净着手，一边看向慕嫣然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笑道：“许是舅母从民乐回来了的缘故，总督府的大管事说，原本舅母是要带着孩子们来王府的，可是守着孝，王府如今还在动土，怕冲撞了，所以索性下了帖子，将文府三房的人也都约了过去。其它的，便是几位作陪的官员，想来是舅父的亲信。”

    脑中算了一下时辰，贺启暄顿了一下说道：“宴席是在中午，我晨起照常去军营，巳时回来更了衣就过去，所以，你带着珠儿和她们先去吧，我随后就到。”

    笑了笑，慕嫣然点头应下了，一边，还不忘回头打趣文雅娴和文雅竹，让她们记得打扮的漂亮些，免得文府众人见到，以为她们在王府过的不好。

    贺启暄回来，文雅娴等人自是不好再呆着，软语哄好了珠儿，三人站起身，行了礼退出了正屋。

    看着她们离去的背影，贺启暄挑眉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送她们回文府？眼看过了十一月，就要准备着过年了，初来云都，事事都要你亲自打理，指不定多忙呢，她们住在王府，不但帮衬不了你，还得你费心照顾她们，何苦呢？早点送回去了事……”

    抿嘴笑着，慕嫣然点头应道：“本就想着这几日送她们回去呢，店铺的掌柜们来，我还没顾上，这不，就又接到了总督府的帖子？等到那日见了两位老太太，我顺口跟她们提一句，便送回去吧。不过说实话，我还真有些舍不得娴儿和竹儿，有她俩在，我倒觉得这日子也有趣的紧。”

    宠溺的捏了捏珠儿冲自己皱着的鼻子，贺启暄回头笑道：“终归王府和文府离得也不远，既然你喜欢她们，无聊的时候便派人去接她们过来便是，定比日日都在王府，抬头不见低头见要好的多。”

    两人说笑着，便到了晚膳的时辰，而窗外的天色，已然黑了。

    秋水阁里，看着桌上菜式精美的六菜一汤，还有两碟小点心，文雅蕊却有些心不在焉。

    “小姐，天大地大也不如吃饭事大，趁着都热乎，您快用饭吧。如今天气愈发凉了，等您再回过神来，怕是饭菜就不如这会儿可口了呢。”

    径自盛了碗汤放在了文雅蕊眼前，环烟柔声说道。

    点了点头，文雅蕊拿起汤匙，小口的喝了起来，一边，还盘算着自己心中所想的事情，不一会儿，文雅蕊的脸颊边，便透出了一抹绯红。

    幸好屋里的灯火不是那么亮，文雅蕊瞥了一眼环烟，径自低下头吃用起来，心里，却不由的有些兴奋，似乎已经看到了事成之后一脸雀跃的自己。

    十月十七，三个女孩儿来请安的时候，慕嫣然注意到，文雅蕊的脸色有些苍白，关切的问了几句，文雅蕊直说许是昨夜着凉了，有些胃痛，并不碍事，歇息一晚就好，不用请大夫云云。

    心里有些莫名的感觉，慕嫣然只道自己是多想了，压下了心头的疑惑，多嘱咐了几句，便让她早些回屋去歇着了。

    文雅蕊走后，慕嫣然有些不放心，仍旧让小平子去请了大夫，可第二日一早，来一心堂的，仍旧只是文雅娴和文雅竹二人。

    面色轻变，还未等慕嫣然问出口，门外，传来了小丫鬟的通传声：“主子，蕊表小姐身边的环烟姑娘来了。”

    “进来吧。”

    应了声，慕嫣然一边给珠儿穿鞋子，一边看向给自己磕头见礼的环烟，便见她面有忧色的告罪道：“还请王妃恕罪，前夜小姐受了凉，昨日一天都胃痛，大夫来开了药，小姐服了，可昨儿一夜，又一直肚子痛，折腾了一夜，方才小姐挣扎着要起身，可脸色白的跟窗户纸似的，人都虚脱了，站不稳，还请王妃恕罪，让小姐在府里歇着吧。”

    “既如此，那便在府里歇着吧，一会儿，会有大夫过去瞧瞧，你好生伺候好她。”

    看了环烟一眼，慕嫣然轻声吩咐完，随即让白薇送她回秋水阁去了，过了一会儿，白薇回来，说文雅蕊已经睡了，脸色瞧着确实不大好。

    面色不变，吩咐了紫云留在家里照看好一切，慕嫣然带着文雅娴和文雅竹，牵着珠儿出正门乘了马车，朝总督府去了。

    总督府位于云都南面，从王府乘马车，半个时辰便到了。

    慕嫣然下马车的时候，文嗣逡一家已经接到通传，带着文府众人早早的侯在大门外了，见慕嫣然下车，忙不迭的跪倒拜道：“微臣携家眷见过王妃，王妃万安。”

    “平身。”

    叫了起，慕嫣然的眼神，不由自主的便看向文嗣逡身后的那名中年妇人，便见对方亲和的冲自己一笑说道：“妾身杜氏，王妃快里面请吧。”

    文雅娴和文雅竹，打从下了马车，便各自规矩的去跟在了二老太太和三老太太身边，见三老太太在慕嫣然身后看，文雅竹便凑过去跟三老太太解释了起来，旋即，见三老太太放下心来，慕嫣然的心，却有些莫名的提了起来。

    进了总督府大门，一直顺着地下的红毯朝里走，便到了二进的正屋肃远堂，慕嫣然坐在了上首处，文府的一众女眷，便尽数进来磕头请了安，在下首处各自坐下，陪着慕嫣然说笑起来。

    午时将至，杜氏过来请慕嫣然前去宴厅，想来，是贺启暄已经到了，慕嫣然颔首应下，由杜氏引领着朝宴厅走去，甫一进门，慕嫣然便细微的察觉到，贺启暄的面色有些微不可见的铁青。(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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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一章 勾引

﻿    宴厅里，贺启暄和慕嫣然被理所应当的请至上座，文嗣逡坐在下首左侧处作陪，文府其与众人，以及文嗣逡的那些亲信下属，便依着官位年龄各自散开的坐在了其它锦桌旁。『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恰逢桂花满园，便请了宣王殿下和宣王妃及一众亲属来府赏花，午宴结束，大家歇息片刻，便可前往后院散步观赏。”

    文嗣逡作为主家，起身朝贺启暄和慕嫣然一拜，随即说了几句话，宴席便也就此开始。

    “爹爹……”

    小孩儿的感觉最是敏感，见贺启暄脸上微有怒气，珠儿扯了扯他的袖子唤道。

    回过头，便对上了慕嫣然有些关切的目光，贺启暄轻微的摇了摇头，绽开了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道：“我没事，别担心。”

    即便有什么事，也总不好在这里问，慕嫣然压下心头的疑惑，提起筷箸吃用起来，时不时的，还要应付前来敬酒的女眷。

    午宴结束，便有丫鬟们前来，引领着一众人各自朝客房里去歇着了，贺启暄身边围了几个人正在说话，慕嫣然跟他打了声招呼，便抱着珠儿去了厢房。

    西厢房的一间客房内，三老太太看了一眼乔妈妈，让她带着丫鬟们都下去，方看着站在面前的文雅竹问道：“竹儿，你三姐姐今儿是怎么回事？可是真不舒服？”

    打从昨日文雅蕊说胃痛，到今早环烟过来回禀说她肚子痛已然起不来床，文雅竹的心里。便有些许猜测，可到底她也没见到，又怎敢在祖母面前浑说？

    摇了摇头，文雅竹规矩的答道：“祖母，昨日三姐姐就胃痛了一整日，脸色瞧着也不大好。王妃让人请了大夫到王府给三姐姐瞧了，也开了方子。谁知，今儿一早，环烟过来回话说。三姐姐又腹痛了一整夜，早起起身时都摇摇欲坠站不稳，所以才在王妃面前告了罪未来。昨儿我和娴儿去瞧过三姐姐。可是环烟说三姐姐已经睡了，我们没瞧见人，今儿也没见，大抵是真不舒服。【叶*子】【悠*悠】”

    说到真不舒服几个字，文雅竹的心里，有些轻微的不屑。

    点了点头，三老太太的面色上，有些不可琢磨的怨怪，旋即，眼中有些了然的笑意了。

    “你们到王府这些日子。殿下和王妃，待你们可好？”

    三老太太慈声问道。

    抬头看着三老太太，文雅竹点头笑道：“回祖母的话，殿下随和，王妃大度。『雅*文*言*情*首*发』对我们姐妹三人都是极好的。上个月王妃过生辰，连带着我们姐妹也都做了身新衣裙呢，后来出去逛街，王妃还送了我们每人一套首饰，平日里就更不用说了。”

    “那……王妃待你三姐姐，可有不同？”

    本想问贺启暄待文雅蕊是否有所不同。话到嘴边觉得不妥，三老太太改口问道。

    文雅蕊上赶着要往宣王身边凑，宣王妃不喜她，可是显而易见的，可不就是不同吗？

    低垂下头，掩下了眼中划过的一抹冷笑，文雅蕊低声答道：“王妃待三姐姐，却与待我和娴儿不同。”

    得到这样的答复，三老太太极是满意，笑着点了点头，挥手让文雅竹下去歇着了。

    东厢的上房里，慕嫣然哄睡了珠儿，让紫月去唤了小贵子过来，待到小贵子进屋，慕嫣然看着他问道：“殿下怎么了？”

    “这……”

    不自禁的抬头来看慕嫣然的神色，小贵子嗫喏着，不知该如何说。

    “有话直说，主子面前还吞吞吐吐的，像什么话？”

    见他这幅模样，紫月嘴快的斥道。

    脸上有些为难，小贵子低声祈求道：“主子，殿下不让奴才多嘴，说今儿来总督府赴宴，要王妃高高兴兴的。[]要不，等回了王府，奴才再回禀？”

    想着贺启暄事事为自己考虑，若是坚持往下问，倒是坏了他的一番好心，慕嫣然点了点头，抬眼看着小贵子笑道：“那我只问一句，是不是与蕊表小姐有关？”

    这下，小贵子不再迟疑了，忙不迭的点着头，嘴巴却如蚌壳一般紧紧的抿了起来。

    “嗯，知晓了，你去殿下那儿伺候着吧。”

    挥了挥手，慕嫣然嘱咐了小贵子侍奉好贺启暄，径自躺在了珠儿身畔。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牵着珠儿，刚出了房门，便看见杜氏一脸柔和笑容的迎了上来，“王妃，妾身带您去后院走走吧，院子里的花开的正好，日头又不大，散散步，身上暖洋洋的，极舒服呢。”

    笑呵呵的应下，慕嫣然跟在杜氏身旁，朝总督府的后花园去了。

    桂花浓郁，菊花高雅，还有木芙蓉也开的正好，慕嫣然只走了一会儿，便发自肺腑的赞道：“舅母这后花园，打理的真好。”

    慕嫣然如此称谓，杜氏只怔了一下，便面色如常的回道：“老爷喜欢花，妾身便在园子里种了这些，闲暇时分，坐在亭子里喝茶下棋，都是极好的。只不过，这些年，老爷愈发忙碌了，一家人倒是鲜少有这样闲适的日子了。”

    “舅父一心为民，父皇都是看在眼里的，至于闲适的日子，将来定会有的，舅母放心便是。”

    宽慰着杜氏，看着她眼中尽是欢欣的笑意，便知她其实心内也是有数的，慕嫣然心内暗赞，一边转过头，看向调皮的朝飞舞的蝴蝶扑去的珠儿。

    只接触了半日，可慕嫣然对杜氏，却有极好的印象。

    如文雅竹所提过的，杜氏是杜府的一个小小庶女，可如今看她通身的气度，若不是有人刻意提起，谁又能想到？

    文嗣逡和杜氏一举手一抬足颇为相似，而夫妻二人回眸时眼中的默契，也让慕嫣然心内愈发有数，哪怕从前三老太太是故意要作践文嗣逡，给他聘了一个庶女为妻，这如今看来，三老太太心里怕是要愈发怄气了。

    再一想到自己下马车时三老太太搜寻文雅蕊的目光，慕嫣然的心内，暗自有了计较。

    在园子里逛了一会儿，前面小贵子来传话，说贺启暄要回去了，慕嫣然便抱着珠儿朝前院走来，杜氏也忙不迭的唤了人去准备车马。

    到前院时，如同来时一般，文府众人俱在前面候着，准备恭送贺启暄和慕嫣然离去。

    文雅竹和文雅娴从人群中走出，乖巧的跟在了慕嫣然身后，慕嫣然冲二人温和一笑，回眸看向三老太太和四夫人说道：“老太太，三小姐病了也有几日了，请了两回大夫，都是云都内极有名的，可开了药方服过，却也不大好，许是和王府有什么冲撞也不一定。一会儿回了府，我便安排人送三小姐回去吧，好生歇着，早点康复才是要紧。”

    神情一怔，三老太太拜道：“王妃所言甚是。本想着送她们过去给王妃作伴解闷，既如此，倒是给王妃添了麻烦，一会儿文府便会安排马车过去接她们回来，不劳王妃费心。”

    唇边噙了一抹笑意，慕嫣然回过头看了一眼文雅娴二人，柔声说道：“接三小姐回去便是，四小姐和九小姐，便还在王府吧，我极喜欢她们呢。”

    说罢，留下了呆愣在地的文府众人，慕嫣然踩着脚踏上了马车。

    直到马车都已走远，三老太太仍然有些未回过神来，口中的怒气，却是已经溢了出来，“赶紧派车去把三丫头接回来，我倒要知道，她干了些什么？”

    文府动作倒也迅速，慕嫣然刚回到王府，进了一心堂坐下没一会儿，便有三房的赵妈妈前来，说请三小姐回府养病。

    文雅蕊依旧是一脸苍白，可瞧着，竟比前一日还严重些，眼中的黯然，仿若是遭受了什么打击一般，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木然。

    给慕嫣然磕了头，站起身在屋内环顾了一周，没有见到贺启暄在，文雅蕊眼中含泪，跟在赵妈妈身后出去了，不一会儿，桃枝回来回禀说，文府的马车已经走了。

    让文雅娴和文雅竹各自回去歇着，慕嫣然的眼中，才泛起了一抹不虞的怒色，直到贺启暄回来，脸色仍旧有些不善。

    若说从前只是猜测文雅蕊有那样不轨的心思，今日看三老太太的表现，慕嫣然却也能确定，定是有三老太太授意，否则，以文雅蕊一个女儿家，怎么三番几次的有那样不妥当的言行？

    从外头回来，贺启暄的脸上，已没有了晌午的那丝愠怒。

    见慕嫣然低着头做绣活，贺启暄唇边噙了一抹笑意，走到她身边坐下问道：“生气了？”

    将手里的绣活放在绣筐里，慕嫣然抬头斜了贺启暄一眼道：“便是吃亏，也是她吃亏，便是委屈，也该你委屈，我生什么气？”

    仰头哈哈大笑，贺启暄得意的将慕嫣然拢在怀里，在她耳边吹着气说道：“这么听着，倒像是还有股子醋味儿在里面。”

    恼怒的推开贺启暄，慕嫣然撅嘴说道：“就晌午那儿一会儿没在我眼前，就出了事，你说，往后我不在你眼前的功夫多了去了，那岂不是给了旁人这么多可趁之机？”

    见慕嫣然坦然的承认，贺启暄愈发开怀不已，回头看了一眼，紫云等人都在布膳，无人注意里屋，贺启暄凑过来在慕嫣然唇边吻了一下，方满意的说道：“可趁之机，也要我给了那机会才行。我要是不给机会，便是你天天不在跟前，旁人做的也都是无用功，不是吗？”

    抬眼看去，便见贺启暄一脸柔情的看着自己，慕嫣然的心，不自禁的便软了几分，嗫喏了半晌，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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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二章 出击

﻿    十月二十一日晌午，刚过了巳时，苏管家便带着杨班主进来回话了，说王府各处的修缮工作已结束。『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看着从前有些落败的王府一天天的有了新模样，尤其是后院，已经与从前自己脑海中构想过的几乎一致，很多地方甚至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好，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慕嫣然了。

    “杨班主辛苦了，这些日子，每去一趟后院，我总能发现些惊喜，杨班主真是费心了。”

    赞赏的说着，慕嫣然看了紫云一眼，让她把装了二百两赏银银票的福袋递给了杨班主。

    “王妃满意就好，小的告退。”

    杨班主恭敬的答完，接过福袋，跟在苏管家身后出了正屋。

    有些欣喜的走到左梢间，看着安静的坐在床上看画册的珠儿，慕嫣然逗着她问道：“珠儿，要不要荡秋千啊？”

    “秋秋？”

    睁得浑圆的眼睛里，一瞬间迸发出了闪亮的光彩，珠儿像是不信一般盯着慕嫣然。

    见慕嫣然点了点头，珠儿顿时将手里的画册扔在了一旁，麻利的从床上爬下来，要拽着慕嫣然往外走。

    初冬的清晨，空气带着一丝微凉的凛冽，珠儿的小脸，却因为兴奋，有些红扑扑的，越发衬得一双眼眸明亮如星。

    秋千架是贺启暄早就让人建好的，工匠们修葺的时候，又加固美化了一番，看起来倒也惹眼。

    珠儿的笑声在后院里徜徉，不一会儿，文雅娴和文雅竹也闻声赶来，两大一小三个人玩的开心极了，慕嫣然在一旁看着，唇边的笑意也越来越柔婉。

    第二日，三老太太带着病愈的文雅蕊前来给慕嫣然请安，一心堂正屋里，看着文雅蕊低垂着头。慕嫣然眼含深意的看着三老太太问道：“老太太这是……”

    “三丫头身子不爽利，给王妃添了麻烦，这不病好了，老身带着她来给王妃请安。【叶*子】【悠*悠】”

    三老太太笑呵呵的说道。

    眼光从文雅蕊脸上掠过。慕嫣然笑道：“眼看再有一两个月便要过年了，听说三小姐也快及笄了，喜事都赶着呢，三小姐是该快点好起来，要不耽搁了自己的好事，岂不是得不偿失？”

    慕嫣然话里的意思，文雅蕊却是明白了。一瞬间，面如纸白，看着慕嫣然的眼神，.

    “当日送来陪伴王妃的是三位小姐，如今娴儿和竹儿还在王府，蕊儿却被送回了府里，这知道的人，是三丫头身子不好。王妃一片体恤之心，让她回府里调养。不知道的，还以为蕊儿犯了错事。被王妃遣送回家了呢。老身便厚着脸，将蕊儿再送过来，等过些日子，连同娴儿和竹儿一同送回文府，还望王妃谅解老身一片护犊之心。”

    三老太太满眼疼爱的看了文雅蕊一眼，方回过头冲慕嫣然说道。

    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慕嫣然抿唇笑道：“倒是老太太来的巧了。昨儿便和娴儿和竹儿说好，今日便送她们回文府的呢。”

    言下之意，三老太太和文雅蕊这趟，却是多余了。

    一瞬间。三老太太的脸便耷了下来，却碍于慕嫣然的身份而不敢说什么，屋里多了一分难言的沉闷。

    “主子，娴小姐和竹小姐来了。”

    门外，传来了小丫鬟的通传声，帘子掀开。一袭新衣的文雅娴和文雅竹先后迈了进来。

    王府的日子过的实在惬意，慕嫣然又不要求她们做这做那，两个月的功夫，文雅娴和文雅竹的面色都比从前红润了几分，身上透着的那份精神头也极好。再加上两人都是新衣新首饰，乍一看，倒似比从前清丽了几分，文雅蕊只抬眼看了一眼，便觉得极刺眼的低下了头。

    给慕嫣然见了礼，又唤了三老太太，文雅娴和文雅竹坐在了慕嫣然下首右手边的扶手椅中。[]

    “东西可收拾好了？”

    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点头应着，文雅娴看了低垂着头的文雅蕊一眼，方感激的看向慕嫣然说道：“收拾好了，来的时候本来就带了一个包袱，如今竟收拾出来了三个包袱的东西，竟是娴儿贪心了，不知不觉的，得了王妃表嫂这么些好东西，回去祖母和母亲定要责怪的。”

    文雅娴说话，总是能让慕嫣然不自禁的笑起来，听了她这番似是炫耀又似是自责的话，慕嫣然嗔道：“也是你讨喜，我才这般待你。”

    见文雅竹静静的坐在那儿不言语，知晓是三老太太和文雅蕊在此的缘故，生怕回到文府后文雅蕊欺负她，慕嫣然和善的看着文雅竹说道：“竹儿，我那套书，只此一套，却也没法送给你，不过，你要喜欢，便带一本回去看，每十日回来换下一册，可好？”

    视书如宝，慕嫣然这般说，文雅竹心中欢喜不已，面上也不自禁的露出了几分喜色，忙不迭的起身拜道：“竹儿谢过王妃表嫂。”

    待到起身坐下，一抬眼，正对上慕嫣然满是笑意的眼神，文雅竹顿时又想到了她的用意，脸上的感激之色也愈发深厚。

    说话的功夫，小平子进来回话，说车马已准备好，慕嫣然点了点头，文雅娴和文雅竹便起身回屋去取东西了，三老太太和文雅蕊也不好再留，站起身跟慕嫣然告辞，离开了王府。

    没了文雅娴这个开心果，起初的几日，慕嫣然还真的有些不习惯，每到平日下午文雅娴前来请安的那个时辰，便总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一般，频频往外张望，及至想到她们已送回文府了，才自嘲的摇摇头，做起自己手头的事情来。

    便连珠儿，身边没了玩伴，也每每追着慕嫣然问。

    到了十一月，天气也越来越冷了，慕嫣然早起送贺启暄出府，开口说话时，口中都能哈出一条雾气，及至返回身进到屋里，扑面而来的热气，又能让她接连打几个喷嚏，常常惹来任嬷嬷一顿埋怨，说她不懂得疼惜自己。

    日子过的平静而安虞。

    “主子，严掌柜的来信了……”

    紫云从外头进来，扬起手里的信冲慕嫣然说着。

    放下手里的茶碗，接过信打开看着，慕嫣然脸上的表情，也渐渐的舒缓了几分。

    知晓了那位乐夫人便是长乐，慕嫣然的心中也渐渐明白，店铺的事，怕就是她从中作梗。

    本想着借机将那些铺子迁到云都来，离自己近些，平日里有什么事也方便处理，都已经托了闵夫人帮着打听有无空余的店铺，贺启暄的一句话，却顿时点醒了慕嫣然。

    长乐敢如此明目张胆的打压慕嫣然手里的八间铺子，便是认准了慕嫣然不敢把铺子摆在明面儿上让人知晓这是宣王府的产业，所以，她认定了慕嫣然会吃下这哑巴亏。

    可是，若是摆在了明面上呢？

    朝廷并没有明令各地藩王不许自己经营生意，何苦要做这等捏着鼻子哄嘴的事情呢？

    想通了此事，慕嫣然便把自己的主意，让苏管家托人告诉了严掌柜等人，收到的回复很快，掌柜的们也都是大喜过望。

    知会了他们，慕嫣然便安排下去，让八间店铺统一换了招牌，店铺的名字都还是原有的，招牌的模样，也大抵和从前一般无二，可相同的是，新招牌的左首角落里，贴了一个醒目的慕字。

    不知内里的人，会觉得这八间店铺同属于慕府，可细致的打听出来，众人顿时知晓，这些店铺都属于宣王妃慕嫣然所有。

    暗里联合打压这些铺子的人也好，存心巴结贺启暄和慕嫣然的人也好，如今众人心思各异，可却再无人敢打这些铺子的主意了，一时间，店铺的生意，倒是比从前更好了。

    “主子，流渊阁的陶掌柜托人送了这件东西过来，说是有人压在流渊阁里的，过了期限未赎回去，便成了流渊阁的物件。陶掌柜的说这件东西讨喜，殿下和主子定然喜欢，所以便送了过来，给主子们赏玩。”

    指挥着小丫鬟抬进了一个木箱，紫月看着慕嫣然说道。

    打开箱子，竟是一个红木制成的茶案，上面是一套小巧精美的茶具，看着就极是赏心悦目。

    “抬去摆在殿下内书房的小几子上吧，回头殿下有兴致的时候可以煮茶喝。”

    兴致勃勃的招呼了丫鬟们把茶案抬去内书房，慕嫣然亲自看着她们布置好，才心满意足的回了正屋。

    刚坐下身，桃枝进来回话，说闵夫人来了。

    想起自己从前拖了她帮自己留意几间店铺，后来倒忘了托人给她带话，兴许这次便是有回音了，想到此，慕嫣然连忙让桃枝去请了她进来。

    笑呵呵的给慕嫣然见了礼，闵夫人开门见山的说道：“妾身记着王妃的嘱咐，私下里打听的，既没有以宣王府的名声，也未用我家老爷的官威去压人，这两间铺子，他日若是开了张，也绝无人知晓是王妃名下的，王妃放心便是。”

    “闵夫人办事，我自是放心的，便多谢了。”

    慕嫣然笑着谢道。

    “不过，那两间铺子，倒是前几日刚关张的，铺子的主人，声名不太好，不知道，王妃是否介意，要是不行，妾身再去找，总归会有合适的。”

    面色间有些踌躇，闵夫人看着慕嫣然说道。

    “哦？”

    慕嫣然看向闵夫人。

    不确定慕嫣然有没有听过那个人的名字，闵夫人撇了撇嘴答道：“是乐夫人名下的铺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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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花容

﻿    “无妨，便劳烦闵夫人了，回头谈妥了，.[]”

    慕嫣然爽快的应道。

    “不知闵夫人可否知晓，这两间铺子从前是做什么生意的？又为何关张了？”

    见闵夫人似是轻吐了一口气，慕嫣然笑道。

    原本以为自己这忙帮的不漂亮，可如今见慕嫣然已然应下，想来是盛了自己的情，闵夫人不禁心内暗自高兴，话语也跟着轻快了几分，“其中一家是做胭脂水粉的，另一家是做成衣的。”

    见慕嫣然低头思忖了起来，闵夫人愈发尽心的说道：“东大街上，如今有一家成衣铺子，胭脂水粉，倒是有好几家，不知王妃可想好了做什么生意吗？”

    本来是没想好的，此刻知晓了这两间铺子从前的营生，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有了主意，“成衣铺子照旧，只不过我会另外聘请几位裁缝师傅和绣女。至于那家胭脂水粉的铺子，我打算做银楼，专门做成套的首饰，说不定，可以和成衣铺子两相呼应呢。”

    “王妃这主意极好……”

    俏声赞着，闵夫人附和的说道：“可不是嘛，如今这夫人小姐们每日穿衣戴首饰，只搭配都得好一会子功夫呢，王妃的主意，可是一并都解决了，想来生意定然会红火的。”

    “那便借闵夫人吉言了。”

    笑呵呵的说着，慕嫣然一边吩咐了紫云给闵夫人续茶，一边亲热的说道：“回头铺子盘好了。开张的时候，我就不请你过去了，免得被人联想到我身上来。到时候，请你过来王府，咱们好生聚聚，如何？”

    “自然是好的，妾身无不应从。”

    闵夫人站起身拜倒应道。

    送走了闵夫人。慕嫣然躺回软榻，想起长乐关了这两间铺子的初衷，顿时觉得有些好笑。[]

    如今。长乐定然已经知晓，自己是识破了她的身份的吧？

    既如此，关了这两件铺子。可见她对自己，也是心存畏惧的，俗话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既然还有畏惧，那以后的事，就都好办了。

    安下心来，慕嫣然便静静的候着闵夫人托人去帮她盘下了那两间铺子。

    闵夫人办事极利落，十一月初八，便将两间铺子的地契拿来交给了慕嫣然。慕嫣然自是好生感谢了一番。

    唤来了苏管家，好生的嘱咐了一番，没几日，成衣铺子和银楼所需的人手和物件，便都从八家掌柜的那里筹集到了。『雅*文*言*情*首*发』

    翻看了老黄历。十一月二十六，是个宜开张的大好日子，鞭炮声声，东大街上，一个名作“花容月色”的铺子便开张了。

    两间铺子本就是相邻的，慕嫣然当日看到东大街店铺图纸的时候。心中便已有了想法，这些日子，苏管家便是按着慕嫣然的法子去张罗的。

    从街上看，虽是两个门面，可大大的一个牌匾，却是横亘在了两间铺子的顶头处，龙飞凤舞的四个殷红大字，让人一看，便有想进去瞧瞧的冲/动。

    铺子交接的那堵墙，慕嫣然让工匠从中间打通了一扇门，虽说有画蛇添足之嫌，可到底进去的顾尽数可知这是一间铺子。而且，看完了成衣，自然有善于察言观色的小伙计推荐去旁边的首饰铺子里瞧瞧，而来此处的女，难得出来一趟，又怎会推拒这样的便利时机？

    女人的心思，除了放在自己爱着的男人身上，其它的，便大多是漂亮的衣裙和精致的首饰了。这一瞧，怕是就又要花出许多银子去了。

    虽只是一扇门，可其中的含义，却是其他家掌柜的所没有想到的。

    当日贺启暄看到慕嫣然改制好的图纸，不禁也打趣了几句，直说慕嫣然若是男儿身，定是个极好的帮手云云，倒让慕嫣然一时间想起了如今备受太子看重的慕容睿。[]

    “花容月色”甫一开张，便拨了个开头彩，开门大吉当日，盈利便有二百余两，抵得上其它铺子一个月的收益了，慕嫣然看到的时候，也颇是咂舌了一阵。

    第二日，如从前应诺过的，慕嫣然让小平子去闵知府家里送了拜帖，请闵夫人过来喝茶。

    “从前妾身只觉得王妃主意好，不成想竟是这般好，早知道，妾身该拿点私房出来，在王妃铺子里入一份股的。”

    从海棠白玉碟里拿起了一个金桔轻柔的剥着，闵夫人打趣的说道。

    “好啊，你现在来入股，我自然也是愿意的。”

    与闵夫人相熟，慕嫣然一直觉得两个人的性情相投，是故也未和她气，看着她笑道。

    连连摆手，闵夫人一本正经的说道：“早前入股，说不定妾身投个三五百两就能得一股了，如今看来，铺子的生意这般好，妾身就是投个三五千两，也不一定能得一股呢，亏了亏了……”

    面色正经，话语却是极诙谐，顿时，慕嫣然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口，浅笑着嗔道：“偏你一张巧嘴，怪不得这云都人人提起你来都要夸一句好呢，不夸能行吗？回头若传出什么坏话来，可也是了不得的。”

    吃着橘瓣，闵夫人拿帕子轻捂着嘴笑了几声，随即却一本正经的说道：“王妃便不怕有人窃了这主意去？”

    说的，却是这合二为一的法子。

    摇了摇头，慕嫣然不以为然的答道：“这只是个门面，学去便学去了，也不打紧，真正的精髓，旁人可是学不去的。”

    见慕嫣然未多说，闵夫人极识趣的没有多问，两人说了会儿话，闵夫人又留在王府用了顿午膳，才径自回了闵府。

    云都的地方风俗，新店铺开张，第三日要宴请所有前来恭贺过开张大吉的宾，是故，十一月二十八，“花容月色”的掌柜的白一鸣，包下了醉香楼，宴请了所有宾，以及当日花银子买了东西的几位大主顾。

    晚间，苏管家送了一封信到一心堂，慕嫣然看完，脸色顿时有些晦暗不明了。

    “怎么了？有人去惹事了？”

    知晓那信必定是白掌柜的送来的，贺启暄放下手里的兵，抬眼问道。

    摇了摇头，将信递给了贺启暄，慕嫣然轻声说道：“白掌柜说，前两日店里的人多，送去的贺礼都未来得及整理，今日收拾整顿了一番，竟发现其中有份大礼，署名是乐园主人。”

    “长乐送的？”

    贺启暄一挑眉，脸上的讶异一闪而过。

    “你说，长乐知晓那两间铺子是我开的吗？”

    慕嫣然站起身走到锦桌旁，沏了碗茶抿了一口说道。

    似是觉得慕嫣然有些多虑了，贺启暄一脸无谓笑容的说道：“她便是知道，又能如何？”

    “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哪里有什么怕不怕一说的？我是宣王妃，她是一介庶人，我会怕她？”

    轻声嗔着，慕嫣然走回贺启暄身边，从他手里接过信塞进信封，转身走到架旁，放在了其中一个锦盒里。

    没几日的功夫，“花容月色”便成了云都城内一个热议的话题，人人都在猜测那白掌柜的有什么来历，不仅敢接过乐夫人转让的店铺，还立意新颖的制出了无数式样精美的衣饰和首饰，可最终，却一无所知。

    过了腊月，天气愈发冷了，慕嫣然也不大爱出门，每日就抱着珠儿在屋里看画册识字，看着小家伙指着简单的字已能记得几个，慕嫣然的心里，满是为人母的喜悦。

    歇了午觉起来，桃枝进来通传说，文府二房的九小姐和三房的四小姐来了，慕嫣然的脸上不由的便透出了几分喜意。

    “今儿怎么想起过来了？”

    叫了起，慕嫣然熟络的问道。

    屋里燃着地龙，极是暖和，文雅娴解下身上的厚裘递给桃枝，转过头来冲珠儿眨了眨眼睛，方答着慕嫣然的话道：“好些日子没来瞧您了，心里怪惦记的，今日无事，便约了竹姐姐来看您。”

    “可算我没白疼了你俩。”

    慕嫣然亲昵的说道。

    说起身边的趣事，不由的就提起了“花容月色”，文雅娴撇了撇嘴，不高兴的说道：“再过几日就是蕊姐姐的及笄礼了，昨儿个姐妹几人过去找她说话，提起及笄来，她还生了气呢，最后她们哄了好久，蕊姐姐才脸色好些，后来，大家活儿便议定了及笄礼要送她的礼物。谁知，她竟说除了花容月色的珠钗首饰，其它地方的都配不上她，王妃表嫂，你说可气不可气？”

    文雅娴和文雅蕊，两人似乎生来就不对付一般，从小别扭到大，因为在王府住了几个月，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种别扭，似乎又加剧了几分。

    “人无完人，而且又都是女儿家，在家被父母惯着，可不就有这样那样的缺点吗？兴许在她眼里，你也是一无是处呢。”

    打趣的说着，慕嫣然细心的嘱咐道：“终究有血缘亲情在里面，等到将来各自嫁了人，想要在一起斗斗嘴，却是再也不能的了。如今还在一处，便好好珍惜吧，即便真的看不惯眼，不去理她就是了，何苦让自己生气呢？”

    慕嫣然的话，文雅娴总是能听得进去，见她这么说，便笑呵呵的应下，转过头去逗着珠儿玩了。

    和两人说了会儿话，眼看天色快暗了，慕嫣然便让紫云亲自送了她们出去，看着文府的马车驶远才回来回话。

    紫云进来没一会儿，小平子进来通传道：“主子，乐园的管家，送来了一份拜帖。”

    长乐？

    慕嫣然心中一顿，半晌才反应过来。(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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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四章 叙旧

﻿    “长乐要来？她来做什么？”

    从内书房回来，贺启暄接过慕嫣然手里的拜帖看着，.[]

    朝贺启暄手里拿着的拜帖努了努嘴，慕嫣然笑道：“帖子上不说的清楚嘛，故人来访，可见是来叙旧的。”

    “叙旧？”

    贺启暄的脸上，浮出了一抹戒备的神色。

    慕嫣然和长乐积怨已深，已然可以追溯到少女时期，如今，慕嫣然身为宣王妃，日子过的和美可乐，而长乐，被宗碟除名，连从前的姓名都不敢再提及。更何况，长乐的孩子，还是损在慕嫣然手上。

    那个孩子，虽说是见不得光的，可不用多想，贺启暄都知道，长乐必定是算在了慕嫣然身上，丧子之痛，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怕是再大不过的伤心往事了吧？

    如是想着，贺启暄的心里，不由的便有了几分小心。

    抬眼看着一脸不以为然的慕嫣然，贺启暄仔细的嘱咐道：“不管她是存了怎样的心来的，你都要小心些才是。正所谓，强龙压不过地头蛇，她到郓州比咱们早，势力也不容小觑，更何况，暗里的势力，莫说咱们不知晓，便是知晓了，也不一定短时间内能掌控的了。所以，未了解清楚情况以前，你万事小心。”

    点头应下，慕嫣然笑着嗔道：“我是宣王妃，她来拜见我，又是我的地盘，我有什么好怕的？你放心便是。更何况……”

    眸色微深，慕嫣然顿了一下说道：“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如今的长乐，怕是今非昔比，心思肯定深沉甚过以往，所以，我必定会比从前更加小心谨慎。”

    两人就此歇下，再未提及长乐半句。

    一转眼，三日的功夫很快便过去了。

    腊月初五一大早，刚睁开眼。[]便看见外间雾蒙蒙的，转过头看见贺启暄还睡着。以为他今日不早起去练功房了，慕嫣然推了推他问道：“今儿不早起了？”

    每日都是同一个时辰起身，贺启暄早已习惯了，此刻慕嫣然唤他，贺启暄睁开眼睛呢哝着说道：“还没到时辰呢……”

    “啊。下雪了……”

    顿时反应过来是皑皑白雪映白了窗户，慕嫣然有些惊喜的坐起身，径自穿戴了起来。

    “都是当了孩儿她娘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

    还记得从前慕嫣然和贺婉茹一起时在夕颜殿偷着打雪仗的事情。『雅*文*言*情*首*发』见她此刻这般兴奋，贺启暄有些打趣的说道。

    话还未说完，慕嫣然已经打开门出去了。屋外，传来了紫云几人的惊叹声：“主子，您小心脚下滑……”

    睡意全消，贺启暄索性拉过一个软枕靠在了身后，不一会儿。慕嫣然脸颊红通通的进来说道：“往年第一场雪的时候，我都会和婉儿一起坐在夕颜殿的窗边聊天喝茶，这几年都快忘了，也不知道秦都有没有下雪。”

    知晓慕嫣然是想贺婉茹了，贺启暄笑着宽慰道：“秦都和郓州。一北一南，她那儿。兴许都已经下过好几场雪了。”

    想想也是，慕嫣然轻叹了口气，坐在梳妆台前发起了呆。

    似是早已习惯了慕嫣然这般，贺启暄也不做声，径自穿好了衣服。

    紫云等人捧着盛了温水的铜盆进来，贺启暄梳洗完，跟慕嫣然打了招呼，朝练功房去了。

    用罢早膳，哄好了不依不饶的要出去的珠儿，慕嫣然抱着她坐在软榻上，娘儿俩一个看书，一个识字，倒也相得益彰。

    巳时二刻，门外传来了小平子的通传声：“主子，乐夫人前来拜见……”

    “请她进来吧。【叶*子】【悠*悠】”

    唤来了乳母，叮嘱她照顾好珠儿，慕嫣然对着铜镜整理好了妆容，走到正屋坐在了上首处的暖炕上。

    “妾身乐氏，参见宣王妃娘娘，王妃万安。”

    一身水红色斜襟缠枝玉兰长袄，披着银白色狐裘的长乐款款拜到说道。

    “平身，赐座。”

    叫了起，慕嫣然抬眼静静的打量起了长乐。

    自永成二十年正月发生了长乐小产的事，清远翁主便安排车马将她送到了郊外的庄子里，两年未见，如今的长乐，却比从前更加艳丽夺目。

    富贵的堕马髻上，簪了银镀金穿珠点翠花簪，以及其它一应细小的点缀宝石细钗，一眼望去，虽华丽璀璨，却也不显招摇。

    妆容是细细描画过的，柳眉如黛，秋波水眸，肤如凝脂，再配上她那一身搭配得当的服饰，通身一副贵妇人的气势。

    慕嫣然在打量长乐，长乐也在打量慕嫣然。

    解下了身上的狐裘递给紫云去挂在了屏风上，长乐轻声笑道：“一别近三年，宣王妃的日子，当真惬意的紧呢。”

    三年未见，长乐已是贵妇人，而慕嫣然，仍旧娇俏如少女，两相对比，不知内里的人，定要以为长乐比慕嫣然大十几岁，又有谁知晓，她们其实是同岁的。

    此刻见慕嫣然这般年华，长乐心里恼恨，面上，却愈发显得云淡风轻，好似全然不在意一般。

    招手示意桃枝等人上了茶水糕点，慕嫣然看了她们一眼，顿时，屋内除了紫云紫月二人，其它一众人尽数都退了出去。

    “过日子，可不就是要往好里过，乐夫人如今，不也十分逍遥惬意吗？”

    慕嫣然笑道。

    本是礼貌的回敬了一句，不料，长乐却当了真，当即面色端正的说道：“正如宣王妃所言，妾身如今再逍遥不过了，便是神仙，怕是也不如妾身这般自在呢。”

    “这一切，全拜宣王妃所赐……”

    一语双关，长乐看向慕嫣然的眼神，夹杂着浓浓的怨怼。

    “前世因，今世果，从前发生过的事，你我心里都明白，到底是谁的过错，若是你执意认为是我造成的，那我也无可奈何。不过今日你来此，怕不是为了宣战而来吧？”

    无意与长乐再粉饰太平的寒暄太多，慕嫣然总结着说完，一脸认真的看向长乐问道。

    唇边溢出了一抹貌似释怀的笑容，长乐深吸了口气，抬眼答道：“若是长乐说，此来是来和宣王妃和解，前尘过往一应化作尘封往事，日后不再追究，王妃可愿相信？”

    这话若是放在别人身上，慕嫣然许是信的，可长乐……

    “以己度人，若是曾经有人伤过我的孩子，即便……即便那孩子本不该有，我也绝不会原谅伤过我的那人。”

    坦诚的说着，慕嫣然的唇边，溢出了一抹了然的笑容。

    此刻，她倒是大抵猜到长乐此来的目的所在了，不过，长乐注定是要失望了。

    似是没想到慕嫣然会说的这般直接，长乐的思绪，不由的飘到了那年那刻。想到那让她痛彻心扉的一段往事，长乐的脸色不由的便白了几分。

    片刻，长乐冷笑着说道：“一别经年，宣王妃倒是没怎么变，一如既往的坦然呢。”

    “问心无愧，自然心内坦荡荡，乐夫人，你说呢？”

    未理会长乐话语中的刺茬，慕嫣然回看着她反问道，顿时，长乐语结。

    屋内有些短暂的静谧，长乐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慢条斯理的说道：“我的存在，以及乐园的存在，想来你在那些铺子经营惨淡的时候，便已查探过了。今日此来，妾身只有一个目的，那便是与宣王府结盟。乐园虽小，可到底是那麻雀一般五脏俱全的所在，若是宣王殿下和宣王妃愿意，乐园愿意依附宣王府而存，而宣王府从中的获益，也必定会让宣王殿下和宣王妃满意。若是不行……”

    顿下的半句话，长乐未往下说，可慕嫣然顿时明白，长乐竟然隐隐的威胁着她。

    面色不变，慕嫣然噙着一抹笑看向长乐问道：“乐夫人这是在威胁本妃？”

    不置可否，长乐放下手里的茶碗，面色恬淡的答道：“或许宣王妃觉得妾身自不量力，口出狂言了。不过，信与不信，自在宣王妃心中，今日的妾身，已非昔日吴下阿蒙，待到来日，王妃会明白，妾身的话，是否可信。”

    说罢，长乐站起身说了句“妾身告退”，连礼都未行，便施施然的径自掀开屋帘出去了。

    似是未反应过来已是庶人的长乐还会嚣张如斯，紫云后知后觉的追出去，送了她出了王府，直到回了一心堂，慕嫣然仍旧坐在暖炕上无奈的摇着头，一边还打趣的笑道：“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今日见了她，我才信，果然如此。”

    长乐说过的话，晚间贺启暄回来，慕嫣然便一字不落的告诉了他，贺启暄撇了撇嘴说道：“按兵不动就是了，随她要去做什么，但是，若是触犯了郓州条律，触犯了百姓的利益，那便怪不得我了。”

    言语中，一派和稀泥的态度。

    长乐的来访，并未给慕嫣然的生活，带来一丝的阴霾，日子依旧如先前一般，过的平静而安好，看着珠儿一天天的长大，慕嫣然便觉得满心的欣慰。

    腊八当日，慕嫣然收到了文府三房送来的拜帖，邀她和贺启暄于腊月十六，前去文府参加文雅蕊的及笄礼。(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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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五章 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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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都城的天空中，依稀还飘荡着香甜的腊八粥气息，一心堂内，慕嫣然喂着珠儿喝了牛乳，又给她穿戴好了厚厚的棉袄，好不容易，.[.YZUU点com]

    抱着珠儿到了左梢间，让她坐在暖炕上玩，慕嫣然接过紫云递来的“花容月色”开张以来这近半个月的账目表，粗略的看了一遍，见比自己预想的要好上许多，方递给紫云嘱咐道：“花容月色的生意这些日子极好，看来白掌柜的是用了心的，告诉他，腊月二十五就关门歇业，等过了初三再开门。另外，铺子里的伙计，这个月的月例都多发一份，至于具体的数额，让白掌柜自行斟酌后定夺便是。”

    见紫云接过账簿朝外走，慕嫣然抿嘴一笑唤道：“等等……”

    “主子，还有事？”

    紫云回过头来问道。

    “让白掌柜的多送几套珠钗过来，便当是我送你们几个的年礼了，喜欢什么式样，你们几个商量好了，去跟白掌柜的说。”

    见紫云的眼中透出了几分欢喜，慕嫣然才挥了挥手，让她自去忙了。

    不一会儿，便听到了外面欢呼雀跃的笑闹声，慕嫣然的唇边，不自禁的便绽开了一个柔和的笑容。

    “跟了王妃这样的主子，可真是她们的福分呢。”

    任嬷嬷走到慕嫣然身边说道。

    任嬷嬷从前是文府的家生奴婢，后来跟着宛贵妃入了宫，这一去，便是二十多年，从都城来到郓州，任嬷嬷怕是最高兴的人了，是故，到了云都没多久，王府的一众事宜都处理妥当。慕嫣然便给了任嬷嬷好些时日的假，让她回去看看亲人，前几日，想着年节时王府里的事情繁忙。(就到叶子·悠~悠 .)任嬷嬷才赶回来。

    抿嘴笑着，慕嫣然柔声说道：“紫云和紫月就不必说了，打小就在我身边伺候着，我们的情分，自不比寻常。白薇和佩云，是后来我嫁进宫里的时候，府里老太太和娘给我的。也都是知根知底。唯有桃枝和梨白，到我身边日子虽不及她们四人久，可这一年多来，冷眼瞧着，我却觉得也都是极好的，再加上年龄小，将来未必不成才。等到过些日子，.肯定是要嫁人的，总不能让她们伺候我到老啊，嬷嬷你说呢？”

    点了点头应下。任嬷嬷坐在慕嫣然脚边的小杌子上，低声笑道：“既然王妃已经存了这样的心，老奴便托大跟王妃讨个脸面。老奴有个侄孙，如今在文府当着个小管事，老奴自是觉得好的，回头王妃若是真打算给紫云姑娘说亲，不妨先相看相看老奴这侄孙，如何？”

    见任嬷嬷说那小伙子是文府的小管事，慕嫣然心里先有了几分不乐意，还未想好说辞。一旁，任嬷嬷已察言观色的说道：“老奴那侄孙，不是文府的家生子。早在老奴跟着淑敬皇后进宫的时候，一家人的身契，文府便都交到了淑敬皇后手里，后来。淑敬皇后又都给了老奴。这些年，老奴那侄孙，只是在文府打个下手，赚点钱罢了，却是自由身的。”

    “这便极好了……”

    若相看过真是个极好的人，又是自由身，完全可以从文府脱离了来王府做事，到那时，紫云也不会离自己太远，主仆几人依旧在一处，这样倒是很好，如是想着，慕嫣然心里，先满意了几分。

    一心堂里，慕嫣然和任嬷嬷说着体己话，地龙里的热气，在屋内氤氲开来，如春天一般的和煦。

    而文府敦园乐安堂屋内，气氛却没有那么温暖。

    三老太太看着面有喜色坐在下首处的四夫人，轻抬眉眼问道：“这亲事，是谁牵的线？”

    四夫人见三老太太面上不显，以为她心里也是欢喜的，忙不迭的表着功道：“老太太，是我娘家姐姐给牵的线，那陈家的表公子，仪表堂堂不说，文才还极好，陈家老爷的舅兄，便是四平知府苏大人呢，这门亲事，媳妇儿和老爷商量了一番，觉得是再好不过的，还请老太太定夺一番，是不是请陈夫人带着那位公子来咱府上做客，老太太也好相看一番。[]”

    “昨日你姐姐来，你们合计的便是这件事吧？”

    三老太太轻声问道。

    点了点头，四夫人脸上的喜意，愈发灿烂，“那位陈夫人托我娘家姐姐帮着看看云都城里适龄的小姐，我娘家姐姐头一个想到的便是蕊丫头，这不，得了信，就赶紧来跟媳妇儿说了。”

    一边是笑容满面的四夫人，一边是波澜不惊的三老太太，乐安堂正屋内，两人的表情，天差地别。

    迟疑了好一会儿，三老太太方叹了口气说道：“也罢，儿孙自有儿孙福，到底蕊丫头是你们的女儿，你和嗣景商量着便是。”

    这样好的亲事，婆母若是不满意，才会让四夫人觉得稀奇，当即，四夫人眉开眼笑的站起身给三老太太行了礼，喜滋滋的回屋去了。

    看着儿媳远去，三老太太的眼中，却微有不屑，“眼皮子忒浅了，也不想想，宣王侧妃是什么身份，又岂是陈家这样的门第可以匹敌的？”

    转过头看着乔妈妈，三老太太沉声吩咐道：“去，请三小姐过来。”

    从乐安堂回来，文雅蕊脸上的神色，颇有些气恼，环烟一直跟在身边，自文雅蕊进了乐安堂正屋，她便在耳房内候着，三老太太和文雅蕊说了什么，她却是不知晓的。

    此刻，见文雅蕊神色不对，环烟忙不迭的解下她身上的厚裘挂起来，又斟了杯热茶放在文雅蕊身边，方轻声说道：“小姐，您喝口茶暖暖身子。”

    “去，舀二十两银子出来交给环屏。”

    沉声嘱咐完，文雅蕊一边抿着茶，心思，却不知已飞到了何处。

    打开匣子，从前装的满满当当的银锭子已近乎见底，环烟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取出了两个银锭子，又合上盖子，将匣子放回了原位。

    走到文雅蕊身边，环烟见屋内再无旁人，忧心忡忡的劝解道：“小姐，您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如今文府三房里，人人都是一颗敬仰之心，哪怕是言语上，也不敢对宣王殿下和宣王妃有一丝不敬，您这样，回头若是……可是大罪啊，小姐……”

    “若是什么？”

    柳眉倒立，文雅蕊瞪着环烟斥道：“你是怕事情不成，牵连了文府？你就不能想点好的？若是事成，到时候，我就是宣王侧妃。”

    言语确焀，似乎已经看到了事成那日的光辉，文雅蕊的眼中，一片炽热的光芒，而一旁的环烟，却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尽管如此，仍旧觉得心里的惶恐铺天盖地的席卷开来。

    “小姐……”

    还要开口再劝，刚唤出口，便看见文雅蕊倏地变了脸色，“你出去吧，让环屏进来伺候，这些日子，便让环屏跟着我吧，你这样的胆子，好好的事儿，都要被你给坏了。”

    不满的看了环烟一眼，又想到这些日子自己吩咐过的事环屏都办的极好，文雅蕊越发觉得环烟有些碍眼，当即将她发落了出去。

    文雅蕊身边，环烟和环屏是一等大丫鬟，可因为环烟服侍文雅蕊服侍的早，也比环屏更得文雅蕊看重，可这些日子，环烟猜中了文雅蕊的心思，多有劝阻，一来二去，便遭了文雅蕊的不满。

    此刻，见一向温柔的自家小姐冷脸斥责起了自己，环烟也觉得冷了心，不敢再多说，点头应下，换了环屏进来伺候。

    “小姐，您吩咐的事，环屏都已经让人去准备了，待到那日，定会万无一失的让小姐得偿所愿。”

    环屏眼中闪着欣喜的亮光，不屑的冲环烟出去的背影撇了撇嘴，脚下加快几步走到文雅蕊身边低声说道。

    心里似是极受用，文雅蕊点了点头，从妆奁匣子里舀出了一只式样好看的银钗递给环屏说道：“好丫头，这是赏你的，做好我吩咐你的事，日后比这好的东西，还多着呢。”

    得了文雅蕊的赏，环屏恭敬的接过，放在了袖笼里，唇角沁出的笑容，也愈发顺瑾。

    “小姐，奴婢去打听过了，小姐及笄礼那日，二夫人安排了从前宣王妃休憩过的东厢房供他们歇息，而负责打扫东厢房的，是后院刘大娘的孙女小红，还有其它几个小丫鬟。奴婢按着小姐的吩咐，已经和小红交代好了，等到了十六那日，奴婢会把那包东西交给小红放在东厢的香炉里，只要时机成熟，小姐……”

    话未说完，便被文雅蕊一抬胳膊止住了，环屏低垂着头，眼角处打量着一脸深思的文雅蕊，心中，仍旧有些微微的忐忑。

    若是宣王妃也在屋内，若是……

    “好了，做好你该做的事情便是，其他的事，便不用你操心了。你下去吧……”

    挥退了环屏，文雅蕊起身走到床边躺下，看着头顶绮月云开的帐幔，心里，一点一点的盘算了起来，事成与否，就看那一日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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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六章 揭穿

﻿    腊月十六早起，贺启暄如往日一般去了军营，想着在文府也停留不了多久，.[]

    天寒地冻的，若是着了凉，可就得不偿失了。是故，起身更衣妆扮完毕，又嘱咐乳母和紫云照看好珠儿，巳时二刻，慕嫣然带着紫月和佩云二人，乘车到了文府。

    下马车的时候，文府众人已在巷道里恭候着了，由三房的二夫人引领着到了敦园。

    乐安堂里，三老太太也穿戴的喜气洋洋的，让前来的贺客一看，便知这位三小姐极得三老太太的欢心，否则，一个孙女儿的及笄礼罢了，老人家万万不会如此隆重对待的。

    慕嫣然坐下没一会儿，一身簇新袄裙的文雅蕊，便和几个同岁的小姐一起进来了。

    给慕嫣然磕了头，又给三老太太见了礼，文雅蕊走到三老太太身后，规矩的站在了一边。

    鬓发高耸，妆容精致，一身桃红色斜襟缠枝桃花长袄的文雅蕊，顿时将同来的其它几位小姐，给比了个天上地下，慕嫣然只看了一眼，便笑着赞道：“三小姐今儿真漂亮，便是三月里的桃花，也不及她艳丽呢。过了今日，三小姐便是大姑娘了，本妃便祝三小姐日日顺遂。紫月……”

    慕嫣然的话音落毕，紫月从身后闪出，将一直捧在手里的锦盒，送到了文雅蕊面前。

    接过锦盒，文雅蕊俯身行了礼谢道：“蕊儿谢过王妃。”

    打开来，却是一套镶了红宝石的赤金头面。

    这份礼，不可谓不大了，顿时，屋内的几位小姐，都是又羡又妒，唯有文雅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说不出的淡定。

    满屋子的女孩儿，文雅蕊的长相。抑或是打扮，都是最出类拔萃的，可慕嫣然的目光，停留在文雅竹身上的，倒是更多一点。此刻见她丝毫不艳羡文雅蕊，慕嫣然的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加深了几分。

    “宣王殿下今日可会来？”

    文雅蕊只是文府三房的一位嫡出小姐罢了，她的及笄礼。[]慕嫣然能赏脸来，已是给了文府莫大的颜面了，而贺启暄会不会来。就是另一说了，尽管如此，三老太太仍旧面目可亲的看着慕嫣然问道。

    “这个倒是不好说呢……”

    轻声说完，便见文雅蕊似是呼吸都滞住了一般，慕嫣然心内一顿。绽开笑颜说道：“不过，许是会来的，已好些日子未来看过文府几位长辈了，殿下应该会来瞧瞧的。”

    慕嫣然说完，.顿时，文雅蕊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

    午时将至。外间有人通传，说宣王殿下已到，在前院由总督大人招呼着，三老太太暗呼了一口气，看着屋内的一众女眷说道：“差不多快到吉时了，咱们这便朝厅堂去吧，也让三丫头回屋去准备着。”

    三老太太说罢，文雅蕊的脸颊上，瞬时晕开了一抹绯红的艳色，俯身给众人行了礼，她低垂着头出了正屋，朝自己的屋子去了。

    文雅蕊的及笄礼，在敦园的宴厅举行，正宾由总督夫人杜氏担当。

    提起杜氏，三老太太的面色，不由的有些不虞。

    当日文嗣逡到了弱冠之龄，三老太太的心里，未必没有打压他的意思，所以，才给他聘了杜府的庶女，谁知，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今才二十多年，当年杜府的一个小小庶女，竟成了一品诰命夫人，便是自己见了面，不但不能受她的礼，还要给她见礼，三老太太每每想起，就觉得心口似是积了一口浊气一般，让她憋闷不已。

    如今，云都城内的女眷，唯有文府长房的大老太太，因为诞下了皇后，而封了一品诰命夫人，其余诸人，却是都比不得杜氏这位钦封的正一品侯夫人尊贵，是故，当日四夫人说要请杜氏为正宾时，三老太太虽没有阻止，心里，却是愈发郁结了几分。

    杜氏担任正宾，三房当家的二夫人做了有司，二房的八小姐文雅亭向来和文雅蕊亲厚，便做了赞者。

    众人到了宴厅，请来的一众贺客也尽数到了，而贺启暄和慕嫣然，便被领到了东边的上座坐定。[]

    宴厅上首处的高台上，主人四老爷和四夫人、正宾杜氏、赞者文雅亭，以及三位捧着发笄、发簪、钗冠的执事尽数都已站在各自的位置上。

    乐曲响起，一身素衣袄裙，梳着双环髻的文雅蕊由丫鬟环屏服侍着进了宴厅，径直上了台阶，站在了杜氏面前。

    初加发髻，再加发簪，三加钗冠。

    及至礼成的时候，一身梅红色圆领袄裙，妆容艳丽的文雅蕊，顿时比平日里多了几分妩媚。

    及笄礼完毕，宴厅内的条桌迅速被撤下，换上了大圆桌，不一会儿，空气中酒香飘溢，宴席开始了。

    文雅蕊自退出宴厅，便再未出现过，倒是文雅娴和文雅竹，一直陪在慕嫣然左右，直到宴席开始才各自坐回原位。

    虽叮嘱了贺启暄少喝几杯，可仍旧架不住文府的男人们一轮轮的前来敬酒，而贺启暄向来豪爽，从前在慕府时，和慕容睿几人喝酒都是大杯大碗的仰头就喝，文府那般文邹邹的小酒杯，贺启暄更是未放在眼里，喝酒如喝水一般，不一会儿，已不知灌了多少杯下去。

    待到宴席结束的时候，贺启暄虽脚步沉稳，可星般明亮的眸子，却让慕嫣然知晓，他已有了三分醉意。

    文府备好了客房请贺启暄和慕嫣然去歇息，看着面色有些醉意的贺启暄，慕嫣然点了点头，跟着引路的丫鬟，朝厢房去了。

    待到贺启暄睡下，慕嫣然却一点儿倦意都没有，便靠在床柱边，假寐了起来，只等着贺启暄歇一会儿有了精神，二人便打道回王府。

    屋内温暖如春，不一会儿，慕嫣然便有些倦了，正犹豫着要不要脱了鞋子上床去歇一会儿。门外传来了小丫鬟的话语声。

    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慕嫣然轻声听着。便听紫月说进来问过她的意思。

    却是三老太太请她去乐安堂说会儿话。

    这个时辰，往日里，是三老太太该是歇午觉了呢。

    心下疑惑，慕嫣然吩咐了紫月在屋里守着，带着佩云去了乐安堂。

    “主子。那香炉里的熏香……”

    出了东厢房的门，佩云看着慕嫣然低声问道。

    从一早进了乐安堂，听到三老太太问起贺启暄的时候，慕嫣然便觉得有些不妥。直至后来看到一向酒量极好的贺启暄竟有了微微的醉意，然后又有三老太太派小丫鬟来请自己过去说话，慕嫣然便知晓。这其中，怕是有些猫腻的。

    刚穿过乐安堂的垂花门，慕嫣然脚下一顿，脸带笑意的看着那领路的小丫鬟说道：“你先去回话，本妃即刻便到。”

    说罢。不待那小丫鬟屈膝行完礼，慕嫣然已转身原路返回了。

    “主子……”

    见慕嫣然似是一点儿也不急，脚步还带着几分闲适的惬意，佩云愈发不解了，只唤了一句。便对上了慕嫣然有些安抚的柔和目光。

    “捉贼要捉赃，总要等到人家把手伸到你口袋里了。你才能喊捉贼不是？”

    轻柔的说着，慕嫣然的话语中，带着一丝等着看好戏的笃定。

    院子里静悄悄的，东厢房隔壁，文雅蕊坐在暖炕边，只觉得手心里已沁出了一层薄汗，让她说不出的紧张。

    “小姐，宣王妃朝乐安堂去了，已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了，应该已经进了乐安堂正屋了。”

    环屏推开门进来，仔细的打量了一番外面，方走到文雅蕊身边低声答道。

    “王妃身边带着谁？”

    文雅蕊抬眼问着，声音中，还带着一丝颤栗。

    “佩云姑娘跟着去了，这会儿，厢房里只有紫月姑娘在。”

    环屏也不自禁的有些紧张了。

    “环屏，若宣王不认，传扬出去，坏了的也是我的名声，我可就活不下去了。”

    事到临头，文雅蕊突然有些慌了。

    抿嘴咬着，环屏正待回话，文雅蕊已坚定的站起身说道：“我不怕，宣王不是那般没有担当的人，便是做不了侧妃，只要能进了宣王府的门，也是极好的，只要来日，来日……”

    后面的话，文雅蕊未再往下说，只看着环屏吩咐道：“去，我交代过你的，你知晓如何做吧？”

    点了点头，环屏转身朝外去了。

    片刻的功夫，东厢房的门被敲响，紫月开了门，看着站在面前面孔有些生疏的丫鬟问道：“你是？”

    “奴婢环屏，是三小姐房里的丫鬟，三小姐准备了回礼，可方便姑娘此刻过去取吗？”

    心下暗叹主子料事如神，紫月朝里屋看了一眼，点了点头，跟着环屏朝外去了，不一会儿，东厢房隔壁的房门打开，文雅蕊探头张望了一眼，动作麻利的进了东厢房的门。

    而慕嫣然，带着佩云刚迈过垂花门。

    “主子，不再等一会儿吗？三小姐许是才刚进去呢……”

    佩云眼中亮晶晶的说道。

    “可别让她扰了殿下的好梦，让她知晓她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就行了，闹将出去，王府也跟着声名受累，不值当。”

    慕嫣然沉声说着，眼中，闪过了一抹不屑的清冷。

    文雅蕊只觉得屋内的酒香，让她也有些醉了一般，脸颊边，不可抑制的烧热了起来，看着那个背对屏风面朝里躺着的颀长身影，文雅蕊觉得，一颗心都快要从口中跃出来了。

    只要躺在他身边即可，只要这样，就够了，到时，即便她仍旧是女儿身，终归还是说不清楚了……

    如是想着，文雅蕊深呼了口气，朝前走去。

    “吱呀”一声，房门开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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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七章 牵线

﻿    跟-我-读EN文-XUE学-LOU楼记住哦！王府的马车从文府巷道里驶出的时候，文府长房和二房众人面色如常，唯有三房，从三老太太到四夫人，俱是一脸刷白，仿若活见鬼了一般的凄惨。『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跟-我-读EN文-XUE学-LOU楼记住哦！

    马车驶入王府大门停下，慕嫣然刚掀开车帘，便被贺启暄抱下了车。

    急着从他怀里挣脱开来，慕嫣然的面色，又羞又恼，而贺启暄，则一脸的理所应当，一眼瞧去，仿若醉了的人是慕嫣然，而不是贺启暄一般。

    “这么多人看着呢，你醉了不碍事，倒也让我跟着你现眼不成？”

    回头瞥了一眼低垂着头看着脚尖前路面的紫月等人，慕嫣然白了贺启暄一眼，低声嗔道。

    “我从前便说过，关上王府大门，大事小事，便尽数都是咱们自己个儿的事，我抱自己个儿的媳妇儿下车，旁人还敢来非议我不成？”

    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说的振振有词，一边，放下了慕嫣然。

    抿嘴偷笑，慕嫣然紧跟几步，迈进了一心堂的院落门，及至进了正屋，解下身上的厚裘递给紫云，慕嫣然忙不迭的去右梢间，珠儿仍旧睡得香甜，脸蛋红扑扑的，说不出的粉嫩，慕嫣然凑过去在她脸颊边亲了一口，方心满意足的回了左梢间。

    贺启暄还有些头晕，吩咐了紫云去泡了一壶浓浓的茶，端到唇边喝了几口，连靴子都未脱，便和衣躺在了暖炕上。

    见慕嫣然进来，贺启暄屏退了紫云，方戏谑的说道：“说吧，方才看了出怎样的好戏？我只听着你们在外间说话，压低了声音，却是什么都没听到。”

    贺启暄虽有些醉意，可到底也是练武多年的人，文雅蕊甫一推门，他便醒了，还未等他觉察出是谁。(就到叶子·悠~悠 .)门又开了，进来的。却是慕嫣然和佩云。

    “三小姐这是走错屋子了吧？”

    慕嫣然的话音响起，贺启暄顿时踏实了，装睡也好，真睡也罢，那会儿。倒是真没存心要听她们说话，只听得脚步声响起，似是来了好些人，间或。还有刻意压低的斥责声、辩解声，还有持续了好久的低泣声。

    各种声音嘈杂的在屋里响起，.愈发不清醒了，贺启暄也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沉沉的睡过去的，等再醒的时候，床榻边。跟-我-读EN文-XUE学-LOU楼记住哦！是静静候着的慕嫣然，见自己醒了，唇边，便露出了一个柔美的笑容，“睡醒了？”

    恬淡如斯。这样处事不惊的慕嫣然，才是他贺启暄一早便喜欢到心底的女人。

    见贺启暄问起。慕嫣然抿嘴笑道：“也没什么，一只麻雀飞错了窗户。”

    唇边噙着一抹会心的笑容，贺启暄不再问，只那么静静的看着，不一会儿，慕嫣然便招架不住了，走到他身边躺倒说道：“三小姐存了不该有的心，想着借着你喝醉的机会，在你身边待一会儿，只要文府的人和我发现了，即便她清白犹在，到底也是说不清楚了，到时候，宣王殿下要顾及刚到郓州，刚为藩王的声名，而文府也要顾及女儿家的颜面，所以顺理成章的，三小姐便该被宣王殿下纳为侧妃，便是做不了侧妃，做个妾侍，到底是文府的嫡女，也不算辱没了宣王殿下。”

    一口气说了这么长一串话，慕嫣然脸上的笑意，突然凛冽的几分，“我倒是觉得，是我太心慈手软了。”

    “哦？”

    当是两人平时的逗趣一般，贺启暄半侧着身子，抬起胳膊撑着头看向慕嫣然，一脸的趣意，只等着慕嫣然往下说。

    “我总想着到底是好好的女孩儿家，虽存了非分之想，到底也该顾及文府的颜面，所以，我才挑了那么个当空进屋，天知地知，文府知我知，这件事，大家心里有数便罢。[.YZUU点com]可如今，我却觉得我错了。”

    侧脸看了贺启暄一眼，见他眼睛中的光亮如夜间的烛火一般，慕嫣然撅着嘴说道：“我就该等着她自作聪明的做出丑事来，然后进去给她个没脸。你是醉着的，而且还是文府准备好的厢房，又不是你跑去了她的闺房之内，便是将来论起理来，丢脸的也只是她，也只是文府，我就不信，还有人敢说王府一个错字。到时候，我只看着她哭死才好。”

    不解气的说着，慕嫣然的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怨怼，不知道是在怨文雅蕊，怨文府，抑或是在怨自己的心软。

    “傻丫头……”

    唇边的笑意愈发深邃，贺启暄翻身将慕嫣然拢在怀里，滚烫的脸颊蹭着她微凉的面容，宠溺的说道：“这样善良的你，才是我喜欢的嫣儿……”

    见慕嫣然不满的看向自己，贺启暄在她唇边吻了一下，拦住了她要出口的话，方自冷声说道：“可你也莫忘了，你是宣王妃，由不得人作践你的尊严。不喜欢她，有千百种法子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何苦让自己心里生气？如今，你不与她们计较，她们面上感恩戴德，心里，却不一定怎么想呢，可是，她们总会知晓，她们终究还是那蝼蚁，你甚至连手都不用动，就能让她们粉身碎骨。所以，善良，有时候和你的手段，并不冲突。”

    为慕嫣然开脱着，见她脸上的神情渐渐的缓和下来，贺启暄柔声说道：“我知道，你喜欢娴儿和竹儿，怕因为文雅蕊，而毁了文府其它女孩儿的声名，所以你的善良，是应该的，这才是宣王妃该有的气度。”

    夸了一句，见慕嫣然面色柔和起来了，贺启暄惬意的仰身躺倒，迷糊着说道：“我睡会儿，一会儿晚膳，你叫我。”

    等慕嫣然再回头，贺启暄已发出了绵长平稳的呼吸声。

    微微笑着，起身将他的靴子脱下，又给他盖上了薄毯，慕嫣然径自出了内屋，唤来了紫云吩咐起来。

    第二日，闵夫人连同几位官夫人前来给慕嫣然请安，几位官夫人都是经常来的，再加上慕嫣然从不摆王妃架子，高贵中透着一丝随和，互相之间早已熟络了，一众人坐在一心堂正屋里说着话，说不出的热闹。

    席间听闻慕嫣然前一日去文府参加了文雅蕊的及笄礼，闵夫人撇了撇嘴说道：“及笄礼而已，又不是出嫁，请了总督府的一品侯夫人做正宾不说，还请了王妃做观礼，这位三小姐真是好大的面子呢。”

    “及笄礼？那也快出嫁了吧？不知议定了哪家的公子？”

    身边有夫人问道。

    四目相对，闵夫人抿嘴笑道：“媒人都快把文府的门槛踩平了，可这位三小姐的亲事，可是一点儿音讯都没有呢，若不是已过了选秀之期，只怕这云都城里的百姓，都要如妾身一般，以为这位三小姐要进宫去伴着皇后娘娘呢。”

    话语中的奚落，显而易见。

    “哎哟，也不知谁家的好男儿，能娶回这样的小姐了。”

    不知是褒是贬，有夫人接过话茬应道。

    “廖夫人若是有合适的人选，不如也替本妃斟酌斟酌？好歹，这位三小姐也是文府的女孩儿，还是本妃的表妹呢……”

    慕嫣然笑道。

    摸不准慕嫣然的意思，那位廖夫人逡巡着在身边的几位官夫人脸上看去，一抬眼，看到了闵夫人唇边的笑意，顿时，廖夫人有些明了了。

    这位三小姐，怕是不得宣王妃欢心的。

    “妾身这儿，倒是真有个好人选，王妃听听如何？若是不合适，妾身再去打听着，再有好的，必定来王妃跟前回话。”

    廖夫人笑道。

    “妾身有个远方表弟，今年三十出头，在华阳城任着从四品的宣抚使。前年夫人没了，如今已过了服衰期，家里正张罗着给娶个填房的夫人呢，媒人也是快把门槛踩平了。”

    廖夫人眉开眼笑的介绍着。

    “听着，倒着实是个好人选呢。既如此，廖夫人不如牵线做了这红媒，回头喜事若是成了，王妃定然请您喝酒。”

    和慕嫣然处的久了，闵夫人早已能知悉慕嫣然的意思，当即，见慕嫣然不做声，自顾自的冲廖夫人说了起来。

    文府在郓州，也算是世家大族，娶了文家的女儿，对自己那表弟只有助益，而文府那位小姐嘛，说嫁得好吧，是个填房，说嫁的不好吧，自己那表弟又是个四品官，这将来的日子过的是好还是坏，可全捏在她自己个儿手里了，可若是能因此和宣王妃搭上关系，对自己却是莫大的幸事呢。

    如是想着，廖夫人的话语，多了几分底气，“妾身荣幸之至呢，回头捎了口信去华阳，待到得了确实消息，妾身便去文府走一趟。”

    笑着点头应下，慕嫣然端起茶碗了抿了一口茶，耳边，传来了廖夫人有些忐忑的问语：“不过，妾身那位表弟，先前的夫人留下了一儿一女，也不知，文府那位小姐愿不愿意呢。”

    唇边的笑意愈发柔美，慕嫣然点头笑道：“婚姻之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再说了，这样好的亲事，可不是人人都能得来的，廖夫人且等着你那位表弟的回信便是。”

    如此，便是得了慕嫣然肯定的答复了，当下，廖夫人心中万分惊喜，未想到只是来王府请个安，竟会得了这天大的喜事。(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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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八章 有心

﻿    跟-我-读EN文-XUE学-LOU楼记住哦！“娘，女儿不嫁……”

    屋子里乱七八糟的，可见是刚发泄过一通，文雅蕊鬓发凌乱双眼红肿，.(就到叶子·悠~悠 .)跟-我-读EN文-XUE学-LOU楼记住哦！

    “你不嫁？可还由得你吗？”

    心中怒其不争，四夫人的眼中，也不自禁的流出了两行泪水。

    “当日娘就跟你说过，宣王殿下是不可能允你进宣王府的，你只好好的做你的文府小姐，爹和娘必不会委屈你，可你呢？娘说过的话，你都当了耳旁风，如今，长房和二房也都知晓了及笄那日发生的事，娘这些日子连门都不敢出，这脸都被你丢尽了。”

    越说越气，四夫人的眼前，又出现了那日在东厢房的情景。

    那时那刻，慕嫣然一脸云淡风轻，可眼中却尽是不屑，而文雅蕊，虽规矩的站在那儿，可四夫人知晓了缘由，却觉得全身的血像是都涌到了面容上一般，说不出的羞愤。

    她的女儿，是温良端庄的文府小姐，是才貌双全的云都才女，怎会是那个不顾羞耻闯入宣王房中的女子？

    她怎会有这般没有廉耻的女儿？

    那日，一向笑呵呵的四老爷，第一次在人前发了火，若不是三老太太拦着，文雅蕊，怕是会被他打断了双腿撵出府去吧？

    宣王妃虽是个好的，只唤来了她和三老太太几人，可这样的事儿，又岂是瞒得住的？宣王府的车马才刚从文府大门外驶出，那让她想来就会后怕的事情。便像长了翅膀一样，在文府各房传扬开来，这些日子，不仅文雅蕊，就连她自己个儿，除了给三老太太请安，再连院落的门都不敢踏出一步。

    没几日。华阳郑府便请了媒人上门来牵线了，说的，便是郑府那位从四品的宣抚使大人。【叶*子】【悠*悠】

    还未等自己和老爷商量。三老太太已当机立断的将亲事定下了，日子都已议定，来年三月出嫁。

    知晓那人好歹是个四品官。四夫人心中淤积着的一口气，才缓缓的吐出了半口，未等剩下的半口吐尽，派去打探消息的赵妈妈来回话，四夫人听完，却恨不得昏死过去。

    自己的女儿，竟是要去做填房的，还未嫁过门，已经先有了嫡子嫡女，.四夫人却恨不得从未生下过这个女儿。

    “人在做，天在看，你自小便聪明伶俐，便连家学里的女先生，都说你是有大造化的。跟-我-读EN文-XUE学-LOU楼记住哦！可你呢，聪明过了头。娘一直想着，会有什么样的好男儿，才配的上我如珠似宝的女儿，如今，倒也不用费尽心机去寻了。有巡抚夫人牵线说媒。旁人眼里，天大的福气呢，这也是你自己个儿得来的，娘便是再心疼，也无济于事。”

    一双手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帕子，四夫人沉声说完，擦净脸上的泪水站起身，目光茫然的看着窗外昏暗的天色说道：“这门亲事，已是铁板钉钉了，老太太发话了，让你好生备嫁便是，便是死了，也要抬你去郑府。”

    说罢，四夫人狠了狠心，朝外去了，身后，是文雅蕊呼天抢地的痛哭声。

    夜，越来越黑了。

    第二日，文雅娴和文雅竹结伴到王府看慕嫣然，两人进了一心堂正屋，慕嫣然正捧着冒着氤氲热气的茶水喝着，见二人进来，笑眯眯的招了招手说道：“快来喝，刚冲好的瓜片，正是好时候。”

    三人小口的抿着茶，听文雅娴说着文府的趣事，不一会儿，话题便转到了文雅蕊身上。

    及笄那日发生的事，文府的大人们都尽数知晓，可因为各府的主母都管教了下人，未出阁的小姐们却是全然不知的，而文雅娴和文雅竹，因为一早就看出了文雅蕊存了不该存的心思，联想这几日的事，却是也猜了个差不离，对文雅蕊愈发没了好脸色。[]

    “王妃表嫂，文府的小姐们，除了蕊姐姐，其它都是很好的，就像娴儿和竹姐姐一般乖巧可人，您可莫要因为她，而不喜旁人啊。”

    脸上表情夸张的说着，文雅娴扑闪着大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慕嫣然，顿时，招惹的慕嫣然笑出了声，旋即有些埋怨的剜了她一指头嗔道：“贫嘴……”

    两人笑闹着，一旁，文雅竹的神色，却有些郁郁的，慕嫣然注意到，不解的问道：“竹儿怎么了？”

    “王妃，竹儿无事……”

    摇着头，文雅竹掩饰着，可眼中的落寞，却愈发显得通身透着一股无奈的疏离。

    抿嘴笑着，文雅娴娇声说道：“蕊姐姐出嫁后，文府三房，便只有亭姐姐和竹姐姐到了要议亲的年龄了，竹姐姐可是为此担心？”

    亲昵的捏了捏文雅娴的脸蛋，慕嫣然低声数落道：“哪家的女孩儿，成日把议亲这样的话挂在嘴头上的？回头被人听见，便是二老太太和你母亲再疼你，也要斥你的，可不许再浑说了。”

    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文雅娴点了点头，而一旁的文雅竹，愈发黯然的低下了头。

    文雅竹是三房二老爷膝下的庶女，二老爷只是个从五品的知州，又有并不疼爱孙女的三老太太在，文雅竹的亲事，想来好不到哪儿去。

    看着文雅娴和文雅竹携手离去，两个有些相似的背影，一个欢快，一个黯然，慕嫣然心中，不由的对文雅竹，就有了几分惋惜。

    若说文雅蕊，因为慕嫣然不喜她，倒还可以操纵几分，而文雅竹，慕嫣然却是有些有心无力了，郓州虽大，可哪些好男儿是良配，慕嫣然不得而知，便是知晓，文府庶女的婚事，慕嫣然却是决计插不上手的。

    晚间贺启暄回来，听慕嫣然嘟囔了几句，不知是认真还是打趣，却出了个主意，顿时，慕嫣然有些心花怒放了。

    “明儿，请二房的大夫人和三房的二夫人来王府一趟。”

    睡前，慕嫣然轻声吩咐道。

    第二日早起，用过早膳没一会儿，文姚氏和二夫人便携手来了，给慕嫣然磕头见了礼，二人一左一右的坐在慕嫣然下首处的扶手椅中，神色间，颇有些小心翼翼。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找你们闲叙家常罢了。”

    轻描淡写的安抚了两人一句，慕嫣然再聊起的，果真便是张家长李家短的鸡毛蒜皮，文姚氏和二夫人两人心中忐忑，神情却一丝不显，倒也相谈甚欢。

    过了好一会儿，慕嫣然才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看着两位夫人问道：“不知云都城里，可还有谁家有未出嫁的小姐吗？门第不需要多显赫，重要的是人品好即可。”

    未出嫁的小姐，不说旁人家，文府如今适龄的就有好几位呢。

    顿时，文姚氏和二夫人眼中，便闪出了欣喜的光芒。

    “不知王妃是想给哪家的公子保媒？”

    文姚氏小心翼翼的问道。

    抿唇笑着，慕嫣然喝了口茶说道：“是殿下营中的一位千总，小伙子是跟在殿下身边多年的，家中无长辈亲人，远族的亲戚倒是有几位，可都隔得远。如今也到了成婚的年纪了，所以殿下昨儿随口提了一句，我便想着，要是能撮合出一桩美事来，也算是极好的。”

    “那位小将军……”

    话语有些吞吐，二夫人看了文姚氏一眼，将目光落在了慕嫣然身上，慕嫣然接过话说道：“今年二十三了，人品自是好的，长相嘛，我倒是没见过，不过殿下说是极端正的。如今领着正六品的营千总。虽说也不是什么大官儿，可到底年轻，将来大好的前途呢。”

    “条件倒是不错，可家中无嫡亲的亲人，这……不知王妃可知晓那位千总大人的要求？”

    犹豫了一下，文姚氏看着慕嫣然问道。

    “殿下的意思，也是我的意思，门第不重要，女孩儿性情好便是再好不过的，终归将来也是他们小两口过日子。”

    慕嫣然莞尔笑道。

    点了点头，文姚氏和二夫人心里有数了，一边，却还犹疑着问道：“还请王妃示下，是该问询一位嫡出的小姐，还是庶出也可呢？”

    “均可。”

    慕嫣然简洁的应道。

    只一瞬，二夫人心中便有了计较，一边，忙不迭的应道：“妾身等回去自会斟酌一番，这几日便回来回禀王妃。”

    说罢，文姚氏和二夫人起身回了文府。

    虽是位正六品的营千总，可正如慕嫣然所说，才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而且又是跟在贺启暄身边，何愁将来没有好出路？

    这样的好亲事，文府是不会便宜了旁人家的小姐的，自己府上，嫡出庶出的小姐，可多得是呢。

    嫡出的，文府自是不舍得嫁给一个小千总，便会考虑庶出的小姐，一来二去，这门亲事落在文雅竹身上的可能性，却是极大的。

    心中微微舒了口气，慕嫣然的眼中，有些淡淡的笑意。

    本以为文府怎么也要合计两三日，第二日一早，二夫人便来回话了，说请那位千总大人请人带着八字去文府三房，与文雅竹的八字合一合，看是否合适。

    虽只是口头这么一说，可慕嫣然心知，这门亲事，怕是大抵跑不掉了。(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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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九章 差别

﻿    腊月二十三，是祭灶神的日子，也是这一日，文雅竹的亲事，.[]

    文雅蕊定了开春三月初十出嫁，文雅竹的好日子，便定在了四月初八，这么一来，新春过完，文府三房便要迎来两门喜事了。

    得知此事的时候，文雅蕊也颇是轻松的舒了口气，虽自己的亲事不那么如意，可到底还有人，不如她，如此一来，她的心里，却着实平衡了些许。

    可再一想到自己嫁过去便已有了一儿一女，即便将来有了自己的孩子，也不是独一无二的嫡出，文雅蕊便觉得心里有些郁结。

    一抬眼，便看见环烟面有喜色的掀开厚重的屋帘进了屋，文雅蕊强压下心里的不虞，看着环烟问道：“可是有什么喜事？”

    知晓自家小姐这些日子都心里不痛快，环烟也不敢触了她的霉头，当即低声答道：“四小姐的好日子定了，奴婢们前去恭贺四小姐了，这不，才刚从四小姐屋里回来。小姐，虽说四小姐是庶出，可平日里几位小姐们都是亲和的，小姐也该过去道个喜。”

    点了点头，文雅蕊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便算是应下了。

    回过头来，文雅蕊抬眼问道：“府里的下人，可都说什么了？”

    文雅蕊的亲事议定，文府内褒贬不一，有说她好福气的，说新姑爷已经是从四品的官儿，将来定有大出息，兴许能给三小姐挣个诰命回来。也有人暗里撇嘴。说只不过是个填房，逢年过节祭拜时，还要给先前的夫人磕头敬茶，而且已经有了嫡出的少爷小姐，若是郑府的长辈向着文雅蕊还好，若是向着先前夫人生下的那一儿一女，文雅蕊的苦日子。可还有的熬呢。

    这样的话听得多了，文雅蕊的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一会儿憧憬着将来诰命服在身的荣耀模样，一会儿，又是那位嫡出少爷一脸怒气看着自己的模样。[]半夜醒来，文雅蕊都觉得仿佛暗中有两双眼睛在窥伺着自己一般，让她有些毛骨悚然的惊颤。

    知晓自家小姐问的是府里人对四小姐这门亲事的议论，环烟的脸上，不自禁的便透出了几分犹豫。

    若是不好的，自己听了只会开心，环烟又怎会不敢告诉自己？

    如是想着，文雅蕊的脸上，带出了几分怒气，“问你话呢。没听见吗？”

    环烟还未开口，屋帘掀起，环屏捧着新缝好的冬衣进来了。『雅*文*言*情*首*发』

    “环屏，你来说，四小姐的亲事。府里的人，都是怎么说的？”

    文雅蕊看着环屏问道。

    撇了撇嘴，环屏眼中有些不屑，“那位四姑爷，家中连父母长辈都没有，可府里的人竟说四小姐好福气呢。”

    “好福气？”

    面色惊诧。文雅蕊一脸的不解。

    点了点头，环屏继续说道：“府里的人都说，四姑爷是跟着宣王殿下从都城来的，如今还年轻，便已是六品官了，将来定有大造化。而且，四姑爷家中无父母长辈，四小姐嫁过去，不用在长辈面前立规矩，真真儿好命呢。还有人说……”

    “够了……”

    环屏的话未说完，便被文雅蕊的怒吼声，给扼住了。

    “你们都出去吧，出去……”

    厉声喝着，看着环屏搁下手里的冬衣，拉扯着环烟朝外去了，文雅蕊的脸上，滑下了两行泪。

    年节的气息愈发浓厚，大清早起来的时候，还能听到街上有顽皮的孩子时不时的点燃一个二踢脚，依稀的炸响声，总能让珠儿屏气凝声的侧耳去听，那小模样，可爱极了。【叶*子】【悠*悠】

    腊月二十五开始，贺启暄便不用再去军营了，每日陪着慕嫣然和珠儿在一心堂玩闹，日子当真是惬意的紧。

    二十六，那名营千总送来了拜帖，说要前来给贺启暄和慕嫣然磕头，贺启暄微一思忖，点头应下了。

    回来说给慕嫣然听，果然，慕嫣然当即便吩咐了紫云，让她送了帖子去文府，请文雅娴和文雅竹第二日过来王府玩。

    吩咐完回过头，便见贺启暄一脸的戏谑，慕嫣然的小心思被看穿，当即便有些不好意思，一边，仍旧辩解着说道：“反正迟早要见的……”

    顿时，又招来了贺启暄的一顿笑说。

    第二日，文雅娴和文雅竹携手同来，身后，跟着脸色暗淡的文雅蕊。

    磕头见了礼，三人如从前一般，规矩的坐在了锦桌旁的圆凳上，而文雅蕊，表达了三老太太和四夫人对慕嫣然的问候，便再也不敢抬头说话了，倒是文雅娴一如往常的活泼，而好事将近的文雅竹，心事搁下，也愈发娇羞动人。

    时近午时，小平子在门外通传道：“主子，尹千总前来给主子磕头见礼了。”

    唤进了小平子，慕嫣然抬眼问道：“殿下呢？尹千总不是说还要给殿下磕头的吗？”

    “回主子的话，殿下在书房呢，尹千总方才已经磕过头了。殿下说让他前来给主子磕了头就过去书房，殿下还让王妃置办一桌酒菜，午膳他就和尹千总在书房用了，让王妃留几位表小姐陪您用膳。”

    小平子恭声答道。

    “那便把他带到这儿来吧。”

    点头应下，看着小平子朝外去了，慕嫣然回过头来仔细的嘱咐道：“我去外面见客，你们就好好儿坐着，不许发出声响，记住了？”

    心中有个羞人的猜测，抬眼去看，慕嫣然已经起身朝外去了，而文雅娴还俏皮的冲自己眨了眨眼，文雅竹的脸颊，倏地便染上了一抹红晕。

    沉稳的脚步声在院落里响起，屋帘掀开，一个黑影闪身进来，俯身跪倒在地拜道：“臣尹浩武给王妃见礼，王妃千岁。”

    男子的话语铿锵有力，可听着却不古板，不由而然的，文雅竹便觉得心中有羽毛在拂动一般，透着一丝轻微的悸动。

    慕嫣然叫了起，又赐了座，尹浩武仍旧站起身，恭敬的站在慕嫣然面前，而文雅娴的眼中，已有了几分趣意。

    “竹姐姐，我们去偷瞧一眼吧，隔着屏风，不碍事的。”

    文雅娴看着文雅竹怂恿道。

    不知是自己也想去看看，还是文雅娴手里的力太大，文雅竹便不由自主的站起身，蹑手蹑脚的站到了屏风后。

    剑眉星目，眸光炯然。

    只一瞬，文雅竹的心里，便像爆开了一个烛花一般，有些抑制不住的欣喜。

    男子的肤色微黑，可愈发衬得一双眼眸星亮无比，此刻坐在椅中，腰背挺直，一看便知教养极好，文雅竹看了几眼，便忙不迭的收回目光，转身坐回了原位，浑然不觉，文雅蕊已走到文雅娴身后，也朝外张望了几眼。

    从前，家中的姐妹一起，也曾做过这般羞人的事，可那时，看到的都是姐姐们的夫婿，终有一日，她也看到了自己的夫婿，原来，一向淡然的心，也可以跳动的这般急促吗？

    不知都想了些什么，再回过神来，尹浩武早已出去朝外书房去了，而慕嫣然，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虽是平淡的一眼，可文雅竹，也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一旁的文雅蕊，已有些失魂落魄，一张脸，也愈发惨白。

    一顿午膳，慕嫣然自顾自的吃用着，文雅娴一边吃，一边逗着珠儿，如往日一般的没规矩，可慕嫣然纵着，倒也无人说什么，唯有文雅竹和文雅娴，虽各自用着饭菜，可一副心思，已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膳后，用了一碗消食茶，慕嫣然便要哄着珠儿歇午觉了。

    文雅蕊等人在王府住了一段时日，自是知晓她的习惯，陪着她喝了茶，便起身有礼的告退，出了一心堂。

    回去的路上，文雅娴难得的一派安静，而坐在她对面的文雅蕊和文雅竹，一个脸色苍白，像是着了凉，另一个脸色绯红，又像是发了热，两相映衬，别有一番趣意。

    到乐安堂给三老太太见了礼，文雅蕊和文雅竹，都极有默契的未敢提及尹浩武去王府给慕嫣然磕头的事，三老太太随意问了几句，便挥了挥手，让她二人退下了。

    出了乐安堂，文雅蕊脚下的步伐，却一步快似一步，只恨不得能伸出一双翅膀，让她飞回自己屋里。

    进了屋子，解下身上的厚裘扔到环烟怀里，文雅蕊唤来了环屏，有些紧张的问道：“你们可曾打听过，郑府那位大爷，生的如何？”

    迟迟不见环屏回话，文雅蕊的心里，不由自主的便敲起了鼓，竟不敢抬头去瞪着环屏让她回话。

    过了许久，文雅蕊无力的摆了摆手道：“你们出去吧，我躺会儿……”

    脱了软靴，又解了外衣，文雅蕊躺入床榻，刚一翻身，眼中的泪，便不可抑制的滑落下来，不一会儿，脸侧的枕头上，便渗出了一片湿意。

    同一时刻，文雅竹依偎在生母徐姨娘的怀里，娇羞的低声呢喃道：“娘，女儿今日去王府，隔着屏风见过他了，是个极好的人呢，女儿会幸福，您放心……”

    夜色弥漫，同一片苍穹下，同一个院落里，有人欢喜，有人忧。(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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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章 辞旧

﻿    腊月二十八开始，王府里又忙碌了起来，郓州各地的官员都送来了年礼，一时间，王府大门外，苏管事倒是忙了个脚不沾地。『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起先，慕嫣然还有兴趣从紫云手里接过礼品单子翻看几眼，可架不住送年礼的人太多，礼品单子上的名称又纷繁复杂，只看了几份，慕嫣然便觉得有些眼花缭乱，索性都交给紫云去打理了。

    今年是贺启暄和慕嫣然来郓州过的第一个年节，一早便有官员递了帖子要来拜见请安，可贺启暄放出话去，初三之前，王府不待客，总算是能得须臾的清静。

    大年三十一大早，还未到往日该起身的时辰，外面已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慕嫣然睁开眼，便听到了右梢间依稀有珠儿欢呼的声音，不自禁的，慕嫣然的唇角便弯了开来。

    起身梳洗穿戴好，又簪上了生辰那日贺启暄送她的那根羊脂玉簪，慕嫣然走到右梢间，抱过了只穿了厚袄的珠儿，到了内屋。

    贺启暄已经更好了新衣，珠儿看看他，又低下头打量一下慕嫣然的穿着，顿时眨着眼睛问道：“娘，珠儿也穿新衣吗？”

    抿嘴笑着，慕嫣然点了小家伙的鼻子一下问道：“那珠儿想穿新衣吗？”

    忙不迭的点头应着，珠儿拍着手欢呼道：“辞旧岁，迎新春，穿着新衣过大年……”

    眉眼中微有诧异，贺启暄从慕嫣然怀中接过珠儿问道：“谁教你的？”

    以为自己说错了。珠儿嘟着嘴低声答道：“嬷嬷说的……”

    府里的嬷嬷，便只有任嬷嬷一人，想来，是哪日给珠儿穿新衣的时候随口念叨了几句，便被珠儿记在了心里。

    宠溺的拍了拍小家伙的头，贺启暄转过头看着慕嫣然笑道：“等过了三岁，就请个女先生来府里吧。[]咱们的珠儿，看来倒是个聪慧的孩子呢，早些启蒙吧。”

    正打开衣橱翻看着做给珠儿的那些新衣。慕嫣然头都未回的应了，一边，取出了一套大红色的厚袄来。给珠儿穿戴了起来。

    红袄红裤，脚上是一双棕色的鹿皮小靴，及至换好了新衣站在地中，珠儿顿时如同年画里走出来的福娃娃一般，贺启暄看了几眼，不住口的夸道：“果然是咱们的女儿，这般年纪，已有倾国倾城的模样了，.”

    一旁的慕嫣然听了，顿时有些抑制不住的笑出了口。

    从收好的盒子里取出了从前永成帝和宛贵妃赏下来的金锁片金手镯。慕嫣然仔细的给珠儿戴在了身上，一边，嘱咐身边跟着的乳母和丫鬟要小心注意着，莫弄丢了。

    用了早膳，贺启暄歪在暖炕上。珠儿坐在一边玩着手里的布偶，慕嫣然叮嘱了乳母几句，带着紫云去了议事厅。

    议事厅里，密密麻麻的全是人，一眼望去，除了各处守门的人。其它下人，已经尽数都到了，而这其中，大半是慕府，抑或是后来苏管事招来的人，从前文府送来的下人，已不剩几个了。

    慕嫣然迈过门槛的时候，原本有些嘈杂的议事厅，顿时鸦雀无声。

    及至慕嫣然在上首处铺了毛皮褥子的扶手椅中坐下，一众下人已在苏管事的带领下尽数跪倒拜道：“小的/奴婢给王妃磕头，王妃千岁，新春大吉。”

    “起来吧。”

    叫了起，慕嫣然看了紫云一眼，示意她把手里的册子递给苏管事，方看着面前的一众人说道：“当日我便说过，好好做事的人，王府自不会亏待你们。而心存不轨的人又有怎样的下场，这几个月，你们也看到了，日后要如何，你们心中自有分晓，我也不说那么多了。[]”

    “赏罚有度，至于罚，日后你们出了差错，自然会知晓王府的规矩。今儿，咱们只说赏。苏管事……”

    早已叮嘱了苏管事，此刻，慕嫣然唤了一声，苏管事捧着手中的册子，站在人群前扬声说道：“今儿这份赏银，是除了各位的月例银子以外，殿下和王妃格外赏的，做的好的，便赏的多，做的不好的，便得的少，得的少心里不满的人，回去自己个儿好生反省便是，莫要以为是主子偏颇谁。来年做好了，自然会比从前多就是。”

    说罢，苏管事打开册子，看着名字念道：“吴大娘，赏银五两，花布两匹……”

    顿时，人群中有人倒吸了一口气。

    吴大娘是厨房的管事，月例只有一两银子，可如今，这赏钱已抵得上她半年的月例了，这怎能不让人眼红？

    一时间，人群愈发安静，几百双眼睛，都紧紧的盯着苏管事手里的册子。

    “刘熙家的，赏银三两，花布一匹……”

    “王大全，赏银三两，棉鞋两双……”

    “孙大娘，赏银二两，花布一匹……”

    ……

    一个个人名依次念完，得了赏银的，面色欢喜，只有赏赐没有赏银的，也心生期盼，只愿来年，她们是那个既得了丰厚赏银又挣了脸面的人，及至慕嫣然出了议事厅的门，厅内，已是沸反盈天。

    “主子，从前在府里时，这主意就是您出的，夫人起先还不信，直说人心都是不足的，可后来才发现，打那以后，下人们愈发尽心办事了，从前那些污浊的事却是再未发生过了。”

    那时的慕嫣然，只不过才是十二三岁的小姐，若是在旁人府里，怕是还被父母宠在手心里呢，又怎会关注这些事情？想到此，紫云不禁满眼崇拜。

    深呼了一口气，感受着那凛冽的寒气在肺腑中回旋，慕嫣然轻声笑道：“每个人求的都不一样，对月例一两银子的人来说，给她五两，也许她已经感恩戴德了，可是，你若是掐着针头线脑，反而会让她心生不满，从旁处克扣的更多，何苦呢？不如索性正大光明的喂饱了她，让她更尽心的办事。花出去的银子都是一样的，可得到的效果，却是迥然不同的。”

    “可记下了？”

    说罢，慕嫣然回过头，看着仔细思忖慕嫣然话中意思的紫云问道。

    顿时，紫云的脸颊边，浮出了两朵红云。

    慕嫣然这是在教她掌家之事。

    紫云已经快二十了，若是普通的奴婢，便要发卖出去婚配了，可紫云和紫月自小就在慕嫣然身边服侍，这么多年了，几人的情分非比寻常，所以，慕嫣然必不会让她们远嫁，定然会在身边找个踏实可靠的人嫁了，回头做王府的管事媳妇。

    而此刻，慕嫣然这般说，已经是在手把手的教她了，紫云又怎会不知？

    见紫云羞红了脸，慕嫣然抿嘴笑着，再未往下说，加快了脚步，穿过角门，一路进了一心堂。

    贺启暄和珠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话，浑厚的男声，清脆的童语，趁着午时温暖的日光，慕嫣然竟觉得，日子从未有过的静好。

    晚膳极是隆重，待到用罢，已比从前晚了一个时辰，从偏厅出来的时候，夜空中，已燃起了星星点点的烟花，想来，是谁家的小孩儿已经耐不住，痴缠着大人先点燃了几枚。

    珠儿穿的厚鼓鼓的，偎在慕嫣然怀里，小手还指着空中炸开的烟花，一双眸子，顿时映出了璀璨的光华，眉目愈发可爱。

    除夕夜要守夜，便连一向早睡的珠儿，也难得的精神，贺启暄和慕嫣然便带着珠儿坐在暖炕上，吃着东西说着话儿，间或听任嬷嬷等人讲几个笑话。

    还未到子时，外间顿时喧嚣了起来，各处的鞭炮声接踵响起，像是要炸开了苍穹一般的震天响，珠儿有些雀跃的在暖炕上跳，慕嫣然无奈的摇了摇头，给她套上鹿皮靴子，又裹了厚裘，牵着她朝外去了。

    原本明亮的星辰，因为漫天绽开的缤纷烟火，而显得黯淡了几分，人们的欢声笑语弥漫开来，寒意竟也像是退却了几分一般，直衬得人人笑靥如花。

    跑到廊檐下贺启暄和慕嫣然身边回禀了几句，小贵子冲苏管事使了个眼色，顿时，走出了几个下人，朝早已在一心堂院落里摆好的烟花便挪去。

    苏管事一声令下，几排烟花依次炸开，在一心堂上空，漫出了五颜六色的璀璨。

    慕嫣然仰头看着，唇边的笑意也愈发柔美，间或回头看看贺启暄，以及雀跃拍手的珠儿，漆黑的夜色下，一家三口偎在一起的身影，愈发透出了几分和乐。

    “嫣儿，自此以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过越好，再无人可以烦扰咱们。”

    见慕嫣然双手合十的冲夜空许着愿，贺启暄展颜笑着，俯身过来在慕嫣然耳边大声说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回头应道：“辞旧迎新，所有的不快活，都随着今日远去，明儿开始，咱们一家，会是最幸福和乐的。”

    “幸福，一家人……”

    鹦鹉学舌的说着，珠儿看看贺启暄，再看看慕嫣然，小脸上，尽是欢喜。

    依稀听到远方有模糊的钟声，想来，是城楼上的新年钟声敲响了。

    慕嫣然和贺启暄相视一笑，眼中，尽是柔情。

    永成二十三年，到了。(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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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一章 迎新

﻿    第二日一早，刚睁开眼睛，慕嫣然便觉得屋子里亮堂堂的，伸手掀开了床幔去看，便见窗户外一片明亮，愈发衬得窗明几净，透着几分岁月静好的安然。『雅*文*言*情*首*发』[]

    慕嫣然的动作，扰醒了贺启暄，揉了揉眼睛，看着越过自己身子张望外面的慕嫣然，贺启暄哑声问道：“怎么了？珠儿哭闹了？”

    翻身回来躺倒，慕嫣然抿嘴笑道：“窗户雾蒙蒙的，屋子里也比平日亮堂了几分，好像下雪了呢，真是个好兆头……”

    不知多久没见过慕嫣然这般娇憨的小女儿作态了，贺启暄竟觉得有些意外之喜，翻身侧躺，凑过去在慕嫣然唇边吻了一下说道：“香吻一枚，新年贺礼，请王妃笑纳。”

    顿时，招来了慕嫣然又羞又嗔的一记白眼，二人就那么在床幔里笑闹起来，而在外间的紫云等人听到，愈发不敢进屋来唤他们起身梳洗了。

    等到起身，已是辰时二刻，比平时晚了半个时辰，慕嫣然梳洗完，看向贺启暄的眼神中，仍旧带着一丝羞恼，而贺启暄，却愈发春风得意，哼着小曲儿去右梢间抱珠儿了。

    用罢早膳，外间的鞭炮声仍旧声声作响，珠儿不依不饶的扭着身子要朝外去，慕嫣然拧不过她，便给她穿戴了厚厚的小袄，牵着她出了门。

    刚踏出屋门，身后，贺启暄追上来说道：“这几日，咱们就在府里好生歇歇吧，初三晚上。我带着你们去街上玩，听说有好多有趣的杂耍班子，你和珠儿定然喜欢。”

    微一挑眉诧异了一下，慕嫣然随即低头嘟囔道：“人生地不熟的，还大晚上的去街上，也不怕走丢了，再说。若是遇见了云都的地方官，到时候满大街都跪倒在地，扰了民不说。更没意思。”

    展颜笑着，贺启暄凑过来低声说道：“天机不可泄露，等到了初三。你就知晓了。”

    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珠儿要看放鞭炮，慕嫣然情急的拦阻着，倒是贺启暄，一副无甚不可的模样，转头吩咐了小贵子，让他去找苏管事准备了，慕嫣然气急，可又碍着身边下人众多，不敢瞪贺启暄，一边。却俯下身子软语哄着珠儿道：“珠儿，咱们进屋去，趴在窗边看，好不好？”

    拨浪鼓一般，珠儿忙不迭的摇着头。那之后，却是慕嫣然再说什么她都不应，撅着屁股，缩在了贺启暄身后，一边，还拽着贺启暄的厚裘。挡住了她的脸，从皮毛的缝隙中，.

    伸手来抓，却被贺启暄一闪身给挡住了，下一瞬，珠儿就腾空跃起，落在了贺启暄怀里，“走喽，小珠儿放鞭炮咯……”

    朝前走着，贺启暄还回头来安抚的冲慕嫣然说道：“不碍事的，外面冷，你快进屋去坐着吧，我抱她玩会儿就进去。”

    说罢，父子二人站在了院落中央。

    垂花门里，苏管事带着一个提着鞭炮的小厮小跑着走到了贺启暄身边。

    拿竹竿挑起了火红的一大长串鞭炮，苏管事把垂在末梢的好些鞭炮捋在了地上，顿时，透出了一根细长的鞭炮捻子。

    将如同珠儿小手指一般粗细的半截香拿在手里，贺启暄看着珠儿问道：“珠儿可要自己来？”

    “殿下……”

    廊檐下，慕嫣然疾声唤着，一脸的不赞同。

    而贺启暄怀里的珠儿，却是一脸跃跃欲试的兴奋：“爹爹，珠儿可以吗？”

    “当然可以。”

    贺启暄郑重点了点头道。

    伸出手从贺启暄手里接过了那半截香，珠儿的脸上，从未有过的认真。

    小厮提起竹竿，将卷在竹竿上的鞭炮挑了起来，而细长的鞭炮捻子，便在贺启暄和珠儿眼前轻微的晃动，贺启暄一伸手，拽过了鞭炮，指着光秃秃的下半截鞭炮捻子冲珠儿说道：“呶，一会儿拿香点燃这儿，有咝咝的声音，就是点着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

    大声的应着，珠儿的眼中，泛着一丝雀跃的兴奋。

    回头看了一脸紧张的慕嫣然一眼，珠儿吐着舌头喊道：“娘，珠儿放鞭炮给娘听。”

    不待慕嫣然点头，珠儿径自转过头，两只小手紧紧的攥着香，冲那末端的鞭炮捻子凑去。

    微风吹过，半截香顶端的香灰被吹散，露出了猩红的香头，只一瞬，鞭炮捻子便燃着了，还未等珠儿反应过来，贺启暄已伸手捂着珠儿的耳朵，奔回了廊檐下，下一瞬，耳边响起了震天响的鞭炮声，和珠儿咯咯的欢快笑声。

    放完了鞭炮回到屋里，珠儿仍旧有些欢喜，一边，却趁着慕嫣然去拿帕子给她净手的空隙，麻花糖儿一般扭在贺启暄身上去痴缠着要晚上放烟火，被转过身回来的慕嫣然听到，好好的数落了一顿。

    用罢午膳，又歇了午觉，下午时分，王府里几个有头有脸的管事过来给贺启暄和慕嫣然磕头，其中，便包括王大全。

    先前跟在林管事身边学待人接物，自打苏管家来了，王大全便一直跟在苏管家身边，才小半年的功夫，王大全竟似换了个人一般，浑身透着一份大方，只不过脸上腼腆的笑容，却是丝毫未变。

    目光不经意的从紫云和紫月脸上扫过，见两人面无变化，慕嫣然的心里，却忽的起了一丝顽皮的心，待到发了话让几人下去，慕嫣然一本正经的看着紫云问道：“大全如今跟在苏管家身边，你们平日里也常有接触吧？”

    不疑有他，紫月点了点头，一边从捧了热茶过来递到了慕嫣然手里，一边不住口的夸道：“文府送来这么多的下人，除了厨房的吴大娘，也就那王大全最实诚了，好在主子慧眼识人，没埋没了他。不过这么说来，他命也着实好，要不是遇见了主子，如今说不定还在文府砍柴挑水呢。”

    言语中，似是与王大全颇为熟识。

    说完话，见无人应声，紫月抬眼去看，便见慕嫣然和紫云都笑语盈盈的看着她，紫月顿时发觉自己似乎说多了，脸色羞窘的退到了慕嫣然身后，一边，还不住的拿眼角去斜紫云，仿佛是紫云撺掇着她说的一般。

    主仆三人打趣着，贺启暄在一旁看着，屋里的气氛，说不出的和煦。

    接下来的两日，虽也有各地地方官送来的拜帖，文府也派了人过来请，可贺启暄和慕嫣然仍旧推拒了，直说初三之前王府不待客，也不出门会客，挡住了一众人。

    到了初三那日，用罢晚膳，天色已经有些暗了，贺启暄带着慕嫣然回屋更了衣，抱着珠儿从侧门除了王府，身后，小贵子几人远远的跟着，及至到了热闹的大街上，处处人头攒动，已分不出谁是谁了。

    泥人糖人，冰糖葫芦儿，还有五颜六色栩栩如生的兔儿爷……

    大街上的叫卖声，嘈杂中透着一份亲切，慕嫣然看着眼睛亮晶晶的四处张望的珠儿，以及不时侧头来看看她的贺启暄，只觉得心中充斥着暖暖的幸福感。

    随着人群走动的方向朝前走着，云都的热闹，慕嫣然顿时见了个十足，而身边，却丝毫未有人怀疑过他们的富贵身份，原本一直提着的心，才缓缓的回落了下来。

    街边有个卖小玩意儿的地摊，围了众多的人，两人挤进去，才发现是一个卖香袋福囊以及巴掌大小带手柄铜镜的小货柜，东西不贵却又胜在做工灵巧，顿时，慕嫣然也有些爱不释手了。

    倘若是平时，这样的东西，慕嫣然怕是瞧不进眼里的，可今儿气氛好，处处洋溢着一片热络，便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也让人透着几分喜欢。

    贺启暄咧嘴笑着，有礼的问了那货郎价格，从出门前挂在身上的福袋里取出了铜钱，递给了货郎，顿时，周遭几个姑娘的眼里，都透出了几分艳羡。

    男子俊朗，夫人柔美，一看就是夫妻情深，还有个粉雕玉琢的孩子，这样的一家三口，任谁都会羡慕的吧？

    及至贺启暄和慕嫣然都走远了，那货郎和围在货柜前的几个女孩儿，还频频探头张望着。

    前面传来了阵阵欢呼鼓掌声，而周遭的人群，却都不约而同的朝前挤去，想来，中间定然是个杂耍班子在卖艺，慕嫣然想挤进去瞧瞧，又担心人多冲散了两人，眉目间，便显出了几丝犹豫。

    再回头，贺启暄已买了两大一小三个面具，均是大头娃娃的图画，只眼睛处有两个孔洞，倒愈发透出了几分调皮可爱。

    四处张望，也有好些人带着这样的面具，只不过图案不一样而已，慕嫣然欢喜的笑着，接过面具戴在了脸上，下一瞬，右手便落在了贺启暄温暖的掌心里。

    “别放手……”

    大头娃娃的眼睛里，透着几分温暖的笑意，慕嫣然点了点头，不禁向他身边偎紧了几分。

    挤到人前，果然，圈中的空地里，正表演着钻火圈的杂耍。

    眼看那憨态可掬的小肥狗动作敏捷的从火圈中钻过跃出，身上的毛发却未有丝毫损伤，一旁的众人，顿时鼓掌的愈发带劲。

    身边是一张张洋溢着笑脸的面孔，右侧，是一座三层楼高的酒楼，二楼和三楼的窗户大开，也围满了人，此情此景，慕嫣然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不自禁的转过了头，便看见一个墨蓝色衣袍的人转身离去，那背影，有三分的眼熟，顿时，慕嫣然的心口一滞。

    再仔细去看，那人已没了踪影，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回过头来，却正对上了贺启暄有些探究的目光。(engshuyuan.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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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二章 心结

﻿    回到王府，.[.YZUU点com]

    沐浴完毕，珠儿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可躺在床上，却不依不饶的要慕嫣然讲故事，无奈的摇着头，慕嫣然拿过书架上的一本杂谈，给她念了起来。

    一篇还未念完，小家伙已经揪着慕嫣然的衣角睡着了。

    身子刚一动，便被贺启暄拍了拍顿住了，慕嫣然抬头去看，便见贺启暄径自穿了鞋，冲她努了努嘴，示意她躺着，而他，则起身抱着珠儿朝右梢间去了。

    不一会儿，便听见贺启暄低声的嘱咐着乳母照看好珠儿，再抬眼，身前的光亮，顿时暗了几分。

    看完杂耍，一行人便从临墙的一侧慢慢踱回了王府，那一路上，贺启暄和慕嫣然都再未说话，倒让跟在身后的紫云等人有些费解。

    明明前一刻，贺启暄还柔情款款的买了小物件给慕嫣然，招来了一众大姑娘小媳妇儿对慕嫣然的艳羡，后一刻，两人怎么就冷冰冰的不对头了呢？

    紫云和紫月对视一眼，又朝小贵子看去，三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起来，回了一心堂，却是愈发小心的伺候起来。

    及至服侍着二人梳洗沐浴完，一众奴婢极有眼色的退了下去，此刻外间烟花绽放，屋内灯火柔和，却愈发衬得二人中间有些莫名的疏离。

    心中有些惴惴的，慕嫣然看着贺启暄躺倒，却是背对着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会儿，眼前相似的场景，让她莫名的想起了襄王世子贺启钧，紧接着，便看到了一个酷似贺启钧的背影，还未等慕嫣然释然的拉回思绪，便对上了贺启暄有些许探究的目光。

    若是解释，反而显得她和贺启钧之间有什么。

    可若是不解释。此刻，这样的气氛。又让她觉得有些怪怪的。

    到底，该怎么办？

    犹豫间，便看见贺启暄翻身过来，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紧紧的盯着自己，似是犹豫。[]又似是在矛盾，慕嫣然轻叹了口气，开口说道：“你从来没问过我长乐害我那次的事，你就不想知道其中的原委？”

    呼吸一滞。贺启暄的眼光，瞬时有些躲闪。

    下一瞬，贺启暄却伸出胳膊。将慕嫣然拢在了怀里。

    贺启暄身上，有一股沐浴过后的淡淡薄荷味，夹杂着他身上特有的一份阳刚气息，慕嫣然莫名的就觉得有些安心的踏实感，便顺从的环住了他的腰身。『雅*文*言*情*首*发』

    “嫣儿。对不起……”

    耳边，传来了贺启暄有些自责的叹气声，“那么危急的时刻，我竟然不在你身旁，每每想及此事。我就觉得像是有个疙瘩梗在心头，像是怎么都解不开一般的难受。”

    从贺启暄怀里抬起头。慕嫣然释然的笑道：“那时那刻，你在遥远的边关抗击敌寇，为大梁子民博一份安宁，又岂能因为儿女情长，而耽误了正事？何况，我从未怨怪过你……”

    “可我怨怪自己。”

    慕嫣然的话未说完，便被贺启暄抢过了话头，顿时，贺启暄的脸色，愈发透出了几分颓败。

    眼中有些了然，慕嫣然未说话，就那么静静的靠在贺启暄怀里，听着他有些急促的心跳声。

    “想着你是女儿家，都城里又有家人保护，平常的日子，除了到宫里伴读，定然不会有什么大事发生，所以，那两年在边关，我虽心里极惦记你，却未曾担心过。而你捎带给我的那几封信里，也从未提及过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我便再未深想过。”

    轻声说着，似是忆起了到边关那两年的生活，贺启暄的话语中，有些唏嘘，“及至回到都城，我才从母妃口中得知，得知长乐使人害你的事情。【叶*子】【悠*悠】嫣儿，你知道嘛，当我知晓是襄王世子替你挡了一箭，而那一箭却正中要害的时候，我的心里，从未有过的恐惧。”

    想要抬头去抚慰贺启暄，慕嫣然刚动了一下，便被贺启暄紧紧搂在了怀里，似是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一般。

    暗叹了口气，慕嫣然不再挣扎，更加紧密的偎在了贺启暄胸口。

    男人的身子，有些微微的紧绷，慕嫣然的唇角稍稍弯起，一边，却将手从他腰间环了过去，动作轻柔的抚着他的背，不一会儿，贺启暄身上的肌肉，就有些舒缓了下来。

    “尽管你一如既往的对我笑，有时还会嗔怨的瞪我，我虽知晓你还是从前的那个你，可我的心里，仍旧有些……连我自己都难以控制的惶恐。”

    坦诚的说着，似乎是把自己心中的隐忧剖开了展现给了慕嫣然看，贺启暄说完，有些释怀的长叹了一口气。

    “襄王世子风度翩翩，是女孩儿会心仪的男子，况且，你不在我身边的两年，他又有机会在我面前出现，而他又为我挡了致命的一箭，最重要的，他……他心仪于我，所以，你担心，我心里也是有他的，对吗？”

    将贺启暄一直以来的担忧说出了口，慕嫣然头埋在他胸口处，轻声问道。

    顿时，贺启暄原本舒缓了一点的身子，又僵住了。

    这会儿的贺启暄，一扫往日的自信张扬，似是一个处处小心谨慎揣摩爱人心意的毛头小子，慕嫣然唇角的笑意，顿时愈发灿烂了。

    “那……那你心里，可曾有过他？”

    犹豫了半晌，贺启暄终于忍不住问出了口。

    抿着嘴强迫着自己掩去了脸上的笑容，慕嫣然敛正面容抬起头，看着贺启暄轻声问道：“若我说有，你，信吗？”

    若我说有，你信吗？

    慕嫣然的话，一遍遍的在贺启暄心里回荡，那声音，如同晨起时远方传来的钟声，悠远而绵长，似是永远不会停息一般。

    “若我说有，你信吗？”

    伸手攀住贺启暄的脖子，慕嫣然重复道。

    眼中的犹豫，一点点的褪去，贺启暄郑重的摇了摇头，直视着慕嫣然灵动的眸子，沉声答道：“我不信。”

    莞尔失笑，慕嫣然抿嘴嗔道：“既不信，为何心里还会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

    “是，确实是乱七八糟的想法。”

    如应声虫一般附和着慕嫣然的话，贺启暄长呼了几口气，将头埋在了慕嫣然的脖颈间。

    发间传来的淡淡清香，从鼻尖氤氲进了体内，五脏六腑没有一个毛孔不熨帖，贺启暄轻轻的嗅着，脸上的笑容，也愈发开怀。

    轻抚着贺启暄的背，慕嫣然似是想起了贺启钧，如同谈及一个关系匪浅的老友一般，慕嫣然开口说道：“第一次见襄王世子，是在慕府大门外，他来接蓉姐姐，我恰好送蓉姐姐出府，所以便遇见了。当时，只觉得他骑在马上的模样威风极了，心里还将他和大哥比了一小下呢。”

    说着，慕嫣然缩了缩脖子，面上一派俏皮。

    “再后来，便是到襄王府做客，去王府后院的桃林里玩了一会儿，也没说几句话。”

    “再再后来，便是长乐指使人害我，而他，奋不顾身的挡在我身前救了我。若说从前只是一丝猜测，可到了那会儿，我大抵能够确信，他是喜欢我的。”

    这些往事，在慕嫣然的心里，都代表着一份美丽的过往，便如同此刻跟贺启暄说起来，慕嫣然仍旧不觉得尴尬，只觉得纯净的美好。

    仰头看着贺启暄，慕嫣然莞尔笑道：“可从你在甬道里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的心里，便只有你，旁人，即便如襄王世子，依旧不会让我的心意有丝毫变幻。”

    “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很感激，可那份感激，与我对你的喜欢，是不一样的。我的心里，从来都满满当当的只有你，已没有一丝一毫的地方，容得下旁人，所以，襄王世子风度翩翩，襄王世子高大威武，抑或襄王世子相悦于我，都不能使我有丝毫动摇。现在，你可懂了？”

    一字一句，如夏日清晨丢在平静湖水中的石子，一记一记的敲进了贺启暄的心底，清脆的响声从心中荡开，说不出的舒爽。

    此时此刻，贺启暄恨不得能疾步登上山头，站在那傲然的高处，放声大喊，来宣泄他心中的那份激动。

    自小便和襄王世子一起长大，贺启钧的优秀，旁人不知，贺启暄却是看的清楚的，谈古论今，文武骑射，他会的，贺启钧即便不比他好，却也不会比他差，若是这世间只有一个人能与他匹敌，那那个人不是旁人，一定是贺启钧。

    所以，知晓贺启钧为慕嫣然挡下那一箭的时候，贺启暄的心，乱了。

    而此刻慕嫣然的话，让贺启暄几年来不敢面对的一切，都有了几分底气。

    “嫣儿，嫣儿……”

    喃喃的唤着，贺启暄的眼角，眉梢，便尽是发自肺腑的愉悦笑容了。

    “我和他，是在错误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只能说，我们有缘无分。而我和你，却是在正确的时间，遇见了对的人，所以，我们才能携手相伴终老。”

    慕嫣然满目柔情的看着贺启暄说道。

    肯定的点着头，贺启暄低头在慕嫣然唇边啄了一口道：“是，我们才是彼此要携手相伴终老的那个人。”(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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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是非

﻿    第二日早起，贺启暄的脸上，阴霾尽扫，让原本满腹惴惴进来伺候的紫云等人看到，也不禁长舒了一口气。『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过了巳时，前来拜年的官员带着眷属来了，男客们都在外院，由苏管事安排人引领着进了宴厅，而女眷便由紫云等人带来了一心堂正屋。

    不一会儿，屋内便阵阵欢笑，而珠儿更是博得了众人的欢喜，糯糯的话音，童真的话语，时不时的就能惹得大家欢笑不已。

    说了会儿话，外间有人通传，说文府的几位夫人带着小姐们到了，慕嫣然点头示意，紫云便出去迎了进来。

    长房是大夫人文潘氏带着两个女孩儿前来，二房则是文姚氏带着文雅亭和文雅娴，三房，二夫人文薛氏带着文雅蕊款款而来。

    见到来人有文雅蕊，慕嫣然着实有些惊诧不已。

    文雅蕊和文雅竹的亲事都已议定，按说如今虽是年节，可她们到底已经不好抛头露面了。

    心内疑惑，慕嫣然情不自禁的瞟向文雅娴，便见她厌弃的看了文雅蕊一眼，微不可见的撇了一下嘴角，心内有些好笑，慕嫣然却顿时明白，文雅蕊怕是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叫了起，让三位夫人各自坐下，又让紫云唤了小丫鬟搬进了软凳给几位小姐坐，慕嫣然的目光从文雅蕊脸上一扫而光，暗含了一丝警告，顿时，文雅蕊有些心虚的低垂下了头。

    女眷们在一起，聊得都是家长里短的琐碎小事，抑或年节时云都会发生的趣事，有人说，便有人附和，即便在座诸人心思各异，却也并不妨碍她们相处甚欢。

    不一会儿，便到了午宴的时辰。

    王府的丫鬟进退有礼的前来恭请各位夫人小姐入席，一心堂内，不一会儿便安静了下来。慕嫣然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腰身，到内屋俯在了软榻上。[]

    珠儿也安静的靠在慕嫣然怀里。娘儿俩一问一答的，倒也缓解了稍许喧闹遗留下来的头昏脑胀。

    将偏厅那边的宴桌都安顿好，紫云才回到正屋，见慕嫣然累极了的模样，抿嘴笑着。蹲跪在软榻边，轻柔的给她揉捏起来。

    一盏茶的功夫，紫月回来说都已经入席了，慕嫣然坐起身。对着铜镜整理好了妆容，方抱着珠儿去了偏厅。

    慕嫣然和几位品级高的诰命夫人坐在上首正桌，.便各自寻了关系亲近的坐在了一处，而同来的小姐们，也叽叽喳喳的坐在一起低声笑闹起来，原本在贵女圈中人缘极好的文雅蕊，顿时成了女孩儿们打趣的焦点。

    “王妃若是得空。还请到总督府去坐坐，也好让老爷和妾身以表心意。殿下和王妃到郓州都已经小半年了，可不是殿下和王妃不得空，就是身边还有旁人，老爷一直惦念着能和殿下以及王妃一起单独聚聚呢。”

    身旁。总督夫人杜氏柔声说道。

    统共见过杜氏几次，都印象极好。慕嫣然点了点头应道：“殿下也时常念叨呢，正月里不忙，有时间定然去总督府，舅母放心便是。”

    早在杜氏说话时，身边其余几人便都刻意的压低了说话声，此刻慕嫣然一声“舅母”，杜氏的脸上，有些受宠若惊，而身边众人，也都难掩讶色。

    午宴结束，便有丫鬟捧上了香茶，夫人小姐们喝了几口，便跟着丫鬟们自去客房歇息了，看着告辞离开的人并没有几个，慕嫣然愈发庆幸自己听了贺启暄的话。

    早起时，贺启暄用罢早膳临出门时，还特意回过头来问慕嫣然有否准备客房，倒让慕嫣然一愣。

    来拜见的官员一波接一波的，想来是不会有人在王府逗留过长时间的，如是跟贺启暄说着，却见他一脸戏谑笑容的说道：“若是在庐王兄和焕王兄的王府，大概是不用准备客房的，可宣王府嘛，可就不一定了。(就到叶子·悠~悠 .)”

    见慕嫣然露出了一丝不解，贺启暄笑道：“官员到藩王府，向来是几日一小见，一月一大见的，拜会的极是频繁，可因着咱们嫌麻烦，好些时候都省了见面的机会，官员们难得能堂而皇之的来王府一次，怎可轻易见了就走？用罢午宴，男客们，自会跟我去书房议事，女眷可不就要去客房歇息？”

    思忖着贺启暄说的也有道理，慕嫣然暗呼好险，一边，却忙不地的让紫云通知了苏管事，让他安排府里的下人们去准备了。

    好在王府刚修缮好没多久，各处的客房都是崭新的，又有人时常打扫，慕嫣然这般临时安排起来，倒也不显忙乱。

    歇了午觉，比平日早起了一刻钟，慕嫣然让紫云从厨房取来了晚宴的菜单，仔细的看了起来，不一会儿，桃枝掀了帘子进来禀道：“主子，闵夫人差了小丫鬟过来，看看王妃醒了没，可要回话？”

    想来她定是有话和自己说，慕嫣然点了点头道：“去请闵夫人过来吧。”

    少顷的功夫，闵夫人跟在桃枝身后进了一心堂。

    只有闵夫人在，慕嫣然也不和她客套，直接请她进了内屋，坐在软榻边说话。

    “你向来性子沉稳，今儿这么多人，若不是事出有因，你必然不会来寻我，说罢，怎么了？”

    自打进了屋，闵夫人接过紫云捧来的茶碗，便一直小口的抿着茶，半晌不见她说话，饶是慕嫣然不是急性子，也跟着着急起来。

    “文府三房那位三小姐，真不是个省油的灯呢……”

    甫一出口，就是一句埋怨的话，闵夫人的这一面，慕嫣然从前倒是没见过，当即，面上便显出了一丝惊诧，“怎么了？”

    “亲事既已定了，好好儿的备嫁，做个开开心心的新娘子，多好的事儿？好歹郑府大爷也是四品官呢，做个填房，还委屈了她不成？如今，满云都城里都在传，说……说妾身和廖夫人合起来算计了她这云都才女呢。这样的话，若说从前，妾身是不放在心里的，可今儿见了几位平时交好的夫人，妾身才知道，三人成虎，如今这话却是传的愈发没边儿了。”

    闵夫人脸色愠怒的说道。

    自慕嫣然结识闵夫人以来，她一向温婉乐观，从未见她为什么事犯愁过，若这件事只是与她有关，想来她不会特地跑来在自己面前诉一番苦。

    看来，还传出了也不好的话，牵扯到了贺启暄，抑或是自己呢。

    如是想着，慕嫣然眸色微深，转瞬，却笑着看向闵夫人道：“凭她说出什么来呢，还能说破天不成？我是宣王妃，你是堂堂知府夫人，若连文府三房一个小姐的话语都要那般计较，可真是给她长脸了呢。清者自清，更何况，便是有人说我要与她过不去，那我就是与她过不去了，还要解释给旁人听吗？”

    慕嫣然的话，有一丝小小的霸道不讲理，可细听起来，却也有那么点意思，顿时，闵夫人原本不爽快的心情，有些缓和了。

    过了申时，陆陆续续的便有三两成群的夫人们朝一心堂来了，慕嫣然让紫云等人奉上了茶水点心，坐在正屋和她们叙起话来。

    知晓今日是各地官员前来给贺启暄和慕嫣然拜年的日子，文府的几位夫人，也是来凑个趣，只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说要回去了。

    文雅蕊几人跟在几位夫人身后行了礼，刚站起身，慕嫣然便看着文府二房的文姚氏说道：“若是方便，不若让娴儿在王府住几日再回去吧，过几日有庙会，有她给我做个伴，也是极好的。”

    慕嫣然话音落毕，文雅娴的脸上，便闪出了欣喜的光芒，随即，掩饰着低下了头，又是方才那般的端庄气派了，倒让慕嫣然心里暗笑不已。

    得了王妃的青睐，文姚氏又怎会不许，忙不迭的应了。

    说完，慕嫣然回过头冲文薛氏说道：“竹儿议了亲事，自是再不好出门了，不过那丫头最喜欢看书，我这儿有几本刚买来的新书，劳烦二夫人带回去捎给她，免得她成日窝在屋里绣嫁妆，日子乏闷的紧。”

    说话的功夫，紫月已从内屋捧出了一个锦盒，递到了文薛氏手里。

    将锦盒递给身后的丫鬟捧着，文薛氏忙不迭的行了礼谢道：“有王妃眷顾，实是竹丫头的福气，妾身替竹丫头谢过王妃。”

    站起身，见慕嫣然再无说话的意思，文薛氏拽了拽文雅蕊的衣袖，一行人顺着掀起的帘子出去了，掩下了文雅蕊涨的通红的脸颊。

    当日到王府小住的是三个人，如今，文雅娴被慕嫣然留在了王府，文雅竹得了慕嫣然的礼物，唯有自己，提都未提一句，还是当着云都城一众有头有脸的夫人的面，文雅蕊心内羞愤不已，强忍到出了侧门，刚钻进马车，眼中的泪便簌簌的落了下来。

    “有什么好哭的？哪家议了亲事的小姐还往外跑的？今儿本不带你来的，是你哭着求着的要来，说要感谢王妃昔日的照料，免得王妃觉得文府的女孩儿都没有礼数。可到王府一整日了，我何曾见过你给王妃磕头道谢了？你与那些小姐张家长李家短的污糟事倒是扯了几箩筐吧？”

    当日若不是文雅蕊不规矩的往府里捎信，自家老爷又怎会得了婆母的暗示，做出封山那样的事？到头来，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还不都是这个自以为是的侄女儿？

    想想她后来做出的那些事，文薛氏愈发没了好脸色，说出口的话，也格外的不留情面，顿时，文雅蕊的眼泪，落得愈发缤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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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四章 行踪

﻿    从初四开始，各地前往王府的来客络绎不绝，直过了初八，才算是消停了些，看着来过的访客名录，慕嫣然算了一下，郓州地界内的大小官员，.[]

    “明儿开始，大抵是没有人来了，终于能好生歇息歇息了……小时候吧，最盼着过年，如今这过年可真是遭罪。”

    歪在软榻上，任由紫云给她揉捏着酸痛的腰背，慕嫣然嘟囔着说道。

    “主子放心，今儿一天了，门房老伯那儿再没收到拜帖，想来明儿开始不会有人来了。再说了，殿下明儿也要去军营了，各府的官老爷们，还不得该忙什么忙什么啊？这些日子，那些夫人们，不是要去拜见品级高的夫人，就是要接见品级低的夫人的拜见，准保比您还累呢，定然没人这么没眼色的来烦扰您了。”

    紫云宽慰的说道。

    长叹了口气，慕嫣然惬意的点了点头，眯上了眼睛。

    之前答应了杜氏要去总督府，这闲下来了，行程也要提上议程了。

    歇息了几日，感觉没之前那么疲惫了，慕嫣然跟贺启暄商量了一下，打算正月十二去，是故，初十那日，慕嫣然让苏管事送了名帖去总督府。

    十二一大早，贺启暄早起去军营了，嘱咐了慕嫣然先带着珠儿过去，他忙完了营里的事情，再赶过去。

    用罢早膳，给珠儿换好了衣服，慕嫣然带着紫月和白薇，乘着马车去了总督府。

    马车停下，杜氏带着儿女们正侯在门前，慕嫣然踩着脚踏下了马车，杜氏等人忙不迭的跪倒拜道：“妾身见过王妃……”

    到肃远堂正屋坐下，杜氏唤过了几个孩子给慕嫣然行礼，又分别一个个的介绍给了慕嫣然认识。

    杜氏膝下共有两子一女，女儿文雅梅今年二十四岁，及笄后便嫁到了华阳城的邱家。[.YZUU点com]如今日子过的极是和美。

    两个儿子，大儿子文瑞滨今年十九岁。刚中了举人，准备参加下一届的会试。小儿子文瑞和，才十二岁，正是贪玩的年纪。

    坐了没一会儿，文瑞滨便告罪回屋去看书了。而文瑞和，也跟着行了礼退下了。

    “老爷说尽快处理完公务便回来，还请王妃恕罪。”

    眼含歉意的说着，.塞给了慕嫣然身边安静坐着的珠儿，顿时，小家伙笑嘻嘻的接了。看了慕嫣然一眼，嘟着嘴唤道：“舅奶奶。”

    “自然是公事要紧，不用这般生分，殿下也一大早起来就去营里了呢，说忙完了赶过来。所以啊。咱们就一处唠叨些女人家的话题就是了，他们男子便自去忙他们的……”

    莞尔笑着，慕嫣然看着有些空落的屋里，不解的问道：“夫人平时就一个人闲着吗？”

    知晓慕嫣然的意思，杜氏抿嘴笑道：“平日里。几个姨娘和小姐们会过来陪着妾身说说话什么的，今儿王妃来。妾身便没让她们过来。”

    说着，杜氏转过头去吩咐了丫鬟，请了几位姨娘和小姐过来。

    一盏茶的功夫，屋帘掀开，走进了三位姨娘，和四位小姐。

    听着她们的顺序，倒似是只按着在总督府内的次序排的，慕嫣然微一挑眉，杜氏解释着说道：“老爷自那年当了四平知县，后来又娶了妾身，便说府里的孩子都不跟在三房里排序，老太太也是许了的。”

    一句话，说的轻描淡写，没有怨怼，没有不甘，杜氏的面容上，一派云淡风轻的不在乎，倒让慕嫣然愈发对她好奇了几分。

    “这云都城，无人非议？”

    如今的世道，便是容不得人有一丁点儿错处，若是犯了错，不等你自己反省，便会有无数人议论纷纷的在外非议，文嗣逡身为郓州总督，所出子女不在族内排序，又怎会免得了外头人的窥视和口舌？想到此，慕嫣然的心内，对三老太太，多了几分不齿，对文嗣逡和杜氏，则多了几分怜惜。[]

    释然的摇着头，杜氏柔声说道：“这么多年，也都过来了，妾身未在老太太面前立过规矩尽过孝，老太太的意思，妾身和老爷却是尊重的。”

    言下之意，当年的往事，都是三老太太定夺的。

    这若是深究起来，怕是又会扯出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慕嫣然不好再问，当即，让紫云把早先准备好的见面礼分发给几位小姐，从前的事，也就这么一带而过了。

    堪堪一个多时辰，文嗣逡和贺启暄便一起到了。

    午膳，便摆在了肃远堂的偏厅。

    贺启暄、慕嫣然带着珠儿，以及文嗣逡夫妇坐在正桌，姨娘和孩子们，便分了两桌坐在一边。

    还未等文嗣逡开口，贺启暄目光坦诚的看向他说道：“舅父，今日，只论亲情，可好？”

    这样的话，贺启暄已说过多次了，文嗣逡却仍旧恭敬的守着君臣之礼，此刻，见贺启暄一再坚持，文嗣逡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殿下一片赤诚之心，微臣岂会不懂？说起来，殿下是微臣最亲的外甥，若是连微臣都不尊，文府……怕是更会如从前一般，对殿下心生怠慢。”

    说着，文嗣逡朗笑着抬头说道：“不过，如今便好了，哈哈，来，吃菜吃菜……”

    熟络的招呼着贺启暄和慕嫣然吃用，文嗣逡回头看了一眼杜氏吩咐道：“去，把后院树下的那坛酒挖出来，今儿我和殿下好生痛饮几杯，不醉不休。”

    眼中闪出了一丝兴奋的光芒，贺启暄回头安抚的看了慕嫣然一眼，方大口的吃用起来，唯恐回去后被慕嫣然数落，说他又空腹饮酒。

    酒坛端上来，刚掀了酒盖，便溢出了一股浓郁的醇香，像是只闻着都会让人醉了一般，贺启暄不由的大声赞道：“好酒……”

    “这是淑敬皇后出嫁那年，父亲埋在树下的酒，直说有朝一日她回来省亲的时候，再挖出来喝，父亲临终，也没等到你母亲回来，后来，我迁来总督府，便把这酒从树下挖出来，埋在了后院的树下，如今，也有二十多年了。今日你来，这酒才算是得见天日了……”

    轻声说着这酒的来历，文嗣逡的眼中，有些回忆过往的怔忡。

    将桌上的小酒杯都收了，文嗣逡唤了丫鬟拿来了两个大碗，斟满了两碗酒，二人齐齐倒在地上，敬给了三老太爷，第二碗酒，则敬给了淑敬皇后。

    “舅父，只闻着这味儿，我觉得肚里的馋虫都快勾出来了……”

    亲热的说着，贺启暄径自提起酒坛子，给文嗣逡和自己斟满了酒，两人举杯一碰，大口的喝了起来。

    “痛快……”

    昔日在慕府时，贺启暄和慕容睿兄弟三人喝酒，也是这般大碗饮尽，自从出了都城，贺启暄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开怀畅饮过了，饮完了碗中的酒，当即便大声的呼起了痛快。

    珠儿嗅着鼻子闻着，转瞬，一张小脸便皱成了苦瓜，小模样惹得慕嫣然和杜氏一脸忍俊不禁的笑意。

    喂着珠儿吃饱，又径自吃用了些，回过头来，贺启暄和文嗣逡正喝的痛快，慕嫣然也不去管他，索性牵着珠儿，跟着杜氏回了肃远堂正屋。

    等到贺启暄喝的尽兴，慕嫣然都已经抱着珠儿睡了一觉了，看着贺启暄眼睛亮晶晶的坐在床榻边看着自己，慕嫣然坐起身嗔怨的说道：“就那么好喝？看你，浑身都是酒味儿……”

    “怪不得父皇昔日一提起舅父就满口褒扬之词，从前总以为是母妃的缘故，所以父皇爱屋及乌呢，如今我才知晓，舅父心中自有天地，他才是名副其实的大梁忠臣。”

    提起文嗣逡，贺启暄脸上的神采愈发飞扬，慕嫣然的心里，不自禁的，便软了一个角落。

    从前在都城时，贺启暄身边的男性长辈，唯有永成帝一人，可永成帝是君父，先君后父。漪兰宫里那个慈祥的父亲，是贺启暄每每午夜梦回时都百般惦念的。

    出了都城，贺启暄的身边，再无这样亲近的人，如今，文嗣逡，似是弥补了贺启暄心里的这一丝缺陷。

    “嫣儿，除了父皇和你，还有孩子，舅父是我身边唯一的亲人了……”

    有些怅然的叹着，贺启暄的眼中，透出了几丝迷蒙的醉意。

    唤了白薇去泡些浓茶，慕嫣然从床榻里侧取出了几个软枕，塞在了贺启暄身后，不一会儿，贺启暄便发出了绵长的呼吸声，而脸上，还带着几分淡淡的满足笑意。

    歇了一会儿起身，贺启暄顿时清醒了几分，倒让慕嫣然咂舌感叹他恢复极快。

    文嗣逡和杜氏一再挽留，贺启暄和慕嫣然却直说以后还多的是机会，文嗣逡便未再坚持，将贺启暄和慕嫣然送到了巷口，才返身离去。

    回到王府，刚坐定，小贵子便在外求见，慕嫣然不疑有他，一转头，却见贺启暄的面色，难得的肃正了起来。

    “进来……”

    唤了小贵子进来，慕嫣然抱着珠儿朝外去了，身后，传来了小贵子压低的通传声：“殿下，打听清楚了，那几个人，确实是从宾州焕王府来的。”

    宾州？焕王府？

    想到长乐那次无功而返，如今焕王身边的人又私底下来了郓州，慕嫣然的心，瞬时提了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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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五章 招揽

﻿    跟-我-读EN文-XUE学-LOU楼记住哦！哄睡了珠儿，慕嫣然回到内屋，贺启暄仍旧坐在椅中发呆。『雅*文*言*情*首*发』[]跟-我-读EN文-XUE学-LOU楼记住哦！

    知晓他在想事情，慕嫣然也不打扰，径自梳洗完，沏了碗温茶，端过去放在了他手中，“早些歇息吧，天大的事儿，明儿睡醒再想。”

    点了点头，贺启暄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最近云都城出现了几个外地人，被人留意到来通禀了我，我便派了人去查，谁知，竟与焕王兄有些关系。”

    告诉了慕嫣然，贺启暄起身去净脸更衣了。

    躺在床上，二人闲聊了半天，仍旧丁点头绪都无，贺启暄索性什么都不去想，将慕嫣然揽在怀中说道：“已经派人去盯着了，这几日就会有音信，咱们耐心候着便是。睡吧……”

    一连几日，仍旧一点动静都没有，而贺启暄，仍旧不动声色的每日照旧该做什么做什么，倒让慕嫣然有些揣摩不清起来。

    一转眼，便到了正月十五。

    天还未亮，外间的鞭炮声就接踵响起，便是想睡也睡不得了。

    起身用了早膳，陪着贺启暄朝外走去，慕嫣然看着天边那轮银白色的月亮疏影，抿嘴笑道：“日子过得真快，一转眼，咱们到郓州已经半年了呢。”

    顺着慕嫣然的目光朝天上看了一眼，贺启暄回过头来，牵着她的手一边朝前走一边说道：“往后的日子，便都是这样平静了。”

    说着话，二人相视一笑。

    眼看便到了大门处，贺启暄松开手，转过身抚着慕嫣然的脸颊柔声说道：“今儿是十五，街上定然十分热闹，我早些回来，晚上带你和孩子去街上逛逛，就像初三那晚一般，玩高兴了咱们再回来。”

    点头应了。看着贺启暄大踏着步子出了门，转瞬，传来了骏马嘶鸣的声音，慕嫣然抿嘴笑着。【叶*子】【悠*悠】转身朝一心堂走去。

    夜幕初下，一心堂的院落内，却说不出的艳丽夺目。

    廊檐下，三步一个灯笼，火红的颜色，在皎洁的月光下，显得愈发温暖灼人。

    抱着珠儿出了正屋。小家伙有些兴奋的指着院落里的灯笼念叨着，精神头十足。

    大门早已关闭，慕嫣然跟在贺启暄身后，从侧门出来，钻进了马车。

    正月十五闹元宵，街上的人，比初三那日多了何止万千，马车只走了几步。『雅*文*言*情*首*发』跟-我-读EN文-XUE学-LOU楼记住哦！便停下不动了，小贵子在车外低声说道：“殿下，前面人太多。马车赶不过去了……”

    “那我们便在这儿下吧。”

    转过头跟慕嫣然说了一声，贺启暄伸手敲了敲车厢内壁，顿时，小贵子跳下马车，掀开了车帘。

    贺启暄跳下马车，又扶下了慕嫣然，抱过了珠儿，一家三口，跟在人群里，欣赏起街道两旁悬挂着各式灯笼来。

    走了没一会儿。珠儿的手里，就提了一盏猴儿脸的俏皮花灯，尽管如此，小家伙的眼睛，仍旧睁的浑圆的看着身遭精美繁杂的灯笼，不时的低头看看手里的。一脸的矛盾。

    偶尔有人群喝彩的地方，便是猜灯谜的地方，猜中的，欢呼雀跃一脸兴奋，猜错的，也不见懊恼，整个街道，犹如一片和乐绚丽的海洋，处处都是欢笑声。

    “从前在都城时，想要这般自由自在的在街上走，却是不能的，这，便是郓州带给咱们最大的好处吧。”

    感慨的说着，慕嫣然的脸上，有些发自内心的愉悦，贺启暄看着，一边点着头，一边大声应道：“是啊，只要你喜欢，我日日都可以带你来街上逛，绝不会如从前一般无趣烦闷便是。”

    走了没几步，贺启暄又如那日一般，去买了两个面具，和慕嫣然二人每人带了一个。

    无人能看到真实面貌，两人玩的愈发恣意，间或，还去凑热闹猜几个灯谜，赢得许多奖品的同时，也赢得了周遭百姓的羡慕的眼光。[]

    而珠儿，却是其中最兴奋的人。

    得来的奖品，莫过于灯笼香包一类的小物件，小家伙两手提了好几个小灯笼，胳膊上，也挂了好几个悬着细长丝带的香包，衬着她喜滋滋的笑脸，愈发让人心生喜悦。

    及至回到王府，月亮已升至空中，整个院落，倾洒了一片清冷的光华，似霜似雪，分外寒寂。

    许是在外面玩累了，到屋里暖和了一会儿，珠儿就头如捣蒜的打起了瞌睡，慕嫣然给她净了脸和手脚，抱着她去了右梢间。

    等再回到内屋，贺启暄正提笔飞快的写着什么，慕嫣然不解的问道：“这么晚了，明儿早起再写吧。”

    轻声应了，贺启暄下笔却愈发急促，不一会儿便写完，取出信封来装好了信，压在了镇石下。

    午后的阳光，愈来愈暖和，有时候躺在软椅上晒会儿太阳，慕嫣然就有些昏昏欲睡，及至一阵微风吹过，却又清醒无比，直让她恼怒这天气无情。

    下午时分，贺启暄从外面回来，脸上，却有些微微的喜意。

    “前几日，焕王兄派人来了云都，那几个人行踪诡秘，我派人暗中盯了这么久，总算是有点眉目了。”

    贺启暄一脸得意的说道。

    “哦？”

    慕嫣然一脸疑惑。

    “焕王兄自到了藩地，广招幕僚，如今宾州的藩王府中，已有几十名幕僚了，此次派人来云都，是因为听说夏侯龄在云都出现过好长时间，所以，他便使人来招揽夏侯龄了。”

    贺启暄笃定的说道。

    “夏侯龄？”

    似是觉得这个名字极为耳熟，慕嫣然低垂着头喃喃的念着，一边，在脑海里思忖起这个人来，耳边，传来了贺启暄的话语声：“夏侯龄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一身才学尽得其父真传。他父亲夏侯老大人是先帝时的大学士，与秦府的老太爷同朝为臣。后来，父皇登基，夏侯老大人过世，夏侯龄便回乡丁忧了，这一走，便再未回都城。据说，是丁忧后便递了折子，父皇也准了的。”

    “他是郓州人？”

    听说夏侯龄在云都出现了好长时间，想来必定不是无缘无故的，慕嫣然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的唇边，沁出了一抹戏谑的笑容，“他是宾州人。”

    “宾州？”

    诧异的唤着，慕嫣然的脸上，也露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不知焕王殿下做了什么，竟逼得夏侯龄从宾州躲到郓州来了。”

    眼中似有些嘲讽，又似有些不屑，贺启暄摇头笑道：“焕王兄，如今求贤若渴，据说宾州境内的饱学之士，如今都被他请至藩王府供养着呢，百姓都说，焕王是贤王，大梁有这样的藩王，实乃百姓之福，可尽管如此，宾州的百姓，仍旧朝庐王兄的永州迁徙着，父皇屡次朱批斥责焕王兄，可收效甚微。但愿，他知晓自己在做什么。”

    最后一句，贺启暄轻若叹息，慕嫣然若不是听的仔细，险些就漏了过去。

    “那如今呢？焕王的人，可找到夏侯龄了？”

    将话题扯回了夏侯龄身上，慕嫣然好奇的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的脸上，有些意外之喜，“人老成精，那夏侯龄所处之地，焕王兄是决计想不到的，那些人找寻了小半个月，无功而返了。”

    听出了贺启暄话中的调侃，慕嫣然惊道：“你知晓夏侯龄在何处？”

    只笑不语，贺启暄起身走到锦桌旁，沏了碗茶大口喝完，方走回床榻边，坐在慕嫣然身边说道：“梧桐山上的古寒寺，寺里的香火旺不说，素斋做的也极有名，改日，我带你去尝尝。”

    贺启暄的话题转的莫名其妙，慕嫣然却是瞬时就明白了，“你是说，夏侯龄就在古寒寺里？”

    肯定的点了点头，贺启暄仰头大笑了几声，走到墙角边径自吹灭了灯烛，躺回了床榻上，黑暗中，是贺启暄有些得意的话语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如今，这夏侯龄，便会是我宣王府的第一位贤士。”

    招揽之意，显而易见。

    一连几日，贺启暄都频频书信，写完，又翻来覆去的看了，然后才交给小贵子去办，慕嫣然便得知，那位夏侯龄，想来是没那么轻易能被招揽来的。

    不过想想也是，夏侯龄才学过人，其父夏侯老大人又是前朝老臣，永成帝即位，夏侯龄怎会不受重用？在那个时刻，丁忧自然重要，可他丁忧后却将招手即来的富贵轻而易举的挥手撇过了，可见这人心里，并不在乎那些功名利禄的。

    贺启暄的事，自有他自己的主意，慕嫣然不愿，也不能去插手，尽管如此，慕嫣然仍旧觉得要尽自己的一份力，总要让夏侯龄知晓宣王府的诚意才是。

    是故，唤来小贵子问清了那夏侯龄的日常喜好，慕嫣然着手拟了一张单子，让紫云着人仔细的准备好，送去了古寒寺给夏侯龄。

    一转眼，正月便过完了。

    二月二的龙抬头，云都城里有舞龙舞狮，刚过了巳时，便听见外面锣鼓喧天，慕嫣然的眼前，仿佛出现了彩龙飞舞的情景。

    几近午时，贺启暄还未回来，珠儿便有些不情愿的嘟起了嘴，眼巴巴的趴在窗口看着，一边还犹疑的转过头来问：“娘，爹爹会带珠儿去街上看大龙吗？”

    未等慕嫣然回答，门外，传来了苏管事有些哭笑不得的话语声：“主子，大门外来了个老爷子，直说是殿下请来的客人，却又拿不出请帖，赶人吧，小的又怕辱了咱宣王府的名声，您看这……”

    老爷子？

    心中有些许猜测，慕嫣然忙不迭的吩咐道：“快，快请进来……”(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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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六章 功成

﻿    “老夫夏侯龄，拜见宣王妃……”

    跟在苏管事身后进了一心堂正屋，.[.YZUU点com]

    “夏侯先生快请起，小平子，扶先生起来坐，紫云，去泡大红袍……”

    叫了起，慕嫣然转过头忙不迭的吩咐了下去，一旁，夏侯龄的脸上，却有些微微的不自在。

    夏侯龄五十多岁了，可看着身子骨极硬朗，眼神清明，面容舒展，一点儿也不显老态，看起来，倒像是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紫云冲好了茶端上来，接到慕嫣然的眼神示意，当即便出去吩咐了佩云去守在门房里，一旦贺启暄回来立刻就让他来一心堂。

    而慕嫣然，则顾左右而言他，丝毫未问及夏侯龄来王府的用意。

    两人就这么闲聊着，一转眼，小半个时辰就过去了，而贺启暄，仍旧未归。

    又喝了一口茶，夏侯龄惬意的长叹了一句，有些打趣的说道：“老夫在古寒寺逗留了小半个月了，虽说那儿的斋饭做的极好，可天天吃，也要腻的，多谢王妃的一番准备了，要不然，老夫怕是早登极乐了。哈哈……”

    “夏侯先生气了。莫说是殿下，便是圣上在这儿，知晓夏侯先生在，也必定会礼遇几分的。本妃和殿下如此做，也算是分内之事。”

    慕嫣然谦虚的说道。

    自顾自的笑着，夏侯龄顿了一下，抬眼看着慕嫣然，踌躇的说道：“今日老夫来此，是特地来拜谢宣王殿下这些日子对老夫的维护，以及王妃对老夫的照顾。再过几日，老夫便要朝南去宾州了，下次再回云都，就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至于宣王殿下的用意，老夫实在无能为力，还望殿下和王妃能够体恤老夫年老，允老夫离去。”

    夏侯龄的话音落毕。慕嫣然顿时一惊。

    方才听苏管事说门外来了一位老者，慕嫣然的脑海中。[]率先反应过来的，便是夏侯龄，那会儿的她以为，夏侯龄是被贺启暄和自己的一片诚意所感化，愿意来王府为贺启暄出谋划策。

    如今开来。却是自己想岔了。

    若是贺启暄知道，也会失望吧？

    心里闪过了万千念头，慕嫣然的脸上，却不动声色的点了点头。一边关切的问道：“夏侯先生此去宾州，车马可都准备妥当了？”

    见夏侯龄一愣，.转过头吩咐着小平子道：“你去找苏管事，让他准备一辆马车，过几日送夏侯先生回宾州，务必安全到达，然后再回来复命。”

    “是。奴才遵命。”

    眼中有些犹豫，小平子却未迟疑，领命朝外去了。

    没一会儿，夏侯龄便起身告辞，出了王府。

    “主子。您怎么也没劝几句，就由他走了啊？殿下花了那么多心思。若知晓这老先生还是执意要走，定然会失望的。”

    紫云嘟囔着说着，一边低头看着方才被热水烫的红通通的手指，心内有些埋怨：亏殿下还搜罗来了那老头儿喜欢的大红袍。

    贺启暄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午膳的时辰，许是从苏管事那儿得知了消息，贺启暄的脸色，有些微微的沮丧。

    进了一心堂，看见慕嫣然和珠儿坐在膳桌前静静的等他，贺启暄暗呼了一口气，绽出一个笑脸，走到了慕嫣然身边坐下。

    净了手，拿起筷箸，贺启暄给珠儿夹了菜，嘱咐小家伙好好吃饭，又回过头来冲慕嫣然努了努嘴，一家三口如往日一般用起了膳，关于夏侯龄，贺启暄却是只字未提。

    哄着珠儿睡着，慕嫣然回到内屋的时候，贺启暄正仰面躺在床榻上看着头顶的床幔。

    见他不愿意说话，慕嫣然也未过多的提及，静静的躺在了他身边。[]

    迷迷糊糊间，慕嫣然听到贺启暄叹了几口气，紧接着，身边一空，贺启暄动作轻轻的下了床，出门去了内房。

    一觉醒来，胸口也不似方才那么烦闷了，慕嫣然坐起身子靠在床柱边，陷入了沉思。

    知晓夏侯龄身处古寒寺的时候，贺启暄怕是信心满满，对请夏侯龄来王府，也是志在必得的吧？

    这些日子，心思花了不少，满以为胜券在握，却不成对方却全不领情，仍旧执意要离去，贺启暄的心里，又怎能不别扭？

    暗叹了口气，慕嫣然轻咬着唇瓣，一边，却唤来了紫云，“让小平子去打听打听夏侯先生住在哪里，然后回来回话，莫要惊动了殿下。”

    见紫云面露不解，却点头出去了，慕嫣然掀开被子，起身去了右梢间。

    珠儿刚醒，还有些懒洋洋的，扭着身子要慕嫣然抱，慕嫣然捏着她的小脸蛋，逗着她玩了会儿，将她背到了内屋。

    不多的会儿功夫，紫云回来回话道：“主子，夏侯老先生昨日走的时候就跟苏管事说了，他住在北大街的同源栈，后日午时前往宾州，让苏管事去同源栈接他便是。”

    见慕嫣然点了点头表示知晓了，紫云也有些沮丧的叹了口气，一旁，紫月不满的嘟囔道：“这老先生可真是不气呢……”

    抬头斜了紫月一眼，慕嫣然低头笑道：“但凡有才之人，身上都有几分傲骨，再说了，老爷子都五十多岁了，这几十年怕是也自在惯了，这么突然间让他出仕为殿下出谋划策，莫说是他，设身处地，便是我，也不愿意的。”

    想想也是，紫月撇了撇嘴，不再说话了。

    对于夏侯龄的离去，贺启暄再未多言，只不过，第二日中午，仍旧带着小贵子，去了同源栈，至于两人说了什么，慕嫣然不得而知，不过看贺启暄的面色，慕嫣然也大抵知晓，夏侯龄怕是仍旧没有同意。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如今看来，许是两人没有缘分吧。

    如是想着，慕嫣然让紫云打开小库房取出了好些适合老人的补品，以及几张毛皮褥子，打包起来当成了送夏侯龄走的礼物。一边，又让厨房准备了些松软易消化的糕点，备好以待夏侯龄路上食用。

    东西送到同源栈没一会儿，小平子便回来了，若夏侯龄谢过，直叹让宣王殿下和宣王妃费心了，其它，却是再未说什么。

    二月初四，天气难得的和煦，用了午膳，看着外头无风，慕嫣然让紫云等人搬出了两把躺椅放在廊檐下，她和珠儿并排躺着，太阳晒着，不一会儿，母女二人便有些昏昏沉沉的阖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依稀听见耳边有人轻唤，慕嫣然睁开眼，伸手挡着头顶的太阳光，转过头去看，却是紫云。

    面色上，有些欣喜。

    “主子，夏侯先生回来了……”

    紫云笑道。

    “人呢？”

    似是半晌未反应过来，慕嫣然坐起身子，身上的薄毯，就那么顺势滑了下去。

    抿嘴笑着，紫云捡起地上的薄毯交给小丫鬟拿进屋去，一边仔细的回话道：“苏管家觉得夏侯老先生就带着一个小厮，一路前往宾州，路途遥远多有不妥，再加上殿下对夏侯老先生又极是敬重，便吩咐了大全带了两个人去送了，谁知刚出了云都城进了四平地界，走了没一会儿，老先生的倔脾气就犯了，非要喝东大街那家茶楼里的茶，大全便把车赶回来了，喝了茶，夏侯老先生说累了，大全就愣在那儿了。”

    “老先生要回同源栈去住，大全傻呵呵的说，还不如来王府住，又不收银子，还能有好茶喝，老先生还当了真，便真的回来了。苏管家看到赶回来的马车，刚开始还以为出什么事了，看到夏侯老先生要住王府里，高兴的什么似的，已经把外房后面的东厢房收拾好，请夏侯老先生住进去了，还送过去了两个童和两个小丫鬟。”

    紫月走回来接过话说道。

    事情转变的太过突然，慕嫣然顿时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愣愣的坐在在那儿听了半天，才听明白，顿时，有些惊喜的抬眼吩咐紫云：“快，让小平子去军营找殿下……”

    “苏管事看见夏侯老先生下车的时候，就已经吩咐人去找了，殿下早回来了，这会儿在外房跟夏侯老先生说话呢。”

    紫月笑盈盈的答道。

    深呼了一口气，顿时觉得心头说不出的敞亮，慕嫣然仰身躺倒，再看看身边躺椅中睡得香甜的珠儿，脸上的喜意，就那么不可抑制的漫了出来。

    “主子，殿下说，把他内房的那套茶具搬去外院东厢房夏侯老先生那儿呢……”

    白薇从远处走过来回禀道。

    那套茶具，是前些时日流渊阁分号的陶掌柜送来的，慕嫣然看了也觉得极好，便让人搬去了内房，想着贺启暄得闲了，也可以学一会古人煮茶飘香，这好东西还没捂热呢，就又送人了。

    不过，夏侯老先生能常留王府，此番，倒也是意外之喜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大方的挥手，“快搬去吧，只要夏侯老先生喜欢便好。”

    晚间贺启暄从外院回来，眉眼间也是一片飞扬，前几日的郁结一扫而光。

    夏侯龄住进王府，贺启暄的日子，不似从前一般单调了。

    以往贺启暄晌午去军营，午时回来用罢午膳歇了午觉起身，除了逗着珠儿玩，便是去内房，日复一日，慕嫣然都替他觉得有些乏闷了。

    如今，有夏侯龄在，二人谈古论今，下下棋品品茶，日子倒是比从前更惬意了，慕嫣然看着，也觉得心头愈发开怀。(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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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章 出格

﻿    二月十六，文府三房的四夫人亲来王府，请慕嫣然于三月初十到文府喝喜酒。『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三月初十，是文雅蕊出嫁的日子。

    心中想及文雅蕊从前做过的那些事，慕嫣然心里实在提不起心情来，要她笑语盈盈的对着一个曾经费尽了心机想要勾引自己男人的小姐，祝福她婚后幸福美满，慕嫣然自问虽做得到，却着实懒得费这份心，何况，文雅蕊并不值。

    看着一脸殷切望着自己的四夫人，慕嫣然抿了口茶，面色柔和的轻声说道：“如今，本妃着实不敢确定，毕竟，这王府内外到处都是事，偶尔还有些旁的事，这可大可小的，说不准呢。所以，此刻，本妃也不敢如此确焀的应承夫人，以免有失信之意。这样吧，到了三月初，若是能去，本妃一定去，可好？”

    文府一个小姐出嫁，慕嫣然去，那是给了他们脸面，不去，文府也绝不敢怨怼，是故，慕嫣然如此说，四夫人忙不迭的点头应道：“妾身晓得，妾身晓得……”

    脸上，却有些讪讪的。

    文雅蕊做过的事，如今，文府无人不知，而这几个月，除了文雅娴和文雅竹，无人敢到王府去见慕嫣然，生怕让她想及文雅蕊的事而怨怪整个文府。

    文雅蕊出嫁，此后就嫁去华阳了，而文府和慕嫣然，却还要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是故，文府也想借此与慕嫣然示好，可慕嫣然，却并不打算领情。

    天气愈发暖和，屋里的地龙，渐渐的也撤了，午后太阳和煦的时候，慕嫣然便会带着珠儿去后院荡荡秋千，听着小家伙无忧无虑的笑声，慕嫣然只觉得心里一片祥和。刚到郓州时那种不安定感，也愈发轻微，心里充斥着的，全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二月底的时候。文雅娴又借故来王府逗留了一整日，听着她说起文府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慕嫣然愈发觉得她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可论及为人处世的道理，文雅娴说起来又头头是道。[.YZUU点com]

    “竹姐姐？她好的很，如今每日除了给三祖母请安，便是窝在房里绣嫁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我娘都说，三房的小姐们，论起来，还是竹姐姐最有小姐气度呢，可惜了，投胎在了姨娘肚子里。”

    文雅娴就事论事的说道。

    “那娴儿也会为竹儿感到惋惜吗？”

    文雅娴的说法，.慕嫣然有些可惜的问道。

    摇了摇头，文雅娴的脸上，染上了一抹羞怯的红晕。一边，却四处看了看，见屋内并没有旁人，文雅娴低声说道：“从前娘和旁人聊天的时候，我听了那么几耳朵。当时不知晓什么意思，如今，却是慢慢的懂了。”

    抬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见她没有笑自己的神色，文雅娴继续说道：“娘说，女儿家出嫁前。能依靠的唯有父兄家族，可出嫁后，依靠的便是夫婿。府里的嫡出小姐便罢了，庶出小姐，大多都是给人做妾，抑或是做填房。这些都是好的，不好的，一生便毁了。如今竹姐姐的婚事，想来是所有庶出小姐满心期盼的，嫁过去不用在长辈面前立规矩，只要好好的服侍夫婿便好，而竹姐姐的夫婿，将来，必定前途无量。”

    声音越来越低迷，文雅娴低垂着头，掩住了眸中的一丝娇羞。

    “前途无量？娴儿便这么肯定？”

    打趣的说着，慕嫣然反问。

    连连点头，文雅娴肯定的说道：“这些，是娴儿自己猜的。虽只是在屏风后偷瞧了……偷瞧了一眼，可娴儿觉得，有着那样?锵声音的男子，必定心性极坚，而且，宣王表哥看重的人，又怎会是徒有虚表之人？所以，姐妹们都说，竹姐姐的好日子，这才是个开头。”

    似是想起了那日三人躲在屏风后偷看尹浩武的情景，彼此都心知肚明，可自己这样说破，也着实有些羞赧，文雅娴低垂着头，再不敢说话了，生怕被慕嫣然打趣。(就到叶子·悠~悠 .)

    女儿家的心思，大抵都是如此的吧？

    抿嘴笑着，慕嫣然转换着话题问道：“那三小姐和竹儿的添妆礼，娴儿可准备好了？”

    深呼了一口气，将方才的羞窘慢慢压下，文雅娴喋喋不休的说起自己准备了什么东西，话毕，还撇着嘴嘟囔道：“好在三姐姐这边要嫁出门去了，否则，花容月色的好看首饰，还不都搬到她闺房里去了？”

    文雅蕊出阁，三房自打过了二月初二龙抬头，便开始置办起来了。四老爷和四夫人，打从文雅蕊小时便极疼她，此番嫁女儿，嫁妆之丰厚，从前出嫁过的女孩儿，无人能敌。

    而姐妹们要给她的添妆之物，文雅蕊也一早说

    非“花容月色”的招牌首饰不要，一时间，惹得女孩儿们满是埋怨。

    是故，此刻文雅娴的言语中，一派奚落。

    “投桃报李，将来你的好日子到了，她也不会慢待你的，放心好了。”

    知晓文雅娴不是心疼那点银钱，慕嫣然抿嘴笑道，下一瞬，文雅娴的脸又红了。

    三月初，文府又派人来请，慕嫣然想了想，便应下了，谁知，没几天，珠儿便病了，服了药，发了汗，小家伙依旧每日昏昏沉沉的，身上烫的如火炉一般，隐约的，还有些小疹子，没几日，便有大夫说，是出痘了。

    这一下，慕嫣然慌了，每日里都守在珠儿身前不离左右，一双眼，更是下陷了几分，整个人如脱了一层皮一般，说不出的憔悴。

    珠儿是慕嫣然的心头肉，如今，莫说是文雅蕊出嫁这样的小事，便是其它的大事，慕嫣然也顾不得了，当即，准备了一份贺礼让紫月送去了文府三房，带去了她的一番祝福，文雅蕊出嫁当日，贺启暄和慕嫣然却是不再出席了。

    文府虽心内黯然，可到底珠儿是钦封的明珠郡主，母女连心，文府的人，也只好作罢。

    三月初十，吹吹打打的，文雅蕊上了喜轿，一路朝华阳郑府去了。

    文府的流水席，从早摆到晚，宾络绎不绝，倒似比过年时还热闹了几分，而四夫人，自花轿抬出文府的那一霎那，眼泪就没断过。

    华阳郑府，文雅蕊随着喜娘的提点，一步步跟着牵着大红彩带的夫婿给郑老太爷和郑老夫人磕了头，便被带进了新房。

    身边有一股陌生的气息，让文雅蕊有些莫名的抵触，还未等她往一边移，两人的衣摆，便被系在了一起。

    盖头下的文雅蕊，又是娇羞，又是紧张，只觉得一双手冰凉无比。

    耳边充斥着喧闹的声音，喜娘大嗓门的喊着“老爷给新夫人掀盖头了”，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文雅蕊觉得，自己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头顶一轻，眼前豁然开朗，文雅蕊未敢去看身边那人，耳边，已传来了郑府亲眷们赞不绝口的夸奖声，一个个都赞着文雅蕊是“天仙一般的人儿”，抑或“郑大人好福气”之类的话。

    被人夸漂亮，是哪个女孩儿都极开心的事，文雅蕊只觉得脸颊边火烧火燎的，让她愈发局促。

    屋内开始赶人，小孩子的喧闹声渐渐远去，屋里，只剩下了一对新人，和喜娘，以及等着伺候的丫鬟。

    “老爷，夫人，喝交杯酒了。”

    喜娘捧着托盘过来，托盘上，是一对小酒杯。

    方才一直未敢去打量夫婿，此刻喝交杯酒，终是有机会去看了，眼角注意到他抬手端起了酒杯，文雅蕊抬起头，也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那个小白玉杯。

    缓缓伸出胳膊，与对方的胳膊相环绕，文雅蕊只看了对面那人一眼，顿时，心中一滞。

    男子三十多岁，长相自有一份正直刚毅，不得不说，他是一个让人一看便极有好感的人，可男子的左边脸颊处，却有一个疤痕从脸颊滑至脖颈，如今，疤痕已是淡粉的痂肉，比脸上其它地方的看着要颜色稍浅一些，可一眼望去，却平添了几分狰狞，让人不寒而栗。

    文雅蕊只快速的看了一眼，便仰头喝完了杯中的酒，复又低下了头。

    “你们伺候好新夫人……”

    要去前院招待宾，男子站起身，大踏步朝外去了，顿时，文雅蕊觉得有些受冷待了，一双手，紧紧的攥着大红衣裙的下摆，而涂满了蔻丹的指甲，更是狠狠的扎在了手心里。

    那是自己的夫君，自己后半生要仰仗的人，他可以冷待自己，而自己，却是绝对不能冷脸示人的。

    如是想着，文雅蕊深吸了口气，抬眼看着面前的环烟和环屏轻声吩咐道：“服侍我更衣沐浴吧。”

    点头应下，环烟和环屏各自去准备了，屋里，顿时空落落的只剩下了文雅蕊一人。

    四处打量着，见屋内的家具摆设，比文府自己的闺房里好了几倍不止，文雅蕊才渐渐的有些舒坦了，转过身，看着摆满了花生桂圆核桃红枣的大红锦被，文雅蕊的眼中，却泛起了一抹厌恶，这张床，是先前那位夫人睡过的吧？

    如是想着，文雅蕊的心里，不由自主的浮起了一抹排斥。

    “吱呀”一声，门开了，门外，走进来了两个丫鬟。

    “大老爷吩咐，请新夫人去后院佛堂，给先夫人磕头敬茶。”

    其中一位粉衣丫鬟低眉敛目的素声说道。

    “大老爷吩咐……给先夫人磕头敬茶……”

    文雅蕊的脑海里，不停的回旋着这两句话，眼前，却像是一片黑暗，让她直欲昏厥过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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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八章 悔极

﻿    一心堂内屋里，供奉了“痘娘娘”，慕嫣然每日起来，都要先拜上一拜，比从前几次去寺庙庵堂里，.[]

    许是“痘娘娘”感知到了慕嫣然的诚心，又许是大夫的药有了效果，珠儿的病，终于有了好转的迹象，身上的那些小红点，也已干瘪下去，没有朝外扩散的迹象，直到大夫说已经无碍了，慕嫣然才长舒了好几口气，连日来提着的心，终于回落了一点。

    “有乳母和丫鬟在身边盯着，这些日子，你便好生歇息歇息，别孩子好了，你反而累垮了。”

    看着慕嫣然瘦削的尖尖的下巴，贺启暄有些心疼的低声嘱咐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环着贺启暄的腰，轻靠在他身上低声说道：“珠儿没事，我这心里才能安心。”

    慕嫣然犹记得，自己出痘的那年，柳氏也是衣不解带的在她身边伴着，自己好了，柳氏却浑似脱了一层皮，昔日的衣服穿在身上，像是大了几分一般，空荡荡的。

    如今自己当了娘，才算是体会到了柳氏那时的心情。

    早膳时，依旧是平日里的那几样饭菜，慕嫣然却像是几日没吃过东西一般，风卷残云的吃了好些，让贺启暄看着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转身出去时，却拦住了慕嫣然叮嘱道：“你再去睡个回笼觉吧，不用送我了。”

    精神放松下来，果然是觉得有些累了，慕嫣然看着贺启暄朝外走去，自己则走回内屋，偎着珠儿睡了起来。

    这一觉，是几日来慕嫣然睡得最踏实的一次，梦中，没有漆黑的夜，也没有声嘶力竭哭的伤心的珠儿。只觉得耳边全是清爽的风声，鼻尖，还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再醒来，夕阳西下。屋子里，罩上了一层落日的余晖，而对面斜靠着的贺启暄，神色淡然，一切静谧的犹如一幅画卷，让慕嫣然说不出的安心。[.YZUU点com]

    “醒了？”

    翻页的当空，看见慕嫣然正静静的看着自己。贺启暄淡笑着问着，一边放下了手中的卷，起身倒了碗温茶，走过来坐在床榻边，扶起了慕嫣然，喂着她喝了几口。

    转过头去看，身边空空如也，慕嫣然的心。顿时揪了起来，“珠儿呢？”

    “让紫云带着去外面晒太阳了，许是快进来了。”

    .贺启暄从床榻里侧取出了两个软枕塞进了慕嫣然身后，一边扬声唤了白薇，让她去吩咐小厨房，晚膳早些呈上来。

    “你这一个回笼觉，睡得太阳都落山了……”

    打趣的说着，贺启暄轻抚着慕嫣然的脸柔声说道：“你这样，自己不心疼，可知道我心里有多疼吗？咱们日后还会有多多的孩儿，孩子出痘，本就是极平常的事。如果每个孩子出痘都累的你这般憔悴，我……”

    知晓贺启暄是担心自己，慕嫣然伸手覆住他的嘴，淡笑着答道：“只有当过娘，才知晓该如何待孩子，珠儿身上知晓了。以后，我不就知道了？”

    想想也是，贺启暄点了点头，不再唠叨她。

    过了一会儿，像是想起了什么，贺启暄低头复又说道：“文府送来了帖子，明日是文雅蕊三朝回门的日子，云都的风俗，新嫁娘三朝回门，所有的亲戚都要登门祝福，她出嫁那日，咱们就没去，明儿便过去坐一会儿吧，等她们敬了茶，咱们便回来。”

    午宴前去，用罢了便回来，来回也就两个时辰，也耽误不了什么事，想到此，慕嫣然点了点头应下了。

    一抬眼，却见贺启暄的唇边，有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慕嫣然挑眉问道：“怎么了？”

    “明儿去文府，我打算带着尹浩武过去。”

    贺启暄低头笑道。[]

    尹浩武是贺启暄身边的千总，贺启暄带他过去，也并无不可，可再过一个月尹浩武就要迎娶文雅竹了，明日到文府，务必会和文雅竹遇上，到时……

    抿嘴笑着，慕嫣然顿时知晓了贺启暄的心思，脸上，不由自主的也泛起了一抹好笑。

    第二日早起，慕嫣然刚睁开眼，便听见右梢间里，传来了珠儿咯咯的欢笑声，情不自禁的，慕嫣然的嘴角便弯了起来。

    “珠儿怎么了？”

    紫云听见内屋有动静，便掀开帘子走了进来，慕嫣然抬眼看着她问道。

    “殿下从练功房回来，小郡主便醒了，这会儿，爷俩玩的正好呢。主子，您放心，小郡主已经大好了，刚才您没醒，小郡主就嚷着肚子饿，乳母已喂了一碗鸡汤馄饨了。”

    大清早的，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让慕嫣然开心的了。

    当即，慕嫣然便掀开身上的锦被，起身梳洗穿戴了起来。

    交代了乳母和紫云照看好珠儿，巳时二刻，慕嫣然带着紫月和佩云，去了文府。

    文府三房的人，恭敬的侯在巷子里，而文雅蕊和夫婿郑云隆，还在回来的路上，想来，是赶着午时的吉时往回走的。

    到了乐安堂坐下，三老太太面色柔和的问道：“小郡主身子可好些了？”

    点头应着，慕嫣然看着众人答道：“已经好多了，只不过还没全好，所以今儿便没带她来。”

    说了会儿话，外面大门口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想来，是郑府的车马到了。

    男人们都在外院，自然会有人带着郑云隆认文府的亲戚，一盏茶的功夫，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有小丫鬟在屋外通禀，说三小姐和三姑爷前来给老太太磕头。

    屋帘掀起，郑云隆打头，文雅蕊落后一步，二人一前一后的进了乐安堂主屋。

    目光从郑云隆脸上一扫而光，再看文雅蕊时，慕嫣然的心里，便有些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撇开相貌不说，郑云隆留给慕嫣然的第一印象，是这人心智极坚，必定不是个好相与的人，而看他的步伐，想来也是有点功夫在身上的，反观身后的文雅蕊，虽面色娇羞，可眼中的那丝落寞，却是精致的妆容，也掩饰不住的。

    一对新人给三老太太磕了头，又给众人敬了茶，郑云隆便大踏着步子朝外院去了，而文雅蕊，则被三老太太拉着坐在了身边。

    文雅蕊及笄那日做出的事，若是贺启暄和慕嫣然执意追究起来，文府怕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如今，竟还能有个四品的姑爷，三老太太无疑是满意的。

    “姑爷待你可好？你公婆可好相与？”

    许是没把慕嫣然当外人，三老太太当着众人的面慈声问道。

    羞赧的点了点头，文雅蕊蚊呐的答道：“祖母，他……待我极好，第二日给公婆敬茶时，婆母还送了我一对玛瑙镯子，一对赤金镯子。”

    这么厚的礼，想来郑府老夫人对文雅蕊是极满意的，如是想着，三老太太欣慰的点了点头。

    说了几句话，便有管事嬷嬷来说宴席都摆好，请宣王妃和三老太太等人入席，慕嫣然便站起身，出门朝宴厅去了。

    贺启暄还未到，众人自是不能开席，又因是家宴，便只按男女分了宴桌，却没有用屏风隔开。

    众人刚落座，外间通传，说贺启暄到了。

    贺启暄的身边，赫然便是尹浩武。

    贺启暄从前来文府，身边也常跟着小贵子，抑或是军营里的侍卫，尹浩武许是也来过的，众人便未惊奇，而女眷席上，却因为尹浩武的出现，而热闹了几分，当即，便有人交头接耳的低声说起了话，眼光，却是在尹浩武和文雅竹身上来回飘移，不一会儿，文雅竹的脸，便比新嫁娘文雅蕊的脸色，都红润了几分。

    当日尹浩武到王府给慕嫣然磕头，文雅蕊和文雅竹，都是在屏风后偷看过的，文雅蕊嫁进郑府，看到了郑云隆的长相，除了心底有一丝惬意，也有些淡淡的欣慰。

    可此刻，看到贺启暄和尹浩武，文雅蕊的眼中，那丝落寞，却愈发明显。

    悔吗？

    心里暗自问着，文雅蕊只觉得浑身冰冷，从前的事，一幕幕的从眼前闪现。

    似是此刻才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一般，文雅蕊的心里，有些顿悟过后的清醒。

    二房的八小姐文雅亭，也是嫡女，二人历来亲厚，文雅蕊扪心自问，仍旧觉得她比之自己，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可如今，文雅亭的亲事，却比自己好上许多。

    便是文雅竹那个庶女的亲事，似乎也比自己好呢。

    如是想着，再想起新婚夜，自己被勒令去佛堂给先夫人磕头敬茶的情景，文雅蕊只觉得浑身的血色都冲到了头顶一般，让她说不出的悔悟。

    先夫人吴氏，温柔娴淑，进退有礼，待上恭敬，待下随和，据说在郑府举足轻重，而郑老太爷和老太太，也喜欢极了这个儿媳妇，更莫说，她还为郑府留下了一儿一女。

    自己的将来，怕是没那么好过吧？

    席间觥筹交错，不时的，还有大人们的训导和姐妹们的祝福，可环绕在文雅蕊耳中的，却只有一句话：如今，你悔吗？

    贺启暄俊朗的面容，尹浩武炯炯有神的眼眸，交叠着在文雅蕊眼前出现，再看到身旁文雅竹幸福而羞涩的脸孔，文雅蕊却觉得，如同跌入了冰窟窿一般，浑身由内而外的泛冷。(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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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九章 事变

﻿    天气越来越暖和了，珠儿的小脸，也越来越红润，眼看着小家伙的笑声一如既往的清脆开怀，慕嫣然的心，总算是回落到了原处。『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王府后院的梨花开了，一眼望去，一片素白，说不出的清冷，漫步其间，却自有一份怡然自得的悠闲，慕嫣然爱极了这样的日子。

    三四月，不是迎春花开的和煦，便是桃花梨花绽放的烂漫，各府邀请慕嫣然去赏花的帖子纷至沓来，慕嫣然却一一婉拒了，只三月底的时候，带着珠儿去总督府，和杜氏闲坐了一日。

    贺启暄这几日回王府的时辰越来越晚，脸色，也比从前凝重了几分，慕嫣然知晓必定是有什么事，可贺启暄不说，她便也未问，一边，却打发了紫云去找小贵子，问问是怎么回事。

    “主子，贵公公说，南边沛城那儿，最近不太太平，水患未至，可水寇却频频骚扰百姓，沛城官府派了人去，却死伤极为严重，所以，殿下这些日子，都把心思花在了怎么抓住那些水寇的事儿上了。”

    早膳过后，慕嫣然正斜靠在软榻上翻看府里日常开销的账册，紫云从外院回来轻声通禀道。

    “水寇……”

    喃喃的念叨着，慕嫣然思忖了一会儿，方嘱咐着紫云道：“殿下这几日得空的时候，都是和夏侯先生在一起商议，既是未和我说，想来是不想我担心。你便和小贵子打听着点，说不准，殿下过几日要带兵去沛城呢，若真是那样，咱们也好提前准备。”

    边关那两年的生活，虽有些艰苦，可贺启暄每每提及，眼中的神采，却是其他任何时候都无可比拟的，如今闲散了两年。贺启暄定然骨头都痒了，听到有水寇丛生。怕是不等别人开口，就要身前士卒的率兵前往了。

    点头应下，紫云疾步朝外去了。

    贺启暄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慕嫣然以为。[]水寇的事情，已经解决的差不多了，却不成想，只是有了应对的法子而已。

    用罢晚膳。一家三口如往日一般，在院落里散起了步。

    珠儿跳跃的身形，伴随着身后舞动的影子。让寂静的院落，顿时多了几分欢乐。

    而贺启暄，仰头看看有些缺口的圆月，再回头看看慕嫣然和珠儿，神色间。『雅*文*言*情*首*发』愈发多了几分笃定。

    哄睡了珠儿，慕嫣然回到内屋时，贺启暄仍旧侧身躺在床头看兵，慕嫣然从他身边经过，猝不及防的夺过了。有些嗔怨的说道：“都说了多少次了，晚上不许在灯下。仔细眼睛。”

    这话，是从前贺启暄数落过慕嫣然的，如今从慕嫣然口中说出，却多了几分亲昵。

    仰身坐起，慕嫣然已更换了寝衣，去屏风后沐浴了，贺启暄叹了口气，坐在床榻边发起了呆。

    “什么时候走啊？”

    不知什么时候，慕嫣然已出来了，身上飘着一股淡淡的香味，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从铜镜中看着贺启暄低声问着。

    神情一怔，贺启暄站起身，走到她身后接过毛巾，一边为她擦着头发，一边低声说道：“三日后，我带兵前往沛城，这一去，怕是要一个月才能回来。”

    点头应着，慕嫣然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只要你安全便是，不管你什么时候回来，我都和孩子在王府候着，让你一进门便能看到我们。”

    话语中，无一丝怨怼。

    本以为要费尽口舌才能让慕嫣然安心，如今，她这般反应，贺启暄却一句话都说不出口了，只看着她的眼睛郑重的点了点头。[.YZUU点com]

    一夜无梦。

    沛城地处海岸边，空气比较潮湿，如今虽已到了春暖花开的三四月，可空气中，定然有一丝寒气，慕嫣然便不得不多准备些衣物，以及一应伤药。

    三月二十五，贺启暄带兵朝沛城而去，慕嫣然和珠儿只送他到了王府门口，看着他打马离去，便转身进门了，仿若他很快就会回来一般，这样的举动，却愈发让贺启暄安心。

    贺启暄不在王府，慕嫣然的日子，顿时有些无趣了。

    文雅竹四月初八便要出嫁了，自是不好再来王府，慕嫣然便让任嬷嬷去文府二房接来文雅娴小住几日，有她开心果一般的伴在左右，日子过的倒也安然。

    “宣王表哥也真是的，几个水寇而已，派个小将军去不就成了？还非得自己去，这不是杀鸡用牛刀嘛……”

    一心堂正屋里，文雅蕊嘟囔着说道。

    抿嘴笑着，慕嫣然一边喂着珠儿吃八宝粥，一边打趣的说道：“殿下本就是生在战场上的，他的心，都在那儿，若是让他安安稳稳的做个富贵的闲散王爷，怕是他最苦闷的。如今，便当是他出去玩儿了，活动活动筋骨，回来便身心舒坦了。”

    笑的眉眼弯弯，文雅娴轻声说道：“也唯有王妃表嫂这般想，宣王表哥才会这般惬意，若是换做旁的女儿家，怕是早就一哭二闹的阻着了。”

    文雅娴的话，顿时招来了慕嫣然的一记白眼，而文雅娴，却笑的愈发开怀，让一旁舔嘴吃着粥的珠儿也跟着笑的喜滋滋的，愈发可爱。

    文雅竹出嫁，慕嫣然让“花容月色”打了一套头面，备着给文雅竹添妆，文雅娴看到的时候，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哎，可惜三姐姐不在眼前，否则，她若是看到了，定然气的鼻子都歪了。”

    这样睚眦必报的小女儿态，让慕嫣然顿时笑出了声。

    尹浩武在云都买了一所一进的小宅子，算作是成亲后住的宅子，贺启暄此番去沛城之前，便交代了慕嫣然替尹浩武张罗，是故，一早就吩咐了苏管家，让他从王府挑了十几个伶俐的下人送去了那所宅子里，再加上文雅竹带过去的陪房，想来也是足够的了。

    尹浩武家中无长辈，文雅竹又是庶女，文府也没那么多讲究，是故，成亲当日，在文府迎了亲，直接送入洞房后，文府便摆开了宴席，而尹浩武婚房的小宅子里，只去了一些军营里的同僚，一众年轻人在一起，倒也热闹十足。

    三朝回门，文雅竹带着尹浩武回文府给长辈们磕头敬了茶，两人又来了王府，特意给慕嫣然磕头。

    看着文雅竹面容娇艳，与从前相比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绮丽，慕嫣然的心里，也着实替她高兴。

    贺启暄到沛城已经有小半个月了，却一直未捎来回信，慕嫣然的心里，渐渐的不似从前那般淡然了，每日嘱咐了小平子去军营里打听，却未得到一丝确凿的消息。

    而珠儿，每日到了贺启暄回府的时辰，便会痴缠着慕嫣然，要去院门口候着，让慕嫣然愈发揪心。

    这一日歇了午觉起身，紫云掀开帘子进来回禀道：“主子，总督府杜夫人来了。”

    从前，慕嫣然几次邀杜氏来王府坐坐，杜氏都说自己戴着孝，而王府又是刚修缮好的，怕有什么冲撞，知晓她也是一片好意，慕嫣然便未坚持，今日，却着实有些出乎意料。

    吩咐了紫云出去迎杜氏进来，慕嫣然起身对着铜镜整理了妆容，刚到正屋坐定，帘子掀起，杜氏面色有些慌张的进来了。

    杜氏的表情，不自禁的就让慕嫣然紧张了起来。

    待到她行了礼起身，慕嫣然开门见山的问道：“舅母此来，可是为了殿下前去沛城之事？”

    点了点头，杜氏有些情急的答道：“自宣王殿下去了沛城，老爷便一直关注着那边的动向，如今，听说水寇是驱赶走了一部分，可是，沛城沿海的堤坝，却是又有塌陷的迹象。”

    “堤坝塌陷？”

    不知晓这和贺启暄有什么关系，慕嫣然一脸不解的看向杜氏，却见她咬着嘴唇，似是不知晓该如何说才好。

    “沛城临海，沛城的百姓，也都是靠海吃海，以捕鱼为生，前些年，朝廷拨下了一批银子，修筑了堤坝，这样，即便到了天气恶劣的日子，也不会有大的影响。如今已到了春耕的日子，老爷已到四平、华阳各处查探各处堤坝，以免到了六七月的雨季，发生什么意外事故。老爷回来说，沛城沿海的海堤，似乎有些年久失修的迹象。还未等老爷查清，便出现了水寇丛生的消息，殿下便带兵去了沛城……”

    仔细的说着，杜氏抬眼看着慕嫣然，眼中有些忐忑的关切，“海堤失修，若是这几日天气有变，到了涨潮的时日，海堤便会被冲垮，到时候莫说是靠海的百姓，便是殿下和军营里的那些将士，怕是也会有危险。”

    “从前，可有过海堤被冲垮的事情发生？”

    明白了杜氏话语中的意思，慕嫣然情急的问道。

    摇了摇头，杜氏也有些暗气，“朝廷拨下的银子，怕是都被那些贪官给腻下了，老爷到沛城查看了真实情况，又看了用料清单，才知晓那海堤已是污糟不堪，如今，怕是撑不到涨潮之日了。”

    杜氏的话音落毕，慕嫣然的脸色便白了几分。

    这样的情况，贺启暄更不会带兵撤回了，而水况，贺启暄却是一无所知的。(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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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章 险急

﻿    送走了杜氏，慕嫣然有些心不在焉的，便连珠儿在一旁逗笑，都没有一丝好转。『雅*文*言*情*首*发』[]

    第二日，收到了总督府送来的信，却是杜氏送来的，说文总督已经带人赶往沛城了，让慕嫣然莫要担心。

    文嗣逡是河道总督，这些年又是一心为民，踏踏实实的扑在河道上，有他亲自前往，慕嫣然的心里，稍稍安心了几分。

    想到杜氏说若是天气多变，再加上涨潮，海堤便有被冲毁的可能，慕嫣然从未如此期盼过风和日丽，天气和暖。

    一转眼，便到了四月二十五，珠儿的三岁生辰。

    贺启暄在沛城，如今身处险境，慕嫣然在王府，却不得不打起精神，若是自乱阵脚，便有些得不偿失了，想到此，慕嫣然早早的吩咐了苏管家和吴大娘，珠儿的三周岁生辰，王府要喜气洋洋的操办。

    二十五日一早起来，给珠儿换上了一身簇新的粉色衣裙，慕嫣然抱着她到了正屋。

    不一会儿，早膳摆好，除了平日该有的几样粥点小菜，另还多了一小碗长寿面，慕嫣然哄着珠儿吃完，带着她到了里屋，从书架上取出了一个锦盒。

    锦盒里，是一对小玉镯，还有一对南珠团成的小珠钗，插在珠儿头顶的两个小鬏鬏上，顿时多了几分明亮的光彩。

    “珠儿，这是爹和娘送你的生辰礼物，可喜欢吗？”

    慕嫣然抱着珠儿坐在梳妆台前的铜镜边问道。

    点了点头，珠儿仰着头看着慕嫣然问道：“娘，爹会回来给珠儿过生辰吗？”

    心中一顿，慕嫣然蹲下身子哄着珠儿道：“爹爹出去忙公事了，过些日子便会回来，到时候，咱们再给珠儿补过一个生辰，好不好？”

    小孩子总是最好哄的，想着能过两个生辰，珠儿绽开一副笑脸。【叶*子】【悠*悠】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过了巳时，外间渐渐的热络了起来。各府派来恭贺明珠郡主生辰之喜的宾客都已到了。

    许是知晓贺启暄不在府里，来的尽数都是各府的夫人小姐们，倒是免了慕嫣然的繁琐。

    宴席摆在大花厅，看着堆在身前的大大小小的锦盒，珠儿心头对贺启暄不在的失望。便抵消了些许。

    文府三房，各房都来了人，.

    而文雅竹，也带着丫鬟来了。

    宴席结束。众人到一心堂给慕嫣然磕了头，便各自回去了，而文雅娴和文雅竹。便留下来陪着慕嫣然说话。

    “什么时候去的？”

    自打知晓了沛城的情况，尹浩武便连夜赶去了，此刻慕嫣然才从文雅竹口中知晓，顿时有些惊诧。

    “二十一那天走的，跟着文总督的车马去的。他说，去的晚了，心里也不自在。”

    文雅竹低声说道。

    “那你呢，就没拦着他？”

    早就知晓尹浩武性子倔，如今成了婚。倒似一点儿也没变，慕嫣然有些无奈的问道。

    脸上的羞意愈发明显。文雅竹眼睛亮晶晶的看了慕嫣然一眼，方低垂着头答道：“好男儿志在四方，他愿意去，我便不拦着，好在沛城离云都不远，等那儿的事处置妥当了，他自然便会随着宣王殿下回来，所以，我……我便没拦着他。”

    这样的文雅竹，让人又怜又疼，慕嫣然轻叹了一口气，恼怒的数落了起来，“四月初八才成亲，殿下临走前便交代了，让他休息一个月，这倒好，一个上赶着往那儿凑，一个也就由着去了，你们俩这日子，倒过的自在呢。”

    “王妃表嫂，我……我……”

    嗫喏了半天，文雅竹一扫往日的伶俐，却是什么都没说出来，一旁，文雅娴嘴快的说道：“王妃表嫂，您就别怪竹姐姐了，竹姐姐心里也是极不舍得姐夫的，可想着要过一辈子，这不，相敬如宾呢。[]”

    文雅娴的话，让文雅竹脸上倏地腾起了两朵红云，慕嫣然不由的也抿嘴笑了起来，一边心疼的赞道：“你的心意，他会晓得的，这样吧，等他们平安归来，我去跟殿下说，让他准尹浩武再歇息半个月，到时候，让他带你到处去逛逛。”

    羞赧的点着头，文雅竹的心里，如喝了蜜一般的甜蜜。

    五月里，天气热了起来，看着红通通的大太阳，慕嫣然的心里，总算有了几分安然。

    杜氏来过一趟，说文嗣逡捎回了信，沛城那边，贺启暄处置了几个地方官员，如今，让沛城官府掏出银两来修葺海堤，而贺启暄和文嗣逡，便带兵镇守在那里，只等海堤修葺完毕一切无虞，便可以回云都了。

    有贺启暄和文嗣逡在旁，这一次，沛城官员怕是不敢再随意糊弄了，只要赶在六月前修好，七月里便是到了汛期，怕是也不碍事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脸上，终于有了几分轻松。

    回过头来，再一想到文嗣逡都捎来了回信，而贺启暄自打到沛城却是只言片语都未捎回来，慕嫣然便觉得心头有一丝怒火，只等着他回来再和他理论。

    五月十二，是宛贵妃的忌日，贺启暄不在，慕嫣然一早便让苏管家去古寒寺交代好，到了那日，要去寺里为宛贵妃祭奠，顺便点一盏长明灯。

    到了那日，天还蒙蒙黑，慕嫣然便抱着仍旧困倦的打着哈欠的珠儿上了马车，疾驰着朝古寒寺驶去。

    “淑敬皇后若是知晓主子这般惦记，一定会安心的。”

    马车有些颠簸，慕嫣然便靠在放了软枕的车厢角落，紧紧的抱着珠儿，让她睡得踏实些，紫云见慕嫣然眼圈微黑，轻声说道。

    “殿下的心思都放在海堤上，如今母妃祭日他也不能赶回来，心里必定是难过的。”

    三月里，贺启暄就考虑着要给宛贵妃操办一场法事，如今，日子到了，他却不在跟前，慕嫣然想到他心里惦念无比，也愈发不敢马虎。

    马车在山脚下停住，远处的天边，才露出了一丝曙光，慕嫣然将珠儿递给乳母抱着，一边抬头看着山顶的寺庙，冲身后的众人说道：“此刻人不多，咱们脚程快些，兴许能赶在天亮前进了庙门。”

    说罢，慕嫣然迈上了石阶，大步朝上攀去，身后的紫云等人，也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旭日东升，第一束曙光划破天际的时候，慕嫣然已神情肃穆的跪在了古寒寺的正殿，香案一侧，是她方才为宛贵妃点燃的长明灯。

    古寒寺的香火历来旺盛，而慕嫣然又刻意嘱咐了苏管家，今日登山祭拜，不许扰民，是故刚过了巳时，古寒寺里，已有前来烧香拜佛的香客了。

    带着珠儿给菩萨磕了头，慕嫣然方跟着方丈到了斋舍。

    将早已抄好的一百遍经文点燃，又径自诵念了九遍，再起身时，慕嫣然只觉得膝盖酸痛。

    古寒寺的斋菜极是有名，再加上时近午时，此刻下山，若是被百姓认出，反而会有麻烦，慕嫣然便按着苏管家安排好的，在古寒寺用了斋菜。

    及至歇息了片刻下山时，已时过申时。

    上山的人不多，倒省却了几番麻烦，慕嫣然等人到马车前时，顿时觉得浑身疲惫不已。

    车帘落下，紫云挨着慕嫣然坐下道：“主子，要不您靠在奴婢身上歇会儿，再有小半个时辰，便回府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将头靠在紫云肩上假寐了起来。

    马车平稳的驶在街道上，依稀听得驶入了城门，离王府没多大一会儿工夫了，正犹豫着要不要唤醒慕嫣然，便听着骏马嘶鸣，车身摇晃了几下，强行停止在了路边。

    “你找死吗？”

    许是有人刻意拦路，一向好脾气的车夫也顿时没了好脸色，提着马鞭看着拦在车前的那人大声怒斥着。

    不一会儿，车前，便围满了人。

    慕嫣然坐正了身子，紫云便凑到车帘边，顺着那细小的缝隙朝外张望了几眼，随即，回过头来低声说道：“主子，有人从路边穿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冲撞到了咱们的马车呢。”

    有意也好，无意也罢，终归是险些被马踩到，若是有个什么好歹，也算是一桩事故，想到此，慕嫣然看了紫云一眼吩咐道：“你下去看看，若是不碍事，留点银钱给他，让他自去医馆瞧瞧，免得回头传出话，以为咱们宣王府的人都嚣张跋扈呢。”

    点头应下，紫云掀开车帘朝外去了。

    附耳在车帘边，便听到紫云柔声关切的问着那人有没有伤到，而对方全无声音，片刻后，紫云一脸为难的回到车上，苦着脸说道：“主子，不管奴婢问什么，那人都不说话，一个劲儿的冲奴婢眨眼睛，瞧着，倒像是个哑巴呢。哎，真是可惜了……”

    “可惜？”

    不明白紫云此话何意，慕嫣然笑着问道。

    点了点头，紫云微微掀开了一丝车帘，朝外努了努嘴说道：“主子你瞧……”

    只朝外张望了一眼，慕嫣然脸上的笑意，便僵住了。

    清风公子？

    那张脸，此刻虽多了几分憔悴，多了几分落魄，可慕嫣然却是记得的，可是他，怎会流落到云都来？

    心中有万千疑惑，慕嫣然冲紫云交代道：“你去跟他说，让他跟着马车，先回王府再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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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一章 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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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王府，紫月和佩云见到清风公子，也是一脸惊诧的模样，倒让紫云愈发糊涂起来。『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姐姐可记得，当日王妃和郡主，从府里出来，被人掳走了？就是这人……”

    只说清风公子是都城故人，慕嫣然便让苏管事带着他去前院安置了下来，而慕嫣然回到一心堂，也是满心的费解，此刻听紫月这般说，慕嫣然大致猜到，怕是都城事发了。

    威远侯会有怎样的下落，慕嫣然不得而知，唯有等贺启暄回来，一切才能有分晓，可清风公子为何会沦落到云都来，却是慕嫣然此刻急于知晓的。

    可听方才紫云所说，清风公子，怕是已经不能说话了。

    晚膳后，苏管家前来回话，说已经安排清风公子歇下了。

    “主子，小的请了大夫来给那位公子看过了，大夫说，那位公子怕是服下了大剂量的哑药，烧坏了喉咙，至于今后能不能开口说话，这个，却不大好说。”

    下午见到清风公子的时候，他一脸污浊，可尽管如此，依旧掩盖不住他身上的傲然风华，及至梳洗沐浴完，已是一副翩翩美少年的模样，苏管家愈发相信了慕嫣然的说辞，他定是落难的贵公子。

    是故，苏管家也不敢耽搁，当即就差人去医馆请来了最好的大夫，可大夫的话，却让苏管家有些惋惜。

    眉头轻蹙，慕嫣然轻叹了口气道：“让大夫尽力而为吧，若是能治，那再好不过，若是不能……哎，先治着吧，日后再说。”

    挥退了苏管家，慕嫣然反复的思忖着，仍旧觉得脑中杂乱无序。

    当日那个一身黑衣，风礀如魏晋时期贵公子的清风公子。无疑给慕嫣然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而此刻落魄如斯，任谁都会满心费解，可偏生嗓子又坏了。发生了什么，一时半会却是无法知晓了。

    哄睡了珠儿，慕嫣然梳洗完歪倒在床榻上，只觉得满身的疲惫，唤来了白薇给她揉捏，不一会儿，慕嫣然便进入了梦乡。[]第二日一早，慕嫣然睁开眼时，屋里已是一片大亮，而外间，依稀还有紫云等人嘀嘀咕咕的嘈杂话语声。

    “紫云……”

    扬声唤着，慕嫣然径自掀开锦被穿戴了起来。

    “主子，一大早，院门刚开。清风公子便进来了，在门前跪了好几个时辰了，紫月去和他说话。『雅*文*言*情*首*发』他连头都不抬，不知晓他到底要做什么。”

    紫云进来回禀道。

    走到窗前看了一眼，只觉得院落里跪着的身影挺拔如斯，慕嫣然无奈的摇了摇头，回头看着紫云说道：“梳洗吧，一会儿，让他进来说话。”

    梳洗完坐到正屋，已是巳时二刻，慕嫣然只粗略的用了几口早膳，便让她们撤了膳桌。唤进了清风公子。

    甫一踏进屋里，清风公子便屈膝跪在了慕嫣然面前，即便慕嫣然叫了起，他仍旧执拗的不肯起身。

    看了紫云一眼，让她端来了摆着笔墨纸砚的小案几放在清风公子身前，慕嫣然看着他柔声说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你要让我知晓，好吗？”

    听了慕嫣然可以轻柔的话语，清风公子抬头看了她一眼，颤巍巍的提起笔，半晌，都未落下一个字。

    笔尖的墨低落在宣纸上，浸开了一个墨团，清风公子的眼中，却突然浮起了一抹怔忡。

    许久，清风公子缓缓落笔，写下了一行字。

    “请王妃收留，慕风愿誓死追随效忠王妃。”

    慕风？

    看着那个“慕”字，慕嫣然的心里，闪过了一丝难言的怜惜。

    动作沉重的将笔放在了砚台边，清风公子低垂着头跪在慕嫣然面前，却是一个字都不肯再说，而慕嫣然的心里，也复杂了几许。【叶*子】【悠*悠】

    留，还是，不留？

    “你从都城一路而来，便是投奔我而来，对吗？”

    心中一顿，慕嫣然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清风公子开口问道。

    屋子里静悄悄的，慕嫣然似是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下一瞬，眼前，出现了一双澄澈见底的漆黑眼眸。

    点了点头，清风公子就那么执着的看着慕嫣然，眼中，似有湿意。

    深呼了一口气，慕嫣然绽开一抹笑容，点了点头答道：“好，我愿意留你住在王府，不过，发生了什么，日后有机会，你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脸上仍旧一丝笑颜都无，清风公子点了点头，俯身冲慕嫣然磕了三个头，起身朝外去了。

    而慕嫣然的目光，仍旧落在宣纸上的那行字上。

    一连几日，清风公子都未在慕嫣然面前出现过，只苏管家回话说，大夫前来诊治时，他的态度不似前几日一般抵触了，闲暇时，便会去后院帮着花房的花匠料理花草，抑或去马厩喂养马儿，除此之外，便窝在房中发呆。

    这样的清风公子，让慕嫣然有些担心不已。

    虽只是一个陌生人，可慕嫣然的心里，却有一丝莫名的好感，即使当日是在赏菊阁那样一个污浊不堪的地方结识了他，慕嫣然不可否认，清风公子的身上，有一丝说不出的感觉，让她轻易的便会相信他，如今这样的境况下，也愿意收留他。

    想起赏菊阁，慕嫣然的心里，不禁又想起了清风公子满眼依赖看着的那个“玉郎”。

    他为何要千里迢迢的从都城奔波来云都，为何身边没有那个玉郎的陪伴？

    一个个问题接踵而至，再看到他那样落寞的封闭自己的内心，慕嫣然又是惋惜又是好奇，连同对贺启暄的担忧和惦念，竟觉得日子从未有过的难熬。

    “主子，苏管家来了……”

    用了早膳，慕嫣然坐在案桌前看书，只觉得心里慌慌的，半天了都未看进一个字去，一旁，紫云进来通禀道。

    起身走到外间坐下，苏管事进来回话，“主子，医馆的大夫来了，给那位公子诊过了病，却说没有什么好转的迹象，主子您看……”

    慕嫣然收留了清风公子，王府内的下人，自然不敢随意怠慢，是故，听了大夫的话，苏管家忙不迭的进来回话了。

    没有好转，要么便是无药可医，要么，便是他封闭内心不愿诊治。

    如是想着，慕嫣然抬头吩咐道：“那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那位公子的喉咙虽伤的极厉害，可到底也不是无药可医，想来，是病人心无生意，没有好好服药，所以，病情才会一点儿好转都没有。”

    苏管家低声答道。

    “好，我知道了，让大夫开了新的药房，便差人去抓药吧，另外，让清风公子来一心堂，就说我找他有事。”

    吩咐完，慕嫣然叹了口气，径直走到了院落里。

    一盏茶的功夫，身后响起了脚步声，慕嫣然转过身，便看到清风公子“扑通”一生，跪倒在了面前。

    从前的清风公子，即便是身处赏菊阁，也一身傲骨，让人一眼望去便心生敬意，尽管，他经营着的，是那样让人不齿的生意。

    而今时今日的他，却让人觉得他是卑微的尘土，慕嫣然看着这样的他，原本满心的话，都觉得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陪我去后院树林里走走吧……”

    低声说完，慕嫣然转身朝后走去，而清风公子，抬眼看着慕嫣然翩翩离去的背影，迟疑了一会儿，才站起身，疾步跟了上去。

    五月底，梨花都已开尽，枝头上，尽是嫩鸀的树叶，一眼望去，偌大的梨林，有些单调的枯燥。

    阳光从头顶斜斜的倾洒过来，茂密的枝叶，在地上投下了斑驳的疏影，慕嫣然静静的朝前走着，一边，像是闲叙家常一般的说道：“等到九月里的时候，树上便全是果子了，到时候，咱们带着人来自己摘梨，定然极有意思。”

    漫步朝前走着，慕嫣然轻声笑道：“后面还有片梅林，如今干巴巴的，倒是没什么看头，等到冬天，咱们去那边的亭子里煮酒赏梅，虽冷，可鼻尖都是梅花的淡淡香气，也极好。”

    跟在身后的清风公子，一直低垂着头，直到慕嫣然话语平和的说着，他才抬起头来朝前看去，一边情不自禁的勾画起了慕嫣然所描述的场景。

    眼中氤氲起了一片雾气，清风公子见慕嫣然未转过头来，而身后的几个丫鬟，也远远的跟着，忙不迭的抬起衣袖，飞快的擦拭了一把。

    刚呼了一口气平复下了心情，身前的慕嫣然，倏地停下了脚步，转过了身。

    目光定定的看着眼中有些水意的清风公子，慕嫣然轻声说道：“你身上发生了什么，我无从知晓，可既然你愿意来王府，既然我也留下了你，从今往后，便是另一番生活了，既如此，那你便该好好的活着，努力的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再好一点，不是吗？”

    低垂下了头，清风公子似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往事，缩在袖笼里的手，不自禁的攥在了一起，眼中，也燃起了一片愤怒的火焰。

    “慕风，从你改名叫慕风的那日，从前的清风公子，便与你再无瓜葛，这也是你心中所盼着的，不是吗？”

    慕嫣然沉声问道。

    拳头慢慢的舒展了开来，清风公子深吸了几口气，抬头看着慕嫣然展颜一笑，点了点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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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二章 终归

﻿    “主子，清风公子到底是从那种地方出来的，您如今这般待他，值得吗？”

    从梨林回来，清风公子给慕嫣然行了礼，便朝前院自己的屋子去了，紫云站在慕嫣然身后，见她回过头去看那个复又挺直的背影，.【叶*子】【悠*悠】

    自从知晓清风公子的来处，紫云一直便觉得心里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就像人们常说的那句，“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清风公子这么多年都在赏菊阁那样的地方，见过了那么多的伪善，他的心，怕是早已不如旁人那般纯净，若是没有真心，又岂值得慕嫣然为他这般费心？

    深叹了一口气，慕嫣然有些怜悯的说道：“他的过往，不是他自己选择的，若不是威远侯，如今的他，应该是在父母身边，或许，还有兄弟姐妹，一家人在一起，不比什么都幸福？可如今呢，本该属于他的，都被人强行夺走，他所能依靠的，唯有他自己，可他那张脸，便注定了他不能似平常人一般顺遂。他既然信我，我便该帮帮他，这与值不值，并无干系。”

    想想慕嫣然的话也有道理，紫云点了点头，跟在慕嫣然身后进了正屋。

    得了慕嫣然的叮嘱，自那以后，王府的下人，见了清风公子，尽数都尊称一句“风公子”，而清风公子，得了慕嫣然的开解，也不似从前一般低沉，再有大夫来府，也较从前多了几分配合。

    几幅药下去，虽他仍旧口不能言，可大夫却说，只要这样继续，日后辅以针灸，开口说话，也不是什么难事。

    有了希望，慕风的眼中，便多了几分神采。再加上他长相本就出众，愈发显得风华无限。

    五月二十二，用了晚膳，慕嫣然抱着珠儿去后院荡秋千。落日的余晖洒满院落，母女二人的身上，便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光。

    “主子，贵公公回来了……”

    角门处，传来了紫月惊喜的声音，不一会儿，紫月便跟着小贵子到了慕嫣然身前。[]

    “殿下呢？”

    手攥着秋千架。慕嫣然紧张的看着跪在身前的小贵子问道。

    “回主子的话，沛城诸事都已处理妥当，殿下明日便会带兵回来，怕主子担心，便让奴才提前回来禀告。”

    .

    将对贺启暄的怒气都撒在了小贵子身上，慕嫣然没好气的看着他责问道：“去了两个月了，一个口信都没有，如今要回来了。倒是记得捎口信了？”

    一时间，慕嫣然愈发想起了从前贺启暄去边关那两年，事无巨细的告诉自己的情形。如今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呢。

    面色微窘，小贵子低声辩解道：“主子莫气，实在是情况紧急……”

    见慕嫣然面色愠怒，小贵子不敢迟疑，将贺启暄带兵到沛城后的一众事宜，从头到尾的说了一遍，而慕嫣然的脸色，渐渐的舒缓了几分。

    从云都到沛城边界，快马加鞭。半日的功夫便可到。

    可沛城是个狭长的地带，赶到靠海的那一处，却又需要多半日，一日的功夫便耽搁了下来。

    水寇虽来势凶猛，可到底不比正规训练了的大梁军士，镇守了小半个月。逮住的几批水寇不说，剩余的，也被吓得闻风而逃。

    与沛城官府商议了一番，调拨了军营里的一批将士滞留驻守沛城海域，由水寇引起的百姓生活不宁一事，也算是有了着落。

    可就在贺启暄准备带兵回到云都时，便发生了海堤冲毁的事。

    冲毁的，只是一个极不起眼的边角处，可贺启暄去查看的时候，才发现建造堤坝的灰土墙，甚至不及自家的院墙，有些地方，一拳下去，甚至就能砸出一个坑来，这样的墙，又怎会能抵得住海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冲刷？

    海堤之事，虽是贺启暄不擅长的领域，可责任心深重的他，又怎能撇下此事回到云都高枕无忧？于是，便有了文嗣逡前往沛城一事。[.YZUU点com]

    第二日一早，慕嫣然便起身吩咐了紫云去小厨房，让吴大娘将晚膳准备丰盛些，用罢午膳，便连一向习惯了歇午觉的珠儿，也有些雀跃的趴在窗口张望着，一听见院门处有动静，便欢呼着朝外跑去，及至跑出了正屋，看到来人不是贺启暄，才神情怏怏的转身回来。

    来回折腾了几次，珠儿便有些不高兴的嘟起了嘴，无论慕嫣然怎么哄，都再未露出一个笑脸。

    不知过了多久，依稀听见外面的院门又响了，紧接着，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了。

    慕嫣然的唇边，露出了一个强忍着的笑容，侧头从半掩着的窗外看了一眼，慕嫣然回过头来看着低垂着头坐在软榻边的珠儿哄道：“珠儿，一会儿爹爹回来了，让他陪你荡秋千，好不好？”

    珠儿低头不答。

    “珠儿，让爹爹带你去骑马，好不好？”

    珠儿仍旧不语。

    “看来珠儿不想让爹爹陪她荡秋千骑大马了，哎，那我带着别家的小孩子去玩吧……”

    屋帘掀起，蹑手蹑脚走进来，突然出现在慕嫣然和珠儿面前的贺启暄故作沮丧的说道。

    “爹爹……”

    原本耷拉着的脸上，瞬时绽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珠儿站起身，飞奔着扑了上去，下一瞬，便落在了贺启暄怀里。

    贺启暄穿着一身宝石蓝的锦袍，脚下的黑色厚底靴，已变成了灰白色，通身透着一袭风尘仆仆的疲惫，而一张脸，又黑又瘦，悉心将养了小半年的红润，顿时消失殆尽了。

    慕嫣然抬眼看着，只觉得心里有一丝微微的触痛，别过眼，朝外去吩咐了紫云赶紧准备热水，一边，让紫月去通知吴大娘她们开始做菜，等到贺启暄沐浴完就可以吃用了。

    听慕嫣然在外面柔声安排，贺启暄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踏实。一边哄着皮猴儿一般攀在自己身上的珠儿，贺启暄一边回过头看着慕嫣然说道：“不用让他们急着准备，沐浴完，咱们去后院静心阁坐会儿吧。”

    静心阁，是王府后院一间僻静的阁楼，修缮王府时，贺启暄便交代了慕嫣然，让专门筹备出来一间，当做供奉宛贵妃牌位的庵堂，往日年节时，贺启暄和慕嫣然都会带着珠儿去那里给宛贵妃磕头祭拜。

    如今，宛贵妃的三周年忌日，贺启暄没赶上，心里，怕是极愧疚的吧？

    点了点头，慕嫣然看了紫月一眼，让她出去准备了，一边转身回来抱过了珠儿，哄她跟着乳母去玩，自己则进屋从衣橱里取出了贺启暄的换洗衣服，服侍着他沐浴净身。

    再回到内屋，贺启暄身上的疲惫已一扫而光，除了面色还是有些黑，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了。

    院子里的阳光正好，贺启暄迈出屋门，站在廊檐下伸开胳膊舒展了几下，回过头牵起慕嫣然的手一边朝下走，一边惬意的叹道：“回家的感觉，真好……”

    珠儿在后院荡秋千，刚穿过角门便听见了小家伙无忧无虑的笑声，贺启暄的脸上，便透出了几分欢喜，及至二人的身影闪出，珠儿大声唤着丫鬟拦住秋千，自己爬下来飞奔着扑了过来。

    两手圈着贺启暄的脖颈，珠儿如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的说着这些日子的趣事，活泼更甚平日在慕嫣然面前。

    慕嫣然一边埋怨的说着，一边还不满的捏了捏珠儿的鼻子，顿时，又招来了珠儿气鼓鼓的告状，“爹爹，娘都不让珠儿去看爹爹送给珠儿的小马。”

    “好，一会儿给祖母磕了头，爹爹带珠儿去看，好不好？”

    哄着珠儿说完，贺启暄还不忘回头得意洋洋的斜慕嫣然一眼，一脸的炫耀，让慕嫣然哭笑不得。

    进了静心阁，贺启暄脸上的神色，顿时黯淡了几分，慕嫣然忙不迭的抱过珠儿，低声的嘱咐她要乖巧，小家伙抬头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仔细的跟在慕嫣然身边，跪在了贺启暄身后的蒲团上。

    从静心阁出来，天色已经暗了，想来晚膳已经备好了，慕嫣然便拖着贺启暄，三人快步回了一心堂。

    刚掀开屋帘，贺启暄脸上的表情，瞬时便丰富了几分。

    深吸了一口气，贺启暄摩拳擦掌的叹道：“已有好些日子没吃过一顿热乎饭了，今儿可以大饱口福了。”

    一句话，慕嫣然的眼眶，又温热了几分，而身边，珠儿已糯糯的说道：“爹爹，都是你最爱吃的，要多吃一点哦……”

    珠儿的话，让贺启暄觉得窝心不已，坐到锦桌旁，贺启暄拿起筷箸大口吃起来，而慕嫣然也不停的给他夹菜，自己反倒没吃几口。

    膳后，二人手牵着手在院子里散步，看着繁星点点的夜空，静静的享受着那丝只属于二人之间的温情。

    再回到内屋，两人先去看了珠儿，直到小家伙已经睡着，才起身回到内屋，慕嫣然去沐浴梳洗，贺启暄便拿过了一本书，倚在床头看了起来。

    等慕嫣然从净房出来的时候，贺启暄，已放下了手中的书，就那么痴痴的看着慕嫣然，眼中隐有暗涌流动，那种炽热，让慕嫣然顿时僵在原地，不知该朝前，还是退后。(engshuyuan.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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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三章 春/情

﻿    “嫣儿……”

    贺启暄的声音，透着一丝暗哑，可慕嫣然听在耳中，却觉得说不出的诱/惑，似是四月里的春风从身上拂过，带出了一丝酥酥麻麻的舒爽。『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脸颊边透出了一抹温热，慕嫣然别过眼，径自走到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桃木梳梳理着头发，身后的床榻边，贺启暄坐起身，就那么满目柔情的凝望着她，只那样的目光，都让慕嫣然觉得有些面红耳赤的局促，一颗心，也愈发急促的跳动起来，仿佛一个不慎就会从口中跃出一般。

    守孝三年，二人未再亲近过，无数个夜晚，慕嫣然都能感受到背后紧紧拥着自己的那具身子的滚烫，而她，却是一动都不敢动，如今，三年之期已满，慕嫣然的心里，似是欣喜，似是期盼，隐隐又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

    就像此刻，连铜镜中贺启暄的眸光，她都不敢抬头去看。

    眼前罩出了一片阴影，慕嫣然抬起头，贺启暄已站在了身后，慕嫣然身子一绷，顿时僵在了那儿，手中的桃木梳，一瞬间便落在了贺启暄手里。

    将桃木梳放在梳妆台上，贺启暄俯下身凑到慕嫣然耳边低声说道：“嫣儿，到了歇息的时候呢……”

    胡乱的点着头，慕嫣然正要开口说话，耳边一凉，耳垂已被贺启暄含在了口中。

    “嫣儿……”

    低唤了一声，贺启暄伸出一双铁臂。将慕嫣然拦腰抱了起来。

    “啊……”

    身子一瞬间腾空，慕嫣然猝不及防的唤出了口，想及外间有人，猛的抬起手捂住了嘴，而一双眼眸，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愈发明亮动人。

    贺启暄的身上。有刚刚沐浴过后的薄荷气息，夹杂着他口中似是酒香的男子气息，慕嫣然只觉得脸颊一瞬间便烧热了起来。【叶*子】【悠*悠】而贴着他胸口的肌肤，也慢慢的腾起了一抹热度。

    “吱呀”一声，门响了。顿时，刚刚落进床幔的二人，身子一紧。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再没了动静，想来，是方才屋里有人出去了，慕嫣然一抬眼，便对上了贺启暄微微泛起了一抹殷红的眼眸。

    “想我了吗？嫣儿……”

    贺启暄俯下身来，在慕嫣然唇角落下一记轻吻，一边呢喃着问道。『雅*文*言*情*首*发』

    点了点头。慕嫣然还未来得及答话，唇瓣，便被贺启暄含住了，心底的那丝渴望，一瞬间便被唤醒了。

    一手解着慕嫣然寝衣上的纽扣。贺启暄一边在她脸颊、耳后、脖颈边吻着，一个个轻如羽毛的吻落在慕嫣然身上，慕嫣然只觉得像是被点燃了一般，身上透着轻微的灼热。

    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平日里看起来极好看的梅花纽，如今却似和他对着干一般。越急躁就越解不开，而贺启暄的眼神，已有些凌乱了。

    “嘶啦”一声，一件寝衣，已被贺启暄两手扯开，顿时，露出了寝衣里桃红色的肚兜，昏暗的灯火下，慕嫣然的肌肤愈发白皙如玉，贺启暄不由自主的便吞咽了一口，下一瞬，便俯身吻在了慕嫣然的锁骨边。

    拉扯间，肚兜的带子也断了，而一对玉兔，就那么猝不及防的跳跃了出来，贺启暄伸出舌头逗弄着，而慕嫣然，已发出了情不自禁的娇/吟声。

    “嫣儿，嫣儿……”

    低声呢喃着，贺启暄伸手脱下了自己身上的寝衣，只一瞬，二人便已赤/裸相对。

    慕嫣然的身子，较之前丰盈了几分，而一对玉兔，也愈发傲然耸立，贺启暄伸手揉捏着，触手的绵软，让他的身子里，轰的一声，窜起了一股火苗。(就到叶子·悠~悠 .)

    “别看……”

    尽管二人已成亲好几年，可此刻这样身无寸缕的被贺启暄看着，慕嫣然依旧害羞不已，不禁娇声低唤起来。

    话未说完，便被贺启暄尽数吞进了口中。

    吮/出了她的丁香舌，眷恋无比的品尝着，贺启暄一手揽住她，一手逡巡在她的娇躯上轻抚起来，及至到了那片芳草之地，慕嫣然的身子，已经一片滚烫了。

    “嫣儿，嫣儿……”

    声音暗哑，贺启暄一声声的呢喃着，慢慢的抬起了身子，一勾头，吮住了其中一只玉兔，而慕嫣然的眼眸，渐渐的漫起了一抹娇媚。

    玉兔在贺启暄的手里不断的变幻着形状，而贺启暄已俯身吻在了她平坦的小腹上。

    伸出了一根手指，摩挲着幽穴洞口，不一会儿，便涌出了黏滑的汁液，贺启暄仰头去看，慕嫣然已经羞窘的侧过了头，而微微蜷着的身子，愈发曲线柔美。

    只一眼，贺启暄便情不自禁的哼了出口，下一瞬，却是再也忍不住了，一翻身，俯在了慕嫣然的娇躯上。

    粗壮的硬挺抵到了幽穴洞口，贺启暄轻动腰身，在幽穴附近斯磨起来，而慕嫣然，也情不自禁的伸出一双手臂，环住了贺启暄的脖颈，下一瞬，便觉得身子像是被贯穿了一般，一片充盈的感觉。

    细碎的呻/吟，凌乱的从口中溢出，慕嫣然只觉得羞窘不已，而听在贺启暄耳中，却是最美妙的旋律，似是受到了鼓舞一般，贺启暄加快了动作。

    床幔里，两人的身上，因为烛火的闪烁，而漫起了一层柔和。

    慕嫣然红霞遍布的脸庞，映在贺启暄眼里，成了一副最美的图画，像是怎么都疼不够一般，贺启暄大力的冲撞着，幽穴中的温热阵阵袭来，让他险些就要释放开来。

    动作渐渐的缓了下来，贺启暄坐在床榻边，一伸手，将早已软成了一汪水的慕嫣然提了起来，未等慕嫣然反抗，已坐在了他怀里。

    这样的动作，让慕嫣然顿时羞窘不已，将头埋在他颈间，却是怎么都不肯抬头了。

    “嫣儿，看着我，嫣儿……”

    轻声的唤着，贺启暄伸出舌头，在慕嫣然耳洞里舔了一下，只觉得浑身颤栗了一下，慕嫣然躲闪着抬起了头，下一瞬，便落入了一双澄澈诱惑的眸/子。

    贺启暄的眼眸中有渴望，有贪婪，有疯狂，而眼底，是从未如此妖媚的自己，慕嫣然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心里，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响声，下一瞬，已跟着贺启暄的动作动了起来。

    高耸的丘峰，因为两人默契的动作，而轻佻的晃着，下一瞬，顶端的葡萄，便被贺启暄含在了口中，而他的一双眼，却仍旧满是柔情的看着慕嫣然，慕嫣然只觉得下身一紧，抑制不住的一俯身，将他的耳垂，含在了口中。

    柔软的腰肢，被贺启暄紧紧的箍在臂中，一双略有糙意的手掌，却胡乱的在她的后背上摩挲，慕嫣然只觉得浑身泛起了一阵酥麻，连带着花径也慢慢的收缩起来。

    慕嫣然只随着贺启暄的动作动了一会儿，便觉得浑身战栗，再也动不了了一般，而贺启暄似是觉得不够过瘾，转瞬便松开了钳着的手臂，两只手，托在了慕嫣然的两瓣娇臀上，带着她律动起来。

    坚挺愈发滚烫，被柔软的花径包围住，如身处一个柔软的所在，贺启暄动了几下，慕嫣然的娇/吟已渐渐的高昂了起来，贺启暄像是受到了鼓舞，愈发大力的冲刺起来，不知过了多久，花径中，喷发出了潮热的花蜜，慕嫣然的后背，已紧紧的绷直，过了好久，才渐渐的舒缓下来。

    慕嫣然瘫软在了贺启暄身上，一双玉兔，来回的在贺启暄胸前斯磨，贺启暄只觉得喉头愈发晦涩，一翻身，将慕嫣然压在了身下。

    因为花蜜的丰润，花径显得愈发柔滑，坚挺再次纳入时，愈发顺畅，而贺启暄，却倒吸了一口凉气，那种妙不可言的舒服，绝对是语言无法形容的。

    俯身轻吻着慕嫣然的娇唇，看着她已累极，贺启暄也不忍心在痴缠她，腰身用力，一下一下的动了起来，没一会儿，慕嫣然的脸颊边，又涌起了情/欲弥漫的春/情。

    腰肢处的酸软，让她无力再动，可小腹处的酥麻，却一阵阵的弥漫开来，慕嫣然情不自禁的弓起了身子，迎向了贺启暄的冲撞，而这样的动作，看在贺启暄眼里，便成了莫大的鼓舞。

    “嫣儿，你好美……”

    哑声说着，贺启暄的喉中，涌出了难捱的喘声，似要从牢笼中挣脱出来的猛兽，带着几分狂野。

    似是受到了巨大的刺激，花径急促的收缩起来，坚挺被层层叠叠的罩住，那种难言的奔腾，让贺启暄的心里，似有热浪阵阵涌出一般，眼眸中，也席卷出了一片炽热的凌乱。

    下身肆意的冲撞起来，贺启暄低声吼了起来，而慕嫣然的身子如水中摇曳的水草一般，愈发软了几分，似是受不住那份迷乱，婉转的娇/吟，从口中破碎而出。

    终于，花径中，又喷洒出了花蜜，温热的粘附在了坚挺上。

    战栗了几下，原本就昂然的坚挺愈发硬了，而贺启暄的眼中，已有些不受控制的血色。

    紧紧的箍着慕嫣然的身子，贺启暄猛力的冲刺了起来，好一会儿，奔腾而出的热浪尽情释放，一股灼热浇洒在了花心深处，而慕嫣然的身子，也不可抑制的轻颤了起来。

    两人紧紧的拥住对方，感受着那份极致的舒爽。(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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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四章 姐弟

﻿    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慕嫣然翻了个身，却觉得浑身酸疼无比，愣了一会儿，慕嫣然才浑然反应过来身在何处，顿时，一张脸愈发绯红不已。『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昨夜不知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只记得眼前有璀璨的星光，而贺启暄的目光，满是柔情眷恋，让她不由自主的便沉浸其间，迷蒙的昏睡了过去。

    半夜觉得口干舌燥，只呢哝了一句，下一瞬，便有清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流下，让她觉得满身的燥热有些缓解，还未等躺回床榻，身上一重，已又被贺启暄压在了身下。

    一夜疯狂。

    低头去看，胸乳间，隐有或青或红的痕迹，慕嫣然在心中暗声埋怨着，一边，却无力的躺回了床上，转眼去看，身边空空如也。

    “紫云？”

    扬声唤着，却觉得声音中也透着几分慵懒的妩媚，慕嫣然愈发不敢掀开床幔了。

    “主子，您再躺会儿吧，殿下带着小郡主去骑马了，嘱咐了不让奴婢们打扰主子歇息呢……”

    进来说完了话，紫云便转身出去了，慕嫣然放下心来，躺在床上假寐了片刻才起身，看到自鸣钟上的时辰，慕嫣然瞠目结舌的同时，也愈发羞赧，心里，却是将贺启暄又从头到脚的又嗔怨了一遍。

    梳洗完没一会儿，贺启暄便背着珠儿进来了，小家伙似是一点也未对一上午没看见慕嫣然而感到惊讶，只忙乱的嚷着肚子饿了，顿时，紫云和紫月有条不紊的在外间摆置起来，而贺启暄和珠儿，则大手牵小手的在铜盆里洗着手，欢笑声无数。

    用罢午膳，贺启暄唤来了乳母，让她抱着珠儿下去歇着。自己则一脸泰然的牵起慕嫣然朝内屋走去，一边径自揉着浑圆的肚皮说道：“睡午觉喽……”

    脸皮之厚，让人发指。

    许是还未睡够，虽才起身没一会儿。可偎在贺启暄怀里，任由他轻轻的拍打着，没一会儿，慕嫣然便又睡了过去，再醒来，贺启暄正面朝外侧捧着本书看着，而自己的手中。【叶*子】【悠*悠】还揪着他的衣袍下摆，顿时，慕嫣然的脸色，便又羞赧了起来。

    听见了响动，贺启暄转过头，唇边瞬时沁出了一抹戏谑的笑容，放下手里的书，贺启暄俯下身来凑在慕嫣然耳边低声说道：“嫣儿这几日极容易脸红呢……”

    “我才没有……”

    强自狡辩着。慕嫣然掀开锦被欲起身，下一瞬，胳膊便被贺启暄钳住了。『雅*文*言*情*首*发』还未来得及反抗，贺启暄的面孔在眼前瞬时放大，娇唇已被他含在了口中。

    口齿交叠，两人的气息渐渐迷乱起来，贺启暄有些动情的搂紧慕嫣然，一只手，从她的衣襟下摆处深了进去。

    肚兜和胸乳间，贺启暄的手显得愈发突兀，慕嫣然却觉得身子一热，一边。却急忙用手覆住了他的手，抬眼嗔怒的低声说道：“不许胡来……”

    手中的动作一顿，贺启暄有些愠怒，口中愈发用力，不一会儿，慕嫣然的一双红唇。便愈发娇艳，脸颊边的红霞，也衬得她明丽不可方物。

    “记得，这是你欠我的，晚上要好好补偿我……”

    手下大力的揉捏着慕嫣然的一只玉兔，贺启暄粗喘着气，在慕嫣然的耳边恼怒的说了一句，旋即翻身起床，朝屏风后的净房去了。

    猛的抬起锦被将自己的脸盖住，慕嫣然深呼了好几口气，才将燥热的身子一点点冷却下来，等到起身时，才发现床榻已凌乱无比，连忙心虚的将床榻收拾整齐，下一瞬，便听见了珠儿欢呼着跑来的声音。

    珠儿还未跑到慕嫣然面前，已被贺启暄拦腰劫走，慕嫣然顺势起身坐在了梳妆台前，整理起了松散的鬓发。

    “晌午在马厩，我看到了清风公子，他怎么在这儿？”

    想起晌午的事，贺启暄有些惊诧的问道。

    “他又去马厩了？”

    转过身来，便见贺启暄点了点头，慕嫣然无奈的将从古寒寺回来的路上遇到他的情形，以及他的现况，跟贺启暄说了一遍，眼中的怜惜，显而易见。(就到叶子·悠~悠 .)

    “嫣儿，你对他，似乎很有好感。”

    脸上并无不喜，贺启暄陈述着一个他所看到的事实。

    神情一怔，慕嫣然坦然的点了点头，“在赏菊阁的那日，从进了竹楼，我就觉得那是个极美的地方，孤零零的坐落在那儿的竹楼，与周围的繁华格格不入，就像一个白衣飘飘的绝世佳人，遗世而独立，那样……纯洁，让人心生向往。”

    眼神悠远，似是回忆起了那日的事，慕嫣然轻声叹道：“我觉得，物如其主，有那样干净简洁的住所的人，心，未必会污浊到哪儿去。后来，珠儿饿了，我又发现了他准备好的蛋奶羹，还冒着温热的气息，就在那一瞬，虽还未见到他，可他给我的印象，已经极好了。”

    “他现在叫慕风？”

    从小贵子口中得知这个名字的时候，贺启暄心中，也有些莫名其妙的感觉，可天下之大，清风公子本就是孤儿，他愿意姓什么，是他的自由。此刻提及，贺启暄轻一挑眉，一脸猜测的看向慕嫣然。

    耸了耸肩，慕嫣然坦然的说道：“这是他的选择，我也没办法干涉，不是吗？”

    想想也是，贺启暄无奈的点了点头，转过身去陪珠儿玩了，清风公子一事，就此搁下。

    贺启暄回来，王府的生活，恢复了从前的有序。

    每日从军营回来，贺启暄就陪慕嫣然和珠儿在后院玩一会儿，抑或是找夏侯先生下下棋，而慕嫣然，大多数时间都伴着珠儿，偶有前来拜见的官夫人，几人凑在一处聊聊天喝喝茶，日子也极易打发。

    六月初，如从前一般，从都城慕府送来了家信，慕嫣然看完，知晓府中一切安好。不由的放下了心，而慕容睿的信，慕嫣然还未看，神色便已肃穆了几分。

    威远侯的事。倒也不算是败露了，只不过，如今都城中跟他有关的事情，都谈者色变。

    据说他手中有几只军队，如今，虽不确凿，可那几只原本无人知晓的军队。却被人挖了出来，归在了都城的军营里。

    据说有几只商队，来往于都城跟周边各国，虽做着互通商贸的生意，暗里却交换着彼此需要的情报，而如今，已经好几个月了，这只商队未在都城中露过面。

    据说都城接连有好些生意红火的店铺关门了。

    据说……

    这其中。慕容睿还提到，赏菊阁也歇业了，似乎只是一夜之间便发生的。赏菊阁里的小倌尽数都在，不见了的，唯有清风公子，和常伴在他左右的那个男子。

    玉郎？

    想及当日清风公子提起他时眼中和面部表情的柔和，慕嫣然便知晓，二人必定情深意重，如今，玉郎不知已流落何处，而清风公子，改名换姓的来了云都。这其中，怕是又有一番曲折，想来，这也是之前他不愿意配合大夫诊疗的原因所在。

    “主子，风公子求见……”

    慕嫣然正看着手里的信发呆，紫云进来通禀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将信放在锦盒里应道：“让他进来吧……”

    脚步声响起，慕风大踏步走进来，笔直的跪在了慕嫣然面前，一边，将手里攥着的素白宣纸递给了慕嫣然。

    纸上，详细的说明了他所擅长的知识，也分析出了自己的不足，信末，简单的写了一句话，“慕风愿誓死效忠王妃，听凭王妃差遣。”

    “你想找差事做？”

    合起信纸，慕嫣然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慕风沉声问道。

    肯定的点了点头，慕风的眼中，有一丝固执的强硬，慕嫣然似是能明白他的意思，猜测着说道：“你想说，你是个有用的人，不想在王府里闲散一辈子，所以，要我安排差事给你，让你证明自己的能力，也想让我看得起你，对吗？”

    眼中一瞬间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慕风看着慕嫣然，郑重的点了点头，无声的说道：“请王妃成全。”

    “那，你想做什么？”

    就他自己描述的而言，慕嫣然相信，随便安排一个差事给他，他必定都能做的极好，可这样的他，却不是慕嫣然乐意看到的，想了想，慕嫣然轻声问道。

    原本挺直的背，渐渐的弯曲了几分，慕风低垂着头，让慕嫣然看不到他的眼睛，也触碰不到他的心思。

    苏管家来回话，说请了云都最好的大夫，慕风的喉咙，已经有了恢复的希望，只不过何时开口，却是不能心急的。

    这样一来，让他在王府做个管事，便是不现实的。可是，不能说话，不能与人交流，便是外面，怕是也不好安排吧？

    从前的清风公子，身上有些淡淡的阴柔美，而如今的他，像是获得了新生一般，已越来越无法让人忽略他的性别，想到此，慕嫣然的心内，顿时有了一个主意。

    正待开口，慕嫣然又想起了她和贺启暄的那丝疑惑，慕嫣然不禁开口问道：“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改姓慕吗？”

    抬起头看着慕嫣然，慕风的脸上，有些轻微的慌乱，这样的他，与从前那个无论发生多大的事都处事不惊的清风公子，如同两个人一般。

    未等慕风点头还是摇头，慕嫣然继续问道：“那，跟我有关吗？”

    迟疑了片刻，慕风低垂着头，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抿嘴笑着，慕嫣然轻叹了口气，柔声说道：“既如此，那我便把你当弟弟般看待，可好？”

    “……那我便把你当弟弟般看待，可好？”

    慕嫣然的话，如扔进湖里的一颗石子，在慕风的心中，荡开了一圈涟漪。(engshuyuan.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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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五章 主意

﻿    慕风有些不敢置信的抬起头，目光灼热的看向慕嫣然，.[.YZUU点com]

    见慕嫣然莞尔笑着，眼中一片澄澈的真诚，慕风呆呆的点了点头，只一瞬，眼眶便有些红了。

    慌忙的低下头，慕风的肩膀，还有些轻微的抖动。

    “既然你也同意了，那我便帮你拿个主意，你若是不同意，那我再给你安排旁的事。但是，一旦你此刻点头应下，那这事，便算是铁板钉钉了，以后无论千难万难，你都要记得，你是应过我的，所以，不可轻易反悔。好吗？”

    话语柔和，可每一个字，都透着一份慎重，慕嫣然看着慕风轻声问道。

    慕风仍旧低垂着头，可却连连点头应着，慕嫣然吸了口气说道：“无论从前是怎样的，今后，我都希望你好，所以，你去军营里历练几年，可好？”

    慕嫣然的话音落毕，慕风便倏地抬起了头，眼中，隐有泪光。

    从军？

    心里像是掀起了一股滔天巨浪，慕风的心里，突然有些急促的跃动起来。

    这些日子，贺启暄早起会去外院的练功房锻炼一个时辰，有时候，会打一套拳，有时候，会舞一套剑法。慕风也曾去偷看过几次，看着贺启暄那样酣畅淋漓的出汗，一个翻身，一个回旋，每个动作，都透着一份威武的男儿气概。

    那样的贺启暄，是慕风羡慕，并向往着的。

    可是，他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他也能成为贺启暄那样的阳刚男子。

    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眼中有希冀，有怀疑，有矛盾，慕风跪在那儿。眼中的神采，却是忽亮忽暗，如他心里的犹疑一般，让他无法抉择。

    而慕嫣然。就那么静静的看着他，不强求，不逼迫。[]

    不知过了多久，慕风抬起头，郑重的点了点头，旋即，似是觉得这样不够真诚。慕风俯身在慕嫣然面前磕了三个头，“咚咚咚”的磕头声，如晨钟一般在屋内回旋，慕嫣然的脸上，不由而然的便浮起了一丝由衷的欢喜。

    “起来吧，这事，我会和殿下去说，等一切都定了。我让苏管家去通知你。只一条，出了这门，这件事。便再无回旋的余地，将来再苦再累，你都不得反悔，记住了吗？”

    叫了起，慕嫣然仰头看着慕风问道。『雅*文*言*情*首*发』

    似是已经想清楚了，慕风点了点头，脸上一派坚毅。

    胸口的起伏，表露出了他心中的澎湃，慕风的眼中，也有一丝对未来生活的期冀。年轻的面孔上，那份光彩熠熠生辉。

    见慕嫣然再不说话，慕风颔首一笑，大踏着步子朝外去了。

    “主子，您这是……”

    猜不透慕嫣然的用意，紫月有些不解的问道。

    “他长相太过俊秀。对他而言，是福不是祸，与其这样，倒不如让他去没有女人的地方历练几年。军营里，可是最能磨人心智的，殿下这样的皇室贵胄，去边关磨练了两年，都变了这么多，更莫说是他这般经历过诸多磨难的人了。”

    像是在说服自己一般，慕嫣然低声说着，一边，却也希望慕风不要辜负了他的一番打算。

    晚间贺启暄回来，慕嫣然便把让慕风前去从军的事告诉了他，贺启暄思忖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应下了，过了一会儿，才犹豫着叹道：“军营里，不说有战乱，便是平日里，每天训练，也是极苦的，但愿，他的身体能如他的心志一般坚强。”

    这事，便算是定下了。

    第二日，慕嫣然吩咐了苏管家，让他带着给慕风准备好的资料，到云都官衙给慕风登记了身份户籍，之后，便送他到了南方大营。[]

    苏管家带慕风到大营门口，便回来了，知晓了这是慕风的意思，慕嫣然，也一瞬间明白了他的用意。

    慕风，怕是不想让军营里的人认为他和王府有关系，他是想以最普通的身份，一级级的向上爬，用自己的真实能力来证明自己吧？

    如是想着，慕嫣然暗自呼了一口气，总算，没有替他选错这条路。

    人总说，师傅请进门，修行在各人。如今，应该走什么样的路，慕嫣然已替他指明了，但愿，他能出人头地，给自己博出一个光明的前程。

    慕风的事，就此有了着落，慕嫣然的心里，也长舒了一口气，待到一切都安排妥当，慕嫣然回过神来才发现，六月竟然已经快过完了。

    云都比都城里要热得多，去岁的现在，慕嫣然跟着贺启暄游山玩水的到了郓州，接连发生的事，让她浑然未觉这儿竟有这么热，如今天气热起来，慕嫣然却恨不得身边一点儿事都没有，好让她整日里能安然的呆在屋里。

    墙角的冰雕，散出了阵阵的凉气，慕嫣然惬意的放下手里的冰碗，擦拭着嘴角，一边冲站在身边的紫云嘟囔道：“这才六月底，已经这样了，要是到了七月，我岂不是要抱着冰块过日子了？”

    言语间，一派自嘲。

    珠儿笑闹着从外间跑进来，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还有一层汗意，慕嫣然忙不迭的招呼了乳母给她净脸，一边柔声说道：“这么热的天儿，以后可不许出去玩了，回头晒得黑黑的，穿了花裙子也不好看了，知道吗？”

    就着乳母端着的冰碗喝了口冰粥，珠儿咧嘴笑着答道：“娘，珠儿不怕热……”

    说罢，不待慕嫣然训她，她便起身朝外跑去，一边大声喊道：“娘，我去看看爹爹热不热。”

    等慕嫣然探头朝窗外去看，小家伙早一溜烟跑的没人了，倒让慕嫣然有些哭笑不得。

    没一会儿的功夫，父女二人便手牵着手进了一心堂，慕嫣然一边吩咐了紫云备好帕子，一边让紫月去小厨房端冰碗来给他们。

    屋子里透着几分凉意，贺启暄几口用完冰碗，惬意的躺在凉席上和慕嫣然说着话，不一会儿，珠儿便呼呼的睡着了，慕嫣然摇头笑着，起身将珠儿抱到了床上。

    “夏侯老先生说想回家去瞧瞧，出来小半年了，虽常和家里通着信，可到底心里还记挂着，所以方才跟我提了一句，回头，你让苏管家准备一下，过几天便朝宾州去吧，早点儿出发，赶在日头最大的时候到，老先生也能少受点苦。”

    慕嫣然躺会榻上，贺启暄闲聊一般的说道。

    “夏侯先生这一去，会不会就不回来了？”

    慕嫣然有些担忧的问道。

    “哈哈……”

    释然的笑着，贺启暄打趣的说道：“留住心，可比留住人重要的多，老先生若是真想走，咱们拦得住吗？”

    抓起身边的大蒲扇扇着风，贺启暄继续说道：“夏侯老先生的亲人都在宾州，昨儿我也跟他说，让他带着妻儿老小都来云都算了，我给他们置办一所宅子，一家老小聚在一起，岂不快哉？可老先生没答应，说人老了，就要在故土，即便云都和宾州离得近，终归隔着一段路。老先生说，趁着现在身子骨还硬朗，便在外云游几年，再过些时日，怕是就只能在家里含饴弄孙了。”

    “老先生这般，才是真洒脱……”

    慕嫣然开口赞道。

    “都城里，如今一切安然，可宾州和其它各地，却不大太平，如今，我也只能如此观望着，但愿，莫要被夏侯老先生猜中。”

    喃喃说着，贺启暄的眼眸中，有一抹深邃的光芒一闪而过。

    “怎么了？”

    似是听出了贺启暄的话音中有什么不对，慕嫣然转过头看着他问道。

    轻叹了一口气，贺启暄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眼眸中，也有一丝沉痛：“从都城传来的消息，三五日之前，便由太子监国了，父皇，去了五福寺祈福小住。这本也没什么，可落在有些人眼里，怕是已经觉得不妙了，如今，宾州焕王府内，彻夜灯明，便连营里的将士，也日夜操练。”

    脸上显出一派惊诧，慕嫣然不解的说道：“太子是名正言顺的储君，焕王这般，不是等同谋反？他到底有何依仗？”

    若是永成帝未立太子，焕王有心为自己一搏，也情有可原。

    可太子的储君之位已定了十多年之久，焕王竟至今都不死心，慕嫣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皇后身后是文府，淑妃身后有威远侯和朝中的一众大臣，如今太子的储位虽定了，可到底大梁从未有立嫡这一说，况且还有先例，焕王怎会死心？”

    唇边有一抹讽刺的笑容，贺启暄低声说道。

    “先例？”

    慕嫣然惊道。

    “大梁第五代皇帝，薨逝前留下遗诏，将皇位传给了皇二子，可那时储君已定，是皇长子，最终，皇二子凭借手中的军功，大军逼宫，顺利坐上了龙椅。”

    贺启暄沉声答道。

    屋内有些静谧，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蝉鸣，也让人觉得心浮气躁，贺启暄大力的扇着，蹙着眉头说道：“如今，焕王又和西丽有了联系，往后，怕是越来越不好掌控了，都城的形势，只会越来越复杂。”

    “西丽？”

    慕嫣然的脑中，瞬时闪过了卓远之的身影。(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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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六章 相看

﻿    慕嫣然还记得，那年西丽使者来访，卓远之曾和西丽三皇子相熟，如今，昔日的皇子，已是西丽国君，而焕王，又和西丽有这样的牵连，那卓远之……

    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贺启暄，慕嫣然猜测的说道：“虽卓远之说自己并非先恒王的子嗣，可太后似乎心内已经认定了，否则，也不会有长平郡主下嫁一事。『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焕王在都城时，卓远之便跟随其左右，如今，焕王到了藩地，而卓远之仍旧在都城，两人遥相呼应，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事？”

    见慕嫣然的脸颊泛起了一丝热意，贺启暄拿起蒲扇给她打着，一边笑道：“咱们能猜到的，太子心中定然也有数，更何况，这天下，再没有一个人，能比太子更忌讳卓远之的存在。不论他是不是先恒王的儿子，只要有这样的流言出现，太子都不会放过他。如今，他是郡马，无人提及，一切便相安无虞，且等着吧，等到帝位变迁，那些陈年往事，便会甚嚣尘上，到时候……”

    贺启暄的话未说完，慕嫣然已心中有数，顿时了然的点了点头。

    回过神来，才发现二人已跑题跑了好远，本来是商议夏侯老先生返乡的事，如今，竟扯到了朝堂纷争下的暗流涌动，慕嫣然笑着摇了摇头。

    放松下来，顿时觉得有些累了，慕嫣然呢哝着跟贺启暄说了几句话，头一歪，便睡了过去。

    等到再醒的时候，贺启暄已不在身边，一旁，是任嬷嬷拿着蒲扇摇着，慕嫣然坐起身，从任嬷嬷手里接过蒲扇嗔道：“这么热的天，您在屋里歇着便是，有什么事，让紫云她们来说一声就是。何苦还自己跑一趟？”

    自打王府诸事理顺，慕嫣然就在府里下人们住的窄远房里划出了一间屋子，专门拨给任嬷嬷住，如今。除了日常偶尔去小厨房看看，任嬷嬷已不大在慕嫣然跟前伺候了，是故，此刻见她给自己打扇，慕嫣然不禁有些惊诧。

    坐在小杌子上，任嬷嬷从紫云手里接过帕子递给慕嫣然净脸，目光。(就到叶子·悠~悠 .)从紫云脸上一扫而过，顿时，慕嫣然似是有些明白任嬷嬷的来意了。

    “去看看珠儿醒了没，若是醒了，便给她擦擦身子换套衣服，每回睡醒都要闹腾一会儿，你好好哄着她，免得乳母一人招架不住。”

    平日里紫云陪在珠儿身边的时间也不少。『雅*文*言*情*首*发』是故，每逢珠儿身边有事，慕嫣然也都是嘱咐紫云过去。

    领了命。紫云朝右梢间去了。

    “紫月，你去小厨房端两个冰碗过来，珠儿的那一碗，少放点冰。还有，外院房那儿，记得也送过去两碗。”

    慕嫣然将帕子递给紫月，一边轻声吩咐道。

    一转眼，屋内，便只剩下了慕嫣然和任嬷嬷二人。

    “嬷嬷可是为了您那侄孙来？”

    慕嫣然眉眼弯弯的笑道。

    “不瞒主子，确是这事儿。”

    任嬷嬷答道。

    一早慕嫣然有给紫云议亲的打算时。任嬷嬷便在慕嫣然面前打了招呼，过了年之后没多久，任嬷嬷那侄孙便从文府辞了差事来了王府，如今，在王府外院当着管事，苏管家和王大全之下。便是任嬷嬷那侄孙最为能干踏实了。

    任嬷嬷那侄孙名叫张绪进，如今也有二十三了，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再加上又是个小伙子，家里人着急，也是常事。

    当日任嬷嬷带他来给慕嫣然请安，慕嫣然还特意多看了几眼，只记得小伙子身板极结实，相貌也极是憨厚，可却极腼腆，自打进了一心堂的正屋，就没敢抬头。

    此刻再提起来，慕嫣然便觉得有些恍惚，似是记不清张绪进的长相了。[.YZUU点com]

    “苏管家也跟我说过，说小伙子极踏实能干，将来定然有出息，不过，我也要问问紫云的意思。”

    慕嫣然抿嘴笑道。

    紫云只是个丫鬟，亲事自然是由慕嫣然说了算，可慕嫣然如是说，任嬷嬷面上，也丝毫不显意外，连连点头应道：“主子安排便是。便真是紫云姑娘没瞧上，那也是他们没缘分，怪不得谁，主子能先想着老奴，已经是给了老奴脸面了，老奴不敢奢求再多。”

    “不过……”

    犹豫了一下，慕嫣然看着任嬷嬷说道：“嬷嬷，若他们真有这缘分，您那侄孙的前程，可就耽误了，您看这……”

    豪门大户里的下人，最高的荣耀，莫过于当外院和内宅的总管事。

    紫云是慕嫣然身边第一人，将来成了亲，也仍旧会在慕嫣然身边走动，定然是内宅说一不二的管事媳妇。

    而紫云的夫婿，若是在旁处当差，倒还无事，若是在外院贺启暄身边，那便注定是出不了头了，即便再能干，也只能是二管家。

    没有哪家府里，一对夫妻同时当着外院和内宅的主事，上头的主子，也绝不会任由这样的事情发生。

    这也是慕嫣然有此一问的原因所在。

    点了点头，任嬷嬷轻声答道：“这个，老奴想过，也跟绪进那孩子说过，他说，若真是紫云姑娘，他便认了，终归是忠心为主子办事，当不当大管家，也不打紧，只要好好办差事就行。”

    任嬷嬷这般说，慕嫣然的心里，当即对那张绪进又多了几分好感。

    如今这天下，并不是每一个男人，都愿意为了女子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的，还有什么，能比这样一颗迁就的心，更珍贵的？

    心下满意，慕嫣然思忖了一番说道：“那这几日得了空，嬷嬷便带他来内宅一趟吧，我再问他几句话，到时候再问问紫云，若是满意，这亲事，便定下了。”

    “老奴谢过主子恩典。”

    起身跪倒给慕嫣然磕了头，任嬷嬷千恩万谢的出去了。

    及至紫云牵着珠儿，紫月捧着冰碗进来，再想及方才任嬷嬷出去时满面笑容的模样，两人顿时也猜到了几分，紫月回头看了紫云一眼，顿时，紫云的耳根处，便透出了一抹殷红。

    任嬷嬷心急，回去跟张绪进说好，第二日一早来回禀了慕嫣然，约好了时辰，便带着张绪进进来了，而慕嫣然，则故意的将紫云差了出去，只留下了紫月在身边伺候。

    跟在任嬷嬷身后进了屋，张绪进恭敬的给慕嫣然磕了头，听到慕嫣然叫了起，起身站在了任嬷嬷身后。

    问了几句话，张绪进也都对答如流，态度大方，从前的腼腆，也一扫而光，可见这小半年在王府也历练了些许。

    “苏管家如今是大管家，论阅历也好，论办事能力也好，王府中的下人，无人可以匹敌，你好好跟他学着，自会受用无穷。”

    慕嫣然看着张绪进仔细叮嘱道。

    “是，小的谨遵王妃教导。”

    张绪进扬声答道。

    存了考校的心，慕嫣然的话音，渐渐的肃穆了几分，“若是要选一位二管家出来，你觉得，你和王大全，谁更能胜任？”

    似是有些惊诧，张绪进抬眼看了慕嫣然一眼，随即，飞快的低垂下了头。

    思量了一番，张绪进拱手一拜，开口答道：“若是如今便选，小的自认比大全痴长几岁，略胜大全一筹。可大全踏实好学，心思聪慧，假以时日，小的自愧不如。”

    既无看低自己，也无贬损他人，张绪进的一番话，倒让慕嫣然对他有些刮目相看。

    嘉勉了几句，慕嫣然便让任嬷嬷带着他退下了，过了一会儿，紫云进来伺候，脸色愈发羞赧不已。

    挥退了白薇佩云等人，连带着将紫月也赶了出去，慕嫣然看着低垂着头站在身边的紫云问道：“他是来做什么的，你心里也是有数的，如今，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愿意？若愿意，我就高高兴兴的为你准备嫁妆，等定了日子，你就好好做你的新嫁娘。若不愿意，你也大大方方的告诉我，没了他，咱们再相看中意的，总之，我必不会委屈了你就是。”

    紫云跟在慕嫣然身边这么多年了，慕嫣然待她如何，她心里是清楚的，此刻慕嫣然如此说，自己若是还那么扭捏，就太矫情了。

    想到此，紫云抬起头看着慕嫣然，点了点头蚊呐着说道：“奴婢愿意，但凭主子为奴婢做主。”

    呼了口气，慕嫣然伸出手握住紫云的手，有些感慨的说道：“咱们自小一起长大，这情分，是旁人比不得的，我希望你幸福，紫云。”

    俯身跪在慕嫣然面前，紫云哽咽着答道：“小姐，奴婢这一辈子都不离开您，奴婢要看着小姐幸福，奴婢也会幸福。”

    眼中似有温热漫起，慕嫣然吸了吸鼻子，将紫云拉起，看着她打趣的问道：“你的亲事定了，便到了紫月了，你们是孪生姐妹，紫月的心思，怕是你也是清楚的，她可有中意的人选？”

    话题转开，紫云顿时没方才那么羞窘了，别过头擦拭干净眼角沁出的泪水，紫云摇了摇头道：“紫月说，等主子把奴婢嫁出门去，她就是这屋里最大的丫鬟，再也没人能像我一般念叨她了，她才不要急着嫁人，要好好调教调教下面的那帮小丫鬟，等把她们都治的服服帖帖的，她才嫁人。”

    这样不知羞的话，也就大大咧咧的紫月说得出口了，一瞬间，慕嫣然便忍不住的笑出了口。(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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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七章 善举

﻿    紫云的亲事，定在了八月十四，这样，嫁过门去，刚好能一家团圆的过个中秋，慕嫣然的一片良苦用心，张绪进的父母感谢不已，慕嫣然点头应下这桩亲事，又定了日子的当天下午，老两口便拖着儿子来了一心堂，.【叶*子】【悠*悠】

    过了七月，慕嫣然便把紫云的差事免了，让她安生的在房里为自己绣嫁妆。

    而慕嫣然，则让紫月拿出礼单，筛选着为紫云拟出了一份嫁妆单子。

    及至单子拟好紫月誊抄时，饶是平时经手的名贵物件多，也忍不住瞠目结舌的叹道：“主子，知道的，这是您身边的一个大丫鬟出嫁，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家房里的小姐呢。这嫁妆单子拿出来，便连奴婢都眼红呢……”

    “眼红？某些人不是说要留在我身边耍威风的嘛，怎么，看到丰厚的嫁妆，想嫁人了？”

    抿了口茶，慕嫣然回过头来笑着看向紫月道。

    这句话，点头吧，便是承认了自己想要耍威风，不点头吧，便是自己想要嫁人了，紫月顿时意识到，自己跌进了主子的语言陷阱，羞红了脸，紫月拿起抄好的单子塞给慕嫣然，转身一溜烟跑了出去。

    外间传来了紫月和白薇佩云几人的笑闹声，没一会儿，白薇掀开帘子进来禀道：“主子，闵夫人来了……”

    自打天热了以后，各府的宴席都比平日里少了几分，人人都避着这炎热的夏天，这个时辰，闵夫人上门，多半是有事。

    点了点头，慕嫣然让白薇去请闵夫人进来，自己起身到了正屋。

    刚坐定，闵夫人就进来了，脸上的表情，竟带着一丝淡淡的疼惜。

    “这是怎么了？”

    叫了起。看着闵夫人坐下，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这……哎。(就到叶子·悠~悠 .)妾身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闵夫人有些为难的叹了口气，方一脸自责的说道：“说来，也是些挺晦气的事，妾身自知晓以后，这几日心里像是刀割了一般的难受。今儿想来跟王妃说说话，可到门口了又觉得不妥，没等回去呢，就被苏管家给瞧见了。妾身……”

    话说的颠三倒四的，这样的闵夫人，倒是慕嫣然从未见过的。当即也敛正了面容，“到底怎么回事儿，.”

    长叹了口气，闵夫人抬眼看着慕嫣然问道：“王妃可听说过善恩堂？”

    善恩堂，是云都城的一个大院子。从前，是一个落败的宅子，后来，住进去了好些孤寡老人和乞儿，云都官府便派专人打理。如今，俨然成了一个收留无家可归人员的去处。

    每逢年节。慕嫣然也会让府里的下人送些旧衣物或是吃食过去。

    “那儿都是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前些日子我听廖夫人说，有富户内宅的夫人们自发的捐助了好些衣物吃食过去呢。”

    慕嫣然点头说道。

    “是啊，从前冬天的时候，街上常有饿死的乞儿，自打有了善恩堂这样的去处，整个云都城，都看起来干净了几分。却不料，最近，却接连出了好几件腌臜事呢……”

    闵夫人抬眼看着慕嫣然说道。

    “怎么？”

    慕嫣然惊道。

    “六月十二一大清早，善恩堂的大门打开的时候，门外搁着一个篮子，篮子里，是一个襁褓包着的婴儿，才一个多月大。幸好如今天气已经热了，这要是冬天，那孩子岂不是早就……”

    心有余悸，闵夫人轻拍着胸口，脸上，更是有些淡淡的愠怒，似是责怪遗弃孩子的那人。

    “可查出什么是怎么回事了？”

    一想到襁褓里是个软软嫩嫩的小婴孩，慕嫣然顿时觉得心中一顿，像是感同身受一般，脸上显出了一丝怒意。【叶*子】【悠*悠】

    摇了摇头，闵夫人叹了口气说道：“善恩堂里有些人做着短工，每日会早起去富户的门外帮着抬泔水桶，他们，怕是云都城里起的最早的人了。那日发现竹篮的时候，巷道里根本没有人，孩子也未发出声响，所以，根本未有人知晓那孩子是什么时候被丢弃在善恩堂门前的。”

    “那孩子呢，如今可好？”

    关起的问着，慕嫣然的手，紧紧的攥着案桌的边缘。

    当过母亲的人，一颗心都极柔极软，便是旁人家的孩子，听着受了委屈，也会跟着心里难受，莫说才是一个多月大的婴孩了。

    连声念了几句“菩萨保佑”，闵夫人摇了摇头道：“善恩堂的几个老人照看着，熬了些浓稠的米粥，倒也都喂进去了。可到底不是在亲娘身边，善恩堂里，不是些照顾不了人的老人，便是不会照顾人的乞儿，孩子在那儿，又能落得了什么好？”

    如今，已无处追究遗弃孩子的是什么人，只盼着孩子能有个好去处，如是想着，慕嫣然低垂着头思索起来。

    耳边，响起了闵夫人越发有些难过的声音，“今儿一早，善恩堂门前，又发现了一个被丢弃的孩子，跟那日一般的情形。”

    “又有一个？”

    瞬时，慕嫣然脸上的惊诧愈发明显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世间，狠心的父母有一对已是罕见，如今，怎会接二连三的出这种事？

    慕嫣然直觉的认为，这不是巧合。

    “都是女婴吧？身上可有残疾？”

    抬眼看着闵夫人，慕嫣然沉声问道。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闵夫人低声说道：“都是女婴，不过请大夫去瞧过了，都是健康的孩子。哎，真是作孽哟，也不知道是谁家做出这等没天良的事情，会遭报应的……”

    心中似有一腔怒火无处可发，慕嫣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茶。

    清凉的茶水顺着喉咙蔓延下去，慕嫣然平复着心情说道：“回去给你家老爷说，这些日子，派人暗中守着，看还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我觉得，这两次事，想来不是巧合。若是有人刻意为之，咱们便等着他露马脚，也好把孩子都还回去，若真是抓不到……到时候，咱们再给这两个孩子寻个妥当的去处便是。”

    点头应着，闵夫人强打精神的陪着慕嫣然聊了会儿，自出去回府了。

    善恩堂发生的事，渐渐的在街头巷尾传扬开来，没几日，便连文雅娴这样的闺中小姐也知晓了，来王府玩时，文雅娴颇有些气愤的咒道：“遗弃了孩子的那人，必遭报应，死后下十八层地狱，被阎王面前的小鬼们狠狠惩罚一番才是。”

    亲昵的捏了捏她的脸蛋，慕嫣然招呼了紫月去端冰碗过来给她吃，一边柔声说道：“人在做，天在看，坏人自然是会遭报应的，不用咱们去咒他。”

    点了点头应着，文雅娴一边恶狠狠的嚼着冰碗里的果肉颗粒，一边无奈的摇着头，直到喝尽了碗中的汁水，浑身五脏六腑说不出的清凉舒服，才揉着肚子惬意的说道：“王妃表嫂，我和亭姐姐从各房的姐妹们那里收来了一些旧衣物，还凑了几两银子，都让管家送去府衙管理善恩堂的主事那里了，但愿，那里的老人和孩子们，能过的好一丁点。”

    这样善良的文雅娴，也正是慕嫣然喜欢她的原因所在，当即，慕嫣然赞赏的说道：“尽人事，听天命，你已经做了你所力所能及的事，余下的，就交给老天爷吧。”

    不料，文雅娴却并不认同慕嫣然的意见，“可还有句话说，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只要有心，事情一定会有解决的那日，王妃表嫂，你说呢？”

    肯定的点着头，慕嫣然满眼的欣赏，“娴儿，从前觉得，你不如竹儿沉稳，如今才发现，你也不输于她，文府有你们这样的女孩儿，才真该放在手心里疼宠呢。”

    言下之意，文雅蕊，却是用才名蒙蔽了世人的双眼。

    空有云都才女一名，又能如何？

    心中想起了文雅蕊，文雅娴的脸上，有了几许暗自的得意，落在慕嫣然眼里，如同那偷油吃的老鼠一般，带着几分诙谐的有趣。

    “可是又听到了什么趣事？”

    慕嫣然挑眉问道。

    文雅蕊的事，如同一出折子戏，每回文雅娴来王府，总能声情并茂的讲上一段，逗得慕嫣然忍俊不禁的大笑不已。

    第一回，说的是文雅蕊新婚当夜，被勒令去给郑云隆先前逝去的夫人磕头敬茶，那晚的文雅蕊，怕是心里恨不得扑上去把先夫人的灵牌扔在脚底踩碎泄愤吧？

    前次文雅娴来，讲的便是郑云隆那个六岁大的嫡子，是如何欺负了文雅蕊，又跑去郑老太太面前装可怜，气的文雅蕊在郑府众人面前丢丑的事。

    这一回，不知道又是什么热闹了，慕嫣然静候下文，耳边，是文雅娴乐不可支的话语声，“三姐姐以为她是八抬大轿娶过去的正头夫人，不成想，早起妾侍请安的时候，便被其中一位姨娘给顶撞了，三姐姐等着姑爷给她出气，不成想，三姐夫不软不硬的刺了几句，三姐姐一气之下，哭着跑回娘家来了。原以为娘家会给她撑腰，不料昨日一进门，被三祖母数落了一顿，哈哈……”

    如果只一件事文雅蕊没理，可能是旁人的问题，如今事事都是她不占理，可见，问题就是出在她身上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心里，愈发觉得自己当日的决定是正确的。(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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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八章 好报

﻿    送走了文雅娴，慕嫣然又坐在窗前发起了呆，那两个被遗弃在善恩堂的女婴，让人一想起来心里就会一揪一揪的痛，可访遍了云都内的大街小巷，和云都周遭的几个小村子，也未听说有人家里生养过孩子却又凭空消失的，渐渐的，.【叶*子】【悠*悠】

    每隔几日，慕嫣然就让白薇去善恩堂瞧瞧那两个孩子，知晓孩子一切都好，慕嫣然的心，仍旧像是无法安放一般的难受。

    才一个多月的孩子，善恩堂里的那些人，又怎能照料的好？

    若是无人知晓，将这两个孩子偷偷送给没有生养过的人家，即便是穷苦人家，想来孩子也不会受苦。

    可如今这事闹的云都人尽知晓，若是想送出去，怕是无人敢要的。毕竟，想要孩子的人家，必定也不想旁人知晓这件事。

    翻来覆去的想着，仍旧觉得这是个死结，只要一想到此事，慕嫣然的眉头，便会紧紧的蹙起来。

    正发愁间，紫云掀了帘子进来禀道：“主子，尹夫人来瞧您了。”

    尹夫人，便是四月里出嫁的文雅竹。

    脸上露出了几分喜色，慕嫣然忙不迭的唤道：“快请进来……”

    不一会儿，一身翠绿色绣柳枝对襟褙子的文雅竹进来了。

    还未等俯身行礼，慕嫣然已顺势牵起了她，一边关切的问道：“今儿怎么想起过来了？前日娴儿还来过了，早知道我就派人去接你过来。咱们在一处也好说说话。”

    抿嘴笑着，文雅竹轻声答道：“三姐姐从华阳回来了，这几日，我都在府里陪着她呢，若是跟娴妹妹一起来，回头三姐姐肯定又要以为我们合起来说她的坏话了。她如今心里正不痛快呢，何必再去触她的霉头……”

    顿时。慕嫣然又想起了文雅娴说过的事。【叶*子】【悠*悠】

    唇边沁出了一抹好笑，慕嫣然借着喝茶的缘故，将这件事带了过去。

    “你们的宅子。当日买在了杨柳巷，后来我让人打听了才知道，那儿临近东大街。有些嘈杂呢，如何，可住得惯吗？若是住不惯，到时候我让苏管家去帮你打听着换一处清静些的地方。”

    突然想起了此事，慕嫣然抬眼看着文雅竹问道。

    笑着摇了摇头，文雅竹婉拒道：“谢过王妃表嫂，不碍事的，都城里宵禁的早，晚上过了亥时，屋里就极安静了呢。『雅*文*言*情*首*发』虽说早晨喧闹些。可到底也不是最靠近街边的宅子，我倒是觉得挺热闹的，多了几分人气儿呢。何况……”

    低垂着头，文雅竹的脸颊边，泛起了两抹红晕。“夫君的几个同僚，都住在杨柳巷里，平日里往来也方便些，当日也是因着这个缘故，他才将宅子买在了杨柳巷呢。王妃表嫂的好意，竹儿心领了。”

    见文雅竹这般模样。知道他们小夫妻好的蜜里调油，慕嫣然也放心了。

    两人闲聊了会儿，珠儿从外间玩闹回来，看到文雅竹在，缠着她跟自己翻花绳，屋里的几人，又似从前一般嬉闹了起来。

    晨间的和煦阳光从半开的窗中照过来，屋里的几人，便平添了一份恬淡的柔华。

    几次抬头，见文雅竹脸上有些踌躇，似是有话和自己说，慕嫣然不动声色的唤了紫云进来，让她带着珠儿去后院荡秋千了。

    屋子里又恢复了方才的静谧，慕嫣然抿嘴笑道：“说吧，到底什么事儿？看你心不在焉的，我也跟着着急。”

    说罢，似是想起了没嫁人前的那个文雅竹，慕嫣然不喜的嗔道：“从前不是挺爽快的嘛，怎么嫁了人，反倒扭捏起来了？”

    被慕嫣然打趣，文雅竹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看着慕嫣然说道：“竹儿确是有事来求王妃，还望王妃能恩准。(就到叶子·悠~悠 .)”

    挑眉看着文雅竹，慕嫣然静坐不语，耳边，文雅竹继续说道：“善恩堂里，发现了两个被遗弃的女婴，听说，一直还是在善恩堂，这几日，竹儿每每想起来，就觉得有点心痛……”

    咬了咬嘴唇，文雅蕊满面坚定的看向慕嫣然，“王妃表嫂，竹儿和夫君商议过了，想收养那两个孩子，可以吗？”

    “竹儿……”

    失声唤着，慕嫣然的眼中，满是惊诧。

    “王妃表嫂，竹儿和夫君这几日已经翻来覆去的想过好多遍了，并不是竹儿一人所想，所以，王妃不用为竹儿担心，夫君也是赞成的。而且，那两个孩子多可怜啊，在善恩堂，必定得不到好的照顾，这么些日子了，也没有人提出要收养那两个孩子，可见是有诸多顾忌的。而竹儿和夫君，却没有那么多好顾忌的，家中没有长辈，府里的事，都是竹儿和夫君商议着，只要我们议定了，就无碍了。”

    文雅竹言辞肯定的说道。

    “竹儿，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可你想过吗？这并不是简简单单的一件事，不止是照料好两个孩子那么简单，还有将来。将来，你们必定会有自己的孩子，而这两个孩子的身世，必定也是横亘在你们中间的一个障碍……”

    慕嫣然面显忧色的劝阻着文雅竹，言下之意，却是不赞同她收养那两个弃婴。

    释然的摇了摇头，文雅竹浅笑着说道：“若是竹儿有公公婆婆，兴许，现在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夫君说，他一直都是孤身一人，这么多年，若是没有那么多的好心人，必定不会有他的今日。这两个孩子，夫君和竹儿，会把她们当亲生的孩子，便是以后从夫君和竹儿开始有了尹氏族谱，这两个孩子，也会在族谱上，竹儿绝不会因为有了自己的孩子，就薄待了她们。”

    文雅竹说的坚定，慕嫣然看着她执着的眼神，一时间，竟狠不下心去劝阻她了。

    沉默间，外面通传，说贺启暄回来了。

    进了屋，见屋里有些安静，贺启暄不解的在两人之间看了一眼，笑道：“怎么了这是？从前说不完的话，如今倒无话说了？”

    斜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将文雅竹的打算，告诉了贺启暄，果然，下一瞬，贺启暄的眼中，就浮起了一抹赞赏，“你们既有这样的心，那便成全了你们。”

    一句话，就这么把事情定了。

    见慕嫣然有些不解，贺启暄回过头来解释道：“如今，可还有比这更好的法子吗？善恩堂的事，如今人尽皆知，除非把这两个孩子送到云都以外的地方去，否则，这两个孩子到哪儿都是颠沛流离的命，这么小，经得起折腾吗？他们小夫妻，自己的事，自己说了算，回头咱们帮衬着点，这两个孩子，便是没有一个好出身，终将会有一个好未来，你说呢？”

    思忖着贺启暄的话，慕嫣然点了点头，一边有些心疼的看着文雅竹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以后，你可就有的辛苦了。”

    “竹儿无悔……”

    低头笑着，文雅竹单薄的肩膀，却像一下子高大起来了一般，让慕嫣然几日来一直揪着的心，终于回落了几分。

    唤来了桃枝和梨白，让她们去找苏管事和吴大娘，一面去通知了闵夫人关于那两个孩子的事，一面，让吴大娘帮问询两个乳母，慕嫣然回过头来柔声叮嘱道：“这两个孩子的用度，便全部从王府出，你只管照料就好，不可推辞，否则，我是绝对不会同意你养两个孩子的。”

    乖巧的点着头，文雅竹笑道：“但凭王妃表嫂安排。”

    闵夫人的心地极好，这些日子，因为两个孩子的事，也是到处奔波，如今刚得了慕嫣然的信儿，便赶紧奔到了王府，进了一心堂，抓着文雅竹的手不住口的赞道：“真是个好孩子，菩萨一定会保佑你的。”

    三个人一起商议了些细节，由闵夫人回去吹吹枕头风，让闵大人暗地里给两个孩子造一份户籍，都落在尹浩武名下，等这阵子风头过去，没有人注意了，便把两个孩子送到杨柳巷尹浩武和文雅竹那儿去，而慕嫣然，则准备好乳母丫鬟等人，以及其它一应需要的东西。

    而文雅竹，以后府里多了两个孩子，虽辛苦了几分，可不久的将来，她就多了两个小棉袄一般贴心的女儿，这，何尝不是天赐的福分？

    议定了此事，几人的心，终于回落了下来，再抬眼，俱是一副欢颜了。

    闵夫人赶着回了闵府，文雅竹要走，却被慕嫣然强行留了下来，“殿下今儿在前院和夏侯先生议事，方才见你来了，已经让人去军营里找浩武过来了，让他们男人们在外院用膳，你就留下来，用了午膳再回去，免得家里还得开伙。”

    知晓尹浩武已经在王府了，文雅竹也未再推脱，和慕嫣然进内屋歇息了一会儿，外间，紫云等人已经布好了膳。

    接过帕子净着手，看着文雅竹的胳膊还是如从前一般细，莹绿色的翡翠镯子在手腕上晃，慕嫣然嗔怨的说道：“如今成了亲，可得好好调理着吃胖些了，可不比从前小姑娘家的时候了，要不然，将来有了孩子，你这样，孩子从哪儿养得好？”

    话音落毕，文雅竹的脸便羞红了。

    坐在膳桌前，慕嫣然和文雅竹中间，坐着珠儿，慕嫣然亲热的给文雅竹夹了一块鱼道：“这是吴大娘新做的一道菜，味道极好呢，你尝尝……”

    抿嘴笑着，文雅竹刚吃了一口，脸色一变，转身呕了起来。

    慕嫣然一愣，顿时，脸上溢出了一抹抑制不住的笑容。(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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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九十九章 打架

﻿    请来了大夫，确诊后，文雅竹确实是喜脉，慕嫣然脸上的笑，就没停过，而一旁的尹浩武，.[.YZUU点com]

    看着尹浩武和文雅竹双双离去，直到进了屋，慕嫣然仍旧喃喃的念叨着“好人有好报”，让贺启暄有些摇头苦笑。

    文雅蕊是三月里出嫁的，如今，才出嫁四个月而已，回娘家哭诉都已经好几趟了，可见在郑府是不得公婆甚至夫婿欢心的。

    而文雅竹，比她晚出嫁一个月，却已经传出了喜讯，这不是好报，又是什么？

    “所以说，人在做，天在看，甭管你在做什么，老天爷都是看在眼里，心里也明镜儿似的，谁都别想糊弄老天爷。”

    下完了结论，慕嫣然惬意的叹了口气，翻身安心入梦了。

    一转眼便到了七夕，从前在慕府时，潇湘阁里的丫鬟们都会在月下乞巧，赢了的，还能得慕嫣然的赏钱。

    初六那日，慕嫣然便让紫云去跟阖府上下的丫鬟们说了，要在一心堂的院子里举办乞巧比赛，全当是大家伙儿聚在一起凑个热闹。

    到了初七当晚，月上柳梢头，一心堂里，整整齐齐的围了好些人。

    贺启暄在外院房和夏侯老先生议事，慕嫣然吩咐了小厨房做了几样糕点，又送了好茶过去，让他们自得其乐，一心堂里，便关起院门，静悄悄的对着月亮穿起了针。

    二十人一组，铜盆里。丢下了几十根细小的银针，一炷香为时限。

    及至月上柳梢头，院子里的丫鬟们，已经尽数比赛过了，而赢了的几个人，慕嫣然各赏了一个香包，几丈花布。

    人群散开。欢声笑语渐渐远去，慕嫣然抱着珠儿回了内屋，脸上。也有些追忆的思念。

    哄睡了珠儿，贺启暄仍旧未回来，想来。又如同前几次一般，和夏侯老先生下棋下的忘了时辰。

    想着贺启暄也不是日日晚睡，慕嫣然便没差人去请他回来歇息，自己拿了一本，对着灯烛看了起来。【叶*子】【悠*悠】只一会儿，慕嫣然便觉得身上沁出了一层薄汗，极不舒服。

    站起身径自倒了碗茶喝了几口，慕嫣然放下手里的卷，出门坐在了廊檐下。

    夜色寂寥，清风徐徐。依稀能听见后院荷塘里的蛙鸣声，愈发衬得四处静谧安详，慕嫣然深吸了几口气，.

    院门打开，小平子疾步朝前跑来。慕嫣然睁开眼，便看见他一头是汗。

    “主子，风公子从军营里回来了……”

    小平子大口喘着气说道。

    “出什么事了？”

    慕风去军营也有一个月了，平日里轮休的时候也会回来，慕嫣然每逢得知他要回来，都会嘱咐小厨房做几道他爱吃的菜。另外，也会让苏管家安排人去请了一直给慕风看病的大夫来，为他瞧瞧喉咙。

    似今日这般，却是头一遭。

    偷眼打量了一下慕嫣然的神色，小平子低声说道：“风公子一身的土，脸上也有些伤，好像……好像是和人打架了，这会儿，在殿下跟前说话呢。”

    有贺启暄在，慕嫣然便再未过问，点了点头，让小平子出去了。

    低头算了一下，今日，似乎不是他轮休的日子，可见，并不是同僚之间的切磋，倒是如小平子所说的，是和人打架了。

    撇了撇嘴，慕嫣然苦笑着嘟囔道：“哎，还真像是个孩子……”

    抿嘴笑着，紫月迎上来接过她的话茬说道：“主子，也就您把风公子当孩子看。”

    “可不就是个孩子吗？若是大人，就会有脑子，就会去想怎么解决问题，而不是靠武力……”

    慕嫣然没好气的说道。

    被慕风的事绊住，贺启暄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如是想着，慕嫣然站起身，打算进屋歇息。[]

    刚走到正屋门前，院门打开，小平子又小跑着回来了。

    “主子，殿下和风公子，打起来了。”

    小平子一脸急色的回禀道。

    “什么？”

    似是刚才才说完大人是有脑子会思考解决问题，这会儿，便出现了贺启暄和慕风打起来的情况，慕嫣然有些无奈的仰头望天：贺启暄，你也是孩子吗？

    摆了摆手，示意小平子先回去看着，慕嫣然疾步进屋，更换了衣服，带着紫月朝外院练功房去了。

    贺启暄每一次的拳脚，都是稳扎稳打的落在慕风身上，未有丝毫的留情，躲闪间，慕风身上已挨了好几拳，渐渐的，下盘不稳，脚下的步伐，也凌乱了起来。

    一个闪身避过，慕风抬手摇了摇，双手撑膝的大口喘起了气。

    耳边，传来了贺启暄戏谑的话语：“就这么点儿本事，怨不得会挨揍了。”

    话虽不好听，却着实没说错，慕风脸颊一热，呼吸渐渐的平稳了下来。

    从前，也曾练过功夫，可前几年在赏菊阁，锦衣玉食，他似是懈怠了，再加上贺启暄确实功夫了得，自己不如他，也无甚奇怪。

    想到此，慕风抬起头，冲贺启暄笑了笑，拱手一拜。

    “休息好了吗？休息好了，就再来……”

    贺启暄大声喊道。

    目光逡巡着在墙角边架子上摆放着的兵器上扫了一圈，慕风走过去，选了一柄长刀。

    慕风拿好了兵器，贺启暄略一思忖，走过去，却是拿了一条软鞭，顿时，慕风的眸色，有些意味不明了。

    就兵器而言，长刀对软鞭，是有这绝对的优势的，进可攻，退可守。

    而软鞭，威力不足不说，完全抵挡不住长刀的攻势。

    心中如是想，慕风满眼疑惑的看向贺启暄，却见他努了努嘴说道：“开始吧……”

    顿时，练功房内，回荡出了长刀挥动，以及软鞭飞舞的声音。

    无论慕风的长刀砍向贺启暄的哪个位置，软鞭都像是长了眼睛一般，能提前一步的拦住长刀的砍势，有几个瞬间，慕风甚至觉得，那缠住了长刀的软鞭，像是长出了荆棘一般的倒刺似的，让他手中的力气无处可使。

    不一会儿，慕风的额头上，便有大颗大颗的汗滴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慕嫣然站在练功房外的窗边看着，不一会儿，身上便透出了几分汗意，黏在里侧的亵衣上，让她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再看着练功房里已换了好几种兵器的两个人，慕嫣然看了一会儿，低声嘱咐着小平子看着，自己，则转身回了一心堂。

    “主子，殿下文武双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抵挡的住的，风公子都接连败了好几回了，真要让他们在这儿打一晚上吗？主子……”

    身后，紫月情急的唤道。

    “打？他们这是切磋……”

    好笑的看着紫月，慕嫣然好脾气的纠正着她的用词。

    一转头，便见紫月嘟着嘴，还不停的朝后张望着，慕嫣然好笑的说道：“男人们解决办法的方式，是和女人们不一样的，咱们啊，静观其变吧。”

    回到一心堂，沐浴完躺会床上，慕嫣然才觉得浑身哪儿都舒服，不由惬意的长舒了一口气。

    百无聊赖的等着，又过了一个多时辰，贺启暄才满头大汗的进来，一进屋，就大步进了净房，一边嚷嚷着让紫月给他多提几壶茶来，可见，是渴坏了。

    沐浴完，换上了干爽的寝衣，贺启暄一边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一边走到锦桌前，连茶碗都不用，径自提着茶壶对着嘴喝了起来。

    咕咚咕咚的灌了两壶茶下肚，贺启暄才舒服的长叹了几口气，坐到了床边，任由慕嫣然给他擦拭着滴水的头发。

    “慕风人呢？”

    慕嫣然注意着贺启暄的神色问道。

    “我看他情绪不高，问他发生了什么，他也低头闷声不吭，我就让他回屋歇着去了。”

    贺启暄把头发甩至脑后，仰面躺在床榻上答道。

    “我听小平子说，他在军营里和人打架了，你不知道？”

    慕嫣然起身将帕子放下，倒了碗茶喝了，走回来躺下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翻了个白眼嘟囔道：“营里每天那么多的大事儿我都顾不过来呢，他跟别人打架这么点小事，我还得盯着不成？再说了，他也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若是连这么点儿小事都处理不好，那趁早回来在王府里给他某个闲散的差事混日子算了，去军营做什么啊？”

    贺启暄在边关呆了两年，吃了很多苦，才有了今天，所以，他极看不惯那些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慕风若是在军营里混出点本事，兴许贺启暄还能多注意点他，若是不然，恐怕对他也再无好感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撇了撇嘴，未再继续这个话题。

    贺启暄晾着半干的头发，慕嫣然起身走到外间，让紫月拿些伤药交给小平子送去给慕风，另外，还单独嘱咐了几句话，一并让带给他。

    到右梢间去看了一趟，珠儿正睡得香甜，慕嫣然俯身在珠儿脸上亲了一口，返回了内屋，刚进屏风，身子一轻，顿时落进了贺启暄的怀里。

    “今儿牛郎织女相会，良辰美景，可不能辜负了呢……”

    贺启暄俯身在慕嫣然耳边说着，说完，含上了她柔润的耳垂。

    床幔落下，掩住了一室的旖旎春/光。(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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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章 取笑

﻿    第二日一早，慕嫣然睁开眼时，屋内已是一片明亮，而身边空空如也，.(就到叶子·悠~悠 .)

    看着身上的痕迹，慕嫣然暗叹贺启暄体力惊人，昨日和慕风在练功房里挥汗如雨的切磋了两个时辰，回来，竟还勇猛过人，害的她不能早起，一会儿又会被珠儿用手划着脸喊“娘，羞羞脸”。

    想起了昨夜，不自禁的，慕嫣然的脸上，便是一片绯红了。

    只觉得身上到处都酸痛不已，慕嫣然躺在床上伸了个懒腰，才起身唤来了紫月服侍她梳洗。

    “慕风呢？”

    净完脸，慕嫣然坐在梳妆台前，任由紫月给她绾发，一边轻声问道。

    “天刚亮，王府的大门刚打开，风公子就起身去军营里了，早膳都没用呢。”

    紫月手下利索的给慕嫣然梳好了头发，对着镜子打量着答道。

    侧头想了想，慕嫣然自言自语的说道：“他能处理好，那再好不过，若是不行，后日便是他轮休的日子，等他回府来再说吧。”

    用了早膳，想着府里也没什么事，慕嫣然让桃枝去告诉苏管事准备一辆马车。

    午膳后，慕嫣然牵着珠儿，带着紫月和白薇去了杨柳巷。

    文雅竹和尹浩武住的宅院，是一所一进的小宅子。

    正屋三间，当中的一间是会厅，左梢间是二人的寝屋，右梢间。便当做房了。

    东厢房的三间，住着几个丫鬟，最大的那间厢房，如今便归置出来住了两个乳母和从善恩堂收养回来的两个小家伙。

    文雅竹一早就在巷子里宅院门口候着，王府的马车进不来，停在了巷口，吩咐了紫月和白薇把随车带来的一大堆衣物补品都提进来交给墨香。慕嫣然慕嫣然便牵着珠儿，一路跟在文雅竹身后进了正屋。[]

    从善恩堂接过来的两个女婴，已办好了户籍落在了尹浩武名下。大一点儿的那个，取名为尹欢儿，小的那个。则叫尹乐儿。

    合起来，就是欢乐。

    抱起乐儿，小家伙软软的身子贴在慕嫣然怀里，一双墨黑色的眸子就静静的望着她，顿时，慕嫣然就觉得心里像是沁出了一汪水一般，说不如的柔软可人。

    “娘，我可以抱抱妹妹吗？”

    似是未见过这么小的孩子，珠儿的眼中有些好奇，.一脸殷切的问着慕嫣然。

    看了文雅竹一眼，见她点了点头，慕嫣然便把襁褓递给了珠儿，自己，则在一旁护着。小家伙抱着比她更小的孩子，脸上的模样，却说不出的认真。

    乐儿看看慕嫣然，再回过头来看看珠儿，一张嘴，打了个哈欠。然后迷迷糊糊的闭上了眼睛，嘴巴里，还吐出了一个小奶泡泡，顿时，珠儿愈发惊奇了。

    从珠儿怀里接过襁褓，递给了乳母带去睡觉，慕嫣然看着文雅竹柔声嘱咐道：“如今你也有身子了，三个孩子，你可怎么照顾的来啊？明儿，我再找两个乳母送过来，到时候，欢儿和乐儿，便交给乳母去照看，你只管养好你自己的身子就是，否则，我定然想办法把她们俩送走。”

    “昨儿，老太太唤你回去了？”

    见文雅竹坐在身边，一脸自在，慕嫣然不禁有些来气的问道。

    点了点头，文雅竹抿嘴笑道：“老太太训了我几句，不过有母亲护着我。”

    三房的女孩儿里，如今瞧着，是文雅蕊嫁的门第最高，可二夫人文薛氏本就不喜欢文雅蕊，再加上如今尹浩武跟在贺启暄身边，文雅竹又得了慕嫣然的喜欢，将来谁最有出息，可就不一定了。

    文雅竹虽是庶女，可在二夫人跟前向来乖巧，如今摆明了宣王夫妇要抬举他们小夫妻，三老太太还拎不清，可就怪不得二夫人也出言护犊了。[]

    “你如今已经有身孕了，前三个月最是要紧，以后没什么事，就好好在家呆着吧，文府那边的事，你一个出嫁的女儿，也跟着少操点心吧。”

    慕嫣然话中有深意，文雅竹顿时听明白了，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婉。

    “这些日子，左邻右舍可有什么闲言碎语？”

    欢儿和乐儿的事，少不了会引来好多话题，想到此，慕嫣然的脸上，多了几分担忧。

    摇了摇头，文雅竹笑的愈发灿烂：“巷子里住着的，都是夫君的同僚，几位嫂子都是极好的人，平日里得闲，就会来坐坐，帮着我带带孩子，人多，时间打发的也快呢。”

    文雅竹说的真诚，慕嫣然当即便信了，原本有些忐忑的心，也渐渐的放下了。

    说了会儿话，想着文雅竹是孕妇要注意休息，慕嫣然多叮嘱了几句怀孕初期的注意事项，便打道回府了。

    第二日，慕风轮休的日子。

    前一日夜里，慕风便回了王府，可自打进了屋子，便一直没出门，慕嫣然差人给他送了小厨房加的菜，据说也原封不动的收了回去。

    早起听紫月说完，慕嫣然唤来了小平子，让他带着慕风去梨林后的小亭子里。

    用罢早膳，慕嫣然牵着珠儿去了后院，陪着小家伙走了一会儿，嘱咐了乳母和白薇陪着她荡秋千，慕嫣然带着紫月和小平子去了小亭子。

    慕风如雕像一般站在凉亭的一角，听见慕嫣然几人的脚步声，转过身拱手朝慕嫣然一拜，又挺着身子站在了那儿，低垂着头看不到他的眉眼，可慕嫣然仍旧觉得他通身漫着一股淡淡的哀伤。

    “坐吧……”

    径自走到石桌旁坐下，慕嫣然指着对面的石凳看着慕风说道。

    迟疑了一下，慕风坐在了凉亭一边的条椅上。

    紫月提着食盒过来，取出了几碟点心，并茶壶茶碗，然后沏好了茶退下了，慕嫣然端起一碗喝了一口，呼吸着林子里散发出的淡淡清香，轻描淡写的说道：“说吧，怎么了？”

    回过头去看，慕风眼神忧郁的看着远处的屋顶，一脸无动于衷的模样，慕嫣然失笑，“男子汉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这都好几日了，你这幅样子，做给谁看？除了我把你当弟弟，会心疼你，旁人，可会有一点同情之心看你？”

    听到慕嫣然说心疼二字，慕风的神情一怔，随即，有些黯然的低下了头。

    他不想说，慕嫣然也不逼他，二人就这么静静的坐在凉亭里，面前，是一大片树叶繁茂的梨林，透着一份岁月安好的静怡。

    过了一会儿，身后一动，慕嫣然转过头去看，慕风已站起身，坐在了自己对面。

    慕嫣然抿嘴一笑，将面前盛着糕点的小碟子，往他面前推了几步。

    一旁，慕风却将茶碗的盖子掀开，用手指蘸着水写道：“他们取笑我。”

    只简单的几个字，慕嫣然却顿时理解了其中的含义。

    “因为你长的俊秀，不似他们一般粗犷？”

    慕嫣然问道。

    迟疑了一下，慕风点了点头，脸上，有些难言的晦暗。

    慕风从很小时，便被威远侯的人刻意的教导着，这些年，他的身上，透着一份贵公子的文雅，再加上他俊朗不凡的仪表，同军营里那些行事粗狂没有章法的粗人相比，自然多了几分不协调。

    夸张一点，兴许那些人，会觉得慕风像个女人。

    而一个男人，怕是最受不了旁人觉得他不像个男人了。

    “那你，打赢他们了吗？”

    想来那天他和人打架就是为了此事，慕嫣然再度问道。

    点了点头，慕风别过头，将目光落在了透着斑驳阳光的树叶上，似是不敢直视慕嫣然一般。

    “纵使打赢了，你心里依旧觉得不舒服，不畅快，对吗？”

    慕嫣然看着他问道。

    眼光闪烁，慕风回过头来看着慕嫣然，重重的点了点头。

    “慕风，你真是个孩子……”

    摇头无奈的笑着，慕嫣然打趣的说道。

    睁大了眼睛看着慕嫣然，慕风的脸上，透着一份委屈，旋即，慕风恶狠狠的瞪了慕嫣然一眼，继而迅速的别过了头，那一刻，慕嫣然甚至能看到他脸上透出了一抹羞恼。

    脸上一派闲适，慕嫣然提起茶壶给自己续满了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方品评一般的说道：“长刀和软鞭，看似长刀更加勇猛有力，可若是使用得当，软鞭却可以击到你身上无法防备到的地方，相比而言，长刀便有了更多的缺陷。”

    见慕风听的认真，慕嫣然看着他的目光继续说道：“易地而处，那日你和他们打架，虽然你打赢了他们，依旧不能改变他们心里对你的看法，所以，你这一架，打得毫无意义。人活于世间，何必在乎旁人怎么看你？你过得好，过得开心，做了自己认为问心无愧的事，让自己变得比从前强大，能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如此，便够了，那些不相干的人说什么做什么，与你，有何干系？”

    那些不相干的人，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与你，有何干系？

    慕嫣然的话，如梨林里吹过的一阵风，让慕风有些混沌的精神，渐渐的清明了起来。

    低垂着头思忖了一会儿，慕风觉得豁然开朗。

    再抬头，慕嫣然已经迈下台阶径自远去了，看着她的背影，慕风的唇边，慢慢的露出了一抹豁然开朗的舒心笑容。(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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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一章 不舍

﻿    轮休的那一整日，慕风便在梨林一角的凉亭里呆了一整日，及至傍晚用晚膳时，已神清气爽，一扫前几日的阴霾。『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晚间从练功房回来，贺启暄有些吃味的看着慕嫣然说道：“这几日，我虽没开解过他，可和他切磋武艺的时候，也没少说话，怎么瞧着还没你那几句话管用？”

    走到他身后替他揉捏着肩膀，慕嫣然抿嘴笑道：“你身高位，小人物的心思，你岂能琢磨的透？再说了，你的心里，又何尝把他当做军营里其它士兵一般看待了？旁人取笑他的那些话，你听到的那一瞬间，怕是也赞同过吧？”

    慕嫣然的几句话，驳的贺启暄哑口无言，带着歉意的笑了笑，贺启暄喟然叹道：“从我知晓你收留了他的那时，想着他已不能开口说话了，我便未把他当个正常人来看。总想着，他从前也为咱们的事出过力，哪怕就当是帮他一把也好，这两次在练功房，我也看得出，他身上的那些功夫，小时候必定是下过苦力学的，即便不能说话，也丝毫不耽误他为自己搏前程。至于军营里的事，我不能，也不会去插手，他是男人，自该想办法摆平这一切，不过，日后，我会平常心待他。”

    柔声笑着，慕嫣然未再多言，一旁，贺启暄转过头挑眉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他的心里，其实更相信你，或者说，还有些……依赖？”

    点了点头，慕嫣然反问道：“你能猜到为什么吗？”

    慕风自小到大。身边怕是都没出现过异性，对他而言，母亲，姐姐，这似乎都是个奢侈的词。赏菊阁里，围在身边的大多都是男人，而他所做的那些事情。更是为一般人所不齿的。

    而慕嫣然，从头到尾都未表现过对他的不屑，或是鄙夷。这。也许就是曾经的清风公子，在落难后愿意长途跋涉到郓州来寻慕嫣然，继而改姓为慕的原因所在。

    想透了这一点。【叶*子】【悠*悠】贺启暄脸上有些同情，过了片刻，才低声叹道：“也是个可怜人，既然相信你，那日后咱们便待他好些就是了。”

    七月是郓州最热的时节，每日里，也只有早晨刚起身那会儿，还有一丝凉气，等到旭日东升，暑气便一阵阵的弥漫起来。似乎口鼻间都充斥着地上蒸腾出来的土腥气一般。

    冰窖里起好了冰雕，过了巳时就送来了一心堂和外院夏侯老先生那儿，白日里，慕嫣然便尽量少出门，一个夏天。『雅*文*言*情*首*发』也就这么过完了。

    过了八月，虽还是那么热，可到底早晚已凉快了许多。

    八月初九是贺启暄的生辰，八月十四紫云出嫁，然后还有中秋，慕嫣然的心情。一会儿高兴，一会儿难过，七上八下的让她难受极了。

    过了初五，各地的官员，及关系好的人家，都送来了贺礼，慕嫣然每日便忙着收贺礼，一边回礼，及至到了初九那日，登门的贺，与去年相比，更是多了几分。

    送完宾回来，慕嫣然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酸痛，沐浴完出来，珠儿已经睡着了，而贺启暄，还在外面和几个关系好的同僚喝酒。

    等了一会儿，便觉得困意止不住的弥漫开来，慕嫣然打了个哈欠，扬声唤了紫月准备好水伺候贺启暄沐浴，自己先上床睡了。

    迷迷糊糊间，便觉得身子一热，慕嫣然睁开眼，贺启暄已沐浴完换好了寝衣。

    眸子星亮，便知晓他已有几分醉意，慕嫣然本欲开口唤紫月端醒酒汤来，刚一张口，面前的脸孔瞬时放大，唇边，已涌起了醉人的酒香气息。

    原本迷糊的睡意，在被贺启暄吻住的时候，便尽数消散，下一刻，身子一凉，亵衣已被他三两下的褪下。

    “嫣儿……”

    喉咙中的声音有些微微的沙哑，顺着呼出口的清香从慕嫣然脸颊边拂过，只一瞬，慕嫣然便觉得下腹处腾起了一抹酥酥麻麻的感觉，似是感觉身子有些空了一般的难受。[]

    “殿下，啊……”

    情不自禁的唤着，下一瞬，嘴唇处，便被贺启暄轻咬了一口，“叫错了。”

    贺启暄带着一丝愠怒的目光看着慕嫣然，见她迷离的眼中有些微微的怔忡，贺启暄俯身在她的玉兔上轻咬了一口道，“该叫我什么？”

    “启暄……”

    又羞又恼，慕嫣然气极的伸脚去揣他，刚一抬脚，身子一空，已被贺启暄拽住小腿，顺势褪下了她下身的衣裤。

    紧接着，一个滚烫的身子覆了上来。

    火热的吻，顺着慕嫣然的唇畔、脖颈、锁骨，一路蔓延而去，引出了一条火龙一般的热痕，看着贺启暄的眼中渐渐的燃起了火苗，慕嫣然觉得那种空落落的感觉愈发明显，不禁勾起身子，等着被贺启暄填充，而这样的动作，愈发显得她曲线曼妙，贺启暄口中的粗喘声，在床幔里愈发明显。

    “启暄，启暄……”

    那种想要得到，却得不到的感觉，让慕嫣然有些急切，睁眼去看，却见贺启暄已俯身小口的啮咬起了她大腿内侧的嫩肉，只看了一眼，慕嫣然便觉得自己的身子顿时像是无力了一般，瘫软在了床榻上，任由他的口齿，离那片芳草之地越来越近。

    幽穴洞口，已有柔滑的液体晕染开来，贺启暄伸手逗弄了几下，不一会儿，洞口已湿润的能浸没两三根手指了，贺启暄趴伏在慕嫣然身上，一边吻着慕嫣然娇艳的红唇，一个顶身，将挺进了幽穴里。

    空落的感觉，一瞬间消失殆尽，慕嫣然情不自禁的低吟出口，曼妙的声音，给了贺启暄以鼓励，九浅一深的动了起来。

    身下的佳人，浑身透着晶莹的粉色，一对玉兔，在手下任意的变幻着形状，贺启暄大力的动了几下，便觉得花心里喷出了一股热潮，而花径里的嫩肉紧紧的包裹着他的坚挺，那种感觉，无与伦比的美妙。

    “嫣儿，你知道你有多美吗？”

    被慕嫣然大力夹住，贺启暄的脸上，有些难忍的痛楚，一低头，含住了她的耳垂，一边，在她耳边呢哝着让慕嫣然觉得羞人的情话。

    下一瞬，便见慕嫣然睁开迷离的双眼，将一双玉臂攀在了他的脖颈上，还未等贺启暄反应过来，慕嫣然将一双修长的细腿，环在了贺启暄的腰间。

    脚背摩挲着贺启暄的背臀，贺启暄的眼中，已有些忍不住的焦躁。

    “妖精……”

    咬了她的脖颈一下，慕嫣然一吃痛，双腿稍一用力，花径处便急促的紧缩了起来，贺启暄眸色越发深邃，紧紧的箍住慕嫣然的腰肢，大力的冲刺了起来。

    床幔里，交织着二人婉转的低吼娇吟，过了许久，才缓缓的平息下来，而窗外，月色笼罩在屋顶上，透出了几分沁人的清冷光华。

    夜色，愈发柔美。

    第二日起来，慕嫣然唤来了任嬷嬷和吴大娘等人，仔细的交代着十四那日的几桌酒席。

    紫云虽是一个丫鬟，可在慕嫣然心里，却是任何人都比不得的，是故，府里的下人们，也都尽心的准备起来。

    喜酒摆在张绪进在云都近郊的家里，成亲当日，迎亲的队伍便从王府侧门而入，迎了新娘子一路朝男方家里赶去。

    而王府外院窄院房里，慕嫣然让苏管家拨出了一个两间的小院子，等到两人成了亲回到王府，仍旧能住在一起。

    十四日一大早，慕嫣然起身穿戴好，坐在了一心堂正屋，不一会儿，紫月红着眼眶掀开了屋帘，一身大红嫁衣、同样眼圈红红的紫云进来了。

    跪倒在地，紫云给慕嫣然磕了三个头，泣不成声的说道：“小姐，奴婢给您磕头了。”

    让紫月扶起她，慕嫣然抹着泪嗔道：“傻丫头，三个月以后便回来了，又不是再也见不到我了。大喜的日子，哭什么？一会儿妆花了，可就不美了。”

    说罢，让白薇净了帕子给紫云擦了脸，又匀好了妆，慕嫣然方从手上褪下了一对镯子套在她手上说道：“以后就再也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了，要孝敬公婆，绪进若是敢对你不好，你只管来告状，我护着你，啊？”

    几句话说着，紫云脸上腾起了一抹绯红，方才的离别愁绪，倒是冲淡了几分。

    巳时刚过，迎亲的队伍便来了，一身大红喜袍的张绪进进来，带着已蒙了红盖头的紫云给慕嫣然磕了头，朝外去了。

    敲锣打鼓的热闹渐渐散去，慕嫣然环顾着屋内其余几个丫鬟，脸上，顿时溢出了一抹不舍。

    紫云嫁了人，孪生的妹妹紫月，亲事也要提上议程了。

    白薇和佩云已经十八了，再过两年也要嫁出去，到时候，身边便都是些生面孔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便觉得心里有些微微的酸涩。

    似是看出了慕嫣然的心思，紫月强忍着羞红的脸，看着慕嫣然说道：“主子，您别难过，奴婢不嫁，奴婢永远在您身边伺候您？”

    紫月话音落毕，慕嫣然便笑出了口，看向她时，眼中也含着一丝戏谑，“以后王府的小丫鬟们见了你，岂不是要喊你‘紫月嬷嬷’？”

    笑声四起，看着白薇佩云等人别过脸去，肩膀却轻微的抖动着，紫月的脸，愈发绯红，动了动嘴，终究什么都说不出，跺着脚跑出了门。

    身后，是慕嫣然若有所思的目光。(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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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二章 惊喜

﻿    紫云的出嫁，让慕嫣然心里有些不舍，直到贺启暄晚间回来，慕嫣然仍旧大声的唤着紫云来伺候，转念才想起紫云已经出嫁了，再回过头来，脸上便有些淡淡的难过。『雅*文*言*情*首*发』[]

    贺启暄哄了好久，慕嫣然仍旧未高兴过来，无奈之下，贺启暄便采取了非常手段，等到慕嫣然倦极睡去，再睁开眼，已是中秋节的清晨了。

    外间响起的鞭炮声，吵醒了仍旧沉睡着的慕嫣然，睁开眼，床幔里，还残余着昨夜欢好的淡淡淫/靡香气，慕嫣然顿时便觉得脸颊烧热。

    掀开床幔，呼吸着外面涌进来的新鲜空气，慕嫣然又躺了一会儿，才起身沐浴梳洗。

    用罢早膳没一会儿，便有贺客上门了。

    文府派人来请贺启暄和慕嫣然过府去欢度中秋，收到帖子的时候，贺启暄便婉言回绝了，是故，中秋午时，文府三房带着家眷前来，给贺启暄和慕嫣然磕了头，恭贺中秋之喜。

    用了午宴，文府的人尽数回府了，慕嫣然才得空歇了午觉，再起身，已是申时三刻。

    约好了要去总督府赏月，起身装扮好，给珠儿换了新衣，贺启暄骑马，慕嫣然抱着珠儿乘了马车，一家三口朝总督府而去。

    文嗣逡已带着杜氏及孩子们在门口候着了，老远看见王府的马车驶来，便齐齐拜倒在地，贺启暄早先几步下马，亲热的唤道：“舅父快起来吧，既邀了我们来府过中秋。便是咱们一家团聚的日子。”

    笑呵呵的站起身，文嗣逡抚须笑道：“君臣之礼不可废。”

    一边，引领着贺启暄朝里去了，而身后，杜氏也走到马车前，从慕嫣然怀里接过了珠儿，一行人有说有笑的朝府里走去。

    八月的时节。天气仍旧有些温热，早熟的桂花开了，院子里。便浮动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愈发衬得花好月圆，良辰美景。【叶*子】【悠*悠】

    晚宴摆在了后院的凉亭里。贺启暄、慕嫣然和文嗣逡夫妇坐一桌，姨娘和孩子们坐一桌，不一会儿，气氛便热闹了起来。

    用罢晚膳，宴桌便被撤了下去，贺启暄和文嗣逡，如往常来总督府一般，下起了围棋，这边，女眷们便闲聊起了天。没一会儿，便被文嗣逡嫌吵，让她们去屋里说话了，杜氏嗔怨的斜了他一眼，站起身招呼着慕嫣然道：“王妃。这儿蚊虫多，.”

    点头应着，慕嫣然跟着杜氏去了肃远堂。

    时近亥时，贺启暄和文嗣逡两人爽朗的笑着，大步进了院子，却是文嗣逡输了两子。嚷嚷着改日要扳回一局。

    珠儿已困倦的打起了哈欠，慕嫣然便起身告退，三人出了总督府。

    上了马车，将珠儿递给乳母抱着，慕嫣然靠在车厢角落里，脸上有些难受的表情。

    “主子，您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晚宴摆在凉亭里，菜是热的，身边吹过的风却是冷的，这么一冷一热的夹杂着，极容易让人胃痛，紫月偎过来将慕嫣然扶靠在自己身上问道。

    摇了摇头，只觉得胃里翻腾的难受，慕嫣然强压下了那股难受劲儿说道：“许是晚上的菜有些油腻了，不碍事，回府让吴大娘下一碗酸汤馄饨来便好了。”

    慕嫣然平日里就爱吃这样汤汤水水的面食，小厨房里常备着，有时候晚间贺启暄和慕嫣然要用宵夜，吴大娘便下好了送来，每每两人都能吃个碗底朝天。

    回到一心堂，慕嫣然的脸色已有些微微的泛白，贺启暄问起，慕嫣然怕他担心，直说许是车赶得太快，有些晕车了。

    泡了一碗酸梅茶喝下，慕嫣然才觉得舒服了几分，再看着斜倚在床头一手搂着自己一手拿着书卷看着的贺启暄，慕嫣然笑道：“今儿是十五呢，咱们去院子里走走吧。【叶*子】【悠*悠】”

    往年十五，两个人都会携手在院子里散散步，虽不是约好的，却也成了惯例，贺启暄放下手里的书卷，穿好了靴子，牵着慕嫣然朝外走去。

    空气中有些香甜的气息，许是别家府里的花香气，慕嫣然挽着贺启暄的胳膊在院子里走着，抬头看看天上圆盘似的皎月，抿嘴笑道：“这样的日子，从前每日都在心里求着，如今真的拥有了，却觉得像是在梦里一般。一家人在一起，真好……”

    “如今的一家人，太单薄了些吧？”

    挑眉回眸，贺启暄看着慕嫣然打趣的说道，眼中隐有光华掠过，衬着他俊朗的容颜，竟平添了几分魅惑，再加上他话语中暗含着的意思，慕嫣然不自禁的便红了脸，一边，却掐着他腰间的软肉嗔道：“那有多少才不嫌单薄？”

    微醺在酒意在慕嫣然耳边吹过，贺启暄低下头来凑在她耳边说道：“十个八个，总是要的吧？”

    一语落毕，慕嫣然的脸色，顿时又绯红了几分。

    娇嗔着斜了贺启暄一眼，月色下，眼中流光潋滟，这样的慕嫣然，让贺启暄顿时有些心猿意马，走到墙边的葡萄架下，借着密布的葡萄藤，贺启暄将慕嫣然反身扣在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没一会儿，两人便有些气息不稳，而贺启暄的眸色，也渐渐深重了起来。

    “我饿了……”

    恶狠狠的冲慕嫣然说了一句，贺启暄便牵着她大步的朝屋里走去，刚进屋，紫月便端着托盘进来了，“主子，您不是要吃酸辣馄饨嘛，刚出锅的，快来吃用吧。”

    笑眯眯的看着贺启暄，慕嫣然娇笑着说道：“你不是饿了嘛，快来吃吧。”

    说罢，挣脱开贺启暄的手，走过去坐在了锦桌旁。

    无奈的笑着，贺启暄净了手，走到慕嫣然身边坐下，眼中，隐有流光拂过，顿时，慕嫣然有些心虚的低垂下了头，大口的吃用起来。

    从前在宫里时，任嬷嬷便做的一手的好面食，宛贵妃和慕嫣然都爱极了，如今到了云都，吴大娘的手艺，一点儿也不比任嬷嬷差，慕嫣然每每吃用完，都能摸着肚皮感叹几句，直说这样的生活再好不过，往往都能招来贺启暄的几句打趣，直说她要求太低。

    爽口的腌萝卜，切成细丝的拌三丝，简单的几样小菜，两人就能吃出无穷的美味。

    馄饨是三鲜的馅儿，嫩绿的韭菜，喷香的瘦肉，新鲜的虾仁，再加上馄饨皮极薄，韭菜的绿色和虾仁的淡红色透出来，让人一看就食欲大开。

    慕嫣然只觉得馋虫一下子便被勾出来了。

    大口的吃了几个，再喝一口微酸的汤汁，五脏六腑，顿时透出了一股熨帖。

    又吃了几个，慕嫣然顿时觉得，方才那种油腻的恶心感，又从胃里钻了出来，低头看了一眼汤匙里咬了一半的馄饨里那只肥美的虾仁，慕嫣然只觉得连喉咙里，都透着几分不适。

    刚放下汤匙，还来不及站起身，已歪过身子想要呕吐，一旁的紫月忙不迭的端过了痰盂。

    吐了几口，才觉得有些清爽的舒服，慕嫣然深呼了几口气，身后，贺启暄端着倒好的茶水过来喂着她喝了几口，一脸忧色的看着白薇吩咐道：“去，让苏管家请大夫过来。”

    心中隐隐有一丝猜测，却又不敢确信，慕嫣然缓步到了内屋，漱了口躺在了床榻上，眼中，有些期待的光亮。

    大夫来的很快，神色间还有些慌张，想来，是贺启暄刚才铁青的脸色吓到了白薇，出去转述给苏管家的时候也急切了些，便导致大夫也有些被惊吓到了。

    掩好了床幔，露出了盖着帕子的手腕，大夫进来只诊了一下，便暗呼了一口气，站起身直接转身跪倒禀道：“恭喜王爷，王妃这是喜脉，许是有些害喜的症状，并不碍事。”

    喜脉？

    慕嫣然的唇角，弯出了一个欢喜的弧度，下一瞬，便听见贺启暄的话语中，有些抑制不住的喜意，“紫月，带大夫去苏管家那儿领赏银，白薇，去告诉吴大娘，从明儿，不，今日开始，膳食以王妃为重，一会儿再送些吃食来。”

    屋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便恢复了安静，床幔掀开，露出了贺启暄有些兴奋的笑脸。

    将慕嫣然抱起来搂在怀里，贺启暄柔声说道：“嫣儿，真好……你看，连老天爷也听到我方才许的愿了，对不对？”

    点着头，慕嫣然的话语中，也带出了几分柔和，仿佛怕吓到了肚中的孩子一般，“是啊，真好，珠儿要有弟弟妹妹了。”

    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等诞下孩子，就到明年四月了，贺启暄的脸上，有些抑制不住的期待。

    “想要个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慕嫣然仰头看着贺启暄问道。

    俯身在慕嫣然唇边吻了一下，贺启暄哈哈笑道：“反正咱们要生上十个八个孩儿的，是男孩儿女孩儿，有什么要紧？我都喜欢。”

    珠儿出生时，正逢宛贵妃身子不好，两人每日都揪着心，及至最后做出催产的举动，好在珠儿如今身子康健，否则，贺启暄和慕嫣然，怕是要一生难安了。

    这个孩子，恰好赶上一家人最和美的时候，慕嫣然不禁满心的期待，从前那种刚做母亲时的雀跃与欢喜，又一阵阵的涌上了心头。

    一整夜，慕嫣然睡得迷迷糊糊，而贺启暄温热的手掌，也一直贴在慕嫣然的小腹上，直到一觉天明，身后，还是那个温暖的怀抱，慕嫣然一抬眼，便对上了贺启暄眉眼弯弯的笑脸。(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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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三章 分房

﻿    第二日，云都众人便都得知了宣王妃有喜的消息，前来登门祝贺的宾络绎不绝，贺启暄不胜其烦，吩咐了门房挡住了一应来送贺礼的人，只几个平日里和慕嫣然走动的较近的夫人被请进了一心堂陪她说话。『雅*文*言*情*首*发』[]

    闵夫人来的最早，笑的嘴都合不拢了，仿若有喜的那人是她一般。

    “所以说，老天爷眷顾，善人有善报，王妃厚待那两个孩子，如今，王妃便得了福报。”

    想起慕嫣然隔三差五的就往文雅竹那里送东西，那两个孩子如今养得白白胖胖的，一点儿也瞧不出是被遗弃的，闵夫人就觉得如今这番喜事是菩萨对慕嫣然的眷顾。

    抿嘴笑着，慕嫣然低声打趣道：“要说这事儿，还是你先牵的头，老天爷眷顾的时候，必不会忘了你，你放心便是，早晚有一日，总得我去府里恭贺你。”

    闵夫人如今二十六岁了，嫁给闵大人也有十年了，可膝下只有两个女儿，这么多年了，大夫也瞧了，药也喝了不老少，可肚子却是再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前些年纳进来了两个妾侍，虽说各自都只生下了一个女儿，可想着她们年轻貌美，虽然自己也不差，闵夫人仍旧觉得有些担忧不已，生怕先有了庶长子，所以每每看到旁人家虎头虎脑的儿子，闵夫人就觉得艳羡不已。

    慕嫣然的这番话，可算是说到了闵夫人心坎里，低头叹了口气。闵夫人轻声说道：“借王妃吉言，妾身做梦都能想着有个儿子呢，这些年在云都，妾身也没少做善事，便是古寒寺的几尊菩萨那儿，妾身也没少捐香油钱，可这……哎。但愿妾身能有王妃这样儿的福气。”

    本来是来恭贺慕嫣然有孕之喜的，可说着说着，竟扯到了闵夫人多年不孕的事儿上。顿时，闵夫人有些自责的抹了抹眼角道歉道：“都是妾身的错，这大喜的日子。[.YZUU点com]竟说这些话，平白惹得王妃也跟着难过。”

    话题转开，顿时绕到了慕嫣然肚里的孩子身上，再想及珠儿，闵夫人笑道：“人都说，一女一子，方凑成一个好字，王妃和殿下如今已有了小郡主，以妾身看啊，这一胎准保是个小世子。”

    “男孩儿也好。女孩儿也罢，都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都疼。”

    傻呵呵的笑着，慕嫣然不自禁的便将手放到了仍旧平坦的小腹上，.

    文府各房都派了人送来了补品。文雅娴跟着二老太太和几位夫人来的时候，还被慕嫣然留下来陪着她住几日。

    第二日开始，因着贺启暄的勒令，王府不再招待来了，慕嫣然便得了清净，和文雅娴窝在一心堂说着话儿。不一会儿，紫月掀开帘子进来回话，说文雅竹来了。

    文雅竹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小腹才微微的突起了一点，慕嫣然一早就嘱咐了她前三个月最为要紧，是故，倒未想到她会来。

    看着她扶着墨香的手进来，慕嫣然连忙让紫月搀她坐在软榻上，一面嗔怨的数落道：“难道你来晚了我便会怪你不成？”

    抿嘴笑着，文雅竹羞赧的答道：“不碍事的，大夫已经瞧过了，说满了三个月了，胎像也已经稳了，所以，竹儿才会来，要不然便是夫君也不会允许的。”

    尹浩武和文雅竹，如今小两口蜜里调油一般的甜蜜，每逢文雅竹回文府，尹浩武都会先送她到了，进去给三老太太及众位夫人请了安才往军营里去，等到下午再过去接了文雅竹一道回杨柳巷的宅子，如今，徐姨娘一见到女儿，便会喜极而泣，愈发对慕嫣然促成的这门亲事感激不已。

    “紫月，去把这几日收到的补品归置出几份来，一会儿尹夫人走的时候，让她一并带回去。[.YZUU点com]”

    吩咐完紫月，慕嫣然回过头来叮嘱文雅竹：“你自己有了身孕，可不比往日，再不可率性而为，好好生下孩子，才是最正经的，啊？”

    点头应下，文雅竹一如往日的乖巧。

    用罢午膳又歇了会儿，尹浩武便从军营里赶过来接文雅竹了，慕嫣然笑着让紫月送她出去，看着小两口和睦离去的背影，说不出的欣慰。

    文雅娴也开始议亲了，等亲事定了，也不好再随意出门了，留她在王府住了几日，慕嫣然便让苏管家安排车送她回了文府，而慕嫣然，则开始了漫长而又无聊的养胎岁月。

    九月初，一辆马车驶进王府，却是从都城慕府而来，满满的一车补品，都是慕府众人准备的，其中，还有厚厚的一摞小孩儿衣服，慕嫣然拿过来一件件的看着，那些针脚绵软的贴身小衣物，一看便知是柳氏所做，而那些稍大一些时候穿的花俏衣服，也分别出自何氏、贺琳蓉和叶心眉之手。

    叶心眉于正月初六诞下了一个儿子，慕昭扬给孩子取了名字叫慕明鹏，收到信的时候，慕嫣然着实高兴了一阵子，还托人带去了好些小孩儿的物件，如今，看着满满当当的铺了一床的东西，慕嫣然只觉得心里满溢着幸福。

    手里的信，从未有过的厚实，从慕昭扬的薄薄一页，到五岁的诠哥儿又写又画的厚厚一摞，慕嫣然一页页的读的仔细，不一会儿，眼眶就有些红了。

    “娘，有珠儿的信吗？”

    自从知晓慕府送来了礼物，珠儿便眼巴巴的跟在慕嫣然身边，此刻见慕嫣然这幅模样，不由心急的问出了口。

    以往每几个月来一次信，柳氏等人都会在信里提及珠儿，是故，珠儿便会觉得那封信也是属于她的。

    及至后来，诠哥儿人小鬼大的也会写一封信，上面乱七八糟的，一会儿是块石头，一会儿是条金鱼，慕嫣然和贺启暄连蒙带猜一点儿都看不懂，珠儿却能看个七七八八，最后，慕嫣然便总结道：诠哥儿的信，是写给珠儿的。

    如今，珠儿却是比慕嫣然更盼着慕府来信的。

    将诠哥儿画的那一大摞递给珠儿，让她自去玩，慕嫣然将慕昭扬和柳氏等人的信又从头到尾的看了一遍，方收起来放在了锦盒里。

    九月十二，是慕嫣然的生辰，再加上如今又有身孕，各府的人知晓不好打扰，各自送来了贺礼，便未上门叨扰，慕嫣然和贺启暄，便难得的落了清净。

    贺启暄从前一日就说要留在王府陪着慕嫣然一整日，第二日早起，慕嫣然一睁眼，便看到了眉开眼笑的贺启暄冲着她傻乐，“祝媳妇儿越来越美，咱们一家团团圆圆，人丁兴旺。”

    若说前两句还算好听，最后一句，慕嫣然顿时想起了八月十五那夜贺启暄对着月亮许愿说要生十个八个孩儿，紧接着，便诊出了自己有身孕的事，那会儿的贺启暄，也如同此刻一般笑的眉飞色舞，似是许愿成功了一般的高兴。

    人丁兴旺。想及这四个字，慕嫣然就没了好气，看着贺启暄时，眸光越发不善。

    慕嫣然自有了身孕，脾气不似往日平和，一点点小事，也总能找出点茬儿来，贺启暄每每哄得乐此不疲，此刻见她这幅模样，顿时甜言蜜语说了一箩筐，才哄好了她。

    午膳摆在了后院的花厅，对着潺潺的流水和满池的残荷，再加上身边还有不停冒着赞美之词的父女二人，慕嫣然的胃口极好，一顿饭，一家三口，哦不对，一家四口，用的舒服极了。

    晚膳前，贺启暄抱着珠儿，牵着慕嫣然到梨林散步，听着树叶婆娑的声音，构思着未来一家人的美好生活，再给肚里的小家伙讲讲故事。

    夕阳西下，拉长了三人的背影，远远看去，说不出的幸福美满。

    用罢晚膳，贺启暄给珠儿讲故事，慕嫣然就仰面躺在床上听着，偶尔贺启暄回过头来跟她说句话，抑或珠儿调皮的逗逗肚里的小宝宝，慕嫣然竟觉得这样的生活恍如梦里。

    及至沐浴完躺回床上，贺启暄已经把睡着的珠儿送回右梢间了，慕嫣然舒服的叹了几口气，偎在贺启暄胸前，两人享受着难得的静谧。

    慕嫣然自怀孕后，肤色比起从前来愈发细腻的几分，暗里听到任嬷嬷等人说是女儿，慕嫣然也未往心里去。

    此刻又是刚沐浴完，身上散出了一股淡淡的幽香，只一会儿，贺启暄的身下，便有了反应。

    搂着慕嫣然痴缠了一会儿，贺启暄的愈发坚挺，慕嫣然却是一动都不敢再动。

    想及离临产还有七个多月，慕嫣然有些羞赧的推着他，“要不然，以后，你去内房睡吧，我……我……”

    嗫喏了半天，慕嫣然说不下去了，而贺启暄，却久久不语。

    抬眼去看，便见贺启暄的眼中有些愠怒，慕嫣然正待解释，唇齿瞬时落在了贺启暄口中，辗转反侧，像是要把她揉进身子里去一般。

    “唔……启暄……”

    慕嫣然的声音中，透着一股难以言传的娇媚。

    “以后，再敢提分房而睡，我便如此惩罚你。”

    恶狠狠的说罢，贺启暄将慕嫣然搂在怀里，拉开锦被盖在她身上，“睡吧”。

    一整夜，男人的身子，滚烫的贴在她身后，让慕嫣然又是愧疚，又是感动。(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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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四章 发威

﻿    九月里，天气渐渐的凉了，院子里的葡萄架上，几串葡萄开始透出了晕黄的光泽，慕嫣然每日去看的时候，.(就到叶子·悠~悠 .)

    直到有一天终于坚持不住了，慕嫣然便让紫月从屋里抬出了一把扶手椅，指挥着几个小丫鬟踩在椅子上剪下了两串葡萄。

    贺启暄进屋的时候，慕嫣然正捧着素白色的描金大碗，吃着还蘸着清水的葡萄，那副模样，顿时勾的贺启暄也有些馋了。

    歪着身子从她手里霸着的碗里揪了两颗葡萄下来，贺启暄丢在嘴里，下一瞬，脸上的表情，便有些复杂了，一旁，紫月偷笑着说道：“奴婢们都说是酸的，主子非说是甜的，满屋子的人，也就主子还能吃的有滋有味儿的。”

    喝了口水漱了口，再回过头来，贺启暄的眼中，便有些戏谑的笑容，“老人们都说，酸儿辣女，可见，这一胎是个儿子。”

    中午才说罢，晚膳时，看着一桌子的菜，饶是贺启暄平日里也喜食辣味，也不禁有些目瞪口呆。

    麻婆豆腐，辣三鲜，盖着火红辣椒的水煮鱼……

    好奇的张望着慕嫣然的肚子，贺启暄嗫喏了几下，什么都没说，端起饭碗大口的吃用起来，一边，还频频注意着慕嫣然的动作，见她吃的欢畅，贺启暄的心里，对从前听过的那句话，再次表示了怀疑。

    怀孕的日子，慕嫣然过的无比悠闲，不会有那么多烦心的事要自己操心，每日吃了睡，睡了吃，间或逗着越来越有趣的珠儿玩一会儿，日子当真的惬意的紧。

    “若能日日如此，堪比神仙啊……”

    感慨的叹着，慕嫣然拿起银签。从身旁小几上的碟子里插起一瓣苹果吃了起来。

    还未嚼完吞进腹中，屋帘掀开，桃枝走进来通禀道：“主子，文府三房的老太太来瞧您了……”

    除了诊出怀孕第二日。【叶*子】【悠*悠】三老太太带着三房的几位夫人一并来瞧过，这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过了，这般临时登门，可见是有事而来。

    “请老太太进来吧。”

    由紫月扶着坐起身，慕嫣然走到梳妆台前，从铜镜中照着打量了一下妆容，慢步出了内屋。坐在了正屋上首处的软榻上。

    “老身见过王妃，.”

    俯身给慕嫣然磕了头，三老太太站起身，坐在了慕嫣然下首处的扶手椅中。

    “这天气愈发凉了，老太太要注意身子，有什么事，差管事妈妈或是丫鬟来说一声便是，不用亲自过来。”

    气的说着。慕嫣然的话语中，有些淡淡的疏离。

    听明白了慕嫣然的意思，三老太太的面色有些讪讪的。下一瞬，却带出了一丝慈爱的笑容，“王妃有孕，阖府上下的人都记挂着，他们都各自有事，老身心里不放心，便亲自来看看，也当是走动走动，不碍事的。”

    不置可否，慕嫣然点头应着。一边却吩咐了紫月去准备些补品，一会儿让三老太太带回去。

    回过头来，慕嫣然浅笑着说道：“殿下不准我到处走动，所以也有些时日没去看过老太太了，准备些补品，老太太笑纳。”

    脸上有些诚惶诚恐的表情。三老太太起身拜过，再坐回原位时，神情间，就有些踌躇。

    三老太太不说，慕嫣然也懒得琢磨，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眼看，三老太太的神色愈发焦躁。

    “若是无事，老太太便早些回去吧，如今我口味刁钻，便是殿下，也吃着有些不习惯呢，便不留老太太在府里用晚膳了。”

    慕嫣然有些歉意的说道。[.YZUU点com]

    “不劳烦王妃留膳……”

    疾声说着，三老太太看了看慕嫣然，又看了看屋内的紫月等人，方犹豫着说道：“老身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心道“来了”，慕嫣然觉得有些好笑，面上却丝毫不显的说道：“老太太有话，但说无妨。”

    面上现出了一丝踌躇，三老太太抬眼看着慕嫣然低声说道：“王妃有孕，这是极大的喜事，可是，十月怀胎，于王妃而言，是极辛苦的。殿下和王妃身边无老人提点，所以，老身才厚颜来此，还望王妃莫要怪罪。”

    三老太太的话说的隐晦，慕嫣然却是顿时明白了，心内不喜，慕嫣然面上却丝毫不显，垂首看着衣袖边的花纹，轻声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天下间做父母的，哪有不辛苦的？何况本妃已诞下了珠儿，从前如何，今后只会更好，劳老太太惦着了。”

    三老太太神情一怔，仔细的注意着慕嫣然的神情，却不知晓她到底有没有听懂自己的意思。

    看了半晌，见慕嫣然不似作伪，想来是自己表述的不够清楚，三老太太继续说道：“如今宣王殿下身边再无人伺候左右，王妃……王妃实该找个妥帖的人服侍殿下才好。”

    “妥帖的人？老太太的话，本妃不太明白呢。如今殿下身边伺候着的几个丫鬟，都是本妃亲自调教出来的，本妃不信还会有人比她们更妥帖……”

    慕嫣然面色不善的看着三老太太沉声说道。

    “这……”

    见慕嫣然曲解自己的意思，三老太太心中顿时来气，却碍于慕嫣然的身份不好发作，遂强忍着怒气劝解道：“殿下和王妃情深意重，这云都城谁人不知？可殿下如今还年轻，又是血气方刚的年龄，殿下不说，王妃也实该心里有数为殿下思虑着才是。这男人身边，哪个身边没几房妾侍的？何况殿下还是郓州藩王，传扬出去，还不让人笑话？不论是为了殿下，还是为了王妃自己个儿的名声，王妃都该好好思量着准备起来了，免得云都城里传出了什么难听的话。”

    自己的话，已说的再明白不过，三老太太却仍旧摆出一副长辈的作态训导自己，顿时，慕嫣然也没了好脸色，“殿下和本妃当老太太是长辈，所以一向敬重老太太，可这纳妾之事，是王府的家事，就不劳老太太费心了。”

    只说了一句，便见三老太太面色有些微红，慕嫣然却自顾自的继续说道：“三小姐费尽心机，可不就是想进王府的门嘛，怎么，如今三小姐远嫁华阳城，老太太又想让哪位小姐效仿三小姐，进王府的门？”

    “王妃，老身没有这样的意思，老身只是……”

    三老太太的话未说完，便被慕嫣然的眸光止住了。

    “老太太的意思，是想让本妃做主给殿下添几房妾侍，抑或是通房，好在本妃有孕的时候伺候殿下，可是？”

    慕嫣然看着三老太太问道。

    点了点头，三老太太未再开口，心中，却不禁有些忐忑。

    本以为，慕嫣然有孕，为贺启暄纳妾是天经地义的事，自己提了出来，参谋着为她介绍几个好人家的女孩儿入府，从前文雅蕊心存不轨的事，也能稍有缓和，如今见她这幅模样，不但驳了自己的好意，反而还有几分怨怪，三老太太不禁有些“好心当成驴肝肺”的气恼感觉。

    “本妃上有父皇，父亲母亲等亲人，如今即便到了郓州，也有殿下在旁，况且，本妃自认有能力打理好王府诸事，至于要不要为殿下纳妾，也不许旁人为此操心，老太太多虑了……”

    冷声说着，慕嫣然垂下目光不再说话。

    三老太太面色由红转青，由青转白，几经变幻，嘴唇，也泛起了一丝雪白。

    沉默间，屋帘掀起，梨白走进来回话道：“主子，马车已在门外候着了……”

    见慕嫣然和屋内的几个丫鬟都注视着自己，三老太太只觉得一口气有些提不上来：这，是在逐吗？

    颤巍巍的站起身，三老太太连礼都未行，气哄哄的朝外走去。

    “主子，您可千万别生气，三老太太和三表小姐存了什么心，您不是一早儿就清楚的嘛，若是为了她方才的那些话而气坏了自己，可真就得不偿失了。”

    扶起慕嫣然朝内屋走着，紫月柔声劝道。

    深呼了一口气，慕嫣然释然的说道：“从前敬着她是长辈，如今瞧着，她倒真是把自己当回事儿呢。且不说她不是殿下嫡亲的外祖母，即便是，殿下要不要纳妾，也是她插得了手的？”

    撇了撇嘴，慕嫣然俯身躺在软榻上假寐了起来。

    晚膳前，贺启暄从外面回来，得知三老太太的来意，也有些气愤。

    见慕嫣然不吭声，贺启暄讨好的问道：“要不然，我帮你出出气？”

    斜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抬眼问道：“怎么气？”

    “再过几天就是嫡亲外祖母的忌日了，到时候我专去文府一趟，给外祖母上柱香，到时候莫说是她，便是文府其余人，也都得跟在我身后给外祖母叩头，三老太太本就为此事耿耿于怀，到了那日，可不就更气了？到时候，让她还有心思来王府气你……”

    一脸坏笑，贺启暄轻抚着慕嫣然的背哄道。

    “算了，本王妃大人有大量，不与她一般计较，就如你所言，关起门来，王府的事便是咱们自己做主，与旁人并无干系。今日我已把话说得很明白了，若她再犯，我便绝不会再与她气。”

    戏谑的说着，慕嫣然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样。(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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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五章 美妾

﻿    临近十月，各地的官员互通的较之从前，又频繁了几分，其中涉及到的，自然是年终的官员考核。『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虽百官考核升迁都是三年一次，可每年的政绩，都会分出个甲乙丙丁的级别，每三年汇总一次，而从前的成绩，自然也会成为上级官员参考的标准之一。

    各地的官员升迁降级，都会在腊月里进行，争取在年前通知到各人，等到过完了春节，升迁的，抑或是有过错遭贬黜的，也都会各自拖家带口的前往新的地县赴任。是故，每年到了十月间，各州县的官员都会活动一番，人潮涌动。

    王府里，自然有郓州各地的官员前来拜会，贺启暄每日晌午去军营，下午时，大多都会在外书房接待前来拜会的官员，较之去年此时，忙碌了许多。

    一心堂里，慕嫣然看着一身妇人装扮的紫云，前前后后的打量了好几眼，才笑着嗔道：“都准了你三个月的假了，你还非急巴巴的赶回来，在家多休息一个月，不好吗？”

    许是方才进来前被白薇等人打趣过了，紫云的脸上，有些淡淡的羞赧，此刻慕嫣然提起，紫云抿嘴笑道：“在主子身边，奴婢也就是动一张嘴，本也就没多辛苦，如今闲下来，反而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了，索性早些回来伺候主子。”

    和紫云一并回来的，还有她的夫婿张绪进，方才进来给慕嫣然磕了头，张绪进便朝前院去了。

    见紫云的气色比从前红润了几分，可见新婚的日子还算舒心，慕嫣然放下心来，体谅的说道：“我已经跟苏管家说了，在前院的窄院房里给你们收拾出来一间，以后你们便住在那儿。以后便还和从前一样，这院里的事，都由你操心。晚上便交由紫月去安排便是，你且回你自己的屋里去。”

    “主子……”

    见慕嫣然都已经为自己打算好了，紫云心内感动，忙不迭的站起身跪倒拜道：“奴婢拜谢主子。”

    主仆二人说了会儿话。[]门外，传来了小平子的回话声：“主子，前院来了位管事，说是从宾州焕王府来的，还带来了好些礼物。”

    “焕王府来的？”

    喃喃的低声念叨着，慕嫣然出声应下，小平子疾步朝外去了。

    站起身。走到正屋坐下，没一会儿，一个管事模样的人低眉敛目的进来拜道：“奴才是焕王府的二管事，焕王殿下前几日约了庐王殿下进山打猎，得了好些野味，所以便差奴才送过来，其它，.也请宣王殿下和宣王妃一并笑纳。”

    从去岁到了郓州以后，每到贺启暄生辰，抑或是春节时。庐王和焕王，都会送贺礼过来，而慕嫣然，自然也会在合适的时机打点出礼物差人送去，如今十月，贺启暄和慕嫣然的生辰都已经过了，离过年还有两个多月，焕王这礼物，送的确实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

    心中暗自疑惑，慕嫣然不动声色的应道：“有劳焕王殿下惦记了。既如此，二管事便住几日吧，一会儿，府里的大管家会安排人招待你，还要劳烦二管事，把殿下的回礼。带去给焕王殿下。”

    拜倒谢了，焕王府的二管事转身跟着小平子出了一心堂朝外院去了。

    又过了大半个时辰，苏管家一脸难色的进来的回禀道：“主子，焕王殿下送来的贺礼中，还有……还有两位美姬，还请王妃示下，该如何安排是好。”

    美姬？

    只一瞬，慕嫣然便明白焕王送礼的意图所在了。

    贺启暄是龙虎大将军，手里有军权，这些年，不说焕王，便是太子，也经常和贺启暄联系，生怕他生出了异心。

    而焕王，更是极力拉拢贺启暄，只不过，贺启暄一直都态度坚定的摆明了立场拥护储君，可即便如此，焕王仍旧没死心。【叶*子】【悠*悠】

    而此番，大抵是听说慕嫣然有了身孕，所以，送来了两位美姬，借此再次向贺启暄示好。

    唇角边沁出了一抹冷笑，慕嫣然扬了扬头说道：“带进来吧……”

    不知道慕嫣然的意思是带那两个美人进一心堂看看，还是带进王府安顿，苏管家拿捏不准的看向紫云，耳边，传来了慕嫣然的话语声：“先安顿在后院的厢房里吧，怎么说，也是焕王送给殿下的贺礼，又是两个俏生生的大活人，由我来处置，也不大合适，等殿下回来再说吧。”

    得到了慕嫣然的明确指示，苏管家忙不迭的出去安顿了，一心堂正屋内，顿时有些沉寂了。

    紫云和紫月小心翼翼的看着慕嫣然，见她面无异色，相视一眼，紫云低声开口说道：“主子，殿下一向待您极好，两个美姬而已，您莫要往心里去。”

    一旁，紫月接过话说道：“是啊，主子，王府里如今连侧妃都没有，殿下又怎会把两个小小的美姬放在眼里，您前往莫多想。”

    脸上带着一丝清浅的笑容，慕嫣然轻声说道：“等殿下回来再说吧。”

    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桃枝的通禀声：“主子，婵梦、婵娟两位姑娘来给您磕头了。”

    方才已经吩咐了苏管家带着她们前去客房安置，如今，这两人不请自来，顿时，紫月的脸色，有些不快了。

    “进来吧。”

    慕嫣然扬声说道。

    屋帘掀起，一对美人步履轻盈的进来了。

    两人约莫十七八岁的模样，妆容精致，梳着一样的飞云髻，身姿高挑，腰身曼妙，一眼望去，倒也有几分赏心悦目的感觉。

    “婵梦/婵娟见过王妃，王妃万安。”

    声音婉转如深谷流莺，两人齐齐拜道。

    “平身吧。”

    叫了起，慕嫣然打量了二人几眼，见她们低垂着眉目不作声，便点了点头吩咐道：“下去歇着吧。”

    本以为慕嫣然会多盘问几句，却不料这么简单就被打发了，二人眉眼轻抬，掩下眉目中的讶色，行了礼后转身出去了。

    一上午，慕嫣然只要一想到那两个人，心中就会有一丝微微的不舒服。

    若说文雅蕊这般上赶着往贺启暄身边凑的女孩儿，慕嫣然还能故作不知的使出手段来断了她们的念想，可如婵梦、婵娟一流，属于男人间互赠的姬妾，摆明了就是要做贺启暄的妾侍的女人，慕嫣然却着实无法摆出一副悍妇的姿态来对待她们。

    越想就越觉得气恼，连珠儿的笑脸，慕嫣然都有些心不在焉的，知道午膳前贺启暄回来，慕嫣然却突然觉的有些心虚的忐忑。

    许是已经从苏管家那里得知了焕王送来贺礼的事，贺启暄的眼角，有一丝戏谑的笑容，可看在慕嫣然眼里，却有几分开怀的意味，愈发没了好脸色。

    将珠儿抱着坐在了膳桌前，慕嫣然故作无事的转过头看着贺启暄说道：“焕王殿下送来了礼物，还有两个美姬，我安顿在后院厢房了。”

    “嗯，知道了。”

    心里好笑无比，贺启暄淡淡的应了一声，随即端起饭碗大口的扒着用起了饭。

    一连几日，慕嫣然都有些恹恹的，后院的婵梦婵娟两人，安分守己的呆在自己的屋里，除了在院里晒晒太阳，却是连院门都不大出。

    而贺启暄，好似全然忘记了这件事一般，再未提起，反观慕嫣然，倒是有些心神不宁。

    十月二十六，如往日一般，一大早起来，天气有些雾蒙蒙的，直到太阳升起，院子里才算亮堂了几分，而本应该在军营里的贺启暄，却回来了。

    急急忙忙的更了衣，贺启暄带着小贵子朝外去了，嘱咐了慕嫣然好生在家歇息着，贺启暄一边还吩咐了紫月送两套色彩艳丽些的衣裙给婵梦和婵娟。

    黄昏时分，一辆马车从王府侧门驶出，载着两人朝东郊去了。

    入夜了，慕嫣然仍旧躺在床榻上等着，直到听见院门响了，才坐起身，紧接着，屋门打开，头上有些雪花的贺启暄口中哈着白气进来了。

    心里似是有猫爪在挠一般，慕嫣然面上却装作一切无虞的模样，唤来了紫月和白薇服侍贺启暄梳洗。

    “怎么还没睡？你不困，孩子可是困了呢。快睡吧。”

    走回床榻边躺下，贺启暄伸手轻抚着慕嫣然的肚子，一边低声说道。

    “嗯。”

    轻声应着，慕嫣然闭着眼睛假寐了起来，可脸颊温热，连睫毛边的轻微颤动都能感觉的到一般，让慕嫣然有些心慌。

    睁开眼，正对上了贺启暄带着笑意的眼睛，“怎么了？”

    呼吸一滞，慕嫣然低声问道：“你带她们去哪儿了？”

    唇畔的笑意愈发明显，贺启暄俯过来低声问道：“终于忍不住要问了？”

    一句话，顿时戳破了慕嫣然这几日的伪装，脸色愈发绯红不已。

    恼怒的抬眼瞪着贺启暄，慕嫣然赌气的要翻过身不理他，刚动了一下，便被贺启暄顺势揽在了怀里，两人的身子，贴的愈发紧密契合。

    “傻瓜……”

    在慕嫣然耳边呢喃着，贺启暄笑道：“晚间赴宴，我把她们送给下属了，你放心吧，她们没有机会出现在你面前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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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六章 晚归

﻿    第二日醒来，慕嫣然已是一脸的神清气爽，紫云和紫月二人口上不说，心里却也明白缘由，不由的露出了几分喜意，.[]

    用罢早膳，慕嫣然带着珠儿在院子里散步。

    初冬的天气，已有几分凛冽的寒气了，珠儿的脸颊冻得红扑扑的，却也不似从前般活泼爱闹了，隐约透出了几分小女孩儿的娴静来。

    “娘，爹爹说，要给珠儿请女先生，是吗？”

    珠儿侧着头看着慕嫣然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温婉的笑道：“怎么了？珠儿不喜欢吗？”

    抿着嘴摇了摇头，珠儿攥紧了慕嫣然的手问道：“娘不能做珠儿的女先生吗？珠儿不喜欢每日都跟着旁人在一起。”

    说着，珠儿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情愿，微微撅起的嘴，让慕嫣然不由的就心疼了几分。

    珠儿才三岁多，寻常人家，还窝在父母的怀里撒娇，而珠儿，却因为偶尔露出的几分聪慧，让贺启暄决定早些启蒙。

    原本，慕嫣然就可以为珠儿启蒙，可如今她身怀有孕，贺启暄不忍她过分辛苦，便决意从外头请个女先生进来。

    可此刻看珠儿如此不情愿，慕嫣然释然的笑道：“好，珠儿不喜欢，那咱们便不请女先生，娘教珠儿习字，好不好？”

    原本以为小家伙会满心欢喜，却不料，珠儿摇了摇头道：“娘怀了小弟弟，会很辛苦，爹爹说，珠儿要乖乖。”

    都说女儿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如今珠儿还未长大，慕嫣然已然有了此等感受，当即便觉得眼眶有些温热。“珠儿也是娘亲的宝贝，以后每日早起，娘教珠儿识字，咱们只学一会儿就好。好不好？”

    见有了两全的法子，珠儿便高兴了几分，随即，露出了小孩子的欢欣模样。(就到叶子·悠~悠 .)

    十一月初六，第一场大雪翩然而至，早起时还只是一片雾蒙蒙的模样，没一会儿。飘起了雪花，等到贺启暄回来的时候，外面已是鹅毛大雪，只映的天地间一片苍远。

    珠儿原本端正的坐在案桌前念三字经，不一会儿，便坐不住的，趴在窗口看着外间的大雪，一边。还指着朝里走的贺启暄大声笑道：“爹爹变雪人啦……”

    说完，忙不迭的从椅中跳下来，欢呼着朝外屋贺启暄身边跑去。『雅*文*言*情*首*发』

    用罢午膳。又歇了午觉起身，贺启暄一边更衣，一边回头冲慕嫣然说道：“晚上总督府设宴，我回来的晚一点儿，你不用等我，早些歇息便是。”

    点头应下，慕嫣然将贺启暄送出屋门，站在廊檐下呼了几口寒冽的空气，才转身回到屋里。

    下了雪，哪儿都不能去。贺启暄又不在家，慕嫣然便觉得有些无聊两人，紫云等人陪着说笑了会儿，慕嫣然便又有些乏了，让珠儿径自捧着画册看着，慕嫣然歪在暖炕上又睡了会儿。

    一觉睡醒。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了，屋里的一切，都有些朦胧的暗黄。

    “殿下不回来用晚膳，便早些摆膳吧。”

    轻声嘱咐了，慕嫣然起身净了脸，牵着珠儿坐到了外间。

    许是午后睡得多了，到了歇息的时候，慕嫣然却觉得精神无比。

    陪着珠儿玩了会儿，直到小家伙打着哈欠困了，慕嫣然才唤来了乳母带着她回屋去歇息，径自靠在床头看了会儿书，又做了几针绣活，慕嫣然仍然一点倦意都没有。

    不知道等了多久，贺启暄都还未回来，慕嫣然钻回了被窝。

    及至第二日醒来，身边依旧空空如也。

    “主子，殿下昨夜是亥时二刻回来的，怕进来闹出动静吵醒了您，便在内书房歇着了。[.YZUU点com]今儿一早进来，您还睡着，他便去军营里了。”

    见慕嫣然醒了，紫月回头说道。

    走到锦桌旁将一直温着的红枣茶端来喂着慕嫣然喝了，紫月唤进了小丫鬟，净了帕子服侍着慕嫣然净脸漱口。

    一连几日，贺启暄都回来的很晚，慕嫣然总是半梦半醒间觉得，紧紧环着自己腰身的那具身子，异常滚烫，紧接着，身边一空，传来了屏风后潺潺的水声。

    等到第二日再醒，慕嫣然也大抵知道发生了何事，心内难安，却刻意的避开了那个话题。

    自从过了五月，宣王府里，不时的便会有前来陪慕嫣然聊天的诰命夫人，会透出口风问询贺启暄或是慕嫣然中意的女孩儿，大抵，都是想牵线为贺启暄纳侧妃。

    若是在都城里，怕是不等贺启暄自己有意，永成帝也会赐下一两个门第相当性情温婉的女孩儿，给贺启暄做侧妃吧？

    如今，自己身怀有孕，却不安排人在贺启暄身边伺候，这云都城里的女人，怕是都如三老太太一般，认为自己是妒妇吧？

    一整日，翻来覆去的在心里想着，慕嫣然只觉得心里越发凌乱。

    贺启暄不同意分房而睡，而慕嫣然，也绝不会主动开口去为他纳妾，如此一来，慕嫣然只觉得心内万分为难，昨夜贴在自己身后的那个滚烫的身子，让她心乱如麻。

    还没等慕嫣然理出个头绪，紫云掀开帘子进来通传道：“主子，任嬷嬷来了。”

    自打慕嫣然怀了孕，任嬷嬷将从前整理出来的药膳方子都整理出来送到了吴大娘手里，变着花样儿的给慕嫣然补身子，说一定让她生下个白白胖胖的小世子。

    平日里无事的时候，任嬷嬷也会来陪慕嫣然说说话，老人家懂得多，乡间趣事一说就是一箩筐，也算是缓解了慕嫣然的烦闷。

    “今儿化雪，路滑且不说，到处都是积水，您怎么就来了？”

    等任嬷嬷解下了斗篷递给紫云挂起来，慕嫣然招手让白薇端来了炭盆放在任嬷嬷身边让她烤着，一边嗔怨的说道。

    “知晓王妃定然极闷，便过来陪王妃说说话。”

    笑声说着，任嬷嬷坐在了慕嫣然身前的小杌子上，一边接过了紫云捧来的热茶小口的喝着。

    佩云从厨房讨要来了几只细小的番薯，倒在了炭盆里烤着，只拨拉了几下，屋子里便尽是香甜的气息了，惹得慕嫣然也馋了起来。

    主仆几人笑闹着分吃了那几个番薯，一旁的任嬷嬷看着，脸上尽是笑意。

    “老奴今儿来，还有几句话要和王妃说，若是说错了，也望王妃莫要怪罪老奴。”

    将手中的茶碗放在身边的小几上，任嬷嬷一脸踌躇的看着慕嫣然说道。

    “嬷嬷是母妃身边的老人儿了，嬷嬷要说的话，想来都是为了殿下和嫣然好，嬷嬷直说无妨。”

    轻声说着，慕嫣然抬头看了紫云和紫月一眼，不一会儿，屋里的丫鬟，便尽数都退了出去，只留下了紫云一人在一旁伺候。

    似是有些为难，任嬷嬷的脸上，显出了几分犹豫，过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说道：“宣王殿下自小就没有在主子身边长大，可主子的心里，却从未有一日不牵挂。菩萨保佑，主子的一片苦心，殿下都是晓得的，母子二人没有生分。如今，主子虽去了，可即便是到了天上，看到殿下和王妃过的如此和美，心里怕是也极欣慰的。”

    铺垫着说了好些话，见慕嫣然都安静的听着，任嬷嬷吸了口气说道：“殿下和王妃成亲四载，小日子过的这般好，便是老奴看着，心里也替主子开心。可如今……”

    抬眼看了慕嫣然一眼，任嬷嬷揣测着用词继续说道：“如今，三年的孝期也已经过了，王妃也有了身孕，可真是天大的喜事呢。可殿下身边，却没有合心的人伺候着，老奴每每想及，便觉得心下难安。这几日梦到了主子，老奴都不知该如何回话。”

    脸上的舒缓笑容，慢慢的收敛了起来，慕嫣然挺起腰身翻了个身，看向任嬷嬷问道：“嬷嬷的意思，我明白了，回头，我会和殿下说。”

    “这府中的事，还不都是王妃说了算？再说了，后院添几个新人，殿下看到了，也只会赞王妃贤淑大度，他日为王府开枝散叶，也算是宽慰了主子在天之灵。”

    见慕嫣然应的模棱两可，任嬷嬷建议道。

    “我知道了。有劳嬷嬷费心了……”

    清冷的说着，慕嫣然侧身端起了茶碗，抿了口茶，一旁的任嬷嬷见慕嫣然面色不善，忙不迭的起身告退，出了一心堂。

    女子有孕，为夫君添几房妾侍，恐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而自己还是王妃，为皇室开枝散叶，更是义不容辞。

    如今，人人都是这样想的吧？

    轻步可闻的叹了口气，慕嫣然径自取出身后靠着的软枕，躺在了暖炕上。

    晚膳时，贺启暄依旧没回来，小贵子回来回话，说是华阳巡抚前来拜会，已在外头设了宴席，贺启暄从军营里直接去了酒楼，让慕嫣然不必等他。

    一直等到很晚，贺启暄还没回来，慕嫣然掩下心里的失落，径自沐浴歇下了。

    不知过了多久，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屋门轻开，贺启暄蹑手蹑脚的进了内屋，到慕嫣然身前看了一眼，转身又出了屋子。

    淡淡的酒香还在屋内飘荡，贺启暄的人，已转身出屋，进了内书房。

    黑暗中，慕嫣然的脸上，有些黯然。(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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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七章 风情

﻿    第二日醒来，如往日一般，.[]

    兴致不高，便没了胃口，慕嫣然只用了几口便停下了，之后任凭紫云等人再怎么劝，都再提不起心情吃用。

    歪在暖炕上发了会儿呆，门外，传来了梨白的通传声：“主子，尹夫人来了。”

    文雅竹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再加上身边还有欢儿和乐儿两个孩子，自从第一场雪降临，慕嫣然让白薇送东西去杨柳巷尹宅的时候，便嘱咐了她莫要来王府。

    此刻，听到文雅竹来了，慕嫣然着实有些惊讶。

    坐起身，还没穿好鞋，文雅竹已挺着大肚子进来了，行了礼，径自坐在了慕嫣然身边的暖炕边，眼睛，也有些红通通的。

    “怎么了？你这是从哪儿过来啊？”

    转过头吩咐了紫云去取温热的帕子给文雅竹净脸，慕嫣然回首轻声问道。

    “从敦园老太太那儿来的……”

    文雅竹低声答着，说着话儿，眼中又流出了两行泪水。

    从紫云手里接过帕子给她擦着脸，慕嫣然一边吩咐她们去准备下茶水糕点，一边猜测着问道：“文雅蕊回来了？”

    黯然的点了点头，文雅竹抽噎着说道：“昨日听说三姐姐来了，夫君便说，姐妹们难得聚在一起，让我回府来陪着老太太和母亲，和姐妹们说说话。所以一早备了车，夫君亲自送我回了文府，可……”

    哽咽着说不下去了，文雅竹脸上的泪水，愈发蜿蜒而下，平添了几分凄楚。

    直到净了脸，又喝了几口茶，文雅竹的情绪才缓和了几分。

    “老太太不知从谁那儿问出，知晓自我怀孕后，夫君还和我宿在一处。早前几次回府，便暗示我该张罗着给夫君纳妾。可夫君说只我们两个人挺好的，而且如今又有欢儿和乐儿，院子里添了人，怕委屈到了两个孩子。今儿回府，老太太当着夫君的面。[]说我们年轻不懂分寸，若是伤了肚里的孩子，可就是大大的罪过了。老太太……老太太赏下来了两个貌美的丫鬟，说给夫君做通房。等将来有了一子半女，再抬姨娘。”

    平复着心情，文雅竹将方才在文府受的委屈说了出来。

    三老太太的话说的不中听。一方面斥责了尹浩武和文雅竹，另一方面，又显示了自己作为祖母，对孙女和孙女婿的疼惜，便是传扬出去。也绝不会有人说什么。可她却丝毫未想过，尹浩武和文雅竹还是新婚，成亲才刚半年，.

    “那浩武怎么说？”

    慕嫣然抬眼问道。

    当着府里的那么多长辈，三老太太便直言说尹浩武年轻不懂分寸。想来，他的心里和面上也都是不高兴的。

    吸了口气。文雅竹轻声答道：“夫君说，我们尚是新婚，而且，要有了嫡子，他才纳妾。”

    尹浩武的话中，对文雅竹的维护之心显而易见，慕嫣然顿时放心了几分。

    “旁人怎么看，都与你无关，只要浩武自己心里有主意，那就够了，所以，你也别伤心了。”

    慕嫣然柔声劝道。

    “老太太说，通房只是服侍夫君，以免我十月怀胎的日子里，夫君身边没有可心的人。至于嫡子，并不妨碍，不让通房生下孩子便是。所以，老太太已经做主，让府里把那两个丫鬟送到杨柳巷宅子里去了。”

    文雅竹一脸黯然的说道。

    幸好自己是王妃，幸好自己来了藩地，否则，就不止是焕王那儿会送来两个美姬了。

    无奈的摇着头，慕嫣然一脸的苦色。

    “文雅蕊怎么又回云都了？”

    转念想起这一茬，慕嫣然开口问道。

    “三姐夫领了差事去宾州了，三姐姐在郑府每日除了在公婆面前立规矩，就是和府里的那些妾侍斗法，觉得日子过的苦闷极了，这不，快到老太太的寿辰了，所以三姐姐便带着寿礼提前回来了。(就到叶子·悠~悠 .)”

    文雅竹轻声说着，眼中，却有一丝淡淡的怨怼。

    “这主意，怕是文雅蕊出的吧？”

    慕嫣然冷声问道。

    摇了摇头，文雅竹黯然的答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大抵是她吧。”

    文雅蕊未出嫁前是云都才女，走到哪儿，身边都围绕着一群云都贵女，众星捧月，自然造就了她高傲不可一世的性情。

    可出嫁后，生活不如她从前设想过的那么风光，而以前处处不如她的庶妹，却过得有声有色，这怎能让文雅蕊心里舒坦？

    自己不好，也见不得别人好，这大抵就是文雅蕊现在的心情吧？

    端过紫云递来的热茶放在文雅竹面前，慕嫣然轻声笑道：“凡事不可强求，是你的，旁人怎么算计，终究还是你的，旁人也抢不走，所以啊，你放宽心，这事关键还在浩武，你怀着身子，可千万别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文雅竹的心情才好些，送走了她，慕嫣然有些落寞的躺在暖炕上，心里的无力感，也愈发强烈。

    午膳时，贺启暄没回来，却也没打发小贵子回来说一声，慕嫣然有些恹恹的带着珠儿，母女二人静默的用了饭，并排躺在暖炕上说笑了一会儿，珠儿睡着，慕嫣然让紫云唤来了乳母，抱着珠儿回了屋。

    翻了个身打算歇午觉，门外，传来了丫鬟们刻意压低的话语声，慕嫣然有些心烦意乱的坐起身，扬声唤道：“紫月……”

    应了声，紫月疾步进了内屋，看着慕嫣然问道：“主子，您可是要歇息？”

    “外面吵什么呢？”

    对紫月的装模作样故作不知，慕嫣然直言问道。

    低头踌躇了一会儿，紫月低声答道：“苏管家进来回禀，说来了一位姑娘，在大门口候着呢，非说要在那儿等殿下回来，苏管家请她进门房稍坐片刻，她也不同意，就牵着匹马在门口候着，苏管家没办法，来问紫云，紫云跟着朝前头去了。”

    “一位姑娘？说什么了？”

    心头一滞，慕嫣然抬眼看着紫月问道。

    走到慕嫣然身边将从她身上落下的薄毯提起给她盖好，紫月轻声说道：“主子，您躺会儿吧，许是没什么事，紫云已经去前院了，若是有事，她回来定然会跟您说的，啊？”

    等了一会儿，紫云一脸难色的进来，见慕嫣然坐在暖炕上候着，又看了一眼直给自己使眼色的紫月，顿时显出了一派踌躇。

    “怎么了，说吧。”

    看见紫云和紫月二人眉来眼去的，便知没什么好事，慕嫣然语气不善的问道。

    “府门外来了位姑娘，一个很……很特别的姑娘，她说是来找殿下的，还说……还说，是跟殿下约好的。”

    吞吞吐吐的将话说完，紫云不住的拿眼看慕嫣然，却见她掀开了薄毯要下地，紫云疾步上前给慕嫣然穿好了鞋，耳边，传来了慕嫣然的吩咐声：“你去，请那位姑娘来一心堂说话，站在大门外，像什么样子？”

    扶着慕嫣然到外屋坐好，紫月忙不迭的朝外去了，不一会儿，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屋帘掀起，紫云领着一个姑娘进来了，顿时，慕嫣然一愣。

    眼前的女子极美，可一眼望去，却只有一个词，风情。

    女子披着纯白色的狐裘，解下狐裘，是一身大红色的裙装，脚下，是红色的鹿皮马靴，手里，拿着一根黑黝黝的马鞭。

    额头上，是一圈珍珠挂饰，在脑后结成了一串，顺着铺展开来的黑发蔓延下去，说不出的流光溢彩。

    柳眉杏目，俏鼻高耸，樱桃红唇。

    女子的妆容，也透着一份张扬。

    “阿尼尔娜见过王妃……”

    右手覆在左肩处，女子给慕嫣然行了礼拜道。

    “你叫阿尼尔娜？从哪儿来？”

    慕嫣然轻声问道。

    将手里的皮鞭递给过来候着的丫鬟，阿尼尔娜轻启朱唇，“我从阿山来，贺将军说，若是有事，可以来宣王府找他。”

    阿山，是民乐边区的一个小部落，毗邻沛城。

    阿尼尔娜口中的贺将军，想来便是贺启暄无疑，慕嫣然低头思忖了一下，开口问道：“你是什么时候认识贺将军的？如今，为何又想起来这儿找他了？有话，我可以帮你传达，可以吗？”

    摇了摇头，阿尼尔娜的美目中，露出了几许哀怨。

    咬着唇瓣，阿尼尔娜轻声说道：“四月的时候，我在沛城见过他，当时约好，日后有机会，他会再去找我，可是，他一直都没来。”

    顿时，慕嫣然的心里，一片死寂。

    四月里，贺启暄正带兵在沛城抗击水寇，直到五月里才回来。

    原本，慕嫣然还存着一丝侥幸，想着阿尼尔娜定是找错人了，可此刻听了阿尼尔娜的话，慕嫣然只觉得心中一片怒火。

    “去，让小平子去军营找殿下回来。”

    抬眼看着紫月，慕嫣然沉声吩咐道。

    知晓慕嫣然此刻心情不好，紫月不敢耽误，疾步朝外出去了，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静谧。

    “阿尼尔娜，你从阿山一路远来，你家里的人，可知晓？”

    一个娇滴滴的女子，长途跋涉从阿山而来，慕嫣然佩服她的勇气，一面，也有些担心的问道。

    “他们逼婚，我不嫁，我是偷跑出来的。”

    阿尼尔娜一脸不快的答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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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八章 醋意

﻿    “你说殿下去沛城了？”

    看着低垂着头站在身前的小平子，慕嫣然诧异的问道。『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回主子的话，奴才走到半道上，刚好碰上赶回来报信的贵公公，他说殿下已经带兵走了，说殿下早起到军营的时候才收到沛城的来信，事前也是不知情的。”

    小平子仔细的答道。

    “那小贵子可有说殿下什么时候回来？”

    慕嫣然抬眼问道。

    “快则三五日，慢则十日，殿下说会尽快赶回来，让主子在府内莫要担忧，好生将养身子，他必定会安然无虞的回来。”

    小平子转述着小贵子的话，一边却偷眼打量着慕嫣然的神色。

    “好，我知道了，你退下吧。”

    摆了摆手，示意小平子下去，慕嫣然无力的叹了口气。

    阿尼尔娜的事，慕嫣然从未从贺启暄口中听闻，如今，大活人已经进了王府，而贺启暄，却又去了旁处，慕嫣然满心的火气无处发泄，只觉得心里憋闷无比。

    一整日，慕嫣然的精神都恹恹的，连带着一心堂上下的丫鬟，都跟着大气不敢出，甚至还有小丫鬟们，偷偷的去了趟迎雪轩。

    “娘，那个漂亮姐姐是谁？”

    从后院荡了秋千回来，珠儿如欢快的小燕子一般扑到了慕嫣然身边，一边大声的问道。

    “她是……她是爹爹的朋友，珠儿要有礼貌，知道了吗？”

    柔声教着珠儿，慕嫣然却觉得心里一酸。

    第二日，难得的放了晴，虽空气里还有一丝冷意，可湛蓝的天空里飘着几朵洁白的云朵，只看着都让人心里舒畅，慕嫣然便带着紫月和白薇去了王府后头的林子。[]

    梨林干枯。梅花却还未绽开，一眼望去，偌大的林子，有些荒聊。慕嫣然沿着地埂走了一圈，便觉得腰间酸软，折返回身子走了没几步，恰好碰上一身素白毛裙的阿尼尔娜。

    若说昨日一身火红马装的阿尼尔娜是一团热情的火，今日的她，则又是另一番娴静的美，总之。怎么看都是个美人儿。

    “阿尼尔娜姑娘，殿下去了沛城，可能还要好几日才回来，这些日子，姑娘便住在王府吧，有什么事，等殿下回来再说，可好？”

    .

    点了点头。阿尼尔娜展颜一笑，俏声说道：“王妃唤我的名字便好，叫姑娘。平白的多了几分疏离呢。”

    阿尼尔娜笑的时候，脸颊边便现出了一对小梨涡，多了几分甜美的俏皮，看在人眼里，却让人怎么也生不出厌意。

    “阿尼尔娜从前来过云都吗？”

    两人并排走在后院，慕嫣然随口问道。

    摇了摇头，阿尼尔娜答道：“阿山是个极大的部落，离沛城和民乐比较近，所以平日里出去玩，也都是在民乐。云都却是头次来呢。”

    “那你孤身上路前来云都，路上奔波了好几日吧，心里就一点儿也不怕？”

    慕嫣然惊诧的问道。

    展颜笑着，阿尼尔娜大声说道：“阿山的女孩儿，都是胆大泼辣的姑娘，从小跟着男子一起习武。寻常的坏人，根本欺负不到我们。再说了，这一路上，我都是装扮成了男儿身，倒也没有发生什么事。”

    说罢，阿尼尔娜还俏皮的缩了缩脖子，露出了几分小女儿的娇态。

    “你的父母，定然担心极了，等你回去，要受罚的吧？”

    阿山地处边陲，虽也属于大梁，可风俗习惯，却更趋于异域百姓，若是大梁的女孩儿逃婚，等到归家，不说外人的眼光和传言，便是自己家里的处罚，怕是也少不了的，是故，慕嫣然有些担心的问道。[]

    谁知，阿尼尔娜却全然不担心，还笑着安慰慕嫣然，“阿山的女孩儿，都有自主追求男子的权利，便是被拒绝了，也不是什么大事，贺将军若是不喜欢阿尼尔娜，大不了，我回去嫁个喜欢我的人就是了，阿吉和阿姆不会怪我的。再说了，我是阿吉最小的女儿，他舍不得怪我的。”

    这样洒脱直爽的阿尼尔娜，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有了几分惺惺相惜的欣赏，可一想到贺启暄，慕嫣然的心里，却又有几分苦涩。

    “这几日，你便安心住在王府，若是觉得无趣，可以出府去逛逛，云都城里也是极热闹的。”

    仔细的嘱咐完阿尼尔娜，慕嫣然带着满腹的愁绪，回了一心堂。

    呆呆的坐在梳妆台前，看着妆奁盒子里那只刻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的朱砂红字的羊脂玉簪子，慕嫣然的心里，有些微微的失落。

    歇了午觉起身，外间通传说闵夫人来了，慕嫣然依偎在暖炕上，让紫云出去请了闵夫人进来。

    “天寒地冻的，宣王殿下又不在府里，妾身便来陪王妃说说话儿。”

    熟门熟路的走到慕嫣然身边行了礼坐下，闵夫人柔声笑道。

    “也只有你会如此有心，我也不谢你了，等来日你有了好消息，我也去陪你说话。”

    笑盈盈的说着，慕嫣然看着闵夫人，满眼的戏谑。

    脸颊边透出了几分羞赧，闵夫人借着低头喝茶的功夫，掩去了那丝不自然。

    只一会儿的功夫，闵夫人便恢复了往日的爽朗，看着慕嫣然突起的肚皮，闵夫人抿嘴笑道：“尹夫人比王妃早一个月怀孕，可瞧着肚子还没有王妃大呢，如今瞧着，尹夫人面色虽红润，可身子到底还是瘦弱了些。哎，妾身瞧着，也觉得极心疼。”

    柳眉轻挑，慕嫣然放下手里的茶碗问道：“你去杨柳巷了？”

    抿嘴笑着，闵夫人轻声答道：“妾身去看看那两个孩子，原本想着，尹夫人如今自己有身孕，怕是照看不过来，不过见了却觉得，除了她，这天下怕是没有更妥帖的人了，两个孩子白白胖胖的，抱在怀里，看着你笑的眉眼弯弯的，说不出的可爱呢。”

    心中一动，慕嫣然探寻的问道：“可有生人在杨柳巷？”

    神情一怔，顿时明白了慕嫣然的意思，闵夫人笑道：“是瞧见尹夫人屋里有两个可人儿，不过瞧着尹夫人也不太搭理她们，而那俩人，也大气都不敢吭一声，可见尹夫人拿捏得住她们，王妃放心吧。”

    文雅竹能不能拿捏的住三老太太送去的那两个貌美的丫鬟，全看尹浩武的态度，如今看来，尹浩武没让文雅竹失望，慕嫣然的心里，不由的便舒了一口气。

    由尹浩武再想到贺启暄，慕嫣然便有了一丝淡淡的释然，看在闵夫人眼里，却又有了几分笑意。

    “妾身听说，阿山公主如今在王府？”

    闵夫人看着慕嫣然问道。

    “阿山公主？”

    慕嫣然一脸讶异。

    见慕嫣然似是不知情，闵夫人也有些惊讶，不待她问，便尽数详细的告诉了慕嫣然，“郓州地界内，阿山也算是最大的部族了，阿山部族的大首领，手中掌握的兵力，相当于民乐一个城县呢，所以历任藩王都多是拉拢，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和阿山交恶。阿山大首领膝下有三个女儿，大女儿嫁给了民乐巡抚，二女儿嫁给了毗邻的松岭部族的首领，如今只余三女儿，据说年龄虽小，却是天人之姿，人称阿山第一美人。”

    想到昨日第一眼看到阿尼尔娜时的惊艳，慕嫣然点了点头道：“确实是个美人儿，如今确实是在王府呢。”

    知晓这其中定是有些缘故，慕嫣然不说，闵夫人也不好多问，便就着方才的话题继续说道：“华阳城主求娶阿山公主，前些日子闹的郓州人尽皆知，可自此以后便没了消息，大家都猜着，许是被阿山大首领拒绝了，可前些日子，听说华阳城主又送去了一批贺礼。阿山大首领最疼的便是这个三女儿，人都猜，阿山大首领怕是不会轻易许嫁。昨儿那位阿山公主一入城，便被见过的人认出来了，后来在王府门前站了一个多时辰，还未过午时，云都内已经传遍了。”

    听闵夫人说完，慕嫣然顿时大感头痛。

    “那现在云都之内，流言四起吧？都怎么说？”

    无奈的摇着头，慕嫣然看着闵夫人问道。

    撇了撇嘴，闵夫人笑道：“怎么说，王妃心里还没数？阿山部族的公主，给宣王殿下做侧妃，也算是天作之合，怕是阿山大首领也不会觉得委屈了自己的掌珠呢。”

    说了会儿话，看到慕嫣然露出了倦意，闵夫人便适时的告退了，厚重的门帘垂下，屋内的光线顿时有些暗了，慕嫣然悠长的叹了口气，扬声唤了紫月点亮了屋内的灯火，心里，却仍旧有些难言的愁绪。

    一连五日，贺启暄送来了好几个口信，只说他在沛城一切平安，让慕嫣然照顾好自己，莫要为他担忧，关于阿尼尔娜，却是只字未提。

    云都的情况，贺启暄定然也是知晓的，可他这样闭口不提，慕嫣然的心里，却是愈发没底。

    当日一心人的诺言还在耳边，慕嫣然想及长长的甬道里那个一脸坚定的少年，渐渐的沉着了下来，而阿尼尔娜，却有些沉不住气了。

    第二日早起，紫云进来回话：“主子，阿尼尔娜姑娘求见，她说，想去沛城找殿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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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零九章 直觉

﻿    “你孤身一人上路，如今天寒地冻的，也多有不便，何苦执意去寻他呢，若是一来一去的走散了，岂不是更麻烦？”

    知晓阿尼尔娜要去沛城寻贺启暄，慕嫣然的心里虽有一丝不舒服，可更多的，却是担心她在路上会有不便，是故，阿尼尔娜开口请求的时候，慕嫣然便委婉的劝解道。『雅*文*言*情*首*发』[]

    摇了摇头，阿尼尔娜有些落寞的说道：“我从阿山出来也有十几日了，阿吉如今定然派人四处寻我，留在这儿，保不准哪日就被他寻到了，到时候，再想出来，就难上加难了，倒不如让我去寻他，见了面，大家把话说清楚，若他……若是我误解了他的意思，大家把话说清楚，我自回阿山去便是，也好过这样每日受折磨。”

    这几日在王府，阿尼尔娜也从府中下人们的口中听到了贺启暄对慕嫣然的好，再想及从前的事，愈发不敢确信，到底是自己误解了他的意思，还是他确实也对自己有意，是故，阿尼尔娜的心里，从前的那份期待，也变成了忐忑。

    叹了口气，慕嫣然不再劝她，唤来了小平子吩咐道：“你去军营里打探打探，看看沛城那边有没有传回什么消息来，若是没有，再去总督府问问文总督。”

    小平子领命而去，慕嫣然回过头来看着阿尼尔娜说道：“等小平子回来，你再做决定吧，可好？”

    慕嫣然也是一片好心，阿尼尔娜当然领情，起身依着阿山的礼节谢过了慕嫣然，便转身回了迎雪轩。

    午膳时分，小平子进来回话，说贺启暄大概这一两日就会回来。

    既如此，阿尼尔娜也没有去沛城的必要了，慕嫣然让紫云带话过去给她，心里。也不由的紧张了起来。

    即便是永成帝和宛贵妃情深如许，依旧有了后来的岚贵人，更莫说是如今慕嫣然还怀着身孕，而贺启暄正是血气方刚的年龄。【叶*子】【悠*悠】

    从前两人的柔情蜜意也好。山盟海誓也罢，如今，伴随着慕嫣然有孕在身的多疑，都多了几分不确定，慕嫣然只恨不得贺启暄此刻就在眼前，让她问个清楚，也好过现在这般百般犹疑。

    即便是当日知晓宋晓对贺启暄有意。慕嫣然也丝毫不曾担忧过，可这一次，慕嫣然的心里，却不如从前那般自在了，患得患失的诸多愁绪，让她的心情比怀着珠儿时多了几分焦躁，再加上天气冷，.哪儿都不能去，愈发让她有些气短。

    自过了十一月，天气愈发冷了。晨起时，伸出胳膊，便觉得一股冷意扑面而来，让慕嫣然愈发赖床。

    挣扎几番，连珠儿都起来在床榻边痴缠，慕嫣然才缓缓起身，浑身上下都透着一份慵懒。

    用了早膳，慕嫣然牵着珠儿去后院散步，母女二人站在秋千架旁，听着珠儿银铃般悦耳的笑声在耳边回旋。慕嫣然的心情，才稍有缓解。

    “阿尼尔娜见过王妃，见过郡主……”

    慕嫣然走到珠儿身旁，拿起帕子给她擦拭着脸上的汗意，身后，传来了阿尼尔娜的声音。

    慕嫣然转过身笑道：“起来吧。”

    将至午时。院子里的阳光正好，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慕嫣然侧过头看着眼圈微有乌青的阿尼尔娜，关切的问道：“可是住的不惯？”

    抿着嘴犹疑了一下，阿尼尔娜点着头答道：“在阿山，女伴们可以邀约去骑马，去唱歌跳舞，可到了这儿，只能闷在屋里，和在阿山时全然不同。”

    从前看山水杂谈，慕嫣然也看到，边陲的少数民族部落里，民风极为开放，即便是女子，也可以抛头露面的和男儿们一起喝酒聊天，那些所谓的男女大防，也根本不如大梁地域内的其它地方一般严格，所以，女孩儿的生活，相对要丰富的多。[]

    如此一比起来，阿山的生活，确实值得人向往。

    “那有朝一日如果要离开阿山，你可舍得？”

    阿尼尔娜的眼中，全是对阿山的眷恋，慕嫣然惋惜的问道。

    神情一怔，阿尼尔娜摇了摇头，有些低落的答道：“我也不知道……”

    两人默默的朝前走着，不发一语，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尴尬，过了好一会儿，阿尼尔娜顿住脚步，回过头看着慕嫣然问道：“若易地而处，王妃又当如何？”

    自由自在的生活固然可贵，可是与相爱的良人在一处，却是更让人期许的一件事吧，呼吸一滞，慕嫣然顿时发现，原来是自己痴了。

    “有舍才有得，只不过，有些时候，舍得之间的度，很难让人把握罢了，一切自在人心，问心无愧便可，阿尼尔娜，你说呢？”

    回头看着阿尼尔娜，慕嫣然轻声问道。

    点了点头，阿尼尔娜迈开步子，跟在慕嫣然身后朝前走去。

    “王妃跟我讲讲你和贺将军的事，好吗？”

    知晓自己的问话有些无礼，阿尼尔娜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羞赧。

    说罢，阿尼尔娜低声补充道：“我只是想知道，从前的贺将军，是个怎样的人。”

    同样是在贺启暄身上花心思，文雅蕊选择自作聪明的为自己打算，而阿尼尔娜，却选择另一种坦诚的探寻，这样的女孩儿，慕嫣然心里，不禁有些淡淡的惋惜。

    抿嘴笑着，慕嫣然俏皮的说道：“这可就说来话长了，你若是不嫌我啰嗦，咱们就回去用膳，一会儿，我说给你听，可好？”

    在王府闷了几日，阿尼尔娜早就觉得有些无趣了，若是出府，倒显得自己有些失礼，此刻见慕嫣然全然不排斥自己，阿尼尔娜有些欣喜的问道：“可以吗？”

    见慕嫣然确定的点了点头，阿尼尔娜的步伐，也透出了几分轻盈。

    对长相柔美艳丽的阿尼尔娜，珠儿有些莫名的喜欢，虽是第二次见面，却一点儿也不认生，膳桌上跟她讲东讲西，一心堂里，倒比前几日多了几分热闹。

    用罢午膳，哄睡了珠儿，慕嫣然捧着温茶歪在暖炕上，看着坐在一侧的阿尼尔娜轻声说道：“我十二岁的时候，进宫给长公主做伴读，那时候便认识殿下了，不过，当时的他，却是扮作小太监，他知晓我是谁，而我却不知道他的身份，也算是他戏弄了我一遭呢……”

    提及当年的往事，慕嫣然却觉得恍若昨日才发生过的事一般，脸上，不由而然的便散发出了一份回忆的柔美。

    午后的阳光，透过半开的窗户照进里屋，屋里便多了几分和煦的暖意，两个春兰秋菊般美好的女子，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各自生活中的美好往事，不由而然的就让人生出了几分静好的感觉。

    “贺将军待王妃，果真是极好的呢……”

    低声说着，阿尼尔娜的脸上，有些羡慕的神往。

    片刻后，却转变成了一丝落寞，“从前，在戏文里听过一首诗，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生同时，日日与君好。那时，不知晓诗文里的意思，如今，却是明白了。”

    阿尼尔娜的话语低沉，眼中的神采，更是黯淡了几分。

    “他从未说过喜欢我，可是我知道，他的心底，藏着一个人，虽然他不说，可我看得出来。”

    低声说着，阿尼尔娜的一双手，紧紧的绞在一起，露出了心底的那丝挣扎。

    少女的情怀，如梦如诗，想要争取，却怕得不到珍惜，可若是放弃，又不甘心，一日日的漫长等待，最终，便成了无谓的犹豫。

    此刻的阿尼尔娜，在听到了贺启暄和慕嫣然那么甜蜜而又充实的过往后，满心的低迷。

    可慕嫣然，却因为阿尼尔娜的那句话，心口一顿。

    从前在慕府时，贺启暄常和慕容睿几人没大没小的斗嘴，便是在慕老太太面前，也一脸炫耀的说慕嫣然待他的好，慕嫣然也有好几次听过贺启暄柔情蜜意的说心里只装着她一人，何曾听他说过自己是藏在他心底的？

    一瞬间，慕嫣然的心里，却闪过了另一个人的身影。

    “你也说了，阿山的女孩儿性情直爽，你便从来没追问过他的心意？”

    慕嫣然试探着问道。

    摇了摇头，阿尼尔娜轻声说道：“我想问，又不敢问……”

    两人闲聊了几句，阿尼尔娜的情绪愈发低落，本来还欲问清楚后开解她几句的慕嫣然，也不忍心再问下去了。

    打发了紫月送她回屋，慕嫣然的脸上，有些一扫阴霾的舒心。

    虽还未确信，可慕嫣然却直觉的认为，阿尼尔娜口中的“贺将军”，必定不是贺启暄。

    心中的包袱放下，慕嫣然的唇边，便洋溢出了几分笑容，为自己，也为那人。

    一夜无梦，难得的好觉，天明醒来时，慕嫣然只觉得有些好笑，思及这几日自己的患得患失，愈发觉得有些当局者迷的茫然。

    起身梳洗完，慕嫣然又去牵着珠儿过来正屋，母女二人有说有笑的用着早膳，门外，传来了紫云有些慌乱的声音：“主子，阿尼尔娜姑娘不见了……”(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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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章 窃喜

﻿    “奴婢去迎雪轩问过了，阿尼尔娜姑娘一大早起来，使唤了其中一个丫鬟去取早膳，另一个收拾屋子，自己则偷偷的去了马厩，说要骑马出去，因着主子之前说过许她出去逛逛云都城，所以马厩的管事就放行了，然后阿尼尔娜姑娘从侧门出去的。『雅*文*言*情*首*发』[]”

    紫月出去核实清楚后回来回禀道。

    “她出去有多久了？”

    慕嫣然抬眼问道。

    “主子，有大半个时辰了。”

    紫云答道。

    “大半个时辰……”

    喃喃的念叨着，慕嫣然微一思忖，抬头吩咐着紫月道：“你让苏管家派人去城门口附近守着，若我没猜错，她不会走太远，定然会在那附近徘徊，等着殿下回来的。你让人去拦住她，让她回来再说。”

    心中隐约明白阿尼尔娜不告而别的原因所在，慕嫣然的心里，有些微微的心疼。

    昨日阿尼尔娜问慕嫣然和贺启暄相知相识的过往时，慕嫣然心中便明白，阿尼尔娜定然也知晓，自己是绝不会同意在她和贺启暄中间多出另外一个人的，而心思单纯的阿尼尔娜，怕是已生了退却的心。

    “主子，她存了那样的心，既已走了，您何必还寻她回来？”

    紫月有些不解的问道。

    抿嘴笑着，慕嫣然低声说道：“她要寻的人，不是殿下。”

    “不是？”

    一脸的惊诧，联想到阿尼尔娜自那日进府就一直嚷嚷着要找“贺将军”，紫月转念一想，有些开窍一般的问道：“难道，是襄王世子？”

    点了点头，慕嫣然应道：“若没猜错，大抵是他，不过却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来了郓州的。”

    如此说着。慕嫣然不禁又想起了初三那夜去街上逛时看到的那个恍惚的背影，也许，并不是自己眼花，那人确实是贺启钧呢。[.YZUU点com]

    用了早膳。慕嫣然和珠儿偎在暖炕上念三字经，慕嫣然念一句，珠儿便有模有样的跟着读一遍，母女二人的话音在屋内盘旋，自然而然的，便带出了一份沁人心脾的暖意。

    贺启暄踏进一心堂院门的时候，听见的便是这样和谐的声音。唇边，也带出了一丝笑容。

    “主子，殿下回来了……”

    屋外传来了小丫鬟喜气洋洋的通禀声，紧接着，屋帘掀起，一身盔甲的贺启暄大踏着步子迈了进来。『雅*文*言*情*首*发』

    “爹爹……”

    听到通传声，珠儿欢呼着扔下手里的书本，从炕上翻身而下。朝外跑去，被贺启暄抄起抱在怀里在原地转了几圈，才喜不自禁的下来。如小跟屁虫一般的跟在贺启暄身后转着。

    拍了拍珠儿的头，贺启暄冲慕嫣然笑了一下，进内屋去更衣了。

    吩咐了紫月去小厨房端些粥点过来，慕嫣然起身进了内屋。

    从衣橱里取出干净的衣服给他换上，慕嫣然的心里，突然起了一丝顽皮的捉弄之心，等再回过头来，脸上已有了几分淡淡的愠怒。

    “当日从沛城回来，留下了三千驻守的将士，那日听说将士和当地的百姓起了冲突。闹的很是厉害，所以我才急忙带兵赶过去了，来不及回来跟你细说，你还生气呢？”

    自进屋以后，慕嫣然的脸色就不大对，本想着是自己没回府来跟她说明白就带兵出去了。所以她才不高兴的，贺启暄仔细的辩解道。

    抿嘴不说话，慕嫣然将手里的月白色中衣扔给他，作势要转身离开，却被贺启暄一把拉住拢在了怀里：“我到了沛城，日日都想着早些处理完好赶回来陪着你和孩子，瞧瞧，眼窝都青了……”

    贺启暄诉着苦，故作委屈。

    斜了他一眼，慕嫣然没好气的说道：“不是急着去见你的红颜知己的？”

    “红颜知己？”

    贺启暄一头雾水的惊诧道。[]

    抬手替他系着脖颈边的纽扣，慕嫣然没好气的说道：“人家都寻上门来了，说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还不见你去看她，所以从家里偷溜了出来，一路从阿山寻到云都来，呶，都在王府住了好些日子了。今儿听说你要回来，去城门口候着了，怎么，你们没遇上？”

    慕嫣然的话里，透着一股子酸味儿，贺启暄虽不知晓她说的是谁，可到底也听出来慕嫣然是在吃醋，当即将慕嫣然抱在怀里，在她脸颊边啄了一下说道：“这天下除了你，我心里可是再没有旁的女人的，你这样说，可是大大的冤枉了我。”

    扭着身子从他怀里挣脱开，转身对着镜子整理好了微乱的发鬓，慕嫣然正要说话，外面，传来了紫月的通传声：“主子，寻到阿尼尔娜姑娘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走吧，出去瞧瞧……”

    抿嘴笑着，慕嫣然转身朝外走去，一边还瞟了个白眼给贺启暄，可看在贺启暄眼里，却如媚眼一般，连眼角都透着几分娇俏。

    无奈的摇头笑着，贺启暄低头整理好了腰带，跟在慕嫣然身后到了外屋。

    顺着掀起的帘子进屋，看着坐在上首处的慕嫣然一脸关切的看着自己，而身旁，却是一个陌生的男子，而那男子，却抱着珠儿玩着，阿尼尔娜顿时有些呆住了，连要给慕嫣然行礼请安都忘记了。

    “阿尼尔娜，你可看清了，他可是你要找的人？”

    慕嫣然含笑问道。

    木然的摇了摇头，阿尼尔娜顿时知晓眼前的那名男子便是郓州藩王贺启暄，当即行礼拜道：“阿尼尔娜见过宣王殿下，殿下千岁。”

    听名字便知面前的女子来自少数部落，而且方才又听慕嫣然提过她是来自阿山，贺启暄神情一怔，看着阿尼尔娜问道：“你就是阿山公主？”

    点了点头，阿尼尔娜垂首站在那儿，脸颊一片绯红，眼角处偷看着慕嫣然的表情，也有一丝尴尬，倒是慕嫣然，眼中的笑意愈发深邃。

    “民乐的街上，多了好些阿山的青年，听说连阿山的王子都亲自带人四处找你呢，连沛城都出现了阿山的人，不成想，你竟然跑来了云都，胆子不小啊。”

    眼中有一抹惊奇，贺启暄扬声说道。

    阿尼尔娜身上的事，贺启暄还不知道，可凭着方才慕嫣然拈酸吃醋的几句话，贺启暄也大抵猜到了，当即，看向慕嫣然的目光，便含着几分戏谑。

    “阿尼尔娜，若我没猜错，你要找的人，叫贺启钧，对吗？”

    慕嫣然嗔怒的斜了贺启暄一眼，转过头看向阿尼尔娜问道。

    眼中有些惊喜，又有些茫然，阿尼尔娜点了点头，口中情不自禁的问道：“王妃认得他？”

    “他是宣王殿下的堂兄……”

    解释的说着，慕嫣然转过头问贺启暄：“你可见过襄王世子？”

    “他在沛城。”

    贺启暄肯定的答道。

    只一瞬，阿尼尔娜的脸上，便迸发出了一抹光彩，仿若娇羞的少女期盼着远行的情人早归一般，急切，却又忐忑。

    “他在沛城还有些事要处理，我们约好了，他三日后便会来王府，你且安心在这儿住着便是，有什么事，等他到了再说。另外，少不了要安排人将你在云都的事告诉阿山你父亲，免得他们担心，你写封信吧，稍候我会安排人送去阿山。”

    沉声嘱咐着阿尼尔娜，看着她点头离去，贺启暄转过头挑眉问道：“我的红颜知己？”

    方才只是个玩笑而已，此刻贺启暄不依不饶的追着问，慕嫣然当即抿嘴笑着强辩道：“我哪里知道她到底要找谁？她一进府便说找贺将军，这郓州地面上，我知晓的贺将军，也唯你一人而已，怪不得我。”

    贺启暄回来，一心堂里，欢笑声无数，连带着屋里的丫鬟们，也跟着一脸喜庆，仿佛是什么大喜事一般。

    阿尼尔娜回到迎雪轩，直到坐在梳妆台前，才发现自己粉面含羞，前几日的失落，一扫而光。

    还好，不是他。

    在王府几日，听多了下人们的议论，再加上亲耳听到了慕嫣然诉说她和贺启暄的往事，阿尼尔娜深知，有慕嫣然这样美好的女子在身边，这天下间任何一个男儿，怕是都不会移情别恋的，所以，辗转反侧了一夜，阿尼尔娜才做出了不告而别的举动。

    可出了王府，阿尼尔娜却又有些不甘，所以，才在城门口徘徊了起来，最终，遇到了慕嫣然派去的人，就那么神志不清的跟了回来，继而，见到了那个本应是他却不是他的贺启暄。

    心里，是有一丝窃喜的吧？

    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误解，想起两人一起结伴出游，想起他迎风而立站在山顶看着遥远的地方，一脸落寞的思念，阿尼尔娜只觉得心口有一点钝钝的疼痛。

    微微的失落，只持续了那么一下，转瞬，铜镜中，便又是那个一脸执着，信心满满的阿山公主了。

    阿尼尔娜，等着他，你是阿山最优秀的女儿，配的上他那般杰出的大好男儿。

    夜，深了。

    “贺启暄，不要……”

    眼角、眉梢，处处透着无尽的春/情，可慕嫣然的一双手，却推拒着贺启暄的胸膛，口中的嗔怨，此刻听来，也含着一份娇吟的呢哝。

    “大夫说了，三个月以后，便可以了。嫣儿，你不想我吗？嫣儿……”

    诱惑的说着，贺启暄的硬挺，在幽穴门口缓缓的斯磨起来，不一会儿，便顺利的挺了进去。

    床幔里，旖旎无限。(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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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一章 黯然

﻿    自知晓了贺启暄不是她要找的人，阿尼尔娜的心情，陡然轻松了下来，再看到慕嫣然时，也没有了心里的那份羡慕，和敌对。『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贺启暄早起去军营，阿尼尔娜就来一心堂陪慕嫣然说话，前几日的阴霾一扫而光，阿尼尔娜活泼的性子顿时露了出来，让慕嫣然觉得这样的她比从前更添了几分俏丽。

    “嫣然姐姐，都城里，好玩吗？”

    手里拎起一件小孩儿的衣服看着，阿尼尔娜侧头问道。

    猜到了阿尼尔娜问话的意思，慕嫣然的眼中，不自然的便带出了几分戏谑，顿时，阿尼尔娜的脸颊边，透出了一抹娇羞，“我……我从来没去过都城，不知晓那里是个怎样的地方，所以，所以……”

    嗫喏了半天，却觉得有些欲盖弥彰的嫌疑，阿尼尔娜低下头不再说话了，可弥漫到脖颈处的红晕，却暴露了她心中的羞赧。

    “都城是个很美的地方，可是无论如何，都比不得故土的那份眷恋之心，当你身处阿山，遥想着都城的时候，想必心中会有一丝惶恐。等你到了都城，你就会发现，无论你做什么事情，心里都会无时无刻的想起阿山。阿尼尔娜，你懂我的意思吗？”

    随着阿尼尔娜的问题，慕嫣然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都城，那里有她十多年的美好记忆，有她时时刻刻惦念着的亲人，即便是到了云都，拥有了她和贺启暄曾经憧憬过的自由自在的生活。都城，仍旧在她的心底占据着一个重要的位置。

    “我想过，嫣然姐姐，我想过……”

    慕嫣然说的认真，阿尼尔娜的表情，顿时也肃穆了几分。抬眼看着慕嫣然，阿尼尔娜的眼中。浮起了一层淡淡的愁绪，“在阿山，有阿吉和阿姆。还有哥哥和姐姐们护着我，没人能欺负我，那儿的青山绿水。每一处，便是闭着眼睛，我都能想象到。可是……可是，那里没有我牵挂着的他。”

    声音愈发低小，阿尼尔娜紧咬着娇唇，留下了细微的贝齿的痕迹。[.YZUU点com]

    “哎……”

    长叹了一口气，慕嫣然探手过去，握住阿尼尔娜的手劝道：“人总说，有舍才有得，既如此。你心里想清楚便好，这世间，是没有两全之事的。”

    似是早已想明白了问题的关键所在，阿尼尔娜重重的点了点头，再未多言。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雅*文*言*情*首*发』相约好要来王府的贺启钧，却迟迟未露面。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和贺启暄并排躺在暖炕上说着话，贺启暄一只手覆在慕嫣然高高隆起的肚子上，自顾自的跟肚里的孩子说道：“你要乖乖的，不许惹你娘亲生气……”

    一本正经的模样。顿时惹笑了慕嫣然。

    两人说笑着，屋帘掀开，小贵子进来回话道：“殿下，襄王世子托人送来了书信给您。”

    坐起身，从小贵子手里接过信看着，贺启暄浓眉轻挑，看着慕嫣然打趣的说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如今他知晓阿尼尔娜在王府，面都不敢露了。哈哈……”

    贺启暄的声音洪亮，门外缓缓走来的阿尼尔娜，却是听了个隐约，脚下的步伐一顿，瞬时僵在了门口。

    见桃枝要朝里通传，阿尼尔娜情急的拽着她的衣袖，冲她摇了摇头，一转身，带着丫鬟回了迎雪轩。

    院子里飘起了雪花，贺启暄站在窗口看了几眼，径自关了窗冲慕嫣然说道：“今儿慕风轮休，约了要去练功房切磋功夫，我这便去了，要是回来的晚，你先用膳，莫等我。”

    说罢，贺启暄披着厚裘出了屋门。

    从外屋进来，紫月将炕几上的茶水换成热的，递给慕嫣然，一边低声说道：“主子，方才阿尼尔娜姑娘来过了，听见您和殿下在说话，就回去了，不过桃枝说，她走的时候眼圈红红的。”

    猜到阿尼尔娜怕是听见贺启暄的话了，慕嫣然心中暗恼，一边情急的招呼着白薇：“去，把阿尼尔娜请过来。【叶*子】【悠*悠】”

    白薇转身出去了，慕嫣然低着头思忖了半晌，却觉得一个巴掌拍不响，自己在这头一个劲儿的开解阿尼尔娜也不是个办法，遂让小平子去找贺启暄，让他务必把贺启钧请到王府来。

    第二日一早，慕嫣然和阿尼尔娜在一心堂说话，门外，传来了小平子的回禀声：“主子，襄王世子爷到了，在外书房和夏侯老先生说话呢。”

    慕嫣然的心思还未回转，阿尼尔娜已面色有些激动的站起了身，“他……他来了？”

    一脸的不敢置信。

    “嫣然姐姐，我去找他。”

    深呼了几口气，阿尼尔娜转过脸看着慕嫣然急切的说着，见慕嫣然点了点头，阿尼尔娜像是解释给慕嫣然听，又像是说服自己一般说道：“这几日，我也想了好多，若他心里有我，便是远走他乡，我也愿意跟着他，可……可若真是我一厢情愿，我何苦因为自己，而束缚了他呢？我喜欢他，可我希望他也喜欢我，若不能两全，我希望，能看到他找到属于他自己的幸福。”

    说罢，不待慕嫣然反应，阿尼尔娜已一阵风似的出了一心堂。

    阿尼尔娜出去没多久，便径自回了映雪堂，一整日，再也没有出门，便连送去的晚膳，也原封不动的退回了厨房。

    不知晓贺启钧跟阿尼尔娜说了什么，慕嫣然心中有些惋惜，想要劝解，却也觉得无处下手。

    外书房里，贺启暄和贺启钧，一如从前在都城里一般，一人对着棋盘上的残局敏思苦想，一人捧着兵书在书桌旁细读，书房里，涌动着一丝难言的静默。

    “你在云都，会留多久？”

    放下手里的兵书，贺启暄出言，打破了屋里的沉默。

    “小半个月吧，从都城出来也有三年了，该回去了，否则，父王和母妃的家信来的越来越频繁，我怕再耽搁下去，他们会追到这儿来了。”

    贺启钧将手里的棋子扔在棋盒里答道。

    “你……也该成个家了。从前，还可以拿好男儿先成家再立业来说服他们，如今呢？可找不出借口来了吧？”

    贺启暄站起身走过来，拎起炭炉上的紫砂茶壶给贺启钧和自己添了茶水，回身坐到贺启钧对面说道。

    耸了耸肩，贺启钧无奈的笑道：“从前是谁说天大地大任逍遥的？怎么，如今也变了？”

    答非所问的，却是把话题给转了。

    男人间，说话往往就是一句话，也不会往下深究，见贺启钧不愿意多说，贺启暄也再未多问，低垂着头的眼中，却闪过了一丝莫名的深邃。

    天色已经暗了，见慕嫣然吩咐了紫月去取厚裘，紫云满面忧色的跟在身后劝道：“主子，有什么事儿，明天再找阿尼尔娜姑娘再说不行吗？再不济，奴婢去请阿尼尔娜姑娘过来，这天色都黑了，您还朝后院去，若是有个磕着碰着的，哎哟，呸呸呸……”

    紫云自成了亲以后，较之从前唠叨了几分，慕嫣然每每和紫月说起来，都要打趣几句，如今，紫云也习惯了。

    “晚间吃了那么多，就当是散会儿步，你要不放心，就跟在我身边，等回来了，你再回你屋里去，这总行了吧？”

    慕嫣然笑道。

    慕嫣然决定了的事，鲜少会被人劝动，想到此，紫云也不再固执，索性紧紧跟在慕嫣然身旁，搀着她朝后院迎雪轩走去。

    “嫣然姐姐……”

    听见门外通传说慕嫣然来了，阿尼尔娜急忙迎了出来，看见慕嫣然，只唤了一句，眼泪就簌簌的缤纷落下，愈发衬得一张小脸凄楚不堪。

    “不论多大的事儿，也不能和自己个儿的身子过不去啊？”

    嗔怨的说着，慕嫣然转过头吩咐着平日伺候阿尼尔娜的两个小丫鬟道：“去小厨房，有热着的粥和点心，端点过来。”

    回过头来，慕嫣然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他说什么了？”

    脸上并未有慕嫣然想象到的肝肠寸断，相反，却多了几分羞涩，阿尼尔娜拿起帕子擦净脸上的泪水，搀着慕嫣然走到内屋坐在暖炕边，方低声说道：“他说，我是个好姑娘，值得这天下间任何一个男儿悉心呵护。可他……他说，他给不了我要的幸福，而且，他不愿，也不能让我为他放弃这么多。”

    说罢，阿尼尔娜的脸上，又滑出了晶莹的泪珠。

    与其说是伤心，倒不如说是感动，此刻的阿尼尔娜，心中，怕是对贺启钧又难以割舍了几分吧？

    贺启钧是襄王世子，而且襄王府只他一个男儿，传宗接代，将来全在他一人身上，要嫁给他的女孩儿，身份要匹配不说，此生怕是都要住在都城里不能远离襄王夫妇身边的。

    而阿尼尔娜，又是阿山公主，虽说并不是阿山大首领膝下唯一的女孩儿，可她自幼被父母兄姐放在手心里疼宠，让她从阿山嫁到都城，对一向恋家的女孩儿来说，无疑是极艰难的，若是真心爱她的男儿，必定会为她多考虑一点。

    抿嘴笑着，慕嫣然侧头看着阿尼尔娜说道：“如今，可知晓了他的心意？”

    翘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个泪珠，阿尼尔娜的脸上，浮出了几抹绯红。

    点了点头，阿尼尔娜深呼了口气道：“若是可以，我真希望，能与他结下露水之缘，哪怕……哪怕将来不能和他白头到老，我也心甘情愿。”

    露水之缘？

    听阿尼尔娜如此说，慕嫣然眸色一惊。(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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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二章 大胆

﻿    自从知晓阿尼尔娜要找的人不是贺启暄，慕嫣然心里的那个小疙瘩便消失殆尽，这几日的功夫，两人的关系也一下子亲近了起来。『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阿尼尔娜性子本就活泼，见慕嫣然每日养胎也颇为无聊，就挑拣了些阿山的趣事讲给慕嫣然听，这其中，便不乏有关露水之缘的习俗。

    在阿山，女子的地位，要比男子高，因为在他们的古老传统中，女子孕育了生命，才有了欣欣向荣的阿山，尽管现在的大首领，以及各个要职上都是男子，可在他们的心里，对身边的女子，都有着从骨子里散发出的尊敬。

    所以，在阿山，婚嫁一事，相较大梁其它地方，开明了不知多少倍。

    家中只有女儿没有男子的人家，通常会招赘一个女婿上门，将来的子嗣，自然也是冠以女方家的姓氏。

    而这其中，便有让慕嫣然觉得最不可思议的露水之缘。

    待嫁的闺中女儿若是看中了哪家的男子，两人虽两情相悦却没有办法缔结婚约，女儿家，便会准备宴席邀请男子来家中做客，留宿一宿。

    而那一夜，自然是留宿在女儿家的闺房内。

    那以后，女儿家自然可以如从前一般议亲，十月怀胎，无论那个孩子是从前露水之缘那名男子的骨血，还是后来娶了她的夫婿的骨血，男方家，抑或是女方家，都不得追究。

    此刻听阿尼尔娜如此说起，慕嫣然脸上难掩惊讶。“阿尼尔娜，你这般，值得吗？”

    阿山虽民风开放，可阿尼尔娜到底也是阿山大首领的女儿，依着她自己的说法，以及慕嫣然从闵夫人口中得知的，阿山大首领疼她爱她如掌珠。必定希望她有个幸福的归宿，又怎会允许阿尼尔娜做出这样的举动？

    这种情况下，让阿山大首领一家欢天喜地的准备宴席邀请贺启钧到家里去做客。[]让阿尼尔娜与他结下露水之缘，怕是绝无可能的。

    想到此，慕嫣然有些怜惜的摇了摇头道：“傻丫头。这样，值吗？”

    毫不犹豫的点了点头，阿尼尔娜眼眶红红的看着慕嫣然答道：“原本，我以为他心里没我，我彷徨过，忐忑过。可如今……如今……”

    哽咽着吸了口气，阿尼尔娜强扯出一个笑容说道：“如今，知晓他心里也是有我的，只不过，.而使得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便觉得，这样的男子，值得我深爱。”

    敢爱敢恨的阿尼尔娜，在这一个时刻。让慕嫣然想到了另一个人。

    那年在行宫，临湖的亭子里，面容凄美的女孩儿，强自镇定的回头看着她说：“嫣然姐姐，知晓南哥哥心里有婉儿，是婉儿觉得最快活的日子。哪怕将来婉儿不能和南哥哥在一起，哪怕到了白发苍苍垂垂老矣的时候，婉儿也会觉得，此生无憾。”

    “阿尼尔娜啊……”

    感叹的说着，慕嫣然只觉得眼圈有些温热了，这样的女孩儿，同为女子，都让她觉得心内怜惜不已，被她们爱上的男儿，何其有幸啊。

    拿起帕子替阿尼尔娜擦拭着眼泪，慕嫣然吸了吸鼻子柔声劝道：“傻丫头，事情哪里就到了那一步了？先不说你父母会不会同意让他们如珠似宝般疼在心里的女儿去与人结露水之缘，只说贺启钧，你觉得，他会同意吗？”

    神情一怔，阿尼尔娜的眼中，浮起了一抹哀伤：贺启钧为人坦率直爽，他又岂会同意做这样的事？

    泪水愈发缤纷，阿尼尔娜俯在慕嫣然怀里失声痛哭：“嫣然姐姐，我喜欢他，我好喜欢他，若是不能与他在一起，我的心会碎掉的……”

    阿尼尔娜的话语，让慕嫣然顿时也潸然泪下，却不知道该如何劝解。[.YZUU点com]

    轻柔的拍着阿尼尔娜的后背，直到她的情绪慢慢的缓和下来，慕嫣然才平复着心情柔声劝道：“什么都别想，好好睡一觉，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的，好不好？”

    让丫鬟把一直温着的粥点端上来，慕嫣然陪着阿尼尔娜吃用了几口，又安慰了她几句，才带着紫云和紫月回了一心堂。

    内屋里，贺启暄正仰面躺在暖炕上发呆，见慕嫣然眼睛红红的进来，忙不迭的下炕将她的手牵过来暖着，一边愠怒的说道：“旁人的事儿再大，能大过咱们的孩子不成？都两个孩子的娘了，还这么不让人放心……”

    吸了吸鼻子，将阿尼尔娜要与贺启钧结露水之缘的事情告诉了贺启暄，慕嫣然瘪着嘴说道：“看见她那么说话，我当时心里又想起了婉儿，当年为了放弃司徒南，婉儿没少掉眼泪，如今看见阿尼尔娜这个样子，我这心里……”

    眼看慕嫣然又要掉眼泪，贺启暄忙不迭的将她拢在怀里，摇晃着她劝道：“依我看，这事，怕是没那么容易的。”

    见贺启暄的话里有转圜的可能，慕嫣然的泪，顿时盈在了眼眶里，“怎么了？”

    唇边沁出了一抹微笑，贺启暄笑道：“若是真心喜欢上一个人，一切都可抛下，真能像他说的那般容易？”

    见慕嫣然似是没明白他的意思，贺启暄解释着说道：“当年，太子殿下为了秦素儿，可是不管不顾的了，若是父皇心里执意不属意秦素儿做太子妃，只凭太子殿下的顶撞之举，他如今，怕是早与储君之位无缘了。可见，江山与美人，是没有可比性的。”

    “那你呢？就不怕你去边关的两年，我许嫁旁人了？”

    打趣的说着，慕嫣然的心里，陡然轻松了一大截。

    惩罚的捏了一下慕嫣然的鼻子，贺启暄自信满满的说道：“有我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又年轻有为的大好男儿，旁的人，你还入得了眼吗？”

    贺启暄的话，顿时招来了慕嫣然的一记白眼，方才和阿尼尔娜一起说话时的愁绪，也被冲淡了几分，两人闲聊了会儿才睡下，慕嫣然的心里，却再三的思量着要如何帮阿尼尔娜。

    第二日起来，贺启暄和贺启钧有事在身出府去了，慕嫣然便唤来了阿尼尔娜，两人说了会儿话。

    阿尼尔娜有些心不在焉的，慕嫣然说三句话，她倒有两句半都在走神，没一会儿，慕嫣然便让她回去歇着了。

    午膳前，小贵子回来传话，说贺启暄和贺启钧留在军营里用饭了，让慕嫣然不必等他们。

    用罢午膳，又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歪在暖炕上做针线，门外传来了桃枝的通传声：“主子，阿尼尔娜姑娘来了。”

    心内有些疑惑，一抬眼，阿尼尔娜已穿着当日进府时的那身火红裙装进来了。

    若说那日的阿尼尔娜是满身的异域风情，今日的她，则是火焰中的一颗冰种，浑身透着一份冰冷的艳丽。

    “嫣然姐姐……”

    展颜笑着，阿尼尔娜起身坐在慕嫣然身边，从自己额头上的那个珍珠挂饰取下来放在慕嫣然手里说道：“嫣然姐姐，这次从阿山来的唐突，我也没准备什么礼物给珠儿，这串珍珠，是我十六岁的时候，阿吉和阿姆用一整盒南海紫珠做的，是阿姆亲手串的，今日，阿尼尔娜便送给姐姐，算是我给珠儿的礼物，还望姐姐莫要嫌弃。”

    阿尼尔娜此举，让慕嫣然觉得莫名的不解，当即便推拒了起来，“你这是做什么？”

    “姐姐这是要与我生分吗？以后，我可不敢再来宣王府找姐姐玩了……”

    抿嘴笑着，阿尼尔娜嘟着嘴不高兴的说道。

    昨日在自己怀里哭得肝肠寸断的那个女孩儿，一夜之间，竟似什么都想通透了一般，让慕嫣然有些无法适应，此刻，她宁愿阿尼尔娜一脸哀怨的躲在屋里不怨见人，也不希望她强颜欢笑的笑脸示人。

    如此想着，慕嫣然就有些微微的心酸，看向阿尼尔娜的目光，也有些不忍，“你放心，既然你叫我一声姐姐，这事儿，我必定帮你想办法，只一条，你不许胡思乱想，知道了吗？”

    温顺的点了点头，阿尼尔娜轻声说道：“他一心为我着想，姐姐也是满腹为我盘算，阿尼尔娜岂是小孩子，哪有不懂道理的一说？姐姐放心吧，我不会任性的。”

    说罢，阿尼尔娜便就着慕嫣然的手，看起了她手里的绣活，一边，还嚷嚷着以后有机会要让慕嫣然教她。

    眼看便到用晚膳的时辰了，知晓平日贺启暄都会赶回来陪着慕嫣然用膳，阿尼尔娜便起身欲告辞，刚站起身，门外，传来了小平子的通传声：“主子，襄王世子爷今儿留宿军营，殿下说，晚点儿回来，让您先用晚膳，别等他。”

    只一瞬，阿尼尔娜的脸色，就有些苍白了。

    慕嫣然心中不忍，忙不迭的应道：“知道了，你退下吧。”

    回过头来，正想着要如何劝慰阿尼尔娜，却见她已面色如常的说道：“姐姐，我这便回去了，你别为我担心，我没事的。”

    说罢，阿尼尔娜径自出去了，留下了一眼心疼的慕嫣然才背后黯然不已。(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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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三章 爱她

﻿    “嫣然姐姐，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阿尼尔娜已经不在云都了，阿尼尔娜知晓你疼我，对不起，让你为我操心了。『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喜欢一个人，便不愿看着他心内挣扎矛盾，尤其是在知晓了他对我的心意以后，我便更不愿意看着他为我为难。从此以后，我们便是彼此心里惦念对方最深的人，哪怕老了，心底的最深处，仍旧有当初那份最美好的悸动，这便够了。嫣然姐姐，希望你和宣王殿下永远幸福，阿尼尔娜会永远为你们祈祷……”

    喃喃的念着，慕嫣然的心里，越发感到酸涩无比。

    “去，看看殿下和襄王世子是不是还在外书房，若是在，请襄王世子到后院一趟，哦，就去梅林吧，我去那儿等他。”

    吩咐了紫月去前院看看，慕嫣然叹了口气，将另外一个信封塞在了袖笼里，一边，从暖炕上下来，让紫云给她穿了厚靴，起身到了外屋。

    片刻的功夫，紫月回来回话道：“主子，奴婢去的时候，殿下和襄王世子爷正要出门呢，殿下先去军营里了，襄王世子爷跟着小平子朝后院梅林去了。”

    点头应下，慕嫣然起身穿戴好厚裘，由紫云和白薇扶着出了一心堂正屋，经由廊檐和角门，朝后院走去。

    从都城一别，慕嫣然已有好几年没有见过贺启钧了，穿过了梨林，远远便瞧见有一个穿着黑色厚裘的宽阔背影站在亭子里，慕嫣然深吸了一口气，进了凉亭招呼道：“钧堂兄，好久不见？”

    身子一僵，贺启钧回过身来，面色已一如从前，“弟妹，别来无恙。”

    贺启钧比贺启暄大三岁，本就沉稳许多。这几年在外面历练了几年，肤色较之从前又黑黝了几分，脸上的线条，也比从前坚毅了几分。

    贺启暄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而贺启钧，仍旧是孤身一人，可想而知，襄王和襄王妃，这几年有多忧心。[.YZUU点com]

    从阿尼尔娜转述的话语中，慕嫣然也大概知晓贺启钧的心意，只不过是碍于阿山到都城的路途遥远罢了。可让慕嫣然眼睁睁的看着阿尼尔娜如此伤心，慕嫣然是决计不忍心的。

    慕嫣然打量贺启钧的同时，贺启钧也在打量慕嫣然。

    从前那个容颜绝美，气质娇俏的少女，已蜕变的多了几分高贵和柔婉的气质，再加上如今有着身孕，愈发温和如美玉，可眸子里的那份恬淡。『雅*文*言*情*首*发』却是怎么也不会变的。

    “阿尼尔娜是个好姑娘……”

    原本有许多的话要和贺启钧说，可见了他，慕嫣然却一时觉得无从开口。毕竟，这是贺启钧和阿尼尔娜两个人之间的事，她，又有何立场来劝解他们该如何行事呢？

    如此想着，慕嫣然顿时有些心虚的感觉。

    见慕嫣然有些局促的站在台阶前，却踌躇着不往下说，似乎面前又出现了那个在襄王府后院桃林前品评花卉的娇俏少女，贺启钧的眼眸中，浮起了一抹暖色，“我知道。她，确实是个好姑娘。”

    吸了一口梅林里清冷的幽香，贺启钧的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正因为知道她是个好姑娘，我才更不忍心让她千里迢迢的嫁去都城。远离亲族，忍受心里那份思念的啮咬之苦。”

    “你身子不便，坐着吧……”

    伸手指了指石桌旁的圆凳，贺启钧话音轻柔的说道。

    慕嫣然点了点头，一旁，紫云已取出绵软的厚皮软垫铺在了圆凳上，慕嫣然走过去坐下，微仰着头看着站在廊柱边的贺启钧问道：“那，你喜欢她吗？”

    在曾经喜欢过的女子面前回答这样一个问题，贺启钧多多少少觉得有些尴尬，低咳了一声，贺启钧未再多言，一旁，慕嫣然的唇边，却沁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蓉姐姐若是知道，定然会为你开心。[]你走后的那些日子，每每提及你，蓉姐姐都没少掉眼泪呢。”

    提起贺琳蓉，贺启钧的面孔上，多了几分笑容，“再过几日，我就要回都城去了，今年，能在都城过一个团圆年了。”

    说罢，贺启钧眼神悠远的看向都城的方向，满脸的怀念。

    “那阿尼尔娜呢，你打算怎么办？”

    慕嫣然轻声问道。

    脸上显出了一抹矛盾过后的释然，贺启钧叹了口气，眼神中，多了几分落寞。

    过了好久，贺启钧低垂着头看着条椅上斑驳的纹路，低声说道：“我和她，也许，只能算是有缘无份了。我只愿，她能找到她喜欢，也喜欢她的人，有一个好归宿。”

    “这样的人就在眼前，可那个人，自私的退却了，不愿给她一个好归宿。你说呢？”

    站起身走到贺启钧身旁，慕嫣然一脸坦然的看着贺启钧沉声问道。

    眼中迸发出了一丝愠怒，贺启钧转过头看了慕嫣然一眼，却是什么都没说，一时间，亭子里，有些难言的尴尬。

    清风拂过，梅枝轻轻摇曳，鼻尖萦绕着的那几缕梅香也愈发凛冽，贺启钧有些无奈的答道：“是，我承认是我自私，我承担不起她这般厚重的爱。而我，自问也回报不了同样深厚的爱，患得患失间，便有些失衡。既如此，不如早些放手，也许，她能找到对她更好的人。”

    “那你呢？你能找到比她对你更好的人吗？即便能找到，又会是几年以后？等到将来白发苍苍的时候，若你身边相伴终老的人不是她，你的心里，可会无憾？”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抛出，看着贺启钧脸上的表情愈发晦暗，慕嫣然却一点酣畅的感觉都没有。

    “我曾和殿下说过，正确的时间遇见正确的人，便是缘分，就像我和他。如今的你和阿尼尔娜，也正是如此，可是，你如果硬生生的要将老天爷赐予你们的缘分变成一份遗憾，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的，可是，等到你后悔的那日，一切，就都晚了。”

    慕嫣然深吸了一口气说道。

    转过身走回石桌旁坐下，慕嫣然端起紫云沏好的热茶喝着，一边，冷眼注意着贺启钧。

    男子的背影一动不动，可心里的挣扎，却是从未有过的艰难，过了许久，贺启钧低声问道：“你来云都，不会思念慕府众人吗？”

    “想，当然会想……”

    明白贺启钧话中的意思，慕嫣然浅声笑道：“我会想她们，她们自然也会想我，可是，因为我嫁给了殿下，府里的人都知晓殿下会待我好，所以，无论她们如何想我，如何惦念我，却总是放心的。虽远隔千里，可到底也不是没有办法回去，几年回去一次，见到彼此都好，也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转过身看着慕嫣然，见她一脸的心满意足，知她所言非虚，贺启钧的眼中，有了一丝松动。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两个人之间的事，终归都要自己想明白才是，否则，旁人说再多也是枉然，想到此，慕嫣然站起身朝台阶旁走去，下了台阶，慕嫣然转过身看着一脸纠结的贺启钧扬声说道：“前几日，阿尼尔娜心灰意冷时曾对我说，若是此生无法与你共白头，她真希望能有机会与你结下露水之缘，哪怕终其一生，她也无怨无悔。一个娇弱的女孩儿，能为了这份爱做出如此巨大的牺牲，而你，还在此纠结诸多，我倒觉得，这份感情，你有些配不上呢。”

    说罢，从袖笼里取出阿尼尔娜留给贺启钧的信，交给紫月递给贺启钧，慕嫣然转身缓步远去。

    亭子里，贺启钧脸色轻变，一脸的惊讶。

    “贺启钧，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缠着你陪她去赛马，陪她去狩猎，陪她去做这样那样琐碎而烦心的小事了，而我，却永远会记得，记得我们在一起的那些细小瞬间。贺启钧，我感谢上天，让我认识了你，即便终归我们有缘无份，我依旧对此心怀感恩。爱一个人，便希望他能幸福，如果我的离开，能成全你的幸福，我愿意。贺启钧，无论将来是哪个女子陪你一生，请记得，曾经有个女孩儿，爱过你，那个女孩儿，叫阿尼尔娜。”

    薄薄的一张素笺纸展开在贺启钧的手中，贺启钧的身子，却像是被冻僵了一般，呆呆的立在廊柱前，深沉的目光盯在素笺上果决的字迹上，渐渐的，多了一分雾气。

    看着远处开的清冷的梅花，手指一松，那张信纸，便随风远去了，贺启钧情急的伸手去触，却再也触摸不到了，信纸随着清风缠绵远去，终于，化成了一个白点，再也看不见了。

    “等到将来白发苍苍的时候，若你身边相伴终老的人不是她，你的心里，可会无憾？”

    慕嫣然说过的话语，又在耳边回旋，贺启钧只觉得心口一痛，那股痛意渐渐的弥漫开来，让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失去一般。

    不，不能失去她……

    心里有个声音在肯定的说着，贺启暄脚下一动，大步的朝外飞奔而去。

    回到一心堂正屋，慕嫣然才觉得身上有清冷的气息弥漫开来，让她不自禁的打了个冷战。

    走到炭盆前烤了会儿，慕嫣然一转身，便看见紫云满脸带笑的进来说道：“主子，苏管家说，襄王世子一路奔到门外，打马离去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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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四章 定情

﻿    一心堂的正屋内，温暖如春，锦桌前一坐一站的一双人，只看身影，就会让人觉得是一双璧人，可看那两人的表情，.[]

    “嫣然姐姐，我，我……”

    呢哝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阿尼尔娜的脸上，嫣红一片，眼睛也瑟缩着不敢去看慕嫣然，只站在那儿不住的用手攥着黝黑的马鞭。

    倒是坐在一旁的贺启钧，此刻安定下来，才觉得方才的行为有些莽撞，倒似个毛头小子一般，禁不住的一张黑脸上也透出了几分紫色。

    眼睛含笑的看了阿尼尔娜一眼，贺启钧站起身冲慕嫣然说了句“你们聊，我去前院看看启暄回来了没”，急匆匆的朝外去了。

    “扑哧”一声，慕嫣然有些乐不可支的笑出了口，下一瞬，阿尼尔娜已将马鞭丢给紫月，径自奔过来偎在慕嫣然身边，拉着她的胳膊摇晃道：“嫣然姐姐，你不许笑我……”

    昨夜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一边，满心甜蜜的为贺启钧跟自己说过的话感到幸福，一边，又为不能和他相守白头而黯然魂伤，直到天凉了，阿尼尔娜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阿山的女儿，都是泼辣直爽的性子，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也绝不拖泥带水。贺启钧虽喜欢她，话里话外却也表明，两个人在一起，是千难万难，何况，他不忍心阿尼尔娜舍弃阿山的亲人，嫁去都城。阿尼尔娜自问，若真到了谈婚论嫁的那一日，她必定也是舍不得父母兄姐的。

    是故，看着天外的第一丝曙光，阿尼尔娜毅然的做出决定，就这样把贺启钧放在心底，这一生，哪怕她终归要嫁给旁人。可她的心里，有她深爱过的人，而那个人，也是深爱她的。这样，便够了。

    十六岁的阿尼尔娜，带着满腔的眷恋，和满面的泪水，从宣王府打马离去，甚至连头都不敢回，生怕再看一眼。[.YZUU点com]便会让原本就无法平静的内心再度挣扎起来。

    纵马奔出城门，看着云都城城楼上那个古朴的石雕，阿尼尔娜哭的肝肠寸断，似是此生再也看不到那个让她割舍不了的男子一般，痛彻心扉。

    清晨的城门口，进出来往的百姓极多，而马背上梨花带泪的异域美女，顿时成了那日城门口一道亮丽的风景。

    贺启钧从王府飞奔而出。出了城门，一眼，.让他心心念念了无数次的佳人，看着她哭的梨花带泪，贺启钧的心里，却从未有过的踏实。

    和阿尼尔娜认识也有一阵子了，从前的她，无论何时见到，都是一脸灿烂的笑颜，似是永远不知烦恼为何物。耳边，也总是她银铃般清脆的唤声。

    “贺启钧，阿山的杜鹃花娇艳无比。有我好看吗？”

    “贺启钧，下个月的集市，有来抢婚的人，你会来吗？”

    “贺启钧，贺启钧……”

    一声声，如同昨日还在耳边回旋。贺启钧陡然发现，自己的心里，已深深的刻上了那个女子的容颜，若是将来揭开的红盖头下，不是那张脸，他，又该如何？

    泪眼婆娑中，阿尼尔娜，看到了气喘吁吁却一脸惊喜的贺启钧。

    如果是做梦，老天爷，请让我永远都不要醒来。

    阿尼尔娜的祷告，还未在心里念完，贺启钧已摆着缰绳，骑着马儿到了自己身边，如同第一次见他一般，他制住了有些狂躁不安的马儿，飞身越到自己的马儿身上，一扬鞭，身下的坐骑，便嘶鸣着奔进了云都城。

    等阿尼尔娜再回过神来，已到了宣王府门前。

    率先跳下马，贺启暄动作轻柔的将阿尼尔娜抱下来，眼神深邃的看着阿尼尔娜说道：“阿尼尔娜，此生，我必不负你……”

    只一瞬，阿尼尔娜眼中的泪水，便不可抑制的滑落下来。[.YZUU点com]

    从前那个事事要强，甚至有些骄纵的女孩儿，俯在男子怀里哭得如同任何一个小女人一般，可心里的幸福，却满满的溢了出来。

    东升的旭日，将灿烂的眼光洒在二人身上，夺目的金光中，两人的脸上，从未有过的柔情缱绻。

    此刻回想起来，阿尼尔娜恍若做梦一般。

    “如今这样，不正是你心里所盼着的？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该高兴，不是吗？傻丫头……”

    接过紫月手里的帕子替而阿尼尔娜擦拭着眼泪，慕嫣然柔声哄着，心里，却跟着长出了一口气。

    “嫣然姐姐，谢谢你……”

    被泪水沁过的眸子，澄澈的如同两汪湖水，阿尼尔娜揽着慕嫣然的胳膊，将头靠在她脖颈边低声说道。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可阿尼尔娜心内知晓，必定是慕嫣然跟贺启钧说了什么，否则，那个榆木脑袋的贺启钧，又怎么会追着自己而去？

    “你幸福就好。”

    慕嫣然舒心的说道。

    午膳时分，贺启暄邀请贺启钧到一心堂用膳，而阿尼尔娜，却觉得羞于见人，躲在迎雪轩未出现。

    用罢了午膳，慕嫣然吩咐了紫月去泡了君山银针，三人在屋内喝着茶，闲叙着话。

    “你打算怎么办？”

    从军营里回来，便从慕嫣然那儿得知了贺启钧和阿尼尔娜之间的事，贺启暄也着实为贺启钧感到高兴。此刻，终于能安静的说会儿话了，贺启暄便直言问了出来。

    抬眼看了贺启暄和慕嫣然一眼，见他二人的脸上并没有打趣的神色，贺启钧呼了口气说道：“原本打算后日就出发回都城的，如今，我打算先送阿尼尔娜回阿山，毕竟，她出来也有这么久了，阿山那边，虽然已经收到了你们送去的信，可免不了回去还要责备她，我……我也于心不忍。等到了阿山，我会先和她父母说明此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求得了他们的原谅，我就快马加鞭赶回都城，好让父王和母妃尽早派人来提亲。”

    说起自己的亲事，贺启钧的脸上，多了几分窘色。

    “若是襄王爷不同意这门亲事呢？”

    慕嫣然在一旁开口问道。

    神色一怔，贺启钧的脸上，露出了几抹会心的笑容，“他们，会同意的。”

    第二日，贺启暄和贺启钧照常去了军营，交接这几个月以来两人着手处理过的事，而慕嫣然，则打点着帮阿尼尔娜准备回阿山的东西。

    贺礼准备的异常丰厚，阿尼尔娜看着，脸颊边便渗出了几抹羞红，一边，却蚊呐的说道：“嫣然姐姐，我给你添麻烦了……”

    抿嘴笑着，慕嫣然打趣的说道：“不麻烦，怎么也不能让你白跑出来一趟啊？”

    当日阿尼尔娜到王府的时候，慕嫣然便让人送信去了阿山，阿山大首领知晓女儿在藩王府，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宣王妃的信中语焉不详，阿山大首领也不好轻举妄动。

    如今，慕嫣然准备了礼物，大张旗鼓的送阿尼尔娜回阿山，当日再大的怒气，阿山大首领怕是也不敢发作了，再加上阿尼尔娜安全无虞，等贺启钧离去，阿尼尔娜撒撒娇，逃婚离家的过错，想来也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你父亲，会同意你嫁给襄王世子吗？”

    阿山虽民风开放，可到底也是父母之命，阿尼尔娜逃婚出走，已让阿山大首领脸上无光，如今，被贺启钧送回去，想来阿山大首领也会心中有怨气，怎么让阿山大首领消消气并把女儿嫁给他，这就是贺启钧的事了，尽管如此，慕嫣然的心里，仍旧有些微微的担忧。

    似是心里一点儿也不担忧，阿尼尔娜点了点头，娇羞的说道：“阿吉和阿姆向来疼我，如若不然，早在华阳城那个混蛋城主来提亲的时候就把我嫁出去了，我又怎会有机会溜出来？只不过，此次回去，一顿责罚，大抵是跑不掉的，不过，哥哥们会护着我的……”

    说罢，阿尼尔娜淘气的吐了吐舌头。

    十一月二十六，天色还未亮，一心堂里，已燃起了灯烛，映衬的屋子内外灯火通明。

    正屋里，一身大红色马装的阿尼尔娜，眼圈红红的跟慕嫣然道别，慕嫣然柔声叮嘱道：“下次再见面，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这次回去，你们俩的事，怕是大抵也会定下来了，到时候待嫁之身，就不能再如从前一般任性了，知晓吗？”

    点了点头，阿尼尔娜一张口，眼中的泪珠便滚了下来，“嫣然姐姐，你待我好，我都知晓，以后，以后咱们还是好姐妹，对不对？”

    被阿尼尔娜的离别情绪影响，慕嫣然的眼眶顿时也温热了起来。

    点了点头，慕嫣然拿起帕子将脸上的泪水擦净，方绽出笑颜答道：“无论什么时候，我都把你当妹妹般疼爱。”

    两人说着话，门外，传来了小平子的传话声：“主子，襄王世子爷已在外院候着了，请阿尼尔娜姑娘这便朝前头去吧。”

    出声应下，慕嫣然披着厚裘，牵着阿尼尔娜朝外院走去。

    天已经很冷了，贺启钧乘着马，阿尼尔娜便老实的坐在马车里，直到马车都走了好远，还能看见阿尼尔娜从车窗里伸头出来跟慕嫣然大声的喊话，慕嫣然想及这几日的曲折，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身边一暖，便被罩进了贺启暄的裘袍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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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五章 盈门

﻿    人逢喜事精神爽，知晓阿尼尔娜和贺启钧的事大抵不会有什么变化，慕嫣然也着实为他们高兴，一日日的盼着，直到腊月十八，贺启钧送信给贺启暄，说在阿山一切顺利，时间来不及，他便从阿山直接改道经民乐回都城去，.【叶*子】【悠*悠】

    阿山的事，贺启钧说的不甚详细，慕嫣然便稍稍有些急切。

    还没等慕嫣然派人去打听，阿山大首领派人送来了厚重的年礼，对贺启暄和慕嫣然对阿尼尔娜的包容和照顾，表示了真挚的感谢。

    这其中，自然就有阿尼尔娜写给慕嫣然的私信。

    厚厚的一叠纸，诉说了从云都到阿山一路上贺启钧表白心迹时她心里的感动，到阿山后她父母兄长对贺启钧的刁难，以及贺启钧如何的一一化解，直至最终得偿心愿。

    读到信尾，慕嫣然的脸上，已尽是放心的欢愉笑容了，想到开春就能迎来襄王府的提亲使者，顺利的话，明年阿尼尔娜就能嫁到都城和贺启钧双宿双飞了，想到此，慕嫣然就替阿尼尔娜由衷的高兴。

    过了腊月二十四，贺启暄便不去军营里了，每日留在一心堂陪着慕嫣然说说话，抑或是带着珠儿认字临帖，日子过的悠闲极了。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懒洋洋的靠着软枕，一边，从紫云手里接过这几日收到的礼品单子看了起来。

    与去年大致一样，都是郓州地面上各府送来的年礼。只不过，因着官员绩效考核的原因，升迁的官员要感谢贺启暄，遭贬斥的官员，也想着巴结贺启暄，细看起来，今年的贺礼。倒稍稍厚重了几分。

    只看了几眼，便觉得有些眼花缭乱的眩晕，慕嫣然将单子递回给紫云去核对清楚。一边看着紫月轻声问道：“东西都送过去了？”

    点头应下，紫月仔细的答道：“回主子的话，都是按着您拟好的单子准备的。[]整整两大马车的东西，送去杨柳巷的时候，尹夫人倒也没推辞，直说过几日来给您磕头。尹夫人的气色极好呢，肚子也大了好多，不过她身边，似是少了两个丫鬟。”

    紫月说的含糊，慕嫣然却听明白了，顿时，脸颊边的笑容愈发深邃了。

    十月里。文府三老太太赏赐了两个貌美的丫鬟，美其名曰服侍四姑奶奶和四姑爷，可私下里到底是什么心思，人人知晓。『雅*文*言*情*首*发』

    尹浩武和文雅竹，因着“长者赐不敢辞”的缘故。未推拒那两个丫鬟，可那样两个千娇百媚的娇人儿摆在眼前，怕是文雅竹只看着就心情不好，这才两个月的功夫，那两人若是不在杨柳巷，想来便是回了文府三房。可见文雅竹也是手段了得，慕嫣然又怎能不替她高兴？

    点了点头，慕嫣然回头嘱咐道：“这些日子下雪路滑，你让白薇过去跟竹儿说一声，不许她过来，等到开春天气暖和些了再说。”

    紫月领命朝外去了，慕嫣然伸了个懒腰，顿时觉得又有些困了，打了个哈欠，刚翻身躺下，却听见外面有人说话，不一会儿，贺启暄的声音便传了出来：“跟她说，王妃身子不适，这些日子不见客，让她过些时候再来吧。”

    帘子掀起，贺启暄脸色愠怒的大踏着步子进来了。

    “怎么了？”

    慕嫣然支起身子问道。

    疾步走过来揽着慕嫣然躺好，贺启暄轻声说道：“文府三房的人，说是文雅蕊念着曾在王府受过你的照拂，想要前来给你磕头见礼，被我回绝了。”

    “就这些？”

    慕嫣然有些犹疑的挑眉问道。[]

    若仅是贺启暄所说的那些，又何必生气？如今的贺启暄，已经不是半大的毛头小子了，这么点儿事，想来还不至于到脸色云都的地步。

    知晓瞒不过慕嫣然，贺启暄摇头笑道：“若是文府派人递帖子来，过去传个话也就罢了，却是使人拦住了我的马。本以为，是文府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哼……”

    冷笑了一声，贺启暄一脸不屑的说道：“车帘掀起，却是文雅蕊，直说是恰巧碰上，所以想来王府给你见礼，我回绝了，她们还不依不饶的跟着来了，到府门口，递了帖子进来，所以，我才有些暗气。如今的文雅蕊，要是丢脸，丢的可就不是文府的脸，而是郑府的脸面了。”

    若说从前没嫁人，还有赌一赌的资本，如今的文雅蕊已嫁做他人妇，竟还敢不顾颜面的做出这样的事，慕嫣然当即便有些瞠目结舌。

    “算了，不去想她了，快过年了，咱们一家四口好好儿的过年便是，这些杂七杂八的事，都交给苏管家去打理吧。”

    一脸不以为然的说着，贺启暄躺在慕嫣然的身侧，将温热的手掌，俯在了慕嫣然的肚皮上。

    正要开口应答，忽然觉得肚子一动，紧接着，贺启暄的手下，便感到微微一震，两人的脸上，不约而同的浮出了一抹惊喜。

    自打怀孕过了五个月后，就能感到轻微的胎动了，可也不明显，而且没有规律可循。

    往往是贺启暄逗着肚里的孩子说笑时，一片风平浪静，等到慕嫣然一人独处时，肚里的小家伙却又动个不停，直让慕嫣然觉得好笑不已，还在贺启暄面前打趣说孩子定是不喜贺启暄，所以故意躲着他的。

    似今日一般，倒是第一次。

    来了兴致，贺启暄索性将手挪开，放在了慕嫣然的身侧，不一会儿，手下又是轻微一震。

    两人似是捉迷藏一般，一个躲，一个寻，玩的不亦乐乎，而贺启暄的脸上，笑意愈发明显，不一会儿，方才的那丝不痛快，已消失殆尽。

    过了腊月二十六，年味儿越发浓厚，往年的这几日，王府已收到了各府送来的名帖，不是邀贺启暄和慕嫣然前往府里赴宴，便是请求拜见。

    今年，因着慕嫣然的身孕，贺启暄一早就交待了苏管家，收到的赴宴邀请的帖子，除了总督府文嗣逡那儿的，其它一应推拒。而往年那些纷至沓来的拜帖，今年也极有默契的少了许多。

    打理好送往各府的回礼，已经是腊月二十九了，慕嫣然看完最后一张帖子，回过头来怅然的叹了一口气道：“感觉什么都没干，一年就已经过去了，这日子过的还真是快呢。”

    “谁说什么都没干？今年喜事这么多，要是一件件说起来，怕是你睡着了都能笑醒，怎么就能是什么都没干呢？”

    打趣的说着，贺启暄放下手里的笔，接过紫月递来的帕子净了手，坐在慕嫣然身边说道：“明儿就三十了，放完了烟火，晚上，咱们去静心阁守岁，可好？”

    温顺的点了点头，慕嫣然抿嘴一笑，再未多言。

    三十日一大早，天还未亮，门外便响起了震天响的鞭炮声，偶尔的一个二踢脚，也能让人一惊。

    肚子大了，不好再侧着睡，可仰面睡一会儿，慕嫣然便觉得胸口像是有些喘不过气一般的憋闷。朝左翻，肚子便顶到了贺启暄，朝右翻，便看不到贺启暄了，慕嫣然有些泄气的叹了口气，下一瞬，贺启暄便贴上来，揽住了慕嫣然的腰身，一只手，还贴着慕嫣然肚皮，和肚里的小家伙玩起了捉迷藏。

    两人说着话，又躺了一会儿，外间渐渐的有了响动，紫云和紫月带着一众小丫鬟进来了。

    梳洗完毕，给下人们分发了赏钱，慕嫣然跟在贺启暄身后，到后院梅林里走了一会儿。

    等到回来，王府各处的院门上，都已贴上了合家团圆大吉大利的对联，便连小厨房，也贴了五谷丰登。

    大年三十要守岁，是大梁的风俗，慕嫣然如今怀着身孕，自然不比平日，是故，用了午膳，慕嫣然在屋内走动了几步，便歇下了，一觉睡到天色昏暗。

    珠儿跟着贺启暄在院子里笑闹，父女二人的嬉笑声时高时低，想来玩的极开心，慕嫣然躺在暖炕上，唇角边，便不由自主的沁出了一抹幸福的笑容。

    用了晚膳，屋外已是一片漆黑，时有璀璨的烟火在天空中炸开。

    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火药味，间或，有几缕花香随清风拂过。

    紫月回禀说静心阁那里一切都已经布置好了，慕嫣然起身披着厚裘，跟在贺启暄身后，两人缓步朝后院走去。

    打开静心阁的门，便有一股热气扑面而来，里面还夹杂着淡淡的檀香气息，让人精神一振。

    贺启暄和慕嫣然带着珠儿进去，紫云和紫月等人准备好了茶水糕点，便各自规矩的退下了，顿时，屋内只余贺启暄三人。

    “母妃，儿子和嫣儿来陪您过年了……”

    将点燃的香插进六角铜炉里，贺启暄看着案桌上宛贵妃的灵位柔声说着。

    夜色静谧，只余一家几口温馨的说话声，让原本清冷的冬夜，也多了几分暖意。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震天响的时候，静心阁屋门打开，贺启暄抱着珠儿，牵着慕嫣然朝外走来，几人的脸上，俱是幸福温馨的甜蜜笑容。(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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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六章 长辈

﻿    永城二十四年的新生活，正式拉开了序幕。『雅*文*言*情*首*发』[]

    大年初一一大早起来的时候，看着窗户着结出的五角冰凌，慕嫣然觉得闷热的心里像是注入了一片清凉一般，说不出的舒畅。

    惬意的叹了口气，看着身边还径自沉睡着贺启暄，慕嫣然将放在锦被外已有些冰凉的手，倏地缩回被窝，塞进了贺启暄的寝衣里。

    只一下，贺启暄就被惊醒了。

    抓着慕嫣然的手跟她闹着玩了一会儿，贺启暄的气息就有些重了。

    感觉到自己大腿外侧有硬物顶着，慕嫣然的脸，瞬时红了，忙不迭的朝后缩着说道：“差不多该起身了……”

    只瑟缩了一下，便被贺启暄大力的钳住，拢在了怀里，慕嫣然看着他充斥着浓重情/欲的双眼，只觉得小腹处涌起了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

    “别……一会儿，她们该进来了……”

    推拒的说着，慕嫣然却觉得浑身无力，不一会儿，身子一凉，亵衣已被贺启暄尽数褪下。

    自怀孕以后，慕嫣然的身子比从前敏感了几分，贺启暄的硬挺在幽穴门口斯磨了一会儿，便有晶莹的花蜜涌了出来，慕嫣然只觉得，身子愈发燥热。

    温柔的律动着，看着慕嫣然洁白如玉的肌肤染上了一层莹粉，媚眼如丝，也不能形容她此刻的娇艳，贺启暄只觉得下身一阵阵的抽搐着，险些要抑制不住的奔腾出去。

    幽穴里，涌出了阵阵温热的花蜜，粗壮被层层润滑的软肉包裹，贺启暄不自禁的便哼出了声，下一瞬，便被慕嫣然羞恼的眼光给止住了。

    外间，依稀能听到丫鬟们进出的声音，慕嫣然情急的推拒着贺启暄的胸膛，下身也瑟缩着朝后躲去。[]这样的动作，却使得幽穴愈发狭窄。贺启暄大力的冲刺了几下，身子一颤，便泄了出来。

    简单的擦拭了一下，贺启暄将慕嫣然拢在怀里，低语着在她耳边说着羞人的情话。床幔里，因为二人的温存，而平添了几分甜蜜。

    起身沐浴梳洗完，又换上了新衣。一心堂的院子里，已洒下了明亮灿烂的阳光，虽是深冬。却也多了几分暖意。

    初一至初三，王府向来是不见外客的，慕嫣然和贺启暄便躲着清静，享受着一家人难得的团圆静谧。『雅*文*言*情*首*发』

    午时过了没一会儿，门外。传来了小贵子的低声回话声：“殿下，宾州焕王府的小闵子送来了焕王殿下的回礼，另有手书一封。”

    “进来吧。”

    听见还有焕王带来的书信，贺启暄面色一正，从暖炕上坐起身子应道。

    进了屋。小贵子将信笺递给贺启暄，规矩的低垂着头站在了暖炕一侧。

    见贺启暄的面色愈发严肃。慕嫣然原本有些困顿的睡意，顿时消失不见了，看了紫月一眼，让她扶着自己起来，又在自己身后塞了两个软枕，慕嫣然看着贺启暄低声问道：“怎么了？”

    “大长公主，年后就要启程来郓州了，焕王兄说，让我们这些日子，抽空去滨州拜见大长公主一次呢。回头大长公主便是到了华阳城，咱们也好相处。”

    贺启暄沉声说道。

    “大长公主？”

    慕嫣然惊诧的问道。

    点了点头，贺启暄看向小贵子吩咐道：“你先下去吧，小闵子那儿，就由你招呼着，一会儿我写好回信，你再过来拿去给他。”

    行了礼，小贵子转身退出了内屋，紫月等人也极有眼色的各自去了外屋。【叶*子】【悠*悠】

    “大长公主，是太后的嫡长女，开泰十四年，嫁给了当时的状元郎王志远。永成二年，驸马王志远英年早逝，大长公主便扶灵回到了驸马的祖籍宾州洛川县，为亡夫守灵三载。”

    轻声说着，见慕嫣然脸上显出了一抹讶色，贺启暄耸了耸肩解释道：“从前的事，谁也不知道，这些，我也是从宫中的奴才们口中听来的，是真是假，我也辩驳不清。只知晓，大长公主和驸马的感情极深。”

    想来，又是一段传唱了许久的佳话，慕嫣然抿嘴笑着道：“继续往下说啊。”

    “大长公主身子一向不好，嫁给驸马后，也未生下一儿半女，是故，驸马逝去，大长公主便觉得对驸马有愧，这么多年，也一直孀居独处。早几年，太后也曾劝她改嫁，甚至让父皇下旨为大长公主挑选良婿，可最后都被大长公主推拒了。”

    贺启暄说着，眼眸中，却有些意味不明的深邃。

    “这么说来，大长公主是个极长情的人呢。”

    慕嫣然怅然叹道。

    “或许是吧。”

    模棱两可的说着，贺启暄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说道：“大长公主，是恒王的嫡亲姐姐，都城兵变的那段日子，正是大长公主和驸马感情最好的时候。卓远之身份败露的时候，我曾和岳父大人商议过，先恒王当年事发，让梁公公带着他逃出恒王府朝南边走，兴许，就是去投靠大长公主的，而这些年，与卓远之有关的事情，太子殿下和岳父大人也着手查了许多，可却都查不到大长公主身上来。”

    顺着贺启暄的解说往下猜想着，慕嫣然接过话茬说道：“要么，便是大长公主不知情，要么，便是大长公主，抑或是卓远之，将于此有关的线索藏匿的干干净净无迹可寻？”

    点了点头，贺启暄不无担忧的说道：“但愿，是我们想太多了。”

    卓远之、焕王、大长公主……

    脑中似乎有什么一闪而过，慕嫣然抬眼看着贺启暄问道：“那这些年，大长公主都是独自一人生活？”

    “有太后在，她怎么舍得自己仅存于世的嫡亲女儿受苦？何况，那还是大梁的大长公主，地位高贵，仅次于太后和皇后。”

    话语中似有奚落之意，贺启暄撇了撇嘴说道：“自小在宫里，每每到永寿宫给太后请安，她和朝中那些诰命夫人说话时，十句里，总有两三句会提及她可怜的女儿，庞氏一族，也是这些年，才慢慢的没落了，早前十几年，也是炙手可热的。那些人，极会察言观色，听太后说过，便都留了心，逢年过节，便是装装样子，也会孝敬一份贺礼到大长公主那儿去，更莫说是父皇的赏赐了，这天下间若是还有比她更会安享太平的，估摸着是数不出来的。”

    “焕王来信的意思，是让我们去宾州拜见大长公主？”

    听了半天，只知道大长公主不是那么简单的人，却对焕王来信的意思全然不知，慕嫣然有些犹疑的问道。

    嘴唇抿成了一条薄线，贺启暄思忖了半天，才迟疑着答道：“大长公主虽未生下儿女，这些年，却收了两儿一女，自小都是孤儿，这么多年由她养大，因着大长公主的缘故，这两儿一女也都算是小有成就。大儿子王仲宁，如今是永州的兵马大将军，二儿子王仲卿，是宾州营中的一个副将。这些年，大长公主都是在永州或是宾州居住，建在华阳城里的公主府邸，却是空置了下来。”

    抬眼看着慕嫣然，贺启暄沉声说道：“咱们来郓州已有一年多了，大长公主一直都是在永州大儿子处，前些日子，听闻她到了宾州，我当时还在想，她是打算在宾州二儿子处住一阵子。如今看来，倒是我想错了，大长公主，怕是要回郓州来，却不想悄无声息的来，所以，焕王兄揣摩着她的心思，才来了这封书信，让咱们去拜见大长公主的同时，请大长公主回郓州调理将养。”

    转念一想，似是明白了焕王此举的用意，慕嫣然笑道：“这郓州，自打河东王逝去，再未有藩王前来就藩，这么多年都是大长公主一人独大，如今，咱们虽是晚辈，却是郓州名正言顺的主人，若是径自回来，大长公主怕是一时不习惯呢。”

    “所以，就得咱们依足了礼数前去，请她回来呢。”

    接过慕嫣然话往下说着，贺启暄的脸上，有些戏谑的无谓笑容。

    “那咱们什么时候去？”

    动作笨拙的翻了个身，慕嫣然有些不情愿的低声问道。

    “我去就好了，你就好好留在府里吧，如今你身子重了，这长途颠簸的，我可见不得你受委屈的。便是大长公主知晓，也不会怨怪你的。等到他日到了华阳城，咱们再去拜见她便是。”

    贺启暄丢下手里的信纸，探身过来摸了摸慕嫣然的肚子柔声说道。

    听说了大长公主的那些事，慕嫣然自然不会相信还会和大长公主和平共处，不说旁的，只说太后不喜自己，大长公主对自己，恐怕就不会有几分好脸色。

    想到此，慕嫣然也不会巴巴儿的凑到跟前去讨没趣，当即，便应下了贺启暄。

    正月初二，小闵子带着贺启暄的回信往宾州去了，慕嫣然起身没一会儿，外间传来了小丫鬟的通传声，尹夫人来了。

    明明早就让白薇带了话过去，不许她这些日子来王府，可她还是执意来了，慕嫣然的脸上，当即有了几分恼怒，可看到文雅竹进来，再看到两个乳母抱着的襁褓，慕嫣然的怒意，顿时发不出来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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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七章 长舌

﻿    看着文雅竹的气色还好，慕嫣然只嗔怨的看了她一眼，见文雅竹心虚的低下了头，.[]

    “夫君去同僚家里喝酒了，怕我一个人在家里呆着冷清，本来打算送我回文府去玩几日的。可我想着好久没见王妃表嫂了，所以便央了夫君送我来陪您说说话儿，王妃表嫂莫要生竹儿的气。”

    文雅竹坐在慕嫣然身边软语说道。

    伸手剜了她一指头，慕嫣然没好气的说道：“你使小性儿，浩武偏也纵着你，你们啊……”

    说着，慕嫣然连连摇头，可眼中的笑意，却显而易见，文雅竹羞赧的别过头，将话题转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欢儿和乐儿已经能对着人笑了，放在暖炕上，也能端坐在那儿自己玩手指了。

    珠儿见了一对小家伙，满眼都是好奇，原本还叫嚷着要出去堆雪人，可见了欢儿和乐儿，顿时来了兴趣，忙不迭的脱了鞋，凑到欢儿和乐儿跟前，一边指挥着乳母和小丫鬟把她从前玩过的小玩具都捧来，布偶、拨浪鼓……一件件的哄着，三个小人儿倒也玩的开心。

    “昨日回文府去了？”

    见文雅竹盯着两个孩子，满脸的幸福，慕嫣然随口问道。

    神情一怔，文雅竹点了点头，脸上的黯然一闪而过，却被慕嫣然看了个正着。

    欢儿和乐儿的事，当日怕文府的长辈不同意，尹浩武和文雅竹便先斩后奏，果然，后来回到文府三房的时候，被三老太太等人好一顿数落。

    可孩子的户籍都已经落在了尹浩武名下，再加上还有慕嫣然和闵夫人等人在一旁帮衬着，三老太太也不好再说什么，可因着此事，对文雅竹愈发没了好脸色。

    文雅竹到王府陪慕嫣然叙话时。从来未提及过此事，可慕嫣然却从文雅娴那儿知道了些许，心中怎能不气？

    “回去的时候，你带着欢儿和乐儿了？”

    慕嫣然脸色轻变。[]看着文雅竹沉声问道。

    点了点头，文雅竹轻声说道：“本来是要初三才回府去的，可几个嫁到远处去的姐妹们都回来了，祖母便发了话，让我们都早些回去，一起团圆的过个年，所以。昨儿就回去了。要在府里待一整日，把孩子留在家里，我不放心，所以便带着了。”

    “然后呢？”

    见文雅竹的脸色越来越不好，慕嫣然眸色微沉的问道。『雅*文*言*情*首*发』

    抿嘴不语，文雅竹看向欢儿和乐儿，眼中微有泪光闪烁。

    过了好久，文雅竹吸了吸鼻子。回过头看着慕嫣然绽开一个笑颜，“王妃表嫂，夫君说。再过两三年，他就能谋个外差了，虽说官儿不大，可胜在自在，到时候，我们就要去别处了。您待竹儿一向极好，竹儿便腆脸在您面前先打个招呼，还望到时候殿下能关照夫君一番，给夫君选个好地方。”

    文雅竹一向极有分寸，尹浩武在外面的事。她是从来不插手的，如此说，可见是夫妻二人平日闲聊过的，只不过在慕嫣然面前随口一说罢了。

    “为了两个孩子？”

    想透了其中的关键所在，慕嫣然开口问道。

    点了点头，文雅竹轻声说道：“领养欢儿和乐儿的时候。我和夫君，便想过将来的事，本想着，等到孩子大些了懂事了，再行筹谋，可如今瞧着，倒是越快越好，免得欢儿和乐儿大了，听到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平白的让孩子伤心。”

    “昨儿大过年的，是谁这么不长眼？”

    见文雅竹说起了这些，可见是回文府受了委屈，话语中带出了几分怨怼，慕嫣然沉声问道。(就到叶子·悠~悠 .)

    强撑出了一个笑容，文雅竹低声说道：“也没什么，晚宴的时候，乳母抱着孩子在偏厅里候着，可能是吹到了冷风，孩子哭了，我便出去瞧了瞧，回来便被三姐姐说我没规矩，把两个……两个孩子带回文府不说，还当着众位长辈的面做出这样不知礼的举动，后来，祖母也训了我几句。”

    倘若欢儿和乐儿是文雅竹亲生的，那时那刻，定然是哄睡了在客房候着，又怎会到了要在偏厅候着的地步？

    孩子哭了，自然有乳母哄着，又岂会让文雅竹听到，挺着肚子赶过去？

    不用问就知道这其中又发生了许多糟心事，慕嫣然愈发没了好脸色，“文雅蕊没少煽风点火吧？”

    面色平静，可眼眸中的愠怒却显而易见，文雅竹未说话，只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帕子。

    欢儿稍稍大些，虽还小，却已经会看大人的脸色了，见文雅竹低垂着头不高兴，小家伙朝前趴着过来够文雅竹的手，那小模样儿，异常的惹人疼爱。

    文雅竹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自是不能抱着欢儿，捏着小家伙的手陪她玩了会儿，小家伙甜甜的笑着，也异常满足，不一会儿，目光就被珠儿手里的玩偶吸引了过去，又转身和乐儿去争抢玩偶了。

    回过神来，文雅竹脸上的黯然已经一扫而光，看着慕嫣然，她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笑道：“昨日本来挺生气的，后来夫君劝了我几句，我已经不气了，反而现在觉得三姐姐挺可怜的。”

    不知尹浩武说了什么让她的怒气烟消云散了，慕嫣然的眼中，有些趣意。

    “夫君说，三姐姐出嫁比我早一个月，现在肚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许是看着我们已经有了三个孩儿，所以羡慕加嫉妒，心里有些不平衡，就当她是说风凉话罢了，不去搭理她就好。”

    文雅竹面显狡黠的说道。

    尹浩武，倒真是很会开解人呢。

    低声笑着，慕嫣然深以为然的说道：“就是浩武不这么说，我也要这么劝你的，所以，无论旁人说什么，你都莫往心里去，孩子好，你和浩武好，这就足够了。”

    点了点头，文雅竹抿嘴笑了笑，一双美眸，又满是幸福的看向两个孩子。

    用罢了午膳，又歇了会儿，慕嫣然就让苏管家安排马车，送文雅竹和两个孩子回去了，免得天黑了路滑不好走，平添担忧。

    初三一早，文府三房的三位老太太带着各房的女眷前来给慕嫣然磕头拜年。

    前一日听了文雅竹的话，再一想到两个活泼可爱的孩子在文府平白的受了冷待，再看到三老太太和文雅蕊时，慕嫣然便越发没了好脸色。

    叫了起，跟大房和二房的两位老太太亲热的说着话，慕嫣然对三老太太的态度，随和中带着一丝疏离，倒让三老太太面色有些讪然。

    之前到王府来劝着慕嫣然为贺启暄纳妾，三老太太回府后也觉得有些冒失了，想及当日慕嫣然的脸色，三老太太真是有些后怕，这几个月，再未敢在王府露过面。

    此刻见慕嫣然这般脸色，三老太太顿时有些心虚的低下了头，慕嫣然的话语，也不敢再接，任由大老太太和二老太太陪着慕嫣然聊得热络，她也只能在一旁听着。

    大房和二房的女孩儿们，只来了几个未出嫁的，而文雅娴，因为已经议定了亲事，却是不好再出门，是故，一眼望去，尽数都是三房的小姐们。

    三房的小姐中，如今嫁的最好的，便是文雅蕊，虽是填房，可若是生了嫡子，指不定郑云隆就会给她求个诰命回来，到时候，就是这一辈女孩儿们当中的第一位诰命夫人了。

    所以，无论在郑府有多么不如意，回到娘家，文雅蕊却立刻有些高人一等的沾沾自喜。

    屋里的气氛渐渐的活络了起来，仿佛将当日的不愉快都忘在了脑后，文雅蕊柔美的笑着恭维道：“王妃表嫂有孕在身，如今瞧着气色极好，这一胎，必定是个小世子呢，妾身再次恭祝王妃表嫂得偿所愿，他日母子平安。”

    “借郑夫人吉言……”

    轻声说着，慕嫣然一脸关切的说道：“当日本妃初到云都，三老太太便说，三小姐和四小姐平日在府里时便是极好的，如今四小姐姻缘美满，子嗣旺盛，三小姐若是无事，不若多和四小姐走动走动，从她那儿取取经，也是好的，三小姐，你说呢？”

    知晓慕嫣然这是暗讽自己出嫁近一年却还没有子嗣，文雅蕊心中气恼，只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面上的笑容，也多了几分牵强，一边，却不得不强撑着说道：“四妹妹的福气，妾身却是效仿不来的，妾身可没处去白捡两个孩儿来。”

    话语中，有些不屑。

    柳眉轻立，慕嫣然面色微沉，看着文雅蕊冷声问道：“捡来的？郑夫人这是打哪儿听来的？”

    “这……”

    整个云都城，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说善恩堂前捡到了两个被人丢弃的女婴，此刻慕嫣然这般发问，文雅蕊一时有些懵了。

    “欢儿和乐儿，可是有户籍的，如今都是姓尹，郑夫人，说话可是要小心的，此乃初犯，本妃就不追究了，下次再让本妃听到这种话，大梁是如何惩治长舌之人的，你是晓得的。”

    慕嫣然冷笑着说道。

    面色一白，似是未想到慕嫣然会为了文雅竹和那两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当众给自己难堪，文雅蕊狡辩着说道：“这云都谁人不知那两个孩子是从善恩堂领去的？妾身虽没有四妹妹那样的好心，却也知晓，宗族血统不得混淆……”

    “啪”的一声，慕嫣然一巴掌，拍在了身旁的炕几上。(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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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八章 教训

﻿    方才还热闹的屋子，因为一声巨响，而顿时沉寂了下来，众人抬头看着慕嫣然，见她一脸怒气，不由的都转过头去看文雅蕊。『雅*文*言*情*首*发』[]

    只顾着逞一时口舌之快，见慕嫣然发怒，文雅蕊才心中惧怕起来，此时方觉得，面前端坐着的，是郓州的藩王正妃，不是平常人家里的表嫂。

    “无辜幼小的两个孩子被丢弃在善恩堂前，云都城内的夫人们尽数出力为孩子做些什么，郑夫人身在华阳，几次回云都，除了说风凉话，可做过些什么？”

    看着文雅蕊，慕嫣然厉声说着，一边，目光却从三房的女眷身上一扫而过。

    善恩堂的事，文府也如其它贵门一般，送了些衣物吃食过去，可自从文雅竹领养了那两个孩子以后，再回到文府，却没少被人数落。

    今日，借着敲打文雅蕊的功夫，慕嫣然将一丝不平，也发泄了出来。

    “那两个孩子，已是有户籍的，今后，谁再敢在本妃面前提及他们是野孩子，抑或是让本妃听见，郓州的律例，可不是空摆在那里做样子的。”

    见屋内众人低垂着头，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慕嫣然转过头看着文雅蕊说道：“郑夫人未出嫁之前，也有极好的名声，人人都要赞一句云都才女，如今出嫁了，莫要因为自己的行差踏错，丢了云都文府的脸面。本妃虽不怎么出门，可耳朵里却也听了不少的闲言闲语，郑夫人有功夫经常回云都来搬弄姊妹间的是非，倒不如在华阳郑府孝敬公婆善待子女，给自己造个好名声要紧。女子三从四德，郑夫人心中应该有数的，妇德，也是最重要的，还望郑夫人时刻谨记。”

    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被血色涨红，文雅蕊“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拜道：“妾身谨记王妃教训，日后必不敢再多言。”

    一番发作下来，慕嫣然只觉得腰酸背痛，再连招呼她们的表面功夫都懒得做。[]

    而文府众人。见慕嫣然面露疲色，也不敢再耽误，接连起身告退，出了王府。

    女眷们先行回了文府，而男客们，还在外院和贺启暄说话，直到用了午宴才各自离去。看着夫婿郑云隆的面色不善，文雅蕊的心里，突地发出了一声闷响，及至看到郑云隆起身跟三老太太告辞，文雅蕊却突然有些忐忑起来。『雅*文*言*情*首*发』

    一路回到华阳，郑云隆的脸色平静，让文雅蕊以为自己猜错了，直至进了郑府二门。听见郑云隆跟管家吩咐，说日后夫人要回娘家，要先禀报老夫人知晓。文雅蕊才恍然发现，自己，在郑府竟已没有了从前的自由。

    这，是怪自己给他丢了颜面吗？

    心中委屈不已，文雅蕊第二日一整日，都如从前一般在郑老太爷和老夫人面前仔细侍奉，对回文府后发生的事情，只字不提，原本想着等郑云隆晚间到屋里歇息的时候再跟他解释一番，可直到他年节的假日结束。都未盼来他到自己房里来一趟。

    “我才是郑府嫡出的夫人，论理，老爷每月在我屋里要歇息七日的，去，请老爷过来。”

    柳眉倒立，文雅蕊的一张俏脸上。显出了几分气恼，一旁的环烟，却多了几分踌躇。

    “怎么了？如今我还使不动你了不成？”

    见环烟不按着自己的吩咐行事，文雅蕊愈发怒气从生。

    “主子，老爷没来您屋里，可也没去几位姨娘那儿，几位姨娘都没逾矩，奴婢怎好去请老爷来？回头老夫人定要责怪的。”

    环烟小心翼翼的回话道。

    一双手紧紧的攥着手里的帕子，文雅蕊脸色轻变，一抬手，甩了环烟一巴掌，说出的话，也愈发难听，“你别以为得了老爷几句夸奖，就以为自己入了老爷的眼，想爬老爷的床，也要我同意才行，别忘了，你老子娘和你的身契都在我手里呢。[]”

    脸上火辣辣的疼，却及不上心里的痛，环烟的眼眶中，瞬时便积出了冰冷的泪水，却强忍着不敢落下来，俯身行了礼，忙不迭的朝外去了。

    身后的文雅蕊，一脸的落寞。

    正月初五，贺启暄启程前往宾州去拜见大长公主，王府里，便只剩了慕嫣然一人。

    特地给了几日的空闲日子给紫云，让她跟着张绪进回家去和老人一起过个年，一心堂里，慕嫣然歪在暖炕上，和几个丫鬟说笑起来。

    “主子，花容月色年前送来了几套首饰，比前年的瞧着更加出彩了几分呢，也不知道白掌柜打哪儿请来的师傅，可真称得上是巧夺天工呢。”

    紫月活泼的笑道。

    点头应着，慕嫣然打趣的说道：“等回头你出门子的时候，我定然让白掌柜挑店里最好的头面给你做嫁妆。”

    一语话毕，屋内的丫鬟们顿时都笑了起来，而紫月的一张脸，也绯红的如同四月里的桃花，借着给慕嫣然端糕点的功夫躲了出去。

    “小平子朝前院去了好一会儿了吧？”

    想及慕风，慕嫣然的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不安。

    “主子，不碍事的，苏管家请来了云都城最有名的两位大夫，何况风公子都服了半年的药了，定能好起来的。”

    白薇在一旁软语劝道。

    说着话，外间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

    帘子掀开，小平子进来回禀道：“主子，孙大夫说，风公子喉咙里的伤，已经不碍事了，只要好生将养着，开口说话指日可待。”

    这样模棱两可的答案，慕嫣然顿时没好气的笑了起来，“去，让苏管事把诊金给厚些，务必让大夫尽心诊治，指日可待，却是怎么个说法？”

    点头应了，小平子转身朝外去了，慕嫣然低垂着头，陷入了沉思。

    都城事发是二三月间，按着慕容睿信里的解说，慕风喉咙的伤，约莫着也就是四月里的事，大夫诊治了半年多，十月里的时候，已说伤势没什么大碍了，可这又过了好几个月了，仍然不见慕风开口说话，慕嫣然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丝微微的揣测。

    从前的事，怕是在慕风心里已留下了难以磨灭的阴影，改了名字，开始新生活，也终究只是对旁人而言，他自己的心里，怕是还没从过去的阴霾中走出来。

    如是想着，慕嫣然愈发觉得这事不能急躁，只盼着他能早些解开心结。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正陪着珠儿看画册，紫月掀了帘子进来，将手里的单子递给慕嫣然说道：“主子，华阳乐园送来的贺礼。”

    乐园？

    自去年腊月里乐夫人在王府露过一次面，这一年，除了乐园依旧是郓州最大的销金窟以外，倒也再没有什么消息，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慕嫣然也再未深究，如今收到她送来的贺礼，慕嫣然却着实觉得有些诧异。

    礼单上的东西，都是些名贵的物件，窥一斑而知全豹，慕嫣然心内大抵有数，乐夫人如今的财力，怕是也异常雄厚的。

    收了礼，慕嫣然却未打算回礼，吩咐了紫月把礼物收到小库房里，慕嫣然歪在暖炕上，揣测起了乐夫人此举的目的。

    原本以为贺启暄要在宾州停留好几日才回来，不成想，初七傍晚，贺启暄就回来了。

    见他面色平静，想来也未发生什么大事，慕嫣然笨拙的走到他身边，替他解下厚裘递给紫月，一边吩咐着白薇去让厨房准备膳食。

    走到炭盆前烤了会儿，贺启暄一边搓着手，一边回头吩咐着小贵子：“去，跟华阳地方上打声招呼，让他们准备接驾，大长公主正月初十回华阳府邸。”

    领了命，小贵子朝外去了，贺启暄转脸看着慕嫣然说道：“我也十几年没见这位大姑母了，昨日一起坐了两个多时辰，却觉得处处都透着一股生疏。”

    撇了撇嘴，贺启暄摇头苦笑道：“席间，她只字不提要回郓州的事，便是焕王兄提了一句，她也未搭理，直到我提起时，她才顺水推舟的说要回来，脸色却也平淡至极，还不如她面对焕王兄时那般亲和。我估摸着，这回请回来的，怕又是一尊难缠的佛。”

    抿嘴笑着，慕嫣然走到锦桌旁沏了碗茶递给他，戏谑的说着：“她住在华阳，便是难缠，咱们也见不到，有什么打紧？”

    耸了耸肩，却见贺启暄有些无奈的说道：“我临走时，大长公主提及，皇子妃中，唯有你，她没见过，即便是我说你有孕在身，她也未搭腔，可见，此次到了华阳，却是不见不行的。”

    耸了耸肩膀低声笑着，慕嫣然打趣的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今，也只能走一步是一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仰头把茶碗里的茶水喝尽，贺启暄揽着慕嫣然走回暖炕边坐下，不无担忧的说道：“长乐到郓州才两年多而已，却和大长公主极为熟稔，大长公主言下之意，让我多多照拂长乐，长乐身上的事，却不知她到底是不是知晓。”

    大长公主，长乐，极为熟稔？

    想及当日长乐经常在永寿宫走动，太后极为喜欢她的往事，慕嫣然顿时大感头痛。(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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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一十九章 公主

﻿    正月初十，华阳城里热闹异常，地方官员尽数到城门外接驾，迎回了离开郓州三年之久的大长公主。『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公主府邸本就修葺的美轮美奂，前几日因为贺启暄的吩咐，地方官员又派专人帮着府里留着的几个下人打扫了一番，大长公主入住时，已一如离开时的簇新。

    郓州各地的诰命夫人都送去了拜帖，要给大长公主磕头拜年，慕嫣然自是不能落下，打从听到大长公主从宾州启程的那日，慕嫣然就让苏管家派人送去了拜帖。

    接到回话的那日，慕嫣然正在一心堂里给肚里的孩子缝制小衣服，听见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慕嫣然停下针线抬眼说道：“让他进来吧。”

    派去的人，是王大全。

    低垂着头进了一心堂，王大全站在屏风外给慕嫣然磕了头回道：“主子，小的到华阳大长公主府邸，接待小的的，是公主府邸的二管家，他说，大长公主长途奔波十分疲惫，所以这几日都不见外客的，王妃可以正月十五前往华阳。”

    “正月十五……”

    喃喃的念着，慕嫣然点了点头，抬头看着屏风外模糊的人影问道：“接待你的那位二管家，是个怎样的人？”

    似是早已猜到慕嫣然会如此问，王大全扬声说道：“二管家为人十分热情。”

    停顿了一下，见慕嫣然未往下接话，王大全挠了挠头低声说道：“小的出了长公主府，没急着往府里赶，在那附近晃悠了小半个时辰，和街上的卖货郎聊了会儿天，他们说，大长公主鲜少会在华阳住，只要回来，平日里来拜会的贵夫人都极多。至于公主府里的几位管家，大管家忠直。二管家……二管家圆滑，二管家比大管家好说话，但是，若是惹恼了他。却也下场极惨。”

    听过的那几件事，王大全只要想起来就有些脖颈发凉，想着慕嫣然怀着身孕，王大全便未说出口。(就到叶子·悠~悠 .)

    对王大全的做事十分满意，慕嫣然含笑点了点头，随叫你问道：“那你可问了，大长公主面前。哪位管家更得她看重？”

    “回王妃的话，就小的打听来的，大管家对外，平日里都是接待去府里拜会大长公主的外客，而二管家却多在大长公主面前走动，是大长公主和各地府衙的消息传递中间人。『雅*文*言*情*首*发』”

    王大全仔细的答道。

    “这趟差事办的不错……这一年，可见你跟着苏管家学的极好，日后多用心。要更上进才是。”

    夸了王大全几句，慕嫣然看了紫月一眼，让她送王大全出去。

    从云都到华阳。有四五个时辰的路，慕嫣然有身孕，车马自然不能赶得太快，若是正月十五要去拜会大长公主，那便意味着正月十四就要启程了。

    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慕嫣然安慰的说道：“乖孩子，让你受委屈了，等回来了，娘一定让你好好的歇着，好不好？”

    说着。慕嫣然还轻柔的拍了一下，顿时，肚里的孩子回应一般的踢了踢，感受到孩子的贴心，慕嫣然的唇边，浮起了一抹会心的笑容。

    开了年。军营里便开始征收新兵了，贺启暄忙着调整军中的各项军务，也忙的脚不沾地。

    自从去宾州见过了大长公主，贺启暄私心觉得她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人，况且因着太后的缘故，想来大长公主也不会喜欢慕嫣然。而如今慕嫣然又身怀有孕，贺启暄愈发不放心，是故，早几日便将军营里的事都安排给了手下的副将，十四日，贺启暄带着慕嫣然坐马车从王府出行，朝华阳城赶去。

    过了午时才出发，太阳暖洋洋的照在马车上，车厢里，也蒸腾起了一股热气。【叶*子】【悠*悠】

    再加上马车里铺的极厚，一路缓慢驶去，倒像是摇篮一般，让慕嫣然不自禁的便眯上了眼睛，三个时辰的车程，一转眼便过去了。

    睁开眼的时候，马车已停在了华阳城的驿馆院子里，来接驾的地方官员小心翼翼的看着贺启暄的脸色，直到贺启暄发了话说不要惊扰城里的其它官员，围在周围的一众人才慢慢散去。

    许是路上睡够了，又许是换了地方睡不着，一晚上，慕嫣然几乎没闭过眼，黑暗中，贺启暄便絮絮叨叨的陪慕嫣然说着话儿，倒也不觉得这夜有多么漫长。

    天还未亮，贺启暄就起身了，到院子里打了套拳，才呼着热气大踏步进来，和刚起身梳洗的慕嫣然一起用了早膳。

    马车赶到大长公主府邸的时候，刚过辰时。

    出来跪迎的，是大长公主身边的周嬷嬷，以及几个有头有脸的管事。

    “大长公主知晓宣王殿下和王妃要来，昨儿夜里就高兴的念叨了几句，差了人去请殿下和王妃来府邸住，却不想面儿都没见着便被哄回来了，大长公主没少埋怨下面的人呢。”

    笑呵呵的说着，周嬷嬷引领着两人朝正屋走去。

    都城里原先也有一座公主府，后来大长公主及笄出嫁，和驸马在那儿住了几年，及至后来驸马英年早逝，大长公主便迁居来了郓州，而那座公主府，便被内务府重新修葺了一番，后来永成帝赏给了功勋卓著的老臣。

    如今郓州的这座公主府，是大长公主执意要来郓州时，太后下旨让郓州地方官监督修葺的，为了让太后满意，只院落的图纸，就修改了好几次，才有了今日的模样。

    这是一座占地百亩的大宅院，看着，倒比藩王府还大上许多。

    虽是冬季，看不出什么，可那九曲回廊，亭台楼阁，却比藩王府还要精致许多，想到大长公主在此并未住上多少日子，慕嫣然就觉得有些惋惜，可这样的心思，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到了二进的园子，慕嫣然一抬头，院门的匾额上，写着潇溯堂三个大字，潇，是大长公主的名讳。

    正屋里，依稀能听到清浅的莺声燕语，想来，是丫鬟们陪着大长公主说笑。

    站在门外的丫鬟见周嬷嬷引着贺启暄和慕嫣然进了院门，大声的朝里通传了一声，顿时，内屋安静了下来。

    帘子掀开，上首的软榻处，坐着一位年过五旬的老太太。

    大长公主的面相和太后有五分相似，只不过，许是在宫外的日子比在宫里舒心，大长公主瞧着多了几分随和，与平常富贵人家的老太太并不什么不同，只不过，多了些高贵凛然的内敛气质。

    “启暄/嫣然见过大姑母，姑母万安。”

    贺启暄和慕嫣然齐齐跪倒拜道。

    “快起来吧，早就惦记着你们了……”

    慈声唤着，又让身边的丫鬟过来扶慕嫣然起身，大长公主指着身前铺了松软狐皮的扶手椅让他们坐下。

    “我出宫的时候，恰逢皇上登基，后来没几年便来了郓州，宣王出生，我也是从都城捎来的信里知晓的，这么多年不见，竟没想到都这么大了，又来了郓州做藩王，可见咱们姑侄是有缘分的。”

    看着贺启暄说完，大长公主回头看着慕嫣然仔细打量了几眼，抿嘴笑道：“你祖父和父亲，极有才学，深受先帝和当今皇上的看重，只这么瞧着，我也知晓，你必定是个隽秀的好孩子。几个月了？”

    “回姑母的话，已经有六个月了。”

    颔首谢过大长公主的夸奖，慕嫣然低声答道。

    “六个月了啊？哎，那是我思虑不周了……”

    看着身侧站着的周嬷嬷说着，大长公主故作自责的嘟囔道：“只想着见你们，竟忘了这茬儿了，你都六个多月的身子了，怎么能这么颠簸呢？哎，都是我的过错……周嬷嬷，去，把后院最清静那间芳雅苑拾掇出来给宣王和宣王妃住，定要好好住几日才能回去，要不这一来一去的，我这侄孙可遭罪了。”

    “是，老奴这就去准备。”

    周嬷嬷点头应下，出去安排了。

    主仆二人一唱一和，丝毫没给贺启暄和慕嫣然说话的机会，慕嫣然看了贺启暄一眼，不动声色的低下了头。

    “怎么，可是嫌姑母自作主张了？”

    大长公主看了贺启暄和慕嫣然一点，沉声问道。

    笑着摇了摇头，慕嫣然软语说道：“怎么会呢？姑母有命，殿下和嫣然无敢不从。”

    故作嗔怨的看了慕嫣然一眼，大长公主掉转头看着贺启暄说道：“老人都说，女儿最贴心，可见是没说错的，你如今可惦记着军营里的事呢吧？果然你焕王兄是没说错的，你啊，就是个兵痴……”

    “姑母冤枉我了，军营里的事，自然有副将等人去处理，启暄一人也不是三头六臂，又岂会心心念念的惦记着？此番来华阳城，定然好好陪姑母几日。”

    心内想好绝不让慕嫣然离开自己眼前一步，贺启暄笑道。

    摆了摆手，大长公主笑呵呵的说道：“你是我皇家的男儿，心中自然系着天下事，要不然，你父皇岂能放心？营里有事，你自去忙就好，让我们娘儿俩好生相处一阵子，过些时候，我自会安排人送她回去，还你一个好好儿的媳妇儿。”

    神情一怔，贺启暄的眼中，现出了几抹担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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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章 为难

﻿    正月十五一整日，贺启暄和慕嫣然都陪在大长公主左右，三人和睦的如同一家人一般，不明内里的人看到，.(就到叶子·悠~悠 .)

    边境处，西丽王族又有些不规矩了，蠢蠢欲动，腊月里永成帝朱笔御批，各地的军营里，都要调派一部分将士增援边关，这也是贺启钧赶来郓州的原因所在。这些日子，贺启暄一直忙到深夜，也是为了此事。

    营中确实有事，而大长公主又没有留贺启暄的意思，当夜，慕嫣然和贺启暄商议了一番，第二日早起，贺启暄到潇溯堂给大长公主请了安，便快马加鞭的赶回云都了。

    将贺启暄送到门外，回过身来，看着紧紧跟在身后的周嬷嬷，慕嫣然淡淡一笑，“周嬷嬷，本妃平日里在王府的时候，也时常走动的，不碍事的。”

    看着慕嫣然跟着贺启暄朝外走，大长公主使了个眼色，周嬷嬷便径自跟了出来，存了什么样的心，彼此都心知肚明，此刻被慕嫣然这样假假真真的点穿，周嬷嬷面子上有些磨不开，一边却自嘲的说道：“王妃有孕，王府也好，公主府里也罢，谁不都得小心伺候着？公主也是怕丫鬟们没有经验，伺候不好王妃，这不，老奴才腆脸来了。”

    周嬷嬷是从大长公主从宫里带出来的，兴许还是当年出嫁时太后赏下来的人，慕嫣然心里再不喜，面上，却不得不带着几分笑，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进了潇溯堂正屋。

    本来以为到华阳一两日的功夫就回去了，所以便没带着珠儿，怕到了大长公主面前拘了她的性子，大家都不自在，谁知竟被大长公主留了下来，这还是慕嫣然头一次没把珠儿带在身边。顿时，心里便空落落的极不是滋味，落在大长公主眼里，顿时。有了几分不情愿留下来的意味。

    “让你留下来陪着我这孤老婆子，委屈你了。”

    笑呵呵的说着，大长公主的眼中，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

    “姑母说笑了，嫣然只是惦记着留在王府的孩子罢了，珠儿平日里小猴儿一般的爱闹，怕扰了姑母的清净。才没带着她来，如今不能回去，嫣然的心里，便有些不自在，还望姑母莫要怪罪。”

    慕嫣然低头答道。

    “哎，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长叹了几句，大长公主话语萧索的说道：“在宾州的时候，还能有孩子在身边伴着。『雅*文*言*情*首*发』我这日子打发的也快些，到了郓州，便陡然清冷了几分。这才留了你陪我，倒是我想左了。那再住一两日，你便回去吧，免得让你们母女相离。”

    表情有些低落，许是想到了什么不开心的事，大长公主摆了摆手，让周嬷嬷送慕嫣然回了后院芳雅苑，自己则俯身歪在了暖炕上。

    芳雅苑里屋里，佩云四人低声的说着话儿，见慕嫣然进来。都住了声，直到看着周嬷嬷走远，才走到慕嫣然身边低声回道：“主子，晌午铺床的时候，奴婢在床幔上的香袋里，发现了一包绞碎的红豆。”

    “红豆？”

    若是平常的红豆。佩云决计不会这般大惊小怪，慕嫣然眸色一惊，抬眼看着佩云问道：“相思豆？”

    见佩云点了点头，慕嫣然心内一滞，一旁，白薇小声的说道：“主子放心，都已经处置了，屋里的各个角落，奴婢四人也已经检查过了，倒是再没发现什么。”

    相思豆，是古时女儿家用来寄托相思的小物件，可若是绞碎了，对平常人来说并无害处，可对孕妇而言，就会有小产的可能。

    便是因着太后的缘故不喜欢自己，大长公主也不至于一见面就要害自己，想到此，慕嫣然稍稍安心，一边低声嘱咐着佩云四人：“这些日子，你们都小心些便是，等回到王府就好了，所以你们都打起精神来。”

    点头应下，佩云几人各自去忙了，慕嫣然俯在软榻上，歇息了会儿。[]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正想着珠儿此刻在做着什么，门外，传来了梨白的招呼声：“周嬷嬷，您来了……”

    掀了帘子进来，周嬷嬷看着半坐在暖炕上的慕嫣然轻声回禀道：“王妃，华阳城的乐夫人来了，公主让老奴过来看看你醒了没，若是醒了，一起说说话儿打发时间也是好的。”

    长乐来了？

    贺启暄从宾州回来，便告诉慕嫣然说乐夫人和大长公主走的极近，慕嫣然听到的时候，心里便有些许忐忑，如今才刚到华阳，贺启暄前脚刚走，乐夫人后脚就来了，慕嫣然觉得，这其中没那么简单。

    “嬷嬷稍候，本妃这便好了。”

    笨拙的挪到暖炕边，任由白薇给自己穿上了靴子，慕嫣然站起身坐在梳妆台前，整理好了妆容，方跟在周嬷嬷身后朝潇溯堂走去。

    如今的乐园，在郓州地界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虽慕嫣然知晓那乐夫人是谁，可郓州的人，知晓乐夫人真实身份的，却没几个，这愈发让乐夫人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身份使然，财力雄厚，又和郓州地界内的大小官员都有交情，这样的乐夫人，无疑已被众人捧到了一个极高的地位。

    心中思忖着乐夫人此来的目的，慕嫣然的脚下，却一点儿也不慢，及至进了潇溯堂正屋的时候，额头上，已沁出了一层薄汗。

    “你这孩子，这么几步路，慢慢走便是了，又没有人催你，做什么这般急？周嬷嬷，快拿条热帕子给宣王妃。”

    亲和的说着，大长公主招了招手，让慕嫣然坐在了自己左手侧的扶手椅中。

    对面，是一身水红色撒花对襟厚袄的乐夫人。

    前年的腊月，乐夫人到王府拜见慕嫣然时，也穿了一身水红色的厚袄，通身的装扮，到和此刻相差不多，愈发显得她雍容典雅。

    “妾身见过宣王妃……”

    待到慕嫣然坐定，乐夫人起身拜道。

    “乐夫人免礼，请坐吧。”

    叫了起，慕嫣然看着乐夫人，眼中，有些探索，反观乐夫人，却一脸的坦然。

    “长乐也是个可怜的孩子，这么多年了飘零在外，就是我听了，都觉得心中怜惜不已，如今你和宣王身为郓州藩王，自然要多多照拂长乐才是。”

    满眼疼爱的看着乐夫人，大长公主冲慕嫣然说道。

    神情一怔，慕嫣然却不知道该如何接大长公主的话。

    昔日的长乐，虽脾气骄纵，与贺婉茹和慕嫣然之间有些女儿家的不对眼，可到底都年幼。即便因为贺启钧，长乐曾安排刺客对慕嫣然痛下杀手，都是些个人恩怨罢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慕嫣然也再未往心里去。

    可远嫁西丽归来的安乐公主，之后犯下的丑事，虽外人不知，可宗室除名却是真真切切发生过的，哪怕改头换面的做了乐夫人，也抹杀不了她曾经做过的事，便连太后，也不愿再提她，如今听大长公主的话，竟似毫不知情一般，慕嫣然的心中，疑窦顿生。

    脸上的怔忡落在了大长公主眼里，见她顿时有些不高兴了，慕嫣然忙不迭的笑道：“如今郓州众人，提一句乐夫人，谁不夸一句女中豪杰？区区一个弱女子，能把乐园打理的闻者向往，可是不小的本事呢，姑母觉得，这样的长乐，可需要别人的照拂？”

    四两拨千斤，将大长公主的话，又送了回去。

    长乐身上发生的事，大长公主虽然知晓，可一两年间，因为乐夫人的刻意逢迎，以及收了的那些礼物银两，大长公主早已不放在心上了。

    这世间，除了皇家，平头老百姓，谁会知道赫赫有名的乐夫人是昔日丑闻败露后被驱逐出皇家的安乐公主？

    自欺欺人的想着长乐已从宗碟除名，如今的乐夫人与长乐再无瓜葛，大长公主对孤苦无依，有家不得归，有父母不得依靠的乐夫人，多了几分怜惜。

    慕嫣然不知道的是，自乐园开张，乐夫人每月送往长公主府邸的孝敬银两，足有五千两，一年，便有六万两之多，对于丧夫独居这么多年，仅靠太后赏赐和地方官员孝敬的大长公主而言，乐夫人昔日的丑名，又算的了什么？

    见慕嫣然没有应承，大长公主的心里，有了几分不喜。

    “我倒是忘了，如今已没有长乐这个称谓了，还是唤乐夫人吧。”

    话语不明的说了这么一句，大长公主看着乐夫人慈声嘱咐道：“我如今虽然不中用了，可到底还有几分薄面，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大可来找我，便是看在从前旧人的情分上，我也必不会薄待你。”

    “妾身谢过大长公主。”

    脸上露出了喜不自禁的笑意，乐夫人起身拜道。

    “我听闻，前些日子，云都城里，捡到了两个丢弃的孩子？”

    聊着天，不知怎么想起了这件事，大长公主回过头看着慕嫣然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低声答道：“是啊，幸好是六月里，天气热了，若是在冬日，那两个孩子，怕是早没命了。”

    面露深思，大长公主看了乐夫人一眼，不动声色的点头安抚了她一下，抬起头看着慕嫣然说道：“既是无父无母的可怜孩子，我便做主替她们寻个去处吧。过些时日，将那两个孩子带来，给乐夫人养着吧，跟着她，也算是那两个孩子的福气了。”

    心内一动，慕嫣然抬眼看向乐夫人，却见她也正看着自己。(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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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一章 苦心

﻿    “莫非，宣王妃认为，妾身照看不好那两个孩子，抑或，是妾身没有资格照看那两个孩子？”

    见慕嫣然不赞同，乐夫人的面色轻变，话语中，.[]

    抿嘴笑着摇了摇头，慕嫣然坦然的回眸看着乐夫人问道：“不知乐夫人是何时知晓此事的？”

    神情一怔，乐夫人思忖了一下答道：“郓州就这么大一块儿，传个消息罢了，能用的了几日的功夫？六月底，妾身就从茶馆的客人口中得知了。”

    “既如此，乐夫人是何时生了要领养孩子的心思的？”

    慕嫣然继续追问道。

    见乐夫人迟疑着不回答，慕嫣然看向大长公主说道：“那两个孩子在善恩堂，吃不好睡不好，嫣然和云都的几位夫人想尽了办法，也没能为孩子谋个好去处，只能在吃食和用人上花点心思。那会儿，若是乐夫人提出要领养两个孩子，怕是全云都城的人都要赞一句乐夫人仁善的。后来，有人收养了孩子，如今都照料了小半年了，乐夫人才提出这个话头，嫣然以己度人，也觉得此举不妥，还望姑母体谅，嫣然着实无能为力。”

    慕嫣然说的诚挚，大长公主一时也没了办法，只得眼色示意乐夫人稍安勿躁，一边笑着说道：“既如此，此事就先搁置着吧，日后再说。”

    “长公主……”

    情急的唤着，乐夫人回头问道：“敢问宣王妃，不知那两个孩子，现在何处？”

    不欲牵扯出尹浩武和文雅竹来，慕嫣然转开话题说道：“不知乐夫人和这两个孩子，有何渊源？若果真关系亲近，本妃不介意成人之美，也当是一件善举了。”

    “妾身……”

    脸色微变，乐夫人低头呢喃道：“妾身与那两个孩子并无瓜葛，只不过。[.YZUU点com]想着是孤苦的孩子，收养下来。等将来妾身来了，也有孩子承欢膝下罢了。”

    见乐夫人不欲直言，慕嫣然也不再追问，心里，却对那两个孩子的身世愈发好奇起来。

    外间天色渐渐暗了。眼看，便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见乐夫人没有告辞的意思，想来是要陪着大长公主用膳的，.径自回了芳雅苑。

    “长公主，您可一定要帮帮妾身啊……”

    见慕嫣然走了，乐夫人面露难色的看着大长公主祈求道。

    早在十五那日刚到华阳城。乐夫人就来自己面前求过，大长公主想着只是两个孤儿罢了，也没放在心上，如今听慕嫣然说来，才觉得有些棘手。一时间，倒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先别急，我再想想，此路不通，咱们换一条路便是了。从长计议吧。终归那两个孩子吃不了苦就是了……”

    大长公主安抚的说道。

    送走了乐夫人，周嬷嬷回来在大长公主耳边低声说道：“公主。为了那两个孩子，乐夫人前前后后往您这儿送了近一万两银子了，您看这……”

    抬手止住了周嬷嬷的话，大长公主有些头疼的抚额叹道：“当日就该先打探清楚的，如今，倒真是有些为难，这事儿，先放放吧，容我再想想。”

    点头应下，周嬷嬷正要往后退，微一思量，又俯过来低声说道：“那两个孩子，您就不问问来历？”

    摇了摇头，大长公主冷笑着说道：“这世上污七糟八的事，还少吗？长乐昔日做下的丑事，真以为她改名换姓的做了乐夫人，就可以忘却了？她如今在乐园一人独大，那孩子，指不定是她和谁的孽种呢，还是不知道为好。[.YZUU点com]免得知道了，回头出了什么事，牵连到了咱们，所以啊，还是不知道的好……”

    见大长公主闭上眼睛似要睡去，周嬷嬷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丫鬟，递了个眼色，让她去通知小厨房晚一点再呈晚膳上来，自己，则取过一个薄毯，盖在了大长公主身上，蹑手蹑脚的出去了。

    回到芳雅苑用罢晚膳，慕嫣然唤进了白薇仔细的叮嘱道：“过几日，怕是殿下就要来接我了，到时候不管大长公主让不让我走，殿下都一定会带我回去，明儿你便出府去逛逛，就说是帮我买些华阳城的特产，出去打听打听，看乐夫人在华阳城，都是怎样的名声。另外，还有那两个孩子，也不露痕迹的打探一番，看华阳城有什么样的说法，若是没有，那最好，若是有……”

    迟疑着，慕嫣然在心头暗念：只愿那两个孩子，莫和乐夫人有一丁点儿瓜葛。

    在大长公主府邸住了几日，每日除了陪着她说说话，倒是也没什么旁的事，除了心里惦记着珠儿惦记的紧，慕嫣然倒觉得日子和在王府时没有什么不同。

    原本以为大长公主因为太后的缘故，必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可这些日子，大长公主对她，也并未有一丝刁难，渐渐的，慕嫣然的心，便回落了下来，每日里都盼着大长公主发话让自己回去，抑或是贺启暄来接自己。

    正月十九，慕嫣然在大长公主府的第四日，小平子从王府送信过来，说贺启暄正月二十一那日过来接她，让她提前收拾好东西。

    得知消息的时候，大长公主也并未反对，慕嫣然看到，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第二日一大早起来，再到潇溯堂给大长公主请安，看到她身边坐着一个面若桃李的娇艳女子，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是我夫家的外甥女儿，叫苏沫晴，来，沫晴，见过宣王妃。”

    让慕嫣然坐下，大长公主指着站起身来的女子给慕嫣然介绍道。

    “沫晴见过宣王妃，王妃万安。”

    苏沫晴声如流莺，俯身给慕嫣然行了福礼，及至慕嫣然叫起，她才站起身走到了大长公主身边站下，端的是身姿曼妙。

    低垂着头，捧起身边案桌上的热茶小口的抿着，慕嫣然不动声色，一旁的大长公主，眼眸微深。

    “宣王妃是我的外甥媳妇儿，沫晴是我的外甥女儿，论起来，你们身上也是有亲戚关系的，王妃王妃的，叫着多生分吧，沫晴以后就管嫣然叫姐姐吧，一家人和和气气的，我听着也高兴。沫晴……”

    自顾自的说着，大长公主看着苏沫晴使了个眼色。

    “沫晴见过姐姐……”

    苏沫晴再度俯身行礼唤道。

    “沫晴妹妹有礼了。”

    展颜笑着，慕嫣然示意白薇将苏沫晴扶起来，一边将手上的一对白玉镯子撸下来递给苏沫晴说道：“这是送给妹妹的见面礼，妹妹莫要嫌弃，收下吧。”

    看了一眼大长公主，见她点了点头，苏沫晴乖巧的收下了那对镯子，退到了大长公主身后，而慕嫣然的眼中，则掬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拉着慕嫣然和苏沫晴陪着说了一整日的话，大长公主看看慕嫣然，再回过头看看苏沫晴，脸上的笑意愈发深邃。

    用了午膳，让慕嫣然自去歇着，大长公主看着苏沫晴仔细的叮嘱道：“你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要怎么做，不用舅母教你吧？”

    羞赧的点了点头，苏沫晴的脸颊边，浮起了两抹红云，过了片刻，她蚊呐的说道：“舅母，若是……若是宣王妃不喜欢晴儿，那晴儿该如何是好？”

    嗔怨的抬起手剜了她一指头，大长公主没好气的说道：“要她喜欢你做什么？要宣王喜欢你，那才是顶顶要紧的。”

    见苏沫晴的脸愈发羞红，大长公主轻叹了口气说道：“你这模样性情，便是做正妃也是绰绰有余的，偏偏生不逢时，罢了罢了，如今，舅母只盼着你能做了侧妃，余下的，都只是你的造化了。”

    大长公主和苏沫晴的算计，慕嫣然并不知晓，可自她踏入潇溯堂，看见苏沫晴的那一瞬间，慕嫣然就知晓，大长公主定然没安什么好心，及至听她介绍完说苏墨清是夫家的外甥女儿，慕嫣然顿时心内有数了。

    一下午，慕嫣然都静静的坐在芳雅苑的暖炕上睡觉，她要养好了精神，明日才能尽快赶回王府，才能尽早看到珠儿，至于旁人，也只能从长计议了，毕竟，要发生的事，她也无法提前阻止。

    第二日一早，天蒙蒙亮，慕嫣然刚起身坐在梳妆台前，院子里，便响起了脚步声，帘子掀开，梨白一脸喜色的进来说道：“主子，殿下已经到了呢，在潇溯堂陪着大长公主说话呢。”

    “桃枝，梨白，你俩把带来的东西都收拾好，别落下了什么。白薇，佩云，咱们去潇溯堂给大长公主请安……”

    声音不自禁的便飞扬了起来，慕嫣然的眼角眉梢，都透着一份喜色。

    进了潇溯堂的垂花门，便看见屋帘掀起，苏沫晴身边的丫鬟走出来，进了旁边的茶水间，慕嫣然的唇边，不禁露出了一丝冷笑。

    掀开帘子踏进正屋，一身樱粉色桃李缠枝对襟厚袄，妆容精致的苏沫晴正低垂着头给贺启暄见礼，话音中，透着几分娇滴滴的清脆，“晴儿见过宣王殿下，殿下千岁……”(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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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二章 花招

﻿    “我一个孤老婆子，平日里无聊的时候，都是晴儿这孩子伴在左右，.[]听说云都城二月初二的时候极热闹，你们带她去玩玩，免得拘在我这儿，好好儿的性情都给拘坏了。”

    拍了拍站在身边的苏沫晴的手，大长公主看着贺启暄轻声说道。

    浓眉轻挑，看了一眼粉面含羞的苏沫晴，贺启暄的唇边，露出了一抹浅笑，“姑母有命，启暄自然无敢不从。只不过，如今府里除了三岁的珠儿，却是连个陪伴苏小姐左右的人都没有呢，嫣儿又有身孕，若是照顾不周，还望姑母莫怪。”

    话音落毕，大长公主还未说话，屋帘掀起，慕嫣然搭着白薇的手迈过了门槛，贺启暄急忙站起身过来，牵着她的手走到大长公主身前，两人齐齐磕了头拜别。

    十四岁的苏沫晴，此刻俏生生的站在那儿，如同三月里刚绽在枝头的花骨朵一般，可贺启暄却正眼都没看她一眼，一句客气的“苏小姐”，让她在那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顿时僵在了原地。

    眼中隐有泪意，抬眼看去，却见大长公主冲自己使了个眼色，苏沫晴再抬眼，便看见大腹便便的慕嫣然进了屋子，看着她圆鼓鼓的肚子和丰盈的脸庞，苏沫晴微不可见的吸了吸鼻子，将方才的那抹委屈深深的呼了出去。

    “姑母，我们这就去了，嫣儿的身子愈发重了，这几个月，怕是不得空来瞧您了，等生产完毕，到时候带着孩子来瞧您。”

    贺启暄看着大长公主说道。

    点了点头应下，大长公主看了一眼苏沫晴，又看了一眼慕嫣然，顿时。贺启暄心内有数了，“回王府有好几辆马车，这便留一辆等着苏小姐收拾衣物，嫣儿身子重。马车赶得不快，我们这便先走了，苏小姐随后赶来吧，我们后面汇合就是。”

    说罢，贺启暄牵着慕嫣然缓步朝外去了。【叶*子】【悠*悠】

    “舅母……”

    嘟着嘴，苏沫晴坐在大长公主身边，拉着她的胳膊一脸委屈的唤道。

    “先苦后甜。哪里有现成的便宜让你捡的？”

    安慰的说着，大长公主满眼疼爱的看着她低声嘱咐道：“男人喜欢什么样儿的女人，不看旁处，看你父亲身边，你不就知晓了？那几位姨娘，你和你母亲虽瞧不上，可你父亲却疼着宠着当宝似的，所以啊。『雅*文*言*情*首*发』这世间，只有站在你身后的那人才是最重要的，名分那东西。得不来，就莫要强求了。”

    见苏沫晴低垂着头不言语，大长公主脸色轻敛，轻声说道：“我听说，前些日子鲁家去提亲了？宣王侧妃和鲁家少夫人，你掂量着看吧。”

    一个是藩王侧妃，呼奴唤婢，穿金戴银。

    一个是小门户里的少奶奶，进出都要看长辈脸色，更莫说出门遇见比自己家官位高的人家时。要做出怎样阿谀奉承的卑微脸孔来呢。

    两相比较，苏沫晴的面容上，顿时多了几分坚定，再回想起方才一进屋第一眼看见贺启暄时心里那种细碎的花开般美好的声响，苏沫晴的眼眸中，燃起了一抹炽热的光芒。

    马车滚动。车轮的吱呀声阵阵传来，靠在贺启暄的怀里，慕嫣然只觉得说不出的踏实。

    “这几日，你不在身边，我都没睡好觉。”

    呢喃着在贺启暄耳边说着，慕嫣然的双手，费力的环住了贺启暄的腰背。

    眼中尽是笑意，贺启暄俯过来在她唇边轻啄了一口，低声回道：“我也是。”

    “珠儿还好吗？”

    想到小家伙眼巴巴的望着自己的小模样，慕嫣然就觉得心里一下一下的拉扯着难受起来。

    仰头哈哈大笑了几声，贺启暄一脸无奈的摇头笑道：“我回到府里，刚好收到总督府送来的名帖，想着我每日在军营，珠儿在府里若是无事，肯定要念叨你，指不定等我回去就哭的跟花猫儿一样了。[.YZUU点com]所以，我就把她送到总督府去了。”

    “惹事了？”

    见贺启暄这幅模样，必定珠儿没什么状况，慕嫣然犹疑的问道。

    咂舌的叹了一通，贺启暄说道：“舅父的小儿子，如今才七岁，珠儿到了总督府，却最爱跟着他玩，前日午后没看住，两个小家伙甩脱了乳母和丫鬟，自己跑到后院去看马了，后来偷了烟火来放，竟把马厩里放干草的屋子给烧了，好在发现的早。”

    怀里的身子有些轻微的紧绷，贺启暄伸手抚着慕嫣然的后背哄道：“火苗燃起来的时候，两个小家伙已经不在后院了，没事儿。事后舅父和舅母问起来，两个人还振振有词的给对方辩解，直说火不是他们放的，不能诬陷他们。”

    伸手在贺启暄腰间掐了一把，慕嫣然没好气的嗔道：“你还笑，这么小就敢放火了，以后还怎么管教？”

    连连告饶，贺启暄拽住慕嫣然行凶的手，笑呵呵的说道：“咱们的孩子，总不会像旁人府里的小姐一般束缚着，想玩什么便玩什么，不要惹出祸事来就好。教会她为人处世的道理就是，万不可像旁人一般心口不一。”

    不知想起了谁，贺启暄的面色，有些短暂的凝重，只一瞬，便笑着说道：“我看阿尼尔娜的性子就极好，还不都是她父亲纵容的？你不也喜欢她喜欢的紧吗？咱们的珠儿，将来也如她一般明媚动人，活泼娇俏，就是极好的。你说呢？”

    想起了阿尼尔娜，慕嫣然的脸上，顿时有了几分柔和的喜意。

    下一瞬，慕嫣然陡然发现，自己的怒火，就这么被贺启暄轻而易举的转到了旁处，却是有火也撒不出了。

    可是想到一进屋子时贺启暄对苏沫晴的无视，以及那时那刻苏沫晴和大长公主的脸色变幻，慕嫣然的心里，又透出了满满的甜蜜。

    “心里美吧？”

    见慕嫣然偎在自己胸口，傻傻的看着自己的侧脸笑，贺启暄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垂着头戏谑的说了一句，顿时，腰间又传来了一记闷疼，贺启暄回手攥住慕嫣然手放在胸前，一边看着她柔声说道：“如上次那般怀疑吃醋的举动，以后不可再有，好好将养你的身子，生下孩子才是最要紧的，知道吗？我对你的心，这一世不会变，下一世，依旧如此。可好？”

    只觉得眼眶温热，慕嫣然点了点头，侧过头闻着贺启暄身上的清香，让他胸前的衣襟，吸去了自己眼中的泪意。

    大清早从华阳城大长公主府出门，除了正午时分在驿馆里用了午膳又歇了一会儿，再未停留过，夕阳西下，马车再次停下时，已到了王府门外。

    贺启暄在外面骑着马，白薇和佩云便坐在马车里陪着慕嫣然，车帘掀起时，慕嫣然只觉得浑身酸疼，让她恨不得立刻就躺在暖炕上。

    “娘……”

    被贺启暄抱下马车，慕嫣然还未来得及反应，珠儿已从乳母身边扑了过来。

    才几日未见，竟觉得珠儿长高了一点儿似的，慕嫣然拍了拍她的头，牵着她进了门。

    坐着软轿，一路到了一心堂的院子里才落下，珠儿从软轿里跳出，一边，还回过头做出要扶慕嫣然的动作，“娘，您小心点儿……”

    似乎才几日的功夫，珠儿又比从前懂事了几分，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心里，不自禁的便浮起了一丝自豪感，方才听贺启暄说她放火烧马棚的事，便被抛在了脑后。

    交代了紫云把东厢的秋水阁收拾出来给苏沫晴住，慕嫣然让白薇去告诉苏沫晴，路途劳顿，就不用来正屋打招呼了，自回去歇着就是。

    紫云回来，说看见苏沫晴给分派给伺候她的两个小丫鬟，每人打赏了一吊钱。

    一夜无梦，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了，想来贺启暄早已出门了，珠儿肯定也被哄着没过来吵嚷，慕嫣然揉了揉眼睛，唤进了紫月服侍她起身梳洗。

    “主子，昨儿的晚膳，苏小姐那儿，好像不怎么合胃口，她又给了一两银子到小厨房，想让吴大娘做些合口的饭菜。吴大娘按着苏小姐的要求做了，不过银子也一并退了回去。”

    皱了皱鼻子，梨白把自己打听来的消息跟慕嫣然说道。

    铜镜里，梨白一脸的不屑，慕嫣然睡饱了心情好，便闲聊的说道：“你觉得她一来王府就这般使唤人，麻烦了旁人不说，还讨人嫌？”

    见梨白点了点头，慕嫣然但笑不语，一旁的紫月接过话茬说道：“这位苏小姐，可当真儿是聪明的紧呢。”

    梨白皱着眉，一脸不解的嘟囔道：“吴大娘没说什么，可换做是奴婢，奴婢一定不高兴。”

    白了梨白一眼，紫月没好气的数落道：“跟在主子身边都这么些日子了，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啊？想事情，要往深里想，换做你是苏小姐，你会一来就做这么讨人嫌的事吗？”

    拨浪鼓一般的摇了摇头，梨白一边把梳妆台上的桃木梳递给紫月，一边认真的看着紫月。

    “厨房里来往的人最杂，若是想打听消息，那儿便是最好的地方。厨房的人，每日里又忙又累，可月钱却没多少，所以，苏小姐此举，虽明面儿上瞧着不太讨人嫌，可实际上，却是给人送银子去的，换做在旁的府里，厨房里的人怕是高兴的什么是的呢。”

    紫月一脸教训的表情，看着梨白沉声说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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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三章 好事

﻿    自慕嫣然从华阳城回来，前来拜见的官夫人又多了起来，毕竟，这以后，她们也都要按着品级前去拜见大长公主的，就算是来探个口风，也总是好的。『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送走了一波接一波的人，一心堂里，好不容易恢复了宁静，紫云拿来了两个软枕放在慕嫣然身后让她靠着，一边回着话道：“秋水阁里伺候苏小姐的那两个丫鬟，不知道是哪个碎嘴，把从前文府三房三表小姐来府里的事情跟苏小姐说了。今儿一整日，您这儿有各个府里的夫人来，苏小姐本来是妆扮好了要来的，听了丫鬟的话，又老实的在屋里歇着了。不过，她倒是编了些精巧的物件，让丫鬟送去郡主那儿了。”

    撇了撇嘴，慕嫣然舒服的叹了一声，问道：“那珠儿呢？没跑去和漂亮表姨玩一会儿？”

    珠儿平日在王府没有玩伴，如今看到有新鲜的面孔，还会编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自然而然的就会生出兴趣来。

    童言无忌，苏沫晴若是有心思询问些什么，珠儿也是不错的突破口呢。

    似是对苏沫晴自昨日来了王府以后的举动都没有什么好气，紫云低头回道：“奴婢让伺候郡主的乳母和丫鬟紧紧跟着呢，这王府里，除了主子们，还有谁能精贵的过郡主啊？奴婢瞧着，那苏小姐年纪虽小，可心思却一点儿也不小，笑脸盈盈的，和气着呢。”

    紫云如今嫁了人，越发对上赶着往慕嫣然身边凑的女子没了好印象，是故，昨日看见苏沫晴从马车中下来的时候，紫云心里就清楚，这位姑娘，怕就是大长公主塞到慕嫣然身边来的，为的，还不就是想要当宣王侧妃？

    “大长公主说让她来云都游玩一番。既如此，你一会儿送个口信给文府和总督府，让府上同龄的小姐们结伴来约她出去玩玩吧，要不然。过了二月初二送她回去，要是哪儿都没去，平白惹的大长公主不满。”

    慕嫣然轻声吩咐完，侧过身子慢慢睡去了。

    得了口信，第二日午后，文府过来了两位小姐，身后跟着各自的乳母和一个贴身丫鬟。[]

    让白薇去请了苏沫晴过来。当着文府两位小姐的面叮嘱了苏沫晴几句，慕嫣然便让管家准备好马车，送她们去最热闹的东大街了。

    文府的女孩儿，过了十二三岁，基本上都订了亲事，又岂会再出门去抛头露面。是故，今日来找苏沫晴的，一个十岁。一个九岁，对苏沫晴而言，根本没有什么乐趣。『雅*文*言*情*首*发』表面上看是她们陪自己逛，可眼下瞧着，完全像是自己陪着兴高采烈的她们逛街才是。

    等到夕阳西下坐上马车回府的时候，那两个女孩儿，已胭脂水粉珠钗首饰的各自买了好些，而苏沫晴，两手空空，一脸的疲惫不堪。

    到一心堂给慕嫣然行了礼，文府的两位小姐便回府去了，苏沫晴局促的坐在锦凳上。看着歪在暖炕上的慕嫣然低声说道：“王妃，晴儿平日在宾州家里，抑或是陪着公主舅母时，也都极少出门的，晴儿喜静，所以。王妃不必如此费心为晴儿打点，晴儿就在王府陪着王妃说说话，也是好的。”

    知晓苏沫晴的心思自然不在云都城，慕嫣然心内了然，也不难为她，点了点头应道：“既然你不爱出门，那就在府里吧，后院的几处景致也都还不错，除了殿下，也再没有闲杂男子会出现，你放心游玩便是。下去歇着吧……”

    苏沫晴站起身乖巧的退出了正屋，看着她有些萧索的背影，慕嫣然的脑海里，又浮起了那日贺启暄到大长公主府邸接自己时，在马车里说过的话。

    无论苏沫晴心里有怎样的算计，此番，必定都是要落空的。

    当日满怀奢望的文雅蕊也好，如今故作纯真的苏沫晴也罢，只要贺启暄身边只有慕嫣然一人，这些女子，便都会络绎不绝的扑上来，想想今后还有漫长的一生，慕嫣然的唇边，浮起了一抹无奈的苦笑。

    正月二十五，文府二房的八小姐文雅亭出嫁，都城里热络了一整日，直到夕阳西下，还能听到有喧嚣的鞭炮声响起。(就到叶子·悠~悠 .)

    文雅亭嫁出门，接下来便是文雅娴了。

    文雅娴只比文雅亭小一个月，去年十月里，就议定了亲事，是云都韩府大房的二少爷韩儒修。

    亲事定在了二月初八，到那时，慕嫣然的身子愈发沉了，贺启暄是决计不会同意她出府的，是故，正月二十八，慕嫣然让人送了名帖到文府，第二日，一顶青衣软轿从文府二房的侧门抬出，径直抬到了王府一心堂院子里。

    “王妃表嫂……”

    进了一心堂正屋，文雅娴便如小燕子一般欢笑着跑了过来，通身哪里还有做新嫁娘的那份娇羞。

    “本想去给你添妆的，殿下不让我出门，就只好接了你来，咱们一处说说话。”

    浅笑着说着，慕嫣然让紫月捧上了茶水点心，便让她们退下了。

    “韩家的那位公子，议亲前，你便已经见过了吧？”

    打趣的问着，慕嫣然一脸的戏谑。

    从前便听文雅娴说过，但凡家中有姐妹议亲，男方家里来人时，她们姐妹都要躲在屏风后偷看的，如今到了自己身上，性子活脱的文雅娴，又岂会躲开？

    果然，文雅娴羞赧的点了点头，一边，却鼓着脸撒娇：“王妃表嫂，你不许笑娴儿，要不然，娴儿就不和你说了。”

    “好好好，我不笑……”

    如是说着，慕嫣然的脸上，仍旧有抑制不住的笑意，一旁的文雅娴，又羞又恼，却更加急迫的想和慕嫣然分享她的喜悦：“王妃表嫂，我从前见过他呢。”

    “见过？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饶是慕嫣然习惯了文雅娴的冒失，此刻听到她如此说，也不禁有些惊诧。

    转过头看了一眼，见屋里除了自己和慕嫣然再没有旁人，文雅娴坐到慕嫣然身边低声说道：“去年三姐姐成亲前，姐妹们说要给三姐姐添妆，结果三姐姐说非花容月色的珠钗首饰才行。然后我们就结伴去花容月色了。”

    脸颊边泛起了一抹羞红，文雅娴的话音，愈发低迷，可慕嫣然却听出。其中有几分欢欣。

    “那日，选好了送给三姐姐的一对手镯，我又给自己相中了一只簪子。让乳母去付钱的时候才得知，那只簪子已被人定下了，再打造一只，要等好几日。店里的伙计极会察言观色，见我不高兴了。说和那位客人去商量商量，看能不能先让给我。”

    文雅娴的脸颊边，现出了一个小小的梨涡，眼中，也尽是欢喜。

    “把簪子让给你的人，就是韩府那位公子？”

    慕嫣然猜测的问道。

    点了点头，文雅娴说道：“他妹妹过生辰，所以他去花容月色挑礼物。不成想，和我选中了同一款，因着日子尚早。他就付了定金，让店里为他打一只新的，那天看中的那一只，便让给我了。”

    这，也算是文雅娴和他的缘分了吧？

    如是想着，慕嫣然不由的长呼了一口气，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深邃。

    “我虽未见过他，可听殿下提起，说他极有才学。如今听你说来，他又有心思为妹妹的生辰而专门跑去首饰店选珠钗，可见也是个有情趣的人，娴儿，祝福你，你们一定要好好儿的。像竹儿和浩武一般幸福，知道吗？”

    慕嫣然衷心的祝愿着。

    肯定的点了点头，文雅娴答道：“娴儿会的，王妃表嫂……”

    似是想到了在文府见到他那日的情景，文雅娴脸上的绯色愈发明显，“那日从屏风后看到他，我以为是我眼花看错了，不料竟真的是他，王妃表嫂，娴儿心里很欢喜，真的。”

    文雅娴不似旁的女孩儿一般，她高兴的时候，就大声的笑，不开心的时候，就闷闷不乐的坐在一边，哪怕是陌生人，也可以清晰的分辨出她的喜怒哀乐。

    她的率真，她的不做作，让慕嫣然极喜欢她，是故，私心里，慕嫣然甚至希望文雅娴比已经很甜蜜的文雅竹更要幸福，如今看到她这般欢喜，慕嫣然心里也万般高兴。

    “下个月你就要出阁了，竹儿有孕在身，不能过去送嫁，我也身子重了，殿下不许我出府，你的喜酒，我竟然不能去喝呢，想想就觉得遗憾。”

    慕嫣然有些失落的说道。

    环着慕嫣然胳膊摇晃着，文雅娴大大咧咧的说道：“王妃表嫂，不碍事的，等到……等到娴儿嫁过去，三朝回门那日，娴儿会和他来给您磕头的，到时候，我们一起用晚膳，就当是您对娴儿的祝福了。”

    点头应下，慕嫣然扬声唤进了紫云，让她从梳妆台上捧过了一个红木盒子。

    将盒子放在炕桌上，打开，顿时眼前金光一片。

    一套赤金镶了七色宝石的头面，配套的珠钗，手镯，耳坠，戒指……一应俱全。

    这样的添妆礼，若是让旁人看到，定会眼红几分。

    “上个月，我就画好了图样子给花容月色，让他们打好又改了几次，想来你定会喜欢，你可不许跟我客气。”

    慕嫣然有一套七色宝石的头面，却是当日贺启暄到秦国都城时买来送给慕嫣然的，文雅蕊几人来王府是曾见过，几人都爱不释手的品评了好久，可慕嫣然直笑不语，渐渐地，文雅蕊也淡了心思。

    如今文雅娴出阁，慕嫣然提笔亲自画了花样子，眼前的这套头面，同样也是七色宝石，却比慕嫣然那套要精致漂亮的多，一时间，文雅娴愈发感动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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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四章 后招

﻿    和文雅娴聊着天，屋帘外，响起了小丫鬟的通传声：“主子，苏小姐来了。『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神情一怔，似是没反应过来王府里什么时候有了位“苏小姐”，文雅娴的表情中，有些讶异，下一瞬，帘子掀起，一身湖绿色家常厚袄的苏沫晴稳步走了进来。

    “这是大长公主驸马那边的外甥女儿，苏沫晴苏小姐，比你小一岁。”

    慕嫣然冲文雅娴介绍道。

    说罢，慕嫣然又指着文雅娴冲苏沫晴说道：“这是文府的小姐，文雅娴。”

    “沫晴见过娴儿姐姐……”

    软语唤着，苏沫晴站起身，顺着慕嫣然的眼色，坐在了锦桌旁的圆凳上。

    大长公主在郓州已好些年了，文府长房的大老太太曾去华阳城拜见过大长公主，文雅娴虽没见过，可只看这些年文府和大长公主走的不近，便知晓大长公主必定不好相与。

    普通人家，姑母知晓侄媳妇儿身怀有孕，定然不会让她长途跋涉的过来见面，虽说皇家规矩大，可到底慕嫣然也已经有了六个多月的生辰，马车颠簸，稍有不慎就会引起小产。如此想着，再看到眼前这位千娇百媚的女孩儿，文雅娴顿时知晓大长公主存了怎样的心思。

    眼中闪着一抹狡黠，文雅娴看了慕嫣然一眼，回过头看着苏沫晴说道：“苏姑娘既然小我一岁，那我便唤你苏妹妹吧，可好？”

    甜甜的笑着，苏沫晴点头应道：“娴儿姐姐唤我晴儿便是。”

    “苏妹妹可许了哪家？可定了日子？苏妹妹在家里定然极受疼爱的吧，要不然，怎么还会让妹妹出来走门子？娴儿自订了亲事，连二门都没出过呢，今日要不是王妃表嫂让人接我过来，怕是下次再出门，就要好久了呢。”

    问题一个接一个，看着苏沫晴低垂着头。脸色由红转白，文雅娴不屑的撇了撇嘴。

    文雅娴自小性子就率真。看不惯的事情，在生人面前虽不大开口，可在熟人面前，就有些牙尖嘴利了。[]

    慕嫣然眼中尽是笑意，一边。却故作嗔怨的说着文雅娴：“你啊，虽说快出阁了，可也不好总把亲事一类的词挂在嘴边上，哪里还有个当姐姐的样子？苏小姐还没议亲呢。你别教坏了她。”

    “啊？苏妹妹，对不住了，是我莽撞了。对不住对不住……”

    忙不迭的道着歉，文雅娴的眼中，却浮起了一抹恶作剧的戏谑笑容，果然，苏沫晴的眼中。『雅*文*言*情*首*发』已晶莹带泪。

    十四岁的女孩儿还没议亲，平日里贵门小姐们闲聊起来，也是要被笑话的，苏沫晴自己心里清楚，可被人这么说出来。也觉得有些羞窘不堪。

    “你啊，嫁了人可怎么得了？将来要在婆婆面前立规矩。还要和妯娌们和睦相处，你这样说话，府里的人岂不是都要被你得罪光了？”

    慕嫣然亲昵的捏了捏她的鼻子说道。

    “才不会呢，娴儿自然知晓轻重。”

    文雅娴笑着答道。

    慕嫣然和文雅娴有说有笑的聊着天，苏沫晴便静静的坐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暗气不该来这儿，否则，又岂会平白被人取笑。

    天色暗了，慕嫣然也未留文雅娴在府里用膳，便唤来了紫云，让管家准备好软轿，送文雅娴回文府了。

    回过身来，看苏沫晴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慕嫣然关切的问道：“苏小姐，怎么了？”

    局促的看了慕嫣然一眼，苏沫晴低声说道：“王妃唤我晴儿便是……”

    呢哝了半天，却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文雅蕊从前就是这样的性子，想说什么，却偏等着人去问，一来二去的，慕嫣然索性懒得搭理她了，爱说就说，不说便罢。

    如今的苏沫晴也是这样，慕嫣然顿时没了好脸色，看了紫月一眼道：“我有些乏了，睡一会儿，晚膳摆好再来唤我，你送苏小姐回秋水阁吧。【叶*子】【悠*悠】”

    说罢，慕嫣然不再理会苏沫晴，径自进了内屋。

    被晾在原地，苏沫晴的脸色顿时有些涨红，不待紫月过来请，就转身出了门，到屋外被冷风一吹，再抬起脸来，苏沫晴的脸色顿时不如方才般柔婉了。

    “小姐……”

    苏沫晴的贴身丫鬟纹绣从茶水房走出来跟在苏沫晴身后朝秋水阁走，见自家小姐的脸色不善，担忧的唤道。

    摇了摇头，苏沫晴见四下无人，瞥了纹绣一眼低声问道：“让你打听的事，你可打听清楚了？”

    点了点头，纹绣再未多言，主仆二人加快脚步，进了秋水阁的院门。

    第二日一大早，慕嫣然起身时，便见紫云等人都是一脸憋着的笑意，面露不解，慕嫣然起身穿戴好，看着紫云问道：“大清早的，有什么喜事儿？”

    抿嘴笑着，紫云推搡了紫月一把，“奴婢给您梳头，让紫月说吧，她瞧的最真切……”

    说罢，紫云又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口。

    紫月也是一脸的笑意，走到慕嫣然身前，她轻咳了一声，摆出了一副严肃的模样，方轻声说道：“回主子的话，今儿如往常一样，刚过了卯时，殿下就起身了。在院子里打了套拳，却听着后院依稀有咿咿呀呀的悠扬歌声，殿下便朝后院去了。”

    眼看紫云又要笑出口，紫月瞪了紫云一眼，回头继续说道：“殿下到了后院，才发现竟是苏姑娘在唱歌。殿下想着苏姑娘是客，贸然打断也不礼貌，便没出声阻止，不料，苏姑娘误会了殿下的意思，以为殿下站在一旁听的仔细，唱完之后便又换了一首曲子，及至后来被殿下打断……殿下说……”

    脸上的笑意再也抑制不住，紫月笑出了口，“殿下说，苏姑娘若是喜欢唱歌，可以去梅林的亭子里唱，在后院唱，会扰到主子好眠。哈哈……”

    饶是紫月平日里极注意形象，这会儿也笑的揉起了肚子，慕嫣然的眼角眉梢，更是透出了几分忍俊不禁的笑意。

    贺启暄一句话，怕是苏沫晴的一颗芳心，已碎成了几瓣儿吧？

    “殿下呢？”

    慕嫣然对着铜镜整理好妆容，看着仍旧捧腹笑着的紫月问道。

    擦净眼角渗出的泪水，紫月喘匀了气息回道：“殿下回来用了早膳，就出府朝军营里去了。”

    “布膳吧……”

    微垂的嘴角，也掩饰不住她的笑容，慕嫣然吩咐了紫月，站起身朝外屋走去。

    一整日，再未看到苏沫晴露面，用罢晚膳在院子里散步时，慕嫣然挽着贺启暄的胳膊轻声诵道：“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正是晨起时苏沫晴唱过的曲子。

    眼中微带戏谑，贺启暄看着地上两人相依相偎的影子说道：“撇开她这个人来说，唱的倒是不错的，悠扬婉转，余音绕梁，可惜了……”

    “可惜什么？”

    慕嫣然不解的问道。

    “正常的话，她如今应该和旁人府里的小姐一般，等着家人为她议亲，而她，在闺房内娇羞无限的绣嫁妆，不是吗？”

    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反问道。

    见慕嫣然点了点头，贺启暄继续说道：“可她，如文府三房那位小姐一般，用错了心思，所以，注定这就是个悲剧的开始，你不觉得吗？”

    一脸的打趣笑容，慕嫣然抿嘴笑着低声说道：“这倒是很难说呢。换成是旁人，这会儿，她们俩，说不定都已经是王爷的侧妃了呢，你说呢？”

    神情一怔，贺启暄仰头大笑，顿时，惊起了树梢的几只孤鸟。

    鸟儿扑闪着翅膀朝远处的树林飞去，贺启暄斜眼看着慕嫣然道：“那，倒是我的错了？”

    但笑不语，慕嫣然的心里，有淡淡的暖意。

    一转眼，正月便过完了。

    想到这几日在王府时，慕嫣然对自己的态度算不得差，可也没有多亲热，苏沫晴的心里，便有些忐忑，临走前大长公主跟她说过的话，又在耳边清晰响起。

    “纹绣，前些日子，你打听到的文府三房那位小姐，最后如何了？”

    自跟着慕嫣然和贺启暄到了王府，苏沫晴表面看起来温顺乖巧，可私下里没少动作，让跟着自己来的两个丫鬟，不动声色的打听来了好些消息。

    而文府那位小姐，据说，也是打着要做宣王侧妃的主意的。

    见屋内再没有旁人，纹绣走到苏沫晴身边低声说道：“奴婢没打听出来多少，只知晓那位姑娘在王府住了没多久，身子不好就被送回文府去了，后来便嫁到了华阳城郑家，如今是郑府大房的填房夫人呢。”

    既能打听出文雅蕊对贺启暄有心思，这后头发生的事，苏沫晴自然知晓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可得到的消息就那么多，苏沫晴一时间泛起了愁。

    “我瞧着，宣王殿下似是不喜欢我呢。”

    想到早起遇见他时他微蹙着眉头的模样，苏沫晴低声说道。

    纹绣正要答话，一旁，莺歌过来软语劝道：“小姐的相貌性情，岂是文府那位小姐可以比的？奴婢可是瞧的清楚，小姐唱歌的时候，宣王殿下听的极仔细呢。小姐，您这般娇媚的人儿，这天下的男子，见了小姐若是不动心，那才叫奇怪呢。”

    莺歌，是大长公主身边的丫鬟，此次来王府，大长公主特意指来伺候苏沫晴的。

    听了莺歌的话，苏沫晴的眼前，又浮起了贺启暄俊朗的容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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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五章 侧妃

﻿    二月初一，从华阳长公主府邸来了一辆马车，是长公主身边的一位管事嬷嬷来的，.[]

    来的那位管事嬷嬷到一心堂给慕嫣然磕了头，便由紫月引领着去了秋水阁。

    “罗妈妈……”

    苏沫晴早起到一心堂给慕嫣然请了安，陪着她说了会儿话，眼看贺启暄要回来了，未免两人见面尴尬，苏沫晴便忙不迭的躲了回来。

    此刻听见外面通传说紫月姑娘来了，想及她是慕嫣然身边的一等大丫鬟，苏沫晴站起身迎了出去，却在紫月身后，看到了罗妈妈，不禁有些吃惊的唤了出来。

    “苏姑娘，罗妈妈有话儿带给您，奴婢便送她过来，你们到屋里说话吧，奴婢这便回去了。”

    跟苏沫晴打了招呼，紫月转身出去了。

    “罗妈妈，您怎么来了？”

    苏沫晴迎着罗妈妈朝内屋走，一边讶异的问道。

    柔和的笑着，罗妈妈轻声说道：“苏夫人托人带了信来，恰好您又不在长公主府，这不，长公主让老奴来跑一趟，跟小姐打个招呼。”

    “母亲让人带信了？说了什么？”

    指着锦桌旁的软凳让罗妈妈坐下，又吩咐了莺歌上茶，苏沫晴问道。

    看了一眼屋里的几个丫鬟，罗妈妈垂目看向茶碗里随着滚烫的热水翻腾的茶叶，顿时，苏沫晴心中有数了，“你们都下去吧，不用在屋里伺候了。”

    抬眼看了苏沫晴一眼，见她不动声色的使了个眼色给自己，莺歌放下手里的茶壶，朝外努了努嘴，让屋里的丫鬟都退了出去，自己则搬了个小杌子。坐在了廊檐下，对着外面暖洋洋的日光挑丝线。

    “罗妈妈，您说吧……”

    一脸浅笑的看着罗妈妈，苏沫晴低声说道。

    “按说。这话儿，该苏夫人亲自跟您说的……”

    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眼角看到苏沫晴有些紧张的盯着自己，罗妈妈放下茶碗轻声叹道。[]

    叹了口气，罗妈妈有些惋惜的说道：“这些年，跟在大长公主身边的小姐们，您也算是第二位了。前一位，王家的六小姐，也是长公主做主，将她嫁到了永州庐王府做侧妃。如今，王家的小姐们，哪个不盼着能常在长公主身边走动的？可巧，是姑娘您入了长公主的眼，这些年。瞧着长公主疼你的那样儿，倒是比先前王家那位六小姐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扯了一大通，见苏沫晴听的仔细。眼中却丝毫未显不耐，罗妈妈想及周嬷嬷从前在自己面前说过这位苏姑娘心机深沉的评语，愈发觉得周嬷嬷没有看错。『雅*文*言*情*首*发』

    轻拍了一下大腿，罗妈妈自责的说道：“姑娘见谅，瞧老奴这唠唠叨叨的都说了些什么……是这样的，苏夫人的信，捎到了长公主那儿，说姑娘的年纪也不小了，该议亲了，宾州那儿。相中了衡州萧府的大公子，但是因为先前六小姐的缘故，苏老爷和苏夫人也不敢擅自做决定，所以想请长公主示下，这门亲事，是否定得。”

    说完。罗妈妈不再言语，端起锦桌上的茶水，慢慢的喝了起来。

    公主舅母，这是在逼迫自己尽快下决定了。

    心中一沉，苏沫晴低垂着头，掩下了眼眸中的一丝怨怼。

    “罗妈妈，公主舅母怎么说？”

    再一抬头，已换上了一副笑颜，苏沫晴俏声问道。

    展颜笑着，脸上显出了几条皱纹，罗妈妈慈声说道：“姑娘在长公主身边也有几年了，长公主的脾性，姑娘还不清楚？长公主平日里身边没有什么可心的人，先前养了六小姐两年，两人也极有情分，虽说女儿家的亲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当日六小姐嫁到庐王府去，也是长公主私下里问过六小姐意思的。长公主疼她啊，怎么舍得她受委屈呢？如今的姑娘，也是如此。所以，长公主让老奴来问问姑娘，是想再在云都城逗留几日，还是回华阳，过几日准备回宾州去。一切，全凭姑娘的意思。”

    留在宣王府，就要想办法入了贺启暄的心，哪怕，先入了他的眼，以待日后筹谋着做宣王侧妃。[.YZUU点com]

    回宾州，就是等着议亲待嫁，然后嫁给那到苏府提亲的萧家去。

    罗妈妈的话说的隐晦，苏沫晴却是一下子就想通了长公主的意思，顿时，陷入了沉默。

    “要不，姑娘好好想想，老奴明儿一早才赶回华阳城去呢，只要老奴走之前姑娘能给老奴个准信儿就成，如何？若是姑娘要回宾州去，怕是也耽误不得了，过了二月初五，长公主就派车前来接姑娘回去。”

    温言说着，罗妈妈的眼中，一片浅浅的笑意，仿佛丝毫没有因为苏沫晴的迟疑不决而感到不快一般。

    见苏沫晴点了点头，罗妈妈站起身，径自朝外去了，而苏沫晴，还坐在软榻边，一脸的为难。

    打开门，看见莺歌坐在门前绣花儿，罗妈妈不禁暗叹苏沫晴做事小心。

    一心堂里，慕嫣然歪在暖炕上，和珠儿说笑着，一旁，紫月进来回话道：“主子，罗妈妈已经跟着紫云去客房休息了，明儿一早回华阳大长公主府去。”

    点头应下，也不问她到秋水阁坐了多久，慕嫣然思忖了一番吩咐道：“去，按着罗妈妈带来的礼物，加重一倍回礼，还有，小库房里的百年人参，装一只给罗妈妈带回去给大长公主。”

    转过身朝外走了几步，紫月回过头来一脸狡黠的问道：“主子，大长公主府那位罗妈妈的那套说辞，您信了？”

    好笑的摇着头，慕嫣然嗔道：“你这丫头，如今愈发爱打听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了……当日文雅蕊来王府里小住了些日子，三房的老太太不是还常打发赵妈妈来嘛，大长公主打发罗妈妈来问候问候苏小姐，可不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

    想想也是，紫月抿嘴笑着，疾步朝外去了。

    用了晚膳，慕嫣然搀着贺启暄的胳膊。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对罗妈妈来此的事，只字未提，两人看着晴朗无云的夜空。闲散的猜度的明日的天气，说不出的慵懒。

    秋水阁里，苏沫晴披散着湿漉漉的头发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秋水般澄澈的眼眸，看着眼底那小小的自己，心中，却觉得看不到前路一般的迷茫不安。

    “小姐。奴婢给您梳梳头发吧……”

    从门外进来，径自净了手，纹绣走到苏沫晴身边轻声说道。

    见苏沫晴似是陷入了沉思，纹绣不再做声，从梳妆台上拿起了桃木梳，慢慢的梳了起来。

    乌黑的长发，顺滑的一梳到底，头皮上泛起了酥麻的痒意。心里的愁绪，却像是愈发无法排解了一般，让苏沫晴有些惆怅的轻蹙起了眉头。

    “纹绣。你跟在我身边有多久了？”

    苏沫晴从铜镜中看了看内屋，见屋里再无旁人，看着纹绣轻声问道。

    纹绣是从苏沫晴从苏府带出来的人，自小就在身边服侍她，平日里闲来无事时，二人也会这般闲聊，只不过，到大长公主府后，大长公主又指了莺歌到她身边，二人倒是再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了。

    “小姐。奴婢十二岁时到了小姐身边伺候，如今，已经六年了呢。”

    纹绣轻声答道。

    “是啊，六年了呢……”

    低声叹着，苏沫晴咬了咬嘴唇，面显为难的低声问道：“纹绣。若你是我，你会选择嫁到平常的人家去做正头奶奶，还是做宣王侧妃？”

    似是未料到自家小姐会问这样的话，纹绣手下给苏沫晴梳头的动作一顿，“小姐，奴婢说不好……”

    “没事，你说吧，就当是咱们闲聊罢了……”

    脸上有些不耐，苏沫晴摆了摆手问道。

    “奴婢这辈子，都是伺候小姐的丫鬟，但是，就奴婢的私心而言，奴婢希望小姐嫁到旁的府里去做正头奶奶。”

    纹绣思忖了一下说道。

    “哦，是吗？”

    纹绣的回答，有些出乎苏沫晴的意料，苏沫晴柳眉轻挑的问道。

    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纹绣放下手里的桃木梳，看了苏沫晴一眼朝外走去。

    片刻后，屋门外，传来了纹绣和莺歌的说话声。

    过了一会儿，纹绣进来扬声说道：“小姐，您要的牛奶羹，莺歌去小厨房取了。”

    关上门，纹绣走到苏沫晴身边，看着她轻声说道：“小姐，苏府只您和大小姐两位嫡出的小姐。大小姐已经出门子好几年了，如今，夫人膝下，就只有您一个女儿了。老爷和夫人，疼你如宝，撇开大长公主不提，老爷和夫人一定会为您定下一门好亲事。到时候嫁过去，您就是府里的正头奶奶，将来，您的孩子，也都是嫡子嫡女，您若能掌家，那再好不过，便是不能，您吃用着公中的，好好侍奉老人，照顾姑爷和孩子便是。”

    见苏沫晴的脸颊边泛起了一抹潮红，知晓她是害羞了，可却未阻止自己继续说，纹绣压低了声音说道：“可您若是做了宣王侧妃，莫说您争不过宣王妃，便是宣王殿下待您好过宣王妃，您的孩子，将来也是庶出，孩子大了争起前程来，处处都争不过宣王世子，以及宣王妃诞下的其它孩儿。小姐……”

    眼眸中的挣扎愈发明显，苏沫晴原本挺着的腰背，一瞬间，有些微微丧气的佝了起来。

    一夜无眠。

    第二日，便是二月初二了，天还未亮，四周便响起了震天响的鞭炮声。

    起身到一心堂给慕嫣然请了安，没一会儿，罗妈妈前来告辞，苏沫晴忙不迭的站起身说道：“王妃，晴儿送罗妈妈到二门处。”

    见慕嫣然点头应了，苏沫晴起身朝外走去，罗妈妈随后一步跟了出去。

    “罗妈妈，请您回去跟公主舅母说一声，云都城到底是郓州的中心，比华阳城热闹些呢，晴儿想再留些日子。”

    在二门处停下，苏沫晴回头看着罗妈妈轻声说道。

    听见苏沫晴的话，罗妈妈的脸上，笑意愈发深邃，而跟在苏沫晴身后的纹绣，低垂着头，掩下了眼中的吃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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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六章 添堵

﻿    苏沫晴的话，被一同跟着送罗妈妈出门的紫月听见，回到一心堂后原封不动的说给了慕嫣然听，想着许是苏沫晴喜欢云都城的热闹，慕嫣然再未深究，便随她去了，原本打算过了二月初二就送她回华阳的念头，也不得不搁置了下来。『雅*文*言*情*首*发』[]

    毕竟，客人表示还想逗留几日，主人强行送客，传扬出去，也不太好听。

    送走了罗妈妈，苏沫晴的脸色，顿时拉了下来，像是能沁出水一般的阴沉，倒让跟在她身边伺候了许久的莺歌觉得有些噤若寒蝉的紧张。

    “小姐，用早膳吧……”

    回到秋水阁，纹绣和莺歌摆好了膳桌，请苏沫晴过去用早膳。

    锦桌上摆着六个精致的白瓷小骨碟，白的馒头，粉的水晶包，香黄酥脆的金丝糕，还有嵌着葡萄干、核桃仁的酥皮点心，暗红色的枣泥糕和淡绿色的绿豆饼，都是厨房大清早起来做好的，此刻只看着，就能让人口齿生津。

    面前，是一碗巴掌大小的小盅，揭开盖子，顿时氤氲出了淡淡的香甜气息，是用燕窝熬制出来的银耳粥，入口即化。

    原本有些低沉的心情，在看到这丰盛而又精致的早膳后，消弭于无形，苏沫晴静悄悄的吃用完，让莺歌收拾了碗碟送回厨房去，一边起身走到了内屋。

    看着随后跟进来的纹绣，苏沫晴眉眼不太的低声问道：“你一定觉得很吃惊吧？”

    神情一怔，纹绣淡淡的摇了摇头，“小姐自有打算，奴婢只要好好服侍小姐就好。”

    似是心中的郁结想要被人理解，苏沫晴开口说道：“公主舅母心里是怎样的打算，我就是不说，想必你心里也知晓。如今，公主舅母膝下的两个表哥，一个是永州的兵马大将军。【叶*子】【悠*悠】一个是宾州营中的参将，而表姐，也被嫁到了宾州一个巡抚家里做正头夫人。如罗妈妈所说，跟在公主舅母身边的小姐。都是有福气的，王家的那位六小姐，如今是庐王侧妃，而我呢，若我要回宾州，将来嫁入萧家，恐怕父亲和母亲。以后都入不得公主舅母的眼了。”

    眼中隐有泪意，苏沫晴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公主舅母向来便疼焕王殿下，又极力拉拢庐王殿下和宣王殿下，可不就是为了将来？可她，却用我们的幸福，来达成她的目的……”

    说着，苏沫晴的脸颊边，.

    “小姐。您别哭，您别哭啊……”

    一向坚强隐忍的小姐，何曾这般无助的哭过？心中有些慌乱。纹绣忙不迭的走到门前，从铜盆里净了帕子，回到苏沫晴身边低声哄劝着她，一边，给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

    这边一室冷清，一心堂那厢，却是欢声笑语。

    二月初二，府里要摆宴席，贺启暄便没去军营，大清早起身到练功房打了一套拳。回来唤醒了珠儿，爷俩在院子里放起了风筝。

    虽说天气还冷，可跟在贺启暄身后到处跑跑跳跳的，不一会儿，珠儿的身上就暖和了起来，让一直趴在窗边看着的慕嫣然。好不容易才放下心来。

    及至一家三口坐在锦桌前用早膳时，外间的鞭炮声，也刚好尘埃落定。

    宁静的屋里，只余几人吃用东西的声音，透着一份岁月静好的安然。

    过了巳时，渐渐有客上门了，贺启暄起身朝前院去了，而一心堂里，也热闹了起来，不断的有贵门府第里的夫人来给慕嫣然磕头见礼。

    自慕嫣然到郓州以后，来往的女眷中，倒是和闵夫人最为相投，是故，老早慕嫣然就给闵夫人下了帖子，到了龙抬头这日，请她来王府帮着招待来客。【叶*子】【悠*悠】

    慕嫣然的这一举动，让文府三房的一众夫人们，心里都极不是滋味。

    按说，因着皇后和淑敬皇后的缘故，文府应该是贺启暄和慕嫣然在郓州最亲近的人，就说慕嫣然如今怀着身孕不便招待来客，从文府请一位夫人过去，沾亲带故的，便是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也不会有人出来挑理。

    可如今，慕嫣然撇过了文府，请了闵夫人，文府女眷顿时觉得颜面无光，暗里，却愈发的埋怨起了三房的老太太：要不是她为老不尊的让慕嫣然给贺启暄纳妾，惹的慕嫣然心头不喜，如今，又岂会让云都众人都知晓，文府不得宣王和宣王妃的欢心？

    如是想着，文府大房和二房的老太太领着女眷来的时候，贺礼厚重不说，态度，较之从前也愈发的柔和恭谨。

    到了午时，偏厅里的宴席，拉开了帷幕。

    慕嫣然挺着肚子到偏厅跟一众女眷打了声招呼，才转身慢慢的回到了一心堂，偏厅那边，便交给了闵夫人和总督府人杜氏去招呼。

    腊月里，慕嫣然让丫鬟们采了好些梅花，酿了些梅花酒，如今虽才埋了两个月，味道却也清冽，宴席上，便喝的是这种酒。

    喝着酒，偏厅里的气氛渐渐的好了起来，一众夫人小姐们有了兴致，顿时张家长李家短的聊了起来，而一直紧紧跟在杜氏身后招呼客人的苏沫晴，也成了众人口中的话题人物。

    杜氏从总督府赶来，到一心堂跟慕嫣然打了招呼，便来了偏厅，苏沫晴的身份，杜氏知晓的倒不是十分清楚，可看她进退有礼的帮衬着自己，倒让自己没那么手忙脚乱了，杜氏的心里，也存了几分感激，至于苏沫晴为什么会出现在偏厅，便自然而然的以为是慕嫣然的授意。

    一旁的闵夫人看到，心中，却是大抵有数了。

    走了一个文雅蕊，又来了一个苏沫晴，如今这云都城里，怕是有不少贵夫人盯上了年轻有为又英俊潇洒的宣王殿下，想要把自己家的女儿，抑或是侄女儿外甥女儿嫁进王府来吧？

    听着厅内的夫人们交头接耳的打听着总督夫人身后的那位小姐是哪家的女儿，闵夫人的唇边，不自禁的便泛起了一抹冷笑：这位苏小姐，可端的是心思剔透呢。过了今日，云都内宅，怕是人人都知晓宣王府内有位品貌端庄，人才隽秀的小姐吧？即便那些人口中没说，心里，怕是也会想歪了，到时候，若是那位小姐没成为宣王殿下的侧妃，也会为她掬一把同情泪，反而会觉得宣王薄情，抑或是宣王妃善妒吧？

    可慕嫣然，却是从头到尾都被蒙在鼓里，怕是到了流言四起的时候，都不知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这位苏小姐，瞧着笑容婉丽，却实实在在的给慕嫣然添了一回堵呢。

    如是想着，再看到苏沫晴明媚的笑容，闵夫人的心里，却一点儿都喜欢不起来。

    看到杜氏朝廖夫人那一桌走去，苏沫晴在身后提着酒壶，如同杜氏的随身丫鬟一般，愈发显得她大方不做作，闵夫人弯起嘴角，绽开一个柔美的笑容跟了过去。

    “众位同乐，等到王妃生产完毕，再请大家伙儿来王府喝酒。”

    杜氏笑呵呵的说道。

    听了杜氏的话，在座的几位夫人，都端着酒杯站起了身，一杯酒喝罢，苏沫晴正要上前添酒，闵夫人过来柔和的按着她的手，从她手里接过酒壶给几位夫人添了酒，才转过身来看着苏沫晴笑道：“苏姑娘这是怎么说的，你也是王妃请来的客人，怎么能让你给大家伙儿斟酒呢？”

    “闵夫人，我……”

    未想到自己的小心思竟会被人给看穿，苏沫晴急着辩解，话还未说出口，已被闵夫人抢过了话头。

    “你们这个年龄，都是贪吃爱玩的时候，等嫁了人，可就不如现如今这般自在了，今儿来了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小姐，你快去找投缘的说笑会儿吧，可别跟在文夫人身后劳累了。”

    闵夫人笑道。

    闵夫人说着话，还唤过了丫鬟，嘱咐了她带着苏沫晴去前面女孩儿多的锦桌上入席，帮她引见那几位云都城的小姐。

    苏沫晴满心的不情愿，可一桌子的夫人们都瞧着她，连邻桌的夫人小姐们也尽数回头来看这边的动静，执拗下去，影响的只会是自己的闺誉，苏沫晴心内暗叹了一口气，转身跟着闵夫人的丫鬟朝那边走去，身后，传来了闵夫人清脆的笑语：“那位啊，是大长公主远房的一个外甥女儿呢，前些日子宣王殿下和宣王妃去华阳城拜见大长公主，说起没来过云都城，大长公主便让苏姑娘过来瞧瞧，也好回去说给她听。早起妾身到王妃那儿请安，王妃还再三叮嘱妾身要帮她招待好苏姑娘呢。”

    几句笑谈，就把自己劳心劳力了这么久的心思给抹杀了，苏沫晴直到入了席，都还有些恍惚，只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宴席上的话题，渐渐的转到了各家的喜事上，再未有人对苏沫晴的来历，表示一丁点儿的好奇，同桌的几位小姐，知晓苏沫晴是宾州人，父亲也不是什么要紧的官员，搭了几句话后，见而她本人又是一脸清冷的模样，渐渐的也将她冷落了下来。

    宴席结束回到秋水阁，苏沫晴的脸上，已结了一层寒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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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七章 谋划

﻿    “您别往心里去，小姑娘家，自以为心思藏的深，其实都摆在脸上呢，要不然，怎么今儿妾身挑明以后，其它诸位夫人都一副了然的模样，.[.YZUU点com]”

    一心堂里，闵夫人坐在慕嫣然身边笑道。

    唇边带着一抹浅笑，慕嫣然不以为然的说道：“其实，从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我就能看到她眼中的那抹野心，不过，她没有机会罢了，所以我也未放在心里，今日她的举动，我倒是真没想到，还要多谢谢你了。”

    “嗐，瞧您说的……”

    大大咧咧的笑着，闵夫人正要说话，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滚，当即拿着手里的帕子捂住嘴，朝门背后的铜盆跑去，一旁，慕嫣然也跟着慌了，打发了紫云过去瞧瞧。

    再回来时，闵夫人脸色已微微泛红。

    “许是饮了酒，从偏厅过来吹了风，胃里凉了的缘故，已经让厨房熬些滚烫的汤水过来了，你喝几口再回去吧，要不然，我这心里可怎么过得去。”

    满是歉意的说着，慕嫣然招了招手，让闵夫人过来坐在软榻边。

    不一会儿，紫月捧来了一盅热汤，闵夫人低垂着头小口的喝完，直说该回府去了。

    第二日，闵府送来消息，却是闵夫人有喜了。

    闵夫人已生下了两个女儿，身子调理了好久，可这些年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每每看到旁人家的大胖儿子，闵夫人都艳羡的紧。

    得知消息的时候，慕嫣然打心眼里替她高兴，忙不迭的让紫云打点出了一份厚厚的贺礼送去了闵府，心底深处，也期盼着好人有好报，能让闵夫人得偿心愿，诞下一个儿子。

    昨日宴厅发生的事。慕嫣然再未往心里去，早起见到苏沫晴，见她脸上敷了厚厚的粉，仍旧遮不住眼底的乌青。(就到叶子·悠~悠 .)慕嫣然视而不见的和她聊了几句，便让她回去歇着了。

    午时从外头回来，贺启暄进了正屋，一边叮嘱着小贵子去外头门房候着，来了人就即刻来回禀他，一边回过头来跟慕嫣然说道：“一会儿让厨房的人整两桌席面出来，摆在大花厅里。我要招待营里的十几位副将参总，午膳，你们娘儿俩用吧。”

    这临时要准备出两桌席面来，虽说食材都有，可却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而贺启暄那头，肯定都已经说好了，.一边，让紫云拟出了个菜单拿来给她过目。

    过了一会儿，似是又想起了什么事。慕嫣然唤来白薇吩咐道：“大花厅到底是在内院，去秋水阁跟苏小姐说一声，让她不要随处走动，以免碰到人冲撞了。”

    白薇点头应下朝外去了，慕嫣然起身下了软榻，过去领了珠儿过来，母女二人用了午膳，躺在软榻上打起了瞌睡。

    “打听出来了吗？”

    见莺歌提着食盒回来，苏沫晴开口问道。

    回头看了一眼，见王府的那两个小丫头并未在屋里。莺歌走到苏沫晴身边低声答道：“小姐，都打听清楚了，是宣王殿下在军营里的十几个下属，也是宣王殿下临时起意的，奴婢去厨房的时候，那儿正忙乱的什么似的。”

    “那一心堂那儿呢。有什么动静吗？”

    苏沫晴问道。

    摇了摇头，莺歌走到锦桌旁倒了碗茶水捧过来递给苏沫晴，“一心堂里静悄悄的，院子里也没人，平日的这个时辰，王妃正歇午觉呢。”

    见苏沫晴低垂着头陷入了怔忡，莺歌回头看了坐在门边绣花儿的纹绣，方回过头来看着苏沫晴说道：“小姐，虽说宣王妃那儿派了人来，不让咱们在大花厅附近走动，可咱们去后院散散步，总是可以的，宣王殿下的那些下属都是来客，总不会不知礼数的跑来后院。【叶*子】【悠*悠】”

    知晓莺歌是有话要对自己说，却又碍于纹绣在场，苏沫晴点了点头，站起身朝外走去。

    走到门口，见纹绣起身准备把手里的绣活放下，苏沫晴摆了摆手道：“你忙你的吧，我出去走走就回来，你就不用跟着去了。”

    说罢，苏沫晴和莺歌一前一后的出了门。

    看着苏沫晴纤细的背影越来越远，莺歌的眼中，泛起了一抹愁绪，最后，化成了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息。

    “有什么话，你就说吧。你是公主舅母身边得力的丫鬟，若不是来宣王府，你也不可能跟了我来，既用了你，我就不会疑你。”

    出了院门，在门前的花圃边慢慢的走着，苏沫晴回头看了一眼莺歌说道。

    “小姐，奴婢也是揣度着大长公主和小姐的心思，才斗胆一劝。”

    开口说着，莺歌还不忘四处打量了一番，见周围并没有人，才放心的说道：“宣王妃如今已经八个月的身孕了，还有两个月就要临产，再加上坐月子的一个月，满打满算，也就三个月的功夫。这三个月，若是宣王身边没添新人，怕是以后就更没机会了。”

    见苏沫晴的耳根处已泛起了一抹绯红，想来她听明白自己说的话了，莺歌继续说道：“可小姐能留在宣王府多久，可就说不清楚了。昨日宴席上的事，那位闵夫人，怕是已经看出什么来了，却不知道她有没有在宣王妃面前说什么，若真是说了，如今小姐已经惹得宣王妃心中不喜了，这样的话，说不得哪日宣王妃看小姐不顺眼，就要送小姐回华阳去呢。这……”

    苏沫晴的心里，本也十分着急，可贺启暄每日出门极早，便是回来了，也逗留在一心堂，抑或是内书房，自己根本没有接近他的机会。

    想到正如莺歌所言，说不定慕嫣然正打算着要安排车马送自己回去，而自己，却没有理由留下来，苏沫晴的心里，就愈发的急促起来。

    “公主舅母是为了我好，我自然知晓，可眼下什么情形，你也看到了，我根本没办法接近宣王殿下。”

    只这么说着，就觉得脸颊透出了两片温热，苏沫晴低垂着头轻声说道。

    “小姐，今儿不就是绝好的机会吗？”

    莺歌蛊惑的说道。

    “今日？”

    想及偏厅的宴席，苏沫晴惊诧的唤出了口。

    点了点头，莺歌低声说道：“方才奴婢从厨房出来，看见苏管家带着几个下人，抬了好几坛子酒往大花厅送去了呢，都是些男子，想来不会克制，到时候，小姐出面，那些副将定然以为小姐是王府的姬妾，便是嘲笑，也不会碍着小姐什么，只要小姐能与宣王殿下在一处，事后，即便没发生什么……”

    “别说了……”

    脸颊边的羞红，顺着脖颈漫了开来，似乎只要一想到自己搀着贺启暄往厢房走的模样就会面红耳赤一般，苏沫晴开口打断了莺歌的话语。

    “可是……可是，宣王殿下身边，必定会有下人，说不定，王妃也会派人去那儿，我……”

    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的紧张，苏沫晴的眼眸慌乱的躲避着，声音也不自禁的颤栗了起来。

    “小姐，过了今日，再想找到这么好的机会，怕是不可能了，您可要三思啊。”

    沉着的劝着，莺歌跟着苏沫晴的脚步，转身回了秋水阁。

    “纹绣，你去一心堂找紫月姑娘，帮我要两个花样子过来，就说……就说我过几日要回华阳去了，所以，想做两条襦裙给王妃，问她要两个王妃喜欢的花样子过来。哦，对了，另外问问她喜欢什么样的络子，我打几条送给王妃身边的几位姐姐。”

    进屋吩咐了纹绣，让她快去快回，苏沫晴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的装扮了起来。

    待到纹绣回来回了话，知晓一心堂的丫鬟尽数都在，而慕嫣然，已经和珠儿在内屋睡熟了，苏沫晴深呼了几口气，带着莺歌朝外走去，而被留在屋里的纹绣，则一脸的担忧。

    一心堂里，听见苏沫晴派来的丫鬟走了，慕嫣然翻了个身，看着一脸坏笑走进来的紫月说道：“方才人家问你要你什么花式的络子，你可是没客气呢，我看，她们主仆三人这几日只打你要的那几条络子，都有的忙活了。”

    不屑的撇了撇嘴，紫月不以为然的回道：“没安好心的人，自然要受惩罚，主子您快歇着吧，偏厅那儿，有紫云和贵公公盯着呢……”

    说罢，紫月给慕嫣然和珠儿盖好薄被，转身朝外去了。

    屋里恢复了方才的静谧，身旁，珠儿睡得正香，一张小脸，也红扑扑的，脸颊边，还隐约能看到几条在枕头上压出来的褶子，慕嫣然只觉得心里一片安宁。

    正值午时，整个宣王府笼罩在和煦的日光中，到处都是一片暖洋洋的亮堂。

    苏沫晴提步走在九曲回廊里，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要从口中跃出一般，说不出的紧张。

    转了个弯，已经能听到花厅里传出了喧嚣的话语声，依稀，能辨别出是贺启暄的下属在给他敬酒，清脆的酒碗碰撞声响起，之后，便是男人们爽朗的笑声。

    心内一紧，苏沫晴停下脚步，僵在了原地。(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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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八章 失身

﻿    “苏姑娘，这儿可不是您该来的地方。『雅*文*言*情*首*发』[]”

    小贵子恭敬的看着苏沫晴说着，可那眸光，却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一般，让苏沫晴不自禁的朝后退了一步。

    “我……我有事想和宣王殿下说，还望贵公公能通融一二。”

    一时间编不出什么合理的借口来，苏沫晴紧紧攥着手里的帕子，局促的说道。

    “既如此，苏姑娘不若去偏厅等会儿，容奴才去跟殿下通禀一声。”

    眼中的精光一闪而过，小贵子颔首冲苏沫晴说完，转身进了大花厅。

    “小姐，您去偏厅候着吧，奴婢在门外守着。”

    见苏沫晴愣在了当地，莺歌拽了拽她的袖子，轻声说道。

    点了点头，苏沫晴转身进了偏厅。

    偏厅内，上首处是一张软榻，上面还摆着案几，中间是左右对称的四张扶手椅，左侧的珠帘后，是一张书桌，以及空空如也的书架。右手侧的屏风后，则是一张床榻。

    苏沫晴四处张望了几眼，再回过身来，坐在扶手椅中也好，坐在软榻上也罢，都觉得有些坐立不安的焦急，索性起身站在了窗边。

    依稀听到旁边有脚步声响起，苏沫晴面上一热，忙不迭的走到了门前，下一瞬，门被推开，门前站着的，却是一个自己不认识的男人。

    男子约莫三十多岁，身高马大，虽是一身的玄色衣袍，可只从他的身量，也大抵能看出是军营里的武将。

    似是有些喝醉了，男子面色潮红，看见苏沫晴在此，只愣了一下，就扶着门框歪歪扭扭的进了屋子，下一瞬，铁臂便搭在了苏沫晴的肩膀上。

    “你……你松手啊。”

    面前扑过来一抹浓重的酒气。熏得苏沫晴想要呕吐，还未等她把话说完，男子已转过头瞪了苏沫晴一眼。

    那是何等凶狠的一眼啊，衬着男子猩红的眼眸。[]像是要吃人一般，顿时，苏沫晴的后半句话，说不出来了。

    “好好服侍爷，爷必定亏待不了你……”

    酒醉的呢喃着，男子将身子上的重力压在苏沫晴身上，朝内屋走去。

    床榻就在眼前。而男子的一只铁臂，仍旧重重的搭在苏沫晴的肩膀上，苏沫晴只觉得身子都要坠到地上去了一般，腿软脚软的就被男子那么拖拽到了床榻前。

    “好俊的丫头，你，你叫什么名字啊？回头，我跟殿下讨了你来……”

    一屁股坐在了床榻上，.佳人在怀，清香在唇鼻间萦绕，男子深深嗅了一口问道。

    自小到大。何曾被男子这般轻薄过？

    可若是大喊出口，等进来了人，自己怕是只有一根白绫了断此生一条路可走了，又羞又恨，苏沫晴的眼中，汪出了两抹晶莹的泪水。

    “哭什么？老子最见不得你们女人流眼泪了，有什么委屈，说出来爷给你做主，不许哭……”

    打了个酒嗝，将口中的酒气都吐了出来。见苏沫晴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扭过了头，男子一只胳膊将不断挣扎的苏沫晴箍紧在怀里，另一只手捏住苏沫晴的下巴，将她的脸转过来正对着自己的眼眸说着，最后一句话，竟是怒声吼了出来。

    一瞬间。苏沫晴的脸色便白了，她分明感觉到，身下，有硬物抵着，而男子的眼中，已弥漫出了一抹猩红的血色。

    “求求你，求求你放开我……”

    伸出手去掰着男子的胳膊，苏沫晴奋力的挣扎着，可她一个娇弱女子，这点儿气力，对一个练过武的男子来说，无异于挠痒一般。

    男子的气息，愈发深重，喉咙里，已能听见清晰的粗喘声。

    “啊……”

    一个翻身，苏沫晴便被男子压在了身下。[]

    “不要，啊，不要，求你，求你放开我……”

    腿脚大力的踢打着男子，苏沫晴奋力的喊叫着，而男子的面容，瞬间在面前放大，下一瞬，便觉得耳垂被男子的唇舌含住，耳边，还有男子呼哧呼哧的喘气声。

    苏沫晴的身子，冰冷的僵住了。

    这，便是人们常说的作茧自缚吗？

    汹涌的泪水，不断的从苏沫晴的眼中滑落，可这却丝毫没有勾起男子的怜惜之情，及至苏沫晴回过神来，男子的一只手，已经顺着亵衣，探到了她的肚兜上，眼看，就要撕破肚兜，攀上她翘立的蓓蕾，一瞬间，苏沫晴大力的咬到了男子的耳朵。

    “贱婢……”

    一个吃痛，男子大力的挥了苏沫晴一巴掌，下一瞬，却是蛮横的撕扯起了苏沫晴的衣服。

    “来人啊，快来人啊……来人啊……”

    大声的唤着，隐约觉得喉咙间有腥味弥漫，苏沫晴手脚用力的踢揣着趴伏在自己身上的男子，而外间，已能听到匆忙错乱的脚步声。

    “小姐，小姐……”

    依稀听到了纹绣的唤声，苏沫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个用力，将身上的男子推到，朝外面大声的喊道：“纹绣，快来救我，纹绣……”

    听到了苏沫晴的声音，纹绣打开门冲了进来，身后，跟着紫云和白薇。

    只看了一眼，几个丫鬟便愣在当地，似是被眼前的情形惊到。

    男子衣衫凌乱，面色潮红，此刻仰面跌坐在地上，吃力的想要爬起，却一直没起来，而床榻上的苏沫晴，鬓发凌乱，衣衫大开，依稀，还能看到里侧葱绿色的肚兜。

    “快，过去护着你家小姐……”

    紫云已知晓人事，眼前发生了什么，大致心内有数，虽不知道事情到了何种程度，却还算清楚，忙不迭的推了一把愣在身前的纹绣。

    “小姐……”

    脸上带泪的扑了过去，纹绣拉下床幔，将自己和苏沫晴的身子，罩进了床幔，看着满脸惊恐，眼眸中却空洞无神的苏沫晴，纹绣一边给她系着衣服上的纽扣，一边擦拭着她眼角的泪水。

    “贱婢，既存了心来勾引爷，又……又当什么贞洁烈女，爷……”

    坐在地下的男子被苏沫晴咬在耳边，酒意已醒了几分，及至猝不及防的被苏沫晴踹到在地，后来门打开又冲进了几个人，一痛一惊，男子已顿时清醒了五分，想清楚进屋后的情形，男子看着床幔中影影绰绰的女子身影，顿时没好气的骂出了口。

    听到了偏厅的动静，小贵子从门外进来了，只看了一眼，心中暗呼不妙。

    走过来扶起了男子，小贵子低声问道：“胡副将，您这是……”

    恼怒的眼神从紫云几人身上掠过，胡副将骂骂咧咧的说道：“老子到王府来喝酒，一泡尿撒完，便遇见了王府这等没规矩的丫鬟，回头，等我跟宣王殿下要了这丫鬟去，到时候，看她还给爷装什么贞洁烈女……”

    骂声渐渐远去，床幔里，发出了一声干嚎一般的痛哭声。

    “你们在这儿看好苏小姐，我去一心堂回了主子，这事，怕是有些麻烦了……”

    回头看了一眼挡住的床幔，紫云低声嘱咐完白薇，转身朝外去了。

    花厅里，贺启暄也喝的有些多了，可难得喝的这么畅快，只觉得心头大爽，一回头，却看见小贵子在门外徘徊，贺启暄端起酒碗，和身边仍旧朝自己敬酒的几个人碰了一下酒碗，大口喝完，方站起身出了花厅的门。

    和小贵子朝远处走了几步，听小贵子把话说完，贺启暄的酒，顿时醒了。

    “胡副将人呢？”

    脸色冷如冰霜，贺启暄沉声问道。

    “知晓苏姑娘并不是王府的丫鬟，胡副将的酒就醒了，再不敢朝花厅这里来，胡副将便去了外书房，此刻在外书房里跪着呢。”

    小贵子低声答道。

    偏厅的方向，依稀还能听到苏沫晴的哭声，眉头紧锁，贺启暄满眼厌恶的朝偏厅看了一眼，随即转过头深思了起来。

    “先安排把人送回屋里去，知晓这事儿的人，都把嘴闭严实了，回头若是听见有人在府里嚼舌头，一律拔了舌头撵出府去。”

    厉声说着，贺启暄转身进了花厅。

    只一刻钟的功夫，宴席便散了，原本热火朝天的花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朝一心堂的方向走了几步，到了院门口，贺启暄顿住了脚步，思忖了一下，转身朝外书房走去。

    一心堂里，原本睡眼惺忪的慕嫣然，在听到紫云的回话后，睡意全无。

    这件事若是处理不好，他日传扬出去，指不定就会有人说宣王府没规矩，一个好好儿的女孩子大白天的还会**于到王府做客的客人，到时候，宣王府的脸面，可就没了。

    想到此，慕嫣然的脸色，顿时阴沉了几分，“苏沫晴人呢？”

    “奴婢让人抬了软轿，将苏小姐送回秋水阁了，知晓此事的，除了奴婢、白薇、贵公公，再就是苏小姐身边的丫鬟了，事情还没闹将开来，主子放心。”

    紫云轻声答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抬手揉捏着两鬓低声叹道：“怎么就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呢？”

    思索了半天，却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慕嫣然挥了挥手叮嘱道：“方才那个时辰，在花厅伺候过的丫鬟和下人，都去再仔细的叮嘱一遍，谁要是听到了什么不该听到的，看见了什么不该看见的，都给我忘了，至于其他的……哎，容我想想。”

    直到天色昏暗，贺启暄才回到一心堂，见了慕嫣然，无奈的叹道：“胡副将说，他愿意纳苏沫晴为妾。”(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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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二十九章 喜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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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大花厅偏厅发生的事，说起来可大可小，与苏沫晴讨论，显然并不合适，当夜，贺启暄提笔手书两封，.[.YZUU点com](鼎天居.dtxsj.)

    而秋水阁，则成了王府里最为静谧的一间屋子。

    厚重的屋帘落下，遮住了从外面透进屋里的任何一丝光亮，苏沫晴一动不动的躺在床榻上，如同一个布偶一般，毫无生气。

    眼角的泪水早已干涸，可通身的气息，却透着一份死寂的冰冷，站在床榻边的莺歌不自禁的便朝后退了一小步。

    昨日，是她跟在苏沫晴身后去了大花厅，之后，苏沫晴进了偏厅，她便守在了门外，可是，想着若是贺启暄看到自己在门外守着，必定会露出什么马脚来，而且，事后若是贺启暄要迁怒旁人，自己也不该成为挡在苏沫晴身边承受贺启暄怒气的那人，想到此，莺歌便躲在了角门边。

    有小厨房里的烧火丫头端着一碗瓜子过来，两人便找了个背风的窗边闲聊了起来，等到偏厅那边有声响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莺歌只记得，纹绣如同要吞了她一般的眼神，以及苏沫晴那双空洞无神的眸子。

    “奴婢……奴婢去打点热水，给小姐净脸。”

    嗫喏着说了一句，莺歌有些慌张的退出了内屋，苏沫晴那张没有生气的脸，让她看着心底发寒，像是身上的汗毛都要倒立起来一般。

    “小姐，小姐……已经没事儿了，您别哭了，啊？奴婢伺候您起来净脸，等用罢了早膳出去晒晒太阳，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啊？小姐？”

    强忍下了眼中的泪意，纹绣抬手将苏沫晴额头边的碎发捋在她耳后。一边话语轻柔的说道。【叶*子】【悠*悠】

    听到要出去，苏沫晴的双眼瞬时睁大，眼中尽是惊恐，“不。我不要出去，我不要出去……”

    紧紧的蜷缩着身子，苏沫晴裹着锦被朝床榻里侧缩去。

    “小姐，奴婢在这儿，咱们不出去，不出去……”

    起身跪在苏沫晴身边，纹绣将把自己包在被子里的苏沫晴抱紧。低声的哄着。

    两天过去了，直到二月初六，才收到了宾州苏府送来的信，却是苏沫晴的父亲苏士安亲自来信，直说是他教导女儿无方，平白给宣王府抹黑，他和夫人已在启程来云都的路上，.不要让事态扩展的更严重，一切，等到他们到了云都再商议。

    而华阳城大长公主府邸那边。却是迟迟没有音信。

    苏沫晴遭此重创，慕嫣然本要亲自过去探望，可贺启暄却担心她失控做出什么伤及慕嫣然的事，索性派了紫云过去问候，让慕嫣然老实的留在一心堂养胎。

    转眼，便到了二月初八，文雅娴出嫁的日子。

    过年时，一顶青衣小轿，闭门不出在家里绣嫁妆的文雅娴被接来了王府，慕嫣然在那日。便把自己精心准备的添妆礼给了文雅娴，如今她出嫁，慕嫣然却是无法再出席了。

    韩府在云都东头，离文府并不远，新郎官带着迎亲的队伍出了文府，便在热闹的大街上转了一圈。到了午时的吉时，才抬着花轿进了韩府大门。

    用了午膳，懒洋洋的躺在软榻上，慕嫣然正想着这会儿的功夫，文雅娴会在做什么，门外，传来了小平子喜气洋洋的通传声：“主子，来客人了，是从都城襄王府来的。”

    “襄王府来的？”

    神情一怔，顿时知晓来客所为何事了，慕嫣然的脸上，也漫起了一层笑意，“快，快请进来。[]”

    坐起身让紫月给她穿好鞋子，慕嫣然又对着铜镜整理了一下妆容，再坐到外屋上首处的时候，院子里，刚好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领头的，是襄王府的二管家。

    “小的给宣王妃请安，王妃万安。”

    二管家跪倒拜道。

    “起来吧。就你一人？”

    原本想着襄王府来人，是要去阿山提亲的，可看着二管家身后的几个人都是下人，显然不够身份去阿山提亲，慕嫣然心中顿时一惊。

    满脸带笑的冲慕嫣然一拜，二管家恭谨的说道：“世子爷恰好赶在除夕回到了襄王府，王爷和王妃都高兴的什么似的。本来过年时就要派人来的，又怕多有打扰，这不，刚出了年，就打发小的来了。王爷的意思，既然世子爷相中了阿山公主，便该大大方方的去提亲，怎么也得给女方家长足了脸面，后来王爷左思右想，不若就麻烦了宣王殿下吧，阿山毗邻郓州，还有谁，能比郓州藩王的脸面更大啊？这不，小的应王爷的意思，送来了提亲礼，还要劳烦宣王殿下替咱们世子爷跑一趟了。”

    听了二管家的话，慕嫣然的心才安定下来，长呼了一口气，连连应道：“既如此，那本妃便替殿下应下了，等到他回来，选好了吉日，你们就启程朝阿山去吧。”

    “是，但凭王妃安排。”

    点头应下，二管家从身后跟着的下人手里接过一个锦盒捧上来递给慕嫣然说道：“王妃，这是临行前，慕府送来的书信，请王妃过目。另外还有一车礼物，也都是慕府众人备下的，礼单也在锦盒里，王妃安排人跟小的去清点一下吧。”

    有顺路的人来郓州，慕昭扬和柳氏等人，必定不会错过，想到锦盒里定然会有厚厚的一叠书信，慕嫣然脸上的笑容愈发温和，“有劳二管家了。紫云，你去跟大全说，让他跟着二管家去把车里的东西都清点过来，然后你安排送去小库房便是。”

    看着紫云带着诸人出了一心堂，慕嫣然转身，掀开了锦盒的盖子。

    晚间贺启暄回来，得知襄王府派来了人，也着实高兴了一番，顾不得商议，便唤来了二管家吩咐道：“明日我去军营里把手头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后日咱们便出发朝阿山去吧，早一日议定，世子堂兄就能早一日抱得美人归，也算早日偿了襄王叔和襄王妃的心愿。”

    忙不迭的点头应下，二管家出去了，贺启暄转身走到暖炕边坐下，叮嘱着慕嫣然道：“这一趟去阿山，来回许是要一个月，你在家里好好的养着，不许让肚里的孩子受委屈，记住了吗？”

    慕嫣然的产期，在三月底，贺启暄去阿山若是一切顺利，回来刚好赶上孩子出生，是故，越临近生产，贺启暄就越紧张，生怕出什么状况。见他这般不放心，慕嫣然温顺的点头应下，靠在他怀里答道：“我知道，不会有事的。过几日，苏府来人，定会接苏沫晴回去，到时候，王府里就我一人，紫云和紫月会照顾好我的，你放心吧。”

    第二日早起，慕嫣然亲自拟了一份礼单，让紫云从小库房把这些物件都找出来，一并添置到了给阿尼尔娜的提亲礼中，算是宣王府对阿山大首领的一番表示。

    收拾好了贺启暄的衣物，天色已经暗了，而贺启暄还没回来。

    肚子有些饿了，慕嫣然便让紫云去厨房让吴大娘先下了一碗高汤面片，及至她心满意足的吃完了一大碗，贺启暄才带着慕风进了一心堂。

    以为慕风又闯什么祸了，看着他跟在贺启暄身后进来，慕嫣然的脸色，不自禁的就肃穆了起来。

    “我不在府里的这些日子，我安排了慕风带着军营里的十几个兵士住在王府，我已经跟苏管家说了，安排他们住在外院，若是有个什么事，你身边也有人护着你。”

    贺启暄走到慕嫣然身边坐下说道。

    贺启暄说完，慕风冲着慕嫣然颔首一笑，双手一拱冲贺启暄和慕嫣然一拜，见贺启暄冲他点了点头，才转身出去。

    一整夜，贺启暄都在仔细的叮嘱慕嫣然小心这小心那，其中最关键的，莫过于不要接近苏沫晴，唯恐苏沫晴冲撞到了她。

    第二日天蒙蒙亮，贺启暄就起身了，慕嫣然困倦的睁开眼，本打算起来送他，却被贺启暄执拗的按在床上：“你好好儿睡着吧，这么早起来，一会儿又要打瞌睡，今儿娴儿不是还要和新夫婿过来给你磕头的嘛，你歇着吧……”

    给慕嫣然掖好被子，又俯下头在她唇边印下几个吻，贺启暄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想到今日是文雅娴三朝回门的日子，一会儿她从文府出来，必定会带着夫婿来王府，慕嫣然让厨房早早的准备了午膳用罢，歪在内屋临窗的软榻上歇息了起来。

    果然，午时三刻，门外传来了小平子的通传声：“主子，娴表小姐带着新姑爷来了，已经到二门处了。”

    起身走到正屋坐下，屋帘掀起，一身大红喜衣的文雅娴，一脸娇羞的跟在韩儒修身后迈过了门槛，在慕嫣然面前的两个软垫上跪下，给慕嫣然磕了头。

    早已准备好了一对鸳鸯白头的荷包并两份贺礼，慕嫣然让紫云递给了她二人，起身时，韩儒修脸颊微红的扶起了文雅娴。

    相视一笑，二人脸上的绯红如出一辙，慕嫣然看到，眼中的笑意愈发深邃。(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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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章 怒斥

﻿    送走了文雅娴和韩儒修，慕嫣然正要回到内屋去躺会儿，紫云掀开屋帘进来回禀，说宾州苏府的苏老爷和夫人到了。『雅*文*言*情*首*发』[]

    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苏沫晴的父亲和母亲来了，慕嫣然点了点头，坐回了原位，一边让紫云去请他们进来。

    “微臣苏士安/妾身苏氏见过宣王妃，王妃万安……”

    一前一后的进来了一对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女，两人头都不敢抬，跪倒在地给慕嫣然磕了头。

    “平身，赐座。”

    声音中听不出什么感情，慕嫣然沉声叫了起，让他们坐在了下首处的扶手椅中。

    紫月和白薇奉上了茶水，然后安静的退了出去，顿时，屋内陷入了一片难言的尴尬静谧。

    苏士安人近中年，可因为保养的极好的缘故，显得不那么苍老，浑身透着一份文人的儒雅，反观苏夫人，倒是有了几分老态，不知道是因为原本就年龄比苏士安大，还是因为苏沫晴身上发生的事的缘故。

    “苏小姐在秋水阁，这些日子，也没到一心堂来，本妃身子重，也不方便去看她，苏大人和苏夫人长途跋涉而来，不若先去看看苏小姐，有什么事，咱们回头再说，如何？”

    见苏夫人频频看苏大人，而苏大人却低垂着头一脸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模样，慕嫣然抿了一口茶，放下茶碗开口说道。

    “是，微臣/妾身谢过王妃。”

    有些惶恐的站起来俯身行了礼谢过，苏士安和苏夫人转身跟在紫云身后朝外去了。

    “准备一桌菜，晚膳时分送到秋水阁去吧，另外，安排苏大人和苏夫人住在客房里，今儿就不用过来了，有什么事，明儿早起再说吧。[]”

    想着父女、母女三人相见。必定有许多的话要说，慕嫣然抬眼看着白薇吩咐完，由紫月搀着进了内屋。

    脚下的步伐有些急促，苏夫人的右手紧紧的攥着袖笼的边缘。额头上，也渗出了一层淡淡的汗意。

    到了秋水阁的院落门口，紫云转过身看着苏士安夫妇说道：“苏大人，苏夫人，这儿就是秋水阁，苏小姐自到了王府，便一直住在这儿。您里面请。”

    进了院子。四处张望着打量了几眼，见秋水阁比在苏府里自己住的院落还要大上些许，苏士安眉头一蹙，旋即低垂下了头。『雅*文*言*情*首*发』

    “老爷，夫人，您们来了？”

    听见紫云的话语声，纹绣掀开门帘走了出来，见是苏沫晴的父母。俯身请了安，站起身一脸喜色的朝里奔去，忙不迭的告诉了苏沫晴。

    苏士安坐在正屋。端着小丫鬟捧来的茶水一口口的喝着，而苏夫人，一进屋，就已迫不及待的朝里屋去了，口中，还“我的晴儿”的唤着。

    似是不敢相信耳边听到，眼前看到的，苏沫晴的眼中，有些无神，及至落入了母亲的怀抱。鼻尖竟是那股熟悉的芬芳气息，苏沫晴的眼中，顿时漫出了汹涌的泪水，“娘，娘……娘……”

    从那日被抬回秋水阁以后，躺在床榻上再未下过床一步。几日来，苏沫晴只是无声的呜咽着，像此刻一般痛哭出声，倒是头一次。

    “晴儿，娘的苦命孩子……”

    见苏沫晴这幅脸色苍白，连娇唇上都没有一丝血色的模样，苏夫人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的痛楚，眼中的泪水也跟着缤纷落下。

    屋内，母女二人呜咽的哭着，哭声渐渐的低落下去，正屋里，苏士安的脸上，愁绪也愈发深重，过了许久，他无奈的低叹了一口气，抬眼看着面前的小丫鬟说道：“劳烦这位姑娘，烦请到里屋唤纹绣出来。[]”

    “是，奴婢遵命。”

    站在屋门后的小丫鬟听见苏士安说话，俯身行了礼，进屋去了，不一会儿，纹绣走了出来，一双眼睛，也红通通的。

    “你跟我出来……”

    看了纹绣一眼，苏士安起身提步出了屋子。

    纹绣抿着嘴唇朝内屋看了一眼，迟疑了一下，跟在苏士安身后出了正屋。

    走到院落里的花圃前，看着正破土而出的幼小苗芽，苏士安沉声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不得隐瞒，若有一句胡言乱语，等回到府里，立刻发卖了出去。”

    犹豫了一下，纹绣回过头看了一眼四处，见院子里并没有人，朝前走近苏士安一步低声说了起来。

    那日发生在大花厅偏厅的事，纹绣虽未亲眼看到，可冲进去后看到的情形，也能让她大致猜个差不离，此刻见苏士安问起，纹绣不敢隐瞒，仔细的告诉了苏士安，就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铁青，及至最后，原本背在身后的手，已垂在身子两侧，紧紧的攥成了拳。

    “不知廉耻，我苏士安怎会有这般没有羞耻心的女儿……”

    喃喃的说着，苏士安转过身瞪了纹绣一眼，抬步进了正屋。

    苏沫晴已穿戴好，跟在苏夫人身侧出了内屋，见苏士安进来，苏沫晴的眼眶里，迅速的蓄积起了一抹泪水，待到苏士安在上首处坐下，苏沫晴缓步上前，正要拜倒告罪，便见苏士安站起身，抬手甩过来了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在屋内响起，苏沫晴和苏夫人像是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形，一站一坐的愣在了当地，而纹绣和莺歌，更是一动不敢动的站在门前，连呼吸都清浅了几分。

    秋水阁内的发生的事，慕嫣然不得而知，第二日一早，苏士安和苏夫人前来告罪，慕嫣然眉眼微抬，诧异的问道：“苏大人和苏夫人，不接苏小姐回宾州？”

    看了一眼眼眶红红的苏夫人，苏士安站起身说道：“回王妃的话，微臣教女无方，才惹出了今日的祸事，给宣王殿下和宣王妃脸上抹黑了。可……可如今，小女便是千错万错，到底也是闺中女儿家，若是微臣这般领了她回家，回头便是将小女嫁到云都城来，怕是她也没脸在云都城的夫人们面前抬头了，还望王妃体恤，允小女再在王府住几日，等过几日，微臣便派人来王府接小女回家。还望王妃体恤……”

    老泪纵横，苏士安跪倒在地连连磕头，不一会儿，额头上，便透出了一块红痕。

    招了招手，让王大全赶紧搀起苏士安，慕嫣然点了点头应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苏大人的请求，本妃应允了……”

    站起身，苏士安回头看了一眼眼泪簌簌滑落的苏夫人，松开一直攥着的拳头，看着慕嫣然低声请求道：“微臣来云都前，也曾打听过那位胡副将，如今，小女虽清白犹在，可……不知胡副将……”

    吞吞吐吐的，苏士安未将自己的话说的清楚，可慕嫣然却听了个明白，点了点头轻声说道：“胡副将说，如果苏大人和夫人同意，他愿意三媒六聘的送聘书过府，纳苏小姐为贵妾。”

    副将，是从二品的官职，不是苏士安这样的六品官所能抗衡的，而且贵妾到底要比普通的妾侍身份高贵许多，虽然苏沫晴是嫡女，可正经论起来，嫁给一个从二品的武将做贵妾，还算是她高攀了。

    如是想着，苏士安和苏夫人的脸色稍霁。

    送走了苏士安夫妻俩，慕嫣然暗呼了一口气，进内屋躺在了软榻上。

    得知苏府派人到宣王府的消息后，大长公主的脸色，却愈发的怒不可遏。

    “从前瞧着她是个伶俐的，不成想，却一点儿用场也派不上，如今倒好，折在了一个从二品的武将手里……”

    怒声斥着，大长公主胸口起伏的喘着气，一边的周嬷嬷走到锦桌旁倒了杯温茶，端过来放在了大长公主手里。

    轻抿了一口，大长公主看了周嬷嬷一眼说道：“她比慧心如何？论相貌，论身段，哪一样儿不比慧心强上许多？这两年，我往她身上花的心血还少？当日安排了慧心去庐王身边，那丫头在庐王妃身边伺候了不到一个月，就成功的俘获了庐王的心，成了庐王侧妃。她倒好，如今到宣王府才半个多月，没入了宣王的眼不说，还把自己给赔进去了，我……我只要一想起来，就恨不得撕碎了她。”

    厉声的说着，大长公主一抬手，将手里的茶碗砸在了地上。

    唤来了丫鬟扫走地上的碎瓷片，周嬷嬷动作舒缓的在大长公主后背上抚着，一边柔声劝道：“您可别为了苏姑娘的事，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苏姑娘本就是个伶俐的，这回的事，许不是她一个人的过错呢，宣王和宣王妃，这哪一个是好糊弄的？说不定，是苏姑娘着了旁人的道儿呢。”

    神情一怔，大长公主回过头看着周嬷嬷道：“你是说……那丫头，被人给害了？”

    抿着嘴低垂下了头，周嬷嬷轻声说道：“这老奴可说不好，可老奴觉得，宣王妃到底痴长苏姑娘几岁，如今又怀着身孕，便是做出了什么错事，宣王殿下看在孩子的份儿上，也不会苛责宣王妃。再说了，老奴听说，宣王妃善妒，要不然，这么多年了，莫说是侧妃，宣王殿下身边怎么还连个通房妾侍都没有呢。”

    仔细的揣摩着周嬷嬷的话，大长公主的眼中，泛起了一抹精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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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一章 要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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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苏夫人跟苏沫晴说了什么，苏士安夫妻俩离开后，苏沫晴倒是一下子振作了起来，到一心堂给慕嫣然请安时，虽脸色还是苍白的没有血色，可比起前几日躲在屋里不出门，已经好了许多，.[.YZUU点com](鼎天居.dtxsj.)

    那日胡副将和苏沫晴之间发生了什么事，紫云说的隐晦，可慕嫣然也大抵明白，衣衫凌乱的苏沫晴，即便没失了清白，怕是也被胡副将占去了不少便宜，若是换做别的女孩儿，早就已经一根白绫将自己吊在了房内。

    当然，若是别的女孩儿，怕是不会无缘无故的出现在那种场合。

    可是，才几日的功夫，苏沫晴已经敢故作无事的模样出来见人，慕嫣然不得不佩服她，想来，经历了这样的事，以后的苏沫晴，心智怕是会比旁人更加坚韧几分，这于她自己，自然是莫大的好事，可对别人而言，就不一定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再看向苏沫晴的眼光，就带了三分探寻。

    苏沫晴的眼中，有些波澜不惊的死寂，往日的神采，已黯淡了许多，连带着脸上的笑容，也透出了几分虚假，慕嫣然和她说了会儿话，叮嘱她安心在王府住着，等着苏府派人来接她，再未说什么，就让紫云送她回屋了。

    临出门的时候，苏沫晴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慕嫣然淡笑着说道：“宣王殿下不在府里，王妃更要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是，沫晴预祝王妃此番一举得男。”

    苏沫晴的这番话，说的莫名其妙，好像她是第一天得知慕嫣然有孕在身一般，一时间，慕嫣然还没有什么感觉，身边的紫月等人，却是瞬时就紧张了起来。

    “好了，她一个小姑娘家。又是在王府咱们自己的地盘上，有什么好担心的？”

    见紫月一脸警惕的看着苏沫晴远去的背影。[]慕嫣然无奈的笑道。

    一脸不屑的冲苏沫晴早已远去的背影撇了撇嘴，紫月回过头来仔细的说道：“主子，有道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她此番遭此重创，原本的坏心，说不定变得更坏了呢，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您现在可是顶顶要紧的，奴婢们可不敢马虎。”

    说罢，不待慕嫣然回话。紫月走到外屋，唤来了日常在屋里伺候的白薇佩云，以及桃枝梨白等人，再三叮嘱了慕嫣然身边不得少于两个人跟着，万万不能有了什么疏漏。『雅*文*言*情*首*发』

    听着紫月事无巨细的嘱咐着几个丫鬟。慕嫣然抿嘴笑着，回过头来，抚着肚子跟孩子说起了话。

    贺启暄走后，慕嫣然的日子，一时间无趣了起来。

    换做从前。还能请闵夫人过来陪着说会儿话，可如今。闵夫人身怀有孕，莫说是闵府的众人，便是她自己个儿，也紧张的不得了，慕嫣然还哪里敢劳动她奔波来王府。

    文雅竹再有一个月就要临产了，文雅娴又是新嫁娘，如今，倒是连个兴趣相投能陪着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绣会儿花，紫云过来唠叨着说眼睛看坏了，看会儿书，紫月又过来连哄带劝的让她歇着，唯有跟珠儿说笑时，不会有人过来劝阻，可小家伙如今虽还不到四岁，一张小嘴能说会道，慕嫣然说一会儿，就败下阵来，被她的那一套胡搅蛮缠的歪理绕的只觉头痛。

    掰着手指算了算，贺启暄出门才几日的功夫，离他说的一个月就回来，还早的很，慕嫣然便满心沮丧的搭着白薇的手，去院子里散步了。

    二月中旬，天气已经慢慢的暖和起来了，可早起时，还是会有一点儿清冷，想着后院院墙边的迎春花许是快开了，慕嫣然跟白薇说了一声，白薇又去唤来了桃枝和梨白二人，主仆四人穿过角门，朝后院走去。

    淡黄色的迎春花，只绽开了几个花朵，大部分，都还是含苞欲放的小花骨朵，只看了一眼，便觉得无甚可瞧，可想着已经来了后院，索性到处走动走动，也算是活动筋骨了，慕嫣然缓步朝梨林走去。[]

    梨花也结出了细小的花朵颗粒，想着再过一个月，就能看到梨花烂漫的情景了，慕嫣然的唇边，便浮起了一抹浅笑，笑容还未绽开，白薇凑过头来低声说道：“主子，苏小姐朝这边来了……”

    慕嫣然转过身，便看见苏沫晴带着纹绣朝梨林走来。

    “沫晴见过王妃，王妃万安……”

    仪态万千的给慕嫣然请了安，苏沫晴直起身子，规矩的站在了一侧。

    “苏小姐也是来赏花儿的？”

    慕嫣然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

    只几日的功夫，苏沫晴已恢复了初见她时的那般隽秀娇美，慕嫣然不禁暗自称奇。

    垂首浅笑，苏沫晴低声答道：“早起便听见有喜鹊在门前的树枝上叫，想来必定是个好天气，说不定今日会有什么喜事也不一定，所以沫晴才出来走走，可巧便遇上了王妃。”

    抿嘴笑了笑，慕嫣然转过身，慢慢的在梨林里踱了起来，看着千姿百态却欣欣向荣的一片梨林已经愈发有了形状，心里的欢喜，也比刚到云都时多了几分。

    苏沫晴远离慕嫣然三步之遥，跟在她身后朝前走着，看着她臃肿的背影和丰盈的腰身，苏沫晴眼中的怨恨一闪而过，再抬眼时，又是一脸浅笑的柔媚模样了。

    “主子，风公子来了……”

    地埂边传来了脚步声，慕嫣然转过身，便看见紫月一脸嗔怨的走过来说着，一边，还眸光不善的看了苏沫晴一眼。

    “沫晴这便回去了，王妃脚下小心些。”

    听见有生人要来，苏沫晴俯身行了福礼，带着纹绣朝另一边走去，刚好避过了大步前来的慕风。

    慕风到军营里历练已有近一年的光景，治疗喉咙的药，前几个月就已停了，大夫也说他的喉疾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可慕风还是迟迟不肯开口说话。

    想来必定是慕风心中有阴影，慕嫣然也不逼迫他，一切都随着他去，看着他皮肤比以前黝黑了几分，眼中的神采却比以前更加精亮，慕嫣然的心里，也轻松了些许。

    “在营里一切都好吧？”

    看着慕风笑着，慕嫣然柔声问道。

    见他咧嘴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慕嫣然戏谑的问道：“殿下把你从营里叫回来，这些日子闲在王府里，定然觉得十分无趣吧？”

    神情一怔，慕风拨浪鼓一般的摇了摇头，眼中却浮起了一抹柔情，似是在无声的说着：只要王妃好，慕风便无怨。

    慕嫣然待慕风，一向如同姐弟，便是王府的下人，见了慕风，也要恭敬的称一声“风公子”，可慕风却从来都未把自己当主子，轮休回来的那一日，不是在马厩给爱马擦洗鬃毛，就是在花圃里打理他亲自种下的那几株花，时日久了，王府的下人见慕嫣然对慕风一如既往的好，愈发不敢怠慢慕风。

    两人在梨林里走着，慕嫣然说话，慕风便静静的听着，偶尔慕嫣然问话，他便点点头或是摇摇头，可他的意思，慕嫣然却是明白的，姐弟二人虽没有血缘上的亲近，可也另有一份默契的相知。

    回到一心堂，已近午膳时分，慕风看着慕嫣然踏进院门，才转身朝外院走去。

    二月十五，苏府送来了书信，说派来的车马已经出发了，大概二月二十日会到云都城，随信来的，还有一份厚重的贺礼，说是孝敬贺启暄和慕嫣然的。

    收到书信的时候，慕嫣然刚用罢午膳，外面的太阳暖洋洋的，湛蓝的天空上，看不见一丝云彩，依稀还有微风吹拂的声音，慕嫣然挥了挥手，让紫月几人抬了张软榻到廊檐下，她坐在软榻里，盖着薄毯歇起了午觉。

    梦里，有贺启暄灿烂的笑颜，还有孩子清脆的笑声，慕嫣然就是在睡梦里，唇角边都噙着一抹舒心的笑容。

    再睁开眼时，苏沫晴正带着丫鬟从角门里穿过，一身靓丽的樱红色遍地撒花褙子，衬得她肤白如雪，红唇娇艳欲滴。

    “主子，起风了，您进屋去躺着吧……”

    似有微风吹过，紫云走过来说完，将她身上的薄毯掀起递给白薇，和紫月两人将慕嫣然搀起，扶着她进了内屋。

    刚在软榻上躺定，苏沫晴随后就进来了。

    “沫晴过几日就要回宾州家里去了，临走之前，倒有几句肺腑之言想要和王妃说。”

    苏沫晴俯身行着礼，抬眼平视着慕嫣然说道。

    摆了摆手，示意她起来坐，慕嫣然开口说道：“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站起了身，却不坐在身后的锦凳上，苏沫晴看了一眼站在慕嫣然身边的紫云和紫月二人，唇边泛起了一抹淡笑，“王妃心里其实是怕着的，对吗？”

    苏沫晴的话，让慕嫣然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抬眼看着她姣好的面容，慕嫣然不做声，苏沫晴继续说道：“王妃怕沫晴入了宣王殿下的眼，继而入了殿下的心，所以，王妃不敢让沫晴在殿下身边停留太久，怕有朝一日，王妃在殿下心里，不若现在一般的独一无二，不是吗？”

    “放肆……”

    厉声喝着，紫云一脸不忿的看着苏沫晴。

    “让她把话说完。”

    不怒反笑，慕嫣然定定的看着苏沫晴说道。(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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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二章 气短

﻿    鼎天居.dtxsj.似是未想到慕嫣然听了自己的话不但不怒，反而是一副听到了笑话的好笑表情，苏沫晴有些懵了，心中一气，说出的话，.[.YZUU点com]

    “沫晴落得今日的下场，不都是拜王妃所赐？王妃敢问心无愧的说一句，你与此事并无干系吗？可怜了沫晴的父母，还要感恩戴德的给王妃磕头告罪，哈哈……”

    脸上一片凄楚的笑容，苏沫晴满眼尽是不平的指责，一旁的紫云和紫月，都有些瞠目结舌的吃惊，却碍于慕嫣然的阻止，未出口教训苏沫晴。

    “本妃的所作所为，问心无愧，可昭日月，本妃并没有什么不敢说的，倒是苏小姐，你敢说，你来宣王府，心里可是一派纯净，可有掺杂一星半点龌龊不得见人的想法？”

    冷笑了一声，慕嫣然轻声说着，一边眼光示意紫云扶着自己翻个身。

    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慕嫣然看着苏沫晴答道：“大长公主让你来云都，存了怎样的心，那是大长公主的事，宣王殿下和本妃，无可置喙。可苏小姐已经是大人了，一言一行，都是要为自己负责任的，那日偏厅的事，难道不是苏小姐自作自受？”

    见慕嫣然提起了在偏厅发生过的事，苏沫晴的眼中，顿时又显出了一抹惊恐。

    “你……若不是你，我又岂会如今日一般？”

    脸色苍白，愈发显得涂了胭脂的红唇鲜艳似血，苏沫晴厉声吼着，一个趔趄，坐在了身后的锦凳上。

    “苏小姐，那日殿下要宴请军中下属，王妃差奴婢去跟苏小姐说一声，莫要往大花厅附近去，小姐可曾听进去了，如今受了侮辱，反倒来怪王妃。小姐可真是会倒打一耙呢。再说了，小姐是何身份。竟敢来指责王妃，犯上之罪，苏府可否承担得起？”

    早已看不惯苏沫晴人前端庄大方，人后却百般算计的虚假嘴脸，紫云朝前一步挡在慕嫣然身前。【叶*子】【悠*悠】看着苏沫晴说道。

    脑海中不断的浮现着那日在那人身下受辱的情形，苏沫晴的一张俏脸，由白转红，由红转青。

    听了紫云的话。苏沫晴抬眼忿恨的瞪着紫云，眼眸里似要喷出火来，搁在锦桌上的手。也狠狠的抓着茶碗，险些要将茶碗给捏碎。

    依稀觉得眼眶中氤氲起了一层雾气，苏沫晴咬着牙，将泪意逼退，抬眼看着慕嫣然笑道：“.王妃也是个可怜人呢……”

    哈哈大笑了几声，苏沫晴的唇边，突然浮起了一抹诡异的笑容，“王妃以为逼退了文府的小姐，逼退了沫晴。宣王殿下身边便不会出现旁的女子了？等到将来有了宣王侧妃，王妃不知会是何等心情呢……”

    “放肆……”

    见苏沫晴的话说的愈发没边儿。紫云心里怒气丛生，喝止了苏沫晴的话，紫云转过头看向慕嫣然，却见她的脸上，仍然是方才那般的浅笑。

    “本妃如今身子重，也懒得与你做这口舌之争……”

    低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慕嫣然看了紫云一眼道：“冒犯本妃，拉下去，掌嘴二十，明儿再带她过来回话。”

    原以为慕嫣然并不生气，此刻听见，才知晓她是根本就不在乎，也是，对慕嫣然而言，想要发落苏沫晴，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想到自己方才听到苏沫晴冒犯慕嫣然的那些话语时心里的怒气，紫云点头应下，看了紫月一眼。

    紫月转身朝外去了，不一会儿，领了两个身材壮硕的仆妇过来，紫云浅笑着说道：“苏小姐，这边请吧……不知晓苏大人和苏夫人知晓，会不会忙不迭的赶来给王妃请罪，真真儿是可怜了他们呢，养出了你这样知礼守礼的好女儿……”

    说罢，紫云看了那两个仆妇一眼，顿时，两人上来一左一右的推搡着苏沫晴出去了，而苏沫晴，自始至终，连喊一句“王妃恕罪”的机会都没有。[]

    一路跟着那两个仆妇到了柴房，紫月唇角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交代着那两个仆妇道：“辛苦二位嫂子了，苏小姐过几日就要回宾州苏府去了，如今虽冒犯了王妃，可到底不能让她在苏府众人面前丢了脸面，二位嫂子下手不要太重了。”

    虽是刻意的交代，眼眸中的狠意，却是清晰可见，顿时，其中一个仆妇谄笑着应道：“紫月姑娘的话，咱们都记着了，您在旁边坐会儿，可别污了你的眼……”

    “呜呜……”

    从出了一心堂的门，苏沫晴的嘴巴便被一块麻布堵了起来。此刻听清了紫月话中的意思，苏沫晴呜呜呀呀的说着话，却是无人能听得清，转瞬，面前那仆妇就甩开臂膀，大力的扇了起来。

    几巴掌下去，苏沫晴娇嫩的脸颊，顿时红肿了起来。

    二十巴掌很快就打完了，松开钳制着苏沫晴的手，两个仆妇给紫月行了礼，转身出去了，紫月回头瞪了一眼要疾步奔过来的纹绣，看着无力的瘫坐在地下苏沫晴冷声说道：“苏姑娘，旁的，奴婢也就不跟您多说了，身份摆在那儿，您心里就是把自己看的比天高，也莫忘了，日后见了王妃，您要自称一句‘贱妾’的。哦，对了，奴婢还得提醒您一句，若不是王府给了您这机会，您那日爬床的举动，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说罢，紫月满脸不屑的瞪了她一眼，转身出了柴房。

    苏沫晴似是不敢相信紫月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原本探手去轻抚脸颊的手臂，顿时无力的垂落了下来。

    “小姐……”

    才几日的功夫，一点点振作起来的苏沫晴，又恢复了前些日子的颓废，纹绣奔到她身边把她口中的麻布团取出来，心疼的唤着。

    “爬床……纹绣，如今，所有人都觉得是我不要脸，急着爬床做那人的贵妾吧？纹绣，是不是，你说是不是？”

    双手抓着纹绣的胳膊大声的质问着，苏沫晴的眼中，浮起了一抹猩红，那日的情形在她脑海中不断清晰起来，让她只想昏厥过去。

    “小姐，您别这么想，小姐……”

    面前的苏沫晴如同疯魔了一般，鬓发凌乱，一双手像是冷极了一般不停的颤抖着，纹绣将她从地下扶起，二人一步步的挪回了秋水阁。

    一连几日，苏沫晴都缩在秋水阁再未出门，直到二十日午时，一辆马车从王府侧门赶进来，车里下来的，是苏夫人身边的管事嬷嬷宋妈妈。

    到一心堂给慕嫣然磕了头，见慕嫣然迟迟不唤自家小姐过来，宋妈妈虽心内着急，面上却不动声色，将苏府送来的贺礼呈上，直说苏沫晴在王府给宣王妃添麻烦了。

    抿嘴淡笑，慕嫣然轻声说道：“苏小姐身子不爽，许是过不来了，紫月，你带宋妈妈去秋水阁吧，苏小姐若是收拾好了，这便出发吧，不用过来给我磕头了。”

    听了慕嫣然的话，宋妈妈心中一惊，浅笑着说了句“劳烦紫月姑娘了”，便跟在紫月身后出了一心堂的门。

    知晓慕嫣然的用意，紫月在去秋水阁的路上，便将苏沫晴那日冒犯慕嫣然的事简明扼要的告诉了宋妈妈，见她一脸惶恐不安的表情，紫月也不多说，领她到了秋水阁门口，便转身回去了，连进屋看苏沫晴一眼，都不愿意。

    而想到慕嫣然那句不用到一心堂给她磕头的话，宋妈妈心中清楚，自家小姐这是把宣王妃得罪彻底了，今日苏府的马车出了王府，他日苏沫晴便是嫁到云都城来，想来，也无人和她相交了。

    原本苏夫人让自己身边得力的管事妈妈来，就是想让她见机行事，悄无声息的把苏沫晴从王府带回苏府，顺便到慕嫣然面前赔礼道歉，让她莫和苏沫晴这样的小丫头片子计较，这下看来，不等别人使力，苏沫晴自己已经把事情做到了最坏的地步。

    “哎……”

    心内叹了一口气，宋妈妈提步进了秋水阁。

    一个时辰后，苏沫晴带着宋妈妈和莺歌纹绣二人，到一心堂，跪在院落里给慕嫣然磕了头，坐着苏府派来的马车，回了宾州。

    二月二十五，苏府派人送来书信，言辞恳切，希望于苏沫晴一事，请慕嫣然从中斡旋一二，莫要因为苏沫晴而让苏府在宾州地面上失了脸面。

    苏沫晴丢了苏府的脸面，这也是苏府的事，与慕嫣然并无多大干系。可想着这事情到底是出在王府，回头传扬起来，苏府丢脸不说，连带着王府也跟着不好看，慕嫣然下了帖子，请胡夫人到府一叙。

    胡副将是贺启暄麾下的将官，那日在王府多饮了几杯，出门透了口气，回来以后敲错了门，便遇上了苏沫晴。酒气上头，胡副将只记得眼前有个貌美的丫鬟，发生的事，却是酒醒后让他后怕不已，便有了在外书房久跪不起的事情。

    武将都是粗人，那日的事，追究起来，只会让众人都面上无光，见胡副将顺手推舟的愿意对苏沫晴做出补偿，贺启暄便应下了。

    接到慕嫣然的名帖，胡夫人第二日就上门了。

    面如圆盘，浑身透着一份大喇喇的爽利，胡夫人给慕嫣然磕了头起身，开门见山的说道：“王妃放心，妾身过几日就派人去苏府提亲，定然选个好日子把苏姨娘娶回胡府……”

    这样彪悍的胡夫人，慕嫣然似乎可以预见，娇滴滴的苏沫晴，会有怎样的将来。(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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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三章 探查

﻿    鼎天居.dtxsj.没有苏沫晴在王府添堵，慕嫣然的生活，.[.YZUU点com]艾拉书屋.26book.

    贺启暄去阿山已经有大半个月了，可直到二月都过完了，也没让人捎来一封信，慕嫣然心内忐忑之余，想着有阿尼尔娜那样活泼俏皮的女儿，阿山大首领夫妇必定也不是多么严苛的人，再加上年前贺启钧已去告过罪了，想来贺启暄此去提亲，必定会收到最热烈的欢迎，如是想着，慕嫣然提着的心又一点点的回落了下去。

    天气愈发暖和，后院梨林里的梨花也绽开了芬芳洁白的花朵，站在地埂边，一眼望去，便觉得心内说不出的清爽，慕嫣然的眼前，却总是出现漪兰宫墙角里那孤零零的一颗梨树。

    三月初六，文雅娴来王府陪慕嫣然说话，听见小丫鬟的通禀声时，慕嫣然正百无聊赖的躺在软榻上胡思乱想，见她来了，脸上顿时浮起了一抹开怀的笑容。

    “想着你也该来瞧瞧我了，再不来，我可就让人去韩府接你了……”

    招了招手让文雅娴坐在自己身边，慕嫣然嗔怨的说道。

    低垂着头缩了缩脖子，文雅娴小小声的说道：“娘说，刚过门，要温顺乖巧一点，没事多陪在婆母身边，不让娴儿四处走动，免得长辈不喜。”

    似是从未见过文雅娴这般模样，慕嫣然顿时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口，下一瞬，文雅娴的脸上，便浮起了两抹红云，愈发衬得她人比花娇。

    “然后呢？”

    还有两日，她嫁到韩府才满一个月。若真是如她所说要温顺乖巧，不定不会今日来王府，慕嫣然有些好奇的问道。

    抬眼看着慕嫣然，文雅娴羞赧的说道：“昨日到婆母跟前立规矩。[]她拉着我的手说，让我当韩府如在文府家里时一般，让我不要那么拘谨。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她说就喜欢我娇憨活泼的样子，若是如木头一般，反倒没什么意思了。然后……”

    吞吞吐吐的，文雅娴低声说道：“回到屋里，夫君也说，让我不要那么生疏。说家里人都极喜欢我，让我当从前一般就好，说我若是做错了，他会告诉我，让我开心些。所以。我想着好久没来看王妃表嫂了，今儿一早到婆母面前侍奉时，便跟她说了一声，婆母应允了，就安排了马车送我过来。『雅*文*言*情*首*发』”

    听完文雅娴的这一通话，就知晓她极受韩府众人的喜欢，慕嫣然的心里，也开心极了。

    “娴儿，你从前怎么样。往后还怎么样，她们都会喜欢你的，莫担心……”

    柔声叮嘱着，慕嫣然脸上的笑意，已深深的弥漫到了眼底。

    见得到了慕嫣然的肯定，文雅娴的脸上。透出了几分欢喜，随即，却小心翼翼的问道：“王妃表嫂，小姑也想来王府玩，下次，我可以带着她一起吗？”

    文雅娴和韩儒修第一次见面，便是在花容月色，当时，韩儒修就是去给妹妹挑生辰贺礼，此刻听文雅娴说起，见她和小姑的关系也处的极好，慕嫣然愈发高兴，“可以，自然可以，下次你带着她一起来就是了，到时候咱们人多，也热闹些。”

    点头应下，文雅娴像个献宝的小孩儿一般，将她在韩府中经历过的趣事窘事，讲了一箩筐，逗得慕嫣然笑声不断，连同一旁伺候的紫月等几个丫鬟，也强忍着笑，一个两个的，都找借口朝外去，出了屋门，才低声哄笑起来。

    趣事聊完，又说起了旁人身上的事，提及文雅蕊，文雅娴的表情，活脱脱一个偷着吃饱了油的小老鼠，带着几分幸灾乐祸的欢喜，“三姐姐自过年从文府回去，就被郑姐夫下令没有要紧事不许回娘家了呢，如今郑府的下人都在传，说三姐姐只要回文府就是在给郑姐夫丢脸，哈哈……”

    毫无形象的捧腹大笑，文雅娴借机凑到慕嫣然身边，轻抚着她的肚子柔声说道：“乖宝宝，我是娴儿表姑，等你长大了，娴儿表姑带你玩，好不好？”

    文雅娴孩子气的举动，又招来了慕嫣然的一顿好笑，两人的话题，自然而然的便转到了快要临产的文雅竹身上。【叶*子】【悠*悠】

    脸上的表情有了几丝凝重，文雅娴小心翼翼的看着慕嫣然的脸色说道：“婆母说，我如今还是新嫁娘，没出了一个月，竹姐姐有身孕，怕我去看她冲撞到了，所以我这些日子都没去瞧过竹姐姐，不过我派了丫鬟去杨柳巷，她回来说，听去瞧过竹姐姐的稳婆念叨了几句，竹姐姐的胎位不大顺呢。”

    “胎位不顺？”

    文雅竹已经有九个多月的身孕了，眼看就要临产了，这个当口若是胎位不顺，便是难产之兆，慕嫣然听文雅娴说完，顿时一惊。

    老早就吩咐了文雅竹不许随便走动，每隔几日，慕嫣然也会派白薇或是佩云去杨柳巷看看文雅竹，回来也都说她气色很好，如今听了文雅娴的话，慕嫣然心中明白，定是文雅竹怕同样身怀有孕的自己担心，所以没把真实情况告诉白薇她们知晓。

    女人怀孕的事，文雅娴还没经历过，所以她也不知晓胎位不顺意味着什么，只大概从文府女眷的神情中可以看出，文雅竹这一胎有些不顺利，此刻见慕嫣然瞬时色变，文雅娴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王妃表嫂，竹姐姐不会有事吧？”

    心里一紧张，便觉得胸口憋闷起来，连带着肚子也一触一触的痛起来，慕嫣然摇了摇头道：“如今那儿什么情形，咱们都不知晓，在这儿瞎猜也是自己吓自己。我一会儿就派人去瞧瞧，但愿不会有事……”

    自打过完了正月，紫云就张罗着请来了两位经验丰富的稳婆，只等着到了慕嫣然生产那日用，便连乳母，紫云也派人去打听好了，也是最近生了孩子的，只等着慕嫣然生下孩子，她们就能入府来给孩子喂奶了。

    想着府里有现成的人手，慕嫣然唤来了紫云吩咐道：“去，让白薇带着那两个稳婆去杨柳巷瞧瞧，看是什么情况，务必看清楚了再回来回话，不许像从前一般糊里糊涂的。”

    点头应下，紫云出去吩咐了，而慕嫣然的面色，也愈发凝重了几分。

    安抚了文雅娴几句，让她回韩府去候着消息，慕嫣然躺在软榻上，只觉得心里沉重无比。

    文雅竹是庶出，生她的徐姨娘在文府也不得宠，即便是文雅娴嫁给了尹浩武，徐姨娘在文府的日子，也只能算是比从前略好一点儿。

    及至文雅竹收养了那两个孩子，事先没有回文府禀明情况，再加上文雅蕊添油加醋的说了好些不中听的话，文雅竹愈发不得三老太太和文薛氏的欢心，便连如今文雅竹快要临产了，文府也只是派了个不管事的嬷嬷过去看了几次，见没有什么状况，就都放下心来了。

    心中又急又气，生怕文雅竹有个好歹，慕嫣然一下午都有些心神不宁的，直到白薇回来回话说虽有些不大好，但身边有几位稳婆帮着调理，这几日许是能缓过来，慕嫣然才稍稍的安下心来。

    生孩子的事，贺启暄帮不上什么忙，可他在府里，慕嫣然就觉得心里踏实了一大截，白日里又听了文雅竹胎位不顺，晚间歇下，慕嫣然只觉得身上的热汗一层层的腻着，像是静不下心来一般，让她心浮气躁的无法安歇。

    坐起身子，跟睡在脚踏边守夜的紫月说了会儿话，睡意来袭，慕嫣然才闭上眼睛缓缓的睡过去。

    第二日，天色大亮，慕嫣然才从梦中醒来，一起身，便忙不迭的问紫云，派去杨柳巷的两位稳婆有没有回来。

    紫云回话说没有，慕嫣然一边喃喃的劝着自己“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一边，却有些心不在焉，就连珠儿的娇憨说笑，慕嫣然都有些提不起精神来。

    “主子，您就放宽心吧，尹夫人是大善人，菩萨定会保佑她的，老人都说好事多磨，这是尹夫人第一胎，虽艰难些，等生下来就好了，以后必定顺风顺水的。”

    紫云在一旁柔声劝道。

    心里如是想着，慕嫣然抬头吩咐着紫月道：“你亲自去文府，就说我的话，她们不体恤嫁出去的姑娘，我体惜，接了徐姨娘送到杨柳巷尹宅去，就说等伺候完竹儿的月子再让徐姨娘回府。”

    心中对三老太太众人的冷淡存了几分气，慕嫣然一脸的不高兴，紫月忙不迭的转身出去了。

    当日文雅竹执意要收留欢儿和乐儿，慕嫣然便预料到，文府三房的人定然会因此而不喜文雅竹，却没想到，到了文雅竹生孩子这么要紧的事上，她们依旧故我，心中发狠，慕嫣然愈发下定了决心，等文雅竹生了孩子，一定要给她大大的体面，让文府的人再也不敢小觑她。

    这厢径自思量着，小半个时辰过去，紫月从杨柳巷回来，虽故作平静，可神色间，仍旧有几分难掩的慌张。

    “怎么了？”

    心内一揪，慕嫣然沉声问道。

    “主子，尹夫人她……她难产了，稳婆说，说这一胎许是生不下来。”

    紫月颤声答道。

    “备车……”

    面色微白，慕嫣然沉声吩咐道。(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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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难产

﻿    鼎天居.dtxsj.马车平稳的驶出王府大门，一路向杨柳巷奔去，到了巷口，马车再进不去了，.[]

    尹宅的大门紧锁，白薇上前敲了好久，才有一个婆子将门打开一个缝探出头来看，待到看清站在门前的人是慕嫣然，那婆子满脸慌张的将门打开跪倒在地，却是连通传都忘了。

    正屋里此刻人进人出的，依稀还能听见文雅竹痛苦的呼声，慕嫣然只觉得心口一下一下的猛烈撞击着，那种同为母亲，为腹中孩子担忧的揪心感，让她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无比。

    宅子里伺候尹浩武和文雅竹的下人总共也就十几个，除了厨房和粗使的那些帮不上忙的，其余人尽数都在屋外候着，见慕嫣然进来，已跪倒了一片。

    “你们夫人怎么样了？”

    看着跪在面前的一个丫鬟，慕嫣然沉声问道。

    “回……回宣王妃的话，夫人从昨夜开始就一直腹痛不止，稳婆说，怕是要到今日才会生，可今儿又痛了一晌午了，夫人还没有临产的迹象。”

    那小丫鬟颤声回道。

    “你们大人呢？”

    男人是不许进产房的，想来尹浩武必定不会在屋内，慕嫣然目光逡巡了一圈，见尹浩武并不在院中，继续问道。

    抬头看了慕嫣然一眼，那小丫鬟答道：“大人早起去营里了，说过了午时就回来，方才回来见夫人这边情况不好，去医馆里请大夫了。”

    深吸了几口气，正欲抬脚朝屋里走，慕嫣然脚下一顿，回过头来看着院子里的人问道：“你们夫人的情形，可有派人回文府去说？”

    文雅竹即便是嫁出来的女儿，到底也到了临产的关键时刻，文府不可能不闻不问。

    跪在院中的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许久都无人应答，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一个胆大的婆子梗着脖子说道：“昨儿夜里夫人腹痛时，大人就吩咐了丫鬟去文府报信了。可……可府里的人说，等姑奶奶生下了孩子，必定派人来瞧姑奶奶。”

    言下之意，却是不管了。

    心中积了一口气，慕嫣然的脸色已经愈发不好看了，手紧紧的攥着紫月的胳膊，一边看着院内的人厉声吩咐道：“去。把门关起来，一会儿等你们大人请了大夫回来，再不许放进一个人来，否则……”

    话语一派狠戾，众人均知慕嫣然发怒了，当下，便有一个伶俐的小厮站起身，跑到门口去关上了门。『雅*文*言*情*首*发』

    转过身缓步踏进门槛。便闻得一股淡淡的腥气扑面而来，让人直欲干呕，慕嫣然皱了皱眉。转身欲进内屋，一身暗紫色对襟褙子的女子迎面跑了出来。

    “妾身文徐氏见过宣王妃，王妃万安……”

    女子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哭泣过后的沙哑，见了慕嫣然，似是有些不敢置信，旋即就跪倒在了脚边，“王妃使不得啊，产房是污浊之地，切莫因为竹儿而冲撞到了王妃腹中的孩子。王妃还请在正屋坐着，否则，妾身和竹儿心内难安啊。”

    昔日在都城中时，也曾说过孕妇之间会有冲撞，慕嫣然虽心中不信这些，可到底身边的人都是信的。再说进了产房，文雅竹若是心绪不宁，怕是对孩子更加无益，想到此，慕嫣然点了点头，一边，让白薇搀起了徐姨娘。

    走到上首处的软榻边坐下，慕嫣然看着眼圈红红的徐姨娘问道：“竹儿情况如何？”

    见慕嫣然问起了文雅竹的情形，徐姨娘的泪水，顿时又如断线的珠子一般落了下来，“稳婆说，胎位已经顺了，可摸着肚子的形状，却没有全顺过来，万一一会儿羊水破了还没顺过来，怕是就是大麻烦了……”

    说着话，徐姨娘还不停的抬起衣袖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说不出的忐忑。[]

    欲开口安慰徐姨娘几句，里屋传来了稳婆的话语声：“羊水破了，快准备接生，否则拖的时间长了，孩子可就闷死在肚子里了……”

    一语成谶，徐姨娘一下子就腿软的瘫倒了，下一瞬，强撑着身旁的锦桌站起身，转身朝里屋奔去了。

    “竹儿，姨娘在这儿，你使把力，啊？竹儿……”

    大声喊着，徐姨娘紧紧的攥着文雅竹的手，恨不得把自己身上的气力都传递给她。

    产床上，文雅竹一头是汗，汗水浸湿了额发，凌乱的贴在了额头和脸颊边，一双眼眸，也没了往日的灵动。

    只觉得腹部一阵阵的刺痛着，下身处也一下一下的收缩着，愈发使得痛意层层叠叠的弥漫上来，让她的神智都有些不清楚了。

    “竹儿，竹儿……”

    依稀听的耳边有人在唤自己，文雅竹看了半天，却都未看清是谁在唤自己，口中，却无意识的唤着：“娘，娘，浩武，浩武……”

    “娘在，娘在，竹儿，娘在身边陪着你，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会平安诞下孩子的……”

    一双手紧紧的攥着文雅竹的手，徐姨娘在她耳边大声说着，可文雅竹的眼神，已愈发涣散。

    “浩武，我不行了，浩武……”

    喃喃的念着，文雅竹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那种有心使力却觉得完全使不出来的感觉，让她懊恼的有些自责，脸色也愈发苍白。

    大门处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不一会儿，尹浩武拖着两位大夫进来了，见了慕嫣然，连礼都顾不得行，就进了内屋。

    “竹儿，竹儿，我请了大夫来，你不会有事的，啊？竹儿……”

    见尹浩武进来，徐姨娘顿时把身边的位置让开了，尹浩武跪在脚踏边，握着文雅竹的手说道。

    “夫君，竹儿怕是不能陪着你了……”

    转头看着尹浩武，文雅竹粗喘着气说道。

    “不，不会的，我们会白头到老的，一定会的……”

    尹浩武鼓着劲在文雅竹耳边说着，一边回头看着大夫祈求道：“大夫，求求您，求求您……”

    两位大夫，一个给文雅竹号着脉，而那位女大夫，从一旁的热水盆里净了手，走到床尾处，径自掀开了棉被，只看了一眼，眉头就轻轻的蹙了起来。

    及至另一位大夫号完脉，两人低声商议了一番，那位女大夫看着尹浩武说道：“如今已经到了万不得已的份儿上，我们只能兵行险招了，开了大剂量的催产药，一会儿夫人服下，我们就准备接生了，可保大人孩子无虞。只是……”

    沉吟了一下，女大夫继续说道：“催产药都是虎狼之药，怕是会伤及夫人的身子，夫人以后能不能生育，全看天意了，若是大人同意，我们这便开方子了。”

    徐姨娘的脸上，一派死灰之象，而尹浩武，却是想都未想，转过头点着头应道：“只要能保我夫人无虞，一切但凭两位神医吩咐。”

    点头应下，女大夫催促着自己的同伴从药箱里取出早已备好的药，递给身边的丫鬟去熬了，一刻钟的功夫，一碗澄黑色的药便被端了上来。

    “竹儿，不管这个孩子是男是女，不管你将来还能不能生下孩子，我尹浩武对天起誓，这辈子，身边只你一人。”

    方才那位女大夫的话说完，尹浩武顿时觉得，文雅竹原本滚烫的手，一下子冰凉刺骨，知道她心中已有哀意，尹浩武接过墨香手里的药碗，沉声说完，才将药碗对到了文雅竹口边。

    眼角的泪瞬时滑落，文雅竹仰起脖子，将一碗药一口饮尽了。

    “这位大人，药力发作很快，一会儿怕是就要生产了，男子在此多有不便，您还是去外间候着吧。”

    女大夫走到床前说道。

    脸上一派拒绝之意，手中一动，尹浩武低下头，就看见文雅竹强扯出了一个笑容，“夫君，你出去吧，有稳婆和大夫在，我和孩子，定会无虞的。”

    犹豫了一下，见文雅竹的脸上，又浮现出了那种痛楚的表情，尹浩武点了点头，转身大踏着步子出了内屋。

    “卑职有罪，还望王妃恕罪。”

    方才满心满眼都是文雅竹，连端坐在上首处的慕嫣然都忽略了，此刻出了内屋，尹浩武走到慕嫣然身前跪下请罪道。

    “起来吧。”

    听到了大夫说过的话，想来，文雅竹和孩子不会有事了，至于将来还能不能生养，眼下却是再顾不得了，慕嫣然心中稍松，口中的话语也不禁柔和几分。

    再想到方才尹浩武掷地有声的那句诺言，慕嫣然对他愈发多了几分好感，“好人有好报，你和竹儿，会有福报的，耐心等着吧。”

    点头应下，尹浩武撩着衣袍站起身，转身走到了屏风处。

    内屋的呼痛声一声高过一声，听着慕嫣然和尹浩武都跟着揪心万分，而尹浩武，更是站在屏风处不停的来回走动，明知道什么都看不到，仍旧踮起脚尖朝内看着。

    屋帘掀起，白薇走进来在回禀道：“主子，文府三房的老太太和二夫人来了，被拦在门外了。”

    脸色倏地沉了下来，慕嫣然冷声吩咐道：“那就让她们候着吧。”

    王府的马车停在巷道口，想来，文府的人不一会儿就会知道，此刻赶来，算是亡羊补牢吗？

    慕嫣然心中暗气。

    “哇，哇……”

    一声声嘶力竭的高呼声后，内屋响起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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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五章 发作

﻿    “恭喜大人喜得贵子……”

    稳婆抱着裹好了襁褓的婴儿出了内屋，迎面看见尹浩武，便喜气洋洋的恭贺了一句，尹浩武低头看了一眼，.[.YZUU点com]

    “竹儿，你辛苦了……”

    内屋里，丫鬟们收拾着凌乱的床榻，待到清理干净，尹浩武疾步上前，趴伏在床榻边柔声说道。

    “夫君……”

    听到那是个男孩儿，想着尹浩武已经有后了，即便以后不能生养，身边还有欢儿和乐儿，这一生，也算是圆满了，文雅竹的脸上，露出了几缕疲惫却又舒心的笑容。

    疲倦到了极致，还未来得及和尹浩武说几句话，文雅竹便觉得眼皮上像是坠了铅一般的沉重，只觉得朦胧间，尹浩武的笑脸愈发灿烂，下一瞬，文雅竹便陷入了沉沉的睡梦中。

    “哦哟，看这小家伙，眼睛……不，只有嘴巴像竹儿，其它地方都与浩武更像。”

    怀里抱着小婴孩，慕嫣然和站在身边的徐姨娘说着话，一抬眼，便看见尹浩武轻手轻脚的走了出来。

    “睡了？”

    徐姨娘转过头看着尹浩武问了一句，见她点了点头，许姨娘从慕嫣然怀里接过襁褓递给他道：“姑爷，瞧，小少爷长的俊着呢，你瞅瞅……”

    尹浩武在军营里每日舞刀弄枪的，一身的蛮力，此刻襁褓到了怀里，那小小的柔软身子，却一下子让他不知所措起来。

    “这么抱，哎。对，让他的头枕着你的胳膊，你掂着他的身子……”

    在一旁教着尹浩武，徐姨娘的脸上。尽是喜悦，眼中还泛起了几抹泪光，衬着没人注意。背过身子用衣袖拭去了。

    大门外，又响起了咣咣的敲门声。[]

    “王妃，要不，就请她们进来吧，怎么说，她们也是长辈……”

    眼中有几丝怨怼，可看着怀里的小小婴孩。尹浩武想及昏睡过去的文雅竹，心不自禁的就软了几分。

    此时已过午时，院子里的太阳，和煦的照在屋顶上，泛起了一抹柔和的暖意。慕嫣然抬眼看了尹浩武一眼，却淡笑着问道：“想好了吗？给孩子取个什么名儿？”

    见慕嫣然如此，摆明了就是不想搭理文府众人，尹浩武的心里有一丝解气，沉思了片刻说道：“单字一个恪，恪尽职守的恪，.”

    “恪，恭敬，谨慎的意思。嗯，是个好名字。”

    笑着应着，慕嫣然站起身朝外走去，一边看着尹浩武道：“你就在屋里，不必出来。”

    说罢，慕嫣然出了屋门。

    站在台阶上。听着外间的动静，想来文府是来了不少人，慕嫣然的唇边，露出了一抹冷笑。

    屋里的丫鬟抬出了一张扶手椅，又在椅中铺了厚厚的软垫，慕嫣然径自坐在那儿，享受着太阳照在身上的暖意，过了好久，慕嫣然才舒服的叹了一声，旋即冲紫月使了个眼色。

    “开门……”

    紫月冲站在门口的小厮喊道。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顿时，哗啦啦的进来了一群人，全都是三房的女眷，为首的，便是被二夫人文薛氏和丫鬟搀着的三老太太。

    “给王妃请安……”

    一群人跪倒在地拜道。

    “不知老太太到此，所为何事啊？”

    慕嫣然眯着眼睛看着院中的一众人，幽幽的问道。

    “老身……老身早起知晓竹丫头要临产了，所以，所以带着她母亲前来看看竹丫头，却不料，劳动了王妃的大驾，是文府的不是。[]”

    三老太太低垂着头说道。

    “老太太是今儿才知道珠儿要生产的？”

    似是一脸的惊讶，慕嫣然看着三老太太问着，一旁的文薛氏眼中闪过了一丝慌乱，下一瞬，头愈发低垂了，不敢再直视慕嫣然。

    此刻跪在院内的一众人，除了三老太太和文薛氏，其余几位，都是素日在三房得脸的管事婆子和媳妇们，慕嫣然不开口说话，她们都不敢开口，顿时，院子里便透出了一份尴尬的静谧。

    “哇，哇……”

    屋内传出了孩子的啼哭声，三老太太等人忙不迭的抬头去看，却正对上了慕嫣然肃穆的脸庞，几人慌乱的低垂下了头。

    知晓若是自己不发话，院子里无人敢动，想着许是孩子饿了，慕嫣然回头看着白薇吩咐道：“带乳母过去喂孩子……”

    说罢，慕嫣然看着三老太太等人幽幽的说道：“竹儿命大，九死一生的诞下了一个男孩儿，取了名字，叫尹恪，恭喜老太太，恭喜二夫人。”

    “祖宗保佑，竹丫头也算是前世修来的福分，第一胎就诞下了哥儿，以后必定福寿延绵的。”

    跪在青石板上，头顶又是正午的大太阳，三老太太只觉得头晕目眩的，让她的眼前一阵阵的发黑，可慕嫣然不叫起，她也没有胆子擅自起身，此刻听了慕嫣然的话，便捡了好听的说，只盼着能蒙混过关，赶紧让她起来，可心里，却憋闷着一口气喘不上来。

    “老太太最有福气了，这往后，就又多了曾孙和曾孙女孝敬您，可是旁人眼红都眼红不来的呢。”

    慕嫣然看着三老太太弯着的背说道。

    “曾孙女？竹丫头生了龙凤胎？哎呀，这可是祖上积德，真真儿是竹丫头前世修来的福气……”

    眼中的惊喜显而易见，三老太太一脸喜色的抬眼朝屋内去瞅，下一瞬，便感觉到身边的二儿媳拽了拽自己的衣袖，三老太太的话音，戛然而止。

    “老太太不记得了嘛，竹儿除了恪哥儿，还有欢儿和乐儿两个孩子呢，怎么，她们不是老太太的曾孙女？”

    慕嫣然的唇边噙着一抹笑容看着三老太太问道。

    笑意就那么僵在了脸上，三老太太半晌才反应过来，忙不迭的应道：“是，是，当然是……她们既已记在了竹丫头和姑爷名下，自然也是老身的曾孙女，老身会疼她们一如疼别的孩子。”

    膝下传来了钻心的痛，三老太太难耐的动了动腿，可半晌了，再未听见慕嫣然发话，三老太太只觉得额头上渗出了细细密密的汗意。

    三老太太已经有些摇摇欲坠了，文薛氏朝前挪了一步，用自己的半边身子支撑住了婆母，下一瞬，她抬眼去看，却发现慕嫣然已经闭着眼睛假寐了起来，而身边的几个丫鬟，俱都眼观鼻鼻观心的站在那儿，而文雅竹身边的墨香，还体贴的到屋里取出了薄毯盖在了慕嫣然身上。

    自文雅竹收养了欢儿和乐儿以后，三老太太和二夫人心里便有了气，虽说两个孩子都姓尹，跟文府并无瓜葛，可到底不是他们亲生的孩子。

    云都城就这么大点儿，好几次赴宴，二夫人都能听到旁人私下里在说什么“小杂种”，而她们看着自己的那种眼神，都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取笑，想到这种耻辱是文雅竹这个庶女带给自己的，二夫人的心里，便有了几分恨意。

    回到文府，把自己看到听到的那些都告诉了三老太太，老太太也怒不可遏的当着家里人的面斥责了文雅竹几次，可木已成舟，总不能把那两个孩子再丢回善恩堂去，再说，即便是真丢回去，文府，怕是又成为云都城里的笑料了。

    如今，满云都城的人都说文雅竹夫妻俩仁善，可背地里，指不定说出了多难听的话，一想到此，三老太太和二夫人就满心的厌恶，对文雅竹的脸色，也一次比一次差。

    前几日就收到了尹浩武派人送回去的信，说文雅竹胎位不顺，三老太太和二夫人，却全然未放在心里，直到今早府里的下人说在杨柳巷的巷道口看见了宣王府的马车，三老太太等人才陡然意识到，怕是出乱子了。

    火烧火燎的赶到了尹宅门口，可大门紧闭，无论怎么叩门，都无人应声，而里面还依稀能听到文雅竹痛苦难耐的喊叫声，三老太太和二夫人心中愈发不妙。

    此刻，看着慕嫣然惬意的晒着太阳假寐，三老太太等人跪的膝盖酸痛，却无人敢出声，生怕成为那个鞭炮捻子，炸伤了自己，也炸伤了文府三房。

    小半个时辰过去，慕嫣然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看着仍旧一动不动的跪在面前的一众人，轻声说道：“老太太和二夫人起来吧。”

    心中谢天谢地的叨念了半天，二夫人搀扶着三老太太站起身，站在了台阶下。

    而其余一众人，仍旧跪的笔直。

    眼中闪过了一抹狠戾，慕嫣然意味深长的扫了三老太太和二夫人一眼，方看着其余一众下人沉声说道：“你们四小姐难产，这儿派了人去，却没人告诉夫人和老太太知晓，若是今儿四小姐出了什么事，你们可担待的起吗？刁奴欺主……回去后，每人领二十大板，下一回，若还有人眼里没有四小姐，可就没这么容易逃得过了。”

    慕嫣然的话说的意有所指，顿时，三老太太和二夫人皆心虚的低垂下了头。

    跪在院内的一众管事婆子和媳妇们，平日里在文府三房，也都是得脸的，此刻平白受责，却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一巴掌，却是实打实的落在了三老太太和二夫人脸上。(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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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六章 冲撞

﻿    从杨柳巷出来，慕嫣然斜靠在马车里，看着紫月叮嘱道：“回头多准备些补品送过来，竹儿此次难产，必定大伤元气，虽然大夫说以后子息上艰难些，可这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月子做好了，许是什么事儿都没有了也不一定，到时候让她好生将养着，别再去想那些污七糟八的事。『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点头应下，紫月抿嘴笑道：“这回，主子便是不准备补品，尹夫人那儿怕是也不会少了去，奴婢瞧着，方才三老太太和二夫人的脸色都绿了，这往后，定不敢再甩脸子给尹夫人瞧了，欢儿和乐儿两位小姐，以后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好在孩子还小，也不碍事，等过一两年知晓事了，竹儿就会跟着浩武换个地方任职，只要不在云都城，以后，大抵日子红火着呢。”

    畅想着往后的事，慕嫣然的话语便轻松了起来。

    时近午时，街市上有些喧闹，摊贩们热情洋溢的冲来往的行人推销着自己摊前的东西，慕嫣然倚在车厢一边，顺着被风吹起的车帘张望着外面的热闹。

    枣泥酥，捏好的泥人，还有薄皮大馅儿的馄饨……

    每一样都让慕嫣然觉得极亲切，只那么看着，就觉得方才郁结在心口的那一丝不爽快尽数都烟消云散了。

    正要放下车帘，回过头来的那一霎那，慕嫣然眼角处便注意到，右前方路边的一个小摊上，一个男子正付了几个铜板买了一包点心，摊主热情的用油纸包好，系上了方便手提的细麻绳，而男子的身后，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儿，右手麻利的将手探到男子的袍摆下，偷出了他的钱袋。

    “小偷……”

    厉声喊了一句，慕嫣然的话语。也仅被车厢内的紫月和白薇听到，而那男子，却像是感觉到了一般，转过头当即便看到了攥着钱袋要转身离去的男孩儿。

    偷了钱袋的小男孩儿似是没想到自己的动作被失主察觉。【叶*子】【悠*悠】脸上闪过了一抹惊慌，顿时转身奔了起来，而后面，正是王府的马车。

    异变发生在一瞬间，似乎就在慕嫣然喊了句“小偷”之后，马车便剧烈的摇晃了起来，紫月和白薇紧张的想要抱紧慕嫣然护住。可事情发生的太突然，马车掉转开来的一瞬间，紫月已被甩到了车门前，那白薇想要拽住慕嫣然的动作，.

    慕嫣然，便被那剧烈的动作，甩的碰到了另一侧的车厢上。

    挺着的肚子，猛烈的撞击在车壁上。慕嫣然口中呼痛，只一下子，脸色就苍白如纸。没有了一丝血色。

    马车，渐渐的平稳了下来。

    “主子，主子……”

    匍匐过来抱住慕嫣然，紫月惊慌的唤着，而慕嫣然的一张脸，已痛苦的扭曲了起来，“快，快回府……”

    只说了几个字，慕嫣然就觉得吃万分力，额头上的汗。更是止不住的冒了出来。

    “主子，您没事吧……”

    到了闹市中，马车赶得已经相对很慢了，可旁边冲出来的那个小孩儿，还是让小平子和车夫有些失措，马儿受惊。车夫使了极大的力才把马车驶到正轨，可就这一下，也足以让车厢内身怀有孕的慕嫣然受到重创，顿时，小平子的呼声，也紧张起来。

    “快，回府，快……”

    回过头冲车门外厉声喝着，紫月取出帕子为慕嫣然擦拭着她脸上的汗滴，一边却看着白薇吩咐道：“你下车去，赶回杨柳巷，把两位稳婆和那两位大夫接到王府来，要快。”

    点头应下，白薇掀开车帘，从疾驰着的马车上跳了下去。

    车外，响起了路边行人的惊呼声，慕嫣然只觉得眼前一阵一阵的泛黑，身下的痛楚，也层层叠叠的弥漫了起来，口中，渐渐的发出了细碎的呼痛声。【叶*子】【悠*悠】

    “主子，马上就到府里了，马上就到了……”

    紧紧的抱着慕嫣然的上身，一边动作轻柔的抚着她的肚子，紫月在慕嫣然耳边轻声说着，可一颗心，却跳动的愈发急促。

    只觉得像是过了好久，马车才渐渐的停下，过了一会儿，车帘掀起，紫云大喘着气出现在了车前。

    马车前是一张软榻，紫云和紫月小心翼翼的扶着慕嫣然下了马车躺在了软榻上，一行人步履匆忙的赶往一心堂。

    不一会儿的功夫，白薇带着稳婆和大夫回来了。

    那位女大夫，是云都城孙家的姑奶奶，虽是妇科圣手，可也仅限于替熟人看病，今儿要不是尹浩武求上了门，孙夫人正抱着孙子讲故事呢。

    进了内屋，孙夫人净了手，过来替慕嫣然号了脉，面色沉重的说道：“受到了巨大的外力，怕是要早产了……”

    孙夫人话音落毕，顿时，一心堂屋内的人，都变了脸色。

    如今才三月初七，离早前大夫说三月底临产的日期还有大半个月，骤然生产，孩子会落下病不说，慕嫣然也定然会留下病根儿，贺启暄又不在府内，如今定然无人可以做的了主的。

    目光逡巡着在屋内扫视了一圈，见紫云等人都是一脸慌乱，而慕嫣然早已痛的晕过去了，孙夫人无奈的摇了摇头，暗自思忖了一会儿说道：“我先开几幅保胎的方子将养着，能拖一日，孩子在母体内就能多吸取一日的养分，等到了迫不得已的那日，就要准备着生产了……”

    说罢，孙夫人站起身走到外屋，和同来的那位大夫商议了一番，提笔拟出了一张药方。

    小平子接过墨迹都还未干的药方，小跑着出去抓药了，屋内的一众人，面色沉重的看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慕嫣然，心中惶然不已。

    昏睡了好久，慕嫣然才醒转过来，只觉得腹下已经痛的麻木了，醒来第一个动作，就是伸手去探肚子，见没有什么异状，才长呼了口气。

    “主子，孙大夫开了药，厨房已经去熬了，定然不会有事的，您别担心。”

    心中一点儿底都没有，紫云却故作无事的安慰着慕嫣然。

    紫云的面色无异，可声音中，却带着一丝担忧的颤音，慕嫣然心内有数，瞥了她一眼道：“大夫都说什么了？”

    不敢隐瞒，将孙夫人方才说过的话都重述了一遍，紫云从紫月手里接过一条温热的帕子，替她擦拭着脸和手。

    深呼了一口气，慕嫣然目光中带着无尽歉疚的看着肚子，黯然了好久，才振作起来说道：“这几日，就按大夫所说的来吧，能让他在肚里多留几日便好，怎么也不能让他受了委屈。”

    话音中隐有哽咽之意，想着早起用了早膳便赶到了杨柳巷，耽误到现在连午膳都没用，虽然一点儿食欲都没有，可孩子却是不能不吃的，想到此，慕嫣然吸了吸鼻子道：“让她们准备膳食吧，喝了药，便呈上来。”

    本想着不知要劝多久慕嫣然才会用膳，此刻见慕嫣然主动提起，紫云欣喜的点头应着，转过头冲紫月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吩咐厨房小心准备着，自己则动作轻柔的替慕嫣然抚着肚子。

    用了些吃食，又服了药，慕嫣然沉沉的睡去了，梦里，却一直都是孩子的哭声。

    即便是在睡梦里听到孩子的哭声，慕嫣然都觉得心一揪一揪的痛着，眼角的泪，更是从未停过，让一直守在身旁的紫云等人看到，也跟着落了好一会儿的眼泪。

    一连服了好几日的药，慕嫣然身上的痛楚才稍有缓解，可也仅限于能下床走动几步，稍微走远些，抑或是坐着的时间久了，便会觉得腰酸腿软，下腹处那一阵阵的抽搐，又会弥漫上来，牵扯着心也跟着刺痛起来。

    第二日早起，看着外面天气不错，慕嫣然让紫月搀着她出了正屋的门，才有了几步，慕嫣然便觉得下腹处的那种坠痛感越发明显起来。

    第一次痛，慕嫣然还以为是因为接连在床上躺了好几日的缘故，可刚下了个台阶走到偏房门口的功夫，肚子又一下一下的抽痛起来，慕嫣然才顿感不妙。

    不敢再马虎，慕嫣然走进偏房的门，在珠儿床上躺了好一会儿，直到身上的痛没有方才那么明显了，才一步一步慢慢的挪回正屋，一边，吩咐了紫云让苏管家去请了孙夫人来。

    云都城内的名医不在少数，可慕嫣然对孙夫人，却有莫名的信任，看着她净了手坐在床榻边，温热的手指搭着自己的手腕上，慕嫣然才觉得，心里的紧张，比腹痛时愈发明显了几分。

    及至看到孙夫人诊脉时的面色比进门时严峻了几分，慕嫣然的心里，那种没有底的无力感，又升腾了起来。

    “孙大夫……”

    面色轻变，慕嫣然低声唤道。

    抿着嘴唇思忖了一下，孙夫人张口欲言，随即，却摇了摇头道：“情形不容乐观，王妃这些日子还是尽量卧床休养比较好……”

    孙夫人的话说的隐晦，慕嫣然的心，却是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孙夫人什么时候离开了内屋，慕嫣然都不知道，一双手，则紧紧的护着肚子，“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

    慕嫣然的脸颊边，滑下了两行泪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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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七章 危急

﻿    鼎天居.dtxsj.过了三月十五，贺启暄还迟迟未归，王府内的下人，顿时着急了起来。『雅*文*言*情*首*发』[]艾拉书屋.26book.

    这一日早起，斜倚在软枕边，就着摆在床上的小炕几用了早膳，慕嫣然只觉得腰间的酸痛愈发明显，心内慌乱，面上却不敢显，忙不迭的让紫云等人撤了炕几，躺倒在了床上。

    主仆几人说着话儿，外间，传来了小丫鬟的通禀声：“主子，闵夫人来了……”

    话音落毕没一会儿，屋帘掀起，闵夫人步履匆忙的迈了进来。

    一进屋，闵夫人就径直进了内屋，走到床榻边坐下，一边打量着慕嫣然的气色，一边还嗔怨的说道：“您也真是的，有了事儿也不跟妾身说，若不是昨日想着您快临产了，打发了丫鬟过来探探口风，您还打算瞒着我呢？”

    平日里贺启暄大多时间都在军营里，闲来无事的时候，也都是闵夫人会主动过来跟慕嫣然拉家常，一来二去的，这时间过的也快些。

    两人脾气秉性都差不多，闵夫人虽大着慕嫣然五六岁，可两人凑在一处，却说不完的话。

    此次慕嫣然身子不爽快，换了平日，老早就差人去请了闵夫人过来陪着说话了，可二月初二，闵夫人诊出有喜，如今也才两个多月的身子，都说前三个月是最最要紧的时候，慕嫣然哪里敢让她再奔波？再加上那日马车在街上受到了冲撞，此事还没有宣扬开来，慕嫣然也不想让旁人知晓自己的身子有碍，所以这事便没有刻意的告诉旁人，若不是闵夫人昨日差了人来问，慕嫣然是决计不会主动提的。

    “你如今也正是关键的时候，不好好在家将养着，还跑来王府做什么？我这儿大夫稳婆一大堆人围着我呢，不会有事的……”

    慕嫣然嗔道。

    人逢喜事精神爽，自从知晓有了身子。【叶*子】【悠*悠】虽不知是儿是女，闵夫人原本就开朗的性子，愈发欢欣了几分，此刻见慕嫣然这般说。她展颜笑道：“不碍事的，这一个月闷在府里，人都快发霉了，出来透口气也是好的。我没坐马车，让下人抬着轿子来的，稳当着呢……”

    只说了会儿话的功夫，便见慕嫣然的额头上冒出了一层虚汗。闵夫人心中忐忑，面上却丝毫不显的转头问着紫云：“如今还服着药吧？可到时辰了？”

    闵夫人已经生过两个孩子了，服保胎药也都有了经验，此刻问起，紫云点头应下，朝外去了，不一会儿，捧着端盘进来了。『雅*文*言*情*首*发』

    接过白玉碗。闵夫人殷勤的喂着慕嫣然喝完了药，方给她掖好被子说道：“您好好睡着吧，我就不在这儿说话让您劳神了。过几日，再来看您。”

    “别……”

    伸出手拉住闵夫人的衣袖，慕嫣然摇了摇头道：“别来了，你这样，让我怎么放心的下？等我生完孩子出了月子，到时候，你来参加孩子的满月礼，到那时候，你的胎也坐稳了，我才放心。”

    两人都是真诚的人。知晓慕嫣然不是客气的推脱，闵夫人不再推辞，嘱咐了紫云等人，说有什么要紧事一定差人去府里通知她，然后才出了一心堂。

    昏睡过去，只一下子就入了梦。慕嫣然只觉得身子像是浮萍一般在湖里飘，一阵风拂过，整个人就被打在了碧绿的湖水中，四周涌来了温润的水弥漫在自己的口鼻间，让她快要窒息了似的。

    两只手用力的挥舞着，可入眼处，却没有一个人在身边，慕嫣然情急的大声唤道：“殿下，殿下……”

    不知过了多久，慕嫣然只觉得身上传来一阵剧痛，人顿时醒了，而床边，是一脸焦急围着的紫云等人，身后，还能看到孙夫人和几个稳婆。

    “什么时辰了？”

    隐约记得是早膳过后和闵夫人说了一会儿话才睡着的，可慕嫣然却觉得像是睡了好几日一般，浑身透着一股无力的疲惫。[]

    “主子，酉时二刻了……”

    紫云声音沙哑的答道。

    自己，竟睡了四五个时辰了。

    知晓自己身子不妙，慕嫣然垂下眼睑，一双手，轻柔的覆在了高耸的肚子上。

    “王妃，妾身方才查看了一下，羊水已经破了，再过几个时辰，怕是就要生了，您放心，保了十来日的胎，如今诞下孩子，也不算是早产，不会有事的。”

    许是为慕嫣然的平静感到些许的担忧，孙夫人从后面站出来，走到慕嫣然床榻前轻声说道。

    抬眼看着孙夫人，见她柔和的眼眸中一片坚定，知晓她不是安慰自己，慕嫣然才觉得松了一口气，转过头看着紫云点了点头，紫云转身出去安排了。

    内屋的人，尽数朝外去了，各归各位的准备了起来。

    紫云和紫月等几个贴身的丫鬟，便在内屋升起了炭火，等到屋内渐渐的热了起来，端进了热水，动作轻柔的将慕嫣然身上的衣物尽数褪下，用热水给她擦了一遍身，又换上了干爽的中衣。

    刚在床上躺稳，慕嫣然便觉得肚子下方，有痛意一波一波的漫了起来。

    “娘，娘你怎么了？”

    外间，传来了珠儿呜咽的唤声，许是乳母哄着她不让她进来，再加上看到慕嫣然这些日子都卧床不起，小家伙也知晓，慕嫣然身子不好，此刻见不到慕嫣然，愈发急的哭了起来。

    “珠儿……”

    低声唤了一声，屋外的哭声顿时停了下来，帘子掀起，珠儿拿手背抹着泪，瘪着小嘴走到了床榻边。

    “娘，你怎么了？”

    珠儿的眼睛被泪水洗过，此刻在昏暗的屋内，愈发显得晶亮无比。

    “娘没事，你要乖乖的，好不好？”

    低声哄着珠儿，慕嫣然大口大口的吸着气，一边，却转过头看着紫云吩咐道：“去，让厨房煮糖水鸡蛋过来。”

    已经生了珠儿，慕嫣然自然知晓，女人在生产时需要耗费多大的气力，此刻虽然身上痛楚无比，可她仍旧心心念念的记着要保存体力。

    到四月底，珠儿就满四岁了，此刻的她，自然知晓慕嫣然快要生下她的小弟弟或是小妹妹了，小家伙俯身在慕嫣然脸颊边啄了一口说道：“娘，爹爹不在家里，可是珠儿在，娘亲不怕……”

    孩子的一句童言，顿时让慕嫣然有些感动的潸然泪下，点了点头，慕嫣然捏了捏珠儿的小手道：“那你跟着乳母回屋里去等着，一会儿乖乖睡觉，明儿早起，许就能看到你的小弟弟，或是小妹妹了，好不好？”

    肯定的点了点头，珠儿保证一般的答道：“娘，珠儿要当姐姐了，以后，珠儿会护着弟弟妹妹们，不让旁人欺负他们。”

    贺启暄已是郓州藩王，普天之下，除了永成帝和太子，还有何人，敢欺负贺启暄的孩子？

    尽管如此，珠儿的话，仍旧让慕嫣然有些自豪的喜悦。

    点了点头，慕嫣然强扯着嘴角绽出了一个笑容，珠儿抿嘴笑了笑，转身朝外去了，方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将小小的手放在慕嫣然的肚子上，轻声说道：“要乖乖哦，早点出来，姐姐带你玩，不要让娘太辛苦……”

    说罢，珠儿朝慕嫣然挥了挥手，跟着乳母朝外去了。

    小家伙的一连串举动，让慕嫣然心里又是幸福又是甜蜜，方才的痛楚，倒是冲淡了几分。

    不一会儿，紫云捧着托盘进来了，大大的碗里，是熬成了黑色的红糖水，水里，还沉着四五个嫩白圆滑的荷包蛋。

    吃力的抬起上半身，让紫月往身后塞了两个软枕，慕嫣然就着紫月的手，大口大口的吃用了起来。

    及至一碗糖水荷包蛋下肚，慕嫣然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薄汗。

    稳婆进来查看了几次，都说宫口开的不够大，等了一个多时辰，慕嫣然的心，又提了起来。

    直到月上柳梢头，下腹处的痛意，才撕心裂肺的涌上来，慕嫣然忍不住的大声呻/吟了起来。

    稳婆瞧过，两人面带喜色的点了点头，一边有条不紊的吩咐着紫月等人准备着热水剪刀等物。

    夜色深沉，云都城外，一队人马飞快的朝城内疾驰而来。

    到了城门口，才发现已落匙，看守城门的人听见接连响起的唤声，满脸不耐的爬到城楼顶上，借着昏暗的灯火朝下一看，顿时一惊，连滚带爬的下去开了城门，还未跪倒给来人请安，一队人马已从身前掠过。

    二月十一从王府出发赶往阿山，当日走之前说一个月就回来，可如今已经三月十八了，不知道慕嫣然在府里是否一切安好，一想到此，贺启暄就愈发的归心似箭，离云都越近，心里却越不踏实。

    飞奔的马蹄声在巷道里响起，还未到近处，便看见王府大门打开，王大全大步奔了出来，及至看清是贺启暄，王大全又惊又喜的喊道：“殿下，快，王妃快生了……”

    心中一惊，贺启暄掉转马头，直接奔进了大门，一直到了一心堂院门口，才下了马，将马鞭扔在了跟在身后跑来的小贵子手里。

    一心堂的院门打开，有小丫鬟大声朝里通传道：“主子，殿下回来了……”

    好几个时辰的痛，让慕嫣然已经有些筋疲力竭，听见贺启暄回来了，慕嫣然紧紧的攥着床边的棱柱用起了力，下一瞬，耳边，传来了孩子有力的啼哭声。(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qunshu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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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八章 双生

﻿    甫一踏进院门，就听见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贺启暄的脸上，.[]

    紧赶慢赶，好歹赶在慕嫣然生产时回来了，否则，自己指不定要遗憾多久呢。

    进了正屋，便看见稳婆抱着一个大红色的襁褓出来了，贺启暄凑到身边去看，却又担心身上的飞尘味儿熏到了孩子，就那么伸长了脖子看着。

    “恭喜宣王殿下，是个千金小姐呢……”

    稳婆恭喜道。

    听见是个女儿，贺启暄脸上丝毫未见不喜，点了点头大声喊道：“赏，都有赏……”

    说罢，贺启暄转身欲朝内屋走，方走了一步，身后传来了稳婆情急的唤声：“殿下，产房可进不得哟，您再等会儿吧……”

    想起上次生了珠儿，自己也是孩子抱出来就进去看慕嫣然的，贺启暄只觉得这稳婆有些多事，满眼不喜的看了她一眼，贺启暄刚转过身，迎面紫云掀了帘子出来，俯身给贺启暄行了礼道：“殿下，主子怀了双生子，还有一个孩子在肚里，稳婆说，可还得小半个时辰才能生下来呢。”

    听见是双生子，贺启暄一面高兴，一面又为慕嫣然感到心疼，不能进去看她，贺启暄扬声唤道：“嫣儿，我回来了，我就在外面，啊？”

    知晓生了个女儿，想来许是个双胞胎姐妹，慕嫣然的心里，也丝毫未有不喜，脑海中，却回旋起了贺启暄一脸坏笑的在她耳边说将来要生上十个八个孩儿的话，慕嫣然的脸上，便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以后的日子还长，如今有三件小棉袄，也是件幸福的事呢。

    如是惬意的想着，便觉得身下又漫起了方才那般的痛意，慕嫣然紧咬住唇不让自己唤出声。伸出手，攥住了头前的床柱。

    许是已经痛的麻木了，又许是第二个孩子比第一个小些所以没那么吃力的缘故，似乎才是一下下的功夫。[.YZUU点com]只觉得身子一轻，孩子的哭声，便响彻了内屋。

    “恭喜王妃，是位俊俏的少爷呢……”

    稳婆手脚利索的清洗干净了孩子，便拿过襁褓裹好，抱着孩子出去给贺启暄看了，慕嫣然的唇边。浮起了一抹为人母的喜悦。

    还未从欢喜中回过神来，帘子掀开，贺启暄大步的走了进来，内屋里，紫月等人忙不迭的收拾干净，.

    “辛苦你了……”

    单膝跪在脚踏上，贺启暄俯身过来将慕嫣然脸上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别在耳后，一边柔声说着。

    已有一个月不见。慕嫣然总担心贺启暄在外面吃不好睡不好又黑瘦了，此刻看来，倒是比从前在王府是还白胖了些许。越发衬得剑眉星目的俊朗无比。

    慕嫣然疲惫的笑了一下道：“累了吧？”

    见贺启暄摇了摇头，慕嫣然合了一下眼睛，又睁开眼睛说道：“我累了呢，你定然也累了，沐浴完便去歇着吧。”

    说完，似是已等不及贺启暄的回应一般，慕嫣然合上双眼，沉沉的睡去了。

    静静的凝望着慕嫣然的睡颜，贺启暄只觉得心里从未有过的踏实，俯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贺启暄给她掖好被子，站起身轻手轻脚的出了内屋。

    一红一黄的两个襁褓，是一对模样相似的孪生姐弟，贺启暄的心里，满满的溢出了再次为人父的兴奋，伸了几次手想去摸一下孩子的小脸。却想及自己自进府以后还没有净手，便又恋恋不舍的缩回了手。

    紫云等人动作轻柔的将内屋收拾干净，屋内已没有了方才的血腥气，贺启暄沐浴完换好干净的中衣进来，坐在慕嫣然床榻边看了许久，才和衣躺在了靠窗的软榻上。

    见紫云过来要请自己去内书房歇着，贺启暄伸出手摆了摆，示意她们下去歇着，又指了指软榻，紫云知晓他的性子，也不再坚持，从橱柜中取出平日常用的床褥给他铺好，才吹熄烛火出去。(就到叶子·悠~悠 .)

    一夜好梦。

    第二日，慕嫣然直睡到近午时才醒，睁开眼睛，便看见贺启暄斜靠着一个软枕躺在身边，慕嫣然推了推他嗔道：“你今儿不用去营里？”

    听见慕嫣然的声音，贺启暄回过头来竖着手指在唇边嘘了一下，又朝床榻的内侧努了努嘴。

    转过头去看，身边，赫然是一对新生儿。

    慕嫣然这一觉睡得极沉，竟不知道两个孩子是何时放在了自己身边的，此刻，两个小家伙并排躺在一处，眯着眼睛睡得正香，微微嘟着的小嘴，也透着一份可爱。

    只知晓先生下了女儿，后生下了儿子，可这么冷不丁的瞅过去，两个小家伙除了襁褓的颜色不一样，竟差不多大小，慕嫣然一边庆幸，一边侧过身子去仔细的打量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慕嫣然才指着黄色的襁褓问道：“这是儿子？”

    点了点头，贺启暄俯过身来看了几眼，一边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两个小家伙眉眼相似，身量也差不多，后生出来的儿子，却一点儿都不比女儿小，一眼望去，倒是真分辨不出来。

    爱怜的摸了摸两个孩子软绵绵的小脸蛋，慕嫣然狡黠的说道：“女儿的嘴巴长的像我。”

    听了慕嫣然的话，贺启暄又仔细的打量了起来，脑中回想着珠儿的小嘴，贺启暄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

    两人亲密的说着话，门外，传来了珠儿小心翼翼的问话声。

    知晓慕嫣然已经醒了，珠儿猫着腰，从帘子后探出了头，小小声的问道：“娘，我可以进来看看弟弟和妹妹吗？”

    昨儿自从回了屋子，珠儿就一直睡不踏实，不时的就要翻起身来问问慕嫣然生了没有，乳母便坐在床榻边，轻柔的唱起了童谣，才哄睡了她。

    今儿一早起来，便知晓自己不但多了一对弟妹，出远门的爹爹也回来了，珠儿便如欢喜的小鸟一般，扑到了正屋。

    及至看到那两具软绵绵的小身子，珠儿却觉得心里那种酥酥软软的感觉，像是说不清楚一般的透了出来。

    招了招手，贺启暄轻声说道：“过来吧……”

    走到床榻边，珠儿坐在床边，自己脱了鞋子，乖巧的爬上床，趴在了两个小家伙脚边。

    小心翼翼的俯过去在弟弟和妹妹脸上各亲了一口，珠儿低声说道：“娘，我以后就是姐姐了，我会好好护着他们的，说话算数。”

    还记得昨日在自己面前许过的诺言。

    欣慰的点了点头，慕嫣然奖励一般的捏了捏珠儿的鼻尖，转过头，贺启暄正看着一大两小的三个孩子，一脸的得意。

    “可给孩子起了名字？”

    慕嫣然偎在贺启暄的身边问道。

    “女儿叫蕾儿，花蕾的蕾。儿子嘛，便叫贺琼瑜，瑕不掩瑜的瑜。”

    贺启暄答道。

    “美玉？儿子的名字，倒是比女儿的还出挑呢……”

    似是觉得贺启暄有些偏心儿子，慕嫣然皱了皱鼻子，有些不满。

    仰头轻声一笑，贺启暄有些无奈，正待解释，却见珠儿有些兴奋的唤道：“爹爹，娘，弟弟醒了……”

    转头去看，黄色襁褓里的小家伙已经睁开了眼睛。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慕嫣然刚伸出手去捏了捏儿子的小手，一旁的红色襁褓里，女儿也迷蒙着睁开了眼睛，小嘴还嘟起来，伸出了粉红的舌尖。

    怪不得人常说，双生子之间都有着别样的默契呢。

    慕嫣然转过头，和贺启暄相视一笑。

    “蕾儿，蕾儿……”

    “瑜哥儿，你有两个姐姐了呢……”

    小小声的逗着两个孩子玩了一会儿，想着差不多该喂奶了，慕嫣然扬声唤进了乳母，让她们抱着孩子下去了，一旁的珠儿，忙不迭的下床穿好了鞋，蹦蹦跳跳的跟在乳母身后朝外走去。

    一大早起来，云都城内，人尽皆知宣王妃诞下了一对龙凤胎，过了辰时，一批批的来客便涌了进来，宣王府内，顿时又热络了起来。

    贺启暄留在内屋陪着慕嫣然说了会儿话，便起身朝前院去了，漱了口又用了些东西，慕嫣然惬意的躺在床上，脸上的笑意，却是怎么都抚不平。

    洗三礼上，文府三房的人尽数都来了，连再三嘱咐了不许登门的闵夫人也来了，一众女眷坐在一心堂陪慕嫣然说着话儿，话语间，都是对慕嫣然的艳羡。

    文雅竹还没出月子，差人送来了贺礼，直说等到孩子满月便来看慕嫣然，倒是文雅娴，带着丫鬟先去了杨柳巷，然后转道来了王府，把那边的情形，也跟慕嫣然说了一遍。

    看着一对小家伙，文雅娴喜不自禁的抱了这个抱那个，眉目间的欢喜，倒像比慕嫣然这个当娘的还高兴一般，倒让慕嫣然打趣了一句“以后也有你真欢喜的日子”。

    粉面含羞，文雅娴看着怀里的蕾儿，顿时抱着也不是，放回床上也不是，落在众位夫人的眼里，愈发添了几分笑意。

    闵夫人自打进了屋，就直言要沾些慕嫣然的喜气，抱着瑜哥儿一直没撒手，便是临走时，也在孩子脸上亲了几口，倒让慕嫣然哭笑不得，说她此次一定能得偿所愿。(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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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九章 贺喜

﻿    鼎天居.dtxsj.过了午时，贺启暄亲去王府大门口，点燃了两挂火红的爆竹，响声从巷口一直炸到了王府门口才停歇，有些震耳欲聋的喧嚣，而前来贺喜的宾客，也都围在门口看着，直到放完了鞭炮，才跟在贺启暄身后进了大花厅。『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艾拉书屋.26book.

    闵夫人来的最早，走的也最早，陪着慕嫣然说了会儿话，不等宴席开始，慕嫣然就让紫云送她出去回闵府去了。

    闵夫人临走时虽笑骂着说没见主人家开口赶人的，心内却也知晓是慕嫣然体恤她有身子，怕今日来客太多让她累着。

    慕嫣然在内屋坐月子，大花厅里招待各府内眷的事宜，便落在了总督夫人杜氏的身上，看着杜氏花蝴蝶一般的来往穿梭于各个桌前，一众贵夫人们无一不阿谀奉承的说着逢迎的话，文府三房的女眷们，心头像是吞了只苍蝇一般的难受。

    这其中，尤以三老太太最甚。

    谁能想到，当日不被人瞧在眼里的一个小小庶女，如今，会是郓州地面上地位尊贵屈指可数的诰命夫人？

    除了慕嫣然这宣王妃，云都城里，如今也就杜氏地位最高了，更莫要说，总督府和宣王府走的极近，逢年过节，两府的主子都聚在一处。

    三老太太已经不止一次从下人口中听说，如今怕是只有总督大人和总督夫人才被宣王当做嫡亲的舅舅和舅母，文府其余众人，都已经未被宣王放在心里了。

    想到此，三老太太一面为曾经所做过的事情懊恼，一面，又止不住的生着闷气，看到身边几个儿媳妇都低眉顺眼的，唯有不是自己亲儿媳的杜氏如今炽手可热长袖善舞，三老太太就觉得口中像是含着一口黄连一般，让她有苦说不出。

    午宴结束。客人们大都散去了，只留下了几个平日里与贺启暄投缘的男客，跟着他去了外书房，一心堂正屋里。(就到叶子·悠~悠 .)也聚了几位夫人，还有文府的几位女眷。

    一对龙凤胎在夫人们怀里传了一遍，一时间，赞美之词丝毫未有重复的溢满了一心堂，让慕嫣然满脸都是抑制不住的笑容。

    “怪不得闵夫人抱着瑜哥儿就不肯撒手呢，这小模样，等长大了。不知道要迷死多少人家的小姐呢。”

    廖夫人抱着瑜哥儿打趣的赞道。『雅*文*言*情*首*发』

    “男孩子，长那么俊做什么？不求旁的，只要他们能健康平安，我也就知足了。”

    慕嫣然坐在上首的软榻上应道。

    文府大房和二房的老太太，看过了一对孩子，将早已准备好的贺礼递给慕嫣然，借故不耽误慕嫣然坐月子，就早早儿的带着两房的女眷回去了。三老太太想走，又怕让同屋的夫人们觉得三房的女眷和慕嫣然走动的不亲近，便留了下来。

    抱着两个孩子夸了一通。三老太太从身后的丫鬟手里接过一红一篮的两个福纹锦袋，走上前递给了慕嫣然。

    打开来，却是一模一样的两对手镯脚镯，还有两个平安锁，不过仔细分辨来，却还是有细微的差别，一个上面雕着如意富贵，另一个上面刻着大展宏图。

    三老太太毕竟是文府的长辈，心里对她之前的做法再不喜也好，可当着众人的面。慕嫣然还是要给她体面的，是故，慕嫣然面色柔和的谢过了三老太太，一面转头吩咐了紫云，让她去准备一份补品，一会儿三老太太回府的时候带回去。

    屋内众人亲和的说着话。眼见慕嫣然脸上已显出了疲态，杜氏看了一眼其它几位夫人，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打算起身告辞。

    满脸含笑的转过头看着慕嫣然，离开的话还未出口，门外，传来了小平子的大声通传声：“主子，大长公主府邸来人了。[]”

    想来，定然是知晓慕嫣然生产，来送贺礼的，否则，又怎会赶着洗三礼这日来？

    屋内众人均如是想着。

    点头应下，慕嫣然强打起精神，半坐起了身子，紧接着，屋帘掀开，进来了一位嬷嬷，却是大长公主身边近身伺候的周嬷嬷。

    若是在宫里，周嬷嬷也是正三品的女官，是故，屋内除了慕嫣然和杜氏，其余诸人，都还受不得周嬷嬷的礼。

    给慕嫣然行了礼，将身后丫鬟托盘里捧着的礼物交给了慕嫣然，周嬷嬷浅笑着说道：“知晓宣王妃生下了一对龙凤胎，公主高兴的什么似的，这不，紧赶着让老奴把礼送来了，恭祝王妃万安，两个孩子一世平安无忧，福寿延绵。”

    指着右手边的扶手椅请周嬷嬷坐下，慕嫣然淡笑着说道：“您可是姑母身边最得力的人呢，这么点儿小事，怎么就请您来了？让您这么奔波，倒是我们的不是了。”

    惶恐的起身又行了礼，周嬷嬷歉然的答道：“不敢说奔波，能到宣王府来当面给王妃贺喜，是老奴求都求不来的福气呢。”

    面儿上的话，也就这么一说，慕嫣然却打从看见周嬷嬷的那一瞬间，就明白事情决计没那么简单。

    周嬷嬷不说，慕嫣然也就全做不知，关切起了大长公主的身子，知晓她一切都好，慕嫣然吩咐着让紫云准备出了一份贺礼，全当是替两个孩子孝敬姑奶奶的，周嬷嬷也含笑替大长公主谢过了。

    眼见屋内其它几位夫人互相眼色示意，许是要告辞了，周嬷嬷想起自己身上还有要差，忙不迭的站起身说道：“老奴今日来，是另有公主的一番心意，还望王妃容老奴细禀。”

    心道“来了”，慕嫣然挑眉看向周嬷嬷道：“嬷嬷但说无妨。”

    点头应下，周嬷嬷斟酌着话语说道：“正月里，王妃和宣王殿下到华阳公主府里给公主拜年，临行前，想着从没来过云都城，公主便让一向跟在身边的表小姐跟来玩一玩看一看，便是回去说给她听，也便当是自己个儿来了云都一趟。”

    周嬷嬷开了口，顿时，屋内众人，想起了二月初二那日在宴厅看到的苏沫晴。

    那日发生的事，并未闹将开来，知晓的，也唯有王府的人，以及胡副将夫妻俩，可是，及至胡府到宾州苏府提亲，愿意纳苏沫晴为贵妾，此事在云都城内传开，心思敏捷的贵夫人们，顿时知晓这其中定然有些缘故，否则，以二品的副将，娶什么样的贵妾不好，偏要大老远的从宾州去娶一个六品官家的女儿？

    此刻周嬷嬷说起，几位夫人顿时坐定了，眉眼间，却都多了几分内敛的好奇。

    不知晓周嬷嬷提起苏沫晴是何用意，慕嫣然释然的笑道：“苏小姐为人乖巧，来了云都城，我有身孕，倒是请文府的小姐陪她出去逛了一次，可她说喜静，后来都是静静的窝在屋里绣花儿，倒没怎么出去呢，真是辜负了姑母的一番安排。”

    慕嫣然的话说的隐晦，周嬷嬷却是一下子就明白过来，慕嫣然怕是一早就知道大长公主让苏沫晴来云都的意图所在了。

    故作不知的笑着，周嬷嬷接着慕嫣然的话说道：“可不是嘛，平日在公主府，苏小姐也都是陪在长公主身边说说话，念念佛经什么的，倒是不爱出门子。”

    眼见周围的夫人们俱都安静的听着，周嬷嬷脸上的笑容，愈发随和，“不成想，到了云都，竟还促成了苏小姐的这桩美满亲事，这也算是王妃的善心了，来之前，公主再三交代老奴，定要好生谢过王妃，为她一直以来头疼的事儿省了心呢。”

    唇角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容，慕嫣然不置可否，一旁的几位夫人，却是心内都大抵知晓，怕是这其中另有内幕，可笑大长公主还派了周嬷嬷来，想要从面儿上圆了此事。

    慕嫣然低垂着头，周嬷嬷只抬眼看了一眼，心中，却微微的紧张起来。

    这位宣王妃，面儿上看着柔和至极，可宣王身边，这么多年了却只她一人，若是说他二人情比金坚，周嬷嬷是不信的，那大抵，就是面前这位看似温婉的女子手段了得了。

    如是想着，周嬷嬷的话语，不自禁的，便低了三分，“此番老奴前来，还带来了两位姑娘，都是公主昔日发了善心养在身边的，不是母女，却胜似母女，公主说，王妃这样的可人儿，打理着王府的诸多事宜，如今身边又有了两个孩子要操心，还要服侍宣王殿下，定然劳累至极，所以，便让她们来帮衬着王妃，便是别的事出不了力，平日里给王妃打个下手，帮着照顾宣王殿下的起居，也是可以的。公主一番好意，还望王妃领情。”

    一语话毕，屋内的众人，都脸色轻变，一边，却都抬眼去偷瞄慕嫣然的脸色，而慕嫣然，面色不变，仿若未听见周嬷嬷的话一般。

    本以为，慕嫣然要么欣然应允，要么翻脸不认人，可此刻她这般平静，周嬷嬷的心里，却顿时没了底，来之前大长公主交代过的话，顿时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了。

    过了许久，慕嫣然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清浅至极的柔和笑容。

    抬眼看着周嬷嬷，慕嫣然轻声问道：“那公主姑母可有说，这两个女孩儿，以后仍算公主府的人，还是就算作我宣王府的人了？”

    暗呼了一口气，周嬷嬷语调轻快的说道：“自然算是宣王府的人。以后一切但凭王妃安排，如今可先在宣王殿下身边伺候着，以后有了子息，再给名分也可。”(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qunshu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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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章 添乱

﻿    “.【叶*子】【悠*悠】”

    “奴婢秋月。”

    “春晓/秋月见过王妃，王妃万安。”

    屋帘掀起，进来了一对儿美人，都是十五六岁的模样，相貌出众不说，一举手一抬足，都透着一份平常女儿家没有的风情，顿时，屋内的夫人们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不屑，若是周嬷嬷不在此，恐怕当即就要骂上一句“狐媚子”了。

    两人一粉一绿，身上都是极稀疏平常的对襟褙子，可高耸的胸脯，曼妙的腰身，以及下身百褶裙下欲露未露的绣鞋鞋尖，每一处，都透着一份媚意。

    若不是她们是大长公主送来的，怕是没等慕嫣然发话，那些夫人们，就会用鄙夷的眼神让那两个女子无颜抬头。

    可此刻，两个俏生生娇滴滴的美人儿站在面前，按着周嬷嬷眼光示意，恭敬的给慕嫣然行了礼，当着众人的面，慕嫣然也不能发作。

    况且，慕嫣然心里，也并未打算要发作。

    “紫云……”

    扬声唤了紫云进来，慕嫣然看了一眼春晓和秋月，方叮嘱道：“这两人，是大长公主送来伺候殿下的，从今儿起，便让她们在外书房伺候吧，你带她们下去安置吧。”

    见慕嫣然并未拒绝，还安排在了书房，周嬷嬷心下暗舒了一口气，低垂着头，掩下了眸中的欣喜。

    要知道，贺启暄身为郓州藩王，郓州内的众多事宜，都要经他的手处理。所以，除了在军营里的日子和晚上歇息的日子，其它大部分时间，贺启暄都是在书房里渡过。只要那春晓和秋月有近身伺候的机会，那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可就顺理成章了。

    抬眼看去。春晓和秋月已经跟着紫云朝外去了，尽管姿态步伐已经尽量的舒缓，可从背影望去，婀娜的腰肢，仍旧如同清风摆柳一般的摇曳着，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赏心悦目，周嬷嬷的唇边。【叶*子】【悠*悠】露出了一丝即将事成的欣慰笑容。

    屋内陷入了一阵短暂的静谧，杜氏看了一眼慕嫣然，见她仍旧温婉的笑着，可笑意却未深达眼底，心里。不由而然的就泛起了一抹同情。

    可只一瞬，杜氏就收起了自己眼中的心疼。

    慕嫣然是宣王妃，她能一步步的走到今天，凭借的，必定不是旁人对她的心疼，这样的女子，能力非凡，又何须同情？

    只等着看就是了，.总督府和大长公主府，倒是要保持些距离了。

    如是想着，不想再让慕嫣然劳累，杜氏回过头看了一眼屋内的几位夫人，一起站起身给慕嫣然行了礼，退出了一心堂。

    “王妃。老奴也不留了，原本就是想着王妃生下了一对孩儿，公主怕旁人来显得不够表达她对一双孩儿的重视，因着老奴平日里在公主身边伺候的多，所以公主才给了老奴这脸面。既然心意已经带到，老奴这便启程回去了，不耽误王妃调养身子了……”

    周嬷嬷也站起身告辞道。

    点头应下，慕嫣然看了一眼身旁的紫月嘱咐道：“紫月，你送周嬷嬷出去。”

    一心堂里，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紫云带着那两个姑娘去安置了，紫月又出去送周嬷嬷，正屋里，就只剩下了白薇和佩云，想到方才屋内发生的事，两人的心里，都有些忐忑，抬眼去看，却见慕嫣然的脸色与平时并无异常。

    “坐了好几个时辰了，真是累啊。我歇会儿，到了用晚膳的时候，你们再叫我……”

    慕嫣然示意白薇将靠在自己身后的软枕取走，说完话，便径自睡去了，不一会儿，就发出了清浅绵长的呼吸。[]

    紫云安顿好那两人回来，慕嫣然已经睡着了，见白薇等人俱是一脸不忿的看着自己，紫云没好气的斜了她们一眼，出了正屋叮嘱道：“主子是什么人？能被这些小鬼就气到了？好好的伺候着就是了，不等主子做什么，那两个人，也能主动折腾点事情出来，到时候，这府里的规矩，可不是装样子的。”

    原本几人也只是为慕嫣然抱不平，想着坐着月子还要为这些事情烦心，可此刻听了紫云的话，一时间倒也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释然的笑了笑，几人各自去忙了，春晓和秋月的事，便被抛在了脑后。

    各府的马车相继从王府门前的巷道里驶出，车帘垂下，三老太太的脸上，显出了一抹舒心的笑容。

    看着二儿媳文薛氏，三老太太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哼，我不是他们嫡亲的外祖母，管不得他们的事，可如今就有人管的了。大长公主，那可是他们嫡亲的姑母，姑母往外甥身边放两个伺候的人，说好听了，那是体恤外甥，说不好听，那可就是宣王妃做的不够好。哈哈，这回，我倒要看看，她怎么像当日甩脸子给我一般，将那两个姑娘给推出府去……”

    言语中，一派幸灾乐祸的得意。

    周嬷嬷一行午后从宣王府出发，一直到第二日晚间才回到华阳长公主府，一进门，顾不得梳洗更衣，周嬷嬷就疾步进了潇溯堂。

    得知当着云都城众位夫人的面，慕嫣然推拒不得的收下了春晓和秋月，还故作大度的将那两人安排在了书房，大长公主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舒心的笑容，“我就不信，堂堂宣王身边，我这做姑母的，还塞不进去一个人了？”

    说完，似是想起了苏沫晴，大长公主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愠怒，旋即，才轻松的说道：“春晓秋月那俩丫头，我养在府里也好些年了，这些年，请了几位当红的姑娘调教着，最擅长的，就是揣摩男人的心思，把他们伺候的服服帖帖的。如今，也算是她们赶上了好时候，否则，这俩人，我可是打算带进都城，送给太子呢，倒便宜了宣王那小子。”

    如今，焕王想要借助自己暗里的势力，对自己的话大多都是顺从的，庐王身边有慧心，宣王身边又有了这俩丫头，就差太子身边了……

    暗自思量着，大长公主抬眼看着周嬷嬷吩咐道：“带话给二管家，记得让他再去物色两个身世清白的好姑娘。”

    周嬷嬷退下，大长公主的眼中，泛起了一抹势在必得的笑容。

    晚膳时回到一心堂，贺启暄一身的酒气，想来，蕾儿和瑜哥儿的出生，也让他着实高兴。

    厌恶的皱了皱眉，催促着他快去沐浴，慕嫣然吩咐紫云等人布好了晚膳，不一会儿，贺启暄便大踏着步子出来了。

    看着炕桌上泾渭分明的两种饭菜，贺启暄微一蹙眉，看着慕嫣然吩咐道：“坐月子时的饭菜，最是难吃，我怎么忍心你一人受苦？这一个月，你吃什么，我也跟着你吃什么，同甘共苦。”

    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慕嫣然低声嗔道：“同甘共苦也不是这时候。你每日还要去营里，吃不好，那里还有精力理事？左右就这一个月，很快就过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门外，传来了小丫鬟的通传声：“主子，春晓和秋月两位姑娘过来伺候殿下和主子用膳。”

    早已从小平子口中得知了这两人的来历，贺启暄的眼中，有些不齿的厌恶，而慕嫣然，则面色如常的冲紫云点了点头，当即，帘子掀开，一身淡粉色奴婢服饰的春晓和秋月低垂着头进来了。

    似是已经做惯了伺候人用膳的事，两人分工明确，净了手后，一人布菜，一人准备膳后的茶水，一时间，紫月等人，倒是都闲了下来。

    一顿晚膳，贺启暄和慕嫣然有说有笑的吃着，春晓和秋月，却是连头都未抬，谨慎的坐着各自的事。若不是下午已经见识了她俩的娇媚，慕嫣然定然不会相信，此刻眼前的这两人，会是下午见过的那两个婀娜多姿的女子。

    用完了晚膳，让乳母抱来了两个孩子，贺启暄和慕嫣然围在一旁逗笑了一会儿，到了安歇的时辰，慕嫣然依旧睡床，贺启暄也如这几日一般，歇在了临窗的软榻上，两人说会儿话，睡意来袭，各自香甜睡去。

    第二日早起，慕嫣然醒来时，贺启暄已经去练功房了，回到一心堂用了早膳，才出府朝军营而去，紧随其后，春晓和秋月两人进了一心堂，仿若之前就在慕嫣然身边伺候一般，轻车熟路的做起了事。

    紫云还要安排府里一众婆子和丫鬟们手头上要做的事，一心堂内屋里，便是紫月，白薇和佩云三人，可无论她们要做什么，刚动手，下一瞬，耳边便会传来春晓抑或是秋月清脆的话语声：“紫月姐姐，让奴婢来，您歇着吧……”

    一晌午，一心堂里，紫月几人手头无事可做，倒是春晓和秋月，来回穿梭，忙的不可开交，如同枝头蹁跹飞舞的蝴蝶一般，让人看着有些眼花缭乱的眩晕。

    “紫月姐姐，让奴婢来吧……呀，白薇姐姐，您怎么动手了，您歇着，奴婢来……”

    捏着嗓子学着春晓和秋月的说话，紫月没好气的看着在一旁看笑话的慕嫣然说道：“主子，这俩人哪里是来服侍您的，分明就是来添乱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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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一章 香玉

﻿    鼎天居.dtxsj.“人都说抱孙不抱子，我见父亲抱过榕哥儿和诠哥儿，娘跟我说，几个哥哥小的时候，父亲都不怎么抱的，你倒好，.[]艾拉书屋.26book.”

    贺启暄抱着蕾儿走了会儿，见小家伙张着嘴吐了个奶泡泡，依稀在打哈欠，贺启暄走到床边将孩子递给慕嫣然，一边，从床里侧，将还舔着手指玩的不亦乐乎的瑜哥儿抱了起来，见他每日都这般，慕嫣然不禁戏谑的打趣的说了起来。

    回过头看着慕嫣然白了一眼，贺启暄大大咧咧的说道：“哪来的那么多讲究？我自己的孩子，当然要多抱一抱，回头她们才会和我亲，我可不要当什么严父。”

    说罢，贺启暄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儿子问道：“臭小子，你说是吧？”

    小家伙仍旧攥着小拳头玩着，贺启暄侧着头想了想，又觉得不对，转身坐在慕嫣然身边，弥补一般的说道：“再说了，孩子现在还小，我就是当严父，他们该哭哭，该闹闹，也不怕我啊。等长大了，我再好好收拾他……”

    “扑哧”一声笑出了口，又顿时收住了声，低头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女儿，慕嫣然无奈的摇着头，一脸忍俊不禁的笑意。[.YZUU点com]

    没一会儿，珠儿静悄悄的进来了，跪在床榻上，趴在贺启暄的肩膀上看着襁褓里的弟弟，“瑜哥儿，我是姐姐，叫姐姐……”

    已经跟珠儿说过好多遍，等到弟弟妹妹一岁的时候，就可以叫她姐姐了，可珠儿每次见了弟弟和妹妹，都要很努力的教他们，从未被说服。『雅*文*言*情*首*发』

    这父子俩，一个比一个活宝，倒让慕嫣然月子里的枯燥生活，变得不那么无趣了。

    四月初七，是恪哥儿的满月礼。尹浩武请了平日在军营里的一众同僚过去给孩子过满月，慕嫣然还在月子里。便让白薇送去了贺礼。

    白薇回来说，文府三房是二夫人和四夫人同去的。

    若没有那日在杨柳巷的发作，今日，三老太太和二夫人，怕是会让府里哪个得脸的婆子送些贺礼过去吧？

    无奈的摇着头。慕嫣然轻声说道：“浩武的好前程，还在后头呢，所以竹儿跟了他，也是个有福气的。文府的人如今眼高于顶看不上他们小夫妻俩，等再过几年十几年，可就不知道会是谁瞧不上谁了。”

    第543章，夏侯老先生惦记着要去城外的桃林里作画。两人便简短的交谈了一会儿。[]

    夏侯老先生走后，贺启暄捧着一本兵书，仔细的看了起来。

    不一会儿，却闻到书房里漫起了一阵淡淡的花香。

    “咚咚咚”，门响了。

    若是小贵子。敲过了门，定然会出言说一句：“殿下，奴才有事回禀。”

    可今日，敲门声响过了好久。依然不见动静，贺启暄心内稍觉蹊跷，一边。却抬头轻唤：“进来吧。”

    书房的门打开，一身淡粉色飘逸长裙的春晓和秋月，婀娜多姿的迈了进来。

    香味在书房内氤氲开来，显得愈发勾人心魄，却并不是什么魅香。闻着，倒似是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淡淡体香，一丝一缕，像是要从鼻尖一直蔓延到身体内的每一个角落，让人不自觉的想要嗅着鼻子去吸取到更多。

    才是四月。天气还有些微凉，可午后正是暖和的时候。春晓和秋月身上的丝薄纱衣，倒也不显得突兀。

    原本以为，那只是少女爱美的天性，想要迫不及待的换上轻薄的衣服来炫耀自己的美，可及至她们轻移莲步的朝前走来，贺启暄呼吸一滞，陡然发现，那衣服下，却另有乾坤。

    似是普通的轻纱，又似不是，一眼望去，只觉得少女的腰肢细软，仿若一个不慎便会折断一般，可走动间，胳膊和腿上的细嫩肌肤，都清晰可见的从轻纱下显露，让人不自禁的，就会觉得血脉贲张，贺启暄只觉得，身上刹那间燥热了起来。

    “奴婢前来伺候殿下。”

    春晓和秋月穿着一模一样的衣裙，说起话来，一高一低，却如再和谐不过的音符一般。

    撇过头看了一眼窗外，正是阳光明媚的时候，贺启暄回过头来，眼眸中的光芒，愈发不善，而那春晓和秋月两人，娇滴滴的低垂着头，浑然未看到贺启暄脸上的冰霜。

    见贺启暄不出声，以为是他默许了，春晓和秋月侧过头对视一眼，站起身朝贺启暄走来。

    走到贺启暄所坐的太师椅背后，秋月抬手在贺启暄鬓角边轻轻的拿捏起来，一双欺霜赛雪的雪白手臂，就状似无意一般的轻搭在了贺启暄的肩膀上，那丝淡香，便从衣袖中，不可抑制的飘了出来。

    而春晓，粉面含羞的蹲在贺启暄身侧，抬手替他捏起了腿，眼看，春晓的手，就快顺着掀开的衣袍，触到贺启暄的大腿内侧了。

    “起开……”

    贺启暄浑身僵硬，声音清冷的说道。

    鬓边、腿边的动作稍一停顿，转而继续动了起来。

    翘长的睫毛轻微的颤动着，春晓半仰着头看着贺启暄娇声说道：“殿下每日劳累至极，奴婢二人，愿竭力侍奉殿下。”

    “起开，我的话，你们可是听不懂？”

    挥开秋月的手，贺启暄站起身看着二人冷声说道。

    “奴婢惶恐……”

    顿时，春晓和秋月跪倒在地，身子轻颤的低声说着，话音中，还带着一丝楚楚可怜的小心。

    深吸了一口气，贺启暄的唇边，泛起了一抹无情的冷笑，斜眼看着窗外，贺启暄在心内暗叹：大长公主，你，到底想做什么？

    送来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是想要自己怜香惜玉？

    无奈的摇着头，贺启暄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一对粉纱美人沉声说道：“你们不是香，也不是什么玉，所以，就不要妄想本王做什么怜香惜玉之人。既然口称奴婢，便守好本分，这样的事，再发生一次，本王可以送你们去另一个去处，那儿的男人，定然喜欢你们这般千娇百媚的美人儿，你们说呢？”(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qunshu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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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二章 羞辱

﻿    晚间听贺启暄说起下午时在外书房发生的事儿，慕嫣然歪倒在床榻里，抱着被子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倒让贺启暄一时气结，从软榻上奔过来躺在慕嫣然身边，将她扳过来箍在怀里问道：“你还笑？你明知道大长公主是何居心，还把她们俩放在外书房，哼，你是故意的吧？”

    似是能想到两个美人儿满心期待的在贺启暄身边伺候，而贺启暄，却要做美人在怀而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想到那副场景，慕嫣然就怎么也抑制不住的觉得好笑，眼角边，已笑出了泪光。『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此刻的贺启暄，不忿的瞪着慕嫣然，像极了一个受了委屈却无人理解的大男孩儿，哪里还是平时那个威严的宣王殿下，慕嫣然心中一软，趴伏在他胸前轻声呢喃道：“因为我信你，信你不会对她们动心，所以，自然要把她们放在最能让大长公主放心的地方。这内宅，我是决计不会让她们住进来的，所以，便只能安排在外书房了，你堂堂七尺男儿，杀过贼寇，抵过水盗，区区两个弱女子而已，虽是千娇百媚，可到底也不是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绝色美人，又岂能入得了我们宣王殿下的眼？殿下，妾身说的可对？”

    说罢，慕嫣然抬眼，娇俏的冲贺启暄抛了个媚眼。

    被慕嫣然的话赞的有些飘飘然，鼻尖是她身上飘来的淡淡**，一低头，便正对上她潋滟的眼眸，和那个情意无限的媚眼，贺启暄只觉得身子“轰”的一下就燥热了起来，小腹处，更是酥酥麻麻的泛起了一股麻意。

    脑中一片空白，贺启暄再回过神来，慕嫣然已被压在了身下。

    这些日子，王府里的大小事宜，都交给了苏管家和紫云去处理。慕嫣然安心的坐着月子，厨房里，吴大娘就可劲儿的做了滋补的膳食给慕嫣然调理，如今。虽隔着几层中衣，贺启暄仍旧能感觉到，慕嫣然比从前丰盈了几分，顿时，眼眸中又充斥起了淡淡的情/欲之色。

    “不……不行……”

    两人对彼此的身子，早已熟悉无比，此刻见贺启暄这般模样。(就到叶子·悠~悠 .)再加上小腹处还有硬物抵着，慕嫣然哪里有不明白的，当即便脸色一红，蚊呐的低声说了起来。

    “谁让你来惹我？”

    惩罚一般的说着，贺启暄低下头，含着了慕嫣然的娇唇，辗转反侧，似是要将她口中的芳香都尽数吸/.

    “嗯……启暄……”

    扭着身子挣扎着。想要逃离他的身边，慕嫣然浑然忘了，她这样的动作。却是让贺启暄愈发难耐，更加不会放开她。

    一手箍着慕嫣然，贺启暄一手顺着慕嫣然的亵衣伸了进去，只拉扯了几下，慕嫣然的肚兜，便被扯断了带子从亵衣中拎了出来。

    “你惹的火，自然你来负责……”

    口中喷着炽热的气息，贺启暄大口的喘着气，在慕嫣然耳边说着，一边。还示威一般的将方才从慕嫣然身上扯下来的湖绿色肚兜拿起来在鼻尖嗅了一下。

    “嫣儿，你好香……”

    慕嫣然的身上，有淡淡的**气，可这却是爱人间最吸引彼此的气息，贺启暄俯身在慕嫣然耳边说着，一边。掀开慕嫣然的亵衣，低头吮了上去。

    知晓贺启暄的意思，慕嫣然只觉得俏脸旁滚烫不已，一边，却大着胆子，将手探进了他的亵裤。

    素手握住他的粗壮的那一刹那，贺启暄身子一颤，口中，已发出了难以把持的呻/吟，下一瞬，却满眼鼓励的看着慕嫣然呢喃道：“嫣儿，嫣儿……”

    紧紧握住，慕嫣然动作轻柔的动了起来，而贺启暄的身子，像是被点燃了一般，处处散发着灼热的热气。[]

    不知过了多久，慕嫣然只觉得右手手臂像是要端了一般的酸痛，还来不及抱怨，娇躯已被贺启暄紧紧的箍住，贺启暄自顾自的大力冲撞了几下，身子一颤，将一股热意，喷在了慕嫣然手上。

    浓重的喘息声，喷在慕嫣然脸颊边、脖颈里，过了许久，贺启暄才抬头在她唇边轻吻了一下，翻身平躺在床上，舒缓着急促的呼吸。

    伸出手去锦桌上拿过了一张湿的帕子给慕嫣然擦净了手，贺启暄侧身将慕嫣然拢在怀里说道：“委屈你了……”

    仰起头在贺启暄带着胡茬的下巴上轻咬了一下，慕嫣然羞赧的低声说道：“咱们是夫妻，只要你开心，我便不委屈。”

    这样的慕嫣然，让贺启暄心里更是多了几分怜爱，两人静静的躺了会儿，贺启暄俯过来低声说道：“我去沐浴，你若是累了，便先睡吧。”

    点头应下，看着贺启暄起身朝净房走去，慕嫣然的唇边，浮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不一会儿，便倦极的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便是四月十六了，想着再过两日便是蕾儿和瑜哥儿的满月礼了，到时候王府定然热闹的不得了，慕嫣然看着并排躺在床上的两个小家伙，一脸的慈母喜意。

    不大的会儿功夫，紫月进来回禀道：“主子，胡夫人带着苏姨娘来给您磕头了。”

    胡夫人性子爽快，办事速度也极快，二月二十六从王府出去，第二日就请了中人到宾州苏府去提亲，苏士安夫妇俩喜出望外，装模作样的请人合了胡副将和苏沫晴的八字，直说是天作之合，便应下了这门亲事，喜事定在了四月十二。

    按着从前议定的，胡副将愿意三媒六聘的娶苏沫晴为贵妾，可到宾州迎亲那日，胡副将却没去，前去迎亲的人带话，说路途太远，胡副将军中事务繁多，还望苏大人和苏夫人能谅解。

    心中有鬼，苏士安哪里还敢计较这些，趁着苏府众人都不知晓苏沫晴曾经在云都宣王府做下的丢脸的事，便装模作样的将女儿“依依不舍”的送嫁到了城门外。

    倒是喜轿里的苏沫晴，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心里，更是如黄连一般苦。

    四月十二，吹吹打打的，苏沫晴嫁到了胡府。

    苏沫晴好端端的住在宣王府，最后却成了胡府的一个贵妾，不管旁人眼里是怎么看，胡夫人却把事情做得极漂亮，直说宣王殿下和宣王妃促成了这桩美事，胡府还要送上一份谢媒礼，是故，苏沫晴嫁进了胡府，胡夫人便送了名帖过来，说要带着新姨娘来拜见慕嫣然。

    听了紫月的话，慕嫣然换了身衣裳，不一会儿，胡夫人便带着苏沫晴进来了。

    让慕嫣然没想到的是，与胡夫人同来的，还有胡府的几位夫人，都是她的妯娌。

    原来，来的不止一位胡夫人。

    心内大致猜到了胡夫人的来意，慕嫣然心内好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给她们赐了座，而苏沫晴，虽是贵妾，听着好听，可到底还是姨娘，在慕嫣然和胡府几位夫人面前，却没有她坐着的道理，站起身，苏沫晴便极有眼色的站在了胡夫人身后。

    “还望王妃见谅，妾身的嫂子和弟妹，都说只听说过王妃的天人之姿，却从未见过，妾身便斗胆带着她们来给王妃磕头请安，还望王妃莫怪。”

    胡夫人爽快的说道。

    慕嫣然最喜欢和光明磊落的人打交道，闵夫人如此，胡夫人依然也是，见她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慕嫣然哪有怪责的道理，当即也笑着应道：“你们愿意来，我可高兴着呢，就怕来了受拘束，所以我也不敢轻易下帖子请你们过来，如今这样，顶好呢。”

    几位胡夫人相视一笑，寒暄着说以后会常来，胡夫人将话题一转，看着苏沫晴说道：“苏姨娘，能嫁到胡府，可是你的福气呢，你还是在宣王府认识了老爷的，如今，可不得好生谢过宣王妃？否则，以你的身家，可是高攀了老爷呢。”

    “认识”二字，胡夫人说的咬牙切齿。

    胡夫人的话说的直接，苏沫晴的脸，却是一刹那就白了，一双手紧紧的绞着衣袖，手背上，已现出了几根青筋。

    没有哪个正头夫人，愿意张罗着给自家的男人纳妾，更不用说是胡夫人这样有了两个儿子，大儿子都和苏沫晴一般年纪的了。

    本来日子过的舒心至极，莫名其妙的，就要三媒六聘的迎苏沫晴入府，胡夫人的心里，怕是已经恨透了苏沫晴，此刻当着慕嫣然和几位妯娌的面，更是一点儿脸面都没给苏沫晴留。

    “苏姨娘……”

    见苏沫晴没动身，胡夫人面色不善的转过头看着她，话音中，已带了几丝不善。

    嫁进胡府，看着自己住的那间屋子布置的倒也典雅舒适，想着到底是二品官府邸中，虽说心中有些怨恨，可想着自己的一辈子就要系在那个男人身上了，苏沫晴也认命了，安静下来，却想着怎么利用自己的年轻貌美，拴住夫婿的心。

    可新婚夜，胡副将在前院喝的酩酊大醉，苏沫晴在婚房里独守空房，第二日没采到元帕，到正房给胡夫人请安时，便被言辞隐晦的奚落了几句。

    一向被苏士安夫妇如宝一般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苏沫晴，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当日却是连怎么出了正房的门，都已不记得了。

    此刻听胡夫人发话，苏沫晴一个哆嗦，忙不迭的起身走到慕嫣然面前拜道说道：“贱妾苏氏，给王妃磕头，王妃万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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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三章 沆瀣

﻿    胡夫人等人来时，已经快到午膳时间了，几人说了会儿话，虽然胡夫人要告辞，可慕嫣然早已让紫云去备好了午宴，.[]

    膳食摆在了一心堂正屋，胡夫人几人坐一桌，慕嫣然便坐在软榻上，吃着炕桌上那几道丰盛的“月子菜”。

    苏沫晴只是姨娘，自然没有和夫人们同坐一处的道理，胡夫人也不想让她在身边伺候，扰了慕嫣然好好用膳，所以，不待慕嫣然发话，胡夫人转过头看着紫月柔声说道：“还要劳烦紫月姑娘，带苏姨娘去偏房用膳吧，用完饭食，也不必过来伺候了，等会儿我们出府的时候，她在二门处候着便是。”

    昔日在王府，紫月等人即便心里再不喜苏沫晴，面子上，却还要恭敬的称一声“苏小姐”，今日，眼见自己还不如紫月等人在胡夫人面前得脸，苏沫晴的心里，一阵冰冷。

    被胡夫人这样当众呼来喝去，苏沫晴只觉得面上一阵滚烫，逃一般的行了礼后退出了正屋，跟在紫月身后去了偏房。

    眼中蓄积出了一层泪意，苏沫晴不愿让紫月看到，低垂着头轻声说道：“劳烦紫月姑娘了，妾身自己过去便好……”

    话说完，苏沫晴愈发觉得羞窘不已，恨不得地上有个洞，当即就能让她钻进去。

    当日在一心堂言辞不敬的奚落慕嫣然，也是紫月吩咐了婆子将她绑到了柴房，掌嘴二十之后，紫月满脸不屑的在自己耳边说：“苏姑娘，您心里就是把自己看的比天高，也莫忘了，日后见了王妃，您要自称一句‘贱妾’的。”

    如今，竟真的到了这般田地。

    旁人眼里，自己这二品官家里的贵妾，怕是还不如宣王妃身边的大丫鬟长脸吧？

    苏沫晴的窘迫。紫月看在眼里，此刻。却也不愿落井下石的与她一般计较，当即有礼的回了句“苏姨娘客气了，这是奴婢的本分”，之后，便一言不发。[.YZUU点com]将苏沫晴送到偏房，便回一心堂慕嫣然身边去伺候了。

    苏沫晴坐在偏房里，一人对着一张锦桌，心里的苦涩。却是旁人无法体会的，可她仍旧执拗的攥着帕子，将满腔的恨意。都恨恨的压在了心底，只盼着有朝一日能找到机会，让从前欺辱过她的人，都得到报应。

    正如是想着，偏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进来的。『雅*文*言*情*首*发』是两个提着食盒的丫鬟。

    待到两人布好了菜，苏沫晴一抬眼，却顿时愣住了。

    这两个丫鬟，不是昔日在大长公主府时见过的那两人吗？何时，她们竟来了宣王府？

    苏沫晴眼中的诧异。落在了春晓眼里，顿时化作了一抹了然的浅笑。春晓将筷箸递给苏沫晴，轻声说道：“苏姨娘，用膳吧……”

    “你们怎么在这儿？”

    苏沫晴回过神来，低声问道。

    抿嘴一笑，一边给苏沫晴盛着汤，秋月一边恭敬的答道：“奴婢二人，是前些日子才到王府的，长公主说，让奴婢二人好生伺候宣王殿下。”

    说到“伺候”二字的时候，秋月的脸颊边，氤氲起了一层晶莹的粉意。

    冷然一笑，苏沫晴面带不屑的说道：“伺候？你们二人，怕是无法如愿了。”

    苏沫晴为什么会来宣王府，春晓和秋月在长公主府，自然也是清楚的，此刻见苏沫晴如是说，当即四目相对，都透出了一抹探究。

    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胜。

    苏沫晴没得手，并不意味着她们就不能得手，如是想着，春晓和秋月交换了一个眼色，又殷勤的服侍着苏沫晴用起了饭。

    春晓和秋月，在大长公主府，一直都被授以课程，所学的，自然就是怎样俘获男人的心，二人虽还是清白之身，可每一段课程结束，都要接受考核，考核的过程中，面对的自然就是形形色色的男人。[]

    大长公主手里，接受这种调教的女孩儿，自然不止她二人，而她们，却是这其中的翘楚。

    想到那日的尝试已经费了许多心思，竟还连贺启暄的眼神都未勾住，两人的心里，便有些泄气的颓丧，下一瞬，却被不服输的劲头给战胜了。

    正如此刻，春晓和秋月心中想着的，是如何攻克贺启暄那颗坚硬的男儿心，以免他日被贺启暄送回大长公主府，若再次转手，遇到的，可就不是英俊如贺启暄的大好男儿了，而她们，又如何能忍受身上爬着的是一个脑满肥肠的丑陋男人？

    而苏沫晴，在看到了春晓和秋月的一瞬间，心里已翻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苏沫晴从来不相信，有那个男子，抵挡的住美色的诱惑，尤其贺启暄，慕嫣然有孕在身，如今又在坐月子，贺启暄却正是青春年少的热血年龄，也许，只差一个机会。

    若不是慕嫣然，自己此刻，已成了宣王侧妃，出门呼奴唤婢，便连胡夫人，也要卑微的跪倒在自己面前，又何曾会是今日这般的局面？

    自己能力有限，可春晓和秋月，却是自小从男人堆里历练出来的，身上那些本事，只要想到，都会让人面红耳热。

    如是想着，苏沫晴一面静静的用膳，一双眼眸，却不动声色的在春晓和秋月二人身上打转。

    一顿午膳，三人心中各怀鬼胎。

    及至苏沫晴吃用完，春晓和秋月收拾着碗筷，擦净桌面，安静的站在了苏沫晴身边，一副谦虚谨慎的态度。

    顿时，苏沫晴心中暗自一喜。

    便是她们不能得手，时不时的给慕嫣然添点堵，也是好的吧？

    如是想着，似乎已经看到了慕嫣然满怀怒气却又发作不得的憋屈模样，苏沫晴的唇角，便透出了几分微不可见的笑意。

    “不知二位姑娘，如今可有接近宣王殿下的机会？”

    苏沫晴放下茶碗，看着春晓和秋月问道。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秋月低声说道：“奴婢二人原本在外书房伺候，可那日……那日惹得宣王殿下不喜，如今，殿下除了和夏侯先生议事以外，几乎不在外书房独处了，要看书或是处理军务，都改在内书房了。王妃屋里的紫月姐姐，也严厉告诫过奴婢二人，不得进一心堂扰了王妃和两位小主子。”

    听着，倒似无计可施了。

    “你们可知晓，宣王殿下每日早起，都要去练功房？”

    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苏沫晴的话语中，有些等着看好戏的雀跃。

    男人的身子，在早起时最为敏感，稍稍一碰，都会勾起他们的情/欲，春晓和秋月，自然是知晓的。

    而练了功，血脉贲张，那个时候，怕是最抵制不住诱惑的吧？

    最重要的，练功房也在外院，通常情况下，贺启暄会回到一心堂沐浴更衣，然后用罢早膳出府朝军营里去。

    可这些日子，慕嫣然坐月子，唯恐打扰到了她，贺启暄都是在外书房的净房里沐浴，然后再到一心堂去用早膳，顺带抱着两个孩子玩一会儿。

    虽没有多久的时间，可到底，也是个机会。

    想到此，春晓和秋月的脸上，浮起了一抹兴奋的神采。

    “苏姨娘在王府小住了一个多月，不知是否知晓，宣王殿下，可有什么特殊的喜好？”

    春晓细心的问道。

    王府的下人，能知晓主子私事的，也就一心堂那些奴婢，可不论苏沫晴怎么使力，花出去了多少银钱，却是一丝有用的消息都没打探到。

    此刻春晓问起，苏沫晴只觉得有些丢脸，却不想她二人得知自己什么都没打探到，便揣度着胡乱说道：“宣王殿下不喜浓郁的香气，便是一心堂里，也都是清甜爽口的花香，其它，倒是没有什么了。”

    见从苏沫晴口中打探不到更多的消息了，春晓和秋月对视一眼，跟她打了招呼，提着食盒各自退了出去。

    屋门合拢，苏沫晴的脸上，有些幸灾乐祸的窃喜。

    用了午膳，又在一心堂喝了消食茶，胡夫人等人才告辞，到二门处时，苏沫晴正低眉顺眼的侯在那儿，胡夫人视而不见的从她身边略过，径自出门钻进了马车。

    而苏沫晴，只得疾步跟上，钻进了后面的一辆马车，和几位夫人带来的贴身丫鬟坐在一处。

    歇了午觉起身，听紫月说春晓和秋月在偏房和苏沫晴说了好一会儿的话，慕嫣然浑然不放在心上的说道：“她们在大长公主府时，定是相识的，如今，叙旧也好，另有心思也罢，终归也成不了什么气候。那两个丫鬟那儿，你们盯紧些就是了，我倒不怕她们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回头若是惹恼了殿下，可就得不偿失了。”

    领了命，紫月出去吩咐外院的小丫鬟了，慕嫣然则靠在床柱边，捧着本书看了起来。

    没一会儿，紫月面带喜色的进来回话道：“主子，三爷来了……”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紫月说的是谁，慕嫣然的脸上，有些怔忡。

    “主子，府里的三少爷啊，三少爷来瞧您了……”

    紫月奔至慕嫣然身边，一边替她整理着身上的服饰，一边大声的说着。

    “三哥来了？”

    似是有些不可置信，慕嫣然的眼中，泛起了一丝温热。(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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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四章 满月

﻿    “三哥……”

    看着一脸灿烂笑容的慕容睿大踏着步子进来，慕嫣然只唤了一句，就滑出了两行泪水，心里的思念，伴随着慕容睿的出现，.【叶*子】【悠*悠】

    “快别哭，月子里，可不兴掉眼泪。”

    慕容睿已经有了一个儿子，叶心眉坐月子的时候，也跟着在一旁听了好些妇人坐月子时要注意的事项，此刻见慕嫣然落起了泪，慕容睿忙不迭的哄了起来。

    脸上绽开一个笑容，慕嫣然一边点着头，一边拿起帕子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拉着他的衣袖，带他进来走到上首的软榻处坐了下来。

    “三哥，你怎么来了？”

    慕嫣然从紫云手里接过沏好的茶递给慕容睿问道。

    “老太太和爹娘收到了妹夫送去的信，欢喜的什么似的，老太太和娘想来瞧你，可这大老远的，父亲哪里放心？好说歹说，才让老太太和娘歇了心思，碰巧我手头有点事要过来处理，所以，索性绕远一点，来郓州看看你。”

    慕容睿喝了口茶道。

    两人说话的功夫，紫云已去右梢间让乳母将一对孩子抱了过来，慕容睿轻车熟路的抱起其中一个襁褓，站起身在屋里走动着，跟小家伙叽叽咕咕的说起话来。

    慕容睿抱着的，是蕾儿，没一会儿，小家伙便瞪了蹬腿，一张脸也隐约红了起来，慕容睿神情一怔，看着身旁站着乳母说道：“孩子怕是拉了……”

    说罢，慕容睿把襁褓递到了乳母怀里。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听着慕容睿细细的说着家里每一个人身上发生的事，慕嫣然的面容上，尽是思念。

    “你放心吧，有我和大哥二哥在。老太太和爹娘都好的很。不说旁人，老太太如今气色可瞧着比从前愈发好了，每日逗着重孙说笑一会儿。[]太阳大的时候便在院里晒晒太阳，闲了便请郑国公府的程老夫人几位过来打打叶子牌，那日子过的悠闲着呢。”

    慕容睿开解着慕嫣然说道。

    点了点头应下，慕嫣然情绪才缓和了一些，“等孩子大些了，我和殿下就带着孩子们回去瞧你们。”

    想着身上还兼着差事，慕容睿有些为难的说道：“这次来。许是不能和你们一起住几日了，今儿过了，明天就要往宾州去了，到时候，我就直接从宾州回都城了。『雅*文*言*情*首*发』你们也好好儿的。总之不要惦记家里人就是了，盼着你们回来呢。”

    能见慕容睿一面，慕嫣然已经万分知足了，想到他如今在太子面前办差，又被太子视若心腹，怎能因此而羁绊住他的脚步，想到此，慕嫣然才想起来，只顾着感伤。竟忘了让厨房置办酒席为慕容睿接风。

    慕容睿进府的时候，知晓慕嫣然顾不上，紫云便已让小平子去军营里告诉贺启暄一声了，刚过了巳时，贺启暄便飞奔着回来了，一进正屋。便冲迎出来的慕容睿肩膀上一拳，两人的亲热，一如从前。

    贺启暄每日都在军营里练兵，如今的身板，自不是昔日在都城时能比。

    慕容睿受了他收着力的一拳，仍旧有些趔趄的朝后退了一步，贺启暄撇着嘴奚落道：“每日里陪着太子皇兄到处应酬，闲了也没把从前的功夫捡起来，如今你可有些退步了啊？”

    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慕容睿不忿的说道：“那是你如今更胜从前，我可还是从前那般神武的。”

    昔日在都城时，贺启暄就和慕容睿最亲厚，如今分别两年，可却一点儿都没生疏，慕嫣然在一旁看着，也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三人坐在一处，亲热的说着话，不一会儿，酒席便置办好摆在了正屋里，慕嫣然单独吃用着自己的，贺启暄和慕容睿，则一边聊天一边喝酒，不一会儿，两坛酒便见了底。【叶*子】【悠*悠】

    难得贺启暄这般高兴，慕嫣然也未拦着他，及至一顿饭用罢，两个人都面色潮红，眼中，也有了分醉意。

    “对不住了，后日孩子满月，我却不能留下来观礼，下次，给你们补上……”

    酒气熏天的说着，慕容睿大力的拍了拍贺启暄的肩膀。

    慕嫣然羞恼的要去说慕容睿，一旁，贺启暄已一脸灿烂的笑容，“三哥，你这话我爱听，我和嫣儿，要生十个八个孩儿的，这次赶不上满月礼，总有一次能赶上的，总有一次……”

    说罢，贺启暄挥舞着的手臂一垂，瘫倒在了锦桌上，一旁的慕容睿，也咧嘴傻笑着，俯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无奈的笑着，慕嫣然唤来了紫月等人，把贺启暄和慕容睿分别送到了房里，而慕嫣然，则看着慕容睿捎来的家中众人的书信，认真的看了起来。

    当夜，贺启暄和慕容睿留在书房里秉烛夜谈了一整夜，天色渐明，慕嫣然起身梳洗好，两人才一前一后的进来，脸上竟还带着一丝欣喜，丝毫不见倦意。

    男人们，自然有自己要关心的事，他们不说，慕嫣然也不问，张罗着让紫云等人布好了早膳，吃用完，慕容睿就满怀不舍的告别了慕嫣然，由贺启暄送了出去。

    “下次再见，就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的话语中，带着一丝感伤。

    紫云听到，唯恐慕嫣然又落泪，一边使了眼色让紫月去右梢间看看孩子醒没，一边走到慕嫣然身边柔声哄道：“主子，当日殿下不是说过的嘛，每三年要回都城一次的，等到明年，小姐和小少爷也都一岁了，正是活泼好玩儿的时候，回到都城，老太太和夫人瞧见，必然欢喜。”

    想着一家人团聚时的幸福景象，慕嫣然吸了吸鼻子点了点头，一抬眼，看见乳母抱着孩子过来了，便接过了瑜哥儿，逗着小家伙玩起来。

    第二日便是四月十八了，蕾儿和瑜哥儿的满月礼。

    虽贺启暄并没有下帖子请人来此观礼，可他是郓州藩王，又是一对龙凤胎，郓州地面上如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天色刚亮，门前的鞭炮声刚落，便有一波接一波的客人上门了。

    总算到了能沐浴净身的日子，似乎天还没亮，慕嫣然就迫不及待的唤了紫云给她备了热水，起身在浴桶里泡了半个多时辰，直到手上都泛起了白色的褶皱，她才惬意的起身。

    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任由紫月轻柔的给她拭干，慕嫣然舒爽的叹了口气道：“这月子做的，我都快发霉了，也就你们不嫌弃我，我自己都觉得我身上有味儿了……”

    抿嘴笑着，紫月打趣道：“哪有主子说的那么夸张？奴婢倒觉得，主子身上有股小姐和小少爷身上的奶香气，好闻着呢……”

    紫月的话，不自禁的让慕嫣然想起了那日贺启暄情迷时在自己耳边说过的“嫣儿，你好香”的话，顿时，慕嫣然的脸颊边，便浮起了一抹嫣红，好在天色还黑，看的不甚清楚，否则，慕嫣然定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郓州地面上的大小官员，以及那些名门富户里的人，俱都到了。

    闵夫人已经有了四个月的身孕，小腹微微了突了起来，慕嫣然不敢马虎，自打她进了屋，就嘱咐了白薇和佩云跟着她，不许她如同从前一般，说到高兴处就猛的要站起来那般的粗莽。

    到了午时，摆在大花厅里的宴席开始了，慕嫣然让紫云带着各位夫人前去，自己则带着两个乳母随后进了偏厅。

    两个孩子甫一出现，便惹得厅内的人尽数都瞧了过来，及至看到两个小家伙灵动的眼珠滴溜溜的转，几位平日和慕嫣然处的好的夫人们，已不住口的夸赞了起来。

    走到首桌，杜氏看完，从袖袋里取出一方丝帕，将一对小巧的银镯给两个孩子各带了一个，一边看着慕嫣然解释道：“这是昔日老太太留下的，说若是有机会，让老爷给淑敬皇后的孩子，如今宣王殿下是用不上了，不如就给一对孩子吧。”

    原来，却是先三老太太准备给外孙的满月礼。

    心中明白，慕嫣然看着杜氏点了点头，将其中一个孩子从乳母怀里接过来递给她，一面则转身招呼着大家坐下，宴席开始了。

    论理，家里有新生儿，孩子的长辈，要准备满月礼给孩子，就如当日珠儿生下来，永成帝和宛贵妃准备了金手镯金脚镯，还有那块金镶玉的平安锁一般。

    三老太太原本准备了一整套，可被杜氏这么一搅，顿时觉得手里的满月礼变得烫手起来。

    趁着无人注意时，三老太太将那对银手镯取了出来，只将脚镯和赤金的平安锁，递给了慕嫣然，连带着说了好些吉祥话。

    宴席到了一半，小贵子从隔壁的大花厅跑了过来，直说殿下要让一对龙凤胎过去露个面，知晓贺启暄对这对龙凤胎极为自得，慕嫣然也由着他，当即便让两个乳母抱着孩子，跟着小贵子朝大花厅去了，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喧嚣的闹酒声。

    本来是午宴，可一直闹到快申时三刻才结束，送完了一众来客，慕嫣然只觉得浑身酸疼。

    回到一心堂，两个小家伙正睡着香甜，慕嫣然俯身在他们的脸上亲了一下，才面带笑容的回到左梢间，一面闻着身上沾染上了酒气的衣裳，嫌弃的皱了皱鼻子。

    紫云早已让丫鬟准备好了沐浴的热水，屏退了众人，慕嫣然正要宽衣解带，身子一轻，顿时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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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五章 春/意

﻿    “唔……殿下，别闹……”

    转过身，慕嫣然才发现贺启暄已不知什么时候静悄悄的猫了进来，此刻被他吻住，只觉得胸腔内尽是浓烈的酒气，.【叶*子】【悠*悠】

    紧紧的箍着慕嫣然的腰肢，贺启暄的一双手不老实的游移着，眼眸中的情/色也愈发浓郁，“本王……伺候王妃沐浴……”

    打了个酒嗝，贺启暄推搡着慕嫣然朝屏风后的浴桶走去，而慕嫣然的一张脸，已如罩上了红霞一般的绯艳。

    “你……你先出去啊，贺启暄，不许耍无赖……”

    嗔怨的说着，慕嫣然的话语中，已带出了一丝娇滴滴的魅惑，听在贺启暄耳中，却如一串悦耳的音符，瞬时敲入了心扉。

    “不，今儿，我服侍你，好不好？”

    诱惑的说着，贺启暄不由分说的便将慕嫣然抵在屏风旁，三下五除二的将她身上的衣物连拉带扯的拽了下来，瞬时，慕嫣然的身上，便只余下了水红色的肚兜和亵裤。

    趁着贺启暄放开她将衣物搭在屏风上的间歇，慕嫣然闪身到一旁，躲在了浴桶一侧，遮住了身上裸露出的皮肤，一颗心，却急促的跳动了起来。

    贺启暄已有了七八分醉意，此刻愈发显得一双眸子如星般晶亮，大臂一挥，贺启暄就将慕嫣然抓到了怀中，看着娇羞的躲在怀里不敢抬头看的慕嫣然，贺启暄低头含住她盈润的耳垂，大力的吞咽了一口。顿时，慕嫣然觉得自己也有些口干舌燥了一般。

    “天……天都没黑呢，你这样，你这样像什么话。”

    似是快要哭出来了一般。慕嫣然的话语中，带着一丝娇怯，可这样的慕嫣然。与平日里端庄贤淑，任何时候都不会慌乱的她，却又有着极大的不同，顿时，贺启暄觉得愈发燥热难耐了。

    “方才进来时，我已经和她们说过了，到了晚膳的时候再叫我们。[]你放心，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的……”

    一句话，贺启暄说的气喘吁吁，及至说完，已经迫不及待的将慕嫣然翻转过身压在浴桶边吻了起来。

    “你……你真是无赖透顶。贺启暄……”

    娇声嗔骂着，慕嫣然只觉得浑身无力，就那么瘫软在了贺启暄怀里，任由他摆弄自己。

    因着两个孩子早产了些日子，唯恐落下什么病根，自打生产完毕，贺启暄便专门叮嘱了紫云等近身伺候慕嫣然的人，便连厨房掌勺的吴大娘等人，.是故，一整个月，慕嫣然吃的白白胖胖的，此刻，贺启暄只觉得入手细滑，如上好的丝缎。让他留恋不已。

    大力的吻着慕嫣然，贺启暄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一般，让他愈发想要得到更多，而身后浴桶里冒出的热气，也蒸的慕嫣然的双颊绯红。

    虽已是四月里，可到底太阳已经快下山了，慕嫣然裸露在外面的肌肤上，不一会儿就泛起了一抹凉意。

    怕慕嫣然受凉，贺启暄抱起她，将她身上的肚兜和亵裤褪下，拎起她放在了浴桶里。

    热水漫过了身子，慕嫣然才觉得喘过气来，以为贺启暄终于决定放过自己了，慕嫣然睁开眼含羞带怒的去瞪贺启暄，才发现他唇角噙着一抹坏笑，几下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了个干净，钻进了浴桶。

    “你……”

    扬手去打他，飞溅起了一层水华，慕嫣然的手刚到半空中，身子一轻，却被贺启暄拢在了怀里。

    丰盈的玉兔被贺启暄攥在手里大力的揉捏着，只一下，慕嫣然便觉得身子里泛起了一抹酥软，险些腿脚一软瘫在浴桶里。

    见贺启暄探下一只手要去触碰她身下的芳草之地，慕嫣然一恼，俯过身去，在贺启暄肩膀上用力的咬了一口。[]

    “呲……”

    肩膀一痛，腰间的软肉也同时跟着绞了起来，贺启暄倒吸了一口冷气，酒意顿时清醒了几分，斜着眼眸打量着眼神有些瑟缩的慕嫣然，贺启暄冷哼了一句道：“现在知道怕了？晚了……”

    话刚说完，贺启暄胳膊用力，将慕嫣然箍在胸前，朝前压在了浴桶边。

    水中，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似乎只是一下子，就觉得下身被充盈了，慕嫣然腿脚想要使力去踢贺启暄，却给他制住。

    贺启暄挺着腰身动了几下，慕嫣然的口中，便发出了支离破碎的呻/吟，却是再也顾不得要去收拾他了。

    唇角含笑，贺启暄生怕慕嫣然一不小心就滑入了浴桶，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身，另一只手捧着她的丰臀，冲刺着动了起来，而慕嫣然的一双手臂，则搭在浴桶边缘，依稀，还能听到让她羞得脸红的水流拍打声。

    粗重的喘息，美妙的呻/吟，如同最和谐的旋律，在屏风后弥漫开来，不知过了多久，慕嫣然紧紧的绷住了身子，而贺启暄，只觉得一股灼热的花蜜喷洒在了硬挺上，让他浑身一哆嗦，险些要忍不住的冲刺起来。

    两只手挂在贺启暄颈前，慕嫣然的脸，滚烫的贴在他胸前，整个身子酥软的耷在了贺启暄身上。

    “真是没用……”

    捏着她娇臀上的软肉，贺启暄咬了一下她的耳垂说着，见慕嫣然羞窘的将头埋了进去，贺启暄撩着水将她身上擦洗干净，才抱着她出了浴桶。

    从温热的水里出来，才觉得浑身一凉，慕嫣然不自禁的便将贺启暄抱紧了些，落在贺启暄眼里，却成了无声的邀请。

    慕嫣然只觉得后背刚贴上松软舒适的床榻，紧接着，身子一沉，贺启暄滚烫的身躯便覆了上来。

    “唔……”

    丰盈的玉兔给贺启暄大力抓住，还未来得及呼出口，唇舌便被他含住了，口中，也弥漫起了几丝酒气的芬芳，让慕嫣然不自禁的就有了几分醉意。

    滚烫的手，顺着玉兔滑落到了腰肢，继而回旋到了还带着几分湿意的芳草之地，未等慕嫣然扭动着身子绞住双腿，贺启暄已抬起膝盖，将她的一双腿，摆成了一个羞人的姿势。

    “不……不许看……”

    抬手想要遮住贺启暄肆无忌惮的疯狂目光，手心里嵌了贺启暄的一个吻，只一瞬间，那种似是舒爽似是轻痒的酥麻，便从身下快速的弥漫开来，手臂也软软的摊在了身边。

    手指在幽穴门口摩挲着，贺启暄的口中，喘息声愈发粗重。

    渐渐的有润滑晶莹的水意透了出来，贺启暄勾着手，探进了一个手指，而慕嫣然，则猝不及防的唤出了声，下一瞬，却转过头，将俏脸埋在了枕间。

    呜呜咽咽的细碎呻/吟，勾人的在床幔内弥漫开来，不一会儿，贺启暄便忍不住了，低头去看，胯下的硬挺已经又粗壮了几分，贺启暄一个俯身，将硬挺探进了幽穴。

    一手揽着慕嫣然的肩膀，一只手箍着她的腰肢，贺启暄深入浅出的动着，而慕嫣然，也迎合着他的动作，轻盈的扭动着腰身。

    两人的身上，已腻出了淡淡的汗意，慕嫣然却觉得身子里像是有一团火一般，等着被贺启暄点燃。

    “启暄……”

    娇媚的唤着，慕嫣然睁开眼睛看向贺启暄，却见他的脸上，已带着浓重的欲/色。

    只觉得浑身无力，却无法不迎向他，慕嫣然将一双腿环在了贺启暄的腰上，而这样的动作，却让两人的下身结合的更加紧密，顿时，贺启暄的口中，发出了一声舒爽到了极致的叹息声。

    “嫣儿，你真是个妖精……”

    俯下身啮咬着慕嫣然的玉兔，贺启暄大口的吞咽着，抬起头，喘息在她耳边说道。

    眼中竟是潋滟的眸光，慕嫣然抬眼冲他飞了个媚眼，双腿用力，下身顿时收缩了一下，贺启暄呼吸一滞，顿时探起身子，一双手箍住慕嫣然的腰肢大力的冲刺起来。

    花径里漫出了温热的花蜜，一层层的涌出来覆在了硬挺上，那种如同被再柔软不过的丝绵绞着的感觉，让贺启暄腰眼一热，身下的律动，愈发急促，冲撞了许久，贺启暄身子一颤，体内的热流，奔腾着涌了出来。

    无力的瘫软在了慕嫣然身旁，贺启暄一伸手，将慕嫣然揽在了怀里，两人重重的喘息着，仿若方才快要窒息了一般。

    手在她后背上轻柔的抚着，贺启暄歇息了一会儿，将慕嫣然抱起来，走到屏风后，一起没进浴桶里，简单的清洗了一下。

    再回到床榻，两人顿感倦极，不一会儿，就相拥着睡去了。

    这一觉，从未有过的香甜，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耳边依稀有孩子的啼哭声，慕嫣然猛的醒了过来，坐起身，果然能听到孩子在哭，慕嫣然情急的大声唤道：“紫月，把孩子抱过来……”

    “主子，郡主跟小少爷玩，手戳到小少爷的眼睛了，不碍事的。”

    紫月在外面回话道。

    说话的功夫，孩子的啼哭声，果然渐渐的微弱了下去，慕嫣然放下心来，一低头，正对上了贺启暄肆意打量自己的目光。

    犹疑的低下头，才发现自己赤/裸着身子半坐着，春/光无限，慕嫣然脸一红，一边掀起被子裹住自己，一边顺手抬起枕头砸在贺启暄身上嗔道：“贺启暄，你个无赖……”(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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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六章 婚期

﻿    四月二十五，是珠儿四岁的生辰。『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因着珠儿还小，若是大肆操办生辰礼，倒担心因此折了孩子的寿，贺启暄便一早放出话，不许各地的官员以此为名目前来拜见。

    辰时起身，给珠儿换上了一套新衣裙，慕嫣然看着容颜可爱的女儿娇笑着在面前转圈，身后，是乳母抱着的蕾儿和瑜哥儿，环顾了一圈，慕嫣然的心里，满是为人母的骄傲和自豪。

    到正屋坐定，一家人和睦的用着早膳。

    膳后，慕嫣然替贺启暄束着腰带准备送他出门，小贵子疾步跑上台阶在门外回禀道：“殿下，主子，襄王世子带来的迎亲队伍途径云都城，知晓今儿是小郡主的生辰，襄王世子爷说进来停留一日。”

    话音落毕，贺启暄和慕嫣然的脸上，同时浮起了一抹惊喜。

    贺启钧和阿尼尔娜的亲事，定在了五月二十六，从阿山到都城，少说也要大半个月，眼下贺启钧来迎亲，可算刚刚好。

    贺启暄大踏着步子朝外去迎贺启钧了，不一会儿，小平子进来回话，说贺启暄交代，让厨房准备些早膳送到外书房去。

    贺启暄和贺启钧自幼交好，如今贺启暄都已经有了三个孩子，贺启钧却仍旧是孤身一人，想着马上就能看到好兄弟也喜结良缘，贺启暄怎能不高兴？

    未去军营，二人在外书房里说笑了一上午，及至用了午膳，贺启钧才再次出门，带着众人朝阿山而去。

    “不是说要在王府住一日，明儿早起再朝阿山去的嘛，你怎么今儿就把人赶走了？”

    贺启暄睁着微醺的眸子，逗着玩得高兴不愿意睡觉的儿子玩着，听见慕嫣然问话，贺启暄回过头来打了个酒嗝道：“这么大的喜事。可是宁赶早也莫晚了，所以，还是让他早些去吧，过了端午。[]这天气就多变了，若是来场雨，困在路上可像什么话？”

    想想也是，慕嫣然走回软榻边躺在贺启暄身边，一边伸出手在瑜哥儿的襁褓上轻柔的拍着，一边抿嘴笑道：“说不定阿山那儿，阿尼尔娜都翘首以盼的等了好些日子了。钧堂兄再不去，阿尼尔娜怕是等的心都焦了……”

    阿尼尔娜是个性子直爽坦率的女孩儿，对贺启钧的一腔炽热爱意，也从不掩饰，虽也会娇羞的低垂下头，可那份不作伪的爱恋，却是她身边任何人都能感受的到的。『雅*文*言*情*首*发』

    “阿尼尔娜出嫁，你说我送什么做添妆礼比较好？”

    每每身边有亲近的女孩儿结婚。慕嫣然都要送一份添妆礼，只不过，礼物的深重。也视关系的亲近程度而有所不同。

    阿尼尔娜不是大梁闺门内的娇小姐，送什么能让她欢喜，慕嫣然一时间也有些拿捏不准起来，便转过头问起了贺启暄。

    “你送她一根鞭子吧……”

    醉意上头，贺启暄闭着眼睛要睡去，听慕嫣然一问，顿时想起了阿尼尔娜到王府后时常拎在手里的那根皮鞭，顿时睁开眼看着慕嫣然戏谑的说了起来。

    知晓他是开玩笑的，慕嫣然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咬着唇静心思忖起来。

    再回过神。贺启暄早已睡熟，发出了轻微的呼吸声，而身边襁褓里的瑜哥儿，方才还径自手舞足蹈的玩的开怀，此刻，竟也吐着奶泡泡睡着了。父子俩紧挨在一处，两张相似的脸孔，看在慕嫣然眼里，倒有些温情的暖意从心里漫起。

    天气越来越暖和，暖洋洋的午后，慕嫣然便会让紫月等人把躺椅摆在廊檐下，一对龙凤胎，便会放在小床里，抬至慕嫣然身边，再加上人小鬼大的珠儿，母子四人并排睡在正屋外回廊里的模样，让贺启暄每每看到都要连连摇头好笑，可脚下的步伐，却也因此轻了几分。【叶*子】【悠*悠】

    五月初五，恰好是一年一度的端午节，厨房里，吴大娘带着一众婆子媳妇们包了好些粽子，便连珠儿，也禁不住好奇，跟在吴大娘身旁磨了好久，才由乳母给她挽起袖子，拿过粽叶像模像样的学了起来。

    还未到午时，王府里，便飘起了一片粽叶的清香。

    看着手里的名册，慕嫣然指派了些下人，各自提着准备好的锦盒，将粽子送去了前几日来送过礼的那些人家。

    刚过午时，门口传来了敲锣打鼓的欢呼声，却是迎亲的队伍从阿山回经云都了。

    知晓阿尼尔娜和慕嫣然交好，贺启钧便决定在王府停留一日，大红色车帘的马车刚刚赶进二门停住，车帘掀起，一身红色喜服的阿尼尔娜就热情洋溢的跳下了马车。

    “嫣然姐姐，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抱着慕嫣然的身子，阿尼尔娜欢呼的喊道。

    “都是新嫁娘了，还和从前一般没规矩，回头到了都城，可不许这样。”

    亲昵的捏着阿尼尔娜的鼻子，慕嫣然柔声叮嘱道。

    慕嫣然提起“新嫁娘”三个字，阿尼尔娜的脸上，顿时腾起了两抹羞红，紧张的朝后看了几眼，见几个从都城襄王府来的管事嬷嬷才从二门迈进来，阿尼尔娜暗呼好险，一边，回过头来冲慕嫣然做了个鬼脸道：“嫣然姐姐，你放心吧，阿姆给我请了从都城里来的教养嬷嬷，我已经跟着嬷嬷学了好几个月的规矩了，等到了都城，我会事事小心的。”

    两人进了一心堂，看到一对龙凤胎，阿尼尔娜顿时稀罕的什么似的。

    抱着蕾儿亲了几口，又捏了捏瑜哥儿的小脸蛋，阿尼尔娜眼眸晶亮的回过头赞道：“嫣然姐姐，他们好可爱，将来我也要生一对龙凤胎……”

    “扑哧”一声，一旁的几个丫鬟没忍住笑出了口，顿时，阿尼尔娜意识到自己又说错话了，脸涨得通红，却不好意思再抬头，就那么拽着蕾儿的小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尴尬的僵在了那儿。

    本也被阿尼尔娜的话惹笑，可看到她此刻这般羞窘的模样，慕嫣然再不好拿她打趣，使了个眼色让几个丫鬟都退出去，慕嫣然坐到阿尼尔娜身边，亲热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那我就祝福你，希望你此番能得偿所愿。”

    慕嫣然的话说的真诚，眼眸也一片澄澈，阿尼尔娜虽不好意思，却也知晓她话中没有对自己的打趣，羞赧的点了点头，不一会儿，就逗着两个小家伙玩了起来。

    贺启暄和贺启钧久未见面，此番贺启钧成亲，贺启暄却不能出席，心中也有无限的遗憾。再加上这一别，下次再见又不知要到何时，是故，自打贺启钧带着迎亲队伍进了王府大门，贺启暄就让小平子带了话到内院，让慕嫣然吩咐厨房准备了酒菜送到前院去，还不让人打搅他们，直说要一醉方休。

    无奈的笑着，慕嫣然仔细的交代了紫云，让她亲去厨房告诉吴大娘，一边，又拉着阿尼尔娜，跟她说了到都城后的注意事项。

    襄王爷是个温和的人，襄王妃也是如此，有这样的公婆，阿尼尔娜嫁到襄王府，新媳妇的日子，绝对不会如她所想的那么复杂。

    再加上贺启钧是独子，襄王夫妇盼儿媳盼孙子都已经盼了好些年了，到时候阿尼尔娜就是香饽饽。

    如是想着，慕嫣然只叮嘱了她要如何处理都城内各府内眷之间来往时的交情深浅，其他的，却让她多与小姑贺琳蓉走动，潜移默化的熏陶一段时日也就好了。

    说完，慕嫣然抿嘴笑道：“如今，你还一口一个‘嫣然姐姐’的叫着，等下次咱们在都城相见，我可就要叫你‘嫂嫂’了……”

    原以为她会羞赧的别过身子去生自己的气，却不料听完了慕嫣然的话，阿尼尔娜却一本正经的拉着慕嫣然的手道：“嫣然姐姐，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我都把你当最亲最亲的姐姐，日后在都城相见，我还是叫你嫣然姐姐，你也会像从前说过的，当我是妹妹的，对吗？”

    阿尼尔娜说的认真，慕嫣然不由的也敛正了面色，抬眼看着她点了点头。

    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取过一个准备好的锦盒，捧过来放在软榻上打开，慕嫣然柔声说道：“大梁的习俗，有好姐妹成亲，是要送添妆礼的，这一套首饰，便送了给你，是我自己画了花样子让工匠打出来的，希望你喜欢。”

    一件件的翻看着，阿尼尔娜的眼中尽是感动，旋即，将手上带着的一对银镯子，取下了其中一个递给慕嫣然说道：“嫣然姐姐，这是我自小戴在手上的一对镯子，是阿山**师渡了吉祥咒在上面的，可保人平安吉祥。阿山的风俗，若是遇到了金兰姐妹，便可送一只给对方，所以，今日阿尼尔娜便送一只给姐姐，姐姐可愿收下？”

    这样坦率真挚的阿尼尔娜，慕嫣然只觉得鼻头一酸，点了点头，将镯子接了过来，一边却歉然的自嘲道：“如今，我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不似你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一般，这镯子戴在你手上好看，我的胳膊，却是决计戴不了的，便放在我的妆奁匣子里，当个念想，想你了便拿出来瞧瞧好了。”

    见慕嫣然接过了她的金兰之礼，便是认可了当自己是她的异性妹妹，阿尼尔娜满心的欢喜，见慕嫣然转身去郑重的将银镯包在丝帕里放起来，阿尼尔娜像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慕嫣然的背影幽幽的说道：“嫣然姐姐，其实，你就是他心里深藏着的那个女子，对不对？”

    被阿尼尔娜的话语一惊，慕嫣然转过身来的动作，顿时僵在了那儿。(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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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七章 坦诚

﻿    “我最初认识他的时候，只觉得他是个很威严的人，因为我从未见他笑过，他的笑容，似乎只有在他妹妹，哦，也就是蓉姐姐，我二嫂在时，.[.YZUU点com]”

    “后来，我去襄王府找蓉姐姐玩，在后院的梨林遇到了他，说过几句话，那时，又觉得其实他也有随和的一面，倒是和蓉姐姐跟我说过的宠她疼她的哥哥，能对的上号了。”

    “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何时喜欢上我的，我只记得那年正月里和表哥表姐去看灯会，遇到了他，然后，发生了变故，在我最紧张，让我觉得无处可躲的那一刻，他毫不犹豫的挡在了我面前，否则，也许今时今日，这世间已没有了那个叫做慕嫣然的女孩儿……”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原来蓉姐姐一直问我她哥哥是个怎样的人，是有原因的，可那样好的他，我……”

    静谧的午后，两个眉目如画气质婉约的女子静坐在软榻边，低声的说着话儿，斑驳的阳光顺着半开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顿时镀上了一层浅浅的金色，愈发衬得两人面目姣好，一举手，一抬足，都带着几分岁月安然的美好。

    “那时，嫣然姐姐的心里，已经有了宣王殿下，对不对？”

    阿尼尔娜侧头问道。

    上一次从阿山离家出走，阿尼尔娜在王府住了一段时日，那时，她就极羡慕慕嫣然和贺启暄缠绵深厚的感情。及至后来二人相熟了，慕嫣然也曾跟她讲过自己和贺启暄相识相知的一整个故事。

    听慕嫣然这么讲着，阿尼尔娜有些微微的心疼，终于明白当日听贺启钧提到都城时，为何眼中会有她看不懂的深邃落寞。

    那时的贺启钧，心里思念着的，便是慕嫣然吧？

    遇见彼此。【叶*子】【悠*悠】在最美好的时节，可伊人心中另有所系，这，又怎能让贺启钧不为之黯然神伤？

    点了点头。慕嫣然看着阿尼尔娜柔声说道：“襄王世子，真的是个很好的人呢，阿尼尔娜，他这样的男儿，值得这世间任何一个女子深爱，所以，有他伴你一生。是你之幸。当然，有你这样的女孩儿爱他，也是他的幸运，所以，你们遇到彼此，是上天的恩赐，希望你们幸福。”

    慕嫣然的祝福，阿尼尔娜自然欢喜的接受。『雅*文*言*情*首*发』一边，却像个急于与人分享秘密的小女孩儿一般，看着慕嫣然羞赧的问道：“嫣然姐姐。你就不好奇，我是怎么和他相识的？”

    一脸的恍然，慕嫣然反问道：“你们不是去年四月在沛城遇到的吗？”

    贺启钧也是个身材挺拔的男子，长相阳刚俊朗，只站在那儿，就有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威严，寻常人家的女孩儿，哪里敢抬眼打量他？也就阿尼尔娜这般大胆的女子会去细瞧，继而发现他身上的优点，然后爱上他。

    想当然的这么认为着。见阿尼尔娜脸上有些怔忡的回忆，慕嫣然顿时起了一丝顽皮，“你们，认识很早了？”

    娇羞的点了点头，阿尼尔娜的眼中，浮起了一抹欣喜。“前年，族里师的女儿嫁去潞州，正是秋高气爽的好时节，我便央了阿吉和阿姆，让我跟着出去玩些日子，想着到时候送亲的队伍也要回来的，来去的路上身边都有族里的青年，阿吉便答应了。”

    那段时日，大概是阿尼尔娜记忆中最美好的时光了。

    途中，在郊外一个茶棚里，一个仗势欺人的富家公子，想要调戏茶棚里路过的一个貌美女子，被路过喝茶的贺启钧甩了一鞭子，当即，那公子抱头鼠窜，还放下话，要让贺启钧好看。

    这样的事，阿山也时有发生，阿尼尔娜并不觉得稀奇，可直到大队人马都歇在同一家客栈里，而那富家公子又带了几十个家丁前来挑衅时，阿尼尔娜才发现，贺启钧并不是表面上那般的冷漠淡然。(就到叶子·悠~悠 .)

    客栈里住着的客人，都丝毫不知那夜发生了什么事，唯有半夜听见动静偷溜出去的阿尼尔娜，看见了那富家公子是如何被贺启钧倒吊在树林里，又被贺启钧背过身子学出来的几声狼嚎虎吼，给吓得尿了裤子。

    白日里见到贺启钧，阿尼尔娜以为他就是个正义凛然的男子，可晚间捉弄那富家公子，满面狡黠的贺启钧，却让她觉得多了几分欣赏。

    一路，大家互不相识的到了潞州。

    阿尼尔娜甚至还记得，要回阿山前，她就那么大胆的跑去问贺启钧：“我叫阿尼尔娜，我喜欢你，你愿意来阿山找我吗？”

    那时的贺启钧，满面的惊诧，随即，却像安抚小妹妹一般，将她送回了住处，一语未发。

    知晓贺启钧必定是把自己当成了小女孩儿，阿尼尔娜固执的拽着贺启钧的衣袖大声说道：“我知道，你心里有喜欢的女子，你看天边的云彩时，你心里在想她，看山顶的落日时，心里也在想她，可是，若你来阿山找我，总有一日，你的心里，便只会想着我，再也不会想她了。”

    贺启钧当时的举动，像极了在哄任性的妹妹，拍了拍她的头，贺启钧弯开嘴角笑了一下，继而转身大踏着步子离开了。

    临行前，看着贺启钧未有一丝情意的清冽眸光，阿尼尔娜只觉得，心像是被箭刺到了一般，拉扯的剧痛，让她无法呼吸。

    一别，就是近两年。

    四月里，兴高采烈的从首饰铺子里出来，一眼，便看到了前方牵着马的一个黑衣男子，虽看不到脸，可阿尼尔娜却觉得，那就是他。

    不管不顾的冲过去，果然，是他。

    那时的贺启钧，已经不记得阿尼尔娜了，可看着阿尼尔娜满眼欣喜的在他面前落泪，却又似乎想起了些什么，一时间，手足无措的想要取出帕子来给她拭泪，又觉得这样的举动有些唐突，两个人，就那么僵在了原地，引得街上来往的人指指点点的说着，都以为他们是一对闹了别扭的情人。

    “你不记得我，没关系，我记得你就好，我，叫阿尼尔娜。”

    见贺启钧全然不记得自己了，阿尼尔娜的心里不是不委屈的，可看到他的眼神已没有了两年前认识他时那么深重的孤寂，阿尼尔娜强打起精神，跟他介绍着自己。

    随后的那一个多月，两人才渐渐的熟络起来。

    热情的阿尼尔娜，坦率的阿尼尔娜，真诚的阿尼尔娜，娇羞的阿尼尔娜……

    阿尼尔娜的纯真，让贺启钧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有时，猝不及防的一抬头，便看见贺启钧有些怔忡的盯着自己看，随即，却掩饰一般的别过头去，可黝黑的脸颊边，却有一抹浓郁的暗红，阿尼尔娜的心里，便多了几分欢喜。

    他，终于不似两年前那般对自己冷冰冰的了。

    直到有一日，他急匆匆的要离开沛城，急迫的对自己说：“若是有事，记得去云都宣王府找我……”

    贺启钧，阿尼尔娜喜欢你，你也同样的喜欢阿尼尔娜吗？

    知晓华阳城主到阿山提亲，而阿吉也有些意动的时候，阿尼尔娜连夜逃出了阿山，马儿在漆黑的夜色里纵步飞奔，阿尼尔娜的心里，却有着从未有过的忐忑，和慌张。

    终于，见到了他，又是从前那副冷淡的模样了，阿尼尔娜心如死灰。

    满心失落的想要回阿山去，似乎只是一转身的瞬间，便看到了他恍然却又惊喜的眸子，他说：“阿尼尔娜，此生，我必不负你……”

    阿尼尔娜，你听见了吗？他说，此生必不负你。

    心中有个小人儿大声的喊着，阿尼尔娜的眼中，只能看到他一人，而那人的眸子里，也清晰可见的映着涕泪交加的自己。

    阿姆说，只有在心爱的人眼中，才能看到彼此的影子。

    贺启钧，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

    轻声的说着，时而是低落的浅语，时而是欢快的笑声，时而，是或伤心或喜极的泪水，慕嫣然看着眼前这个喜怒欢乐都让人满心满眼透着心疼的女孩儿，心中感慨万千。

    和贺启钧相识相知的过程，每一日都在脑中回旋数次，此刻讲起来，竟也觉得透着一份缠绵悱恻的绮丽，阿尼尔娜的眼中，浮起了一抹淡淡的羞赧。

    “有句老话，叫有情千里来相会，还有句话，叫守得云开见月明。阿尼尔娜，你和襄王世子，是前世便注定的缘分，所以，这一生，虽彼此没有在一开始便遇见对方，可你们终究没有错过对方，在最美好的时候，遇见了最美好的彼此，这，便已足够。”

    揽着阿尼尔娜，慕嫣然一边给她擦拭着眼泪，一边柔声说道。

    吸了吸鼻子，阿尼尔娜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嫣然姐姐，我从不后悔，遇见他，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而他……”

    停顿了一下，阿尼尔娜侧头看了一下院子里和煦的日光，回过头来自信满满的说道：“我虽不是他心里的第一个女孩儿，可是，我相信，等到垂垂老矣的那一日，他的心里，满满当当的都会是我，再也装不下他人……”(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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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八章 暴雨

﻿    五月初六，天还蒙蒙亮，.【叶*子】【悠*悠】

    贺启暄和慕嫣然一直送到云都城城门外，看着大红车幔和蜿蜒的人群从远处消失，才恋恋不舍的转身回到王府。

    心里有些不舍，想及阿尼尔娜昨日说过的话，又有些微微的心疼，整个一晌午，慕嫣然坐在临窗的软榻处，都有些呆呆的没回过神来，仿若身边还坐着阿尼尔娜，仿若自己还沉浸在那个让她又是感动又是心酸的故事中一般。

    两个孩子，都乖巧的紧，若不是饿了或是尿了，极少哭泣，连带着她们的乳母，也说从未见过这般不磨人的婴孩。

    而从前最爱跟进跟出的缠在慕嫣然身边的珠儿，自从有了一对可爱的弟妹，小家伙长姐之心泛滥之灾，白日里的大部分时间，竟都围在两个孩子身边，让本有些嫌她聒噪如小雀的慕嫣然，也顿感不适，晚间在贺启暄耳边抱怨，直说珠儿喜新厌旧，倒惹得贺启暄好一阵笑。

    第二日早起，慕嫣然如往日一般，梳洗完拿过王府的账目册子看了起来，翻开了一遍，见与上月一般无二，没什么大的出入，慕嫣然便顺手递给了身旁的紫云，一抬眼，却看见她脸色苍白，似有不适。

    “怎么了？若是身子不舒服，就回屋去歇着，快去……紫月，你去告诉大全，让他安排下人去请大夫回来。”

    紫云摇着头推拒了，一边俯身坐在了慕嫣然身前的小杌子上，直说缓一会儿就好。

    不大的会儿功夫，紫月进来，说大夫来了，跟慕嫣然打了招呼，搀着紫月朝偏房去了。

    一炷香的功夫，偏房里响起了紫月的一声欢呼，紧接着。紫云的低唤声落毕，脚步声响起，紫月已奔进正屋一脸喜气的说道：“主子，紫云有喜了……”

    “真的？”

    正翻看着花容月色的账目册。[]听见紫月的话，慕嫣然面上一喜，忙不迭的将手里的册子摞下，起身去了偏房。

    紫云去年八月十四出嫁，嫁给了府里的管事张绪进，第二日中秋，慕嫣然诊出有了身子。

    体恤紫云和张绪进。慕嫣然让苏管事在外院的宅院房里，安排了一个小院子给他们夫妻二人住，可过了好几个月，紫云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雅*文*言*情*首*发』

    张绪进家里三代单传，当日任嬷嬷帮着牵线的时候，就说张家急着抱孙子，可明里暗里的提醒了好些次让紫云好好调理身子，紫云都插科打诨的把话转过去了。直到最后逼急了，她才说慕嫣然有了身孕，若是她也有了身子。就不能尽心的伺候慕嫣然了。

    慕嫣然听到，满心的感动，一边，却掩饰着自己的泪意，嗔怒的怪着紫云死心眼。

    紫云和紫月，这么多年跟在慕嫣然身边，名为主仆，实际上，却如姐妹一般亲厚，小时候被慕依然欺负。大些的时候被沈氏打压，及至后来进了宫，那些年，再苦再难，想到身边都有人伴着，慕嫣然便觉得没有那么孤单寂寞了。

    如今。紫云已经为人妻，可心里，却仍旧把自己放在最前面，这让慕嫣然怎能不感动？

    终于听到紫云传出了喜讯，除了张绪进和张家的人，慕嫣然，怕是最高兴的人了。

    “以后，凡事都得听我的……你尽心尽力的伺候了我一年，耽搁了你，如今你若是不听我的，以后，我便不让你在身边伺候我了。”

    软语威胁着紫云，见她满脸都是羞红的绯色，慕嫣然一边让紫月去交代大夫开好保胎药，一边去小库房里取出了好些补品，打包都送去了张家的宅子里。

    “前三个月，是最最要紧的时候，你在王府，虽也能好好养着，可你是什么样的人，我却是最清楚的，哪怕让你躺在床上，你的心也是在一心堂里，所以，索性你就回家去住着，有你婆婆照料着，我也放心些。[.YZUU点com]你啊，就安心的养胎，等过了三个月胎坐稳了，想回来就回来，不回来就等到生产完坐了月子再来，我身边，可不缺你一个人。”

    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通，慕嫣然的脸上，全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张绪进知晓消息，忙不迭的到一心堂给慕嫣然磕了头，眼中的喜意，却是怎么掩都掩不住，慕嫣然知晓他面薄，也没打趣他，吩咐了他送紫云回去，便让他退下了。

    第二日，张绪进的爹娘，也进来给慕嫣然磕了头叩谢主子的恩德，直说一定伺候好紫云的身子，慕嫣然心里高兴，让紫云又拿了五十两银子给他们，才让他们回去。

    五月十二，是宛贵妃的忌日。

    午后从军营里回来，贺启暄便带着慕嫣然和珠儿，抱着一对龙凤胎进了静心阁，一家人亲热的说了一个多时辰的话，后来两个小家伙肚子饿了，眼看瘪着嘴要哭了，贺启暄和慕嫣然才出来。

    都说六月天是孩儿脸，可没几日，郓州的天气，就变化多端起来。

    明明晌午还是艳阳高照，可不一会儿，就阴云密布，未等人将半开的窗户和门前的帘子落下，豆大的雨点子便夹杂着潮湿的泥土气落了下来，噼里啪啦的声音，便连朦朦胧胧要睡着的蕾儿和瑜哥儿，也滴溜溜的转着眼珠朝外瞅去。

    大雨接连下了好几日，贺启暄的脸色，也一日日的沉重起来。

    “如今地里的庄稼才刚长出个绿苗来，这雨要是再这么下下去，雨水蓄积起来冲到下游，下游百姓的庄稼地，可就全毁了……”

    坐在软榻上，贺启暄侧头看着窗外迷蒙的雨水，话语中的愁绪，也跟着倾泻了出来。

    “每年到了这会儿，不都是要下这么些日子的嘛，兴许过了明日就放晴了呢……”

    慕嫣然宽心一般的劝慰道。

    眉毛紧紧的蹙了起来，贺启暄点着头应道：“但愿吧……”

    雨停，已是半个月之后，不说贺启暄，便连慕嫣然的脸上，也添了几分忧色。

    外书房里，贺启暄看着夏侯龄问道：“先生，如今已是六月，从下游处沛城那儿的来的数字，有八成的百姓，农田被毁，便是再种下去，怕是也来不及了，等到秋收的时候，便有八成的百姓没有粮食，就是把各地官府库中存着的余粮都拨出来，怕是也无济于事啊。”

    抚着下巴上的花白短须捋着，夏侯龄为难的思忖了许久，才满面问询的看向贺启暄，“宣王殿下，可有想过上书陈情，请陛下从国库中拨粮救济？”

    似是之前已有想过此事，贺启暄微怔了一下，旋即，才点了点头答道：“当日得知沛城报上来的消息的时候，我便想过，可若是开了这个头，就等于是把难题，都推到了父皇那里。六月里，便是南方的雨季了，不说郓州，焕王所在的宾州，定然也会发生同样的情形。宾州地产本就不如郓州丰饶，若是连郓州都要等着从国库中拨粮，那宾州，岂不是也要如此？到时候，父皇和太子皇兄，也会跟着为难……”

    思虑着贺启暄的话，夏侯龄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希冀的神采，片刻后，却一点点的黯淡了下去，与贺启暄一样，脸上浮起了一抹忧思。

    回到一心堂和慕嫣然说起此事，贺启暄的话语中，有些为难的惆怅，“我本想着，是不是可以从庐王兄那儿借调一批官粮回来，等明年秋收后再归还于他，可如今宾州仍旧有百姓朝永州迁徙而去，永州各地为了安置这些流离失所的百姓，已经怨声载道。我若是提出这样的请求，接受，抑或是拒绝，庐王兄怕是心里都不好受，所以，便也不想着开这个口了。”

    不能上书申请从国库拨粮，又不能私下里从其他藩王处筹措，如今的局面，竟似有些身在迷局一般的让人迷茫，慕嫣然想要劝解贺启暄，却觉得无从开口，两人长吁短叹了一宿，终究都没有想出什么法子来。

    第二日一早，贺启暄起了个大早，朝军营里去了，连早膳都未用。

    慕嫣然起身梳洗完，看着一桌子丰盛的早膳，顿时也没了胃口，摆了摆手，便让紫月等人撤了下去。

    转身坐在软榻边，看着窗外透着阴霾的天空，慕嫣然的心里，有些无力的沮丧，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直到听到丫鬟通传说韩夫人来了，才强打起精神。

    “难得不下雨，赶紧来看看王妃表嫂……”

    一进一心堂正屋，文雅娴便亲热的说着，刚说完，便被慕嫣然戏谑的接过话头抢白道：“是看看王妃表嫂的孩子吧？”

    被慕嫣然揭穿，文雅娴也不羞窘，索性拐了弯儿，直接去了右梢间，不一会儿，便抱着其中一个孩子过来了，身后，跟着另一个乳母。

    逗弄着两个小家伙，慕嫣然轻叹了一句，文雅娴面带不解的问道：“王妃表嫂有心事？”

    地方上的事，慕嫣然也不知该如何和文雅娴说，当即，有些惆怅的叹道：“缺银子花，却不知道从哪儿能生出银子来。”

    以为慕嫣然是在和自己开玩笑，文雅娴不以为然的答道：“借呗……宣王表哥是郓州藩王，郓州有这么多富户，一家借一点，也能凑出来好多了。”

    文雅娴的话音落毕，慕嫣然顿时眼前一亮。(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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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四十九章 闲人

﻿    “你的意思，是跟郓州地面上的富户借粮？”

    听了慕嫣然的建议，贺启暄犹疑的问着，一面，却陷入了沉思，显然，.[]

    “沛城就那么大点儿，下游的百姓，即便有八成到了秋收的时候没有粮食，可放在整个郓州来说，却是很小的一部分。郓州各处的官府，存着的余粮不用全部拿出来，只拿一部分就好了，免得什么时候需要应急了又手忙脚乱的，郓州各地的富户平日里不是吹着牛皮说要为郓州的富饶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吗？如今，便正是到了他们出力报效朝廷的时候了……”

    满脸戏谑的说着，慕嫣然越发觉得这个法子靠谱。

    点头应下，不顾天色已经黑了，贺启暄起身披着衣服，大踏着步子朝前院去了。

    贺启暄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慕嫣然也不记得了，只记得身后贴了一句滚烫的身子，睡梦里，一切都旖/旎绚烂的似是不真切的存在，只记得身子里的那丝悸动，连同心里的舒爽，如同温润的潮水一般层层叠叠的弥漫开来，让她直欲沉迷过去。

    第二日醒转过来，却见肚兜凌乱的搭在臂膀上，身上空空如也，慕嫣然才顿时反应过来，昨夜自以为的那场春/梦，竟然是真的。

    沐浴时，看到腰侧有几个轻微的红痕，想来便是贺启暄昨夜意乱情迷时留下的，慕嫣然一边轻柔的拿捏着，一边心中暗气，想着要怎么告诫他，让他以后记得收敛些，免得自己总是要受伤。

    可是及至坐在梳妆台前，看着修长的粉白脖颈上那几个清晰可见的吻痕，慕嫣然的脸，才一下子红了，一边慌乱的拽着衣领遮挡着。一边回头去看紫月几人的脸色，见她们都面无异常的各自忙着。慕嫣然才长舒了一口气，回过头来，却又在心里将贺启暄骂了好几遍。[]

    用了早膳，抱着两个孩子在屋里走动了一会儿，外间响起了脚步声。帘子掀开，竟是文雅竹。

    乳母的怀里，抱着恪哥儿，文雅竹则一边一个的牵着欢儿和乐儿。两个小家伙已经能走稳了，此刻进了正屋，忙不迭的从文雅竹怀里挣脱开。摇晃着嬉闹了起来，一点儿也不认生。

    嘱咐了乳母看好两个小家伙，慕嫣然指了指内屋的软榻，带着文雅竹坐了过去。『雅*文*言*情*首*发』

    恪哥儿只比瑜哥儿早生十天，如今白白胖胖的。倒似比瑜哥儿大一个月似的，慕嫣然摸着小家伙肉嘟嘟的小脸蛋，对着文雅竹夸道：“能吃能睡，才能这般壮实，可见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

    抿嘴笑着。文雅竹目光在屋内搜寻的问道：“孩子呢？”

    “大清早就醒了，折腾了会儿。就又饿了，方才乳母喂过，许是又睡了。”

    笑呵呵的说着，慕嫣然扬声让乳母将两个孩子抱过来，并排摆在了软榻上，加上恪哥儿，三个小家伙依次排开，让人只看一眼，就顿生暖意。

    说着话的功夫，文雅竹说明了来意，“昨儿到文府，见到了远嫁到宾州的姑奶奶，带来了好些吃食，其中有样稀罕的，虽说不一定入得了王妃表嫂的眼，可到底也新鲜，所以竹儿便带了些来，算是给王妃表嫂尝个鲜。”

    说罢，文雅竹回头看着白薇说道：“劳烦白薇姑娘跟着墨香去取吧，回头送到厨房交给吴大娘，就说按着平日的法子做便是，蒸煮炸炒，酸甜苦辣，哪种法子都可以。”

    文雅竹说的简便，慕嫣然却是大致明白了，顿时有些稀奇的问道：“你的意思是，你带来的那种蔬菜可以烹饪的法子极多？”

    点了点头，文雅竹笑道：“是呢，姑奶奶说，她们那儿常吃，而且，越是山区以此为主食的地方，那儿的老人越是长寿，所以，姑奶奶才带了好些来，让祖母跟着尝尝看呢，若是喜欢，回头可以多送些过来。(就到叶子·悠~悠 .)”

    吃食能有长寿的功效，慕嫣然大抵是不信的，约莫是和那些老人住在山区里，自给自足，心情愉悦，所以才比别处的老人长寿些的缘故。

    及至到了午膳时分，贺启暄也从军营里赶回来了。

    从紫月手里接过帕子净了手，慕嫣然牵着文雅竹坐在了膳桌前，只看了一眼，文雅竹就抿嘴浅笑了起来。

    “怎么了？可是做错了？”

    看着面前或黄或白，从前却未见过的几盘菜，以为是吴大娘做错了，慕嫣然诧异的看着文雅竹问道。

    摇了摇头，文雅竹轻声说道：“吴大娘不愧是烹饪高手，竹儿也只是从姑奶奶那儿听说了怎么做，还没来得及尝试呢，如今，吴大娘竟这么会儿的功夫就把各种法子都试了一遍，今儿，竹儿也算是有口福了。”

    几人动起筷子吃了起来，贺启暄一边吃，一边还在细细的品，不一会儿的功夫，脸上就浮出了一抹惊喜，转头看着文雅竹问道：“回头问问那位姑奶奶，这东西是怎么种出来的，可有什么要求，总之，越详细越好……”

    贺启暄问话的功夫，慕嫣然已理解了他的意思，当即，点着头应道：“你放心吧，这事儿，我和竹儿都会放在心上的。”

    文雅竹虽有些迷糊，可到底也没问出口，直到用完膳贺启暄起身去了外书房，文雅竹才跟着慕嫣然朝内屋走去，“王妃，殿下的意思，是想多要些黄薯来吗？”

    “黄薯？”

    对文雅竹的称谓有些惊讶，慕嫣然确认道。

    点了点头，文雅竹解释着说道：“姑奶奶说，她们那里，都管黄薯叫豆薯呢，因为闻着有一股青豆的味道。可是，却和地瓜一样吃法颇多，地瓜也是百姓们的称呼，听说大宅子里都管它叫红薯，所以豆薯便被叫做了黄薯。”

    “地瓜，豆薯……黄薯……”

    喃喃的念着，慕嫣然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一闪而过，却快的让她抓不住，顿时坐在那儿愣起了神。

    “王妃表嫂，你怎么了？”

    轻声问着，文雅竹一脸关切的看向慕嫣然。

    抿着唇，细想了半天，慕嫣然一脸怔忡的自言自语道：“我好像在哪儿看过，书里还画了它的样子，当时我看到的时候还和殿下打趣来着，说这人把书都快化成药书了……到底是哪儿呢？”

    慕嫣然说着，文雅竹也一边思忖了起来，没一会儿，她眼睛一亮，指着书架上一排整齐码放着的书说道：“王妃表嫂，是山水闲人的《山水杂谈》啊。”

    懊恼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慕嫣然自嘲的说道：“如今果然是蠢笨了，知晓是从书里看来的，偏偏就不知道抬头往书架上看一眼，费心想了这么半天，还好竹儿你提醒。”

    说着话，慕嫣然起身走到书桌后，拿起《山水杂谈》一册册的翻了起来。

    没一会儿，就找到了其中一本，果然，后面有山水闲人关于黄薯的详细介绍，不但画出了黄薯的形态，还讲述了如何种植，需要怎样的培育方式，成熟后如何采摘果实，以及如何食用。

    山水闲人在书里提起，她在当地遇到了这样一种种植简便，而且可以当做主食来食用的作物，可当时的慕嫣然，只是觉得好奇，又哪里能想到，有朝一日，这黄薯，也能派上用场。

    “王妃的意思是，想在郓州种植黄薯？”

    这半天，文雅竹渐渐有些明白贺启暄和慕嫣然意思了，见她逐字逐句的念着书页上的内容，文雅竹低声问道。

    抬眼冲文雅竹点了点头，慕嫣然拿着书卷走到她身边，指着书中的一句话念道：“你看，山水闲人做了注解：麻薯，多年生草本，可一年生，抑或是一年两季栽培……”

    “一年两季栽培？意思是说，每年可以栽种两轮，收取两次成熟的果实？”

    文雅竹后知后觉的问道。

    深吸了一口气，慕嫣然又低头将后半截看完，才把书卷放回书架上，一边感慨的说道：“郓州的冬天没有都城那么冷，可多了几分潮湿之气，冬天自然是没办法栽种抑或是采摘果实的，这么说，便只有春夏秋三个季节，九个月的功夫，便算上初冬那一个月，满打满算十个月，若是栽种两季，从播种到收割，大概就是五个月，如今恰好是五月份，便是六月种，想来入冬时也能有成熟的果实了。”

    旋即，慕嫣然又有些黯然了，“也不知道，郓州的气候和土地，适不适合栽种黄薯。再说了，即便是适合栽种，却又从哪里去找这么多懂黄薯栽种的人来，哎……”

    “是啊，郓州内，从未听说有百姓栽种过黄薯，实施起来，一时半会儿可能也没那么顺畅呢……王妃表嫂，我回去，会让姑奶奶也帮着打听一下，您也别太犯愁了，这事儿要看长远，如今急也是急不来的。”

    轻声说着，文雅竹嘟着嘴叹道：“要是山水闲人在就好了……”

    山水闲人？

    慕嫣然的脑海里，浮起了夏侯清的身影。(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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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章 暗号

﻿    送走了文雅竹，慕嫣然坐在软榻边，看着手里最新的那本山水杂谈，发起了呆。『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永成二十二年五月下旬，贺启暄和慕嫣然一行轻车便行的从都城出发，一路途径宾州，到了郓州境内。

    在临近郓州的时候，救下了因尝药草中毒的夏侯清，机缘巧合，夏侯清又救了珠儿一命，也算是好人有好报。

    夏侯清虽身世凄楚，可她乐观坚韧，一眼瞧去，竟像是个走南闯北的侠女，当日分开之时，慕嫣然倒也不曾担心她会在外吃亏，只是怕她又像那次相遇时一般，大胆的去尝试什么从前未见过的药草，而把自己的命搭在里面。

    所以，分开之际，夏侯清见慕嫣然不放心她孤身一人走南闯北，特地留下了联络的方式，以此来告知慕嫣然她的行程。

    山水杂谈如今渐渐的固定了，每一个季度会刻印发行一次，都城自然就是首发地。

    有夏侯清的故友在那里，收到她的手稿后，便会联络书局刻印，及至传到郓州，倒也耽搁不了多少时日。而每到了末页，山水闲人都会在自己的印章下多添几个字，往往都是某年某月留于某地。

    不知道的人，以为是这一期山水杂谈的手稿刻印日期，可只有慕嫣然知晓，那是夏侯清所在的地方，而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则是书的背面封皮上印着的大梁地形图里被标上了星号的那一个地方。

    已是五月底了，眼看到了六月，若是还没定下来要如何处理。沛城那些被暴雨冲毁的农田，就是清理干净，怕是也赶不及了。

    想到此，慕嫣然扬声唤进了紫月。让她去叫了小平子进来。

    “这本山水杂谈，你拿去给殿下和夏侯老先生。”

    将手里那本记载了黄薯详细资料的山水杂谈递给了小平子，慕嫣然特意嘱咐小平子。(就到叶子·悠~悠 .)私下里告诉贺启暄，莫要在夏侯老先生面前提及山水闲人的真实姓名。

    如今大梁所有诵读山水闲谈的人，怕是没人能想到，山水闲人竟然是个女子吧？

    而夏侯老先生，和夏侯清有着同样的姓氏，虽说大梁人口众多，相同姓氏的人比比皆是。可慕嫣然仍旧留了几分小心。

    晚间贺启暄从外院回来，将慕嫣然差使小平子送去的那本山水杂谈放回书架摆好，一边回过头来看着慕嫣然说道：“山水闲人对黄薯做了详细的描述，可却对栽种黄薯要求怎样的土壤，.却没有说的仔细，万一土壤不合适，如今咱们的心思，也算是白花了。”

    释然的笑着，慕嫣然走到贺启暄身边替他拿捏着肩膀，一边轻声答道：“总之今年已经有了着落，就按从前议定的，让各地的富户捐献出一批粮食来，加上各地官府的一小部分存粮。哪怕沛城的那八成百姓今年不种地，总归不会饿肚子就是了。剩下的，咱们从长计议就是。”

    想想也只能如此，贺启暄将慕嫣然拉过来坐在身畔，仔细的叮嘱道：“我细想过了，哪怕此事不成。咱们也要先部署一番才是。沛城的土壤到底适不适合种这一类作物，还是要请些专门的人手去查看一番才行。本想着让焕王兄找几个宾州的人才送来，可我想着，山水闲人走南闯北，她的见识，可是那些人比不了的，咱们索性请了她来，即便种不了黄薯，兴许能种黑薯绿薯什么的，造福百姓的事，多一分可能，总也是好的。”

    贺启暄的心思，此刻都牵绊在了沛城那些被暴雨冲毁了庄稼地的百姓身上，见他这么说，慕嫣然也不推辞，点着头应道：“我也是如此想的。下午时分，我已经提笔写好书信了。三月份那一期的山水杂谈上，夏侯大姐留字说她在永州边陲的一个小部落里，之后大抵是在永州境内，你找人去永州寻一寻吧。[]”

    两人的心思，都想到一处去了。

    六月里，天气仍旧多变，时而大雨瓢泼，时而艳阳高照，让那些计划着要出远门走亲访友的人，都泛起了愁。

    贺启暄已派了人去永州找寻夏侯清了，若是一切顺利，这个月许是能有什么音讯，想到此，慕嫣然的心里，就多了几分期盼。

    六月二十六，是蕾儿和瑜哥儿百天的日子。

    不想再大肆操办了，慕嫣然便下帖子，请了平日里交好的几位夫人来坐了一会儿，便连文府众人，慕嫣然也未通知她们。

    闵夫人的肚子已经大了起来，走动间多了几分笨拙，廖夫人等人看了几眼，回过头来，却各自窃喜的说着，这一胎许是个儿子。

    怕闵夫人听到心里盼着，万一将来又是个女儿，让她失落，几位夫人也只在慕嫣然面前说了几句，慕嫣然笑而不语，一边，心里却替闵夫人高兴了起来。

    乡间的那些稳婆，接生的多了，便有了经验，说从孕妇的怀像，抑或是走路的姿势，大抵能判断出腹中胎儿的性别，虽说不会百猜百中，可却也有几分可信，前些日子闵夫人来看慕嫣然和两个孩子，出门时，恰好遇上了瑜哥儿的乳母，那乳母平日里照看瑜哥儿极用心，慕嫣然又是个随和的主子，知晓慕嫣然和闵夫人交好，那乳母便迎合着说道：“闵夫人那肚子，从背后看，定然是个小公子，奴婢怀孕的时候，就是这么个怀像，旁人都说是个女儿，可生下来，偏就是个儿子呢。”

    有人在耳边说的多了，慕嫣然也愈发信了，想着闵夫人每次抱着瑜哥儿就不撒手，慕嫣然衷心希望她此番怀的是个儿子。

    两个小家伙打着哈欠要睡觉了，一众夫人说话的声音便刻意的低了下来，慕嫣然抿嘴笑着，让两个乳母把孩子抱着进了左梢间，又说了会儿话，等到几位夫人离去，慕嫣然才转身进去瞧，两个小家伙已仰面朝天摆成大字，睡得香甜了。

    脱了鞋子，躺在了两个小家伙身边，闻着孩子身上的淡淡香气，慕嫣然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睡醒时，紫月正一脸兴奋的站在床前。

    见慕嫣然醒了，紫月走到锦桌前沏了碗茶，端过来递给慕嫣然喝着，一边轻声说道：“主子，夏侯夫人已经到了，一刻钟前刚刚入府，奴婢见您还睡着，就给夏侯夫人安排了厢房让她休息一会儿。”

    神情一怔，慕嫣然面色泛喜的说道：“快请夏侯大姐过来……”

    更了衣，对镜整理好妆容，刚到正屋坐下，紫月便掀开帘子请夏侯清进来了。

    眼前的夏侯清，已与两年前时大有不同，当年的她，面黄肌瘦，一看便知长期饮食不当休息不好，浑身透着一股落魄的憔悴，如今的她，笑容温和，面色淡然，脸色虽还有些微黑，可浑身精神头十足，一看便知身体极好。

    “夏侯清见过宣王妃，好久不见，故人可好？”

    夏侯清俯身行了个礼，径自爽朗的问道。

    当日知晓贺启暄和慕嫣然是前往郓州就藩的藩王和王妃，夏侯清虽是一介妇人，却也未表示出过多的讶异，如今的她，还能保持这份淡定的随和，慕嫣然愈发觉得难能可贵。

    “我们一切都好，夏侯大姐，你这两年过的可好？”

    请她在身前的扶手椅上坐下，看着紫月等人上了茶水糕点，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展颜笑着，夏侯清扬声笑道：“清乃一介粗人，虽是妇人，可却比寻常人家的女子过的逍遥洒脱些，这一世，便是现在就去了，也觉得此生无憾了，哈哈……”

    这样的女子，实在让慕嫣然羡慕的紧。

    两人说笑了一会儿，慕嫣然便将请她来郓州的目的，尽数告诉了夏侯清，低头思忖了一下，夏侯清满脸肃穆的回话道：“郓州境内，我曾经也周游过一遍，对沛城，倒还有些印象。沛城地域偏东南，气候虽与宾州有些差异，可栽种条件，却是大抵无碍的。”

    听夏侯清说黄薯可以在沛城栽种，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我倒是有另一个担忧……”

    夏侯清有些犹豫的说道。

    “夏侯大姐直言便是，若是有什么困难，殿下定会告知各地官员予以配合，只要是对百姓有力的，想来便是艰难些，大家也愿意克服。”

    见夏侯清的面上显出了一派为难，慕嫣然坦然说道。

    “沛城靠近水域，大部分人都以靠海捕鱼为生，如今冒然更换作物，百姓抵触起来，怕是也很难开展下去，而地里种什么，官府怕是也不能强加干涉的。”

    夏侯清直言说道。

    低头思忖了起来，好半晌了，却一点思绪都没有，慕嫣然无奈的摇头笑着，一边开解着同样冥思苦想的夏侯清道：“这件事，一时半会儿，怕是也没有头绪，咱们慢慢想，到时候，看看殿下他们怎么说。夏侯大姐长途跋涉，也辛苦了，先好生歇息几日吧……”

    点头应下，夏侯清却没有打算立即起身告辞，看了一眼慕嫣然，眼中，有些捉摸不定的问询。

    心内揣测夏侯清许是遇上了什么事想要问自己，慕嫣然抬头看了紫月一眼，顿时，紫月带着几个在屋内伺候的小丫鬟下去了。

    “府里，有位夏侯老先生？”

    夏侯清犹疑的看了慕嫣然一眼问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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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一章 惊愕

﻿    “夏侯老先生单字一个龄，本是宾州人，去岁从宾州来了郓州，在云都外的古寒寺，跟老方丈谈经论道的窝了一个多月，后来，殿下诚心相邀，夏侯老先生便到王府做了一位幕僚，平日里无事就看看书，抑或去书局里淘几本喜欢的古书，殿下在王府的时候，他二人便下下棋聊聊天，有夏侯老先生帮出谋划策，殿下的藩地事务，.[]”

    见夏侯清问起，慕嫣然自然知晓这其中是有些缘故的，事无不可对人言，慕嫣然便把夏侯老先生的来历，告诉了夏侯清。

    见夏侯清愣在那儿许久，慕嫣然想问，却又觉得有些唐突，便止住了要出口的话语，静静的坐在一旁候着。

    “那夏侯老大人的家眷呢？”

    夏侯清沉寂了半晌，抬眼看着慕嫣然问道。

    “尽数都在宾州故居，老先生每隔几个月会回去探视一趟，殿下也曾说过，想要在云都城购置个宅子，帮老先生把家眷都接过来，可夏侯老先生说，叶落归根，等到他老了，也要回到宾州去的，所以，殿下便断了念头。”

    慕嫣然如实相告。

    点了点头，夏侯清木然的坐了许久，才站起身带着歉意的说道：“王妃您歇着吧，改日我再来找您说话。”

    说罢，夏侯清慌乱的起身朝外去了。

    因为夏侯清和夏侯龄的同姓，慕嫣然虽觉得自己有些敏感了，可还是刻意的没有在彼此面前提及过对方的存在。此刻见到夏侯清的表现，慕嫣然万分庆幸自己当时的小心是对的。

    虽然心内也有些好奇，可这到底是旁人的事，慕嫣然只在心里猜测了一下。便抛在了脑后，转而，却对夏侯清说沛城。甚至郓州的土壤都适合栽种黄薯而感到很是振奋。

    晚间贺启暄回来，知晓夏侯清已经到了王府，也十分开心，当即便提笔写了几封信交给了小贵子，让他下去安排了。[.YZUU点com]

    第二日早起，慕嫣然刚梳洗完，还未来得及用早膳。门口，桃枝进来回禀道：“主子，夏侯夫人求见……”

    心中微惊，慕嫣然面上则不动声色，点了点头让她出去请夏侯清进来。自己起身到正屋坐在了上首处的软榻上。

    “我想去前院渐渐夏侯老先生，.”

    行了礼，夏侯清疾声说道。

    显是一夜不得安眠，夏侯清的眼圈有些微微的泛青，脸色很不好，与昨日慕嫣然刚看到她的模样，似是两个人一般。

    虽不知晓其中有什么缘故，可也知道此事对夏侯清来说极为重要，慕嫣然点了点头。唤来了小平子吩咐道：“你去前院看看夏侯老先生可在，若是在，就说有故人来访，请他在外院议事厅稍坐片刻。”

    小平子小跑着朝外去了，不一会儿，回来说夏侯龄已经过去了。

    夏侯清坐在椅中。手心已冒出了一层汗，听了小平子的话，忙不迭的站起身，不待慕嫣然发话，就朝外去了，倒让慕嫣然跟着担起了心。

    不方便让人跟着夏侯清，慕嫣然让桃枝把她送到议事厅门口，便回来了，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夏侯清才眼圈红通通的进来。

    “夏侯大姐若是有什么难处，尽可直言。莫说当日你救了珠儿一命，是殿下和我的恩人，便是咱们相知相交一场，我也不会袖手旁观的。夏侯大姐？”

    关切的说着，慕嫣然转过头低声的吩咐了紫月，让她去端来了温水，净了条帕子递给了夏侯清。

    似是在思忖着该如何说，夏侯清沉默了许久。

    “当日和王妃说过，妾身是从夫家被休弃了的，后来回来又找不到父母亲人，便一人流落在外，渐渐地，才有了今时今日的模样。[]”

    开口说着，夏侯清的话语，带着一丝轻微的沙哑。

    抿了口茶，感受着温热的茶水顺着喉咙蜿蜒而下，夏侯清的脸上，突地浮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妾身被休弃后，一路朝东而来，走了两个多月，直到在一家客栈里晕过去，醒来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啊？”

    口中发出了一声惊诧的呼声，慕嫣然急忙拿手掩住，眼中，却泛起了一抹似是同情，又似是无奈的感伤。

    吸了吸鼻子，夏侯清的眼圈，瞬时又红了。

    “说造化弄人也好，说老天爷故意捉弄也罢，那时候的我，真的是孤苦无依，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手里的帕子紧紧的攥着，夏侯清轻咳了一下继续说道：“客栈老板和老板娘，收留了我，让我帮他们打扫厨房洗刷碗筷什么的，十月怀胎的日子，竟也过去了。及至后来妾身生下了女儿，才知晓，原来他们打从知道我有身子的时候，就打起了我腹中孩子的主意。”

    屋漏偏逢连夜雨，那时的夏侯清，该是多么可怜的一副模样啊。

    慕嫣然紧紧的咬着唇，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一副安慰的话语。

    转而，却看见夏侯清的脸色，舒缓了起来，“客栈的老板和老板娘，成亲十数载，只得了三个女儿，想着我被家中休弃，定然无法养活孩子，若是生了儿子，便巧言说服我将孩子送给他们，可不巧的是，我偏偏生了个女儿，所以，他们就绝了念想。待到孩子满月，他们便结了工钱，让我从他家里搬出了。”

    “还好，还好……”

    轻拍着胸口说着，慕嫣然才恍然觉得方才一颗心跳的好快，那种心心念念惦记着孩子的慈母柔情，让她不自禁的就对夏侯清多了几分怜惜。

    “之后呢？”

    想及两年前认识夏侯龄时，并未见她身边有个女孩儿，慕嫣然不禁问出了口。

    唇边泛起了一抹回忆的痛楚苦笑，夏侯清似是忆起了当年的惨痛往事，脸上，也浮出了一抹回忆的怔忡，“我抱着孩子，没有去处，便连个能给孩子喂奶的隐秘地方，都找不到。孩子饿得哇哇大哭，我也跟着满脸是泪……后来，我便躲在了大户人家的门檐下，若是有人来，或是听见门内有什么动静，便抱着孩子走远几步。”

    眼前似是出现了一个落荒而逃的母亲，怀里，还有一个瘦弱如猫仔的婴孩，慕嫣然的心，顿时揪了起来。

    “然后呢？夏侯大姐就遇见了夏侯老先生？”

    慕嫣然猜测着问道。

    点了点头，夏侯清拿手抹净脸上的泪痕，“那是一个大雨夜，我实在没地方可去，身上的仅剩的几个铜板，也只够我下午喝两碗米汤，然后给孩子喂奶，又哪里能去住那些客栈？枯败的寺庙或是破房子，里面都有乞丐，我也不敢去，无奈之下，便躲在了一户人家的门檐下，可是，没一会儿，便被守门的小哥给赶出来了……”

    “孩子哇哇的哭着，可我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就漫无目的的在雨中走着，想着就这样走下去，我们母女二人一同死了，倒也清净了。然后，就遇到了急着出门的夏侯老爷，就是如今在王府的这位夏侯老先生……”

    解释的说着，夏侯清长呼了一口气，端着茶碗，接连好了好几口茶。

    夏侯清的面色一点点的舒缓过来了，可她捧着茶碗的手，却仍旧轻微的颤抖着。

    右梢间里，传出了孩子的啼哭声，慕嫣然和夏侯清同时一惊，及至乳母抱着瑜哥儿过来，慕嫣然方一接手哄了几句，瑜哥儿似是能辨别出母亲的声音，慢慢的平稳了下来，一对眼睛被泪水洗过，愈发显得漆黑如墨，让慕嫣然的心都软了。

    紧紧的盯着襁褓里的瑜哥儿，夏侯清喃喃的说道：“那时候，囡囡也就这么大。”

    抱在怀里晃了一会儿，瑜哥儿就迷糊着又睡着了，慕嫣然动作轻柔的将他放在身边，抬头看向夏侯清，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夏侯老爷一家，都是大善人，收留了我，可是，为了孩子，我却不愿拖累了她，所以，我便求夏侯老爷收养孩子……他，同意了。”

    似乎觉得自己不配做一个母亲，夏侯清的眼中，有些歉疚的自责。

    慕嫣然柔声劝道：“那样的情况，你都是为了孩子，不须如此自责，真的。”

    也不知慕嫣然的劝解她有没有听进去，夏侯清抹着泪说道：“夏侯老爷认养了囡囡，给她起名叫夏侯婷玉，如今，已经十六岁了，去年，嫁给了洛州一个举人家里，做了少奶奶。”

    说完，夏侯清捂住嘴呜咽着痛哭起来。

    这么多年，她连靠近夏侯府都不敢，唯恐得知女儿过的不好，抑或是被夏侯府里的下人认出自己，虽然东奔西跑，生活充实了许多，可每每想到那个抱在怀里小小软软的身子，夏侯清都觉得心里像是针扎一般的难过。

    昨日知晓夏侯龄就在王府，夏侯清的心里，顿时忐忑了起来，一夜无眠，直到早起急匆匆的去见到了夏侯龄，知晓女儿已经嫁了人，还过的极好，夏侯清才觉得心里一直绷着的那根线松了下来。

    “如今，便好了，日后若是有空，便去看看孩子，说不定，她早已知道什么了，只不过没说出来而已……”

    心里莫名的觉得有些安慰，慕嫣然看着夏侯清柔声说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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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二章 惜花

﻿    夏侯清身上发生的事，让慕嫣然唏嘘不已。『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可随后，夏侯清却反过来安慰慕嫣然，说女儿能有这样的归宿，即便如今心里是怨怪她这个当母亲的，她也知足了，让慕嫣然不要太为她神伤。

    夏侯清红着眼圈回屋去了，慕嫣然看着并排躺在软榻上呼呼大睡的一对儿女，心里的眷恋，却从未有过的深重。

    那时的夏侯清，心里的挣扎，便是现在回想起来，也一定是清晰可见的，这天底下，最自私的，便是父母对子女的爱，最无私的，恰恰也是这份爱，自私和无私之间的度，又岂是旁人能说的清的？

    为了能在心里和女儿亲近一些，夏侯清将自己原来的姓氏撇除，改了夏侯做姓氏，这么多年，每每想到夏侯府里有个小姐就是自己的女儿，夏侯清的心里，不知矛盾过多少次，终于，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如今，同在王府的屋檐下，夏侯龄和夏侯清，都是贺启暄请来的客人，而他们之间，又因为十六年前的一个小女婴，而有了这样的联系，或许，这就是人们常说的缘分吧？

    一连几日，夏侯清再未在慕嫣然面前出现，除了差遣服侍她的小丫鬟去贺启暄的书房取来了沛城的地志资料和这些年的农作物收成统计册，一日三餐，都是在屋里用的。

    七月初二早起，慕嫣然牵着珠儿到梨林里逛了一圈，回到一心堂，夏侯清正坐在正屋里静静的候着。

    见到慕嫣然进来，夏侯清只是有些不自然的低垂下了头，旋即，却将自己这些日子整理出来的心得告诉了慕嫣然：“这几日，妾身不但查看了沛城的土质情况，也查看了郓州其它各地的，几乎所有的地方都可以栽种黄薯。只不过，越靠近宾州，可能产量越高，因为这边的气候比较燥热。土壤沙化的也没有那么严重。妾身已经跟宣王殿下辞行了，过几日，便会跟着宣王殿下安排的人手去沛城，先在那儿找一块试验田，看看能不能培育成功，若是可以，先跟百姓们介绍一下实际情况。【叶*子】【悠*悠】让他们接受这种作物，等到开了春，就可以开始大范围的栽种了。”

    夏侯清已经做了足够详尽的准备，慕嫣然明白了她的意思，有些跃跃欲试的问道：“夏侯大姐，不知这黄薯栽种起来是否复杂，若是可以，我想在后院里种一些。『雅*文*言*情*首*发』全当是事先试验了。”

    点了点头，夏侯清笑道：“自是可以，王妃想要尝试。等到宣王殿下送来了薯种，便先在后院的苗圃里种一些也可以。”

    贺启暄心系沛城百姓，早在夏侯清禀明情况的时候，贺启暄一面吩咐了沛城地方官准备好接待事宜，一面，却从宾州取来了些薯种，只盼着夏侯清能早日整理清楚要做的诸事，早些启程前往沛城。

    初二午后，薯种送到了，衬着太阳刚下山的功夫。夏侯清带着几个仆妇，在后院清理出了一块空地，将薯种种了下去。

    净了手走到一直在近处看着的慕嫣然，夏侯清有些担忧的说道：“黄薯从种下去到成熟，要经历三个多月的成长期，直至成熟采摘。要五个多月，如今已经七月里了，天气又比较热，不知道这些薯种会不会腐烂在地里。”

    抬眼看了一眼昏暗的天色，慕嫣然释然的笑道：“尽人事，听天命，我们做了所有能做的，至于最后能不能成，也要看老天爷的意思，不是吗？”

    笑着应下，夏侯清跟着慕嫣然回了一心堂。

    已经定了初三早起就要前往沛城，慕嫣然便与夏侯清说好，晚膳在一心堂用，便当是给她践行。

    若不是贺启暄和慕嫣然以此事相托，如今的夏侯清，天涯海角任她逍遥，又岂会被羁绊在郓州？如是想着，慕嫣然对夏侯清，便多了几分亏欠。

    席间，豪爽的端起酒杯，夏侯清向坐在上首处的贺启暄和慕嫣然敬酒道：“妾身飘零了这么多年，也着实累了，如今能有个地方让妾身安顿下来，其实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宣王殿下和王妃的一片好意，妾身愧领了，但愿不负所托。[]”

    一顿践行宴，宾主尽欢。

    第二日早起，慕嫣然比平日里早起了一刻钟，想着要送夏侯清，可她才刚起身，紫月已从后院回来了，“主子，夏侯夫人天刚亮就出门了，说不想跟着殿下安排好的人一路紧赶慢赶的朝沛城去，她说，她先出发了，后日大清早在沛城城门口会合便是。”

    无奈的摇头笑着，慕嫣然复又躺回了床榻，闭着眼睛假寐了一会儿。

    起身梳洗完，抱着两个孩子玩了会儿，见他们吃饱喝足睡去了，慕嫣然在院子里溜达了起来。

    想及昨日夏侯清带着仆妇们栽种黄薯的情形，慕嫣然顿时又想起了自己侍弄过的那几盆花。

    去年秋季里有了身孕的时候，紫云和紫月成日里在身旁盯着，不许她看书，又不许她绣花，闲来无事，慕嫣然便在花房里栽了几盆花，隔了一段时日，竟把那几盆花都忘了。

    想到此，慕嫣然低头看着珠儿问道：“咱们去种花，好不好？”

    回头看了一眼屋内，见没有传出蕾儿和瑜哥儿的声音，想着他们才刚刚入睡，怕是没那么快醒来，珠儿乖巧的点了点头，牵着慕嫣然的手，母女二人朝后院的花房走去。

    有王府的花匠照料着，那几盆花如今长势喜人，转着圈儿的打量了几眼，倒似全然插不上手了，慕嫣然正欲转身离开，却见珠儿对着墙角一颗快枯死的茉莉花发起了呆。

    “怎么了？”

    看着那株绿叶都已经变黄，连细小的茉莉花苞都没精打采的垂在花枝上，慕嫣然低头看着仔细凝望着花苞的珠儿问道。

    “娘，它是要死了吗？”

    珠儿有些不解的问道。

    虽不知晓这盆花是怎么了，可看被丢弃在墙角的模样，显然花匠已经挽救过，却迟迟没有露出生机，便被放弃了。

    慕嫣然点了点头，“它生病了，又许是花枝里长了虫子，可能很快就要死了。不过呢，它化作花肥，兴许可以让别的花长得更好。”

    慕嫣然的话，珠儿听的似懂非懂，却知晓这盆花已经不会如周围其它花那样郁郁葱葱的一派绿意，珠儿皱着脸，仰头看着慕嫣然问道：“娘，这盆花，珠儿能养吗？”

    小女孩儿的心，总是异常柔软，看见枯萎的花，抑或是可怜的小动物，都会心生不忍。

    慕嫣然摸着珠儿的头，点了点头。

    自打那日开始，每日送完了诗书，临完了慕嫣然规定的字帖，珠儿便一溜烟的朝后院跑去，满腔的心思，除了一双弟妹，其余的，都花在了那盆快要枯死的茉莉花上。

    蕾儿和瑜哥儿已经三个多月了，渐渐的已经能背靠着慕嫣然的身子坐着了，把他们放在软榻上，两个小家伙便会撅着屁股，拿手摸着软榻自己爬起来，虽动作缓慢，可若是慕嫣然在前面一直诱哄着，两个小家伙也能朝前爬几步。

    蕾儿是姐姐，可动作却全然不如瑜哥儿那般麻利，往往刚爬了一步，就如小狗一般趴在软榻上不动了，而瑜哥儿，每每都会咧嘴笑着朝慕嫣然爬过去，嘴角边的口水，则会滴答下晶莹的一长串。

    跟着慕嫣然一起陪两个孩子玩了几次，贺启暄愈发对活泼好动的瑜哥儿来了兴趣，父子二人最爱玩的，就是抛上抛下的游戏，玩了几次，见瑜哥儿全然不怕，慕嫣然才把忐忑的心放回去，却是再懒得搭理他二人了。

    而沉静的蕾儿，却是更得慕嫣然的喜欢。

    慕嫣然觉得，女孩儿，便该有个娴静的模样，珠儿小时候便顽皮的紧，若是蕾儿也如珠儿一般，那姐俩长大了都风风火火的，将来可怎么找婆家？

    听慕嫣然如此说的时候，贺启暄着实惊诧了好一会儿，看看趴伏在床榻边逗弟弟玩的珠儿，再低头看看怀里的蕾儿，贺启暄半张着嘴问道：“嫣儿，你这，是不是担忧的早了些？”

    七月初五，想着夏侯清许是已经到沛城了，慕嫣然还特意去后院苗圃旁看了一趟，见没有发出什么异味，想来栽种进去的薯种没有腐坏。

    可想到盛夏才刚刚开始，还没到最热的时候，慕嫣然的眼中，又起了几抹忧色。

    午后睡醒，紫月进屋，将一张拜帖递给了慕嫣然：“主子，文府送来的，说乞巧节快到了，远嫁的小姐们也尽数都归府了，想要来拜见主子。主子可要应允？”

    乞巧节，又名女儿节，小姐们回府也是常有的事，许是出于面子上的礼数罢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摇了摇头打算回绝，刚把帖子递给紫月，慕嫣然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点头应道：“告诉她们，我应下了……”

    文府大房和二房，没有年节，很少主动登门，来的频繁的，也就三房的人。

    远嫁的小姐，三房除了未曾谋面的大小姐和二小姐，也就文雅蕊了，而文雅蕊，先前听说已经被郑云隆严令无事不许回娘家了。

    若来的真是文雅蕊，那……

    心中泛起了一抹猜疑，慕嫣然的唇角，泛起了一抹淡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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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三章 悲喜

﻿    初六一大早，贺启暄和慕嫣然还未起身，就听见右梢间里传出了蕾儿和瑜哥儿的哇哇大哭声，慕嫣然惊慌的坐起身子，急急忙忙的穿起了衣服，贺启暄睁开眼，被子一掀，穿着鞋就奔了出去。『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不一会儿，怀里抱着两个襁褓过来了。

    “珠儿想抱抱瑜哥儿，刚抱起来，一不小心把他的头磕在床柱边了，小家伙一哭，蕾儿也就扯着嗓子跟着一块儿哭了起来……”

    贺启暄一边说着，一边把瑜哥儿递到了慕嫣然怀里。

    瑜哥儿的额头上，泛起了一抹微红的痕迹。

    小家伙被父亲抱过来，虽然已经不哭了，可嘴巴一瘪一瘪的，衬着乌黑水亮如黑葡萄的眸子，愈发让慕嫣然心疼不已。

    正想开口低斥几句，一抬眼，珠儿正眼睛红通通的靠在屏风边，一双小手还紧紧的拽着衣角，小模样也说不出的可怜。

    “娘，今儿的太阳可红了，我想抱弟弟出去看，我……哇……”

    糯糯的解释着自己要抱瑜哥儿出去的原因，想到方才瑜哥儿磕到头以后大哭的模样，珠儿又是懊恼又是自责，顿时也哭了起来，一时间，倒惹的满屋子的丫鬟乳母都慌了神。

    蕾儿已经不哭了，贺启暄将小家伙放在床榻上，让她抓着慕嫣然的手玩，自己则下了床，大踏着步子过去，将珠儿抱了起来，“爹爹和娘也没有怪珠儿，珠儿不哭，啊？”

    一手搂着贺启暄的脖颈，珠儿还一边回头去看慕嫣然和她怀里的瑜哥儿，红通通的小脸蛋上，挂着两片泪痕，已经有了几分小美人梨花带雨般的娇美。

    “娘也不怪珠儿，只不过，下次要更加小心些。好吗？”

    见珠儿一脸殷切的望着自己，慕嫣然笑着柔声说道。

    忙不迭的点了点头，珠儿双手搂着贺启暄的脖颈，将脸埋在了贺启暄的颈窝里。[]

    “呀。我们的珠儿害羞了啊……”

    打趣的说着，贺启暄从紫月手里接过帕子，给珠儿擦干净了小脸。

    一家人就这么坐在床上玩闹着，直到过了巳时才开始起身梳洗。

    两个小家伙早起哭了一通已经饿了，这会儿吃饱了，上下眼皮就又打起了架，被慕嫣然抱过来哄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到正屋用了些点心，贺启暄说午膳不回来用了，.

    早晨哭了鼻子，四岁的珠儿，有些害羞，一上午都痴缠在慕嫣然身边，也不好好诵诗临帖。

    想着自生了蕾儿和瑜哥儿，自己的心思都花在了两个小家伙身上。陪着珠儿的时间倒是比从前少了许多，慕嫣然心存愧疚，便陪着珠儿玩闹了起来。母女二人相视一笑，眉眼有七八分相似的脸上，都是暖暖的笑意。

    巳时二刻，梨白掀了帘子进来回禀道：“主子，文府的几位小姐来了……”

    整理好衣着，慕嫣然牵着珠儿到正屋坐下，掀起的帘子内，依次走进了文府三房的小姐们，走在前面的，便是文雅蕊。

    看到人群里还有文雅娴和文雅竹。慕嫣然的脸上，露出了几丝欢喜的笑容，被文雅蕊注意到，心中又是一阵气恼。

    给慕嫣然行了礼，几人依着年龄次序各自坐下，跟在末尾进来的几个岁数还小的女孩儿。还有些瑟缩的胆怯，仿若慕嫣然是个不好相处的人一般，想来，定是来之前文府的女眷有专门叮嘱过。

    说了会儿话，几乎都是慕嫣然问一句，她们几人依次答一句，倒有些无趣，慕嫣然看了几个年龄小的小姐一眼道：“王府后院有个小花园，除了些好看的花儿，另外还有珠儿养得几只小狗小兔什么的，你们要不要一起去玩一会儿？”

    去院子里玩，自然要比呆在屋里要好玩的多，几个小丫头眼中露出了几丝欢喜，点头应下，站起身跟着牵着珠儿的白薇朝外去了。[]

    “你一个人来的？孩子呢？”

    见文雅竹没有带着欢儿乐儿和恪哥儿来，慕嫣然有些微微的担心。

    抿嘴笑着，文雅竹低声说道：“本来要带着恪哥儿来的，可夫君说，他在府里，会看好孩子，还有乳母在，不会有什么事，让我和姐妹们到王府好好玩一会儿，免得因为孩子畏手畏脚的。所以，便没带着她们来……”

    “浩武今儿沐休？那你怎么没带着他和孩子们一起来啊？到时候咱们一大群人，热热闹闹的，多好啊……”

    笑着说着，慕嫣然转头去看，便见文雅蕊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想来，文雅竹和尹浩武这样甜蜜亲切的关系，刺痛了她的心。

    对文雅蕊的羞窘视而不见，慕嫣然关切的问起了文雅娴，“你不是说要带着你小姑一起来的吗？怎么今儿她没来？”

    不高兴的嘟着嘴，文雅娴有些失望的说道：“原本是说好了的，可是早起给祖母请安的时候，她说昨儿做了个不好的梦，要去庙里许愿，所以，小姑便陪着祖母去了。王妃表嫂，下次来，我一定带着蕙儿一起来，你不知道，蕙儿是个多可爱的女孩儿……”

    神色一怔，慕嫣然无奈的摇头嗔道：“你呀，连她都知道陪着老人家去庙里许愿，你这个当孙媳妇儿的，就只顾着贪玩。”

    脸上透出了一份委屈，文雅娴轻声辩解道：“我说了的，可祖母不许，祖母说，下次，等婆婆要去庙里的时候，我再陪着去……”

    让文雅娴陪婆母去庙里，是去做什么的，屋内众人顿时心知肚明了。

    顿时，慕嫣然和文雅竹的心里，感慨着韩府众人对文雅娴发自内心的喜爱，而文雅蕊，却觉得韩府老夫人如是说，是暗示文雅娴还没有身孕，所以才让她跟着婆母去庙里求子，顿时，文雅蕊的心里有些平衡了。

    几人说着话，右梢间里。蕾儿和瑜哥儿便醒了，两个小家伙依依呀呀的，身边陪着的乳母就在一旁逗着他们玩，屋里顿时充斥着满满的欢笑声。

    见文雅娴跃跃欲试的探头去看。慕嫣然扬声唤了乳母，让她们抱着孩子出来了。

    抱着小家伙逗了一会儿，蕾儿便到了文雅娴怀里，瑜哥儿便到了文雅竹怀里，而文雅蕊，想要伸手，却又担心孩子哭闹起来惹得慕嫣然不喜。一时就僵在了那儿，愈发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的漠然。

    “主子，午膳布好了……”

    正在文雅蕊觉得有些尴尬难言的时候，佩云进来回禀道。

    点了点头，让乳母带着两个孩子下去了，慕嫣然站起身，带着文雅蕊等人出门到了偏厅。

    慕嫣然带着珠儿和文雅蕊三人坐在正桌，其余的几个小姐。便坐在了副桌，等到开始动筷，副桌上一片安静。只偶尔听到碗碟相碰的清脆声音，而正桌上，珠儿偶尔会出现一个两个的为什么，而慕嫣然便会回答她，活泼的文雅娴偶尔添一句，倒显得偏厅内气氛热络。

    文雅蕊三人在王府里曾住过一段时日，今日见她们来了，慕嫣然便让紫月去小厨房，添了几样平日里她们爱吃的菜。

    文雅娴平日喜食酸甜口味，可今日摆在她面前的几样酸甜口味的菜式。却没见她吃用几口，反而几样偏辣的菜，她倒是贪多了几口，慕嫣然注意到，心中一动，抬眼去看。却见文雅竹也神色一怔，随即不动声色的低垂下了头。

    似是注意到了慕嫣然的神色，文雅竹抿嘴一笑，继续吃用起来，而一旁的文雅娴，一边和珠儿说着话，一边吃的开心，浑然不觉慕嫣然和文雅竹已经偷偷的注意起了她。

    直到用罢午膳，珠儿已经擦干净了嘴巴和小手，蹦蹦跳跳的说要去看蕾儿和瑜哥儿，而文雅娴起身时才发现自己吃的有些撑了，抬起头来，正对上慕嫣然和文雅竹的目光，文雅娴自嘲一般的说道：“这几日婆母身子不好，我们都是在自己的房里吃用的，夫君总夹菜给我，我好像都比从前能吃了呢……”

    说罢，文雅娴懊恼的揪着衣袖嘟囔道：“我都胖了呢，去年此时穿过的衣服，如今都有些紧了……”

    文雅娴向来如此率真，慕嫣然和文雅竹早都习惯了，而一旁几个年纪小的小姐，见文雅娴如此说，都忍俊不禁的低垂着头笑了起来，文雅娴注意到，一张脸愈发羞红不已，只恨不得把方才说过的话都吞下去。

    回到一心堂正屋，紫月已经泡好了消食的茶水，慕嫣然喝了一口，随意的问道：“明儿的乞巧节，你们可有什么打算？”

    相视一笑，文雅竹轻声答道：“我和娴儿妹妹约好了，到时候去书局买些书回来，顺便去绸缎庄挑几匹绸缎，给她做新衣裙。”

    说着话，联系到方才文雅娴说去岁的衣服都小了的话，屋内众人又笑了一通。

    “叮咚”一声脆响，众人抬头去看，便见文雅娴忙不迭的将手里的茶盖盖在茶碗上，一手捂着嘴朝屋外跑去，而身后，紫云忙不迭的拿着帕子跟了出去。

    扶着廊柱干呕了几口，文雅娴才觉得胸腔里清爽起来。

    大口的呼了几口气，文雅娴擦拭干净嘴角，进了内屋，一边不好意思的低声说道：“许是方才吃的有些多了……”

    慕嫣然和文雅竹相视一眼，眉目中，尽是欢喜。

    闲聊着往年七夕时各自在做的事，门帘掀开，佩云回禀道：“主子，大夫到了。”

    知晓是自己刚才的举动让慕嫣然留了心，文雅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王妃表嫂，我没事的……”

    见慕嫣然点头，文雅娴跟着佩云朝偏房去了，不一会儿，佩云带着一脸娇羞的文雅娴回来了，却是诊出有孕了。

    顿时，文雅蕊的脸色有些苍白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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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四章 乞巧

﻿    文雅娴又羞又喜，急着回韩府，慕嫣然嘱咐紫月准备了一份贺礼，.[]

    看着文雅娴低垂着头的眉眼中尽是欣喜的眸光，慕嫣然和文雅竹也跟着欢喜起来，倒是身后的文雅蕊，一脸的落寞。

    文雅蕊嫁到华阳郑府已经快一年半了，可如今肚子却一丁点儿消息都没有，心里着急不已，文雅蕊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次回娘家，也是想来和自己的母亲商议一下，看要不要避开郑府，在云都请个大夫瞧瞧。

    郑府已经有了嫡出的孙子孙女，所以文雅蕊有没有身孕，郑老夫人并不着急，而文雅蕊，虽存了不可告人的心思，可郑云隆对那对嫡出子女却非同一般的好，文雅蕊几番试探，都险些被郑云隆识破，如今，文雅蕊再也不敢马虎行事，生怕将火惹到了自己身上。

    文雅竹和文雅娴，都比自己晚出嫁，可如今，文雅竹已经有了儿子傍身，虽说文雅竹已经没有了生养的可能，让人有些美中不足的遗憾，可是，尹浩武在产床前许下的诺言，却让云都城里的女孩儿们听说后都艳羡了好一阵子，直说即便没有孩子，有个一生一世疼惜自己的夫婿，文雅竹这辈子也值得了。

    前一刻还庆幸着文雅娴虽得韩府老小的喜爱，好歹还没有身孕，后一瞬便亲耳听到她诊出有了身孕，文雅蕊只觉得是老天爷在捉弄她，心里忿恨不已，却碍于慕嫣然和其他人在场，而不得不装出一副衷心祝福文雅娴的模样。

    文雅娴都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了，慕嫣然和文雅竹，依旧满怀热情的探讨着要准备什么礼物给文雅娴，愈发让文雅蕊心里酸涩不已。

    看了几眼其它几个女孩儿，文雅蕊使了个眼色。见几个妹妹乖巧的点了点头，文雅蕊极有长姐风范的站起身说道：“王妃表嫂，今儿到王府已经耽搁了好些时辰了，叨扰的王妃表嫂也没有好生休息。我们这便回去了，过些时日再来给王妃表嫂请安。[]”

    点了点头，慕嫣然看了文雅竹一眼，方看着文雅蕊说道：“既如此，那我也不留你们了……白薇，你送郑夫人和文府的几位小姐出去。”

    见文雅竹岿然不动的坐在慕嫣然身边，文雅蕊知晓她此刻不走。再未迟疑，跟着白薇朝外走去。

    走到二门处，文府的马车却还未到，几人便都站在门口等着，文雅蕊似是突然想起什么一般，回头看着白薇问道：“白薇姑娘，却不知，王府里可有两位唤作春晓和秋月的姑娘？妾身此次从华阳城来。『雅*文*言*情*首*发』有几句话，是二位姑娘的家人带来的呢。”

    眸色微沉，白薇点头应道：“那便劳烦郑夫人稍等片刻……”

    说罢。白薇回头看着跟在身后的桃枝道：“你去唤了春晓和秋月过来……”

    不大的会儿功夫，桃枝便带着春晓和秋月过来了，文雅蕊挑眉看了一眼，顿时双眼微眯，心中已有了几分了然。

    “不知夫人唤奴婢二人来，有何吩咐？”

    春晓跟着文雅蕊走到一侧，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白薇和桃枝，方低声问道。

    “我从华阳城出发时，大长公主府的周嬷嬷带来了一句话，她让我转告二位姑娘。中秋前，若是宣王府还没有二位姑娘的一席之地，大长公主就会差人来接回二位姑娘，给二位姑娘谋个好去处，所以，二位姑娘好自为之。”

    文雅蕊轻声说道。

    春晓和秋月相视一眼。面色都有些苍白，下一瞬，却换上了一副卑微谨慎的态度答道：“奴婢知晓，必不负主子差遣。”

    点了点头，文雅蕊再未多言，转身走到二门处，钻进了早已侯在那儿的马车，带着文府的几位小姐回去了。

    一心堂里，慕嫣然从文雅竹怀里接过点着头打瞌睡的瑜哥儿，一边轻柔的拍着他的后背哄他入睡，一边抬眼看着文雅竹轻声问道：“上次娴儿说，郑府不许文雅蕊轻易回娘家，如今七夕，她一个已经出嫁的女儿，又何必赶回来过这乞巧节？”

    抿嘴笑着，文雅竹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也是听姨娘说的，三姐姐嫁过去一年半了还没身孕，郑家的老太爷和老夫人虽不着急，三姐姐却已经着急了，所以，带了口信给四婶，说想四叔和四婶了，知女莫若母，四婶又何尝不知道？所以送了信去郑府，这不，才借着乞巧节的缘故，接了三姐姐回来。[]我听说，四婶托交好的夫人，请了孙夫人去文府给三姐姐瞧病呢……”

    有这样的原因在里面，文雅蕊这么突然的回云都，想来就没有什么好稀奇的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惦记恪哥儿，文雅竹便回杨柳巷宅子里去了，慕嫣然将蕾儿和瑜哥儿抱回右梢间的床上，再回到内屋，便听见白薇回话说文雅蕊单独见了春晓和秋月。

    文雅蕊是从华阳城而来，春晓和秋月，又是出自华阳城大长公主府邸，她们几人有话说，可想而知也是跟大长公主有关，慕嫣然点了点头，却是再未多问。

    第二日，便是七夕了，前几日就收到了杜氏的帖子，请慕嫣然带着孩子们去总督府坐坐，慕嫣然想着好久未出府了，便应下了。

    早起跟贺启暄说起，贺启暄直说军营里事务繁忙，女儿家的节日，他就不跟着凑热闹了，用罢早膳，便径自出府去了军营里。

    给蕾儿和瑜哥儿换上了簇新的衣服，梨白掀了帘子进来回禀道：“主子，总督府的马车已经在门口候着了……”

    杜氏是个实在的人，自从和慕嫣然相熟起来，每每邀请慕嫣然到总督府做客，一定会派出总督府的马车来接慕嫣然。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马车便到了总督府门口，掀开车帘，便看到了一脸温和笑容的杜氏，和她身边的几个孩子。

    一群人有说有笑的朝肃远堂正屋走去，各处的廊檐下，都能看见丫鬟们有序而又急促的身影，慕嫣然有些诧异的看着身侧的杜氏问道：“舅母今儿要设宴？”

    摇了摇头，杜氏抿嘴笑道：“今儿不是七夕嘛，总督府里的规矩，每三年设一次乞巧大赛，今儿便是这乞巧大赛了。所以已经提前吩咐了她们准备起来……”

    凝思一想，便知这其中另有蹊跷，慕嫣然迈进正屋门槛，待到坐定，才笑着问道：“总督府这乞巧大赛，必定和旁处的不一样，舅母，我猜的可对？”

    招呼了丫鬟上茶端瓜果点心，杜氏走到慕嫣然身边坐定说道：“府里的丫鬟多，到了适龄该嫁人的也多，我寻思着，与其放出府去，不如在府里自行婚配，到底都是用惯了的，自然比新买进府里来的小丫鬟要顺手的多。所以，这三年一次的乞巧大赛，也能让府里的下人们互相相看一番。”

    杜氏的话说完，慕嫣然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欣喜，“舅母果然心思敏捷，这一招，嫣儿也可以学学。”

    两人亲热的说着话，外间院子里，便传来了珠儿和文嗣逡的小儿子玩闹的声音，落在大人的耳中，便多了几分孩童的稚趣，愈发衬得阳光明媚。

    文嗣逡的小儿子文嗣凌，今年七岁，正月里慕嫣然在大长公主府邸停留了些日子，贺启暄唯恐将珠儿留在府里拘束了她，便把她送来了总督府让杜氏代为照看，却不成想，珠儿和文嗣凌两个人，险些将总督府的马棚给烧掉。

    后来每每提及此事，慕嫣然都是一脸的后怕，倒是杜氏，直说都是小孩子的玩性罢了，不碍事，愈发纵的珠儿喜欢来总督府玩。

    “娘，珠儿可以请凌表舅到王府去玩吗？”

    蹦蹦跳跳的进了屋，珠儿奔到慕嫣然身边问道。

    点了点头应着，慕嫣然回头看了杜氏一眼，方笑着问珠儿：“那你只请凌表舅，其它的几位表舅和表姨，你都不请吗？”

    似是没想到这个问题，珠儿略一思忖，忙不迭的点了点头道：“请的，都请的。”

    说罢，珠儿转身飞奔着朝外跑去，一边还自顾自的大声嚷道：“娘，珠儿去请她们到王府去玩，到时候，我们可以在梨林里捉迷藏。”

    肃远堂内外，一片欢声笑语，王府一心堂内，却有些嘈杂。

    “怎么了？”

    紫云有孕，送回张家去休养了，慕嫣然到总督府去，便带了白薇和佩云二人，紫月留在了一心堂里，此刻进屋，见桃枝和梨白慌乱的找着什么东西，紫月出声问道。

    “方才吴家嫂子把浆洗过的衣服送来了，可奴婢整理过才发现，主子的那条水红色百褶裙，却不在里面。奴婢去问过吴家嫂子，她说交给奴婢的时候，是有那条裙子的……”

    低声解释着，桃枝一脸的焦急。

    没好气的白了桃枝一眼，紫月一边打开衣橱翻找着，一边数落道：“吴家嫂子交给你的时候，你就没仔细看看？现在发现，可去哪儿找去？以后再这么不仔细，我就回禀了主子，看你还有没有脸在这屋里伺候……”

    虽紫月说的严厉，可桃枝在慕嫣然身边伺候了也有几年了，知晓紫月为人如何，当即，赔着笑脸的应道：“紫月姐姐，奴婢再也不敢了，下次再犯，你狠狠的骂我，可好？”

    一脸的嗔怨，紫月回过头来，正要说话，门外，传来了春晓娇滴滴的声音：“紫月姐姐可在？奴婢春晓，送王妃的衣裙进来……”

    四目一对，眼中尽是疑惑，紫月看了桃枝一眼，关上了衣橱的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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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五章 媚香

﻿    “奴婢给王妃做了双鞋，上面要绣朵花儿，恰好是红色的，挑来挑去，却不知道该用哪一种红色才好，所以奴婢打算来问问几位姐姐，恰巧碰上浆洗衣物的吴大嫂子，瞧见她那儿有王妃的一条水红色百褶裙，所以，.[]本想还回吴大嫂子那儿去的，想着奴婢也是王府的下人，便浆洗过送过来了，还望紫月姐姐莫要觉得奴婢逾矩……”

    春晓低声说着，一边，将手里捧着的水红色衣裙递过来放在了紫月手上。

    展开看了一眼，见确实是慕嫣然那条裙子，虽觉得春晓的说辞有些牵强，紫月却在未过多为难她，点头应下，便摆了摆手让她出去了。

    “主子的衣裙，怎么会在她手里？”

    狐疑的看了一眼春晓远去的背影，桃枝转过头来看着紫月问道。

    撇了撇嘴，紫月又不放心的打开那条裙子翻来覆去的查看了一番，方摇了摇头道：“我哪儿能知晓她安的什么心？且走着看吧，我就不信，她还能翻出什么幺蛾子来……倒是你，以后可要小心些，再这样马虎，下回我就把你撵去外院伺候。”

    见紫月老生常谈的数落起了自己，桃枝自知有愧，忙不迭的说了几句好话，哄得紫月不再唠叨她，正屋里，又恢复了方才的静谧。

    疾步回到厢房，看着一脸慌张盯着自己的秋月，春晓镇定的摇了摇头道：“没事的，放心吧，她们不会发现的。”

    说罢，两人一起进了内屋。

    这儿，是春晓和秋月在王府的屋子。

    自打被周嬷嬷送来王府，春晓和秋月就被安排在外书房伺候，所以，她们的屋子，也在外书房一旁的厢房里。白日贺启暄不在王府的时候，二人无事可做。(就到叶子·悠~悠 .)就在厢房里各自绣花看书，倒比王府里其它奴婢清闲的多。

    进了内屋，秋月打开衣柜，取出了个小包袱，走到炕前放在锦桌上。打开来，赫然又是一条水红色百褶裙，跟方才春晓送去的那条一模一样。

    “也幸好这条裙子上的花纹不那么复杂，否则。倒也没这么方便呢。”

    秋月轻声说着，又转身从梳妆台前的抽屉里，.

    “要我说。就该从吴大嫂子手里，将王妃那件中衣借来，这样调出来的香，才会更贴近她身上的清香。”

    春晓打开其中一个小瓷瓶凑在鼻子前闻着，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

    白了春晓一眼。秋月不以为然的说道：“这条裙子，还是我费尽了口舌，跟吴大嫂子说想给王妃做双鞋孝敬她，才从她手里哄骗来的，中衣。怎么哄？再说了，外衣上的香味。才更好识别，中衣上，可就没那么好辨别了。”

    说着，秋月拎起裙子闻了一下，也从那些白瓷瓶里寻找起来。

    没一会儿，她就泄气的将裙子扔在一旁，一边将手里的白瓷瓶重重的放在了锦桌上，“都多少年没做过这种事了，如今倒好，不但像是贼一般的被人防着，还要做这等低三下四的事，跑来闻别人的旧衣裙，我只要一想到，这心里就止不住的犯怄……”

    唇边浮起了一抹淡笑，春晓抬头瞟了她一眼，低下头仔细的摆弄了起来，过了好久，才叹了口气说道：“以咱们的本事，只要花心思将宣王殿下的心拴住便可，可如今，这条路不是走不通吗？你也看到了，宣王殿下心智极坚，那天的‘思情香’，若是普通人，只用三分剂量，就毫不费力的拿下了，可宣王殿下呢？一点儿异常都没有，所以，这一次，咱们一定要谨慎行事，否则，若是再像上次一般，怕是就落不了好了……”

    抿嘴娇笑着，秋月斜了春晓一眼道：“要是别的男人，不用‘思情香’，只要看到姐姐这样千娇百媚的人儿站在面前，怕是身子当即就酥了一半了，何曾会像那日一般？姐姐的手段，旁人不知，妹妹还不知晓吗？上次那男人，姐姐的手还没摸到他命根子那儿呢，他两眼直愣愣的盯着姐姐的胸脯，可不就粗喘着扑上来了？”

    抬眼瞪了秋月一眼，春晓的脸颊边，已经有了一丝绯红，一边，却回头去看了一眼，回过头来，没好气的斥道：“这是什么地方？说话也不小心些，若是被旁人听见了，你我二人可都是死路一条。[]”

    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秋月将一双雪白的手臂撑在桌沿上，看着春晓奚落道：“除非是宣王殿下进来，否则，姐姐觉得，还有人会来这儿？哎……”

    秋月的叹气声，让春晓一时间也有些黯然起来，再一想到那天文雅蕊说过的话，春晓有些沮丧的说道：“公主让郑夫人带来的话，你也听到了，若是真的回了华阳，保不准，咱们俩就被公主送去什么地方了，若是像夏芷一样能去给那样俊朗多情的小侯爷做妾，那倒也算是咱们的幸事了，可若是像冬灵一样，给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儿做姨娘，那可真是生不如死，我宁愿一头吊死在这房梁上，来世也让我投胎在哪个富人家里做个娇小姐，也不愿意在他人身下受辱。”

    一同被买进大长公主府的女孩儿，如今七零八落，各自都有了各自的去处，偶尔从旁人口中得知，过的好的，则会成为被艳羡的对象，过的不好的，就会让春晓和秋月生出兔死狐悲的怆然来，此刻听春晓这么说，秋月的眼中，也有了几分挣扎。

    “夏芷虽只是个姬妾，可到底已经有了身子，回头若是生下一儿半女的，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抬成姨娘了，你也知道，夏芷也是有些手段的，还怕那小侯爷不被她迷得神魂颠倒的？冬灵，哎……”

    春晓轻声说道。

    回想起冬灵被那老头儿玩弄致死的消息传来，一众女孩儿们满眼恐惧的模样，那副场景似乎就在眼前一般，尽管是七月里，春晓和秋月仍旧觉得身上泛起了一阵冰冷。

    春晓虽说着话，可手里的动作却是一点儿都没停，不一会儿，手下的白纸中，就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几种香粉。

    混合在一起闻了一下，春晓侧头思忖了一会儿，取出另外一个小白瓷瓶，倒出了少许白色粉末，添在了已经混合好的那一堆香粉里。

    “你来闻闻看……”

    将香粉混合好装在一个瓷瓶里，春晓递给秋月说道。

    接过来打开瓶盖闻了一下，秋月又对着慕嫣然的那条水红色衣裙闻了一下，来回确认了几番，才点着头说道：“嗯，就是这个味儿……”

    “你说，那日宣王殿下那般对咱们，是因为王妃在府里，怕那个当口传出什么让王妃不能安心坐月子，还是宣王殿下真就觉得咱们不配服侍他，不是他口中的香玉？”

    想及那日贺启暄说过的无情话语，秋月有些不甘心的问道。

    摇了摇头，春晓有些低落的答道：“宣王妃是什么样的人物，咱们也是看到的，咱们这样低贱的奴婢，又岂能与日月争辉？如今，只盼着能得到宣王殿下的垂怜，以免公主发怒，让咱们落到不堪的人手里去。”

    “这香，有用吗？”

    犹疑的转动着手里的白瓷瓶，秋月担心的问道。

    脸上散发出了一股淡然的笑意，春晓信心满满的说道：“当日红娘是怎么教过咱们的，你忘记了？有些人，只在熟悉的人面前才会不设心防，那日的情形，摆明了就是宣王殿下事先起了防范之心，所以，咱们才入不了他的眼，如今，换一种香气，换一种让他觉得熟悉至极的香味儿，他就会不自觉的放松下来，接下来的事，可就顺理成章了。”

    低头思忖着，秋月的脸上，也浮起了一抹坚定，转过头看着春晓，她低声说道：“择日不如撞日，今日，许是最好的时机，你觉得呢？”

    “今日？”

    被秋月的话惊到，春晓的手肘，碰倒了其中一个白瓷瓶。

    慕嫣然带着几个孩子去了总督府，今儿又是乞巧节，便是晚膳前回来，也还有一下午的功夫……

    认真的思忖起来，春晓咬着嘴唇道：“我有个主意，不过，怕到时候一个人承受不住，还得咱们两个人携手才行……”

    眼中微有疑惑，秋月呢喃道：“你是说……”

    “醉相思……”

    春晓试探着说道。

    抬眼看着春晓，秋月顿时想起了在大长公主府邸接受红娘的课程时，初次尝试“醉相思”的情形，小腹处一阵酥麻，秋月只觉得自己的身子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似是觉得自己的反应有些羞窘，秋月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身上的燥热，抬头去看，却见春晓的脸上，也有些不自然的绯红。

    “用了‘醉相思’，宣王殿下眼中看到的，便是宣王妃，而‘醉相思’又会让人有些不受控制的疯狂，到时候，咱们姐妹二人……自当一起服侍宣王殿下。”

    低声说着，秋月眸光晶亮，眼中，有些跃跃欲试的期待。(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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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六章 不是

﻿    用了午膳，慕嫣然和杜氏在正屋说了会儿话，.[]

    蕾儿和瑜哥儿两人并排酣睡的香甜，而珠儿，早已跑的没了踪影，想来，是和文瑞凌抑或是文府的几位小姐在一起。

    杜氏将总督府打理的极有秩序，珠儿只要是在总督府，慕嫣然是决计不会担心的，所以，打发了白薇去叮嘱珠儿一声莫玩的太疯了，慕嫣然径自褪了外衫，躺在床榻上歇息起来。

    午觉起身，和杜氏拉了会儿家常，文嗣逡也从外面回来了。

    连官服都未脱，文嗣逡到肃远堂正屋给慕嫣然磕了头，直说公务繁忙，不在总督府用膳了，让杜氏招待好慕嫣然，一面，又让慕嫣然莫要客套，到了总督府就像到了自己家一般。

    交代完，文嗣逡又转身大踏着步子朝外去了。

    “老爷常是如此，这么多年，妾身都习惯了，不过，今儿恰好有乞巧大赛，他若是在，府里的丫鬟们还拘束了几分呢，今儿看来能有热闹了。”

    杜氏送走了文嗣逡，转身回来笑呵呵的说道。

    脸上露出了几许遗憾，慕嫣然应道：“真想跟着舅母一起凑凑热闹，可天色也不早了，用罢晚膳，我就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未等杜氏挽留，门外，珠儿兴冲冲的跑进来痴缠着慕嫣然道：“娘，我看见她们都在准备铜盆和绣针，说晚上要对月乞巧，热闹极了。娘，咱们也留下来看看吧，好不好？娘……”

    软语祈求着，珠儿一脸求助的转过头看向杜氏。

    珠儿虽小。可平日里也乖巧懂事，只在总督府住了几日，就极得杜氏的喜欢。此刻见珠儿眼巴巴的望着自己，杜氏亲昵的牵过珠儿的手，一边看着慕嫣然说道：“正是这个理儿……平日里你都在王府，便是有热闹也凑不得，今儿可是难得的清闲，就留下来吧，耽误不了多大的会儿功夫。【叶*子】【悠*悠】月上柳梢头，就能开始了，亥初就差不多结束了，到时候再回去也不迟。啊？”

    亥初，蕾儿和瑜哥儿早都睡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想想蕾儿和瑜哥儿，再看着面前一脸恳求的珠儿，慕嫣然为难了片刻，妥协的看着珠儿道：“好，就依你这一次，不过，你要答应娘，不许捣乱，听到没？”

    .珠儿欢呼雀跃的朝外去了。

    身后，是慕嫣然一脸宠溺无奈的笑容。

    打发了总督府的一个小厮回王府去和贺启暄说一声，慕嫣然静下心来，和杜氏说起来在郓州种植黄薯的事。

    仔细的思忖着，杜氏点头附和道：“郓州的前任藩王河东王故去后，郓州便成了无主之地。各地的官员都想着怎么从百姓手里盘剥到更多的银子，真心办实事的人，却是没有几个。所以，虽说这多产的黄薯就在宾州，却也没有人想着要引到郓州来。若是黄薯果然能栽种成功，也算是郓州百姓的福音了。”

    提起夏侯清，杜氏也跟着唏嘘了好一阵子，一边，却说是“好人有好报”，连连念了几句“菩萨保佑”。

    用罢晚膳，天色还有些亮堂，杜氏带着慕嫣然，牵着珠儿和几个孩子，去后院花园里散了会儿步，只等着月亮出来，便开始那乞巧大赛。

    王府内，贺启暄刚进一心堂，便从紫月那里得知慕嫣然和孩子们尽数留在总督府了，脚下一顿，贺启暄正打算出府朝总督府去，紫月在身后笑嘻嘻的回禀道：“殿下，主子说了，总督大人不在，今儿总督府又办乞巧大赛，殿下去了，没人招呼您呢，让您用了膳，早些歇息，不用过去接她。”

    乞巧大赛，听名字就知道是穿针引线的赛事，贺启暄笑着应下，一边吩咐了紫月把膳食摆到外书房去，一边，扬声唤了小贵子，去请夏侯老先生过来。(就到叶子·悠~悠 .)

    夏侯清既然说黄薯适合在郓州栽种，那多半问题不大，而从各处富户那里征用借调的粮食，秋后也都能到位，沛城百姓冬季无粮的燃眉之急已解，贺启暄顿时心情也好了起来。

    和夏侯老先生二人一边议事，一边吃用着酒菜，等到酒足饭饱，夏侯老先生带着几许醉意离去的时候，贺启暄才陡然发现，天色已经黑了。

    走到院中，抬头望去，一轮弦月高高挂于枝头，整个院落都透出了几分清冷的凉意，贺启暄摇了摇头，唤来了小贵子吩咐道：“去，告诉苏管家，让他派人去接王妃回来，路上赶车不要着急。”

    小贵子领命而去，贺启暄深吸了几口气，直到腹内尽是清凉凛冽之意，才转身进了外书房。

    坐在书桌后的太师椅上，拿起兵书看了几眼，贺启暄就觉得书卷上的字迹都凌乱起来，甩了甩头，贺启暄将兵书放下，趴伏在了书桌上。

    不知睡了多久，再睁开眼，软榻前的小炕桌上，方才还杯盏凌乱的桌面，早已整洁干净，而室内，还飘荡着一股淡淡的清香，若不细看，还以为自己是在一心堂内屋，贺启暄又嗅了几口，转过头看了看周围唤道：“嫣儿，你回来了？”

    屏风后，闪出了一个窈窕的身影，定睛一看，似是慕嫣然，可再去细看，却又不是，贺启暄脑中一恍惚，唇角含笑的站起身迎过去道：“你这么早就回来了？孩子们都睡了？”

    每日回府都要和两个孩子玩闹一会儿，今儿早起就去了军营里，慕嫣然带着孩子又回来的晚，想着今儿已经一整日没和孩子们见面，贺启暄心中有些怅然的感觉。

    “嫣儿？”

    面前的丽人淡笑不语，贺启暄只觉得头有些微痛，眼前看到的一切，都有些眩晕。

    自嘲的笑着，贺启暄解释道：“今儿没喝多少，就和夏侯老先生喝了两壶酒，怎么就有些晕了呢？可见我这酒量也变小了……”

    喃喃的说着，便觉得眼前的丽人走到身前，扶起自己的胳膊，要转身将自己搀到书桌后的太师椅中去，贺启暄顺从的将胳膊搭在她肩膀上，转身朝前走去。

    丽人的身上，散发着一股熟悉的清香，可却多了一丝说不清的魅惑感觉，贺启暄深吸了一口，低头在丽人耳边说道：“嫣儿，你真香……”

    跌坐在太师椅中，贺启暄伸手欲去拉慕嫣然，胳膊一抬，手肘便撞在了太师椅的扶手上，身子一麻，贺启暄吃痛的微蹙了一下眉，再抬眼，却见面前那丽人，竟不是慕嫣然。

    “你……”

    记忆里似乎出现过这么一个女子，贺启暄想了半天，却记不清她的名字，可想到她身上那股熟悉的清香，再想到方才她出现在自己眼前时自己把她当做了慕嫣然，贺启暄脑中一个激灵，顿时知道这其中有诈。

    大力的推搡了一把身前的女子，贺启暄大声斥道：“滚……”

    及至跌落回椅中，贺启暄只觉得鼻前有一阵暗香袭来，愈发让方才的眩晕加剧了几分。

    身子里，腾起了一股莫名的燥热，贺启暄抬眼去看，面前的丽人，一脸楚楚可怜的娇媚，轻薄的衣衫下，欺霜赛雪的莹白肌肤，若隐若现的透着几分诱/惑，顿时，贺启暄觉得口中一干，情不自禁的吞咽了一口。

    “嫣儿……嫣儿……”

    呢喃着唤着，贺启暄只觉得身上有些无力，可坚挺处，却透着无尽的渴望。

    “吱呀”一声，门开了。

    抬眼去看，贺启暄的心，倏地落回了原处。

    “嫣儿，你回来了……”

    贺启暄轻声唤道。

    “殿下，妾身过来服侍殿下歇息……”

    从门口进来的那人，却是秋月。

    看了跪在太师椅旁的春晓一眼，秋月冲她微一颔首，二人一左一右的搀着贺启暄，朝屏风后的寝室走去。

    王府大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及至人到门前，门房的李老伯迎出去，才看清来人，“风公子，您回来了？今儿沐休，还以为您会早些回来呢。”

    李老伯熟络的招呼道。

    微笑着点头应下，慕风拍了拍马背，又指了指马厩的方向，牵着马朝远处走去。

    给爱马添好草料，慕风大踏着步子朝一心堂奔去，及至知晓慕嫣然去了总督府还未回来，而贺启暄则在外书房，慕风唇角微弯，朝外书房奔去，一边，还做了个手势，让小平子吩咐人，去把练功房的灯火点亮。

    奔进院子，见外书房的灯已经灭了，只里间透出了几分暗黄的光晕，慕风脚步一顿，想着贺启暄许是睡了，欲转身离去。

    一阵清风扫过，慕风呼吸一滞，眉眼中，带出了几丝狐疑。

    醉相思？

    昔日在赏菊阁时，经手的春/药不计其数，虽已经很久不沾染这些东西，可此刻，慕风仍旧确定，方才从鼻尖环绕过的那一丝香气，确是醉相思无疑。

    转过身看着已经昏暗的外书房，慕风的眼中，有些意味不明的复杂。

    慕嫣然在总督府停留未归，而贺启暄所在的外书房里，却飘出了醉相思的清香，慕风眸色一紧，抬步朝前走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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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七章 欲/火

﻿    “哐啷”一声，书房的大门打开，一股浓郁的“醉相思”的香味便弥漫了过来，慕风紧蹙着眉头迈过门槛，便看到屋内空无一人，而屏风后的内屋，.[]

    慕风毫不迟疑的朝屏风后走去，只看了一眼，便僵在了当地，眼中，也冒出了一丝怒火。

    床榻上，贺启暄的衣衫已经大开，而床榻边，已凌乱的散出了一堆衣衫，很明显的便可以看出，是女子的衣衫。而贺启暄，口中仍旧喃喃的唤着“嫣儿”。

    大踏着步子走到床榻前，正逢春晓从床幔中探头出来看，慕风气急的一把捏住她的脖子，将她从床幔中拎了出来。

    手一用力，春晓两眼一白，顿时晕了过去。

    “公子饶命……”

    秋月一边捡起掉在身边的衣衫遮着自己的身子，一边看着慕风娇声唤着，可慕风哪里会被她的这些小手段所迷惑，一抬手，劈在了秋月的颈边，顿时，秋月也晕了过去。

    床榻上，贺启暄脸色潮红，呼吸也十分急促，而一双眼眸，已透出了几分猩红的血色，显然，“醉相思”的药效已经发挥出来了。

    蹙眉看着这样的贺启暄，慕风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为难，见贺启暄使着力要坐起身子，慕风顾不得许多，抬手朝他后颈用了十分的力，顿时，贺启暄发出了一声闷哼，晕了过去。

    在书房里翻找出了一副绳索，将春晓和秋月背对着绑了起来，慕风整理好贺启暄的衣服。将他扛在身上，朝一心堂走去。

    进了正屋，见紫月一脸讶异的迎了过来，慕风做了个手势。让她去准备些热水送去净房，径自将贺启暄扛到了床榻边。

    贺启暄身上发生了什么事，紫月等人不得而知。可看到他这幅样子，而一旁的慕风也是一脸严肃的模样，紫月一边嘱咐了屋内的桃枝等人不得声张，一边动作迅速的吩咐了她们抬来了热水，将净房内的浴桶装满了。[]

    摆了摆手挥退了紫月等人，慕风动手将贺启暄身上的外衣脱掉，扛起他将他放入了浴桶。

    此刻的贺启暄。哪里还有意识，唯有硬挺的下体，昭示着他的意识是清醒却又无意识的，慕风站在浴桶边，双手提着他的胳膊。唯恐一个不小心让他没入水中呛到。

    不一会儿，外间传来声响，却是慕嫣然回来了。

    “主子……”

    嗫喏的唤着，紫月走到慕嫣然身边，脸上的表情，.

    不知晓发生了何事，慕嫣然点了点头，转过头交代了乳母抱着两个孩子到右梢间去歇息，一边。看着珠儿柔声叮嘱道：“你要看乞巧大赛，娘也依了你，如今回府了，要乖乖去歇息了，不能再闹了，好不好？”

    点头应下。珠儿牵着乳母的手，乖巧的朝自己的屋里去了。

    走到净房，便看到了眼前怪异的一幕，慕嫣然心中不解，看了慕风一眼，却见他冲贺启暄努了努嘴，示意一切等到明日再说，慕嫣然不再多问，点头应下，从他手里接过了贺启暄。

    慕风满眼担忧的看了贺启暄一眼，继而转身朝外去了，慕嫣然摸了摸贺启暄的脸，只觉得他身上的温度摸着烫手。

    闻了闻贺启暄的嘴里，只有淡淡的一股酒气，却不知晓他此刻为何还昏迷不醒。

    本欲问紫月，回过头，却见紫月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慕嫣然暗叹了一口气，旋即动手给贺启暄擦洗完了身子，和紫月两人合力将贺启暄从浴桶中拖出来放在了床榻上。

    手忙脚乱的沐浴完，慕嫣然还未走到床榻边，便被满眼炽热情/欲的贺启暄站起身拦腰抱了起来。

    “殿下……”

    外间还有丫鬟来回走动的声音，慕嫣然有些情急的唤着，下一瞬，身子一重，贺启暄便重重的压在了身上。[]

    从前的贺启暄，在夫妻情/事上温柔至极，而今日的他，却有些粗莽。

    未等慕嫣然情动，贺启暄便情急的将她身上的衣裳都粗鲁的撕扯下来扔在一旁，一个挺身，将坚挺重重的纳进了慕嫣然还有些干涩的幽穴。

    “啊……贺启暄……”

    只觉得身子一个刺痛，像是要被贯穿了一般，慕嫣然吃痛的呼了出来，下一瞬，手忙脚乱的踢着贺启暄，想要让他从自己身上下去，可她这样的挣扎，却让贺启暄愈发手下使力，将她紧紧的箍在了身下。

    脖颈边，喷薄着贺启暄粗重炽热的气息，而一双丰盈的玉兔，也在贺启暄的手里变幻着形状，此刻的贺启暄，已全然不见了往日的温柔细致，如刚从牢笼里挣脱出来的猛兽。

    幽穴内，因为不停的碰撞，而生出了几分柔滑的湿意，慕嫣然渐渐的没有方才那么难耐了，而贺启暄的情/欲，却像是一点儿都没缓解一般，冲撞的愈发大力。

    “嫣儿……嫣儿……”

    大力的冲刺着，贺启暄的眼眸中，尽是狂野的迷情。

    “殿下……”

    柔声唤着，想要舒缓贺启暄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见一点效用都没有，慕嫣然渐渐的觉察出了不对。

    往日的贺启暄，即便是酒醉了，虽一双眼眸晶亮无比，可意识却是清楚的，何曾会像今日一般，任她唤了那么多声还没有反应？

    想及方才刚进屋时看到的情景，和慕风眼中的犹豫，慕嫣然的心内，已有了些许的猜测。

    “启暄……启暄……”

    一边迎合着贺启暄的动作，慕嫣然一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在他耳边柔声唤着，不一会儿，慕嫣然便发现，贺启暄原本粗鲁的动作，有些舒缓下来了。

    “嫣儿……”

    紧蹙着眉头的脸上，显出了一份难耐，贺启暄一脸茫然的看着声音发出的地方，似有些不解，似有些犹疑。

    动作轻柔的在贺启暄的背上抚着，感受到贺启暄的动作渐渐的恢复了从前的温柔，慕嫣然深呼了几口气，挺起腰身，让贺启暄的硬挺，更深入的纳进了幽穴。

    “啊，嫣儿……”

    舒适到了极致的柔软，让贺启暄情不自禁的发出了呻/吟。

    低头含住了丰盈的顶端，贺启暄一边抬头看着慕嫣然，一边大口的吞咽着，慕嫣然只看了一眼，便觉得下腹处腾起了一簇火焰。

    温热酥麻的热意，从小腹处弥漫开来，渐渐的，整个身子，都泛起了一抹晶莹的粉意，透着无限的诱/惑。

    贺启暄的手从她的腰肢处游移下去，从她的丰臀，到细长的小腿，那熟悉的感觉，愈发让贺启暄确认身下的人是他心里的慕嫣然，顿时，原本紧绷着的身心，都跟着放松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只觉得有温热的水意从幽穴口弥漫开来，而整个身子，因为微微的汗意，也凉爽了几分，慕嫣然的口中，溢出了破碎迷离的娇/吟。

    伴随着慕嫣然的呻/吟，贺启暄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大力的冲刺了起来。

    眼前似是看到了漫天飞舞的萤火虫，慕嫣然只觉得身子陡然轻了几分，像是在云端轻舞一般，说不出的酣畅淋漓。

    紧紧的箍着慕嫣然柔软的腰身，贺启暄跪伏在床榻上，硬挺在细斋的幽穴里深入浅出的猛烈碰撞着。

    不知过了多久，贺启暄趴伏在慕嫣然身上，两手从她背后环过，手里捧着两瓣臀肉，下身剧烈的耸动起来。

    低吼了一声，贺启暄搂紧慕嫣然的身子颤抖起来，一阵炽热，浇灼在了花心深处。耳边传来了绵长平和的呼吸声，慕嫣然侧头去看，便见贺启暄已经合着眼睛睡着了。

    知晓这其中必有缘由，此刻却不是深究的时候，慕嫣然强忍着身上的酸痛，起身取来了湿帕子，将两人的下身处擦拭干净，钻进被窝进入了梦乡。

    一整夜，慕嫣然都未能好好入睡，只觉得身后靠着一个滚烫的身子，下一瞬，身上一重，耳边，便响起了贺启暄粗重的呼吸声。

    第二次的时候，慕嫣然还能强打起精神来轻柔的抚摸他的后背，让他紧绷着的身子渐渐的舒缓下来，可到最后，慕嫣然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里像是注满了铅一般的沉重，而一阵阵的酸痛，更是此起彼伏的弥漫起来，让她不知是睡了过去还是晕了过去。

    再睁开眼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而身边已空空如也，慕嫣然想掀开被子去打开床幔，方一抬手，便觉得胳膊酸痛的无力抬起。

    明亮的天色，从鹅黄色的床幔中透进来，显出了一丝暖煦的昏黄，慕嫣然眨着眼睛适应了一下，才伸手去掀床幔。

    看着手臂上的青痕，慕嫣然的动作倏地僵住了，坐起身掀开锦被，便见胸乳间、腰肢上、大腿上，处处可见或青或紫的痕迹，显然，是昨夜贺启暄不知轻重留下的。

    “主子，您醒了？”

    听见内屋有动静，紫月进来问道。

    “殿下呢？”

    将锦被盖回身上，慕嫣然深吸了几口气问道。

    “主子，殿下一大早起来，便朝前院柴房去了，同去的，还有风公子。”

    紫月走到锦桌旁，提起茶壶斟了碗茶，从床幔中递进来给慕嫣然，一边轻声问道。

    “柴房？”

    慕嫣然有些不解的问道。

    “主子，大长公主府送来的那两个婢女，昨夜被风公子关在柴房里了。”

    紫月撇着嘴答道。

    神情一怔，慕嫣然的脸上，显出了几分狠戾。(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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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八章  鞭笞

﻿    强忍着身上的痛楚，慕嫣然起身在热水中泡了小半个时辰，才觉得身上舒服了些许。『雅*文*言*情*首*发』[]

    更了衣，唤乳母抱来了蕾儿和瑜哥儿，慕嫣然陪着两个小家伙玩闹了一会儿，不一会儿，院落里，响起了贺启暄的脚步声。

    脸上的铁青怒意，在看到慕嫣然和一双孩子的笑脸后，渐渐的平复了下来，贺启暄走到软榻边坐下，捏着瑜哥儿的小胖手，扶着他站起身朝自己走来。

    嗔怒的将儿子从贺启暄手中夺过来，让他坐在软榻上玩，慕嫣然白了他一眼道：“瑜哥儿如今刚爬利索，你就想让他学走路了？哪有你这样心急的父亲？”

    自己方才也只是想找点事转移一下注意力而已，听慕嫣然这样说，贺启暄顿时也意识到自己莽撞了，淡笑了下，歪倒在软榻上，和孩子玩闹起来，对方才发生过的事，却是只字不提。

    贺启暄不说话，慕嫣然也能猜到他心里在想什么，转过脸握住贺启暄的手，慕嫣然抬眼定定的看着他问道：“这事，交给我来处置，可好？”

    神情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慕嫣然在说什么，贺启暄低下头，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知晓贺启暄在别扭什么，慕嫣然却装作什么都不知的模样，俏皮的眨了下眼睛说道：“若我做错了事，殿下大人有大量，莫要和我计较，可好？”

    许久没见过慕嫣然如此说话了，贺启暄惊讶的抬眼去看，脸上，还有一抹怔忡。

    过了好一会儿，贺启暄点了点头笑道：“郓州除了你男人，便是你一人独大，也算得上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你便是错了，也有我给你顶着。你想做什么，去做就好。”

    抿嘴笑了笑，唤来了乳母抱着两个孩子下去，慕嫣然坐在贺启暄身边低声说道：“昨日的事。你不说，那我就不问，可是，我不怪你，所以，你心里也莫要别扭了，好不好？”

    深呼了几口气。[]贺启暄脸上绽出了一个灿烂的笑颜，半坐起身子，将慕嫣然搂在怀里低声呢喃道：“早起看到你的身上，我真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光，嫣儿，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的，那会儿。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在做什么……”

    贺启暄的话未说完，便被慕嫣然伸手堵住了，“我知道。”

    浅笑着。慕嫣然冲他做了个鬼脸道：“若是你知晓你在做什么，此刻，我可就不会这般好脾气的和你说话了，.”

    “走吧，我们去用午膳……”

    站起身，拖拽着贺启暄朝外屋走去，慕嫣然方走了几步，就觉得下身不敢用力，似是一用劲就会拉扯着痛起来一般。

    用罢午膳，贺启暄顾不得歇息。就更了衣朝军营里去了。

    送走了贺启暄，慕嫣然回头看了一眼紫月道：“你跟我去柴房……”

    点头应下，唤来了白薇让她留在屋里，紫月带着佩云，跟着慕嫣然，一行人朝前院柴房走去。

    与其说是柴房。倒不如说是草料房，里面存放着的，都是平日喂马的干草，虽透着一份草腥味，可推门进去，入目处到也整洁。

    原本以为早起贺启暄过来惩治两个人，此刻定然是不堪入目的一副场景，可看清眼前的情况，慕嫣然顿时心内有数，为何贺启暄回到一心堂的时候，脸色会有些铁青了。

    此刻的春晓和秋月，身上只穿着肚兜和亵裤，两人的鬓发都乱了，可面上的潮红，仍旧透着一份旖旎的春/色。

    两人的姿势，倒像是环抱在一起的，只不过方才听见有动静才分开，而春晓的一只手，还在秋月的肚兜内揉动，两人的眼中，都有些痴迷。

    见慕嫣然进来，守在一旁的粗使婆子走过来给她行了礼，恭敬的站在了一旁，眼中，还有一抹鄙夷。[]

    “昨夜，是风公子把她们扔到这儿来的？”

    慕嫣然看了一眼那粗使婆子问道。

    点了点头，粗使婆子低声回话道：“是亥时二刻的时候，风公子拿一块床单裹住二人提过来扔进了草料房，还吩咐了不许老奴等人靠近。”

    抬眼看了慕嫣然一眼，见她仍旧盯着自己，粗使婆子不敢隐瞒，继续说道：“昨夜，草料房里，有些不堪入耳的声音，不过好在这旁边就是马厩，除了看守此处的下人，其他人都是不晓得的。早起殿下来此，进去看了一眼，便出去了。”

    回过头看了一眼丑态毕露的春晓和秋月二人，慕嫣然冷声喊道：“去，拿水来，泼醒她们……”

    得了慕嫣然的吩咐，那粗使婆子不敢耽误，转身小跑着出去了，不一会儿，拎着两桶凉水进来了。

    虽是午时，可春晓和秋月被关在不见天日的草料房里，身子里是燥热无法排解的热气，身子表面，却似凉飕飕的透着一份冷意。

    此刻两桶凉水下来，两人愈发有些忘形的环抱到了一起。

    身上的肚兜和亵裤，被水打湿后贴在了身上，愈发显得身材婀娜窈窕，紫月等人看到，脸上都露出了几分不屑的鄙夷。

    心中已猜到她二人定是下了媚药，才会导致贺启暄昨夜意乱情迷无法控制自己的所作所为，而她二人，此刻怕是也不会轻易醒来，慕嫣然心内愈发来了气，“吊起来……”

    不一会儿，两人身上便被套了一件粗布衣衫，手被反捆着绑在了棱柱边。

    “给我狠狠的打，直到清醒为止……”

    丢下了一句话，慕嫣然转身，带着紫月和佩云回到了一心堂。

    早就知道了大长公主送春晓和秋月来的用心，慕嫣然知晓贺启暄必定不会被美色所迷惑，所以才毫不担心的将她二人放在了外书房，想着只伺候笔墨，她二人也翻不出什么幺蛾子来，不成想，这二人胆大至极，竟然敢给贺启暄下媚药。

    一边忿恨的着她二人的胆大包天，慕嫣然一边也为自己当日的决定感到懊恼不已。

    若是不去搭理大长公主，将春晓和秋月发配到庄子上去做个粗使丫鬟，又怎么会有昨夜那样的事发生？

    心中有气，慕嫣然抬头吩咐着紫月道：“去，带人将她二人的屋子给我搜一遍，看看都有什么腌臜东西，也让我瞧瞧，大长公主是怎么调教她们的。”

    须臾的功夫，紫月带着两个小丫鬟回来了，手上捧着两个锦盒，锦盒里的东西，却是些瓶瓶罐罐，闻起来，都带着一份独特的清香。

    知晓这必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慕嫣然厌恶的摆了摆手，让那两个小丫鬟拿去将这些东西都丢掉，一边看着紫月问道：“那两人如何了？”

    “各抽了三十鞭子，却仍旧有些神智不清……”

    犹疑的看了慕嫣然一眼，紫云低声说道：“婆子们说，许是那药后劲太大，又未经排解的缘故，怕是不那么容易就清醒过来，最少，也要熬过了药劲才行。”

    想到贺启暄燥热了一夜的身子，想到自己身上那些青紫交加的痕迹，慕嫣然的心里，顿时又起了几分火气，“去，将她们吊在院子里晒着，什么时候醒了，什么时候再放她们下来。”

    七月的郓州，正是最热的时候，春晓和秋月被吊在马厩前的倒桩上，没一会儿，身上的汗水，就一层层的沁了出来。

    紫云不在府里，王府的一众丫鬟，便为紫月马首是瞻。

    慕嫣然带着珠儿去了梨林后的凉亭里乘凉，紫月让白薇和佩云跟着去伺候，自己也下命让王府的丫鬟们都聚集起来，带着她们去了马厩。

    “做奴婢，就要有奴婢的本分，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可要放明白些，若是存了不该有的念头，她们二人，就是最好的例子。”

    眼神逡巡着在一众丫鬟面上拂过，紫月回头看了拿着皮鞭的婆子一眼道：“嬷嬷，您最后调教人了，这两个贱婢，今儿便给您练练手吧。”

    点头应下，那婆子将手里的皮鞭放在身旁的盐水桶里浸湿，提起来大力的朝春晓和秋月身上甩去。

    春晓和秋月昨夜被半/裸的扔进了草料房，午后从草料房帮出来时，为免被府里的下人看到，婆子们还给她们套上了宽大的粗布衣衫。

    此刻，几鞭子下去，那粗布衣衫都已破碎成条，二人莹白的身上，也落下了一条一条的红痕，愈发显得触目惊心。

    被紫月带来观刑的丫鬟们，此刻脸色都已经白了，低垂着的头上更是汗如雨注，一边，却还小心翼翼的偷眼去打量春晓二人。

    “奴婢……奴婢知错，求……求王妃恕罪。”

    鞭刑过后，便被曝晒在了院里，此刻，身上的痛楚阵阵袭来，春晓和秋月渐渐的恢复了意识，顿时知晓此刻身在何处，忙不迭的告起了罪。

    “恕罪？”

    冷哼声从远处响起，慕嫣然步履缓慢的走到春晓和秋月面前问道：“筹谋此事的时候，你们，可曾想过会有今日？”

    被晒了一下午，两人的脸色，都有些红热，此刻慕嫣然如此问，春晓的脸色，当即便白了，一边，却还嘴硬的辩解道：“王妃，奴婢二人，也是大长公主送来服侍宣王殿下的，王妃此举，回头大长公主问起来，奴婢二人自会解释。”

    “等大长公主问？”

    眸色一紧，慕嫣然的脸色愈发不善，“打，给我狠狠的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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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五十九章 结怨

﻿    “主子，春晓没了……”

    第二日早起用罢早膳，慕嫣然喝了一口茶水漱了口，紫月从屋外进来，走到慕嫣然身边低声回道。『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脸上丝毫不显惊诧，慕嫣然轻声问道：“秋月呢？”

    迟疑了一下，紫月如实回禀道：“昨夜春晓和秋月还是关在草料房，今儿一早有人去查看，春晓已经没气了，秋月浑身滚烫，正发着高热，怕是……怕是撑不了几个时辰了。”

    抬眼看着紫月，慕嫣然吩咐道：“去，将云都城最好的大夫请来，给她治，无论用多好的药，都要把她治好了。”

    “主子？”

    似是对慕嫣然的吩咐有些不解，紫月满眼的惊诧。

    唇角微弯，慕嫣然带着一丝不屑的说道：“想把人送进宣王府来，就要有能耐护得住她们，否则，打她们进入王府的那一刻开始，她们便是王府的奴才，主子让她活，她便能好好儿的活着，主子让她死，那她就休想躲过去……”

    低头思忖着慕嫣然的话，紫月点头应下，转身朝外去了。

    秋月的事，便被撇在了一旁，慕嫣然坐在临窗的软榻边发了会儿呆，想及也是因为慕风，才护得贺启暄周全，愈发觉得是自己从前过于大意了，慕嫣然心中有些感激，却知晓和慕风之间不用说那般客气的话，便将此事搁在了心里。

    一连几日，府里的下人都百般小心，尤其是各处的丫鬟，原本对一心堂的几个大丫鬟们还有些曲意逢迎，只盼着能有机会在一心堂里多走动几番，如今，春晓和秋月的悲惨下场，顿时让她们噤若寒蝉，唯恐触到了慕嫣然的霉头，整个宣王府。倒显得比从前更加有序了几分。

    而贺启暄，因为七夕当夜的粗鲁。虽不是有意的，可到底还是在慕嫣然的身上留下了许多伤痕，这些日子，贺启暄事事顺着慕嫣然，百般迁就。【叶*子】【悠*悠】两人像是回到了新婚时一般，好的蜜里调油。

    “娘，您怎么不理珠儿……”

    恍惚间，衣袖被人拉扯着。慕嫣然低头去看，便见珠儿撅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怎么了？你的茉莉花死了？”

    回过神来，.

    见慕嫣然搭理自己了。珠儿兴高采烈的炫耀道：“娘，那几株茉莉花儿已经长出新的叶子了，老伯说，明年就能开出香香的茉莉花了。”

    表扬的拍了拍珠儿的脸，慕嫣然夸奖道：“娘的珠儿是心灵手巧的好孩子……”

    右梢间里。传出了瑜哥儿依依呀呀的声音，想来是睡醒了，珠儿顾不得许多，从软榻上跳下，欢呼着朝右梢间跑去。慕嫣然刚欲起身，桃枝进来回禀道：“主子。秋月来了……”

    坐回原处，慕嫣然看了紫月一眼，待看到紫月进了右梢间，慕嫣然看了一眼桃枝点了点头。

    帘子掀开，一身寻常淡粉色丫鬟服饰的秋月低垂着头跟在桃枝身后进了屋，方一进内屋，就“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匍匐了几步，秋月跪在慕嫣然面前乞求道：“王妃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王妃饶命，饶奴婢一命……”

    连连磕着头，秋月的额头上，不一会儿就显出了一片红色的印记。

    “若是想让你死，当日，便不会让人救你。”

    冷声说着，慕嫣然放下手里的茶碗，看着秋月问道：“当日来王府之前，除了让你们好好服侍殿下，大长公主，可还交代过旁的事？”

    秋月抬头看了慕嫣然一眼，摇了摇头。【叶*子】【悠*悠】

    见问不出什么了，慕嫣然呼了一口气道：“既如此，那本妃与你，也没有什么话可说了，你和春晓，是大长公主送来的，如今春晓已经死了，你若是不明不白的没了，本妃和殿下，岂不是更说不清楚了？本妃会安排人，送你回大长公主府去。”

    说罢，慕嫣然不再看秋月一眼，冲桃枝摆了摆手。

    秋月本想求着慕嫣然饶她一命，如今看来，慕嫣然原本就没打算要自己的命，想到此，秋月咬着嘴唇站起了身，满脸的挣扎。

    出了一心堂，秋月跟在桃枝身后，鼓足勇气说道：“桃枝姐姐，奴婢和春晓有姐妹之情，如今她去了，奴婢却不能看她最后一眼，还望桃枝姐姐通融一二，让奴婢回屋子一趟，取些春晓身边的东西回来，全当是做个念想。”

    冷笑了一下，桃枝回过头瞪了秋月一眼，满脸鄙夷的说道：“你们的东西？自打入了王府的那日，连你们都是王府的，你们还有什么是自己的？柜子里的腌臜东西，早都丢弃了，不知秋月姑娘，说的又是什么东西？说出来，我也好替你去寻，如何？”

    眼中闪出了一层晶莹的泪花，秋月嗫喏着低下了头，转瞬，眼中的泪意就退去了，只余一层寒霜。

    宣王府发生的事，云都城内无人知晓，华阳城大长公主府潇溯堂内，大长公主看着卑微的跪在脚前的秋月，眼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公主恕罪，奴婢办事不利，实不敢求得公主原谅，可……奴婢和春晓真的是尽了力的，宣王妃，宣王妃手段了得，整个宣王府被她把持在手里，奴婢二人虽在外书房伺候，却连宣王殿下的面都无法经常见到，更莫说施展手段了。如今，春晓已丧命，奴婢不敢再为自己推诿，愿以一死向公主证明奴婢的心意。”

    说罢，秋月俯身叩了三个头，静静的跪在了一旁，似是等着大长公主府发了话，她就立刻回房自行了断。

    面色平静，大长公主掩在衣袖中的一双手，却紧紧的攥在了一起，细长的指甲，也似要掐进掌心一般，让她愈发觉得难以克制。

    “送你们去，也有四个月了，如今，一死一伤，当日的那些手段，全是白学了吗？”

    忿恨的瞪了秋月一眼，大长公主的眼中，浮起了一丝阴霾。

    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大长公主深呼了几口气，看着身旁的周嬷嬷叹道：“看来，我是老了，连一个十几岁的姑娘都斗不过了……”

    “公主莫要如此想，想来那宣王妃也是个厉害的人物，否则，这么多年了，宣王府怎么会连个新面孔都没有？当日在宫里，连太后娘娘要给宣王殿下赐侧妃，都被宣王妃给挡住了，可见，她是个心思深沉的。”

    仔细的注意着大长公主的脸色轻声说着，周嬷嬷提起茶壶倒了碗温茶，端过来递到大长公主手里。

    眸色微沉，大长公主把玩着手里的茶碗，唇边的笑容愈发阴冷，“母后就是太心慈手软了，当日恒王事发，母后就应该当机立断的扶持年纪小些的皇子即位，有庞氏一族和朝中其它大臣的扶持，未必不能成事。可母后呢？想着抚养过皇上一场，皇上必定会善待她，可如今呢？后/宫被皇后把持，庞氏的女儿进了宫，如今可有一个中用的？”

    抬头看了周嬷嬷一眼，大长公主有些生气的叹道：“如今，庞氏一族都没落成什么样儿了？若是太子继位，这大梁的天下，可还有一丝一毫跟庞氏有关？”

    沉声说着，大长公主似乎忘了，自己也是大梁皇族一员。

    “公主，如今，太子殿下那儿，必定不会对您有戒心，焕王和庐王殿下，又都敬着您，宣王殿下那儿，还是莫要轻举妄动的好，如今的宣王殿下，可不是昔日宫里那个被人冷落的皇子了，他……”

    周嬷嬷的话未说完，便被大长公主刀子一般的眼神给止住了。

    瞪了周嬷嬷一眼，大长公主冷声说道：“便是太子即位，这兵权，也决不能落在宣王手里。”

    抿着唇，周嬷嬷不敢再开口，生怕惹得正在气头上的大长公主发怒。

    而一旁，大长公主抬手锤了锦桌一下，厉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得罪我，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知晓大长公主说的是慕嫣然，周嬷嬷小心翼翼的看着她问道：“公主，秋月那贱婢？”

    厌恶的摆了摆手，大长公主吩咐道：“廖昌候那儿，上次送去的那个丫头不是没了吗？就送秋月过去吧……廖昌候虽然昏庸些，可到底也没亏待了仲宁和仲卿兄弟俩，日后，指不定还有用得上他的地方，莫断了联系，把秋月送去吧。”

    周嬷嬷转身出去吩咐了，大长公主轻喘了几口气，伸开手掌，看着掌心里的几个深浅不一的月牙儿，心中的怒气，有些排解不开的郁结。

    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若是旁人府里得了她赏赐的婢女，定然会感恩戴德的亲来给自己磕头。

    可如今，送去才几个月的春晓和秋月，一个魂断云都，另一个，却被送了回来，这让大长公主觉得有些气急，她仿佛觉得慕嫣然就在身前不远处，一脸得意的笑容，眼带蔑视的看着自己。

    “来人啊……”

    扬声唤着，大长公主的眼眸中，尽是阴狠的光芒，待到周嬷嬷带着丫鬟进来，大长公主低声吩咐了几句，看着她们转身出去，脸上，浮起了一抹舒心的笑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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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章 童稚

﻿    七月十五是中元节，前一日便商议好一大早要起身去古寒寺里烧香拜佛，听到贺启暄悉悉索索的穿衣，慕嫣然揉了揉眼睛，.【叶*子】【悠*悠】

    “还早呢，都不到卯初，你再睡会儿吧。”

    俯过身来在慕嫣然脸颊边吻了一下，贺启暄坐在床榻边轻声说道。

    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慕嫣然摇了摇头道：“如今蕾儿和瑜哥儿的瞌睡愈发少了，去的晚回来的就晚，说不定等我回来孩子们都哭翻天了。”

    蕾儿和瑜哥儿才四个月大，却像是已经懂事了一般，贺启暄和慕嫣然在身边，两个小家伙能吃能睡，若是只有乳母在身边陪着哄着，却看不到贺启暄或是慕嫣然，两个小家伙不一会儿就会哭闹起来，屡试不爽。

    珠儿这么大的时候，一家人还在宫里，因为宛贵妃的事，两人总会由于这样那样的风吹草动而变得满心忧愁，所以，孩子身上的童趣，两个人倒是没有尽情享受过。

    如今在郓州一切顺利，又有了蕾儿和瑜哥儿一对孩子，两人的日子，才算是真正的舒心，每每听到贺启暄绘声绘色的描述着一家人和乐的日子，慕嫣然都觉得满心的幸福，只盼着这样的日子能让他们过到天荒地老。

    “可要带着珠儿去？”

    径自系好了腰带，贺启暄回过头来看着慕嫣然问道。

    满脸的无奈苦笑，慕嫣然看了贺启暄一眼，戏谑的说道：“珠儿自当了姐姐，满心都是那两个小家伙了，我这当娘的，眼看就要没地位了。不用问，必定不会去的……”

    仰头哈哈笑着，贺启暄从紫月手里接过茶碗漱了口。

    刚梳洗完，门外。便传来了珠儿欢喜的声音，“娘，娘……”

    “爹爹……”

    进门看见贺启暄站在锦桌旁，珠儿伸开双手飞奔着扑来。贺启暄俯下身子将女儿抄起来，在屋里环绕了好几圈，直到珠儿咯咯的笑声溢满一心堂，贺启暄才收手将珠儿放回地上。[]

    父女二人极有默契，一整套动作行云流水般畅快。

    回过头，见慕嫣然就那么站在面前看着，珠儿忙不迭讨好的凑过来说道：“娘。珠儿也想跟着娘去古寒寺，娘带着珠儿一起，好不好？”

    想着方才说过珠儿一定不会去的话，慕嫣然抬眼去看贺启暄，果然，.

    “可去看过蕾儿和瑜哥儿了？”

    不回答珠儿的问题，慕嫣然牵起她的小手，抬头冲贺启暄笑了一下。一家人朝正屋膳桌旁走去。

    “今儿不在府里陪着弟弟和妹妹了？”

    从白薇手里接过帕子净了手，贺启暄在珠儿的鼻子上刮了一下道。

    似是对贺启暄这般哄小女孩儿的动作颇为不喜，珠儿回过头来皱了皱鼻子。方一本正经的答道：“夏侯爷爷说了，古寒寺的老方丈最会给人排忧解难，我要去跟老方丈求两个灵符，保佑弟弟和妹妹平安长大，开开心心。”

    珠儿的话，让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心里顿时充斥着浓浓的欣慰，为人父母，有什么，能比看到孩子们兄友弟恭的亲热一世？

    宠溺的拍了拍珠儿的头，贺启暄赞赏的说道：“咱们的珠儿是懂事的姐姐。以后也要这般疼爱弟弟妹妹，好不好？”

    “嗯。”

    郑重的点着头，珠儿满脸的认真。

    慕嫣然端起粥碗喝了口粥，一边满脸柔情的看着面前说话的父女二人，冷不丁的，便见珠儿回过头问道：“娘。今后，珠儿还会有许许多多的弟弟和妹妹，对不对？”

    珠儿的问题，让慕嫣然有些猝不及防的羞窘，口中的粥，险些就喷了出来。

    还未等慕嫣然想好要如何答话，一旁的贺启暄，已眉眼带笑的从面前的碟子里夹起了一个金丝粉香酥递给了珠儿，“那是自然的，以后珠儿长大了，不但是冰雪聪明的明珠郡主，还是弟弟妹妹们的大姐，到时候，你要帮你娘打理家里的事情，还要照顾弟弟妹妹们，好不好？”

    仍旧认真的点着头，珠儿郑重其事的回过头看着慕嫣然道：“娘，珠儿会照顾好弟弟妹妹们的。【叶*子】【悠*悠】”

    见贺启暄和珠儿父女二人一唱一和的说的开心，慕嫣然忙不迭的点头应下，一边喝了口粥，催促着说道：“快用早膳吧，你爹爹要去军营里，今儿已经晚了，咱们也早些出发，赶在太阳上山前到古寒寺，许能求到第一注签文呢……”

    虽然并不清楚第一注签文意味着什么，可看慕嫣然的神态，也知晓定然是好的，珠儿如平日里一般，径自拿起汤匙文静的吃用了起来。

    古寒寺位于山顶，王府的马车赶到山脚下时，天色已经大亮，可远处的地平线上，却只能看到明亮的一条火红色长线。

    “娘，我们要快一点，要赶在太阳升起时上山……”

    还记着慕嫣然方才说过的话，珠儿看着远处似乎一跃就会出来的旭日，一脸紧张的摇晃着慕嫣然的手说着。

    抿嘴笑着，慕嫣然牵起珠儿的手，一行人大踏着步子迈上了石阶。

    进了正殿，早有寺里的方丈在院门处候着了，珠儿也娴静了起来，安静的跟在慕嫣然身旁进了正殿。

    有模有样的给殿上的菩萨磕了头，珠儿的小嘴巴还低声的念叨着什么，慕嫣然唇边尽是笑意，也不去管她，磕了头，添了香油钱，才转身出去。

    站在寺庙后山的崖边，看着火红的太阳从东方冉冉升起，只觉得胸腔内都跟着火热了几分一般，慕嫣然大口的呼了几口新鲜的空气，一回头，却见珠儿不知何时已不见了。

    有乳母和丫鬟在身边跟着，自是不怕她走丢了，慕嫣然看着远处的白薇问道：“珠儿呢？”

    抿嘴笑着，白薇轻声回道：“也不知道郡主打哪儿听来的，说古寒寺的老方丈那儿有开过光的平安符，郡主带着丫鬟去找老方丈了。”

    本以为早起在膳桌上她只是说说的，谁不知竟当真了。慕嫣然一边笑着，一边转身朝前院走去，经过白薇身边时，看了她一眼吩咐道：“府里不是有几个小丫鬟跟着你学拳脚功夫嘛。虽是花拳绣腿，到底也比娇滴滴的女孩儿好上许多，回头挑两个送到珠儿身边伺候着。如今，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回头乱跑起来，身边要有个看得住她的人才是。”

    明白了慕嫣然的意思，白薇点头应道：“等回去了。奴婢考校她们一番，挑好了人，回头带给主子过目。”

    说话的功夫，便已到了前院，还未进大殿，便听见后院有小孩子的争吵声，其中有一个，便是珠儿的声音。

    慕嫣然面色轻变。加快步伐朝前走去。

    “是我先来的，你凭什么拦着我？”

    大殿门口，此时一前一后的站着两个女孩儿。门槛前的，便是珠儿，此刻，她气鼓鼓的看着拦住她去路的小女孩儿厉声问道。

    珠儿面前站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儿，一身淡粉色的衣裙，头上还梳着一对圆髻，脖子上，还挂着一个赤金的项圈，衬得女孩儿粉雕玉琢的可爱。

    “你是谁家的小孩儿？菩萨面前，休得吵闹。”

    那小女孩儿答非所问的看着珠儿斥道。

    满心想着要给蕾儿和瑜哥儿求前两个平安符。珠儿哪会理睬她，当即，不管不顾的朝左侧一闪，奔奔跳跳的进了大殿，待看清庙里诵经的一众和尚，当即飞快的朝早晨迎她们进寺门的白胡子老方丈跑去。

    双手合十。像模像样的冲老方丈行了个礼，珠儿满脸认真的说道：“方丈爷爷，我想求两个平安符，可以吗？”

    懂事乖巧的孩子，老人们都会喜欢，更莫说珠儿还是明珠郡主，白胡子老方丈原本板着的脸，在看到珠儿的一瞬间软化了下来，拱手冲珠儿行了礼，老方丈客气的说道：“郡主请随老僧来……”

    而方才拦住珠儿去路的那个粉衣女孩儿，小脸气的通红，瞪了珠儿一眼，当即便转身朝远处奔去，身后，丫鬟情急的喊着：“小姐，小姐……”

    “主子，奴婢去打听打听……”

    前一日，苏管家便派人送来了帖子，古寒寺知晓宣王妃要来古寒寺上香，即便不会刻意的将香客们都赶走，却也不会让她们离慕嫣然等人太近，扰了她们的清净。

    此刻，见有旁人家的小姐和珠儿起了冲突，白薇忙不迭的要去打听一番。

    摆了摆手，慕嫣然低声嘱咐道：“香也烧了，佛也拜了，等珠儿求到了平安符，咱们便准备下山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点头应下，白薇跟在慕嫣然身后进了大殿。

    大殿一侧的案桌上，摆着众多的桃木小挂件，想来，都是平日里香客们捐了香油钱，会来此给家人祈福求个平安符。

    老方丈从案桌的抽屉里取出了一个锦盒，打开摆在珠儿面前，恭敬的说道：“这一对平安符，是古寒寺僧侣诵念了七七四十九遍经文的，郡主瞧瞧。”

    桃木驱邪，这一对小挂件，均是桃木雕就，又是如意的形状，珠儿看了一眼，便欢喜的点了点头，拿在手里，翻转过来，背面则刻着不同的字，一个上面是“南无阿弥陀佛”，另一个，则是“平安长生”四个字。

    眼珠滴溜溜的转了转，心内顿时有了计较，珠儿将一对桃木挂坠拎起来看了看，冲老方丈点了点头谢道：“谢谢方丈爷爷。”

    珠儿的话音刚落，大殿门口，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喝止声：“那东西是本小姐的，你给我放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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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一章 赔罪

﻿    才五六岁大的孩子，大庭广众之下，竟敢这么娇蛮，慕嫣然有些诧异的回过头看了一眼，旋即，冲白薇点了点头。『雅*文*言*情*首*发』[]

    白薇转身朝外去了，慕嫣然回过头来，看着珠儿问道：“喜欢吗？”

    点了点头，对那前来挑衅的女孩儿不予理会，珠儿仰头看着慕嫣然答道：“娘，把这个平安符挂在妹妹和弟弟的身上，菩萨也会保佑他们平安长生，你说对吗？”

    孩子平安长大，这是世间所有父母的心愿，听珠儿如是说，慕嫣然点了点头，一边，却回过头来看着老方丈说道：“劳烦方丈再替本妃求一个平安符给郡主。”

    点头应下，老方丈转身朝后面走去，不一会儿，手里端着一个小方锦盒出来了，打开来，却是一个桃木手串，一个个珠圆玉润的桃木香珠上，都刻着细小的梵文，虽看不懂是什么字，但大抵也能明白定是经文里的句子。

    “这是从西域传来的佛串，古寒寺中也仅此一串，同样是僧侣们诵念经文渡了佛缘在其中的，王妃和郡主若是不嫌弃，老衲便送与郡主吧。”

    老方丈将盒子摊在珠儿面前说道。

    只看了一眼便喜欢上了，珠儿回头看着慕嫣然，满脸的欣喜，见慕嫣然点了点头，从老方丈手里接过那个桃木手串，当即便戴在了手腕上。

    门前被无视的那个小女孩儿，见慕嫣然和珠儿都不搭理她，一张脸气的通红，一双眼睛，更是紧紧的盯在了珠儿手腕上的佛串上。

    几步跑到珠儿面前，那小女孩儿指着珠儿手腕上的佛串冲老方丈说道：“那个手串，我也要，你再寻一串给我……”

    古寒寺平日里香火极旺，便是寻常贵门里的香客来，也会对这儿的和尚客气至极。更莫说是老方丈了。

    此刻这孩童这般说话，倒也可以算是童言无忌。【叶*子】【悠*悠】慕嫣然看了珠儿一眼，示意她不许跟别人起冲突，牵着珠儿的手，让她站在了自己身边。

    “这位小姐，这佛串只此一串。已给了旁人，老衲此刻便是想赠予小姐，也有心无力，还望小姐谅解。”

    口中恭敬的说着。老方丈的眼睛，还朝大殿门外的院子里打量着，见除了战战兢兢站在门外的乳母和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鬟。再无旁人，心中顿时起了几丝疑惑。

    “你，方才抢了我的道，夺了本该属于我的第一个平安符，.如今，还得了这佛串，你……”

    凶巴巴的冲珠儿喊完，小女孩儿回过头冲乳母喊道：“奶娘，就是她。就是她抢先进大殿坏了我的好事，你给我狠狠的教训她。”

    一看。就知道平日里在家中也是个刁蛮骄纵的主儿。

    回过头看了一眼那乳母，见她畏缩的看着自己，慕嫣然出声问道：“你们，是哪个府里的？”

    “妾身……妾身……”

    被慕嫣然的气势吓到，那乳母颤声回着话，哆嗦了许久，终究还是没敢把自己府里的名号报出来，一边，却还小心翼翼的使着眼色，欲让自家小姐赶紧出来。

    “奶娘，娘说了，只要我想要的，就都能给我，她凭什么能得到我没有的东西？给我抢回来……”

    颐指气使的指挥着，见乳母不为所动，那小女孩儿气急的瞪了乳母一眼，伸出手欲过来抓珠儿的手腕，却被珠儿一挡一推，摔倒在了身前。

    佩云一直站在慕嫣然身侧，此刻见那小女孩儿摔倒了，看了慕嫣然一眼，忙不迭的走上前来，想要扶起那小女孩儿，却不料，被她一脚踢在腿上，若不是身后就是廊柱，险些要被踢倒。

    “小姐……”

    见自家小姐在菩萨面前撒起了泼，那乳母和丫鬟情急的唤出了口，不敢再耽搁，两人一前一后的奔进大殿，走到她身前搀起了她。[]

    “奶娘，你为什么不帮我？”

    气哼哼的回头瞪着一脸畏缩之象的乳母，那小女孩儿厉声喝道：“娘说了，不许旁人欺负我，可如今，她抢了本该属于我的第一个平安符，还得了那独一无二的佛串，你为什么不帮我？”

    虽说五六岁的孩子，还不到懂事的年纪，可眼前这个小女孩儿，明显已经被家人宠的无法无天，不知天高地厚了，不想和她再在此处纠缠下去，慕嫣然看了珠儿一眼，牵起她的手转身朝外走去，方一动脚步，便见那小女孩儿不管不顾的冲上来，一把拽住了珠儿的胳膊。

    “你把佛串给我……”

    大声的喊着，那小女孩儿使着大力想要把那串桃木佛串从珠儿的胳膊上撸下来。

    “郡主……”

    疾声唤着，佩云走到珠儿身边，一把就分开了两个人纠缠着的胳膊。

    门外，白薇走进来在慕嫣然耳边低声回道：“主子，这是廖昌候家的小姐，跟随廖昌候夫人前来拜佛的，知晓您来了，廖昌候夫人便带着下人回避了，没想到，她家小姐贪玩，带着乳母和丫鬟跑了出来，这会儿，廖昌候夫人跟前的丫鬟正往这边来呢。”

    廖昌候夫人？

    心里思忖着廖昌候的来历，慕嫣然回头看了一眼那刁蛮的小女孩儿，牵着珠儿出了大殿的门，身后，是那女孩儿不依不饶的哭声。

    “娘，她真讨厌……”

    因为方才的争抢，手腕上被箍出了红红的一圈印迹，珠儿抬起手看了看，皱着鼻子埋怨道。

    注意到女儿的小动作，慕嫣然转过墙角，牵起珠儿的手给她轻柔的揉着，一边柔声说道：“旁人如何，咱们是管不了的，可是，咱们却可以管好自己个儿，所以，以后珠儿不做这样的女孩儿便是，可好？”

    乖巧的点着头，珠儿不再说话，跟着慕嫣然进了厢房。

    休息了一会儿，白薇回来说下山的软轿已经准备好了，慕嫣然便带着珠儿出门，钻进了软轿。

    软轿方抬出古寒寺的寺门，便传出了一阵惶恐的请罪声：“妾身有罪，教女无方，还望宣王妃和明珠郡主大人有大量，饶过妾身和孩子这一遭。”

    此刻已近午时，古寒寺门前，尽是前来上香的香客，廖昌候夫人一行跪倒在山门外，愈发显得惹眼至极，慕嫣然虽心中不喜，却也碍于人前，不得不出声说道：“童言无忌，郡主自然不会与你们一般计较，夫人请起吧。”

    说罢，慕嫣然冲帘外的白薇颔首示意，软轿复又抬起，朝山下去了。

    软轿抬到山下，换了王府的车马，半个多时辰的功夫，便回到了一心堂，一路上，珠儿的不快早已被慕嫣然纾解的差不多了，此刻想着求来了平安符，珠儿满心欢喜的朝右梢间跑去，一边，还大声的喊道：“蕾儿，瑜哥儿，姐姐来瞧你们了哦……”

    等到乳母将一对孩子抱到内屋，两个小家伙的衣襟上，各自都悬了一个平安符。

    蕾儿身上，挂着刻了“平安长生”的那一个桃木挂坠，而刻了“南无阿弥陀佛”的那一个，则系在了瑜哥儿的衣襟上。

    两个小家伙眼睛滴溜溜的转着，小手还试着去够桃木挂坠，半张着的嘴边，便滴出了一串晶莹的涎水，未等乳母走近擦拭，珠儿已将别在自己胸前的帕子取下来，凑到身前仔细的给两个小家伙擦拭干净了，倒让慕嫣然看着觉得满心的温馨柔情。

    带着三个孩子团座在软榻上玩闹着，一心堂里，尽是孩童们无忧的欢笑声，只让人听着，就满心的愉悦，贺启暄大踏着步子从外间进来，脸上的笑容，更是抑制不住的漫了出来。

    几人说着话，外间，小贵子进来回禀道：“殿下，主子，廖昌候携夫人上门请罪。”

    面色一怔，贺启暄抬头去看慕嫣然，慕嫣然无奈的摇了摇头，将晨间在古寒寺发生的事告诉了贺启暄。

    “让他们去前院议事厅吧……”

    吩咐了小贵子，贺启暄捏了捏瑜哥儿的小脸蛋，起身朝外去了。

    不一会儿，桃枝在屋帘外通传道：“主子，廖昌候夫人并小姐求见……”

    “进来吧……”

    唤了一声，慕嫣然起身让乳母照看好孩子，转身去了正屋。

    “妾身见过王妃，王妃万安。”

    见慕嫣然进屋，坐在下首处扶手椅中的廖昌候夫人牵着女儿站起身跪了下去。

    “平身，赐座。”

    叫了起，看着面前这个年轻的有些过分的女子，慕嫣然想起回到王府后紫月跟自己说的消息，心内也大致有数了。

    廖昌候今年已经五十多岁了，前任夫人宋氏去世后，续娶了夫人的侄女儿，也就是现如今的廖昌候夫人小宋氏。

    小宋氏生下了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对这个女儿疼爱的紧，所以，便养成了她骄纵跋扈的性情，今日，知道女儿冲撞了明珠郡主，小宋氏险些吓破了胆，愈发觉得慕嫣然不搭理自己是生了气，连大殿都没进，就赶回府里，告诉了廖昌候，所以，便有了眼前这一幕。

    “小女无知，还望王妃和郡主饶过这一遭，妾身必定好好教导女儿，不敢再犯。”

    小宋氏低声请罪道。

    身旁那个任性刁蛮的女孩儿此刻一脸的不忿，却碍于来王府之前父母的叮嘱，抬眼看了一眼慕嫣然，见她身边没有珠儿的身影，规矩的低下了头。(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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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二章 宴请

﻿    “夫人过于担忧了，晨起在山门前，本妃便说过，童言无忌，本妃和郡主不会放在心上的，.[]紫月，上茶……”

    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慕嫣然抬头看着紫月让她上茶，将小宋氏身上的尴尬化解了大半。

    “不知郡主可在府中？还望王妃许可，允小女当面给郡主赔罪。”

    小宋氏环顾了一眼屋内，见珠儿并不在，回过头来看着慕嫣然说道。

    点头应下，慕嫣然看了紫月一眼，一旁，早有小丫鬟过去右梢间告诉了珠儿的乳母，让她带着珠儿从屋里出来了。

    珠儿才四岁多，身上却已经有了几分淡然大度的风华，见是早起在古寒寺和自己争吵的那个女孩儿，脸上却一点都没有表示出厌弃，乖巧的走到慕嫣然身前说道：“娘，妹妹已经睡了，可瑜哥儿抓着我的手，就是不肯睡觉呢……”

    “你在旁边陪着他，他总是想和你玩，当然就不肯睡觉了。”

    慕嫣然宠溺的看着珠儿说道。

    歪着脑袋思忖了一下，珠儿犹疑的问道：“娘，可是林婶婶说，小孩子要多睡觉，才会长身子，是吗？”

    林婶婶，是瑜哥儿的乳母。

    几个月的孩子，除了吃喝拉撒的时辰，其它时候几乎都在睡觉，乳母说的倒也不算是错，慕嫣然抿嘴笑着点了点头。

    见慕嫣然肯定了乳母的说法，珠儿思忖了一下道：“娘，那我以后只过去陪他们玩一小会儿就好，让他们多多睡觉，长得又白又胖，等他们会走路了，我就带他们去玩。”

    有这样的女儿，慕嫣然心里哪里能不自豪？不管身边还有外人在，慕嫣然将珠儿拢在怀里亲昵的抱了一会儿。方指着面前廖昌候府的小姐说道：“这个小姐姐，你可还记得？”

    心中并不想叫那个刁蛮的小女孩儿“姐姐”，珠儿只是将满脸笑颜的脸耷拉下来，也并未表示出一分不喜或是厌弃。【叶*子】【悠*悠】

    点了点头。珠儿看了一眼小宋氏，又转过头看向慕嫣然。

    “她是廖昌候府的小姐。”

    慕嫣然介绍了一句。

    “小女韩淼，淼儿，快给郡主磕头赔罪。”

    .

    虽有些不情愿，韩淼今年才七岁，可这些年跟在自己母亲身边也去了许多人家的府里，从进了宣王府大门。看到宣王府不但比自己家的侯府要大上许多，而且各处的景致也是侯府比不上的，自然也能揣度出宣王府有着怎样的权势。

    况且出门前，父亲廖昌候也仔细的叮嘱过自己，韩淼不敢再如早晨一般放肆，听了母亲的叮嘱，起身走到慕嫣然和珠儿面前跪倒拜道：“韩淼有眼无珠，冒犯了郡主。还望郡主原谅。”

    说罢，韩淼俯身磕了三个头。

    回过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见她冲自己点了点头。珠儿开口娇声说道：“韩小姐起来吧，本郡主不怪责你便是。”

    得了珠儿的话，韩淼不疑有他，站起身回到原处坐下了，而小宋氏，心里则微微一沉。

    方才，慕嫣然也指着韩淼对珠儿说是晨间在古寒寺遇到的小姐姐，可珠儿却仍旧客气的唤着“韩小姐”，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再回过头看着大大咧咧一脸不以为然的女儿。小宋氏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两边都没有什么话说，正屋内，顿时有些尴尬的静谧，小宋氏绽开一副笑脸，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说道：“小郡主聪颖隽秀，真是个可人儿呢。侯府过几日要举办夏宴，妾身请了云都城中几位夫人带着家中的小姐们来赴宴，都是几岁的孩子，王妃若是不嫌弃，还望到侯府赴宴，带着小郡主来，也算是让小郡主多结识几个同龄的玩伴，如何？”

    不论廖昌候府这场夏宴是原本就安排好了的，还是小宋氏临时起意决意操办的，慕嫣然都没有什么兴趣，可低头去看珠儿的那一刹那，慕嫣然却发现，珠儿的眼眸中，有几丝欢喜的期盼。[]

    情不自禁的，慕嫣然的心里，有一个角落就那么软软的陷了下去。

    到云都都已经两年了，文府同龄的几个小姐，嫡出的骄傲，庶出的怯弱，和珠儿在一起时，都没有同龄人的交好，这也是珠儿到总督府后玩的尤其欢畅，而慕嫣然也不会刻意的去拘束她的缘由所在。

    可总督府陪着珠儿玩的，也就是文嗣逡的小儿子，等过几年珠儿长大了，知晓了男女之防，身边不就又没了玩伴？

    这一生，许是就要在郓州渡过了，珠儿的花季年华，也会是在这里，身边又怎能没有几个亲近的好姐妹？

    想着廖昌候府的夏宴许是一个契机，一个让珠儿认识云都城年龄相仿的小姐的时机，慕嫣然不再犹豫，抬起头应道：“既如此，那本妃便应下了。”

    本以为要费好一番口舌，见慕嫣然这么快就答应了，小宋氏喜出望外的说道：“妾身回府就让管家送请帖过来。”

    又说了几句话，小宋氏便带着女儿起身，给慕嫣然和珠儿行了礼，退出了一心堂。

    “娘，咱们府里要办夏宴了？娘前几日还说天气热，不在府里办宴席呢。”

    满脸欢喜的牵着小宋氏的手出了二门，韩淼高兴的问道。

    没好气的瞪了女儿一眼，小宋氏剜了她一指头说道：“你比明珠郡主大两三岁呢，什么时候才能懂事？”

    说着话，小宋氏又想起了方才珠儿乖巧的坐在慕嫣然身边的模样，而自己的女儿，从懂事起，似乎除了撒娇要这要那，从未见过有那般娴静的模样。

    “娘，您不喜欢淼儿了……”

    娇声说着，韩淼拉着母亲的胳膊晃着。

    “你呀……”

    宠溺的笑着，小宋氏回头看了一眼雕花的门框，轻叹了一口气。

    廖昌候先前的夫人宋氏，已经生下了两儿一女，其它的几房妾侍，也各有子女，而韩淼，是廖昌候老来得女，虽是个女儿，却也被廖昌候和小宋氏疼的什么似的，关起门来，韩淼在廖昌候府也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几个哥哥也都不敢惹她，愈发纵的她娇蛮任性。

    珠儿是天家的明珠，有这样的气度，也实属正常，自己又何必拿她来比对自己的女儿呢？

    如是想着，小宋氏不再怪责女儿，两人带着几个丫鬟到前院的厢房坐了一会儿，及至廖昌候从贺启暄的外书房出来，一家人才坐着马车回了侯府。

    一心堂里，慕嫣然将珠儿抱在怀里，柔声说道：“咱们的珠儿是小姑娘了，要有自己的朋友，回头多认识几个小姐，喜欢的，就邀请她们来府里玩，好不好？”

    趴伏在慕嫣然的胸前，闻着母亲身上好闻的淡淡清香，珠儿有些欢喜的问道：“娘，我带她们去梨林里捉迷藏，还可以和她们一起荡秋千，好不好？”

    还未结识到新朋友，话语中，已经有一丝雀跃的期待了。

    连连点头，慕嫣然抱着珠儿摇晃着应道：“好。”

    歇了午觉起身，紫云进来，将手里的请帖递了过来，“主子，廖昌候府送来的请帖，邀您和郡主二十二那日到府里赴宴呢。”

    七月二十二日早起，珠儿的小脸上，比平日多了几分开心。

    虽不喜欢韩淼，可这丝毫也不影响她认识其他小姐的好心情，到右梢间看蕾儿和瑜哥儿的时候，珠儿欢喜的捏着两个小家伙的小手说道：“姐姐去认识几个新朋友，到时候我们一起陪你们玩，好不好？”

    两个小家伙哪里知晓那么多，只看得到珠儿欢喜的笑脸，当即都手舞足蹈的开怀起来，愈发让珠儿的脸上溢满了笑容。

    巳时二刻，王府的马车在廖昌候府门前停下，慕嫣然和珠儿下了马车，小宋氏已带着侯府的女眷迎了出来，打头的，却是侯府的韩老夫人。

    行了礼站起身，一行人恭迎着慕嫣然和珠儿朝正屋走去，看到这样大的排场，韩淼虽心中不忿，却也知晓珠儿是自己惹不得的，不敢再似那日一般任性。

    宴席摆在侯府后院的大花厅，顺着九曲回廊朝大花厅走去，两旁尽是假山小池，也别有一番沁人心脾的凉爽感觉，倒让这炎热的夏意清凉了几分。

    被小宋氏请来的几位夫人，都是慕嫣然从前见过的，其中，廖夫人还是王府的常客，慕嫣然倒也不觉得生疏。

    各府的夫人，收到请帖的同时，也都收到了小宋氏带去的话，知晓今日的宴席目的在于给明珠郡主结识几个小玩伴的机会，此次来侯府赴宴，带来的也都是家中年龄幼小的孩子，大多都是五六岁的模样，乖巧的跟在各自母亲的身后。

    各自介绍完，珠儿看看那个，又转过头瞅瞅这个，满面欢喜。

    “咱们说说话儿，也莫拘着孩子们了，让她们出去玩会儿吧。”

    看着小宋氏和在座的一众夫人说完，慕嫣然宠溺的拍了拍珠儿的脸蛋嘱咐道：“不许在日头下跑，不许靠近水边，要听乳母的话，好不好？”

    连连点头应下，珠儿自来熟的牵起身边一个小女孩儿的手，顿时，孩子们都如刚出笼的小鸟一般，欢快的朝外奔去，不一会儿，便只能听得几个乳母丫鬟在身后喊着自家小姐的名字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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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三章 活该

﻿    夫人们凑在一起，聊的自然都是孩子们之间的趣事，何况慕嫣然三月里刚产下一对龙凤胎，更是羡煞了一众夫人们，不一会儿，大花厅里的气氛就热烈了起来，让小宋氏暗自长舒了一口气。『雅*文*言*情*首*发』[]

    慕嫣然来廖昌候府，带着白薇和佩云，紫月被留在王府看家，此刻珠儿朝外跑去，白薇看了佩云一眼，忙不迭的跟了出去。

    廖昌候府比起云都城旁人的府邸，精致奢华了许多，又正逢夏季，处处鸟语花香，小女孩儿们凑在一处，不一会儿就熟络了起来。

    珠儿手边牵着的女孩儿，是闵夫人的小女儿闵淑华，刚过了五周岁的生辰，但是身量却和珠儿一般大小，闵夫人平日去王府，偶尔也会带着两个女儿，只不过小女儿淑华胆小少语，跟在珠儿身边，倒似珠儿是姐姐一般。

    十几个小女孩儿凑在一处，叽叽喳喳的，没一会儿，就分成了两拨人，一拨以珠儿为首，另一拨则以韩淼为首。

    两拨孩子，站在远处一眼瞅去，到让人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

    围在韩淼身旁的女孩儿，尽数都是七八岁的女孩子，而珠儿几个，则都是些五六岁的女孩子，站成两堆人，顿时高下立现。

    “淼儿姐姐，我们去看你养的那一对小狗，好不好？”

    人群里，有小女孩儿出声说道。

    得意洋洋的点着头，韩淼大手一挥，率先朝前走去，回过头看着身后的女孩儿们喊道：“走吧，让你们见识见识的我的大白和二白。”

    提起小动物，女孩儿们都多了几分喜意，尽管分成了两拨人，却都紧紧的跟了上去，不一会儿，便到了侯府后院的一个院墙边。

    依稀能听到远处传来马嘶和狗吠声。想来，那儿便是侯府豢养宠物的地方。一众小姐身边跟着的丫鬟，都尽数护在了自家小姐身旁。

    闵夫人有身孕，不便来廖昌侯府，廖夫人顺口提了一句，便将闵淑华和自己的小女儿一并带来了。而方才跟来的丫鬟。便让闵淑华赶回去了。(就到叶子·悠~悠 .)

    狂吠着的狗，虽然还未看清模样，可那凶狠的吠声，也让小女孩儿们脸上显出了一派慌乱。珠儿回过头看着脸色有些发白的闵淑华，凑到她耳边轻声说道：“淑姐姐，不用怕。这么厉害的大狗，定然有链子拴着的，不会有事……”

    回过头来冲珠儿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脸，闵淑华紧紧的攥着珠儿的手，一同进了院子。

    这是一处空旷的院落。四周尽是笼子，而马嘶和犬吠声，却是从隔壁传来的。『雅*文*言*情*首*发』

    院里的笼子里，尽数都是些小猴儿小狗之类的小动物，一看便知是哄侯府的女孩儿们逗乐的。踏进院子看清眼前的情形，方才大气都不敢出一声的女孩儿们。尽数暗暗的长舒了一口气。

    “快看，这个小猴儿在挠痒痒呢……”

    “呀，这个小狗毛茸茸的，真好看……”

    小动物们各有各的姿态，不一会儿，同来的十几个女孩儿，便各自寻了有意思的笼子，去凑到跟前看了，而珠儿和闵淑华，则跟在人群后，四处看了一番后，凑到了角落里的一个小笼子旁。

    笼子里，是一只小刺猬，见有人来，慌乱的缩成了一团，将头和爪子都蜷在了刺团中央，此刻看去，就像一个荆棘球。

    “珠儿，它不喜欢我们，对不对？”

    闵淑华伸出小手，小心翼翼的碰了一下小刺猬身上的刺，见它缩的愈发远了，有些不解的低声问道。

    仔细的看了半天，见那只小刺猬缩着身子朝后退，珠儿摇了摇头道：“许是他害怕我们呢，毕竟，我们从前都没有见过面。”

    想及自己第一次到王府，看见珠儿时也有些陌生的惶恐，闵淑华抿嘴笑道：“是啊，他不认识咱们呢，等下次见，许就不会这么怕咱们了。”

    两个小人儿自顾自的看着，丝毫未觉得旁处的热闹有什么吸引人的地方。

    而从人群中闪身出来的韩淼，看见珠儿盯着那个从来不会发出声响，只知道把自己缩成一团的刺猬，唇边浮起了一抹任性的冷笑。[.YZUU点com]

    “郡主若是喜欢，我便把这只刺猬送给郡主，好不好？”

    韩淼换上一副明媚的笑容，走到珠儿身边蹲下问道。

    似乎不相信韩淼有这么好心，珠儿摇了摇头道：“娘说，不能随便要人家的东西，谢谢韩小姐。”

    韩淼在韩府，只要她想要的东西，别人捧着送给她也好，别人不情愿最后被她抢来也罢，却从未如这几日一般不顺遂。

    先是在古寒寺，看中的东西被珠儿得到，韩淼虽知晓珠儿不是自己能开罪得起的，仍旧觉得有些不服气。

    此刻，想着自己初次去摸那小刺猬时被刺破了手的情形，韩淼虽觉得手上泛起了一丝痛意，可想到若是珠儿被刺到，自己的心里定然是另一番得意的心情，想到此，韩淼朝珠儿露出了一个笑脸。

    本打算借着刺猬让珠儿受气，却不成想就被她这么轻飘飘的拒绝了，韩淼的脸上，有些挂不住的羞窘。

    “来人吧，把这个笼子给我打开……”

    扬声唤了一句，韩淼看着进来的小厮吩咐道：“把这个刺猬放出来。”

    平日里韩淼也经常会让看管此处的下人把小动物们放出来亲近玩耍一会儿，今日人多，而且这些小动物也都是些温顺的，那小厮不敢迟疑，忙不迭的将挂在笼子上的锁头取了，顿时，小刺猬顺着打开的笼门，一溜烟的跑了出来。

    韩淼顺手从墙边抄起了一个小鞭子，只抽了两下，小刺猬顿时慌乱的四处窜起来。

    院子里本来就没多大的地方，此刻围了十几个女孩儿，以及她们身边的丫鬟，已经有些人满为患了，再加上还有一个慌不择路逃窜着的刺猬，顿时，院落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不知是谁起了头，一长串人大叫着朝门外奔去。不一会儿，院子里空空如也。便只剩下了韩淼和珠儿，以及牵着珠儿手的闵淑华三人。

    “汪汪汪……”

    墙角笼子里的一对小狗，看着蜷缩在面前的小刺猬，凶狠的叫着，顿时。小刺猬又瑟缩着朝墙角里缩了几分，只一瞬，珠儿就眼巴巴的望了过去。

    “韩小姐，那只刺猬。你方才说送给我，可还作数？”

    珠儿开口问道。

    眉毛轻挑，韩淼耸了耸肩道：“自是如此。在郡主面前说过的话，岂可不作数？”

    点头应下，珠儿松开闵淑华的手，吃力的将方才装过小刺猬的笼子拖到跟前，拿起小棍子在小刺猬面前的地面上敲了几下。

    灵动的小眼珠中。满是惶恐，小刺猬看了半天，还是岿然不动，珠儿有些气馁的喊道：“团团，过来啊。进笼子里来，我带你回家去……”

    珠儿糯糯的童音。也并未让小刺猬放下戒心，反倒是一旁的那对小狗，歇斯底里的叫了起来。

    皱了皱眉，珠儿站起了身，再一回头，那只小刺猬已经一溜烟窜进了笼子里。

    小刺猬无心的举动，让韩淼的心里，顿时恼怒了几分。

    “郡主，这个小刺猬不好看，我换一只给郡主吧。”

    韩淼说着，一边走到珠儿面前，将那只小笼子提了起来。

    对韩淼的动作有些不解，珠儿回头看了闵淑华一眼，二人手牵着手，跟着韩淼朝外走去。

    刚出大门，便看见隔壁的院门打开，一个玄衣少年牵着一条大狗跨了出来。

    半人高的大狗，毛绒绒的，可脸上的凶狠之相，却是明眼人都瞧得出的，想及方才那一阵狂吠，珠儿和闵淑华当即便变了脸色，背靠在墙边站着，却是一动都不敢动了。

    瞧见珠儿的模样，韩淼的心里顿时有些解气，一边，却回头冲牵着大狗的男子说道：“二表哥，你怎么在这儿，方才都没听人说起呢。”

    不知是见到了生人，还是不喜韩淼，被唤作表哥的那少年看了一眼她，冷声说道：“听见尖叫声，还以为你们已经走了，怎么还在？快走吧，惹火了雷虎，回头再哭鼻子，可没人哄你。”

    被表哥戳穿自己被狗吓哭的事，韩淼的脸上，有些小女孩儿的羞怯，转瞬，看着温顺的蹲坐在表哥身边的大狗，心内顿时有了主意。

    提起手里的笼子扔到了大狗面前，看着那只小刺猬可怜巴巴的看了一眼大狗，颤抖着将自己裹成了一团，韩淼开心的大笑起来，一旁的珠儿，脸上已经显出了几丝不喜。

    “韩小姐，都说君子一言九鼎，你方才既说了将它送与我，那它就是我的，你这般做，是何道理？”

    珠儿不忿的等着韩淼问道。

    得意洋洋的看着那小刺猬发抖的模样，韩淼像是解气了一般，满面的笑意。

    还未等她开口回话，异变突起，那条方才还温顺的坐着的大狗，翻身坐起，猛的朝韩淼扑了过来。

    “啊，娘……”

    大声含着，韩淼朝后跌坐在地上，面前，出现了大狗留着口水的脸，依稀，还能看到呲出来的白牙。

    面色泛白，韩淼“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待到看到大狗被链子牵过去，韩淼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满身的尘土，飞奔着朝前院跑去。

    回过头看着孤零零丢在地上的笼子，珠儿瑟缩的看了一眼大狗，又抬起头来看了一眼那牵着狗的少年。

    “是你的？”

    少年开口问道。

    点了点头，珠儿怯生生问道：“我可以带走它吗？”

    “韩淼是活该，你却不是，雷虎不会咬你的，你要带走它，就要自己来提笼子。”

    少年的唇边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清浅笑意，仿若看好戏一般，抱着胳膊在远处看着。

    “珠儿，不要去……”

    闵淑华死死的拉着珠儿的手。

    “团团好可怜，我要带它回去……”

    固执的说着，珠儿迈开小短腿，朝大狗面前走去。(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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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四章 爱心

﻿    大狗虽乖巧的蹲在男子的身边，可一双眼睛却直愣愣的盯着珠儿，珠儿每往前一步，大狗的眼睛就朝前转一点，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雅*文*言*情*首*发』[]

    “珠儿，快回来，快回来呀……”

    闵淑华带着一丝哭腔的在珠儿身后喊着，她想要去拉回珠儿，可想到方才大狗凶狠的扑向韩淼的那副模样，闵淑华便觉得小腿肚子直打颤，让她迈不开腿。

    走到装小刺猬的笼子三步前的地方，珠儿停下了脚步，紧紧揪着身侧两处衣襟的小手轻微的颤抖着，珠儿目露祈求的看向牵着大狗链子的少年，却见他面色不变，仍旧站在前面看着，珠儿咬着嘴唇，一小步一小步的朝前挪去。

    不知过了多久，已经到了小刺猬的笼子旁，而大狗仍旧静静的蹲在那儿，少年的姿势却是变了，一手牵着链子，一手爱抚的摸着大狗的头。

    松开攥着的衣襟，珠儿弯腰勾住了笼子的提手，直到她提起了笼子，大狗都没有一丝异状，珠儿急促的喘着气，提着笼子朝后退去，直到最后，已转身飞奔着跑了起来，一边，却还不忘看着闵淑华大喊，“淑姐姐，快跑啊……”

    似乎只是一转眼的功夫，两个小女孩儿，已跑的没了踪影。

    而身后的少年，原本清冷的面容上，浮起了一抹柔和的笑意。

    跑进了回廊，珠儿才瘪着嘴哭了起来，一旁的闵淑华。一边大口的喘着气，一边抬起衣袖给珠儿擦着眼泪，浑然不觉自己的脸上，也已遍布泪水。

    “郡主……”

    花门处。珠儿的乳母和白薇大踏着步子奔了过来，及至到了身前，才蹲在珠儿身前。一边给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告罪的解释道：“方才院落里的小姐们一窝蜂的都跑了出去，人多眼杂，奴婢二人也跟着跑了出去，没找到郡主和闵小姐，都急死了。(就到叶子·悠~悠 .)后来韩小姐哭着跑回去，才知晓郡主和闵小姐还在这里。郡主，您怎么了？”

    见珠儿哭的小脸通红，乳母只觉得心里也跟着刺痛起来，一边拿出帕子给她擦着眼泪，一边将她拢在怀里哄了起来。

    “郡主。您怎么了？可是谁欺负你了？”

    日常跟在珠儿身边伺候的小丫鬟慌乱的跑回去，说珠儿不见了，白薇便忙不迭的找了过来，此刻见珠儿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白薇一脸关切的问着，眼睛还四处看着，直到看见远处一人一狗远去的背影，脸上，.

    “白薇姐姐。我没事。”

    抽噎的说着，珠儿紧紧的提着笼子，白薇看见，忙不迭的接了过来，再回头去看，远处牵着狗的那个身影。已没了踪影。

    大花厅内，小宋氏带着一脸歉意的回来，看着慕嫣然说道：“小女自己惹出了祸事，倒连累了郡主和闵府的小姐跟着受了惊吓，妾身有罪。”

    方才韩淼满身尘土的大哭着跑回来，小宋氏不敢耽搁，哄着将女儿带了下去，此刻听她这么说，慕嫣然心中一紧，正要开口问，一抬眼，白薇带着珠儿和闵淑华走了进来。

    女儿的眼睛，显是被泪水浸洗过，愈发显得水盈盈的澄澈剔透，可想到珠儿平日里极少哭，慕嫣然顿时知晓，定是受了委屈。

    虽不知发生了何事，可珠儿两番遇到韩淼，都发生了不愉快的事，慕嫣然对韩淼便存了几分不喜，而此番受委屈，还是在廖昌候府，慕嫣然脸色轻沉，不搭理小宋氏的话，看着珠儿招了招手。

    待到珠儿走到身前，慕嫣然也不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柔声说道：“珠儿乖，咱们这便回府，好不好？”

    撇着嘴点了点头，珠儿眼巴巴的望着慕嫣然问道：“娘，韩小姐将团团送给我了，我可以带回去吗？”

    神情一怔，慕嫣然抬眼看向白薇，白薇轻声解释道：“主子，是一只小刺猬，韩小姐见郡主喜欢，便送给郡主了。【叶*子】【悠*悠】”

    “郡主喜欢，带回去玩就是了，一只刺猬罢了，不碍事的。何况还是淼儿送给郡主的，郡主不嫌弃，就是淼儿的福气了。”

    忙不迭的应着，小宋氏转过头挽留道：“王妃，宴席已经准备好了，王妃用罢午宴再回王府吧，王妃……”

    看了一眼小宋氏，慕嫣然径自沉声说道：“今儿便到此吧，韩府的小姐受了委屈，侯夫人自当好生哄慰才是。本妃累了，这便带着郡主回王府了。”

    说罢，不待众人反应，慕嫣然起身牵着珠儿出了大花厅的门。

    收到请帖同来的一众夫人，早在韩淼哭着跑回来的时候，便知后院发生了事，此刻慕嫣然又是这样的态度，众人也不敢多留，送走了慕嫣然，看着王府的马车疾驰着远去，也忙不迭的跟小宋氏打了招呼各自回府去了，不一会儿，方才还喧闹热络的大花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廖府的马车里，看着依偎着女儿安静的坐在一旁的闵淑华，廖夫人俯过身牵起她的手柔声问道：“淑华，发生什么事了？告诉廖伯母好吗？”

    廖夫人平日里往闵府走动的极频繁，自己的母亲没有身孕前，也经常带着自己姐妹二人去廖府玩，此刻见廖夫人问起，闵淑华点了点头，将后院发生的事情，尽数告诉了她。

    唇边浮起了一抹冷笑，廖夫人看着闵淑华和自己的女儿叮嘱道：“欢儿，淑华，日后一起玩时，切记离廖昌候府那位淼儿小姐远些，知道吗？”

    因为珠儿的缘故，闵淑华对韩淼本就多了几分厌恶，此刻见廖夫人嘱咐，闵淑华乖巧的点头应下，一边低声说道：“韩小姐的性子骄纵，连郡主都敢惹，日后指不定会惹出多大的祸事呢，淑华不和她一处玩。”

    说罢，闵淑华还转过头看着廖夫人的女儿廖裴欢说道：“欢儿姐姐，小郡主是个很好的人，日后等你和她一处你就知道了，以后，咱们和小郡主一处玩，不和韩淼一起。”

    母亲的话，总是对的，廖裴欢已经十岁，今日一直跟在母亲身边，后院发生的事，她是不知晓的，可此刻见母亲和闵淑华都是一样的意思，廖裴欢点了点头，淡笑着应道：“好，我们和小郡主一处玩。”

    王府的马车，赶到二门处停下，慕嫣然下了马车，亲自抱下了珠儿，看着她仍旧眼巴巴的望着小平子手里提着的笼子，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

    廖昌候府后院发生的事，慕嫣然从白薇和乳母口中，已知道了个七七八八，虽然不是韩淼的错，也不是廖昌候府的错，可廖昌候府没有好生安排下人照顾到后院玩的小姐们，这便是她们的错。

    慕嫣然看到珠儿哭的红通通的眼睛的那一刻，便已经有些后悔要带着珠儿来了，让珠儿交到同龄的朋友，在王府设宴不也是一样的？

    当日想着古寒寺里发生的事也只是小孩子们之间的事，所以廖昌候和小宋氏带着韩淼来请罪的时候，慕嫣然便顺水推舟的给了廖昌候府这个机会，却不成想，因此让珠儿受了委屈。

    一想到女儿在半人高的凶狠大狗面前走了一圈，慕嫣然就心里发狠，恨不得将韩淼怒斥一顿，可韩淼到底是孩子，即便是骄纵刁蛮，宣王府能和一个孩子斤斤计较吗？

    如是想着，慕嫣然愈发不待见廖昌候府，只盼着此事莫要在珠儿的心里留下一丝痕迹。

    马车里，听珠儿低声的说着后院的事，没有对韩淼的怨怼，没有对大狗的害怕，只有对那只她起名唤作“团团”的小刺猬表示万分的同情，慕嫣然的心里，着实长出了一口气。

    “娘，我可以把团团养在屋里吗？”

    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着小平子拎着的笼子里的小刺猬，珠儿摇了摇慕嫣然的胳膊问道。

    女儿家的闺房里，怎么可以养动物？

    想到当日贺启暄抓回了一对小白狗，珠儿也是如此祈求，慕嫣然安抚的劝道：“你那儿每日人来人往的，丫鬟们来回走动，吓到了它怎么办？还是和雪白养在一起吧，这样，你可以去后院的狗舍里看它，陪它玩，好不好？”

    嘟着嘴想了一会儿，珠儿点了点头，一面回过头去叮嘱小平子，“你把团团送我屋里去，明日早起，我送它去狗舍。”

    进了一心堂，紫月已让丫鬟们布好了午膳，慕嫣然和珠儿净了手，各自吃用了些。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朝右梢间走去，刚走到门前，便见乳母抿嘴笑着站在门前，慕嫣然有些诧异的止住了脚步，屋内，传来了珠儿清浅的话语声，“廖昌候府的那个小姐，顶不好玩，就会欺负人，以后等你们长大了，姐姐不带你们跟她玩。还有哦，团团是只小刺猬，虽胆子小，却极是有趣呢，等你们长大了，姐姐就把团团送给你们，咱们一起去草地上跟它捉迷藏，好不好？姐姐今天哭鼻子了，瑜哥儿，等你长大了，要保护好姐姐和蕾儿，不让别人欺负我们……”

    马车上，珠儿趴伏在慕嫣然的怀里，糯糯的说：“娘，我不喜欢韩小姐，以后，我不和她一处玩。”

    可此刻，珠儿不忿的说：“瑜哥儿，等你长大了，要保护好姐姐，不让别人欺负我们……”

    这样的珠儿，让慕嫣然的心里一酸。

    吸了口气，慕嫣然转过身回到了左梢间，可想起珠儿趴在软榻边和蕾儿以及瑜哥儿说悄悄话的模样，唇边露出了一丝温暖的笑意。(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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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五章 谣言

﻿    炎热的夏季，终于有了一丝凉下来的迹象，过了八月，每日送往一心堂的冰雕都比往日少了一半，珠儿往后院跑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虽每每回来小脸都热的红扑扑的，.【叶*子】【悠*悠】

    而蕾儿和瑜哥儿，已经能肚子坐着了，不过瑜哥儿却坐的更稳当一些，每每蕾儿已经懒洋洋的歪在身边靠着的软枕上了，瑜哥儿仍旧兴致勃勃的抱着手里的玩偶咯咯的笑着。

    这个时候的孩子，是最好玩的时候，珠儿拿着拨浪鼓在屋里欢快的跑着，两个小家伙的眼睛，也紧紧的盯着珠儿的身影灵动的转着，小模样可爱极了，贺启暄看到，每日也格外的多抽出些功夫来陪着三个孩子玩，一心堂里，尽是欢快的笑声。

    八月初九，是贺启暄的生辰，各地的官员前来庆生，宴席过后，慕嫣然送走了杜氏等人，再回到内屋，却未看见贺启暄，而右梢间里，传来了瑜哥儿飞扬的笑声。

    转身走到右梢间，便见贺启暄眼眸星亮的躺在软榻上，醉醺醺的跟两个孩子说着话，而蕾儿和瑜哥儿，则一个拉扯着贺启暄的耳朵，一个抱着他的胳膊想要站起身来，乳母在一旁扶着，瑜哥儿回头看到慕嫣然，咧嘴一笑，嘴角边，便沁出了一串口水。

    “嫣儿……”

    顺着瑜哥儿的眼神看去，见慕嫣然笑语盈盈的站在门边，贺启暄傻呵呵的唤道。

    走到软榻边坐下，慕嫣然取出帕子给瑜哥儿擦干净嘴角。一边，将蕾儿抱起来放在了软榻里侧。

    一家四口坐在软榻边说了会儿话，便到了该歇息的时候，看着蕾儿和瑜哥儿打起了哈欠。慕嫣然唤来了乳母，让她们哄睡了两个孩子，直到小家伙们睡熟了发出了绵长的呼吸。慕嫣然才扶着醉醺醺的贺启暄回到内屋。

    “有家如此，夫复何求，嫣儿，我心里，好欢喜……”

    过后，贺启暄将慕嫣然拢在怀里柔声说着，慕嫣然抿嘴笑着。[]仰起头在他唇边吻了一下，二人相拥着沉沉睡去。

    第二日早起，用罢早膳，将贺启暄送到二门处，慕嫣然刚走回一心堂坐下。门外，传来了小丫鬟的通传声：“主子，韩夫人来请安了。”

    “娴儿来了？”

    欢喜的说着，慕嫣然连忙看了紫月一眼，.

    文雅娴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想来韩府的人也极是紧张，却不知晓她今日有何事要上门来，慕嫣然的心里，顿时紧张了几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你这火急火燎的？”

    见文雅娴搭着墨香的手迈进了门槛，慕嫣然有些嗔怒的看着她说道。

    脸颊边现出了两个小小的甜美梨涡，文雅娴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来看看王妃表嫂了，心里惦记的紧。昨儿是宣王表哥的生辰，本来要来的。可婆母不许，说到时候人多，万一冲撞到了，还给王妃表嫂添麻烦，所以只送了贺礼来。”

    解释的说着，见慕嫣然冲自己招了招手，文雅娴走到她身边坐了下来，一边看着紫月说道：“瑜哥儿和蕾儿呢？”

    “早就醒了，方才殿下还陪着他们玩了会儿呢……”

    提起一双孩子，慕嫣然的脸上，便尽是舒心的笑容，看着文雅娴说完，慕嫣然回头吩咐了紫月一句，不一会儿，乳母便抱着两个孩子过来了。

    蕾儿和瑜哥儿，如今正是好动的时候，而文雅娴又有身孕，慕嫣然也不让她抱两个孩子，就放在床榻上逗着玩了会儿。

    摆了摆手示意乳母抱着两个孩子出去，慕嫣然抬头看着文雅娴说道：“说吧，什么事儿？”

    “没，没事啊……”

    无辜的睁着大眼睛看向慕嫣然，文雅娴辩解着说道。【叶*子】【悠*悠】

    伸出手亲昵的刮了一下文雅娴的鼻子，慕嫣然好笑的说道：“你撒谎的时候，就是这幅模样，你不知道吗？”

    一脸的怔忡，文雅娴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照了下铜镜，见与平日并无异常，须臾，才神情沮丧的走到慕嫣然身边坐下说道：“王妃表嫂是诈我的，对不对？”

    慕嫣然笑而不答，文雅娴气鼓鼓的嘟着嘴，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吞吞吐吐的看着慕嫣然说道：“那，那娴儿说了，王妃表嫂莫要生气，可好？”

    哭笑不得的点了点头，慕嫣然正要应答，门外，紫月进来回禀道：“主子，尹夫人来了。”

    脸上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慕嫣然看了文雅娴一眼，无奈的摇着头，不一会儿，门帘掀起，文雅竹急促的走了进来，看见文雅娴也在此，顿时，脸上露出了几许忐忑的不安，一边，却还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慕嫣然的面色。

    “她还没来得及说呢，这不，正好你来了，你说吧……”

    指着桌前的软凳让文雅竹坐下，慕嫣然好笑的摇头说道。

    踌躇的看着文雅娴，文雅竹的脸上，有些无法开口的为难，而文雅娴，也低垂着头，顿时，一心堂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心中一沉，知晓她们要说的事定然不是什么好事，而且还与自己有牵连，慕嫣然刻意放缓语调问道：“你们一个两个的，来这儿可不就是要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嘛，怎么，这会儿聚到一起了，却不愿意说了？”

    抬眼看了慕嫣然一眼，文雅娴转过头看着文雅竹说道：“竹姐姐，你说吧，我……我不知道从哪儿说起。”

    深吸了一口气，文雅竹低垂着头思忖了一下，轻声说道：“昨日宣王表哥生辰，与竹儿同桌的几位夫人私下里闲聊，竹儿听到了几句，话不大中听。”

    见慕嫣然听的认真，文雅竹不敢再隐瞒，继续说道：“捕风捉影一事，从古至今都是层出不穷的，回去后，我让墨香去打听了一番，才知晓，这谣言在云都城已经传了有一阵子了。”

    “谣言？”

    捕捉到了文雅竹话语中的关键词，慕嫣然轻挑柳眉，心中顿时有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谣言说，住在宣王府的风公子，与王妃表嫂并无血缘关系，而且，宣王表哥不在王府的日子，都是，都是风公子伴在左右……”

    文雅竹说的委婉，慕嫣然却心内有数，云都城内的谣言，定然说的十分不堪，否则，文雅娴和文雅竹，怎会一大清早的就赶来王府？

    常有话说，无风不起浪。

    慕风来宣王府已有一年多了，若是有谣言，也不该是在如今，不用多想，慕嫣然便知这其中有些蹊跷，心中却一丝沉重都没有，反观文雅娴和文雅竹，倒是一脸的惆怅。

    文雅娴有孕在身，文雅竹又有三个孩子要照料，说了会儿话，慕嫣然便打发白薇和佩云送她们出去了，一边，却回过头来嘱咐着紫月道：“云都城里的谣言，殿下定然也是知道的，只不过没在我面前提起过罢了，你吩咐人出去打听一下，回来告诉我。”

    紫月领命出去了，慕嫣然的脑海里，却不自禁的浮起了大长公主的身影。

    郓州地面上，不喜欢慕嫣然的人，除了文府三房的三老太太，怕是就大长公主了，可三老太太心里再怎么不喜也罢，慕嫣然，抑或是宣王府，都不是她能得罪的起的，而大长公主，可就不一定了。

    秋月被送回华阳大长公主府，隔了几日，便被一辆马车送到了廖昌候府，成了廖昌候的姬妾，这其中的缘故，慕嫣然不得而知。

    尽管大长公主派人来说春晓和秋月有这样的下场是她们咎由自取，可慕嫣然心中却清楚，大长公主的心里，必定是有怨气的。

    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很快就回来了，慕嫣然得知了那些不堪的话语，却丝毫没有动怒，心中愈发肯定这消息是谁刻意散播出来的。

    这样的消息，连在深闺之中的文雅娴和文雅竹都知道了，贺启暄每日往返于军营和王府，又岂会不知？

    如此想着，便知贺启暄是刻意为之，慕嫣然一边感慨于他的用心良苦，一边，却也暗气他有事不和自己说。

    “怎么了？”

    抱着蕾儿在慕嫣然面前晃着，慕嫣然却只顾着和珠儿一起哄瑜哥儿玩，甚至没有抬眼看他一眼，贺启暄不禁有些诧异的问道。

    抬眼斜了他一眼，却不好当着孩子的面问他，慕嫣然站起身，抱着瑜哥儿朝院子里走去。

    坐在廊檐下的条椅上看着院子里的红花绿草，珠儿甚至唤人去将一对小狗从狗舍里抱了过来。

    毛发雪白的一对小狗，一只叫雪儿，一直叫绒白，每次珠儿大声的唤“雪白”，雪儿和绒白就会屁颠屁颠的跑到珠儿脚下围着她跑，一个小人儿带着一对小狗，格外的惹人注意。

    此刻雪儿和绒白围着珠儿从廖昌候府带来的小刺猬跑着，母子三人在廊檐下看着，那景象，说不出的和睦，可贺启暄却觉得有些莫名的怪异。

    直到用完了午膳，慕嫣然都未和贺启暄说一句话，贺启暄思忖了许久，膳后跟着慕嫣然进了内屋，方挠了挠头低声说道：“我这么做，也是怕慕风面上难堪。”

    闻言，慕嫣然心思一滞，过了好一会儿，才面带歉意的看着贺启暄说道：“对不起，倒是我想岔了。”(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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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六章 辩解

﻿    二人把话说开，顿时，慕嫣然为方才的小心眼，懊恼了起来，“那你知晓的时候，也该清楚的告诉我，你就不怕等我知道了心里难过？”

    不以为然的瞥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反问道：“当年都城里，这样的事，发生的还少了？先是传扬说宰相府里有位贤淑能干的如夫人，后来，又是焕王兄和襄王世子对慕府嫡出的小姐有心，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事情的背后没有旁人的手段？瞧着和如今的情形，有何不同？”

    贺启暄说的通透，.[.YZUU点com]

    当年，为了让沈氏交出管家的权利，自己设计让都城里的乞丐们传唱出了有损沈氏声名的歌谣，也是那次之后没多久，沈氏将府里管事的权利和钥匙一并交给了柳氏。

    那时那刻，慕嫣然又岂能想象的到，有朝一日，自己也会成为陷入被人算计的局面？

    “慕风知道了吗？”

    想到谣言中还涉及到了慕风，慕嫣然有些关切的问道。

    犹豫着摇了摇头，贺启暄叹了口气道：“许是知道了吧，这几日，我也没见着他，我倒觉得，他像是故意躲着我似的……”

    贺启暄的话，让慕嫣然心中一动。

    “你说，既然已经传出了这样的谣言，那些人，会不会已经知晓了慕风的来历？”

    慕嫣然面色轻变的问道。

    手指在锦桌边缘轻轻的叩着，贺启暄点了点头，“我让小贵子私下里派了人去查。说这些谣言，都是从茶馆里流出来的，而那几个散播流言的商人，却是从宾州来的。最后追查下去。却都与华阳大长公主府邸有所牵连，所以，应该是大长公主的手段无疑。”

    心中早已猜到是这样的结果。慕嫣然不怒反喜，“大长公主这样做，愈发证明先前她送来春晓和秋月，是对你，抑或是对宣王府有所图，拉拢不得，可不就要想尽办法抹黑？”

    见贺启暄一脸的深思。[]慕嫣然继续说道：“大长公主与庐王、焕王都有私下里的密切联系，我并不觉得这是偶然，你说，大长公主想做什么？”

    唇边噙着一抹毫不在乎的不屑笑容，贺启暄大大咧咧的说道：“她一个女人。能做出什么大事来？即便她和皇子交好，膝下的两个养子还都在军中担任着要紧的差事，我也不觉得她有能耐操控这些人。大长公主的心思，如司马昭之心，她以为自己盘算的好，殊不知，她这样的行径，.”

    贺启暄说的隐晦，慕嫣然却是顿时就清楚了。

    大长公主自从出嫁之后。与皇宫里的血缘，已经淡了几分，及至驸马早逝，大长公主伤心之余，回到了驸马的故居洛州，可是。如今再回到都城，那里也已经没有了她的立足之地，试想，一个寡居的公主，又能掀得起什么风浪？

    即便是太后疼惜大长公主，可当今圣上，却与大长公主没有过于深厚的姐弟之情，大长公主若是到了都城，想必处境也不会太好。

    可对于如今各处就藩的几个藩王来说，可就不一样了，隔了一代，大长公主，仍旧是他们嫡亲的姑母，何况如今帝位未定，若是大长公主被焕王说动，有先恒王的关系在内，大长公主未必不会一搏，为自己博一个未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贺启暄和慕嫣然的不识相，一定会让大长公主觉得他们不识抬举，自然就会出现如今这般恼羞成怒的举动。

    大长公主会如何想，慕嫣然并不在乎，可慕风，慕嫣然却是在乎的。

    因为威远侯的缘故，慕风自小就吃了许多苦，赏菊阁里的那些年，怕也是他心中最不愿面对的日子，所幸，身边还有玉郎陪伴。

    可自到了郓州以后，慕风就已经口不能言，而玉郎，却并不在他身边，慕嫣然甚至都不敢开口去问一句，生怕又触及他心内的隐痛。【叶*子】【悠*悠】

    如今，又流传开了这样不堪的流言，若是真的将慕风从前在赏菊阁的事牵扯出来，慕嫣然不敢想，他会怎样去面对，若是跨不过这个坎，慕风又会是怎样一副模样。

    两个人商议了许久，对云都城内的流言，都没有太多的担忧，反而是对慕风即将遇到的难题，却不知道该如何化解，一时间，两人都有些为难。

    一转眼，便到了慕风轮休的日子。

    前一天傍晚时分，慕风牵着爱马回到了王府，用了晚膳，便进了练功房，挥汗如雨的舞了一个时辰的大刀，径自回屋歇着了。

    第二日早起，正想着要不要让紫月去唤慕风过来，桃枝掀开帘子进来回话道：“主子，殿下和风公子朝这边来了。”

    话音落毕，屋帘掀起，贺启暄和慕风一前一后的进了正屋。

    走到上首处坐在慕嫣然身边，贺启暄抬眼看着慕风说道：“既然你想搬出府去住，自然也要告诉王妃一声，自你到了云都，她是如何待你的，你心里也清楚。”

    “搬出府去？”

    心中一惊，慕嫣然抬眼去看，便见慕风有些局促的站在面前，只看了自己一眼，就迅速的低垂下了头，似是不敢直视她一般。

    慕风低头不语，慕嫣然满腹的疑惑得不到答案，不由的又转过头去看贺启暄，“怎么了？”

    “他说想去住在军营里，住在王府多有不便，所以今儿一大早便来找我说这事。我想着，当日是你领了他进府的，这事自然也该告诉你一声，让你来决断。”

    贺启暄沉声说道。

    “王妃把你当弟弟一般，有些话，你不愿意和我说。却也愿意告诉她知晓，你为何要搬出王府，缘由我大抵心里有数，如今。我只一句话告诉你：大丈夫行于世间，自当问心无愧，对你好的人。你要心存感激，对你不好的人，你也不该时时放在心里想着怎么报复，彻底的无视他，才是最好的方式。”

    说罢，贺启暄起身进了右梢间，将正屋留给了慕嫣然和慕风二人。

    “坐吧。”

    指了指身前三步远处的扶手椅。慕嫣然看着慕风柔声说道。

    犹豫了一下，慕风挪过去坐在了椅中，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昭示着心中的矛盾和挣扎。

    “你听到了云都城里的流言，所以。你觉得你住在王府，会让那些有心人愈发不安好心的去编排难听的话，对我，也对你有伤害，对不对？”

    招手让紫月上了茶后带着几个丫鬟退下，慕嫣然看着慕风轻声问道。

    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慕风抬眼看着慕嫣然，眼底有着浓郁的自责和不忍。

    只看了一眼，慕嫣然就明白了慕风的意思。“你并不是为了你自己，是为了我，对不对？”

    一双手紧攥着椅子的扶手，慕风看了看贺启暄所在的右梢间，方转过头看着慕嫣然指着自己摆了摆手，然后又冲慕嫣然做出了一个环抱的动作。

    “你想说。那些流言对你而说无所谓，你不在乎，可是，你不希望我受伤害，希望我每天都过得开心？”

    慕嫣然猜测着慕风的意思道。

    唇边显出了一抹被理解的欢喜微笑，慕风点了点头，旋即，又有些难过的低下了头。

    看着他瘦削英俊的侧脸，慕嫣然的心里，有一丝微微的痛楚。

    从前，他一定也是这样，揣度着旁人的心思，揣度着别人希望他怎样，却从来不为自己考虑，因为在他的心里，他是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人，没有人在乎他。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鼻子，竟然有些酸涩。

    舒缓着心里的难过，慕嫣然绽开一个柔和的笑容，看着慕风柔声说道：“第一次见你，是在赏菊阁，虽然我是被你用那样强硬的手段请进了赏菊阁，可对你，我却没有一丝抵触，即便你表现的那般冷漠，把自己紧紧的包裹在一个坚硬的外壳里，可我觉得，你就像是个单纯的孩子，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单纯的孩子，一个迷了路的孩子……

    慕嫣然的话，像是余韵绵长的曲调，在慕风的心里来回回旋，情不自禁的，慕风便抬起头朝慕嫣然看去，入眼处，是慕嫣然有些疼惜的柔软眼神。

    似是痴了一般，慕风怔怔的看着慕嫣然，一双手，却渐渐的松了开来。

    “我是个怕麻烦的人，所以，我不想惹麻烦，也希望麻烦都离我远远儿的，不要靠近我。可是，那日将你带进王府，我却不后悔，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你的信任，我不会辜负这份单纯的信任，所以，我愿意把你当弟弟一般照料，只希望从前那般不美好的日子离你远去，往后的每一天，你都能过的快活，像一个真正的男子汉一般，有自己喜欢的姑娘，有自己想过的小日子……”

    似是在描绘一幅美好的图画，慕嫣然的脸上，有对未来的美好期待。

    低头陷入了沉思，慕风半晌都没有抬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坚定的看着慕嫣然摇了摇头。

    似是对慕风的决定有些不解，慕嫣然的表情，顿时僵住了。

    看到了慕风的表情，贺启暄的表情有些失望，缓步从右梢间出来，贺启暄瞪了他一眼，“既然他执意如此，那便随他去吧，也只有懦夫，才会如此一味的退缩，不敢迎难而上。”

    贺启暄的话说的有些重，慕嫣然心里一急，转头去看慕风，见他的脸已经涨得有些红了，一双眼睛，更是紧紧的盯着贺启暄，似是反驳一般。

    “随他去吧，只当是他辜负了你的心意便是。”

    贺启暄坐在慕嫣然身边劝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正要开口，耳边，传来了慕风嘶哑的话语声：“我不是懦夫……”(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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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七章 端倪

﻿    站在慕嫣然和贺启暄面前，慕风眼圈红红的说道：“我不是懦夫，我只是不希望这世间仅有的几个在乎我的人，因为我，而受到本不该受的委屈。『雅*文*言*情*首*发』[]”

    说罢，慕风像是有些懊恼一般，转过了身子，慕嫣然从背后看过去，甚至能发现他的肩膀轻微的颤抖着。

    “慕风，你说什么？”

    慕嫣然有些喜极的问道。

    “姐……姐姐……”

    有些别扭的唤着慕嫣然，慕风低声说道：“除了你和宣王殿下，我真的想不出，这世间还会有谁在意我的死活，如今，我不愿连累了你，就让我去军营里住吧，最起码，对姐姐的声名不会有碍。清者自清，时日久了，那些乱嚼舌头的人，自然知晓姐姐是个怎么样的人。”

    迈步欲朝前走，慕风的身后，传来了贺启暄带着笑意的问话：“你去军营里，这流言就会平息？”

    身子一僵，慕风愣在了原地，片刻的功夫，眼中又浮起了一层灰暗的阴霾。

    “慕风……”

    身后，传来了慕嫣然轻柔的唤声，慕风还未转身，身边暗香浮动，慕嫣然已走到了自己身前。

    “你的嗓子好了？”

    慕嫣然觉得眼中有些温热，吸了吸鼻子看着慕风问道。

    嘴巴半张，慕风瞬时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已开口说了许多话。

    肩膀被贺启暄拍了几下，慕风抬眼去看，便见贺启暄没好气的怨怪道：“多大的点儿事。看你，搁在心里多久了？若不是今日情急，你还要一辈子不开口说话不成？”

    有些赧然的低下了头，慕风不好意思的说道：“这一年多。我已经不大去想从前发生过的事了，只是，每次见到你们。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叶*子】【悠*悠】”

    拉扯着慕风在身旁的扶手椅中坐下，贺启暄拥着慕嫣然坐在了上首处。

    “搬出府去的话，往后再也莫提了，这一年多，我和王妃也好，府里的下人也好，都将你当做是这宣王府的一员。虽然如今街头巷尾都传着不堪的流言，可正如你方才所说，清者自清。旁人若是信你，无论那些有心的人说什么，他都会非礼勿听的选择相信你。反之，若是不信你，你便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他定然也觉得你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所以，.”

    看着慕风仔细的叮嘱着，贺启暄宽慰的说道：“该做什么，还跟往日一般无二，至于这些闲言碎语，我和王妃自会处置。你不用去理会。你要记得，清风公子已死，如今的慕风，是宣王妃的义弟。”

    贺启暄的话，让慕风的心内溢满了感动，鼻头处泛着一阵一阵的酸意。慕风点了点头，再未多言。

    “走吧，到练功房去消磨会儿功夫，刚好让你姐姐置办一桌酒席，庆祝你大病痊愈。”

    爽朗的说着，贺启暄站起身亲热的揽着慕风的肩膀朝外走去，身后，慕嫣然忙不迭的唤了丫鬟进来，让她去小厨房告诉吴大娘，中午的酒菜要做的丰盛些。

    紫月进来时，眼圈红通通的，慕嫣然有些讶异，看了一眼屋内忙进忙出的一众丫鬟，顾及她的面子，便按捺住没有多问。

    午膳摆在一心堂正屋，贺启暄和珠儿一左一右的坐在慕嫣然身边，慕风便坐在了珠儿身旁。

    “风叔叔……”

    懦懦的唤着，珠儿好奇的盯着慕风，显然对他突然开口说话觉得十分惊讶。

    慕风长相英俊，再加上为人亲和，这一年多来，虽从未开口说话，可他的性子却极好，珠儿有时候去花房玩，遇到他，两人也能安静的待一会儿，往往都是珠儿说，慕风便安静的听着，及至玩够了，慕风便背着珠儿将她送回一心堂。(就到叶子·悠~悠 .)

    时日久了，珠儿也极喜欢这个“不爱说话的叔叔”。

    “风叔叔，娘说你从前是生病了，所以不能说话，现在风叔叔的病好了，对不对？”

    珠儿看着慕风问道。

    笑着点了点头，慕风拍了拍珠儿的头说道：“是啊，风叔叔的病好了，以后，可以陪着珠儿去玩，好不好？”

    欢喜的拍了拍手，珠儿转过头看着贺启暄道：“爹爹，下次咱们去骑马，可以带着风叔叔一起吗？风叔叔的小黑马对我一点儿也不凶，我想骑着小黑马……”

    无奈的笑着，贺启暄看了慕嫣然一眼，方应着珠儿道：“好，只要你乖乖的听话，爹爹就答应你。”

    一顿饭，因为慕风的开口说话，而变得比平日里热闹了几分，及至慕风心事尽除的出了一心堂回自己屋里去了，慕嫣然的脸上，还有些抑制不住的喜意。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抱着蕾儿和瑜哥儿玩闹了会儿，及至两个小家伙困倦的打起了哈欠，慕嫣然才唤来了乳母抱着他们下去。

    唤来了白薇，让她去找苏管家，将从前给慕风诊治的大夫再来替慕风检查诊治一番，看着屋内再无旁人，慕嫣然将紫月唤道跟前问道：“晌午进屋来伺候，我瞧着你眼睛红红的，怎么了？”

    脸颊边渗出了一丝羞怯的红霞，紫月掩饰着说道：“主子和殿下，还有风公子在屋里说话，奴婢便和桃枝她们站在廊檐下，许是风吹过有灰尘落在眼睛里的缘故，奴婢没事，让主子担心了。”

    紫月一向爽快，往日对慕风的事，紫月也都多留了几分心，从前慕嫣然本就有几丝疑惑，想着女儿家面皮薄，慕嫣然也从未在紫月面前提起过，可紫月今日的失态，慕嫣然顿时心内知晓，事情怕是没那么简单。

    见慕嫣然已经有了怀疑，紫月知晓瞒不下去，扭捏了一会儿，才声如蚊呐的说道：“风公子身世可怜，虽有主子照应着，可到底还是孤身一人，奴婢想及小时候未进慕府那些年的日子，就愈发能体会风公子从前的感受，所以，所以……”

    所以今日慕风开口说话，紫月便会喜极而泣的为他高兴。

    越往下说，紫月的脸便越红，及至说完，一张脸，已似罩上了朝霞一般的艳丽。

    紫云和紫月，在慕嫣然身边伺候了已有十几年，紫云出嫁时，慕嫣然也曾为紫月的亲事问询过她自己的意思，可几次都被紫月把话题转移了，直说紫云已不在慕嫣然身边，若是自己也出嫁了，慕嫣然身边更没有可信的人了。

    如今看来，怕是紫月的心里，老早就有了慕风。

    “你呀……”

    嗔怒的剜了紫月一指头，慕嫣然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见紫月已经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了，轻声说道：“你真是个傻子，你就不怕耽误了自己个儿？”

    紫月已经二十一了，若是在寻常人家，早都已经放出去婚配了。

    去年紫云出嫁，紫月就说，她可以再等几年，到时候，紫云掌管着王府的内宅，身边又有白薇佩云等人，到时候她再出嫁，现如今看来，也是她的推诿之词。

    既然已经知晓了紫月的心思，慕嫣然自然要为她筹谋一番，满面笑意，慕嫣然看着紫月问道：“就是他了？不后悔？”

    原本慢慢平复过来的脸色，因为慕嫣然的一句话，顿时又绯红如血注，紫月局促的站在慕嫣然身边，一边，却是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

    “这么多年，咱们三人情同姐妹，如今紫云嫁给张绪进，小日子红红火火的，我在一旁看着，都替她高兴，你若是能和她一般，我便也放心了。只不过，这事，却还得知晓慕风的心意才行，我替你去问，可好？”

    感慨的说着，慕嫣然伸手将紫月鬓边的碎发别在了耳后，心中，也有些隐隐的期盼。

    夜里将这件事说给贺启暄听，贺启暄也抚掌大笑，“难为紫月这丫头了，若是旁人，定会嫌弃慕风的过往。如今这样，却是再好不过的了。你去找慕风说，紫月虽大他三岁，可民间有句俗话，女大三抱金砖，他的婚事，咱们替他张罗。”

    言语中，一片赞同。

    心内欢喜至极，第二日天一亮，想着慕风要赶回军营里去，慕嫣然忙不迭的差了小平子去前院唤慕风过来，而紫月，则躲了出去。

    “姐，你唤我？”

    刚从练功房出来，慕风的脸色红润，身上隐隐还散着热气。

    等到丫鬟上了茶，慕嫣然摆了摆手挥退了她们，看着慕风关切的问道：“这么多年了，你可曾想过找寻你的家人？”

    面色一怔，慕风脸色轻变，低垂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摇了摇头道：“找不到了，也不想找。”

    眼见慕风不想谈及此事，慕嫣然也不追问，转换着话题道：“那将来成亲时，总要叩谢长辈的吧？”

    脸色微赧，慕风不好意思的看了慕嫣然一眼，方低声说道：“到时候，自当有姐姐和宣王殿下为慕风做主。”

    见慕风认可自己这个姐姐，慕嫣然欢喜的说道：“那眼下，我这当姐姐的，便替你做一回主，如何？”

    面露不解，慕风看着慕嫣然，一脸的问询。

    “跟在我身边的紫月，是个好姑娘，你若同意，我便挑个好日子，给你们把喜事办了，可好？”

    慕嫣然欢喜的说道。

    脸色轻变，似是未想到慕嫣然打算为自己说亲事，慕风的表情有些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慕风有些低声说道：“谢过姐姐的好意，慕风，不愿意……”(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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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八章 顽石

﻿    “慕风，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看着面色坚定的慕风，.[]

    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慕风迟疑了许久，仰头看着慕嫣然问道：“姐姐可还记得玉郎？当日姐姐从慕府出来，是我安排人将姐姐强行掳到了赏菊阁，也是玉郎率先见过了姐姐，我才露面的。”

    见慕风主动提起了玉郎，慕嫣然的心里，顿时长舒了一口气。

    玉郎，对于清风公子而言，必定是极其重要的人，可如今的慕风，身边没有了玉郎的陪伴，不知道又是怎样的心境，慕嫣然原本以为玉郎定然会是扎根在慕风心里的一根刺，此刻见他愿意主动提及，想来过了今日，慕风的心里，再无阴霾。

    点了点头，慕嫣然静静的看着慕风，慕风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我十五岁在赏菊阁打理那里的大小事宜，那时，玉郎也是那儿的小倌之一。只不过，玉郎是因为相貌堂堂，被其中一名贵夫人看到指名索要的，所以，赏菊阁里的管事花费了许多心思和手段，才将玉郎带到赏菊阁。可是，玉郎不愿以色事人，宁可玉碎……”

    轻声诉说着往事，慕风的眼中，没有了从前的那份依恋，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沉重的缅怀。

    “赏菊阁里有些手段，是可以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那时的的玉郎，受了许多苦，却仍旧没有屈从，奄奄一息之时。是清风救了他。”

    似是远处出现了玉郎的身影，慕风轻叹了一口气，“其实，在赏菊阁的那几年。是我心里最挣扎难耐的几年，我心里希望自己能像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铁骨铮铮的屹立于这世间。就像……就像玉郎那般，不为自己所不喜的事而折腰，可是，实际上，我却不得不卑微的活着。[.YZUU点com]在别人的眼里心里，我虽然姿态高高在上，其实。和那些婉转于他人胯下承欢的小倌，又有何区别？”

    慕风的话语轻柔，慕嫣然却从中听出了难言的苦涩，而玉郎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此刻看来。倒也没有那么难猜了。

    “玉郎现如今身在何处？”

    慕嫣然不忍的问着，生怕得到一个不好的结果。

    原本高仰着的头，一点点的低垂了下来，眼中，也尽是落寞的薄雾，慕风许久都没有开口说话，顿时，正屋内，.

    “你想摆脱往日的生活。玉郎懂你，如果知晓你如今有了这样的新生活，他心中必定也会为你感到高兴。”

    慕嫣然劝解的说道。

    点了点头，慕风继续说道：“玉郎奄奄一息之时，清风救了他，那时的玉郎。已经心无生志，养伤便养了四个多月，那四个多月，清风便亲自在旁照料，自那以后，清风和玉郎，亦师亦友。可在旁人眼里，定然觉得他们是一对。”

    幽幽的说着，慕风似是在说自己看到的发生在旁人身上的事，唇边溢出了一抹苦笑。

    “有玉郎相伴左右，时常开解一二，清风觉得，赏菊阁的日子，也不似先前一般让人作呕了。直到后来……”

    眼中浮起了一抹沉痛，慕风大口喘着气道：“赏菊阁事发，威远侯震怒之余，牵连到了赏菊阁的一众人身上，可还未等到他处置赏菊阁里的人，官府的人便到了，威远侯生怕我泄露他的私密，便起了杀心，不料这事却被玉郎知悉。为了救我，玉郎当场毙命，我犹记得他脸上的那一丝浅笑，尽管如此，玉郎仍旧奋力的摆着手，让我快走……”

    屋内静的像是绣针落地都听得见一般，慕嫣然只觉得心里有一丝沉重，抬眼去看，慕风的眼中，已泛起了几许晶莹的泪意。【叶*子】【悠*悠】

    “赏菊阁化为乌有，从都城中逃离出来，我的脑海中，一片空白。从前本以为，离开了赏菊阁，置身于自由自在的天地间，我必定是欢喜异常的，可那些日子，我除了漫无目的的朝前奔跑，心里，竟一点感觉都没有，我只觉得，眼前，是玉郎悲痛愤慨的眼眸，耳边，是玉郎凄厉的惨叫。那样的日子，我觉得生不如死，我恨不得，与他死在一处。”

    别过头，拿衣袖拭去了渗出眼角的泪水，慕风沉声说着，喉咙中的沙哑，让此刻的他，仿若浑身笼罩在一片漆黑的浓雾中一般，沉痛无比。

    “当日你救了他一命，如今，他也算是还了你，你们的相识相知，便是从中得到了顿悟，来世，你们再做好兄弟也不迟。”

    只觉得劝慰的话语有些无力，慕嫣然轻柔的说道。

    释然的点了点头，慕风轻声说道：“玉郎于我，亦师亦友，没有他的相伴，我在赏菊阁里，不知道已成了什么模样。所以，他去后，我暗自立下誓言，要为他守孝三年。慕风不求旁人知晓，只求问心无愧，还望姐姐谅解。”

    回明了拒绝的理由，慕风的眼中，带着一丝歉疚。

    慕风此举，可以说是至情至性，慕嫣然又怎能因此而怪责于他？

    如是想着，慕嫣然点了点头道：“既如此，那我便不再强求，此事你也只当是耳旁风便是，以后，我也不会再提及了。”

    二人闲聊了几句，时辰已经不早了，慕风起身拜别了慕嫣然，出府朝军营去了。

    在内屋坐了许久，斟酌着要如何告诉紫月，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有些为难，直到紫月轻手轻脚的走到她身边站定，慕嫣然依旧没有想好要如何说，索性心一沉，将实话告诉了她。

    “正如他所言，赏菊阁的那几年，玉郎于他，也许不仅仅是一个相依相伴的人那么简单，也许，还是他能立于这世间的一个支柱，所以，玉郎的离去，对他而言也是一个致命的打击，君子当言而有信，他既是立下誓言，我自是不好逼迫于他，紫月，你……”

    轻声劝解着紫月，慕嫣然抬头去看，却见紫月已是满脸的泪。

    “紫月……”

    慌乱的拿帕子给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慕嫣然柔声劝解道：“这，也许就是你们之间有缘无份，咬咬牙，将他忘了吧，啊？”

    从慕嫣然的手里接过帕子擦净了脸上泪水，紫月俯身跪在慕嫣然面前哽咽着说道：“主子，奴婢无悔……”

    “紫月，你……”

    紫月的话，让慕嫣然有些不解，慕嫣然忙不迭的要拉她起来，紫月却执拗的跪着不肯起身。

    “主子，奴婢愿意等到风公子守完孝期。”

    泪眼婆娑的看着慕嫣然，紫月轻声说道。

    身子一僵，慕嫣然似是有些不敢置信一般看着紫月，却见她脸上的神情，从未有过的郑重。

    “紫月，慕风到王府，也才一年半而已，他说要守孝三年，那就要再等一年多，而那时候你已经二十三岁了，到那时，若是慕风……”

    慕嫣然的话未说完，便被紫月打断了，“主子，奴婢知晓，奴婢心里都知道，但是，奴婢无悔。”

    顾不得擦泪，紫月抬手用衣袖将眼中不断滑落的泪珠擦拭干净，吸了吸鼻子道：“奴婢这么多年，也知晓了许多事，除了殿下对主子是一如既往的好，其它的男人，都是朝三暮四朝秦暮楚，受委屈的，却总是女子。奴婢老早就下定决心，这一生，都跟在主子身边伺候，哪怕孤独终老，也比成日为此伤心难过的好。”

    脸颊边浮起了一抹羞涩的笑容，紫月看了慕嫣然一眼，低垂着头轻声说道：“风公子的事，奴婢也是早就猜到了，只不过，奴婢却想歪了，以为风公子和那位玉公子……对风公子，奴婢从前有一份惺惺相惜的同情，可如今，更多的却是心疼，他对玉公子，是士为知己者死的敬重，设身处地，奴婢怕是也会如此，所以，这样的风公子，奴婢更加不会割舍，还望主子成全。”

    慕嫣然把慕风当做弟弟一般，而紫月在她身边服侍了这么多年，也情同姐妹，再没有谁，能比慕嫣然更关心他们的将来。

    可如今见紫月如此，慕嫣然的心里，除了怜惜，便是浓浓的心疼，伸手过去拉紫月起身，慕嫣然轻声嗔道：“真是个傻丫头，他值得你这般为他吗？”

    抿嘴绽开了一个清浅的笑容，紫月顺势站起身，点了点头道：“风公子的身上，有他的好，也许旁人没看到，可奴婢觉得，奴婢看到了。”

    说罢，紫月似乎觉得自己的话过于羞赧，脸颊边，顿时又浮起了两朵红云。

    如今的紫月，正是最好的年华，再过一两年，若是慕风不愿意娶她，再想议一门好亲事，怕就不如现今一般容易了，想到此，慕嫣然看着紫月说道：“那我去找他说，若他有这样的心思，那你便好生的候着他，只等着日子到了嫁过门去，若他没有这个心，你便听我的，死了这份心，可好？”

    原本绯红的脸颊，慢慢的透出了一份苍白，紫月咬着嘴唇踌躇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道：“主子，奴婢不想让风公子知晓此事。”(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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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六十九章 风云

﻿    八月十四，.[.YZUU点com]

    七月里的时候，紫云便回来过一次，说要跟在慕嫣然身旁伺候，可慕嫣然哪里会应允？嘱咐了她好些话，让张绪进把她送回去好生休养，等到产下了孩子，再回来伺候。

    去年的今日，是紫云出嫁的日子，再加上第二日便是中秋了，紫云便带着公婆准备好的半车瓜果野味，来王府给慕嫣然请安磕头。

    主仆二人许久未见，各自都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没一会儿，便说起了紫月。

    紫云和紫月是孪生姐妹，紫云未出嫁之前，两人身量相似，若是不开口说话，不相熟的人也很难辨别出二人究竟谁是紫云谁是紫月。

    紫云出嫁后，身形较女儿家时丰腴了许多，面上也和气柔婉了些，姐妹二人再站在一处，便极容易区分开了。

    “奴婢姊妹二人跟在主子身边服侍，也有十多年了，紫月是什么样的性情，主子怕是比奴婢还清楚。她决定了的事，是再难更改的。”

    提及紫月，紫云的话里，也难免会有一丝惆怅。

    撇开慕风从前的过往不说，只看如今，慕嫣然当慕风是弟弟一般，慕风自己又在军营里辛苦打拼，以他的心志，将来未必不会出头。

    论风姿，论身份，紫月怕是都有些高攀了，更何况，紫月还比慕风大三岁。

    只要一想到此，紫云的心里就有些忐忑。

    “我本想着去试探慕风几句，若他无心，那也好让紫月早早儿的死了心，可那傻丫头，却求着我别去说，说不想让慕风心里有负担，哎……不过，慕风的性子，我多少也了解一点儿。紫月对他的好，我想他心里定然也是有数的。否则。当日我提出要将紫月许配给他，他拒绝的理由，怕就不是三年孝期这样了。”

    慕嫣然揣度着说道。[]

    面上有些落寞，紫云抬眼看了慕嫣然一眼道：“自小跟在主子身边，奴婢和紫月就没想过这么多的事。只要伺候好主子，哪怕一世都跟在主子身边做丫鬟，奴婢二人也无怨无悔，如今。能有这样的幸福生活，奴婢已经知足了。紫月也是大人了，她自己的事。她定然也是心里有数的，所以，一切，但凭主子做主。”

    又安慰了紫云几句，.慕嫣然让小平子去唤了张绪进进来，带着紫云出去了。

    第二日，便是中秋了。

    文府和总督府都送来了帖子，请贺启暄和慕嫣然到府中团圆，慕嫣然都以孩子尚小不便远行而推拒了。中秋夜，一家几口围坐在院子里的锦桌旁。看着皎洁的圆月，开心的说着话儿。

    “娘，瑜哥儿又长胖了。”

    慕嫣然和贺启暄坐在躺椅里看着漆黑的苍穹，身后，传来了珠儿清脆的话语声，慕嫣然转过去看了一眼，顿时身子一紧。

    珠儿的怀里，抱着裹得厚厚的襁褓，襁褓里，瑜哥儿还兴奋的伸着小手要去摸珠儿的脸。

    身后，乳母脸上一脸的慌乱，看向慕嫣然的眼神，也有些自责。

    眼看珠儿抱着瑜哥儿就要下台阶了，慕嫣然正要开口阻拦，只觉得手被贺启暄覆住，耳边，贺启暄扬声说道：“珠儿，瑜哥儿摔了跤，可是要哭的，你要抱好他。”

    哼哧哼哧的走过来，将瑜哥儿放到贺启暄怀里，珠儿喘着气说道：“爹爹，珠儿知晓，珠儿会抱好弟弟和妹妹的。”

    说罢，珠儿抬起小手背，将额头上的一层薄汗擦去，转身又朝内屋跑去。

    四岁多的孩子，自己都还走不稳，却还要去抱小婴孩，慕嫣然虽感到有些自豪，可看到珠儿从台阶上往下走，就觉得一颗心悬在了喉咙里，又不敢出声，生怕惊吓到了她，让她脚下不稳，而一旁的贺启暄，却径自逗弄着咧嘴傻笑的瑜哥儿，像是丝毫都不为此担心一般。[.YZUU点com]

    不一会儿的功夫，蕾儿也被珠儿抱了出来。

    “娘，瑜哥儿比妹妹长得快呢，我觉得他比妹妹重。”

    见慕嫣然伸手过来，珠儿吃力的将蕾儿递到她怀里，一边感叹的说道。

    “瑜哥儿是男子汉嘛，将来要保护你和蕾儿，自然要吃的壮壮的啊……”

    哄着珠儿，慕嫣然牵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一家五口亲热的说笑起来。

    慕风进来时，慕嫣然不由而然的回头去看，紫月已经不在身边伺候了，而慕风的眼神，从白薇几人身上略过，旋即，脸上闪过了一丝黯然。

    虽只是一瞬，再回过神来，慕风已经一如往常的亲和，慕嫣然却知晓，那日的事，已经在他的心湖激起了一层涟漪。

    而他的黯然，也表明了他的心迹。

    如是想着，慕嫣然轻轻的舒了一口气，似是为紫月高兴一般。

    厨房做了好几种馅料的月饼，祭过了月神，慕嫣然掰开了几块递给了贺启暄和慕风，一边，又喂着珠儿吃了几口，其余的，则让白薇拿去分给一心堂里伺候的丫鬟们，也沾沾祭过月神的喜气。

    贺启暄和慕风谈古论今的闲聊着，一心堂院门轻响，有小丫鬟过去开了门，不一会儿，小贵子进来在贺启暄耳边耳语了几句。

    面色轻变，转瞬便恢复如常了，贺启暄回头看着慕嫣然说道：“营里有点事，我去外书房一趟，你们姐弟二人聊会儿吧，一会儿起风了就进屋去吧，别着凉了……”

    慕嫣然颔首应下，贺启暄端起茶碗喝了口茶，起身大踏着步子朝外去了。

    两个乳母过来抱着蕾儿和瑜哥儿进屋去了，珠儿也蹦蹦跳跳的跟着进去了，顿时，院子里，便只剩下了慕嫣然和慕风二人。

    皎月的银华倾泻在院落里，一地的流光，给静谧的院子，增加了几分淡然，慕风看着一脸浅笑望着自己的慕嫣然，顿时显出了一丝不自然。

    “过了中秋，这天气就要慢慢凉下来了，去年的这时候，紫月做了些鞋袜中衣给你，过几日，怕是就要打整着做新的了，如果你觉得别扭，我便让别人去做，不让紫月动手了，如何？”

    心中一动，慕嫣然看着慕风问道，脸上一派闲聊的模样。

    慕风抬眼去看，见慕嫣然脸上并无异状，嗫喏了半天，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人心都是肉长的，你到王府这一年多，虽是我吩咐了紫月好生照料你，可她待你是否与别人不同，我想你心里是清楚的。如今，既然已把话说明白了，紫月也无一丝埋怨，不过，到底男女有别，这层窗户纸捅破，她一个姑娘家，面皮薄，以后，你身边的事，我自会安排旁人去做，你和紫月，便再无瓜葛。如此，可好？”

    慕嫣然定定的看着慕风问道。

    “姐姐，我……”

    张口说着，却不知该如何说，慕风有些为难的低垂下了头，过了一会儿，蚊呐的说道：“那便劳烦紫月姑娘了，只是，委屈了她。”

    慕风的话说的含混，慕嫣然却是听明白了，有些喜极的说道：“只要你有心，那便不委屈。”

    月色下，慕风的脸颊边，渗出了两抹红意，愈发衬得他容颜俊朗，风姿无双。

    树叶婆娑，起风了，慕风起身离去，慕嫣然走到内屋，看着紫月，有些感慨的说道：“他说，委屈你了。等到了日子，我给你们好生操办。”

    原本便是因为慕风在此而刻意的躲进了屋里，此刻听了慕嫣然的话，紫月一时没反应过来，就那么愣在了原地，过了一会儿，喜极而泣的掩面朝外奔去，身后，是白薇等人有些慌乱的关切话语声。

    再回到内屋伺候，紫月的一双眼睛已红肿如核桃，可面上的莹粉光晕，却使得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的，平添了几分娇美。

    沐浴完斜倚在床柱边看了会儿书，直到过了歇息的时辰，贺启暄还未从外院回来，慕嫣然摆了摆手示意几个丫鬟都各自回去歇着，和衣躺在了床上。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了白薇和佩云的说话声，贺启暄回来了。

    面色严峻，贺启暄一语不发的更了衣，躺在了慕嫣然身边，紧紧的搂着慕嫣然，贺启暄的一双手，有些清冷的冰凉。

    “怎么了？”

    一瞬间清醒过来，慕嫣然仰头看着贺启暄问道。

    烛火下，贺启暄的眼眸中，带着几分犹豫不决的光亮，慕嫣然伸出手环住他的腰，轻轻的抚着他的背。

    “不知何处传出了消息，说父皇有意退位让贤，将帝位传给太子，我不曾得到确切的消息，可方才得到各地密谈来报，说各处的藩地风起云涌，不说旁处，便是永州和宾州，也有了暗处的动作，我怕，他们会有异动了……”

    静谧的屋里，贺启暄的话，像是冰冷的水珠，一句一句的敲进了慕嫣然的心里，缓慢动着的手臂，就那么僵在了贺启暄腰间。

    “父皇要退位？”

    慕嫣然讶异的低声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沉声说道：“并未听到有此传闻，可是各地都已经传扬起来了，就怕，不是空穴来风。”(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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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章 密诏

﻿    一夜无眠，依稀觉得窗外已经泛起了一抹晨曦的亮白，慕嫣然才迷迷糊糊的睡去，再睁开眼时，天色已经大亮了，身边空空如也，贺启暄已不在屋里。『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一连几日，贺启暄都早出晚归的，回到一心堂用了膳，便又朝前院书房去了，一同在内的，还有夏侯老先生并其它几位幕僚。

    牵涉到了帝位交替，慕嫣然便未过多置喙，贺启暄愿意说，她便静静的听着，贺启暄不开口，她也决计不会多问一句，只不过心里，却还有些隐隐的担忧。

    从小贵子到贺启暄面前回禀的只言片语，以及贺启暄说过的话，慕嫣然大抵明白，如今各地风云变幻，情况一触即发，可都城内，永成帝和太子，定然也对这些情况了如指掌，想到此，慕嫣然又没那么担心了。

    即便真如暗里揣测的一般，永成帝要传位给太子，只希望，一切都能顺遂安定，百姓的生活，能够不受影响，安居乐业。

    一转眼，八月就过去了，九月里，慕嫣然的生辰，也未大张旗鼓的操办，只在府里摆了酒宴，请了云都城内交好的几位夫人过来小坐了片刻。

    蕾儿和瑜哥儿已经半岁了，如今，能稳稳当当的坐着了，珠儿总会拿着自己幼时玩过的玩具逗两个小家伙，高兴了，孩子们便欢声笑语的开怀，不高兴了，便能听见两个小家伙依依呀呀的声音，间或，是珠儿细声细气的轻哄声。

    外面是男人的天下。女人所能做的，便是打理好内宅，慕嫣然每日哄哄孩子，看绣绣花。外间的风起云涌，全然未影响到内宅。

    这一夜，贺启暄回到一心堂。院门便落了匙。两人沐浴完刚刚躺下，正安静的说着话儿，便听见外面院门响起了轻叩声，紧接着，有守夜的丫鬟应了声去打开了院门。

    不一会儿，帘外，传来了白薇的回话声：“殿下。[]小贵子来回话，说宫里来了特使，有皇上的急诏，请殿下速速去前院接旨。”

    闻言，贺启暄一骨碌翻起身。动作麻利的穿好衣服朝外去了，而慕嫣然，独自偎在锦被中，愈发没了睡意。

    更鼓敲过三遍，贺启暄才拖着一身的疲惫回到内屋，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的无法入睡。

    “宫里来了特使？是哪个宫里的？”

    慕嫣然翻过身来面对着贺启暄轻声问道。『雅*文*言*情*首*发』

    “是御林军里的一个将士，也是暗卫的其中一员。”

    低声说着，贺启暄的话语。在漆黑的内屋里，透出了一份严肃。

    “暗卫？”

    从前在都城里时，便听说暗卫都掌握在大哥慕容言手里，此刻听贺启暄提起，慕嫣然不禁有些诧异。

    给慕嫣然掖好被子，将她拢在怀里。贺启暄低声说道：“父皇是打算传位给太子，不过太子推拒了，说父皇正值春秋，希望能在父皇身边多历练几年。父皇再未多言，真实想法到底是怎样的，也只有父皇才知晓，可这话，不知怎么的，就从宫里流传出来了，如今，都城里虽风平浪静，可暗里却已经有人蠢蠢欲动了。父皇的意思，窥一斑而知全豹，往日心思活泛的人，借着这个时机，怕是也不会高枕无忧的静候，所以，让我莫要轻举妄动。”

    “就这些？”

    若说永成帝派特使大老远的来郓州，就为带这么一句话给贺启暄，慕嫣然是不信的。

    黑暗中，想起了贺启暄的轻笑声，过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脸颊被贺启暄亲昵的捏了一下，慕嫣然拉开了他的手，下一瞬，贺启暄在耳边轻声说道：“声东击西之计。【叶*子】【悠*悠】”

    永成帝想要退位是真，可如今，消息似真似假无法核实，那些心思急切的人，定然就坐不住了，这样一来，魑魅魍魉等一应小鬼，便都会跳出来，按兵不动，才能看的更真切吧？

    想透了其中的关键所在，慕嫣然顿时知晓，这其中牵涉到的，怕是不止帝位交替这么简单，永成帝想的，大概是借机铲除那些心思不纯正的人。

    “那你呢？就打算按兵不动？”

    慕嫣然抬眼看着贺启暄星亮的眸子问道。

    轻叹了口气，贺启暄戏谑着说道：“父皇有旨，我自然要遵从才是。只不过，打听些消息，却还是可以的，免得他们真以为我是纸上谈兵的富贵闲王呢。”

    翻了个身，将慕嫣然搂在怀里，贺启暄喃喃的说道：“大抵是没什么事了，咱们且等着看就是了，睡吧……”

    第二日早起，用了早膳，将贺启暄送出二门，慕嫣然刚回到内屋，便听见梨白进来回禀道：“主子，郑夫人来给您请安了。”

    郑夫人？

    过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是文雅蕊来了，慕嫣然点了点头，走到正屋坐了下来。

    虽才是九月，可文雅蕊已经穿上了丝薄的夹袄，见她动作缓慢的行了礼，而身边的环屏，也亦步亦趋的紧紧跟着，慕嫣然顿时猜到，文雅蕊怕是已经有了身孕。

    “起来坐吧。”

    叫了起，看着环屏搀着文雅蕊站起身坐定，慕嫣然关切的问道：“有身孕了？”

    一语落毕，文雅蕊的脸颊边，氤氲起了一抹羞红。

    点头应下，文雅蕊轻声答道：“前几日母亲过寿辰，妾身回来为母亲贺寿，席间不甚酒力晕倒，才诊出有了身孕。”

    心中正纳闷文雅蕊怎么又回了娘家，原来竟是文府三房四夫人的生辰。

    回头吩咐了紫月准备一份贺礼，一会儿让文雅蕊带回去，慕嫣然再不多言，一旁，文雅蕊闲聊的问起了珠儿三个孩子。

    文雅蕊的来意，让慕嫣然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如今她有孕在身，若是存了什么坏心眼，更要担心自己的身孕才是，所以，见她不吭声，慕嫣然索性也不开口去问，二人的话题，就围绕着孩子展开聊了几句。

    渐渐的，没了话说，屋内，有些短暂的静谧。

    文雅蕊局促的咬着嘴唇，抬眼看着慕嫣然低声说道：“朝堂里的大事，妾身是不好打听的，可前几日，有都城里的特使去了郑府，夫君瞒的严实，妾身一句不知，可和身边的贵夫人们聊将起来，大都有些讳莫如深的意思。妾身听说，也有特使来了宣王府，不知王妃可否指点一二，若是有什么事，妾身也好应对得当。”

    踌躇的说完这一番话，文雅蕊轻抬眉眼看向慕嫣然，眼中，有些清浅的怯懦和探寻。

    眸色微紧，慕嫣然面色一沉，看着文雅蕊冷声问道：“不知郑夫人是从何处听到有特使来过宣王府的？本妃并不知晓此事。”

    脸上的诧异显而易见，文雅蕊半张着口，有些不知该如何应答，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垂着头答道：“妾……妾身，那日屋里人多，妾身忘记是哪位夫人说的了，胡乱猜度，若是记错了，岂不是害到了旁人，妾身知错了。”

    永成帝派来的特使，怕是白日就到了云都城的，可是一直到了半夜夜深人静时才进了宣王府，由此可知此事事关重大，永成帝并不想旁人知道。

    即便是应了贺启暄所说的声东击西之计，可文雅蕊此举，也着实是有些逾矩了。

    看着文雅蕊坐在那儿局促不安的模样，慕嫣然素正了面容道：“三从四德，还望郑夫人时刻谨记于心，非礼勿听，非礼勿言，小心祸从口出才是。”

    文雅蕊点头应着，面色也恢复了方才的平静，慕嫣然又嘱咐道：“牵扯到了时局，郑夫人更该小心谨慎才是，要知道，你如今已经不是天真无邪的女儿家了，若是真惹出了祸事，牵连的不止是你郑府，还有文府……”

    慕嫣然的这一句话，却有些重了，文雅蕊抬眼看了慕嫣然一眼，旋即有些慌乱的低垂下了头，一边忙不迭的应道：“妾身知晓，妾身谨记王妃教诲。”

    看着文雅蕊缓步离去，慕嫣然唤来了小平子吩咐道：“你去打听一下，前几日文府四夫人寿宴，都请了云都城哪些府里的夫人。”

    文雅蕊的那一番话，慕嫣然并不相信她是从别人口中听来的，即便是有特使到了郑府，以郑云隆小心谨慎的态度，又岂会把特使要告知他的事情毫不隐瞒的告诉文雅蕊？

    可若不是郑云隆告诉了文雅蕊，抑或不是从旁的夫人口中泄露出来的，那文雅蕊的举动，便有些耐人寻味的意味了，背后指使的那人，呼之欲出。

    心中存了疑惑，慕嫣然便不得不多留心几分，及至稍晚些小平子打听了消息回来回话，慕嫣然的面色，越发冷峻了几分。

    文雅蕊嫁到华阳城，与大长公主相识，这并没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可是，文雅蕊前次来宣王府，私下里却见了春晓和秋月，第二日，就出了那样的事，这其中，文雅蕊是决计逃不脱干系的。

    而这一次，知晓有都城里的特使来了宣王府，文雅蕊便上门来试探，慕嫣然并不觉得这是巧合。

    大长公主，她究竟想做什么？

    慕嫣然陷入了怔忡。(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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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一章 喜闻

﻿    天气愈发凉了，傍晚到梨林去散步，甚至会觉得身上有一丝冷意，若是起了风，更会让人冷不丁的打个寒颤，.[.YZUU点com]

    “娘，爹爹这些日子好忙，都没有陪着珠儿一起玩呢。”

    珠儿牵着慕嫣然的手，撅着嘴巴低声埋怨道。

    拍了拍珠儿的头，慕嫣然柔声哄道：“等忙过了这些日子，爹爹就会像以前一般，带着你去骑马，午后的时候，咱们一家人去后院荡秋千，好不好？”

    小孩子总是比较容易哄的，听慕嫣然如是说，珠儿乖巧的点了点头，跟在慕嫣然身后进了屋子。

    看着珠儿梳洗沐浴完钻进被窝，又被她痴缠着讲了几段故事，慕嫣然才从珠儿那里走开，回到一心堂，贺启暄正和衣躺在床榻上，依稀发出了均匀的呼吸。

    这些日子，因为各地藩王的不安分，贺启暄表面上装作什么都不知晓的模样，每日里照常去军营里，可私下里，却加派了人手往各处去清查，连带着王府的幕僚也都跟着忙乱起来。

    下巴上，已经长出了青黑的胡茬，伸手去触，已经有了轻微的痛意，慕嫣然就那么静静的坐在床边看着，过了好一会儿，贺启暄翻身时压到了慕嫣然放在身边的手，才醒转过来。

    “我让厨房做了宵夜过来，吃一点儿再睡，嗯？”

    慕嫣然腾开身边的位置让贺启暄起身，一边柔声问道。

    点了点头，贺启暄打了个哈欠，满面困倦的说道：“估摸着这几日就该有消息了，到时候，看他们还能蹦跶多久。”

    说罢，贺启暄起身去洗了把脸。

    及至紫月捧着托盘进来，贺启暄已经把锦桌上那一盘子的点心都吃完了，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贺启暄从托盘上端过大碗的高汤面片。[]呼哧呼哧的吃起来，及至一大碗汤水都下了肚子。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刚吃饱，自是不能立刻就歇息，贺启暄拿了本书倚在床头看着，不时的转过头来和慕嫣然说会儿话。

    “沛城那边。黄薯的种植，已经开展了好几个月了，那儿的百姓如今也接受了黄薯，夏侯大姐派人送信过来。说明年开春就可以大范围种植了，不过产量却和旁处不能比。『雅*文*言*情*首*发』”

    一回头，瞥见了书架上的山水杂谈。贺启暄想起远在沛城的夏侯清，径自开口说道。

    “前些日子你不是派官兵送了粮食过去嘛，沛城的百姓，今年是饿不了肚子了，等到明年。新一轮的粮食下地，到了梅雨期，堤坝也修的差不多了，但愿不会再发生如今年一般的事。”

    轻声说着，慕嫣然顿时想起了后院苗圃里栽种的那几株黄薯。

    当日应慕嫣然的要求。夏侯清在王府后院的苗圃里栽种了几株黄薯，还叮嘱了花匠要如何锄草浇水。原本以为会霉烂在地里的黄薯块茎。经历了小半个月的期待后，终于结出了嫩绿的幼芽，渐渐的，长的和其它植物也没什么不同了。

    如今，那几株黄薯枝繁叶茂，只不过，果实都长在土里，到底有没有成功，慕嫣然心中也不大确定，只能等到十一月份再看。

    “夏侯大姐说，沛城雨水较别处丰盈几分，不利于黄薯的成长，所以产量跟别处相比，定然会锐减几分，不过，跟其它作物相比，黄薯定然有它的优势，若真是好，不用再让官府的人挨家挨户的去跟百姓说，那些执拗的百姓，也会竞相栽种起来的。”

    见贺启暄为黄薯的产量担忧，慕嫣然劝解的说道。

    点头应着，贺启暄放下手里的书卷，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圈。(就到叶子·悠~悠 .)

    第二日早起，慕嫣然刚梳洗完，屋帘掀起，紫月一脸喜色的进来回禀道：“主子，一大早，闵府就派人送来了喜蛋呢，闵夫人昨儿夜里生了位小少爷。”

    面色一喜，慕嫣然忙不迭的回头说道：“人呢，快叫起来。”

    紫月转身朝外去了，不一会儿，一个面生的媳妇跟在紫月身后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小巧的花篮，篮子里，是十几颗涂成了红色的喜蛋。

    云都风俗，家里生了孩子，要送喜蛋到交好的人家，寓意福气久久。

    那媳妇进门将篮子递给紫月，忙不迭的俯身给慕嫣然磕了头，站起身高兴的回话道：“王妃，我们夫人昨夜刚过了亥时肚子就开始疼，进了产房还不到半个时辰，就顺利的产下了小少爷，老爷给小少爷取了名字，叫闵谆平。昨夜已经晚了，就没把喜信送来王府，今儿天一亮，夫人便打发奴婢前来告诉王妃一声。”

    闵夫人盼儿子盼了也有许多年了，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了。

    给了赏钱，让那媳妇自回府去，慕嫣然转头吩咐了紫月备了份贺礼，午膳后带着珠儿去了闵府。

    到了闵府，早有闵老夫人带着闵府的女眷在大门口候着，跟着闵老夫人到了二进的正屋，远远的，便听到了孩子嘹亮的啼哭声，慕嫣然的唇边，不自禁的便沁出了一抹笑容。

    “听这小嗓门，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扬声夸奖着，慕嫣然进了内屋，床榻上，闵夫人头上绑着一条红丝带，正将一个大红色的襁褓递给乳母。

    凑在乳母身边看了几眼，见小家伙虽还红通通皱巴巴的，可胖乎乎的小模样，却也可爱极了，慕嫣然摸了摸孩子的小手，便让乳母抱着他去喂奶了。

    “恭喜了，前几日廖夫人去王府小坐了片刻，我们还说起你呢，都说你这一胎必定是个儿子，如今，还真是没看错。这下，可算是如了你的愿了。”

    坐在床榻边，慕嫣然满脸喜意的看着闵夫人说道。

    笑呵呵的点头应着，闵夫人合不拢嘴的说道：“妾身盼子心切，如今，连菩萨也愿意成全妾身的这番心愿，此生，妾身就无憾了。”

    见珠儿静静的偎在慕嫣然身边，闵夫人从身旁的小几上拿过了一颗喜蛋递到珠儿手里道：“好孩子，你去和淑华玩，好不好？”

    见珠儿点了点头，闵夫人唤来了丫鬟吩咐道：“你送小郡主去二小姐那儿，身边不许短了人，好生伺候着。”

    珠儿跟在丫鬟身后转身出去了，闵夫人看着她的背影，不住口的夸道：“小郡主比我家的淑儿小一岁多呢，可真真儿是好胆色。廖昌候府发生的事，妾身听说的时候，直吓出了一身冷汗，你说，四岁多的孩子，怎么就有那样的胆识？也亏了她，要不然，我家的淑儿那日一定是哭着回来的。”

    那日的事，慕嫣然很少去想及，虽对廖昌候府存了几分不喜，可万幸的是珠儿没事，否则，慕嫣然是是绝对不会放过韩淼和廖昌候府的人的。

    此刻闵夫人提起，慕嫣然撇了撇嘴，毫不掩饰的说道：“人都说，上梁不正下梁歪，廖昌候是个怎样的人，我且不去评论，可只看韩府那位小姐，我对她们，便是一点儿好感都没有了。”

    说着，慕嫣然将中元节那日在古寒寺发生的事情告诉了闵夫人。

    脸上有些瞠目结舌的讶异，闵夫人摇着头咂舌道：“若是位小少爷，也就罢了，偏生还是个小姐，廖昌候和侯夫人偏宠成这样，将来，可怎么许人家啊？”

    虽说才七八岁的孩子，提起婚配还为时尚早，可若是有了这样嚣张骄纵的声名，即便及笄后端庄贤淑，怕是好人家为儿郎挑选媳妇时，心里也会有一丝芥蒂。

    “可不是嘛……”

    附和的说着，慕嫣然有些自责的说道：“本想着珠儿身边没有同龄的玩伴，所以才应了她的邀，谁知险些惹出祸事来，为这事，我没少犯怄。”

    抿嘴笑着，闵夫人开解的说道：“王妃切莫往心里去，妾身瞧着，小郡主心性极好呢，即便没有同龄的玩伴，有您这样的母妃在，将来长大了，也必定是个温柔娴淑的好女孩儿。”

    没好气的白了闵夫人一眼，慕嫣然低声说道：“我自己的女儿，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儿？要你这样嘴巴抹了蜜一样的夸她？”

    两人说笑了会儿，便看见珠儿和闵淑华手牵着手迈过了门槛，一眼望去，两人如同亲姐妹一般，站在一起说不出的惹眼。

    “娘，我想请淑姐姐去王府玩，可以吗？”

    牵着闵淑华的手走到慕嫣然面前，珠儿轻声问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笑道：“只要是你的伙伴，你都可以邀请她去王府玩，不过，要先问过大人，得到了许可才可以，好吗？”

    扑闪着大眼睛点头应下，珠儿回头去看闵夫人，还未开口，闵夫人已笑着说道：“小郡主开口，淑儿只有高兴的，我又怎会不允？”

    见母亲答应了，闵淑华和珠儿相视一笑，转身欢快的朝外奔去，不一会儿，就只能听到两个人清脆的笑声在院子里荡漾。

    闵夫人刚产下孩子，身体还没恢复好，慕嫣然也不宜久留，两人说了会儿话，约好等到孩子满月的时候再来看他，慕嫣然带着珠儿和闵淑华回了王府。

    刚进一心堂，便见小平子疾步迎了过来，“主子，您快去瞧瞧吧，殿下发了好大的火。”(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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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二章 抱怨

﻿    心中一顿，慕嫣然面色不变的将珠儿和闵淑华送到了珠儿的屋内，叮嘱好了乳母和丫鬟照看好她们，才转身朝正屋走去。『雅*文*言*情*首*发』[]

    进了正屋，便见贺启暄正坐在书桌后习字，可脸色，却是前所未有的铁青。

    极少见贺启暄发火，慕嫣然知道，气头上，还是不去招惹他为妙，便径自更了衣，让紫月煮好了一壶水，安静的泡起了茶。

    贺启暄喜欢君山银针，慕嫣然却独爱六安瓜片，如今正是初冬，天气干燥，慕嫣然便取来了君山银针冲泡起来，不一会儿，屋内，便尽是茶叶的悠远清香了。

    长呼了几口气，贺启暄放下手里的笔，走到锦桌旁坐在慕嫣然身边，端起小儿拳头般大小的白玉茶碗抿了一口香茶，静静的品起来，及至两碗茶喝下肚，贺启暄面上的铁青，已不如方才浓重了。

    摆了摆手挥退了紫月等人，慕嫣然提起紫砂茶壶给他续满了茶，开口柔声问道：“怎么了？”

    “都是军营里的事……”

    轻声说着，似是不想让慕嫣然为他的军务烦心，贺启暄面色间一派犹豫，不太想说。

    “说说吧，就算我帮不上什么忙，听你说说烦心事也是好的。”

    伸出手覆在贺启暄有些冰冷的手背上，慕嫣然绽开一个柔和的笑容说道。

    放下手里的茶碗，回手握住慕嫣然的手，贺启暄低声说道：“每年到了十月，都要给军士们发放一批棉衣以御严寒。今年的衣物。初三之前，已尽数发放到了军士们手中，前几日，我便听到有士兵在抱怨。说今年的棉衣看着比去年厚，可实际却一点儿也不耐冻。本以为是多事的士兵从中挑刺，可今日校场比武。有士兵的棉衣被刺破，才发现，那里面，根本就不是棉花，而是长满了蛀虫的破旧丝绵。”

    说到最后，贺启暄的眼中，又散出了深重的戾气。[]左手更是攥成了拳，猛的在锦桌上砸了一拳，顿时，茶碗震起又跌落，在锦桌上旋转着发出了清脆的声响。

    “全部都是吗？”

    心中一沉。慕嫣然担忧的问道。

    长叹了一口气，贺启暄咬着唇说道：“去岁的棉衣，有三成积压在库房里，今年一并发放了，所以，那三成是好的。今年新制好的那些棉衣，有一半是好的，另一半，则是布满了虫洞的破旧丝棉。根本无法御寒。若不是今日比武时有士兵不慎刺破了同伴的棉衣，这件事，.罪不容赦，这次，我定不会饶了那些人……”

    话语中，透着不容置喙的狠戾。贺启暄的面上，尽是愤恨。

    “当务之急，却是想办法赶制出那近四成的棉衣发放到士兵手中，否则，过了十月，天气就愈发冷了，没有棉衣可怎么行？”

    担忧的说着，慕嫣然低垂着头思忖起来。

    贺启暄脸色不善，珠儿和闵淑华两个小家伙又因为夜里能住在一起而兴奋不已，慕嫣然便让紫月去吩咐了厨房，将两个小丫头的膳食都送去了珠儿屋里，让她们两人说笑着自去吃用，免得在贺启暄面前受了拘束。

    宽慰着贺启暄用了晚膳，慕嫣然又强拉着他到后院散了会儿步，直到歇息时，贺启暄才脸色稍霁。

    第二日早起，慕嫣然吩咐了小平子去花容月色请来了白掌柜。

    “白掌柜，花容月色开了也有一年了，云都城，抑或是整个郓州，白掌柜可有相熟的布庄老板？”

    待到白掌柜磕头见了礼起身，慕嫣然开门见山的问道。

    不知晓慕嫣然用意何在，白掌柜思忖了一下，仔细的回答道：“回王妃的话，花容月色除了珠钗首饰，便是制作成衣了，不过，经营的都是绸缎一类的上好布匹，不知王妃问的是哪一种？”

    “最普通的那种粗布棉衣。[]”

    慕嫣然说道。

    似是没想到慕嫣然问的是粗布，白掌柜神情一怔，片刻，点了点头答道：“小的从前的老东家，经营着十几家布庄，从极品丝缎，到普通百姓身上穿的粗布，一应俱全。主子若是有需要，小的可以和老东家联系一下。”

    心中长舒了一口气，慕嫣然疾声问道：“那赶制两万件棉衣，需要多久？”

    “两万件？”

    饶是白掌柜见惯了大场面，此刻听到棉衣的数量，也依旧被惊住了。

    白掌柜的反应，让慕嫣然顿时又有些惆怅起来，点了点头，慕嫣然沉声说道：“也不瞒着白掌柜了，是军营里的军衣，有四成棉衣的里面，都不是可以御寒的棉花，而是破旧的丝绵，有些，甚至还是虫蛀过的，所以，如今，却要另赶制一批才行。现在还是初冬，套几件厚实些的外套，倒也可以御寒，可再过一个月，就是寒冬了，那样的棉衣，是决计无法过冬的。”

    神色间一片思索，白掌柜出着主意的问道：“不知王妃可知这棉衣是哪家的布庄做的？”

    摇了摇头，慕嫣然不解的看向白掌柜，便见他解释着说道：“两万件棉衣，便是两百个制衣师傅日夜赶工，怕是也要个把月，更莫说如今迫在眉睫了。依小的看，这家布庄既然有胆子以次充好，这明面儿上的功夫，定然是好的，所以，这问题就只在填充在棉衣里的棉花上。如果只是这样，那问题就简单了许多，只要把棉衣拆开，将破旧的丝绵取出，换上新的棉花就是，重做新棉衣，倒是不必了，也省却了裁剪缝制的功夫，您觉得呢？”

    白掌柜说的明白，慕嫣然也听的清楚，当即便唤来了小平子，让他把白掌柜的话。带去军营告诉了贺启暄。

    一炷香的时辰，小平子从军营里回来了，还带来了一件以次充好的棉衣。

    拆开来，里面的丝绵已经泛出了或黑或黄的污浊颜色。角落里，甚至还有蠕动着的虫卵，让人只看一眼就直欲作呕。

    将中间的丝绵尽数掏出。外面的一层粗布，却是结识簇新的，只要翻洗一遍就好。

    白掌柜看了一遍，在心中盘算了一番，方回话道：“两万件棉衣，更换其中的丝绵，小的估摸着。要二十天左右的时间，大抵能赶在寒冬到来前更换完毕。”

    既已有了解决的办法，虽然艰难些，好在也赶得及，慕嫣然着实长出了一口气。

    吩咐了白掌柜联系云都城内的布庄。借调些人手，尽快将着两万件棉衣赶制好，慕嫣然坐在内屋的软榻边，径自发起了呆。

    “主子，做这种事的人，真该遭天打雷劈，两万件棉衣啊，到那时，可就真是路有冻死骨了。可怜了兵士们。还尽职尽责的守护着大梁的疆土和百姓的安定，孰不知，父母官就是这样待他们的，奴婢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亏心，那些做坏事的人。真该遭报应。”

    方才白掌柜抖落那件破棉衣的时候，紫月等几个丫鬟在一旁看的心惊肉跳，此刻回想起来，紫月仍旧觉得愤慨无比。

    “这世间千奇百怪，无奇不有，有利可图的事，那些人，可不就想尽了办法要去折腾？”

    没好气的说着，慕嫣然猜度着说道：“往年，官府的库房里，有朝廷发放下来的饷银，还有秋收后上缴来的粮食，那些人想想办法，总能克扣出些来，赚得个钵满盆满，咱们又岂能知晓这其中的猫腻？今年，郓州不是天干就是地旱，及至后来，沛城的田地被冲垮，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项上面不要花费银子？”

    摇着头，慕嫣然一脸的无奈，“这银子有去无回，官府的库房里渐渐地空了，他们无处下手，可不就要另寻法子？”

    “都是硕鼠……”

    低声咒骂着，紫月从铜盆里净了块帕子递给慕嫣然擦手，转身走到外间，张罗着布起了午膳。

    珠儿和闵淑华，亲热的牵着手从外面进来，各自净了手后安静的坐在了膳桌前，及至小平子来回话说贺启暄在军营里，不回来用膳了，慕嫣然柔和的笑着，让两个小丫头开始用膳。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坐在暖炕上，逗着蕾儿和瑜哥儿玩了起来，没一会儿，桃枝进来回禀，说白掌柜又来了。

    去而复返，以为是那批棉衣又出了什么新的问题，慕嫣然有些忐忑，方一看见白掌柜进屋，就情急的问了起来。

    摇头宽慰着慕嫣然，白掌柜回禀道：“小的已经联系了老东家和其它布庄的掌柜的，他们也都同意了，可以借调些人手过来赶制那批棉衣，不过，却要求先付银子，小的也不好推拒，所以，前来回禀王妃一声，还请王妃示下。”

    花容月色是慕嫣然的铺子，云都城里除了闵夫人，也再无人知晓，否则，白掌柜倒也不用如此为难了，只要摆出是宣王府的产业，自有人会巴结着前来。

    不想让旁人知晓此事，慕嫣然思忖着一下问道：“可有合算过，大抵需要多少银子？”

    “仅购置棉花和人工两项费用，小的核实了两遍，怎么也得八千两。”

    白掌柜谨慎的回话道。

    “八千两……”

    喃喃的念叨着，慕嫣然果断的说道：“这笔银子，先从花容月色垫上，到时候，我让人把银子送过去填补上这一项，你去安排吧。”

    点头应下，白掌柜出了王府朝铺子里去了。

    进了内屋，紫月有些不解的看着慕嫣然问道：“主子，八千两，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呢，这亏，难道要王府吃下？”

    好笑的斜了紫月一眼，慕嫣然戏谑的说道：“这羊毛，自然是要出在羊身上的，做了坏事的人，还能这么容易的就让他逃脱了不成？”(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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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三章 事发

﻿    棉衣的事，总算是有了应对的办法，慕嫣然和贺启暄，也着实长出了一口气。『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可是，该追究的，仍旧不能轻易放过。

    从军营回来，贺启暄连午膳都没顾上用，就进了外书房，和夏侯老先生商议起了事情，慕嫣然等了许久，最后，不得不让紫月去吩咐厨房，准备好一份膳食，送去外书房给贺启暄和夏侯老先生。

    歇了午觉起身，就看见贺启暄正坐在暖炕边呆呆的看着迷蒙的窗外，慕嫣然打了个哈欠，坐起身摇了摇他的胳膊道：“怎么了？”

    从怔忡中回过神来，贺启暄淡笑着摇了摇头，转瞬，满眼感激的看着慕嫣然说道：“嫣儿，这次，多亏了你……”

    从贺启暄手里接过他沏好的茶，慕嫣然抿了一口，方柔声说道：“你是郓州的藩王，郓州的将士和百姓，便都是你的子民，有什么事，咱们自当夫妻同心。”

    点了点头，贺启暄的脸上，又显出了一丝怒气，“那帮酒囊饭袋，天天商议着如何解决问题，临到头了，却是一点儿主意都没有，只知道互相推诿责任。”

    “那以次充好贪墨军饷的人，可查出眉目了？”

    慕嫣然将茶碗放在炕几上，回过头来问道。

    剑眉轻蹙，贺启暄摇了摇头道：“许是走漏了什么风声，等再去查账目什么的，都已经滴水不漏的做好了，从账面上看，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我和夏侯老先生商议过了，一点点查，总会露出蛛丝马迹的，只不过。拖得时日愈久，恐怕就愈发难了。”

    “与军饷有关联的官员，大抵也就那几个。先一个个排查，总会有那么几个洗不清自身嫌疑的，到时候再一个个击破，总会有办法的。”

    见贺启暄满面愁绪，慕嫣然柔声劝道。

    “如今，已经锁定了四个人，我已经派了人私下里去查了。(就到叶子·悠~悠 .)过几日就会有消息了，但愿，能把这样的蛀虫和硕鼠都从军营里除去，否则，日后必有大患。”

    贺启暄沉声说道。

    两人说了会儿话。右梢间里，传出了孩子的哭闹声，慕嫣然看了紫月一眼，紫月点头应下，转身朝外去了，不一会儿，两个乳母抱着蕾儿和瑜哥儿过来。

    孩子到了母亲的怀里，闻着那熟悉的味道，不一会儿便止住了哭。『雅*文*言*情*首*发』而贺启暄，看到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心里的沉重一点点散去，也不如方才那般郁结了。

    “一会儿，你让小贵子把那四个人的名讳府邸等消息都送过来，我从她们的内眷身上着手。咱们里外一起查，也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拖着蕾儿站在暖炕上，任凭小家伙蹦蹦跳跳的玩的开怀，慕嫣然扭过头看着贺启暄说道。

    瑜哥儿正探着手要去拽贺启暄腰间挂着的玉坠，一不小心，一头栽倒了贺启暄的臂膀间，贺启暄心不在焉的应下，转瞬起身，将瑜哥儿扛在了肩膀上。

    瑜哥儿的眼睛漆黑澄澈，此刻坐在父亲的肩上，咧着嘴笑了起来，咯咯的笑声，让一心堂顿时温暖如春，不一会儿，珠儿便欢呼雀跃着牵着闵淑华的手奔了过来。

    “淑华见过宣王殿下，见过宣王妃。”

    虽是小女孩儿，却也知晓规矩，闵淑华进了屋，连忙挣脱开珠儿的手，俯身给贺启暄和慕嫣然行了礼。

    拍了拍闵淑华的头，贺启暄大笑着说道：“在闵府如何，到了王府也如何，你和珠儿都是小孩儿，不用像大人一般古板行事，开心便好，可好？”

    抿嘴笑着，闵淑华点了点头，一边，却跟着珠儿偎在了炕边，逗着蕾儿玩笑起来。

    陪着孩子玩了会儿，贺启暄便转身朝外书房去了，身后，是蕾儿和瑜哥儿眼巴巴巴望着的小模样，倒让慕嫣然打趣的说她们是一对没良心的小家伙。[]

    “王妃婶婶，淑儿想回家了……”

    贺启暄出去，闵淑华的胆子，渐渐的大了起来，犹豫着看了珠儿一眼，闵淑华轻声说道。

    “才来了两日，淑华就想家了？”

    慕嫣然淡笑着问道。

    点了点头，闵淑华掰着手指轻声说道：“我想回去看着平哥儿，就像珠儿陪着蕾儿和瑜哥儿一般，我是平哥儿的二姐，我也要去陪着他玩，要不然，等他长大，就会不记得我，只记得大姐姐了……”

    糯糯的说着，闵淑华的脸上，一副一本正经的端正表情，慕嫣然抿嘴笑着，让白薇出去吩咐了苏管家备车，让她亲自送闵淑华回去。

    晚膳时分，贺启暄依旧在外书房和夏侯老先生议事，而小贵子，却送来了一张素笺纸，上面，是涉及贪墨军饷一案，身上有嫌疑的四个人。

    这四人，一个是从四品的盐运使司运使，一个正六品的守御所千总，两个从六品的通判。这其中，那位正六品的守御所千总，便是文府三房的三老爷文嗣修。

    到文府几次，慕嫣然除了第一次正式见面的时候见过文嗣修，其余几次，都没有太在意，此刻，除了能记起文嗣修的脸上时常挂着温和儒雅的笑容，却是再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盯着那张素笺纸看了许久，慕嫣然提笔写了两封信，一边吹着上面的墨迹，一边回头吩咐着紫月道：“这两封信，送去闵府和廖府，给闵夫人和廖夫人。”

    第二日便是十月初九，闵夫人所诞下的新生儿的洗三礼。

    虽那日去看闵夫人的时候约好了等到她出了月子，孩子过满月时再去看她，可如今恰好有事，慕嫣然索性将要说的话都写在了信里告诉了她，全当是借着她给孩子洗三的日子，试探一下那四人的家眷。

    闵大人是云都巡抚，此次又是得了麟儿，云都地面上的大小官员，早在得了消息的那日，就送来了贺礼，及至今日孩子洗三，各府的内眷，也都前来贺喜，闵府门外鞭炮连连，府内也是锣鼓喧天，愈发衬得一身便服的闵大人喜气飞扬。

    王府的马车停在闵府门口时，闵大人带着家眷下人忙不迭的迎了出来，而其余府里的人，也尽数知晓巡抚大人一家颇得宣王和宣王妃看重，看向闵大人的目光，皆带了几分艳羡。

    到内屋跟闵夫人说了会儿话，慕嫣然便跟着丫鬟到大花厅入了席，有廖夫人作陪，一顿午宴倒也尽兴。

    午宴过后，前来贺喜的宾客，男宾都随着闵大人到前厅喝茶说话去了，女眷们，除了相熟的几位，其余众人便都跟闵夫人打了招呼，各自回府去了。

    而那四位夫人，则被廖夫人留了下来。

    能与慕嫣然这宣王妃说会儿话，又是在巡抚大人家中，被留下的夫人，都觉得面上有光，哪里还会想这其中是否会有什么旁的缘由。

    众人齐聚在二进正屋说着话，话题便围绕着闵夫人生下的平哥儿。

    小家伙虎头虎脑的，众人进屋的时候，还眯着眼睛直打哈欠，及至在夫人们怀里抱过一圈，却眨巴着眼睛醒了，也不哭闹，就那么滴溜溜的转着眼珠，小模样可爱极了。

    慕嫣然抱了一会儿，说了好些吉祥话，看着孩子握着小拳头要往嘴里送，才转身递给乳母，让她抱着孩子下去了。

    女人们在一处，闲聊的话题，无非就是家里的琐事，和孩子的趣事，慕嫣然时不时的附和几句，一边，却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那几位夫人。

    文嗣修的夫人罗氏，平日里也是长袖善舞，此刻因着慕嫣然在，宣王府和文府，又有着血缘关系，罗氏也觉得与有荣焉，跟慕嫣然说话时，便透着几分亲热。

    文嗣修是正六品的官，每月俸禄也就五十两，而文府三房的铺子都在四老爷文嗣景手里，每年所赚的银子，都归公中，便是到了年底分到各房，大抵也就几千两，可罗氏的衣饰，却远不是一个六品官家的夫人所能比拟的。

    这些，都只是表象，毕竟，出了门，体面总还是要的。

    心中如是想着，慕嫣然便刻意的埋怨了几句贺启暄军务繁忙，不一会儿，一众夫人的话题，也都转到了各自老爷的身上。

    慕嫣然不动声色的倾听着，时不时的打趣几句，屋里的气氛，很快就热络了起来。

    而坐在角落里的一个素衣美妇，却引起了慕嫣然的注意。

    “那是何夫人，她家老爷是盐运使何大人，何夫人性子柔婉，又不多话，平日里聚在一起，她也总是静静的坐在那儿听着，关系好些的夫人，常打趣的说她是锯了嘴的葫芦呢。”

    注意到慕嫣然的目光，廖夫人俯过身来在慕嫣然耳边低声的介绍道。

    祸从口出，这位夫人，倒真是懂得避祸呢。

    心中如是想着，正巧有夫人们揪着衣袖比对着衣服上所绣的花纹，慕嫣然故作叹息的说道：“哎，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人，做下了昧心的事，前几日，殿下在军营里发现，有士兵的棉衣，竟是用虫蛀了的破旧丝绵做的，那样的衣物，怕是不到冬天，就会冻死人了，哎，真是造孽哟……”

    状似无意的说着，慕嫣然的眼角处，却打量着屋内众人的神色，顿时，有惊愕，有不忿，还有，平静下的慌乱。

    看着低垂着头躲闪目光的罗氏，和那位强自镇定做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惊讶的何夫人，慕嫣然的唇边，浮起了一抹浅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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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四章 异常

﻿    一丁点表情的变幻，也并不能说明什么，可相比其他二人不作伪流露出来的真实表情，慕嫣然便愈发认定这其中定有蹊跷。『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回到一心堂，慕嫣然提笔在昨日小贵子送来的素笺纸上，将文嗣修和盐运使何仁敬的名字圈了起来。

    将素笺纸叠好递给紫月，慕嫣然嘱咐道：“拿去给小平子，让他送去给殿下，虽然并没有什么依据，可清查起来分个先后顺序总是可以的，就从这两个人身上先查，我就不信，他们当真能一点儿痕迹都不漏，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

    紫月转身出去了，慕嫣然走到暖炕边径自取过一个软枕靠着，假寐了起来。

    晚间贺启暄从外头回来，脸色又凝重了几分。

    “怎么了？”

    一边吩咐了紫月等人摆膳，慕嫣然取过热帕子递给贺启暄净手，关切的问道。

    “何仁敬和文嗣修，恐怕真的有问题……”

    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将派人查到的信息跟慕嫣然说道：“账目做的一目了然，似乎一点儿问题都没有，仿若他们也是被那些棉衣商人骗了一般，可增派了几个账房先生，才发现了其中的蹊跷。两万件棉衣，他们共贪墨了五万两纹银，这其中，还包括其它几处，也不止是棉衣一项。跟你发现的是一样的……”

    “那如今呢？”

    慕嫣然话中的意思，是担心是否有打草惊蛇。

    摇了摇头，贺启暄将塞在袖子里的那张素笺纸条取出来。扔在了暖炕边的炭盆里。

    纸条的边缘燃起，只冒了一簇火苗就消失不见了，贺启暄冷声说道：“这样的事，他们定然已经轻车熟路。做过许多次了，既然被查到了，往日被他们吞进肚里的东西。[]此次自然要全部吐出来才行，哪有那么容易放过他们？”

    既已有了线索，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掌握证据，贺启暄安排的人定会好好部署，慕嫣然便不再为此事挂心，只等着白掌柜安排制衣师傅们早日完成那些棉衣。让军营里那些没有分发到棉衣的士兵们早些领到棉衣过冬。

    十月底，白掌柜到慕嫣然面前回话，两万件棉衣悉数完工，已经按着贺启暄的指示都送去了军营里，.一直悬着的心，也总算是落回了原位。

    而何仁敬和文嗣修，也遭到了贬斥，两人还招供出了其它牵连到的官员，虽亏空都已尽数补上，仍旧各降两级以观后效。

    为此事，三老太太还到王府来，在慕嫣然面前好一顿哭诉，却被慕嫣然以身在内宅不插手外事而回绝了。三老太太无功而返，背地里，却对慕嫣然又添了几分埋怨。

    贺启暄每日从军营里回来，逗留在外书房的时间依旧很长，而各地的情势，也愈发严峻。慕嫣然虽身在内宅，可大抵也听到了些许风声，可贺启暄不说，她也只做不知，每日安心的教着珠儿习字诵诗，或者逗着一双孩子玩乐。

    这日早起，难得的天气没有阴沉沉的不见阳光，一大早起来，送走了贺启暄，慕嫣然牵着珠儿到后院梨林里散了一圈。

    树叶都已泛黄，可一整片金黄色的秋叶，在旭日的映照下，倒也别有一番绮丽壮观的模样，珠儿蹦蹦跳跳在林子里跑着，不一会儿，脸蛋就红扑扑的了。

    母女二人追逐嬉闹着，地埂边，白薇跑过来扬声说道：“主子，韩夫人和尹夫人来了，刚下马车，眼看就快到一心堂了。”

    已经好些日子没见文雅娴和文雅竹了，此刻见她二人携手同来，慕嫣然的脸上，顿时洋溢出了一抹欢快的笑容。

    “珠儿，娴儿表姨和竹儿表姨来了……”

    冲跑远的珠儿招了招手，等她喘着气跑回来，慕嫣然牵起她的小手，母女二人说笑着回了一心堂。[]

    净了手刚坐下，屋帘掀起，文雅竹亲热的搀着文雅娴迈了进来。

    文雅娴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肚子也显出了形状，从前娇小的身材，看着丰盈圆润了几分，脸颊上也添了几丝肉，愈发显得珠圆玉润的。

    见慕嫣然来来回回的在自己身上打量，文雅娴脸颊羞红，撅着嘴巴嘟囔道：“婆母和夫君吩咐了厨房，每日都要让我吃上好几顿，如今，先前做的新衣已经完全穿不上了，王妃表嫂若是笑话娴儿，没生产前，娴儿就再也不来了，免得要被你们取笑。”

    本没有要笑话她的意思，见她自己这般说，慕嫣然和文雅竹顿时抑制不住的笑了出来，一旁的文雅娴，愈发脸色羞赧。

    慕嫣然笑完，方伸手亲昵的捏了她的脸蛋一把说道：“傻丫头，你婆母和夫君都是为了你好，知晓她们待你好，我也只会高兴，又怎么会取笑你？”

    抿嘴笑着，文雅娴四处张望着问道：“王妃表嫂，蕾儿和瑜哥儿呢？快抱过来玩一会儿……”

    相视一眼，眼中尽是笑意，文雅竹无奈的看着慕嫣然说道：“您看，都快要当娘的人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去了我那儿，也和恪哥儿玩的不亦乐乎的，若是没怀孕，真是个孩子王呢。”

    点头附和着文雅竹的话，慕嫣然一边吩咐了紫月，去让乳母把孩子抱过来，一旁，珠儿忽闪着眼睛，打量着文雅娴的肚子道：“娴儿表姨，这里也有个小弟弟吗？”

    童言最是可爱无邪，文雅娴牵过珠儿的手，柔声哄道：“等娴儿表姨生下小孩儿，珠儿是大姐姐，要待他好，好不好？”

    郑重其事的点着头，珠儿认真的应道：“会的，珠儿会的。到时候，我带着蕾儿和瑜哥儿，带着竹儿表姨家的欢儿乐儿，还有恪哥儿，还有娴儿表姨家的小弟弟，我们一处玩，不理蕊儿表姨。”

    童言无忌，珠儿的话，顿时又惹得文雅竹和文雅娴两人捧腹大笑，而慕嫣然，更是一脸忍俊不禁的无奈笑容。

    蕾儿和瑜哥儿刚吃了奶没多久，精神振奋的被文雅娴逗着玩了会儿，都打起了哈欠，慕嫣然便唤来了乳母，让她们抱着孩子下去了，珠儿，也自告奋勇的说要哄弟弟妹妹睡觉，跟在乳母身后去了右梢间。

    喝着香茶，吃着点心，文雅娴随意的说道：“月初四婶过生辰那天，三姐姐诊出来有了身孕，顿时娇气了起来，每日里趾高气扬的，好像已经怀了男孩儿似的……”

    撇了撇嘴不屑的说着，文雅娴有些窃喜的捂着嘴说道：“不过，三姐姐也闹了个没脸呢。”

    许是女儿家时就和文雅蕊相看两生厌，这么多年了，文雅娴和文雅蕊，两人只要在一处就会斗嘴，看着彼此，也都是一副极不顺眼的模样，不过知晓文雅蕊的伪善面孔，慕嫣然倒也乐得偏颇着文雅娴。

    此刻听文雅娴这般说，慕嫣然好笑的问道：“怎么了？”

    “王妃表嫂，你猜猜看……”

    卖起了关子，文雅娴俏皮的说道。

    想了许久，依旧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慕嫣然摇了摇头，文雅竹轻声说道：“四婶过生辰，三姐夫却没有陪三姐姐一同来，及至后来诊出三姐姐有了身孕，四婶便让人送了信去华阳城郑府，想着三姐夫会来接三姐姐回去，三姐姐每日都娇滴滴的卧床静养，想着三姐夫会心生怜意，却不成想，三姐夫没来，来的是郑府老夫人身边的一位管事嬷嬷。”

    郑云隆已有了一儿一女，文雅蕊若是安分守己的在郑府，定然也会被郑老太爷和郑老夫人当做正经儿媳一般待，可她却成日闹事，不是调教妾侍，就是找茬教训先前那位夫人留下的嫡出子女，如此这般，郑云隆会敬她爱她，倒是稀奇事了。

    想来那位管事嬷嬷也没说出什么好听的话，结局，只能是文雅蕊满心失望，灰溜溜的跟着她回华阳郑府去，慕嫣然想起那日文雅蕊来王府试探自己的那几句话，对她便一丝同情之心都生不出来。

    三人说笑着，话题就转到了华阳城的热闹上，文雅娴有些惊叹的看着慕嫣然问道：“王妃表嫂，华阳城里有个乐园，乐园的管事是一位名叫乐夫人的女子，你知晓吗？”

    撇开乐夫人的过往不谈，以一个弱女子，能将那么大规模的乐园打理的井井有条，慕嫣然心中，也是有一丝佩服的。

    除了贺启暄，以及紫云紫月等身边伺候的人，云都城，怕是无人知晓乐夫人就是从前的长乐郡主，远嫁西丽的安乐公主。

    此刻文雅娴问起，慕嫣然也只是淡淡的点了点头，却再未多言。

    文雅娴有些惋惜的叹道：“乐园据说是人间仙境呢，可惜我都没有机会去那儿逛逛，就要转让给他人了，娴儿听到的时候，觉得好可惜。”

    “乐夫人要转让乐园？”

    慕嫣然一脸惊诧的问道。

    点了点头，文雅娴一脸怔忡的反问道：“王妃表嫂不知道？我也是昨儿才听府里的二伯母说的，据说云都城已经有好几个大富商前去华阳了，若是谈妥了，乐园就要转手他人，兴许往后郓州地面上，便再也没有乐园了。”

    乐园占地百顷，若真是要转手，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乐夫人，到底要做什么？

    联想到最近都城的风云变幻，慕嫣然的眸色中，有些难言的复杂。(.zybook..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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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五章 热议

﻿    送走了文雅娴和文雅竹，.(就到叶子·悠~悠 .)

    “乐夫人要转让乐园，这件事，你们在外面，可曾听说了？”

    慕嫣然看着前来回话的小平子问道。

    点头应着，小平子仔细的答道：“回主子的话，昨儿才有消息在云都城流传开，今儿，已经有人前往华阳城去了。乐园占地百顷，里面茶馆酒肆青楼客栈一应俱全，俨然就是一座城中城，若是关起门来，便是华阳城主，也奈何不了她，如今才一日的功夫，郓州地面上的富商，已经蜂拥而至，奴才听说，华阳城这几日多了许多外地的客商呢。”

    “乐夫人要转让乐园，早前可曾有风声？”

    一日的功夫，便能有这样的效应，也实属正常，毕竟，乐园在郓州地面上的名声可谓响亮之极，若是真有人财大气粗的将乐园收于囊中，将来日进斗金也是常事，这也就怪不得那些富商都动作这般迅速了。

    只不过，乐园能有今日，也是乐夫人倾注了心血造就的，如今一点前兆都没有，她就要转让乐园，这其中的动机，愈发让慕嫣然好奇不已。

    “派人去华阳城打探一番，看能不能打听出乐夫人转让乐园的真实原因。”

    吩咐完小平子，慕嫣然摆了摆手挥退了他，径自歪倒在暖炕上，安静的思忖起来。

    晚间贺启暄回来，一进一心堂，开口说的第一件事，竟也是乐夫人转让乐园的事。

    “不知怎么的，我的脑海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竟跟都城里的传闻，以及各地藩王的异动有关。【叶*子】【悠*悠】”

    摇着头，贺启暄有些自嘲的说着，放佛觉得自己有些草木皆兵了。

    神情一怔。慕嫣然抬头看着贺启暄道：“我也是。”

    二人相视一眼，眼中皆是惊诧。顿时，都陷入了沉默，脑海中，却不自禁的揣测起这种猜测有几分可能性了。

    许久，慕嫣然抬头问道：“前些日子。你曾说过，何仁敬的其中一位师爷，和宾州焕王府的一位幕僚来往过密，你说。这其中，会有蹊跷吗？”

    浓眉紧蹙，贺启暄不置可否的说道：“.此事，我也格外的留了心，已安排了人手去查，只不过，如今却是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毕竟。那两人还沾亲带故，也不能因此而治他们的罪，只能待到来日再看了。”

    乐夫人转让乐园一事，如飞溅在湖水中的瀑布，顿时引起了轩然大波。才几日的功夫，云都城内的百姓。都竞相传扬起了此事。

    家中有些财力的，要么就是想着借机一搏，即便买不了整个乐园，买下乐园里的一间铺子也是好的。稍微逊色些的，则想趁着乐园还有昔日的辉煌，要去那里挥霍一番，也好见识一番乐园是怎样的人间桃源，又是怎样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而平头老百姓，则褒贬不一。

    向往乐园的人，对此满心惋惜，直说是可惜了，而那些从前就看不惯乐夫人以一介女子抛头露面大行男子之举，抑或是认为乐园的存在弊大于利的人，则拍手称快。

    一时间，乐园和乐夫人，再度成为郓州地面上热火朝天的话题。

    小平子带人去了华阳，没几日，将先行打听出来的消息送了回来。

    “你是说，近段时间到了乐园的人，都没见到乐夫人本人，是她身边的管事接待的？”

    听小平子回禀完，慕嫣然有些诧异的问道。[]

    点头应下，小平子仔细的回道：“回主子的话，正是如此。乐园如今正值非常之期，进出乐园的人，比平日了多了几倍不止，是故，过往盘查也严格了许多，奴才派出去了好几拨人，先后进入乐园，如今得来的，也只是些浅层面上的消息，深入些的，恐怕要过些时日才知晓了。”

    看了小平子一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慕嫣然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茶。

    “到达乐园，有意向购买乐园的客商，都被分成了三六九等，出价高有诚意要买的，则被亲自接进乐夫人的宅院，与乐夫人身边的近身管事洽谈。而那些实力雄厚却只愿意购买乐园某一部分的客商，抑或是只想购买某一个地段的人，则只能和乐园派去的管事商议，甚至连进入乐夫人宅院的资格都没有。”

    小平子答道。

    柳眉轻挑，似乎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妥之处，一时间却觉得抓不住关键所在，慕嫣然有些为难的蹙起了眉头。

    过了好一会儿，慕嫣然叹了口气，随口问道：“那乐园的开价呢？乐夫人既然打算转让乐园，总要有个开价吧？”

    摇了摇头，小平子也有些不解的说道：“如今，众人匪夷所思的，也正在此。按说，总要有个价位，让前去洽谈的客商心里有数，可乐夫人却并没有开价，直说有诚意者可到乐园详谈，所以，如今大家心里都没谱，只能按着自己的目标价位开价，盼着乐夫人能口下留情，不要要价太高。”

    神情一怔，慕嫣然只觉得心里，有一丝光亮一闪而过。

    若是有了要价，觉得价格合适的，便会前去商谈，而觉得与自己的目标价位相差太多的，也许一早就放弃不去了，而如今乐夫人的做法，却把所有的人都聚到了一处，这样一相比较，财大气粗也好，实力雄厚也罢，有了攀比之心，再有人从旁煽风点火，也许，这价位，就比原本开出的价位高出许多了。

    乐夫人此举，却着实高明。

    如是想着，慕嫣然看着小平子问道：“可打听到了吗？如今进入乐夫人宅院的那些客商，开出的价位都在多少？”

    为难的摇了摇头，小平子回道：“进入乐夫人宅院的那几位客商，自从进去以后就一直没出来，奴才派去的人，也无法进去，所以，也没有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

    能把乐园经营的如此庞大，长乐，果然手段了得。

    心中感慨，慕嫣然看向小平子，见他示意只打探了这么多消息，慕嫣然摆了摆手，让他出去了。

    一连几日，耳边听到的，都是众人谈论乐园的热络，而华阳那边，却没有更多的消息传来，慕嫣然只觉得心头多了几分烦躁。

    若乐夫人转让乐园的举动确实与都城的风云变幻有关，那么，此事的受益者，无疑就是焕王。

    而如今的乐园，今非昔比，虽然与贺启暄就藩以前的嚣张敛财无可比拟，可架不住规模庞大，吸金的能力，是郓州地面上任何一处都比不得的。

    若真是转让了乐园，若这一部分财力都转到了焕王手里……

    慕嫣然不敢往下想了。

    十一月初六，是闵夫人生下的平哥儿满月的日子。

    前几日就收到了闵府送来的请帖，慕嫣然也应下了会过去，早起用罢早膳，送走了贺启暄，慕嫣然带着妆扮好的珠儿，坐马车到了闵府。

    显是月子坐的极好，闵夫人跟从前比丰盈了几分，脸上的喜意，更是从慕嫣然进门就没少过。

    平哥儿带了虎头帽，裹在襁褓里被抱了出来，小家伙伸出粉嫩的小舌头舔着嘴唇，不时的吐个奶泡泡，衬着白胖肉嘟嘟的小脸，说不出的可爱。

    慕嫣然送了一个赤金的平安锁给平哥儿，闵夫人忙不迭的道了谢，一边，让丫鬟去唤来了闵淑华，陪着珠儿下去玩了。

    宴席摆在了大花厅，自有人引领着同来贺喜的女眷朝那边去，离开席时辰尚早，慕嫣然便闵夫人说了会儿话。

    闵夫人虽说坐着月子，可消息倒也灵通，知晓了乐夫人转让乐园的事，乐夫人打趣的说道：“若不是生了孩子，我都想让我娘家兄弟投点钱进去呢，哪怕买一间小铺子，也比在云都城里赚的多。”

    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慕嫣然撇了撇嘴说道：“从前，因为乐夫人的女子身份，前无来者，所以人们的心里存了一分好奇，再加上乐园也着实是个销金的好地方，时日久了，才有了这般的声名。没了乐夫人，乐园便再称不上是乐园了，到那时，你觉得，乐园还会像今日一般让众人津津乐道吗？换句话说，即便是有人财力雄厚，买下了一整座乐园，即便是名字不变，一切都不变，那往后，乐园，也已经失去了那份神秘感，大家还会如今日一般向往着要去那儿吗？”

    一点即透，闵夫人点头应和着，一边随意的说道：“这么看，乐夫人转让乐园，瞧着，倒是有意为之，不知道，会不会是个噱头呢。”

    “谁知道呢……”

    轻声叹着，想及还没有最新的消息从华阳传来，慕嫣然的心里，也有了几分急躁。

    从闵府回来，慕嫣然刚进一心堂，紫月迎上来说道：“主子，小平子回来了。”

    嘱咐了珠儿跟着乳母回屋去更衣，慕嫣然疾步进了正屋，小平子行了礼，起身回禀道：“主子，奴才派去的人，在乐夫人宅院附近守了好些日子，如今，已经有消息了，乐夫人，怕是有孕了。”

    小平子话音落毕，慕嫣然的脸上，顿时闪过了一抹讶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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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六章 孕事

﻿    永成二十年正月，孀居的安乐公主在皇宫小产，自此，安乐公主的皇室生涯划上了一个句号，宗室玉牒上，再也没有了那个刁蛮任性的长乐郡主，.[]

    改头换面的乐夫人，虽有着无上的神秘感，和享用不尽的金钱，可有家不能回，有亲人不得相见的痛楚，也足以让她在无数个午夜梦回时肝肠寸断了。

    而如今，乐夫人有孕了，这样的消息，不可算不惊诧，慕嫣然静静的消化着小平子的话，心中，却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

    “这些日子，除了来往于乐园的客商，可还有人与乐夫人来往过密？”

    慕嫣然轻声问道。

    点了点头，小平子将日常出入乐夫人宅院的人员名单，递到了慕嫣然手中，“乐夫人似是不想别人知道她已身怀有孕，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接见外客，即便是要见，也会掩映在重重珠帘后，所以，迄今为止，倒没有人知晓此事。而出入这所宅子最频繁的人，是宾州焕王殿下府里的一个幕僚，每次进出不超过半个时辰，也不见带进带出什么物件，想来，便是焕王殿下差遣过去的。”

    乐园究竟是乐夫人的私产，还是焕王的，此事慕嫣然一直没有得到可靠的消息，可如今，却也大抵可以判断，乐夫人转让乐园，确实是焕王授意，如此一来，乐园转让以后的银子，必定就是焕王的军饷来源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心内一惊，再问话时，声音中，也带出了一丝急迫，“可打探清楚了吗？乐园如今的叫价，到了什么数目？”

    “回主子。两千五百万两白银。”

    小平子平稳着心绪回道。[]

    倒吸了一口凉气，慕嫣然的心里，着实惊诧不已，长乐到郓州。也才三年的功夫，乐园，竟已开到了这么惊人的价目，可见，这些年是敛了不少财。

    “那乐夫人的打算呢？是把乐园整个转让出去，还是分割开来？”

    慕嫣然继续问道。

    “如今，这个价位。却是无人可以一口吞下的，所以，乐夫人放出话来，本月十五那日，在乐香楼公开竞价，价位最高者，可优先选择乐园内想要转手的那一地段，等到众人均选完了。剩下的店铺，.”

    小平子恭声说着，一边。从袖中掏出了一张图，递给了慕嫣然。

    打开来，却是如今乐园的大致布局图，各处，都标记了占地大小，以及其中的人员配备。

    心中微讶，慕嫣然看向小平子，便见他解释道：“乐夫人转让乐园的价格里，还包括了各处的人手，一并转手的。还有那处所有人员的卖身契。换句话说，想要购买那里的铺子，就要一并购买那儿的下人，只要一经手，即日就可以营业，一点儿也不耽误。”

    乐夫人。倒是打得好算盘啊。

    心中暗自感叹，慕嫣然不得不佩服她的心计，如此一来，怕是会吸引更多的客商去放手一搏吧，毕竟，有乐园的辉煌过往，一转手，那间铺子就坐等生财，一天都不耽误。

    可是，换句话说，乐夫人虽然将乐园转让了，可昔日用惯了的人手却都留在那儿，若是有个什么小动作，旁人也是防不胜防的。

    这一点，慕嫣然这样的外行都能想到，想必那些客商也不会忽略，只不过，鹬蚌相争，得利的，终究还会是乐夫人，以及站在背后的焕王。

    想透了此举，却全然没有办法阻止，慕嫣然暗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

    “乐夫人的孩子，可有什么传闻？”

    慕嫣然转而问道。

    小平子摇了摇头道：“乐夫人极是谨慎，奴才派人死守了十余日，才得到消息，旁人的心思，都注意在了乐园身上，怕是无人会想到这儿去的。只不过，除了焕王府的那个幕僚，再就是几个富商进入过乐夫人的宅院，除此之外，再未有男客进入过那里，所以，实在无从查起。”

    乐夫人转让乐园一事，能知晓的，大抵就是小平子这些日子打探到的这些消息了，再深入，也不会有什么有用的了。

    想到此，慕嫣然点了点头吩咐道：“既如此，便先到这儿吧，派出去的人，都悄无声息的收回来，莫让乐园那边看出眉目。”

    点头应下，小平子行了礼转身出去了，慕嫣然凝眉想着，直到天色渐暗，仍旧没有思绪。

    贺启暄回来，听闻这些消息，也有些忧心忡忡，“都城里愈发平静，虽传闻已经渐渐的平息下去了，可各处都风起云涌，其中尤以宾州为甚，据说，西南几处的军营，已经暗中从各地增调了兵力，想来，乐园转让后，这一大笔银子，便是充当军饷。”

    手掌无意识的攥成了拳，贺启暄有些不解的说道：“西南情势如此紧张，可父皇仍旧暗令我按兵不动，若是真有军情，哪里还来得及部署？”

    伸手过去覆住贺启暄的手，慕嫣然柔声哄道：“放心吧，父皇胸中自有沟壑，岂会让焕王心事顺遂？如今，咱们且等着看就好了。”

    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长叹了口气，贺启暄心思沉重的点了点头。

    十一月十二，初冬的第一场大雪翩翩起舞，鹅毛般的雪花洋洋洒洒的飞扬于天地间，不一会儿的功夫，整个大地便是一片白茫茫了。

    欢呼雀跃的从外间奔进来，珠儿痴缠着慕嫣然道：“娘，我想去院子里堆个雪人，娘……”

    每年一到冬天下雪的时候，珠儿都会这样撒娇祈求慕嫣然，糯糯的童音在耳边回旋，眼前，是珠儿愈发明媚娇憨的笑脸，慕嫣然心里一片酥软，原本板着的脸，却是再也撑不住了。

    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慕嫣然跟她打着商量，“那不许久，只能玩一刻钟，到了时辰，你要乖乖儿的跟着乳母回来，不许耍赖，好不好？”

    欢呼着抱住慕嫣然的脖颈，珠儿大力的在她脸颊边亲了一口，“娘，就知道你最疼珠儿了，我会听话的，我就堆个雪人给蕾儿和瑜哥儿看，堆好就回来，绝对不耍赖。”

    见她还要让蕾儿和瑜哥儿去看，慕嫣然正要出言阻拦，门帘掀起，贺启暄大踏着步子进来，笑着赞赏道：“嗯，越来越有个姐姐的样儿了，快去吧，等一会儿雪停了，外头可就愈发冷了，早点堆好，早点进来让乳母抱着蕾儿和瑜哥儿去看……”

    得了贺启暄的应诺，珠儿愈发高兴，小鸟一般欢呼着朝外去了，身后，乳母忙不迭的捧着狐裘去给她穿戴了起来。

    斜倚在临窗的软榻上，慕嫣然和贺启暄轻声的聊着天，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静谧。

    大雪一直下到傍晚时分才停歇，珠儿堆在院子正中的雪人，也被盖的没了起初的模样，用了晚膳，哄睡了三个孩子，慕嫣然回到正屋，等到贺启暄从外院回来，才各自梳洗沐浴完歇下。

    第二日一早，刚过了辰时二刻，桃枝进来回禀道：“主子，乐夫人来了。”

    似是没想到她会来，慕嫣然的脸上，显出了一抹讶异。

    更了衣走到正屋，乐夫人已经在扶手椅中坐定了，见慕嫣然进来，她笨拙的站起身，给慕嫣然行了礼，听到慕嫣然叫起赐座，才缓慢的起身坐下。

    “几个月了？”

    看着她浑圆的腰身，慕嫣然开口问道。

    脸上散发着浓郁的母性柔爱的神采，乐夫人轻抚了一下肚子，方淡笑着轻声答道：“已经七个多月了，再过两个多月，妾身就要当娘亲了。”

    “恭喜……”

    自到了郓州，从未听闻乐夫人嫁人，此刻，自然不便问孩子的父亲是谁，慕嫣然便简单的道了句喜，乐夫人听闻，颔首浅笑着谢过。

    久久不见慕嫣然开口说话，乐夫人抬眼看向慕嫣然笑道：“许久不见，慕小姐似是比从前更加沉稳了呢，可见，我们都变了。”

    称呼自己为慕小姐，可见，她是拿现在的自己与从前的自己相较，慕嫣然抿嘴浅笑着答道：“人常说，斗转星移，物是人非，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又怎么可能不变？就像夫人，若不往外说，谁能知道把持乐园的乐夫人，会是昔日的长乐郡主，安乐公主？”

    正低垂着头看着高耸的肚皮，似是在感受腹中胎儿的心跳，听到慕嫣然的话，乐夫人似是想起了那个无辜夭折的孩子，顿时面色轻变。

    侧过头去看着天色迷蒙的窗外，乐夫人微不可见的轻叹了一句，过了许久，才回过头来看着慕嫣然问道：“妾身转让乐园，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天下之大，却没有妾身的容身之所，这些年，妾身也吃了不少苦头，如今，为了孩子，妾身不想再那么辛苦，自此以后归于田园，只盼孩子能平安长大，于愿足矣。此次前来，也是希望能与王妃尽释前嫌，还望王妃能照拂一二。”

    说罢，乐夫人目光诚挚的看向慕嫣然。

    “照拂？夫人的意思，本妃不太明白。”

    慕嫣然有些不解。

    长呼了一口气，乐夫人沉声说道：“妾身希望，王妃能够接手乐园。”

    闻言，慕嫣然眸色顿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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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七章 回京

﻿    “乐夫人此话何意？”

    脸色微沉，慕嫣然冷脸看着乐夫人沉声问道。（.la 好看的）

    被慕嫣然的清冷目光掠过，乐夫人不自禁的身子一颤，下一瞬，却故作泰然的低声答道：“正如妾身方才所言，为了腹中的孩子，妾身不愿再似从前一般辛苦劳碌，这几年，也算是稍有积蓄，我母子二人平安的过完剩下的日子，倒也足够了。何况，以妾身一己之力，乐园迟早会超出妾身所能掌控的能力，所以，倒不如在鼎盛时期就转手于他人，妾身也能早些落个清闲。”

    乐夫人的话，慕嫣然一句都不信，心中早已猜到她如此做的目的所在，却也不是撕破脸的时候，慕嫣然唇边泛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乐夫人高估宣王府的实力了，以宣王府如今的形势，两千五百万两白银，怕是无能为力的。”

    脸色一怔，似是未料到慕嫣然会说的这般直白，而且还把如今乐园的竞价都说了出来，乐夫人顿时知晓，这日子乐园的动静，怕是早就被贺启暄和慕嫣然掌握在手里了。

    心里的慌乱，不由自主的便从心里露了出来，乐夫人低垂下头，掩去了眼中的不自然。

    过了好久，还不见慕嫣然说话，乐夫人轻叹了一句道：“倒是妾身疏忽了，从前，华阳城的官府也曾找过妾身，让妾身将乐园交给官府，以便管控，只不过，那时乐园尚不成气候，妾身便回绝了……”

    “乐夫人……”

    有些不耐的打断了乐夫人的话，慕嫣然抬眼看着她说道：“乐夫人究竟为何要转让乐园，这内里的真实缘由，乐夫人心知肚明就好，可是这种哄骗三岁小儿的借口，就不必拿出来用了，可好？”

    若说从前那个骄纵任性的长乐郡主让慕嫣然有些不喜。(.la 棉花糖)那如今八面玲珑口蜜腹剑的乐夫人，就让慕嫣然打心底里厌恶了。

    脸上伪装出来的柔和笑容，在听到了慕嫣然不留情面的话语后，一瞬间僵在了脸上。乐夫人沉默了片刻，嗤之以鼻的笑道：“宣王妃好大的架子呢，表里不一，这不是从前慕小姐最擅长的吗？怎么，如今被别人这么对待，宣王妃便觉得难以忍受了？”

    猛地站起身，乐夫人满眼凶狠的瞪着慕嫣然怒声说道：“若不是你。我又岂会有今日？若不是拜你所赐，如今的我，有疼我宠我的父亲母亲，有相敬如宾恩爱到老的郡马，膝下还有活泼可爱的孩子，又岂会沦落到有家不能归，有亲人不得依靠的地步？”

    眼中泛起了一丝怒火，乐夫人一边动作轻柔的抚摸着高耸的肚子。一边继续厉声说道：“只怪我昔日太单纯，被你害了，还不自知。不是你在襄王郡主面前说了那么多关于我的坏话。襄王世子又怎么厌我如斯，甚至连正眼都不愿意看我一眼？不是你出了主意，远嫁西丽的，就会是长公主贺婉茹，又怎会是我？都是你，都是你……”

    声嘶力竭的喊着，对疾步奔到慕嫣然身边护着她的紫月等人视而不见，乐夫人轻喘着气低迷的说道：“不是你，我又怎么会失去了孩子，又失去了他？我身边。唯有他不计较我的身份，愿意好好的呵护你，都是你，我甚至都不知道他被埋在了哪里……”

    那年皇宫内，安乐公主小产后，随行行宫的一应侍卫尽数被处死。想来，与安乐公主珠胎暗结的那人，便是其中之一。

    这样的乐夫人，让慕嫣然有些无奈，这些在乐夫人看来是真相的事，究其内里，都是她心性偏激使然，与自己，何曾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你所说的这些事，我慕嫣然一件都不认，即便是在人前，我依旧问心无愧。”

    站起身，拨开挡在身前的紫月喝白薇二人，慕嫣然冷眼看着乐夫人说道。

    “是啊，你自然一件都不会认，我手里没有证据，便是说出来，也是自取其辱，宣王妃当真好算计呢。”

    讥讽的说着，乐夫人满面的不屑，“既然连面上的和平都维系不了，那妾身这一趟，倒真是有些多余了呢，妾身告退。”

    “且慢……”

    见乐夫人转身欲走，慕嫣然出声喝止道。

    “不知宣王妃还有何见教？”

    乐夫人回眸问道。

    眸光冷冽的看着乐夫人，慕嫣然沉声说道：“乐夫人要转让乐园，究竟意欲何为，旁人不知，宣王殿下和我，却是一清二楚的。可乐园到底是夫人的产业，我们无权干涉，不过，对于乐夫人想要做的事情，看在曾经在宫内同窗一场的份上，我奉劝夫人一句，万事三思而后行，等真到了破釜沉舟的那一日，再想反悔，怕是就难上加难了。”

    眼见乐夫人的唇角溢出了一丝不屑，慕嫣然放低声音叹道：“即便不为了旁的，哪怕是为了腹中的孩儿，也万望夫人多加思虑。”

    说罢，慕嫣然扬声说道：“紫月，送乐夫人……”

    乐夫人步履缓慢的身影，渐渐的消失在慕嫣然的视线里，想及方才她义愤填膺说出的那些过往，慕嫣然的脸颊边，有些许的苦涩无奈。

    午膳时贺启暄从外面回来，知晓乐夫人来过，面上颇有些冷嘲，“此举，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呢，难不成，她以为这样拙劣的借口就骗得了我们？”

    “聪明反被聪明误罢了，该说的，我也都告诉她了，若她执迷不悟，那我们也无能为力。”

    感叹的说着，慕嫣然撇了撇嘴。

    用了午膳，又让乳母抱来了蕾儿和瑜哥儿，听到响动，本已开始歇午觉的珠儿也忙不迭的唤了丫鬟给她穿好了衣服和靴子，奔来了正屋。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说着话，不时的逗逗两个小家伙，不一会儿，就都打起了瞌睡。

    不知什么时候闭上了眼睛，依稀还记得眼前是贺启暄伸手牵着瑜哥儿朝他怀里走，慕嫣然便睡着了，再睁开眼，贺启暄依旧呆呆的坐在暖炕边，看着并排酣睡着的母子四人。

    自打贺启暄午时从外面回来，慕嫣然便总觉得他有话要说，这会儿见他这副怔忡的模样，顿时心里有数了。

    “到底怎么了？”

    坐起身，将几个孩子身上的锦被掖好，慕嫣然转过头柔声问道。

    抿着嘴唇，面上一片为难，贺启暄犹豫了一下，抬起头看着慕嫣然说道：“嫣儿，父皇宣我入都城。”

    藩王每三年要回都城述职，如今，三年时日还不到，永成帝却宣诏贺启暄去都城，显然，是不能带家眷同往的。而如今已经快到腊月了，一来一去，年前肯定是回不来的，这，想必就是贺启暄难以开口的原因所在吧？

    这些日子，各处虽风平浪静，可重重帷幕下的波涛汹涌，便是处在内宅的慕嫣然，都隐隐能感觉得到，更莫说贺启暄了。

    贺启暄白日里照常去军营，在王府的大部分时辰，也都是和夏侯老先生等几位幕僚逗留在外书房议事，如今，永成帝宣诏，定然另有安排，慕嫣然又岂会阻拦于他？

    而贺启暄，心心念念着的，都是自己和三个孩子吧？

    想到此，慕嫣然绽开一个柔和的笑容，看着贺启暄轻声说道：“事有轻重缓急，这我还是分得清的，你安心的去都城吧，好久没见父皇了，到时候，你代我和孩子，多在父皇面前磕几个头。还有，帝陵那儿，也要去，母妃定然想你想的紧，去了，多陪她说说话。哦，还有，祖母和父亲母亲，你也多陪他们些日子，既然不能赶回来过年，便安心的留在都城，替我好好陪陪他们……”

    絮絮叨叨的说着，慕嫣然的脸上，溢出了浓浓的思念。

    “我……”

    想说自己会尽快赶回来，却又怕自己做不到，话到口边，贺启暄迟疑着顿住了。

    “爹爹，你要出远门了吗？”

    揉着惺忪的睡眼，珠儿掀开被子坐起身，拽住贺启暄的胳膊摇晃着问道。

    珠儿已经四岁多了，平日里乖巧懂事如小大人，自己这一去也许要一两个月，是决计瞒不过去的，如是想着，贺启暄拍了拍珠儿温热的脸蛋嘱咐道：“要过年了，皇祖父和皇祖母在都城里孤零零的，弟弟和妹妹还小，又不能冻着他们，你娘要照顾你们，所以，爹爹去看望皇祖父和皇祖母，好不好？”

    离开都城就藩的时候，珠儿才两岁多，记忆里，对永成帝和宛贵妃，已没有太深刻的印象了，此刻，小家伙低垂着头思忖了好一会儿，点着头应道：“好，那珠儿会乖乖，会听娘的话，帮着娘照看好蕾儿和瑜哥儿，爹爹，你陪皇祖父和皇祖母过年，跟他们说，等蕾儿和瑜哥儿会走路了，我们就去看他们。”

    珠儿奶声奶气的话，不由的让贺启暄的眼中，漫起了一抹温热，忙不迭的点头应着，贺启暄赞许的拍了拍珠儿的头顶。

    腊月初二，贺启暄轻车便衣的踏上了回都城的路途，慕嫣然带着珠儿将他送到了云都城的城门外。

    人还未离去，看着贺启暄远去的背影，母女二人的心里，已经泛起了浓浓的思念。(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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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八章 远行

﻿    贺启暄离去后，慕嫣然顿时觉得王府里似是一下子空落了一般，让她总有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感觉。『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到了往日午膳前贺启暄该回来的时辰，慕嫣然便会扬声唤“珠儿，去瞧瞧爹爹回来了没？”，往往都是看着珠儿欢快的朝自己跑来，慕嫣然才瞬时反应过来，贺启暄已经离开云都朝都城去了。

    转过脸抚慰着兴高采烈的珠儿，慕嫣然一边又算着贺启暄此时到了何处，什么时候能到慕府去见到慕老太太，慕昭扬和柳氏。

    一日日的过了好些日子，慕嫣然仍旧没能习惯贺启暄不在身边，不由的，心头就会浮起一丝黯然。

    后院的梅花开得清香扑鼻，起身梳洗完毕，又用了早膳，慕嫣然带着珠儿去散步，便折了好些梅花来插瓶，待到摆弄好，一心堂的正屋里，阵阵暗香浮动，愈发显得冬日静谧。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斜倚在暖炕上捧着绣筐来比对着挑出了几种丝线，打算做一对龙凤荷包悬在蕾儿和瑜哥儿身上，正对着窗外的明亮日头看着，门帘掀起，桃枝疾步进来回禀道：“主子，尹夫人带着两位小姐来瞧您了……”

    回过头来，才觉得眼睛干涩无比，慕嫣然眨了眨眼睛，将挑好的丝线搭在绣筐边沿，端起绣筐递给站在身旁的紫月放了起来。

    “王妃姨母……”

    人还未至，小鸟般欢快的声音已经顺着掀起的门帘飞了进来，慕嫣然绽开一个笑容扭头去看，欢儿和乐儿穿着簇新的棉袄，一边一个的拖着文雅竹的手奔了过来。

    “欢儿，乐儿，要乖乖的给王妃姨母行礼，娘是怎么教你们的？”

    眼含歉意的看了慕嫣然一眼，文雅竹低垂着头看着身侧的两个小人儿柔声说道。[.YZUU点com]

    两个小家伙虽不是双胞胎，一举一动却默契无比。听了文雅竹的话，两人都仰头去看文雅竹。见她脸色肃穆，不禁低下头冲对方俏皮的吐了吐舌头。

    松开文雅竹的手，两人规矩的跪倒在地给慕嫣然行了礼，口中，还清脆的唤着：“欢儿/乐儿给王妃姨母磕头。王妃姨母万安。”

    身后，文雅竹也行了福礼，“.”

    嗔怒的看了文雅竹一眼，慕嫣然俯身拽起了欢儿和乐儿。转过头去交代紫月道：“去，把珠儿带过来，让她们小姐妹三人去玩。”

    紫月转身朝外去了。白薇和佩云忙不迭的上了香茶和点心，欢儿和乐儿如小大人一般，规矩的站在文雅竹身边，如出一辙的粉雕玉琢，让慕嫣然只看着就多了几分喜欢。

    “你呀。从前没出嫁前就规矩多，如今竟还教着两个小家伙，到时候孩子大了，可要像你一般无趣了。”

    嗔怨的说着，慕嫣然冲欢儿和乐儿招了招手。“来，来姨母这儿……”

    两人俱都仰头去看文雅竹。见她柔和的笑了笑，两人牵着手朝上首处的慕嫣然走去，各得了一块点心和一个香梨后，欢喜的退到了文雅竹身边。

    “欢乐，你们来了？快走，我带你们去后院荡秋千……”

    兴冲冲的奔进正屋，珠儿欢快的招呼道。

    闻言，欢儿和乐儿都眼睛一亮，同时眼巴巴的看向文雅竹。

    “去吧去吧，多带几个丫鬟，不许荡太快……”

    每回文雅竹带着欢儿和乐儿来，珠儿都会带着她们去后院荡秋千，如今也算是轻车熟路，慕嫣然也不过是白交代一句。[.YZUU点com]

    三个小人儿手牵着手朝外去了，慕嫣然转头看向文雅竹问道：“你可去韩府看过娴儿？”

    点了点头，文雅竹抿嘴笑道：“韩大夫人极喜欢娴儿呢，待客时总带在身边，直说娴儿是她的开心果，见了面说不了几句话，又担心累着她，就差了身边的妈妈送她回屋去歇着。前脚刚进屋，后脚，厨房炖好的补品就送去了，娴儿嘟着嘴巴说都胖了好几圈儿了，可韩二少爷说，不碍事，终归是他媳妇儿，胖了也不嫌弃她。小两口甜蜜着呢。”

    如今已是腊月了，再过三个多月，文雅娴就要临产了，云都城里已经下过好几次雪了，天阴路滑，生怕文雅娴耐不住无聊到处乱跑，慕嫣然一早就嘱咐了紫月去瞧文雅娴，不许她胡乱走动，得知她的婆婆韩大夫人和夫婿都百般小心，慕嫣然回过头来暗笑自己多事。

    此刻听文雅竹说了文雅娴的近况，慕嫣然的唇边，也尽是掩不住的笑容。

    “那就好，那就好……娴儿那性子，真不知道将来孩子像了谁，若是男孩儿，就一定要像她，活泼开朗些，将来必定大有作为。”

    慕嫣然感叹的说着。

    “若是女儿也是好的。娴儿的性子，在府里时，虽然总是被叔叔婶婶说爱闹爱玩不像闺门小姐的模样，可二老太爷和二老太太，却是极疼她的，如今嫁到韩府，韩府老老少少，哪个不喜欢她？”

    文雅竹笑道。

    心中一动，慕嫣然正色看着文雅竹问道：“你瞧出来了？娴儿的怀相是个女儿？”

    神情一怔，文雅竹笑着摇头，“倒是瞧的不真切，许是个儿子呢，方才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总之，男孩儿女孩儿都好，都是娴儿身上掉下来的肉。”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慕嫣然才记起问文雅竹的来意，“怎么就带着欢儿和乐儿来了，恪哥儿呢？把他一个人丢在家里，你放心？”

    轻蹙着眉头，文雅竹低声说道：“前日下雪，不知怎么的就着了凉，这几日都发着烧呢，所以便没带着他来，等好了，再带着他来给您看。”

    点头应着，慕嫣然转过头看了一眼窗外，仔细的嘱咐道：“到了腊月，下雪的日子可就多了，千万小心着些，莫要忽冷忽热的，孩子的身子弱，可不比咱们大人。”

    说着话，便见文雅竹的神色间有些犹豫，想来是有事难以启齿，慕嫣然白了她一眼道：“说吧，什么事儿？还说娴儿的性子好呢，不说她的孩子，我看你也该跟她学着些。”

    难为情的抬眼看了慕嫣然一眼，文雅竹迟疑着说道：“夫君昨日收到了四平尹氏族人的来信，请夫君回去住几日，拜祭尹氏祖先。虽是远亲，可我瞧着夫君似是有些意动，昨夜商量了一宿，夫君说，趁着还没到过年，回去拜祭一番也是好的，来回也就小半个月，刚好能赶在年前回来。”

    “浩武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孤身一人，如今能有这些远亲，怕是心里也极惦记的。既是远亲，多走动着些，许就成了亲近的亲戚呢，也怪不得浩武意动了，既如此，你们便早些收拾行装去看看吧。那孩子呢，可要带着？”

    慕嫣然问道。

    咬着嘴唇，文雅竹有些问难的说道：“族人的来信里说，夫君祖父和父亲的名讳，都能在他们手中的尹氏族谱中看到，若是夫君愿意，可以将自己手中的尹氏族谱一并并入，到时候，夫君一支便不再是飘落在外的尹氏偏支了。我估摸着，那些人，许是打听到了夫君如今在军中颇有建树，将来兴许能飞黄腾达，所以，才寻了上来……可这样的话，我也不敢贸然在夫君面前说起。如今诸事不明，我打算带着恪哥儿跟夫君一同上路去四平，欢儿和乐儿……”

    话未说完，文雅竹低垂下了头，话语中，透着一丝忐忑的为难。

    欢儿和乐儿，到底不是尹浩武和文雅竹的亲生孩子，如今云都城内的流言好不容易才平息下去，到时候在四平若真是出了什么偏差，再传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两个已渐渐长大开始懂事的孩子，就又要处于风波的漩涡之中了。

    慕嫣然也是母亲，以己度人，她瞬时就明白了文雅竹的为难。

    “你们尽快出发，早去早回，如今这天儿，在路上可真真儿是遭罪呢，所以，为了你们，也为了孩子，就尽早动身吧。欢儿和乐儿，就留在王府，和珠儿一处，我添置些乳母和丫鬟伺候她们，等你们从四平回来，定然还你一对白白胖胖的孩子。”

    慕嫣然大包大揽的说道。

    面色有些赧然，文雅竹不好意思的说道：“那便劳烦王妃表嫂了……我思来想去，都没有合适的人选，送回文府，就怕那些碎嘴的下人说了什么不好听的，平白的让两个孩子受委屈，所以，只能求到您这儿来了。”

    没好气的白了文雅竹一眼，慕嫣然笑道：“如今倒愈发无趣了，越来越生分了……”

    说着话儿的功夫，门外，传来了珠儿三人的欢笑声，屋帘掀开，珠儿大踏着步子进来扑到慕嫣然怀里道：“娘，让欢乐在王府住一阵子吧，都没有人陪着珠儿玩呢，等过几日，再让竹儿表姨来接她们回去，好不好？”

    看了文雅竹一眼，慕嫣然扭过头看着欢儿和乐儿问道：“欢儿，乐儿，你们可愿意在王府住些日子，和珠儿姐姐一起玩啊？”

    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应完，欢儿和乐儿忙不迭的扭头去看文雅竹，见她温和的点了点头，两人的眼中，尽是欢喜的光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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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 小儿

﻿    腊月十一，老黄历上，是个宜出行的日子。『雅*文*言*情*首*发』[].

    尹浩武和文雅竹，带着才九个月大的恪哥儿，将他裹得如端午那日的粽子一般，一家人乘着马车出了云都城，朝四平而去。

    彼时，欢儿和乐儿，仍旧并排酣睡在珠儿的暖炕上，三个小丫头并排睡在一处，虽长短不同，眉眼不同，可呼吸间的淡淡奶香气，却是如出一辙。

    “那两个，就是早些时候被丢在善恩堂门前的那两个小女婴？”

    一心堂后院，东厢房的雅然居内，两个乳母坐在墙角的炭盆前窃窃私语。

    这两个乳母，一个姓花，一个姓乔，是昔日蕾儿和瑜哥儿生下后，为她们挑选乳母时一并选进王府里来的，一同进府的七八个乳母中，慕嫣然选了两个奶水足，为人忠厚老实的乳母，其余的，愿意在王府伺候的，就找个差事给她们，不愿意的，各自打赏了几钱银子后遣送回家了。

    而这两位，就是家中孩子多，无法维持生计，一并留了下来的。

    此次欢儿和乐儿住在王府，慕嫣然便让紫月从当日留下的乳母中挑了两人伺候她们。

    “嘘……”

    情急的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姓花的乳母嗔怒的瞪了同伴一般，掀开帘子朝外走去，见屋外并无人，而床上的三个孩子还睡得沉，花乳母走回来坐下，低声斥道：“乔家妹子，王府的规矩大，你可莫要乱说话。这两个小小姐，王妃待她们好着呢，小郡主有的，她们身边也有，只多不少。从前那些事，可千万莫提了，回头被人听去。咱们可都要吃不了兜着走的。”

    乔姓乳母抿嘴笑着，仿佛觉得花大姐有些小题大做了，可说话的声音，却是不自禁的低沉了几分。[]“花姐姐，这话儿可不是从我这里说起的，如今这儿伺候的人，谁心里不是门儿清？只不过都不敢说罢了。依我看啊，王妃待她们好，可不都是看着尹夫人的面子？听说，尹大人在宣王殿下麾下任职。颇受宣王殿下看重呢，便是因着这个缘故，王妃也会待尹夫人与旁人不同些。这两个孩子虽说记在尹大人和尹夫人名下，可旁人心里，不还是觉得她们是捡来的？”

    见乔乳母说的愈发没边儿了，花大姐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总之，话儿我摆在这里。『雅*文*言*情*首*发』/非常文学/乔家妹子若是听我一句，我只当没听你说过这番话，咱们好好的伺候好尹家的两位小姐。该干什么干什么，兴许王妃一高兴，还能赏咱们两个好差事。否则，若是传出了什么不好听的，牵连起来，到时候，乔家妹子可别怨天尤人，要知道，隔墙有耳。”

    说罢，花大姐站起身走到暖炕前。给珠儿三人掖好了被子，坐在暖炕边拿起方才没做完的绣活绣了起来。

    那乔乳母得了没趣，撇了撇嘴，站起身朝外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还没到往日起身的时辰，慕嫣然便醒了。看着窗外明亮一片，慕嫣然扬声唤进了紫月问道：“可是下雪了？”

    走到墙边，将炭盆里的火拨的旺了些，紫月走回锦桌旁，将一直温着的茶碗端过来递给慕嫣然喝了一口，方应着她的话道：“是呢，昨儿半夜开始下的，今儿起身时，院子里已经落了厚厚的一层了。”

    眉头轻蹙，慕嫣然将手里的茶碗递回给紫月，又裹紧了身上的被子道：“竹儿和浩武昨日才启程出发，夜里就下这么大的雪，不知道是不是耽搁在半路上了，哎……”

    “瑞雪兆丰年，今年这么多的雪，明年的庄稼一定长的好，所以啊，就像主子常说的，有喜必有忧，尹大人和尹夫人说不定这会儿正在客栈里踏雪寻梅呢，主子就别替她们担着心了。【叶*子】【悠*悠】”

    紫月笑呵呵的劝慰道。

    眼前仿佛出现了紫月描述的那副美好的画面，慕嫣然抿嘴浅笑，惬意的躺回了暖炕上，直到天色大亮到了该起身的时辰，才梳洗了用早膳。

    有欢儿和乐儿一对开心果在，平日里枯燥的膳桌，也多了几分开心，珠儿和两个小家伙一问一答，一心堂里，顿时溢满了欢笑声。

    “娘，我和欢乐在院子里堆个雪人，快快的堆好就进屋，绝不浸湿鞋袜，好不好？”

    接过白薇递过来的帕子，珠儿仔细的擦净了手，跳下凳子走到慕嫣然身边问道。

    宠溺的捏了捏珠儿的鼻子，慕嫣然点了点头，细心的嘱咐道：“欢儿和乐儿还小，就在廊檐下看着，你就在台阶下堆雪人给她们看，好不好？她们还小，回头若是感了风寒，可就没人陪你玩了……”

    想到欢儿和乐儿没来王府前，自己每日都是孤零零的跟在母亲身边，要么就是逗着两个只会哭或是只会傻笑的弟弟妹妹玩，远不如这两日一般快活，若她们病了，自己岂不是又成了一个人？

    如是想着，珠儿未再坚持，点头应下，带着欢儿和乐儿回屋去加衣服了。

    不一会儿，屋檐下，就传来了几个小丫头无忧无虑的欢快笑声，不时的，还能听见欢儿或是乐儿大声的唤着“珠儿姐姐”的银铃童声。

    估摸着日子，贺启暄到达都城，大概是腊月十五左右，想着慕府里众人定然也欢喜异常，尤其是慕容言兄弟三人定然会拉着贺启暄把酒畅饮，慕嫣然只要一想到，脸上就尽是欢喜的笑容，愈发安心的照料着两个孩子。

    蕾儿和瑜哥儿，虽才九个月大，可性子却愈发分明。

    蕾儿喜静，睡醒若是没人理她，她就静静的躺在那儿玩手指，抑或是翻起身抱着身边的布偶径自玩着，而瑜哥儿，则会叮叮咚咚的发出声响，来吸引旁人的注意，若是还没人搭理他，就会扯开嗓子干嚎几声，却只闻哭声不见眼泪。

    被儿子捉弄几番，慕嫣然也实感无奈，每每都要捏着他的小脸蛋解解恨，可逗一会儿，小家伙又会咯咯的笑起来，那眷恋的眼神，软软的小手，都能深深的沁在慕嫣然的心里，只恨不得能时时刻刻看着他们天真无邪的笑脸。

    云都城里的年味儿越来越浓了，紫月到议事厅分派完了府里的各项事务，回到一心堂，便会仔细的回禀给慕嫣然，让慕嫣然知晓都采买了些什么，时不时的，还会一时兴起的再添上几件。

    而外头的几处庄子，也送来了几车野味来，吴大娘带着厨房里的人整治干净，洗洗涮涮的又是炖又是卤的，没几日，整个王府的上空，便都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肉香。

    直到过了腊月二十，尹浩武和文雅竹还没回来，欢儿和乐儿，虽还不到两岁，却也觉出不对了。

    “王妃姨母，我和乐儿想爹和娘了，你送我们回去，好不好？”

    早起穿戴好衣服，欢儿牵着乐儿的手，跟在珠儿身后进了一心堂正屋，走到慕嫣然面前站定，欢儿轻声说道。

    小家伙的眼中有些晶亮，显然来前还哭过，愈发衬得眸子水润清澈。

    抿嘴笑着，慕嫣然反问道：“欢儿和乐儿，不喜欢王府，不喜欢和珠儿姐姐一处玩吗？”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欢儿低声说道：“欢儿喜欢珠儿姐姐，也喜欢王妃姨母，乐儿也喜欢……可是，我们想爹和娘了……”

    说着话，欢儿回头看了乐儿一眼，两人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白薇和佩云一边一个的哄着欢儿和乐儿，紫月又是净帕子，又是端糕点，屋里一阵忙乱，而珠儿，则走到慕嫣然身边，踮起脚尖俯在她耳边悄声问道：“娘，竹儿表姨是不是不要欢儿和乐儿了？”

    童言最真，珠儿如此说，必定是听见了什么，慕嫣然的脸色，瞬时沉了下来。

    将欢儿和乐儿揽在怀里，慕嫣然柔声哄道：“你们的弟弟恪哥儿病了，欢儿和乐儿的娘要好生照顾恪哥儿，又怕他将病传染给你们，所以，便将你们送来王府和珠儿姐姐一处玩，等到恪哥儿病好了，你娘就会来接你们回去，好不好？”

    止住了哭，欢儿抽噎着说道：“欢儿会乖乖的听爹和娘的话，乐儿也会乖乖的，我们不会给娘惹麻烦。”

    “欢儿和乐儿都是好孩子……”

    亲昵的捏了捏欢儿和乐儿肉嘟嘟的脸蛋，慕嫣然夸奖了一句，继续说道：“可是，若是欢儿和乐儿也病了，你娘又要照顾恪哥儿，又要照顾你们，岂不是很辛苦？欢儿和乐儿想看着娘那么辛苦吗？”

    拨浪鼓一般的摇着头，欢儿抿着嘴唇低下了头，过了好一会儿，回头看了乐儿一眼，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说道：“那欢儿和乐儿乖乖，等着弟弟病好，等着爹和娘来接欢儿和乐儿回家……”

    两个小家伙的眼中还噙着一抹泪花，可小大人一般懂事的话语，顿时让慕嫣然心里也酸楚了几分，想及方才珠儿的话，慕嫣然拍了拍两个小家伙的头，让白薇和佩云带着她们回屋去洗脸更衣了。

    “珠儿，你来跟娘说，是谁说珠儿表姨不要欢儿和乐儿这样的话的？”

    慕嫣然将珠儿抱起在怀里，柔声哄着她问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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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章 清理

﻿    “自打张绪进家的有了身子，这府里的杂事儿，不都是王妃身边的紫月姑娘在处理吗？怎么方才传下话来，说申时初刻在议事厅集合啊？是不是今年要提前发赏银了？”

    议事厅里，密密麻麻的围满了王府的下人，除了各处看门的人没到，王府的百来号下人此刻几乎都集齐了，顿时，.[]

    自打那年慕嫣然公布了王府的奖惩制度，这三个春节，王府每年年前发出去的赏银，总有几千两之多，而拔得头筹的人，总能让其余人眼红不已，是故，外面的下人都削尖了脑袋想进王府来伺候，而王府的下人，也都想着法子的要把自己家沾亲带故的亲戚介绍进来，所以，每年到了年末，都是众人翘首以盼的日子。

    “去年又是吴大娘得了奖赏，二十两银子啊，再加上她一年的月例，够她一家人在乡里买上一栋小宅子当个土财主了，啧啧啧……”

    “是啊，那张绪进家的，只不过是王妃身边的一个丫鬟，咱们自然是比不得的，可说到底也是个下人啊，可你们瞧瞧，王妃不但不让她在身边伺候，还每个月都让人送补品过去，哎哟喂，那是多大的福气啊，真不知上辈子是积了什么德了……”

    “就是啊，也不知谁那么好命，能得了紫月姑娘去，嘿嘿……”

    还未到通知集合的时辰，是故，此刻。议事厅里三人一群五人一堆的凑在一处，各自闲聊着自己知道的小道消息，愈发显得这儿热闹不已。

    靠近大门的地方，还有两个眼尖的站在那儿守门。

    “来了来了。快站好……”

    没一会儿，有人低声喊了起来。

    脚步攒动，似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方才还乱糟糟的议事厅，顿时整齐了起来。

    及至慕嫣然带着紫月进来，议事厅的一众下人，秩序井然的从中分成了两片，让出了一条小道，慕嫣然迈开步伐，走到上首处坐在了扶手椅中。[]

    “小的/奴婢给王妃主子磕头。主子万安。”

    密密麻麻的人群跪倒在地，齐声拜道。

    “起来吧。”

    声音清冷的叫了起，慕嫣然凛冽的目光从前排的一众人脸面上逡巡扫过，顿时，各人都有些忐忑的低垂下了头。

    “当日。你们进府时，便有管事的给你们耳提面命的讲授过王府的规矩，如今，可还有人记得？”

    慕嫣然沉声说道。『雅*文*言*情*首*发』

    议事厅极大，慕嫣然的话音在厅内回旋，愈发显得此刻的气氛肃穆庄严，不自禁的，就有人胆怯的低下了头，而有几个胆大的。却还偷眼打量着慕嫣然的面色。

    “你来说……”

    慕嫣然看着眼前有个年龄较小的丫鬟问道。

    “奴婢青萝回主子的话。奴婢进府时，管事妈妈说，少说话，多做事，不该打听的不打听，不知道的就不乱说。谨言慎行。”

    小丫鬟声音清脆的答道。

    满意的点了点头，慕嫣然抬眼看着一众人问道：“你们，可都做到了？”

    稀稀拉拉的应答声在议事厅内响起，愈发显得参差不齐，慕嫣然看了一眼紫月，仰身靠在铺了狐裘的扶手椅中，抱紧了手里的暖炉。

    “这几日在雅然居进出过的人，出列。”

    紫月朝前一步站在慕嫣然左前方，直视着面前的人群喊道。

    顿时，走出了十几个人，站在了众人面前，都是些乳母丫鬟，以及厨房的仆妇。

    “昨日晚膳过后在厨房当值的人，出列。(就到叶子·悠~悠 .)”

    看了一眼那十几个人，紫月继续喊道。

    紫月的话音落毕，身后的人群中，又走出了几个年纪大些的婆子。

    回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见她点了点头，紫月扬声说道：“王府待你们如何，这几年，你们心里也都是有数的。好好做事，王府自然不会亏待你们，可是……”

    话音一顿，紫月逡巡的扫视了一眼面前的众人，冷声说道：“若是不守规矩，被撵出府去，那也是你们咎由自取，到时候，可就莫怪任何人。”

    说罢，紫月看着剩下的众人说道：“你们都散了吧，二十九日辰时二刻，议事厅集合。”

    往年的奖惩，也是在二十九那日，顿时，那些没被从队列中挑出来的人，都面带喜色的俯身磕了头以后朝外去了，不一会儿，议事厅内，就只剩下十几个人。

    “只一句话，你们谁说过，尹夫人不要欢儿乐儿两位小姐了，谁说出来的，自己站出来吧，否则，等着别人揪出来，下场只会更惨。”

    紫月沉着脸说道。

    只一瞬，乔姓乳母的脸色就白了，而站在她身边的花大姐，脚下的步伐，不自禁的就朝另一旁挪了一小步。

    厅内的众人都低垂着头，眼角处，却打量着身边人的脸色，一时间，都心内忐忑了起来。

    见没人开口，慕嫣然看了紫月一眼，止住了她打算劝众人开口的意思，不耐烦的说道：“没人开口？既如此，那也不用费了大家伙儿的时间都杵在这里了，各自去账房领了这个月的月钱，便回家去吧，过了年，也不用再进府里来伺候了。”

    慕嫣然的话，顿时让众人慌了神，踌躇着打量了身边的人几眼，有人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欲言又止的神色。

    “这样吧，从你这儿开始，你先说，你是打谁那儿听说的，说了什么，你又告诉了谁。”

    紫月朝前走了一步，指着身前的那婆子说着。

    “老奴……老奴是听厨房的王婆子说的，她说，定是那些碎嘴的人乱说的，说每日晚间送到雅然居的牛奶羹都是一式三份，但凡小郡主有的，尹府的两位小姐都有，尹府的夫人不可能不要两位小姐。”

    被指着的那婆子点头哈腰的说着。

    还未等紫月唤那王婆子出来，王婆子忙不迭的伏倒在地，给慕嫣然磕了头道：“回王妃主子的话，老奴是听拢雪轩的小红说的，真不是老奴嘴碎啊，求王妃主子别把老奴撵出府去，老奴以后再也不敢胡说了……”

    一个个的攀扯着，最后，毫不意外的，攀扯到了乔乳母身上。

    众人都未亲口说过文雅竹不要欢儿和乐儿的话，唯有乔乳母，幸灾乐祸的猜测着文雅竹此举只是一个过渡，旨在让慕嫣然对两个孩子心生恻隐，为她们寻觅一个更好的去处，这样的话，同在雅然居内伺候的花大姐只当耳旁风，听过便忘了，而乔乳母，闲来无聊，说给了旁人听，一来二去，王府内，渐渐的也有人传扬了起来。

    “方才青萝的话，你们也都是听见了的，一个小丫鬟都谨记在心的道理，你们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却还不懂？”

    厉声斥着，慕嫣然转过头看着瑟缩在人群后的乔乳母问道：“你在府里当差多久了？”

    被慕嫣然点名，乔乳母顿时知晓自己要有大祸上身了，从人群中挤出来，“扑通”一声跪在了慕嫣然身前。

    连声磕着头，闷闷的响声在议事厅内响起，乔乳母却不敢出一声，生怕愈发惹得慕嫣然不喜。

    “主子问话，还不答？”

    见乔乳母不说话，紫月冷声说道。

    “回……回王妃的话，奴婢……奴婢是二月里入府的，后来，小姐和少爷的乳母选定了，奴婢就被分派到了后院伺候，浆洗熨烫小姐和少爷的衣物。”

    说着话，乔乳母匍匐在地上，身子瑟瑟发抖。

    事情到了此刻，已大致弄明白了，慕嫣然一眼都不看乔乳母，只抬起头冷冷的注视着面前那些因为乔乳母被揭露出来而松了一口气的十几个人。

    众人心虚的不敢直视慕嫣然，唯有花大姐，长舒了一口气，眼带怜悯的看着乔乳母，心内暗自叹息了一声。

    “若你是王府的奴才，我即刻便让人拔了你的舌头，让你今后再一个字都说不出。如今，我也不难为你，一会儿去账房，领了你这个月的月例，再去领二十大板，还有，这王府内所有与你沾亲带故的下人，一并撵出府去，不得再在王府当差。”

    话是对着乔乳母说着，可慕嫣然的一双眼眸，却紧紧的盯着面前的十几个人。

    “你们……”

    眼神在面前站着的一众人身上扫过，慕嫣然沉声说道：“你们当中，是王府家生子的，便罚三个月的月例，以观后效。不是王府家生子的，则一并去账房领了银子出府去吧，还有亲人在王府当值的，便不牵连了，可是，话，却是要带到的。”

    沉声说完，慕嫣然站起身朝外去了，而议事厅内的一众人，已尽数跪倒在地，及至慕嫣然跨出门，身后，埋怨声顿起。

    自此后，王府一众下人对欢儿和乐儿愈发尽心，那些浑话，却是再也不敢说了。

    腊月二十三，祭灶神的日子，一大早起身，慕嫣然带着珠儿，去给灶神磕了头，而欢儿和乐儿，也像模像样的跟在慕嫣然和珠儿身后，朝厨房走去。

    回到一心堂坐下没一会儿，帘子掀起，桃枝进来回禀道：“主子，尹大人和夫人来了……”

    “爹娘来了？”

    惊喜的从椅中跳下地，欢儿和乐儿欢呼雀跃的朝外跑去，不一会儿，尹浩武和文雅竹便抱着两个小家伙进了屋。(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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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一章 纠纷

﻿    得知欢儿和乐儿的名字也都被记在了族谱里，虽只是一个名字，.【叶*子】【悠*悠】

    而两个小家伙，又岂会知道这些日子发生的事，看到了半个月未见到的爹娘，心里的欢喜，连同面上的开怀笑容，只看着都能让身边的人跟着情不自禁的开心起来。

    送走了文雅竹和尹浩武，慕嫣然拉过一直默默坐在身边的珠儿问道：“怎么了？欢儿和乐儿走了，没人陪我们的珠儿玩了，所以不高兴了？”

    摇了摇头，珠儿吐出粉嫩的舌尖，俏皮的说道：“我以为竹儿表姨不喜欢欢儿和乐儿，所以才把她们送到咱们家来了呢，不过今日见了，才知道不是。娘，竹儿表姨不止喜欢恪哥儿，也喜欢欢儿和乐儿的，对不对？”

    刮了一下珠儿的鼻子，慕嫣然轻声说道：“当然喜欢，当娘亲的，哪里有不喜欢自己的孩子的道理？娘生下了蕾儿和瑜哥儿，可有不喜欢珠儿吗？”

    笑嘻嘻的环住慕嫣然的脖子，珠儿将头枕在她的脖颈边，方压低了声音，似是在跟慕嫣然说悄悄话一般说道：“娘，我听她们说，欢儿和乐儿不是竹儿表姨生的呢。”

    心中暗恼府里那些下人碎嘴，竟让珠儿听到了这些，慕嫣然面上却故作惊讶的问道：“珠儿是听谁说的？那些人肯定是看见娘和珠儿对她们这么好，所以胡说的，珠儿别去理会她们，好吗？”

    见珠儿点了点头，慕嫣然继续问道：“那方才见到了竹儿表姨，珠儿觉得她喜欢欢儿和乐儿吗？珠儿总要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啊。”

    侧着头回想着方才的情形，珠儿肯定的说道：“竹儿表姨往日来了总要先给娘请安，今儿进了门，便先满屋子找欢儿和乐儿，看到她们。眼圈都红了，可见也是极想她们的。所以，竹儿表姨不会不喜欢欢儿和乐儿的。”

    珠儿还不到五岁，却已经知道怎么去分析眼中看到的东西了。[]慕嫣然觉得心里很欣慰，赞赏的拍了拍她的脸，慕嫣然抱着她摇晃着，讲起了故事。

    用罢午膳，母女二人依偎在一起，听珠儿讲着这几日和欢儿乐儿在一起时发生的小趣事，慕嫣然的面上。尽是柔和的笑容。

    过了好一会儿，珠儿的声音越来越低迷，依稀已经听到了绵长的呼吸声，慕嫣然转头去看，.

    给她盖好了被子，慕嫣然枕回软枕上，刚闭上眼睛，就听到屋帘响起。紫月蹑手蹑脚的进来了。

    见慕嫣然睁开了眼睛，紫月似是有些吓到了，轻拍了拍胸口。紫月低声说道：“主子，白掌柜来了，说铺子里出了点事。”

    这几日，云都城里的铺子，已经渐渐的开始关门了，铺子里的掌柜的和伙计们，也都收拾着准备回家过年了。

    而花容月色，去岁就是腊月二十五关门歇业的，今儿都已经二十三了，慕嫣然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事。

    起身穿戴好走到正屋坐下，白掌柜跟在白薇身后进来了。

    给慕嫣然请了安，白掌柜起身看着慕嫣然答道：“主子，晌午有两位少爷在铺子里打起来了，小的劝说无用，最后。没等官府的衙役过来，有一位少爷，已经被打伤了，险些重伤致死。如今，衙役传唤小的去衙门里备案，小的特此来回禀王妃一声，还请王妃示下。”

    大过年的，竟然有人在店铺里生事，慕嫣然觉得有些诧异，抬眼看着白掌柜说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情，你细细说来。”

    点头应下，白掌柜仔细的分说起来。

    花容月色，这两年已经规模很大了，不仅云都城里的贵门夫人和小姐们愿意在这儿定制珠钗首饰和精美的成衣，便连附近的几个城县的人，逢年过节也会慕名而来大肆采买。[]

    再加上有闵夫人从中周旋，虽云都城的人还不知道花容月色就是慕嫣然名下的产业，却也不敢随意找茬，而晌午发生的事，却让白掌柜有些猝不及防。

    时近午时，铺子里的客人已经渐渐的少了起来，白掌柜正打算让几个伙计轮流着去后院吃饭时，门口的马车停下，走出了一位小姐，身后，还跟着一位老妈妈和两个丫鬟。

    这两年多来，但凡是云都城里各府的小姐，只要是来过花容月色的，白掌柜大多都有印象，可那位小姐却看着眼生，白掌柜生怕店里的伙计眼拙得罪了大主顾，便亲自迎了出去。

    试探着问了几句，也没问出那位小姐是不是云都城的人，白掌柜便依着她的意思，取出了几只她想要的珠钗。

    几番相看，那位小姐选中了其中一只水头极好的翡翠簪子，还未等她出声说要买，大门外进来了一位锦衣玉袍的富家公子。

    这位公子，白掌柜却是认得的。

    云都城牛家的独苗牛天隐。

    牛老爷年逾花甲，府中美妾无数，可却只得了这么一个儿子，自打牛少爷出生，便稀罕的什么似的，要星星不敢给月亮，是故，也养出了牛天隐骄纵的性子。

    牛天隐平日里好吃懒做，每日在街上带着几个家世相当的子弟吆五喝六的闲逛，街上的人，都刻意的躲着他们，唯恐惹上麻烦。

    今日，打从那位小姐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牛天隐就注意到了，恰好等到那位小姐要买簪子的时候出现，抢先付了银子，说是初次见面送给那位小姐的礼物。

    云都城里的小姐，便是没见过牛天隐，也从家人的口中听过他的大名，若是见此情景，定然二话不说扭头就走，那牛天隐得了没趣，却也不会纠缠不休。

    可晌午时，这位小姐再三谢过，却再三推拒，直说家里规矩大，不能随便收外人的礼物。

    这一来二去的，愈发撩拨的牛天隐上了心，只觉得面前这位小姐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两人一说一答，那位小姐身后的老妈妈和两个丫鬟，那时那刻，却如泥塑的一般，也未出言劝阻，白掌柜身为外人，就更不好多言了。

    还未等白掌柜跟那位小姐确认她是否还要买那只珠钗，牛天隐竟伸出手直欲去拉那位小姐的皓腕，白掌柜只觉得眼前一花，门外又飞奔进来了一个男子，口中直呼“贼人，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辱我妹妹清白。”

    一来二去的，这二人便在花容月色的店铺内拉扯了起来。

    那牛天隐原本心情极好，想着能借此一亲佳人芳泽，可突然间半路杀出一个不讲理的男子，顿时来了火气，直到被那人揪住了衣领，牛天隐顿时大声喊叫起来，将平日里厮混在一起的几个人叫了进来，顿时，两帮人就在花容月色的大堂内对打起来。

    白掌柜早在那小姐的兄长进了花容月色，就隐隐感觉事情不妙，暗自吩咐了一个小伙计去请衙役过来，可衙役迟迟不到，两边人已经不依不饶的打闹起来，直到最后，牛天隐的头被打破，鲜血直流。

    牛天隐被送往医馆，衙役才迟迟赶到，带着那位小姐和她兄长，以及他家中的家丁丫鬟离去。

    事情到此，若是告一段落，白掌柜会觉得稀松平常，毕竟，这两年来，铺子里发生的大小纠纷也多了去了。

    可事后一清点，白掌柜顿时发现，铺子里的几套赤金头面，却都不翼而飞，而柜门上的锁匙，却都完好无损。

    那几套赤金头面，都是几位官夫人预约打好的，只等着她们前来取货，虽说已经丢了，拖延一两日再打造一副新的也耽误不了多久，可白掌柜事后思忖起来，却觉得这件事前前后后像是有预谋的一般，让他心头疑惑迭起。

    白掌柜说完，冲慕嫣然行了礼道：“几套头面事小，可小的却觉得，这事，怕是没那么简单。若说那伙贼人旨在店铺里的那些金银首饰，是借着打架斗殴的功夫行窃，可牛府的那位公子，直到现在还没醒转过来，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牛府必定不会善罢甘休。”

    白掌柜说话的时候，慕嫣然便一直静心思忖着，此刻见白掌柜如此说，慕嫣然点了点头，一边抬眼看着他问道：“那对兄妹，可是云都城里的人？”

    摇了摇头，白掌柜低声叹道：“铺子里的活计去衙门里打听过了，那对兄妹，跟着衙役去做了口录，就被放了，此刻已经出了云都城远去了。”

    “放了？”

    脸上的讶色一闪而过，慕嫣然不解的问道：“便是寻常的打架斗殴，如今被打的一方昏迷不醒，无论占理不占理，打人的一方也不可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脱身啊？”

    “正是如此……”

    白掌柜无奈的说道：“小的估摸着，衙门传唤小的，估计也是想让小的做一份虚假的口供，将责任都推在牛府的少爷身上，毕竟，是他主动进了花容月色去那位小姐面前搭话的，若是说的严重些，完全可以说是他调戏在先。”

    思忖着白掌柜的话，再结合店铺里发生的事，慕嫣然轻蹙着眉头，低声说道：“事情，怕是远没有咱们猜测的这么简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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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二章 经营

﻿    吩咐了白掌柜几句，便让他回去了，慕嫣然回到内屋躺在暖炕上，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雅*文*言*情*首*发』[]

    原想着通过闵夫人，让闵大人去查查，可想着已经都要过年了，兴师动众的也麻烦，慕嫣然便打消了主意。翻来覆去的想了好久，仍旧一点儿思绪都没有。

    闭上眼睛假寐了会儿，一直到听见右梢间里瑜哥儿依依呀呀的说着什么，慕嫣然才起身唤了乳母，抱过了两个小家伙。

    蕾儿安静的靠在慕嫣然的怀里坐着，瑜哥儿极不老实的攀在珠儿的身上站了起来，方走了两步，珠儿醒转要翻身，小家伙一个屁墩坐在了暖炕上，顿时咧开嘴傻乐起来，引得睡眼惺忪的珠儿也跟着笑了起来。

    看着三个孩子的天真笑颜，慕嫣然心里的烦恼，瞬时就抛到了九霄云外。

    接过紫月递来的帕子给珠儿擦了脸，慕嫣然回头吩咐道：“带个口信给白掌柜，花容月色，今晚就关门歇业了吧，不管有什么事，都等到过完年开张再说，也让大家都安生的过个好年。”

    紫月应声出去了，慕嫣然转过头看着窗外迷蒙的天色，心里，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

    腊月二十五，收到了宫里的赏赐，尽数都是永成帝和皇后娘娘给贺启暄和慕嫣然的礼物，其中，还有给蕾儿和瑜哥儿的一些小物件，做的尽善尽美，一看便知内务府颇花了些心思。

    来宣旨的，是内务府的一个小太监，念完了旨意。又将赏赐礼单递给紫月收好，小太监走到慕嫣然身前行了礼道：“宣王妃，奴才临行前，另有玉嫔娘娘的一封书信并一些礼物。还请王妃让人跟奴才去取一趟。”

    玉嫔？

    神情微一怔忡，顿时反应过来是苏若，昔日的玉良媛。慕嫣然的面上，不由的就带出了几分喜意，“这位公公，玉嫔娘娘如今在宫里，一切可好？”

    听闻慕嫣然提及玉嫔，那小太监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恭敬。(就到叶子·悠~悠 .)“如今宫里的主子娘娘们，玉嫔娘娘的荣宠可是头一份儿呢，每月皇上在棠荔殿歇息的日子，比旁处都多几日呢。”

    昔日慕嫣然在宫里，玉嫔除了到毓秀宫给皇后请安。其它时候，要么是在棠荔殿独自一人看书绣花，要么，便是去瑞安宫和慕嫣然说说话，可自打慕嫣然跟随贺启暄来郓州就藩，玉嫔在宫里，.

    以她的性子，怕是宁可闷在自己的宫里看书，落个清静的。

    听那小太监说起。慕嫣然的心里，不由的放心了几分。

    毕竟，宫里是这天下最逢高踩低的地方，有永成帝的眷顾，即便身边无人相陪，玉嫔在宫里的处境。也能相对好一点。

    送走了宫里来的那一行人，慕嫣然转身回到内屋，拿起玉嫔写的书信看了起来。

    人常说物是人非，可书信的字里行间，玉嫔却依旧是慕嫣然记忆中那个温柔和婉的女子，听她语气柔和的说着宫里的事，说着那些蜚短流长，慕嫣然仿若亲身经历了那些事情一般。

    再看到包袱里那些大大小小的绣活，一件件松软舒服的小衣服，慕嫣然的心，就像浸在了温热的水中一般熨帖。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苏若，都是那个恬淡的如同一幅画的女子，美好的让人难以忘却。

    想及两人相识以来一起经过的那些事，慕嫣然的心里就暖暖的，可再想到她如今孤身一人在宫里，却还连个能陪着说说话的人都没有，慕嫣然的心里，又会泛起一丝心疼。

    云都城里的年味儿越来越浓，王府里，慕嫣然却有些落寞，虽一早就知晓贺启暄不可能在年前赶回来，可真到了这一刻，仍旧有些不适应。[]

    强打起精神来哄好了三个孩子，慕嫣然斜倚在暖炕上，看着紫月说道：“明儿的奖惩，可拟出来了？”

    明日就是腊月二十九了，到时候，议事厅里会集齐府里的一百多号下人，对这一年的作为进行奖惩，这也是下人们一直以来都翘首以盼着的。

    点头应下，紫月走到书桌前，将一早起来就誊抄好的一份名录册子递给了慕嫣然。

    翻看着，慕嫣然看着排在首位的人名，抿嘴笑道：“这王府里，要论最踏实能干，无人能出大全其右，这几年，大全也攒了不少体己了吧？怪不得旁人眼红呢。”

    迎合的笑着，紫月不住口的夸道：“那是自然，旁人会的，大全都会，大全会的，旁人可就说不准了。”

    斜眼看着紫月，慕嫣然戏谑道：“大全如今嘴巴也甜，见了你，什么时候不是笑着喊一句‘紫月姐姐’，怨不得你每次提起他都不住口的夸呢，原来得了个好弟弟啊。”

    被慕嫣然打趣，紫月顿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边，却还忸怩的辩解道：“大全本来就有出息，奴婢真要有他这般长进的弟弟，也是奴婢的福分。”

    张口欲说什么，慕嫣然心中一动，却又止住了，翻看完手里的册子，提笔在上面增减了几个数字，递给紫月去放置起来了。

    用了晚膳，带着珠儿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又将她送回雅然居，慕嫣然才回到一心堂内屋。

    躺在暖炕上，却一点儿睡意都没有，慕嫣然喊了守夜的白薇进来，让她把白日紫月捧来的账目册子拿了过来。

    翻看了一会儿，慕嫣然的脑海中，却顿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年从都城来郓州，生怕贺启暄和慕嫣然不顺利，慕容睿私底下给了慕嫣然八间铺子，衣食住行俱都包含在内，其中，还有都城流渊阁的一家分号。

    及至后来，慕嫣然又在云都城内开了花容月色，做珠钗首饰和成衣。

    如今，九间铺子，撇开古韵深厚的流渊阁分号不说，其它一应铺子，却都没有花容月色赚钱。

    而十月里军营里发生棉衣以次充好的事后，慕嫣然当机立断的让白掌柜揽下了那两万件棉衣的麻烦事，后来此事解决以后，不但把花容月色垫补进去的八千两银子还上了，还又赚了五千两，也算是因祸得福。

    这天下，最赚钱的生意，无非就是百姓的衣食住行，行行出状元，如今的云都城内，各行各业都有翘楚之人，想要再从中盈利，且盈大利，更是难上加难。

    而慕嫣然，却顿时打起了军营里那五万士兵的主意。

    一年四季，更换的军服军被，便有好些，而经过了层层的盘剥，往往花了钱，却没有让士兵得到应得的东西，吃力不讨好。

    若是自己揽下这事，既赚了钱，也让士兵们享有了自己该得的，何乐而不为？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思路，只等着贺启暄回来，和他商议一番。

    昏黄的灯火，在屋内弥漫出了一丝陈旧的氛围，慕嫣然一人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思绪，不由的便飘到了从前。

    想及那一年从噩梦中惊醒，想及前世发生的那惨烈的一幕，直到此刻，慕嫣然仍旧觉得有些心有余悸的惊恐。

    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么多年，看着昔日把持慕府后宅，耀武扬威的沈氏安分守己的如旁人府里再卑微不过的一个妾侍，看着慕敏然几人再也不能趾高气扬的欺负自己，看着卓远之的阴谋无法得以实施。再反观自己身边，秦素儿能和心心相印的太子厮守东宫，婉儿摆脱远嫁西丽的悲惨命运，和司徒南远在大秦相守，而自己，也有了美好的生活，如是想着，慕嫣然只觉得幸福的像是在梦里。

    低头看着手中厚重的账目册子，再思及方才自己回想过的往事，慕嫣然的唇边，顿时泛起了一抹淡笑：生活，与生意，何其相似？用心经营，年末时，也终能赚的钵满盆满，若是一步走错，便会满盘皆输，最终，连当日投进去的本都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了一声轻响，却是烛台里炸开了一个灯花。

    “主子，可见是有好事了，灯花可是大吉之兆呢……”

    听见内屋的响动，白薇起身进来，从慕嫣然手里接过账目册子放回书桌上，一边沏了一杯温润的水端过来递给了慕嫣然。

    待到慕嫣然喝完，白薇接过茶碗放回锦桌，吹熄了灯火出去了。

    一转眼，便到了除夕之夜。

    永成二十四年的除夕，慕嫣然带着三个孩子独自渡过，用了晚膳，外间的天色已经昏暗下来了，院墙外，处处都是喧闹的鞭炮声。

    及至天色全黑，苍廖的夜空中，顿时溢满了五颜六色的烟花，让人眼花缭乱。

    原本被慕嫣然抱着在内屋赏看，禁不住珠儿的一再蛊惑，两个小家伙眼巴巴的指着窗外，麻花儿一般在慕嫣然怀里扭，依依呀呀的，诉说着心里的祈求，无奈的摇头笑着，慕嫣然让乳母给蕾儿和瑜哥儿裹好厚裘，一行人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璀璨的夜空。

    子时刚过，遥远的天边，传来了闷闷的钟声，紧接着，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像天边的滚雷一般响了起来，伴随着人们的欢笑声，新的一年到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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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三章 静思

﻿    深邃的夜空中，一束束烟花漫天散开，在头顶迷蒙出了一整片如梦幻般绮丽的绚烂，贺启暄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心中从未有过的安宁。『雅*文*言*情*首*发』[]

    此处，是宛贵妃的寝宫漪兰宫，除了守在宫门外的小贵子，宫院内再无一人，贺启暄回过头看着只开着一个缝隙的雕花门，看着香案上的灵牌，心里不禁有些缅怀。

    那个优雅恬静如画一般美好的女子，似是从未走远一般。

    “母妃，儿子很想你，你知道吗？”

    仰起头看着漆黑的苍穹，贺启暄喃喃念道。

    “殿下，圣上往这边来了……”

    门外，小贵子低声说着，紧接着，“吱呀”一声，宫门大开。

    “儿臣参见父皇……”

    起身走到门前，恰好迎上大踏着步子进来的永成帝，贺启暄跪倒在地拜道。

    “起来吧，到了你母妃这儿，便没那么多虚礼。”

    笑呵呵的说着，永成帝拍了拍贺启暄的肩膀，从他身边一掠而过，进了大殿，不一会儿，风中，便飘过了永成帝温和清浅的话语声。

    “殿下，您坐会儿，奴才去端茶过来。就让皇上和淑敬皇后安静的说会儿话吧。”

    日常跟在永成帝身边的苏平走过来笑着说道。

    点头应下，贺启暄回过头去看了一眼殿内，转身走到方才所坐的石桌边，坐了下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石桌上便摆了几样小菜，苏平不仅让小太监们捧来了香茶。还温了一壶酒。

    提起紫砂茶壶，往贺启暄面前的小茶碗里沏满了茶水，苏平见贺启暄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大殿内，便径自絮叨着说道：“皇上的习惯。还和从前一般无二，得空就会来漪兰宫坐坐，跟淑敬皇后说会儿话。每年的除夕，宫里的晚宴结束，皇上和皇后娘娘一起将太后她老人家送回永寿宫，皇上就会来漪兰宫陪着淑敬皇后守岁，从无变更。【叶*子】【悠*悠】”

    “和从前一样……”

    贺启暄低声喃喃道。

    宛贵妃薨逝那一年，永成帝便是如此，如今。宛贵妃去了已经有四年多了，永成帝的习惯，却和从前并无不同。

    点头应和着贺启暄的话，苏平回过头看了一眼殿内的永成帝，转过头来轻声说道：“皇上这几年。苍老了许多，虽然身子骨还硬朗，可奴才却晓得，皇上的心里苦。如今，满宫里的主子娘娘，也就棠荔殿的玉嫔娘娘还能陪着皇上说会儿话了。『雅*文*言*情*首*发』”

    抬眼欲说话，却见永成帝站起了身，贺启暄顿住未出口的话语，起身迎了上去。

    “你回来也好些日子了。咱爷儿俩还没工夫静下心来好好说说话，今儿，咱们不醉不休，你也好生跟朕说说郓州的情况。朕这一生，总想着出去走走，也一早就想着要带你母妃出去走走。可终究，事不遂人愿啊……”

    感慨的说着，永成帝伸手指了指石桌的位置，父子二人并排走了过去。

    吃着菜，喝着温好的酒，贺启暄将到达郓州后发生的事情，捡重要的挑了几件，跟永成帝说了起来。

    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唇角含笑，永成帝的眼中，尽是为人父的慈爱，此刻的他，身上丝毫不见身在帝位所有的那份肃穆，仿佛他只是平常人家的一个慈父。

    “皇子年满二十才就藩，而你，因为你母妃的缘故，要提早去藩地，朕也准了。可你去郓州，朕心里，也是担忧着的。你自小随性没规矩，出了这皇宫，天大地大，一切的事情，你怕都是往最美好的一面去想了，果不其然，文府的那些人，仗着一门出了二后，你敬着他们，他们竟也生生受了。好在，还有个懂礼的文嗣逡，只要有他在，文府，就没落不了。”

    喃喃的说着，永成帝看向贺启暄，眼中漫起了一层淡淡的笑意，丝毫不见责备。

    “是儿子想左了……”

    低声说着，贺启暄垂下了头，脸上，还有一丝自责。【叶*子】【悠*悠】

    提起酒壶亲自给他斟了一杯酒，永成帝笑呵呵的说道：“年轻的时候，多有些这样的经历也好，能磨一磨你身上的傲气，要不然，等到像朕这把年纪，若是再有什么不顺遂的事，那可就真是跟自己个儿过不去了。这几年，朕听到那些从郓州传来的消息，知道你长大了，成熟了，朕心甚慰。”

    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永成帝吃了几口菜，浅笑着说道：“撇开太子不说，就藩的藩王里，你比你两个兄长，都出色，如今，朕也就谈不上什么教诲了，孩子大了，就如放飞的雏鹰，是好是坏，都在你们一念之间，你们好好把握便是。”

    点头应下，贺启暄仰头看了一眼夜空，唇边，也泛起了一抹笑意。

    说完了政事，便提及了珠儿等三个孩子，贺启暄说的尽兴，永成帝也听得开心，父子二人的笑声，便在寂寥的院落里飞扬起来。

    一整夜，皇宫各处安静无比，唯有漪兰宫，灯火通明，语声不断。

    天边第一丝曙光透过云层的时候，漪兰宫的殿门打开，永成帝和贺启暄一前一后的走了出来。

    站在院落里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几下筋骨，永成帝转过身看着贺启暄说道：“你回去休息会儿吧，一会儿天亮了，再来乾安殿陪朕说话。”

    说罢，永成帝提步朝前，出了漪兰宫。

    走回大殿，跪倒在香案前磕了几个头，贺启暄站起身，转身出宫门，回了瑞安宫。

    瑞安宫，还是从前的模样，贺启暄前几日回来后，内务府调拨了几个宫女过来伺候。

    贺启暄进殿的时候，早膳已经布好，接过宫女递来的帕子。贺启暄净了脸，又回到内殿更了衣，才迅速的用完早膳。

    看了会儿书，连着打了几个哈欠。顿时觉得困意阵阵袭来，吩咐了小贵子一会儿唤醒自己，贺启暄和衣躺在暖炕上睡了起来。

    再睡醒。已近午时。

    “殿下，皇上此刻在永寿宫陪太后娘娘用膳呢，您要过去吗？”

    服侍着贺启暄起，小贵子轻声问道。

    点头应下，贺启暄出了瑞安宫，径直朝永寿宫走去。

    没走几步，便遇上了一身水红色宫装的玉嫔。

    “嫔妾见过宣王殿下。”

    侧身给贺启暄行了礼。玉嫔轻声拜道。

    “起来吧，玉嫔这是要往永寿宫去？”

    叫了起，贺启暄随口问道。

    点了点头，玉嫔落后一步的跟在贺启暄身后，两人朝前走去。

    “嫣儿很好。时常挂念着你，明年，许是就能回到都城来了，到时候，你们姐妹俩再好生叙话。”

    宫道漫长，只闻得一行人轻浅的脚步声，贺启暄回过头来了一眼微垂着头看着脚步的玉嫔说道。

    “嫔妾与宣王妃有幼时的情分，便是入宫后，也颇得她照拂。只盼着还有姐妹重逢的那日。宣王妃为人真诚率直，是这天下再难得不过的女子，还望宣王殿下好生待她，嫔妾定在菩萨面前为宣王殿下和宣王妃祈福，惟愿你们长长久久，白头偕老。”

    一口气说了这一长串话。玉嫔的脸颊边，透出了一丝羞赧的粉意。

    唇边噙着一抹会心的笑容，贺启暄谢道：“玉嫔的好意，本王待嫣儿谢过你了，也愿你在宫里事事顺遂。”

    眼前几步处，便是永寿宫的宫门了，玉嫔的脚步愈发缓慢，贺启暄微一思忖，顿下脚步，转过身看着玉嫔说道：“本王还有几句话要与太子殿下说，便在门口稍候片刻，玉嫔先进去吧。”

    两人一个是皇子亲王，一个是后/宫嫔妃，一同进入永寿宫，多有不妥，知晓贺启暄这是为自己着想，玉嫔也不再多言，点头应下，俯身行了礼后，起身进了永寿宫。

    贺启暄在宫门口站了一会儿，远处，便看到了正华宫的一行人，领头的，便是太子和太子妃秦素儿。

    “你们先进去吧，孤和宣王随后再进去。”

    转身看着秦素儿和两位侧妃说完，太子回过头看着贺启暄笑道：“回都城这么些日子了，除了父皇宣诏了你几次，其它时候，你不是和从前的故友畅饮，便是逗留在慕府，怎么，孤这个嫡亲的皇兄，倒入不了你的眼了？”

    仰头哈哈大笑，贺启暄摆着手说道：“臣弟岂敢？只不过太子皇兄要处理政事，臣弟不敢叨扰皇兄而已，既如此说了，那这几日，臣弟便赖在皇兄身边好了……”

    二人一派亲和，倒似真是一母同胞一般。

    永寿宫里，欢声笑语阵阵，太后较之前几年，又苍老了几分，许是因为过年的缘故，精神倒也极好，而皇后，一如往日的端庄。

    一起用了晚膳，众人才各自散开，而贺启暄，则跟着永成帝回到了乾安殿。

    父子二人盘腿坐在暖炕上，对着面前的一盘棋各自部署，时不时的，永成帝会问询一句，贺启暄稍加思索后作出应答，清冷的内殿，因为父子二人的对话，平添了几分暖意。

    “你们下去吧，不用在跟前伺候了……”

    看着小林子上前添了茶，永成帝回头吩咐道。

    “是，奴才遵命。”

    领了命，小林子回头做了个手势，顿时，殿内的几个小太监和宫女，俱都退出了内殿。

    殿门关上，内里一片静谧，只能闻得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响声。

    “几个成年的皇子，唯有你和太子最肖朕，若朕将皇位传于你，你可有把握将大梁治理好？”

    看着手下已成败局的棋局，永成帝弃子投降，一边数着子，一边轻声问道。

    闻言，贺启暄心中一动。(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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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四章 心计

﻿    乾安殿殿门外，苏平和小林子一左一右的守在门口，永成帝的那句话，二人虽没听个满耳，“传位于你”几个字，却是听得清楚的。『雅*文*言*情*首*发』[]

    闻言，小林子抬眼去看，却见苏平静静的看着自己，一双眼眸如古井一般，没有波澜，却让人止不住的心慌。

    仿若自己只是随意一瞥，小林子不动声色的低垂下了头，可耳中，却清晰可闻的听得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殿内的话语声，渐渐的多了起来，似乎是永成帝和贺启暄各抒己见的说着什么，小林子竖起耳朵，屏气凝声的仔细去听，却又什么都听不清了，永成帝方才说过的那句话，仿佛是他的错觉一般，让他觉得那么不真实。

    “郓州的生活，虽有些枯燥，可儿臣甘之如饴。”

    长篇阔论的说了一大堆话，贺启暄用这一句话，对自己目前的生活，做了总结。

    手中攥着几粒黑色的棋子，永成帝来回的摩挲着，心里，也跟着清凉的棋子，而渐渐的温润了起来。

    “朕说过，几个成年的皇子中，你和太子最肖朕，同样的，都是不争。太子不争，是因为知晓不必争，属于他的，迟早都是他的，所以，朕要退位，他极力劝阻。而你，却是真的不争。”

    感叹的说着，永成帝将手中的棋子扔在棋盒里，站起身朝窗边走去。

    窗外，依稀飘起了散漫的雪花，让暗下来的天色，多了几分亮白，静静的看了一会儿，永成帝叹了口气，回转过身来看着贺启暄说道：“庐王在永州，这几年，也做出了几分成绩。朕心里，其实是很高兴的。可这一两年，他和焕王走动的愈发频繁，朕虽未亲眼看到。可也大抵知晓他心里是何想法。”

    永成帝的话，让贺启暄不好插口，轻抬右手，贺启暄动作轻缓的将一整盘黑白交杂的棋子分开来，不时的，抬眼看看永成帝，静静的听着他说话。(就到叶子·悠~悠 .)

    “朕让你按兵不动。是想给他们一个机会，毕竟，都是朕的儿子，朕不想看着你们手足相残，况且，储位早定，根本没有相争的可能。而他们，却辜负了朕的一片苦心……”

    话语中一片无奈。永成帝深吸了几口气，转身走回暖炕，盘腿坐了下去。

    “父皇宣诏儿臣入都。想来，庐王兄和焕王兄，心中必有万千疑惑。『雅*文*言*情*首*发』”

    轻声说着，贺启暄的心里，有一丝捉摸不定的疑惑。

    摇了摇头，永成帝笑道：“朕诏你来，并不是要故布疑云，让他们看不透其中的用意所在，而是确有事要吩咐于你。”

    眉头轻挑，似是有些出乎意料。贺启暄的眼中有些诧异，耳边，传来了永成帝肃穆的声音，“你虽是龙虎大将军，可如今，却也只把持着西南大营的五万兵力。太子的意思，将都城里的禁卫军，也都交由你统一调度，所以，朕才让你回来都城。”

    “太子皇兄的意思？”

    贺启暄有些不敢置信的惊诧。

    “朕要退位，怕是连你，都觉得朕只是说说看，想借此试探一下你们的态度，对不对？”

    永成帝不答反问。

    神情一怔，似是不知该如何作答，贺启暄呆呆的看着永成帝，心里，轻不可闻的低叹了一声。

    与三年前相比，永成帝的变化确实不大，只有两边的鬓角，比从前更加灰白了一些而已，可此刻，听着他的叹声，想及苏平说“皇上已比从前老了许多”，贺启暄的心里，突然有些不可抑制的难过，和心酸。

    “大梁百年，历任君主，都是薨逝时才传位，父皇如此做，不说太子皇兄，就是儿臣心里，也是十分难过的。”

    贺启暄沉声说道。[]

    绽开唇角，笑容中，却带着几分苦涩，永成帝轻声说道：“朕在位已经二十五年了，大梁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朕心甚慰。即便朕在这皇位上再坐上十几二十年，大梁，恐怕还是这个模样，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动。”

    似是在诉说什么，永成帝的话语中，有些许的意气风发，“可朕却想看着大梁更加繁荣富强，所以，就必须要注入新鲜的血液，让大梁更加年轻。朕，已经老了，便是想要做什么，也有心无力了，所以，朕才想把大梁交到太子手中。这样，趁着朕还能动，也让朕有机会能亲自踏遍这大梁的山山水水……”

    说到最后，永成帝的脸上，已尽是憧憬，眼中隐约浮动的泪花，昭示着他对新生活的向往，那一刻的永成帝，让贺启暄觉得，有些鼻子发酸的孺慕。

    “父皇，儿子能明白您的意思，儿子懂。”

    不需再说更多，贺启暄已经完全明了了永成帝的意思，吸了吸鼻子，贺启暄抬眼看着永成帝沉声问道：“父皇，都城里的禁卫军，儿子什么时候开始接手？还有……”

    似是显出了些许为难，贺启暄挠了挠头道：“儿子远在郓州，都城里的事，儿子鞭长莫及，若是真的将都城里军方的一应事宜都交给儿子，那……”

    眼眸深邃，永成帝淡笑着说道：“这些事，等你想明白了，可以去找太子详谈，也算是对你们的第一次磨练。”

    点头应着，贺启暄的面上，突然浮起了一抹不舍，“父皇，可决定了什么时候？”

    问的，却是永成帝退位的计划。

    深叹了几口气，永成帝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几口，方徐徐说道：“图穷匕见，总要等到他们狗急跳墙的那一刻才是，都是朕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朕岂能放任他们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从前在宫里时，贺启暄就极不喜欢焕王，总觉得他那个人过于阴鸷。

    而此刻，贺启暄更是厌极了他，可为了让永成帝的心里不要太难过，贺启暄轻描淡写的说道：“身在皇家，谁又能放得下那至高的尊荣呢？但愿焕王兄早日想明白，莫要在其中越陷越深。”

    对贺启暄的话不置可否，永成帝释然的摆了摆手，笑呵呵的说道：“谁都只能管好自己个儿，旁人的事，哪里就说的清楚了？不去管他，来，咱们再来一盘……”

    内殿，渐渐的又恢复了方才的静谧，只听得到清脆的落子声。

    而外面的天地间，月色清冷，遍洒大地。

    “娘，爹爹什么时候回来啊？”

    偎在慕嫣然怀里看着窗外朦胧的月牙，珠儿糯糯的问道。

    “等到天上的月牙儿变成了圆圆的月亮，等到厨房的吴大娘做好了香甜的月饼，珠儿就能看到爹爹了，好不好？”

    慕嫣然柔声哄道。

    正月初三之前，照例是不出门，也不接待外客的，一整日，慕嫣然带着三个孩子在内屋说笑逗趣，可少了贺启暄，终究还是有点不对味。

    哄睡了蕾儿和瑜哥儿，珠儿却扭着麻花儿的不愿意回屋去睡觉，慕嫣然便由着她，梳洗沐浴完，娘儿俩依偎在一处，说起了话。

    “闵府的淑华小姐姐下了帖子给你，请你去她家玩，你怎么回绝了啊？”

    想起晌午珠儿像模像样的挑好礼物回赠给闵淑华，又委婉的回绝了闵淑华的邀请，慕嫣然有些好笑的问道。

    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慕嫣然，珠儿摆出一副理所应当的表情答道：“珠儿走了，府里就只剩下了娘和弟弟妹妹，岂不是很孤单？所以，珠儿要留下来陪着娘，等爹爹回来了，珠儿就可以去淑姐姐家做客了。”

    小人儿一本正经的模样，让慕嫣然的心里暖暖的，贺启暄不在身边的孤单，也渐渐的被冲淡了。

    母女二人依偎在一起，不一会儿，就有了倦意，看着已经酣睡在怀里的珠儿，慕嫣然起身摆好枕头，将她软软的小身子抱起来，放在了暖炕里侧。

    及至紫月进来吹熄了灯烛，黑暗笼罩下来的那一刻，慕嫣然瞬时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早起，阳光明媚，清冷的空气沁入胸腹，说不出的畅快，便连后院的清幽梅香，也阵阵传来，让人愈发觉得心旷神怡的舒爽。

    用了早膳，慕嫣然逗着蕾儿和瑜哥儿玩闹了一会儿，一回头，却看见珠儿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不在屋里了。

    “主子，小郡主去前院找风公子了。”

    见慕嫣然的目光在屋内四处搜寻，紫月进屋来回禀道。

    点头应下，正要吩咐紫月派人去看好珠儿，便听得门外传开了珠儿的哭声，那声音，一声高似一声，不自禁的，慕嫣然就觉得心里揪了起来。

    忙不迭的唤来了乳母各自抱好蕾儿和瑜哥儿，慕嫣然起身朝外迎去，刚掀开屋帘走出去，便看见了慕风大踏着步子朝里走，而珠儿仍旧抱着慕风的脖子大声哭着。

    “怎么了？”

    下了台阶，一边将珠儿从慕风怀里接过来，慕嫣然一边轻声问道。

    唇边是一抹淡淡的笑意，慕风开口答道：“我买了一只小马驹，只当是送给珠儿的新年礼物，小家伙不听话，以为小马驹力气不大摔不到她，结果还没坐稳就去摸小马驹的头，被摔了。”

    听着她方才的哭声，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此刻，慕嫣然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一旁的珠儿，被母亲抱着，已经渐渐的止住了哭泣，听慕风如此说，顿时有些羞赧的将头缩在了慕嫣然怀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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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五章 玩伴

﻿    留慕风用了午膳，看着珠儿跃跃欲试的还想跟着慕风去外院，估计心里还惦记着那匹小马驹，未等她开口祈求，慕嫣然就开口说道：“去玩可以，但是要听风叔叔的话，好不好？”

    欢喜的点了点头，珠儿回过头看了一眼慕风，又转回头费解的问着慕嫣然：“娘，风叔叔说，.【叶*子】【悠*悠】”

    慕嫣然将慕风当做弟弟一般看待，贺启暄也颇是看重慕风，这称呼，倒还真无人去计较，此刻见珠儿如是说，慕嫣然抬眼去看，便见慕风有些心虚的低垂下了头。

    “他是娘的弟弟，珠儿自然要唤他舅舅，今儿开始，珠儿就要改口了，记得莫叫错了，好不好？”

    慕嫣然拍了拍珠儿的头，柔声哄道。

    乖巧的点了点头，珠儿从椅中跳下来，走到慕风身边拽了拽他的衣袖道：“舅舅，我们去看小马驹，好不好？”

    心里充斥着莫名的欢喜，慕风的眼睛，泛起了一层亮晶晶的兴奋，点了点头，也不顾还在屋内，慕风将珠儿抱起来转了一圈，放在肩膀上扛着朝外去了。

    出门的时候，珠儿低垂下头，紧紧的搂着慕风的脖子，尽管如此，后背还是在门匾上磕了一下，院落里，传进了两人的欢笑声，听起来，是那么的无忧无虑。

    似是想到了什么，慕嫣然扬声唤进了白薇问道：“之前和你说过，挑两个利索些的小丫鬟在珠儿身边伺候，可有合适的人选？”

    抿嘴笑着，白薇回道：“早就挑好了，只等着主子看过了之后定夺呢。”

    “歇了午觉，就带她们进来吧，关键还是要珠儿喜欢，毕竟日后都是跟在她身边。”

    起身说完，慕嫣然转身进了内屋。脱了外衣，躺在暖炕上歇息起来。

    未时初刻，慕嫣然还没睡醒，就听到耳边传来了珠儿兴奋的喊叫声。[]“娘，娘，雪影会听我的话呢，娘你醒醒啊……”

    梦里，一家人正坐在马车里唱着歌儿，依稀，还是朝回都城的方向而去。贺启暄骑着马在前头，不时的，还回过头来满脸笑意的看着自己和孩子，而身边，珠儿已经长的半人高了，蕾儿和瑜哥儿，也安静的坐在身边。

    正睡得香甜，被珠儿强行摇醒。慕嫣然揉了揉眼睛，口中，还抑制不住的打了好几个哈欠。『雅*文*言*情*首*发』

    “雪影？谁是雪影？”

    慕嫣然将小脸兴奋的红扑扑的珠儿抱起来坐在暖炕上问道。

    “风舅舅送我的小马驹儿啊。风舅舅说我可以给它起名字。所以，我就起了雪影，娘，好不好听？”

    沾沾自喜的表着功，珠儿一脸喜不自禁的笑容。

    接过紫月递来的帕子擦了把脸，又将珠儿已经勒出了缰绳痕迹的小手擦干净，慕嫣然点头应道：“嗯，真好听。”

    “娘，我可以每日都去瞧瞧雪影吗？”

    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慕嫣然的神色，珠儿忙不迭的保证道：“娘。我保证，爹爹和舅舅在的时候，我才去骑雪影，否则，我只在一旁跟它说说话就好，好不好？”

    珠儿的小心。让慕嫣然有些心酸。

    鼓励的拍了拍她的小脸，慕嫣然慷慨的许诺道：“马厩里，有王府的马夫，只要他们好生伺候着，你想骑马，也都是可以的，不过，娘要找两个小丫鬟在一旁陪着你，好不好？”

    能有这样的结果，珠儿自然欢喜异常，兴奋的点头应下，一边，还巴巴儿的望着紫月喊道：“紫月姑姑，你可以帮珠儿打一根络子吗？珠儿想穿个铃铛挂在雪影脖子上。”

    走到暖炕边给慕嫣然穿了鞋子，紫月站起身笑着应道：“奴婢遵命，明儿郡主去瞧雪影时，奴婢定然把穿好了铃铛的络子准备好。[]”

    起身走到正屋，母女二人吃了几口点心，外间，传来了匆忙的脚步声，紧接着，帘子掀起，白薇进来回禀道：“主子，奴婢把人都带来了，请您过目。”

    点了点头，慕嫣然取出帕子给珠儿拭去嘴角边的点心渣子，看着她柔声说道：“咱们去给珠儿挑几个得用的小丫鬟，好不好？”

    方才慕嫣然已经提过，珠儿也不再考虑，当即，便点了点头，兴高采烈的跟着慕嫣然朝外去了。

    早有人在门外的廊檐下摆好了两张扶手椅，还铺了雪白的狐裘，慕嫣然牵着珠儿坐下，看着院中的十二个小丫鬟，粗略的审度起来。

    十二个丫鬟四人一排，整齐的站在院落中央，当前的一排，也就十岁左右，虽身量不高，可一个个脸蛋红扑扑的，看着都气色极好。

    而最后一排的三个丫鬟，都是十三四岁的模样，已经有了大人的身形，其中一个，慕嫣然还有些印象，是那日在议事厅彻查王府内编排欢儿和乐儿是非时大声回话的那个叫做青萝的丫鬟。

    目光从她身上掠过，见她浅笑着低下了头，一派落落大方的模样，慕嫣然的心里，先就满意了几分。

    “娘，我屋里不是已经有了四个丫鬟吗？这次，要挑几个？”

    珠儿看了看院子里的那些丫鬟，转过头看着慕嫣然问道。

    慕嫣然怀了蕾儿和瑜哥儿后，过了年，诊出预产期是在三月间，慕嫣然便让紫月带人将后院的厢房都修葺了一遍，珠儿便从右梢间里挪了出去。

    后来，珠儿选中了雅然居，也就是当日文雅娴来王府小住时的那个院落，慕嫣然便依了她。一面，却又让苏管事找了一个小工匠班子，将雅然居扩大了一倍，如今的雅然居，从里到外，美轮美奂，屋子里的摆设，也丝毫不比一心堂内屋差。

    珠儿迁到雅然居以后，慕嫣然便拨过去了十二个丫鬟和一个乳母伺候她，除了四个在屋里伺候的，其它，都做些简单的洒扫或是粗活。

    此刻，见院子里又要添人，珠儿有些不解。

    “你院子里的那几个，都比你大许多，平日里，连陪着你到处玩的人都没有，这几个，珠儿尽可以挑自己喜欢的，你去前院骑马，抑或是去后院看团团，或是照料你的茉莉花时，都可以找她们陪你一起，这样不好吗？”

    慕嫣然笑着问道。

    眼珠睁得浑圆，似是未想到慕嫣然会这般考虑，珠儿欢喜的从扶手椅中跳下，扑在慕嫣然怀里说道：“娘，您真好……”

    抱着珠儿软软的小身子，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香气，再看着洋溢在她脸上的活泼笑容，慕嫣然的心里，也跟着开怀了起来。

    怀珠儿时，正是宛贵妃不好的日子，生下她后，又忙着追查谋害宛贵妃的幕后凶手，似是不经意间，那个襁褓里的小婴孩就长大了，会说会笑，会走会跳，而自己，似乎错过了许多。

    直到生下蕾儿和瑜哥儿，看着一对小家伙一天天长大，喜怒哀乐各有不同，慕嫣然才恍然觉得，自己亏欠了珠儿颇多，是故，慕嫣然的心，就一下子柔软了起来，再也不似从前一般，每日督促着珠儿诵诗临帖了。

    按着贺启暄的话，他的女儿，不需要那么辛苦的长大，只要有一个开心的童年，便是再好不过的，如今，慕嫣然便一切都以珠儿的开心为主，从前思虑过的那些，什么诗词歌赋，什么琴棋书画，全被抛在了脑后。

    宠溺的捏着珠儿的脸蛋，慕嫣然指着院落里站在笔直的那些丫鬟冲她努了努嘴。

    回过头冲她们看了一眼，珠儿从慕嫣然怀里挣脱开，径自奔下了台阶，走到她们面前，小大人一般的问起了话。

    问的，无非都是小孩儿家的玩意。

    这些丫鬟，除了年龄大一点的那几个是从府外买回来的，几个小一些的，都是家生子，父母尽数都在王府做事。

    王府内，除了贺启暄和慕嫣然，就是珠儿的身份最尊贵了，是故，院中的女孩儿们，一早得了父母的叮嘱，都诚惶诚恐的回着话，不是异常热络，就是异常紧张，一番问话下来，珠儿的脸上，却没有先前的兴奋了。

    很勉强的选中了两个七八岁的小丫鬟，珠儿一边回头看着那个青萝，一边，却还犹豫的看向慕嫣然，一脸的求助。

    “怎么了？”

    将珠儿揽在怀里，慕嫣然轻声问道。

    “那个姐姐很凶，上次我去后院看团团，我看见她教训别的小丫鬟，那些小丫鬟都很怕她，不敢大声说话。可是，团团不怕她，还很喜欢她，娘，我可以让她陪着我吗？”

    珠儿小声问道。

    抬眼看了青萝一眼，慕嫣然顿时明白了珠儿的担忧。

    看到青萝教训别的小丫鬟，珠儿定然觉得她是个很坏的人，可看到小动物们都不排斥她，珠儿又想让她跟自己一起照料自己的小宠物们，是故，小家伙顿时犹豫了。

    “你叫青萝，可对？”

    将珠儿抱起来放在怀里，慕嫣然抬眼看着青萝问道。

    点头应下，青萝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台阶下直视着慕嫣然说道：“奴婢青萝，愿意在郡主身边伺候。”

    心中有个念头一闪而过，慕嫣然看着青萝沉声问道：“若是有人对郡主不利，你可会护在她身前？”

    神情一怔，青萝摇了摇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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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六章 阴暗

﻿    面上的诧异显而易见，珠儿不禁回头去看慕嫣然，却见她脸上并无怒色，反而极有耐心的问道：“为何？”

    青萝抿着嘴，一脸的郑重，过了一会儿，方抬眼直视着慕嫣然说道：“郡主是宣王殿下和王妃放在手心里呵护着的宝，无论何时何地，绝不会让她置身于危险的境地。『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但是，若真到了那一刻，便是青萝护在郡主身前，也无济于事，所以，青萝会想办法把郡主引离那个危险的地方藏匿起来，然后回来给殿下和王妃报信，让殿下和王妃去救郡主。”

    若真到了那一刻，青萝的呼救，怕是也无济于事吧？

    慕嫣然的本意，是想试探青萝是否会把珠儿的安危放在首位，她的回答虽然有诸多不妥善的地方，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能有这样的思虑，已实属难得。而且，正如她所言，自己怎会让珠儿置身于那样危险的所在？

    自嘲的想着，慕嫣然赞赏的点了点头，看着她问道：“你可是王府的家生子？”

    摇了摇头，青萝低声答道：“奴婢是被人贩子卖进王府的，进王府有小半年了，一直都在后院负责洒扫的。”

    心中有些唏嘘，慕嫣然的话语，也不禁放柔了几分，“自此以后，你就跟在珠儿身边伺候吧，以后，你的眼里，心里，都要以珠儿为先，知道了吗？”

    显是对自己能被选中感到万分高兴，青萝欢快的答道：“奴婢的干娘说了，只要奴婢尽心做事。就一定能受到重用，王妃您放心，奴婢一定伺候好郡主，绝不辜负王妃的期望。”

    “你干娘是？”

    慕嫣然有些好笑的问道。

    “回王妃的话。奴婢的干娘，是厨房的吴大娘。奴婢进府后，吴大娘体恤奴婢孤苦无依。(就到叶子·悠~悠 .)所以认了奴婢当干女儿。”

    青萝开心的答道。

    吴大娘，如今已是王府得力的老人了，虽厨房里的事，早已不需要她亲自动手了，可吴大娘仍旧亲力亲为，唯恐有一处做的不好，是故。慕嫣然在吃食上从未担心过，全部放心的交由吴大娘去安排布置。

    如今，青萝跟在吴大娘身旁，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浮起了一丝“原来如此”.

    另外两个被珠儿选中的小丫鬟。都是七八岁的模样，此刻被留下，脸上都有些异常欢喜的模样，看向青萝时，却有多了几分畏缩，想必，之前也被青萝教训过。

    看见那两个小丫鬟躲闪着不与青萝站在一处的模样，慕嫣然回头问她：“听说你在后院经常教训小丫鬟的，所为何事啊？”

    看了珠儿一眼。又回头瞅了瞅那两个小丫鬟，青萝理直气壮的答道：“夫子说过，不可欺软怕硬，不可恃强凌弱。她们仗着是府里的家生子，经常欺负那些从外面买回来的小丫鬟，奴婢看不惯。所以教训了她们几次。”

    似是并未对青萝的无礼感到生气，慕嫣然笑道：“你还识字？”

    闻言，青萝的面上，显出了一丝难过：“奴婢的爹，是私塾里的先生，后来，一家人走散了，奴婢便被卖到了云都。小时候，奴婢曾在一位夫子家里伺候小姐，后来，小姐病故了，奴婢才被卖进王府。”

    青萝辗转的身世，让慕嫣然对她多了几分怜惜，而怀里的珠儿，也紧紧的拽着慕嫣然的袖角，满眼同情的看着青萝，再也没有了方才的那丝抵触。

    “日后，郡主习字时，你在一旁伺候着，郡主在外面玩耍时，你也在身边跟着，总之，以后，你就是雅然居的大丫鬟，郡主身边的一应事宜，都交由你负责。[]可做的好吗？”

    慕嫣然抬眼看着青萝问道。

    似是有些出乎意料，青萝楞了一下，旋即，面带喜色的点头应道：“奴婢会尽力，有不懂的，会来一心堂请教几位姐姐。”

    点头应着，慕嫣然又回头问了那两个小丫鬟的名字，略一思忖，给她们各自取了新名字，一个叫卉香，一个叫卉绵。

    让白薇带着她们去雅然居安顿，慕嫣然起身牵着珠儿进了屋。

    初四开始，云都城各府的夫人尽数带着家中的小姐前来给慕嫣然拜年，便连闵夫人，也抱着才两个月的平哥儿来了，一心堂内，因为比平日多了几个小孩儿，而多了几分欢笑。

    贺启暄不在府里，前来拜见的官员，送来了贺礼，便尽数回去了，宣王府里，相比往年，倒是清静了些许。

    初六那日，华阳长公主府邸来了人，却是从前来过的二管家。

    早在年前，慕嫣然就打点出了一份厚厚的年礼送去了华阳长公主那儿，如今，却是长公主的回礼了。

    因着从前春晓和秋月的事，长公主和慕嫣然之间，有些说不清的别扭，及至秋月被送到廖昌候府做姬妾，据说，因为秋月是长公主的人，还颇得廖昌候的喜爱，便是廖昌候夫人小宋氏待客时，也经常将秋月带在身边，而廖昌候府的下人，见了秋月，也都会客气的称一句“秋姨娘”。

    得知此事的时候，慕嫣然便知道，长公主心里，怕是因此呕着一口气。

    听说长公主府里的二管家送来了年礼，慕嫣然便知，其中定有深意，交代了紫月几句，慕嫣然让小平子请进了二管家。

    “小的见过宣王妃，王妃大安。”

    二管家甫一进门，就恭敬的行了大礼拜道。

    叫了起，慕嫣然轻声问道：“不知长公主姑母身子可好？”

    将礼品单子递到了紫月手里，二管家仔细的回道：“公主身子硬朗着呢，还说过了年便去宾州二爷那儿住一阵子呢，劳王妃惦记着了。”

    大长公主的两个义子，二儿子王仲卿，在宾州焕王麾下担任参将，此刻听二管家提起，慕嫣然心头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的关切道：“宾州的气候不比郓州，姑母若是过了年便去，怕是受不住那儿的干燥呢，不若请姑母在郓州好生歇息些日子，到了四五月间再去，兴许会好些。”

    似是没想到慕嫣然会这般清楚宾州的气候，二管家稍一怔忡，点头应道：“王妃的好意，小的自当转告于公主知晓，劳烦王妃惦记着了。”

    一来一去，却也没说出什么有分量的话，慕嫣然顿时知晓，二管家此来，怕不是专门前来给宣王府送年礼的。

    送走了二管家，慕嫣然低声嘱咐了小平子几句，让他出去了，晚间小平子回来禀告，说二管家出了宣王府，还去了好几个官员的府上，其中，在廖昌候府逗留的时间最久。

    大长公主此举是有心也好，无意也罢，慕嫣然都懒得去理会，外间的事，自有贺启暄去处理，她只要打点好王府内宅的事便是了。

    可惜，事情并没有慕嫣然想象的那么简单。

    二管家在云都城内走动了一圈，再回到华阳长公主府邸，已是正月初十。

    到潇溯堂见过了大长公主，二管家将此去云都城见过的几个官员的回话，原封不动的回禀给了大长公主。

    听了二管家的回话，大长公主思忖了许久，摆了摆手，让他退下了，一边，却回头吩咐着周嬷嬷：“去吧，请他们过来吧。”

    少顷的功夫，屋帘掀起，进来了两个人，却是本不该在此处出现的两个人。

    当前的，是宾州藩王焕王，紧随其后进来的，是乐夫人。

    将二管家带回来的消息尽数告诉了焕王，大长公主低声叹道：“如今的情形，怕是比咱们想的要复杂上许多。宣王被宣诏入京，此去所为何事，咱们谁都不知，虽大致有所猜测，可到底也做不得准。而云都城里的这些人，如今都是墙头草，没有十成的把握，想要他们尽心为你办事，是绝无可能的。”

    眉头轻蹙，焕王有些心不在焉，手指轻轻的叩击着案桌边沿，一边，却喃喃的说道：“父皇宣诏宣王，无非就是想让他握紧手里的兵力，除此之外，顶多就是让他做实至名归的龙虎大将军，把握大梁军力，还能有旁的什么不成？”

    忧心忡忡的看着焕王，大长公主有些无奈的说道：“大梁历代君王，都是年老薨逝后传位，偏偏当今皇上心血来潮，要提前退位，这样一来，咱们贸然动作，成功了，便最好不过，若是败了，可就是谋逆之罪啊。”

    “太子把持着都城的禁卫军和北面的军力，而其它地方的兵力，尽数在宣王和我手中，庐王兄手中有很小的一部分，如今，庐王兄已答应会鼎力相助，所以，若是能将宣王争取过来为我所用，那此番争夺，胜负已定，只可惜，宣王虽未明言，心里，怕是旗帜鲜明的拥护着太子的，如此一来，我们若是想要成事，便是难上加难啊。”

    焕王有些惆怅的说道。

    “宣王也是人，总有七情六欲，所以，只要抓住了他的弱点，不愁不成事。”

    一旁，乐夫人幽幽的说道。

    “弱点？”

    大长公主和焕王异口同声的问道。(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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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七章 仇恨

﻿    乐夫人的话，让大长公主和焕王同时陷入了沉思，许久，三人相视一眼，心中，都大抵有数了，顿时，焕王的脸上，.[.YZUU点com]

    “焕王哥哥觉得有何不妥？”

    乐夫人注意到焕王的神情变化，转过头轻声问道。

    回头看了了乐夫人一眼，焕王踌躇的说道：“从一个女人身上下手，我始终觉得有些不太光明磊落……”

    “光明磊落？”

    嗤之以鼻的轻哼了一声，大长公主有些不屑的说道：“虽古人常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可古人也说了，非常之时，当用非常之手段。眼下，宣王是重中之重，若不用这样的法子，你又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

    抿着薄唇思索了一会儿，焕王有些勉强的说道：“侄儿总觉得，如今的法子虽可行，却太冒险了。毕竟，父皇春秋鼎盛，若是和太子撕破了脸，手足相残，便是将来有一日事成，我也会无颜面对父皇。可若是父皇能安享帝位，等到他仙去的那一日，到时候，即便……”

    “焕王哥哥，你太天真了。如今，你还看不透吗？”

    轻抚着高耸的肚皮，乐夫人浅笑着说道。

    眼中存了一丝疑惑，片刻后，唇角处沁出了一抹无奈的笑容，焕王声音低沉的说道：“是啊，如今，怕是也就我还顾忌着父子之情，和兄弟手足之情了。”

    “大梁数代君主，何曾有一位君王像当今圣上一般，早早的立了储君的？大梁旧例，向来都是立贤不立嫡，皇上此举，可曾考虑过其他皇子的感受？他，可曾顾及过父子之情？”

    脸上尽是不屑，大长公主瞟了焕王一眼，继续说道：“太子资质如何，我也只是在他幼时见过他。如今，却是不便说什么。可是。这一年多，虽名义上他只是储君，可朝中政事，尽数都是他在处理，大梁却没有丝毫变化。[]也未见繁荣，由此可见，他只能守江山，却没有办法开拓疆土。让大梁百姓过的更好。能者居之，依我看，这样只能守成的储君。大梁不要也罢。”

    “姑母……”

    似是没想到大长公主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焕王的面上，有些惊诧，可眼底，却有些掩饰不住的喜色。

    “姑母老了。也帮不了你什么，可是，一旦你下定决心，我那两个孩儿，却都是能有些用处的。『雅*文*言*情*首*发』焕王只管吩咐他们便是。另外，我出宫这么多年。手底下，终究还是有些自己的势力，同我交好的官员，也还是有一部分，真要到了那日，他们即便不会旗帜鲜明的拥护你，却也不会轻易的支持太子，这样一来，只要他们保持中立，你的势力，相比太子手中所掌握的，不一定会如咱们想象的那么悬殊。所以，宣王，倒真是个关键的角色呢，若是真能让他为你所用，胜算就大了许多啊。”

    大长公主轻声分析道。

    听了大长公主的话，焕王原本的一丝迟疑，顿时从脑中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必胜的信心，和看到胜利曙光的那一丝期盼。

    低垂着头思忖着事成的可能性，焕王有些犹疑的看着乐夫人说道：“宣王妃，当真是宣王的弱点？一介女子罢了，当日在都城中见她，也不过尔尔，除了相貌绝美，又有几分小聪明以外，并不见得她有什么过人之处。”

    提及慕嫣然，乐夫人的眼中，顿时多了些复杂难言的感受。

    说恨她，可自到了郓州，知晓慕嫣然也知道自己的存在，可她从未出手做过什么侵犯自己的事，两人像是此前从不相识一般，井水不犯河水的各自守在云都和华阳，才让自己安逸的过了几年太平日子，从而，有了腹中的这个孩子。

    可若是说不恨她，乐夫人却觉得自己只要一提起这个名字，心底就有一只利爪想要伸出来。[.YZUU点com]

    若不是她，自己如今，兴许已成了襄王世子妃，和自己心心念念的良人整日厮守，兴许，已经有了活泼好动的孩儿，又岂会如现在一般，连孩子的父亲是谁都不敢提及？

    若不是她，自己怎会代替长公主贺婉茹远嫁西丽，到西丽后，自己过的，又是怎样生不如死的生活，及至最后孀居回到大梁？

    若不是她，现在的自己，即便已经隐姓埋名的过着普通人的生活，可膝下，已经有了一个五岁的孩子，又岂会每每做恶梦梦到那个无辜的孩子后都会彻夜难眠？

    ……

    一桩桩，一件件，往日发生过的事一幕幕的在眼前回旋，乐夫人的手，不自禁的就攥了起来，直到下腹处传来了一阵阵的抽痛，她才从往事的回忆中回过神来，一边，深呼着气喘匀了气息。

    抬起头，就见焕王正面带疑色的看着自己，乐夫人扯起嘴角淡笑了一下道：“焕王哥哥有所不知……”

    好整以暇的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好，乐夫人轻声说道：“皇上还未赐婚之前，宣王殿下和宣王妃在宫中，就已经相识，并暗自定情，所以，后来的事，也算是天随人愿罢了。这么多年，不说焕王哥哥，便是太子殿下和庐王殿下的府邸中，都添了不少侧妃姬妾，宣王府中，却没有新面孔出现过。焕王哥哥送去的两个美姬，以及长公主送去的两个美人儿，如今，也各有去处，可见，宣王殿下对宣王妃情深意重。试想，若是此时宣王妃遇难，宣王殿下，还能否安心的处理军务，帮衬太子呢？”

    焕王听的认真，乐夫人却倏地住了口，留下了许多让人深思的问题。

    “我听说，宣王妃是宰相慕大人的掌珠，也是宰相府里唯一的嫡出小姐呢……”

    大长公主意有所指的说了一句。

    “不止如此呢，太子妃秦素儿，秦王后贺婉茹，可都是宣王妃的闺中密友，试想，若是宣王妃遇难，而宣王却找不出害了宣王妃的凶手，这些人，会把这笔账都算在谁身上？”

    乐夫人的脸上，盛开了一抹娇艳如花的笑容，可心底，却像是蜿蜒出了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一般，让人只听着，就觉得浑身不寒而栗。

    “慕昭扬做了这么多年的宰相，对父皇尽职尽忠，可即便是太子储君之位早已议定，慕昭扬仍旧洁身自好，没有与太子抑或是旁的皇子相交过深，要不是宣王是他的女婿，这条路子，倒是也可以走上一走。如今，若真是如你们所说，宣王妃遇害，慕府众人能将怨气撒在宣王身上，那这事，便也算是意外之喜了。至于太子和秦王，如今，怕是没那么重要了。”

    焕王阴险的笑道。

    想及当年为了争得慕昭扬的认可，能让他将慕嫣然嫁给自己，自己还诚心登门，却不料，那只老狐狸，四两拨千斤的把事情掀了过去，如今，也算是能一血当年之辱了。

    如此想着，焕王愈发觉得此事多了几分可行性。

    “既如此，倒也值得为此费些心思来筹谋一番了。”

    焕王捧起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轻皱了一下眉头说道。

    “做的干净利索些，兴许，会有意外之喜也不一定。”

    大长公主眼珠一转，揣测着说道。

    “哦？还望姑母指点一二……”

    心中已有了几分猜测，焕王却故作懵懂的看向大长公主，一旁的乐夫人，低垂着头，掩下了眼中的几分得意笑容。

    “宣王对宣王妃情深意重，到时候宣王妃遇害，若是宣王心智坚韧，执意要为王妃报仇，慕昭扬那老狐狸，不一定会将怨气撒在他身上。所以，倒不如斩草除根，将那几个孩子一并除去，到时候，妻死子亡，便是神仙，也不一定承受得住这样的打击，在他最脆弱无助的时候，你们若能表现的兄友弟恭，再辅以劝说……”

    大长公主顿住了未说完的话，脸上，露出了一丝怨怼的笑容，而一旁的焕王，已心内明了了。

    “到底姜还是老的辣，姑母一言，侄儿如醍醐灌顶。”

    拍马的说着，焕王在心底，开始盘算起来。

    “如今宣王不在云都城，焕王哥哥可要抓紧行事啊，宜早不宜迟，否则，若是让宣王察觉了什么，到时候，可就得不偿失了。”

    乐夫人在一旁添了一句。

    连连点着头，焕王眼含感激的看了大长公主和乐夫人一眼，感慨的说道：“姑母和乐儿对我的帮助，我时刻铭记于心，他日大事得以实现，必定厚报。”

    相视一笑，大长公主和乐夫人的面上，俱是信心满满的舒心笑容。

    云都城宣王府内，张灯结彩的，比平日热闹了几分，珠儿到前院马厩给爱马雪影梳理好了鬃毛，牵着青萝的手兴高采烈的朝一心堂奔去。

    进了屋，便看见母亲正坐在暖炕上逗着一双弟妹玩，珠儿净了手，扑到母亲怀里问道：“娘，院子里怎么挂了那么多灯笼啊？”

    将女儿冰冷的小手暖在手里，慕嫣然抿嘴笑道：“你爹爹不在府里，娘不能带珠儿去外面看灯会，所以，就在王府多挂些灯笼，让珠儿看花灯啊，好不好？”

    欢喜的拍着手，珠儿在原地跳了起来。

    身上暖了，珠儿脱了鞋子，爬上暖炕逗着蕾儿和瑜哥儿玩了起来，慕嫣然便在一旁看着，不一会儿，紫月掀了帘子进来，走到慕嫣然身边低声回道：“主子，风公子来了，说有要事回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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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八章 部署

﻿    “会不会是邻县前来参加灯会的人？”

    听慕风说最近云都城里多了好些生人，慕嫣然不疑有他，想到就快要到正月十五了，.(就到叶子·悠~悠 .)

    皱着眉头思忖了一会儿，慕风不确定的答道：“我也不敢确定，但是，去年的时候，就没见有这么多人。更何况，华阳城的灯会，要比云都出彩的多，这些人的口音，听着都是四平和洛州的，若是真想看灯会，不说宾州本地各处都有，就是要来郓州看，也不应该舍近求远的来云都啊？”

    思忖着慕风的话，慕嫣然附和的点着头，心内，不由的想起了身在宾州的焕王。可片刻的功夫，慕嫣然就自嘲的摇了摇头：焕王如今，怕是正忙着聚集人马争夺帝位，又岂会如此有闲情逸致的派人来郓州看灯会？

    仍旧觉得有些费解，不待慕嫣然作答，慕风坚决的说道：“宣王殿下应该就快回来了，这些日子王府中人来人往的，我便住在府里，姐姐要是有什么事，就差人去前院唤我。另外，我从军营里调来了一批兵士，都安排在王府各处守卫了，姐姐记得嘱咐府内的丫鬟们，天黑以后，就不要四处走动了，免得受惊。”

    小心驶得万年船的道理，慕嫣然还是懂的，慕风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和孩子们好，是故，慕嫣然也未推辞，点头应下，就让他自去歇着了。

    慕风走后，慕嫣然唤来了紫月，将慕风方才说过的话，都一一告诉了紫月，一边轻声叮嘱道：“就告诉她们，宵禁过后不许随意走动便是，也别和她们说那么多，免得平白生出许多麻烦来。”

    点头应下，紫月径自出去安排了。

    第二日，便是正月十二了。想着再过三天就是灯会，而贺启暄。【叶*子】【悠*悠】却还一点儿音讯都没有，慕嫣然不禁有些意兴阑珊的。

    刚过了午时，便听见院子里传来了欢儿和乐儿的笑声，紧接着，屋帘掀起。白薇请进了文雅竹，身后，跟着乳母，怀里抱着恪哥儿。

    恪哥儿只比瑜哥儿大十天。可两个小家伙在一处，恪哥儿瞧着却比瑜哥儿要大上许多，慕嫣然每每看到都会生出几分羡慕。可再想想瑜哥儿和蕾儿是双胞胎，能有现在的身量已实属难得，.

    将三个孩子放在暖炕上，让他们打着滚儿的玩着，慕嫣然和文雅竹坐在暖炕边上。亲热的说起了话，一旁，珠儿已献宝一般的带着欢儿和乐儿去前院马厩看她的雪影了。

    小丫头们兴奋的欢呼声渐渐远去，文雅竹抿嘴笑着，回过头来看着慕嫣然问道：“宣王表哥走了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吧？怎么还不回来？眼看就要错过热闹的灯会了呢……”

    耸了耸肩。慕嫣然有些无奈的说道：“定要错过了，你没见。我已经让下人在王府里布置起来了，看不了云都城的灯会，我们自己个儿总要找些乐子才成。”

    “如果正月十五宣王表哥还没回来，那我就带着孩子们来给您作伴，人多些，也热闹些。”

    文雅竹一边伸手扶着撅着屁股要站起身的瑜哥儿，一边柔声说道。

    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慕嫣然大大咧咧的说道：“难得浩武不用去军营里，你们就别在家里闷着了，到时候让他带着你们娘儿几个去街上逛逛，那多热闹啊？我这儿，你们什么时候来不成？”

    两人说笑着，就将十五那日的活动尽数都安排好了。

    同一时刻，东大街一家已经关了门的酒铺内，二楼的雅间里，却密密麻麻的围了许多人。【叶*子】【悠*悠】

    坐在当中锦桌旁的五六个人，目光都聚集在平摊在桌上的一张图纸上，上面，赫然竟是宣王府的布局，每一处角落，都标识的清清楚楚。

    “大哥，昨夜，我已经去王府内探视了一番了，与前几日相比，已多了三重护卫，而且还是轮班值守的，白日里且就不说了，过了戌时，每个时辰要轮换一拨人，而且，第一拨人和前去交接的后一拨人要共同值守一炷香的时辰，根本没有可乘之机。”

    一个身材瘦小的男子指着一心堂附近的几个角门说道。

    被唤作大哥的男子面色严峻，盯着那张图看了许久，有些为难的说道：“这次的差事，确实有些棘手。咱们风萧堂的规矩，一不为难女人，二不对孩子下手，如今，却是两条规矩都破了。”

    临窗的软榻边，此刻正坐着一个面向儒雅的男子，听闻大哥的话，那男子撇着嘴角冷笑了一下说道：“顾老大，你不是怕了吧？”

    顾老大抬眼斜了那男子一眼，一双鹰目，却是再度回到了桌面上的布局图上，试图从中找出一丝破绽，过了许久，他双眼微眯，放在桌上的手指，也轻轻的蜷了起来。

    日常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弟兄，自是对他的小动作熟悉无比，顿时，都聚拢到了他身侧，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大哥，可是发现什么藏身隐匿之处了？”

    手指着后院梅林后的亭子，顾老大轻轻的敲了两下道：“此处是王府最靠近外墙的地方，且是后院，如今驻守在王府内的人，都是以中间的这处为中心点，那个边角，却是无人注意的。到时候，老二你带着几个弟兄从外墙翻进来，藏身在这个亭子里。”

    眼中尽是疑惑，围在一旁的几个男子却没有出声，等着他们的大哥继续往下说。

    “这儿……”

    指着一心堂西边的角门，顾老大思忖了一下说道：“十四那日，我会先行潜入王府，到了夜间，我会去这处走动探视一番，时机得当，我会事先做些布置在那里，到了十五那天，咱们若是能顺利潜入这个院子，那再好不过，如果实在不行，那咱们只能涉险了。”

    “涉险？大哥，你的意思是？”

    其中一个男子不解的问道。

    “他们都是在此处交接轮换，十四那日，我会在此预先埋好炸药，若是没有顺利潜入院子的时机，那就等到整点时，在他们交接的时候引炸炸药，到时候，咱们趁乱潜入院子，院中尽是妇孺……”

    似是觉得自己的手段太过强硬，而那里全都是女人和孩子，顾老大有些说不下去了。

    抬眼看去，斜倚在窗口的那个男子唇边正噙着一抹浅笑，似是在嘲笑自己，顾老大猛的在桌面上锤了一圈，厉声说道：“到了那时，只求一个快字，他们的人都散落在院中各处，便是听见了动静，赶过来也需要一点时间，弟兄几个到时候便尽数冲进去，那院中不是丫鬟就是仆妇，手无缚鸡之力，到时候，尽快把那几个人料理了就是。这票生意，真他/妈/的晦气，干完了这一票，兄弟们也好生歇息一段日子，过几个月再说。”

    点头应下，围在桌前的几个男子彼此看了几眼，打开门朝外去了，不一会儿，屋内，就剩下了顾老大和临窗而站的那个男子。

    “孙先生，人常说，民不与官斗，如今，风萧堂既接了先生这桩生意，拿了孙先生这天价的佣金，自然会好生办妥这件事，孙先生可还要在此处继续盯着顾某？”

    顾老大话语中颇有些怨气的看着那男子问道。

    “非也非也……”

    如今还是深冬，被唤作孙先生的男子手中，却还执着一把墨色的扇子，轻柔的摩挲着扇柄，孙先生浅笑着说道：“每一行，都有自己的道义，这在下自然知晓。可风萧堂却是南方第一大帮派，你们都做不了的事，怕是旁人更加不敢接手了。顾老大带着兄弟们到处闯荡，若是有一宗买卖，能让兄弟们都过上好日子，不再似从前一般在刀口上舔血，这样的买卖，可就无关道义了，顾老大觉得呢？”

    似是被孙先生说中了心内的想法，顾老大有些不自然的别开了头，一边，却又将目光定在了桌面上的那一张图纸上。

    许久，只闻一声轻不可闻的叹气声，顾老大站起身，将图纸叠好，塞进了胸前的衣襟内。

    见孙先生做出了一个请坐的手势，顾老大走到软榻前坐下，一旁，孙先生执起火炉上的茶壶，沏了一碗滚烫的茶递给顾老大，一边随口问道：“此次事成，顾老大可以带着弟兄们好生歇息一段日子了，可有去处？若是没有，在下愿做东道主，请诸位到洛州逍遥庄里休憩一段时日，如何？”

    一口热茶饮下，暖热的气息顺着喉咙漫到了体内的五脏六腑，只觉得每一处都舒服无比，顾老大惬意的叹了一句，方摇了摇头道：“谢过先生的美意，顾某打算带着兄弟们去华阳乐园快活几日，兴许过不了多久乐园就要易主了，到那时，郓州地面上，可就没有比乐园更好的去处了，怎么着，也不能让弟兄们白来一次郓州啊。”

    “既如此，那在下就不过多挽留了，提前预祝顾老大一切顺利。”

    以茶代酒，孙先生敬了顾老大一杯，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低垂着头的一瞬间，孙先生的眼中，泛起了一抹得意的冷笑。(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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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八十九章 突变

﻿    正月十五一大早，天还未亮，震天响的鞭炮声，.[]

    回过头去看，珠儿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慕嫣然，又闭上眼睛偎了过来，慕嫣然打了个哈欠，将珠儿的身子搂在怀里，母女二人又睡了一会儿。

    等到起身梳洗完毕，慕嫣然正要去右梢间看蕾儿和瑜哥儿，珠儿欢呼着从门外奔了进来，“娘，院子里好漂亮啊，回廊下挂了好些灯笼……”

    前几日苏管家就吩咐了下人布置起来了，今儿已经十五了，想来，已经布置妥当了，慕嫣然淡淡的笑着，顺着白薇掀起的屋帘，牵着珠儿站到了门外。

    两边的九曲回廊里，每隔三五步就挂着一个宫灯，精致极了，依稀还能看到宫灯上的花卉虫鱼，想来，等到天黑了点燃里面的烛火，会更好看。

    牵着珠儿的小手，母女二人在廊檐下走了一圈，每看到一个新奇的，珠儿就会缠着慕嫣然给她讲跟那个图画有关系的故事，及至再回到正屋，蕾儿和瑜哥儿已经手舞足蹈的在暖炕上玩的高兴了。

    刚过了辰时二刻，门外，便传来了热络的说话声，想来是宾客们都到了。

    每年的正月十五，贺启暄都会在王府大宴宾客，将过年时节来王府拜见过的亲朋好友以及一部分平日里往来频繁的官员请来，今年，虽然贺启暄应诏前往都城，可那些宾客却礼数周全的送来了贺礼，给慕嫣然磕了头才回去，所以，慕嫣然愈发不能马虎，提早几日就让苏管家发了帖子出去，请他们带着妻儿家眷前来王府赴宴。

    文嗣逡和杜氏，也被慕嫣然请来招待来客，是故，宾客们络绎不绝的进府后，男宾们便尽数跟着文嗣逡去了前院议事厅喝茶闲聊。而女眷们，则跟着杜氏来了一心堂。

    王府内。欢声笑语不断。

    “风公子，外院那儿，就请您帮衬着些了……”

    小平子将闵夫人等人带到一心堂，回转身过来看着慕风说道。[]

    点了点头，慕风转身欲朝外走。刚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唤住了小平子叮嘱道：“天还未亮，就有好些送瓜果菜熟的伙计进了王府，虽各处的门禁那儿都盯的紧。可到底还是多小心些才好。今儿来来往往的人多，一心堂这儿，若是有什么异常。你就尽快来通告于我，切莫耽误了，知道吗？”

    恭敬的点头应下，小平子转身进了院子，.才转身离去。

    正屋内，慕嫣然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露出了平哥儿的可爱笑脸，伸手捏住小家伙柔若无骨的小手摇晃了几下，见他挣扎了起来。慕嫣然抿嘴笑着，转身看着闵夫人说道：“快百天了吧？小家伙还怪有劲儿的……”

    提起儿子。闵夫人的脸上，就止不住的笑容，“可不是，能吃能睡，老太爷和老夫人都说这孩子命格好，妾身倒是没瞧出来，只盼着他能健健康康的长大就是。”

    面前围坐着的一众夫人，纷纷开口应和着，说着不重样儿的吉祥话，闵夫人听了个满耳，唇边的笑容愈发深邃。

    午宴摆在大花厅，有文嗣逡在，一应男客都极是尽兴，与贺启暄在时并无二样，听着隔壁传来的欢笑声，慕嫣然回头看着坐在身边的杜氏感激的说道：“今日多亏了舅父和舅母，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释然的笑着，杜氏柔声说道：“王妃这话可就太客气了，您都称老爷和妾身一声舅父舅母，帮这些忙，还不是我们做长辈的应该的？”

    慕嫣然和杜氏的话说的亲热，一旁坐着文府三房的三位老太太，顿时心里都极不是滋味，可想到贺启暄此去都城，说不定又要受到重用，几人却也不敢再倚老卖老的说出什么不恰当的话来，各自都低垂着头用着酒菜，可脸色却都不大好看。(就到叶子·悠~悠 .)

    男人们凑在一处，几杯酒水下去，天南海北的顿时多了许多话题，一顿午宴，眼看便延伸到了晚宴时分。

    及至府中宾客散尽，天色，已经渐渐的昏暗起来。

    “主子，奴婢给您捏捏吧……”

    见慕嫣然径自捶着后腰，紫月走到软榻边柔声说着，说罢，她将软榻里侧的软枕拿过来一个放在了慕嫣然脖颈下。

    翻转过身平趴在软榻上，感受着紫月力度适中的揉捏着自己的腰背，慕嫣然惬意的叹道：“这年，总算是过完了，虽说是坐在那儿，可我就觉得浑身像是散架了一般的疲惫不堪，哎，小的时候啊，就盼着过年，可如今却又怕过年，这人啊，就是这么矛盾……”

    轻声笑着，紫月打趣的说道：“主子，这年，才刚过了一半儿呢，等到了二月初二，殿下肯定已经回来了，到时候，怕是比今儿还热闹呢。”

    紫月的话，倒也有几分道理，身子一僵，慕嫣然有些气馁的俯下了身子，口中，却唉声叹气的埋怨起来，惹得屋内的几个丫鬟扭头浅笑不已。

    主仆几人说着话，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子，奴才有话回禀。”

    小平子在门外低声说道。

    “进来吧……”

    扬声唤了一句，慕嫣然摆了摆手示意紫月停下手里的动作，径自坐起了身。

    低垂着头进了屋，小平子走至软榻前低声说道：“主子，风公子让奴才来告诉主子一声，后院有些不寻常，让主子和几位小主子们都在正屋候着，千万莫要出门，便是听见了什么动静，也莫要发出声响，一切有他。”

    小平子的话说的简单，慕嫣然却顿时听出了几分不对劲，“到底怎么回事？”

    有些不解的摇了摇头，小平子轻声答道：“奴才也不知晓，风公子面色严肃的带着一队人朝后院去了，各处的布防也比前几日严了许多，风公子差了奴才前来回禀主子，其它的，却是只字未提。”

    慕风如此做，定是发现了什么，小平子对此一无所知，再问下去，也是徒劳。

    如是想着，慕嫣然摆了摆手让小平子退下，一边，急忙吩咐了紫月去雅然居接来了珠儿。

    白薇和佩云从厨房提来了食盒，布好了晚膳，慕嫣然心不在焉的陪着珠儿吃用了几口，便撤了膳桌。而蕾儿和瑜哥儿，白日里被夫人们逗着玩闹了许久，也都累了，方才吃饱喝足，都心满意足的呼呼大睡了。

    心里不踏实，慕嫣然让乳母将蕾儿和瑜哥儿抱到了自己的暖炕上，而珠儿，难得的能与母亲以及弟弟妹妹睡在一处，玩心顿起，睡在蕾儿和瑜哥儿中间，耳边，又是慕嫣然讲着故事的轻柔话语声，不一会儿，就呼吸绵长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依稀听得后院角门处传来了一声闷响，似是有什么炸开了，慕嫣然原本已打起了瞌睡，听到这一记响声，顿时睡意全无。

    “怎么了？”

    见紫月几人也俱都耳朵俯在窗边听着，慕嫣然低声问道。

    从窗边走回慕嫣然身边，紫月有些慌张的低声答道：“主子，后院好像有些喧闹，不知道是不是进了贼人。不过，有风公子和军营里的士兵，许是不会有大碍，您放心吧。”

    到云都两年多了，慕嫣然头一次有心慌意乱的感觉，往日贺启暄在身边，便是发生天大的事，她也觉得有主心骨，如今，除了慕风在后院应付，身边再无可依靠的人，慕嫣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去，将桌椅都推到门前去挡起来，窗户也从内里封死了，还有，将屋内的灯火都熄了……”

    看着暖炕上并排而睡的三个孩子，慕嫣然疾声吩咐着屋内的丫鬟，一边，给孩子们盖好了被子。

    一瞬间，屋内，陷入了昏暗。

    黑暗中，听觉比往日细致了许多，依稀能听到后院有打杀的声音，那种刀剑碰撞的清脆响声，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响亮。

    背靠着内壁坐着，身下，是暖炕传递上来的滚烫热气，可慕嫣然却觉得手心里泛着一层层的冷汗，让她禁不住的打着冷战。

    没多久，又响起了一声炸裂的声音，惨叫声此起彼伏，而刀剑的声音，也越来越近。

    “娘……”

    黑暗中，想起了珠儿睡意迷糊的唤声。

    “珠儿……”

    摸索着将珠儿抱在了怀里，慕嫣然一边拿手捂着珠儿的耳朵，一边摇晃着她的身子，伸手在她背后轻柔的拍打着，不一会儿，珠儿又睡了过去。

    窗外，有人影一闪而过，似是有人猫着腰往门的方向寻来。

    还未走到门前，一声闷响，那人倒在了台阶下。

    似是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慕嫣然只觉得身上的汗毛似是都倒立了起来，让她浑身泛着冷意，一双手，却摸索着，给蕾儿和瑜哥儿盖好了被子。

    “哐啷”一声，院落的门从外面被大力踢开，紧接着，一队人马奔驰而来，看着灯笼的光亮在窗户上闪耀，映红了屋内，慕嫣然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两面包抄，务必留下活口，行动……”

    院落里，传出了贺启暄简明扼要的指挥，紧接着，纷乱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影从窗户上闪过，慕嫣然长呼了口气，扬声吩咐道：“殿下回来了，快，把屋里的灯火点明……”(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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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章 身份

﻿    “都是我不好，让你和孩子受委屈了……”

    将慕嫣然揽在怀里，贺启暄满含歉意的说着，一边，.[]

    一脸的风霜，便连怀抱，也透着几分风尘仆仆的清冷，贺启暄一边轻抚着慕嫣然的后背，一边深呼着气，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在都城过完了初五，便再也无法安心的留在那儿了，贺启暄拜别了永成帝，又到慕府拜别了慕老太太，老丈人和丈母娘等人，才带着满载的几车礼物一路直奔云都而来。

    及至进了云都城的城门，天色已经大黑了，而夜空中的明亮烟火，愈发让贺启暄心急如焚，只离开了一个多月而已，心中的眷恋，却从未有过的深厚。

    及至进了王府门前的巷道，看到院门外有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影轻提脚步远远遁去，贺启暄的心头突地一惊，直到进了大门听到后院传来一声爆炸声，贺启暄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仿佛都要从口中跃出一般，让他也禁不住的慌乱起来。

    边关两年，便是敌人从面前经过，贺启暄也没有像那时那刻的紧张，可看到慕嫣然和孩子们安然无恙的那一刻，贺启暄的一颗心，却像是不会跳动了一般，就那么停顿了一下。

    呼吸着贺启暄身上的淡淡尘土味，慕嫣然觉得心安无比，听着他满含歉意的话语，慕嫣然摇了摇头道：“有你在，即便是天塌下来。我也不会怕……”

    “爹爹……”

    迷迷蒙蒙间，看到贺启暄在眼前，珠儿以为自己是在梦里，撅着嘴糯糯的唤着。顿时，慕嫣然有些羞涩的从贺启暄怀里挣扎开来，径自整理着微乱的鬓角。

    “爹爹的宝贝珠儿。有没有想爹爹啊？”

    将半坐起身子的珠儿抱起来放在怀里，贺启暄拿青硬的胡茬扎着珠儿的脸问道。【叶*子】【悠*悠】

    从前贺启暄也经常这样逗弄珠儿，此刻小家伙还没睡醒，可脸上传来的轻微刺痛感，却让她瞬时就清醒了过来。

    “爹爹，真的是你？珠儿好想你啊，爹爹……”

    兴奋的攀着贺启暄的脖颈站起身。珠儿在暖炕上兴奋的跳着喊了起来。

    “嘘……别吵醒了弟弟妹妹睡觉，咱们的珠儿是最好的大姐姐，对不对？”

    柔声哄着珠儿，.

    乖巧的点了点头，珠儿仍旧紧紧的环着贺启暄的脖颈。一旁的慕嫣然看到，心里顿时漫出了一层温馨的暖意，方才看到有陌生的人影从窗前闪过时心里的那丝忐忑和惊恐，顿时如冰雪消融一般化去了。

    “殿下，风公子前来回话。”

    一家人和睦的说着话儿，屏风外，传来了紫月轻柔的话语声。

    回过头看了慕嫣然一眼，冲她点了点头，贺启暄掰开珠儿圈着他脖子的手。宠溺的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方才站起身大踏着步子朝外屋走去。

    “此次多亏了你，多谢你了，慕风。”

    身影闪过屏风，便看见慕风站相笔直的立在屋中，贺启暄走过去。在他肩膀上大力的拍了几下，亲昵的说道。

    面色微赧，慕风低声答道：“姐夫客气了，这是慕风该做的，当不得姐夫一句谢。”

    面色稍顿，似是为慕风的称呼有些惊讶，贺启暄的面色一瞬间便恢复正常了，脸上的笑意也愈发随和，“倒是我生分了，这家里，你也是一份子，这么做实属应当。不过，仍旧要谢你，谢谢你的谨慎小心，否则，还不知道会酿出多大的祸事。[]”

    早在进屋时便得知慕风预先做出了布置，否则，仅靠王府的护院和家丁，怕是抵挡不了这么长时间，一想到此，贺启暄就有些后怕。

    微弯唇角绽开一个会心的笑容，慕风随着贺启暄的步伐，朝前一步坐在了他下首处的扶手椅中。

    “后院是什么情形？”

    贺启暄沉声问道。

    提及后院发生的事，慕风的面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后院的侍卫，每一个时辰轮换一拨，平日里天色一黑，府里就安静起来了，可今日戌时换岗时，西北角的侍卫却觉得有些不寻常，所以，我便临时做了些变动。”

    双眼微眯，似是想到了当时的情况，慕风的话语中，透出了几分沉重。

    “姐夫不在王府，姐姐一人带着三个孩子，王府里尽都是些妇孺，我放不下心，所以从军营里抽调那一队士兵时，还请来了几个平日游走于街市间的游侠朋友。那日，便是其中一位游侠朋友，说听到了周围有不同寻常的异动，此番，倒是要多多感谢他才是。”

    继续往下说着，慕风的眉宇间稍有松动，似是觉得有些庆幸。

    “可有抓到活口？”

    知晓后院有异动，一进一心堂的院门，贺启暄便吩咐了随行回来的士兵并分两路的朝后院包抄过去，贺启暄急于知道来王府大胆行事的那些人的身份，面色间有些急切的问出了口。

    有些失望的摇了摇头，慕风黯然的说道：“潜入王府的贼寇有两拨，第一拨是在明处的，一心想着往前院一心堂里闯，我瞧着，目标似是在姐姐或是几个孩子身上。后来和我们的士兵发生了冲突，逮到了其中的三个人，谁曾想，一直藏在暗处的第二拨人却又现了出来，将我们捉到的那三人射杀了。那几个游侠兄弟已经追上去了，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眉头紧蹙，贺启暄的面色不由的肃穆了起来，心里，却有些莫名的不安。

    若是慕风没有事先防患于未然的布置王府的防卫，若是自己在都城抑或是回来的路上再耽搁片刻的功夫，后果不堪设想。

    大口的轻喘着气，贺启暄的眼眸微沉，抬起头看着慕风低声嘱咐道：“第一拨人的出现，说明有人对宣王府心存不轨，而第二拨人的出现，却愈发说明这幕后的指使者有不可告人之心。后院被射杀的那些人，看看身上有没有什么线索，若是有，那最好不过，若是没有……”

    声音愈发低沉，贺启暄陷入了思忖，而坐在一旁的慕风，也回忆起方才经历过的事情，从头到尾的回想起来，试着寻找到其中任何一处奇怪之处。

    “这事儿，一时半会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早些歇息吧，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整理好妆容，慕嫣然从内屋走出来，看着贺启暄和慕风柔声说道。

    想到时辰也不早了，确实该歇着了，慕风看了贺启暄一眼，站起身欲朝外走，经过慕嫣然身边时，下意识的侧头去看，便见慕嫣然正噙着一抹感激的笑容看着自己。

    “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一般待，今日的事，若是道谢，倒显得生分了。不过，三个孩子有你这样的舅舅，却是他们的福气，以后，有你这样的守护神，我也放心了，在此便提前说一句谢，你也莫推辞，可好？”

    慕嫣然轻声说道。

    虽说不道谢，仍旧借着孩子说了，慕风看着慕嫣然，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点头应下，大踏着步子出了屋门。

    梳洗完歇下，已经时近丑时，贺启暄仍旧不放心的去了后院一趟，让侍卫们不松懈的在各处巡逻着，安排好了一切，才回到正屋歇下。

    第二日早起，刚用了早膳，贺启暄百般爱怜的抱着一双小儿女玩笑着，门外，小平子进来，凑在贺启暄身边低语了几句，贺启暄点头应下，挥了挥手，让小平子退下了，又陪在一旁玩了会儿，才跟慕嫣然打了招呼，朝外院去了。

    再回来，贺启暄的面色，愈发冷峻。

    “怎么了？”

    哄睡了孩子，慕嫣然回到内屋，坐在贺启暄身边问道。

    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贺启暄的眉头，蹙成了一个川字，话语中，也带着一丝低沉的凝重，“后院来刺杀的那几个人，来自风萧堂，如今，一行十二人全部毙命。而之后来杀人灭口的那几个人，却是一点儿消息都查不到，如今，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全无线索。”

    “风萧堂？”

    慕嫣然疑惑的问道。

    “郓州地界内的一个漕帮分舵，平日里，也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所以，知晓他们暗里身份的人，都是闻风色变，因为，接这些买卖的人，都是些亡命之徒。不过，如今看来，真正厉害的却是这第二拨人，以他们的能力，完全可以自己来行事，却如此轻易的就将官司转嫁到了旁人身上，而他们，全无影踪，也尽善尽美的掩盖住了幕后人的身份。”

    贺启暄解释着说道。

    “全无影踪？来处无从查起，去处难道也一点线索都没有？越是这般完善，我倒越发觉得这其中有迹可循，静待几日，我想，定然会有马脚露出来的。”

    已经听慕风提起过他那几个游侠朋友，此刻贺启暄说逃逸了的那几个凶手全无影踪，慕嫣然却觉得，待以时日，一定会有蛛丝马迹。

    唇边溢出了一抹冷笑，贺启暄眼眸微沉的说道：“我倒是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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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一章 真情

﻿    正月十八一大早，天还蒙蒙亮，几辆马车从王府侧门驶出，.[.YZUU点com]

    此时，正是晨光微曦时，空气中，还透着几分微凉的寒意，而车厢里，珠儿却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的活泼，“娘，爹爹回来真好，要不然，咱们就只能闷在府里了。”

    十五那夜发生的事，早在天亮前，凌乱的后院就被处理干净了。那些斑斑点点的血迹，虽被冲刷干净，可空气中，却还飘荡着隐隐的血腥气。

    孩子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有后院里躲起来的一众王府下人依稀清楚，府中进了贼人，确切的消息，却是一概不知的。

    不想让慕嫣然和孩子们再逗留在王府，贺启暄第二日便让小贵子前去古寒寺打了声招呼，让古寒寺的老方丈将斋舍后院的一个小院子整理出来，他带着慕嫣然和孩子们前去休憩数日，也借此避开了年节时未在王府见到贺启暄的众多官员的再次叨扰。

    贺启暄骑着高头大马走在马车旁，听着车厢里传出来的慕嫣然和孩子们的欢笑声，贺启暄一直蹙着的眉头，渐渐的舒展了开来。

    马车一路驶到山脚下才停住，此时，旭日刚从远处的天边升起，从马车中下来的一行人，身子便都被罩进了暖暖的橘色中，虽口中还哈着白色的雾气，可心里却都觉得暖洋洋的。

    已有古寒寺的僧侣们在山下迎着，见贺启暄和慕嫣然等人已到，纷纷行了礼后，引领着众人上了山。

    古寒寺占地不大，可斋舍后的院子，平日里也无人来住，倒也显得空旷。

    佛门乃清静之地，何况贺启暄又有言在先，是故。此番来古寒寺，想来是不会有人贸然寻来的，一家人倒是能落个清静，好好休息些日子。

    安顿好带来的一众人。小院子里顿时热络了几分，与一墙之隔的古寒寺，一动一静，愈发显得古寒寺幽静无比。【叶*子】【悠*悠】

    这个小院子，恰好是当日夏侯龄为了避过宾州焕王府的来人时所住过的，可惜，夏侯老先生年前便已回故居去了。否则，定然不愿错过再来此小住几日的机会。

    打开院门，院子便与古寒寺相通，关上院门，打开后门，院子便成了面向山谷的一个僻静院落，除了门前有几分空地，周围入目处。尽是枯枝冷崖。而前来寻访的人，除非得到贺启暄的许可，经由古寒寺的僧人引领而来。『雅*文*言*情*首*发』否则，是决计不会知道这里会有这样一个绝妙之处。

    哄睡了蕾儿和瑜哥儿，慕嫣然带着珠儿和丫鬟们到门前转了一圈，及至回到屋里，面上的喜色更是显而易见，“如此这般，便是告知旁人我们在古寒寺，怕是也无人寻的进来的，刚好能好好清静些日子。”

    贺启暄不在府里的这一个多月，慕嫣然每日里又要照看孩子。又要应付外头的来客，也着实累了，如今能有这样一个妙处，怕是再无人能比她更高兴了。

    “既如此，那咱们便住上半个月，等到二月初二的龙抬头过完了。咱们再回去。”

    笑呵呵的应着，贺启暄接过白薇递来的帕子净了手说道。

    午膳，是古寒寺备好的素斋，味道清爽素雅，贺启暄和慕嫣然吃用的津津有味，便连珠儿，也频频咂嘴直叫好吃，嚷嚷着要让慕嫣然请古寒寺的厨子回王府，知晓那厨子也是和尚，禁荤腥，珠儿才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作罢。

    此番来古寒寺，慕嫣然将紫月留在王府看家，顺带处理一些府中的琐碎事宜。

    得知这个结果的时候，紫月不高兴的埋怨了好一阵子，可背过身去，脸颊却不自禁的红了，因为，慕风也未同去，虽说如今他住在外院，可到底偌大的王府，撇开一众下人不提，能搭得上话的，也就他们二人了。

    用了消食茶，外间的日头正好，贺启暄和慕嫣然抱着一对孩子，一边牵着珠儿，一家五口朝门外走去，而跟来的一众下人，则尽数留在了院子里。[]

    耳边，是细微的清风，眼前，是漫山遍野的枯黄野草和树枝，偶尔远处奔过一只野兔，也能在草丛中发出一串簌簌声，引得林子里的鸟儿惊飞四起，愈发衬得山谷幽静。

    珠儿一手牵着贺启暄的手，一手拽着慕嫣然的衣襟，欢快的说着话，不一会儿，就有些乏了。

    及至散了一圈，将三个孩子交给乳母带回去歇午觉，贺启暄和慕嫣然，如同农家的夫妇一般，坐在了白薇几人抬来的小凳子上，晒起了太阳。

    “那人，可有音讯？”

    想起那日贺启暄说想起了一个人，慕嫣然扭头看着他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眯着双眼看向远处的山崖，一边轻声说道：“这件事，我已经交代了人去查了，你就别操心了。”

    说罢，贺启暄满面柔情的回头凝望着她说道：“那日，你定然吓坏了吧？我知道，若只你一人在，许是无事，可有孩子们在身边，你心里，怕是已经慌乱无比了。带你来这儿住一阵子，等工匠把后院都修葺的与原来一般无二了，咱们再回去，那晚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再不许去想，知道了吗？”

    那晚的事，虽是一场虚惊，最终什么事都没有，可慕嫣然这几日却常做噩梦，便是在午睡时的那一刻，也常觉得眼前有一双阴鸷的眼神盯着自己和孩子，而醒来时，总是四处找寻着孩子的身影，这也是贺启暄下定决心不理军营中的一切事务，要带着她来古寒寺小住一段日子的原因所在。

    面色微赧，慕嫣然低声说道：“从前，总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可那日，却真是吓坏了，虽是坐在暖炕上，可我却一个劲儿的发抖，我……”

    慕嫣然的话还未说完，便被贺启暄身后揽着靠在了他怀里。

    “不会有下次，我保证……”

    轻声许着诺，贺启暄目光深沉的看着远处暗黑色的崖壁。

    午后的太阳，最是和煦，慕嫣然身上暖暖的，再加上又靠在贺启暄怀里，只觉得心里安宁无比，久不说话，不一会儿，便觉得睡意阵阵袭来。

    “那日，父皇问我，若将大梁交给我，我可有把握治理好。”

    贺启暄的话语轻柔，如同闲叙家常一般，可慕嫣然却顿时就清醒了过来，待到这话从心中再回旋一遍，面上倏地一惊。

    “父皇这话何意？”

    慕嫣然坐正身子，转过头看着贺启暄问着，心里，也一下一下的轻跳着。

    戏谑的刮了一下慕嫣然的鼻子，贺启暄没好气的问道：“这么不信我？”

    永成帝的那句话，实在诱惑太大，若是换了焕王或是庐王，怕是早已经迫不及待的表忠心了，慕嫣然又岂能不紧张？可此刻见贺启暄如此打趣，慕嫣然顿时觉得有些脸热。

    “嫣儿，我心中，从未奢望过那么多。当日在宫里，我只盼着身边有母妃，有你，此生足矣。后来母妃早逝，我虽然也觉得心灰意冷，可到底有些事不在我所能掌控的范畴之内。到了藩地，有你，有孩子，虽身边仍有许多杂事缠身，可到底我是大梁的皇子，将来便是亲王，护卫大梁，便该是我份内之事，所以，如今的生活，我甘之如饴。”

    伸了个懒腰，将慕嫣然重新揽回怀里，贺启暄轻声说道。

    “那你，就这么回绝父皇了？”

    俏皮的眨了眨眼，慕嫣然仰头看着贺启暄问道。

    不置可否，贺启暄叹了口气说道：“其实，那个位置，虽荣耀无比，可对我而言，却无疑是个枷锁，我宁愿自私些，做个闲散亲王。该我尽力的时候，我会不留余力，但是，能让我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时候，我也绝不会舍己为人的去为旁人鞠躬尽瘁。所以，守着宣王府那一方小院子，我心足矣。”

    静静的听着贺启暄说话，慕嫣然的心里，却突然回想起了从前旁人跟自己说过的那些话语。

    贺婉茹说：“六皇兄最是不守规矩，可夫子们却爱极了他，御书房里的那些书，六皇兄没有不涉猎的，每每辩论，六皇兄总是一语中的。”

    贺启钧说：“六殿下，至情至性，文韬武略无一不能，启钧望尘莫及。”

    而自己的三个兄长，文如慕容峻，武如慕容言，商如慕容睿，对贺启暄也都极是欣赏，便连甚少夸赞人的慕昭扬，人前人后，对这个女婿，也是赞赏有加。

    而这样优秀的贺启暄，如今说只愿意守着她和孩子平淡温馨的过完这一生，这，让慕嫣然怎能不感动？

    “有夫如此，妇复何求？”

    感叹了一句，慕嫣然趴在贺启暄的膝盖上，轻轻的闭上了眼睛，而唇角弯开的弧度，却显示着她内心极大的愉悦。

    周围一片安静，膝头，是容颜姣美的妻子，身后的院落里，有自己活泼可爱的孩子，这样的生活，才是夫复何求吧？

    如是想着，贺启暄再看向那暗沉无光的山崖，便没有了方才的那丝阴郁感。

    及至慕嫣然睡醒，已是小半个时辰以后，看着贺启暄表情痛楚的拖着酸麻的双腿朝院子里挪，慕嫣然又是开心又是羞赧，虽身上拂过阵阵清风，带出了微凉之意，可心里，却像是被暖阳包裹着一般，说不出的和煦沁人。

    进了屋子，蕾儿和瑜哥儿正趴在暖炕上玩，珠儿正在一旁翻着画册给两个小家伙讲故事，贺启暄和慕嫣然走过去，加入了孩子们的活动，不一会儿，屋内便洋溢起了一家人温暖的欢笑声。(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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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二章 逍遥

﻿    山中逍遥一日，胜过世间快活百年。『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在古寒寺中小住的日子，贺启暄和慕嫣然一家惬意无比。每日早起看朝阳，夜间赏星辰，阳光明媚时，一家人便外出散步，欢声笑语在山谷间来回盘旋，便连枝头叽叽喳喳的小鸟，也安静的驻足于枝头，看着眼前和睦幸福的一家人。

    待到天冷了，慕嫣然便和孩子们留在屋里取暖，而贺启暄，也会耍宝的带着小贵子和小平子去外头，几人提着篮子，不大的会儿功夫，竟能刨出一筐野薯来，放在炭盆里烤一会儿，满屋生香，便连还没开始吃东西的蕾儿和瑜哥儿，也不停的探头去看，小模样愈发惹人喜爱。

    这天，外头阴沉沉的，眼看又要下雪了，慕嫣然从院子里回来，缩了缩脖子，将手凑到珠儿脸颊边刮了一下，顿时，珠儿受惊的往暖炕上一趴，却扑到了正奋力的撕扯着布偶的蕾儿，小家伙瘪了瘪嘴作势欲哭，一抬眼，却看清是往日里陪着自己玩的姐姐，泪花儿还挂在眼中，可却止住了哭，脸上的表情十分可怜无辜，倒惹得珠儿自责起来，手忙脚乱的要抱起妹妹，没一会儿，姐妹二人便笑闹了起来。

    慕嫣然站在暖炕边看着，心里的舒服，似是屋子里晕开的淡香一般，层层叠叠的弥漫起来，看看珠儿，再回头看看蕾儿，心下无比满足。

    “珠儿，瑜哥儿呢？”

    见瑜哥儿不在暖炕上，慕嫣然看着珠儿问道。

    “爹爹说带他出去散步，说老是闷在屋里，瑜哥儿会变笨了。”

    重复着贺启暄的话，珠儿说的振振有词，显然觉得父亲的话非常有道理，而一旁的慕嫣然听到，却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

    担忧的朝外瞅了一眼，生怕瑜哥儿在外面着了凉，慕嫣然正要吩咐白薇去看看。(就到叶子·悠~悠 .)屋帘响起，乳母抱着瑜哥儿进来了。

    将瑜哥儿递给伸出双手来接的慕嫣然。乳母轻声回禀道：“有几只小松鼠从枝头窜过，殿下带着贵公公和平公公去捉了，说捉回来给小郡主玩。”

    贺启暄本意是带着慕嫣然来散散心，好忘却正月十五那日发生在王府的事，可这几日。眼瞧着，他倒是玩性四起，每日里快活的不得了。

    慕嫣然正要戏谑的打趣一句，.珠儿已欢呼的跳了起来，“娘，爹爹一定会捉到小松鼠的。对不对？”

    方才还想埋怨贺启暄恢复了孩童的贪玩心性，此刻见女儿这般兴奋，慕嫣然却又不忍她失望，忙不迭的点头应道：“爹爹英武神勇，定然会捉到的。到时候，珠儿便又会多一只小宠物了，好不好？”

    欢呼的转过头去看着蕾儿，珠儿一本正经的说道：“姐姐有雪影，有团团。还有小白和花花，过几日。姐姐带你去瞧，好不好？”

    小人儿听的似懂非懂，可看见姐姐说的认真，顿时咧开嘴笑起来，珠儿看到，学着平日里父亲母亲夸奖自己的模样，伸手在蕾儿的头上拍了几下。

    “啊……”

    似是有些不满被两个姐姐遗忘，瑜哥儿攀在慕嫣然的肩头，一边，还伸手要去够珠儿，一双脚用力的在慕嫣然的腿上蹬着，半张着的嘴里，顿时滴出了一串晶莹的口水，吧嗒一声，落在了暖炕上。

    宠溺的给儿子擦干净了嘴角，将他放在暖炕上，任凭他朝珠儿爬去，慕嫣然看着站在面前的佩云问道：“这山里可有野兽？”

    夜里睡得不踏实，有时醒转过来，便能听到外间依稀有野兽的嚎叫声，听着让人毛骨悚然，可贺启暄却直说不是，此刻听闻贺启暄连自己平日里带着的兵器都没带，就去捉小松鼠了，慕嫣然不禁有些担心起来。[.YZUU点com]

    神情一怔，佩云有些不确定的回话道：“许是有的，可古寒寺的师傅们说，这么多年了，虽然夜里常有惊悚的声音响起，却从未发生过野兽袭击寺庙的事情，所以，大抵是无恙的。”

    佩云的回答模棱两可，慕嫣然却愈发担心，频频使唤人去门前张望，没一会儿，贺启暄眼带笑意的进来了。

    “爹爹……”

    欢呼着下了暖炕扑了上去，珠儿眼巴巴的问道：“爹爹，可捉到小松鼠了？”

    将珠儿抱起来放在暖炕上，贺启暄面带歉意的说道：“它们窜在枝头，爹爹费了许久的功夫，却也未捉到它们，它们可都机灵的紧呢，爹爹保证，下回一定捉个小松鼠给你，好不好？”

    面上的失望一闪而过，珠儿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道：“爹爹，小松鼠若是被爹爹抓回来，就不能和它的爹娘在一起了，那多可怜啊？爹爹别去抓它们了，珠儿不要小松鼠了。”

    这样善良的珠儿，愈发让贺启暄觉得贴心无比，宠溺的拍了拍珠儿的头，贺启暄耷着脸看着珠儿道：“那怎么办？爹爹偷了小松鼠的干粮回来……”

    “啊？”

    一脸的诧异，珠儿不解的看看贺启暄，再回头看看慕嫣然，那表情，十分好笑。

    仰头笑了几声，贺启暄转过头吩咐了白薇几句，一边回过头来解释道：“山腰上有许多粗壮的树干，发现了几个树洞，里面藏了好多栗子，颗粒饱满，连着掏了几个树洞，便得了半篮子栗子，今儿，咱们可以吃烤栗子了。”

    似是在响应贺启暄的话，不一会儿，屋内，便飘起了一股淡淡的香甜气息，似是前几日烤野薯的味道，却又多了几分山林的清冽。

    及至从炭火中扒拉出来，虽看着都黑乎乎的，可剥开外壳，饱满嫩黄的栗子，吃起来，更有一番美妙的滋味。

    珠儿吃的慢吞吞的，一边，却不情愿的看着慕嫣然埋怨道：“娘，爹爹真坏，偷了小松鼠的干粮，这下，它们要饿肚子了。”

    说着，珠儿却是再也吃不下去了，气呼呼的瞪着贺启暄。

    “哈哈……”

    拍了拍手，吞下口中的栗肉，贺启暄俯过身来将珠儿抱在怀里哄道：“如今都快二月了，等立了春，小松鼠们就能从山林里找到更多好吃的，眼下这些，都是它们去岁天冷的时候藏起来准备过冬的。即便爹爹不动，将来也只能是烂在树洞里，小松鼠才不会去管这些栗子有没有吃掉呢。”

    “若是烂掉了，岂不是浪费？多可惜啊……”

    贺启暄捏了捏珠儿鼓起的脸颊道。

    似是不信贺启暄的话，珠儿回头去看慕嫣然，见她点了点头，才稍稍气消，一边，却一本正经的看着贺启暄道：“爹爹，那明日你带着珠儿去看小松鼠好不好？若它们还在，便说明它们还有粮食，若是不在……”

    咬着嘴唇思忖了一会儿，珠儿低声说道：“若它们饿肚子了，我们便准备些吃的给它们，好不好？”

    孩子的话语最是可爱，而她们的一颗心，总是那么软那么软，满心真诚的去待她们喜欢的人，或是物。

    不知是想起了什么，贺启暄的眼神，透着几分回忆的怔忡，过了片刻，才忙不迭的点头应下，一边，伸手从炕几上取过一个栗子，剥开喂到了珠儿的口中。

    一家人说笑了会儿，便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因着方才已经用了好些栗子的缘故，几人都没什么胃口，草草的吃了几口，便撤了膳桌。

    哄睡了珠儿和一对孩子，慕嫣然跟着贺启暄，出院门散起了步。

    夜里的山上，比在山下王府时，还要冷寂几分，而周遭透着的静谧，愈发使得那份清冷深入骨髓，只走了几步，慕嫣然便觉得浑身不自禁的打着颤栗，却不愿意舍弃这难得的雅静而回屋去。

    “再过几日就是二月初二了，咱们真不回王府吗？”

    慕嫣然抱着贺启暄的胳膊，侧头看着他问道。

    民间旧例，二月初二的龙抬头，便算是年节的最后一日了，是故，百姓家里也好，富户们家中也罢，都会大摆筵席，祈愿新的一年事事顺遂。

    而往年的二月初二，云都城里的各府都会前来给贺启暄和慕嫣然磕头请安，宴席，自然是免不了的。

    知晓慕嫣然问话的意思，贺启暄摇了摇头道：“当日上山来古寒寺，便说是来祈福的，既如此，那咱们便索性多住些日子再回去，也显得咱们诚心不是？要不然，休息了这么些日子，好不容易调理回来的欢喜心情，岂不是要因为那一日的忙乱而消失殆尽？得不偿失……”

    点头应着，慕嫣然再未多言，可心里，却有些暗喜。

    月牙儿摇摇晃晃的挂上枝头，在天地间漫下了一层柔和的光芒，慕嫣然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那份清冽在胸腹间来回激荡，紧了紧手臂间抱着的贺启暄的胳膊，轻声问道：“宾州那边，如何了？”

    这几日，贺启暄虽什么都不问，可每日里，小贵子却要几番往返于云都城和古寒寺，慕嫣然装作不知，却也能从贺启暄见过小贵子之后的脸色上，大抵判断出这几日有事发生了。

    轻叹了一口气，贺启暄皱了皱眉头说道：“父皇派了特使到宾州，焕王兄，此番怕是不大好过了。”(本站..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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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三章 暴露

﻿    自那日贺启暄和慕嫣然散步夜谈，又过去了几日，云都城里的纷纷攘攘，已被众人抛在了脑后，而二月初二的龙抬头，热闹的喧嚣，便是连山上的古寒寺，也似是被感染了一般。『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打天亮了开始，山门外，便有络绎不绝的香客前来拜佛烧香，而那些人，却频频劳烦寺里的和尚师傅们带话，要求求见隔墙而居的贺启暄和慕嫣然，毫无意外的，都被回绝了。

    而贺启暄和慕嫣然，早在前一日，便猜到会有这样的情况，一大早外面出了太阳，一家人便出了院门朝山林里去了，此刻，已经在临近山崖的崖壁边迎风赏景了。

    说赏景，入目处尽是枯败之象，倒也没什么可赏的，可看着空旷的山谷，贺启暄却觉得没来由的一阵心旷神怡，回头看了一眼慕嫣然等人，转身对着山谷间大喊起来。

    只一瞬间的功夫，山谷里，便显出了变幻过后的呼声，愈发声如洪钟，惊得山林里的飞禽走兽频频发出声响，而珠儿，便缩在慕嫣然怀中，一边，又探出头去四处张望，想着看到那几只小松鼠。

    “爹爹，我看到小松鼠了……”

    不知过了多久，珠儿一脸欣喜的回头来冲贺启暄低声说着，一边，还伸手指着远处的树枝，众人回头去看，便见几只小松鼠谨慎的攀着树枝，滴溜溜的转着灵动的眼珠，打量着远处的一行人。

    见众人都朝自己张望来，小松鼠似是受惊了，后腿一蹬。敏捷的飞奔着朝远处跃去了，而珠儿的脸上，则现出了一抹开心的笑容，慕嫣然和贺启暄相视一笑。眼中尽是温情。

    回到古寒寺后的小院子，屋子里，已堆满了许多贺礼。贺启暄也未开口问是谁送来的，唇边带着一抹无奈的笑容道：“这俗物都追到古寒寺来了，看样子，咱们想多住些日子都是不能了，否则，扰了古寒寺的清静，却是咱们的不是了。[.YZUU点com]”

    点头应着。慕嫣然低声吩咐了白薇将那些礼物登记在册，一边径自走到里屋，解下了身上披着的厚裘递给佩云，应着贺启暄的话道：“能有这半个月的偷闲，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再多，可就是贪得无厌了。”

    笑了笑，贺启暄扬声唤了小贵子进来，吩咐他去前院跟方丈打声招呼，明日下山回王府，一边，又让慕嫣然取出了银票递给小贵子，.

    午膳比往日里又更加精致了几分，小贵子走到膳桌前回禀道：“今儿是龙抬头。再加上殿下和主子明日就要下山了，方丈说，一桌上等素斋，略表古寒寺众僧之心，还望殿下和主子笑纳。”

    挥了挥手，示意小贵子退下。去谢过方丈，贺启暄拾起筷箸递给慕嫣然，二人细细的用了起来。

    二月初三一大早，古寒寺寺门大开，方丈带着一众僧侣，将贺启暄和慕嫣然一行人送下了山，直到马车渐行渐远已经看不见了，才转身上山没入寺门。

    马车上，看着同车而坐的贺启暄，慕嫣然一边轻柔的拍打着困顿瞌睡的珠儿，一边看着贺启暄轻声问道：“这几日，你怕是要忙起来了吧？”

    自腊月里去往都城，云都军营里的事，便一直是贺启暄身边的副将在处理，及至正月十五那日回到云都，王府内发生的事，又让贺启暄耿耿于怀，到军营稍事调整，十八那日，贺启暄便带着慕嫣然和孩子们上山了，军营里的事，已经有两个月未处理，也不知道有多少都积压在案头等他处置。

    更何况，当日在都城里，永成帝和太子对贺启暄都各有嘱托，如今，怕是也要着手开始处理了，这以后的忙乱，可想而知。

    抿唇沉思了片刻，贺启暄淡笑了一下，宽慰着慕嫣然道：“父皇已经有了旨意，焕王兄和庐王兄的心思昭然若现，自是再不敢如从前一般，只要他们老实了，从前的诸多防范，便都可以尽数搁下。【叶*子】【悠*悠】军营里的那些事，也没什么要我忙乱的地方，和从前一般无二罢了，你放心便是。”

    “可是，焕王他们，会老实吗？”

    慕嫣然有些不信的反问道。

    神情一怔，似是没想到慕嫣然能这么敏锐的抓到问题所在，贺启暄无奈的笑道：“这，便是他们的问题了，咱们就别去想那么多了，由着他们去折腾吧。物极必反，这个道理，我想他们也是明白的。十指连心，如今，父皇顾及着他们，所以，哪怕是态度坚决，也是为了他们好，如果他们恣意妄为，到时候，可就不是特使悄然入藩王府这么简单的事了。”

    永成帝的特使远道而来，于同一日，悄无声息的入了永州的庐王府和宾州的焕王府，那之后，两处黯然了几日，可也仅是那几日，这几天，他们私下的密件却愈发多了起来，贺启暄得知这个消息，脸上的笑容，颇有些晦涩的无奈。

    马车从王府大门驶进，下人们尽数都在二门处恭候着，见贺启暄和慕嫣然下了马车，纷纷跪在青石板地上给两人请了安。

    叫了起，让她们自去忙着，贺启暄转身去了外书房，而慕嫣然，则带着乳母和丫鬟们径直进了一心堂正屋。

    紫月早已备好了热水，沐浴完更了衣，躺在烧的热热的暖炕上，慕嫣然抿了口香茶，问起了这些日子府内的一众事宜。

    听紫月说昨日焕王府差人送来了拜帖，慕嫣然着实惊诧了一下。

    “那人来的极巧，贵公公前脚刚出大门朝古寒寺去，那人后脚就来了，直说应焕王殿下的吩咐前来送帖子，可听说殿下不在府里，又有些失望的走了，拜帖也一并带走了，直说回禀了焕王殿下，再行商定了日子再来送拜帖。”

    紫月有些诧异的撇了撇嘴道。

    “故弄玄虚……”

    明知贺启暄在古寒寺，却又送拜帖来王府，慕嫣然直觉的认为这其中没那么简单，听紫月说完，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

    同一时刻，华阳大长公主府，潇溯堂内，大长公主看着坐在下首处的焕王，有些失望的说道：“若是奋起力搏，便是败了，也便认了，如今这样，却是不战而败，真让人心中恼火。”

    “是啊，从前的诸多准备，却是都白费了……”

    有些沮丧的叹着气，焕王的眼中，阴霾重重。

    “如今，你的实力，怕是都被人暗中掌握了，这样一来，也算是暴露了，你有什么打算？”

    大长公主抬眼看着焕王沉声问道。

    深呼了一口气，焕王抬头看着大长公主道：“此番筹备，姑母的一番苦心，侄儿愧领，姑母的恩德，容侄儿日后再报。”

    见大长公主仍旧紧紧的盯着自己，焕王思忖了一番道：“侄儿已联系了都城里的许多官员，上书力劝父皇取消退位之意，只要父皇在位一日，我手里的胜算，便能大上几分，即便来日要艰难万分，侄儿也不会惧怕一丝一毫。”

    深以为然的点着头，大长公主低声说道：“即便太子是百姓心中的储君，只要他一日未登上帝位，那便做不得数。前朝也不是没有过这样的先例……”

    大长公主的话，正是焕王心中所想，见她如是说，焕王的眼中，又浮起了几丝希冀的喜色，一边，却掩饰着低垂下了头，话语中，也透出了几分低迷，“父皇的心思，怕是无人能够揣测的，如今，只凭都城里那些文臣武将的说辞，怕是无法让父皇歇了心思。此事，还望姑母从中斡旋一二，侄儿感激不尽。”

    “你是说，太后？”

    大长公主狐疑的看着焕王问道。

    点了点头，焕王轻声说道：“父皇正是春秋鼎盛之际，太后祖母软言劝阻，若是父皇执意退位，便是不孝……”

    明白了焕王的意思，大长公主略一思忖，点了点头道：“我会派得力的人前往都城，不过，这件事，却不能指望太多，毕竟，太后不是皇上的嫡亲母后，他若是想要达成一件事，必定会有自己的手段，我们……哎，这件事，便从长计议吧，但愿不会更糟。”

    入夜时分，一辆马车从大长公主府侧门驶出，悄无声息的出了城门朝宾州方向驶去，而另有一黑影，一直追到那辆马车中途停下，车中的人显出面容，才隐了身形，不露痕迹的回了华阳城。

    不大的会儿功夫，华阳城里的一间院落里，飞出了一只鸽子，洁白的身影，在夜幕的掩盖下，如同一只羽箭一般，一掠远去。

    昏黄的光晕，投下了一室的暗影，慕嫣然对着灯烛看着手里的帖子，面上，却是犹疑不定的猜测，看到贺启暄在屋内踱着步子，慕嫣然愈发没了好气，“你就不能安静的坐会儿？晃得我眼都晕了……”

    心中有事，本有些烦躁，此刻见慕嫣然撅嘴露出了一副俏皮的小女儿态，贺启暄顿时笑出了口，走回暖炕边坐在她身边，贺启暄看着她手里的帖子说道：“阿尼尔娜便是受了委屈，也会送信去阿山，怎么会让人捎了帖子来给你？可见并非坏事，说不定，是大大的喜事呢，你就别担忧了。”

    “喜事？”

    似是不信贺启暄的话，慕嫣然低垂着头，看着手中的名帖，有些迟疑的猜测了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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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四章 远客

﻿    第二日起身，便觉得窗外似是比从前亮堂了许多，用了午膳，慕嫣然便吩咐了紫月等人将屋里的软榻抬到了廊檐下，拢着珠儿躺在了软榻上，和煦的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不一会儿，母女二人便进入了美梦。『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依稀听的耳边有人唤自己，慕嫣然揉了揉眼睛，却是紫月，面上的喜意，似是怎么都抑制不住一般，“主子，紫云生了，她公公婆婆和张绪进要进来给您磕头呢……”

    耳边，紫月的话像是不真切一般，慕嫣然皱了皱眉头，接过她递来的温茶喝了几口，才缓缓的喘过气来，问了时辰，竟然已经申时了，一个不经意，竟睡了这么久。

    “紫云生了？”

    将茶碗递回紫月手里，见她的脸上仍漾着合不拢的笑意，慕嫣然才反应过来不是做梦，确定一般的追问了一句。

    见紫月点了点头，慕嫣然开心的笑道：“小子，还是闺女？”

    “是个大胖儿子呢，张绪进的爹娘高兴的嘴都合不拢了，在二门的茶房里坐了半个多时辰了，非要亲来给您磕头。”

    紫月扶着慕嫣然起身，一边吩咐了乳母照看好珠儿，主仆二人才进屋去。

    净了面坐下，珠儿牵着乳母的手，进屋径直去了右梢间看蕾儿和瑜哥儿，慕嫣然一边扬声唤着白薇去准备打赏的荷包，一边欢喜的说道：“不是说要到二月中吗？这才刚过了龙抬头就生了，可见是个性急的哥儿……”

    说话的功夫，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帘子掀起，张绪进搀着他爹娘迈过了门槛。

    老两口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因着张绪进的缘故，如今虽已不再种田，可脸上的那份憨厚老实，却是一如往日。

    当日慕嫣然同意紫云出门。(就到叶子·悠~悠 .)老两口便来千恩万谢的磕了一回头，一年多未见。两人也丝毫不显老态，只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

    磕了头，又给了赏银，慕嫣然还另外将一个大红的荷包亲自递给张绪进道：“紫云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也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姑娘。你要好好待她。这里面是给哥儿的平安锁，希望他平平安安的长大，日后有大出息……”

    知晓紫云在慕嫣然心里的地位，张绪进也不推脱。『雅*文*言*情*首*发』接过荷包，抬眼看着慕嫣然恭声说道：“小的和紫云商议过了，这个孩子。还望主子赐名，也算是给紫云和小的的恩典。”

    孩子的名字，不是祖父起，就是父亲起，听了张绪进的话。慕嫣然不由的一愣，再回头去看，见张家的老两口也堆着满脸的笑意，眼巴巴的看着自己，慕嫣然沉吟了一会儿。开口问道：“哥儿可有辈分？”

    神情一愣，张绪进摇了摇头道：“小的的堂兄弟们。孩子皆为单字，无辈分。”

    点头应着，慕嫣然思忖了一下，顿时有了主意，“那便叫翰哥儿吧，翰林的翰。”

    “张翰……”

    喃喃的念着，张绪进协同爹娘，三人一起给慕嫣然磕了头，朝外去了。

    “明儿给你一日的轮休，你代我去看看紫云，就说我的意思，让她好生歇息着，把身子养好，我身边不缺她，所以，让她不用急着回来。顺便替我瞧瞧孩子，该准备的补品，你自去准备，便不用我吩咐你了吧？”

    回头见紫月仍旧低着头傻笑着，慕嫣然抿嘴笑了一声，轻声吩咐道。

    话音刚落，帘子复又掀起，梨白进来回禀道：“主子，大门外来了几个人，说是阿山首领夫人身边的嬷嬷，说要求见您，可带进来吗？”

    前几日自己不在王府，收到了阿尼尔娜派人送来的帖子，却只字未留，慕嫣然本就担着心，此刻听说阿山来人了，慕嫣然顿时心内咯噔一响：难道阿尼尔娜在都城里过的不顺遂，又似从前一般离家出走了？

    如是想着，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有可能是真的，慕嫣然敛正神色，沉声吩咐道：“去，把来人请进来，好歹是阿山首领夫人身边的老人，客气着些。(就到叶子·悠~悠 .)”

    少顷的功夫，院子里，一阵环佩轻响，屋帘掀起，一前一后的走进来的一个老嬷嬷和两个青年女子，身上，都穿戴着阿山的特色服饰，走动间，头颈上和裙裾间的银饰叮咚作响，说不出的好听。

    “老奴/奴婢见过宣王妃，王妃大安。”

    三人依着阿山的礼节，俯身给慕嫣然请安道。

    “起吧，赐座。”

    叫了起，又让白薇等人搬了软凳请几人坐下，那位老嬷嬷抬眼打量了一眼慕嫣然的表情，方站起身轻声说道：“三小姐带了信给王妃，不料王妃不在王府，所以便将信一并送到了阿山，如今，老奴几人是一路前往都城而去，顺便将书信送来给王府。还望王妃原谅三小姐的失礼。”

    说罢，老嬷嬷从衣袖中掏出阿尼尔娜写给慕嫣然的信，恭敬的递给了紫月。

    满面狐疑的从紫月手中接过信，慕嫣然看了那老嬷嬷一眼，径自打开信看了起来，方看了几行字，就面带喜色的叹道：“今儿可真是双喜临门呢，阿尼尔娜有喜了……”

    阿尼尔娜去年五月嫁往都城襄王府，这半年多来，两人也只通过一封信，信里，阿尼尔娜对在都城的生活有些新鲜的兴奋，另一面，却又有些隐隐的忐忑，唯恐自己做的不够好，襄王夫妇，抑或贺启钧对她不满意。

    每个新嫁娘，怕是都会有这样的担心，何况，作为阿山公主的阿尼尔娜，从前被阿山大首领夫妇二人当做掌珠一般疼爱着，此去都城，陡然换了一个大环境，心内的生疏感，自然会比旁人更甚几分。

    尽管如此，慕嫣然却晓得，有襄王妃那样随和大度的婆母，定然能为阿尼尔娜免去不少的担心，再说，这门婚事，襄王夫妇从一开始便欣然接受，又岂会为难远道嫁来的儿媳？

    带给阿尼尔娜的回信，慕嫣然极尽耐心，让她有事莫要闷在心里，多与贺启钧说，再不济，也可以和贺琳蓉说，不论发生了什么事，总有解决的办法就是了。

    自那以后，阿尼尔娜再未来过信给慕嫣然，即便是贺启暄正月里从都城回来，阿尼尔娜虽送上了丰厚的礼物，却并未有话带给慕嫣然，慕嫣然心内狐疑，却不好多猜，如今这一封信，却是解开了所有的疑惑。

    那时的阿尼尔娜，许是已经有了身孕，却娇羞不已，不知道该如何启口吧？

    想到当日活泼直率又大胆，能直言愿意和对方结下露水之缘的阿尼尔娜，也会有这般羞赧不知如何开口的模样，慕嫣然便觉得好笑不已，再抬头看向拘谨的老嬷嬷时，面色也不如方才凝重了。

    “嬷嬷这是要前往都城去看望阿尼尔娜？”

    慕嫣然看着有些苍老的老嬷嬷，话语中有些淡淡的不解。

    点头应着，老嬷嬷的笑容愈发柔和，也愈发显得脸上皱纹丛生，“老奴是三小姐祖母身边的丫鬟，老夫人故去，老奴腆颜留在阿山，三小姐小时，便一直跟在老奴身边，也算是老奴伺候三小姐到大。去岁三小姐嫁至帝都，哭的泪人儿一般，老奴心中割舍不下，如今，三小姐又有了身子，老奴便打算去帝都陪着她。虽说叶落归根，故土难舍，可到底是老奴看着三小姐长大，她不在眼前，老奴这心里，就像是少了一块似的……”

    低声说着，老嬷嬷的眼中，已渗出了晶莹的泪花，趁着慕嫣然转头吩咐丫鬟的功夫，老嬷嬷轻抬衣袖，拭去了眼底的泪。

    “这长途跋涉的，嬷嬷受苦了……”

    感叹的说着，慕嫣然沉吟了一下道：“原不知阿尼尔娜有喜了，我倒也没有准备什么，如今既然嬷嬷要前往都城，那我便让人准备些礼物，还要劳烦嬷嬷一并帮我捎带给阿尼尔娜。”

    起身行了礼，老嬷嬷连说让慕嫣然破费了，待到再次落座，又有些嗔怨的说道：“三小姐平日里最是好动，此番有了身子，可不能再似从前一般了，老奴在王府停留一夜，明儿就上路朝帝都去了，定然要好好的看顾着三小姐，让她稳当当的生下孩子。”

    听老嬷嬷说她要前往都城的时候，慕嫣然的心里，还闪过了一丝对老人家长途奔波身子是否能承受的担忧，可此刻，人逢喜事精神爽这句话，在老嬷嬷身上体现了个十足，慕嫣然抿嘴笑着，一边，却回头让紫月从小库房里取出了一张庄子上送来的厚裘皮，让她去吩咐下人，将老嬷嬷所乘坐的马车铺的厚实些。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老嬷嬷就前来一心堂给慕嫣然磕了头，随后，阿山的马车踏上了漫漫路途，疾驰着朝都城的方向奔去。

    睡了个回笼觉，慕嫣然才觉得有些精神，唤来了紫月，让她捧来了这段日子的账目册子，慕嫣然仔细的看了起来。

    方看了几页，白薇进来凑到慕嫣然耳边低声道：“主子，吴大娘求见，还说，请您一定避开紫月姐姐。”

    狐疑的看了白薇一眼，慕嫣然点了点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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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五章 求娶

﻿    “.[.YZUU点com]”

    跟着白薇进了屋，吴大娘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擦身而过的紫月，方低垂着头走到暖炕边，俯身给慕嫣然行了礼。

    “大娘快起来吧，白薇……”

    亲热的叫了起，又唤了一声白薇，慕嫣然的心里，却猜测起了吴大娘的来意。

    自打永成二十二年贺启暄和慕嫣然来了云都，当日被文府三房送来的一众下人，如今走的走，贬的贬，剩下的倒也没几个人了，可那几个人，如今在王府，却无一不在要职。

    吴大娘在厨房做管事，厨房的采买掌勺，全部都是她一人处理，是故，每年年前，吴大娘从慕嫣然那儿领到的赏钱也最是丰厚，也怨不得旁人都要眼红不已了。

    吃食上最容易出问题，可这些年了，莫说是中毒，便是吃坏了拉肚子的事，王府里也从未出现过，这也是慕嫣然格外看重吴大娘的原因之一。

    而平日里若是有什么事，吴大娘也只会到紫云紫月等人面前来打招呼，等她们问过慕嫣然的意思再传达到她那儿，似今日一般主动求见慕嫣然，却是头一遭。

    吴大娘快五十岁了，鬓角已经花白，可她衣着整洁，头发更是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无一根乱发，一眼瞧去，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清爽劲儿。

    从屏风旁搬来了一个小杌子摆在慕嫣然暖炕的脚踏前，白薇恭敬的请吴大娘坐下，转身。沏了一杯茶捧给了吴大娘。

    有礼的谢过白薇，见她转身出去了，吴大娘犹自回头仔细的看了一眼，方回过头来眼含歉意的看着慕嫣然说道：“按说。老奴如此，是有些逾矩了，可大全那孩子求到了老奴跟前。这王府里，大全也就和老奴亲近些，所以老奴才腆脸来此一遭，还望主子海涵，莫要觉得老奴没规矩。”

    听吴大娘提起了王大全，先前又说要避开紫月，慕嫣然的心内。[]顿时有数了。

    若说吴大娘是文府旧人里最体面的，这第二个，便是王大全了。

    初进王府时，王大全还是个傻小子，如今跟在苏管家身边历练了几年。王大全赫然已是王府的二管事了，虽年纪轻轻，可鲜少有人不服他，便是出了门，外面的人见了，也要低头称呼一声“王管事”，更莫说从前在文府时那些瞧不起他的人了，如今见了，都是一脸的艳羡巴结。『雅*文*言*情*首*发』

    “大娘这话儿说的。您在王府也是老人儿了，这些孩子们，能有您在一旁提点着，是再好不过的，我又岂会觉得大娘逾矩？有什么话，大娘尽可直言。”

    慕嫣然抿嘴笑道。

    抬眼看了慕嫣然一眼。见她说的真诚，吴大娘脸上的感激之色愈发深重，“自到了王府，老奴家里的日子，过的比从前好了不止千倍万倍，都是主子的恩德，如今主子给了脸面，老奴也不是那等会说话的人，只能保证，厨房里的事，老奴在一日，便会尽心一日，必让主子吃用放心。”

    表完了忠心，吴大娘方思量着说道：“主子身边的紫月姑娘，和张绪进家的是同胞姐妹，如今算来，也有二十二岁了，大全那傻小子，生怕主子那日起了心思要把紫月姑娘放出去，这不，请了老奴来主子面前说一声。大全说，他愿意接受主子的考校，若是主子瞧着他还上进，紫月姑娘也没有意见，还望主子将紫月姑娘下嫁于他。”

    三言两语，吴大娘将此番来一心堂的目的，说了个一清二楚。

    内宅的事，若是有什么要往外院传送的，往日都是小平子奔走，可偶尔，苏管家和王大全也会领命前来，是故，慕嫣然身边的几个丫鬟，平日里与他们也时常打招呼，都是相熟的。

    王大全每回来一心堂，见了紫月，都要尊称一句“紫月姐姐”，如今，昔日十七八岁的大小伙子，已经稳重了许多，也怨不得他会有这样的心思。(就到叶子·悠~悠 .)

    再说，王大全是孤儿，他的事，无人替他张罗，也就只有吴大娘了，他能开这个口，请吴大娘替他求到慕嫣然面前，也算是有几分胆识，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心里，对王大全又多了几分欣赏。

    可正是这份欣赏，却让慕嫣然愈发为难起来。

    若是旁的人，慕嫣然此时，怕是不会多说什么，当即就会一锤定音的将这门亲事议定，只等着把那丫头放出去让她过自己的幸福小日子了。

    可紫月，却是那个例外。

    紫月的心思，全都放在了慕风身上，而慕风，也应允了待到三年之期一过就会娶紫月过门，这二人，也算得上是郎有情妾有意了，王大全这番求娶，怕是终要落空了。

    一想到此，慕嫣然的心里，就有些遗憾。

    面上显出了一丝犹豫，慕嫣然看着吴大娘问道：“大娘，大全这孩子，我历来觉得是个踏实能干的，他有这心思，是什么时候的事？您之前可曾听他提起过？”

    提起王大全，似是提起了自己的孩子，吴大娘的脸上，显出了几抹柔和，“大全是个孤儿，在文府的那些年，没少受那些人的欺负，可那孩子心气儿高，又能吃苦，旁人再怎么欺负他，他一不还口二不还手，倒是磨出了一副好脾性。有今日，也算是那孩子应得的，却是旁人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似是觉得话有些扯远了，吴大娘惴惴不安的看了慕嫣然一眼，见她听的认真，吴大娘方回话道：“从前，老奴也未多想过，却不知道大全那傻小子是什么时候起了这心思的。不过，闲了的时候，大全会去厨房找老奴说说话儿，有几次遇见紫月姑娘，老奴倒觉得，他往日的伶俐劲儿全没了，又变成了从前那个笨嘴拙舌的孩子。若这算是个兆头，怕是也有一年多了。”

    若真如吴大娘所说的，此番回绝起来，还真是有点为难呢。

    “大娘，我身边的人，紫云和紫月是最得力的，如今紫云刚生了孩子，没有个小半年儿，怕是回不来，除了紫月，我身边，再无得力之人，便是要把紫月放出去，怕是也没那么快呢……”

    犹豫的推脱着，慕嫣然看向吴大娘说着，却见她笑道：“这一点儿，大全那孩子早就想到了，所以，他让老奴带两句话给主子。第一句，只要王府不撵他，他这辈子，就为殿下和王妃效力了，所以，终归是在王府，主子什么时候放紫月出去嫁人，他都等的。第二句，他虽比紫月姑娘小三岁，可他绝不敢生出嫌弃紫月姑娘的心，也一定会待紫月姑娘好，请主子放心。”

    王大全如此，可见心里早就翻来覆去的思虑过许多遍了，慕嫣然听着吴大娘带来的话，愈发觉得王大全是个好小伙子，可紫月和慕风……

    “哎……”

    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慕嫣然在心底暗叹造化弄人，一边，却委婉的拖延道：“大娘，大全的心思，我也知道了。要不，过几日，我再找你来说话？”

    紫云和紫月在慕嫣然心里的地位，这王府的下人都是心内有数的，慕嫣然如此说，显然是要问过紫月的意思，吴大娘点头应下，千恩万谢的谢过慕嫣然，才起身出去。

    不一会儿，紫月和白薇几人进来，脸上，却都有些不明所以的疑惑。

    平日里，除非贺启暄在时，一众丫鬟们会极有默契的躲在外面，似今日一般被慕嫣然刻意的差遣出去，倒是头一遭。

    “主子，可是吴大娘要请辞？”

    紫月提着烧滚的热水走到锦桌旁，冲了碗热茶递给慕嫣然问道。

    似是没想到紫月会想到这儿去，慕嫣然失笑的说道：“大娘是来保媒的，说大全相中了一个姑娘，求着我给相看个好日子，好让大全歇息些日子把婚事办了呢。”

    原本要脱口而出的话，在看到紫月刻意随和的表情后，顿时换了一句，慕嫣然仔细的注意着紫月的神色，见她先是一惊，随后好奇的问道：“真的？那倒要恭喜他了，改日见了他，可要跟他要喜糖吃了。主子，大全相中了哪家的姑娘？”

    见紫月如此，慕嫣然愈发觉得惋惜不已，低头吹着茶碗里的茶叶，默然的没有回答紫月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慕嫣然才抬眼挥了挥手，让白薇几人下去了。

    只一瞬，紫月似乎就意识到，吴大娘此来，是与自己有关。

    那王大全相中的那个姑娘……

    “主子，是奴婢？”

    似是有些不敢置信，紫月的眼中，有一抹惊诧。

    点了点头，慕嫣然放下手里的茶碗，动作轻柔的拉过紫月问道：“你真的一直是把大全当弟弟？”

    犹豫了一下，紫月点了点头，贝齿紧咬着的唇畔，显出了一抹苍白。

    虽早已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慕嫣然仍旧觉得有些遗憾，轻声叹了口气，慕嫣然拍了拍紫月的手道：“倒是我痴了，既然你的心都在慕风身上，而他也许了你未来，那我便提前祝福你们。大全那儿，我……回头，我再跟他细说吧。”

    摆了摆手，慕嫣然示意紫月去把几个孩子带来。

    点头应下，紫月转身朝外走去，脸上，闪过了一抹黯然，心里，也似是有什么渐渐远去了一般，空落落的难受了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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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六章 失踪

﻿    到右梢间让乳母抱着蕾儿和瑜哥儿到了内屋，又亲去雅然居将珠儿接过来，紫月才跟慕嫣然打了招呼，出府朝张绪进家在郊外的宅院里去，而慕嫣然，逗着几个孩子玩着，心里，.[.YZUU点com]

    及至晚间紫月回来，说紫云如今坐着月子，整个人瞧着比从前白胖精神了许多，而孩子也极壮实，慕嫣然听着紫云家里的趣事，心思才回落了几分。

    第三日，是张翰的洗三礼，紫月是她嫡亲的小姨，不等她开口，慕嫣然便发了话，让她再去陪紫云一日给孩子洗三。

    紫月前脚出门，后脚慕嫣然便扬声唤进了白薇，让她去请了吴大娘过来。

    跟在白薇身后进了门，见慕嫣然安静的捧着本书坐在暖炕边，吴大娘未从慕嫣然脸上看到意料中的那份欢喜，心中已然明了，怕是紫月没答应。

    如那日一般，磕了头，叫了起，吴大娘坐在慕嫣然脚踏前摆放着的小杌子上，却突然紧张了起来，似是连手往哪儿放都不知道了。

    “大娘，大全那孩子，确实是个好的，可紫月……”

    话开了个头，慕嫣然却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往下说了，似乎这样陡然拒绝王大全，就伤害了一个实诚人的真心一般。

    思忖了一下，慕嫣然轻声叹道：“许是他们没缘分吧。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愿委屈了紫月，大娘不若回去探探大全的口风，若他愿意，以后，我再为他做主，可好？”

    连连点头应着，吴大娘知晓也无甚可说，站起身给慕嫣然行了礼，转身出去了。

    看着吴大娘有些黯然的背影。慕嫣然的心里，也闪过了一丝难过。

    王大全的事，就这么抛下了，晚间紫月从张家回来。【叶*子】【悠*悠】虽神色间有些探寻，可慕嫣然却视而不见的没有搭理她，紫月得了没趣，也不敢多言，小心的伺候着贺启暄和慕嫣然歇下，才转身出去。

    一转眼，便到了二月底。天气已经暖和起来了，屋里的地龙撤去，稍带出了几分凉意，可午后的阳光从掀起的屋帘内洒入屋内，却多了几分和煦。

    蕾儿已经能扶着慕嫣然的手在地上走几步了，而瑜哥儿，却仍旧懒洋洋的坐在软椅中玩着手里的小拨浪鼓，散乱的声音。『雅*文*言*情*首*发』夹杂着三个孩子的欢笑声，愈发衬得院内多了几分春天的欢欣。

    “娘，爹爹都好些日子没带珠儿去骑马了。雪影都闷坏了。”

    珠儿蹲在软椅前护着瑜哥儿，一边侧头看着慕嫣然埋怨道。

    正扶着蕾儿走的高兴，听珠儿如是说，慕嫣然一抬手将蕾儿抱在怀里起身坐下，一边刮了刮珠儿的鼻子道：“爹爹有他的公务要忙，等得闲了，就一定会带你去玩，好不好？要不然，让风舅舅带你去？”

    提起慕风，珠儿的脸上更加不高兴了。“舅舅也忙的见不到人影了，从前每日都会回府，还能陪珠儿玩一会儿，如今，珠儿已经好些日子没看见他了。”

    听了珠儿的话，慕嫣然再一低头思忖。才顿时发觉慕风确实已经好几日没来内宅了，而自己，只顾着几个孩子，竟全然没注意到。

    在军营里历练了一年多，如今的慕风，已非昔日能比，是故，过了年回到军营里，贺启暄便让慕风跟在他身边服侍，学习怎么处理军务，想来，贺启暄是存了心要提拔慕风。

    见识过昔日清风公子的风姿，慕嫣然自然相信慕风有这个能力，有贺启暄在一旁相帮，自然事半功倍，慕嫣然心里，也替慕风高兴不已。[.YZUU点com]

    如今，能让贺启暄和慕风同时忙成这样，可见又发生了什么大事，慕嫣然一时间发现，自己似乎忽略了些什么。

    抬眼吩咐了紫月去嘱咐厨房吴大娘那儿将膳食做精细些，慕嫣然起身抱着蕾儿进了屋，身后，珠儿摇摇晃晃的抱着瑜哥儿也跟了进来，几步路的功夫，待到瑜哥儿欢畅的在暖炕上朝慕嫣然爬去，珠儿的额头上，已渗出了一层薄汗。

    扬声唤进了小平子，慕嫣然轻声问道：“这些日子，可有人去花容月色闹过事？”

    年前在花容月色发生过的那场闹事，最终不了了之，打人的男子协同那没露过面的女子扬长而去，而胡府的公子，也堪堪捡回一条命，胡府的人寻不到下手的人，又不敢把怨气撒在官府身上，只能忍气吞声的吃下这哑巴亏。

    慕嫣然和白掌柜虽分析出这其中必有蹊跷，可奈何查不出一丁点消息，这事，便被搁置了起来。

    如今突然想起这茬儿，慕嫣然问询起来，小平子回想了一下，方仔细的答道：“回主子的话，一切和往常无异，云都城里也一如过往，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

    点了点头，似是想起了什么，慕嫣然嘱咐着小平子道：“过几日，让苏管家寻几个小厮过来，挑两个有眼力的跟在殿下和慕风身边，回头他们若是有个事要传话回来也方便些，没的就使唤小贵子一人。”

    恭声应下，小平子转身朝外走去，走了一步，又犹豫着转过身子说道：“主子，外院有件事，奴才也只是过了一耳朵，说给主子听听，主子可别觉得奴才碎嘴。”

    小平子是从宫里跟着贺启暄和慕嫣然出来的，平日里又多在内宅走动，慕嫣然不是那么严苛的人，偶尔还会与几个贴身服侍的丫鬟说笑，小平子也算是慕嫣然和贺启暄面前得脸的。

    眼中尽是笑意，慕嫣然笑道：“说吧，若是没趣儿，便自己去领板子吧。”

    神色微赧，小平子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在一旁忙碌的紫月，方回着话道：“王管事从前一直跟在苏管家身边办事，苏管家说，等他做不动了，就让王管事接他的班。可这几日，王管事却在苏管家面前求了好几回了，说请苏管家把他派到外面去管庄子，为这事，苏管家好几日没给王管事好脸了。”

    王大全为人老实忠厚，办事又谨慎踏实，自打慕嫣然吩咐了让他跟在苏管家身边，苏管事发现他是个好苗子以后，便颇花费了些心思调教他，想着等自己老的跑不动了，让王大全顶替自己。

    而王大全，自跟着苏管家以后，敬他如师如父，这冷不丁的要撂挑子自请发配到外头冷清的庄子里去与庄稼牲口打交道，苏管家又岂能不生气？

    听了小平子的话，慕嫣然不由自主的去看紫月，便见她身子一僵，随即，故作无事的忙乱起来，可一双手，却僵硬无比。

    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慕嫣然挥了挥手，让小平子出去了。

    第二日，得了慕嫣然的嘱咐，苏管家前来听命，见慕嫣然问起，苏管家微微有些气恼的回道：“主子，小的已经应允了，这些日子，便让张绪进跟着打理外院的事吧，至于王大全，便让他去庄子里吧。”

    抿嘴笑着，慕嫣然意有所指的说道：“大全到底才二十岁，还有些年轻人的意气，这股子毛躁劲儿和沉不住气的毛病，也该好好磨一磨，苏管家别和他一般计较就是。”

    明白了慕嫣然的意思，苏管家转身出去了。

    午膳时分，贺启暄回来了，珠儿欢天喜地的迎了上去，不一会儿，院子里就传来了父女二人的对话声，一个质问，一个哄慰，平添了几分乐趣。

    吩咐了紫月等人布膳，慕嫣然从迈过门槛的贺启暄怀里接过珠儿放下地，一边递了帕子给他净手，“已经好几日没回府来用午膳了，可忙的差不多了？”

    脸上的沉重稍纵即逝，贺启暄绽开一个笑颜应道：“已经吩咐下去了，左右这几日就会有结果，大抵无碍，你就别跟着操心了。”

    点头应下，慕嫣然又蹲下身子给珠儿净了手，一家三口坐在膳桌前用起了饭食。

    难得的贺启暄下午不用去军营里，珠儿百般痴缠，贺启暄便笑呵呵的带着珠儿去了前院马厩，不一会儿，珠儿便坐在雪影背上，贺启暄牵着缰绳溜达到了一心堂院子里。

    这还是蕾儿和瑜哥儿头一次见到马驹，还是珠儿骑着，两个小家伙好奇的瞪眼望着，不一会儿，就欢喜的拍着手唤了起来，脚下还使着劲大力的蹬着，乳母要好生抱着才不会摔了他们。

    看着眼前这和睦的一幕，慕嫣然的心里暖洋洋的，心里，也愈发怀念一家五口在古寒寺后院那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

    终于玩够了，贺启暄走回廊檐下，和慕嫣然躺在软榻上说起了话，问起慕风，贺启暄的面容上闪过了几许欣赏，一边，却说起了这几日他们忙着的事。

    原来，开春后，四平边郊的部族发生了纷乱，有蛮横的部族到四平近郊抢夺农家的粮食，造成了四平的暴乱，而慕风，已带着人前去平乱了。

    这样的事，每年开春都会发生，贺启暄处理起来得心应手，慕嫣然听了，也再未放在心上。

    直到二月二十六，从四平传来消息，慕风坠落山崖，失踪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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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七章 衣冢

﻿    得知慕风失踪的消息时，慕嫣然正坐在临窗的软榻边刺绣，洁白的丝绢上，鹅黄色的小雏菊方绣出了一个花瓣，绣针便扎进了手指，顿时，指尖沁出的细小血珠，.[.YZUU点com]

    耳边，回荡着小平子传回来的消息，指尖，泛着轻微的触痛，慕嫣然的脑中一片空白，却像是什么都没听见一般的茫然。

    “主子……”

    见慕嫣然呆在了那儿，紫月走过来从她手里接过绣绷，一边，用帕子擦拭着她手指上的细小血珠。

    “失踪？怎么会失踪了？”

    一瞬间恢复了冷静，慕嫣然抬头看着小平子厉声问道。

    从小贵子那儿得来的消息也不怎么确凿，小平子不敢隐瞒，一一回禀道：“风公子二月初十带兵前往四平，将那些暴乱的百姓安抚好后，带兵去了前来抢夺粮食的部族，所有被抢夺走的东西，都悉数归还了回去，那些部族首领也承诺，不会再作乱。本已定了二月二十四回云都的，可其中一个部族的首领不服，前去挑衅，还下了战书。按着那儿的规矩，下了战书，无论应与不应，那场决斗都是无可避免的。所以，风公子便和人议定隔日对决，时间和场地，都是那边的部族议定的，不知是中了贼人的暗算，还是怎么的，风公子就落下了山崖，同去的士兵们已经下崖去搜寻了，可至今……至今还未搜到。”

    话语越来越低迷，小平子微微抬头去看，便见慕嫣然的手，已经紧紧的攥了起来，而站在一旁的紫月，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主子……”

    小平子出了屋子，紫月的身子，顿时软软的瘫倒在了脚踏边。看向慕嫣然的眼神中，也带出了几抹凄楚。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

    喃喃的念着，慕嫣然深呼了几口气。转身朝后院静心阁走去。

    静心阁，昔日修建时，是为了供奉宛贵妃的牌位，时至今日，已成了贺启暄和慕嫣然心烦意乱时用以平复心情的去处。[.YZUU点com]

    两层的小楼，一楼摆放着宛贵妃的灵牌，灵桌上。还供奉着时令的水果糕点，而二楼，则临窗放置着几张扶手椅，正对着门的案桌上，摆着观世音菩萨的玉像。

    走到案桌前的蒲团上跪下，慕嫣然双手合十，喃喃念道：“求菩萨保佑，求菩萨保佑……”

    .除了念叨这一句，慕嫣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片刻的功夫，楼梯上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紧接着，肩膀一沉，耳边，传来了贺启暄的话语声：“慕风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二人一站一座，却都静静的仰望着面前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直到天色昏暗，才相依着出了静心阁。

    一心堂里，慕嫣然消失了好几个时辰，蕾儿和瑜哥儿见不到母亲。哭的小脸红通通的，喉咙都透出了几分沙哑，及至慕嫣然进了内屋，两人扑到慕嫣然怀里，更是委屈的瘪着嘴哭的愈发声嘶力竭，一旁的珠儿看到。也跟着莫名的哭了起来。

    一室慌乱。

    柔声哄着三个孩子，慕嫣然的思绪，却不自禁的飘到了那年在车轮下看到慕风的那一刻。

    少年的脸上，污浊不堪，可一双眼眸，却散发着执拗的清澈，看向慕嫣然时那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信任，让慕嫣然的心里，总是有些莫名的安心，就好似，慕风一直都是她的弟弟，从未走远一般。

    而如今，有人告诉她，慕风落下山崖，生死不明。

    孩子的啼哭声在耳边久久不止，慕嫣然的眼眶，也跟着湿了，下一瞬，呜咽的哭声从口中溢出。

    仿若已经感知不到慕风的生息，慕嫣然心中惶然的哭了起来，让从未见过她这般哭过的贺启暄，和屋里的一众丫鬟，都有些惊慌失措。【叶*子】【悠*悠】

    “吉人自有天相，慕风从前吃了那么多的苦，必定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啊，嫣儿，你莫哭……”

    笨拙的哄着慕嫣然，贺启暄从她怀里将两个孩子接过，一边给她擦拭着眼泪，一边还摇晃着两个孩子哄着，从未有过的忙乱。

    哭了一会儿，心头仍旧有些晦涩的难受，慕嫣然起身进了内屋，净了脸才复又出来。

    一双孩子，哭过后都疲惫不堪，被贺启暄哄了一会儿，就各自睡着了，此刻并排躺在暖炕上，小模样愈发惹人怜爱。

    “我已经派了人去寻，这几日，大概就会有消息了，你……且等等看，只愿菩萨保佑，他能安然回来。”

    将慕嫣然揽在怀里，一边轻抚着她的背，贺启暄一边柔声哄劝着，可心里，却有些难言的忐忑。

    二月的最后几天，在慕嫣然的泪面中一闪而过。

    三月初二，有消息从四平传来，山崖下搜了个遍，未寻到慕风的尸身，只找寻到几块碎布片。

    来回话的人说，山崖地势险峻，从来都是无人之地，而野兽颇多，只盼着慕风能有机缘逃过此劫，他们还会继续搜寻，请王妃莫要神伤。

    送信的人走了，慕嫣然，却呆坐在窗前愣了许久。

    地势险峻，无人之地，碎布片，野兽……

    一个个让人憎恶的字眼从慕嫣然脑海中频频出现，慕嫣然只觉得心里一片死寂，便连蕾儿和瑜哥儿可爱的笑颜，也无法让她绽开一个灿烂明媚的笑容。

    “娘，舅舅什么时候回来啊？他还说要给弟弟做个小弓箭，等弟弟长大了带他去射箭呢。”

    珠儿痴缠着慕嫣然问道。

    “珠儿乖，舅舅出远门了，过些日子就回来了，到时候，珠儿已经长高了，可以单独骑着雪影了，然后，你就可以和舅舅一起骑马出去玩，好不好？”

    柔声哄劝着珠儿，慕嫣然似乎还能听到自己话语间的颤栗，眼中的泪，更是猝不及防的滑落了出来。

    自打慕风住进王府，慕嫣然便像对慕容瑾一般对他，有些话，慕风甚至不愿意对同为男子的贺启暄说，却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说个清楚。

    很多时候，慕嫣然也不明白，慕风对自己毫无理由的信赖来源于何处，可这样的感觉，却让她觉得窝心不已。

    一个会心的笑容，一个信任的眼神，一个共同经历过生死的夜晚，每一个表情的慕风，都似是从眼前闪过一般，慕嫣然直到此时才意识到，不知不觉间，慕风已成了宣王府不可缺少的一份子，他的离去，会让很多人伤心难过。

    “娘，你怎么了，你别哭啊……”

    攀到慕嫣然怀里给她擦拭着源源不断滑落下来的泪珠，珠儿慌乱的哄道。

    “娘没事，舅舅出远门了，娘有些想舅舅了……”

    紧紧的抱着珠儿，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慕嫣然声音闷闷的说道。

    学着平日里母亲哄她时的模样，珠儿动作轻柔的抚着慕嫣然的后背，一边，还懂事的说道：“娘，舅舅只是出远门了，过些日子就会回来了，若是知道娘哭鼻子，舅舅一定会取笑娘的。上次珠儿从雪影身上摔下来哭鼻子，舅舅都笑珠儿了……”

    糯糯的说着，珠儿轻抬小手，取出别在衣襟上的帕子给慕嫣然擦着脸。

    女儿贴心的举动，让慕嫣然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些。

    吸了吸鼻子，慕嫣然点头说道：“珠儿说的对，舅舅只是出远门了，一定会回来的。”

    终究，还是没有寻到人，终究，也只是些碎布片，无人可以去那里救走慕风也好，被野兽叼走也罢，只要没有得到他已经去了的消息，便是好消息。

    如是想着，慕嫣然深呼了几口气，平复着方才有些失态的情绪。

    第二日，阳光明媚。

    用了早膳，慕嫣然唤来了小平子，让他去慕风的屋子里，寻来了一套慕风穿用过的衣衫。

    寻了一个锦盒，将慕风的衣衫放了进去，慕嫣然让小平子和紫月跟在身后，径直朝后院的梨林走去。

    梨花已经结起了花苞，有几朵，甚至已经迫不及待的绽开了，广阔的梨林，透着几分暗香涌动的清雅幽静。

    寻了一处阳光最好的地方，慕嫣然指着树下的位置吩咐着小平子道：“在这儿，挖个衣冢吧。”

    “主子……”

    似是没想到慕嫣然寻了慕风的衣服是做这个用途，紫月有些惊诧的唤了一声。

    建了衣冢，便说明那人是真的去了，再无生还的可能，见小平子已经扛起锄头掘了起来，紫月像是不敢去看一般，躲避着转过了身子。

    将装着慕风衣服的锦盒放入地下挖好的坑里，又伸手刨着土将锦盒盖起来，慕嫣然轻声念道：“慕风，姐姐一直当你是王府的一员，你活着，便是我的弟弟，珠儿的舅舅，你若真的去了，姐姐便将你葬在这梨林里，绝不让你孤孤单单的在外飘零。”

    一滴泪从眼中落下，倏地一下便沁入了泥土中，慕嫣然的唇边绽开了一个笑容道：“慕风，若你平安归来，姐姐定亲手将这衣冢撤了，你早些回来，莫让姐姐等你太久……”

    一阵清风拂过，几片洁白如雪的梨花花瓣从枝头飘摇而下，落在了衣冢上，平添了几分凄美。(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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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八章 得失

﻿    宣王府内，慕风成了不能在慕嫣然面前提的禁忌词汇，而一心堂里的丫鬟，或多或少的都知道紫月和慕风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此番慕风出事，整个一心堂，顿时笼罩在了一层淡淡的哀愁中，便连几个孩子，也似是懂事了一般，极少哭闹出声了。『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贺启暄派出去的人，依旧在到处寻找，可数日过去，一点儿音讯都没有，众人心内有数，却都极有默契的没有宣诸于口，保持着那份可能性极其细微的期盼。

    三月初六，紫云抱着已经过了满月礼的儿子，进了一心堂。

    本来前几日刚满月时，紫云就要带着儿子前来给慕嫣然磕头的，可王府内一片沉寂，慕嫣然又正是伤心的时候，紫云来了，慕嫣然也没办法强打起精神和她说话，是故，紫月带了消息给紫云，让她稍缓几日再进来。

    而这几日，眼看着慕嫣然的情绪渐渐的舒缓下来了，想着有些喜事，能分散慕嫣然的注意力也是好的，所以，紫月才带着夫婿张绪进，抱着大胖儿子进了王府。

    到内屋给慕嫣然磕了头，紫云便将怀里的襁褓递给了探手过来的慕嫣然，小家伙不舒服的动了动脑袋，又沉沉的睡去了，慕嫣然抿嘴一笑，将襁褓放在了暖炕上，一边，拉着紫云叙起了话。

    紫云已经有了妇人的模样，一举手一投足，都透着一份温和的恬静，如她从前的性子一般。

    “主子，这几日。我便回来吧。还住从前您赏给我的那个小院子，便是孩子饿了要喂奶，也不耽误。”

    紫云打量着慕嫣然的神色，轻声说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嗔怨的说道：“我都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娘了，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即便是再贴心的乳母，也没有孩子的亲娘稳妥。所以啊。你便好好儿的在家里照顾孩子，等孩子稍大些了再进来，我身边有紫月……”

    提起紫月，便想到了慕风，慕嫣然抬眼去看，便见紫云的神色间，也有一丝黯然。【叶*子】【悠*悠】慕嫣然顿时明白，紫月怕是已经和紫云提起过她的事了。

    “如今发生这样的事，我估摸着，紫月的心里也不好受，也得缓好些日子呢。所以，你也不用急着回来，还在家里住着吧。”

    慕嫣然柔声嘱咐道。

    知妹莫若姐，慕嫣然的话，紫云深以为然，一边，却有些试探的看着慕嫣然说道：“主子，奴婢倒觉得，紫月的心思。『雅*文*言*情*首*发』怕是连她自己都不晓得。”

    “哦？”

    不明白紫云此话何意，慕嫣然转过头看向她问道。

    “奴婢刚生下翰哥儿那日，主子差了紫月回来瞧奴婢，她虽然极开心，可眉宇间，还是有些难过的模样。后来。我背过人问了她，她说，大全请了吴大娘来求亲了，主子您也问了她的意思，她回绝了。紫月说，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有些难受。”

    见慕嫣然听的认真，紫云转过头看了一眼熟睡着的儿子，方继续说道：“翰哥儿满月那日，紫月又去瞧奴婢，我们姐妹二人说话的时候，她也几度落泪。头一遭，便是……便是风公子失踪的事。第二遭，却是因为大全自请去了庄子上的事。”

    “若是无心，大全便是去了庄子上，又与她何干？可见，紫月其实心里也惦记着大全的，只不过自己没意识到罢了……”

    想起紫月以前说过，是因为觉得自己和慕风境遇相同，而慕风又吃了那么多苦头的缘故，所以才对慕风动了心思，可如今想来，王大全和慕风幼时的境况，何其相似？

    紫月能对慕风起怜惜之情，对王大全，岂不是也是一样的？而且，同在王府出入，紫月与王大全接触的机会，怕是要大大多于慕风的。

    而慕风，如今已是慕嫣然的义弟，又在贺启暄身边当值，与同是王府下人的王大全比起来，紫云的心里，怕是早就把自己归到王大全那一类里了吧？毕竟，慕风在王府，下人们见到都要尊称一声“风公子”，而他又是那样谪仙一般清秀的人，紫云的骨子里，一定觉得是自己高攀了。【叶*子】【悠*悠】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心里，却大抵能理解紫月的心情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沉吟了片刻道：“无论她的心意到底是怎样的，这件事，都先放一放吧，也好让她自己想清楚。”

    涉及到慕风，紫云也不敢多说，唯恐再影响到慕嫣然的心情。恰逢此时，翰哥儿打了个哈欠，张开了眼睛，虽还看不清面前的一切，可滴溜溜的眼珠转着，也别有一份可爱。

    逗着孩子玩了会儿，慕嫣然便让人去唤了张绪进进来，带着紫云母子二人回去了。

    悲伤的心情，都尽数压在了心底，除了去梨林的次数比以往多了以外，慕嫣然的面容上，再看不出有一丝一毫的伤心，毕竟，日子还是要往下过，无论她多么悲恸，慕风已然不能回来了。

    三月十六，天刚亮，就觉得门前有鸟雀在叫，慕嫣然正打趣的说着许是有什么喜事，屋帘掀开，梨白一脸喜色的进来回禀道：“主子，韩府来人了，说她们的二少奶奶诞下了一位小姐，还送了喜蛋过来呢。”

    “娴儿生了？”

    面上显出了一抹喜色，慕嫣然摆了摆手，去让梨白将韩府的来人请了进来。

    来的，是韩夫人身边的管事妈妈。

    “老奴给宣王妃磕头了，王妃万安。”

    行了礼站起身，不待慕嫣然发问，那管事妈妈径自开口说道：“昨儿夜里，二少奶奶开始阵痛，今儿天刚亮时，诞下了小姐，老爷已经给取了名字，叫韩可逸，府里人都称逸姐儿。”

    “虽说生了一整夜才诞下孩儿，可娴儿这是头胎，倒也实属正常。”

    低声说着，慕嫣然又问询了那管事妈妈几句，才让她回去。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带着白薇和佩云，及晌午准备好的贺礼，一行人坐着马车朝韩府驶去。

    “如今这云都城的夫人小姐们，怕是最羡慕的就是娴儿表小姐和竹儿表小姐了，旁人，还哪里有这样的福分，能劳动主子大驾。”

    车厢里，白薇玩笑的说道。

    轻叹了一口气，慕嫣然有些怜惜的说道：“娴儿从前的性子多活泼？可前几次见她，为了肚里的孩子，她还不是担心的什么似的？如今又不是个男孩儿，若是她婆婆不待见她了，以后的日子，可难过着呢。所以，我才要去给娴儿长长脸面，也好让韩府的人知道，娴儿的身边，还有我这个宣王妃呢……”

    消沉了好些日子，此刻的慕嫣然，流露出了几分率真的随性，倒愈发显得真实，白薇和佩云相视一眼，心底，却又暗呼了一口气。

    到韩府门前下车，韩府的一众老小都已经在门口迎着了，面上，都有些诚惶诚恐的惊喜，似是没想到府中的少奶奶生产，竟然还能惊得宣王妃大驾。

    一路进了文雅娴住的院子，四处的廊檐下，俱都挂着红色的布条，随风飘扬，看着也多了几分喜庆。

    及至进了屋子，空气中飘荡着一丝淡淡的艾草香气，而韩儒修和文雅娴，正对着怀里的襁褓说笑着，见慕嫣然进来，韩儒修忙不迭的跪倒磕了头，而文雅娴，挣扎着坐起身嗔道：“王妃表嫂，您怎么来了？我还说等出了月子，抱着孩子去瞧您呢。”

    说话的功夫，屋外，又有管事婆子带着文雅竹走了进来。

    “得了消息，我便去王府了，紫月姐姐说您来了这儿，我便紧跟着来了。”

    看着慕嫣然说着，文雅竹跟在慕嫣然身后，一起凑到文雅娴身边看起了孩子。

    孩子才生出来没几个时辰，身上还有些红通通的褶皱，可小模样却也透着几分清秀，只看了一会儿，孩子便半张着嘴不自然的动了起来，慕嫣然抿嘴笑着，跟文雅娴说了一声，不一会儿，乳母便走进来，接过孩子朝右梢间去了。

    屋子里，渐渐的安静了下来，韩府的人俱都退了出去，内屋里，便只余慕嫣然和文雅娴、文雅竹三人，以及文雅娴身边贴身服侍的两个丫鬟。

    “你婆婆，可说什么了吗？”

    慕嫣然看了一眼外面，低声问着文雅娴。

    神情一怔，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慕嫣然的意思，文雅娴笑的愈发开怀，摇了摇头，她有些偷喜的说道：“婆母什么都没说，不过抱着怡姐儿的时候，满脸堆笑，和从前看着我时一般无二，我觉得，她倒是也挺喜欢怡姐儿的呢。府里的婆子们都说，先生了女儿，再生儿子，恰好凑成一个好字。”

    文雅娴向来心里不藏事，她既如此说，想来就是真的，慕嫣然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见慕嫣然这般，再想及她得了消息就赶来韩府，文雅娴顿时明白她是来为自己撑腰的，想到此，文雅娴的心里愈发感动不已。

    几人说了会儿话，慕嫣然叹了口气道：“似乎才是一眨眼的功夫，还是小姑娘的你们，就都当了孩子的娘呢。”

    话语间，颇有些感慨。

    “再过两个月，文雅蕊也要生产了，到时候，你们姐妹聚在一处，怕是又要热闹许多呢。”

    想及文雅蕊和文雅娴历来看不顺眼，如今又多了几个爱哭闹的孩子，几人凑在一起，不知道是什么模样，慕嫣然戏谑的说道。

    与文雅竹对看一眼，文雅娴有些同情的说道：“前几日娘来瞧我，说，蕊姐姐小产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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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九十九章 抓周

﻿    “小产了？”

    面上的诧异稍纵即逝，慕嫣然顿时意识到，这里面，怕是另有蹊跷。『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文雅蕊八月里有了身孕，算到二月，也有七个月的身孕了，孩子都已经成形了，岂是那么容易就会小产的？

    “先前有一阵子，三姐姐不知听了谁的话，对三姐夫百般温柔小心，所以，才有了这一胎，自打有了身孕，三姐夫倒也不似从前那般冷待三姐姐了，听说，两人倒比新婚时甜蜜了许多。”

    听着从姨娘那里得来的消息，文雅竹细声说道：“都说女人有了身孕，性子就会变，也不知道三姐姐是因为身孕的缘故，还是借机发作，自打怀了孕，又寻了几次府里几位姨娘的茬儿，及至后来，不知怎么的，有位姨娘在膳食里发现有绝育的药材，所以，这事儿就在郑府闹开了。后来，查出来这事与三姐姐有关，三姐夫也不顾三姐姐的辩解，将她斥责了一顿。可……”

    似是觉得有些说不下去了，文雅竹为难的看了文雅娴一句，正要开口，已被嘴快的文雅娴抢了过去，“三姐姐直说那不是她做的，是被三姐夫冤枉的，可三姐夫也不听她辩解，便禁了三姐姐的足，后来，三姐姐便带着人去那姨娘的屋里，给她灌了红花散。一来二去的，在屋子里闹开了，三姐姐没防住，便让那姨娘得了手……”

    话说完，文雅娴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不知道是觉得文雅蕊此举有伤文府小姐的体面，还是觉得她与一个姨娘这般计较有些失体统。

    “可怜了那七个月的孩子……”

    幽幽的说着，饶是平日里极不喜文雅蕊的慕嫣然，此刻也有些面色不忍。

    “算了算了，不说了，今儿可是大喜的日子，这些晦气的事，就不说了。”

    嗔怨的在文雅娴额头上戳了一指头。[]文雅竹扬声说着，一边。从锦桌上提过了一个小包袱平摊在文雅娴身上的锦被上说道：“这是我前几日找了百家衣做的小衣服，便给怡姐儿穿吧，也算是我这个当表姨的一片心。”

    三人翻着包袱里的小衣服看着，不一会儿，就传出了轻松闲适的欢笑声。

    在韩府逗留了一个多时辰。慕嫣然便回了王府，马车在王府门外停下，文雅竹下了马车，也未跟着进去。.

    三月十八，是个大吉的好日子，先不说是怡姐儿的洗三礼。这一日，也是蕾儿和瑜哥儿的一周岁生辰，要行抓周礼的。

    珠儿一岁时，并未举办过抓周礼，一来是因为那时忙碌着就藩。二来也是因为即便抓到了什么好物件，也不代表将来就会怎样，所以，贺启暄和慕嫣然，倒也不太重视这个。只盼着孩子们开心就好。

    可慕风的事，慕嫣然一直心情不大好。贺启暄一早就想着在府里办点喜事，借机让慕嫣然换个心情，一来二去的，便耽搁到了如今。

    天刚亮，大门外便响起了鞭炮声，慕嫣然起身梳洗完，便唤了乳母抱过了蕾儿和瑜哥儿，亲自给二人穿戴了起来。

    等到装扮好，蕾儿一身红衣红裙，瑜哥儿穿着宝石蓝的衣裤，两个小家伙坐在一处，像极了年画里的那一对福娃，浑身处处透着喜气。

    “蕾儿，瑜哥儿，叫娘，叫娘啊……”

    珠儿还不到一岁就开口叫人了，而蕾儿和瑜哥儿，却迟迟不肯开口，慕嫣然诱哄了许久，两个小家伙仍旧低垂着头玩着挂在腰间的玉佩流苏，就是不肯开口叫人，慕嫣然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将蕾儿抱起朝外走去，身后，贺启暄咧嘴笑着，抱起瑜哥儿大步跟了出去。

    虽是两个小家伙的生辰，可珠儿也穿了一身粉色的新衣裙，蹦蹦跳跳的，活泼极了。[.YZUU点com]

    一家五口喜气洋洋的朝后院静心阁走去，到一楼给宛贵妃上了香，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才回到一心堂。

    刚过辰时二刻，外间，已有宾客络绎不绝的登门来观礼了，贺启暄捏了捏一对小家伙肉嘟嘟的笑脸，站起身朝外去了。

    杜氏带着家里的几个孩子来了，廖夫人和闵夫人，也携手同来，不一会儿，一心堂里，便溢出了飞扬的欢笑声。

    珠儿牵着闵淑华，又带着欢儿和乐儿一起去前院马厩看雪影了，屋子里，除了一众大人，便是几个还不会说话的黄口小儿了。

    闵夫人诞下的平哥儿才五个多月，如今也正是好玩的时候，一众夫人们轮流抱了会儿，再回头逗逗瑜哥儿和蕾儿玩，时间也打发的极快，不一会儿，便到了入席的时辰。

    午时在大花厅设宴款待前来贺礼的人，慕嫣然让乳母抱着一对小儿女，转身朝大花厅的偏厅走去。

    进了偏厅，盛赞的吉祥话层出不穷，慕嫣然的脸上，笑意也从未断过。

    宴席还未开始，旁边的大花厅里，便传来了一阵阵的哄闹声，慕嫣然扭头去看，小贵子小跑过来回禀道：“主子，殿下吩咐，让乳母把孩子抱过去让众人瞧瞧呢。”

    自从生了这对龙凤胎，贺启暄便得意至极，满月礼上，便因为高兴而喝了个酩酊大醉，今日又是这般。

    一边吩咐了乳母，慕嫣然一边回过头来叮嘱着小贵子道：“让殿下少喝几杯，一会儿还有抓周礼呢，到时候孩子抓周，他这当爹的已经醉倒了，可像什么话？”

    连连点头应下，小贵子引着两位乳母朝隔壁去了。

    席间频频有贵夫人们前来敬酒，慕嫣然也略微意思了一下，抿了几口便作罢了，可想及自己怀孕以后杜氏和闵夫人曾经帮衬自己许多，慕嫣然便斟满了酒，各自敬了她们一杯。

    再回过头来，慕嫣然便觉得脸颊边透着一片温热，不觉竟有些微醺醉意了。

    午宴用罢，王府的下人们引领着宾客去客房休息，慕嫣然便带着几位亲近的夫人们回了一心堂，说笑了会儿，又喝了几杯茶，便到了抓周礼的时辰。

    依旧是在大花厅，只不过，所有的圆桌都被撤了下去，摆置在花厅中央的，是一张长方的案桌，上面，铺了厚厚的丝绒薄毯。

    贺启暄和慕嫣然各自抱着瑜哥儿和蕾儿进来，身边的人，便尽数围在了案桌旁，贺启暄朗声唤了一句，身后，苏管家招了招手，一排眉清目秀的丫鬟捧着托盘进来了。

    抓周礼，按着旧例，是要摆出三字经，尺子，算盘，钱币，印章，笔墨纸砚等一应物件的，可此番见到托盘上都蒙着红布，众人便知晓，贺启暄给孩子办的这场抓周礼，怕是没那么简单。

    果然，第一个托盘上的红布掀开，却是一本《孙子兵法》。

    人群中，已有宾客们低声笑了起来，还有胆大的武将，戏谑的喊道：“宣王殿下这是想让小少爷学着您吗？可若是被小姐抓去了，这可如何是好？”

    展颜笑着，贺启暄大大咧咧的说道：“若是被小女抓到，那便说明我宣王府要出一位女将军了，焉知不是大梁之福？”

    众人哄声笑着，托盘上的红布一个个被掀开，物件都被杂乱的摆在了案桌上。

    象征贺启暄宣王身份的玉佩，流渊阁的印章，笔墨纸砚，金银裸子，算盘，尺子，小弓箭，珠钗首饰，胭脂水粉，一应俱全。

    “先让蕾儿抓吧，蕾儿是姐姐……”

    回过头看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低声询问道。

    伸手拍了拍怀里瑜哥儿忙乱着抓自己头发的小手，贺启暄大笑着说道：“既是双生子，便让他们一起抓吧，看看能抓到什么好东西。”

    说罢，贺启暄将瑜哥儿放在了案桌上，一转身，又将蕾儿从慕嫣然怀里接过来，一并放在了瑜哥儿身边。

    回头嘱咐了乳母站过来护在案桌这头，贺启暄和慕嫣然转身走到了案桌的另一头。

    “蕾儿，来娘这儿……”

    “瑜哥儿，过来啊……”

    两人站在远远的那头冲两个孩子大声唤着，脸上的灿烂笑容如出一辙。

    蕾儿历来文静，也最黏慕嫣然，此刻看见母亲不在身后，却到了面前，小家伙咧嘴笑着，撅起屁股朝前爬去，可一双眼睛，却滴溜溜的在身旁的物件上打量起来。

    手脚并用的朝前爬着，不一会儿，蕾儿就坐在案桌上不动了，手里，攥着那枚印章。

    那枚印章，是慕昭扬指明了要给一对龙凤外孙和外孙女的，正月里贺启暄从都城回来时便带来了，正好此次抓周便派上了用场。

    “蕾儿，来娘这儿啊……”

    柔声唤着，慕嫣然见女儿好奇的盯着印章上的花纹看着，嘴角的笑意愈发深邃。

    抬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蕾儿复又撅起了屁股，这次，却不是朝前爬了。

    小家伙颤颤巍巍的站起身，如平日里一般，摇摇晃晃的朝前走去，而身旁围在案桌边的人，俱都伸出了胳膊护着。

    眼看就要触到慕嫣然伸出胳膊的怀抱了，蕾儿晃悠悠的转过身，看着仍旧坐在起点的瑜哥儿笑起来。

    口中发着依依呀呀的声音，蕾儿像是在呼唤弟弟一般，一个屁股墩坐在了那儿。(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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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章 喜悦

﻿    “瑜哥儿，过来呀，来娘这儿……”

    扬声唤着，慕嫣然冲瑜哥儿挥着手，可小家伙咧嘴笑着，.[]

    “这孩子，真不知道像谁。”

    扭头瞥了一眼贺启暄，慕嫣然无奈的嗔道。

    “儿子，带着兵书和弓箭来爹爹这儿，爹爹带你去骑大马。”

    伸出手拍着案桌的边缘，贺启暄眉眼带笑的看着瑜哥儿诱哄道。

    许是父亲母亲和姐姐的召唤起到了效果，又许是一个人坐着有些无趣了，瑜哥儿终于笑呵呵的朝前爬起来，可动作却比蕾儿笨拙许多，每看到一个物件，都要拿起来玩一会儿，再丢回去继续朝前爬。

    眼看，再朝前，便要到蕾儿身边了，可瑜哥儿的手里，依旧空空如也。

    “这傻小子，别到头来什么都没拿到。”

    慕嫣然有些担忧的喃喃说道。

    话音落毕，瑜哥儿翻转过身子，看着眼前的一大堆物件凝望起来。

    众人猜不透小孩儿的心思，此刻见他停下了动作，都出言诱哄起来，有人劝他父业子承，去拿了兵书或是弓箭，也有人说平安便好，将来他便是宣王府小世子，拿好贺启暄的玉佩便是，也另有人，鼓动着他去拿珠钗首饰或是胭脂水粉。

    可瑜哥儿仍旧岿然不动的盯着面前的一堆东西。

    而身后的贺启暄，却愈发觉得自己的儿子深不可测，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众人噤声。自己则走到侧方仔细的盯着儿子打量起来。

    小家伙静静的坐着，一双澄黑如紫葡萄的眼睛，却认真的凝视着眼前的一大堆物件，渐渐的。他似乎是思忖出了什么结果。

    撅起屁股朝前爬着，瑜哥儿一把拽过了那本孙子兵法，顿时。[.YZUU点com]案桌旁的人们发出了欢呼声，似乎是在为贺启暄高兴。

    众人的笑声还未落毕，瑜哥儿却呼啦啦的翻开了书页，一边，将身遭能够到的物件都摆在了书上，玉佩，砚台。金银裸子，算盘，尺子，珠钗，胭脂。层层叠叠的，都摆在了书上，最后，小家伙还不忘把小弓箭套在自己的胳膊上。

    转过头去看，案桌上似是没落下什么，瑜哥儿转身慕嫣然爬去，一只手，还不忘拽着兵书的一角，.就停下来看看有没有东西掉下来，那小模样认真极了。

    眼前的一幕，让身旁围着看的人都瞠目结舌，一时间，大花厅内，除了珠儿和蕾儿为弟弟欢呼的声音。竟再无声响。

    慕嫣然只觉得一双儿女如此活泼可爱，于心甚慰，心内感慨万分，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反观一旁的贺启暄，直愣愣的盯着儿子，似是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让人匪夷所思的事。

    爬到蕾儿身边，瑜哥儿松开手，一个屁股墩儿，坐倒在了姐姐身边，一边还轻喘着气，仿佛在诉说自己的辛苦。

    两个小家伙，离踏出案桌只有一步之遥，迈出那最后一步，今日的抓周礼，便算是完满了，慕嫣然拍了拍手吸引着两个小家伙的注意力，一边柔声唤着：“蕾儿，瑜哥儿，来娘这儿，快来……”

    齐齐转过头冲着慕嫣然咧嘴一笑，两人拽着对方的手站起身，摇晃着朝慕嫣然走来，一边走，蕾儿一边朗声喊道：“娘……”

    只一瞬，慕嫣然便愣住了。

    珠儿开口说话早，所以，到了蕾儿身上，刚过了九个月，慕嫣然便开始诱哄着小家伙叫人，可两个人软硬不吃，就是不肯开口，便是早起，慕嫣然也软言软语的哄了许久，可两个小家伙都金口南开，此刻，毫无预兆的，蕾儿便唤了起来。

    虽有些模糊，可到底还是能听清楚是唤了“娘”，慕嫣然只觉得眼中有些温热，一把就将蕾儿抱到了怀里，而一旁的瑜哥儿，自然是落到了贺启暄怀里。(就到叶子·悠~悠 .)

    “臭小子……”

    方才发生的一幕，贺启暄直到此刻都还觉得心中有些诧异难解，可心里，却颇为此感到自豪。

    “蕾儿，再叫娘一声，啊？”

    摇晃着女儿的小胳膊，慕嫣然柔声哄着，对蕾儿方才的那一句轻唤感到不满足。

    笑嘻嘻的看着慕嫣然，蕾儿却翻转过身子去摸瑜哥儿的脸，两个小家伙四目相对，同时露出了一个欢喜的默契笑容。

    紧接着，再次惊诧的一幕发生了。

    蕾儿和瑜哥儿，一同看向慕嫣然，甜甜的唤道：“娘……”

    字正腔圆，余韵悠长。

    大花厅内的人，经历了方才瑜哥儿大包大揽的一幕，此刻都还沉浸在方才的惊诧中不能自拔，此刻，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的唤声，却是愈发让人心中震惊。

    或许，这就是双胞胎的心有灵犀？

    众人的心中，都回荡着同样的想法。

    而这其中，最为激动的，则莫过于贺启暄和慕嫣然这对做父母的人了。

    自古孩子开口说话时，大都是先喊娘，而今日又是蕾儿和瑜哥儿率先开口说话，想在此时就让他们叫爹，显然是不大可能的，贺启暄也未凑热闹的让孩子唤自己。

    大力的将瑜哥儿抛起来又接住，贺启暄的爽朗笑声，在大花厅内回旋不止。

    主人高兴，客人也跟着开怀，本在抓周礼后就该结束的贺礼，却因为贺启暄的执意挽留，而延续成了晚宴，一时间，慕嫣然也忙乱的让厨房准备起来。

    及至一日的欢腾喧嚣渐渐的平息下来，天色已黑，无数闪耀的星辰，已各自在天边散出星星点点的柔和光芒。

    牵着手在院子里散着步，贺启暄噙着喜悦的笑容赞道：“蕾儿文静，瑜哥儿智慧，这一对孩儿，将来必定都有大出息，嫣儿，我很欢喜……”

    空气中，还飘荡着白日里大宴宾客的酒香，慕嫣然深呼了几口气，仍凭那股绵长的淡香在胸腹间激荡，侧头靠着贺启暄的臂膀喃喃道：“从前，只觉得做母亲好辛苦，可今日孩子那一声‘娘’，我便觉得心都要化了，那些辛苦，都散到九霄云外去了。有你，有孩子们在身边，真好……”

    两人说着话儿，不自禁的，便聊出了许多孩子们的趣事，欢笑声从院中飞扬起来，愈发衬得夜色缱/绻迷人。

    回到屋里，两人一同去右梢间里看了孩子，见两个小家伙紧紧依偎在一处睡得香甜，两人相视一笑，才起身轻手轻脚的回到内屋。

    沐浴梳洗完，再躺回床上，慕嫣然却又担忧起来，“蕾儿便也罢了，那流渊阁的印章虽非同小可，到底也是父亲给的，有咱们在旁看顾，也没什么。可瑜哥儿，抓了兵书算盘什么的也就罢了，便连女人家的珠钗首饰和胭脂水粉也没放过，你说这混小子，长大了若是……”

    话未说完，慕嫣然却侧头瞪了贺启暄一眼，让贺启暄有些莫名其妙的失笑，“孩子才一岁，哪里就能看到以后什么样儿了？即便能看到，我看到的，也都是咱们儿子的聪明伶俐，智勇双全。”

    不住口的夸着，贺启暄伸出手去，拾起慕嫣然垂在脖颈间的一撮发丝把玩起来。

    指尖有些微微的凉意，触碰着颈间的肌肤，慕嫣然觉得竟似是点燃了一簇簇清浅的火苗，连带着那股淡淡的酥麻痒意，朝胸腹间弥漫开来。

    躲避着朝后缩去，慕嫣然的身子还未离开，便被贺启暄紧紧的箍在了怀里。

    “嫣儿，我还要再努力些才行，你说呢？”

    暧/昧的说着，贺启暄一个翻身，将慕嫣然压在了身下，一边，俯下头来在她耳边喃喃问道。

    脸颊边一片绯红，慕嫣然恼怒的去瞪他，方一抬头，唇瓣已被他含在口中，瞬时，二人唇齿纠缠。

    手掌翻飞，衣物尽解，不一会儿，两人便赤/裸相对，而贺启暄眼中的情/欲之色愈浓，看向慕嫣然丰盈的胸乳和摇曳的腰身时，眸光也越发迷离。

    手中常握兵器，且每日都要练功，贺启暄的手掌上，已结出了一层厚茧，抚摸着慕嫣然柔滑的肌肤时，便划过了一道道粗糙的轻痒，不一会儿，慕嫣然的口中，便发出了难耐的低吟声。

    “嫣儿……”

    坚硬的粗壮在幽穴门口斯磨，却迟迟不愿进去，贺启暄低喘着唤着慕嫣然的名字，下一瞬，慕嫣然轻抬**，环在了他的腰间，贺启暄唇边笑意弥漫，腰上用力，坚硬没入了一个柔软润滑的所在。

    像是置身于一个再温润不过的美妙去处，贺启暄只觉得浑身无一处不熨帖，及至粗壮到达最深处，才缓慢的律动起来。

    深入浅出的碰撞，使得花径里愈发柔滑，而慕嫣然的口中，已有支离破碎的呻/吟娇媚的吟出，贺启暄像是受到了鼓舞一般，大力的动了起来。

    双手擎着她曼妙的腰身，贺启暄下身快速的耸动起来。

    酣畅淋漓的粗喘，夹杂着宛转悠扬的娇吟，空气中，弥漫开了一股淡淡的香气，让人愈发迷离，直欲沉醉其中。

    似是初夏时分湖边一层层叠过来的清凉水意，又似是夜晚时分天边璀璨的星光，无穷的美妙感觉在身体的每一处轻盈飞舞，两人的眼角眉梢，俱透着无穷的愉悦。

    红绡幔内，春/情正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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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一章 朝事

﻿    春雷响，万物长，惊蛰过后，天气便渐渐的暖和起来了。『雅*文*言*情*首*发』[]

    早起起身时，虽还有些乍暖还寒的清冷，可及至太阳初升，院子里便盈出了一片和煦的光华，让人的心里也跟着暖洋洋起来。

    蕾儿和瑜哥儿，已不满足在床上扶着人的手走，加上天气也好转起来了，慕嫣然便吩咐了乳母给两个孩子穿的厚实些，带着她们出了屋门。

    放在地下，两个小家伙自然而然的伸手攀住了廊檐下的九曲回廊廊柱，扶着微凉的栏杆，慢慢的踱开步子朝前走去，一旁，乳母小心的跟着。

    慕嫣然站在院子里静静的看着，唇角边，便不自禁的绽开了一个幸福的笑容。

    俏皮的光束照在慕嫣然身上，头上的金银发簪，便散出了几缕耀眼的光芒，伴随着她的走动，在廊檐下映出几个璀璨的光点。

    瑜哥儿看看光点，再转过头看看母亲，小嘴一咧，笑着要伸手去够慕嫣然，乳母看到，将瑜哥儿抱起，走下台阶送到了慕嫣然怀里。

    母子四人在院落里笑闹着，不一会儿，院门处，闪出了贺启暄的身影。

    一把抄起蕾儿抱在怀里，贺启暄摸了摸小家伙的脸蛋逗道：“蕾儿，叫爹爹……”

    那日抓周礼上的情形，贺启暄大抵明白，蕾儿虽文静，可到底是姐姐，瑜哥儿的意识里，还是会听姐姐的话，要不然，那日两个小家伙也不会异口同声了唤了声“娘”。

    是故，如今贺启暄也学聪明了，再不似先前一般逮到哪个教哪个了，每日从军营里回来，必定先抱着蕾儿玩一会儿，诱哄着她叫爹，贺启暄的意思。慕嫣然心中明白，可奈何蕾儿每次都扑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看着贺启暄，一张樱桃小口却是纹丝不动，让贺启暄每每都有些无奈的喟叹。

    “哪家一岁的孩子会开口唤爹的？再等等吧。[]啊？”

    不忍蕾儿被贺启暄这般揠苗助长的诱哄，慕嫣然走到他身边，二人伸手相易，将两个孩子掉了个个儿。

    瑜哥儿最爱被父亲抱着，此刻到了贺启暄的怀里，当即便笑呵呵的伸手去摸他身上冰凉的盔甲鳞片，抠住肩膀上的一片便不撒手。眼见口中的涎水就递到了贺启暄的身上。

    “臭小子……”

    弯着手指将瑜哥儿口边滴下来的口水抹去，贺启暄抱着儿子大踏步的进了内屋，.

    将孩子交给乳母照看，慕嫣然服侍着贺启暄更了衣，一边随意的问道：“今儿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径自系着腰带，贺启暄的面上，闪过了一抹轻微的惆怅。

    挥了挥手，示意屋内的丫鬟都各自退下。贺启暄牵着慕嫣然的手，二人坐在了临窗的软榻边。

    “这几日，宾州和永州。倒不似年前那般动作大了，可都城里，防卫却愈发严密起来了。这些，我即便不刻意打听，街头巷尾都在议论纷纷。”

    轻声说着，贺启暄放在案桌上的手指，有些紧张的蜷了起来。

    “怎么回事？莫非，父皇又要有什么动作？”

    想及那年，威远侯暗中操持着的那些事，也是被永成帝悄无声息的派人出手整治掉的。慕嫣然有些揣摩的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轻叹了口气说道：“自过了年，朝中的政事，都渐渐回到了父皇手里，太子又似从前一般变成了从旁协助，可今日观望父皇的一些旨意。我竟觉得，他是在为太子铺路，恐怕父皇的退位之心愈甚，不会等到今年过完了。”

    眉间一片惊诧，慕嫣然却不好接口，就那么静静的听贺启暄说着。[.YZUU点com]

    “年前到都城，我也曾和岳父议过此事，岳父说，父皇确是难得一遇的明君不错，可他心中却有极大的抱负，如今，守成有余，开拓却稍显不足。所以，父皇禅位，也是为了大梁百年所计。”

    贺启暄沉声说道。

    “那父亲的意思，也支持父皇禅位？”

    慕嫣然思忖了一下，转过头看着贺启暄问道。

    都城里手握实权的大臣，早在风起云涌之前，便各自选定了立场，除了大张旗鼓的表示拥护太子的，其余一部分，便是暗地里应了大长公主或是焕王的意思，保持中立的。唯有秦老太爷和慕昭扬，二人对各方的异动都视若无睹。

    “岳父大人说，父皇的心思，无人能够猜度的清，可是，父皇即便是要禅位，也绝对是深思熟虑过的，做臣子的，只需遵从便是，不需有自己的态度。”

    摩挲着锦桌边缘的木痕，贺启暄复述着慕昭扬的话。

    屋内有些静谧，慕嫣然侧头去看，便见贺启暄的眼眸微沉，全然看不清他在想什么，可通身弥漫着的那份哀伤，慕嫣然却感同身受。

    伸手过去覆住他的手，慕嫣然低声说道：“也许，父皇真的是累了，做儿女的，不就是想让父母晚年有所依，有所乐吗？即便父皇禅位，他依旧是咱们的父皇，咱们好好孝顺他，不就好了？”

    帝位的交替，向来不在贺启暄的担心之内，他挂念的，却是永成帝本人。

    点了点头，贺启暄反手握住了慕嫣然的手。

    安静的日子，并没有过多久，四月初，一道旨意响彻大梁，永成帝旨曰：五月初五，令太子前往通州拜祭淞山。

    都城近郊的几座山，虽也高耸挺拔，却都比不得通州的淞山，淞山又有“小泰山”之名，所以，文臣墨客都会前往淞山，一睹小泰山之风姿。

    永成帝即位后，也曾前往淞山拜祭过，虽未有什么正式的仪式，可人们却都当永成帝拜祭淞山当做了封禅之举。

    要知道，但凡是登上了帝位的人，一生之中，总要封禅祭山，以证明自己是受命于天。

    泰山虽被称为天下第一山，可它位于大梁远东，真要登泰山拜祭，必定会使得当地官府提前一年就做准备，劳民伤财，是故，永成帝在位二十多年，从未提起过要去泰山。

    如今，陡然有这样的旨意，不说朝中众臣，便是街头巷尾的百姓，也都心中有所揣测。

    这大梁，怕是要易主了。

    众说纷纭，却都不敢下定论，各处的茶馆酒肆，每日里却是客满盈门，纷纷谈论着时新的传闻，引得路人驻足旁听。

    贺启暄每日从军营里回来，便逗留在外书房与夏侯老先生并其余几位幕僚一同议事，可得到的消息，却与他之前的猜测大致相同。

    再回想到除夕夜在漪兰宫，永成帝和自己的那番促膝长谈，贺启暄就会有些失落的唏嘘不已。

    “父皇，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博学的一位，即便是夏侯老先生，如今我尊他敬他，可有些事情，我们议论起来，也会争得吹胡子瞪眼的。可父皇，却很少如此，他说出的话，必定是深思熟虑过的，一旦说出，就一定会让我们心悦诚服，所以，幼时在宫里，虽不喜那些夫子的板正，可每每父皇要去上书房巡视的那日，我都极开心。”

    似是想起了小时候的许多事，贺启暄的眼中，有些回忆的怔忡。

    “朝堂上，父皇威严庄重，让人觉得高不可攀。可上书房里的他，就像一位慈父，即便是你做错了，他严苛的轻斥着你，你也会觉得面前的不是一位君王，而是你的父亲。而每每斥责过后，父皇便会拿过书卷，仔细的解释给我们，而不是撒手远去，让夫子们再讲解给我们。所以，太子也好，庐王兄，抑或是焕王兄也罢，我们在心里，却都极崇拜父皇。那时候，我们总会为了父皇的一句赞扬，而沾沾自喜许久。”

    唇边漾起了一抹舒心的笑容，贺启暄侧头看着身边的慕嫣然轻声说道：“父皇是个很随和的人，对不对？”

    点了点头，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泛起了一抹心疼。

    自从宛贵妃薨逝，贺启暄的脆弱无助，全都留在了帝陵里，而面前这样的贺启暄，似乎已经很久未出现过了。

    从前发生的事，是对是错，且不去提，可贺启暄，却是宫里的一众皇子公主当中，最渴望父母亲情的。

    太子是国之储君，永成帝时常教诲他，又有皇后的百般疼爱。庐王和焕王，又有贤妃和淑妃的照料，唯有贺启暄，幼时的他，父不疼，母不爱。

    上书房里的那寥寥几句夸奖，怕就是贺启暄心中的一片向往吧？

    从前，本想着贺启暄是天资过人，所以才博览群书，得到了夫子们的一致好评，可如今听他说来，却只是一个汲取一丝父爱的助力而已。

    心里有着轻微的痛楚，慕嫣然起身走到他身边坐下，紧紧的偎着他说道：“高处不胜寒，如今的父皇，怕是已经倦了那个位置，未来虽不可知，可只要我们努力，只要父皇心中有所想，就一定会实现。或许，换一片天地，父皇会过的更好，你说呢？”

    本就是担心永成帝，听了慕嫣然的话，贺启暄有些忐忑的内心，才渐渐的回落下来，“但愿如此。”

    都城里，风云变幻，众人各有猜测，可未等这份猜测持续太久，继太子到淞山拜祭过后，五月十二，又一道圣旨，彻底打破了大梁的平静。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天之命不于常，惟归于德。故尧授舜，舜授禹，时其宜也。为大梁百年计，朕今禅位于储君，惟愿天下之大，将非梁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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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 新帝

﻿    五月二十五日早朝时分，永成帝在乾安殿将玉玺传于太子，迈下了他坐了二十五年的金銮座。『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随后，太子率文武百官跪于大殿门外，祈求永成帝收回诏命，永成帝回绝，令苏平再传旨意，请新帝速速登基，以安大梁民心。

    僵持了七日，六月初一，皇宫内喜乐齐鸣，都城内锣鼓喧天，储君即位，年号景熙。

    新帝的登基大典，一直持续了九日才拉下帷幕，都城内，处处都是红色，而地上的鞭炮纸屑，更是将地面覆盖出了一层红色，落日的余晖斜斜的洒照过来，衬得皇宫的殿顶乌黑，城墙朱红，愈发显得整个都城庄严肃穆。

    景熙帝登基，昔日的永成帝，则成了太上皇，而昔日的太后，如今，则成了太皇太后，也算是大梁的第一位太皇太后了。

    永寿宫里，看着一身明黄色服侍跪倒在自己面前的新帝，太皇太后的心里，轻步可闻的暗叹了一声，旋即，面上显出了一抹柔和的慈爱笑容，“快起来吧，好孩子。”

    “孙儿便是坐上了那金銮宝座，也绝不会忘却父皇的教诲，皇祖母放心便是。”

    想起方才太皇太后训导的那几句话，景熙帝软语应道。

    闻言，太皇太后面色一僵。

    皇上不是她的亲生儿子，这孙子，虽说同样留着大梁皇族的血，可却越发与自己不亲了，自己不过是旁敲侧击的提醒了几句，如今。他就是这样回应自己的。

    不会忘却父皇的教诲？你父皇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全天下人尊称哀家一声太后，可在他的心里，何曾把哀家当过母后一般敬着了？

    心里有万千的苦楚。却无人可诉，太皇太后看着面色恭敬坐在下首处的皇孙，如今的新帝。愈发觉得自己老了。

    可是，自己真的老了，真的不中用了吗？

    心中反问着，太皇太后犹自不死心的抬眼看着景熙帝说道：“皇上初登基，定然有许多事要皇上有心，要封赏后/宫，还有远在藩地的藩王和群臣们。[]皇上要顾惜着自己个儿的身子才是。”

    点头应着，景熙帝笑着答道：“皇祖母的教诲，孙儿都记在心里了，必不叫祖母担忧便是。素儿是太子妃，理应是母仪天下的皇后。除此之外，正华宫的侧妃和良娣，这么多年陪伴在孙儿身边，自然不会辛苦了她们，该她们的，.庞良娣柔顺温婉，又诞下了小公主，朕初登帝位，打算封她为贵嫔。皇祖母意下如何？”

    贵嫔，已是正三品，后宫除了皇贵妃和四妃之外最有尊荣的位份了。

    而太子良娣庞香荷，只是庞府的一个偏支庶女，虽进宫前已被记在嫡母名下，也算是庞府的嫡出小姐。可庞府的人心里，却是最清楚不过的，如今能被封为三品的贵嫔，也算是庞府祖上积德了。

    心里的盘算，本不在此，太皇太后故作思虑之意，片刻后，点了点头道：“香荷能有这样的造化，也算是她的福气了。”

    殿内有些短暂的沉闷，太皇太后轻咳了一声，抬头看着默默品茶的景熙帝柔声说道：“这么些年了，哀家在这宫里，行将就木，除了你母后，也唯有长平那孩子愿意来陪着哀家说说话儿，说到底，长平也算是皇上的堂妹，不知皇上对长平，是否有封赏？”

    唇边的浅笑稍纵即逝，景熙帝放下茶碗，侧头看着太皇太后问道：“皇祖母所言甚是，长平郡主，实在是个温婉贤淑的堂妹，不知皇祖母希望孙儿如何封赏？孙儿一应依着皇祖母便是。”

    景熙帝的话说的温和无比，似是初夏的一缕清风回荡在着沉闷的内殿，可太皇太后看着他清澈的眸光，心里，却不自禁的泛起了一层冷意。

    淡淡的笑了笑，太皇太后轻声说道：“哀家也不过多一句嘴罢了，左右都是你们堂兄妹之间的情分，皇上让内务府拿捏着办就是了，哀家能有什么意愿。[]”

    对太皇太后的话不置可否，景熙帝笑道：“长平终归是个女儿家，便是孙儿给她再大的富贵，也只是她的，与旁人又有什么干系。可孙儿却觉得，若是将这封赏给了她的夫婿，那就不一样了，皇祖母以为如何？”

    眼中闪过了一抹喜色，太皇太后微垂眉眼掩住，慈声说道：“就如哀家方才所言，赏也好，便是你们堂兄妹见的情分，便是不赏，也无人能说出什么来，皇帝看着办就是。”

    不理会太皇太后的推脱，景熙帝继续说道：“那卓远之，从前瞧着，倒也是个有才学的人，还颇得宰相大人的高看。可这些年，却也没什么长进，一个从六品的翰林院修撰，他也安然做了这么多年，不过，朕始终想着昔日与长平的情分，所以，此番，会调任他做从四品的内阁侍读学士，这样，妻凭夫贵，子凭父贵，也算是有其所了。皇祖母觉得呢？”

    景熙帝的话，说的再柔和不过，可太皇太后听在耳中，却始终觉得有些阴森森的清冽，顾不上再说许多，太皇太后面显疲态的应道：“皇帝说好，那便是极好的。”

    又小坐了片刻，景熙帝才起身告退，一边叮嘱着永寿宫的丫鬟们伺候好太皇太后，旋即转身离去。

    铺着厚厚绒毯的地面上，拉长了景熙帝远去的身影，太皇太后抬眼看着，口中，喃喃低语：“终究，不是哀家的亲孙，若是哀家的亲孙，又怎会如此和哀家说话？”

    天色渐暗，皇宫里，白日里的喧嚣渐渐隐去，只余漫天的宁静。

    千里之外的云都，和都城里的热闹一般无二。

    皇位上坐着的是谁，百姓们并不十分关心，可想到新帝登基那一年，自家田地的税能少交一成，百姓们便会觉得十分欢欣，对于官府所通报的事情，也便热心了几分。唯有那些文人墨客，会觉得满腔的热忱无处排解，引经据典，通古博今，会对未来的时政做一番辩解，以求身边能有几个伯乐，看出自己的才学，继而借着新帝的这一股东风，让自己也飞黄腾达。

    一心堂里，慕嫣然却有些淡淡的落寞。

    “怎么了？”

    此时正值夕阳西下，正屋内，紫月带着丫鬟们准备着午膳，而慕嫣然，侧头看着窗外的落日余晖发着呆，贺启暄一边接过丫鬟递来的帕子净着手，一边走过来坐在慕嫣然身边轻声问道。

    “藩王三年回京一趟，原本想着，再过大半年，我就能带着孩子们跟你一起回都城了，如今，怕是不能了……”

    慕嫣然幽幽的说道。

    心头一滞，顿时知晓慕嫣然这是想家了，贺启暄的话语，愈发透出了几分小心的温柔，“总会有机会的，啊？新帝登基，各地都没那么太平，今年过年，咱们是一定回不去了的，等过了年，手头上的一切都整理顺当了，我就上折子，等皇上恩准，我就带着你和孩子们回都城，到时候，咱们住上一两个月，可好？”

    新皇登基，贺启暄的封王诏书，怕是也快下来了。

    到时候，岂是他说回都就回都的？

    如是想着，可被贺启暄这般软言哄着，慕嫣然仍旧觉得十分受用，靠在他怀里点了点头，慕嫣然轻轻的“嗯”了一声。

    “羞羞脸，娘又哭鼻子了，爹爹在哄娘……”

    糯糯的话语声从旁响起，却是珠儿蹑手蹑脚的猫了进来。

    慕嫣然坐直身子，嗔怒的看向珠儿，脸颊边，却是泛起了两抹绯红的羞意。

    抬眼去看，贺启暄的眼中，也泛起了星亮的光芒，慕嫣然羞恼的瞪了他一眼，俯下身牵过珠儿给她擦着手，一边柔声说道：“娘才没有哭鼻子呢，珠儿看错了。”

    见慕嫣然的脸上果然没有泪迹，珠儿探寻的去看贺启暄，见父亲无辜的耸了耸肩膀，珠儿狡黠的说道：“那一定是娘做错事了，又不肯认错，所以才装可怜。”

    一说装可怜，慕嫣然和贺启暄，顿时想起了前夜的一番折腾，到最后，还是慕嫣然故作可怜的祈求，才让贺启暄放过她。

    顿时，贺启暄的脸上，也有几分不自然了。

    轻咳了一声，贺启暄站起身朝外走去，脸颊边，出现了一抹可疑的红晕。

    珠儿已经五岁多了，愈发聪明伶俐，此刻见父亲母亲这般模样，便知晓自己猜中了，缩在慕嫣然怀里捂嘴偷笑着，珠儿一脸的得意。

    “好了，该用膳了……”

    无奈的笑着，慕嫣然将珠儿从身上放下来，拍了一下她的小屁股说道。

    “哦，用膳喽……”

    欢呼的跳着，珠儿朝右梢间跑去，不一会儿，两个乳母跟在珠儿身后出来了，一个牵着蕾儿，一个抱着瑜哥儿，眉眼相似的两个小家伙，眼中的灵动，如出一辙。

    “娘……”

    糯糯的唤着，瑜哥儿伸出胳膊朝慕嫣然扑去。

    横空冒出了一双铁臂，将瑜哥儿打劫了过去，贺启暄没好气的刮着瑜哥儿的鼻子埋怨道：“就知道你娘，什么时候才能记着我这当爹的啊？”

    一对龙凤胎如今已经一岁零三个月了，蕾儿早已开口唤爹，可瑜哥儿却迟迟不张嘴叫他，这已经让贺启暄耿耿于怀了好些日子了。

    “你就别欺负他了，到了时候，他自然会叫你，急什么？”

    没好气的瞟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一边抱过蕾儿，一边看着瑜哥儿扬了扬头说道：“是吧，儿子？”

    傻呵呵的咧嘴一笑，瑜哥儿仰头看着贺启暄，脆生生的喊道：“爹……爹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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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三章 亲王

﻿    新帝登基过后，接下来的，就是封赏了。『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首当其冲的，便是后/宫。

    景熙帝还是太子时，身边也只有太子妃秦素儿，太子侧妃阮云袖，以及太子良娣庞香荷三人而已。如今登基为帝，这三人都是跟随在他身边的老人了，自然荣宠更胜往昔，即便日后后/宫充盈，她们三人，也会是宫里尊贵仅次于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女人了。

    六月十六，大吉之日，景熙帝大封后/宫。

    太子妃秦素儿，被封为皇后，母仪天下。

    侧妃阮云袖，加封为正二品淑妃，御赐封号云。

    良娣庞香荷，加封为正三品贵嫔，御赐封号秀。

    同时受封的，还有永成太上皇后宫里的一应妃嫔，只不过，如今，都是太妃，太嫔了。

    内务府里，整日忙的团团转，太皇太后、太后均要移宫，而正华宫里，景熙帝的一应物件，也要尽数迁往乾安殿，各处都急需人手，直把内务府总管赵胜忙的晕头转向。

    第二日，一道旨意下来，赵胜顿时喜出望外。

    景熙帝有旨，事事以太皇太后和太后为尊。

    事情分出了轻重缓急，当下便有了章程，六月十八，永寿宫的物件，全部都被小心翼翼的迁到了西六宫后的寿康宫。

    第三日，原本后/宫的女主人，皇后，也就是如今的太后，迁进了永寿宫。

    而永成太上皇，自下了禅位诏书以后，便让苏平带着乾安殿的小太监，将乾安殿里原本他惯用的东西，尽数迁进了漪兰宫。

    按说，漪兰宫属于后/宫的宫殿，无论什么时候，都是后/宫妃嫔日常居住的，可自打淑敬皇后故去后，漪兰宫就被空置了下来。尽管如此，漪兰宫里。仍旧分派了两个手脚麻利办事仔细的宫婢每日里去清扫，而院落里的那片梨林，如今也已经郁郁葱葱小有规模。[]

    站在假山上一眼望去，漪兰宫，赫然已经成了大梁皇宫内风景最美的一处宫殿。

    永成太上皇迁入漪兰宫。本不合规矩，可景熙帝前往乾安殿恭迎他住进专门为他修缮好的宫殿时，太上皇却婉拒了，后来两人促膝长谈了一会儿。景熙帝点头应下，事后，这件事像是被人遗忘了一般。再无人提起，而太上皇，也搬进漪兰宫住了下来。

    封赏完了后/宫，接下来的，便是一应亲王、.抑或是前朝老臣了。

    景熙帝是长兄，身后的一众皇子，成年的三位，都已经各自前往藩地就藩，六月二十五。几道圣旨各自奔向永州、宾州和郓州。

    庐王被封为庐亲王，焕王被封为焕亲王。而贺启暄，自然而然的，被封为宣亲王。

    旨意到达郓州的时候，正是七月初二，午后时分，正是最热的时候，珠儿却带着一双弟妹，在廊檐下玩的不亦乐乎。

    从坐到爬再到走，蕾儿和瑜哥儿花了几乎一年的功夫，可是从走到跑，两个小家伙却进展迅速，似乎才是一转眼的功夫，两人就能牵着珠儿的手在屋里到处乱跑了。

    慕嫣然坐在屋内临窗的软榻上，从半开的窗边看着在廊檐下捉迷藏的三个孩子，脸上尽是为人母的淡淡幸福笑容，而贺启暄，手捧着一本书卷坐在书桌后看的认真。

    院子里，只能听闻孩子们的欢笑声，贺启暄偶尔抬眼，正对上慕嫣然探过来的柔和目光，二人相视一笑，复又低下头去做各自的事，岁月静好的安然，就从二人的眼角眉梢流露出来。

    院子里，响起了一阵纷乱的脚步声，屋帘掀起，小贵子奔进来通传道：“主子，宫里的公公已经来传旨了，殿下和主子赶紧准备接旨吧。”

    一早就知晓会有这一日，慕嫣然也不显慌乱，吩咐了紫月去告诉苏管家，让他们把香案都摆置到外院的议事厅门口，慕嫣然和贺启暄，各自换上了皇子皇妃的正装。[]

    一炷香的功夫，宣王府大门外，传来了喧嚣的鞭炮声，和宫中太监特有的尖细通传声：“圣旨到，宣王殿下，宣王妃接旨……”

    “臣弟/臣妾接旨。”

    香案前，贺启暄和慕嫣然齐齐拜倒。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获承天序，钦若前训，用建藩辅，以明亲贤，斯古先哲王之令典也。第六弟贺启暄，文成武就，特钦封为宣亲王，享亲王例；皇妃慕嫣然，钦封为宣王妃，享正一品王妃例，钦此。”

    从宫里来的太监扬声念道。

    “臣弟/臣妾谢主隆恩。”

    俯身拜倒，贺启暄从那太监手里，接过了封王诏书。

    宣王府的一众奴才，都跪在贺启暄和慕嫣然身后，此刻见贺启暄接过诏书供了起来，苏管家忙不迭的站起身，从袖笼里掏出了一个装了银票的荷包，过去递给了那前来宣旨的太监。

    送走了那太监，苏管家转身回来，向围在一旁的下人们使了个眼色，顿时，一众人都拜倒在地贺道：“小的/奴婢恭贺王爷，王妃。”

    “都起来吧……”

    叫了起，贺启暄摆了摆手，让苏管家将香案抬至静心阁去供着，一边，牵着慕嫣然的手回了一心堂。

    方进了一心堂的院门，屋里的丫鬟们，已整整齐齐的在院子里候着了，当前的，却是珠儿、蕾儿和瑜哥儿三个孩子。

    “拜见父王，拜见母妃……”

    三个小家伙糯糯的拜道。

    “奴婢恭喜王爷，恭喜王妃。”

    紫月并一众丫鬟贺道。

    虽老早就预料到了会有这一日的到来，可真到了眼前，众人依旧觉得异常欢喜。

    进了内屋，忙不迭的将厚重的朝服脱下来，又更换上了丝薄的单衣，贺启暄一把抄起站在自己身前打量着的珠儿问道：“怎么了？”

    “父王……”

    珠儿刚张口，便被贺启暄刮了一下鼻子，“还跟从前一样叫爹爹，咱们自己舒坦就好，不跟旁人去学，明白吗？”

    忙不迭的点头应下，珠儿笑呵呵的唤着：“爹爹……”

    一边唤，珠儿一边伸出手环住了贺启暄的脖颈，在他耳边轻声说道：“爹爹，娘今天真好看。”

    转头去看，慕嫣然正将像皮猴儿一般爬在自己身上的蕾儿和瑜哥儿抱下来放在软榻上，一边还嗔怒的说道：“娘去更了衣，再来陪你们玩。”

    穿着皇妃正装的慕嫣然，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端庄的肃穆，可愈发显得整个人贵气凛然，也怨不得珠儿会觉得她好看了。

    “嗯，爹也觉得娘好看。”

    附过来在珠儿耳边悄声说着，贺启暄的唇边，显出了一抹淡笑，还未等他的笑容淡去，珠儿已转过了头大声冲慕嫣然喊道：“娘，爹爹说你今日真好看……”

    贺启暄就这样，跌进了女儿为他布好的陷阱。

    回过头来看着父女二人，慕嫣然一脸无奈的笑容，却也不揭穿他们，径自去了屏风后，更换好了衣服，再出来，浑身已是一副柔和的模样。

    “都城里，可有传来什么消息吗？”

    逗着三个孩子玩了一会儿，慕嫣然让珠儿带着蕾儿和瑜哥儿去玩，转身走到贺启暄身边，给他打着扇子问道。

    拉着慕嫣然坐在身边，又从她手里夺过扇子，贺启暄一边大力的扇着，一边轻声说道：“皇上的意思，岳父大人是国之股肱，且正是春秋鼎盛之期，如今就致仕，还为时尚早。可岳父大人却执意请辞，直说依着父皇的意思，大梁需要年轻一辈的开拓创新，他也不愿固步自封的在前头挡着路，所以，希望皇上能大力提拔青年才俊，为大梁出谋划策。可皇上又挽留说，便是提拔青年才俊，也需要有人在前面慧眼如炬的看着，还望岳父大人能掌掌舵，所以，如今正在僵持着呢。”

    贺启暄的描述，倒像是景熙帝和父亲二人在扯大锯，慕嫣然顿时莞尔一笑，一边，却径自说道：“父亲怕是早就想赋闲在家了，一来是他也能好好歇着，二来，怕是也想为二哥腾位置，毕竟，父子二人不能同朝入阁，二哥到底还年轻。”

    点头应和着慕嫣然的话，贺启暄笑道：“岳父大人这一生，最值得一提的财富，除了他的官声和才学，怕就是你们这一群儿女了。”

    贺启暄的话，顿时让慕嫣然的面上，显出了一丝沾沾自喜的炫耀。

    慕容言从前便在军营里，军功赫赫，除此之外，私下里还有人说他掌管着永成帝手里的暗卫，可真假难辨，也无人能证实。这么多年的历练，慕容言愈发长进，如今已是从二品的副将，更不用说新帝登基后会如何重用他了，到那时，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慕容峻，是永成十六年的探花郎，起初，只是正六品的翰林院修撰，如今，也已是从四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

    慕嫣然的三哥慕容睿，进士出身，虽未有官职在身，可自打景熙帝还是太子时就跟在他身边处理户部的一众事宜，不说旁人，户部的大小官员，平日里，与慕容睿也都十分熟悉，如今，这些人都各自看着，景熙帝会给慕容睿一个什么官职。

    可是，哪怕是给个从六品的小官儿，也够旁人惊诧的了，毕竟，一跃而至从六品，也是件了不得的事了。

    “你说，皇上会让三哥做什么？”

    心内不解，慕嫣然看向贺启暄问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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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四章 惊雷

﻿    僵持了许久，景熙帝仍旧婉拒了慕昭扬的致仕奏折，早朝上，景熙帝情真意切的恳求，让慕宰相无法再坚持，致仕一事，.[.YZUU点com]

    可紧接着抛出的一项任命，却是让乾安殿内的一众人，都呆若木鸡，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圣旨云：慕府三子慕容睿，才学卓著，颇得圣心，擢提拔为户部侍郎，即日前往户部报道。

    这道旨意，如夏日的一道惊雷，在空中炸开。

    试问，大梁百余年的历史长河中，还有何人，能从一进士之身，直接做了正二品的户部侍郎的？况且，还是一个未到而立之年的年轻人。

    而且，就眼下这情形，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摆明了就是皇上想让慕容睿做户部尚书，却又怕他年纪太轻难以服众，所以，让他先领着户部侍郎的职缺，熬几年资历再上位。

    这样的荣宠，可是天底下头一份儿了。

    内务府的小太监请了诏书，前去慕府宣旨了，而早朝也散了。

    三人一群，两人一伙的朝臣们满脸艳羡的看向慢悠悠的踱着步子朝外走的慕宰相，心里都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可越往外走越觉得心惊肉跳。

    慕氏一门，永成帝时就圣眷正浓，如今到了新帝，却是更胜从前啊。

    三个嫡子，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唯一的嫡女，又是正一品的亲王妃，这大梁的天下，竟有一大半，掌握在了慕家人的手中啊。

    如是想着，众人看向慕昭扬的目光，越发炽热，而慕昭扬，却像是全然未注意到一般，径直出了宫门。坐进轿子回了慕府。

    消息传到郓州时，慕嫣然一脸的惊诧。

    她惊诧，不是因为景熙帝的旨意，而是因为这道旨意的内容。与前几日贺启暄猜测过的一般无二，当时慕嫣然还笑骂贺启暄，说他疯了。【叶*子】【悠*悠】

    “皇上此举，可是把父亲推到了风头浪尖啊。”

    心中有酸有甜，慕嫣然低垂着头轻声叹道。

    彼时，贺启暄还在军营里未归来，慕嫣然放下手里的绣活。起身朝后院走去。

    才过了七夕没多久，可天气已经渐渐的热起来了，郁郁葱葱的梨林里，偶有清风吹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斑驳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落下来，在地上折出了一个个的光点，慕嫣然缓步走在林子里。原本有些躁动的心情，也渐渐的平复下来了。

    永成帝也好，景熙帝也罢。慕府的荣宠是他们赋予的没错，可是，事实也证明，慕府一家人都在忠心耿耿的为朝廷尽忠，如今，都城和地方上的人，怕是都只会羡慕慕府如日中天的滔天权势，可又有谁看到他们在背后付出的艰辛了？

    慕昭扬是大梁的宰相，每日上朝回到慕府，在书房处理纷繁复杂的事务都要到三更才能歇息。而几个兄长，慕容言经常领了外差几个月不回家，慕容峻和慕容睿，虽不似他一般辛苦，却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可以选择，慕嫣然宁可父兄都不在要职。抑或，干脆就只是平头老百姓，这样，一家人每日能和睦的一起用膳，这样炎热的日子，一起在树下纳凉喝茶，岂不痛快？

    深呼了几口气，看着头顶的绿叶欣欣向荣的散发着盎然的绿意，慕嫣然的心头，却有些微微的心疼。

    “嫣儿……”

    远处传来了唤声，慕嫣然转身去看，便见贺启暄正迈过了地埂朝自己身边走来。

    轻移莲步迎了上去，慕嫣然释然的笑道：“放心吧，我没事……”

    自从二月里慕风出事，慕嫣然每每心情不好时，都会来梨林散步，如今，贺启暄自然知道她是为何事烦恼。[]

    将她被风吹散的鬓发别至耳后，贺启暄牵着她的手缓步朝前走去，不一会儿，就进了凉亭。

    坐在石桌旁，感受着身边徐徐的清风，贺启暄劝解的说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历代的帝王身边，总会有那么几个权臣。如今，皇上身边的权臣是岳父大人，你该感到庆幸才是。”

    贺启暄的话，慕嫣然哪里有不知晓的，回头瞥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没好气的说道：“我宁愿父亲不是位极人臣的权臣，我也宁愿慕府没有这样无尽的荣耀。父亲到底已经老了，我只希望，他能有个安然无忧的晚年……”

    展颜笑着，贺启暄侧身去看，便见慕嫣然的脸上，尽是小女儿撒娇赌气的不如意。

    “因为你长大了，所以，你便觉得父亲母亲都老了，孰不知在他们眼里，你依旧是小孩子？年前我去都城，岳父大人身子健朗如昔，面容上，更是与咱们离开都城时一般无二，丝毫未显老态，便连老祖母，瞧着都像是比从前精神矍铄了呢。所以啊，你就莫要担心了，真要是岳父老了，做不动了，皇上自会考量这些，嗯？”

    软语哄劝着慕嫣然，贺启暄像平日里逗着儿女们一般，宠溺的捏了捏慕嫣然的脸颊。

    深吸了几口气，又长长的吐了出来，慕嫣然点了点头，冲贺启暄绽开了一个甜美的笑容。

    二人在凉亭里坐了会儿，眼看便到午膳时分了，才起身朝一心堂走去。

    屋里的墙角处，都摆放着铜盆，盆里，是雕刻出了形状的冰雕，冰雕渐渐化去，屋子里，就多了几分清凉之意。

    一家五口坐在膳桌前用着膳，慕嫣然不时的还要去顾及一下蕾儿和瑜哥儿，膳桌上发出的叮叮咚咚的碗碟碰撞声，似一首欢快的曲子。

    歇了午觉起身，贺启暄已不在身边，问了紫月，却是朝外书房去了，慕嫣然忙不迭的吩咐道：“可起了冰送去外书房了？”

    抿嘴笑着，紫月点头应道：“主子，午后日头起来的时候，便已经让人送去了，您放心吧。”

    屋外传来了孩童的笑闹声，屋帘掀起，珠儿一手牵着蕾儿，一手牵着瑜哥儿进来说道：“娘，瑜哥儿又偷溜去后院看团团了，还把团团从笼子里放出来了。”

    说罢，珠儿将瑜哥儿从身后拉过来推到慕嫣然怀里，凶巴巴的冲他做了个鬼脸。

    咯咯的笑着，瑜哥儿一点儿也不怕珠儿，抱着慕嫣然的脖颈蹭到她怀里，瑜哥儿小小声的说道：“娘，团团乖，团团不走……”

    说的含糊，慕嫣然却是一下子懂了儿子的意思。

    唤了白薇净了帕子过来，慕嫣然给瑜哥儿擦净了手，一边，回过头问道：“娴儿和竹儿不是说这个时辰过来嘛，去瞧瞧到了没。”

    白薇应了声朝外去了，不一会儿，回来在慕嫣然耳边轻声回道：“本来都已经动身往王府来了，可半道上被人拦下，都回文府去了，听说，是三老太太病重，快不行了。”

    面上显出了一丝惊诧，慕嫣然不动声色的低垂下了头。

    三老太太身子骨一向硬朗，这忽然间说病重，怕是没那么简单。可文府三房并未派人送信过来，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三老太太身子不好，是故，慕嫣然也佯作不知，未派人过去问候。

    第二日，慕嫣然刚用罢早膳，外间有小丫鬟通传，说尹夫人和韩二少奶奶来了。

    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文雅竹和文雅娴携手一同走了进来。

    朝二人身后张望了半天，却不见几个孩子的身影，文雅竹低声解释道：“孩子都各自在家，没带来。”

    慕嫣然仔细去看，才发现文雅竹的眼圈都是乌青的，虽敷了粉，仍旧遮盖不住，显然一夜未睡，而文雅娴，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三老太太病重，你虽也是孙女，却是二房的，原也算不到你头上去，你怎么也是一副憔悴不堪的模样？”

    慕嫣然看着文雅娴问道。

    脸上有些轻微的怨怼之色，文雅娴回头张望了一眼，见屋内并无杂人，方埋怨道：“三姐姐自从小产后，一直都有些疯疯癫癫的，此番不知又拿什么借口诓住了郑姐夫，许她回娘家了。昨日才回来的，就气的三祖母晕厥过去了，倒害的祖父和祖母跟着受累，牵连了我们二房。”

    又是文雅蕊。

    似乎每每文雅蕊出现，身边就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慕嫣然有些无奈，却也觉得有些好笑。

    “这一次，又是什么事？”

    慕嫣然抬眼问道。

    看了文雅竹一眼，文雅娴不做声了，一旁，文雅竹轻叹了口气说道：“三姐姐小产后，大夫说她身子有些虚空，要好生将养才能有孕。后来，也不知是听谁撺掇，三姐姐竟想出了个法子，想让五妹妹嫁过去给三姐夫做妾，将来生出了孩子，便算在三姐姐名下，儿子也好，女儿也罢，都是嫡出。三姐姐说，五妹妹是庶女，总也逃脱不了要给旁人做妾的命，同样是做妾，嫁到知根知底的郑府，总比嫁到旁人家要好上许多。”

    文雅竹的话语中，有些难言的苦涩，慕嫣然的心里，却愈发觉得文雅蕊荒谬无稽，即便文雅璇是庶女，旁人作何想，是旁人的事，可她却是文雅蕊的亲妹妹。

    如今，文雅蕊却不顾姐妹之情，算计到妹妹头上来了。

    想到那个初次见面让自己眼前一亮，有些惊艳的娇媚女子，慕嫣然的心中，泛起了一抹冷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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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五章 新旨

﻿    “五妹妹，.[.YZUU点com]”

    文雅竹抬眼看了慕嫣然一眼，轻声说道。

    “进宫？”

    慕嫣然的唇边，滑过了一抹冷笑。

    三老太太真是好算计呢。

    新帝登基，必定是要充盈后/宫的，如今，怕是多少人家都翘首以盼的惦记着此事呢，因为淑敬皇后一事，三老太太对自己做了继室本就耿耿于怀，如今有这样好的机会，她怎能不抓住？

    无奈的摇着头，慕嫣然轻声问道：“那文雅蕊，又想做什么？”

    低叹了一口气，文雅竹有些气恼的说道：“祖母的心思，虽府内众人都大抵猜到了，可祖母到底也没有宣诸于口。毕竟，如今已经是七月了，往年三年一次的选秀，都是八月里，这一个月的功夫，哪里还来得及？所以，祖母也只是心里想了想，倒没在旁人面前露过口风。昨日三姐姐回来，跟祖母提起想把五妹妹嫁过去做贵妾，不知怎么就提起来了，后来，三姐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竟跟祖母说，五妹妹的姿色，入了宫，还指不定能不能得到皇上的宠爱呢，与其想去抱皇上的大腿，不如去抱……”

    话音戛然而止，文雅竹看了一眼慕嫣然，不做声了。

    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慕嫣然的眼神在文雅竹和文雅娴之间来回逡巡，半晌，犹疑的说道：“与我有关？”

    点了点头，文雅竹低声说道：“三姐姐说，天高皇帝远。祖母与其想着抱皇上的大腿，不如紧紧抱住宣王府的大腿，说到底，宣亲王如今已经是亲王了。而且还是郓州的藩王，可比那看不见的皇上更有价值。”

    三老太太本厌极了先前的燕老太太，恨她占了三老太爷的一整颗心。【叶*子】【悠*悠】也因着这个缘故，三老太太不喜淑敬皇后，也不喜贺启暄和慕嫣然。

    及至接触了一些日子，三老太太见慕嫣然对她不甚亲近，与总督府倒是亲热无比，愈发心里有一股气，如今文雅蕊说出这样的话。三老太太怎能不气？

    不知道该说文雅蕊目无尊长，还是说三老太太肚量太小，慕嫣然不置可否的低垂着头，却是什么都没说。

    两人坐了会儿，.一个还要去三老太太身前侍疾，便结伴出了王府回去了，慕嫣然坐在临窗的软榻前，看着窗外郁郁葱葱的花草，不禁有些唏嘘。

    听风就是雨，众人都看到了皇家面上的风光，可从未想过，自己家里的小姐被送进宫，便再也不得相见了。那份思念，都足以让女孩儿和家人肝肠寸断，要那些风光，又有何用？

    想及此，便想到了苏若，慕嫣然的心里。就又有些难过了。

    永成帝时，苏若是玉嫔，如今，已经是玉太嫔了，不知道如今的她，又是怎样的处境。

    午膳时贺启暄从外头回来，果不其然，带来了从都城发来的旨意。

    圣旨有云，新帝登基，扩充后/宫，擢各地送十三至十六岁的秀女入京参选，大选之日为八月二十六。

    仔细算来，撇开从郓州到都城半个月的行程不算，八月初十左右就要送秀女入京，而如今离待选之期，也就只有二十天的功夫了。

    “过几日，你怕是就有的忙碌了。”

    净了脸，接过紫月递来的冰过的绿豆汤喝着，贺启暄坐回慕嫣然身边戏谑的说道。

    一脸问询的看向贺启暄，慕嫣然不解的问道：“皇上选秀女，我有什么可忙的？”

    一口喝尽碗里最后几口汤汁，贺启暄将碗放在锦桌上，擦了把嘴说道：“旨意已经由官府发往各地了，月底大概就会把参选的秀女都送到云都来。【叶*子】【悠*悠】等到筛选完毕，符合条件的那些，再经由云都官衙送往都城入宫。”

    细细的说着，贺启暄眼含笑意的看向慕嫣然，“若是没有你这藩王妃，这道程序，便会是总督夫人来经手，可如今有你在，自然便是你来处理了。这，便算是初选了。和都城里选秀的那个初选，虽不是一个意思，不过也差不离了。”

    一想到过些日子眼前会出现一群花红绿柳的娇俏少女，而自己，要肃穆庄严的坐在上首处一个个筛选，慕嫣然就觉得有些头大。

    “找几位从前在宫里做过教习嬷嬷的人来不行吗？”

    慕嫣然偷懒的想着。

    没好气的斜了她一眼，贺启暄懒洋洋的躺倒在凉席上说道：“这好歹也是皇兄第一次选秀，到身边伺候的人，总不能都是些歪瓜裂枣吧？从前三年一次选秀，开了春，各地官府就开始筹备了，小半年的功夫，自然是精挑细选。此次事急从权，才会从各处藩王府经手，以后便不会这么麻烦了。你就委屈几日吧，等把这一批秀女送走，你便可以清闲了。”

    见慕嫣然仍旧轻蹙着眉头有些不情愿，贺启暄偷笑的说道：“哎，这可是给皇上选妃，你都这般模样，若是给我选，不知道你会是什么模样。”

    柳眉倒立，慕嫣然恶狠狠的瞪着贺启暄，“给你选？”

    见慕嫣然故作凶狠的朝自己扑了过来，贺启暄笑的乐不可支，将她拉到怀里挠起了她的痒痒，二人在凉炕上笑闹起来，外间的丫鬟，俱都低头浅笑着躲了出去。

    “娘……爹爹……”

    耳边传来了孩子们的唤声，慕嫣然抬眼去看，便见一大两小三个脑袋瓜正探在屏风边看着。

    回头瞪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径自下了暖炕，冲三个小家伙招了招手，及至抱着她们在凉炕上坐好，慕嫣然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铜镜整理好了微乱的鬓发。

    没一会儿，紫月捧着一个托盘进来了，上面是水红色的西瓜，依稀还能看见西瓜表面的晶莹冰花。

    见瑜哥儿迫不及待的伸手去抓，贺启暄从背后覆住了小家伙的手，一边嘱咐着说道：“爹爹帮你拿……”

    说着话，却拿了一块最小的给他。

    气鼓鼓的嘟着脸，瑜哥儿看着在眼前晃着的西瓜，执意不肯伸手去接，一边，却眼巴巴的望向慕嫣然。

    “等瑜哥儿像大姐姐这么大了，就可以吃大块的，好不好？回头肚子痛，瑜哥儿要哭鼻子了……”

    软言软语的哄着瑜哥儿，慕嫣然将自己手里的瓜凑到了瑜哥儿嘴边，小家伙满意的咧开嘴笑了笑，欢快的接过西瓜吃了起来。

    冰盆里，散发着袅袅的凉气，口中，是清凉香甜的瓜果，一家五口一边吃一边说话，炎热的夏季，似乎也没有那么难耐了。

    之后的几天，宣王府里来客络绎不绝，虽都打着给宣王妃请安的名义，可话语间，却都带着几分试探，想知道此次最后会留下多少位秀女送进都城。还有几位，都带着重礼前来，希望慕嫣然对与自家或是与自家沾亲带故的那些秀女格外宽容些。

    而三老太太，竟也是其中之一，慕嫣然听到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

    前几日，还传出说三老太太病重，如今，却来了宣王府，饶是慕嫣然并未对三老太太有多少孺慕之情，可名义上，三老太太还是贺启暄和慕嫣然嫡亲的外祖母，如是想着，方一听闻外面有人通传，慕嫣然便让紫月迎了出去。

    许久未见，三老太太苍老了许多，再加上大病过一场，此刻脸色憔悴不堪。

    行了礼，颤巍巍的起身坐在慕嫣然下首处的扶手椅中，三老太太开门见山的说道：“老身的来意，宣王妃怕是心内有数，老身便不说那么多虚话了，五丫头雅璇如今十四岁了，相貌性情那自是没的说，琴棋书画也是各有所长，将来都城参选，能不能选得上，那再另说，可如今郓州的筛选，希望宣王妃手下留情，将五丫头留下。”

    如若是三年一次的选秀，这些秀女都是官府选拔了送往都城的，慕嫣然不用操一丝心。

    可正因为此次时间已经来不及了，而景熙帝的后/宫，也不可能只有一后二妃，所以，才想出了这样折中的办法。而让藩王妃经手，则是避免世家大族与百姓家的秀女比例太过悬殊，导致后/宫背景过于复杂而难以掌控。

    如今，按说选秀送去的秀女是哪家的，与慕嫣然并无多大关系，若是三老太太真想让文雅璇参选并胜过郓州其它的大多数秀女，来打个招呼便是，何必又亲来一趟？毕竟，这对于慕嫣然而言，只是举手之劳，慕嫣然也犯不上因为这么小的一桩事，而再给三老太太添堵，与她交恶。

    抬眼看着三老太太，慕嫣然抿嘴笑道：“既是老太太的意思，那我依了老太太便是。”

    似是早已料到慕嫣然会这般轻松的应下，三老太太的唇边，突然浮起了一抹淡笑。

    扭过头轻咳了几声，三老太太抬眼看着慕嫣然沉声说道：“那宣王妃可否应承老身，回头筛选过郓州的秀女后，写给都城的自荐书里，五丫头排在末位？”

    自荐书？末位？

    慕嫣然眸色微沉，一时间，有些看不透三老太太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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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六章 翘楚

﻿    七月二十六日，郓州地界内，各地共送来一百七十六名秀女，汇集在云都城的驿站里，一时间，倒成了云都城里一道夺目的美景，每天，都有许多人驻足在驿站门口，期盼着能看到那些美人儿的回眸一笑。『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一心堂里，慕嫣然看着手中的画册，一边翻看，一边打趣的冲闵夫人笑道：“先不说这些秀女能不能参选，只这一份画册，那些画师，怕是就赚的盆满钵满了。”

    慕嫣然的话，闵夫人听的一知半解，及至从她手里接过画册翻看了几页，闵夫人顿时捂嘴浅笑起来，一边还打趣的说道：“王妃这张巧嘴，妾身才大半个月没听，竟觉得比从前愈发有趣了。”

    画册上，每一个少女，无不是沉鱼落雁闭月羞花，或临窗赏月，或花下扑蝶，将少女的那份天真活泼和娇俏柔美，表现的淋漓尽致，却不知，真人又是何等模样。

    “已经定了日子，二十八那天开始选，前几日，许是能快些，这越往后，怕是就越没那么容易了。”

    慕嫣然将画册随手丢在锦桌上，懒洋洋的说道。

    “不知此番郓州要送去多少秀女，可有定数？”

    闵夫人从未参与过此事，回头问着慕嫣然道。

    眼前似是出现了选秀时都城里人来人往络绎不绝的喧闹模样，慕嫣然伸手轻揉着额头道：“大梁这么大，先不说诸多的藩地，此番皇上登基。周边的几个国家，怕是也会送来异域美女向皇上示好。如此一来，都城里，许是又要热闹上好一阵子了。至于郓州……”

    心内暗自算了一番。慕嫣然犹豫着说道：“怎么说，总要留下六十个吧？太多了，到时候被撂了牌子的多。我们也跟着脸上无光。若是太少了，又显得咱们郓州没有美人儿，更显寒酸，我估摸着，六十个，怕是差不多了。(就到叶子·悠~悠 .)”

    抿嘴浅笑，闵夫人冲那画册努了努嘴。方看着慕嫣然玩笑道：“若真如画册一般，那六十个可就真是要让王妃为难了。”

    二人相视一笑，话题再未环绕秀女，转而聊起了孩子。

    平哥儿已经十个月了，如今白白胖胖的愈发好玩。再加上又是闵大人和闵夫人的独子，不说闵老太爷老两口，便是闵大人，也疼爱的不得了。『雅*文*言*情*首*发』

    有子万事足，如今的闵夫人，不管何时见到，浑身都透着一份欢喜和满足，脸上更是乐呵呵的，仿佛一点儿烦心事都没有一般。是故，身边交好的夫人里，慕嫣然也最爱和闵夫人一起说话。

    聊了会儿天，梢间里传出了孩童的哭啼声，想来是平哥儿睡醒了，闵夫人忙不迭的起身去看。不一会儿，抱着刚吃饱喝足的平哥儿过来了。

    逗着孩子玩了会儿，闵夫人便回闵府去了，慕嫣然看着手里的画册，无奈的笑了笑，扬声唤了紫月，让她下去吩咐着准备起来了。

    过几日，这一百七十六名秀女，就要分批次的来王府请安，要从中筛选出六十名才貌过人又性情温婉贤淑的，还真是个浩大的工程呢。

    七月二十八日早起梳洗完，用了早膳，慕嫣然带着三个孩子去梨林里散了会儿步，没一会儿，便有乳母来带着珠儿去屋里接受夫子的讲学了，慕嫣然一左一右的牵着蕾儿和瑜哥儿去荡了会儿秋千。

    母子三人玩的正好，一旁，白薇疾步过来回禀道：“主子，秀女们已经入府了。”

    点头应下，又陪着两个孩子玩了会儿，慕嫣然软语哄着她们回了一心堂。

    嘱咐乳母照看好她们，慕嫣然更了衣，带着白薇和佩云去了议事厅。

    议事厅里，平日是慕嫣然面见府内下人，分派差事时的地方，大致也能容纳百来人，此刻顺着回廊走去，远远的便能听见少女们银铃般的欢快笑声，愈发显得无忧无虑，青春洋溢。[]

    及至议事厅外有小丫鬟通传，说宣王妃到了，议事厅内，陡然安静了下来。

    从秀女们自发让开的小道中走过去，慕嫣然坐在了上首处的扶手椅中，下一瞬，屋内的几十名秀女低头跪倒，口中齐声拜道：“民女见过宣王妃，王妃万安。”

    “都起来吧……”

    叫了起，慕嫣然的目光，从厅内的少女们面上，一个个逡巡着扫视过去，所到之处，有目光躲闪羞赧的低垂着头的，也有自信满满大胆的迎上来的，反应各有不同。

    “你们为什么来此，心中，怕是比本妃更清楚。想中选的，便好好表现，不说旁人，先莫要辜负了你自己个儿。至于到了都城进了宫，能否通过殿选，一朝平步青云，就要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今日，便是这头一关，各自报清来历，便可退下了。”

    轻声说着，慕嫣然回头看了白薇一眼，白薇朝前一步扬声说道：“众位小姐无需急躁，请按顺序一一前来，姓名，年龄，家世来历，只三句便可。”

    本还准备了诗词歌赋，想着要在慕嫣然面前一鸣惊人，却不料压根没有表现的机会，顿时，人群中，已传出了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声。

    脸色微沉，慕嫣然冷眼看着，久久不语，不一会儿，那些细小的声音俱都消失殆尽了。

    “宫里讲规矩，本妃这宣王府，同样讲规矩。此次一百七十六名秀女，能有机会被送进都城入宫参选的，不会多于六十人，而这六十人中，能通过殿选的，寥寥无几。以此刻你们的表现，怕是无一人能够中选的。”

    厉声说着，慕嫣然转头看向已迈出一步打算回话的小姐。

    似是被慕嫣然的气势吓到了，那女子有些瑟缩的轻声说道：“民女柳蕙如，十五岁，家父柳怀仁，是华阳城从六品县丞。”

    久久不见慕嫣然问话，柳蕙如抬眼偷看了慕嫣然一眼，默默的退回了原位。

    紧接着，柳蕙如身边的女子朝前一步，细声细气的回禀起来。

    ……

    整个一晌午，便在众多女孩儿的自报家门中度过了。

    及至再回到一心堂，慕嫣然顿时觉得有些耳鸣目眩的难受，便连鼻尖，也充斥着无数种混杂的香粉气息，愈发让她觉得头疼欲裂。

    正逗着一双儿女玩着，见慕嫣然疲惫不堪的靠在一旁，贺启暄招了招手，让乳母过来看顾着孩子，径自起身走到慕嫣然身边，给她揉捏着鬓角两侧。

    一连几日，画册上被慕嫣然选中的人已经越来越少，可离那六十之数的目标，却还相距甚远。

    “你说，为什么不能是一百呢？要是一百人，我如今便可以完成任务交差了。”

    没好气的翻看着画册，慕嫣然耷着脸嘟囔着。

    抿嘴笑着，接过慕嫣然手里的画册看着，贺启暄说道：“郓州送去一百，旁的地方，怕是也要这个数，到时候，涌进都城的秀女，怕是就有好几千了，到时候，内务府那些人还不得累死？再说了，宫里也没那么多地方安排她们住啊？这一来一去，不是活受罪嘛，索性，早早儿的在各地就把这麻烦解决了。”

    “这个不行，太瘦了，风一吹就飘走了，到时候还得去假山上捡……嗯，这个也不行，太胖了，到时候天热的时候去拜见太后皇后，或是去见皇上，一身臭汗，殿前有失体统……哎，还有这个，一看就不好生养，不行不行……”

    耍宝的指着画册里几个长的漂亮的女子玩笑着，贺启暄抬眼去看，慕嫣然已经笑得眉眼弯弯的趴在软榻上了，贺启暄得意的笑着，俯过来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从前说过，到了藩地，你便最大，你不喜欢她们，也无需给她们理由，索性便横挑眉毛竖挑眼的去筛，到时候留六十个看的顺眼的去凑数就行，难道皇上还能跑到郓州来跟你较真不成？”

    见慕嫣然仰头定定的看着自己，贺启暄展颜一笑，伸手抚了抚她的脸颊。

    接下来的几日，慕嫣然的题目便比前几日难了些许，一会儿听风吟诗，一会儿思雨抚琴，一来二去的，倒也去掉了二十几个略显笨拙的。

    及至八月初五，前来宣王府聆听慕嫣然教诲的秀女，已然剩下了不到七十人，而其中有七八个，却是慕嫣然心中满意，可以作为此番秀女入选自荐书中的翘楚人选的。

    “今儿，便是最后一日的选拔了。当日本妃便说过，只留六十人，所以，你们中间，还要筛选掉八个人，当然，无论最后没有入选的人是谁，都不必过于自怜，毕竟，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能和家人相守，又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看着满脸殷切盯着自己的一众秀女，慕嫣然轻声说道。

    人群中，似是有人不赞同慕嫣然的话，顿时，静谧的议事厅内，发出了一声轻哼。

    似是没料到声音的来源，是自己一向看好的一个女子，慕嫣然心中不悦，面上却不动声色的问道：“沈小姐，你有不同的见解？”

    被慕嫣然提问，那位被唤作沈小姐的女子似是并且觉得荣幸，抬眼看了慕嫣然一眼，沈小姐冷声说道：“还望宣王妃恕罪，依民女所见，王妃回护之心太过明显，民女替即将落选的小姐感到惋惜。”

    沈小姐的一句话，厅内众人，顿显惊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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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七章 不满

﻿    “哦？沈小姐有话不妨直说，.[][非常文学].”

    心内大抵已经知晓这位沈小姐的意思，慕嫣然看了一眼人群中有几位小姐脸上也有一丝不忿，便开口问了出来。

    这位沈小姐，姓沈名雪鸢，是民乐巡抚家的小姐，因着父亲是正二品的巡抚，所以在此次的秀女中，也算是家世最显赫的，其它一众秀女，都隐隐以其为尊。

    “当日进宣王府时，宣王妃便直言告诉我们所有人，一切的比试，都在大家眼前进行，是非对错，自有公道，自在人心。可这几日的比试，明明大家伙儿都觉得好的，却被一个接一个的剔除出去，而这中间，还另有些浑水摸鱼之人，不知道，是民女眼拙了，还是王妃确实存了包庇之心。”

    仿若越说越气，沈雪鸢的眼中，已没了初见慕嫣然那日的敬慕，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看到真相后的失望和厌恶。

    心中感叹着她果然有一副“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冲劲，慕嫣然暗叹了一声，抬眼看着沈雪鸢问道：“你说的，可是昨日陈潇和吕沁敏两位小姐被淘汰的事？”

    昨日比试琴，陈潇和吕沁敏是那一组的佼佼者，可事后，却因为琴弦断了，而被慕嫣然淘汰在外，当时，厅内一众与二人交好的小姐，都面显愤慨之色，而一向与这两人不对付的几位小姐，则露出了掩饰不住的欢喜。

    及至最后那二人掩面低泣着远去，议事厅内，顿时浮起了一抹难堪的死寂。

    当时。慕嫣然未给出任何解释，本以为，这些女孩儿都是各地选出的颇有才名的女子，心思聪慧的她们。经历了一整夜必能想透这其中的关键所在，却不料，竟是自己高估了她们。

    “那沈小姐来说说看。(就到叶子·悠~悠 .)本妃淘汰掉她们二人的原因所在。”

    慕嫣然不怒反笑，反转身子坐回扶手椅中，仰头看着站在面前的沈雪鸢问道。

    神情一怔，似是没想到慕嫣然会不生气，沈雪鸢轻咬着唇瓣思忖了一下，方低垂着头答道：“昨日比试之前，王妃便让人说过规则。每八人一组，每组淘汰两个人。而昨日陈小姐和吕小姐那一组，琴艺不佳的人，却是文小姐。若只淘汰其中之一，.都保不了文小姐，所以，只能同时淘汰她们两个。.怨只怨，陈小姐和吕小姐时运不济，竟断了琴弦，可这并不是她们能把握的，就这般将错算到她们头上，没了进宫入选的机会，着实令人惋惜。”

    沈雪鸢的话说的有条有理。顿时，议事厅内的其它一众少女们，都低声的附和了起来，一边，还侧眼去看站在人群末尾处的文小姐。

    文小姐，自然便是文府三房的文雅璇。

    此次选秀。文府统共送来了三位小姐，大房二房三房各送来了一人，时至今日，便只剩下了三房的文雅璇。

    这其中，自然不乏文雅璇才貌过人，另一个原因，却是当今太后自入宫后便再未见过家人，大房的老太爷和老太太思念爱女这么多年，又岂会让孙女再来参选？而二房，也从未奢想能有女儿入宫侍奉君王，送来的女孩儿，本就是中人之姿，被剔选也实属正常。

    文雅璇在家中时，虽也饱受赞扬，可这几日身边环绕着的女孩儿，个个都是相貌娇俏才艺过人，文雅璇原有的自信已被磨砺的没有了多少，此时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此刻被沈雪鸢当众指出是因为宣王妃的回护才使得自己走到这一步，文雅璇又羞又窘，顿时涨的满面通红，甚至不敢抬眼去看周围人看向自己的眼神和表情。

    “你们，也都是这么认为的？”

    慕嫣然环顾着面前的一众女孩儿问道。(就到叶子·悠~悠 .)

    无人出声，显然就是默认了，慕嫣然脸上的表情，渐渐的冷了下来。

    “这几日看你们的表现，本妃一直觉得，你们都是冰雪聪明的女子，如今看来，倒是本妃高看了你们。”

    厉声说着，见已有人不忿的抬起了头看着自己，慕嫣然继续说道：“你们都以为，陈潇和吕沁敏被淘汰，是因为本妃要维护文雅璇，因为你们觉得，文雅璇是本妃的表妹，所以本妃想让她入选，对不对？”

    不待众人反应，慕嫣然冷笑着问道：“既然文雅璇是本妃的表妹，那本妃大可以让她舒舒服服的在家歇着，等到从你们中间选出了五十九人，从云都出发往都城去时，再让她过来凑够这六十人之数便好了，何苦让她每日里跟着你们这般辛苦？既然你们来宣王府被本妃挑选，那本妃说什么便是什么，还有必要做这样掩耳盗铃的事吗？”

    厅内的少女们神情一怔，顿时才想到，慕嫣然原本不必这么大费周章的做这些手段的，她一句话，随时都可以让她不喜欢的人落选。而在秀女中安插一个自己亲近的人，又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想到此，少女们顿时又想到，若是得罪了她，那自己的后果，岂不是也很惨？

    顿时，有几个胆小的少女，已经忙不迭的跪倒请罪道：“王妃恕罪，民女从未有过那样的想法，从未觉得王妃是要回护文小姐，王妃恕罪……”

    议事厅内，请罪声此起彼伏，沈雪鸢的一张俏脸，顿时白了。

    “本妃来告诉你，为什么陈潇和吕沁敏被淘汰了。”

    一双眼眸冷冷的盯着沈雪鸢，慕嫣然厉声说道：“你们在学琴的时候，先生可曾教过你们如何控制力度，如何检查琴弦？本妃也学过琴，所以，你们仔细想想，便会知晓，这琴弦，本不该断。当然，断了，也不是她们的错，这本无可厚非。可是……”

    话音一转，慕嫣然站起身，缓步的朝前走着，目光逡巡的看着一众跪在面前的少女冷声说道：“宫里，是这天下规矩最大的地方，你们进了宫，有一步行差踏错，那便是要受罚，甚至于掉脑袋。你们弹琴给皇上听的机会有多少？怕是没几回吧？大部分时间，你们也只能弹给给自己听，那这琴弦，断便断了，没什么要紧的。可是，一旦是弹给皇上听，琴弦断，便是极大的不祥之兆，即便皇上不怪罪你，你觉得宫里的规矩，会饶过你吗？你事前为什么不检查好？弹的时候为什么不专心？到时候，还会有谁来听你解释，说琴弦断非你可以掌控的？”

    少女们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变青，渐渐的，都没了血色，而有那胆小的，甚至已经瘫倒在地上瑟瑟发抖，似是已经提前感知到了冰冷无情的宫廷生活一般。

    琴弦断，自古便被认为是不祥之兆，等到了宫里，怕是更会被放大无数倍吧？

    如此看来，陈潇和吕沁敏被淘汰，便是一根琴弦惹出的祸事了。

    轻叹了几口气，慕嫣然转过身子看着仍旧定定站在眼前的沈雪鸢轻声问道：“沈小姐，如今，你可还觉得本妃是为了留下文小姐？”

    贝齿啮咬着娇唇，留下了一行苍白的齿印，沈雪鸢忙不迭的跪倒拜道：“民女知错，还望王妃恕罪。”

    转身走回扶手椅中坐下，慕嫣然看着跪倒在面前的一众少女，“本妃不欲教你们太多的规矩，因为等你们到了都城，进了宫过了初选，自然会有宫里的教习嬷嬷来教授你们，可是，本妃要提前告诉你们一句，入宫待选，有可能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自然，也有可能永无出头之日，所以，这一切的一切，你们心中要自有定数，不要只看到了风光的一面，而忘记了那背后有可能要承担的巨大风险。要知道，那是一个女子最美好的青春，也是她一辈子的幸福……”

    慕嫣然的这一番话，可谓用心良苦，厅内已有几个少女，虽跪在那儿，一双手，却紧紧的攥了起来，显然心内挣扎矛盾了起来。

    本来要进行的比试，因为这一番变故，而显得时间不足，慕嫣然看了一眼白薇吩咐道：“今儿便到此为止吧，明儿再来选，让她们都散了吧……”

    点头应下，白薇朝前一步扬声吩咐了，顿时，厅内的六十多位小姐，十人一列的朝外去了，六十多人散去，竟未发出多大的声响，似是一下子都谨慎起来了一般。

    人影散尽，厅内，有一个人落在了最后。

    “璇儿见过王妃表嫂……”

    文雅璇犹疑的看了看远去的少女们，转过头走到慕嫣然面前，眼中，有一丝犹豫。

    自开始选拔以来，文雅璇从未到慕嫣然身边套过近乎，每日和那些小姐们一处说话，一起比试，几日下来，慕嫣然也大抵看出了她的性子，竟和文雅竹有些相似，一样的乖巧懂事。

    可慕嫣然也明白，大抵就是这样的性子，才让三老太太执意要让她参选。

    “怎么了？”

    柔和笑着，慕嫣然看着文雅璇轻声问道。

    似是一瞬间下定了决心，文雅璇的眼中，滑落了两行泪珠。

    “扑通”一声跪倒在慕嫣然脚边，文雅璇祈求的说道：“王妃表嫂，璇儿不想参选，求您，把璇儿从参选名单中剔除掉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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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八章 道歉

﻿    鼎天居.dtxsj.“自打璇儿记事起，便觉得祖母的眼里，只有家里的兄长和弟弟们，姊妹中，也就几个嫡出的姐姐们能在祖母前说上几句话，几位庶出的姐妹，祖母是正眼都不会瞧上一眼的。『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艾拉书屋.26book.从前，璇儿便极羡慕四姐姐，只想着，祖母不喜璇儿便罢了，终归母亲待女儿还算不错，将来，自不会委屈了璇儿。”

    慕嫣然让紫月拉文雅璇起来，可她执意不起，此刻跪在面前轻声诉说着，衬着她花容带泪的姣好面容，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自打六月里，祖母忽然对璇儿好了起来，又是请了嬷嬷教璇儿礼仪，又是吩咐母亲请师傅给璇儿打首饰做新衣，后来，姨娘说，许是祖母打算……打算送璇儿入宫。可璇儿不想，真的不想，王妃表嫂，璇儿不想离开姨娘，不想离开父母亲人，求您，求您别选中璇儿。”

    越往后说，文雅璇哭的越发汹涌，顿时，脸上便尽是泪水，染花了精致的妆容，显出了微青的眼眶。

    “那为何到今日才说？倒让自己受了这么多日子的煎熬，你这孩子，真是让人心疼……”

    喃喃的叹着，慕嫣然伸出手牵着文雅璇起来坐在自己身边，一边拿起帕子给她拭着泪道。

    紧咬着嘴唇摇了摇头，文雅璇低声说道：“若是被淘汰的早了，祖母定会觉得是璇儿没用心，或是故意不把她的话记在心里，所以，璇儿才自作聪明的想了这么个办法。毕竟。郓州这么大，以璇儿的才貌，若是没有王妃做依仗，想博得这前六十名之数。怕是极难的。”

    暗叹文雅璇心思剔透，慕嫣然轻蹙着眉头低声说道：“那日，老太太亲来找我。直言要我不得将你从郓州的秀女名单中剔除出来，而且，不多不少，一定要将你放在末尾处。”

    闻言，文雅璇面上显出了一抹怔忡，想了好一会儿，还想不出这其中的关键所在。文雅璇满面费解的看向慕嫣然，却见她摇着头说道：“今次是第一次选秀，就是因为时间上赶不及，所以才要各地藩王妃过目，而藩王妃的那份自荐名录。(就到叶子·悠~悠 .)到时候到了都城，怕是比旁的什么筛选都更有依据。宫里的贵人们选起来，定然会以此为参考。”

    低垂着头，文雅璇思忖着慕嫣然的话，不一会儿，脸色就比方才越发苍白了。

    与其说，这份名录是给皇上看，倒不如说，是拿给太后看的。『雅*文*言*情*首*发』

    如今的宫里。太皇太后迁往寿康宫居住，明面上听着身份尊崇，可主子也好，奴才也罢，都知晓这些都已是昨日黄花，面上的尊敬罢了。除此之外。身份最尊贵的女人，便是太后和皇后了。

    而对于太后而言，想要维持住母族的势力，便是后/宫里多几个母族的女儿，以此来固宠。

    文氏一族，如今参选的，就只有文雅璇了，若是将她排在前面，势必会引起皇上的注意，万一他不喜母族势力过大，刻意压制，文雅璇被撂牌子的可能却是比较大的。而排在末尾，自然会觉得入选的女子才貌性情与其他人相差过多，皇上放心，而太后又想让母族的女孩儿入宫，这样一来，文雅璇被选进宫的可能性，反而加大了。

    想透了其中的关键所在，文雅璇的眼中，又蓄积出了一层盈润的泪水，“自幼，璇儿便不得祖母待见，每每跟着母亲去雅园或是汇园看望大祖母和二祖母，看见她们待大房和二房的姐妹们那样好，璇儿都会觉得艳羡无比，可那终是旁人的福气，便是羡慕，也羡慕不来。可如今……”

    哽咽着，文雅璇的话却是说不下去了，倒惹得慕嫣然对她越发存了几分怜惜。

    “这次，若是将你从郓州送去参选的秀女中剔除下来，老太太必定会不依不饶，便是放过了你，怕是你的亲事上，也会有诸多不顺。况且，即便你躲过了这一遭，三年后，保不齐你的哪个庶妹又会重复你今日的路子。”

    有些为难的说着，慕嫣然的脸上，显出了一派思忖，想着用什么样的法子，能如了文雅璇的愿，却又不至于让三老太太怪罪到她身上来。(就到叶子·悠~悠 .)

    一时间，慕嫣然又有些暗悔，当日就不该那么嘴快的应承下来，也好过此刻这般为难了。

    “你先下去歇着吧，左右还有些日子，容我想想。”

    又说了会儿话，慕嫣然便让白薇带着文雅璇下去净面歇息了，看着少女窈窕的身影渐渐远去，想及还有最后一轮比试，这些日子的辛苦便要结束了，慕嫣然站起身，活动了几下筋骨，回一心堂去了。

    最后一轮比试定在了第二日晌午，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和珠儿母女二人正笑闹作一团，梨白进来通禀，说沈雪鸢几人不请自到，前来给慕嫣然请安。

    点头示意梨白让她们进来，慕嫣然哄着珠儿去陪着蕾儿和瑜哥儿玩，起身到了正屋。

    同来的几个秀女，除了沈雪鸢是慕嫣然知晓名字的，其他几个，虽看着都面熟，慕嫣然却叫不出名字，含糊的叫了起，又让她们各自坐下，慕嫣然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番，见坐在末尾处的那几个人俱面带忐忑，顿时，心中便有些明白她们的来意了。

    如今还剩下六十八个秀女，而能入选的，却只有六十个，意味着有八个人要被淘汰。

    而这几个人，显然就是这几日的比试中渐渐落了下风的那几个人，所以，便想着来亲近慕嫣然，请她从中通融一二。

    到底都是女儿家，心中所想，即便藏得如何深，脸上仍旧会透出一丝半点，慕嫣然虽想到了，也并未觉得这有什么不妥，毕竟。将来若真是被选进宫去，这样懂得周全，总比不会变通要好的多。

    闲聊了小半个时辰，几个少女的性格也都开朗活泼。没了方才的那丝拘谨，正屋里，渐渐的热络了起来。

    没一会儿。晌午留在王府的文雅璇过来给慕嫣然请安，进屋看到众人，面上，顿时显出了一丝黯然。

    “昨日的事，错怪了文小姐，陆瑶代众位姐妹给文小姐道歉了，还望文小姐原谅。”

    下首处。一个瓜子脸的小姐起身冲文雅璇行了礼说道。

    陆瑶的话语落毕，正屋内的一众小姐们，俱都起身冲文雅璇俯身行了福礼。

    “不敢不敢……”

    似是没想到她们会如此，文雅璇的脸上，有些轻微的惶恐。

    “你们都还小。哪有不犯错误的？敢于承认错误，便是极好的，日后你们若是被选入宫，互相之间自当多多照应才是。”

    夸赞着沈雪鸢和陆瑶等人的行为，侧耳听到右梢间里传来了瑜哥儿的哭声，慕嫣然摆了摆手，冲文雅璇说道：“后院的梨花开的极好，我让丫鬟带你们去逛逛，你们女儿家在一处。也好亲近亲近，没的因为这几日的比试，都变得疏远了。”

    说罢，慕嫣然让白薇带着她们朝后院去了。

    梨林里，见身边除了白薇再无旁的人跟着，少女们拘束了好些日子的性子。便渐渐的放开了，沈雪鸢独自一人漫步在梨林深处，不一会儿，倒是把同来的几人都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陆瑶回头看了一眼默默跟在身后的文雅璇，见她双眼有些微微的红肿，心内有些紧张，却不知道她在慕嫣然面前都说过什么，刻意落后几步，跟文雅璇走在一起，惴惴的问道：“文小姐，陈小姐和吕小姐一事，我等并不是存心冒犯，还望……还望宣王妃面前，文小姐能美言几句，莫要因此而使王妃对我们存了不好的印象。”

    释然的摇着头，文雅璇轻声说道：“陆姐姐，你放心便是，王妃定然不会以此猜度你们的。明日的比试，会与前几日一般在众人面前公开考校，陆姐姐无需担忧。”

    文雅璇叫的亲热，陆瑶也渐渐的放下心来，可想及第二日的比试，却有些忐忑起来。

    陆瑶来自民乐陆氏府中，是家中的嫡女，她自幼心高气傲，此番有这样的机会，怎能不为此拼搏一番？可这几日见识了旁的女孩儿的才艺，对自己便多了几分自卑，想到即将要淘汰八个人，陆瑶的心里，便满满的全是不安。

    注意到了陆瑶神色间的担忧，文雅璇有些不解的问道：“陆姐姐，远离亲人，便是得到了那样的尊荣，又能如何？陆姐姐不会觉得遗憾吗？”

    张口欲说什么，侧头看了文雅璇一眼，陆瑶缓缓的摇了摇头，一边，却低声说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此中缘故，不足为外人道，还望文小姐谅解。”

    陆瑶如此，文雅璇也不好多问，只得安慰的说道：“尽人事，听天命罢了，陆姐姐放宽心吧，该是你的，总会是你的。”

    “该你的，总会是你的……”

    喃喃的念着，陆瑶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挣扎。

    夜色弥漫，初秋的凉爽，让到郓州好几年仍旧无法适应这儿酷暑天气的慕嫣然母子几人，觉得说不出的惬意。

    一家五口坐在院子里，身边凉风阵阵，空气中，还飘着后院残荷的淡淡幽香，轻快的笑声，便顺着清风远去。

    及至让乳母带着几个孩子回屋去歇着，贺启暄站起身，牵着慕嫣然的手在院落里散起了步，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牙儿，再回过头看看满脸倦色的慕嫣然，贺启暄轻声叹道：“过了明儿，等定下了入选的秀女，你便能好生歇着了。”

    点了点头，想起晌午在自己面前哭的梨花带雨的文雅璇，慕嫣然深感头痛的说了出来。

    半晌不见他说话，慕嫣然诧异的抬眼去看，便见贺启暄的眼眸中，已泛出了一抹薄怒。

    “欺人太甚……”

    贺启暄厉声喝道。(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qunshu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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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九章 欺瞒

﻿    跟-我-读EN文-XUE学-LOU楼记住哦！鼎天居.dtxsj.“还记得那一年初到云都，咱们顾念着太后娘娘、母妃和文府的血亲，满心赤诚的前去文府拜见三房的几位老太爷和老太太，你可还记得那时的事？”

    轻呼了几口气，贺启暄无奈的摇了摇头，牵着慕嫣然进了内屋。『雅*文*言*情*首*发』[]^/非常文学/^艾拉书屋.26book.及至紫月奉上了香茶退下，贺启暄看着慕嫣然轻声问道。

    当日的事，也许，是贺启暄和慕嫣然都未想到的。

    他们一心把文府的长辈当做是嫡亲的祖父祖母来待，却未曾想，那时的文府众人，却认为贺启暄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儿，根本未把他放在心里。

    若不是文嗣逡，不知道，今时今日，会是何种情形。

    不知道贺启暄为什么提到了那年的事，慕嫣然点了点头，一脸犹疑的看向贺启暄，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中秋月圆夜，文府接到圣旨。圣旨里，父皇严词斥责了文府众人目无尊卑，恃宠而骄，还收回了大房老太爷的爵位。圣旨里，父皇还提到了另外一事……”

    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贺启暄长呼了一口气，“父皇严令，文氏女子，三代不得入主后/宫。”

    “什么？”

    面上一惊，慕嫣然的眼睛睁的浑圆，下一瞬，脸上已浮起了一丝怒气。

    人们常说报喜不报忧，中秋月圆之夜，文府收到的圣旨，却是遭圣上贬斥的旨意，文府自然不会闹得满云都人尽皆知。

    事后，众人虽也知晓文府受到了怎样的斥责，可其中的详细条目，外人却是不知道的，唯一清楚知悉的，怕就是文府大老太爷的爵位失了。云都城里，文府大房，不再是呼风喝雨的存在了。

    相比失了爵位，文府的女孩儿们三代不得入主后/宫，便没人去注意了。[]

    可没人注意。不代表着不存在。

    此刻，慕嫣然终于知晓。为什么那日会是三老太太亲自登门，又为什么自己答应三老太太会让文雅璇入选的时候，她的脸上，会闪过一丝讶异了。

    自己，却是被三老太太算计了。

    心中有些压制不住的怒火。慕嫣然的面色微青，心里对三老太太的厌恶，.

    “欺人太甚……”

    厉声喝着，慕嫣然扬声喊道：“紫月……”

    疾步进来。//见慕嫣然一脸怒色，紫月偷瞄了贺启暄一眼，低声应道：“主子。”

    “去驿馆。传我的话，将文府小姐送回文府三房。什么都不要多说，将人送去，你就赶紧回来便是，无论她们问什么。你都莫要开口。”

    存了心不想让三老太太睡个踏实觉，慕嫣然沉声吩咐道。

    慕嫣然如此，自然有她的缘故，紫月也不多问，唤了白薇和佩云进来伺候。自己带了两个婆子和两个丫鬟，坐了马车急急的朝驿馆去了。

    又是后怕又是庆幸。慕嫣然深呼了几口气，转过头看着贺启暄低声说道：“幸好我多了句嘴，否则，这欺君抗旨的罪，岂不是平白的就得了。”

    言语中，一派自责。

    释然的探手过去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贺启暄安慰着说道：“傻瓜，万事有我，便是天塌下来，也有我在前面顶着……”

    贺启暄的宠溺，让慕嫣然心里稍稍好过几分，也不等紫月回来回话，慕嫣然亲自服侍着贺启暄更衣沐浴完，二人说着话儿，便歇下了。

    第二日天刚亮，紫月便进来回禀道：“主子，三老太太来了……”

    眉眼不抬，慕嫣然径自起身梳洗，一边对着铜镜描眉上妆，一边冷声吩咐道：“请三老太太到偏厅侯着，今日是拟定入选秀女名单的最后一场比试，本妃还没有时间亲自招待三老太太呢，请她见谅。[]”

    说罢，慕嫣然带着白薇和佩云去了后院议事厅。

    昨夜驿馆那一通，虽说动静不大，可因着第二日就是决定自己命运的关键时刻了，女孩儿们都有些了无睡意，紫月带人到驿馆的时候，驿馆内已经没有几盏灯火了，也愈发衬得四周安静，女孩儿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可也知道，文府那位近几日饱受争议的小姐，被遣送回文府去了。

    白日里，众人还在宣王府后院梨林里漫步，夜里，就发生了这样的事，女孩儿顿时知晓有大事发生了，而有几个心思深沉的，已猜到文雅璇无缘此次郓州秀女一列了。

    虽只是一个名额，仍旧有七个人要被淘汰，可一众女孩儿们的心里，仍旧有些轻松的舒了一口气。

    及至第二日早，如往常一般到了宣王府议事厅，没有见到文雅璇的身影，那个猜测便间接地得到了证明。

    人数已从起初的一百七十六，变成了六十七人，比试的时间，便比从前大大缩短了。

    而昨日慕嫣然的那一番话，却使得几个本就不情愿远离父母亲人的女孩儿存了退却之心，原本让人忐忑的七人淘汰赛，最后竟落了个皆大欢喜。

    “云都府已经选好了日子，八月初八启程前往都城，还有几日可以休息，离家近的，到驿馆报备了，便可以回去小住几日，不能回家的，这几日，便好生歇着吧，到时候路途遥远，那番辛苦，还有的你们受呢。”

    话语轻柔的嘱咐了女孩儿们几句，慕嫣然摆了摆手，让她们退下了。

    看着少女们规矩有礼的行了礼后依次退出，听着走远了才传来的娇俏笑声，慕嫣然的唇边，也浮起了一抹清浅的笑容，可站起身朝外走时，想及一会儿要见到三老太太，慕嫣然的脸色，倏地又冷了下来。

    到一心堂正屋坐下，慕嫣然连身上的正装都未换，就让紫月去请三老太太过来。

    “老身见过宣王妃……”

    心里本有些无处发泄的怒气，一大早便气冲冲的来了王府，可被晾了这一晌午，原本就有些心虚的三老太太，愈发没有刚来时的那份底气了。

    此刻见了慕嫣然，看到她脸色不虞，三老太太心中一沉，一边却不动声色的跪倒拜了起来。

    “老太太起来吧，赐座……”

    看着三老太太脸色晦暗不明的坐在那儿，慕嫣然也不发话，接过紫月捧来的茶水喝了起来，不一会儿，三老太太便坐不住了。

    “老身知晓此举有些唐突了，可那日王妃应承了老身，会让五丫头入选，此番前往都城参选的六十名秀女人选已定，而五丫头，却被送回了文府，老身百思不得其解，还望王妃说个明白，也好让老身绝了这份心。”

    三老太太静心思忖了片刻，梗着脖子说道。

    “哦？老太太不知？本妃以为，老太太该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才是。”

    脸上忽的浮起了一抹笑容，慕嫣然放下茶碗看着三老太太柔声说道。

    不知晓慕嫣然心中所想，三老太太一时间，愈发忐忑不安起来。

    “抗旨不遵，可是欺君的大罪呢，三老太太以一己之私，要赔上文府一大府人的性命？”

    口中如实说着，慕嫣然心里却越发费解，大房和二房，为何也会一起做出这样的事，先不论当日大房和二房也都送来了两个女孩儿参选，虽然已被淘汰，可要知道，一旦文雅璇被送入都城，必定会有言官揪出永成二十二年的圣旨来参文府一本，到时候，可就不是三老太太一人能兜得住的了。

    在听到慕嫣然说“抗旨不遵”的时候，三老太太便明白自己的一腔盘算都落空了，顿时，脸上显出了一抹苍白，衬着她本就憔悴的面容，倒似比先前进门时还苍老了几分一般。

    不知是早已准备好了托辞，还是不满慕嫣然此刻的态度，三老太太强自辩解着说道：“先帝是说过不许文府女子入主后/宫，可如今新帝登基，大赦天下，充盈后/宫，落选的秀女除了返回原籍自行婚配，便是在宫里做奴婢侍奉主子。老身并非要让五丫头去争那一宫主位，便是跟在太后或是皇上身边服侍也好，也算是文府之人心存悔悟。”

    “心存悔悟？”

    似是觉得三老太太的话有些可笑，慕嫣然笑着反问道：“那老太太让本妃把文雅璇的名字写在自荐书的末位，便是存了这样的心意？”

    知晓慕嫣然已猜到了自己此前所想，三老太太面如灰色，嗫喏了许久，都未说出什么来，一双干枯的手紧紧的攥着身前的龙头拐杖，手背上青筋毕现。

    “此事王爷已经知晓，文府的罪责，自然丝毫都少不了，老太太便回府候着吧……”

    不想再与三老太太多说什么，慕嫣然冷言冷语的下了逐客令。

    事情传扬的极快，只一个晌午，文府发生的事，整个云都已经人尽皆知。

    有感叹文府众人大胆如斯，竟然想瞒天过海做出这等鱼龙混珠的事情的，也有暗自嘲笑慕嫣然这藩王妃糊涂至极险些酿出大祸的，总之，各种传言像秋风一般在云都城里弥漫开来。

    心情不好，慕嫣然未吃用几口就歇下了，睡了午觉起身，外间有小丫鬟通秉，总督夫人来了。

    知晓杜氏此刻来必定是与晌午的事有关，慕嫣然摆了摆手，示意乳母把蕾儿和瑜哥儿抱了出去。(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qunshuyuan.跟-我-读EN文-XUE学-LOU楼记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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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章 嘱托

﻿    “这事妾身也有责任，还望王妃海涵。『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方一见了面，杜氏就忙不迭的请罪道。

    事情已经过去了，慕嫣然也不想再为此事烦心，叫了起，亲热的拉着杜氏坐在身边，慕嫣然满面疑惑的问道：“舅母，抗旨不遵的罪责，可不是文府能承受的。如今，皇上才刚登基，未免落人口舌，文府作为太后的母族，正是要小心谨慎的时候，可他们却这般大胆，连大房和二房也默不作声的任由三老太太这般胡作非为，到底是何缘故？”

    唇边溢出了一抹苦笑，杜氏轻叹了口气，看着慕嫣然低声说道：“这也是妾身私下里猜度的，说出来给王妃参详一二，至于几位老太爷和老太太心里究竟是何想法，妾身就实在不知了，还望王妃谅解。”

    点了点头，慕嫣然静静的听杜氏说了起来。

    “新帝登基，如今，先前的皇后成了太后，文府便觉得有了依仗。虽说先帝有圣旨，说文府女子三代不得入主后/宫，可这入主后/宫是个怎样的涵义，谁又能说得清？皇上登基已经有好几个月了，大赦天下，封赏有功之臣，可太后的母族文氏族人，却一点儿风光都没出，文府众人，怎能咽得下这口气？”

    似是觉得自己的话说的有些重了，杜氏话语一滞，抬眼看了慕嫣然一眼。

    见她并未露出不喜的神色，杜氏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继续说道：“皇上和太后的心思。如今众人是猜测不到的，可是文府却等不及了。先前，大房的老太太想递了牌子进宫去瞧瞧太后，可自从大老太爷的爵位被削。大老太太的诰命也跟着被驳了，虽说内务府审核身份时必定会回禀到太后娘娘面前去，可到底也会闹得都城里人尽皆知。前几年那些已经快被人淡忘了的事情便又会被扯出来，让文府再度闹个没脸。所以，才有了这回选秀，三房送五丫头参选的这一出。”

    听杜氏这般说着，慕嫣然的心里，也渐渐的明白起来了。(就到叶子·悠~悠 .)

    文府三房，大房有当今太后。三房有先前的淑敬皇后，而二房又依附着大房。所以，三老太太猜度到了大房的心思，又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所以。送文雅璇入宫当秀女，其实只是个由头，一个提醒太后和皇上注意文府的借口。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心里，.

    堂堂太后母族，竟沦落到了要靠这些小手段来博宠的地步，真是可悲可叹啊。

    无奈的摇着头，杜氏低声叹道：“按说，皇上登基。封赏完了后/宫和亲王群臣，便是轮，也该轮到文府了，哪怕旁人不赏，大房的老太爷和老太太作为太后的父母，也该有些象征意义的封赏。可如今两个多月过去了。宫里似乎是把文府遗忘了一般……”

    人常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当今太后还是皇后时，文府因为没有将贺启暄这初到藩地的藩王放在眼里，而被永成帝下旨惩罚，文府众人虽诚惶诚恐的接了旨，心里，怕是憋了一口窝囊气。

    如今，嫡亲的女儿当了太后，嫡亲的外孙做了皇帝，文府的人一定认为，文氏一族的辉煌，指日可待。

    当臆想之中的滔天富贵迟迟不到时，众人的心里便有了疑惑，所以，才要找个由头去探问一番，而有勇无谋的三老太太，便成了不二人选。

    文府大房，因为有太后和皇上在，所以他们有恃无恐。而二房历来平庸，自认是文府的一份子，便是大房的富贵，也终究是文府的富贵，理所应当的安享着尊荣。

    唯有三房，三老太太心中多有不甘。

    淑敬皇后已经薨逝，而贺启暄，虽明面儿上该与三房最亲，和三老太太自知，贺启暄和慕嫣然，怕是心里对她并无一丝亲近之心。[.YZUU点com]

    三房中，如今最有出息的，当属总督文嗣逡，可文嗣逡却不是出自三老太太亲生，其余的三个儿子，如今最大的官，便是三老太太的大儿子，文府三房的二老爷文嗣平，从五品的云都知府。

    是故，三老太太的心里，比任何人都更想出头。

    想透了这其中的关键所在，慕嫣然便能理解三老太太为何会有这一番举动了，哪怕就如她晌午强辩的那样，只是送文雅璇进宫服侍宫里的贵人们，可她却忘了，或许未等文雅璇成功的面见太后，都城里的言官，也会生出事来，到时候，莫说是文嗣平，便是正二品的河道总督文嗣逡，怕是也要大祸临头了，就更不用说文府其他人了。

    远离官场这么多年，文府的这几位老人，竟已简单天真至此，慕嫣然心中半是好笑半是无奈。

    “此事，王爷说他自有定论，我便懒得再去搭理了，只看日后再说吧，免得让她们觉得我是揪着她们不放了。”

    喟然叹着，慕嫣然只觉得语气中有些沉重。

    若不是昨夜的一句多嘴，此刻，文雅璇已经是以待选之身回到文府，而三老太太的脸上心里，又该是怎样一副得意？而这且不算，等到将来，都城里事发追究起来，自己这负责郓州筛选秀女一事的宣王妃，怕是也逃不脱罪责吧？

    听着右梢间里传出的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欢笑声，慕嫣然颇有些后怕的长叹了口气。

    送走了杜氏，慕嫣然起身带着三个孩子去后院玩了会儿，及至再回到一心堂，贺启暄已经更了衣斜倚在软榻上看起了书，说笑了会儿，便一起用起了晚膳。

    天色昏暗，外间突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小贵子小跑着进来，将一封火漆封住的竹筒，递给了贺启暄。

    看到竹筒上标记的那一刹那，贺启暄的脸色就变了，方才的和煦笑容一闪而过，换上了十二分的严肃。

    冲珠儿摆了摆手，又一左一右的牵起了蕾儿和瑜哥儿，慕嫣然带着她们去了院子里。

    指着天上明亮的星辰给孩子们讲了会儿故事，又回到右梢间哄睡了蕾儿和瑜哥儿，将珠儿送回雅然居，慕嫣然再回到一心堂内屋，贺启暄正对着书桌上的几张素笺发呆。

    “怎么了？”

    提来了滚烫的茶水，亲手冲泡了一碗安神茶，慕嫣然端过去放在贺启暄手边，轻声问道。

    眉宇间闪过了一抹心疼，贺启暄将桌上的那封书信，拿起来递给了慕嫣然。

    书信里的字迹，有些陌生，可前面的称呼，却让慕嫣然的呼吸陡然凝滞了一下。

    “启暄吾儿……”

    却是永成太上皇的亲笔书信。

    逐字逐句，慕嫣然读的异常仔细，及至看完最后一页，脸色已如贺启暄一般凝重了。

    信里，永成帝说：“岁月匆匆，依稀记得，你母妃还在梨树下娇俏欢笑，如今，斯人远去，已任其孤苦几载，所幸，终能放下心头郁结，前去伴其左右，走遍大梁，天涯海角永不相负。为父此生，负了许多人，及至如今，未负了自己，也算是平生一得意事。”

    洋洋洒洒千余字，永成太上皇的字里行间，没有一丝落寞，有的，尽是对未来生活的向往，而他的这一份洒脱，必定会让宫里，再度掀起轩然大波。

    八月十五的中秋夜，永寿宫里，太后面色凄楚，看着面前自己生命中最为重要的男人，却不知该说什么。

    “若是可以，妾身情愿不做这太后，陛下可愿带着妾身一起出宫？”

    太后面容温和，可眼中，却有一丝冰冷，紧紧的凝视着永成太上皇，太后轻声问道。

    “你不会……”

    回视着太后平静没有波澜的眼眸，永成太上皇低声笑道：“为了这后/宫，你费心几十载，终于等到了这一日，你岂会轻易放手？”

    “陛下……”

    似是没料到他会说的这般直白，这般不留情面，太后的脸上，闪过了一抹破碎的疼痛。

    “当日朕登基，朕便问过你，尊荣和宠爱，二者选其一，你要哪个。你选了尊荣。所以，你是大梁母仪天下的皇后，又是如今理所应当的太后，而素心，除了朕这颗心，一无所有。”

    喃喃的说着，脸上却无一丝回忆过往的难过，永成太上皇端起面前的酒杯，饮尽杯中的酒，低声说道：“你担心朕宠素心，以一门不出两个高位妃嫔为由，连同母后来压制朕，朕应了你。你担心储君易位，要早早的立太子，朕也应了你，可你呢？答应过朕的，你可曾做到了？”

    欲出言辩解，太后还未张口，已被永成太上皇伸手止住了，“过去的，朕不想再提，从太子登基的那天开始，朕的心，便已经不在这宫里了，自此以后，这世间，永成太上皇，便是宫里颐养天年的老人家而已，而我，是贺自翔，大梁的一个普通百姓，仅此而已。”

    说罢，永成太上皇站起身，大踏着步子出了永寿宫。

    身后静静坐着的太后身上，漫出了一股铺天盖地的忧伤，而眼中，已失去了往日的神采。

    中秋夜，乾安殿内的灯火，燃了一整夜，及至黎明时分殿门大开，永成太上皇欣慰的拍了拍景熙帝的肩膀，扬声说道：“我会看着，希望能早日看到大梁在你手中，变成你所描述的那般……”(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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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一章 贺仪

﻿    跟-我-读EN文-XUE学-LOU楼记住哦！鼎天居.dtxsj.八月十六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皇宫的宫门刚刚打开，便有一辆马车疾驰着驶出了都城，而看守城门的四个侍卫，并未像往日一般打着哈欠立在一旁，相反，精神抖擞目不斜视的站在门边，直到马车都已远了，.[]*.艾拉书屋.26book.

    不多时，又一辆马车追了出来，方到城门口，便被拦下了。

    “林公公，您这是出宫办外差？可有令牌，烦劳您给小的们瞅一眼。”

    带队的侍卫队长一脸谄媚的行着礼说道。

    车帘掀开，赫然竟是乾安殿里日常伺候的太监小林子。

    小林子是苏平的徒弟，这么些年了，侍奉苏林如父如师，可自打景熙帝登基，永成太上皇迁往漪兰宫开始，小林子便被永成太上皇留在乾安殿继续侍奉笔墨了，没多久，小林子便成了景熙帝身边仅次于首领太监路公公的第613章起来。

    转过头看着周掌事，太后声音飘渺的问道：“他走了？”

    知晓太后说的那个他是谁，周掌事仍旧怔了一下，旋即，有些不忍的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太后，太上皇去帝陵住些时日便会回来的，您别难过，便是为了……”

    “难过？哀家不难过……”

    周掌事的话未说完，便被太后打断了。猛的站起身，太后眼神冰冷的看向宫门外阳光灿烂的院落，一瞬间，又恢复了从前那个端庄肃穆的后/宫之主的模样，“哀家是大梁的太后，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哀家会好好的看着大梁励精图治，绵延千年。【叶*子】【悠*悠】哀家还有什么可难过的？哀家这一生，绝不许任何人再辜负哀家，谁都不许。”

    说罢，太后转过身，步履缓慢的朝内殿走去。

    永寿宫里发生的一切，后/宫内无人知晓。而毓秀宫里，翻看着手里的秀女花名册，皇后秦素儿的脸上，噙着一抹柔和的笑容，坐下的云淑妃和秀贵嫔，也都俱是一脸的欢欣，仿若秀女入宫，真的是件值得她们开心的事情一般。『雅*文*言*情*首*发』/非常文学/

    晨曦时分驶出宫外的马车，一路未停的奔到了帝陵，而看守帝陵的人，早已恭敬的在大门口候着，及至一身便衣的永成太上皇从马车中下来，眼中，已有几分晶莹的湿润。

    一路步行至淑敬皇后的墓碑前，永成太上皇摆了摆手，顿时，苏平转过身使了个眼色，一众人都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而苏平，也径自朝外走去，不一会儿，墓碑前，就只剩永成太上皇一人。

    “素心，如今，我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日后，我必定带着你，走遍这大梁的山山水水，从前应承过你的话，绝不食言……”

    脸上尽是舒心的笑容，这一刻的永成太上皇，像个致仕归家的老人，浑身的闲适轻松，而仰望着蓝天的一双眼眸中，也流露出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向往，让他整个人显得多了几分神采奕奕的感觉。

    在帝陵住了半个多月，九月初，秋高气爽，红枫炽热，一身平民布衣的永成太上皇和苏平，踏上了漫漫的旅程。

    彼时，一心堂院落里，瑜哥儿正追着团团玩的不亦乐乎，一旁，是气的摇头晃脑的珠儿。

    “瑜哥儿，不许你欺负团团，你再这样，姐姐不让团团跟着你玩了……”

    珠儿气哼哼的说着，可脚下却纹丝不动，是故，这番威胁显得有些气弱无力。[]

    “大姐姐，团团喜欢瑜哥儿……”

    珠儿的身边，站着抱着一只兔子玩偶的蕾儿，见自家姐姐这般说话，蕾儿也忙不迭的摇晃着她的胳膊，为孪生弟弟辩解着。

    三个孩子在院落里玩的高兴，偶尔，便能听到此刻这般的对话，慕嫣然从半开的窗户里看看刻意摆出长姐架势教训弟妹的珠儿，再看看那一对龙凤儿女，脸上尽是满足的笑意。

    “王妃表嫂，今年的生辰，可还在云都城里过？”

    软榻的另一侧，坐着文雅娴，一边逗着怀里六个月大的女儿玩着，文雅娴一边仰头看着慕嫣然问道。

    提起生辰，慕嫣然抿嘴笑道：“王爷说，若他得空，便带着我和孩子们出去玩几日，若是不得空，便还在云都城好了。我倒是真想出去散散心，要不然，到时候虽热闹，却也累的够呛。”

    慕嫣然向来不喜热闹喧哗，文雅娴深知她的性子，见她这般说，出着注意的说道：“西凤山上的枫叶红了，重阳那几日，定也热闹的很。不过等过了重阳，就会冷清下来，王妃表嫂的生辰，恰好在重阳后，若是去西凤山玩一趟，也是好的。”

    “西凤山？”

    喃喃的念着，慕嫣然摇着头说道：“太远了，怕是要颠簸好几个时辰，那两个小家伙，哪里坐得住那么久？一路上歇息几次，等到了西凤山，怕是天都黑了。”

    见慕嫣然如此说，便知她从前未去过西凤山，文雅娴浅笑着解释道：“若真是那样，便住在西凤山上的落凤山庄，岂不是更好？那儿常有富家大户去游玩小住几日，不但风景好，听说里面的温泉池子也是极好的，王妃表嫂带着孩子们好好住几日，定然会流连忘返的。”

    文雅娴说着，慕嫣然的眼中，已闪出了一抹向往的光芒，等她说完，已有些迫不及待的问道：“真有这般好？我来云都这么久了，可从未听人说过呢……”

    “那落凤山庄，本来是旁人的私家庄子，去岁年前才转手给旁人，修葺整顿了小半年，前不久才刚开始经营，不过却也不是一般人能住的进去的，娴儿还是前些日子陪着婆母去才知晓的，要不然，早就说给王妃表嫂知道了。”

    文雅娴解释道。

    心中已有几分意动，慕嫣然欢喜的应道：“好，那我们便去瞧瞧，若是真好，下次，我们三人自己去玩，也免得他们在旁碍手碍脚。”

    慕嫣然所说的三人，指的自然是她自己，以及文雅娴，文雅竹三人，而那无趣的他们，便是三人的夫婿了。

    见慕嫣然如是说，文雅娴捂嘴偷笑，低下头，正对上笑的眉眼弯弯的女儿，文雅娴的心里，也愈发欢喜不已。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已近酉时，慕嫣然也不留文雅娴，唤来了韩府跟来伺候的婆子和乳母，服侍着文雅娴回韩府去了。

    不一会儿，紫月捧着一个盒子进来回禀道：“主子，这是门房的老伯收到的，说是一个女子送来的，只说是送给王妃的生辰贺仪，却推脱着不肯进来见王妃，将礼物放下就走了。”

    紫月的话语中，颇有些不忿。

    慕嫣然已是宣王妃，便是前来送贺礼，也要提前送上帖子通传，得到许可才能来慕嫣然面前磕头请安递送贺仪，而如这人这般没规矩，却是头一遭。

    吩咐了紫月将盒子捧来，又让她吩咐乳母去将三个孩子带进来，别再让她们在外面疯玩了，慕嫣然径自打开了盒子，看着里面的东西，却颇有些匪夷所思。

    盒子里，是一个方寸约许的桃木令牌，令牌上，刻着许多符咒和花纹，瞧着，倒像是辟邪之物。

    令牌刻得极是精巧，若是拿个底座过来摆在博古架上，也别有一番古韵，可慕嫣然的眼中，却多了几分探究的神色。

    这样的东西，若是有忌讳的人家，定然觉得晦气，可那人却这般堂而皇之的送了来，要么，便是一心赤诚，并不觉得此物有什么不妥，要么，便是刻意为之，想给要送礼的人添堵。

    可那人，究竟是谁？

    翻遍了锦盒，除了那块桃木令牌，却是连只言片语都没有，而那锦盒，竟还是出自花容月色，是专门用来给那些贵妇小姐们装成套的珠钗首饰的盒子，却不知，那人这般郑重，却不愿留下姓名，所为何故。

    待到紫月进来看到那桃木令牌，当即也有些吃惊，一边，却忙不迭的要捧出去放起来，以免带来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得了慕嫣然的嘱咐，紫月另寻了一个盒子，将那桃木令牌放了起来，一边，让下人带着那锦盒，去花容月色打听买这盒子的人了。

    及至用罢晚膳，紫月进来回话，说那锦盒，是一个自称姓慕的女子买走的。

    姓慕？

    慕嫣然一脸的思忖，却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qunshuyuan.跟-我-读EN文-XUE学-LOU楼记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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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二章 狐疑

﻿    跟-我-读EN文-XUE学-LOU楼记住哦！鼎天居.dtxsj.九月初九重阳节，云都城里，再度热闹了起来，高门大户也好，平头老百姓家也罢，纷纷带着家里的老人出去登山，寓意来年身体康健，.[.YZUU点com][非常文学].艾拉书屋.26book.

    宣王府并无老人，而被贺启暄和慕嫣然敬养着的任嬷嬷，也一早就被送回家中，虽每个月仍旧领着王府的月例，却已经不在慕嫣然身边侍候了。

    应了重阳的景，贺启暄晌午到军营里安排好了一应事务，回到王府更了衣，带着慕嫣然和儿女们乘着马车去了西山。

    一行人到山脚下也并未下车，顺着车帘看着山道上挤满了人，相视一笑，调转车头，驶到了后山山脚下。

    后山并无石阶，只有一条狭窄难行的羊肠小道，而今日大半的人都搀着家中的老人，是故正面的山道上人头攒动，后山却没什么人，贺启暄扶着慕嫣然下了马车，又抱下了三个小家伙，顺着当日走过的小路，朝上攀爬而去。

    西山并不高，孩子们又玩性极大，来回跑跳的脚步，引得山林中鸟雀惊飞，银铃般悦耳的笑声，便在林子里来回荡漾开来。

    及至再下山，已近午时。

    马车驶回王府，刚进了巷道，便听得大门口有人喧哗，慕嫣然还未来得及喝止，瑜哥儿已经好奇的掀开了车窗侧帘，门口，赫然竟是一个女子在不依不饶的说话，一旁，门房的老伯仍旧好声好气的劝说着什么。

    听见车马响动，老伯朝外张望了一眼，回头看着那女子说道：“姑娘，不是小老儿不给你通传，确是主子们都不在府里，这不，才刚从外头回来。”

    顺着老伯的目光去看，便见一对身露威仪的男女各自怀里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孩子，女子的一只手，还牵着一个半大的女孩儿。一家人的动作神情，透着无限的温馨和睦。

    “你就是慕嫣然？”

    女子转过身。【叶*子】【悠*悠】冲着慕嫣然扬声唤道。

    “大胆，你是哪家府里的？这般没规矩，竟然敢直呼王妃名讳？”

    贺启暄身后，小贵子斥道。

    知晓自己言语有失，那女子面露歉意。动作笨拙的行了个福礼，方起身看着慕嫣然问询道：“你就是宣王妃？”

    心中大抵已经猜到这女子便是那日前来送贺仪的人，.//

    “我有话与你说，可否借一步说话？”

    女子犹豫了一下说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轻声招呼道：“那姑娘便进府说话吧。”

    果断的摇了摇头，女子冷淡的说道：“我只说几句话就走，不进去了。”

    女子的举动。瞧着不像是存心冒犯，倒像是带着几分山野间的直率，慕嫣然丝毫不显气恼，将怀里的蕾儿放在地下，把她的小手塞到了珠儿的手里。转过头看着贺启暄说道：“你带着孩子们先进去吧，我说完了话就回去。”

    转过头看了那女子一眼，贺启暄俯下身，将蕾儿也一并抱在了怀里，顿时。面对面的瑜哥儿和蕾儿，一个去摸对方的脸。一个去扭对方的耳朵，说不出的好玩。

    “珠儿，过来拽着爹爹的衣襟……”

    贺启暄扬声喊了一句，迈开步子朝里走去，一旁的珠儿，抬起胳膊极顺手的拽着贺启暄腰带上系着的玉佩，父子四人朝一心堂走去。

    走到大门内，冲那女子招了招手，慕嫣然带着她朝里走去，不一会儿，便进了外院的议事厅。

    “姑娘不是云都人吧？”

    吩咐了白薇去端茶，慕嫣然挥了挥手让佩云在门外候着，转而看着那女子轻声问道。

    点了点头，那女子冷声应道：“我是从沛城来的。[]”

    “姑娘可是姓慕？”

    俯身坐下，又冲那女子摆了摆手示意她坐，慕嫣然看着她柔声问道。

    女子大约十七八岁，许是常年在外奔波的缘故，肤色微黑，倒不如内宅里的女子们白皙，可她眼神明亮，腰身婀娜细挺，浑身透着几许英姿飒爽的干练，细细去看她的眉眼唇鼻，若是妆扮一番，倒也是个绝色美女，却被身上的这份干练给冲淡了。

    不动声色的打量完她，一时间，慕嫣然倒愈发猜不透她送贺仪给自己的缘故了。

    慕嫣然在打量她，那女子，却也毫不掩饰眼中的探寻，打量着慕嫣然，听了慕嫣然的问话，那女子眼神微微一惊，旋即摇了摇头应道：“我叫夏婵，夫婿姓慕。”

    “哦，慕夫人……”

    看着白薇上了茶，慕嫣然示意她退下，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慕夫人送贺仪给我，是何缘故？”

    “我……是我夫婿惦记着你，说到你的生辰了，所以，我才来这一遭，将贺仪送来，也让他安心。”

    慕夫人眼眸中划过了一抹黯然，一边飞快的答道。

    “不知慕夫人的夫婿，与王府有何渊源？”

    心头的不解，如同线团一般越扯越乱，慕嫣然耐心的问着，而对面的那女子，却一时间没了耐心。

    站起身看着慕嫣然，慕夫人眼中尽是挣扎，深呼了一口气，她转过头看着慕嫣然冷声说道：“我此来，只是想告诉你们，我夫婿与你宣王府再无一丝一毫的干系，你们不必再惦着他了，而他也不会再回来了，自此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说罢，那女子转身朝外奔去，留下了目瞪口呆不知所云的慕嫣然。

    回到一心堂，慕嫣然仍旧觉得脑子里一团乱糟糟的，似是谜团已经解开，面前却有一片飘渺的白雾层层叠叠的罩过来一般，让她摸不着头脑。

    说给贺启暄听了，贺启暄也一头雾水，最后，戏谑的说道：“瞧那女子的言谈举止，倒像是沛城边郊那等没有教养的女子，既然想不明白，便别去理会了，许是找错人了。”

    贺启暄的话，并未给慕嫣然释疑，可想了许久仍旧没有一丝头绪，慕嫣然摇了摇头，将此事抛在了脑后，一边，却吩咐了小平子，去盯着那女子，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一抓眼，便到了九月十二，慕嫣然生辰当日。

    一大早起身，贺启暄便奉上了准备了好些日子的礼物，却是云都城外的一处庄子，庄子里的布局，和慕府里的潇湘阁一般无二，俨然却是一个放大版的潇湘阁。

    看着手里的那份图纸，慕嫣然心中感慨颇多，一时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

    “每日窝在这宣王府，闷也闷坏了，庄子不大，后院有苗圃有菜地，还另外搜罗了好些好玩的东西，得闲了，你便带着孩子们去住几日。”

    贺启暄轻声说完，俯身在慕嫣然唇边吻了一口，才径自换上盔甲朝外去了。

    待到起身梳洗完毕，珠儿牵着一对弟妹进了内屋。

    “祝娘越来越漂亮，每天都开心……”

    三个小人儿跪倒在慕嫣然面前糯糯的说着，珠儿还变戏法一般的从袖中掏出了一个小锦盒递给了慕嫣然。

    拉着孩子们起身偎在自己怀里，慕嫣然满心的幸福感，打开盒子，却是一串干花编出来的手串，上面的细碎花朵，还散着氤氲袅娜的香气。

    “娘，蕾儿采花，姐姐编的。”

    蕾儿表功的说道。

    低下头在珠儿和蕾儿脸上各亲了一口，慕嫣然捏着儿子的小脸蛋问道：“你做了什么啊？”

    扑闪着大眼睛看了看慕嫣然，又看了看锦盒里的手串，瑜哥儿一本正经的答道：“娘，我出主意……”

    似是有些吃惊，慕嫣然转头去看珠儿，便见珠儿点着头说道：“娘，我去问爹爹，爹爹说让我自己想，可我觉得娘什么都有，瑜哥儿说，不论我们送什么，娘都会欢喜，所以，我们才做了这手串，娘，你喜欢吗？”

    欣慰于孩子们的懂事，也诧异于瑜哥儿的聪慧，慕嫣然抱起瑜哥儿，在他脸蛋上大力的亲了一口，看着三个孩子说道：“娘喜欢，很喜欢……”

    说罢，慕嫣然将干花手串从盒子里取出，戴在了手腕上。

    老早便说了今年的生辰不大办，各府送来了贺礼，又到慕嫣然面前磕了头，便都回去了，唯有杜氏、闵夫人等几位平日里与慕嫣然交好的夫人，以及文雅娴和文雅竹，得了慕嫣然的帖子，来王府陪她吃了一顿饭，又听了几道折子戏，宾主尽欢。

    席间，慕嫣然手腕上的干花手串，自然成了她沾沾自喜的炫耀之物，浑然不自觉的瑜哥儿，也愈发成了一众夫人们竞相夸赞的对象，而那小人儿，此时却坐在椅中，对着面前的那碗长寿面，流下了细长的晶莹口水。

    席间盛情难却，慕嫣然喝了几杯果子酒，及至送走了众人，慕嫣然才觉得面颊滚烫。

    哄睡了几个孩子，只觉得屋内沉闷无比，慕嫣然带着紫月朝后院走去，在梨林里散了会儿步，毫无知觉的，便走到了衣冢前，慕嫣然看着那突起的小小土丘，淡笑着说道：“慕风，今儿是姐姐生辰呢，若你在，也会高兴的吧？”

    柔声说着，慕嫣然的面色，却倏地变了，转过身，慕嫣然急迫的吩咐道：“快，让小平子带人去将那位慕夫人请进府来……”

    慕嫣然的话，让紫月也顿时有些反应过来了，看了一眼衣冢，紫月转身大步朝外跑去，再没有了平日里王妃身边头等大丫鬟的沉稳娴静。(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qunshuyuan.跟-我-读EN文-XUE学-LOU楼记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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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三章 归家

﻿    坐在凉亭里，感受着清风拂过脸颊时丝丝缕缕的舒爽，慕嫣然的心里，却似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躁动不安，好一会儿，慕嫣然才起身出了凉亭朝一心堂走去，进屋坐了没一会儿，紫月回来回禀，说，小平子亲去那位慕夫人住的客栈找了，伙计说，慕夫人早起便离开了。『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被刚才从脑海中划过的一个大胆念头击中，直到此刻，慕嫣然仍旧觉得心里有些激动不已，可那种有了一丝期望却得不到证实的感觉，让她往日的沉静，顿时化为虚无了。

    “主子，风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那位……慕夫人的话虽说的隐晦，可大抵便是与风公子有关，主子……”

    话语凌乱，却不知道自己到底要表达什么，紫月的脸颊边，透出了一抹紧张的苍白。

    天色渐暗，贺启暄从府外回来，听慕嫣然说着她心里的猜度，脸上，却有几抹狐疑，“嫣儿，你也莫因为对方几句模棱两可的话，就做出这样的判断，假若……假若是你想错了，岂不是平白让自己失望？莫说这天下姓慕的人何其之多，便说慕风，他那样信任你依赖你，他若是真要成亲娶妻，怎会不告知你？而那女子行事粗莽，又岂是慕风会相中的妻室人选？再说了，慕风之前已经应下，三年之期过了，便会迎娶紫月，此番，又怎会连个缘故都没有就抛开了自己说过的话而另娶他人？别的不说，慕风绝对是个一诺千金的好男儿，这一点。我是决然不会看错的。”

    贺启暄的话，说的条理分明，慕嫣然便是想要反驳，也无从开口。一时间，方才迸发出的无穷期冀，全都灰飞烟灭。转换成了心里无穷的落寞。

    “只愿，慕风是真的没事……”

    轻声说着，慕嫣然的情绪有些低落，一旁的贺启暄看到，忙不迭的走到她身边坐下，将她揽在怀里哄了起来。

    屋内有些静谧，院子里的动静。[]便显得愈发喧闹。

    小平子一边跑一边喊，口中的话语，因为急迫而显得愈发尖细，“王爷，主子。风……风公子回来了。”

    帘子掀开，却没有了往日里回落下来的那声轻响，而外间，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慕嫣然身子一僵，瞬时从贺启暄怀中坐正过来。^/非常文学/^

    似是不敢相信耳中听到的话语，慕嫣然回头看着贺启暄，在他的眼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可置信。『雅*文*言*情*首*发』

    “舅舅……”

    院子里。响起了珠儿欢喜的声音，紧接着，脚步声响起，似是珠儿被慕风如往日那般拎起来转了几圈后抱在了怀里。

    紧接着，院子里便尽是珠儿叽叽喳喳的问话声了。

    “舅舅，你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爹爹和娘说你去很远的地方出公差了……”

    “舅舅。珠儿已经可以单独骑着雪影在院子里走了，对了，舅舅，这次你给珠儿带了什么礼物啊？”

    ……

    珠儿的声音，慕嫣然自然不会听错，而那一声声亲热的“舅舅”，也愈发昭示着这不是做梦，慕嫣然木木的站起身子朝外走去。

    正屋的屋门前，紫月呆愣愣的掀开帘子望着外面，屋内的锦桌旁，白薇佩云等几个布膳的丫鬟，也似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似的，都立在原地侧头看着外面。

    一时间，院子里，唯有慕风抱着珠儿，两人一问一答的说着话儿。

    一前一后的出了门站在廊檐下，慕嫣然仍旧觉得恍然如梦，看着面前那个大半年未见却仿若没有什么变化的慕风，慕嫣然紧紧的攥了攥手，感受着指甲掐在掌心里的轻微触痛，耳边，传来了慕风低沉的话语声：“姐姐，姐夫，我回来了……”

    轻轻的一句“姐姐”，让慕嫣然瞬时潸然泪下。【叶*子】【悠*悠】

    自二月底得知慕风失踪，慕嫣然不知流了多少泪，渐渐地，无人敢在她面前提及慕风，而她自己，也总是默默念叨着“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来麻痹着自己，如今慕风好端端的出现在面前，慕嫣然的脆弱，顿时无法遮掩的暴露在了众人面前。

    “舅舅，娘经常惦记你，想起你就会哭鼻子，羞羞脸……”

    珠儿抱着慕风的脖子，在他耳边悄声说道。

    “珠儿乖，来爹爹这儿……”

    冲珠儿招了招手，看着小家伙从慕风怀里下来跑到自己身边，贺启暄牵着她进了屋，一边，冲慕风使了个眼色。

    屋帘落下，掩住了屋内的一众人，而慕嫣然，仍旧泪眼婆娑的看着慕风，哭的不能自已。

    两年的相处，慕风在宣王府，已成了不可或缺的一份子，而如今这样近乎于奇迹的出现，慕嫣然的心里，再度对菩萨感念了千遍万遍。

    似是脚下坠了铅，慕风的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至极，及至走到慕嫣然面前，慕风吸了吸鼻子，仰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慕嫣然轻声说道：“姐姐，我回来了。”

    抬起衣袖擦拭着不断落下的泪珠，慕嫣然点着头，哽咽的说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扶着身边的廊柱，坐在条椅上，慕嫣然平复着心情，好一会儿，才止住哭泣。

    再抬起头来，慕嫣然看了一眼慕风，“跟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的朝后院走去，不一会儿，便到了梨林中的衣冢处。

    见慕嫣然站在那个突起的土丘边，慕风一脸的不解，而慕嫣然，指着那儿对一路跟来的慕风说道：“挖，把这儿埋着的东西挖出来……”

    不知慕嫣然的内里涵义，慕风却也不多问，径自转身走到花房取来了一个花锄，对着隆起的土丘掘了起来，不一会儿，一个锦盒露了出来。

    打开锦盒，看清内里物件的那一刹那，慕风的眼眸就湿润了，半跪在那儿，久久不语。

    深吸了几口气，慕嫣然走到慕风身边，径自提起花锄把那些凌乱的黄土聚拢起来，将原先埋了锦盒的土坑填平了。

    走到梨树边，将花锄立在梨树树干上，慕嫣然拍了拍慕风的肩膀，柔声说道：“古人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经历了这一遭，从前的事情，好的坏的，便都离你远去了，就当是你的新生吧。走，回屋吃饭了……”

    手里捧着那个锦盒，慕风低垂着头站起身，跟在慕嫣然身后朝二进的宅院走去。

    到了角门处，慕风声音微哑的说道：“姐姐，我回屋换身衣服，一会儿就过去，你先回屋吧。”

    回过身看了他一眼，慕嫣然抿嘴笑着点了点头，径自转身顺着九曲回廊朝一心堂正屋走去，而慕风，则顺着相反的方向，去了外院他住过的院子去了。

    推开屋门，看着屋内的摆设一切照旧，便连书桌上的几本书，都还是走时的模样，而桌上，却连一丝尘土都没有。

    环顾着屋子，呼吸着那股熟悉的味道，慕风的眼中，泛起了一抹满足的喜悦笑容。

    一心堂里，慕嫣然净了面坐在贺启暄身边，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他笑了笑，一旁，珠儿趁她不注意，吐着粉嫩的小舌头，做着鬼脸说道：“娘又哭鼻子了，羞羞脸，羞羞脸……”

    而一旁的蕾儿和瑜哥儿，也没了往日的乖巧，都有样学样的划着自己的脸蛋冲慕嫣然嚷道：“羞羞脸，娘羞羞脸……”

    哭笑不得，慕嫣然起身在三个小家伙头上轻拍了一把，一边，如释重负的长叹了口气。

    一刻钟的功夫，慕风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来了一心堂正屋，而锦桌上，晚膳已经布好，贺启暄甚至吩咐小平子去抱来了两小坛酒。

    一顿饭，吃了两个时辰，直到哄睡了三个孩子，贺启暄和慕风，仍旧大碗大碗的斟着酒喝着。

    “别喝了，我还有话问他呢，这一去就是大半年，总得把这中间发生的事说说啊，你把他灌醉了，我可找谁问去？”

    嗔怒的说着，慕嫣然从慕风手里夺过了酒坛。

    入手一轻，才发现酒坛已然空了，慕嫣然看着眼睛明亮却丝毫未显醉意的慕风，轻声问道：“这大半年，你都躲哪儿去了？怎么也不捎个信回来？”

    慕风还未答话，一旁的贺启暄，已一脸戏谑的看了慕嫣然一眼，方冲着慕风说道：“不会是被山里的女匪劫去当压寨夫君了吧？”

    言语中，对前几日来的那位自称是“慕夫人”的女子，有些调侃之意。

    似是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慕风正欲回话，却见慕嫣然和贺启暄的脸上，如出一辙的打趣，顿时，慕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了。

    “姐姐，发生了何事？”

    慕风狐疑的问道。

    见慕风似是全然不知晓有女子借着慕夫人的名义来了王府，慕嫣然将前几日收到夏蝉送来的贺仪，以及重阳节那日夏蝉来王府跟自己说过的那几句话，都一并告诉了慕风。

    听到夏蝉的名字，慕风的脸色，顿时微微泛红，似是酒气涌到了头上一般，而听到她自称慕夫人，慕风的一张脸，却又瞬时变得煞白。

    屋内，陷入了一阵沉寂。(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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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四章 琴心

﻿    鼎天居.dtxsj.“姐姐，姐夫，你们早些歇着吧，今儿也不早了……”

    站起身看着贺启暄和慕嫣然说完，慕风脚步踉跄的朝外走去，不一会儿，外间传来了院门开了又关的声音，院子里，又恢复了方才的寂静。『雅*文*言*情*首*发』[]艾拉书屋.26book.

    相视一眼，面上尽是苦笑，慕嫣然撇了撇嘴，有些不解的说道：“看来，那位慕……夏姑娘，确是和他有什么关系，可他却不太情愿提起此事呢。”

    “清官难断家务事，此中不足为外人道，哈哈……”

    戏谑的说着，贺启暄扶着锦桌站起身，牵着慕嫣然朝内屋走去，一边，还侧着头叮嘱道：“他若是不愿说，你也别去问了，他如今也能为自己做主了，就由着他去吧。”

    贺启暄口中喷出的浓郁酒气，熏得慕嫣然频频扭头，而身上压来的力道，又让她不得不强打起精神搀着他朝床榻边走去。

    及至服侍着他在床上睡好，慕嫣然才觉得身上竟出了一层薄汗。

    扬声唤了紫月让人抬进了热水，慕嫣然沐浴完出来，贺启暄已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摇头笑着，慕嫣然径自吹灭了灯烛，钻进了锦被，下一瞬，身子一沉，便被贺启暄拢在了火热的怀抱中。

    第二日，王府里又热闹了几分，来的，却是往日与慕风相熟的将士，得知慕风安然归来，那些人也顾不得慕风是住在王府，便纷纷赶来瞧他。

    慕风打发了身边的小厮来给慕嫣然打招呼，慕嫣然点头应下，转头吩咐了紫月去小厨房跟吴大娘说一声。置办了两桌酒席，送去了慕风的院子里。

    一连几日，慕嫣然都没见到慕风的面。

    而那位自称是慕夫人的夏姑娘，也再未在王府出现。

    慕风回来。[]珠儿便有了陪着她尽情撒野的人，再也不似往常一样痴缠着慕嫣然或是贺启暄了，只要慕风得空。珠儿就会欢欣的奔去找她，一大一小玩的愈发疯了，便连蕾儿和瑜哥儿，每每看到珠儿撒开腿朝外跑，眼中都会有些艳羡。

    一转眼，慕风回来已有小半个月了。

    军中的职缺，慕风又回去顶上了。恢复了从前一般每日到军营里应卯的日子，而每日从军营回来，慕风必定会到一心堂来给慕嫣然请安，瞧着倒似是比从前更知礼了。

    这一日，到了轮休的日子。『雅*文*言*情*首*发』慕风本想带着珠儿去骑马，到一心堂才得知珠儿跟着慕嫣然去了后院，左右无事，慕风便提步掠过角门，朝后院梨林去了。

    悠扬的琴声从梨林里回旋出来，说不出的婉转好听，而过一会儿，则会变成有一下没一下的不成调的曲子，想来。是慕嫣然在教授珠儿。

    在地埂边站了一会儿，及至听到再无琴声，慕风才朝凉亭里走去，老远，便看到珠儿撅着小嘴委屈的看着已经红通通的指尖，脸上。也是一副老大不情愿的模样。

    “舅舅……”

    扬声换着，珠儿朝慕风身边迈了一步，下一瞬，又有些胆怯的缩了回去，一双大眼睛，还扑闪着去看慕嫣然，颇有些好笑。

    “娘在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已经会弹几首曲子了，你呀，都被你爹爹宠的不像个女儿家了……”

    没好气的说着，慕嫣然转过头看了一眼慕风，灵机一动，诱哄着珠儿说道：“舅舅的琴也弹得极好，珠儿请舅舅给咱们弹上一曲，可好？”

    眼睛睁得浑圆，似是不相信慕风会弹琴，珠儿转过头去看，见慕风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赧的窘意，却未推辞的走到琴案前坐了下来。

    自从离了赏菊阁，慕风已经好久未抚琴了，此刻看着摆置在琴案上的古琴，慕风的脸上，有些惴惴不安的忐忑，可及至他坐在软榻上，身子却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仿若他本就为琴而生一般。[]

    轻抬小臂，缓缓的落至琴弦上方，慕风姿态优雅的弹了起来，梨林里，只余清风拂过时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似乎连林中的鸟儿，也在静静聆听一般。

    曲毕，看着慕风仍旧恋恋不舍的摩挲着琴弦，慕嫣然低垂下头，看着怀里的珠儿问道：“舅舅的琴弹得好不好啊？”

    连连点头，珠儿看了慕风一眼，目光坚定的抬起头看着慕嫣然说道：“娘，以后珠儿好好学琴，一定像娘和舅舅一样厉害……”

    往日劝珠儿学琴，不知费了多少口舌，今日什么都没做，只不过让慕风弹奏了一曲，便让珠儿转变了原本的心意，慕嫣然的心里，也跟着欢喜起来。

    看着太阳照在大地上，四处都是一片暖融融的模样，珠儿直说要带着蕾儿和瑜哥儿去看团团，小鸟一般的朝一心堂去了，凉亭里，顿时只剩慕嫣然和慕风两人。

    “随便再弹奏一曲吧……”

    起身走到条椅边斜倚着廊柱坐下，感受着阳光洒照在身上的惬意，慕嫣然懒洋洋的说道。

    琴声复又响起，却是一首“出水莲”。

    仿若眼前盛开着一池出淤泥而不染的青莲，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淡雅明亮，慕嫣然细细的品着曲子，一边，回过头来仔细的打量着慕风。

    自到了云都，慕风便一直跟着贺启暄在军营里，皮肤也晒得有些黝黑了，二月里在沛城失踪，想来这大半年必是在养伤，慕风又恢复了从前的白皙，而身上透出的那份闲散的淡雅，正如同他曲子里的荷花一般。

    “跟我说说那位夏姑娘吧，不管发生了什么，总要去解决，逃避，总不是个办法。”

    轻声说着，慕嫣然回过头看向远处，唇边，却泛起了一抹俏皮的浅笑。

    果不其然，身后的琴音，嘎然而止。

    脸上晕出了两抹暗红，羞窘的抬眼去看，却只看到了慕嫣然的背影，慕风暗呼了口气，一边，却思忖着该如何回复慕嫣然的问话。

    “不知从哪儿说起？”

    回头看了慕风一眼，顿时知晓他二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很多，慕嫣然诧异了一下，抿嘴笑道：“那便从你们第一次见面开始说吧……”

    旋即，慕嫣然摆出了一脸等着听故事的表情。

    第一次见面……

    眼中浮起了一抹怔忡，慕风润了润喉咙，开口轻声说道：“从山崖下跌落只是一瞬间，依稀还能听到耳边充斥着他们的惊呼声，下一瞬，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仿若睡了很久的一觉，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清爽，慕风再睁开眼，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四周，是葱郁的树林，依稀还能看到远处的山顶，而自己，则赤/条条的置身于一个冒着温热雾气的大池子里。

    不知该往哪里躲，慕风方动了一下，才觉得浑身处处都透着刺骨的疼痛，像是胳膊腿脚全被打断重接起来了似的，而背上的肋骨，不经意的便会拉扯着疼痛起来。

    四处打量了一处，慕风才发现，自己是在一个温泉池里，可那儿处处透着陌生，让他浑然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无法使力，慕风便只能那么泡着，而空气中，只能听到鸟语花香的自然之声，像是身边根本无人一般。

    不知泡了多久，慕风只觉得自己快要睡过去的时候，远处，传来了脚步声。

    不敢发出声响，慕风装作还未醒，合上眼睛瘫在了温泉壁边。

    脚步声在自己头畔停住，紧接着，微凉的手覆在了自己的脸颊边，头被轻轻的扭转过去，下一瞬，唇边，流进了清凉的汁液。

    慕风微微睁开眼睛，便见眼前是一个布衣妆扮的女子，而她的一只手中，捧着一片荷叶，此刻，正有甘甜的水珠从碧绿的荷叶上缓缓流下，想来便是她接到的露水。

    直到那女子转身离去，慕风才觉得，自己的脸颊边，泛着一抹温热，温泉水下，自己的身体发肤，也泛着微微的红意。

    装睡的日子没持续多久，就被那女子直率的揭破了，慕风也终于知晓，自己跌落山崖挂在树上，筋骨尽断，是那女子上山采药时救了她。

    那山本是无人之境，平常人想上山，是决然没有可能的，而那女子，却说自己自幼便住在山里，从未出过山。

    这样的机缘巧合，慕风除了感叹老天厚待于他，实在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感受。

    在山中养了半年，从起初的一步都不能动，到拄着拐杖挪动几步，再到恢复成从前健步如飞的模样，慕风用了整整半年的功夫，而就是那半年，让他了解了一个人，一个从前甚至连一面之缘都没有的夏蝉。

    “她说，她很小的时候，因为身有痼疾，被父母遗弃在了乱葬岗上，是她师父将她带至深山，治好了她的病，又把她养大。虽然没有出过山，可她一点儿也不想去繁华的人世间再看世人的丑恶嘴脸。她师父去世前，她就立下誓言，此生会在山中常住，直至终老，若是有缘，在山中遇到的第一个男子，将是……将是上天赐给她的夫婿，她终生不悔。”

    “而我……”

    似是想到了夏蝉跟自己说话时的神态，慕风面上一窘，“她说，我昏迷不醒的那些日子，都是她亲自照料我，她，便该对我负责。”

    唇畔溢出了满满的笑意，慕嫣然顿时不觉得那日初见夏蝉时她的举止有些无礼了，反而觉得这个女孩儿率真的可爱。

    转过头看着慕风，慕嫣然一脸欢喜的问道：“那你呢，你喜欢她，愿意娶她为妻吗？”(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qunshu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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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五章 犹豫

﻿    鼎天居.dtxsj.面上显出了一抹犹豫，慕风久久未语，一旁的慕嫣然，看出了他心里的犹豫，却也再未逼迫他。『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艾拉书屋.26book.

    听完了这个简单却透着温馨的故事，满足了长久以来的好奇，慕嫣然对这一个晌午的充实，表示极为满意。

    晃悠悠的站起身，抚平身上的褶皱，慕嫣然转过身看着慕风轻声说道：“这件事，我不会替你做决定，毕竟，这是你自己的事，而你，已经是大人了。可我有两个看法：一，夏蝉是个好姑娘，比这世间任何一个女子都好，她值得一个满心满眼都是她的人好好待她。二，若你不喜欢她，也别勉强自己，那样，不仅仅委屈了你自己，更委屈了她。”

    说罢，慕嫣然转身施施然远去了。

    衣袂轻飘，不一会儿，便看不到慕嫣然的身影了，偌大的梨林，便只剩慕风一人，像极了他刚苏醒时空旷的山野。

    喜欢她吗？不喜欢吗？

    两个问答在心中回旋，明明已经有了答案，慕风却像是有些害怕一般，不敢去面对。

    再想及夏蝉来王府时自称“慕夫人”，慕风的唇边，倏地漾起了一抹浅笑。

    可再抬起头，看着面前这熟悉至极的梨林，那丝笑容，却又渐渐的退去了，慕风的心里，又浮起了这些日子以来那般无力的矛盾感。

    回到一心堂，看到紫月忙进忙出的，慕嫣然的心头一滞，似乎有些明白慕风为何会这般郁结了。

    精心思忖了一下，正如自己方才跟慕风说过的。这件事，本该由他自己来解决才是，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心里。又有些释怀了。

    用罢午膳，又歇了午觉起身，贺启暄仍旧没回来。慕嫣然懒洋洋的靠在软榻上，看着蕾儿和瑜哥儿坐在面前嘻嘻哈哈的笑闹，没一会儿，门外有小丫鬟通传，说苏管家过来回话。(就到叶子·悠~悠 .)

    坐起身任由紫月给她穿好软履，慕嫣然唤来了乳母让她们照看好两个孩子，自己起身到了正屋。

    问了些外院的事。慕嫣然话锋一转，看着苏管家问道：“外头的几个庄子，最近如何啊？”

    点头应着，苏管家仔细的答道：“回主子的话，各处都和往年一般无二。今年夏季雨水不多，庄稼地里的收成极好，再加上庄子上的农户都是些老实本分的，倒显得比前几年都好了，庄头们说，等到过年时再来给主子磕头。『雅*文*言*情*首*发』”

    “大全呢？在庄子上，可还适应？”

    慕嫣然抬眼问道。

    二月初，王大全求了吴大娘，托她前来慕嫣然面前。想要娶紫月，被回绝后，王大全心中难过，不想在王府成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面对紫月，便整日在苏管家面前痴缠，自请下放到庄子里去。

    苏管家拗不过。再加上又得了慕嫣然的点头许可，便同意了。

    把手头的事尽数交接给了张绪进，王大全带着铺盖卷去了东郊的庄子里。

    这中间，除了八月十五的时候，王大全带着庄子里的农户们孝敬的东西来给贺启暄和慕嫣然磕了头，又去陪着吴大娘唠了会儿嗑，期间再未回来过，便是中秋那日来，也未在王府住一夜，日落时分，便又赶着马车回去了。

    那日，王大全到一心堂给慕嫣然磕头时，紫月还寻了借口躲了起来，可王大全离开后，紫月再回到慕嫣然身边服侍，脸上的落寞，却是任谁都能看的到的。

    没有安慰，没有开解，慕嫣然对紫月的表现无动于衷，心里，却带着一丝窃喜，盼着那个傻丫头能早些看清楚自己的心思。

    一晃到了九月，慕风回来了，看着紫月欢喜的同时也有些慌乱，慕嫣然才顿时觉得头痛起来，可夏蝉的出现，却让慕嫣然觉得，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两个当局者迷的傻瓜，加上一个旁观者清的慕嫣然，原本闷在屋里有些无聊的日子，在每日的猜度观望中，也变得有滋有味起来，渐渐冷起来的天气，似乎也变得有些可爱了。

    慕嫣然每日看看慕风的神情，再回过头来打量一下紫月的目光，唇边的笑意，日渐深邃。

    十月初六，是平哥儿的周岁礼，早几日，闵夫人就亲来送了请帖，请慕嫣然带着几个孩子过去玩一日，顺便参加平哥儿的抓周礼。

    一大早起身，送走了贺启暄，慕嫣然回到屋里，给蕾儿和瑜哥儿换了衣裳，又牵着珠儿一起出了门，马车平稳的驶到闵府门外，闵夫人已经带着府里的人尽数在门口迎着了。

    小寿星平哥儿穿着一身红通通的小衣裤，头上还带着一个黑色的瓜皮小帽，衬着胖嘟嘟的小脸蛋，愈发显得可爱无比。

    宴席用罢，抓周礼便开始了。

    有了瑜哥儿那再好不过的例子，闵大人和闵夫人站在案桌那头，提醒着儿子多抓些东西回来，可无奈，小家伙心意极坚，紧紧的攥着闵老爷子的玉扳指不撒手，直到坐累了，才撅起屁股朝闵夫人那亲娘的怀里扑去。

    闵老爷子极有才学，少年时考了两次进士，却都名落孙山，改而经商，却盛名累累，而闵老爷子那枚玉扳指，便是大梁各处分号的印章。

    老爷子将这枚玉扳指做孙子的抓周礼，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而平哥儿抓到了玉扳指不撒手，让老爷子愈发欢喜，比抓到了四书五经都更让他开怀不已。

    在闵府逗留了一整日，因为身畔孩子众多，而平添了许多乐趣。

    马车驶回王府，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一心堂内屋，贺启暄一身便衣，斜倚在软榻上拿着一本书看着，听到院落里响起了孩子们的欢笑声，贺启暄下了软榻，笑着迎了出来。

    “爹爹，闵婶婶家的小弟弟，没有弟弟聪明呢，他只抓到了闵家爷爷的扳指……”

    伸开手扑了过来，成功的攀到贺启暄怀里，珠儿抱着父亲的脖子说道。

    三月里蕾儿和瑜哥儿的抓周礼上，瑜哥儿的壮举，直到此刻提起，作为大姐姐的珠儿，仍旧有些沾沾自喜的得意。

    看着慕嫣然怀里眼巴巴望着自己的蕾儿，贺启暄捏了捏珠儿的脸蛋道：“都是大姑娘了，以后可不许再让爹爹抱着了……”

    说罢，将珠儿放回地上，贺启暄转过身，将慕嫣然和乳母怀里的蕾儿和瑜哥儿，一起抱在了怀里。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朝屋里走去，身后，夕阳的最后一丝光亮，缓缓的沉了下去。

    用罢晚膳，给三个孩子讲了几则故事，夹杂着孩子们异想天开的提问，一天便结束了，临睡前，看着坐在梳妆台前梳理长发的慕嫣然，贺启暄笑道：“明儿慕风轮休，他说想去古寒寺里烧香拜佛叩谢菩萨保佑，你这做姐姐的，也一并去吧。”

    慕风失踪，慕嫣然在菩萨面前没少磕头，还许了愿，如今慕风平安归来，便是因着还愿的缘故，慕嫣然也该去，想到此，慕嫣然点了点头。

    第二日早起，慕风来一心堂给慕嫣然请安，得知她也要一同去，面上也显出了几分欢喜。

    一行人骑马的骑马，坐马车的坐马车，浩浩荡荡的朝古寒寺奔去，从口中哈出的轻微雾气，也变得没那么清冷了。

    进了古寒寺，给菩萨磕了头，慕风仍旧跪在那儿一动不动，慕嫣然打量了一眼，便跟着老方丈去了斋舍。

    一卷经书听完，身边，唯有蕾儿还静静的听着，珠儿和瑜哥儿，早已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小姐瞧着倒是有几分慧根……”

    合上面前的经卷，老方丈看着慕嫣然说道。

    低垂着头看了蕾儿一眼，慕嫣然抿嘴笑道：“孩子一向文静，哪里就听得懂了，方丈说笑了。”

    既来了古寒寺，自然要用了那闻名云都的斋饭再走，离午膳时分还早，慕嫣然便带着几个孩子去了正月里住过的那间小院子。

    打开后门走到后山处，却看见慕风正孤零零的坐在那儿，慕嫣然回头吩咐了乳母带着几个孩子去院子里玩，径自走到慕风身边问道：“夏姑娘可还在云都？”

    神情一怔，慕风有些黯然的摇了摇头，落寞的话语，也随着凛冽的寒风飘散开来，“养好了伤，我便决意回来云都城，可那几日，脚伤还未完全好，可姐姐的生辰将至，所以她执意不许，说来替我送生辰贺礼给姐姐。”

    “她前脚走，我后脚便出山了，虽慢了几日，可到底赶在姐姐生辰那天回来了。后来，听了姐姐说的那些话，我去找过她一次，起了口角，便不欢而散了，如今，却不知她是回到了山中，还是仍旧在云都城。”

    似是回忆起了那日争吵的情形，慕风的脸上，有些自责。

    “可想好了要如何抉择吗？”

    也不去劝解他，慕嫣然轻声问道。

    手中拿着一根干枯的树枝，凌乱的在地上划着，慕风久不抬头应答，而一旁的慕嫣然，看着他这般模样，却顿时有些急了。

    “好男儿敢作敢当，夏蝉一个姑娘家都敢说要对你负责，你这样，真是辜负了她。既如此，不如早些了断，也好让她找到值得她真心以对的好男儿……”

    慕嫣然厉声斥道。

    面色轻变，慕风仰头看着慕嫣然，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过了许久，才低声喃喃道：“夏蝉和紫月，无论选择哪个，都注定要负了另外一个，既然无法两全，慕风宁愿孤苦一生，也不愿意看着另一人落寞神伤。”

    “扑哧”一声轻笑出口，慕嫣然久久以来憋在心里的那口浊气，轻松无比的吐了出来。(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群书院.qunshuyu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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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六章 两全

﻿    从古寒寺回来，慕嫣然的心情有些大好，一心堂里的丫鬟们看见，却都有些莫名其妙，不过，主子的心情好，总归是件好事，是故，一整日，一心堂的气氛，倒显得比往日更轻快了几分似的，便连小丫鬟们往各处奔波时，脚步都透着无比的轻盈。『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紫月并未跟着出去，见了慕嫣然这样，不禁好奇的问道：“主子，发生什么好事儿了吗？”

    肯定的点着头，慕嫣然笑道：“自然是件大好事，过些日子，你就知道了。”

    见慕嫣然卖起了关子，紫月也不再多问，转念回着话道：“主子，晌午张绪进来请示，说紫云要回来瞧您，您可得空吗？”

    心中猜测到了紫云的来意，再想到接下来的喜事，慕嫣然越发乐不可支，“真是瞌睡了就有人递枕头，这些日子，好事儿可都是凑着堆儿的往一块儿赶，真好啊……”

    感叹的说着，慕嫣然摆了摆手应下了，紫月得了准话，唤过了一个小丫鬟，让她去张绪进跟前打个招呼。

    休息了会儿才有了精神，慕嫣然让紫月去叫来了小平子，暗自嘱咐了一番话，才让小平子出去。

    等慕嫣然歇了午觉起身，紫云跟在紫月的身后进了内屋。

    “主子……”

    俯身行了礼，紫云起身坐在慕嫣然脚边的小杌子上，开门见山的说道：“主子，如今孩子都八个多月了，您可得让奴婢回来伺候着了，要不然。奴婢这心里，可怎么过意的去啊？”

    自打紫云做完了月子，便一直说要回来在慕嫣然身边伺候，可慕嫣然总想着孩子小。便没应她，这几个月，紫云更是每个月都来磕头请安。而慕嫣然却也一直拖着没让她来，此刻紫云这般说，慕嫣然心中早已有了计较，爽快的应道：“好，那便回来吧，终归孩子都断奶了，有他奶奶在身边照顾着便是。[]那你便回来吧……”

    王府外院的窄院房，有一处小院子，老早就拨给了张绪进和紫云，如今，即便是张绪进的爹娘住进来。也绰绰有余，紫云当下便安心了，欢喜的说道：“主子，那奴婢明儿就进来在您身边伺候着。”

    紫云走了没一会儿，小平子进来回话，“主子，已经打听到了，那位慕……夏姑娘，在善恩堂里住着呢。『雅*文*言*情*首*发』每日给善恩堂的老老少少看病熬药，再要么就是窝在屋里，从未见她出过门。”

    自打听了慕风讲述过夏蝉的事后，慕嫣然对夏蝉，便存了几分好感。

    夏蝉十几年里一直在深山里住着，若不是为了慕风。怕是老早就回山里去了，如今，慕风的态度模棱两可，夏蝉不痴缠也不回应，只冷冷清清的做着自己想做的事，倒也真是个心思剔透的好女孩儿。

    而她的身世，注定了她会对那些身世可怜的人满心同情，找起来，倒还真是不难。

    得了确切的消息，慕嫣然吩咐了小平子暗中派人在善恩堂附近守着，不要让夏蝉走丢了或是受到什么伤害，一边，又让人去唤来了慕风。

    将夏蝉的去处告诉了慕风，慕嫣然沉声说道：“听你所说，我便知道，深山里的生活虽有些孤寂，可想必夏蝉甘之如饴。你若心意已定，那便去与她说个分明，早些送她回去也好，让一个好好儿的姑娘在这儿耗着，像什么话？至于紫月这儿，你想好了，也跟她说清楚吧。”

    见慕嫣然面色沉静，真像她所说的那般不欲插手，慕风发了会儿楞，木然的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

    一连几日，慕风每日从军营回来，到一心堂给慕嫣然打了招呼，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却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便连贺启暄，都跟着有些着急了。[]

    “从前觉得他也是个极爽快的人，怎么到了这事儿上，这么温吞？真是急死人了……”

    贺启暄无奈的摇头叹道。

    慕风的举动，按说也实属正常，可比之贺启暄，自然是差之太多，慕嫣然抿嘴笑着，只笑不语。

    看到慕嫣然的表情，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贺启暄洋洋自得的说道：“想当初，我可是果断的跟你表白了心意，然后毅然决然的去边关的，要不然，说不定早就被别人抱得美人归了，所以啊，出手要稳准狠，才是万全之策。”

    从果盘里抓起一个果子丢向贺启暄，却见他接住咬了一口，眼中满满的尽是掩不住的得意，慕嫣然没好气的说道：“这也就是慕风，谁都不想辜负，才这般矛盾，要换成旁人，哼，说不定早就想着效仿娥皇女英了呢……”

    “冤枉啊……”

    摆出了一副夸张的表情，贺启暄一边嚼着果子，一边打算辩解，屋帘掀起，白薇进来回话道：“主子，风公子在后院抚琴，请您前去品评一二。”

    不知慕风这唱的是哪一出，慕嫣然的脸上，有些费解，一旁，白薇抿嘴偷笑着说道：“风公子说，请王妃带着紫月姐姐一同去……”

    面上显出了一抹欢喜，慕嫣然乐不可支的笑倒在贺启暄怀里，一边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去，跟紫月说，就说我乏了，已经歇下了，让她去跟慕风回一声。”

    慕风和慕嫣然二人之间打的什么哑谜，白薇自是不知，可大抵也知晓跟紫月有几分关系，脆声应了，白薇忙不迭的朝外去了，不一会儿，外间响起了丫鬟们的打趣声。

    午后的阳光洒照在院落里，一阵清风吹过，便有几片树叶，盘旋着落在了院中的地上，不一会儿，被另一阵风卷着朝远处飞去，慕嫣然静静的看着，便见紫月粉面含羞的进了自己的屋子，过了好久，才出来朝正屋走来。

    及至进了内屋，紫月的面色，已经恢复如常了。

    “大全回来已经有些日子了吧？除却刚回来那日来过一心堂，这些日子倒是也没见了，回头你去问问，他是想在府里呢，还是仍旧觉得庄子上好。若是更适应庄子上的生活，便让他去民乐吧，那边还有一块御赐下来的地，久未打理，不知晓都成什么模样了。”

    慕嫣然不动声色的说道。

    神情一怔，紫月点了点头，朝外去了。

    一碗茶的功夫，紫月转身回来了。

    “大全怎么说？”

    仍旧绣着手里的花儿，慕嫣然眉眼不抬，轻声问道。

    “扑通”一声，紫月跪倒在慕嫣然身边，蚊呐的说道：“主子，奴婢，奴婢没去问大全……”

    “怎么了？”

    放下手里的绣绷，慕嫣然看着紫月问道。

    两只手绞着手里的丝帕，紫月嗫喏着，却不知该从哪说起，犹豫了许久，她低声说道：“主子，晌午，奴婢捎话去林子里给风公子，他跟奴婢说，他……他说，他喜欢上那位夏姑娘，没办法信守当日的诺言了，让奴婢原谅他，他说如果奴婢愿意，以后他愿意把奴婢当妹妹对待。”

    为慕风终于把闷在心里的话说出来而感到欣慰，慕嫣然轻呼了几口气，依旧静静的等着下文，而未得到她回应的紫月，仰头看了慕嫣然一眼，顿时，脸颊边红霞密布。

    “奴婢一直以为，奴婢待风公子的好，是紫云待张绪进那般无二的，可这大半年，风公子失踪，大全又去了庄子里，奴婢才瞧清楚自己的心，主子，奴婢，奴婢……”

    吞吞吐吐的说了半天，仍旧羞赧的说不出口，紫月俯身给慕嫣然磕了个头，低声说道：“还望主子给奴婢做主……”

    紫云和紫月打小便跟在慕嫣然身边，这么多年了，紫月的性子是怎么样的，慕嫣然再清楚不过。

    大半年了，难为了她能想通透，怕是慕风出现的时候，紫月心里也矛盾挣扎过吧？可最终，她什么都没做，如慕风一般，打定了主意要做那个信守承诺从一而终的人。

    若不是慕风那个死脑筋终于开窍，这两个榆木脑袋，还不知道要倔到什么时候去。

    心头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慕嫣然拉起了紫月嗔道：“你们俩啊，这性子都一般无二，真不知道让我说些什么才好……”

    羞赧的低垂着头，紫月顿时没了往日的洒脱，眼光躲闪着不敢去瞧慕嫣然，可心头却觉得顿时敞亮了一般，从未有过的舒畅。

    “当日，是你不愿意，我才回绝了大全。大全到底也是个有血性的男儿，将来若是知晓了这些事，保不准会怨怪你，你可想好了？”

    慕嫣然思忖着问道。

    夏蝉来王府自称是慕夫人的事，王府里已是人尽皆知，如今看慕风的意思，显然也是喜欢夏蝉，将来要娶她过门的。而紫月，虽慕嫣然和紫云知晓她心里念着的是王大全，可如今明面上看来，却是慕风先有了夏蝉，然后回绝了紫月。

    保不准，就会有那些心思不纯的人，以为紫月退而求其次的选择了王大全。

    试问，哪个男子愿意自己成为别人的备选？

    听了慕嫣然的话，紫月羞红的脸颊，顿时显出了一丝苍白，咬着嘴唇思忖了一会儿，紫月扬起头看着慕嫣然坚决的答道：“主子，若他……若他愿意，奴婢定然会跟他说清楚。”(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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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七章 花好

﻿    第二日一早，吴大娘从一心堂正屋出去的时候，颇有些喜出望外，及至进了厨房，吴大娘唤过了一个烧火的粗使丫鬟，嘱咐了她去前院寻王管事带句话，看着那丫鬟听话的朝前院跑去，吴大娘才系上围裙，径自为午膳开始准备起来，眼眸中，却颇有些老怀欣慰的欢喜。『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将至午时，一字排开的六个食盒被丫鬟们提去了一心堂，吴大娘叹了口气，坐在了一旁的矮凳上，不一会儿，厨房里便安静了下来。

    “大娘……”

    门外响起了爽朗的声音，吴大娘喜不自禁的抬眼去看，便见王大全正大步走来，手里，还提着一个草药包。

    “大娘，这是药馆的老大夫开的，您熬着喝，喝完必定能好，若是还咳嗽，您再告诉我一声，我再去开几副来。”

    大全将中药包递给吴大娘，一边仔细的叮咛道。

    接过药包走到橱柜前放进去，吴大娘笑道：“都是老毛病了，天儿冷了就咳，穿暖和些就是了，不碍事的……”

    见大全拧着眉毛又要开口，吴大娘笑呵呵的连连答应道：“好好好，回去一准儿熬了按时辰喝，若是还咳嗽，大娘让明艳去跟你说，你再给大娘开几副来，可好？”

    表情放松了些许，王大全点头应着，一边转口说道：“老大夫的方子开的极好，兴许这一幅喝完就见好了呢。”

    连连点头应着，吴大娘走到灶台前掀开一个盖着的盘子，将下面掩着的一大碗饭端过来递给王大全，一面取了双筷子一并递了过去。

    两人似是母子一般默契，王大全咧嘴一笑，接过碗埋头大口的吃了起来，耳边，响起了吴大娘慈爱的话语声：“大全，大娘早起去一心堂了。王妃应允了，若你对紫月姑娘还有心，便请人去提亲。[]”

    神情一怔，大口扒饭的动作也瞬间停了下来。王大全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吴大娘，用力吞下了口中含着的饭。

    终究，王大全什么都没说，继续低头吃起了饭。

    想起前些日子府里传过的那些话，吴大娘劝解的说道：“大全，大娘知道你心里别扭，可这世上的人这么多。遇到了喜欢的那个，而她也愿意嫁给你，那是多难得的缘分啊？再说了，紫月姑娘长得好看就不说了，性情又爽快，又是主子身边最得脸面的丫鬟，这在外头，谁不得敬着啊？.你也别往心里去，谁还没个犯糊涂的时候，那风公子是怎么样的人。若是他松了口，莫说是紫月姑娘这样的丫鬟，便是旁的大家闺秀，怕是也不会错过。你呀，别老搁在心里别扭着，知道了吗？”

    也不点头，也不摇头，王大全动作缓慢的扒着碗里的饭，一声不吭，过了好一会儿。饭碗空了，王大全双手抱着碗，静静的看着脚下的粗柴。

    “你这孩子……”

    嗔怨的戳了王大全一指头，吴大娘满脸宠溺的问道：“那你跟大娘说句实话，你心里可还有紫月姑娘？若是真这么别扭，那咱再等等。说不定过几年就喜欢上什么蓝月白月的好姑娘了……”

    见吴大娘说的越发没边，却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王大全紧紧的攥着手里的碗，抬眼看着吴大娘说道：“大娘，我心里不别扭，我……我就怕委屈了她……”

    只一瞬，吴大娘就愣在了那儿，过了一会儿，抹了一把眼泪笑着说道：“你这傻孩子……”

    不知该怎么应王大全的话，吴大娘轻叹了口气，从他手里接过碗，放在灶台的锅里洗了起来。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吴大娘和王大全扭头去看，便见是一心堂的一个小丫鬟。(就到叶子·悠~悠 .)

    “哎呦，可让我找着了……”

    手叉着腰大口的喘着气，那小丫鬟看着王大全脆声说道：“王管事，找你有点儿事，你跟奴婢走吧……”

    王大全虽是王府的管事，可他架子不大，在王府的下人里人缘极好，这些小丫鬟，平日也都爱和他玩笑。

    此刻见这小丫鬟这么说，以为是她有事要自己帮忙，王大全站起身，跟吴大娘打了个招呼，转身朝外去了。

    顺着蜿蜒的九曲回廊走着，却是去后院的方向，王大全越走越觉得奇怪，一脸不解的问道：“到底是谁找我？”

    “肯定是好事儿，去了不就知道了？”

    抿嘴笑着，那小丫鬟说道。

    又走了没几步，便到了苗圃前，看着正拿着花铲侍弄着几株金菊的婀娜身影，王大全心口一滞，再一转眼，带自己来的那个小丫鬟已偷笑着跑的没影儿了。

    “紫……紫月姑娘……”

    只觉得一颗心急促的跳动着，王大全结巴着唤道。

    转过身看了王大全一眼，紫月抿嘴一笑，动作麻利的将上好了花肥刨出来的土都尽数掩埋回去，起身将花铲送进了花房，再出来，正拿帕子擦拭着手上的水滴。

    “我们说说话儿吧，从前你来一心堂给主子请安，咱们还能说几句话，自从你去了庄子上又回来，咱们有大半年没说过话了呢……”

    轻声说着，紫月提步朝前走去，身后，王大全落后一步的跟了上去。

    一心堂里，慕嫣然哄睡了两个孩子，走回正屋躺回软榻上，环顾了一眼屋内，见紫月不在其中，慕嫣然的唇边，不自禁的便噙了一抹舒心的笑容。

    “你啊，这么喜欢给人牵红线，上辈子定是媒婆出身……”

    无奈的摇着头，贺启暄戏谑的说道。

    先有文雅竹，后有紫月慕风，慕嫣然想想，不觉也有些失笑，一边，却强自辩解道：“紫月是我身边的丫鬟，这么多年的情分，我自然要替她打算。至于慕风，他是我弟弟，再说了，古人都说了，好男儿先成家后立业，他又没有亲人，我这当姐姐的，自然义不容辞。”

    一脸振振有词的模样。

    打了个哈欠，也不理会贺启暄还拿着本兵书看着，慕嫣然钻进他的臂弯，不一会儿，便进入了沉沉的梦乡。

    歇了午觉起身，贺启暄已不在身边，蕾儿和瑜哥儿，却一边一个的睡着香甜，慕嫣然抬眼看到紫月安静的坐在一旁绣花，眼中，却有些喜不自禁的欢喜，不由的抿嘴笑道：“说清楚了？”

    点头应着，紫月放下手里的绣活，站起身沏了杯温热的茶，端过来递给慕嫣然喝了。

    一起身，两个孩子便翻了个身醒了，有些起床气，都皮猴儿一般缠着慕嫣然不肯起来，慕嫣然索性躺回去陪他们玩了起来，不一会儿，内屋便洋溢起了欢快的笑声，引得还在门外的珠儿也兴奋的奔进了屋子，飞快的脱了鞋子爬上了软榻。

    笑闹了一会儿，慕嫣然才喘着气起身，一边吩咐了乳母给他们穿戴好衣服，慕嫣然径自坐在梳妆台前，整理着微乱的鬓发。

    想到早起嘱咐过的事，慕嫣然回头看着紫月问道：“让小平子出去办的事，可办妥当了？”

    抿嘴笑着，紫月轻声回道：“小平子去没多大会儿功夫便回来了，说风公子已经去了，把夏姑娘安顿在一家客栈里了，瞧着那模样，似是好了呢。”

    “好了就好……”

    满意的说着，慕嫣然站起身朝正屋走去，不一会儿，外间有小丫鬟通传，说慕风和夏蝉来了。

    今日的夏蝉，许是刻意的妆扮过，甫一从屋帘下出现，便让慕嫣然生出了一丝惊艳的感觉。

    一身湖绿色的对襟开领褙子，领口绣着粉白的玉兰花枝，而衣袖的镶边，都是一指宽的深绿色亮绸，显得她身姿高挑婀娜，也愈发衬得她乌发如墨，眉目如画。

    明媚的容貌，又是这样一幅一心一意的性子，站在俊秀无比的慕风身边，却也丝毫不显失色，慕嫣然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心头也越来越满意。

    如今心事得偿所愿，原本直率洒脱的夏蝉，也多了几分女儿家的羞赧，俯身行礼给慕嫣然请安时，也多了些娇媚，及至慕嫣然叫了起，她站起身仍旧侧眼去看慕风，活脱脱一个低眉顺眼的小媳妇，慕嫣然看着，低声浅笑道：“快起来坐吧，我这儿，没那么多规矩。”

    原本直爽的慕风，此刻佳人在侧，却也嗫喏了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慕嫣然盯着他看了半晌，见他白皙的脸上竟透出了几抹羞意，也不忍再逼迫他，干脆的问道：“若没有意见，我便请人算了日子，尽早把喜事办了，可好？”

    当日慕风直言要替那位玉公子守孝三年，如今，已过去了两年半，再过大半年，两人就能操办喜事了，算起来，也算是快了。

    闻言，夏蝉羞赧的低垂下了头，一旁的慕风，转过头去看着她柔美的侧脸，也跟着傻呵呵的笑了起来。

    第二日一大早，苏管家进来给慕嫣然请安，回禀了府里的事，笑呵呵的说道：“大全托了小的做媒人来提亲，还望主子许可，算个好日子，好将他俩的喜事办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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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八章 纷争

﻿    慕风自幼便是孤儿，而夏蝉也是幼时被父母丢在了乱葬岗上，两个人连自己确切的生辰八字都不记得，自然没有办法按着往日婚嫁的行事来相看八字然后合出最好的日子，所以，慕嫣然微一思忖，将吉日定在了六月初六，.[.YZUU点com]

    而紫月和王大全，慕嫣然念着紫月已经二十二，不好再耽搁了，请人相看了八字后核算挑出的几个大吉的日子中，慕嫣然选定了开春的二月十八，眼看再有三个月，紫月便该出嫁了。

    紫云已回来跟在慕嫣然身边伺候了，再加上她如今是已嫁之身，夫婿张绪进又是外院的大管事，一心堂里的事，便尽数都从紫月手里转接到了紫云手里。而紫月，自打议好了成亲的日子，慕嫣然便免了她的差事，让她回自己屋里去好生准备嫁妆。

    心知紫月便是嫁了，也还是会在慕嫣然身边伺候，王大全默不作声的把自己在王府的那处小院子打整着收拾了起来，从前学会的那些手艺，竟全派上了用场，未请一个外人，王大全将那个小院子，拾掇的比相邻的几处都清雅了几分，倒惹得平日里交情好的几个小兄弟都打趣了他几句。

    天气越发冷了，早起起身时，窗外也不似从前那般亮堂了，总是带着一丝雾蒙蒙的灰暗，引得整个人都感觉懒洋洋的。

    睁开眼，身边已经空空如也，慕嫣然将胳膊缩回被窝里又躺了会儿，才起身梳洗，而三个孩子，早已在院子里玩的闹哄哄的了。

    用罢早膳，慕嫣然正不知该干什么时，屋外，梨白疾步进来回禀道：“主子，总督夫人来瞧您了……”

    不一会儿。杜氏带着身边的丫鬟走了进来。

    从总督府过来，坐马车也要大半个时辰，杜氏此来王府，想必是大清早就出门的。却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慕嫣然微显诧异的问道：“舅母这是怎么了？”

    坐在软榻上临近慕嫣然的地方，杜氏的面上，显出了一丝愁绪，“昨儿，有媒人上门来提亲了，可巧老爷去了四平。【叶*子】【悠*悠】家里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妾身……妾身也不知该如何是好，一整夜，都没睡好，还望王妃给妾身参谋参谋。”

    儿女亲事，按说杜氏便是要找人参详，也绝轮不到自己头上，慕嫣然心中越发诧异。正待发问，却心里一惊，“舅母。『雅*文*言*情*首*发』家中的小姐，如今最大的也才十一岁，怕是还不到议亲的年纪吧？”

    柳眉紧锁，杜氏长叹了一口气道：“是给大儿瑞滨……”

    文瑞滨，今年方才十九岁，正是议亲的年纪，再加上他还中了进士，如今虽没领什么差事，可新帝登基，正是重用新人的时节。何况文嗣逡官声极好，景熙帝便是为了这个缘故，保不准将来也会抬举文瑞滨，是故，如今云都城里，文瑞滨也算是赤手可热的青年才俊了。媒人都快把总督府的门槛踏平了。

    “那去提亲的人，是为哪家小姐？”

    慕嫣然抬眼问道。

    “廖昌侯府的嫡出小姐，韩乔。”

    杜氏轻声说着，可看她的面色，就知心里极不情愿。

    一瞬间，慕嫣然就明白了杜氏的来意。

    如今这云都城，除了藩王府和廖昌侯府，便属总督府最尊贵了，要是旁人家去提亲，杜氏若是不喜欢那个女孩儿，早就以委婉的借口回绝了。

    可廖昌侯府，却是杜氏不敢回绝的。

    “韩乔……”

    心里对那位小姐一点儿印象都没有，慕嫣然喃喃的念着，一边狐疑的看向杜氏。

    “那位小姐，是先前的侯夫人大宋氏的亲生女儿，也算是嫡出。可妾身听说，她性子有些柔弱，便是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就到叶子·悠~悠 .)妾身从前见过那位小姐一次，虽说挑不出什么错处，可……可妾身就是觉得不太投缘，便是老爷在府里，怕是也不会同意。可……”

    杜氏一脸的为难。

    “舅母，您的心思，我懂……”

    安慰的拍了拍杜氏的手，慕嫣然莞尔笑道：“当娘的，心里哪有不好好思量的？何况瑞滨还是大儿子，长嫂如母，将来要担起整个总督府的内宅，若是性子柔弱，可是拿不住的。”

    “是啊是啊，妾身正是如此考虑的，却不知该如何与廖昌侯府的人说，这不，一夜了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哎……”

    杜氏长吁短叹的说道。

    “舅母心里，其实已经有了人选了吧？可又不愿意开罪廖昌侯府，可是？”

    心中一动，慕嫣然狡黠的笑着问道。

    迟疑了一下，杜氏的脸上，有些不好意思，“相中了我娘家的一个侄女儿，性子再好不过，小时候又与瑞滨一起青梅竹马，老爷也同意的。从前我在母亲面前透过口风，母亲也默许了的，只等着瑞滨得了功名去提亲，谁知……”

    既是文嗣逡也点过头的，想来那女孩儿人品家世都是匹配的上的，自然要比廖昌侯府的小姐要好，也怨不得杜氏会如此火烧火燎的。

    如是想着，慕嫣然低垂着头，一时间却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借口来。

    “舅母，自古以来，儿女的婚姻大事，都要父母之命，如今舅父不在家，您大可以用家中无人做主来拖延些日子，咱们再想办法。”

    慕嫣然安慰着杜氏道。

    想来也只能如此，杜氏点了点头应下，陪着慕嫣然闲聊了会儿，起身回了总督府。

    晚间贺启暄回来，听慕嫣然说起杜氏的来意，脸上，却不由而然的显出了些许凝重。

    “廖昌侯，私下里和大长公主有些接触，如今他这样贸然的要和舅父结亲，这其中怕是不那么简单的。咱们往简单里去想，他只是单纯的想和舅父做儿女亲家，可这么说来，他家的小姐并非良配。往复杂里想，兴许是想和舅父攀扯上些关系，为日后图谋。”

    分析的说着，贺启暄摇着头道：“如此说来，那位韩小姐，便不大合适了……”

    “就因为不合适，舅母才着急着想要找个委婉些的借口，可那借口，哪里就是那么好寻的？”

    慕嫣然嘟囔道。

    摆了摆手，贺启暄的手指叩击着炕桌的边缘，犹豫了一会儿说道：“近日都城里又生出些事来，可皇上的态度，却有些模棱两可。”

    本在议论文瑞滨的亲事，贺启暄却突然转到了都城朝事上，慕嫣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好半晌，知晓贺启暄如此说，定然有他的涵义，慕嫣然静静的听着，便见贺启暄继续说道：“若是皇上不搭理，那便风平浪静了无痕，什么事都不会有。可若是皇上要大力整顿，这事儿，必定牵连甚广，到时候，廖昌侯怕是也逃脱不了干系……”

    眼睛一亮，慕嫣然侧头问道：“那让舅父和舅母再想办法拖延些时日？”

    点了点头，贺启暄噙着一抹淡笑说道：“倒是应了官场上那句拖字口诀。”

    有了解决的办法，慕嫣然便不似方才那般惆怅了，带了个口信给杜氏，虽话语隐晦，可想来杜氏能明白，慕嫣然卷起衣袖，带着三个孩子净了手，一家人和睦的坐在桌前用起了晚膳。

    第二日，便听闻外面街上在传，廖昌侯府和总督府议起了亲事，只不过，总督府那位少爷命太硬，两人的八字，要在菩萨面前贡上七七四十九日才能相看，是故，总督府郑重其事的讨来了廖昌侯府那位韩小姐的八字，贡在了自家的佛堂里。

    越是世家大族，越是信奉鬼神之说，尤其还关系自家小姐的婚姻幸福，是故，总督府传出这样的说法，廖昌侯府不但不觉得怠慢，反而觉得是他们重视这门亲事，一时间，皆大欢喜。

    进了十一月，天气愈发寒冷，便连晨起时在门口站一会儿，都会觉得耳鼻冻得通红似是要掉了。

    没有什么打发时间的去处，便只能窝在屋里，是故，交好的夫人们，便三五成群的聚集在一起聊聊天打打叶子牌，热闹的氛围，倒也将凛冽的寒风冲淡了几分。

    热闹过了安静下来，夫人们便聊起了外头的事，一来二去的，便知晓了好多市井杂谈，虽说都无迹可寻，可却也大抵能猜到几分朝堂里的情势。

    晚间贺启暄回来，见慕嫣然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笑道：“怎么了？”

    “又要打仗了？”

    似乎一直坐在临窗的软榻前发呆，连贺启暄大踏着步子进来都没听见，慕嫣然一惊，站起身走到贺启暄身边问道。

    神情一怔，贺启暄仰头哈哈大笑，一边揽着慕嫣然走回软榻边坐下，亲自斟了杯热茶递到她手里，方才走到屏风后径自更了衣。

    “西丽那边，最近不大太平，所以，朝中一派主和，一派主战，如今每日争吵不休，还没闹出个所以然来。”

    贺启暄走到慕嫣然身边坐下说道。

    若是开战，贺启暄作为大梁的龙虎大将军，怕是就要义不容辞的领兵前往边关了。

    想到此，再想到这几年平定安稳的日子，慕嫣然只觉得心口一滞，“皇上的意思呢？主战，还是主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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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一十九章 贪恋

﻿    从未如此期盼过时局安稳，一想到如果两国开战，贺启暄就要离开自己和孩子们奔赴边关，慕嫣然就觉得心口一阵生疼，而贺启暄，却愈发显得高深莫测，如从前一般，并不曾在慕嫣然面前刻意提起外面的纷争，仿若天下太平的如同戏文里唱的那般。『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挣扎了几日，再一想到贺启暄的心里，对这个家何尝不是眷恋万分，若他果真决定一纸将令就奔赴战场，必定也是他深思熟虑过的，自己难道还能哭诉哀求着他为了一己之私而弃大梁子民的安危于不顾？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心态，日趋平和。

    十一月中，圣旨传来，令翰林院侍读学士卓远之出使西丽。

    似乎，大局已定，朝廷中，主和派微胜。

    得知消息的时候，饶是慕嫣然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仍旧抑制不住的长舒了口气，心里的愉悦，便抑制不住的弥漫开来，一想到一家人又能团聚着过个好年，慕嫣然便止不住的开心。

    而蕾儿和瑜哥儿，虽是小小的人儿，却也知晓母亲的心情极好，整日里咧着嘴笑的咯咯的，愈发给严寒的冬日带来了几分温馨的暖意。

    十一月初六，初冬第一场大雪姗姗来迟，柳絮般的雪花在天地间飞扬起舞，不一会儿，整个大地就罩在了一层白蒙蒙的雪雾中。

    天气冷，又没什么事儿要做，慕嫣然便唤来了紫云和紫月，主仆三人在屋里说着话儿。而蕾儿和瑜哥儿，便一左一右的牵着九个月大的翰哥儿走路，三个小家伙时不时的便发出一阵欢笑声，惹得慕嫣然等人不时的探头去看。

    没一会儿。炭盆里埋着的几个红薯和黄薯飘出了浓郁的香味，见小家伙们嗅着鼻子要往炭盆前去，慕嫣然忙不迭的唤了乳母把他们牵了过来。

    红薯滚烫不已。可拨开了酥脆的皮，里面的黄瓤却香甜可口，让历来吃的精细的慕嫣然等人，觉得说不出的好吃，便连蕾儿和瑜哥儿，也扭着身子不让乳母来喂，自己学着大人的模样。[]将小个的红薯在两只手里颠来颠去的晾着，不一会儿，两个小家伙的脸蛋鼻头上，便尽是红薯皮外的焦黑色了。

    正吃的高兴，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廊檐下响起了丫鬟给贺启暄拍打身上积雪的声音，屋帘掀起，贺启暄大踏着步子迈了进来。

    看着一对孩子吃得鼻尖黑脸蛋红，贺启暄仰头哈哈大笑，解下身上的厚裘递给了紫月，逗趣的从瑜哥儿的手里抢过了他正吃着的红薯。『雅*文*言*情*首*发』

    瑜哥儿愣愣的望着父亲，舔了舔嘴角，咧开嘴傻笑了起来。一旁，蕾儿伸开小手将自己的红薯递到了瑜哥儿仍旧傻傻摊着的手里，“姐姐的给你吃……”

    一双小儿女，瑜哥儿憨憨的可爱，蕾儿又乖巧的可人，贺启暄心里觉得无比满足。宠溺的拍了拍蕾儿的头，将手里的红薯塞到了女儿手里。

    紫云和紫月静悄悄的下去了，屋内，便只剩一家几口，贺启暄环顾着张望了几眼，看向慕嫣然问道：“珠儿呢？”

    抿嘴笑着，慕嫣然喝了口水，一边拿帕子给两个孩子擦拭着嘴角，一边回头应道：“今儿慕风轮休，她让小平子帮她把琴抬到慕风屋里去了，这会儿，怕是正练琴呢。”

    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贺启暄洋洋得意的赞道：“果然是大了，愈发有女儿家的模样了。”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便聊到了要出使西丽的卓远之身上，慕嫣然意有所指的问道：“如今的西丽君王还是三皇子时，便与卓远之相知，这件事，皇上也是知晓的，如今，却又派卓远之出使西丽，不知皇上的思量是？”

    卓远之是先恒王的儿子，私下里与庐王以及焕王相交甚深，与西丽君王，又有故交，这样的一个人，景熙帝还是太子时便对他心存不喜，此番如此重大的外交事宜，又怎会派他前去，慕嫣然百思不得其解。[.YZUU点com]

    耸了耸肩，贺启暄走回软榻边，将蕾儿抱在怀里，一边有伸手揩着儿子嘴角的红薯残屑，不以为然的答道：“如今的卓远之，又能成的了什么大气候？莫说是皇上，便是我，也不会把他放在心上。西丽区区一小国，敢和大梁叫嚣，大梁是不屑与他对战的，所以，派个使臣过去，也就是做做样子，要真是郑重其事，二哥也在翰林院领着侍读学士的职，让二哥去不是更合适？”

    慕容峻和卓远之，如今都是从四品的翰林院侍读学士，要说谁更有才干更得景熙帝的看重，答案不言而喻。

    低垂着头思忖着其中的涵义，慕嫣然的眉头，轻微的蹙了起来，贺启暄在一旁看到，促狭的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打趣的说道：“这些事，自有朝堂上的文武百官去猜度，你呀，就别操这份儿心了……”

    抬眼看向贺启暄，慕嫣然自嘲的笑道：“只要不战，随便他们怎么样，前几日，可真是担着一份心呢，生怕……”

    “生怕我就带兵去镇守边关了？”

    抢过慕嫣然的话头说着，贺启暄白了她一眼道：“若是真到了那一天，不等皇上发话，我也会请命前往。可如今外无敌寇，内无忧虑，这样的日子，我是贪恋不已的，唯恐这一世都这般岁月安好，大梁的百姓也能安安稳稳的过日子，所以你且把心放在肚里，你担心的事，近些年，是不会有的……”

    贺启暄这般说，慕嫣然着实放下了一直悬着的心，暗自舒了一口气，将伸出手要自己抱的瑜哥儿抱在了怀里。

    十一月十二，一点征兆都没有，一道圣旨宣至廖昌侯府，廖昌侯爵位被削，罚俸一年。

    圣旨中，并未说明缘由，众人虽觉得有些费解，一边，却暗自揣度着怕是与西丽有什么牵连，再看向廖昌侯府众人的眼光，愈发不善。

    “你早就料到了会有今日？”

    想及前些日子，杜氏因为廖昌侯府的提亲而愁眉不展，而贺启暄却直言拖延些日子便会风平浪静，慕嫣然嗔怨的看着他问道。

    唇边噙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贺启暄笑道：“只不过有些猜测罢了，做不得数，所以便没和你说，如今，也只能证实我所想的是正确的，仅此而已。”

    贺启暄说的云山雾罩，慕嫣然心内也知晓，大抵又牵扯到了朝事，撇了撇嘴，慕嫣然起身坐到梳妆台前拆着头上的珠钗首饰，再未多言。

    廖昌侯的爵位被削，没了往日的光辉，他家的小姐，自然也没了从前那份娇贵，未等七七四十九日的期限到，总督府就送回了韩乔的生辰八字，委婉的说是文瑞滨命格太硬，廖昌侯心中知晓真实缘由，无奈今时不同往日，却发作不得，这门亲事，便就此搁下了。

    这一日，慕嫣然正懒洋洋的斜躺在暖炕上打盹儿，紫云轻手轻脚的进来，说夏侯夫人来了。

    面上一喜，慕嫣然顿时清醒了过来。

    屋帘掀起，夏侯清带着一脸爽朗的笑容迈了进来。

    “妾身给王妃见礼了……”

    俯身行了礼，夏侯清笑着拜道。

    “夏侯大姐快起来坐吧。”

    叫了起，又亲热的招呼夏侯清坐下，慕嫣然赞不绝口的夸道：“夏侯大姐到沛城这一年多，不仅沛城，便是郓州其他几地，也都受益良多，夏侯大姐可是整个郓州的功臣呢。王爷说了，回头必定上书朝廷，为夏侯大姐请赏。”

    连连摆手，夏侯清忙不迭的说道：“妾身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何况这黄薯是本就有的，妾身也没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万万当不得王爷和王妃如此盛赞。”

    “前几日，我们还在屋里的炭盆里烤了红薯和黄薯来吃呢，味道果真香甜无比，日后便是无人宣导，怕是百姓们也会争先恐后的种植黄薯了。”

    一脸的欢喜，慕嫣然欣慰的说道。

    脸上并无一丝一毫的自得，夏侯清捧着手里的茶碗小口的喝着，可神色间，却有一丝犹豫。

    “夏侯大姐，可是有什么为难之处？”

    慕嫣然柔声问道。

    抿着嘴唇思索了一下，夏侯清将茶碗放回锦桌上，一脸郑重的看着慕嫣然说道：“当日应允了王爷和王妃，妾身会将这黄薯的栽种在郓州推广开来，如今虽说并没有深入到每家每户，可大抵也能算是小有所成，余下的，便是时日长久的问题了。所以……”

    犹豫了一下，夏侯清认真的说道：“妾身想离开郓州了，去旁的地方走走看看，还望王妃恩准。”

    早在请夏侯清来郓州之前，贺启暄和慕嫣然便明言，一旦顺利展开，夏侯清随时可以离开，如今，夏侯清已是仁至义尽，慕嫣然自是不会强留她，可一想到如今冬雪皑皑，再加上就快要过年了，慕嫣然怎忍心她一人流离在外，如是想着，慕嫣然软语劝道：“夏侯大姐，正如当日所言，你什么时候想走都可以，只是如今天寒地冻，不如在王府过了年，等开了春再走，如何？”

    似是不畏严寒，夏侯清笑道：“风里来雨里去，这点儿寒冷，妾身是一点儿都不在乎的，何况，妾身贪恋的，正是这种自在，还望王妃应允。”

    夏侯清执意要走，慕嫣然若是再行挽留，反而显得有些强人所难。

    未再坚持，慕嫣然吩咐了紫云，给夏侯清备好了足够的干粮和一应物品。

    十一月十八，太阳初升，夏侯清洒脱的离开了王府，踏上了自由自在的旅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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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章 故人

﻿    “娘，要和姐姐一起玩……”

    伸手指着院子里正奋力的堆着雪人的珠儿，瑜哥儿满眼期盼的说道。『雅*文*言*情*首*发』[]

    回过头看了一眼，慕嫣然唤了梨白将半开的窗户放下来，一边哄着儿子道：“姐姐一会儿就进来陪瑜哥儿玩，好不好？”

    嘟着嘴摇着头，瑜哥儿有些不高兴，一旁的蕾儿看见，忙不迭的把手里的布偶递过来塞在了瑜哥儿的手里，“外面冷，你要乖，不许惹娘生气……”

    蕾儿的乖巧，愈发让慕嫣然觉得窝心，将两个孩子从暖炕上拖过来拢在怀里，慕嫣然柔声讲起了故事，不一会儿，两个小家伙的注意力，便尽数被吸引了过来，外面堆雪人的珠儿，反倒没那么惹眼了。

    院子里响起了珠儿的欢呼雀跃声，却是贺启暄回来了。

    屋帘掀起，贺启暄牵着珠儿进了屋，一边，解下身上的厚裘递给了白薇，转身走进正屋坐在暖炕上，看着慕嫣然说道：“营里没什么可忙的事了，我便早些回来陪陪你和孩子们。”

    此时离午膳时分还早，慕嫣然转了转眼珠，打着商量的看向贺启暄道：“好些日子没出府了，今儿，咱们去外面下馆子，可好？”

    下馆子，是平常人家的粗称，此刻从慕嫣然口中说出，带着几分俏皮，贺启暄哈哈大笑，点了点头应道：“也好，下午咱们就在城里逛逛，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买的。”

    孩子们听说要出去玩，都露出了一脸的喜色。珠儿更是在暖炕前欢喜的跳了起来，便连瑜哥儿，也傻傻的拍手鼓着掌，唯有蕾儿静静的抱着布偶坐在那儿。浑身透着一份娴静。

    唤来了乳母，给三个孩子穿戴好，慕嫣然自己也忙不迭的更了衣妆扮起来。及至一家人从王府大门出来，太阳已升至正中，倒也不似早起一般寒冽了。【叶*子】【悠*悠】

    “薄皮儿的馄饨哎，又香又好吃咧……”

    “冰糖葫芦儿……冰糖葫芦儿……”

    ……

    沿街一路过去，尽是小商贩们的叫卖声，热情洋溢，即便不买。也能感受到那份热忱，慕嫣然靠着车厢壁，扶着坐在面前的蕾儿和瑜哥儿，而两个小家伙则一脸的雀跃，撅着屁股爬起来。掀开了车帘的一角朝外张望着。

    “娘，我要那个泥人儿……”

    马车缓缓驶过，靠着墙根晒着太阳，一边还飞快的捏着泥人儿的白胡子老头，显得愈发引人注目，瑜哥儿目不转睛的盯着看了一会儿，回过头来央求着慕嫣然道。『雅*文*言*情*首*发』

    吩咐了一声，坐在车门外的小平子跳下马车，过去买了三个泥人儿回来递了进来。

    瑜哥儿最小。珠儿便捧在他面前让他先挑，果不其然，小家伙挑了那个扛着大刀的关二爷。

    蕾儿挑了七仙女，珠儿的手里，便剩了王母娘娘。

    时辰尚早，此刻去用饭。不但冷清不说，还会让酒楼里的厨房手忙脚乱，贺启暄看了慕嫣然一眼，二人极有默契的选择了去花容月色。

    年关将至，花容月色的生意也愈发好，远远就能看到大门口人来人往的，来客络绎不绝。

    王府的马车驶到了一条偏僻的巷子里停下，贺启暄和慕嫣然带着三个孩子进了门，直接被白掌柜引到了二楼的雅间里。

    花容月色每次打出款式新颖的首饰，必定会送一套到王府去孝敬慕嫣然，是故，此刻见他们来，白掌柜也不问询，摆出了几样小孩子的玩意儿，一边，将这些日子的账册捧了进来。

    在花容月色逗留了会儿，将至午膳时间，大堂内的人也少了些，慕嫣然挑了几件要紧的款项出入问询了白掌柜几句，见再无疑问，便跟着贺启暄出了门，及至到了对面的酒楼“仙客居”，小平子已经打点着定好了五楼方位最好的一间雅座。[.YZUU点com]

    仙客居的掌柜的在看见小平子的时候，心中还在揣摩是王府的哪位幕僚抑或是哪个管家的远亲，此刻见进来的是贺启暄和慕嫣然，当即面色就变了，诚惶诚恐的将一行人请进雅座，一边暗自吩咐了伙计去通知厨房好生准备着。

    见掌柜的捧了菜单进来，贺启暄摆了摆手笑道：“两个大人，三个孩子，捡你们这儿拿手的菜呈上来几样便是，莫要太铺张了。”

    贺启暄到郓州三年多，郓州比从前富饶了许多，似从前那般每逢有藩王上任都会大肆盘剥百姓的事情并未发生，而各处的治安也好了许多，百姓们心里都清楚，是藩王一心为民，才会有今日这样的情景。

    贺启暄往日里来往于军营，云都城里的百姓虽没见过他，可三年多，也大抵知晓了他是个怎样的性子，此刻见他这么说，掌柜的点头应下，精心准备了八个菜送了上去，一边，让小二从自己的柜子里，取出珍藏着只有贵客临门才会用的好茶，去让人准备起来。

    用罢午膳，用着掌柜的送上来的茶水，贺启暄走到窗前推开了窗户。

    仙客居一共五层楼，最高的一层上，打开窗户向外远眺，云都城内大半的街道，都能看的清楚，而远处的西山，此刻因着稍稍偏西的太阳，而泛着一层朦朦胧胧的金色光芒，说不出的好看。

    闲叙着话，门外轻叩，小贵子进来走到贺启暄身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慕嫣然抬眼去看，便见贺启暄脸色稍显凝重。

    “你有事，便先回去吧，难得出来一趟，我带孩子们逛逛便回去……”

    见贺启暄摆了摆手示意小贵子出去候着，慕嫣然轻声说道。

    犹豫了一下，又想着也不会有什么事，贺启暄点头应下，将三个孩子抱起来晃了一圈，各自嘱咐了他们要乖乖听娘的话，方起身朝外走去。

    又歇息了一会儿，听着楼下没方才那么喧闹，大抵来吃饭的人也都陆续走得差不多了，慕嫣然站起身走到窗边张望了一眼，正欲回头，却猛地看到，花容月色的店铺里，走出的一行人中，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美妇，有些面熟。

    没怎么多想，慕嫣然关上窗户欲带着孩子们下楼，刚一转身，却瞬时愣在了那儿。

    秦柔儿？

    慕嫣然顿时反应过来那人是谁了。

    永成十八年七月，秦柔儿出嫁，夫婿是通州一个正五品的知州，算起来，自她出嫁，两人已有七年多未见过面了，却不知，为何秦柔儿此时会出现在云都城。

    打开窗户朝外看了一眼，除了一辆驶远的马车，街道上再无异常，慕嫣然双眼微眯，看着那辆略显华贵的马车，心中大抵有了几分揣测。

    下了仙客居坐进马车，马车再次开行，一路驶到了西郊的琉璃街，看着各家店铺里五颜六色的琉璃器皿，莫说是珠儿三个孩子，便是慕嫣然，也着实有些眼花缭乱。

    一个多时辰，母子四人各有斩获，看着小平子和几个丫鬟们手里小心翼翼捧着的锦盒，珠儿抿嘴笑着说道：“娘，下回我们还来这儿好吗？刚才那个白胡子爷爷说，年前还会有些稀奇的玩意儿会摆出来呢……”

    “好，到时候咱们再来。”

    哄好了三个各有要求的孩子，慕嫣然带着她们钻进马车，一行人心满意足的回了王府。

    外面寒冷，又要看这看那，进了一心堂窝在暖炕上没一会儿，三个小家伙便都睡着了，慕嫣然给孩子们掖好被子，躺在她们身畔眯了会儿，再醒来，贺启暄已经回来了。

    “我看见秦柔儿了……”

    迷糊的说着，慕嫣然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神情一怔，贺启暄似是联系起了什么，回头看着慕嫣然问道：“从通州调过来一个按察使，负责郓州地方官员的管理考核，莫非是他？”

    七年的时间，一个正五品的通州知州，想要升迁成正三品的按察使，倒也不是不可能，更何况，秦素儿做了母仪天下的皇后，秦柔儿这个妹妹跟着沾些光，便更加有可能了。

    “兴许就是他吧。”

    慕嫣然坐起身，接过贺启暄递来的茶水喝了一口说道。

    “前几日才下发的调令，这位按察使大人本人未到，却先让家眷都尽数迁了过来，而在这之前，却是连宅子都购置妥当了，这其中，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贺启暄噙着一抹淡笑，喃喃的说道。

    仿若深谙此道一般，慕嫣然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怕是外放出来没几年，再调任回都城，又能往上升几级呢。”

    哈哈笑着，见吵醒了几个孩子，贺启暄伸手将瑜哥儿从被窝中拎出来抱在怀里，一边冲慕嫣然说道：“你若不喜欢她，不搭理她就是了。”

    前世也好，今生也罢，慕嫣然对秦柔儿，都提不起一丝亲近之心，虽然名义上秦柔儿还是她的表妹，可慕嫣然自晌午看见她开始，心里并无一丝他乡遇故人的欣喜，此刻听贺启暄这般说，慕嫣然也不欲解释她这般冷淡的缘故，静静的点了点头。

    二人说着话，紫云从外面进来，递了张名帖过来回道：“主子，按察使顾大人府里送来了拜帖，顾夫人想来拜见王妃。”

    接过名帖看着，见果然是秦柔儿，慕嫣然的唇边，溢出了一抹浅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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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一章 吹捧

﻿    第二日一早，刚过了巳时二刻，外面有小丫鬟通传，.[]

    屋帘掀起，秦柔儿笑语盈盈的迈了进来，走至慕嫣然面前三步处，款款拜倒说道：“妾身顾氏见过宣王妃，王妃万安……”

    一身水红色的遍地散绣银白暗花的斜襟长袄，外面罩着绣了玫瑰紫花枝的素色斗篷，衬着精致的妆容，十足一个贵妇的派头。

    “顾夫人快请起，赐座。”

    秦柔儿的眼中隐有泪光，似是见了阔别多年的嫡亲姐妹，一时间，慕嫣然倒有些不适应，忙不迭的叫了起，秦柔儿起身坐在了下首处。

    “一别多年，嫣然姐姐可好？妾身自听说要来郓州，日夜盼着，就想着能早些见到姐姐，以慰妾身这些年的惦念之情，如今见姐姐风华更甚往昔，妾身觉得心内大安。”

    秦柔儿娇声说着，浑然不觉慕嫣然脸上有些许别扭。

    见对方以表姐妹的称呼相称，慕嫣然也不好再叫她“顾夫人”，刻意的放柔了声音，关切的问道：“你们也才刚到云都吧？一切可处理妥当了？”

    深呼了口气，秦柔儿顿时如打开了话匣子一般说道：“可不是嘛，这些日子，可真是奔波的紧。自打得了吏部的通文，妾身便随着老爷去了都城，拜别了家中父母和昔日的姐妹们，如今，老爷让妾身先来，他还要往门师和同僚处周旋些日子。左右时间也不赶，妾身便来打点了起来，昨儿才刚到云都，府里还乱糟糟的呢，这不，先来见过王妃。”

    听她说去了云都，慕嫣然有些感慨的说道：“真好，我也好想回都城去呢……”

    一时间，二人都思及闺中时在一起的美好生活。(就到叶子·悠~悠 .)面上，都显出了些许柔和。

    “去都城，可到宫中拜见过皇后娘娘？”

    想及秦素儿，慕嫣然转过头看着秦柔儿问道。

    若说先前秦府是秦柔儿最大的依仗。那如今，便是秦素儿这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了，秦柔儿又岂会错过这样好的机会？

    一入都城，秦柔儿就到秦府拜见了嫡母柳如玫，软言软语的说了好些话，又掉了些泪珠，.递了牌子到宫里，第二日得了应允，带着秦柔儿入宫去拜见了皇后。

    此刻慕嫣然问起，秦柔儿点头应道：“皇后娘娘风姿更甚从前，而且，皇上待娘娘也依旧极好，虽说宫里多了好些新人，可论及敬重和荣宠。还是皇后娘娘占头一份儿呢。”

    秦柔儿的面上，颇有些与有荣焉的自豪。

    “皇后娘娘知晓妾身要来郓州，还特意让妾身问候王妃。说盼着王妃回都城的那一日呢，等到时候姐妹重聚，再好好和王妃说话。”

    秦柔儿说道。

    “哎……我何尝又不是日日的盼着。”

    喃喃的念着，慕嫣然的话语中，有些落寞的萧索。

    秦柔儿见此，抿嘴笑道：“王妃如今的日子，自然也是极好的，虽说远离父母亲人，可胜在自得，可是旁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呢。至于回都城。还不都是随时可实现的，王妃快别难过了，瞧着妾身也跟着心里不是滋味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话题便转到了孩子身上，慕嫣然回头吩咐了紫云一声，让乳母把三个孩子带了出来。

    珠儿是明珠郡主。[]怕是也是大梁迄今为止岁数最小的郡主，每年不但领着都城里的俸禄，还有一小块自己的封地，荣耀自不必说。而一对龙凤胎，各有各的可爱，不一会儿，秦柔儿便又夸出了几十句饱含赞美的话语来。

    自己的孩子总是最好的，被旁人夸赞，当娘的心里哪有不开心的？可秦柔儿这般顺口的夸，慕嫣然却觉得有些不适应。

    昔日那个恬静淡雅如静静绽放在枝头墙角的小花一般的秦柔儿，几年未见，似是变了许多，慕嫣然心中，不禁升起了一丝时光如流水的感叹。

    夸完了孩子，秦柔儿面带歉意的说道：“妾身昨日才到云都城，府里乱糟糟的，孩子们奔波了一路都有些疲倦，若是到了王府在王妃面前失仪，倒是妾身的不是了。所以，等过些日子整顿好了，妾身再带孩子们来给王妃请安。”

    释然的摆了摆手，慕嫣然随意的问道：“柔儿如今添了几个孩子了？”

    闻言，秦柔儿笑呵呵的应道：“先前姐姐留下了大少爷，及至妾身进门，又诞下一儿两女，姨娘们也各自有出，如今这府里共有四个少爷六个小姐，孩子们多，倒也热闹的紧呢。”

    秦柔儿是作为填房嫁到了顾家，先前那位夫人已经留下了一个小少爷，如今看来，顾府倒真是热闹的紧，可看着秦柔儿的模样，慕嫣然便心内清楚，以她的手段，必是将府里的姨娘都拿捏住的。

    两人说了会儿都城里的事，又聊了会儿孩子，渐渐的，便到了午膳时分，秦柔儿极有眼色的站起身请辞，直说府里还有一大堆事要她料理，等收拾妥当了，再过来陪慕嫣然说话。

    送走了秦柔儿，慕嫣然站起身走回内屋躺在暖炕上，有些唏嘘的感叹道：“物是人非，果然人都是会变的。”

    “是啊，柔儿表小姐昔日最是娴静不过，如今竟这般能说，还真是有些贵夫人的长袖善舞呢，日后有了她，这云都城怕是又有的热闹了。”

    这话显然不是褒扬，可紫云在慕嫣然面前历来得脸，没人的时候，心里的话也不藏着，当即就说了出来。

    “随她去吧……”

    撇了撇嘴，慕嫣然说道：“大不了，也就是借着皇后庶妹的名义做些什么，只要不离谱，便随她去吧。她与素儿姐姐，差之太多，从前便不亲近，也不指望着如今嫁了人，还能说那些掏心窝子的话，何况我们本也没什么好说的。”

    按说论着级别，秦柔儿拜见过了慕嫣然，下一个自然该轮到总督府，可她却并未如此做，从宣王府出来，秦柔儿带着丫鬟回到自家府里，用罢午膳稍事休息，又去了文府。

    到文府大房雅园，前来相迎的，是大太太潘氏的儿媳妇刘氏。

    给大老太太和大老太爷请了安，将太后娘娘在宫里的情形事无巨细的说给他们听，见两位老人眼泛泪光，秦柔儿也跟着拎起帕子擦拭着眼角。

    又刻意夸大了皇上和皇后如何孝敬太后娘娘，太后又是如何的思念家人，见文府众人面上都显出了喜色，秦柔儿心内暗喜。

    从雅园出来，又去了汇园和敦园，见未在三房见到总督夫人杜氏，秦柔儿愈发肯定了心内的猜测，虽心中打定了主意以后只和大房亲厚些便是，可面上却丝毫未显。

    三老太太本是个性子孤寂的人，平日里儿孙在身边环绕，她也不见得有多欢喜，此刻秦柔儿这样算是沾着亲带着故的女眷，三老太太也只稍稍提起精神来，如招呼一个晚辈一般，闲叙了几句话。

    可秦柔儿自嫁了人，这些年逢高踩低的事情也看了不少，早就练就了一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此刻见了三老太太，秦柔儿刻意逢迎，没一会儿，三老太太便觉得如沐春风的清爽，而知晓了秦柔儿也是给人做了填房，前任夫人还留下了一个儿子，三老太太再抬眼去看，竟觉得秦柔儿面熟至极，似是早前就相识一般。

    想及不怎么搭理自己的文嗣逡和杜氏，想及自己膝下的几个儿子都不那么成器，三老太太愈发觉得是文嗣逡这当总督的大哥没有出力帮衬弟弟，一来二去，二人便聊到了自己当日是怎么用心的拉扯前任的儿女身上。

    话题渐渐的展开，一老一少似是忘年交一般，比方才亲热了许多。

    看着光鲜亮丽的秦柔儿，思及她如今也是三品诰命夫人，不但比自己强，比自己的几个儿媳妇也都有光彩，三老太太心中一动，慢慢的开始应和秦柔儿的话，而坐下几个儿媳妇，见婆婆难得的这般热络，也都愈发恭敬小心的伺候了起来。

    一时间，在文府三房，秦柔儿倒觉得比在其它两房都要惬意许多，而看着文薛氏三人小心翼翼的接着自己的话，似是看到了从前自己面对那些品级高的夫人们的模样，秦柔儿先是一窘，随后，心里弥漫起了无穷的畅快。

    从她出嫁那日，得知自己嫁了个正五品的知州，坐在花轿上，听着外面锣鼓喧天的热闹，秦柔儿却觉得自己的心里说不出的心灰意冷。

    想及太子的英俊潇洒，想及他对秦素儿的百般怜爱，秦柔儿竟觉得，是秦素儿剥夺了自己的幸福，否则，自己也许已经是太子东宫的一名侧妃或是良娣，如今，也会是重重后/宫中的一名宠妃，享受一众诰命夫人拜倒在自己脚下的那种快意。

    熬了这么多年，终于看到自己也有出头之日，再也不用像从前一般刻意逢迎，一脸谄媚的去和那些高高不可一世的贵夫人们说话，秦柔儿觉得心里无比舒畅。(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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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二章 枕风

﻿    听到秦柔儿去了文府，.【叶*子】【悠*悠】

    文嗣逡虽是郓州的河道总督，可秦柔儿代表的是女眷，并不是顾安怀本人，所以，本着尊老的原则，秦柔儿先去文府拜见长辈，也并没有什么说不过去的，更何况，文府还是太后娘娘的母族。

    第二日，便听说秦柔儿去了总督府拜见总督夫人。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秦柔儿果真应了紫云所说的那句话，长袖善舞的按察使夫人，初到云都的小半个月，将云都的豪门贵妇一一拜访了个遍，而那些低门小户里的夫人去顾府拜见秦柔儿，她也笑容满面的一一接待，丝毫不显生疏，仿若本就是云都中人一般。

    没多久，顾夫人的随和亲善，便在云都城里传开了。

    进了腊月，天气愈发透着一分浸入骨髓的冷，便是早起出门送贺启暄，慕嫣然也会觉得那股寒风似是顺着衣袖都投进了骨头缝里一般，让人觉得难熬。

    屋里的地龙早已烧的暖和，角落的炭盆里，还冒着火星，珠儿小脸红扑扑的从外头跑进来，偎在慕嫣然怀里说道：“娘，我去厨房跟大娘要了许多栗子，一会儿咱们烧栗子吃吧？”

    厨房里做出来的那些吃食何其精贵细致，可珠儿却惦记着这些拿不出台面的小零嘴，慕嫣然颇有些无奈，一边，却嘱咐了紫云将那炭盆里的火拨弄的别那么旺。

    不一会儿，有小丫鬟提进了一个小篮子，里面都是颗粒饱满的栗子。

    紫云将栗子扔进炭盆。用火钳拨着炭火埋起来，一旁的珠儿便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好像那些栗子很快就会烤熟了一般。

    屋内刚氤氲起一股香甜的气息，蕾儿和瑜哥儿便从右梢间跑了出来。母子几人在内屋里笑闹着，平添了几许温暖。

    “主子，文夫人求见。[]”

    帘子掀开。白薇进来回禀道。

    “文夫人？哪位文夫人？”

    文府有三房，知晓来的自然不会是总督夫人杜氏，慕嫣然有些不解的问道。

    “回主子的话，是三房的文二夫人。”

    白薇仔细的答道

    文二夫人，那便是文薛氏，文雅竹的嫡母。『雅*文*言*情*首*发』

    起身朝正屋走去，慕嫣然摆了摆手。示意白薇去把文薛氏请进来。

    “妾身见过王妃，王妃万安。”

    文薛氏行了礼拜道。

    “二夫人快请起吧……”

    面色柔和的叫了起，又赐了座，慕嫣然寒暄着问道：“老太太这些日子身子可好些了？”

    因着文雅蕊的顶撞和文雅璇选秀的事，三老太太的身子一向不大好。整个一个秋天，大夫往来于敦园也极频繁，便是慕嫣然，也差人送了好几次补品过去，可听说都没什么大的起色。

    起身谢过，文薛氏柔声应道：“入了秋，老太太便有些轻咳，这些日子天气愈发冷了，病情反反复复。倒像是加重了些，不过大夫来瞧过，说将养些日子就好了。劳王妃惦记着了。”

    点头应着，慕嫣然捧着手里的暖茶喝着，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文薛氏说着话。

    文薛氏的眼中有些迟疑，频频小心的打量着慕嫣然的神色。不一会儿，慕嫣然就明白，她定是有什么话要和自己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妾身……妾身此来，是有件事想请王妃示下，可是，妾身不知如何开口，若有不妥之处，还望王妃海涵。[]”

    吞吞吐吐的说着，文薛氏有些犹豫的看向慕嫣然。

    “二夫人有话直言便是，我知晓的，定然会告诉你就是了。”

    慕嫣然爽快的应道。

    “前些日子，妾身随老爷前往新到任的按察使顾大人家拜访，得知顾大人将来便会负责郓州地方官吏的升迁考核。老爷这些年在云都也算尽职尽责，可这官阶，却一直在从五品上未往上升过……”

    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慕嫣然的神色，见她未有丝毫不喜，文薛氏大着胆子继续说道：“按说，这是外头的事，妾身作为一内宅妇人，本不该插手……可，可老太太说，王爷和王妃，到底是咱文府的亲人，绝不会偏颇了外人去，所以，妾身斗胆前来，还望王妃指点一二。”

    手指摩挲着白玉海棠描金茶碗边缘的花纹，慕嫣然不动声色的低头思忖着，好一会儿，抬眼看着文薛氏轻声说道：“外头的事，我一向不大注意，都是王爷在处理，这件事，我一时半会儿到也给不了准信给二夫人，不若，等我去王爷跟前试探一二，再告诉二夫人，如何？”

    慕嫣然虽未答应，却也未拒绝，二夫人露出了一丝喜色应道：“既如此，妾身谢过王妃……”

    送走了文薛氏，慕嫣然再回到内屋，脸上的神情，却不由自主的严肃起来。

    官员升迁考核，三年一次，虽每年都要提交一份当年的绩效评审，可今年的评审，眼看就要结束了，即便是要改，除非贺启暄明言要将哪个人做出升降的指示，否则，是绝无转圜之地的。

    而文府的人上门来打探这一类的消息，这也是头一次，慕嫣然敏感的意识到，这其中，怕是没那么简单。

    午膳前贺启暄从外头回来，慕嫣然便把文薛氏来此的事告诉了他，闻言，贺启暄面色不虞的说道：“那位按察使顾大人，来的时候可真是巧，正好是每年官员绩效审核的日子，我听闻，这些日子到顾府登门的访客络绎不绝，都打着是拜访顾大人新官上任的，可送去的礼物之厚重，却是前所未闻。”

    “他这般不避讳，也不怕消息传回都城有御史参劾？”

    慕嫣然吸了一口冷气问道。

    径自卷起袖子净了手，贺启暄走回暖炕边坐在慕嫣然身边说道：“一来，新官上任，这往年的绩效考核，也要与他交接，正是混乱的时候。二来，顾安怀到底还要依仗云都城众位大小官员，才能把手头的事情理顺，所以，不论是顾安怀本人也好，去拜访他的官员也好，如今，都在试探彼此的反应，所以，顾府如今可不就是车水马龙的热闹模样？”

    “便是传回都城去，没有真凭实据，那些御史也不会贸然参劾，所以，这顾安怀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这一回，怕是让云都城的官员们喂撑了去。”

    贺启暄摇着头无奈的说道。

    “那三房二老爷今年的政绩如何？”

    慕嫣然侧头问道。

    “勉强得了个乙等……去岁他四处活动，也才得了个甲等，所以，即便明年也是甲等，这升迁，怕是也无缘了。”

    贺启暄直言不讳的说道。

    虽心中有些惋惜，可到底也是文嗣平自己不上进，慕嫣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二人再未就此多说，带着孩子们去用了午膳。

    第二日，慕嫣然让白薇送了些补品去敦园给三老太太，见了文薛氏，请了安也未说什么便回来了，可慕嫣然知晓，文薛氏定能明白这其中的涵义。

    果然，文薛氏再未来王府请安，回了一份礼，说谢过慕嫣然记挂着三老太太的身子。

    可腊月十八，慕嫣然从贺启暄口中得知，文嗣平补了正五品的级，虽依旧是云都知州，可半级之差，一正一从，其中的差距，却是显而易见的。而三房的三老爷文嗣修，此次的绩效评审，也得了个甲等，如果不出意外，明年定然也要往上升一到半级的。

    得知消息的时候，贺启暄面色上并无一丝变化，可慕嫣然却顿时知晓，这其中，那位按察使顾大人，怕是花了不少心思的。

    “那位顾夫人好手段，与三老太太一见如故不说，如今但凡三房有宴席，必定会下帖子给她一份，可见二人之亲厚。便是此次文嗣平和文嗣修的事上，那位顾夫人，怕是也吹了不少枕边风，否则，以文嗣平的政绩，别说今年，便是明年，也不一定能进得了这半级。”

    贺启暄戏谑的说道。

    官员升迁考核，虽最终会递交到贺启暄手里，可像这种五六品的小官员，却是不需贺启暄亲自审核定夺的，是故，正三品的按察使大人做主，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心中过了一个来回，慕嫣然的脸上，顿时显出了一丝气愤，“三房的二夫人来王府前，怕是就已经得了秦柔儿的暗示，毕竟，若是王爷愿意给他们这个脸面，可就更加名正言顺了。可文府的人却等到咱们不搭理他们时，迅速的攀上了顾府，这一招，倒真是滴水不漏呢。”

    越想越气，慕嫣然面上反而带了一丝笑意，“秦柔儿这一招，怕不但是做给文府众人看的，还顺带做给全郓州的官员们看了，这往后，顾府后门的门槛，怕是都要被踏平了。”

    “她们愿意亲热，便随她们去吧，左右就云都就这么大点儿，还能让她们折腾出什么风浪？”

    不以为然的说着，贺启暄似是丝毫未把这些小动作放在心上。

    腊月二十二，慕嫣然收到了文府送来的请帖，却是大房老太爷的寿辰，请贺启暄和慕嫣然过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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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三章 失言

﻿    (鼎天居.dtxsj.)依着往年的惯例，要到了腊月二十五，军营和各处的官衙才会落匙，而都城里，皇帝陛下也会封印，众人开始悠闲自得的享受年节的到来。『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duo.)

    是故，腊月二十二那日，贺启暄还有军营里的事情要忙碌，便只有慕嫣然带着孩子们去文府大房为大老太爷拜寿。

    新帝登基，对太后娘娘母族的封赏却迟迟未至，这使得文府众人愈发心生忐忑，却揣摩不透皇上和太后的心思，是故，文府众人也愈发比从前小心谨慎。

    腊月二十二日一大早，文府门外鞭炮齐响，锣鼓喧天，可这却不是因为大老太爷寿辰的缘故，而是宫里来了圣旨。

    大房一门都有赏赐，大老太爷和大老太太的爵位和诰命虽未回复，却也得到了相应的补偿，而太后娘娘的兄长，大房的大老爷，却得了个二等伯的爵位。

    从大老太爷身上失去的爵位，复又回归到了大老爷身上，虽圣旨中未明言是世袭罔替，可只要太后娘娘在，早晚都会回来，是故，接过圣旨的时候，大老爷着实有些激动，老泪纵横的几番叩谢皇上和太后的恩德，让一旁的文府众人都有些动容。

    如此一来，文府一门，便有两个爵位了，文嗣逡的一等侯，已是世袭罔替，若将来大房大老爷的爵位也同样能传承下来，将来文府便会有两个爵位，倒也算是文府的昌盛源头了。

    巳时二刻，慕嫣然带着珠儿三人坐着马车朝文府而去，到大房的雅园门口。空气中，还残余着鞭炮的刺鼻气味，而地下，则尽是火红的纸皮。愈发显得红火，慕嫣然冲着面前跪了一地的人叫了起，跟在大夫人文潘氏身旁进了正屋。

    不一会儿。门外响起了热络的招呼声，门帘打开，是云都城内一众夫人们，都是往日里和文府关系交好的，而当前的，便是秦柔儿这按察使夫人。(就到叶子·悠~悠 .)

    “妾身见过王妃……”

    行了礼，又各自坐了下来。秦柔儿亲热无比的看向慕嫣然说道：“府里已经归置的差不多了，过些日子，妾身在府中设宴，还望王妃表姐给妾身这个脸面，到时务必要来。”

    秦柔儿叫的熟稔无比。而在座众人，也都知晓她们的关系，慕嫣然也不欲让秦柔儿没脸，当即点头应道：“若得空，本妃一定去便是。『雅*文*言*情*首*发』”

    知晓了秦柔儿的为人，慕嫣然也不欲与她多亲近，否则，以秦柔儿前世的手段，慕嫣然不知晓。如今她又会生出怎样的念头来。毕竟，名义上来说，秦柔儿嫡亲的姐姐秦素儿是当朝国母，表姐慕嫣然又是郓州藩王妃，除却杜氏那正一品的诰命夫人，确实没人有她这样浑厚的背景。是故，对秦柔儿表现出的熟络，慕嫣然回应浅浅。

    听出了慕嫣然话语中的疏离，秦柔儿的眼中，一抹羞窘一闪而过，紧接着，却依旧春风含笑的应道：“那妾身便恭候王妃大驾……”

    在座的夫人们，都是玲珑剔透的心思，见慕嫣然和秦柔儿这般，顿时知晓秦柔儿和宣王妃的关系，并不如秦柔儿自己所说的那般亲和，是故，各自的心里，对秦柔儿之前的众多话语，都含了几丝犹疑，方才一起携手进来时的那份亲热，顿时也冷却了一丝，落在秦柔儿眼中，愈发多了几分不喜。

    聊了不多的会儿功夫，便到了午时的正宴时分。

    文潘氏恭敬的前来邀请，慕嫣然便带着一众夫人们前去偏厅坐了下来。

    宴席到了末尾时分，蕾儿和瑜哥儿不知怎么的，两人先后哭得不依不饶的，乳母轮番哄过，便是慕嫣然也亲自抱过来，两个小家伙仍旧哭得声嘶力竭，这样的情形，自打两人生下，还是头一遭。[]

    跟文潘氏打了招呼，又到大老太爷和大老太太面前寒暄了几句，慕嫣然带着孩子们回了王府，而文府的宴席，仍旧在继续。

    回到一心堂没一会儿，两个小家伙就止住哭泣睡着了，让一直提着心的慕嫣然稍微轻松些许，及至大夫来瞧过，才说许是受了风惊到了。

    开了方子，大夫带着小平子回医馆抓药去了。

    看着蕾儿和瑜哥儿可爱的睡颜，慕嫣然有些自责的看着紫云说道：“以后不带着他们出去赴宴了，人又多又吵，就是我都觉得烦，别说他们了。”

    抿嘴笑着，紫云走到锦桌旁沏了一碗茶端过来递给慕嫣然，一边低声说道：“如今正是最冷的时候，小姐和少爷还小，到处跑着，身子是热的，一不小心灌一口冷风，便极容易着凉。小孩子嘛，都是这样的，等开了春天气热了，就好了，主子也别太担心了……”

    回头看看时辰也差不多了，慕嫣然皱了皱眉头问道：“佩云怎么还没回来？”

    去文府赴宴，慕嫣然带了白薇和佩云，席间，看见文雅竹又要顾着欢儿乐儿，又要顾着恪哥儿，虽带着丫鬟和乳母，到底三个小孩子如今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却着实有些顾及不周，唯恐孩子有事，慕嫣然便让佩云过去跟着文雅竹，待到宴席散了再回来，可如今慕嫣然回到王府都一个多时辰了，佩云却还没回来。

    吩咐了小丫鬟去瞧瞧炭火，紫云走到慕嫣然身边回话道：“尹夫人如今身边有三个孩子要照料，平日里回去的机会必是极少的，今儿到了大房，怎么也要去三房见过老太太和几位夫人们的，一来二去的，可不就要耽搁些功夫？”

    想着佩云素来是个稳妥的，若是文雅竹去三房，她定然会跟着去，慕嫣然点头应道：“只要没事就好……如今欢儿和乐儿也大了，虽大人们觉得她们不懂事，可实际上，她们心里清楚着呢。三老太太向来不喜欢她们，有佩云在旁也好，三老太太便不会给脸色给孩子们看，佩云跟着竹儿，也好。”

    歇了午觉起身，太阳已经隐隐偏西了，可窗户里，却显得比方才亮堂了几分，慕嫣然揉了揉眼睛，有些欣喜的问道：“下雪了？”

    “是呢，下了有一会儿了……”

    贺启暄斜倚在暖炕一边的软枕上应道。

    “你去文府了？”

    见贺启暄面色有些泛红，依稀是喝过酒的模样，慕嫣然侧眼问道。

    “宫里来了圣旨，便是不为了给大老太爷贺寿，我也得过去露个面，否则，有些人定然又会觉得我目无尊长，不把太后娘娘放在眼里了，所以，便去打了个照面。”

    贺启暄打了个酒嗝说着，一边忙不迭的从炕桌上端过浓茶喝着。

    说着话儿的功夫，蕾儿和瑜哥儿便醒了，两人咕噜噜的转着脑袋，见一边是贺启暄，一边是慕嫣然，两个小家伙心中无比满足，翻了身，各自偎着一个撒起了娇。

    贺启暄平日里扮作严父，却总是不像，此刻又喝了酒，愈发胡闹起来，不一会儿，就被瑜哥儿当大马骑了起来，而蕾儿，便坐在慕嫣然怀里拍着小手笑着，一家四口，说不出的欢乐。

    依稀听得外间廊檐下有紫云和佩云低声说话的声音，慕嫣然扬声喊道：“佩云回来了？”

    屋帘掀起，怕把身上的寒气传过来，佩云走进内屋站在远处回话道：“主子，奴婢回来了……”

    “怎么样啊？文府的热闹，已经散了吧？”

    随口问了一句，眼看瑜哥儿未抓紧贺启暄的手要掉下来，慕嫣然忙不迭的伸出胳膊去扶了一下，再回过头来，却见佩云的脸上有些不忿的神色。

    心中知晓必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慕嫣然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一边冲炭盆边努了努嘴说道：“先去烤烤吧，这天儿也够冷的。”

    俯身行了礼，佩云朝外去了，内屋里，依旧欢声笑语一片。

    用罢晚膳，贺启暄去内书房处理军务了，慕嫣然哄好了三个孩子，又将珠儿送回了雅然居，方回到一心堂唤进了佩云问道：“怎么了？晌午在文府，出什么事了？”

    “当着众人的面，乐儿小姐被顾夫人扇了一巴掌……”

    提起晌午的事，佩云的脸上，依旧有些不忿。

    “怎么回事？”

    慕嫣然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顾夫人去文府的时候，带着顾少爷，那位小少爷虽然已经五岁了，却顽皮的紧，席间便一直追着欢儿小姐和乐儿小姐玩，尹夫人本想着，都是小孩子，旁边有人看顾着，也没什么要紧的，所以让乳母和丫鬟盯紧些，自己也不时的瞧着。”

    回忆着当时的情景，佩云越说越气：“小孩子玩闹，本就没个轻重，何况还是顾少爷先使了小性子。他推到了乐儿小姐，自己急着跑开，结果撞到了桌子的一角，头上便擦破了点皮。结果，那位顾夫人二话不说，便扇了乐儿小姐一巴掌，说……说街上捡的野孩子，也敢在文府撒野。”

    听佩云说着，慕嫣然的脸色愈发不好，及至听到那句“野孩子”，慕嫣然顿时心中大气。

    自从文雅竹收养了欢儿和乐儿，慕嫣然便唯恐文府的众人暗地里说起两个孩子的身世，被孩子听到伤心，所以有一次去文府赴宴，当着众人的面，慕嫣然便冷声说过，若是有人再在旁人面前说欢儿和乐儿是野孩子，必定严惩。

    如今，秦柔儿这句话，使得慕嫣然眼中寒烟顿起。(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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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四章 掌嘴

﻿    (鼎天居.dtxsj.)“然后呢？文府众人，什么反应？”

    .[](duo.)

    抬眼看了一眼慕嫣然，佩云似是不太敢说，见慕嫣然横眼看了过来，佩云忙不迭的说道：“大房和二房的老爷夫人们并没说什么，三老太太看了一眼尹夫人，直说她该管教好孩子，别冲撞了旁人家的少爷小姐，要不然，随便跑出来一个，也比欢儿和乐儿小姐尊贵的多，尹夫人岂不是要时时跟在身后赔罪道歉。”

    三老太太的话，虽说也挑不出什么错，可到底是在人前，这般不留情面的在文府众人面前训斥文雅竹，不但落了文雅竹的面子，同时也落了尹浩武的面子。更何况，今日还去了云都城里的几位贵夫人，怕是要不了多久，宴席上的这个小插曲，就会闹得全云都人尽皆知了，到时候，欢儿和乐儿的身世，便又会被揪出来热议一阵子。

    若说从前，欢儿和乐儿还是襁褓里的孩子，旁人不管说的多透彻，孩子们心里到底是没有什么的，可如今，已经快三岁的孩子，哪里有不懂的？

    而秦柔儿那句“野孩子”，会让两个孩子受到多大的伤害？

    脸上的怒气越来越重，慕嫣然紧紧的攥着手里的茶碗，久久都未吭声，而一旁的佩云，也不敢再往下说了。

    “还发生什么事了？一并说吧。”

    见佩云满脸踌躇，似是还有话没说完，慕嫣然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当时的席面上，尹夫人什么都没说。给顾夫人赔了罪，便带着欢儿和乐儿小姐回到桌上了。后来，回到敦园三老太太屋里，顾夫人不知怎么的。竟又提起了欢儿和乐儿两位小姐，直说尹夫人不懂事，这样乱了尹府的血缘。还会让人觉得文府的小姐如何，连累了下面几位没出嫁的女孩儿。[]”

    见慕嫣然又要动怒，佩云急着补充道：“主子，这些话，是事后奴婢从旁人嘴里打探来的，当时奴婢跟在尹夫人身边，在徐姨娘屋里说话呢。后来。三老太太那儿差了人去唤尹夫人过去，尹夫人便将欢儿小姐和乐儿小姐留在了徐姨娘那儿，带着奴婢去正屋了。看到奴婢跟在尹夫人身后，顾夫人也没说什么，直说小少爷也有不懂事的地方。还望尹夫人别放在心里。”

    “然后呢？”

    知道佩云铺垫了这么多，怕是绝对没那么简单，.

    “等到奴婢和尹夫人回到姨娘屋里，才发现，顾府的那位小少爷，竟又寻了过去，嚷嚷着让欢儿和乐儿小姐给他赔罪，可他一字一句，喊着的都是。都是‘小杂种’……”

    想到了欢儿和乐儿当时委屈的大哭的模样，佩云的眼中，也浮起了一抹晶莹。

    “是可忍孰不可忍……竹儿呢？可回杨柳巷去了？”

    慕嫣然深呼了几口气问道。

    点头应着，佩云低声说道：“奴婢将尹夫人送回尹宅，才回来的，尹夫人的眼睛都哭的红通通的。可一面儿，却柔声哄着两位小姐。”

    “你下去吧……”

    摆了摆手，让佩云下去歇着，烛火下的慕嫣然，面上尽是阴霾。

    虽未看到文雅竹，可慕嫣然都能感受到，此刻的她，是一种怎样的心情，想到此，慕嫣然便觉得恨不得狠狠的扇秦柔儿两巴掌。

    “怎么了？谁这么不长眼？”

    从内书房回来，贺启暄搓着手走到内屋，见慕嫣然披着厚袄躺在暖炕上，脸色却有些不虞，贺启暄有些不解的问道。

    将文府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告诉了贺启暄，慕嫣然颇有些不忿的说道：“三房的那些人，如今愈发口无遮拦了，一个两个的，还有个做长辈的样子吗？”

    脱了鞋子上了暖炕，贺启暄将慕嫣然揽在怀里，一边轻抚着她的后背，一边柔声说道：“在她们心里，只要不是从她们口中说出来的，便相安无事，能借着顾夫人的嘴巴发泄发泄心里的怨气，自然会推波助澜，便是追究起来，也没她们什么事。[]”

    见慕嫣然趴在自己怀里不说话，贺启暄笑着劝道：“你也别光顾着生气，我瞧着竹儿也不是个会忍下这口气的人。假若那位顾夫人是欺负她，想来她会忍着，可是欺负欢儿和乐儿，便没那么容易善了了，你等着吧，等她回头想明白了，这件事，怕是还有的反复呢。”

    抬眼看着贺启暄，见他说的认真，慕嫣然不由的想到，若是有人欺负了珠儿，怕是自己也会去跟那人拼命，而文雅竹性子历来恬淡，虽看不出她是个多么刚硬的人，可看到她那样疼爱欢儿和乐儿，这事儿，怕是真如贺启暄说的一般，还会有下文。

    长呼了口气，慕嫣然冷笑着说道：“当日我便说过，再敢有人提起欢儿和乐儿是野孩子这样的话，我必定不会放过，可见是过去的时日久了，有人把这话忘了，那也别怪我不客气。”

    这样的慕嫣然，正如当日都城里那时一般，爱恨分明，贺启暄唇边噙了一抹淡淡的笑容，鼓励的说道：“有人让咱们不痛快，咱们定要加倍还诸于他，否则，人人都当咱是好脾气的。这回，便让她们见识见识宣王妃的威风……”

    贺启暄说的，倒好像是小孩子间逞一时意气胡闹一般，慕嫣然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却觉得心里已经好受了些，不似方才那么郁结了。

    第二日一早，起身梳洗完，慕嫣然带着三个孩子用完了早膳，唤进了佩云吩咐道：“你去杨柳巷走一趟，看看竹儿心情好些没，跟她说，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别往心里去，被狗咬一口，咱不能也扑上去咬狗一口啊，把心放宽吧，孩子自己个儿有眼睛，能分得清谁对她好。”

    点头应下，佩云带着慕嫣然吩咐了紫云准备好的礼物，坐着马车去了杨柳巷。

    马车在巷口停下，便看见另有一辆马车早已在一旁候着，走到马车附近看了一眼车身一侧的标志，见是文府的马车，当即，佩云就加快了脚步朝尹宅走去。

    叩着门，不一会儿，看门的婆子就将门打开了，探出头来看清是佩云，忙不迭的将她迎了进去，一边暗示的说道：“敦园老太太那边派了个婆子来，说安慰安慰夫人，让她别往心里去，毕竟按察使家的少爷，咱们是惹不起的。”

    昨日在宴席上，当众教训文雅竹没有规矩，放任孩子到处乱跑。如今这般派个婆子来问候一句，便想把这桩事当做没发生一般了结了？

    心中对三老太太微有不齿，佩云加快了步伐。

    方到了正屋外的台阶前，便听到了文雅竹因为气愤而高扬的话语声，佩云看了一眼站在门外的那丫鬟，待到她通传完，才顺着掀起的屋帘进去。

    “佩云姐姐……”

    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文雅竹转过脸看着站在地中间的那婆子冷声说道：“既如此，这些话不说也罢，陆妈妈回去帮我回老太太一句，谢过老太太的一番心意了，是竹儿不识好歹，可让竹儿登门去道歉，却是绝无可能的。”

    “四小姐，这……这话，婆子却是不敢去回的。”

    被唤作陆妈妈的婆子偷眼瞄着佩云，一边看着文雅竹低声说道。

    “不敢？那陆妈妈请回吧，今儿这话我便放在这儿了，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明明是顾府的少爷撞到了欢儿和乐儿，还让我去顾府给顾夫人和顾少爷道歉，凭什么？天下之大，不论走到哪儿，总还是要讲道理的吧？”

    文雅竹气的脸色发白，却强忍着心里的怒气冷声说道。

    “陆妈妈，奴婢心中有个疑问，还望陆妈妈解答一二。”

    看了文雅竹一眼，示意她稍安勿躁别气坏了身子，佩云转过头看着陆妈妈扬声说道。

    “佩云姑娘但说无妨，老奴知无不言。”

    知晓佩云是慕嫣然身边除了紫云和紫月以外最得脸的丫鬟，那位陆妈妈也不敢拿乔，态度恭敬的问道。

    “让尹夫人前去顾府给顾夫人和顾少爷道歉赔礼，是三老太太的意思，还是……文府的意思？”

    佩云扬声问道。

    “这……”

    陆妈妈拿捏不准佩云的意思，面上显出了一抹犹豫。

    “是老太太的意思，毕竟，顾少爷和两位小姐起了冲突也是千真万确的事，这按察使顾府，咱可是开罪不起的。”

    陆妈妈在心里思忖了一下，小心翼翼的回道。

    点了点头，示意自己再没什么问题了，佩云退后一步，站在了文雅竹身后。

    “我的好小姐哎……”

    生怕回去不好交代，陆妈妈稍稍朝前挪了一小步，走到文雅竹身前开口劝道：“便不说旁的，如今二老爷的职位升迁，可都捏在顾大人的手里呢，二老爷可是你的父亲，回头若是因为这件小事而得罪了顾大人，失了二老爷的差事，可就是小姐的不孝了。再说了，两位小姐毕竟也不是小姐所出，顾夫人虽说的不好听，可这云都城里，谁不知晓啊？小姐当日领养两位小姐前，便早该想到这一日，回头人说了是野孩子，小姐又……”

    陆妈妈的话未说完，便看见文雅竹气急的站起了身子。

    “啪”的一声声响，惊住了屋内的一众人，陆妈妈捂着脸，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文雅竹。(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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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五章 歉意

﻿    陆妈妈虽是下人，可到底也是文府的老人了，此刻被文雅竹扇了一巴掌，又羞又气，一时间捂着脸愣在了那儿，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那么死死的盯着文雅竹，像是要把她吞了一般。『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而上首处站在脚踏上的文雅竹，原本苍白的脸颊也一片红润，胸口处更是起伏不平的粗喘着气，一只手仍旧轻微的颤抖着，那模样，像极了一只蓄势待发的母豹，仿若陆妈妈若是继续口出不尊之语，她不介意再覆上一巴掌一般。

    从前的文雅竹，因为是庶女的缘故，三老太太也好，二老爷二夫人也罢，都不太把她放在心上，也唯有出嫁以后，得了一个正六品的女婿，二老爷和二夫人，才会对文雅竹稍显和颜悦色。

    那时的文雅竹，不管何时遇见陆妈妈，总会知礼的唤上一声，是故这样争锋相对的场面，从前是绝无出现过的。

    “陆妈妈，当日王妃在敦园说过的话，你不会忘记了吧？”

    屋内的气氛有些紧张，佩云抢先一句质问了起来，顿时，陆妈妈原本涨红的面色，倏地变得苍白，忙不迭的跪倒在地请罪道：“都是老奴的错，老奴满口胡吣，还望小姐原谅老奴这一遭。佩云姑娘，老奴不是故意的……”

    陆妈妈的话，并未让文雅竹有一丝的解气，想起她方才说过的那些话，文雅竹就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被墨香搀着坐在软榻边，文雅竹接过她递过来的水小口的喝了几口，抬眼看着佩云低声说道：“让佩云姑娘见笑了……”

    自己家里的丑事，落在旁人眼里，文雅竹虽心里有些委屈，仍旧觉得有些丢脸。

    “夫人说的这是什么话？主子也是唯恐夫人想不通，所以才派了奴婢过来瞧瞧，主子说了，不论怎样。有她在，必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欢儿和乐儿两位小姐去……”

    柔声劝着文雅竹，佩云有些不屑的转过头瞪了陆妈妈一眼，却正对上陆妈妈有些惶恐的慌乱眼神。【叶*子】【悠*悠】

    “都是老奴的错。都是老奴的错……”

    左右开弓，大嘴巴子扇着自己，陆妈妈忙不迭的告罪着。

    “陆妈妈要领罪，便自回文府去领吧，这儿是尹宅。”

    文雅竹冷冷的说着，止住了陆妈妈的动作。『雅*文*言*情*首*发』

    “墨香，送陆妈妈出去。这儿地贱，就不留陆妈妈了。”

    有些忿恨的挥了挥手，文雅竹似是不愿再看陆妈妈一眼，别过了身子，一旁，墨香走到陆妈妈身边俯身行了一个福礼道：“陆妈妈，奴婢送您出去吧。”

    说罢，也不管陆妈妈愿不愿意。墨香手上用劲，将陆妈妈半搀半拉的拽起来送了出去。

    “您别生气了，主子就是怕您心里委屈。才让奴婢来跟您说一声。”

    轻抚着文雅竹的后背，佩云柔声劝道。

    深呼了几口气，文雅竹正要说话，便看见屋帘动了一下，欢儿和乐儿从门边里露了半边脸，“娘，我们能进来吗？”

    招了招手，文雅竹强忍下心里的难过，绽开了一个笑脸道：“快进来吧……”

    两个小家伙如今已经快三岁了，一般高的个头。再加上身上的衣服都是一般无二，站在一起，不仔细看，倒真像是孪生姐妹。

    奔进来偎在了文雅竹怀里，乐儿小心翼翼的打量着她的脸色，小小声的问道：“娘。是不是我闯了祸，给娘惹麻烦了？”

    文雅竹抿嘴笑了一下，还未答话，一旁的欢儿紧紧的环着文雅竹的腰，将头埋在文雅竹怀里说道：“娘，我和妹妹一定乖乖的，我们以后再也不闯祸了，娘，你别不要我们……”

    “娘，我会乖乖，你别不要我们……”

    扯着文雅竹的袖子哭着，乐儿也学着欢儿的话说着。【叶*子】【悠*悠】

    又是心疼，又是委屈，泪水从眼中不断滑落，文雅竹忙不迭的将两个孩子拢在了怀里，一边喃喃的说道：“娘不会不要你们，不会……”

    顿时，屋内响起了文雅竹母女三人的痛哭声，惹得佩云和屋里的几个小丫鬟也都双眼含泪，各自转过身子擦起了泪。

    “傻孩子，你们都是娘的心肝宝贝儿，娘怎么会不要你们？以后再说这样的话，娘就恼了……”

    抽噎着，文雅竹拿过丝帕给两个孩子擦着脸上的泪，自己的眼中，泪水却滚落的愈发汹涌。

    好不容易哄好了两个孩子，文雅竹的眼睛，已红肿如胡桃，而两个孩子，愈发依恋的紧紧偎在文雅竹怀里，一边一个的拉扯着她的袖子，晶莹澄澈的眸子里，全是毫不掩饰的担心，唯恐文雅竹推开她们。

    从杨柳巷出来回到宣王府，佩云进了一心堂，便见慕嫣然坐在暖炕边给蕾儿和瑜哥儿讲故事，而珠儿时不时的去捣捣乱，惹得慕嫣然埋怨几句，屋子里，多了几分欢笑。

    用罢午膳，哄着三个孩子各自跟着乳母去歇午觉，慕嫣然唤进了佩云，听她仔细的回禀着晌午在杨柳巷发生的事，脸颊边，不自禁的浮起了一抹冷笑，“三老太太如今越发老糊涂了，自己的孙女儿受了委屈不说，还要再贴上一张热脸去给旁人赔罪，便是丢了脸落了面子，那也是浩武和竹儿的脸面，与文府，又何尝有一丝一毫的干系了？”

    一连几日过去，云都城里，年节的气氛愈发浓郁，而文府的那场小风波，却是再无人提起，除了敦园里三老太太屋里碎了一套上好的青花瓷茶碗之外，再无一丝异常。

    升迁的任书也终于到了文嗣平的手里，看着那张正五品的任命书，文嗣平笑逐颜开，一面，又让文薛氏准备了一份厚厚的礼，送去了按察使顾大人府上。

    腊月二十五，景熙帝封印了，各地的官衙，也将官印都郑而重之的收存了起来。

    贺启暄从军营里回来，斜倚在暖炕上，看着慕嫣然说道：“过年的时候，咱们去落凤山庄住些日子，权当是散散心了，反正留在这云都城里，也没什么意思。如何？”

    早前听文雅娴提起过西风山上的落凤山庄，慕嫣然一直想去，却都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此刻贺启暄提起来，慕嫣然犹豫的问道：“去年过年时，你不在王府，今年又封了宣亲王，怕是郓州各地来参拜的官员就更多了，咱们一家人都出去，合适吗？”

    仰面躺下，贺启暄颇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在郓州，我说什么便是什么，还有人敢反驳不成？再说了，大过年的，在家陪着老婆孩子不是更好，到处奔波，这些人不嫌累，我还嫌累呢。你呀，就别操这些心了，咱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去山庄里歇一阵子，有什么事，等开了年再说。”

    贺启暄如此说，慕嫣然顿时喜形于色，连带着屋里的几个丫鬟，脸上都显出了几分笑颜。

    定好了大年初一下午出发，想到往年初三前都是不见外客的，慕嫣然问询过了贺启暄的意思，给各府下了帖子，请他们腊月二十八来府上小坐片刻，邀请的，也都是平日里相熟的几家。

    二十八一大早，慕嫣然便起身妆扮起来，用罢早膳，让紫云去拿了厨房的菜单过来，慕嫣然看了一遍，见没什么问题，吩咐了厨房早些准备起来。

    刚过巳时，门外，便有来客登门了，却不料，先到的竟然是未在邀请名单上的秦柔儿夫妇。

    顾安怀今年三十多岁，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到了云都以后，身边环绕着的，都是阿谀奉承之辈，面对着那些人，仿若是看到了通州时的自己，顾安怀起初还颇有些自谦，可不到一个月，再与上上下下的官员说起话来，便有些得心应手的圆滑了。

    男客们俱数都在外院，因此次请的人也不多，便都聚在外书房和贺启暄一起说话，女客们，便尽数都在一心堂围绕在慕嫣然身边。

    许是听说了慕嫣然从前在文府说过的那番话，秦柔儿颇有些自责的怨怪了自己的儿子几句，一边忙不迭的说等下次见了文雅竹，定然要让儿子给欢儿乐儿姐妹俩道歉。

    说曹操曹操就到，门外有小丫鬟通传说文雅娴和文雅竹来了的时候，秦柔儿的脸上顿时一僵，似是没想到，宣王府的宴席，文雅竹这样一个正六品的武将家眷，也会有资格出席。

    面上的怔忡一闪而过，秦柔儿的脸色，瞬间就恢复如常了，看着文雅竹跟在文雅娴身后一前一后的进来，各自带着自己的孩子，秦柔儿低垂下了头。

    “给王妃表嫂请安……”

    俯身行了礼，文雅娴和文雅竹，如往常一般，坐在了慕嫣然下首处的扶手椅中。

    “竹儿来的正巧，方才顾夫人还和我说起你呢，说都是顾少爷不懂事，见了你和孩子，要给你们致歉呢……”

    对秦柔儿的躲避视而不见，慕嫣然扬声说着。

    本以为，文雅竹定然会推脱一二，可秦柔儿低垂着头等了半晌，身边却全无动静。

    有些愕然的抬头去看，便见文雅娴和文雅竹已安静的坐在了自己正对面的扶手椅中，而文雅竹，就那么恬淡安静的看着自己，似乎真的是在等着自己致歉。

    秦柔儿脸色一白，双眼微眯，脸上显出了一丝不虞。(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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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六章 杖毙

﻿    “那日的事，实在是小儿不懂事，尹夫人……”

    平复着心里的怒气，秦柔儿抬眼看向文雅竹，话说了一半，就被慕嫣然眼神制止了，“顾夫人，不若就留一会儿，宴席上再说吧，当日的事，文府众人也心中很是不安，若是让她们知晓，顾夫人这般明理，她们也会跟着心中松一口气，岂不是两全其美？”

    说罢，慕嫣然转过头看向文雅竹安抚道：“竹儿，那日的事，我心中自有计较，便是为了孩子们，你也莫要心中有怨气了，可好？”

    要说有怨气，自然是有的，可文雅竹也知晓，自己并没有与按察使夫人计较的资格，想要为孩子讨个说法，.(就到叶子·悠~悠 .)可此刻慕嫣然的话，名为安抚，实则是告诉自己，她会为自己做主，文雅竹心里过了一个来回，顿时知晓慕嫣然话中的涵义了。

    点了点头，文雅竹温顺的应道：“竹儿不敢有怨言，一切但凭王妃表嫂做主。”

    一旁的秦柔儿，看着慕嫣然和文雅竹在自己面前做戏，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可慕嫣然是王妃，如今又摆明了她要替文雅竹争这一口气，秦柔儿知晓，自己除了俯首做小，再无它法。

    “欢儿，乐儿，来姨母这儿……”

    招了招手，示意偎在文雅竹身边的欢儿乐儿来自己跟前，见两个小家伙笑盈盈的牵着手过来，慕嫣然柔声嘱咐道：“一会儿，你们跟着珠儿姐姐。带着蕾儿，瑜哥儿和恪哥儿一起去玩，好不好？”

    欢儿和乐儿最喜欢跟在古灵精怪的珠儿一起玩，此刻慕嫣然这般说。两个小家伙哪里有不开心的，当即就展颜笑着，口中也直嚷嚷着说“好”。

    “欢儿。你是姐姐，姨母来问你，若是有人犯了错，跟你道歉，你会怎么样啊？”

    慕嫣然牵着欢儿的手问道。

    回过头看了文雅竹一眼，欢儿糯糯的说道：“娘说，人家道歉。[]我们就要接受人家的歉意，不能任性的耍小孩子脾气。”

    赞赏了摸了摸欢儿的脸，慕嫣然又转过头看了看乐儿，哄着说道：“那天撞倒你们的小哥哥，不是故意的。一会儿他给你们道歉，你们要怎么样啊？”

    面上一怔，似是想起了那天的事，乐儿有些不情愿的低垂下了头，欢儿也一脸的怏怏不快，过了好一会儿，两个小家伙看了彼此一眼，抬眼看着慕嫣然低声说道：“王妃姨母，欢儿/.做个好孩子。”

    眼前的一切，慕嫣然心中有些微微的心疼，可她也知道，文雅竹这样教育孩子是没有错的。

    从身旁的小几上抓了糖果装在了欢儿和乐儿身上悬着的小锦袋里，慕嫣然让紫云带着她们出去找珠儿几人玩了。

    而一旁的秦柔儿，心中气恼的险些呕出一口血来。

    慕嫣然这般。不但要自己当着云都一众贵夫人的面给文雅竹道歉，还要儿子给那两个野孩子道歉，这一口气，哪里还能忍得下去？

    缩在袖笼里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细长的指甲都已经嵌入了掌心，秦柔儿忽的清醒了过来。

    想及前几日顾府来客络绎不绝车水马龙的模样，想及自己收礼收到手软，秦柔儿再抬头去看，见慕嫣然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果然暗含深意，秦柔儿心中狐疑起来。

    或许，慕嫣然这是在敲打自己，让自己初来云都，不要这么张狂？

    当着众人的面落了自己的面子，怕是没几日，这云都城里的官员就知晓，新来的按察使再怎么势大，依旧要看宣王爷的脸色，慕嫣然这一招，看来，针对的不仅仅是那日文府宴席上的事啊。

    心中来回着转悠了几圈，秦柔儿本有些怨气的心情，便稍稍舒缓了些。【叶*子】【悠*悠】再想及从前在闺中时，慕嫣然连当时的长乐郡主都收拾的服服帖帖，秦柔儿越发心中凛然，决意不可一时冲动，一定要忍下那口气，哪怕是做给贺启暄和慕嫣然看，哪怕是做给云都的官场看。

    秦柔儿心思万千，却没想到，慕嫣然想的很简单，只是要给欢儿和乐儿两个孩子讨个说法，仅此而已。

    说话的功夫，邀请来的一众来客女眷便尽数都到了，其中，还包括文府的几位夫人，从大房到三房，各房都派了代表来。

    而三房，应慕嫣然的特别嘱咐，来的是三老太太和文薛氏。

    刚过午时，紫云便进来到慕嫣然耳边回话，说偏厅那儿的宴席都准备妥当了，慕嫣然淡笑着站起身，带着一众夫人们朝偏厅走去。

    落在人群末尾的三老太太，看着搀着自己的儿媳妇低声说道：“今日这顿饭，怕是没那么简单，看顾夫人那个神情，怕是前几日的事，又被宣王妃提出来说了，一会儿宴席上，说话小心着些，莫要着了她们的道儿……”

    点头应着，文薛氏眼中有些怨怪的看了一眼走在慕嫣然身边的文雅竹，再看向乖巧的被文雅竹牵着的欢儿和乐儿，愈发存了几分厌弃。

    偏厅里，摆着六张红木大圆桌，八人一桌，倒也坐的满满当当的，秦柔儿放眼望去，发现尽数都是云都城内的高门贵妇，一时间，秦柔儿愈发肯定了自己方才心中所想。

    宴席开始，厅内便只余杯碟相撞的清脆响声，偶尔，会有孩子的笑语声，而一墙之隔的大花厅里，渐渐的喧嚣起来，似是男客们觥筹交错的劝酒声。

    “若是往年，这顿宴席，怕是要到正月初六左右，今年，王爷说要去山庄里过年，所以，本妃才提前宴请诸位夫人，在此，便预祝大家新春大吉。年年有余。”

    示意紫云给自己的酒杯里斟满果子酒，慕嫣然端起酒杯看着众人说道。

    当下，厅内一众夫人都站起身，也各自端起酒杯回敬道：“祝王爷和王妃新春大吉。笑口常开。”

    满饮杯中酒，再落座，厅内顿时安静了下来。秦柔儿心中一顿，知晓致歉的戏码该上演了。

    回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见她的目光从自己身上浅浅掠过，又转头去哄身边的一双儿女了，秦柔儿暗自叹了一口气，站起身看着一众夫人们说道：“年关将至，云都城内一片和乐。妾身跟着老爷从通州一路而来。自如了郓州地界，见百姓丰衣足食，田里也一片欣欣向荣，可知，王爷和王妃心系百姓。妾身建议。这一杯酒，咱们敬王妃……”

    秦柔儿的一席话，说的冠冕堂皇至极，厅内的夫人，虽然有几位不屑她的为人的，可这一番话，却也驳不出什么错来，当即都再次起身，端起杯中的酒敬了慕嫣然。

    众人都坐下。秦柔儿却仍旧直愣愣的站着，一时间，众人都放下筷子汤匙，等着听秦柔儿的下言。

    “珠儿，你带着弟弟妹妹们去后院玩，可好？”

    慕嫣然看了秦柔儿一眼。转身细细柔柔的问着珠儿道。

    大人们在的地方，小孩子们总是不耐烦的，听了慕嫣然的话，珠儿喜不自禁的点了点头，站起身牵着蕾儿和瑜哥儿朝外走去，一边走，珠儿还一边招呼着厅内的小孩子们，不一会儿，欢儿，乐儿，恪哥儿，闵淑华等一众孩子们，便尽数跟着珠儿朝外去了，厅内，只余一众大人。

    “尹夫人，那日都是我喝多了酒满口胡说，酒醒后，我也知晓自己说错了话，奈何家中诸事繁忙，所幸今日有机会，以水酒一杯，敬尹夫人一杯，还望尹夫人原谅我，也原谅小儿。”

    秦柔儿端着一杯酒冲文雅竹说道。

    站起身点了点头，文雅竹默不作声的喝完了杯中的酒。

    见慕嫣然不发话，想及之前她说过的话，秦柔儿拉扯着身旁的儿子顾绥昌说道：“昌哥儿，那日是你的不是，你不该先撞到了尹家的小姐，后头又去欺负她们，去，给尹家婶婶道歉，说以后再也不会浑说了，请尹家婶婶原谅你。”

    顾绥昌是秦柔儿嫁到顾府三年才生下的儿子，历来被秦柔儿夫妇俩宠爱的紧，此刻见母亲这样柔声说话，五岁多的昌哥儿撅着嘴不情愿的嘟囔道：“明明就是不知哪里捡来的小杂种，凭什么让我给她们道歉？娘，我不要……”

    顾绥昌的一句话，秦柔儿的脸色顿时白了，抬眼去看慕嫣然，见她的脸色不虞眼色微沉，秦柔儿忙不迭的起身跪倒在地拜道：“王妃，童言无忌，小儿不懂事，许是从旁人口中听来的，妾身可是从未这么教过他。王妃，您别和他一般计较，妾身愿意给尹夫人磕头请罪，王妃……”

    “顾少爷，是谁跟你说，尹家的小姐是……捡来的？”

    似乎觉得那三个字有些刺耳，慕嫣然顿了顿，冷声问道。

    “昌哥儿……”

    厉声喝着，秦柔儿回头看向儿子，不让他乱说话，却见顾绥昌梗着脖子说道：“乳母说的，这云都城里，谁人不知？”

    顾绥昌的话，使得文雅竹一直挺着的身子摇摇欲坠，若不是身边的文雅娴扶着，怕是早就倒了，文雅竹怒目瞪着秦柔儿，仿若等慕嫣然说完话，就要扑上去把秦柔儿撕碎一般。

    缓缓的站起身，慕嫣然看着厅内一众面色各异的夫人，沉声说道：“当日的事，你们冷眼旁观，除了本妃和闵夫人，无人愿意出手相助。尹夫人心存大善，领回了两个孩子，视如己出，如今是什么情形，你们也都看得清楚。本妃之前就说过，若是有人胆敢非议两个孩子的出身，必定重惩，如今看来，有些人，并未把本妃的话放在心里。”

    眼光在三老太太、文薛氏和秦柔儿身上冷冷划过，慕嫣然抬眼狠声说道：“来人，把顾少爷的乳母拖出去，杖毙……”(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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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七章 新年

﻿    “怎么样了？”

    看着手里的书卷，.【叶*子】【悠*悠】

    “回主子的话，三老太太被送回文府敦园，已经缓过来了，大夫说，有些急火攻心，将养些日子便没事了，已经开了药方抓了药。”

    白薇低眉敛目的站在一旁回道。

    顾府的那名乳母，被王府的粗使婆子拉到柴房，打了不到四十大板就昏死过去了，秦柔儿虽面色苍白，可从头到尾再无一句多嘴，只忙不迭的告罪说是自己驭下不严，回去后一定肃清顾府后院，绝不会再传出这样的腌臜话语来。

    倒是三老太太，听到下人来回禀说那个乳母已经断气的时候，当即手脚一凉，两眼翻白，晕了过去。

    好好的一场宴席，最后以这样凄惨的结局结尾，众人心中虽有些不舒服，却也愈发明白了慕嫣然维护尹家两个小姐的决心，当即都表了态，一定会约束自己府里的下人，绝不会从自己家里传出这样的言论。

    及至离开王府时，众人再看向文雅竹的目光，也没了先前的那丝轻视，半是钦佩，半是艳羡，钦佩她一个六品官的夫人，能为两个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付出这么多，艳羡的，却是慕嫣然对她的维护，如今，即便尹浩武只是一个六品武官，可他们的身后，却站着郓州藩王，想必自今日起，云都城里，再无人敢轻视尹浩武和文雅竹，也再无人敢对欢儿和乐儿的身世大加议论。

    “若不是她们在外人面前乱说，谁会知晓欢儿和乐儿的身世？今日。也算是杀鸡给猴看，日后若是再发生这样的事，她们也该事先掂量掂量。”

    放下手里的书卷，慕嫣然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径自卸了妆钻进了被窝。

    小半个时辰过后，贺启暄眼眸明亮的进来。净了脸，也手脚麻利的爬上了暖炕。

    “今儿发威了？”

    将冰冷的双手放在身下暖了暖，贺启暄张开怀抱，慕嫣然瞬势窝了过去，贺启暄斜眼看着她戏谑的问道。【叶*子】【悠*悠】

    偏厅里发生的事，并无人在意，直到顾府的一名乳母被拖出去杖毙。一墙之隔的大花厅内，顿时也陷入了一阵死寂，众人都心知，是为了尹浩武的那两个女儿，宣王妃发威了。

    虽只是一瞬。『雅*文*言*情*首*发』众人的脸色都恢复如常，各自开始预祝新春快乐，花厅内也再度开始喧嚣，可心细的人却能发现，原本满脸笑意，如沐春风的按察使顾大人，与方才比起来安静了许多。

    彼时彼刻，顾安怀的心里，却与秦柔儿的思量一般无二。都在想，宣王妃此举，是不是借机敲打二人，让自己在云都城里安稳些。

    想透了其中的关键所在，顾安怀再抬眼时，脸上的笑容。便内敛了些许，一边，却频频打量着贺启暄的面色，想从中看出点端倪来，最终，一无所获。

    见贺启暄问起，慕嫣然撇了撇嘴，轻描淡写的说道：“许是我太好说话了的缘故，否则，当日文雅蕊在敦园对两个孩子出言不逊时，我便该好好的教训她一顿，也许，就不会有如今这些事发生了。”

    轻抚着她的背，贺启暄笑呵呵的劝道：“今日这般，也是一样的，还能一石二鸟的顺便敲打敲打顾安怀夫妇二人，王妃英明……”

    明明心情不好，却被贺启暄的一句“王妃英明”而搞的啼笑皆非，慕嫣然恼怒的斜了他一眼，随即紧紧的偎在了他怀里。

    第二日起身，已是腊月二十九，窗外一片白茫茫，大地银装素裹，分外好看。

    院子里传来阵阵欢笑声，却是贺启暄带着三个小家伙在打雪仗，慕嫣然只觉得腰腿处传来阵阵酸痛，想到昨晚的疯狂，顿时脸颊处透出了一片滚烫。

    掀开被子，看到身上完好的亵衣，想及是贺启暄体贴的给自己穿戴整齐的，慕嫣然的心里，又浮起了一丝甜蜜。[.YZUU点com]

    “娘，快起来啊，娘……”

    屋外，传来了珠儿大呼小叫的声音，慕嫣然在暖炕上懒了会儿，才唤来了紫云，给自己拿过了早已暖好的衣服穿戴起来。

    梳洗罢出了门，慕嫣然只觉得浑身一个激灵，而院子里，贺启暄和珠儿的口中，都哈出了一束束的白色雾气，蕾儿和瑜哥儿穿戴的圆滚滚的，却各自被乳母抓着站在廊檐下看着，没一会儿，瑜哥儿便挣脱开乳母的怀抱，跳到院子里，站在珠儿身后跟贺启暄对决起来。

    贺启暄独自为一方，而慕风和珠儿，瑜哥儿则是一方，没一会儿，故作落败的贺启暄便抱头鼠窜，惹得大胜的珠儿和瑜哥儿欢呼雀跃的朝慕嫣然跑来。

    再进了一心堂，才觉得手脚和脸上都刺骨的冰冷，慕嫣然一边吩咐了白薇和佩云去打来温水，一边拿过帕子，给两个孩子掸着身上的雪花。

    及至一家人和美的坐在锦桌旁用完早膳，三个孩子已朝内屋跑去，各自脱了鞋爬上了暖炕，等着慕嫣然去给她们讲故事。

    “慕风……”

    见慕风要跟着贺启暄去书房，慕嫣然开口唤住了他。

    “姐姐……”

    点头跟贺启暄示意自己稍后过去，慕风转过身看着慕嫣然，脸上不自禁的就透出了几分羞窘，似乎已经知晓慕嫣然要跟他说什么。

    “夏姑娘孤身一人在外面，平日里倒也算了，这大过年的，多孤单啊？我的意思呢，是把她接来王府一起过大年三十，你意下如何？”

    慕嫣然笑着问道。

    “这……一切但凭姐姐做主。”

    稍加思索，慕风点头应道。

    满意的摆了摆手，示意他去和贺启暄说话，慕嫣然一边吩咐着紫云道：“午后，让大全套了车，去把夏姑娘接过来吧，你原先没出嫁前的那个屋子不是还空着嘛，就让她住着好了。回头你问问，若是她愿意，初一就跟咱们一起去山庄里玩玩，不过，她要是不愿意，你也别强求。”

    点头应着，紫云抿嘴笑道：“夏姑娘性子直爽，有什么说什么，奴婢定会好好跟她说，不会让她觉得为难。”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拿过绣框里没绣完的一块帕子绣了起来，不一会儿，屋帘掀起，紫云引着夏蝉进来了。

    “谢过王妃收留，您若是有什么差遣，尽管跟夏蝉说……”

    俯身给慕嫣然行了礼，夏蝉轻声说道。

    自打九月里来了云都，又跟慕风议定了亲事，夏蝉便被安置在了慕风在杨柳巷买下的一个小院子里，平日里，文雅竹也会带着孩子们过去坐坐，一来二去的，倒和夏蝉也熟络了起来。

    夏蝉自懂事起就一直在山里生活，没那么多的心机，有什么说什么，慕嫣然和文雅竹也都喜欢极了她。

    此刻夏蝉过来，慕嫣然便真诚的邀请道：“自你来了云都，咱们还没有一起坐下好好的说说话儿，明儿大年三十，后日我们就要动身去西凤山上的落凤山庄了，到时候，你也一同去吧，好吗？”

    迟疑了一下，夏蝉犹豫着问道：“他……会去吗？”

    神情一怔，反应过来她问的是慕风，慕嫣然抿嘴笑着点了点头，一旁，夏蝉羞赧的捏着衣襟一角嗫喏道：“我……我都好些日子没见他了，也不知道他身上的伤都好了没有，若他去，那我也去。”

    心心念念的，都是慕风身上的伤。

    一时间，慕嫣然心内愈发感慨，只觉得慕风和夏蝉，一定是前世就结下的姻缘，否则，这一世，二人怎会牵牵绊绊的走到今天。

    一转眼，便到了大年三十。

    因着这是景熙帝登基的第一个新年，各地的官府都极为重视，不但搜罗来了许多象征着祥瑞的物件兴师动众的送进了都城皇宫中，还在除夕夜的盛事上用尽了心思。

    除夕之夜，一心堂里欢声笑语不断。

    正屋里摆了一桌酒，坐着贺启暄、慕嫣然和三个孩子，还有慕风和夏蝉二人。

    而紫云、紫月、吴大娘、苏管事、王大全和张绪进等几个常在慕嫣然面前走动的得力管事，便坐在正桌旁的副桌上，一顿晚膳，因为孩子们的逗趣，和大人们的欢快，而变得格外的温馨。

    临近子时，吴大娘起身去厨房下了饺子。

    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来，正桌上的几个孩子，都眼巴巴的望着，看着谁能吃到那个象征着福气和运气的小金裸子。

    谁知，今年的饺子，却格外的有意思。

    贺启暄吃到了金裸子，慕嫣然却从饺子里吃出了花生，而三个孩子，各自吃出了一个小小的桂圆，坐下的一众人，也各自吃到了应景的小物件。

    两盘饺子，使得一心堂的气氛，到了高/潮。

    吃完饺子，外间已经响起了震天响的鞭炮声，而天空中炸开的烟花，也映亮了窗户。

    穿戴厚实，一大群人鱼贯着出了屋子，站在了院子里，仰头望向深邃的夜空。

    炸了鞭炮，燃了烟花，大人们笑逐颜开，孩子们欢呼雀跃，心中，各自都憧憬着新的一年里，会收获怎样的幸福美满。(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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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八章 落凤

﻿    似乎天还没亮，外间的喧嚣就划破了黎明，慕嫣然和贺启暄揉着惺忪的睡眼，开始起床更衣，刚收拾整齐，珠儿等三个小家伙就喜气洋洋的扑了进来。『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三个小人儿古灵精怪的，不知道是谁教的，规规矩矩的请了贺启暄和慕嫣然坐在上首处，牵着手并排跪倒在二人面前，奶声奶气的说道：“给爹爹磕头，给娘亲磕头，愿爹爹和娘亲身体康健，笑口常开……”

    有这样几个可爱的孩子，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心里，溢着满满的自豪，两人牵起三个孩子，各自取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红包递给她们，一家人和美的用起了早膳。

    没一会儿，慕风便从外院进来了，紧接着，夏蝉也跟在紫月身后进来了，二人四目相对，各自脸上都有些不自然，慕嫣然抿嘴浅笑，却故作视而不见，招呼着三个孩子给慕风和夏蝉拜年，也各自得了他们准备的红包。

    外间太阳升起，屋内也有了一丝暖洋洋的感觉，珠儿凑到蕾儿和瑜哥儿嘀咕了几句，三个人牵着手朝外去了。

    用罢午膳，歇息了会儿，苏管家进来回禀，说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

    贺启暄振臂一呼，带着笑逐颜开的孩子们朝外去了，慕嫣然在屋里又各自叮嘱了一番，才转身朝外走去。

    紫云有孩子要照看，紫月二月里就要出嫁，如今要绣嫁妆，是故，两个人便被留在了一心堂看家，而白薇佩云桃枝梨白四个人，便被慕嫣然带去了落凤山庄。

    一路上，三个孩子都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的，便连一向娴静的蕾儿，也抑制不住的欢快，攀着贺启暄的脖子，使劲的扒着车帘。想要瞅瞅外面的风光。

    可正是数九寒天的冬天，外面到处都光秃秃的，哪里又有什么好看的？尽管如此，却也耐不住远离了云都城的新鲜和好奇。(就到叶子·悠~悠 .)三个小家伙你一言我一语的，还未到落凤山庄，已经把接下来几日分别要玩什么都计划好了，让贺启暄和慕嫣然看着目瞪口呆。

    果然如当日慕嫣然和文雅娴闲聊时的一般，三个孩子哪里能耐住长时间在马车上的颠簸和枯燥，马车每行驶一个多时辰，就要停下来让车里的众人下车歇息会儿。及至到落凤山庄，天色已经全黑了。

    山庄的管事，是一名看起来极为儒雅的中年人，老早得知宣亲王和宣王妃要来山庄过年，便整顿好了山庄里的一切，便连老早就定下了要来此休憩的几家富户，也都亲自登门推拒了。『雅*文*言*情*首*发』

    以那名管事为首，百来号下人在门口跪迎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到来。参拜声在山谷里来回回旋，愈发显得震耳欲聋的热闹。

    管事姓高，说山庄的主人自打开业后就出去云游了。山庄里的事，悉数都是他在打理。

    “王爷，王妃，这边请，房间都已经安排好了……”

    恭敬的说着，高管事带着两队打着灯笼的丫鬟，迎着贺启暄一行朝里走去。

    这是贺启暄和慕嫣然第一次来落凤山庄，夜色里，倒看不太清楚山庄是个什么布局，只能依稀感觉到此处极是清幽雅静。驻足倾听，依稀还能听到远处山谷里的孤鸟长鸣。

    走了没多久，便看到了一个灯火辉煌的院落，院落上的匾额上，刻着“悠然居”三个大字。

    看着那三个字，想到王府一心堂后珠儿所住的雅然居。两者有异曲同工之妙，慕嫣然和贺启暄相视一笑，先就有了几分满意。

    迈过院落的门，一眼望去，回廊里，每几步便挂着一盏式样精美的灯笼，越发映的院子里的青石板明亮不已，而正屋内昏黄的烛火，也显得温馨不已。

    “王爷请，王妃请……”

    站在台阶下，示意门口的两个丫鬟掀开屋帘，高管事拱手拜道。【叶*子】【悠*悠】

    贺启暄怀里抱着蕾儿，手里牵着珠儿，随后的慕嫣然手里，牵着四处张望的瑜哥儿，身后，跟着慕风和白薇等一众人，进了屋子，大家都眼前一亮，一路上的疲惫，都一扫而光。

    正屋里，正对着的是一张软榻，榻上还放着一张小几，小几上的六个白玉骨碟里，应景的摆着瓜果点心。

    下首处，左右各两张扶手椅，极为稀松平常。

    正屋的左右两侧，是对称的博古架，上面摆着的，都是极有古韵的瓷器和精美的小摆设，博古架后的重重幕帘后，想必就是左右梢间，此刻幕帘从两边悬挂起来，一眼就能看到内屋的摆设，可都透着几分家居的闲适。

    此刻，墙角的垂花高脚几上，六角圆顶铜炉里，燃着淡淡的薄荷清香，青烟袅袅娜娜的燃气，渐渐消弭于无形，而众人的口鼻间，则多了几分清新。

    “王爷，王妃，落凤山庄共有六个院子，此处是最大，最雅静的一处，不过其余五个院子，也都一并收拾出来了，若是王爷和王妃不满意，可以从其他五间院子里再行挑选，各处的风格布局都不一致，但是小人有信心，必定有一处，是王爷和王妃都会喜欢的。”

    高管事一边注意着贺启暄和慕嫣然的神色，一边自信满满的说道。

    “不用了……”

    赞赏的点着头，贺启暄看了慕嫣然一眼，二人目光交接，贺启暄回头看着高管事说道：“这儿便布置的极好，就在这里安置下来吧。”

    拱手应下，高管事冲外面一击掌，顿时，鱼贯着进来了一队丫鬟，各自手中捧着一盆热水，恭请慕嫣然等人进屋净面。

    内屋里，布置的很是淡雅，慕嫣然四处打量了一番，唤进了珠儿等三个孩子，各自给她们净了脸，及至和贺启暄梳洗完走到外屋，桌子上，已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而重重幕帘后的几人，却是一点儿声音都未听到。

    饭菜极是可口，一众人又是从云都奔波而来，一路上早已饿了，此刻有香喷喷的饭菜在前，当即便大朵快颐起来。

    及至晚膳用罢，白薇和佩云在屋里吩咐着悠然居内的丫鬟收拾膳桌，桃枝和梨白，便带着从王府同来的下人们，下去安置了。

    而慕风和夏蝉，则各自住在院子里的东西厢房，遥遥相对。

    车马劳顿，此刻吃饱喝足，孩子们不一会儿便都打起了盹儿，慕嫣然将她们带到右梢间，哄着她们各自睡下了。

    再回到左梢间，贺启暄正将从王府带来的书卷都摆在书架上，看着书架上原本就陈列着的几排兵书，还有几本孤本的古籍和游记，贺启暄笑着说道：“这高管事，着实是个妙人，也怪不得这落凤山庄才开张没几个月，就生意大好呢，揣摩人心的本事，怕是无人能敌的。”

    打量着梳妆台上那些还未开封，可一看就是宫中特制的胭脂水粉，慕嫣然点了点头应道：“是啊，只这几盒上好的胭脂，怕是就费了不少心思，更不用说旁的了。”

    摆好了书，贺启暄伸手从另一排古籍上摩挲而过，叹了口气道：“不去想那么多了，既然是来放松休闲的，那咱们就好生的歇息些日子，也让咱们真正的悠然独处一回……”

    一夜好梦，第二日醒转过来，便觉得屋外阳光明媚，依稀还能听到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声音。

    起身梳洗完走到门外，慕嫣然顿时眼前一亮。

    昨日马车在西凤山下停住，一行人便坐着落凤山庄备好的软轿上了山，一路上，这山上是什么风景，却都没有瞧得清楚，此刻站在悠然居正屋的台阶上，慕嫣然才顿时明白，为什么那位高管事会说这悠然居是落凤山庄风景最好的一个院子了。

    一眼望去，这悠然居仿若是修葺在山顶，其它五个紧紧靠着悠然居的院子，都能清晰可见，各个院子的布局，有些是方形，有些是圆形，果然都是不一样的，俯瞰下去，整个落凤山庄都在眼中呈现出来，而远处昏暗的山壁，都看得一清二楚。

    张口长呼了几口气，只觉得清新的凛冽在胸肺间来回激荡，慕嫣然的脸上，不由而然的便显出了一抹欢喜。

    “娘……”

    远处，珠儿大声喊道。

    “娘……娘……娘……”

    回声在山谷间回旋，像是珠儿站在自己身边的四面八方一般，慕嫣然抬眼看去，便见慕风背着珠儿在山顶，身旁还站着夏蝉。

    头一次听到自己的声音是这样的，珠儿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惊诧，紧接着，银铃般的笑声溢满了整个山谷。

    朝阳的金色光芒将几个人的身影包裹其中，显得说不出的静美。

    “娘，快来呀，我们去山顶……”

    珠儿挥舞着胳膊大声喊着，而山谷里的回声层层叠叠的弥漫开来，显得愈发洪亮。

    “王爷呢？”

    回过头看着脸上有些兴奋的白薇，慕嫣然问道。

    “主子，王爷带着小姐和少爷去后院试温泉了……”

    白薇喜滋滋的答道。

    “这些人，竟然把我一个人丢在屋里，各自都去逍遥快活了……”

    嗔怨的说着，慕嫣然气呼呼的转身朝后院奔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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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二十九章 许愿

﻿    (鼎天居.dtxsj.)一连数日，贺启暄和慕嫣然带着三个孩子在落凤山庄玩的不亦乐乎。『雅*文*言*情*首*发』[](duo.)

    早起登山看朝阳，傍晚坐在悠然居正屋门外看天边艳丽的晚霞，夜里便去后面的室内温泉池子里嬉戏，及至一家五口和睦的牵着手回悠然居歇息，仰头望去，漫天星辰，点缀在黑丝绒一般的夜空中，让人心神荡漾，浑然不觉自己是在世间。

    便连一向娴静的蕾儿，也感叹着说自己好像变成天上的神仙了。

    童颜童语，分外有趣。

    初七早起，刚用完早膳，外间有小丫鬟通传，说高管事来了。

    想起刚来那日贺启暄的评语，慕嫣然抿嘴笑道：“这高管事，着实是个妙人……”

    贺启暄和慕嫣然到落凤山庄已经好几日了，除了刚来那夜高管事出现过一次，这些日子，却是从无主动在两人面前出现过。

    便是有事，也让悠然居的小丫鬟通传到贺启暄和慕嫣然面前，他得了吩咐再下去妥善安排，竟似这落凤山庄是贺启暄的私人庄子，而他是这庄子里的一个管事，并不需要日日到主子面前回话一般。

    可就是这样，却愈发让贺启暄和慕嫣然觉得轻松惬意，每日各处游玩，反而觉得一天里的时辰都不够用了似的。

    点头应下，屋帘掀起，高管事恭敬的低垂着头迈进了门槛。

    俯身跪倒行了大礼，高管事站起身看着贺启暄和慕嫣然回禀道：“王爷，王妃。主人离开时曾交代过，初七那日，要在落凤山庄举办祭山仪式，惟愿西凤山山神能庇佑山庄。让山庄里风好水好景色好，所以，小人前来。还请王爷和王妃示下，可否按我家主人的意思办。”

    贺启暄和慕嫣然在此，落凤山庄的一应大行活动，便都要请示过他们，以免冲撞到了贵人，高管事此举，便是对贺启暄的尊重。(就到叶子·悠~悠 .)

    而如高管事所说的这种祭山活动。古来便有，通常那些依山傍水的私人园林，主人们都会挑一个大吉大利的日子举行类似于祭山神或是祭水神的活动，祈求各方神灵庇佑自己的园子或是山庄处处顺遂。

    这样的事，贺启暄并不忌讳。

    点了点头。贺启暄应道：“自然可以，你们怎么规划的，便怎么安排就是。『雅*文*言*情*首*发』”

    眉目间显出了一丝踌躇，高管事为难的回道：“这日子，是主人临走前便定下的，当时，却也不知晓王爷和王妃要来山庄里休憩些日子，如今这祭山活动……”

    “要在悠然居里举办？”

    慕嫣然出言问道。

    “正是如此。”

    拱手作了一个揖，高管事轻声应道。

    “无碍无碍……”

    爽朗的笑着。贺启暄爽快的应道：“既如此，你们便按着之前准备的继续就是了，我们便也叨扰一番，跟着凑个热闹。”

    似是没想到事情这么顺利的便解决了，高管事忙不迭的跪倒谢了恩，出去安排了。

    刚过了午时。院子里就闹腾了起来，高管事领头，带着两队下人们扛着梯子，搬着需要的东西进了悠然居。

    只听见外面乒乒乓乓的响了许久，慕嫣然原本打算睡会儿午觉，却被吵得不得不起身，问了白薇，才知道珠儿姐弟三人都跟着贺启暄和慕风出去骑马了，慕嫣然有些自嘲的笑道：“王爷说带着我来散散心，自打来了落凤山庄，他反倒成了孩子王，成日里带着三个孩子玩的不亦乐乎，我倒成了那个被嫌弃的……”

    抿嘴偷笑，白薇一边按着慕嫣然的眼神示意捧过了绣筐，一边应着她的话说道：“谁让主子您畏寒，每到冬日就手脚冰凉呢。【叶*子】【悠*悠】这一点儿上，郡主和小姐、少爷都随了王爷。不过奴婢倒是觉得这样极好，多在外面跑跑跳跳，便不说郡主，便连小姐和少爷，开了春定然都能拔高一大截呢……”

    白薇的话，让慕嫣然有些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又不是地里的庄稼，能拔高多大一截啊？”

    说着话，院子里响起了几个孩子大呼小叫的声音，却是他们撒欢回来了。

    “娘，好高的一栋竹楼……”

    一边朝屋里跑，瑜哥儿一边指着外面说着。

    结合方才听到的响动，慕嫣然顿时知晓，必定是工匠们搭建起了一座小巧的竹楼。

    放下手里的绣活，慕嫣然下了暖炕，牵着儿子朝外走去，出了门，果然，眼前矗立着一栋搭建的极为精致的竹楼。

    下端极宽，约莫要四五个人伸开胳膊才能环抱住，而到了竹楼的顶端，则已经是尖尖的一个角。

    框架搭建好，各个连接处，便被系上了五颜六色的丝带，及至挂好各种各样的吉祥物件，整个竹楼，倒也有几分趣意，惹得三个孩子留恋不已，任凭贺启暄和慕嫣然怎么唤都不肯进来。

    天色渐暗，悠然居廊檐下的灯笼，再度点燃，衬得整个院子明亮如白昼，而院子中央，除了高高耸立的竹楼，便是围了一圈的案桌，桌子上，都摆放着祭拜山神要用的贡品。

    刚过酉时，高管事进来恭请贺启暄和慕嫣然出去观礼，慕嫣然便唤了三个孩子，跟在贺启暄身后出了屋子，站在了院子里。

    祭山活动并不复杂，想来，悬挂在竹楼上的那些物件，都是有来历的，所以，仪式开始，便是高管事诵念了一篇洋洋洒洒几千字的祭文，之后，带着落凤山庄的一众下人，冲竹楼三跪九叩的行了大礼。

    祭山，便算是结束了。

    就在珠儿和瑜哥儿满心失望的以为这竹楼要被拆掉的时候，高管事吩咐了下人们将围在竹楼旁的一圈案桌都撤了下去。

    “王爷，王妃，还请站在廊檐下，要放烟火了……”

    高管事走到贺启暄和慕嫣然面前请示道。

    听到有烟火看，三个小家伙都翘首以盼的张望着悠然居的院门，可过了许久，院中都已经空无一人了，还未见有人搬了烟花爆竹进来，便连慕嫣然的脸上，都显出了几抹不解。

    随手点燃了一个炮仗，高管事动作迅速的扔到了半空中，顿时，一个细小的火花在空中炸开，渐渐的回落了下来。

    就在众人以为那个火花会变成一片微不足道的灰尘四散开来的时候，让人惊诧的一幕发生了。

    火花掉在了竹楼顶端处，顿时像是落入了水池一般，溅起了四散的璀璨，而那璀璨，竟是一个小小的烟花丛，燃起了缤纷绚烂的烟火。

    随着一朵一朵的烟火在头顶的夜空中炸开，竹楼顶端的火花渐渐的弥漫开来，像是会自动的往下流的水流一般，缓缓的朝下蔓延开来，而每到系着彩色丝带的地方，都会燃起一簇烟花，不一会儿，一整个高楼，便成了火树银花一般璀璨的美丽景象。

    回头去看，贺启暄正仰头看着，几个孩子，也各自看的呆呆的，似是没想到会有这般的美景，而院子的四周，下人们的脸上，都带着愉快的表情，有些，甚至还双手合十的朝天空拜着，祈求山神保佑自己身边的亲人。

    回想自到了郓州以后，似乎便一直都顺遂安泰的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慕嫣然心中万千感慨。

    情不自禁的，慕嫣然仰脸看着绚烂无比的夜空，双手合十的默默念道：“信女慕嫣然，一求大梁国泰民安，永无战事。二求亲人身体康健，笑口常开。望神灵庇佑。”

    待到再睁开眼，夜空里，愈发多了几分闪耀，却是万千的星辰透过轻薄的云层都露出了俏皮的笑颜，星星点点的闪烁着。

    “愿爹爹永无烦心事，愿娘亲越来越漂亮，给我们生几个弟弟妹妹……”

    珠儿也学着慕嫣然的模样，双手合十的对着夜空许着愿，可她这样的愿望，却让贺启暄开怀大笑，慕嫣然哭笑不得。

    站在西厢房门口的慕风，仰头看着寂寥的夜空，心中感慨颇多，转过头看了一眼静静站在身侧的夏蝉，慕风轻动胳膊，伸手过去牵住了夏蝉的手。

    回头看着身边的人，见他们各自虔诚的许着愿，根本无人注意自己，夏蝉挣扎了一下，羞赧的低垂下了头。

    下一瞬，耳边响起了慕风沉稳有力的话语：“苍天在上，慕风在此许下誓言，愿神灵庇佑慕风，庇佑夏蝉，慕风定以真心相待，不让夏蝉收到丝毫伤害。有违此誓，慕风愿……”

    慕风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夏蝉情急的伸手挡住了。

    摇了摇头，夏蝉眼睛晶亮的看着慕风，低声说道：“我信你……”

    四目相对，两人的眼底深处，都是小小的自己，倒应了民间那句并无根据的俗语，一个人，只有在心爱的人眼中，才能看到自己的影子。

    展颜冲慕风露出了一个娇美的笑容，夏蝉站正身子，满脸认真的看着夜空许着愿，“信女夏蝉，此生愿与慕风相伴相守。”

    简单的誓言，却昭示着彼此真诚的内心，慕风和夏蝉相视一笑，眼中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

    一束响亮的烟火后，绚烂了许久的夜空，终于慢慢的恢复了平静。(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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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章 皇榜

﻿    正月十四，贺启暄和慕嫣然从落凤山庄启程，.[.YZUU点com]

    落凤山庄的日子，不但慕嫣然和贺启暄觉得惬意无比，便连几个孩子，临走时，也都露出了几分不舍，马车里，珠儿还痴缠着贺启暄问道：“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再来这里玩？”

    身后，是高管事带着落凤山庄的所有下人恭送贺启暄一行的跪拜声，贺启暄撂下车帘，将珠儿拢在怀里，点了点她的鼻尖反问道：“那珠儿想什么时候来？”

    欢喜的抱着贺启暄的脖子，珠儿期待的答道：“爹爹，等到珠儿过生辰的时候，我们再一起来玩，好吗？”

    正要点头，却见一旁的瑜哥儿冲珠儿做了个羞羞脸的动作，贺启暄转过头去看着儿子问道：“你呢？想什么时候来？”

    摇了摇头，瑜哥儿扬声答道：“将来，我要自己建一个，比这儿大，每天都看烟火。”

    “你小子，口气不小啊……”

    伸手过去拍了一下儿子的头，贺启暄赞赏的说道。

    “大姐，等我将来建了庄子，一定送给你一个……”

    瑜哥儿见珠儿的问话，贺启暄迟迟没有回应，转过头讨好的看着珠儿笑道。

    欢喜的点了点头，珠儿兴奋的点头应道：“好，我等着你给我建庄子。”

    “我也要……”

    一直没吭声的蕾儿扯了扯瑜哥儿的袖子，浅声说道。

    头如捣蒜，瑜哥儿咧开嘴笑着应道：“二姐自然也有。”

    三个孩子的童言童语，却让贺启暄和慕嫣然心里满是幸福的满足感，回去的路程，倒像是缩短了几分一般。

    早起从落凤山庄出发，还未到午时，马车就驶进了王府门口的巷道，而苏管家和紫云等人。[.YZUU点com]已经在大门外候着了。

    “这几日，云都城里，可发生什么事了？”

    贺启暄一手一个的牵着瑜哥儿和蕾儿，一边朝里走。一边看着苏管家问道。

    “这……”

    迟疑了一下，苏管家麻利的答道：“王爷，云都城城门口，贴了皇榜。”

    “皇榜？”

    满脸狐疑，贺启暄却没有细问，只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进了一心堂。『雅*文*言*情*首*发』

    梳洗完在暖炕边坐定。贺启暄招了招手，让人去唤进了小贵子。

    军营里的事，早在腊月二十五之前，贺启暄便尽数都处理完了，是故，小贵子留在云都城，便是当做贺启暄的眼睛，注意一下云都城各处的杂事。

    此刻贺启暄问起。小贵子挑要紧的说了几件，都是云都城里高位官员来往间的隐秘事，见贺启暄点头示意知道了。小贵子最后才徐徐说道：“正月十二那日，云都府衙在城门口张贴了皇榜，大意是要在民间寻访德高望重的名医，前往都城太医院任职，各地若是有这样的人才，可尽数举荐上去，若真是德才兼备，定然厚赏。”

    “可打听这里面的缘故了？”

    皇榜，可不是轻易就会张贴的，再说。这天下最有名的大夫，如今不就是在大梁皇宫内的太医院里？景熙帝此举，定然另有深意，如是想着，贺启暄扬声问道。

    点了点头，小贵子朝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说道：“据奴才得到的消息，宫里的大皇子殿下，不好了。”

    眸光略惊，贺启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知道了，小贵子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爹爹，用午膳了……”

    蕾儿小蝴蝶一般从外面奔进来，拉着贺启暄的胳膊轻声说着，贺启暄回过神来，一把将女儿抱起来放在怀里，出了内屋。[]

    用罢午膳，未等一碗消食茶喝完，三个小家伙就都精神萎靡的打起了瞌睡，慕嫣然唤来了乳母，让她服侍着珠儿回雅然居去歇午觉，自己牵着蕾儿和瑜哥儿，径自去了右梢间。

    及至哄睡了两个孩子回到左梢间，贺启暄却仍旧坐在暖炕边，一脸的严肃。

    “怎么了？”

    以为是军营里抑或是云都城里发生了什么不法的事，慕嫣然走到锦桌旁沏了一碗热茶端了过来，一边注意着他的神色问道。

    “大皇子，怕是不好了。”

    贺启暄沉声说道。

    伸手要递过来的茶碗“哐啷”一声跌在了炕几上，一碗水顿时倾泻的四处溢开，而小巧的茶碗，则滴溜溜的在炕几上打着圈儿的转着，在静谧的内屋里，显得愈发刺耳，慕嫣然一脸震惊的看向贺启暄，口中喃喃的说道：“怎么会，怎么会……”

    口中说着怎么会，其实，这一天，已经是慕嫣然早就预料到的，毕竟，当年那个身体羸弱的婴儿，几次三番的命悬一线，而每一次，都凶险万分的逃过一劫。

    这些年，慕嫣然收到的都城里送来的家信，柳氏也好，贺琳蓉也罢，每个人都会事无巨细的把都城中的大事小事都跟慕嫣然啰嗦好多，便连不经常见到的玉太嫔，她们也会有只言片语的提起她，唯独秦素儿的那对龙凤胎，如今地位尊崇的大皇子和大公主，从未有人主动提及。

    大公主活泼开朗，一相比较，无论何时身边都少不了有御医小心伺候着的大皇子，便显得愈发单薄。

    如今，那个总是会甜甜的唤着自己“宣姨母”，脸上总是挂着浅浅笑容的霄儿，却成了所有人心里揣测着的那句“大皇子，怕是不行了”。一想到此，慕嫣然就觉得心里一下一下的刺痛着，那股疼痛渐渐的拉扯弥漫开来，让慕嫣然的脸上，带着无比的沉痛。

    紫云进来，看到贺启暄和慕嫣然不说话，虽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可大抵也猜到怕是出事了，一点儿声响都不敢发出，轻手轻脚的收拾好了炕桌，又端上来了两碗热茶，才暗自退了出去。

    “消息，可确实吗？”

    浑然不觉声音中已带着一丝不可察觉的战栗，慕嫣然抬头满眼期冀的看着贺启暄问道。

    沉吟许久，贺启暄点了点头，长叹了口气。

    不知道，此刻的毓秀宫里，那个总是浅笑盈盈端庄大方的素儿姐姐，会是一副何等憔悴和肝肠寸断的模样。

    慕嫣然深呼了几口气，抬眼看着贺启暄说道：“你去找夏侯老大人，他久居宾州郓州，定然有些自己的人脉，说不定能认识一些会诊治奇门杂症的乡间大夫。我……我去给夏侯大姐写信，她走南闯北这么多年，兴许会有什么法子，抑或是认识什么人……”

    忙不迭的下炕走到书桌前，慕嫣然动作迅速的磨好了墨，摊开一张素笺纸提笔写了起来。

    不一会儿，一封信就写好了，慕嫣然将信封好，走过来递给贺启暄，“派人去送信，用最快的法子，务必要找到夏侯大姐。我这就去找找舅母和闵夫人她们，总要试一试，一定有法子的，一定有法子的……紫云……”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扬声唤进了紫云，让她们准备热水给自己梳洗更衣。

    “你别着急，都城离这里远，皇榜都张贴了好些日子了，最先张贴的，定然是都城的皇墙根下，说不定，早已有都城里的名医揭了皇榜进宫为大皇子诊治去了。你也别急坏了自己个儿的身子，我再派人去打探消息，你别急，啊？”

    走到梳妆台前，贺启暄伸手按着慕嫣然因为急迫而有些颤抖的双肩，一边动作轻柔的给她放松着，一边话语沉稳的说道。

    “吉人自有天相，霄儿出生后吃了那么多的苦，都说否极泰来，菩萨一定会保佑他的，一定会的……”

    语气沉着的说着，可慕嫣然仍旧觉得心里止不住的发慌，她甚至不敢去想，此刻的秦素儿，会是什么模样。

    一想到从前珠儿病了，浑身烧的滚烫，又不肯好好喝药，自己每每都是抱着孩子心疼至极，而此刻，大皇子竟然已经到了危在旦夕的时刻，慕嫣然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心里的冰冷，似是层层叠叠的弥漫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一般，让她在温暖如春的屋里，仍旧觉得如同置身于数九寒天一般冰冷刺骨。

    慕嫣然带着白薇和佩云朝外去了，贺启暄也拿着方才慕嫣然写好的信，径自去了外书房。

    等到晚间再从外头回来，贺启暄的面色，愈发凝重。

    欢闹的烟花爆竹声声响起，珠儿带着蕾儿和瑜哥儿在院子里跟着慕风和夏蝉笑闹的声音也历历在耳，可屋内的贺启暄和慕嫣然，却相对无言，一时间，二人该怎么开口打破这份沉静，都不知道。

    “霄儿，是素儿姐姐唯一的儿子，也是宫里唯一的皇子……”

    低声说着，慕嫣然长呼了一口气，感同身受的说道：“大皇子若是有个什么好歹，素儿姐姐必定心神大乱，如今，去岁八月里选秀进宫的新人正是不安分的时候，素儿姐姐若是再有个什么万一，这后/宫，怕是也会一片纷乱。”

    “太后娘娘，已下了懿旨，从都城的几个世家里选了六位德容出众的女子进宫侍奉皇上……”

    贺启暄沉声说道。

    面色一变，慕嫣然的脸颊边，露出了几分凄厉的冷笑：“这厢，儿子危在旦夕，那厢，新人在夫君面前婀娜娇媚的博宠，这宫里，是世间最没有人情味的地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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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一章 寻医

﻿    云都城城门内墙根上贴着的皇榜，已经由最初的明黄色，渐渐的淡了起来，从前围满了百姓，交头接耳的热议场面，也终究演变成了无人搭理视若无睹的模样，仿若那只是无关紧要的一张墙纸罢了。『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贺启暄和慕嫣然，各自通过自己的方式遍寻名医，可十几日过去了，却依旧一点儿音讯都没有，便是那些慕名前来的，经过识别，也都是些沽名钓誉之辈，想借着此事在贺启暄面前晃个眼，看能不能鱼目混珠的博个前程。

    在被贺启暄当众拉出去杖毙了一个冒充名医的地痞无赖之后，前往王府应征名医的人，越来越少，渐渐的，已门庭冷落起来。

    开了春，年前回乡去过年的女夫子又回来了，后院的书院里，便又传出了女夫人教导珠儿学诗书礼仪的声音。

    蕾儿喜静，总是会静悄悄的坐在慕嫣然身边玩自己的布偶，偶尔慕嫣然抬眼去看，她就会抬头冲慕嫣然展颜一笑，看着女儿乖巧的笑颜，慕嫣然便觉得万分知足。

    瑜哥儿平日里话不多，可每每开口，都会让贺启暄和慕嫣然心中有些惊诧，儿子的聪慧，也让贺启暄顿时思忖着要早些为他启蒙，不得浪费这绝好的天资。

    天气渐渐的暖和起来了，一扫冬日的寒冷，偶尔听到驻足在树枝上的鸟雀叽叽喳喳的叫，慕嫣然总是能怔忡的望着湛蓝的天空发好久的呆，而每每她静思不语的时候，瑜哥儿总会迈着小短腿跑到母亲身边，指着这指着那的径自问出许多问题来，不一会儿，慕嫣然便忘记了方才心中的愁绪。

    没几日，贺启暄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就回来了。

    外书房里，听手下回禀完都城里的情形，贺启暄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面上，也稍稍的安定了几分。却依然透着一分凝重。

    回到一心堂，慕嫣然正站在书桌后临帖，贺启暄笑着打趣道：“心不静，写出来的字，也多了几分浮躁的凌乱。[.YZUU点com]何苦浪费这些上好的笔墨和宣纸？”

    被贺启暄调侃，慕嫣然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放下手中的狼毫，结果白薇递来的帕子净了手。应着贺启暄的话道：“并非你说的那般，这么多天，我也已经想明白了。我跟着这么惆怅。也并不能让素儿姐姐心里的焦急和无助缓解一丝半毫。『雅*文*言*情*首*发』如今，尽人事，听天命罢了。”

    说到尽人事，慕嫣然的情绪，又黯然了几分：“小半个月过去了。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莫非，郓州这么大，却连个有真才实学的人都没有？再世华佗，再世扁鹊。都隐匿到何处去了？”

    见慕嫣然的话语中有一份气急败坏，贺启暄愈发觉得好笑。“心急吃不了热豆腐，等等看吧，人都说，皇天不负有心人，大皇子自小多灾多难，希望他能熬过这一坎吧。”

    “你那边呢，有什么消息传回来吗？”

    点着头，慕嫣然走回贺启暄身边坐下，一脸期冀的看着他问道。

    “从都城里打探到的情形，大皇子虽身子不好，可这消息，也封锁在了宫里，都城里虽有诸多猜测，却都不甚详实。近日，朝堂上一片风平浪静，唯独有些波澜的，便是后/宫。”

    贺启暄沉声说道。

    “如今这后/宫，怕是百花齐放，争奇斗艳了吧？”

    语调平和的说着，慕嫣然的眼中，却闪过了一抹疼惜，显然，又想到了深宫之中的秦素儿。

    “皇上登基，正二品的四妃，便只有云淑妃一人，如今，四妃之位，已经满了，不仅如此，便连贵嫔和嫔位，也尽数都是花枝招展的新人。”

    贺启暄淡笑着说着，唇边噙着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

    八月的选秀，云都城里送去的六十个秀女，除了十几个有位份的，其余大半都纳入了各个宫廷，做了掌事，抑或是底层的宫女。被遣送回来的，也有十几个。

    而当中的翘楚沈雪鸢，则在殿选当日被封为雪贵人，成为同一批秀女中位份最高的。

    此次太后从都城的几大世家名门中选定了六个德行好性情好的小姐入宫，沈雪鸢，一跃而成了雪嫔娘娘，在宫里的荣宠，仅次于皇后和秀贵嫔。

    “大皇子身子不好，后/宫那些女人，怕是卯足了劲儿想要借此机会飞上枝头。”

    轻声说着，慕嫣然看向贺启暄问道：“可有人怀上龙种？”

    呵呵笑着，贺启暄摇了摇头道：“皇上对皇后娘娘情深意重，自从八月选秀，那之后的几个月，皇上还是歇在毓秀宫的时日最多，所以，那些妃嫔，也都无所获。及至大皇子身子有恙，皇上已经好些时日不曾踏足后/宫了，太后娘娘的此番心血，却是白费了。”

    “既如此，宫里如今便只有一位皇子和三位公主。”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一边感叹着景熙帝对秦素儿的一往情深，一边，却不禁为之后会出现的一系列纷乱而感到头痛不已。

    自古帝王家，真情最少，如今的景熙帝，又能坚持多久？

    大皇子的病，迟早会被朝中众人知晓，终究，这些人都会冠冕堂皇的劝谏景熙帝广纳妃嫔雨露均沾，为皇家开枝散叶，而景熙帝，眼看着自己唯一的儿子身体常年羸弱，并且在持续恶化，他的心里，怕是也会急躁的吧？

    哪怕不说朝中的大臣，便是太后，怕是也会谆谆不倦的在他面前念叨啰嗦，长此以往，滴水穿石，总会让人变化的吧？

    只是不知道，这样情深意重的景熙帝，能坚持多久。

    等他放弃的那日，也许，就是秦素儿心死神伤的那一日了。

    遍寻名医的事情，依旧摆在贺启暄和慕嫣然的面前，成为他们的重中之重，每日，两个人都期盼着能有奇迹发生，可日复一日的失望，两个人的心里，已如一滩死水，激不起一丝一毫的波澜。

    龙抬头，往年都要在王府里设宴宴请云都城一众贵夫人的宴席，一大早起身，慕嫣然一边给蕾儿和瑜哥儿穿着衣裳，一边转过头来嘱咐着珠儿说道：“今日府里人多，你是姐姐，要看顾好弟弟妹妹，明白吗？”

    珠儿点了点头，还未答话，一旁正伸着胳膊套长袄的瑜哥儿一脸认真的说道：“娘，我是男子汉，我保护姐姐……”

    抿嘴笑着，慕嫣然伸手刮了一下儿子的鼻子，柔声嗔道：“你不给娘捣乱惹事就好了，等你长大了，再来保护姐姐吧。”

    一本正经的点头应着，瑜哥儿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慕嫣然说道：“娘，我还要保护你和爹……”

    儿子的话，总是能让慕嫣然的心里暖暖的，感慨的将瑜哥儿抱在怀里亲了一下，慕嫣然柔声应道：“好，娘等着我的瑜哥儿长大，来保护娘。”

    刚过巳时，便有来客登门了。

    杜氏最先而来，身后跟着文雅娴和文雅竹，屋帘掀起，大手拉小手的进来了一串孩子，顿时，一心堂里便溢满了飞扬的欢笑声。

    秦柔儿姗姗来迟，却一直面色淡然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反从前的热络亲和。

    自打腊月里在王府的宴席上，顾府的那位乳母被慕嫣然当众下令拖出去杖毙，顾安怀和秦柔儿夫妇回府后，一面恭谨温顺的上了告罪的文书，直说是自己驭下不善，才出了这样的事，一面，却收敛了二人刚到云都城大肆结交官员和内眷的张狂动作。

    之后，秦柔儿还带着礼物到杨柳巷给文雅竹致歉，做足了脸面，那之后，二人安静了许多。

    目的已达成，慕嫣然也不会再行逼迫二人，再见到秦柔儿，便如往常一样，不亲近，不冷落，倒也没让秦柔儿更加难堪。

    宴席照旧摆在大花厅，众人说说笑笑，吃吃喝喝，好不热闹，气氛正好的时候，小平子小跑着进了花厅，走到慕嫣然身侧，小平子低声耳语了几句，慕嫣然面色一惊，冲小平子吩咐了几句，让他朝外去了。

    宴席结束，送走了一众夫人们，再回到一心堂，慕嫣然颇有些急色。

    等到贺启暄回来，慕嫣然迎上去迫不及待的问道：“如何？”

    点了点头，贺启暄抚掌大笑，“可真是巧了，夏侯老先生举荐的那位名医，和夏侯大姐回信提到的，竟然是同一人，我已经差人去寻了，左右这几日，就会有消息了。”

    虽还未寻到人，可慕嫣然的口中心里，却长舒了一口气。

    对夏侯清，慕嫣然一向有些莫名的信任，如今，慕嫣然却只盼着那位名医能早些被贺启暄派去的人寻到。

    几日的功夫，慕嫣然总是翘首以盼，终于传来了好消息，那位名医被寻到了。

    “王爷不在，你便去请那位神医到议事厅一坐，我过去见一面。好生招待着……”

    吩咐了小贵子，慕嫣然更了衣朝外走去，进了议事厅，看着坐在扶手椅中惬意的品着茶的那位神医，慕嫣然的面上，仍旧有些掩饰不住的讶异。(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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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二章 热闹

﻿    议事厅内的男子，约莫二十多岁，一袭白色长衫，纤尘不染，便连脚下的靴子，也像是崭新的一般，衬着他俊朗的容颜，倒像是画里走出来的谪仙人，.[]

    见慕嫣然进来，那男子缓缓起身，拱手一拜，朗声说道：“草民杜之末，见过宣王妃。”

    杜之末的声音如清风明月一般清爽，而他的身上，许是因为常年与药草打交道的关系，飘散着一股淡淡的杜若清香，慕嫣然颔首示意，“杜先生，请坐……”

    “不知杜先生从何处来，师从何人？”

    慕嫣然轻声问道。

    “回王妃的话，草民身无定所，接到故人书信时，正在民乐边县。至于草民的师父，乃是前朝御医曹大人。”

    杜之末垂首应道。

    “可是曹蕴达曹大人？”

    慕嫣然惊讶的问道。

    曹蕴达，乃是文轩帝时宫内的金牌太医，人常说，便是病人已经到了鬼门关前，只要曹大人在，也定然能将他的命救回来。

    前朝时，曹大人更是人们口中的“赛华佗”。

    如今，曹大人的亲传弟子在，慕嫣然顿时有些喜形于色，“此番能找到杜先生，着实不易，还望宫中的贵人病情能够有所好转。”

    前几日，慕嫣然还在心里念叨着那些再世华佗，再世扁鹊都隐匿到何处去了，如今，面前就出现了一位资历极老的金牌御医的传人，这让慕嫣然怎能不高兴？

    “不知曹大人如今身在何处，身子可好？”

    慕嫣然闲聊着问道。

    面上闪过了一抹黯然，杜之末低声答道：“师父已于去岁仙去，草民得知消息时，正在塞外，赶回师父家，也只见了最后一面。(就到叶子·悠~悠 .)”

    “节哀顺变……”

    神情一顿，慕嫣然带着一丝歉意的说道。

    两人闲叙了几句话。已近午时，贺启暄也得了信，从军营里赶了回来，见到杜之末的那一瞬。面上的讶异，与之前的慕嫣然一般无二。

    可聊了一会儿，贺启暄便发现杜之末涉猎极广，不止是医学，便是地理军事，也都能信口提来，不一会儿。贺启暄就有些惺惺相惜的欣赏了。

    回到一心堂，慕嫣然让小厨房做好了一桌席面，送去了外院议事厅，.

    而下午，云都城里的一众名医，会到王府来，与杜之末博古通今的辩驳医学，这也是自皇榜贴在云都城。那些真真假假自称是名医的人都要接受的考验。

    及至晚间贺启暄从外院回来，连连摇着头咂舌叹道：“果然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啊。下午我旁听了一会儿，虽什么都不懂，可看着杜之末舌战群医，引经据典的让云都城里一众有口皆碑的大夫们都拱手落败，便是我之前心里存了那么多的疑惑，也尽数都释怀了。”

    “果真那么厉害？”

    见贺启暄说的兴奋，慕嫣然笑着问道。

    绘声绘色的描述着当时的情景，贺启暄叹道：“这样的人才，可惜天下没有多少，否则。我定然要搜罗几位到军营里来任职，这样，那些受了伤的士兵，便会少受许多苦楚了。”

    从前，身受重伤的士兵，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伤口感染后，便会一命呜呼。而今日杜之末提到的一个简单的救治方法，虽不能立竿见影的起到效果，却可以让重伤的人稍有缓解等到大夫到，贺启暄只听了那一个病例，却顿时觉得如聆福音，让他站在人后摩拳擦掌的有些兴奋。

    若不是宫里大皇子那儿一点儿功夫都耽搁不得，贺启暄真想将杜之末拉到军营里，去给那些军医上几堂课，传授一些简单却不为人知的急救法子，造福将士。[.YZUU点com]

    “可安排好了吗，什么时候送杜先生去都城？”

    见贺启暄一脸的惋惜，慕嫣然抿嘴笑着问道。

    “事关重大，我也不敢马虎，所以吩咐了慕风，让他带着一队士兵沿途护送杜大夫去都城，明日过了午时就出发，若是一路顺利，大概二月中，就能到都城了。”

    贺启暄轻声应道。

    第二日早起，贺启暄没有去军营里，而是差了小贵子，去把军营里的几位军医都带了过来，一上午，几人便是在外书房谈医论药。

    午时，贺启暄在外书房设宴招待杜之末，为他送行。

    慕风和杜之末出发后，慕嫣然的心里，也渐渐的放松了些许，不知道这信心来自于夏侯老先生和夏侯清的同时举荐，还是来源于杜之末和他师父曹蕴达的精湛医学，总之，算着日子，慕嫣然也期盼着能听到些从都城中来的关于大皇子的好消息。

    自打从落凤山庄回来，便出了皇榜的事，整日里忙东忙西，慕嫣然竟觉得日子过的飞快，似乎一转眼，便到了紫月该出嫁的日子了。

    二月十五，紫月到一心堂给慕嫣然磕头，慕嫣然满脸带笑的唤起了她，从妆奁盒子里取出了一对自己带了许多年的羊脂玉镯子，套在了紫月手上，“除了我为你准备的那份嫁妆，这对镯子，就算是我给你添妆的贺仪，三日后就要出嫁了，以后，可不能像从前那么泼辣了，啊？”

    羞赧的低头应着，紫月膝盖一软，跪倒在慕嫣然面前低声说道：“主子，奴婢给您磕头了，谢谢您这么多年待紫月和紫云的好，日后，主子在哪儿，奴婢就在哪儿，奴婢绝不离开主子身边一步。”

    “傻丫头……”

    柔声嗔着，慕嫣然笑道：“大全是个踏实能干的，就是为了他，你也不能跟在我身边一辈子，到时候，他有出息了，自然要被放到外头去做管事，那可比在王府当个管事要出息的多，你啊，嫁给大全，就得多为他着想，听见了吗？”

    想出言反驳，却见慕嫣然正看着她，似是就等着堵她的话，紫月俏皮的笑了笑，点头应道：“到时候，奴婢去问大全，大全从前说过的，他这辈子都是王府的管事，说不定，不用奴婢说，大全也不会去外头做什么出息的管事呢。”

    紫云的话说完，顿时引得屋内的一众丫鬟都低声浅笑起来，顿时，紫月才意识到自己还没出嫁，这般说话，却是有些不知羞了，一瞬间，紫月的脸绯红如天边的朝霞，愈发衬得人比花娇。

    一转眼便到了二月十八，紫月和王大全大喜的日子。

    一心堂内，早已张灯结彩的布置的无比喜庆，而紫月住过的那件屋子，更是喜气洋洋。

    敲锣打鼓的声音渐渐传来，王府内的下人们，簇拥着一身新郎喜衣的王大全朝一心堂走来，王大全的脸上，尽是腼腆并开心至极的笑容。

    成功的进了门，王大全的一张脸，已经如身上的衣服一般羞红了。

    一对新人被紫云和张绪进伴着到了一心堂，给坐在上首处的慕嫣然磕了头，慕嫣然喜滋滋的说道：“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屋外人头攒动的下人们，都大笑着开始起哄，跪在地中央的一对新人，站起身被人群簇拥着朝外走去，还未跨出正屋门，便见慕风站在门槛处，看着盖着红盖头的紫云说道：“紫云，今日你出嫁，便让为兄背你出门……”

    喧闹声逐渐安静下来，紫云再未推辞，俯身行了福礼谢道：“谢谢兄长……”

    人群中欢呼起来，慕风俯下身，背起紫云朝外走去。

    不一会儿，一心堂里，便安静了下来，只依稀听得前院的窄院房里，传出了喧闹的声音，许是下人们闹着让新人喝交杯酒。

    因着王大全和紫月的喜事，慕嫣然特意发了话，给丫鬟们都许了一日的假，让她们去前院凑个热闹，添几分喜气。

    便连珠儿，也带着蕾儿和瑜哥儿雀跃的跑去前面看热闹了，慕嫣然坐在临窗的软榻边，看着有些空落的屋子，脸上，尽是欢喜的笑容。

    午时贺启暄从外头回来，便见慕嫣然懒洋洋的倚在软榻边，看着窗外冒出了绿芽的树枝发着呆。

    “怎么了？都跑去瞧热闹了？”

    打趣的说着，贺启暄径自净了帕子擦拭着脸和手，走过来坐在了慕嫣然身边。

    点头应着，慕嫣然俯身过去枕在贺启暄腿上，满心甜蜜的叹道：“从未想过，生活能这样好。”

    幼时的慕嫣然，记忆里没有多少幸福的事情，柳氏被沈氏弹压，而她则被慕敏然和慕依然姐妹俩明里暗里的欺负，虽没受多少苦，可那几年，仍旧是一段不怎么美好的回忆。

    及至结识了卓远之，又嫁给了她，慕嫣然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可是，一夕之间，一切都天翻地覆的发生了变化，自己再回到十二岁时，生活开始一点一点的朝好的方向迈去，而如今，自己有疼爱自己的夫君，有可爱至极的孩子，而身边那些自己在乎的亲人，也各自有属于自己的幸福，慕嫣然只觉得，满心的知足。

    “以后只会更好……”

    低下头在慕嫣然额头上落下一记轻吻，贺启暄满目柔情的说道。

    点着头，慕嫣然环住贺启暄的脖颈，加深了那个深情缱绻的吻。

    第二日，收到快报，说慕风和杜之末已经到达都城顺利的入了宫，慕嫣然和贺启暄相视一笑，眼中微显释怀，一边，却在心内默默期盼着能有好消息传来。

    可宫里的好消息还未传来，从云都城，却传来了一个坏消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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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三章 暗流

﻿    景熙帝下令各地张贴皇榜，皇榜上的意思，是要往宫中的太医院内吸纳一些医术精湛的人才，实际上，.[]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民间竟然流传起了隐秘的流言，说大皇子的病，是景熙帝造成的。

    “什么？”

    似是觉得有些这流言太让人难以置信，慕嫣然回头看着贺启暄问道。

    无奈的摇着头，贺启暄撇了撇嘴道：“外头纷传，皇上遍寻名医，是因为大皇子身染重疾，而这一切的源头，却是因为皇上这皇位来的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还要怎样名正言顺？说这些话的人，怕是都疯了吧？”

    厉声斥着，慕嫣然轻叹着说道：“父皇亲自下了禅位诏书，然后，皇上才在文武百官的拥护下登上了皇位，如今，竟然能传出这样荒谬的流言，真是让人心寒啊。这大梁的子民，都愚昧至此了嘛……”

    “还不是有人存心蛊惑，妖言惑众？”

    似是颇有些不以为然，贺启暄没好气的说道：“皇上登基不到一载，而大皇子患病，皇上下旨遍寻名医时，又恰好是在过年时分，所以，百姓都觉得这是不祥之兆，再加上那些心怀不轨的人在旁煽风点火，有这样的流言，丝毫不足为奇。”

    “你知道流言是从哪儿流传开来的？”

    慕嫣然反问着，转头去看，却见贺启暄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看着自己，慕嫣然略一思忖。顿时心中有数了。

    如今，谁最希望天下大乱，谁最希望景熙帝的皇位坐的不稳，那这制造流言的人。不就呼之欲出？

    想透了其中的关键所在，慕嫣然笑道：“咱们能想到，皇上自然也能想到。却不知道，他打算如何应对。[.YZUU点com]”

    如此说着，慕嫣然的心里，却仍旧有一丝隐隐的担忧，大皇子的病情若是没有好转，这流言，怕是也会愈演愈烈啊。

    果真如慕嫣然所想。大梁境内，各处看着风平浪静，可暗地里，却有愈发澎湃之象。

    春耕的事情，是每年一到开春就挂在百姓们心头上的头等大事。平日里出门，街上似乎也不如往日那般喧闹了，可茶楼酒馆里，三人一簇，五人一桌，交头接耳议论着的，却始终是正月里张贴出来的皇榜，进而，.

    有人说。永成帝是大梁难得一遇的明君，若是他不禅位，少说还能做二三十年的皇帝，到时候，宫里的幼年皇子都成年了，夺嫡也会演变的愈发激烈。太子虽是储君，却不一定会是登上帝位的那个人，所以，太子才使出了手段，胁迫永成帝退位，继而登基成为新帝。

    还有人说，太子幼时就被立为太子，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可如今的情形来看，永成帝最疼宠的，却是先淑敬皇后诞下的六皇子宣亲王，否则，怎么会将少不更事的六皇子送去边关历练？如今，当初的六皇子，虽被早早的遣送到了郓州来当藩王，可他却是大梁的龙虎大将军，说不定当今皇上心中如何忌惮呢。所以，当今皇上若是不提前出手，将来保不准坐在皇位上的那人，就是宣亲王了。

    更有人说，深宫之中的太后娘娘，历来端庄温顺，在此次的新旧更替中，也起了极大的作用，因为她心中一直嫉恨着先淑敬皇后得了永成帝一世的宠爱，即便是死了，也夺了本该是她才能享有的皇后谥号。

    ……

    每一种流言，牵扯出的都是不同的人，而事情的真相，却无人提及，仿若那根本无法说服天下人一般。

    好奇就像是枯草堆里的一个小小火星，渐渐的燃起了一场熊熊大火。

    而被流言涉及到的几个人，却仍旧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就像是根本未听到民间有这样的传言一般。【叶*子】【悠*悠】

    “王爷，如今，这样的流言，不止是都城里，便是郓州、宾州和永州，以及更边远的地方，也都有流传，百姓们竞相传播，已经愈演愈烈了……”

    宾州焕王府的书房里，夏姓幕僚满脸谄媚的看着焕王回禀道。

    点着头，焕王的唇角，浮起了一抹等着看好戏的笑容，“这一回，本王倒要好生瞧瞧，他们，要怎么应对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王爷，大皇子是宫中唯一的皇子，况且身子孱弱的病症是从娘胎里就带来的，这些年，想必也是宫里的御医花了极大的功夫，才保下了这条命，这番，只要大皇子有个什么万一……这场无声胜有声的浩劫，龙椅上那位，是决计逃不过去的。”

    夏姓幕僚捋着胡子分析道。

    脸上愈发透出了几分志在必得的期冀，焕王一脸阴险的低声说道：“如今，才刚刚是个开始呢，接下来，才会更有意思，皇兄，你可要挺住啊……”

    在自己的臆想中得意了许久，焕王素正面色，看着自己最得力的幕僚问道：“宫里那边，布置的如何了？”

    点头应着，夏姓幕僚信心满满的说道：“王爷，如今，宫里的那位贵人，虽说不是最得宠的，可每个月，皇上也去她宫里歇几晚，比起旁人来，可是好了不知多少。那位贵人说，一切都在咱们的计划中，必定会让王爷满意。”

    “华阳城大长公主那儿，可有什么消息传来？”

    焕王追问道。

    面上显出了一抹平静，夏姓幕僚有些担忧的说道：“天高皇帝远，大长公主是当今太皇太后最宠爱的女儿不错，可到底隔着这么远，几封信，也说不清楚什么，更何况，就是说清楚了，太皇太后，如今，怕是也老了……”

    老了，就不中用了。

    如今的后/宫，自然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执掌凤印，便是太后，她身上的尊荣，也是皇上赋予的，更不用说太皇太后了，如今，整个大梁，若是无人提及，怕是都不会有人能主动想起她吧？

    听明白了幕僚话中的意思，焕王低垂着头，眼睛看着书桌上端砚里的漆黑墨汁，心里，却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大长公主那儿的联系，不要断了就是，若是她还有什么要求，只要不过分，便都应了她，左右，就当是我孝敬姑母的，说不定，哪一日还有什么用处呢。”

    沉声说着，焕王抬眼看着幕僚吩咐道：“军中的那几位，都是如今的重中之重，不管花多大的代价，务必都给本王拿下，至于那些……那些不肯松口的硬骨头，哼，那就使出些手段来给他们瞧瞧，本王不是吃素的，若是不能为本王所用，那本王，会不惜一切代价，毁了它……”

    厉声说着，焕王的眼神中，透出了几抹阴狠。

    一连数日过去，都城方面，仍旧一片云淡风轻，似是大皇子不曾病重，皇上不曾下令张贴皇榜，各地不曾流传过那些荒谬的传言，一切，都安静的，有些诡异。

    一心堂里，慕嫣然找出了从前教珠儿看过的画册，指着里面的花鸟虫鱼让蕾儿和瑜哥儿看着，可看了几页，两个小家伙就都没了耐心，一个痴缠着要去找珠儿，一个想要去找贺启暄。

    有些无奈的合上画册放在案桌上，慕嫣然将蕾儿从软榻上抱下来，捏了捏她胖嘟嘟的脸蛋说道：“去吧，看你大姐姐在做什么……”

    欢喜的点头应着，蕾儿转身喜滋滋的朝外跑去，身后，日常伺候的乳母和丫鬟也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看着儿子撅着屁股要从软榻上爬下去，慕嫣然轻柔的打了一下他的屁股，将他拉到身前嗔道：“你爹爹还在外书房议事呢，你不许去打搅他……”

    “娘，我不吵，我乖乖的陪着爹。”

    瑜哥儿腆脸笑道。

    “那儿不是你爹的幕僚，就是手下的武将，还有夏侯老先生那个白胡子老头儿，有什么意思？你跟娘在这儿想吃吃，想喝喝，不好吗？”

    见瑜哥儿总是爱跟着贺启暄，听那些枯燥乏味的议事，慕嫣然对此有些不解，起初，以为只是因为天下的儿子都喜欢和父亲在一起的缘故，可渐渐的，慕嫣然发现，瑜哥儿对贺启暄的痴缠，却不是平日里简单的玩闹，而是那种……让慕嫣然不知怎么去说，一种，很认真的痴缠。

    皱着鼻子，瑜哥儿歪着小脑袋想了一下，喃喃的说道：“娘，人之初，性本善，可是，如今坏人很多，爹爹所行，却都是大大的善事，所以，我喜欢和爹爹在一起。”

    建河道，修堤坝，拓民生……

    贺启暄所行之事，都是为了郓州万民，自然都是大大的善事。

    可这样的话，从一个还不满两岁的孩子口中说出，慕嫣然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的惊讶。

    “瑜哥儿，那爹爹和他们说的话，你能听得懂吗？”

    慕嫣然俯下身来蹲在儿子身前，看着他的眼睛问道。

    嘟着嘴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瑜哥儿咧嘴笑道：“有时候听得懂，有时候听不懂，爹爹说，不问，多想，想得多了，自然就懂了。”

    “你爹，这都是教了你什么啊……”

    无奈的笑着，慕嫣然探头过去，撞了一下儿子的脑门说道。

    面前，瑜哥儿咧嘴笑的可爱无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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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四章 天听

﻿    “都城里，可有什么消息传来吗？大皇子的病情，可有好转？”

    从衣橱里取出衣衫，服侍着贺启暄换上，慕嫣然一边环着他的腰给他系腰带，.【叶*子】【悠*悠】

    摇了摇头，贺启暄叹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大皇子这病，可是打娘胎里就带来的孱弱之症，宫里的御医也是有真本事的，这么多年了，也只是能这么维持着，杜之末就是再厉害，这么些时日，怕是也不会有什么立竿见影的效果，等等看吧。”

    似是不认同贺启暄的话，慕嫣然撇了撇嘴，没好气的说道：“宫里的那些御医，没入宫前，许是有些真本事的，入了宫，经历过的凶险多了，渐渐的，从前的才气也都被磨得没了，只知道稳妥的将养调息，一概治病救人的本事，怕是早都吓得收起来不敢拿出来用了。”

    慕嫣然说的话，倒也是实情。

    当日宛贵妃中了蔓肤草的毒，虽说不一定能准确的查出是什么引起的，可到底也应该能查出来是中了毒，可宫里的那么多御医，却硬是没人敢实话实说，都一副敷衍了事的模样，硬生生的将宛贵妃的中毒之症，诊成了身子虚空，说要好生将养着。

    这一来二去的，拖了那么多年，宛贵妃的身子，最后却真的是空了，连过于猛烈的药都不能用，若不是贺启暄从宫外请来了权大夫，或许，宛贵妃早就一命呜呼了，哪里会有后来的那几个月？

    点头认可着慕嫣然的话，贺启暄长叹了一口气道：“如今，咱们即便心里再急，却也没有什么应对的法子，且看着吧，但愿。一切都能好起来。”

    两人说着话儿，走到软榻前各自坐了下来，紫云沏了两碗茶，各自放在了两人面前。不一会儿，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展颜笑道：“定然是那几个小魔星来了……”

    话音刚落，屋帘掀起，珠儿领头，瑜哥儿和恪哥儿紧随其后，身后还带着迈着小短腿朝里跑的欢儿和乐儿。[.YZUU点com]而蕾儿，径自一人落在最后，不慌不忙的才刚刚迈过一心堂的院门。

    “平日里跟着夫子学规矩的时候，你还像个女儿家，你爹纵着你，你瞧瞧你，现在脏的跟个泥猴儿似的，哪里还有个女儿家的样子？”

    .慕嫣然从紫云手里接过帕子，给珠儿擦着汗津津的额头，一旁。几个丫鬟忙着端水净洗帕子，各自给其余几个孩子擦拭着脸和手，屋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贺启暄无处插手，便大步朝外走去，到了院子里，将慢吞吞刚走过来的小女儿抱在怀里，笑着问道：“他们一处玩的高兴，蕾儿怎么不和他们一起啊？”

    三个孩子，珠儿鬼灵精怪，瑜哥儿聪慧沉稳。都有几分慕嫣然的模样，可唯有这个娴静的不像是个小孩子的蕾儿，却让贺启暄打心底里多了几分喜欢，那种莫名的，对孩子的一种怜惜的疼宠。

    小手圈起来，环在了贺启暄的脖子上。蕾儿抿嘴笑道：“蕾儿就喜欢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看着大姐姐带着他们玩，蕾儿也觉得很开心……”

    女儿的话说的轻柔袅娜，仿若是春天里的一阵风，丝丝缕缕的吹进了贺启暄的心，贺启暄宠溺的捏了捏小家伙的脸蛋，抱着她进了屋。

    孩子多，屋里就嘈杂不已，这个说雪影好看，那个说团团越来越调皮了，众口不一，慕嫣然只觉得脑袋都要炸了，看了贺启暄一眼，忍不住的便横了他一眼。

    本还有些莫名其妙，贺启暄环顾着扫了一眼屋内，顿时心中了然。

    这才六个孩子，其中还有个娴静不大吵闹的蕾儿，其它实打实爱玩爱闹的，也就五个，若真是生上十个八个孩子，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了，到时候，说不准这屋顶都早被吵翻了。(就到叶子·悠~悠 .)

    如是想着，贺启暄的唇角，冷不丁的便浮起了一抹打趣的笑容，落在慕嫣然眼中，便愈发觉得可恨，可孩子们在屋里，慕嫣然也不能把他怎样，只能剜他几眼解解恨。

    甚嚣尘上的流言，翻来覆去，也再没传出什么新花样来，还是从前那几个说法，传的多了，也没了一开始的新鲜，渐渐的，人们都观望起来，等着看流言中的几个人，会做出怎样的回应，好进行下一番的炮轰。

    可不曾想，雷声大，雨点，却是一丁点儿都没有。便是丢几个小石子到湖里，也会泛起几圈涟漪，可纷纷扬扬的传言，却无人做出任何一丝的回应。

    宫里，那位被人们说是名不正言不顺登基为帝的景熙帝，每日仍旧卯时到乾安殿上早朝，东边的防御，西边的河堤，南边的灾民安置，北边的流寇抨击，景熙帝应对得当，都城里，六部正常运转，没有一丝一毫的异常。

    下了朝，景熙帝勤勤恳恳的批阅奏折之后，要么去毓秀宫看看整日里与药罐子打交道的大皇子，要么带着小路子和小林子，抑或是哪个看着顺眼的妃嫔逛逛后花园什么的，日子有条不紊的朝第二日迈进着。

    而那位据说完全没有话语权，已经被人遗忘在脑后的太皇太后，每日嘘寒问暖的惦念着自己的重孙，心情好的时候，便宣几位同样老掉牙的诰命夫人进宫陪自己说说话听听戏，隔几日，景熙帝便会去问候她一次，那日子，当真逍遥的如神仙一般。

    传言中被谣传本该万万人之上的宣亲王，也未有丝毫异常，生活两点一线，来往于军营和宣王府，连出去喝花酒都从未听说过，最常见的，便是宣亲王和宣王妃带着三个活泼可爱的孩子郊外踏青的和睦场景。

    一切，似乎都正常的再也不能正常了。

    顿时，从前那些三五成群广议传言之真假的人，坐不住了。

    可无论他们怎么细微的去猜度去分析，呈现在眼前的每一幕，依旧和从前一般无二，就如同太阳永远都是东升西落一般。

    渐渐的，没了新鲜，没了好奇，自然也就没了热闹，这场原本在人们的观望中，会像滔天的洪水一般无法阻挡的传言，就那么虎头蛇尾的拉上了帷幕，再有人面露隐秘的叹气，旁人总会一句“嗐，有点儿新鲜的吗？”

    正应了那句古话，谣言的平息，要么置之不理，任其自寻死路。要么果断反扑，遏制于萌芽。

    在大梁喧喧嚷嚷了几个月的蜚短流长，终于销声匿迹。

    二月底，出使西丽的使者团平安回都。

    历经三个多月的谈判，西丽君王终于按着大梁朝臣议定的协议，做出了低头认可的态度，卓远之长途跋涉，带着那封有西丽君王签字盖章的协议书，回到了大梁都城。

    朝堂上，景熙帝并未表态，只是对卓远之和一行出使的人做出了嘉奖，而对那封协议，景熙帝并未多言一个字。

    消息传回云都城，贺启暄看着手里的密信，眼睛微眯，一时间，却也有些猜不透景熙帝的心思了。

    “爹爹，明日我们去郊外骑马，好不好？”

    一心堂内屋里，传出了珠儿撒娇的痴缠声，慕嫣然面露无奈，掀开屋帘进去，看着贺启暄问道：“这几日你都回来的这么早，这些日子这么清闲了？”

    将麻花儿一般扭在怀里的大女儿放在软榻上，贺启暄连连应道：“好，那明儿再骑快了从马背上掉下来，可不许哭鼻子……”

    见珠儿小鸟啄米一般的点头应下，麻利儿的下了软榻朝外跑去，似是生怕慕嫣然出言教训她，贺启暄有些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一边回头看着慕嫣然应道：“皇上下了旨，各地军中以操练为主，不得再有对外的动作，所以，从前的布置，如今都得停下来，可不就清闲了。”

    话毕，贺启暄一脸好笑的反问道：“从前，你总是嫌我忙的没时间陪你，这总算闲下来了，你又唠叨？怎么，怕我成日在家吃闲饭了？”

    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慕嫣然嗔道：“巴不得天下太平，军营中的将士都能回家过安稳的日子呢，谁又曾嫌过你什么？”

    两个人斗着嘴，却听得门外传来了丫鬟通传的声音：“王爷，主子，风公子来了……”

    进了屋，跟慕嫣然打了招呼，慕风侧头看着贺启暄说道：“王爷，都城里来了密信。”

    既是密信，定然是要紧的事，贺启暄看了慕嫣然一眼，起身带着慕风去了内书房。

    两个人闷头在里面呆了小半个时辰，却又起身去了外书房，不一会儿，外院的几个幕僚，也都被小贵子和小平子各自请了过去。

    稍晚些时候贺启暄回来，仔细的注意着他凝重的面色，慕嫣然心内一沉，紧张的问道：“大皇子……可是……”

    慕嫣然的话未说完，便被贺启暄摇了摇头打断了。

    脸上带着一抹看不透的古怪笑容，贺启暄看着慕嫣然轻声说道：“密信说，皇上有意让我做大将军，统领大梁兵马……”

    “兵马大将军？”

    闻言，慕嫣然面色一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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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五章 兵权

﻿    永成十八年，贺启暄从边关回来，.[]

    以贺启暄当时的年龄，能做到将军已实属异数，可军中，也并未有人不服，毕竟，在边关的那两年，贺启暄屡建奇功，带领前锋营出生入死，这样的殊荣，也是他自己拿命博来的。

    如今，这兵马大将军，却又是另一回事了。

    龙虎将军，若是真到了危难时，也只能调动如今他掌控着的西南军营里的将士，而兵马大将军，却是掌管大梁所有军营中的将士，这相当于说，大梁的兵权，已尽数握在了兵马大将军手中。

    大梁数百年，也只出过屈指可数的几个兵马大将军，毕竟，要掌握大梁的兵马，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首当其冲的，就是要得到皇帝的全盘信任。其次，则要取得军中大多数武将的敬重和拥护。

    而那几个兵马大将军，有几个，终其一生死忠于皇帝，一心为了大梁的安定而鞠躬尽瘁，最后荣耀无比，留名青史。而还有那么几个，心怀不轨居心叵测，妄想靠着手中的兵权达到不可告人的目的，最终，下场自然也是凄惨无比，遗臭万年。

    所以，自永成帝之前的一位皇帝开始开始，这兵马大将军一职，早就已在无形中分化了，兵权都被分割成了独立的几部分，由不同的人统领，若有什么纷争，则会组建兵书中枢进行商议，将最终的结果，抑或是分歧，回禀到皇帝那里，由皇帝下最后的决策。

    如今，景熙帝重提兵马大将军一事，却要将兵权都安置在贺启暄的手里，这不得不让贺启暄不解，慕嫣然惊诧。

    “你怎么看？”

    慕嫣然看向贺启暄问道。

    薄唇抿成了一条细线，贺启暄手指叩击着锦桌边缘。却始终想不透景熙帝的用意，摇了摇头道：“如今。也只是个苗头而已，皇上一旦开了这个口，不说朝中那些意见不一的朝臣，便是太后，怕是也不会答应。[]到时候。商议上一阵子，自然就会不了了之。”

    “随他去吧……”

    长叹了口气，贺启暄淡笑着，起身揽着慕嫣然朝外屋走去。

    春寒料峭。太阳才刚刚西斜，院子里就有些凉意了，而珠儿仍旧带着蕾儿和瑜哥儿玩的不亦乐乎。贺启暄和慕嫣然并排站在正屋门口看着，脸上尽是和煦的笑容。

    见慕嫣然有些心不在焉的，知晓她在担心什么，贺启暄笑着安慰道：“皇上的心思，.你何苦去想这些有的没的？我并不是那等贪恋权势的人，如今这样，做个能造福一方的富贵亲王，我心内十分知足，那兵马大将军。我还真未放在眼里……”

    摇着她的肩膀，贺启暄满眼认真的看着慕嫣然。一脸的郑重。

    释然的笑了笑，慕嫣然解释着说道：“我并不是担心这个……”

    牵着贺启暄的手，两人转身穿过角门朝后院走去，慕嫣然一边走，一边轻声说道：“父皇励精图治，才有了大梁如今繁荣昌盛的模样，假如你真能做兵马大将军，为大梁开疆拓土，我……我心里，自然也是高兴的。可是……”

    不知道该怎么说，慕嫣然侧头看了一眼，见贺启暄听的认真，慕嫣然自嘲的说道：“也许，是我心思不够开阔吧，我总是想起前些日子纷传的那些流言，所以……”

    “你担心，皇上此举，只是做给天下人看，让天下子民看看他光明磊落的心胸，让他们看看皇上和我的兄弟情深，以此来证明那些流言只是无的放矢？”

    贺启暄接过慕嫣然的话说道。

    犹豫了一下，慕嫣然点了点头。

    面上一片平静，贺启暄牵着慕嫣然的手踏进了梨林，心里，却在思忖着慕嫣然说的这种可能。

    傍晚的日光，璀璨而柔和，斜斜的倾洒过来，整个梨林里，便洒下了一片斑驳的疏影，愈发显得整个天地间静谧安详。[]

    耳边，只闻两人清浅的脚步声。

    “想什么呢？”

    慕嫣然莞尔一笑，侧头看着贺启暄问道。

    回过神来，贺启暄淡笑着答道：“太子……皇上还是太子时，几位皇兄里，算起来我倒是和他最好，他那个人，最是磊落。”

    似是想起了少年时还算美好的一些往事，贺启暄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回忆的柔和笑容。

    “打个比方吧……”

    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已经不怎么刺眼的夕阳余光，贺启暄呵呵笑着说道：“父皇手里有一个有趣的东西，我们兄弟几人都想要。庐王兄只会留恋的看几眼，事后，贤妃娘娘就会去父皇面前哭诉，最后，那件东西，可能就被赏给了贤妃，再到了庐王兄手里。而焕王兄，则会嬉皮笑脸的跟父皇说，宫里要举办一场什么大赛，邀请了哪些世家名门里有才学的青年才俊，请父皇用那件东西做奖赏，嘉奖那得胜之人，当然，最后，得胜的人，便会是焕王兄，而那赏赐之物，自然就到了他手里。”

    “那太子殿下呢？”

    慕嫣然心中似是已经猜到了，面上却仍旧有些跃跃欲试的期待。

    “太子皇兄，会直接去父皇面上直言，说他想要那件东西，然后，父皇就会赏给他。”

    贺启暄笑道。

    “父皇，是个很随和的人。”

    听完贺启暄的比方，慕嫣然感叹的说道，浑然忘了，贺启暄打这个比方，是为了突显景熙帝的光明磊落。

    心中，已不想再去计较兵马大将军一事是真是假，贺启暄的心里，此刻，也浮起了永成帝的容颜，那个孑然一身，带着苏平离开了都城的老人，如今，不知道身在何处。

    永成帝是含着金钥匙出生的皇子，后来，又做了皇帝，这一生，虽然经历了许多大事，可到底在宫里，身边呼奴唤婢，并未受过什么身体上的苦。

    如今，年逾五旬，若是旁人，怕是已经在家里含饴弄孙了，可永成帝，却要奔波在外，虽是他自愿的，可贺启暄的心里，仍旧有些淡淡的心疼。

    “那你呢？”

    慕嫣然俏皮的问道。

    “什么？”

    似是没反应过来，贺启暄随口问着，方明白了慕嫣然的意思。

    “我……我会远远的看着，对那件东西，不向往，不期盼，看看就好……至于能不能得到，那结果，我却没去想过，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大抵就是这样吧。”

    闲散的说着，已经走到了梨林尽头，贺启暄握紧了慕嫣然的手，转过身二人缓步朝来时的路走去。

    “知足常乐，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低声说着，慕嫣然的心中，却突然有些释怀了。

    及至再回到一心堂，三个孩子已经规矩的坐在了膳桌前，可嘴巴却没闲下来，叽叽喳喳的说这说那的，好生热闹。

    兵马大将军的事，贺启暄和慕嫣然，极有默契的再未提过，仿若贺启暄并未收到过那样的一封密报，而朝堂里，却因为这件事争吵不休。

    从前每有议题，文武百官，有支持的意见，自然也会有反对的意见，可这一次，极为罕见的，所有人都持反对意见，反对的借口也如出一辄：贺启暄已是一方藩王，手中还有西南军营里的兵权，若是让他当了这兵马大将军，他日起了异心，大梁着实无人能挡。

    是故，文臣也好，武将也罢，都义正言辞的呈上了自己的折子，期盼着景熙帝能放弃那天真的想法，避免酿成大祸。

    而景熙帝，看着那些折子，不批，不发，看过就放在了一旁。

    朝中争论了小半个月，见景熙帝不愠不火的，渐渐的都以为自己揣摩到了圣上的心思，也都不再执意劝谏。

    三月十二，一道圣旨，直接派八百里加急送往郓州。

    圣旨中，贺启暄被加封为兵马大将军，统领大梁兵马。

    顿时，朝中哗然，前往郓州宣旨的内务府太监已快马奔出了都城城门，而乾安殿外，还有不断的磕着头祈求景熙帝收回圣旨的言官。

    是故，当贺启暄带着王府众人跪拜在宣王府大门内接过圣旨的那一刻，他越发觉得，几年未见，他似乎越来越看不懂那位如清风明月般磊落的皇兄了。

    接了旨，谢了恩，内务府的太监接过苏管家暗中递来的福袋，婉言拒绝了贺启暄设宴款待的邀请，上马飞奔着回都城复命去了，而贺启暄和慕嫣然，站在大门外的石阶上，心中不知是何种滋味。

    “皇上这般，却是将你置于炭火之上了……”

    抿嘴笑着，慕嫣然低声说道。

    两人并排朝一心堂走去，各自的身边，还牵着一个孩子，一家人的背影，在午后的光束中，显得愈发温馨。

    “只看来日吧……”

    轻叹了一句，贺启暄牵着瑜哥儿迈进了一心堂的院门。

    “不是爹爹，旁人谁能做的了？”

    瑜哥儿轻声说道。

    “臭小子，说什么呢？”

    似是没想到儿子会接话，贺启暄俯身将瑜哥儿抱在怀里，在他头上弹了个爆栗说道。

    “天下之大，莫非王土，皇伯父英明。”

    瑜哥儿拍马的说着，浑然不觉，贺启暄和慕嫣然的脸上，都显出了一抹惊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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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六章 春/日

﻿    三月十八，是蕾儿和瑜哥儿的两周岁生辰，贺启暄和慕嫣然虽未打算大办，可带着孩子们出去玩玩，.(就到叶子·悠~悠 .)

    大清早起来，慕嫣然给两个小家伙换上了簇新的新衣，带他们进了左梢间，而珠儿，也欢快的从屋外奔了进来。

    与贺启暄一并将准备好的生辰礼物取出来捧到了两个孩子面前，贺启暄哄好了两个眼巴巴等着自己从军营里回来带他们出去玩的孩子，跟慕嫣然打了招呼，径自出了一心堂朝外去了。

    送给瑜哥儿的，是贺启暄和慕嫣然亲手用薄木板搭建的一个小竹楼，依稀还能看到里面的桌椅板凳，说不出的有趣，而这，是贺启暄和慕嫣然忙活了好些日子才完美竣工的。

    而蕾儿的，则是慕嫣然缝制的一整套小布偶，洁白的兔子，鹅黄的鸡仔，火红的狐狸……

    珠儿从前有许多布偶，有些是慕嫣然做的，还有些，是宫里的玉太嫔做的，珠儿小的时候常抱着玩，及至大了，渐渐的都丢在了一边，可蕾儿却都喜欢的紧，走到哪儿，怀里都抱着一个布偶，才两岁的孩子，却比珠儿更加像个娴静的小女孩儿。

    “这是大姐姐送你们的，希望你们每日都开开心心的……”

    珠儿从背后取出藏了好长时间的礼物，一把木头制成的小剑，一个绣着简单的桃花骨朵的小锦袋，各自递给了瑜哥儿和蕾儿。

    “谢谢大姐姐……”

    两个小家伙看着桌子上堆得满满的礼物，笑的眉眼弯弯的说道。

    四人说笑着，一个多时辰过去，贺启暄已从军营中返回，一家人欢快的出了王府，坐着马车朝云都城外驶去。

    正是初春的时节，郊外的地上微微露出了嫩绿的草芽，一眼望去，倒也有几分绿意。【叶*子】【悠*悠】而远处的树林里，叽叽喳喳的飞鸟惬意无比的四处盘旋，处处透着明媚的春/光。

    郊外的视野，要比云都城里开阔许多。而几个孩子，平日里都闷在内宅，此刻出了门，自然比在家里更加淘气几分。

    除了蕾儿乖巧的牵着慕嫣然的手，跟着她的脚步朝前慢慢的走着，珠儿和瑜哥儿，早已欢腾的奔着朝远处去了。身后，是提着一个树枝轻佻的甩着的贺启暄。

    一家人懒洋洋的晒着太阳，踏着春，虽什么都没做，可心里，.

    午时，路边的凉亭里，白薇等人早已清扫干净。在石桌上摆置好了膳食，虽不如王府里准备的精致，可几个孩子活蹦乱跳的撒了一上午的野。此刻肚子早已饿的咕咕叫了。

    还未等贺启暄和慕嫣然发话，三个小家伙净了手，已迫不及待的吃用起来，贺启暄和慕嫣然相视一笑，眼中尽是为人父母的疼宠。

    稍事休息，孩子们又精神起来，珠儿嚷嚷着要骑雪影，贺启暄便让小贵子去把雪影牵过来，父女二人各自上了马，闲适的溜达着远去了。

    见蕾儿有些向往的看着珠儿。慕嫣然抿嘴笑着，将女儿抱在怀里低声说道：“等蕾儿长大了，也让爹爹给你准备个小马驹儿，蕾儿就可以和姐姐一起骑马了，好不好？”

    眼中闪出了一抹欣喜的光芒，蕾儿兴奋的点了点头。

    而一旁的瑜哥儿。忙讨好的看着蕾儿说道：“二姐，等将来，我送你一匹最漂亮的马驹儿，保准比大姐的雪影还漂亮。”

    抿嘴笑着，蕾儿软软的应道：“好，二姐等着。”

    看见一对小儿女这般亲热，慕嫣然只觉得心头暖暖的，如吹过了一阵春风一般，让她浑身无一处不舒爽。

    说话的功夫，贺启暄带着珠儿已经骑了一圈回来了，慕嫣然低垂着头看着仍旧眼巴巴的望着珠儿的蕾儿，抱起她走到贺启暄的马前，将蕾儿递到了贺启暄怀里。[.YZUU点com]

    知晓慕嫣然的意思，贺启暄护好女儿，双腿一夹，骏马飞奔着朝远处奔去，风中，顿时飘过了蕾儿咯咯的欢快笑声。

    “瑜哥儿，大姐带你骑马……”

    想要效仿父亲，珠儿将缰绳递给小贵子牵好，走过来作势欲牵着瑜哥儿过去骑雪影，还未触到瑜哥儿伸出来的手，就被慕嫣然轻柔的拍了一下打开了。

    “就你，连你弟弟都抱不到马上去呢，怎么骑？回头磕到了惹哭了他，看你爹爹训不训你……”

    故作凶狠的说着，慕嫣然将儿子拉到身边嘱咐道：“一会儿爹爹回来，让他带着你去骑，好不好？”

    拨浪鼓一般的摇着头，瑜哥儿偷笑着说道：“娘，儿子会骑马，真的，不信你看。”

    被瑜哥儿的话吓到，一个不慎，竟让他如滑溜的鱼儿一般从怀中逃了出去，慕嫣然还未来得及阻挡，瑜哥儿已走到了雪影跟前。

    嘱咐了小贵子将马牵稳，瑜哥儿一脚踩着脚蹬，一边冲身后打算托着自己的小平子喊道：“小平子，快点……”

    小平子抿嘴偷笑着，一边回头冲慕嫣然眨了眨眼，将瑜哥儿抱了起来，而瑜哥儿，叉开腿骑在雪影上，顺势松开了左脚踩着的脚蹬，一边俯身环住了雪影的脖子。

    模样极是滑稽，瑜哥儿探着脸看着一脸没好气瞪着自己的母亲，笑着嚷道：“娘，看吧，儿子不骗您，再过些时日，儿子定能像爹爹一样厉害的。”

    一句话，因为方才的一连串动作，而说的气喘吁吁的，瑜哥儿大口喘着气看着慕嫣然，脸上，却有些狡黠的笑容。

    知道儿子是想逗自己开心，慕嫣然也不像方才一般板着脸了，走下石阶将他从马上抱下来，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嗔道：“越来越淘气了……”

    咧嘴傻笑着，瑜哥儿环着慕嫣然的脖子声音软软的唤道：“娘……娘……”

    被儿子这么唤着，慕嫣然原本就被暖暖的春/日晒得绵软的一颗心，愈发软的一塌糊涂，无奈的笑着，一边，却回过头来叮嘱道：“爹和娘不在跟前的时候，不许调皮，否则，娘就不喜欢你了。”

    忙不迭的点着头，瑜哥儿转过头看了一眼凉亭外面，大声喊道：“娘，爹和二姐回来了……”

    转眼去看，贺启暄已经纵马返回，而珠儿，叽叽喳喳的喊着蕾儿的名字，父女三人的笑声在天地间回旋，使得明媚的阳光都像是黯然失色了一般，只余他们欢快的笑脸。

    将瑜哥儿放在地上，又走到马边将蕾儿从贺启暄怀里接了过来，看着小家伙兴奋的红扑扑的小脸蛋，慕嫣然笑道：“好玩吗？”

    点了点头，蕾儿扭了扭身子，从慕嫣然怀里落了地，跑去拉着珠儿的手，姐妹俩分享起了骑马的喜悦。

    而这边，慕嫣然跟在贺启暄身后进了凉亭，毫不夸张的描述了方才瑜哥儿的壮举，脸上颇有些嗔怨的瞪着贺启暄说道：“又是你纵的吧？要不然，这府里还有谁能有这么大的胆子，敢教一个两岁的孩子骑马？”

    转头去看瑜哥儿，却见他吐了吐舌头，躲在了慕嫣然身后，贺启暄朗笑着说道：“有我在，不会有事的，放心吧，我自有分寸。”

    珠儿也好，蕾儿和瑜哥儿也罢，打从他们生下，贺启暄便从来不曾约束过他们，只要他们想做的事，便都愿意纵着他们，为此，私下里慕嫣然没少埋怨贺启暄，可回过头来，看着他陪着孩子们玩，陪着孩子们笑，慕嫣然又有些心疼。

    这些，都是贺启暄的童年中从来没有过的，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渴望幼年的无忧无虑，渴望那种父母相伴左右的幸福知足，所以，如今他当了父亲，他便会用自己从前期冀过的那样去疼宠孩子，这，何尝不是贺启暄的满足？

    如是想着，慕嫣然心中稍有释怀，一边，却故作气恼的凶道：“那也要等着他们再大些，如今小胳膊小腿儿的，磕着碰着，可怎么好？”

    “慈母多败儿……”

    低声嘟囔着，贺启暄冲偷看自己的瑜哥儿眨了眨眼，父子二人的脸上，露出了一抹会心的笑容，另有一番默契，让慕嫣然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

    草长莺飞，原野里的盎然春/意，处处透着一片欣欣向荣的朝气，一家人在外头玩了几个时辰，直到夕阳西下，才返身朝王府驶去，而珠儿和瑜哥儿，已经痴缠着贺启暄和慕嫣然询问下一次的出游计划。

    天气愈发暖和，闲来无事的时候，慕嫣然便会让人将文雅娴和文雅竹连同几个孩子接来王府，三人闲散的坐在梨林角落的凉亭里说着话儿，孩子们笑闹着在梨林里捉迷藏，就那么打发时光，也是再好不过的。

    春雨连绵的那几日，慕嫣然便捧着一本三字经教蕾儿和瑜哥儿诵读，有时候，还会指着书上笔画简单的字让他们识字。

    瑜哥儿虽是弟弟，却极是聪慧，几乎过目不忘，没几日，一本三字经，蕾儿才识得几个字，瑜哥儿已经能自己翻着书随意诵读了，慕嫣然心中又惊又喜。

    “王爷可回来了？”

    已是第三遍问紫云了，慕嫣然频频回头看着一双小儿女，急于把瑜哥儿的聪慧告诉贺启暄知晓。

    不知过了多久，紫云进来回禀说王爷回来了，慕嫣然起身朝外迎出去，方一出门，却见贺启暄脸色微沉，眼眸中，还有些压抑不住的怒气。(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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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七章 伴读

﻿    “怎么了？”

    回头看了一眼紫云，让她带着蕾儿和瑜哥儿出去玩，慕嫣然跟着贺启暄进了内屋坐在软榻边，打量着他的脸色问道。『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张口欲说，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贺启暄看着慕嫣然，一脸的挣扎犹豫。

    心内一沉，顿时知晓是出了什么事，而且与自己有关，慕嫣然却不敢猜，情急的走到他身边摇晃着他的胳膊说道：“你快说啊，到底怎么了？”

    无力的跌坐在身后的软榻上，贺启暄吞咽着，有些艰难而缓慢的开口说道：“我，收到了宫里发来的旨意，皇上……皇上让各地的藩王，送……送世子入宫，给……给大皇子做伴读。”

    一句话，说的结结巴巴，而慕嫣然听完，顿时怔在了原地。

    “伴……伴读？”

    吃力的说着，慕嫣然反问道：“大皇子的病情，有好转了？”

    点了点头，贺启暄陷入了沉默，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去劝说慕嫣然一般。而他的心里，又何尝不是满腹的不情愿，可君命不能违，否则，就是抗旨。

    二人并排坐在软榻边，内屋里，顿时陷入了苦涩的死寂。

    “瑜哥儿会读三字经了，比蕾儿读的还好。”

    突然冒出了一句话，慕嫣然的声音，在屋内显得有些晦涩，下一瞬，一滴晶莹的眼泪，吧嗒一声，落在了衣裙上，倏地一下就不见了，只余一个暗色的圆点。

    “嫣儿……”

    眼眸中意味不明，贺启暄喃喃的唤着。却不知能说些什么，才能让慕嫣然不要那么难过。

    心中如缠了一团乱麻，慕嫣然眼神凌乱。

    侧过头看着贺启暄有些冷峻的侧脸，慕嫣然冷声问道：“就因为你被封为兵马大将军。【叶*子】【悠*悠】所以，皇上才下令让你送瑜哥儿入宫做伴读的，对不对？”

    未等贺启暄回答。慕嫣然倏地顿住了口中要说的话。

    景熙帝的旨意，是让所有的藩王送世子入宫，这便包含了庐亲王、焕亲王及一众外姓藩王，而他们，却是没有兵马大将军这一武职的。

    见景熙帝并不是针对自己一家，慕嫣然无法寻找突破口，.一时间，却是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他才两岁啊……”

    凄楚的说着，慕嫣然的眼中，又滑出了汹涌的泪水。

    “嫣儿，你别哭。啊？”

    转身将慕嫣然拢在怀里，贺启暄柔声哄道。

    紧紧的抓着贺启暄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慕嫣然哭着求道：“王爷，你上折子，跟皇上说，瑜哥儿还小，不但不能给大皇子好好儿的做伴读，还会调皮的添乱。说不定到时候会搞得上书房里乱糟糟的……王爷，大皇子身子不好，皇上应该找些年龄大些的，懂事的，能陪着大皇子说笑玩闹的，而不是不懂事的瑜哥儿……启暄。启暄，求你，求你跟皇上说，别把瑜哥儿从我身边带走，他还小……”

    口中混乱的说着，慕嫣然愈发哭的不能自已，让贺启暄看着心里一钝一钝的痛了起来。

    抬眼去看，见贺启暄也一脸的难过，慕嫣然心内知晓圣旨已下便绝无更改的余地，一边，却仍旧抱着一丝期冀的说道：“瑜哥儿还太小，皇上定能谅解的，王爷，咱们上折子，求皇上再宽限几年，等瑜哥儿五岁，不，三岁，再一年，就送他入宫给大皇子做伴读，好不好？就一年……”

    伸手替慕嫣然擦拭着脸上的泪水，贺启暄长吸了一口气，有些为难的说道：“大梁历代都是如此，藩王只要诞下子嗣，都要送入宫中，做伴读。[]”

    贺启暄的话，慕嫣然只一瞬间就明白了，当即，面色苍白，浑身冰凉。

    正如百姓们平日里常说的，天高皇帝远，远在藩地的藩王，不但执掌藩地内百姓的生杀大权，便连军中，也会有一定的影响力，是故，但凡有子嗣，都会被皇帝要求送入宫中做伴读，明面儿上听着好听，其实说白了，就是质子，以免有些手中握权的藩王伺机做出什么不轨之事。

    冷笑着，慕嫣然有些痛彻心扉的说道：“原来，即便是皇帝，也会有担心害怕的这一日，可是，稚子何其无辜？”

    轻柔的抚着慕嫣然的后背，让她紧绷的神经舒缓下来，贺启暄轻声说道：“其实，这样的事，历来就有。我和襄王世子关系亲厚，也是打小一起打闹，玩到大的情分。当年，襄王和襄王妃远在藩地，膝下只有襄王世子一个孩子，仍旧要将他送入宫中做皇子伴读。这是……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嫣儿，我们，没有法子。”

    话中透着一丝认命的颓败和无力，贺启暄深呼了几口气说道：“你不是说瑜哥儿能读三字经了吗？咱们的儿子，自小聪慧，大梁最好的夫子，都在宫里，便是为了儿子的前途，咱们也要下了这个狠心，所以，别难过了，开开心心的送他去都城，好吗？”

    连连摇头，慕嫣然哽咽着说道：“我不要他多么有出息，不要……”

    泪眼婆娑的仰头看着贺启暄，慕嫣然反问道：“从前，是你说只要孩子们平安顺遂的长大就好，不要他们多出息多富贵，开心就好，不是吗？”

    这些话，都是贺启暄当日说过的，也正因为如此，珠儿不喜刺绣，慕嫣然苦口婆心的劝导无效后，贺启暄大臂一挥，珠儿从此更加理所应当的不去理会刺绣了。也正因为如此，两岁不到的瑜哥儿敢骑马，而且还是贺启暄默许并亲自教导的。

    可此刻，自己的一干劝慰的话，不是自相矛盾吗？

    万千的挣扎，万千的不舍，都化作了口中的一声长叹，贺启暄抿着薄唇，愈发说不出话来。

    听到外间响起了三个孩子的声音，慕嫣然从贺启暄怀中起身，背过身子拿起帕子擦拭着脸上的泪，一边，起身去坐在了梳妆台前。

    孩子们的心思，最是敏感，进了屋子，便觉得父母之间的情绪有些怪异，三个孩子一边打量着贺启暄的面色，一边回头去看慕嫣然。

    待到看到慕嫣然双眼红肿，显然刚刚哭过一通，珠儿撅着嘴巴走到贺启暄面前抗议道：“爹爹，你又欺负娘……”

    瑜哥儿也面显不虞的嘟囔道：“夏侯老爷爷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爹爹不该欺负女人，尤其不该欺负娘。”

    而跟在珠儿和瑜哥儿身后进来的蕾儿，则扯下胸襟上系着的小丝帕，疾步走到慕嫣然身边，踮着脚给她擦拭着眼泪，糯糯的哄道：“娘不哭，爹爹知错了……”

    三个孩子，反应不一，却都觉得是贺启暄的不是，虽说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可惹哭了慕嫣然，就是他的错。

    若是平日，慕嫣然定会破涕而笑，觉得三个孩子窝心不已，忙不迭的将三个孩子拢在怀里各自狠狠的亲一通，而贺启暄，则会面露难色，故作哀怨的说无人向着他。

    可今日，二人的心中都百般沉重，却连一个笑脸都拉扯不出来。

    见贺启暄不吭声，珠儿和瑜哥儿都有些不忿的回过身朝慕嫣然奔去。

    偎在慕嫣然怀里，三个孩子你一言我一语，珠儿出主意说别理贺启暄让他黯然神伤，瑜哥儿则出主意说改日趁其不备再欺负回来，同是一脸的振振有词，说不出的好笑。

    慕嫣然抬眼看着平日里有些小淘气的儿子，伸手将他抱在怀里，将头埋在了瑜哥儿的颈间。

    嗅着瑜哥儿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香，慕嫣然方才痛的无以复加的心，才有片刻的舒缓，而瑜哥儿，有些敏感的问道：“娘，你怎么了？”

    意识到许是自己抱的太紧，箍的瑜哥儿身上痛了，慕嫣然轻柔的松开怀抱，抬眼看着他，抿嘴笑着摇了摇头道：“娘没事……”

    唤了紫云端水进来，慕嫣然拍了拍三个孩子的头说道：“跟着爹爹去外屋，娘净了脸，咱们就用晚膳，好不好？”

    这幅模样，却又不像是两人起口角闹别扭了，三个孩子顿时满腔的狐疑，看看贺启暄，再看看慕嫣然，终究什么都没看出来，乖巧的跟着贺启暄朝外去了。

    俯身坐在软凳上，慕嫣然不期然的回头去看，却见瑜哥儿虽牵着贺启暄的手朝外走着，一边却回过头来张望自己，见对上了自己的目光，瑜哥儿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还做了个鬼脸。

    若是平日，慕嫣然定会皱皱鼻子斜他一眼，可此刻，慕嫣然怎么看，都觉得儿子可爱无比，澄澈的眼睛，俊挺的鼻梁，红嘟嘟的小嘴，无一处不可爱，似乎连他鞋上的泥点子，此刻看起来都觉得透着几分亲切。

    慕嫣然不敢想，若是以后的几年，每一日都看不到儿子，自己会有多么伤心。

    眼眶一热，慕嫣然急忙拿帕子捂住了嘴，无声的哭泣起来。

    汹涌的泪水从眼角滑落，不一会儿，一张帕子便已浸湿，而心里的那种空落落的感觉，却愈发明显，让慕嫣然痛的像是喘不上气来一般的难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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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八章 泪面

﻿    “娘，你怎么了？”

    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笑闹，玩的开心极了，而慕嫣然，径自坐在屋檐下的条椅上，目光追随着活泼好动的瑜哥儿，不一会儿，眼眶里就蓄满了泪水，珠儿看到，.[]

    回过神来，慕嫣然拿起帕子擦拭着眼中的泪水，掩饰的说道：“许是风吹了的缘故，娘没事，你们去玩儿吧……”

    见母亲绽开嘴角显出了一个柔美的笑容，孩子们不疑有他，欢呼着又玩闹起来，笑声中，满是童年的无忧无虑，而落入慕嫣然的心里，却是止不住的担忧和忐忑。

    儿子还未离开自己身边，心里的思念，就已经不可抑制的蔓延了开来，等到他去了都城，自己再也不能日日夜夜的看着他，心里，又会是怎样的一番痛彻心扉啊？

    胡乱的猜想着，便觉得鼻子泛酸，眼眶温热，慕嫣然不敢再看，转过头，靠在廊柱上思忖着，能用什么法子打消景熙帝的念头。

    翻来覆去，慕嫣然发现，自己却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爹爹……”

    耳边，传来了孩子们欢呼雀跃的声音，贺启暄回来了。

    转过头去，便见贺启暄将瑜哥儿一把捞起来扛在了肩头上，身边，珠儿和蕾儿咧嘴笑着跟在身旁，一行四人说笑着朝慕嫣然走来。

    “娘，我将来就要长这么高……”

    此刻的瑜哥儿，坐在父亲的肩头，已经比他高了一个头，可小家伙仍旧将胳膊伸的高高的比着，口中向往的说道。

    “那岂不是变成了大怪物？”

    好笑的摇着头，贺启暄将瑜哥儿放在了地上。

    “娘，到时候我长那么高，就可以有很大很大的力气背着爹爹和娘了……”

    傻呵呵的笑着，瑜哥儿讨好的看着似是不怎么高兴的慕嫣然说道。[]

    “娘的瑜哥儿最棒了……”

    一把将瑜哥儿揽过来抱在怀里，慕嫣然吸了吸鼻子感动的说着。

    “好了。进屋用膳吧……”

    见慕嫣然的模样，就知晓她难过了一晌午。贺启暄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说道。

    一行人进了屋，净了手准备着用午膳，三个孩子虽老实的站着，任凭慕嫣然和丫鬟们给她们擦脸擦手，.却都喧闹的争辩着什么。

    用了午膳，孩子们各自跟着乳母去午睡了，慕嫣然走回内屋坐在软榻边，犹豫不决的看着贺启暄问道：“皇上可说了吗？什么时候送……送孩子入宫伴读？”

    点了点头。贺启暄走到慕嫣然身边，轻声回道：“最迟，五月初五之前要送进宫。”

    五月初五入宫。那四月中，就要出发了，满打满算的，儿子在自己身边，也只有最后一个月的时间了。

    一想到此。慕嫣然的泪水，再度潸然而下。

    “嫣儿，你别哭，你这样，我心里头也难受。”

    低声说着。贺启暄坐在慕嫣然身边，给她擦拭着脸上的泪水道。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慕嫣然哽咽着说道：“我也知道，我也不想哭，可是，一想到以后的日子里再也看不到他了，我这心里……”

    眼中的痛色一闪而过，被一抹坚毅取而代之，贺启暄镇定的说道：“嫣儿，你放心，我必定会亲自部署，即便儿子在宫中，也会和在你身边一般无二，你放心。”

    眼中的泪水顿住，慕嫣然不解的转头去看贺启暄，“你也要去都城？”

    点了点头，贺启暄呵呵的笑道：“皇上封了我做兵马大将军，总得回都城授命，而且还要和都城军中的一应将士们碰个面，所以，此番恰好能送瑜哥儿回都城。[]有我这当爹的亲自护送，这下，你总能放心了吧？”

    心下稍安，慕嫣然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可怜了瑜哥儿，才两岁，就要忍受父母离别之苦，以后，他独自一人在宫里，便是受了委屈，没有我这做亲娘的在旁，他……”

    眼见慕嫣然又要落泪，贺启暄失口笑道：“从前怎么没觉得你这般多愁善感？才几日的功夫，似是要把一辈子的泪水都流了似的……”

    原本有些伤心难过的心情，被他这么一调笑，稍稍缓解了几分，慕嫣然抬眼瞪了贺启暄一眼道：“你自是赞成送儿子入宫伴读的，又怎么能理会我这当娘的心情？”

    “就像我说的，儿子进宫去做这伴读，未必不是件好事，虽年龄小，可儿子的聪慧，咱们也是瞧在眼里的，既如此，就不能浪费了老天爷给他的这天分。你说呢？”

    贺启暄极有耐心的哄劝着问道。

    深呼了几口气，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慕嫣然白了贺启暄一眼，径自走回床榻边，脱了鞋子，爬到床上背对着他，却是再不愿和他说些什么了。

    贺启暄无奈的叹了口气，走过去将她揽在怀里，二人歇起了午觉。

    虽说是午觉，却无人能睡着，一个满腹心事，一个长吁短叹，相对无言。

    再起身，便听得丫鬟回禀，说总督夫人来了。

    “舅母……”

    起身坐在软榻上，便看见杜氏跟在紫云身后进了内屋，慕嫣然轻声唤道。

    “知晓你心里不好受，老爷说让我来陪你说说话儿。”

    抿嘴笑着，杜氏柔声回道。

    紫云端上了糕点和茶水，带着屋内的一众丫鬟们静悄悄的退了下去。

    面色黯然，慕嫣然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妾身也是当娘的人，十指连心，此刻极能体会王妃的心情。可是，老爷说，便是为了孩子，王妃也该放开些心胸，莫要耽误了孩子的前程。”

    杜氏注意着慕嫣然的神情，开门见山的说道。

    男人们的眼光，总是看的长远的。

    瑜哥儿将来便是被封了世子的称号，也只是宣王世子爷而已，可若是得皇帝看重，领着什么实差，说不定会给自己博出个远大的前途。可若是没有，那就只是富贵的宣王世子，只能将王室的王位一代代的传承下去，想要有什么进展，却是不能的。

    可若是进宫给皇子做了伴读，却是不一样的。

    如今来看，瑜哥儿只是给大皇子做伴读，可将来呢？景熙帝膝下，不可能只有大皇子一个儿子，后/宫的妃嫔诞下子嗣，将来都是要在上书房里做学问的，所以，只要瑜哥儿中规中矩，虽名义上是伴在大皇子身边，身边围绕着的，也尽是宫里的皇子。

    等到景熙帝百年，只要瑜哥儿不要站错队伍，不论登上皇位的是哪位皇子，必定都不会亏待了像瑜哥儿这般打小一起长大的同伴，情分在，博起前程来，自然有利无弊。

    而这，也正是贺启暄和文嗣逡所想到的。

    “哎……”

    长叹了口气，慕嫣然有些自嘲的说道：“舅母，这些道理，嫣然又岂能不知？人们常说，妇人之见，头发长见识短，如今的嫣然，便是这般。我宁可孩子没有那么多的出息，只要能日日看着他健康顺遂的长大，我便心安了。”

    慈爱的看着慕嫣然，杜氏也唏嘘的长叹了几句，看着慕嫣然说道：“是啊，这当娘的人，心里也就这么点儿祈愿……”

    “自打知晓了此事，我再无一夜睡得踏实的，半夜做梦，也尽是瑜哥儿一个人孤孤单单的坐在宫门口哭的模样，即便是睡梦里，我这心，都一揪一揪的难受极了……”

    似乎觉得心口处有些疼痛，慕嫣然伸手轻柔的抚着，才微赧的看着杜氏说道：“舅母，哪怕瑜哥儿五岁，我也不会像如今这般的，他，他才两岁啊……”

    “王妃，妾身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慕嫣然提到瑜哥儿才两岁，想及抓周礼上瑜哥儿的惊人之举，再想到自己几次来王府，小人儿总是彬彬有礼的唤自己，身上隐约流露出的那份沉稳笃定，全然不像一个两岁的孩子，杜氏心中一动，顿时冒出了一个自己觉得有些荒谬的想法。

    可杜氏和慕嫣然历来亲厚，知晓便是自己所想无稽，慕嫣然也不会怪罪自己，杜氏轻抬眉眼看着慕嫣然说道。

    “哦？舅母但说无妨。”

    慕嫣然应道。

    “一生一世何其长久，王爷对王妃情深意重，伉俪情深，这将来，必定不会只有瑜哥儿一位少爷。瑜哥儿自小天赋异常，聪颖过人，如今孩子还小，自是看不出来什么，将来，妾身是说假如……假如将来瑜哥儿自己出息了，博了前程，那这宣王世子就可以落在王妃的另一个儿子身上……”

    杜氏意有所指的看着慕嫣然说道。

    这么多年，慕嫣然看到的，听到的，高门大户里为了爵位之争而兄弟阋墙的事情层出不穷，虽说自己和贺启暄，必定不会让孩子们为此而心有嫌隙，可杜氏所言，也并不是没有道理。

    如是想着，慕嫣然低垂着头，径自思忖起来。

    “可是，瑜哥儿到底，还是个两岁的孩子……”

    慕嫣然仍旧挂怀于瑜哥儿的年幼。

    “王妃何不问问孩子自己的意思？”

    杜氏笑着说道。

    “问他？”

    慕嫣然一惊，随即，却想起儿子每每语出惊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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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三十九章 天地

﻿    送走了杜氏，慕嫣然陷入了怔忡，显然，杜氏所说的话，确实有些道理，毕竟，宣王世子只能有一个，而她和贺启暄，这一生，不可能只有瑜哥儿一个儿子。『雅*文*言*情*首*发』[]

    而这些，慕嫣然从前从未想过。

    入宫伴读，会不会是瑜哥儿的另一种人生？

    想起杜氏的最后一句话，慕嫣然的脸上，又泛起了一抹期冀，不知道，这一次的瑜哥儿，又会给自己怎样的惊喜。

    午膳时分，贺启暄从军营里回来，听慕嫣然说起杜氏的话时，不禁也显出了一抹惊诧，显然，他也想当然的认为瑜哥儿会是将来的宣王世子，从未想过这么多，而送儿子入宫伴读，在他而言，仅仅是因为上书房里的夫子，是天下学问最好的，仅此而已。

    “舅母的话，咱们听听便是。瑜哥儿到底是长子，无论如何，将来这宣王世子，都是他，所以，咱们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至于儿子自己有什么主意，咱们问问不就知晓了？”

    显然也对瑜哥儿的回答极好奇，贺启暄的脸上，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

    用罢午膳，贺启暄和慕嫣然牵着三个孩子进了内屋，五个人团坐在床榻上，东一言西一语的，热闹极了，不一会儿，三个孩子便打起了瞌睡。

    哄睡了珠儿和蕾儿，看着仍旧痴缠着贺启暄的瑜哥儿，慕嫣然将他抱过来端坐在怀里，诱哄的问道：“瑜哥儿，若是让你离开娘。你愿意吗？”

    小小的人儿，听了慕嫣然的话，下意识的偎紧了母亲，一边。却犹疑的打量着父母的神色，有些迷糊的说道：“娘，你不喜欢我了吗？”

    “傻儿子……”

    低下头在瑜哥儿额头上亲了一下。慕嫣然柔声嗔道：“瑜哥儿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孩子，娘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乐滋滋的笑着，瑜哥儿转过头看着贺启暄问道：“爹，你喜欢瑜哥儿吗？”

    无奈的笑着，贺启暄摇了摇头道：“爹爹喜欢你两个姐姐，不喜欢你。[]”

    不以为然的歪着脑袋看着贺启暄，瑜哥儿回过头来看着慕嫣然道：“娘。爹爹这叫做什么？”

    “什么？”

    犹疑的看着儿子，不知晓他的意思，慕嫣然有些不解。

    “明明心里觉得是对的，却不承认，不愿意告诉别人知晓。.夏侯老爷爷说的，娘，你说对吧？”

    瑜哥儿现学现卖的说道。

    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贺启暄紧紧的盯着瑜哥儿，再抬眼看向慕嫣然时，两人的脸上，俱是掩不住的得意。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瑜哥儿，你喜欢和夏侯老爷爷做学问吗？”

    慕嫣然转换着方式问道。

    忙不迭的点了点头。瑜哥儿看着已经睡着的珠儿和蕾儿，抿嘴笑话道：“大姐和二姐，每每听夏侯老爷爷讲故事，都不耐烦，夏侯老爷爷总是气的吹胡子瞪眼的。不过，我却觉得夏侯老爷爷讲的故事极有趣呢。”

    说罢。似是要证实自己没有说谎，瑜哥儿仰起头看着慕嫣然说道：“娘，昨日夏侯老爷爷讲了赵氏孤儿的故事，大姐说那赵武太可怜，二姐说赵武自幼长大吃了许多苦，夏侯老爷爷但笑不语。可儿子觉得，为了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吃些苦，是必要的，所以，儿子很佩服赵武。”

    心中巨震，慕嫣然只觉得，一句“天资聪颖”，已不足以表达对瑜哥儿天赋异禀的赞赏，慕嫣然看了贺启暄一眼，喟然的叹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便连夏侯老先生都看出瑜哥儿聪慧过人，已经开始讲史记给他听了，而我，却仍旧想把他当小孩子一般护在自己的羽翼下，原来，是我痴了。[]”

    看着慕嫣然脸上又是不舍又是自责，贺启暄探手过去握住她的手，口中，微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口气。

    “娘，你怎么了？”

    慕嫣然的话，瑜哥儿听得似懂非懂，可他却能感觉到，父母的心里有些为难，瑜哥儿不解的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低头看着瑜哥儿柔声问道：“瑜哥儿，那娘来问你，在很远的地方，有许多学问像夏侯老爷爷那么好的夫子，你想去吗？”

    虽这不是瑜哥儿想不想的问题，可慕嫣然仍旧换了一种极委婉的说法问着。

    “娘，夏侯老爷爷平日里也闲着，我不会打搅他的，就让夏侯老爷爷给我讲故事吧，好不好？”

    夏侯龄在王府里，名义上虽是贺启暄的幕僚，可即便是贺启暄和慕嫣然见了，都要尊称一句“夏侯老先生”，更不会受他的礼，所以，便是瑜哥儿也知晓，夏侯老爷爷的身份使然，自己的爹娘敬重的很，所以，自然而然的，他就会以为是自己每日去痴缠着夏侯老爷爷，是给他添麻烦了。

    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将瑜哥儿抱过来，直言问道：“是你皇伯父，他想接你去宫里，跟你堂兄一起做学问。你皇伯父那儿有这天下最好的夫子，而且，你皇伯父的上书房里，有全天下最多的书，想看什么都找得到，便是不懂了，随时都有夫子会为你们释疑，瑜哥儿，你愿意去吗？”

    贺启暄的话说的浅显，瑜哥儿却是一下子就明白了。

    低垂着头，小家伙思忖了半天，方揪着慕嫣然的袖子问道：“娘，那你会跟我一起去吗？”

    小小的孩子，到底还是依恋着母亲的，瑜哥儿的举动，慕嫣然一边摇头，一边，眼中又蓄积起了满满的泪水。

    “娘，那你能经常去看我吗？”

    瑜哥儿眼巴巴的望着慕嫣然问道。

    眼睛睁的浑圆，慕嫣然听懂了儿子话中的意思，有些讶异的看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看着瑜哥儿柔声问道：“瑜哥儿，你愿意去皇伯父那里，跟夫子们做学问？”

    缓慢而镇定的点了点头，瑜哥儿转过头看了贺启暄一眼。极肯定的说道：“夏侯老爷爷说，爹爹的学问便极好，儿子要做个像爹爹一样博学多识的人。”

    虽是贺启暄潜移默化间影响了瑜哥儿。可一个两岁的孩子，因为对父亲的敬仰，便愿意离家去远处求学，这样的心气，可不是所有的孩子都能有的。

    欣喜也好，感伤也罢，慕嫣然的心里。瞬时五味杂陈，可又一想到，儿子能早早的想透了这一点，他日进了宫，便是身边没有自己这个做母亲的陪伴。想必也不会太过难过。

    如此一想，慕嫣然的心里，顿时释然了几分。

    毕竟，景熙帝旨意已下，既然绝无转圜的余地，倒不如想办法让儿子更快的适应都城，以及宫里的环境才是。

    心里的巨石像是一下子落地了一般，慕嫣然的面上，也显出了几分轻松。

    “若是早知道儿子自己愿意。咱们就该早些问问，倒平白的让你伤心了这么些时日……”

    打趣的说着，贺启暄伸手刮了一下瑜哥儿的鼻子，调侃的说道：“你娘哭的心都快碎了，你个臭小子，竟然还自己个儿想去。真有你的……”

    伴读一事，既成事实，而瑜哥儿的态度，虽然让慕嫣然出乎意料，可只要想到梦中出现的场景不会发生，慕嫣然的心里，就安心了些。

    再怎么说，瑜哥儿是景熙帝嫡亲的侄子，又是慕昭扬的外孙，有这两个人在，大抵不会有什么事，皇子伴读而已。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一转眼，便到了四月，想着儿子很快就要从自己身边离开，慕嫣然也愈发忙碌起来。

    白日里，想着法儿的让吴大娘做瑜哥儿最爱吃的菜，闲暇了，慕嫣然便带着几个孩子出去游玩，抑或是几人在后院的梨林里捉迷藏，从前瑜哥儿淘气的时候，慕嫣然总是板着脸训他，如今，却是一句重话都不再说，恨不得瑜哥儿想要月亮她就立刻搬着梯子去摘一般。

    一时间，慕嫣然从前建立起来的严母形象，这些时日，却是消散的不剩几分了。

    便连珠儿，有几次都故作哀怨的说慕嫣然如今只疼弟弟不喜欢她和蕾儿了，惹得慕嫣然哭笑不得。

    四月十六，天色刚亮，慕嫣然便服侍着贺启暄起身，紧接着，到右梢间去亲自给瑜哥儿穿戴了起来。

    知晓瑜哥儿要跟随父亲去都城，给皇伯父的儿子做伴读，这几日，珠儿和蕾儿也极懂事，从前笑闹的时候，偶尔也会摆出姐姐的模样训斥瑜哥儿，这些日子，却如慕嫣然一般，有求必应，什么事都顺着瑜哥儿。

    真到了离别的这日，不说慕嫣然，便连一心堂的丫鬟们，都面露不忍，及至送行的马车驶到云都城城门口停下，马车里，三个孩子早已哭得嗓子都哑了。

    “娘，我不要去，我不要去……”

    当日夸夸其谈的镇定，终究抵不过母子分离的痛楚，瑜哥儿紧紧的攀着慕嫣然的脖子，哭得声嘶力竭，眼中的泪水，不一会儿就满脸都是，说不出的可怜。

    “好孩子，爹爹会送你去皇伯父那里，你要乖乖儿的，娘尽早去看你，瑜哥儿乖……”

    泪水不断滚落，慕嫣然柔声哄着瑜哥儿。

    车厢里的哭声，引得进出城门的人好奇的张望，而那些哭声，都让贺启暄本已硬起来的心肠一寸寸的软化起来，再看向慕嫣然，面色愈发不忍。

    将瑜哥儿抱出来放进了另一辆马车，贺启暄摆了摆手，一行人的身影很快的从官道上消失远去了。

    泪眼婆娑的看着那辆马车变成了一个小黑点，继而什么都看不见，车厢里，慕嫣然哭的不能自已，只觉得肝肠寸断。(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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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章 庄园

﻿    回到王府，一心堂里，一片安静，紫云等人频频打量着慕嫣然，见她情绪低落，却不知该怎么劝解，毕竟，这些日子，劝慰的话，.(就到叶子·悠~悠 .)

    而珠儿和蕾儿，两人也眼睛红通通的，乳母见了，忙不迭的哄着两人去玩了，唯恐她们在慕嫣然面前，母女三人相对垂泪。

    “主子，尹夫人和韩二少奶奶来了……”

    屋帘外，梨白轻声通传道。

    “王妃表嫂……”

    人未到，声先至，两人的话语中，都透着一分喜意。

    “你们来了，快坐吧。”

    指着锦桌旁的软凳示意二人坐下，慕嫣然有些勉强的绽开一抹微笑说道。

    “王妃表嫂，我们刚才去花容月色了，瞧着，最近的生意似是不若从前好了。”

    并不知道花容月色是慕嫣然的产业，文雅娴随口说着，意图分散慕嫣然的注意，别让她沉浸在儿子远去的伤痛中。

    “什么？你们亲眼所见？”

    面上微显诧异，慕嫣然抬眼问道。

    点了点头，文雅竹接过话茬说道：“过了清明节，东大街上又新开了一家首饰铺子，里面的首饰，都是从前花容月色出过的款式，可价格，却只有花容月色的一大半，所以，这些日子，花容月色的生意，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好了呢。”

    “是啊，我和竹姐姐去瞧过，那家铺子里的布置，倒是有几分花容月色的感觉，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都城中都传言，说花容月色是慕嫣然的产业，文雅竹如是说着，一边，也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慕嫣然，唯恐她二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又牵扯出了另一桩让慕嫣然不开心的事。

    自打过了正月，先是忙着寻找神医救治大皇子，随后，就是贺启暄被封为兵马大将军。[]瑜哥儿要进宫去做伴读，忙乱的事一件接着一件，慕嫣然也再没有心思去管手下那些铺子里的事，花容月色的事，慕嫣然倒真是没太花心思。

    此刻听文雅竹和文雅娴提起，慕嫣然抿嘴笑着，轻声说道：“花容月色。是我手里的铺子，这些时日，倒真是没去注意。至于那家新开张的铺子，便随他去吧，这天下的生意，我做得，旁人也做得……”

    慕嫣然不难过，文雅竹和文雅娴才稍稍心安。『雅*文*言*情*首*发』陪着她说了会儿话，便各自回府去了。

    用了午膳，慕嫣然只觉得头痛不已。歪在软榻上，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慕嫣然听到耳边依稀传来了孩童的哭啼声，慕嫣然一个激灵便醒转了过来，“乳母，乳母，瑜哥儿怎么了？快把他抱过来……”

    脚步声响起，紫云掀开帘子进来，看着慕嫣然这般，面色不忍的低声回话道：“主子。少爷跟着王爷去都城了，不是他的哭声。”

    心中一顿，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是在做梦，慕嫣然脸色黯然，点了点头，让紫云径自去忙。自己则歪在软榻上，看着手边瑜哥儿曾经系过的那个玉佩，怔忡了好久。

    第二日起来，便觉得头脑昏沉沉的，脚下也像坠了铅一般的沉重，没多久，慕嫣然便浑身犯冷，这一病，便过去了好几日。

    “主子，今儿日头极好，奴婢让她们抬软椅出去，您在廊下躺着晒会儿太阳吧。”

    紫月进来回禀道。

    紫月和王大全成亲已经两个多月了，依着慕嫣然的要求，紫月本要休息三个月才回来，可自打瑜哥儿跟着贺启暄去了都城，慕嫣然便一直缠绵病榻，紫月放心不下，便又回来在一心堂伺候。

    好在二人的住处就在王府外院，也没有几步路，慕嫣然也未再坚持，恢复了从前一般，让紫云和紫月近身伺候。(就到叶子·悠~悠 .)

    如今的紫月，一身妇人打扮，而性子，也不似从前一般风风火火的，柔婉了许多，愈发像紫云了。

    点头应下，慕嫣然坐起身，仍由紫月给她穿了鞋，朝外走去。

    明媚的日光遍洒下来，院子里一片敞亮，偶有清风拂过，空气中，便飘过了几缕淡淡的清香，似是桃花，又似是兰花，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去追寻那烂漫的幽雅。

    “去梨林看看吧。”

    搭着紫月的手，慕嫣然轻声说道。

    转身顺着九曲回廊，穿过了角门，便觉得口鼻间的梨花清香越发扑鼻，慕嫣然深吸了口气，便觉得胸口处连日来一直憋闷着的一口气渐渐的清爽了起来。

    梨林里，正是梨花开的烂漫的时候，一眼望去，处处白茫茫一片，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姐姐……”

    身后，传来了慕风的声音，慕嫣然回头去看，便见慕风手中搭着一件披风，走过来披在了慕嫣然身上，关切的说道：“姐姐，身子不好，便该在屋里好生歇着，这梨花，什么时候看，都是好的。”

    抿嘴笑着，慕嫣然摇了摇头说道：“无碍……在屋里闷了些日子了，出来散散心，兴许就能好的快些。”

    点头应着，慕风出着主意的说道：“姐姐，要不然，你带着珠儿和蕾儿去落凤山庄住些日子吧，左右王府里也没什么事，你可要早些好起来才行，否则，等姐夫从都城中回来，看到你病歪歪的模样，定然又要恼了。”

    回头看了慕风一眼，慕嫣然打趣的说道：“你是怕我病歪歪的，没人给你操持婚事吧？”

    慕风和夏蝉的婚事，定在了六月初六，满打满算，还有不到两个月了。

    神色一窘，慕风顿时红了脸，“姐姐，我这是关心你，你……”

    眼见一个大男人脸红的如柿饼一般，慕嫣然却愈发开心，扶着一颗梨树笑了半天，嗔怨的说道：“跟你开玩笑的，怎么还是这么容易脸红？便是夏蝉一个姑娘家，也不如你这般。”

    从梨林完散了一圈回来，进了一心堂，慕嫣然愈发觉得屋里的药味儿浓郁无比，吩咐了紫云和紫月带着丫鬟们清扫了半天，进了屋，却仍旧觉得有一股让人不喜的味道，慕嫣然皱着眉头思忖了半晌，却顿时想起，去岁生辰时，贺启暄送了自己一处小庄园，修葺的和都城慕府里自己的闺房潇湘阁一般无二，如今，大半年都过完了，自己还没去瞧过呢。

    “去，告诉王大全备好车马，明儿，咱们去潇湘苑住几日。”

    慕嫣然扬声吩咐道。

    领了命，紫月出去找大全了，屋子里，紫云带着几个丫鬟收拾起了箱笼。

    第二日一大早，旭日东升，光芒万丈，王府门前，几辆马车依次驶离了王府，朝云都城外的潇湘苑奔去。

    一个多时辰过去，马车再次停下，顺着掀开的屋帘去看，四处一片幽静，而田野中，还能看到一片嫩绿的苗芽，浓郁的乡土气息在鼻尖萦绕不止，让人不由自主的就心胸开阔了几分。

    “娘，你看，那儿有油菜花……”

    欣喜的指着远方，珠儿喜滋滋的看着慕嫣然说道。

    下了马车，看着远方有袅袅的炊烟升起，许是农家开始做午饭了，慕嫣然环顾了一眼四周，倒觉得这是个极好的地方。

    身后，是一座中规中矩的门，唯有门匾上，写着三个斗大的字：潇湘苑。

    便是有人看到，也定然会以为是城中那个富户家里的庄园，不会有人想到是宣王府的私宅。

    王大全走上台阶拍了拍门，不一会儿，便有人应声，打开了门，见到是慕嫣然一行，那看门人忙不迭的跪下拜道：“奴才见过王妃，见过郡主和小姐，主子们万安……”

    “起来吧。”

    叫了起，慕嫣然一边一个的牵着珠儿和蕾儿朝里走去。

    一步步走着，慕嫣然的心头，便越来越暖。

    想及这里的每一处，都是贺启暄亲自看过，让人修葺出来的，慕嫣然的唇角，便不由自主的溢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

    都城慕府的潇湘阁，位于慕府的东北角，旁边毗邻水榭。

    潇湘阁的前方，有一片花圃，绕过了花圃，便是一片小湖，小湖的中央，则是亦兰亭。

    顺着拱桥上去，再走几步路，进了垂花门，便是慕老太太的院子，柏松堂。

    此刻，顺着脚下的青石板路朝前走去，先看到的，便是那个小湖，便连小湖里的亭子，都和都城慕府的亦兰亭一模一样。

    从岸边进入亦兰亭，并没有特别修建什么小桥，只有十余块方方正正的石板，慕嫣然还记得，夏季雨水多的时候，雨水漫过那些石板，整个亦兰亭，便像是凌然独立于小湖中一般。

    此刻，湖中的小亭子前，虽然也有十几块石板，可还另有几只拴在岸边的小船，若是划着小船荡漾其中，不知又是怎样惬意的一番情景。

    “珠儿，蕾儿，娘没出嫁前，便住在这样的院子里，和这儿一模一样，只不过，没有这儿这么大罢了，等将来娘带你们去瞧外祖父和外祖母时，娘再带你们去瞧。”

    话语中透着说不出的期待，慕嫣然低下头看着女儿说道。

    穿过花圃，进了同样题名为“潇湘阁”的院子，慕嫣然抿嘴一笑，脸上的神情愈发柔婉。

    一草一木，都和都城慕府里的潇湘阁，一模一样。

    想到贺启暄的用心，想到二人相知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慕嫣然只觉得心里如同身上一般，被太阳照得暖洋洋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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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一章 生意

﻿    到底是在云都，虽然潇湘苑里大体上和都城慕府里的潇湘阁一般无二，却也不可能做到所有地方都一模一样，像那些摆置在屋里的小物件，.[]

    进了潇湘阁正屋，左右梢间的布局，和慕府时大致一样，可左侧博古架上摆置着的那些物件，却顿时让慕嫣然眼前一亮。

    形状别致的细颈瓷瓶，绘了踏雪寻梅的圆盘，随着角度变幻着颜色的琉璃座钟……

    细细看去，每一件都有特别的地方，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满意。

    在潇湘苑住了几日，便到了珠儿的生辰。

    早起，给珠儿和蕾儿换上了新衣裙，慕嫣然带着她们去了云都城。

    晌午逛了几家铺子，中午在仙客居用了午膳，下午时分，慕嫣然一行人，才从巷道的后门进了花容月色。

    上了二楼的雅间，待到白掌柜进来，慕嫣然开门见山的问道：“我听说，花容月色近些时日生意大不如从前了？”

    面色微赧，白掌柜有些自责的说道：“都是小的识人不明……”

    “怎么回事？”

    慕嫣然抬眼问道。

    “店里的人，除了那几个设计首饰的师傅，是慕府的老奴，知晓这花容月色是王妃的铺子，其余一众伙计，包括打造首饰的那几个师傅，却都是不晓得的。生意本来做的好好儿的，前些日子，有两个师傅和几个小伙计要辞工，说另谋了好去处……”

    低声说着。白掌柜的话语中，有些难逃其咎的歉意，抬眼看了慕嫣然一眼，见她目光淡然并无怪罪。白掌柜继续说道：“您也知道的，做咱们这一行的，人来人往。都是极正常的，所以，小的也没怎么放在心上，便随他们去了，结了工钱，还大家聚在一起吃了一顿饭，算是给他们饯别。(就到叶子·悠~悠 .)”

    “没几日。东大街新开了一家首饰铺子，他们就在那家铺子里做事？”

    似是猜到了，慕嫣然开口问道。

    点了点头，白掌柜也不辩解，径自请罪道：“做这一行。多少都有些忌讳，一旦缔结合约，其中便有一条，言明解约后三年内，辞工方不得在同行的铺子中做工，这其中，涉及的自然就是商业机密的泄密事宜。可辞工的那两个师傅，当日是小的从旁处高薪聘请来的，请他们入花容月色的时候。『雅*文*言*情*首*发』他们便说帮衬不了多久，只要小的寻到了合适的师傅，他们就要自请离去。是故，小的便没和他们签订合约，这一来二去的，花容月色便开了这么久。他们不说走，小的求之不得，哪里想着要提醒他们合约的事，所以这才……王妃，都是小人的错，还请王妃责罚。”

    低眉敛目的站在一侧，白掌柜心中虽有些郁结，却也自知是自己的疏忽。

    摆了摆手，示意白掌柜无需自责，慕嫣然开解着说道：“花容月色，筹备了那么短的时日便开张，这其中，你功不可没。当日，你没为自己请功，今日，我自然也不会怪责于你，这事，你有责任，我自然也要反思。再说了，那两个师傅，你也说了，是你请来帮衬花容月色的，如今，人家要走，你也不能阻拦不是？帮衬一个月，跟帮衬一年，也没什么区别，便随他们去吧，都是同行，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还是要打交道的，你若这般想，回头见了岂不尴尬？”

    慕嫣然的反应，让白掌柜有些出乎意料，长舒了一口气，白掌柜跪倒谢道：“小的谢过王妃不罪之恩……”

    再站起身，白掌柜的耳边，响起了慕嫣然盘问的话语声，“花容月色的生意，如今锐减了几成？”

    将早已准备好的账册放在了慕嫣然身旁的锦桌上，白掌柜仔细的答道：“东大街那家首饰铺子没开之前，铺子里每月进账在一千八百两左右，这两个月，已经只剩不到一千两了，而且，还有下降的趋势。[]”

    一个月少一千两，一年，就是一万两了，这可着实不是一个小数字。

    虽说慕嫣然不指着这点钱，可是有这点钱，却和没有这笔钱，有天壤之别。

    此时才明白为何白掌柜自责之意颇浓，慕嫣然也不欲让他心中过意不去，笑着说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既然将这间铺子托付给了白掌柜，这些事，自然不会不分青红皂白的都算到你头上来。不过，吃一堑长一智，这些事，以后多留意些就是了。至于少赚的这部分银子，我再想想办法，你和铺子里的几个管事的也好好合计合计。”

    忙不迭的点头应着，白掌柜的脸上，又恢复了些神采，“小的已经想过了，王妃容禀。”

    见慕嫣然眼神示意自己往下说，白掌柜微微直起身，扬声说道：“小的暗中差人打听过了，那间首饰铺子里只有一位出图的师傅，名声也不如咱花容月色的那两位有名气，是故，这画出来的图案花样，自然也少了几分灵气。所以，他们没办法出新，就只能捡着咱们从前的那些款式用，顶多，也就是做些改动什么的，终究还是落了俗套。总而言之，即便他们的价格比咱们的低的多，也不见得能有多少落进自己的手里。”

    面色稍缓，慕嫣然舒了口气，揣测着说道：“云都城里的贵夫人和小姐们，既然能花得起银子打造首饰，便不会在乎那点银钱，所以，往后你们是打算多设计些款式新颖的首饰图案？”

    “王妃英明……”

    适时的拍马追捧了一句，白掌柜信心满满的说道：“小的已经请那几位师傅去找寻从前的同行了，只要咱花容月色多收揽一些出图的师傅，多推出些新款式，即便他们仿制了去，终究也不敌咱们甚多。所以，即便效益不比从前，可大抵也差不了太多。”

    白掌柜的提议，确实是有几分可行性的，慕嫣然赞赏了几句，又嘱咐了白掌柜一些需要注意的地方，才带着珠儿和蕾儿回了潇湘苑。

    进了屋，只觉得疲惫不已，慕嫣然进了内屋，和衣躺在了软榻上。

    “也不知道王爷和瑜哥儿到了都城没有？老太太和爹娘见了他们，定然也欢喜的紧……”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不禁幻想着，慕府一众人见了贺启暄和瑜哥儿父子俩，会是何等欢喜的一副场景。

    “大爷和三爷，肯定会拉着王爷大醉一场，老太太和夫人嘛，定然会稀罕不已的抱着小少爷问东问西，待到小少爷的聪明尽数展现出来，老太太和夫人，肯定越发笑的合不拢嘴，继而提起小姐小时候的趣事来……”

    抿嘴笑着，紫云应着话道。

    紫月和王大全到底才成亲两个月，此番来潇湘苑，慕嫣然便只带了紫云和白薇佩云几人，紫月便被留在了王府一心堂看家。

    想象着紫云所说的场景，慕嫣然笑道：“如今府里的男孩儿们越发多了，大哥家的榕哥儿和诠哥儿，二哥家的轩哥儿，三哥家的鹏哥儿，再加上谨哥儿带着头，定然能把老太太和娘都吵烦了去。”

    “主子，五少爷今年都十六岁了，怕是整日苦读着考功名呢，怎可能像您说的那般，带着几个小少爷到处胡闹？”

    紫云莞尔笑道。

    神色一怔，慕嫣然摇头失笑，正要说话，却听得外间“哐啷”一声，似是有什么东西被打碎了。

    两人说话说的认真，猛然间听到巨响，神色间都有些微惊，慕嫣然轻抚着胸口，一旁，紫云已站起身朝外去了，不一会儿，珠儿和蕾儿探头探脑的从屏风后闪身进来，珠儿吐了吐舌头说道：“娘，妹妹瞧着那个琉璃座钟好看，我想抱下来给妹妹瞧个仔细，没抱住，就……”

    说着，珠儿瑟缩着站在原地，却是不敢再往慕嫣然身前走。

    这些日子慕嫣然生病加静养，屋里的丫鬟都轻手轻脚的，所以，此刻珠儿心中忐忑不已，唯恐吵了母亲的清静，又要被她数落许久。

    “主子，那琉璃座钟碎了，怕是也用不得了，奴婢让小丫鬟都扫出去了。”

    紫云进来回话道。

    点了点头，正要开口，门外传来了小丫鬟的通禀声：“主子，刘管事来了……”

    刘管事，是平日里看管潇湘苑的管事。

    进屋给慕嫣然磕了头，刘管事看了一眼站在屏风旁不敢往慕嫣然身边走的珠儿，低着头回话道：“主子，那琉璃座钟，值不了多少钱，没伤着郡主和小姐，已是万幸了。”

    “可还寻得到一样的？”

    当日进屋，慕嫣然只看了一眼，便爱上了那琉璃座钟，此刻被珠儿打碎，慕嫣然虽有些惋惜，却也知晓不能因为一个座钟而去训斥女儿，听刘管事说不值多少钱，慕嫣然眼中带着一抹期冀神色的问道。

    面色微显迟疑，刘管事应承道：“那琉璃座钟，是小的从古玩街孟掌柜那里寻来的压箱底的物件，虽说没多少钱，却是从海外藩篱岛上运过来的，也极是稀罕。”

    琉璃易碎，又是从海外经历了船和马车运来的，能完整的保存下来，自然是极稀罕的，正所谓，物以稀为贵。

    “花了多少钱？”

    慕嫣然笑着问道。

    “回主子的话，五十两银子，不过孟掌柜说，他从旁人手里接过来的时候，才花了三十两，而那人，也是从旁人手里转来的，所以，估摸着，这东西的成本价，不到五两银子。”

    刘管事回着话道。

    十倍的利润？

    慕嫣然的眼睛一亮，顿时觉得，似乎有新的生意在冲自己招手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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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二章 筹划

﻿    打发走了刘管事，慕嫣然起身从书架上取过了大梁山水图，仔细的看了起来。『雅*文*言*情*首*发』[]

    刘管事所提到的藩篱岛，是并不属于大梁版图的一个所在，位于沛城南边，是一个岛国，据说那儿的人，都是黄头发蓝眼睛。

    藩篱岛上的生活，基本上属于自给自足，可因为它毗邻大梁，所以，在不违反郓州官府制定下的一应条例的前提下，藩篱岛和沛城，有比较频繁的通商往来。

    藩篱岛的商人，会将他们那儿常见，而大梁不多见的蔬菜瓜果，抑或是琉璃制品等东西，通过沛城贩卖到大梁，再从大梁购置一些他们需要的东西，到藩篱岛上去贩卖，一来一往，从中获利。

    可藩篱岛的东西虽好，却极少有人愿意跟那儿的商人做生意，因为，这么多年了，也只有藩篱岛的人来过沛城，而沛城却无人前往藩篱岛去过，不知道那儿是怎样一番环境。

    这其中，有一部分原因，自然是藩篱岛人的奇怪样貌。

    大梁百姓都是黄皮肤，黑头发，黑眼珠，而从藩篱岛国来的人，却是白皮肤，黄头发，蓝眼珠，身材魁梧，这便使得大梁的百姓心生恐惧，所以，人们不敢想象，若是置身于周遭尽是黄头发蓝眼睛的“怪人”之中，会是多么恐怖的一件事情。

    而藩篱岛的商人，除非自愿带些要贩卖的东西，否则，若是应人之需带着旁人要求的物件，则要收取一定数额的定金。

    定金在商人们中间。是极稀疏平常的一个事项，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即便那人骗了自己的定金。总能寻到他的铺子，他的府邸，抑或是他的亲朋好友处。[.YZUU点com]而那藩篱岛在遥远莫名的地方，藩篱商人们提前收取了定金，若是再也不来了，大梁的商人，谁又有胆量追到藩篱岛去？

    是故，通商了这么多年，也唯有藩篱岛的几个商人来过沛城。抑或是云都，而郓州境内，却无人去过藩篱岛。

    盯着藩篱岛所在的那个区域，慕嫣然心中暗想：若是自己雇船，来往于郓州和藩篱岛之间。采买一些两地需要的东西进行互换，这其中所得的收益，.

    可是，一旦真要开展起来，雇船，人工，以及安排怎样可靠可信又懂得变通的采买人，这，就是几项有难度的事情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虽有些隐隐的兴奋，却大抵也知晓，怕是没那么容易的。可是，万事开头难，若是自己走通了这条路，以后。再发生花容月色这般的事情，自己便压根不会放在心上了吧？

    要知道，一个普通的琉璃座钟，成本不到五两银子，到了郓州买进自己府里来，就要五十两银子之多，假如自己从藩篱岛买了一船，抑或是几船东西，到时候，这些东西都卖出去，要有多少个五十两进账啊？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慕嫣然越想越兴奋，只觉得眼前像是飘荡着无数个金锭子一般，让她愈发下定了决心要尝试一番。

    第644章程来，看怎么进展，若是不行，那以后便再也不去想了。”

    笑呵呵的说着，慕嫣然将由那个琉璃座钟引申出来的厚利，告诉了几位掌柜的，同时，将自己派人从沛城那边打听来的关于与藩篱岛通商的消息，也尽数说了出来。

    一时间，各位掌柜的都各自在心内盘算了起来，议事厅内，透着一份幽静。【叶*子】【悠*悠】

    “王妃，您所说的这生意，小的个人以为，大有可图，值得一做，不过，这其中，怕还是有诸多的为难之处啊。”

    严掌柜率先开口说道。

    点头应着，慕嫣然认真的说道：“我也思忖过，不说旁的，这雇船一事，便有些麻烦。沛城虽靠海，可到底没有什么出海远行的大船，那些小船，并不是货船不说，往来一次，怕是也有诸多不便，所以，只这船的问题，便是个头等大事。”

    “若是从藩篱岛购置一艘货船呢？他们经常往来通商，货船是必不可少的，而且，据小的所知，藩篱岛常来的，也就那几位商人，而他们，却并不是同时来，所以，由此可见，那几艘货船的使用次数屈指可数。这样一来，便是破旧，都是一笔巨大的损耗，可若是咱们从他们那儿购置一艘货船，经常来往于藩篱岛和沛城，想来是极划算的。”

    厅内的另一位掌柜的出着主意的说道。

    眼睛一亮，再看向座下诸人，便见他们都思忖着点了点头，显然，这个法子是可行的。

    “解决了根本的问题，接下来，便是这采买人的问题了。这采买人，必须要亲自跟船，考察藩篱岛和我大梁的实际情况，从而保证每次船上押运过去的货物，都能尽数卖出去，而采买回来的东西，也确实是稀少罕见利于脱手的东西，这样一来，可就不是才识和眼光的问题了。”

    严掌柜的接着话说道。

    捋须应和，另一位掌柜的插了一句嘴道：“这采买人，还得会说那藩篱岛的话才行啊，小的听说，那藩篱岛的商人们交谈时，口中所说的话，与我大梁之文字语言，是一丝相似之处都无啊，着实晦涩难懂。”

    掌柜的们向来与生意和银钱打交道，此刻听到了这样赚钱的生意，自然都希望能尽快开展起来，是故，你一言我一语的各抒己见，议事厅里，不一会儿就热络了起来。

    细说开来，顿时盘点出了越来越多细节上的问题，可掌柜的们的大体意见却是统一的：从藩篱岛运输货物来云都城贩卖，这个生意，自然是做得的，而且，定然是个一本万利的好生意。可这章程，以及如何进展，却是这重中之重。

    讨论了一整日，这事情的脉络，也愈发明晰起来，慕嫣然心中激动万分，顿时各自分派了一部分事宜，让几位掌柜的各自去核查，以便下一步的进展。

    而有过通商经历的严掌柜，自然被慕嫣然委以重任。

    没几日，便传来消息，说沛城那儿近日恰好又有一批藩篱岛的货物要到沛城码头，慕嫣然得知消息，立时派了严掌柜带着两个机灵的伙计去了沛城，只盼着他们能带回好消息来。

    五月初二，一封信，从沛城快马加鞭的送来云都城，落在了慕嫣然手里。

    信中，严掌柜的说，此次藩篱岛前来通商的几位商人中，恰好寻到了一位会说大梁本地官话的，那人听了严掌柜的请求，当即一拍即合，愿意提供自家的货船，由他来充当这采买人。

    仔细的读着信，慕嫣然有些喜形于色。

    从前，藩篱商人要自己采买东西，来到大梁负责自行出售，有时候，东西不能脱手，要么就是廉价低售，要么，就是原封不动的再运回藩篱岛。事后，为了把握商机，保证只赚不赔，他还要花相当多的时间和精力，从大梁调查这里的民情所需，而他一个藩篱人，做这些事情，自然事倍功半。

    如今，慕嫣然的想法和他不谋而合，彼此只需负责自己国内的那一部分，其他的事，尽可以丢给对方去处理，这样一来，货物往来的频繁些，这收入的银钱，自然也就要翻倍算了。

    信中，严掌柜表明了那藩篱商人的合作意向，同时，也将自己的看法表述其中，甚至还详实的列出了进展的步骤。

    攥着手里的信，慕嫣然仔细思忖了一夜，又让小平子带信将各位掌柜的都请来，一众人商议了一日，最终得出了试行一次的结论。

    不说旁的，只那琉璃座钟，慕嫣然心里便喜欢的紧，她相信，若是旁人看见，必定也会心动，何况，对云都城里的豪门贵府来说，五十两银子买一个那样精致的琉璃物件儿，其实是相当廉价的，兴许，连犹豫，都不会有一丝。

    和几位掌柜的商量好了一众细节，慕嫣然让白掌柜提笔将商议好的内容写了信，同时，将此次要从藩篱岛采买的几样物件，也都列了详实的清单，快马加鞭的送去了沛城严掌柜那儿，一并带去的，还有五千两银子的定金银票。

    掌柜的们都有些惴惴不安，那藩篱商人若是个骗子，五千两银子的定金，就会打了水漂，可慕嫣然却觉得，做生意，有巨大的利益，自然也会有巨大的风险，就好比此次而言，就像一个赌局，输了，便是五千两，可若是赢了呢？

    若是赢了，自己怕是能赚回很多个五千两吧？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脸上，便浮出了一抹憧憬的神色。(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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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三章 温心

﻿    粽叶飘香，小厨房里，.【叶*子】【悠*悠】

    五月初四，慕嫣然带着珠儿和蕾儿回到了王府，准备在府里过一年一度的端午节。

    进了一心堂，稍事休息了一会儿，慕嫣然看着各府送来的端午贺礼，一面，吩咐了紫云和紫月，把备好的回礼，连同分包好的粽子，一并都送了出去。

    夜色弥漫，哄睡了蕾儿，慕嫣然独自一人坐在廊檐下，看着缀满了点点星辰的深邃夜空，思绪，也飞向了千里之外的都城。

    皇宫内，毓秀宫里鼓乐齐鸣，大殿内，一片君臣同乐的和睦场面。

    景熙帝和皇后并排坐在上首处的条桌后，皇后的身旁，还并排坐着大皇子和两位公主。

    宴席开始后，景熙帝和皇后时不时的就会转过脸去和几个儿女说话，虽听不出说了什么，可殿内的宾客一眼看去，却觉得说不出的温馨。

    大殿内，皇后一侧，则都是后/宫妃嫔，景熙帝一侧的一排条桌后，尽数都是都城内品级高的王侯将相，而其中最惹眼的，自然便是贺启暄，以及坐在他身边的四五个小男孩儿。

    若换做之前，贺启暄只是大梁的其中一位亲王，即便还有着龙虎大将军的称号，可却并未有人心中对他有任何重视之心。

    而如今，情形却是大不相同了，兵马大将军一衔，如同一个光环笼罩在了他这宣亲王的身上，使他一跃成为大梁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一个凛然所在。甚至有人在暗地里不怀好意的揣测，若是宣亲王起兵造反。会有几成的胜算。

    是故，如今，所有人都不明白，金銮宝座上的景熙帝。到底是太过信任贺启暄，还是……糊涂了。

    紧挨着贺启暄的，自然是瑜哥儿。四月里，虽是声嘶力竭的哭着从云都城启程的，可渐行渐远，小家伙的心里，对跟随父亲到达一个陌生环境的新鲜和好奇，便压过了离开母亲怀抱的依恋。(就到叶子·悠~悠 .)

    此刻，小家伙一边吃着贺启暄给他夹到碗里的饭菜。一边眼睛灵动的打量着四周的人和物，待到注意到上首处有个七八岁的瘦弱男孩儿一直盯着自己看，瑜哥儿咧嘴冲他一笑，方凑到贺启暄身边问道：“爹爹，那个就是你跟我说过的皇伯父家的哥哥吗？”

    顺着儿子的目光看去。『雅*文*言*情*首*发』便见大皇子收回目光，跟身边的皇后说了句什么，贺启暄回过头摸了摸儿子的头道：“对，那就是皇伯父家的哥哥，以后，你就跟在他身边，你们一起去上书房跟父子们做学问，要听话，知道吗？”

    一路上。贺启暄耐心无比，跟儿子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虽不清楚瑜哥儿是不是能记得住，可贺启暄还是把能告诉小家伙知晓的人和事，都告诉了他。

    瑜哥儿没让父亲失望，自打进了慕府。他的聪明活泼，便博得了慕府所有人的喜爱，上到年逾七旬的慕老太太，下至三岁多的鹏哥儿。如今，只要在慕府，便能看到鹏哥儿和瑜哥儿两人焦不离孟，秤不离砣的到处疯玩，可慕老太太和柳氏疼爱的紧，便连慕昭扬，也捋着胡子笑眯眯的看着他们，阖府上下，还有谁敢置喙一二？

    “爹爹，宫里的粽子，没有吴大娘做的好吃，下回你和娘来看我，记得给我带吴大娘做的白玉糕和紫薯饼。”

    咬着吃了一个小儿拳头般大小的糯米粽子，瑜哥儿鼓着腮帮子含混不清的说道。

    心口一滞，贺启暄点了点头，格外温柔的应道：“好，爹爹记住了。”

    瑜哥儿身旁的几张案桌后，坐着四五个年龄从四岁到六岁不等的男孩子，此刻，都满脸羡慕的看着一边吃东西一边和贺启暄说话的瑜哥儿，眼中，满是好奇。

    贺启暄要来都城受领兵马大将军一职，顺便去军中会见那些将军们，商议接下来都城防卫的一众事宜，所以，此番，也唯有贺启暄是和瑜哥儿一同来的，而身边的几个男孩儿，就没有瑜哥儿这般的幸运了。[]

    那几个男孩儿，都是应景熙帝之命，从各个藩王府送来做伴读的藩王世子，这其中，就包括庐王和焕王的儿子。

    庐王之子贺琼利，今年六岁，是庐王妃林沫兰所出。

    焕王之子贺琼泊，今年五岁，则是焕王侧妃庞香凝所出，焕王妃吕薰，嫁给焕王这么多年一无所出，虽外面都说焕王和焕王妃夫妻情深，相敬如宾，可没有子嗣，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渐渐地，有那无聊的人，都在暗里揣测，将来这焕王世子，怕是要成为焕王侧妃庞氏的囊中之物了。

    注意到了旁边的几个男孩儿总是偷瞧自己，瑜哥儿转了转眼睛，猛的转头去冲他们做了个鬼脸，冷不丁的被吓，男孩儿们有人呼出了声，有些则一个激灵掉了手里的筷子或是汤匙，叮叮咚咚的，伴随着大殿内余音绕梁的乐器，倒也不显突兀。

    而几个男孩儿身边的大人，此刻只顾着注意景熙帝以及殿内其他人的神色，几个小孩子之间的动静，却是未注意到，等瑜哥儿再回头去瞧，那几个男孩儿都颇有些不忿，气鼓鼓的瞪着自己。

    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瑜哥儿傻呵呵的绽开了一个笑脸，淘气的吐了吐舌头，坐正了身子，再也不敢胡闹。

    宴席持续了一个时辰，还不到戌时二刻便结束了。

    给景熙帝和皇后磕了头，殿内的人鱼贯着退出了毓秀宫，贺启暄牵着瑜哥儿的手缓步朝外走着，刚走了没几步，身后，小林子小跑着追上来请道：“宣王爷，皇上请您带着少爷去乾安殿坐会儿呢……”

    “劳烦林公公带路……”

    点头应下，贺启暄转身朝乾安殿的方向走去。

    眼角瞥到小林子落后一步的跟在身后，贺启暄两眼微眯，细细的思量起来，小林子是何时被当时的太子收买的。

    转瞬，贺启暄释然的笑了笑，太子是国之储君，或许，对在乾安殿伺候的这些宫人们而言，皇帝也好，太子也好，都是他们效忠的对象，只不过，早一日晚一日罢了。

    进了乾安殿偏殿，贺启暄牵着瑜哥儿走到锦桌旁坐下，一旁，有小太监殷勤的奉上了茶水。

    揭开茶碗，立即有清幽的茶香在鼻尖萦绕起来，贺启暄唇边带笑，径自喝了几口，再回过头去看，瑜哥儿安安静静的坐着，悬在锦凳上的两条小短腿，却并未如在一心堂时一般胡乱晃着，显然，是记住了自己一路上跟他讲过的规矩。

    眼中的笑意愈发深邃，贺启暄却也未开口跟儿子说话，父子二人静悄悄的坐着，偶尔对视一笑，心中尽是温情。

    “六弟，你如今愈发内敛了，若是从前，你可没这么规矩，怎么，到藩地无拘无束的自在了几年，反而愈发重视这些俗物了？”

    进了乾安殿，一直走到偏殿门口，都未听见贺启暄父子二人的说话声，景熙帝迈过了偏殿的门槛大踏步往过来走，一边走，一边笑呵呵的说着，话语中，也一派亲和。

    “臣弟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贺启暄回头看了瑜哥儿一眼，父子二人跪倒在地拜道。

    “起来吧，今儿没有君臣，只有兄弟。坐吧。”

    随和的说着，景熙帝看着那个手撑着地爬起来，又踮着脚尖坐在锦凳上的瑜哥儿，眼中露出了几许浅浅的笑意。

    几个皇子中，贺启暄最不守礼，年幼的时候，今儿装成小太监出宫游玩，明儿又搬着梯子在楼顶午睡，永成帝每每提起他，都是一脸怒其不争的无奈，可他的学问骑射都极好，夫子们也都寻不出错，时日久了，知晓贺启暄也就是随性些，却并未做过什么错事，永成帝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随他去了。

    此刻被景熙帝提起，贺启暄的脸上，微微有些不自在。

    “一同送来伴读的几个孩子里，就属你家的琼瑜最小，你心里，可有怨怪过朕？”

    端起手边的茶碗抿了一口茶，景熙帝看着贺启暄问道。

    神情一怔，贺启暄笑着摇了摇头，回头看了一眼瑜哥儿，方开口说道：“这是老祖宗定下来的规矩，臣不敢有违，何况，能给大皇子做伴读，便是陪着一起说笑玩闹，也是孩子的福分，臣弟更加不会怨怪皇上。”

    说罢，贺启暄自嘲的笑道：“不过，王妃在府里，可是自打接到圣意的那天就开始抹眼泪。”

    点了点头，景熙帝长叹了一句，有些失落的说道：“其实，朕并不是为了祖宗定下的规矩，朕，也是为了一己私心。”

    见贺启暄面上不显惊诧，似是在他预料之中，景熙帝略感欣慰，放下茶碗说道：“大皇子的身子一直不好，二月里，你从恽州送来的那位林神医，算是救了他的命。如今，也只能算是调养着，可是，宫里的孩子太少，皇子也只有他一个，所以，朕想着，哪怕找几个同龄的孩子，陪着他一起玩也好，说不定，心胸开阔了，病能好的快些。”

    点头应着，贺启暄扬声说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苍天有眼，大皇子的身子，必定能好起来的。”

    提起大皇子，景熙帝的心情，不由的有些沉重，抬眼看着一直静静坐着的瑜哥儿，景熙帝笑着问道：“琼瑜，皇伯父留你在这儿久住，陪着皇伯父，你可愿意？”

    见终于有人搭理自己了，瑜哥儿兴奋的咧开嘴笑着，待到反应过来景熙帝的话，瑜哥儿摇着头道：“我不愿意……”(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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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四章 喜爱

﻿    “哦？为什么不愿意啊？”

    瑜哥儿脸上一喜一楞，却全然没有一丝紧张，景熙帝看着他，心中不由多了几分趣意，.[]

    回过头看了一眼贺启暄，见父亲的脸上并没有不喜，瑜哥儿方转过头看着景熙帝问道：“皇伯父，你是睡在这儿吗？”

    小脑袋四处转着看了一圈，虽不知帷幕后是不是暖阁，可瑜哥儿大抵猜到景熙帝平日是住在这儿，遂伸手指着偏殿后面的方向问道。

    知晓瑜哥儿此刻所问，定然与方才自己的问题有关，景熙帝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应道：“嗯，皇伯父大多时候都歇在这儿。”

    似是自己果然猜中了，瑜哥儿显得有些得意，摇头晃脑的说道：“这儿太大了，要是和皇伯父住在一起，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哦，那你要什么意思啊？你在家时，不是这样吗？”

    景熙帝的眼中溢满了笑容，看着小不点的瑜哥儿继续发问道。

    摇了摇头，瑜哥儿不老实的在锦凳上挪了一下屁股，方继续说道：“这儿只有皇伯父身上的味道，没有皇伯母的味道，也没有哥哥姐姐的味道……”

    瑜哥儿的话说的不清不楚，贺启暄和景熙帝却顿时就明白了，贺启暄转过头看着这个虽小却心里什么都明白的儿子，眼中尽是欣慰的笑容，而景熙帝，面上的笑意，却是一下子就怔住了，片刻后，唇边溢出了一抹有些无奈的苦笑。

    心中长叹了一句，景熙帝默默的感慨道：是啊，何止是乾安殿啊，便是整个宫里，怕是也没有一家人的味道啊。

    偏殿内有些安静，瑜哥儿转过头看了看父亲。见他唇角微弯冲自己笑了笑，示意没事，瑜哥儿眨了眨眼睛，伸出手从锦桌的芙蓉描金磁碟上取过一块糕点。[]径自吃了起来。

    不一会儿，唇角边便全是点心的碎渣，瑜哥儿一边拿衣袖拂着嘴角，然后端起茶碗径自喝了几口茶，看向景熙帝问道：“皇伯父，你不饿吗？”

    从瑜哥儿的发问中回过神来，景熙帝展颜笑道：“怎么？你饿了？从你皇伯母那儿吃了宴席还不到一个时辰。你就饿了？”

    撇了撇嘴，瑜哥儿摸着小肚皮埋怨的说道：“上了菜，皇伯父说了一通话，那些白胡子爷爷们又说了好久，等吃用的时候，.爹爹夹给我的金丝软玉糕倒是极好吃，可爹爹只夹了一个给我，我……我没吃饱。”

    说着。瑜哥儿的脸上，显出了一抹不好意思。

    “哈哈，那倒是朕和那几个白胡子老头儿的不是了……”

    笑的开怀。景熙帝的心里，却也觉得好久没这么高兴过了，站起身，走到瑜哥儿身边拍了拍他的头，景熙帝俯下身子看着瑜哥儿的眼睛说道：“你一说，皇伯父也觉得有些饿了，咱们吃些热乎乎的夜宵，怎么样？”

    欣喜的点着头，瑜哥儿的表情，像是偷油得逞的小老鼠。

    “小路子……”

    站起身扬声唤了一句。待到小路子小跑着进来，景熙帝笑呵呵的吩咐道：“去，让御膳房做几样小点心送来，再送几碗汤食来，记得，一定要热乎儿的。要是凉了，便自去慎行司领板子吧。”

    说罢，看着小路子忙不迭的转身出去了，景熙帝看着贺启暄说道：“你这个儿子，极有意思，你放心，朕既然下了旨宣他进宫来给大皇子伴读，便必定会护着他，你放心，等到他日回都城，必定还你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

    站起身俯身一拜，贺启暄谢恩道：“臣弟谢主隆恩。”

    不大的会儿功夫，御膳房的几个送膳小太监便提着食盒进来了，待到几盘点心小菜布好，红白黄绿的，只那缤纷的颜色，就看着让人胃口大开。[]

    而三碗粗粮粥端出来，果然还热腾腾的。

    摆了摆手，示意布膳的宫女都下去，景熙帝看着贺启暄说道：“朕说了，今儿之论兄弟不论君臣，没那么多规矩，用膳吧。”

    说罢，景熙帝径自坐下，身旁，贺启暄和瑜哥儿也各自坐好，拾起筷子各自吃用起来。

    景熙帝似是极喜欢瑜哥儿，又或许是，大皇子的身子不好，从未在自己面前展现过如此活泼可爱的一面，一顿夜宵，景熙帝频繁的给小家伙夹菜夹糕点，小家伙也尽数用下，满嘴糕点碎屑，却还不忘“谢过皇伯父”，外带那个可爱的笑脸，虽没吃几口，可景熙帝的心里，却觉得如碗里的粥一样，温乎乎的熨帖的紧。

    用罢夜宵，已近亥时，想着时辰不早了，贺启暄欲带着儿子告退，方起身，却见景熙帝看了一眼仍旧精神奕奕的瑜哥儿，语气柔和的问道：“琼瑜，困了吗？”

    见瑜哥儿摇了摇头，景熙帝笑呵呵的说道：“那还愿意陪着皇伯父说会儿话吗？”

    回头去问询贺启暄的意思，见他只笑不语，瑜哥儿点了点头，小小声的说道：“皇伯父，你不睡觉吗？”

    仰头哈哈大笑，景熙帝转过头看着贺启暄说道：“左右无事，便多坐一会儿吧，朕好久没这般闲适过了，等你们爷儿俩走了，朕以后便是想寻这样的快活，也没有了。”

    纷繁的朝事，羸弱的大皇子，压在景熙帝身上的压力，是贺启暄无法想象到的，而如今日一般的闲适，想来定是平日里不可多得的，贺启暄也未执拗，点了点头坐下，一边，却把瑜哥儿面前的茶碗，端远了些，以免小家伙喝了太多水，夜里起夜的次数太多。

    “琼瑜，听你爹说，是你自己愿意来宫里的，以后想你娘了，可不许哭，明白吗？”

    景熙帝将胳膊放在炕桌上，斜倚在那儿说道。

    提起了母亲，瑜哥儿顿时想起了慕嫣然，原本欢喜的笑脸，顿时耷拉了下来。

    半晌都未开口说话，瑜哥儿看着腰间系着的平安玉，方轻声说道：“娘说会来看我，我要尽快长大，到时候，就可以像爹爹一样骑快快的马，回去看娘。”

    “好孩子……”

    若是旁的孩子，此刻提起亲娘，怕是早就哇哇大哭了，而瑜哥儿，却并没有哭，景熙帝有些意外的赞道。

    “你已经见过皇伯父家的大哥哥了，以后，你就跟在大哥哥身边，一起去上书房跟夫子们学习如何做学问，得空了，便一起玩，好不好？”

    景熙帝招了招手，示意瑜哥儿走到自己身边，将他一把抱在怀里哄道。

    忙不迭的点着头，瑜哥儿好奇的看着景熙帝衣服上别致的龙腾花纹，一脸的心不在焉。

    “可决定了什么时候回去？”

    任凭瑜哥儿抓着自己的袖子看到认真，景熙帝抬头看着贺启暄问道。

    “这些日子，军中的一众事宜都尽数安排妥当了，若皇上再无安排，臣弟决定后日就出宫回郓州了。”

    贺启暄轻声应道。

    点了点头，景熙帝思忖道，“都城里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

    点头应着，贺启暄胸有成竹的说道：“身处高位的那几位老将，都是父皇时期便忠心耿耿为我大梁的将军，所以，这几日的交接，都极顺利，从前什么样，往后还是什么样，大体上变动不大。至于其他一应要更迭的建制，一时半会儿，臣弟还没有考虑万全，等回到郓州得出了结论，臣弟再上折子请示皇上。”

    两手揽着瑜哥儿，景熙帝抬眼看着贺启暄问道：“你心里可曾费解过？”

    神情一怔，顿时明白景熙帝问的是让自己做大梁兵马大将军的事，贺启暄如实的点了点头，方沉声说道：“臣弟自问心中磊落如清风明月，而且，臣弟自问也做得好这兵马大将军，所以，从前心中的费解，都化作了对皇上的感恩，臣弟会用行动向天下人证明，证明皇上没有信错人，也证明臣弟是一心为了大梁，绝对不会行那背信弃义之举。”

    唇边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景熙帝的眼中，有些回忆的怔忡，“打小咱们一起在上书房做学问，你便最爱看兵书，我记得有一次，咱们兄弟几个玩骑兵对垒，那时候，老二和老三，一个要做军师，一个要做上陈杀敌的前锋，唯有你，说要做大将军，统筹全军。”

    似是也想起了幼时的事，贺启暄笑道：“臣弟小时顽劣不堪，那时也只是觉得大将军风光，直至到边关历练了两年，臣弟才体会到了边关将士的艰苦，所以，臣弟不会辜负皇上的一片殷切之心，定会与大梁将士誓死效忠皇上。”

    感慨的长叹了一口气，景熙帝的话语中，带出了一丝果决的振奋：“朕答应过父皇，必定开疆拓土，让大梁的子民过的比从前还好，所以，朕也会信守自己的诺言。”

    余音绵长，二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信心满满的期望。

    回过神来，再低头一看，瑜哥儿却已偎在自己怀里睡得香甜了，景熙帝随和的笑着，将瑜哥儿递到伸手来接的贺启暄怀里，再次承诺道：“朕会护着他，你放心。”

    点头应着，贺启暄颔首行了礼，踏出了乾安殿。

    看着苍茫的夜穹，再低头看看熟睡的儿子，贺启暄的心中，仍旧有些不踏实，朝前走了几步，贺启暄的心中，突然想起了一个人。(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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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 交托

﻿    “姨母，你笑的时候，和我娘一样好看……”

    一个绿草茵茵的小院子里，瑜哥儿蹲在苗圃前玩的满手是泥，一边开心的笑着，一边回过头冲蹲在身旁的女子扬声说道。『雅*文*言*情*首*发』[]

    “哦？真的吗？姨母觉得，瑜哥儿的娘亲是天下最美的女子呢。”

    笑盈盈的说着，女子伸手刮了一下瑜哥儿的鼻子，顿时，小家伙的鼻子上出现了一小块泥手印。

    那女子，正是如今的玉太嫔。

    永成帝禅位成为太上皇，后/宫的一应妃嫔，便尽数挪到了环绕着寿康宫附近的宫殿内。而玉太嫔，是宫中除了太后，贤太妃和淑太妃以外最受永成太上皇宠爱的妃嫔，是故，如今玉太嫔住着的乐清殿，环境虽不如从前的棠梨殿，可相比那些几人住在一个宫殿里的情形，已好了许多。

    “哎哟……”

    见玉太嫔伸手来抹自己，瑜哥儿朝后去躲，却躲避不及，一个屁股墩儿跌坐在了地上，待到起身去追，玉太嫔已经伸着手朝远处跑去，瑜哥儿玩性大起，扬起满是泥巴的小手欢呼着朝玉太嫔追去，一大一小两个人，就在院子里追逐笑闹玩的不亦乐乎。

    “宣亲王到……”

    宫门外，传来了小太监的通传声。

    笑声嘎然而止，贺启暄看着满手是泥，脸上身上还有泥点子的玉太嫔和瑜哥儿，眼中尽是无奈的笑容。

    “臣妾见过王爷……”

    羞赧的红晕从脸颊边浮起，玉太嫔俯身行了礼，站起身疾步朝内殿走去，紧接着，有宫婢从殿内走出来，恭请瑜哥儿去里面净手。

    贺启暄背着手在院子里踱着步，看着苗圃中栽的歪歪扭扭的花草，再仰头看看宫墙角落里绿叶繁茂的几颗梨树，竟觉得有些莫名的熟悉。[]

    “王爷请坐……”

    净了面再出来。玉太嫔伸手指着树下的锦桌冲贺启暄轻声说道。

    点了点头，贺启暄走过去坐下，接过宫婢递来的茶水喝着，看向玉太嫔说道：“宫内。本王也无人可托，皇后娘娘和嫣儿虽一向亲厚，可到底她身边有三个孩子要照顾，大皇子的身子又不怎么好，所以，本王也不想麻烦她。你和嫣儿是表姐妹，你也算是瑜哥儿的姨母。所以，他在宫里的时候，希望你能代本王和嫣儿照拂他一二，不胜感激。『雅*文*言*情*首*发』”

    回头看了一眼殿门，却未看到瑜哥儿的身影，玉太嫔郑重其事的应道：“王爷和嫣儿妹妹如此信我，苏若必定不负所托。”

    展颜一笑，贺启暄抬头去看。便见瑜哥儿跨过了门槛，欢喜的奔过来偎进了怀里，“爹爹。你什么时候回家？”

    “爹爹明日就走了，来的时候，爹爹一路上嘱咐你的那些话，你可都记住了？”

    贺启暄目不转睛的看着儿子，话语轻柔的问道。

    点头应着，瑜哥儿抱住贺启暄的胳膊说道：“爹爹，你和娘一定要早些来看我，否则，我会很想你们的，很想很想……”

    瑜哥儿的话。让贺启暄心内微酸，想及日后上书房里的一众孩童，瑜哥儿最小，若是有孩子顽皮的紧，瑜哥儿是绝对招架不住的，一想到此。贺启暄的心里，就止不住的担忧起来，可面上，却不动声色的继续叮嘱道：“要听皇伯父和皇伯母的话，要听玉姨母的话，记住了吗？”

    听话的点头答应着，瑜哥儿抿着嘴，满眼的不舍。

    “走吧，跟玉姨母告别，咱们去外祖父家，明儿，你三舅送你进宫。平日里，你就住在玉姨母这儿，等到了休息的时候，你三舅或是外祖父他们便会来接你回慕府，知道了吗？”

    贺启暄拍了拍瑜哥儿的头说道。[]

    “姨母，我跟爹爹走了，明日回来，咱们再一处玩。”

    瑜哥儿冲玉太嫔挥了挥手道。

    起身将贺启暄和瑜哥儿送到宫门口，看着两个身影已经远的看不见了，玉太嫔才转身走到锦桌旁坐下，眼角、唇畔，尽是浓浓的喜悦。

    “主子，自打您进宫，奴婢还是头一次见您这么高兴呢。”

    玉太嫔的贴身丫鬟言桑笑着说道。

    仰头看着湛蓝的天空，玉太嫔声音和煦的说道：“在这宫里，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关在笼子里的鸟儿一般，想飞，却飞不出去，只能看到自己头顶的这一小片天空，每天的日子，都和从前一般无二。我甚至都能预想到，这之后的几十年里，每一天，我会是什么样。”

    唇角弯起，绽开了一抹柔美的笑容，玉太嫔的声音愈发轻柔婉转，“从今往后，再不一样了，不一样了……”

    有了那个孩子，自己的生活，一定会比从前更加有趣，再也不会像一滩毫无波澜的死水。

    如是想着，玉太嫔站起身，一边朝里走，一边吩咐着言桑道：“走吧，去东配殿看看瑜哥儿的卧房收拾的如何了，书房的那张椅子，也不知道合不合适，还有殿内的熏香，可不能太浓郁了，他还是个孩子呢，清淡些才好……”

    主仆二人的说话声渐渐远去，不一会儿，院落就恢复了方才的静谧。

    明媚的阳光，遍洒大地，处处透着一份暖洋洋的和煦，便连枝头的鸟雀，也愈发欢快，似是在期盼着初夏。

    一心堂右梢间内，坐在床榻边摩挲着儿子从前盖过的小锦被，慕嫣然喃喃的说道：“宫里那么大，又那么空旷，一到了夜里，到处静悄悄的，便是大人，都觉得害怕，更别说他一个孩子了，也不知道他会不会哭，身边伺候的那些乳母宫婢，也不知道尽不尽心，早知道，我该跟着王爷一起去都城的……”

    自打瑜哥儿去了都城，慕嫣然每日想儿子的时候，都会来他的小床边坐一会儿，如此刻一般自说自话，更是常见，紫云在旁听到，走过来柔声劝道：“主子，您也别太担心了，少爷在宫里，必定不会受委屈。先不说有皇上和皇后在，便是冲着王爷，宫里那些人，也不敢让少爷受了委屈……”

    这些道理，慕嫣然心里又何尝不知？可从旁人口中听到，慕嫣然却愈发觉得可信，当即点着头自嘲的说道：“可见，是我变啰嗦了……”

    说话的功夫，紫云掀了帘子进来，“主子，白掌柜来了。”

    心中知晓大抵是通商的事有了什么消息，慕嫣然点了点头，“请白掌柜到议事厅坐一会儿，我稍后就到。”

    回到左梢间更了衣，慕嫣然带着白薇和佩云去了外院议事厅。

    “王妃，严掌柜托人捎了口信回来，说那位藩篱岛的商人已经带着咱们给他准备好的货物登船回去了，那银票，他却没收。他说，咱们为他准备的那些货物，大概也有四五千两银子了，为表合作的诚意，便不收咱们的银票了，等他把咱们列在单子上的东西都带回来了，再结清余款便可。”

    白掌柜面带喜色的回话道。

    “哦？”

    似是有些出乎意料，慕嫣然叹道：“这异域之人，为人处事的风格，果然与咱大梁有所不同，咱们列出来要他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少说也有七八千两了，他就不担心咱们不要，他赔了？可见，不论是走到了哪儿，这做生意的道理，都是一样的，以诚为本，方是取胜的法宝啊。”

    点头应着，白掌柜附和着说道：“正是如此。”

    从衣袖中取出那五千两的银票递给白薇，白掌柜看着慕嫣然说的道：“王妃，正如那日咱们商议所言，此次采购的一批货物，这款项都是从严掌柜的流渊阁所出，这是上次从王妃那儿拿来的银票。”

    沉思了一下，慕嫣然犹豫着说道：“严掌柜经验丰富，所以，这一次与藩篱岛商人谈生意，我才让他去洽谈，可流渊阁的生意，如今却是无人可以独当一面的，所以，严掌柜是不可能从流渊阁脱身的。可是，若此次生意往来顺利，以后只会更加复杂，没有专人打理，是决计不行的。”

    “是啊，所以王妃要尽快拿定主意，找到合适的人打理此事，以免到时应对慌乱。”

    白掌柜一边说，一边在脑中思索着手头有没有合适的人可以举荐。

    “那藩篱商人可有说，货船下次回来，是什么时候？”

    慕嫣然开口问道。

    “回王妃的话，严掌柜在来信中说，若是海上天气好，一个来回，大概一个多月的样子，若是海上有风雨，就要两三个月了，所以，倒真是不好说。”

    白掌柜小心翼翼的回道。

    “既如此，此次货船回来，最快也要到六月份了，这段日子，你们几位老掌柜的商量一下，看有没有合适的人打理此事。最好是咱们自己的人，外头的人用起来，到底不如自己人踏实尽心，所以，这件事，就烦劳几位掌柜的了。”

    慕嫣然诚恳的说道。

    “王妃言重了，这些事，都是小人等的份内之事，当不起王妃一句烦劳。”

    白掌柜起身行了礼说道。

    再回到一心堂，却见文雅竹在正屋候着，慕嫣然有些惊讶的看着她道：“今儿怎么一个人来的？几个孩子呢？”

    抿嘴笑着，文雅竹站起身跟着慕嫣然朝内屋走去，一边轻声应道：“竹儿有事和王妃表嫂商量，所以便没带着她们来。”

    转头去看文雅竹，便见她脸上半是期待半是矛盾，慕嫣然犹疑的问道：“怎么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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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六章 悉心

﻿    “浩武说，等王爷从都城中回来，估计郓州军营里的武将也要发生变动了，他说要跟王爷请求，调去其他地方任职。『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所以，竹儿想来求求王妃表嫂，请您跟王爷说说，我们不怕苦不怕累，不想留在云都城了，只要去外头，不管多苦多累，我们都愿意……”

    开门见山的说着，文雅竹眼带期冀的看着慕嫣然。

    很早以前，文雅竹就在自己面前提起过此事，那时，是文雅竹刚领养欢儿和乐儿，云都城里流言四起的时候，所以，为了两个孩子考量，尹浩武和文雅竹私下里也商讨过此事，后来，文雅竹闲聊时，在慕嫣然面前透过口风。

    此刻见她复又提起，知晓他们必定是深思熟虑过的决定，慕嫣然也不再推辞，“王爷领了兵马大将军一职，莫说是这里的军营，大梁各处的军营，都要做出相应的调度安排，这人事变动，是极正常不过的。浩武向来上进，他又有这样的意愿，你放心，我定然和王爷说。”

    点头应着，文雅竹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一时却不知该从何说起，屋子里，因为即将到来的分离，而有些淡淡的惆怅。

    想到几人相识以来，文雅竹始终淡雅如菊，更多的时候，却美好的如同一幅江南烟雨中的山水画，慕嫣然的心中，就有些微微的不舍。

    可转念一想，换个环境，文雅竹一家五口，也许会更加幸福，慕嫣然又有些欢喜。

    牵起文雅竹的手。慕嫣然柔声说道：“等过些日子，咱们三人好好聚一聚，以后，怕是再相见。可就难上加难了。”

    哽咽的点头应着，似是明日就要分别一般，文雅竹的眼中。已沁出了晶莹的泪花，“若不是为了两个孩子，竹儿真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姨娘在府里，孤身一人，从此后，竹儿再也不能去伴着她了，王妃表嫂和娴儿。还有家中的姐妹，竹儿……”

    泪水潸然而下，文雅竹的面色凄楚。【叶*子】【悠*悠】

    拿起帕子给文雅竹擦拭着眼泪，慕嫣然安慰着说道：“天高任鸟飞，将来的日子。只会更好，咱们只看将来，只要有心，咱们便是不在一处，只要想起来，都会觉得心中充满了幸福，所以，只看将来，可好？”

    点了点头。文雅竹抹去泪水，抿嘴笑道：“竹儿知晓，竹儿定然好生过日子，不让姨娘和王妃表嫂担心。”

    送走了文雅竹，慕嫣然躺倒在软榻上，.

    贺启暄带着瑜哥儿走了已有一个多月了。再过不了多久，文雅竹一家也会赴任远去，身边的人，都在不断的变换着面孔，而自己的心，却仍旧停留在原来的位置。

    “果然，人还是要找点事情做，才不会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如是想着，慕嫣然又有些振奋起来。

    前些日子，为了和藩篱岛通商的事情，和店铺里的老掌柜商议事情时，慕嫣然才顿时发觉，自己对这些铺子，太不用心了。

    好在都是昔日慕容睿找来的知根知底的掌柜，否则，若是其中有人反水，怕是自己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知道。

    如今，珠儿和蕾儿一天天长大，唯一的儿子又不在身边，自己若是再像从前一样，以后的日子，怕是只会越来越无趣。

    心中纷乱的想着，慕嫣然越发下定了决心，要为自己找些事情做。

    而摆在眼前的，头一桩，就是慕风的婚事。

    唤来了慕风，慕嫣然戏谑的问道：“宅子可买好了？”

    慕嫣然一向把慕风当做弟弟一般看待，按着她的意思，慕风的婚事，自然该在王府里操办，所以，一早慕嫣然就吩咐了紫云，让她安排下人去把后院西厢房的拢雪轩收拾出来，给慕风当婚房，日后他和夏蝉，也住在王府里。[.YZUU点com]

    可得知消息以后，慕风却亲自来一心堂，回绝了。

    坚持了一番，慕风执意要在外面买宅子，慕嫣然心知他是想开始新生活，再未勉强，一边，却嘱咐了苏管家亲自去办此事。

    此刻见慕嫣然问起，慕风点了点头道：“还是从前杨柳巷那个宅子，我和蝉儿觉得，那里就很好，已经开始请了工匠重新修葺一番了，将来，宅子里也只有我和她两个人，所以也不用买多大的宅子，够用就好。”

    夏蝉初到云都城，慕风整日还是住在王府，而夏蝉，则是慕风在杨柳巷租了一个小宅院让夏蝉住在那儿。

    宅子离文雅竹家极近，及至后来，文雅竹还经常带几个孩子过去陪着夏蝉说话，如今，几人关系都极亲近。

    此刻听慕风这般说，慕嫣然思忖了一番，点头应道：“宅子的事，便一切由你们做主，屋子里的一应家具物件，你可得听我的，自从你的亲事定了以后，我便吩咐了人都去打新家具了，这也是我和你姐夫的一片心意，你若是回绝，我可要恼的。”

    面色感动，慕风低垂着头哑声应道：“慕风谢过姐姐，但凭姐姐安排。”

    得了慕风的应允，第二日开始，便有王府的下人络绎不绝的往杨柳巷的慕宅里搬运东西了，没几日，新房布置妥当，一切，便只待吉日到来了。

    都城，皇宫。

    乐清殿的屋檐下，摆放着一个小小的条桌，桌子上笔墨纸砚齐全，瑜哥儿便正趴在那儿，手里握着毛笔歪七扭八的临着贴。

    写了没一会儿，瑜哥儿便撅着嘴看着身旁给自己打着扇子的玉太嫔说道：“姨母，今儿只写十个大字，好不好？”

    见姨母笑的眉眼弯弯的，却仍旧摇着头，瑜哥儿拉着玉太嫔的衣袖，拖长了声音软软的喊道：“姨母，姨母……”

    孩童的柔软长音，像是一缕清风一般飘进了自己的心里，玉太嫔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要化了一般，一边，却无奈的摇着头道：“你个小淘气，方才，是你说只要不在书房里，就老老实实的写够二十个大字的，如今，这儿是你选的地方，你又赖皮，以后，姨母再也不信你的话了，下次也不陪着你，就留你一个人孤零零的在书房里写字。”

    说罢，玉太嫔故作气恼的转过了头，看着院子里的苗圃，不再如方才一般带着好看的微笑看着瑜哥儿了。

    嘴巴嘟着，瑜哥儿有些垂头丧气的，轻轻的松开玉太嫔的衣袖，瑜哥儿拾起毛笔，一撇一捺的仔细写了起来。

    许久没听见声音，玉太嫔再回过头去看，便见小人儿一脸的认真，仔细的临着贴，便连小嘴也紧紧的抿着，全然没了方才的那份痴缠。

    不出声打搅他，直到他写完了大字，玉太嫔给他擦拭着额头上的汗，语气轻柔的问道：“可是恼姨母了？”

    摇了摇头，瑜哥儿低声说道：“爹爹说，男子汉大丈夫，要说话算话。”

    心中一酸，玉太嫔将瑜哥儿拢在怀里，头放在他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的淡淡清香说道：“对，爹爹的话是对的，所以，瑜哥儿要按时完成夫子布置的功课，然后才能开始玩，好不好？”

    点头应着，瑜哥儿不情愿的抱怨道：“他们也是写二十个大字……”

    言下之意，自己最小，最吃亏。

    宠溺的捏了捏他的鼻子，玉太嫔柔声哄道：“他们都是大孩子了，才写二十个大字，咱们瑜哥儿这么小却跟他们一样，将来肯定比他们都厉害，对不对？”

    眼睛睁的浑圆，瑜哥儿歪着脑袋想了会儿，欣喜的点着头道：“对，将来我肯定比他们都厉害。”

    方才的不虞，顿时烟消云散。

    “走吧，咱们去洗手，然后去后面喂兔子，好不好？”

    站起身牵着瑜哥儿的手朝内殿走去，玉太嫔柔声说道。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照映着宫道，整个皇宫都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锦衣，显得愈发庄严肃穆。

    乾安殿内，淡淡的龙涎香袅袅漫开，坐在软榻上批阅奏折的景熙帝时而蹙眉沉思，时而下笔批注，殿内静谧而深远。

    过了许久，厚厚的一摞奏折批阅完，景熙帝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紧接着，殿门轻响，小路子疾步走了进来。

    “皇上，奴才去问过了，玉太嫔说，宣王府的那位小少爷懂事的很。”

    小路子低眉敛目的回道。

    似是想起了那个极有趣的孩子，景熙帝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迟疑了一下，景熙帝轻声说道：“朕本想着，让那孩子搬去正华宫，与大皇子一起住。”

    见小路子抬眼看了自己一眼，又低下了头，景熙帝笑骂道：“有话就说，难道还等着朕来问你不成？”

    “奴才不敢……”

    俯身行了礼，小路子拍马的说道：“万岁爷英明。宣王府的小少爷若是与大皇子同住，两人一到玩耍，自是极好，可皇后娘娘爱子心切，时不时的便会接大皇子去毓秀宫住几日，到那时，小少爷若是一道去毓秀宫，平白让皇后娘娘受累，万岁爷心里怕是也会心疼。可若是不去，小少爷一人独住正华宫，这……平白惹人非议，于小少爷而言，只怕是福不是祸。”

    点头应着，目光顺着半开的窗户远眺，景熙帝话语清幽的说道：“玉太嫔……是个妥帖的人，又和慕府有旧，由她照料琼瑜，所有人都放心，就照旧吧。你吩咐下去，乐清殿的用度，一切比照四妃。”

    “是，奴才遵命。”

    面色一紧，小路子点头应道。(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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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七章 亲信

﻿    一路快马加鞭，五月十八，贺启暄回到了云都宣王府。『雅*文*言*情*首*发』[]

    大踏着步子进了一心堂的院门，便听见屋内有蕾儿的欢笑声，丫鬟面带喜色的朝内喊了一声，小家伙便欢呼着奔了出来，一扫从前的娴静模样。

    俯下身将女儿抱在怀里，贺启暄捏了捏她的脸蛋问道：“可想爹爹了？”

    “想……”

    脆声应着，蕾儿环着父亲的脖颈问道：“爹爹，咱们什么时候去瞧弟弟？”

    脚步一顿，贺启暄放缓了声音应道：“很快。弟弟在宫里，咱们想他了，便去瞧他，好不好？”

    小小的人儿，虽不知弟弟去做什么，却也大抵知道，若不是迫不得已，父亲和母亲必不会舍得他去那么远的地方，更何况，弟弟初走的那些日子，母亲总是暗自垂泪，所以，这些日子下来，小人儿也愈发懂事，不会再痴缠着母亲问“弟弟什么时候回来”的话了。

    此刻贺启暄的话说的有些含混，蕾儿乖巧的点了点头，将头窝在贺启暄的脖颈边，父女二人进了屋。

    将蕾儿放在地上，贺启暄看了一眼微微有些消瘦的慕嫣然，微有不悦的说道：“我才出门一个多月，瞧瞧你，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还是为伊消得人憔悴？”

    神情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贺启暄在开玩笑，而自己，竟是被他的表情给骗了，慕嫣然着恼的剜了他一眼道：“一回来就没个正形儿……”

    梳洗更衣，斜倚在软榻上，看着一直眼巴巴望着自己的慕嫣然。贺启暄握着她的手笑道：“你放心，我都安排妥当了，瑜哥儿必定不会有事。更何况，皇上亲口许诺。必定好好照拂着瑜哥儿，孩子在宫里，一定会安然无碍的。”

    有些不以为然的别过了头。慕嫣然低声嘟囔道：“皇上每日要处理国家大事，哪儿有那么多的功夫去盯着瑜哥儿？瑜哥儿才两岁，平日里又淘气的紧，宫里的主子又多，到时候乱跑乱撞的，说不得就冲撞了哪位贵人，到时候。【叶*子】【悠*悠】我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呢。”

    眼见慕嫣然腹中怨气颇多，贺启暄却哈哈失笑，“这宫里要皇上操心的事儿多着呢，难道都能让他亲自盯着不成？皇上一句话。这合宫上下的主子奴才，那个不在心里多留意几分？再说了，咱们的儿子机灵着呢，你可别把他想的那么淘气。”

    见慕嫣然面上仍有些惴惴，贺启暄笑着将她拉至身边，“我把瑜哥儿嘱托给玉太嫔照料了……”

    “若姐姐？”

    面上有些惊诧，慕嫣然的口中，却是有些安心的长出了一口气，.转过头瞪了贺启暄一眼道：“方才怎么不说？平白害的我担心了这么久……”

    “真是不讲理……”

    嗔怒的说着，贺启暄笑道：“本来，按着岳父岳母大人和几位舅兄的意思，瑜哥儿每日伴读完毕，便回慕府住着。岳父大人说，每日下了朝。约莫着上书房的讲学也就差不多结束了，到时候，他去接瑜哥儿回府，第二日早起上朝时再把孩子送过去。可我想着，这么一来，老人孩子都受罪，而且皇上的意思，也是让瑜哥儿住在宫里，所以，我便把孩子嘱托给玉太嫔了。”

    点头应着，慕嫣然低声说道：“若姐姐，我自然是信得过的，瑜哥儿跟在她身边，那是再好不过的。不过……”

    犹豫着，慕嫣然的心内，仍旧担心着玉太嫔自己的处境。

    永成太上皇出宫云游，除了太后，其他一应太妃太嫔，却都不似从前的尊贵，若是内务府的那些太监逢高踩低的不好好伺候，怕是也有的苦可受。

    猜到了慕嫣然心中所想，贺启暄拍了拍她的手，“父皇只是出宫散散心，又不是不回去了？将来，定然还是在宫里养老，所以，那些太妃太嫔，从前最得父皇敬重的那几位，是决计无人敢怠慢的。[.YZUU点com]至于玉太嫔，那就更不用担心了，有慕府在，谁人敢慢待了她？更何况，如今瑜哥儿在她那儿，皇上盯着，她的处境，比起从前只好不坏。”

    见贺启暄已经都思虑安排妥当了，慕嫣然有些自嘲的说道：“到底是我杞人忧天了，自打孩子走了，我这心里，每一日都是没着没落的……”

    慨然叹着，贺启暄低声说道：“是啊，父母的心，终归都是搁在孩子身上……”

    瑜哥儿如今的情形，说起来，倒与幼时的贺启暄有些相像，也怪不得，此刻贺启暄会如此长叹，慕嫣然心中一动，转着话题问道：“此番你领了兵马大将军的军职，各地军营里都会有相应的变动吧？”

    慕嫣然从来不过问自己在外面的公事，此刻见她这般问，知晓自然是有目的，贺启暄点了点头，转过头看着她问道：“怎么了？”

    将文雅竹那日来过的事说了，慕嫣然轻声说道：“浩武一向是个上进的，此番军职变动，若是有合适的，便给浩武谋个外差吧，这样，对那两个孩子，对他们一家人，都好。”

    呵呵的笑着，贺启暄神采飞扬的扬声说道：“还真是有个好差事，极适合他……”

    “哦？说来听听？”

    慕嫣然笑问。

    “天机不可泄露……”

    摇头晃头的说着，贺启暄卖起了关子，顿时，慕嫣然不依不饶的伸手去挠他的痒痒，已经有了三个孩子的一对年轻父母，此刻如同两个顽皮的孩童一般笑闹起来，不一会儿，贺启暄的眼眸中，便泛起了一抹炽热的情/色。

    感受到他身上的变化，慕嫣然顿时意识到有些过火了，脸红如霞，不自然的坐起身，径自坐在梳妆台前对镜整理起了微乱的鬓发，而贺启暄，眼中尽是戏谑的笑意，一边，却提起小几上的茶壶，倒了几杯茶猛灌了几口。

    屋内的气氛，陡然静谧下来，惹得在外屋的一众丫鬟都有些费解，沉默了一会儿，贺启暄开口打破了沉默：“再跟你交个底，日后，你就别为瑜哥儿的事操心了。”

    话题又转到了儿子身上，慕嫣然自然关切，起身走到贺启暄身边坐下，仔细的听他说了起来。

    “还记得父皇手里的暗卫吗？”

    贺启暄挑眉问道。

    “暗卫？”

    惊呼了一声，慕嫣然压低了声音问道：“暗卫不是在父皇手里的吗？”

    肯定的点了点头，贺启暄笑道：“从前，自然是握在父皇手里的，可如今，自然是在皇上手里。”

    不知想到了什么，贺启暄的脸上，有些莫名的感动，停顿了许久，再未开口说话，而一旁的慕嫣然，却仍旧紧紧的盯着他，不知道贺启暄此刻提起暗卫，是什么意思。

    回过神来，贺启暄继续着方才的话题道：“暗卫，是不属于都城里任何一派的一个隐秘所在，他们只听从效忠那人的意旨。父皇手中，一共有多少名暗卫，具体数目，恐怕除了父皇，无人知晓。”

    “所以，父皇出宫之前，把暗卫都交到了皇上手里？”

    慕嫣然问道。

    点了点头，贺启暄的唇边，突然露出了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交，自然是交了，却并不是全部。”

    长叹了一口气，贺启暄抬眼看着慕嫣然，轻声说道：“父皇临走前，将手中的暗卫交给了皇上，另有两名，却给了大哥。”

    “大哥？为什么？”

    想不通为什么慕容言会被永成帝这般看重，慕嫣然失声问道。

    定定的看了慕嫣然许久，贺启暄轻叹了一口气，低声说道：“父皇跟大哥说，让他代为保管，有朝一日我们必定会用得上，到时，拿着令牌去号令那两个暗卫便可，所以，此番我送瑜哥儿入宫，大哥便将那令牌给了我。”

    永成帝自然有自己的私心，可他这一番心思，却只花在了贺启暄，抑或是瑜哥儿身上，愈发像一位慈祥和蔼的祖父。

    同样都是孙儿孙女，庐王焕王等人，却是定然不会有同样的待遇，所以，贺启暄也好，慕嫣然也罢，心内，同时想起了那位睿智随和的老人，对他此番偏颇的疼爱，心中无比感动。

    “那两个人，你安排在瑜哥儿身边了？”

    想透了其中的关键所在，慕嫣然轻声问道。

    点了点头，贺启暄笑言，“此番，你总能放下心了吧？那些暗卫，我虽从未亲眼得见，可大哥却说，那当中随便拎出一个人来，都是战场上能征善战的大将级别，而其中最擅长的，却是隐匿保卫，所以，瑜哥儿的一举一动，都定然在那两个暗卫的贴身保护中，极是安全。”

    如此一来，慕嫣然的一颗心，才算是真正落地。

    两人说了会儿话，便已到了用午膳的时辰，而从女夫子那儿结束了一日课程的珠儿，得知父亲回来了，忙不迭的从后院跑来了一心堂。

    一家人和睦的用了午膳，正躺在软榻上说着都城慕府中的一应趣事，外头小贵子禀道：“王爷，东南、东北以及各处的军营中，副将以上的将士，送来了拜帖，还望王爷定了日子，他们好过来拜见王爷。”

    扬声唤进了小贵子，接过他手里的拜帖看着，贺启暄问道：“他们人呢？”

    “回王爷，三日前，便已陆续到了，只不过王爷没回来，将军们便各自寻了安顿的地方，在云都城里安置下来了。”

    小贵子从贺启暄手里接过拜帖，回话道。

    “各自去传话吧，后日军营里见。”

    贺启暄思忖了一下，沉声吩咐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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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八章 心语

﻿    “主子，这是今日收到的礼品单子……”

    一心堂里，慕嫣然刚歇了午觉起身，靠在软枕上犯迷糊，紫云从外面进来，.(就到叶子·悠~悠 .)

    打了个哈欠，接过礼单随意的翻看了几眼，慕嫣然递回给紫云吩咐道：“先收起来吧，等忙完了今儿，再打理这些。”

    张口欲言，紫云迟疑了一下，最终，什么都没说，接过礼单朝外走去。

    “紫云……”

    唤住了紫云，慕嫣然沉思了一下吩咐道：“跟苏管家说一声，派些人去酒窖里，把王爷指明要的那二十坛烈酒都抬到大花厅去。”

    点头应下，紫云朝外去了。

    错身而过，紫月进来嘟囔道：“这些人，果然是粗人。”

    “怎么了？”

    好笑的看着紫月，慕嫣然满脸忍俊不禁的笑意。

    神情一怔，紫月有些呆愣的问道：“主子没瞧礼单吗？”

    方才看礼单时，也只是粗略的浏览了几眼，看看都是哪些人送来的，至于送了什么，慕嫣然倒是真没注意。

    这幅表情落在紫月眼中，紫月顿时知晓，自家主子刚睡醒犯迷糊，怕是压根都没注意瞧，如是想着，紫月低声说道：“金银珠宝，古董玉器，名驹好剑，应有尽有，这其中，还有……还有……”

    “还有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环肥燕瘦的美人？”

    慕嫣然笑道。

    点了点头，紫月口无遮拦的说道：“怪不得人常说武将都是粗人呢，果然不假。从前大长公主也好，焕王爷也好，总还会寻个冠冕堂皇的借口送美人来，这些武将，却是摆在明面儿上，把这些女子当做物品一样送来了。”

    低头笑着，慕嫣然有些无奈的说道：“在他们眼里。(就到叶子·悠~悠 .)或许，那些女子，如那些珠宝古玩一样，并无不同。”

    “主子。可要收下？”

    紫月走近慕嫣然问道。

    “先收着吧，回头，我问问王爷，看如何安置她们。”

    回头冲紫月说了一句，慕嫣然取走靠着的软枕，复又躺了下去，不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瞌睡。

    待到再起身，外头天色已经暗了。

    “珠儿和蕾儿呢？”

    环顾了一眼屋内，没见到两个女儿，慕嫣然问道。『雅*文*言*情*首*发』

    “主子，今儿是闵府淑华小姐的生辰，请了郡主过去玩，您许了的，忘记了？”

    紫云正捧着绣框坐在小杌子上绣花。听了慕嫣然的问话，抿嘴笑道。

    回忆了一会儿，才想起这是大清早的事情。今日免了珠儿的学习，一大清早，就派了车送珠儿和蕾儿过去了，慕嫣然有些自嘲的说道：“今儿一整天，都有些迷迷糊糊的。”

    见慕嫣然要起身，紫云放下手里的活计，过来服侍着慕嫣然穿了鞋，朝外走去。

    “酒宴还没结束？”

    听着大花厅的方向还有隐隐约约的喧闹声传来，慕嫣然低声嘀咕道。

    两人穿过角门朝后院走着，紫云一边回话道：“都是军营里的将军。素来性子就豪爽，今日一同聚在一起，自是热闹的紧。方才，王爷又唤了苏管家，去酒窖抬了十坛酒过去呢。”

    说着话，似乎真的闻到空气中有一丝醉人的酒意。慕嫣然蹙了蹙眉头说道：“三十坛烈酒，这些人可真够能喝的。”

    说着话的功夫，主仆二人便已到了梨林，漫步走着，却听见前面有呢喃说话的声音，慕嫣然脚步一顿，面带犹疑的看向紫云。

    今日宴请到王府来的宾客，尽数都是大梁各处军营的将士，若是外客，决计不可能擅自来到后院这等私密的地方，紫云冲慕嫣然点了点头，径自走了过去，不一会儿，回来说道：“主子，是风公子，似是喝醉了。【叶*子】【悠*悠】”

    “醉了？”

    诧异的说着，慕嫣然提步朝凉亭走去，及至走到石桌旁，慕风已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桌上凌乱的摆着许多酒坛，便是此刻醉了，手里仍旧握着一个酒坛。

    眼看大喜的日子就快到了，而此刻慕风的模样，倒像是借酒消愁，慕嫣然心内不解，无奈的摇着头，从他手中接过了酒坛，放在了一旁。

    手中一空，慕风顿时醒了过来。

    待到看到是慕嫣然，眼中，顿时弥漫起了无尽的悲伤。

    这样的慕风，慕嫣然从未见过，即便是第一次见他时那般狼狈，慕风的眼中，也没有此刻这样铺天盖地的难过。

    “姐姐，姐姐……”

    喃喃的唤着，慕风似是觉得心里痛极了一般，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

    “怎么了？”

    使了个眼色给紫云，让她去厨房端碗醒酒汤过来，慕嫣然柔声问道。

    “三年前的今天，玉郎死在我面前，今天，是他的忌日。”

    慕风强忍着心里的难过低声说道。

    玉郎，是慕风心中难以跨越的痛楚所在，而慕嫣然，在知晓了玉郎和慕风的关系以后，对那个一身白衣的翩翩少年郎，也多了几分好感。

    当日在赏菊阁的相见，是慕嫣然唯一一次见玉郎，几年以后，物是人非，玉郎已经化作一缕清风远去，而这，却成了扎根在慕风心中的一根刺。

    “你与玉郎惺惺相惜，彼此视为知己，若易地而处，你必定也会如玉郎一样，做出他那样的事情，所以，时至今日，除了永远铭记着他，你不该，也不能再这样难过了，否则，岂不是让夏姑娘跟着你一起难过？玉郎在天有灵，看到你逃脱了昔日的困局，又活出了自己的精彩，定然也会为你感到高兴的，你说呢？”

    柔声哄劝着慕风，慕嫣然取出丝帕递给他，让他擦拭着额头上因为回忆往事而渗出的薄汗。

    点头应着，慕风脸上的痛楚，才稍微有所缓释。

    远处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慕嫣然回头去看，便见有小丫鬟捧着托盘来了，托盘上，是一碗醒酒汤，慕嫣然端过来递给慕风，“快喝吧……”

    方才在大花厅，看着一众武将同僚喝的畅快无比，慕风的心里，却因为玉郎而苦涩不堪，一杯接一杯，不一会儿，就有些微醺了。

    花厅内气氛喧闹无比，慕风躲了清静，便来了后院梨林，若不是遇到了慕嫣然，此刻，怕是早已醉死过去了。

    而慕嫣然的几句话，却让慕风的心里，瞬时没那么难过了。

    唤了那小丫鬟过来扶着慕风回屋里去休息，慕嫣然独自一人在梨林里散了会儿步，才径自回了一心堂。

    一进内屋，便觉得空气中都泛着一股浓郁的酒气，慕嫣然皱着眉问道：“酒宴结束了？”

    点头应着，紫云过来说道：“同来的那些将军，都被各自的下人接走了，有几位醉的厉害的，已经在外院收拾了几间客房请他们歇下了……”

    掀起帘子进了屋，便见贺启暄仰面躺在床上打着酒嗝，而内屋已被他熏得难闻无比。

    唤了白薇佩云几人进屋，各自打开窗户透着气，又撒了熏香在墙角的香炉里燃着，慕嫣然走到床榻边坐下，接过紫云递来的帕子，给贺启暄擦拭着脸和手。

    翻了身醒转过来，看清坐在身前的慕嫣然，贺启暄笑着说道：“嫣……嫣儿，见到那些娇滴滴的美人儿了吗？”

    贺启暄的眼神明亮，却不像是已经醉了，慕嫣然敷衍着他说道：“见了见了，各个都是国色天香，我正要请示王爷，该如何处置呢。”

    “处置？我已经处置了……”

    打了个酒嗝，贺启暄拽着慕嫣然的手坐起身，将她揽在怀里说道：“总共收了十六个美人，我一转手，都送给今儿来赴宴的那些人了，本王……本王无福消受，便让他们醉死温柔乡吧。嫣儿，你可高兴？”

    一脸邀功的表情，贺启暄笑呵呵的看着慕嫣然问道。

    上次焕王送来的几个美人，贺启暄也是送给了部属，这一次，又是同样的手段，慕嫣然心中感动，口中却嗔怨的说道：“怕是过不了几日，不止是云都城，怕是你所有的部属都会心中暗自揣测，宣王惧内，宣王妃如河东狮了……”

    将手中握着的柔荑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贺启暄柔声说道：“旁人愿如何想，那是旁人的事，你懂我的心意，就好……”

    说罢，贺启暄咧开嘴傻呵呵的笑了几声，仰面瘫在床榻上，打起了呼噜。

    面上尽是笑意，慕嫣然怔怔的看着已经睡着的贺启暄，眼中尽是柔情。

    径自褪去了贺启暄的外衣和靴子，又盖好了薄被，慕嫣然觉得额头上已经沁出了一层香汗，而肚子，也咕咕作响起来。

    走到外屋，紫云等人已经布好了晚膳，慕嫣然随意的用了几口，便出了屋门。

    在院落里散了会儿步，缓缓走到二门处站了会儿，便听到马车作响，车厢里，传来了珠儿和蕾儿咿呀说话的声音。

    将女儿从马车里抱下来，一边一个的牵着她们回屋，慕嫣然问了几句闵府的事情，知晓她们玩的极开心，才放下心来。

    再回到内屋梳洗沐浴完，空气中的酒气，已经没有那么浓烈了，而贺启暄，却已经醒了。

    “嫣儿……”

    哑声唤着，贺启暄的眸子里，泛着炽热的情意。

    红帐微垂，掩住了一室的旖/旎。(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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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九章 招呼

﻿    第二日醒转过来，慕嫣然只觉得腰酸腿软，低声嘟囔了几句，腰腿处，便传来了轻柔的揉捏，慕嫣然不自禁的便弯开唇角，朝身边偎了过去，“今儿没早起去练功房？”

    “过了午时，府里还有酒宴呢，这几日，索性便偷个懒，不去营里了。『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贺启暄懒洋洋的说着，手下的动作，却是一点儿都没停。

    “又有酒宴？”

    只一瞬，慕嫣然就清醒了，睡眼迷蒙的看着贺启暄，慕嫣然娇声问道。

    呵呵笑着，贺启暄手下用了几分大力，顿时，慕嫣然又软软的靠在了怀里，贺启暄轻声说道：“如今，正是各处交接兵权的时候，王府里，自然要比平日热闹几分，你便辛苦几日，顶多过了这个月，就一切如常了。”

    懒洋洋的“嗯”了一声，慕嫣然环住他的腰身呢喃道：“那你少喝几杯，便由着他们敬多少你喝多少，那么烈的酒，喝多了伤身子呢。”

    慕嫣然的话，软软的沁入心间，贺启暄顿时又觉得有些口干舌燥起来，一个翻身压了上去，不一会儿，床幔里，又响起了男女欢好的呻/吟低吼声。

    过了好久，声音渐渐平息，贺启暄扬声唤了一句，白薇等人忙不迭的抬进了热水，各自安静的退了出去。

    贺启暄起身径自沐浴完毕，又动作轻柔的抱起软成了一滩水的慕嫣然，放进浴桶帮她清洗净了身子。

    待到换好干净的亵衣，慕嫣然的脸。已如天边的朝霞一般绯红，而眼角眉梢，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娇媚，贺启暄的唇角噙着一抹笑容。凝目看了许久，凑过来在慕嫣然耳边低声说道：“不碍事，这阖府上下。谁不知晓王爷疼宠王妃，要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可爱的孩儿？”

    贺启暄的话，让慕嫣然嗔怒不已，仰起头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慕嫣然方解恨的说道：“都是你，大清早的就胡闹。[.YZUU点com]以后再这样，便趁着你还醉着，把你送去内书房自己歇着好了。”

    知晓慕嫣然说的是气话，贺启暄只笑不语，径自起身穿戴好朝外去了。不一会儿，屏风后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却是蕾儿。

    起身梳洗完用了早膳，外间已有来客络绎不绝的登门了，所幸都是军营里的武将，自有贺启暄和府里的管家去招呼，而慕嫣然，则如往日一般留在一心堂。『雅*文*言*情*首*发』

    看过了酒宴的菜单，确认一切无虞。慕嫣然点了点头，让白薇把菜单送去了厨房吴大娘那儿，一边，唤了紫月取来了这两日收到的礼品单子。

    翻看了几张，便已到了午膳时分，而大花厅那儿的酒宴。也拉开了帷幕。

    母女三人独自用了午膳，珠儿痴缠着要和慕嫣然一起歇午觉，慕嫣然笑着应下，牵着两个女儿的小手去院子里散了会儿步，才回屋歇下。

    睡了午觉起身，正逢王大全进来回话，慕嫣然心头微喜，起身到外屋坐下，仔细的听着他回话。

    “回主子，那边的宅子，和尹夫人家的宅子布局相似，从王府抬过去的一应家具，尽数都搁下了，如今外头瞧着简单，进了屋子，却也极是精致，主子放心，必定不会委屈了夏姑娘。”

    王大全恭敬的回道。

    点头应着，慕嫣然思忖了一下问道：“初六那日的亲事，你们可商议出章程了？”

    “正要请主子示下……”

    王大全答道。

    “夏蝉自幼孤身一人，也没有娘家，这些时日，一直都是住在杨柳巷的宅子里，可到了初六那日，自然要从外面抬了花轿过去。[.YZUU点com]所以，等杨柳巷那边布置好了新房，便请夏姑娘来王府小住几日吧，还住在从前紫云住过的那个房间里，等到了大喜的那日，就从王府出嫁，花轿从王府抬去杨柳巷。这事儿，便不用跟慕风商议了，就说是我的意思，照办就是。”

    心头欢喜，慕嫣然笑呵呵的说着。

    “是，小的遵命。”

    俯身行了礼，见慕嫣然再无差遣，王大全转身朝外去了。

    不一会儿，贺启暄就脚步凌乱的回来了，逗着两个女儿玩闹了一会儿，却被孩子们嫌弃他身上酒味太浓，笑着躲开了。

    嚷嚷着头痛，贺启暄拉过了慕嫣然给他捏头，没一会儿，就枕在慕嫣然的怀里打起了呼噜。

    生怕自己一动贺启暄就醒了，慕嫣然笑了会儿，拿过小几上没看完的礼单看了起来，及至看完，再一低头，贺启暄已醒了，眼眸明亮的看着自己。

    扬着手里的礼单冲贺启暄晃了晃，慕嫣然咂舌的说道：“都说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这些武将，可是一点儿都不比那些人差，这里头的礼单，随便取出来一个，都是好大一笔银子呢，更不用说那几样古董了，怕是有价都没地儿寻的东西。”

    接过慕嫣然手里的礼单瞥了几眼，贺启暄笑道：“这些东西，你如果收下，他们才会心安，否则，怕是一个两个的，便是回到了各地的大营里，心里还为此纳闷呢。所以啊，都是花钱买个心安罢了……”

    抿嘴笑着，慕嫣然斜眼问着贺启暄道：“他们倒是心安了，那咱们呢？”

    一脸的不以为然，贺启暄轻声斥道：“这点儿东西，对他们而言，九牛一毛罢了，在你手里，兴许还能做几件善事，到了他们手里，怕是也就一顿上好的酒宴，所以你大可不必想这么多。”

    说罢，如乡间挥金如土的财主一般，贺启暄摆了摆手道：“拿去吧，爷给你的私己，你存着也好，自己花用也罢，都随你。”

    一说私己，慕嫣然顿时想到了与藩篱岛通商的事情，自打贺启暄回来，二人却还没有好好的说过话，这件事，却还没跟他提起过。

    如是想着，慕嫣然小心翼翼的打量着贺启暄的神色，犹豫着说道：“我……我做了点儿生意，是上次到潇湘苑那边临时起意的，请了几位掌柜的来商议了一番，都觉得大有可行，所以，已经开始动起来了，王爷可要一听？”

    打了个哈欠，贺启暄瞟了慕嫣然一眼，轻描淡写的说道：“若你觉得无趣，找点儿事做也行，一切都随你，你开心就好。”

    见贺启暄这么轻而易举的就答应了，慕嫣然倒真有些意外，一边忙不迭的保证道：“你放心，都是严掌柜和白掌柜出面交涉的，将来若是一切顺利，自然会找专人负责此事，我不会花多少心思的，我的心思，自然都是在你和孩子们身上。”

    见慕嫣然这么紧张，贺启暄笑着坐起身，握着她的手说道：“领了兵马大将军的差事，日后，我怕是就越来越忙了，陪着你和孩子们的时间，必定也会越来越少，你自己找点儿事做也好，只一条，不许累着，我还指望着你能长命百岁，咱们白头到老呢。”

    贺启暄的一番话，让慕嫣然心内感动不已，点着头应下，两人牵着手去院子里散了会儿步。

    “浩武的事，你安排的如何了？”

    夕阳西下，院子里洒满了艳丽的光芒，而天边的晚霞，更是映红了半边天，慕嫣然远眺着看着，一边转过头看着贺启暄问道。

    深呼了几口气，将胸腔内瘀结着的酒气都尽数吐出，贺启暄沉声应着：“快了，左右这几日，调令就会下来了。”

    没想到贺启暄的动作这么快，慕嫣然神情一怔。

    调令一下，一个月内要到新任上去报到，这意味着，文雅竹一家很快就要启程出发，分离之日近在咫尺。

    “你把浩武调去哪儿了啊？离云都多远？”

    慕嫣然轻声问道。

    “离云都，自然极远。不过，将来咱们若是回都城，他们离咱们，就极近了。”

    贺启暄卖着关子的说道。

    不忿的斜了他一眼，慕嫣然默不作声，一旁的贺启暄笑了几声，方开口说道：“让浩武去通州那儿做守备，正六品到正五品，也是很大的一个坎儿，迈过了这一关，以后想要升迁，也容易些。浩武又是个踏实上进的，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通州？”

    慕嫣然喃喃的说着，面上，也浮起了一抹欢喜。

    通州离都城极近，秦柔儿夫妇，便是从通州来的，如果说顾安怀是借着外调到远处，为自己的将来筹谋，而尹浩武，则离都城近了一步，只要不得罪贵人，只要他自己依旧上进，将来的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如今，众人都知尹浩武是从贺启暄麾下出来的，而贺启暄已是大梁的兵马大将军，除了景熙帝，这天下，还能有谁比贺启暄更贵？而踏实上进，则是尹浩武一直以来最大的优点，所以，正应了贺启暄的话，尹浩武的前途，不可限量。

    想到文雅竹，再想到欢儿和乐儿两个孩子，慕嫣然点头应道：“的确，是个好去处呢。这下，文府的人，云都城的人，想要再欺到两个孩子头上，却是再也不能了。”

    夜色渐渐的氤氲开来，而远处的天边，却还透着一丝让人心生向往的明亮。(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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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章 三喜

﻿    王府的酒宴，终于结束，贺启暄还未如何，慕嫣然却是内长出了一口气，渀若每日应酬酒宴的人是她一般

    六月初二，一纸调令到了尹浩武手里，调往通州做守备

    午时刚过，慕嫣然带着珠儿和蕾儿坐在廊檐下下围棋，清风徐徐，将初夏的炎热一点点吹散，再看着面前的两个女儿，一个娇憨，一个娴静，慕嫣然的心里，说不出的知足

    可是再想到远在皇宫里的瑜哥儿，慕嫣然的情绪，却顿时有些低落了

    “娘，该你落子了……”

    耳边传来了蕾儿的娇唤声，慕嫣然回过神来，却见珠儿气鼓鼓的埋怨道：“娘，这几日，您忙着打理舅舅的事，都没有带珠儿和妹妹出去玩过了好不容易有时间下围棋，您又心不在焉的······”

    女儿的埋怨，让慕嫣然有些哭笑不得，看着棋盘上那乱七八糟的走势，慕嫣然随意寻了个地方落了子，母女三人说笑起来

    不一会儿，紫云过来轻声耳语，说尹夫人来了

    让梨白收拾了棋盘，慕嫣然带着女儿进屋净了手，那边，文雅竹也桥欢儿和乐儿进屋了

    “恪哥儿呢？”

    张望了一眼，见身后只有欢儿和乐儿，慕嫣然诧异的问道

    抿嘴笑着，文雅竹轻声回道：“那孩子如今越发淘气了，方才我来时他还没醒，所以就没带他”

    知晓文雅竹此来必定是为了尹浩武调令的事，慕嫣然面上显出了一丝不舍“从云都到通州，少说也要十几日，再过十来天，你们就要出门了吧？”

    方才的笑容，渐渐的敛了起来，文雅竹点了点头，有些黯然的说道：“是呢，和浩武商议过了，六月十二动身满打满算也便只有十天的功夫了”

    “那这些日子，多回文府陪陪徐姨娘，你们一走，最难过的人，怕就是她了”

    慕嫣然柔声嘱咐道

    点了点头，文雅竹脸上的黯然愈发深厚，可看着依偎在身旁的两个女儿，文雅竹深吸了口气，换上一副笑颜说道：“左右我们都年轻，日后有机会我带着孩子们回来瞧姨娘，也瞧王妃表嫂”

    文雅竹能这么想，自然极好不过，慕嫣然笑着问了些杨柳巷宅子里收拾的如何了，两人说了会儿话，文雅竹才带着孩子们回去

    天色暗下来，夏蝉带着两个小丫鬟住进了从前住过的屋子，晚间来给慕嫣然请安，脸上也愈发娇羞，衬着她养了大半年的白皙肤色愈发显得娇美无比

    柔声嘱咐了她几句话，又送上了一份厚重的添妆礼，慕嫣然让紫云带她下去歇着了

    一连几日为着新婚夫妻婚前不得见面的缘故，慕风再未到一心堂给慕嫣然请安，一直到了六月初六，一大早，门外的鞭炮声，便响彻四邻

    起身梳洗妆扮完，慕嫣然和贺启暄走到外屋坐下，一身新郎吉服的慕风面色微赧的进来了

    俯身跪倒给贺启暄和慕嫣然磕头行了大礼，慕风目光灼灼的看着两人朗声说道：“知遇之恩再造之恩，慕风无以为报此生，愿誓死追随效忠姐姐姐夫”

    说罢，慕风又俯身磕了三个头

    看着昔日从车轮下救下的黑黑瘦瘦的慕风，恢复了从前的俊朗清秀，而身上，也多了几分硬朗的男儿气概，慕嫣然心中百感交集

    一旁，贺启暄大声笑着，起身拉起慕风，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今日你大喜，我再送上一份贺礼给你”

    说罢，贺启暄唤了一声“小贵子”，小贵子捧着托盘进来，托盘上，赫然一个丝带扎住的卷轴

    疑惑的看了贺启暄和慕嫣然一眼，见贺启暄只笑不语，而慕嫣然却是同样一脸的疑惑，慕风舀过卷轴打开，只看了一眼，单膝跪地的朝贺启暄拜道：“末将叩谢将军提拔……”

    那个卷轴，却是升迁调令

    永成二十三年五月进入军营，三年的时间，慕风从一个没有品阶的普通士兵，做到了从五品的宣抚使司副使，如今，慕风升至从四品的宣抚使，也算是云都城里数一数二的青年才俊了

    人生两大喜，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今日的慕风，也算是双喜临门了

    慕嫣然站起身，走到慕风身边恭喜道：“今儿是你大喜的日子，吉祥的话儿，我就不多说了，只一句，愿你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往?p>

    蟮纳钤嚼丛胶谩?p>

    感激的看着贺启暄和慕嫣然，慕风点了点头，正要开口感谢，却见贺启暄大力的拍着他的肩头说道：“新娘子还在屋里候着呢，杨柳巷那儿，也好多人等着跟你喝酒呢，感激的话，便都收起来吧，我和王妃，一直把你当做一家人，日后好好办，别给我们丢人就是你的感激了”

    郑重的应着，慕风颔首浅笑，转身朝外去了，不一会儿，院落里就扬起了此起彼伏的哄闹声

    贺启暄和慕嫣然在屋内静静的坐着，一炷香的功夫，喧闹声又朝正屋涌来

    慕风和夏蝉都是孤儿，自幼便没有亲人，所以，此番慕风事先请了贺启暄和慕嫣然做高堂，虽说二人只是姐姐姐夫，可没有家里人怎么像话，是故，慕嫣然微一思忖便应下了

    屋帘掀起，一对新人进了屋，院子里看热闹的一众下人，便尽数围在了门口

    慕风桥喜带另一头的夏蝉迈过了门槛，两人并排站在贺启暄和慕嫣然面前，按着司仪的唱念声拜了起来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红盖头下的夏蝉，看不到涅，可两人并排站在一起，却说不出的珠联璧合，如画上的玉人一般，待到二人站定，慕嫣然柔声说道：“你们能走到今日，经历了太多太多，从前那些开心不开心的事，便都是过去了，这往后，就是你们的新生活了祝福你们，愿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相伴终老”

    “拜谢姐姐，拜谢姐夫……”

    两人并排跪倒给贺启暄和慕嫣然磕了头，才起身朝外走去，不一会儿，一心堂的院落，就恢复了安静

    大门外，响起了震天响的鞭炮声，想来，是花轿抬起朝杨柳巷去了，慕嫣然回过头看了贺启暄一眼，似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苦尽甘来，日后，只会更好”

    “对，往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

    贺启暄笑着，站起身桥慕嫣然的手朝内屋走去

    珠儿向来便爱跟着慕风玩，平日两人在一起，更是舅舅长舅舅短的唤着，此番慕风结婚，珠儿一早就痴缠着慕嫣然，要跟女夫子那里告假一日，去杨柳巷观礼，慕嫣然哭笑不得，却也应了

    新人们簇拥着朝杨柳巷去，慕嫣然便让紫云亲自伺候着珠儿去了，等到那边酒宴开始，两人才带着乳母丫鬟回来

    听珠儿叽叽喳喳的说着那边的热阄，慕嫣然的脸上，溢满了笑容，一边，打趣的问着女儿道：“可见到新娘子了？”

    兴奋的点着头，珠儿大声说道：“娘，新舅母可漂亮了呢，就像是画册里走下来的仙女”

    “新舅母？你慕风舅舅只娶了一个妻子，你也只有这一位舅母，哪里有什么新旧？”

    笑着刮了一下珠儿的鼻子，慕嫣然笑道

    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珠儿献宝一般的从身上的锦袋里掏出了两个荷包，“娘，舅母给了我们红包呢，别人都只有一个，我有两个”

    闹洞房的小孩儿，自然都会得到一对新人的红包，这是历来就有的风俗，慕嫣然从珠儿手里接过两个荷包，一边随口问道：“那你有没有谢谢舅母翱”

    “嗯，谢了的……”

    乖巧的点头应着，珠儿抢过其中一个打开，取出了里面的一对小巧的金银裸子

    而慕嫣然手中舀着的这一个，打开来，却是一个雕刻的精致极了的小桃木挂件，上面还有一个小圆孔，想来，是可以穿上红丝线戴在脖子里的

    细细的看着那个桃木挂坠，慕嫣然不由的又想起了去岁自己生辰那日，夏蝉亲自送来的那个桃木摆饰

    桃木避邪，如今看来，夏蝉自始至终，心里都是一片赤诚

    再想到如今她和慕风喜结连理，二人的心中，都只有对方一人，慕风心生感慨的说道：“否极泰来，这两人在一起，从前的那些苦难，便都算是磨砺了”

    喃喃的说着，一家人和睦的用着午膳

    放下碗筷，四人并排躺在软榻上，珠儿仍旧叽叽喳喳的说着新房那边的事，惹得贺启暄和慕嫣然相视一笑，眼中尽是哭笑不得

    说着话儿，门外，传来了小平子的通传声：“王爷，主子，都城里送来的书信”

    若是慕府送来的书信，小平子定然早已递给紫云送进来了，不知晓是谁送来的，慕嫣然犹疑的看向贺启暄，却见他脸上浮起了一抹欣喜

    扬声唤进了小平子，从他手里接过信封看了一眼，贺启暄伸手递给慕嫣然笑道：“你看了，必定欢喜，看看吧······”

    “给我的？”

    狐疑的接过信，慕嫣然打开只看了一眼，顿时潸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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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一章 拈酸

﻿    ,24x7小时不间断快发此“嫣儿，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瑜哥儿正在我身旁临帖如今的他，已经识得好多字了，每日会临帖写二十个大字，乖巧极了。”

    “每日卯时二刻，他便开始起身，刚来的那些日子，他还有些起床气，这些日子，天气热了，早晨天亮的早，每每我去唤他时，他已经由丫鬟服侍着净了脸。用了早膳，我便牵着他的手送他去上书房，每每看到他站在台阶上挥着小手甜甜的冲我喊‘姨母，我会听夫子的话，我不会调皮的，，我就会觉得心里像初升的太阳一般温暖。嫣儿，你怎会教出这么懂事的孩子，真让人怎么都爱不够”

    “嫣儿，皇上也极喜欢瑜哥儿，每隔几日，便会让路公公过来带他去乾安殿玩几个时辰，我问过他，他说，通常也就问问上书房的功课，大多数时候都是皇上在批阅奏折，他趴在一旁临帖。嫣儿，很难想象，一个两岁多的孩子，会这般沉稳。”

    一张张素笺纸上，字迹娟秀，内容随和，慕嫣然一页页的看着，心里的那一个角落，顿时也软软的塌陷了下去。

    我的瑜哥儿……

    在心底深处柔声唤着，慕嫣然的眼中，已沁出了温热的泪水。

    良，是外祖父和外祖母的信吗？没有诠哥哥给珠儿的吗？”

    摇晃着慕嫣然的胳膊，珠儿在一旁撅着嘴说道。

    拍了拍珠儿的头，贺启暄安慰着说道：“是皇宫里的玉姨母写来的·如今，你弟弟住在玉姨母那儿呢。”

    “弟弟？”

    脸上一惊，珠儿情急的爬起身走到慕嫣然身边，俯在她的肩头悄声问道：“娘，弟弟听话吗？玉姨母说什么了？”

    翻看完了玉太嫔的信，慕嫣然吸了吸鼻子，将信递给了在一旁候着的贺启暄。

    另外有一个折成了元宝状的信纸，慕嫣然打开了，却见仍旧是玉太嫔的字迹·可那语气，却是瑜哥儿。

    “瑜哥儿……”

    轻声唤着，慕嫣然看了一眼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珠儿和蕾儿，随即开口念出了声：“娘，我很想你，你想我了吗？”

    似是眼前出现了那个眼神灵动活泼俏皮的儿子，慕嫣然话音一顿，心中的思念，也如春风过后苗圃里的幼苗一般，从心里的每一个缝隙里钻了出来。

    “娘·我和几个堂兄们每日一起在上书房做功课，那些夫子都很有学问，可是我听不懂。不过娘，我还记着爹爹跟我说过的话，他说，不懂的话，先不急着问，多想一想，若是还不懂，就要去问夫子·可是每当我去问夫子的时候，他都会捋着胡子笑着说：等你长大了就懂了。娘，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脸上透出了一抹忍俊不禁的笑意·慕嫣然恍若看到了儿子迷茫的眼神。

    “娘，你快念啊，你快念啊，弟弟提到我了吗？”

    便连一向性子温吞的蕾儿，此刻也有些急了，见慕嫣然在

    发呆，显然又陷入了自己的臆想中，蕾儿焦急的摇晃着慕嫣然的胳膊问道。

    眼见面前这母女三人说不出的好笑·贺启暄放下手中已看完的书信·探过身子从慕嫣然手中夺过那一张纸，开口念了起来·“爹爹，大皇子哥哥的身子比我刚来的时候好了许多·皇伯父说，让我多和大皇子哥哥一起玩，可是，皇伯母不让，所以，每次下了课，我就乖乖的跟着玉姨母回乐清殿，爹爹，我已经认识好多字了，也会写了，将来，我一定会和爹爹一样棒，对不对？”

    “大姐，二姐，我很想你们，我还想雪影和团团，等你们来看我的时候，记得带着她们，哦，对了，千万别让娘知道，否则她一定会训我的。”

    “爹爹，娘，玉姨母待儿子很好，她像娘一样温柔，会带我去御花园放风筝，还会陪我去荷池里喂鱼，娘，玉姨母还带我去瑞安宫了，她说，那儿是爹和娘住过的地方。爹爹，娘，我在瑞安宫的墙角里种了一棵小树，等到你们来了，咱们一家人就可以在树下乘凉了。”

    “好了，不说了，我还要临帖呢，二十个大字写的不工整，玉姨母就要恼我了。”

    信的末尾，工工整整的写着二十个小字，一看，便知道是瑜哥儿的手笔，贺启暄看着那二十个小字，陷入了怔忡。

    一封从皇宫中送来的家信，使得一家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慕嫣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眼中的泪，更是强忍不住的落了下来。

    “孩子不是好好儿的嘛，大喜的日子，掉什么眼泪？”

    放下手里的信纸，走到慕嫣然身边坐下，贺启暄将她揽在劝道，“今儿慕风升迁，又是洞房花烛的大喜，加上瑜哥儿这封千里之外送来的家信，咱们也算是三喜临门，该高兴才是，对不对？不哭了……”

    伸手给慕嫣然抹着泪，贺启暄笑道。

    点头笑着，慕嫣然哽咽着说道：“我知道，心里是高兴的，可这眼泪，却就是止不住，哎…我一想到，儿子卯时二刻就要起身去上书房，我就觉得这心里才两岁多点儿的孩子，若是夏天还好，等到了冬天，那会儿外面还一片漆黑，又是那么冷的天，得遭多大的罪啊？”

    却是心疼儿子了。

    心中微酸，贺启暄轻抚着慕嫣然的背，释然的说道：“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嘛，咱们的儿子，这点儿苦怕什么？不碍事不碍事，啊？再说了，儿子是去做伴读的，又不是真去做学问的，等到了冬天，皇后娘娘心疼大皇子，必定就不会如现在这般早起了。

    想想贺启暄的话也有道理，大皇子的身子，可是连轻微的风寒都受不住的，皇后娘娘日日提着心，怕是比自己还要忐忑许多。

    如是想着，慕嫣然酸胀的心里，才微微好受些。

    再转过脸去，珠儿和蕾儿两人正捧着瑜哥儿口述玉太嫔手书的那封信看着

    ，信末的那二十个小字，更是让两个小家伙兴奋不已，蕾儿指着一个个的辨认着，看到自己不认识的，便会蹙着眉毛嘟囔道：“弟弟都会写了，我还不会读呢……”

    “没事，大姐姐教你。”

    看着妹妹手底下指着的那个字，珠儿颇有长姐风范的说道。

    见两个小人儿认真的模样，慕嫣然愈发觉得自己这一番眼泪有些莫名其妙，不好意思的瞥了贺启暄一眼，扬声唤了紫云进来，端了水盆进来净了脸。

    用了晚膳，贺启暄去内书房处理军务，慕嫣然哄睡了两个孩子，便起身进了内屋，复又舀起玉太嫔和瑜哥儿的信看了起来。

    逐字逐句，翻来覆去，似是每一个字都能看到儿子的笑脸一般，慕嫣然的唇畔，满是满足的笑意。

    一个多时辰后贺启暄从内书房回来，慕嫣然已经和衣趴在床上睡着了，手中还捏着那几张素笺纸，而脸上的笑意，却顺着眼角眉梢舒展开来。

    无奈的笑着，贺启暄轻手轻脚的走到床榻边，打算将书信从她手里取出来，刚一动，就惊醒了她。

    “这信，定然是暗卫通过他们自己的方式送过来的，否则，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到云都。所以，以后会经常收到他们的信的，你啊，就别只盯着这一封了，快洗洗睡吧，啊？”

    将书信塞回信封放到书架上，贺启暄走到屏风后更了衣，再出来，却见慕嫣然缩在锦被里更换好了亵衣，一边，却低声嘟囔道：“臭小子，当日怎么哄他，都不肯开口叫娘，如今，左一声玉姨母，右一声玉姨母，叫的还真是亲热……”

    脚步一顿，贺启暄好笑无比的嗔道：“儿子的醋你也吃？”

    反应过来贺启暄的话，慕嫣然的脸上，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一边，却还强自狡辩着说道：“孩子还这么小，就从我身边带走了，将来见了我，若是生疏了，抑或是不记得我这当娘的了，我可找谁哭去？”

    似是觉得慕嫣然有些杞人忧天，贺启暄哈哈大笑的说道：“你放心，那臭小子心里有数着呢，若真是出现了你说的那一天，到时候，我便狠狠打他一顿给你出气，如何？”

    两个人说笑了一会儿，吹熄烛火各自歇下，第二日起身，再想起自己前一日的喜怒哀乐，慕嫣然顿时觉得有些讪讪的。

    玉太嫔在信中，只提及了瑜哥儿可爱懂事的一面，可自己的儿子自己是最清楚不过的，那孩子淘气起来，便是自己这亲娘，都恨不得拎过来教训他一顿，而玉太嫔，打也打不得，说也说不得，定然比自己为难许多。

    而这些，玉太嫔在心里只字未提。

    心中感慨颇多，慕嫣然哄好了蕾儿，让她坐在软榻上看画册，自己走到书桌后，提笔写了一封信，只等着贺启暄回来，派人送到都城皇宫玉太嫔那儿去。

    六月初八，是宛贵妃的生辰，又是慕风和夏蝉三朝回门的日子。

    一大早起身，慕嫣然带着两个孩子，跟在贺启暄身后一起去了静心阁，说了会儿话，再回到一心堂，贺启暄便出门朝军营去了，慕嫣然刚坐下，白薇进来通传，说慕风和夏蝉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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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贵女反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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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二章 花颜

﻿    看着面前站着的一双璧人，.【叶*子】【悠*悠】

    慕风穿着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长袍，一头乌发在头顶用一只桃木簪子簪住，发梢处，则尽数披在肩膀上，乌黑的发，衬的唇红齿白，似是比平日里俊俏了几分。

    而一旁的夏蝉，一身大红色的对襟褙子，妆容精致，柳眉轻挑，琼鼻高挺，樱唇红润，站在慕风身边，风姿也自有一番妩媚风流，丝毫不输于慕风。

    慕嫣然越看越满意，再回头去看，屋内包括紫云紫月在内的一众丫鬟，也尽数都看的挪不开眼了，似是第一次见二人一般。

    许是被这么多人目不转睛的盯着，有些紧张，又或许是新婚的娇羞还未尽数散去，慕风和夏蝉不好意思的低垂下了头，直到身边紫云轻咳了一声，眼色示意小丫鬟将一对蒲团摆在慕嫣然面前，屋内的尴尬才被打破。

    俯身跪倒在蒲团上，慕风和夏蝉齐身拜倒，口中和声唤道：“长姐如母，弟弟/弟媳给姐姐磕头，谢过姐姐的知遇再造之恩。”

    磕了三个头，慕嫣然叫了起，一旁，白薇走过去，扶着夏蝉起身，两人恭敬的坐在了慕嫣然下首处的扶手椅中。

    少顷的功夫，佩云捧着托盘进来了，上面呈着的，却是新妇茶。

    夏蝉转过头看了慕风一眼，见他眼带笑意的冲自己点了点头，夏蝉站起身，走到慕嫣然面前，端过托盘里的茶碗，直欲跪倒敬茶。

    伸手扶住了她，慕嫣然嗔怨的说道：“你在王府也住了好些日子了，我和王爷可是最不在乎这些虚礼的，敬了茶，心意到了就是了，啊？”

    唇边浮起了一抹柔美的笑容，夏蝉满眼真诚的注视着慕嫣然。声音轻柔的说道：“姐姐，慕风说。他从心里把您当姐姐，日后，我们会是一家人，而不是两家人，所以。【叶*子】【悠*悠】夏蝉不会和您客气，可这碗茶，却是一点儿礼数都不能缺的。”

    说罢，夏蝉跪倒在地。将手中的茶碗举至头顶，声音沉着的说道：“弟媳慕夏氏，给姐姐敬茶。自此以后，弟媳敬姐姐如母，若有做错之处，还望姐姐不吝教诲。”

    想起去岁生辰那日第一次见夏蝉，她粗莽的一点儿规矩都没有。可如今，她进退有礼，举止得当，没见过她的人，定然以为是哪家养在深闺里的小姐。『雅*文*言*情*首*发』

    伸手接过她捧到自己面前的茶碗。慕嫣然径自抿了一口，亲自扶起了她。一边，从紫云手里接过荷包，递给了夏蝉，“就如你方才所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如今虽然你们虽然住在杨柳巷，可后院的拢雪轩，我依旧收拾出来给你们留着，什么时候想回来住，就回来，记住了吗？”

    点头应下，夏蝉正要转身退回自己的位置，却被慕嫣然拉住，顺手从手腕上撸下了一对羊脂玉的镯子，套在了她手腕上。

    “姐姐，使不得……”

    急忙推辞着，夏蝉脸颊羞红的想要从手腕上把那对羊脂玉镯子取下来，却被慕嫣然嗔怨的拦住了。

    夏蝉回头去看慕风，便见他柔声说道：“既是姐姐给你的，便好生戴着就是。”

    心内稍安，夏蝉俯身冲慕嫣然行了个福礼，复又站起身走回慕风身边坐定，心内，却愈发感慨不已。

    杨柳巷那个宅子，当日是慕风租赁来的，想着也住不了几天，自己就要黯然魂伤的回到那个山谷里去，谁知，似乎一夕之间，原本在自己梦中才会发生的事，就那么猝不及防的发生了。

    夏蝉觉得，一切美好的那么不真实。

    及至议定了婚期，慕嫣然便吩咐了紫云，将后院的拢雪轩收拾出来，打算当做是慕风和夏蝉的婚房，却不料，慕风心中另有所想，用自己这几年的积蓄，将杨柳巷租赁了几个月的房子，直接买了过来。(就到叶子·悠~悠 .)

    而从那以后，慕嫣然为两人置办的家具物件，便流水一般的涌进了那个宅子，慕风和自己，竟是一两银子都没花。

    添妆礼，回门礼，外加方才套在自己手腕上的那一对羊脂玉镯子，这里面随便拿出去一件，都够平常人家吃用好几年了。

    早在成亲前，慕风便和夏蝉说起过慕嫣然的好，还直言将来绝对不会离开慕嫣然一步，两家人要像一家人一般和美，从前，夏蝉觉得是慕风在钻牛角尖，可这几个月的接触，夏蝉才发现，慕嫣然，是真的把慕风当做自己的弟弟来疼，若不是她，自己也许已经回到山谷，这一生，兴许都要孤苦伶仃的在山谷中，直至终老。

    心中的疙瘩，随着与慕风的成婚而尽数解开，夏蝉的心里，也认定了慕嫣然是姐姐，所以，才有了方才她执意下跪敬茶的那一幕。

    “从今以后，你们，就是彼此要携手相伴一生的终生伴侣，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信任对方，尊重对方，这样，日子才过的长久。两个人在一起，日子富贵也好，贫寒也罢，只要心心相印，什么苦，都不会觉得苦，我祝福你们，希望你们永远幸福。”

    话语轻柔的说着，慕嫣然的心里，不由的回想起了自己和贺启暄婚后的这几年，两个人也会有小口角，也会闹别扭赌气不说话，可是，二人的心，却是紧紧贴在一起的。所以，无论外头的人怎么看慕嫣然，贺启暄都全然不在乎，无论旁人送来多少妖娆婀娜的美女，慕嫣然也完全不担心。

    细细的体会着慕嫣然的话，慕风和夏蝉异口同声的点头应道：“弟弟/弟媳记住了。”

    说话的功夫，珠儿和蕾儿掀开帘子进来了，两个小家伙走到慕嫣然身边站住，两双眼睛，都直愣愣的盯着夏蝉看，似是觉得她比前些日子漂亮了许多似的。

    “珠儿，蕾儿，去见过舅母……”

    慕嫣然指着夏蝉冲珠儿和蕾儿说道。

    “不敢不敢……”

    知晓珠儿是永成太上皇钦封的明珠郡主，夏蝉有些惶恐的摆着手说着，一边还情急的站起了身，仿若一旦珠儿过来见礼，她就会急忙避开一般。

    动作轻柔的拉着夏蝉坐下，慕风笑呵呵的说道：“叫人总是要的。”

    慕风话音落毕，珠儿牵着蕾儿的手一起走到慕风和夏蝉身边，两人齐声祝道：“祝舅舅、舅母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清脆的话音在屋内盘旋，带着女孩儿特有的娇憨，夏蝉的脸，却是一下子就红了。

    看着面前的两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夏蝉从袖袋里取出了两个荷包，各自递到了珠儿和蕾儿手中，冲她们展颜一笑，顿时，两个小家伙都有些看呆了。

    几人说笑了一会儿，贺启暄便从军营里回来了，慕风和夏蝉一起给贺启暄行了礼，夏蝉又如方才一般跪着敬了新妇茶，这三朝回门的礼，便算是完成了。

    午宴摆在一心堂正屋，四个大人，两个孩子，说说笑笑的，一顿膳食吃用的极是快活，而贺启暄和慕风，还小酌了几杯。

    因着慕风新婚的缘故，贺启暄特地准了他七日的假，用罢午膳，慕风便带着夏蝉去了后院拢雪轩歇午觉。

    两人脱了外衣和鞋袜躺倒在床上，闻着屋内清雅悠远的暗香，夏蝉翻过身偎在慕风怀里，轻声说道：“王妃……姐姐，真的是个极好的人呢。”

    呵呵的笑着，慕风戏谑的打趣道：“从前在山谷里时，你还疑我，如今，总该信了吧？”

    提起从前的事，夏蝉面色羞赧，顿时抬起粉拳砸了慕风几下，一边娇声说道：“都应了我不再提的，你还说？”

    “好好好，不说了不说了，我错了，娘子饶过小生一回，可好？”

    伸手握住夏蝉的拳头，举至唇边轻吻了一口，慕风讨饶的说道。

    两人轻喘着气，慢慢的安静下来，夏蝉抱着慕风的一只胳膊，枕在他的臂膀上假寐起来，耳边，响起了慕风清风徐徐的话语声，“我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她美好的像是天上的仙女。旁人看见我，眼中的目光，要么就是贪婪，要么就是鄙夷，可她，却没有，她就那么静静的看着我，你就觉得，周遭的空气像是都停滞了一般，心里，说不出的安宁。”

    从前的事情，夏蝉也曾听慕风说过，可第一次遇见慕嫣然的事情，夏蝉这却是头一次听说，不由的，就安静了几分，便连呼吸，也比方才愈发清浅。

    “她是被我们掳去的，可她一点儿都不慌张，心心念念的，都是怀里的孩子，怕她饿着冷着，我躲在窗外看着，多希望，自己就是她襁褓里抱着的那个孩子……”

    似是觉得自己当时的想法有些好笑，慕风轻笑出声，继续说道：“后来，看到我和玉郎在一起，那般亲密，她的目光，仍旧那么安静，那么……纯净。”

    想象着用怎样一个词才算合适，慕风犹豫了一下，及至说出口，心中顿时有些惬意的舒适。

    “所以，后来危难之时，你心中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

    夏蝉仰起头看着慕风问道。

    摇了摇头，慕风认真的说道：“不，不是第一个，是唯一一个。”(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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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三章 饯别

﻿    欢快的日子，过的极快，而难过的时候，.[.YZUU点com]

    尹浩武和文雅竹，一早接到调令的时候，便议定了六月十二出发前往通州，如今，杨柳巷的宅子也已变卖，家中的一应器具，能卖的也都卖了，不能卖的，则打包的打包，送人的送人，车马等尽数收拾妥当。

    六月十一，尹浩武和文雅竹到文府拜别了一应长辈，再从敦园出来，文雅竹的眼睛已红肿如胡桃。

    马车里，看着妻子难舍的凄楚泪光，尹浩武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柔声劝道：“竹儿，以后，我若有时间，便陪你回来看姨娘，若是我不得空，便差人送你和孩子们回来，必定让你每年都回来看姨娘一次，可好？”

    知晓夫婿是为了自己，文雅竹深吸了几口气，舒缓着心里的难过，展颜笑道：“不碍事的，如今姨娘身子还好，等到将来她老了，我必定每年都要回来看她一回的。”

    两人说着话，马车再次停下，已经到了王府门外，早已有白薇在二门处候着了。

    “尹大人，夫人，我们主子一早起来就盼着你们呢……”

    热络的说着，白薇一路带着尹浩武和文雅竹进了一心堂。

    贺启暄在内书房看书，听见尹浩武两人来了，起身进了正屋，却见慕嫣然和文雅竹正坐在一处抹泪。

    两人历来亲厚，如今要分别，怕是不那么好哄，贺启暄索性随着慕嫣然去，冲尹浩武使了个眼色，二人起身朝外走去，到外院进了外书房。

    “咱们一起共事，也有好些年了吧？”

    径自冲泡着茶水，沏好了一碗递给了尹浩武，贺启暄抬眼问道。

    点头应着。尹浩武沉声说道：“王爷初到边关那一年，属下便跟在王爷身边。(就到叶子·悠~悠 .)同在前锋营打探敌情。两年后王爷回都城，属下便一直跟在王爷身边理事，继而追随至郓州，如今算来，也有七八年了。”

    “是啊。一转眼，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当时咱们一起趴在草堆里的模样。”

    笑呵呵的说着。似是忆起了那时的艰苦磨练，贺启暄抿了一口茶，抬眼看着尹浩武问道：“让你去通州做守备。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似是早已想透其中的关键所在，尹浩武点了点头，沉着的应道：“王爷放心，属下到了通州，会尽快部署好一切。『雅*文*言*情*首*发』等到一切安稳下来，属下就是王爷在都城里的眼睛，必定不会漏过一丝一毫的消息。”

    伸手拍了拍尹浩武的臂膀，贺启暄赞赏的说道：“你办事素来踏实，滴水不漏。所以，这样的事交给你。我是再放心不过的。通州离都城最近，打探消息最是方便，而且，若真是有什么事，也不容易暴露于人前，所以，你放心大胆的去做便是。”

    站起身单膝跪地，尹浩武抱拳应道：“属下领命，绝不负王爷所托。”

    书房里，是男人们之间郑重其事的对话，而一心堂里，三个女人泪眼婆娑，另有一番别离在即的愁绪。

    闻讯赶来的文雅娴，一边拿帕子擦拭着脸上的泪水，一边笑着恭喜道：“竹姐姐，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如今瞧着虽是去远了，可女子一生所盼的，不就是一个可靠的良人，外加几个可爱的孩子？尹姐夫待你这般好，几个孩子又都乖巧伶俐，竹姐姐的好日子，还都在后头呢，快别伤心了，惹得王妃表嫂也跟着落了这许久的眼泪。”

    点头应着，文雅竹不好意思的看着慕嫣然，满是感激的说道：“王妃表嫂，您待竹儿的好，竹儿都记在心里，便是隔了千山万水，竹儿和夫婿也不会忘记，只盼，来日有再相聚的那日。”

    “会的，会的……”

    拍了拍她的手柔声说着，慕嫣然扬声唤了紫云，让她带着丫鬟送了温水进来，服侍着自己三人净了面。[]

    待到再坐回软榻边，慕嫣然使了个眼色给紫云，让她从梳妆台抽屉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一个锦袋，接过来递给文雅竹说道：“你出嫁的时候，二夫人给你的嫁妆，虽也是极好的，可到底不是实实在在的银子，浩武的俸禄，要养家，你们手头定然也没有多少积蓄。如今你们要走，我也没什么好送的，这里面，有一千两银子的银票，你们初到通州，花钱的地方多，别跟我客气，好好儿拿着，啊？”

    见文雅竹要推手拒着不肯收，慕嫣然故作着恼的嗔怨道：“你明知道我不是和你客气，再这般生分，以后不理会你了。”

    “竹姐姐，你便收着吧。王妃表嫂历来疼咱们，你若执意推拒，才是真的生分了呢……”

    文雅娴在一旁帮腔的劝道。

    长叹了几口气，文雅竹不在拒绝，将那锦袋收好，放在了袖袋里，一边，有些感伤的说道：“晌午到敦园，无人的时候，姨娘也偷偷给了我五百两银子，都是她这些年的积蓄……”

    低声说着，文雅竹的声音再度哽咽起来。

    可怜天下父母心，若不是为了欢儿和乐儿，文雅竹和尹浩武，大可以好端端的住在云都城，就留在徐姨娘身边，可如今，为了两个孩子，却不能再时常见到自己的生身母亲，文雅竹的心里，五味陈杂。

    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慕嫣然柔声哄道：“女人出嫁从夫，浩武是个极有志气的，你好好服侍他，照顾好孩子，将来等到浩武做了一品大员，你们衣锦还乡，岂不是更给姨娘长脸？到时候，莫说你父亲，便是三老太太和你嫡母，也不敢慢待你姨娘，这样，她后半生衣食无忧安心顺遂，这，才是你最大的孝顺，知道吗？”

    似是从未想过有这一日，文雅竹的面色有些犹疑，过了好一会儿，她一脸坚毅的点头应道：“王妃表嫂，你的话，竹儿记下了。便是不为了自己，为了姨娘，竹儿和夫婿，也定然会好好的过日子，只盼着，能有衣锦还乡的那一日。”

    “会的会的，竹姐姐，尹姐夫的为人，旁人不清楚，你还不清楚吗？如今，文府几位未出嫁的妹妹，提起一众出嫁的姐妹们，最羡慕的，可就是竹姐姐呢。竹姐姐，妹妹等着你早日归来，到时候，咱们再一处说话笑闹。”

    文雅娴期盼着说道。

    有了美好的憧憬，离别的愁绪，便一点点的被冲淡了，三人的心中，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向往。

    说好了不去相送，以免几人心内凄楚，临走前，文雅竹和尹浩武一起给贺启暄和慕嫣然磕了头，一步三回头的牵着三个孩子出去了。

    第二日一早，慕嫣然吩咐了王大全和紫月代自己去送文雅竹，待到回来，将送别的事说给慕嫣然听，紫月有些感慨的说道：“竹表小姐昔日那么娴静的性子，若真是发起狠来，倒是一点儿也不输于人呢。”

    “怎么了？”

    听紫月如是说，慕嫣然的面上，显出了一抹惊诧。

    “尹大人此去通州任职，是升迁，所以，敦园三房的几位老爷夫人尽数都去城门口相送了，拜别二夫人时，不知晓她心里在想什么，竟然阴不阴阳不阳的说让竹表小姐好生督促尹大人上进，另外，不可善妒，要贤良，言下之意，却是让竹表小姐为夫婿纳妾。”

    撇了撇嘴，紫月有些不屑的说道。

    文府三房这一对婆媳，倒真应了那句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古话，三老太太从前便倚老卖老的让慕嫣然为贺启暄纳侧妃，如今，这位二夫人竟然也看不清形势，送别之际，竟当着众人的面说出了这样一番话，也怨不得紫月会在背后这样说她。

    “然后呢？”

    对文雅竹的应对更感兴趣，慕嫣然好奇的追问道。

    面上显出了一抹敬佩的欣赏，紫月扬声说道：“竹表小姐自然如往常一样，极温柔极乖巧的俯身行礼，说‘谢过母亲大人的教诲’，可待到给徐姨娘行礼拜别时，竹表小姐却愈发张扬。”

    城门外，旭日初升，寒气一点点散去。

    万丈光芒中，文雅竹款款走到徐姨娘面前拜倒，铿锵有力的话语，如余音回旋的晨钟，在众人面前响起：“姨娘，女儿这便去了，自此以后，还望您一定珍重，他日，女儿必定跟随夫婿衣锦还乡，到时候，敬您重您者，女儿亲之谢之，辱您轻您者，女儿定然百倍千倍的还诸于她。”

    说罢，文雅竹带着三个孩子俯身跪倒，给徐姨娘行了连文薛氏都未曾享有的大礼。

    那一刻，文薛氏目瞪口呆，似是不敢置信，昔日大气都不敢吭一声的庶女，有一日，会以这般盛气凌人的姿态在自己面前对着一个姨娘说话，尽管，那姨娘是她的生身母亲。

    而文府三房的一应主子下人，也俱都呆若木鸡，浑然未想到，当日温柔娴静乖巧可人的文雅竹，会有此刻一般霸气的一面。

    徐姨娘泪眼婆娑的看着女儿，更加让人惊诧的一幕出现了。

    尹浩武稳步走到徐姨娘身前，撩起衣袍，与文雅竹并排跪在一起，磕着头说道：“姨娘放心，浩武心中，竹儿如珠似宝，他日，小婿必定带着竹儿和孩子们来瞧您。您保重。”

    旭日升起，马车渐行渐远，再也看不清尹浩武和文雅竹的身影。

    而文府三房的一众人，看着昔日那个温顺的徐姨娘，心中各有思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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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四章 思量

﻿    文雅竹走的当日，文雅娴也去城门口送她，转身进了城，韩府的马车径直驶到了王府门口，进了一心堂，文雅娴将城门口的事，再次绘声绘色的讲了一遍，虽是一样的事，可从紫云和文雅娴口中说出，却是不一样的精彩，慕嫣然如同听故事一般，尽兴极了。『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王妃表嫂，竹姐姐和尹姐夫虽走了，可三房的人，自此以后，怕是再也不敢像从前一样待徐姨娘了，徐姨娘的日子也一定会越来越好。”

    文雅娴莞尔笑道。

    徐姨娘是文雅竹的生身母亲，到文府三房赴宴，慕嫣然也见过她几次。

    那是一个极淡雅如竹的女子，正如文雅竹一般，母女二人站在一处，通身的气质，说不出的相似，而眉眼间的温顺娴静，也如出一辙。

    徐姨娘在内宅安分守己，从前为了女儿有个好姻缘，在文薛氏面前低眉顺眼，连大气都不敢吭一声。及至慕嫣然设计，文雅竹嫁给了尹浩武，而尹浩武也越来越有出息，徐姨娘在文府三房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文雅竹这一走，城门口那一遭，莫说三房的人，怕是其他两房，也再不敢低看徐姨娘一眼，毕竟，如今摆明了贺启暄要抬举尹浩武，这以后的事，谁又说得清呢？

    两人说了会儿话，外面小平子进来回话，说贺启暄在军营里，午膳便不回来用了。

    慕嫣然正要开口挽留，文雅娴已欢喜的开口说道：“王妃表嫂，那我午时便不回去了。在这儿陪您用午膳，我早起出门前，便跟婆婆说过的。”

    都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娘亲了，可文雅娴的性子。还是这么活泼，慕嫣然从心底为她感到高兴。

    吩咐了紫云等人布膳，慕嫣然回过头来看着文雅娴问道：“把孩子留在府里。你还真放得下心。竹儿若是不带着孩子来，可是浑身都不自在呢……”

    抿嘴偷笑，文雅娴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羞赧，“逸姐儿自满了一岁，婆婆便让乳母带着逸姐儿搬到她院里去住了，说一岁的孩子。(就到叶子·悠~悠 .)正是好玩的时候，说她帮我们带孩子。”

    祖母疼孙女，这本是件极正常的事，可文雅娴的表情，却有些奇怪。慕嫣然往深处一想，顿时猜到了韩夫人的心思。

    怕是想让文雅娴和韩儒修借此机会再要个孩子呢。

    “有这样的婆婆，可真是你前世修来的福气呢，你和儒修，记得好生孝敬她。『雅*文*言*情*首*发』”

    柔声说着，慕嫣然起身牵着文雅娴朝外走去，而身后跟着的文雅娴，羞赧的像是个新婚的小媳妇一般。

    “娴儿表姑，逸妹妹怎么没和你一起来啊？”

    手里捧着一块粉蒸排骨吃的津津有味。珠儿看着坐在对面的文雅娴问道。

    “下回，娴儿表姑带逸姐儿来，珠儿要好好带着逸姐儿一起玩，好不好？”

    文雅娴柔声说着，看着小家伙吃的嘴巴油嘟嘟的，心里。却泛起了一股难言的油腻感。

    别开目光，拿起汤匙盛了一口汤喝着压了一下，文雅娴深呼了几口气，继而放下汤匙拿起筷子继续吃用起来，可没吃几口，方才那种难受的感觉又翻滚的腾起，让她愈发难受，一口饭都吃不下去了。

    抬眼，正对上慕嫣然含着盈盈笑意的眼睛，文雅娴心思一动，似是顿时意识到了什么。

    毕竟已经生育过一个孩子了，如今的反应，不是和刚怀了逸姐儿那时的情形一样吗？

    心头一喜，却又不敢确定，文雅娴的一张小脸上，尽是期待的兴奋。

    “王妃表嫂，我……这几日，我一直胃口不太好，许是，许是……”

    而慕嫣然和珠儿蕾儿还没吃几口，饭桌上就告辞，总归不太礼貌，文雅娴嗫喏了半晌，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垂下了头。[.YZUU点com]

    “紫云……”

    看了文雅娴一眼，慕嫣然脸上的笑意愈发深邃，唤进了紫云，慕嫣然仔细的嘱咐道：“你亲自送娴儿回去，让韩夫人请个大夫，给娴儿瞧瞧。”

    紫云也是做娘的人，此刻见文雅娴这般，还哪里又不清楚的，让小丫鬟去外院找管事套车，紫云搀着文雅娴朝外去了。

    大半个时辰过去，紫云再回来，也是一脸的喜气，文雅娴有喜了。

    心里高兴不已，让紫云备了一份礼物送了过去，嘱咐文雅娴好生将养着，慕嫣然有些落寞的靠在软榻上说道：“竹儿去通州了，娴儿有身子了，如今，我身边却是连个陪我说话的人都没了……”

    “主子，要不您下帖子请闵夫人过来坐一会儿？”

    紫月出着主意道。

    话音落毕，紫月顿时发觉自己说错了话，有些躲闪的低下了头。再抬眼去看，慕嫣然脸上的神情淡淡的，而紫云却有些嗔怨的斜了她一眼。

    闵夫人自打有了平哥儿，到哪儿都放不下她的宝贝儿子，便是来了王府也会带着。

    若是从前，看着瑜哥儿和平哥儿小哥俩玩的高兴，倒也没什么，可如今，看见平哥儿咿咿呀呀的冲着闵夫人说笑哭闹，再想到自己的儿子在深宫中不得相见，慕嫣然的心里，只会更加难受，倒不如眼不见为净。

    主仆三人说笑着，门外，小平子通传道：“主子，白掌柜来了，在外院的议事厅候着呢。”

    白掌柜来，要么就是花容月色出什么事了，再要么，就是于藩篱岛通商的事有什么变化了。

    心内一紧，慕嫣然扬声吩咐道：“请白掌柜后一会儿，我稍后就到。”

    起身更了衣，慕嫣然带着白薇和佩云朝前院去了，一边，还吩咐了紫月道：“送张帖子去闵府，请闵夫人哪天得空就过来坐坐，好些日子没见她了。”

    进了外院的议事厅，见白掌柜脸上微显喜色，想来并不是什么坏事，慕嫣然心内一轻，笑着问道：“虽说才是六月，可这天气也热的很，有什么事，白掌柜差个伙计过来，抑或是明儿晌午来便是，这午后正热呢，还劳烦你跑这么一趟，真是辛苦了。”

    给慕嫣然行着礼，白掌柜感激涕零的说道：“王妃体恤下人，如今王府的几家铺子里，伙计们都感念着王妃的恩德，以后自会更加尽职尽责的做事，小的代一众掌柜的和伙计们给王妃磕头了。”

    颔首浅笑，叫了起让白掌柜坐，慕嫣然猜测道：“可是藩篱岛的货物有消息了？”

    点头应着，白掌柜有些兴奋的说道：“王妃，藩篱岛的货船已经回来了，天亮的时候刚到沛城码头，那边的管事得了信，派人快马加鞭的送来的，小的刚知晓，便赶紧来跟王妃回禀了。”

    “回来了？这么快？”

    面上浮起了一抹惊喜，慕嫣然叹道。

    五月初才从沛城起航，如今才六月中，近一个月的功夫，这货船从藩篱岛便往返了一个来回，着实迅速，慕嫣然怎能不惊喜。

    见慕嫣然高兴，白掌柜笑道：“那藩篱商人说，五六月，海上正是风平浪静的时候，所以便行驶的快些，下一回，怕是就没这么快了，所以，他们趁着天气好，从沛城回去，马不停蹄的采买好了咱们要的那些东西，直接装船便来了。”

    “这藩篱商人，还真是个急性子呢。”

    笑着说着，慕嫣然抬眼问道：“这是要结货款了吧？上次他要的那些东西，花了咱们七八千两银子，这次采买回来的这些，用了多少？剩下该结清的款，你们合算着都结清，该付的定金，也都一分不少的付给人家，虽才是第一次合作，可我瞧着，这藩篱商人也是个真心诚意要做生意的，既如此，咱们就爽快些，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小家子气。”

    “是，小的明白。”

    起身拱手行了礼应着，白掌柜转身出去了。

    起身回到一心堂，慕嫣然越想越高兴。

    都说万事开头难，如今瞧着，竟也不似之前想的那么复杂，原本计划要采买的货船，那藩篱商人把问题解决了，原本想着要去考察藩篱岛的情形，以便掌握两地通商货物的事情，也被那藩篱商人自行决断了，而自己这边，只要出人手统筹采买那藩篱商人要的东西，再自行将从藩篱岛带回来的货物都托运回来，就可以开始叫卖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扬声唤进了小平子吩咐道：“捎个口信给白掌柜，等藩篱岛运来的货物都托运回来后，请几位掌柜的过来王府一聚。”

    “是，奴才遵命。”

    领命而去，小平子朝外去了，不一会儿，紫云掀开屋帘，请闵夫人进来了。

    “我都说了，哪日得空那就哪日来，赶这么急做什么？”

    正是午后最热的当空，闵夫人从二门处走来一心堂，额头上已出了一层薄汗，慕嫣然嗔怨的说着，一边唤了紫月端凉茶上来。

    “我在府里也烦心，倒不如出来到王妃这儿坐坐，还能心里舒坦些。”

    闵夫人不无埋怨的说道。

    “哦？怎么了？”

    见闵夫人似是有满腹的委屈，慕嫣然好笑的问道。

    “那位顾大人要纳妾，如今，顾夫人成日追到闵府来跟我吵闹，真真儿是气的我心口疼。”

    闵夫人没好气的说道。

    “纳妾？顾大人？”

    诧异的说着，慕嫣然的心里，愈发觉得有些荒诞的可笑。(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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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五章 纳妾

﻿    “上月十八那天，.(就到叶子·悠~悠 .)您是知道的，贾老爷子家虽是盐商出身，可这些年，家里年轻一辈的孩子都极有出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有儿孙金榜题名，光耀门楣了呢。贾老爷子大寿，请了云都城里好几位大人，老爷和那位按察使顾大人，都在邀请之列。”

    轻声说着，闵夫人的脸上，却并未有一丝喜气。

    “酒宴过后，贾府的丫鬟恭迎大人们去客房休息，谁知怎么回事，那位顾大人，竟瞧见了贾老爷子的孙女儿，贾府二房的庶出小姐贾梅霜。”

    闵夫人没好气的说着，抬眼看了慕嫣然一眼。

    这后面的事，大抵不需要闵夫人说，慕嫣然也能猜到了，贾家的那位小姐，即便不是沉鱼落雁，定也另有一番小家碧玉的柔美，让升迁后春风得意的顾大人一眼相中，继而托了闵大人做说客。

    顾大人是正三品的按察使，又是皇后娘娘的妹婿，而被顾大人看中的那位小姐，只是一个庶女而已，想来贾府是会欢喜无比的把女儿嫁到顾府做妾侍的。

    可众人却忽略了秦柔儿。

    “这男人嘛，朝三暮四，不是常有的事？秦柔儿嫁进顾府，不是还亲自给顾安怀娶进门了几位妾侍的吗？怎么，如今贾府的这位小姐有什么好特殊的，秦柔儿连官夫人的脸面都顾不得了？”

    慕嫣然有些不解的说道。

    “这便是此事的问题所在了……”

    闵夫人似是觉得此事极为有趣，抿嘴笑着说道：“我家老爷在贾老爷的面前打听了几句，贾老爷暗示。这门亲事是使得的。所以，此事才在云都城传开，谁知晓，那位顾夫人。从前贤良温顺的不得了，到贾府见过那位贾小姐以后，寻死觅活的不许顾大人娶她进门。而顾大人这次却是铁了心要娶，一来二去的，我家老爷夹在中间万般为难。”

    撇了撇嘴，闵夫人继续说道：“那天来闵府喝酒，酒过三巡，微醺之时顾大人说漏了嘴，说贾府那位小姐。[.YZUU点com]和他先前去了的那位夫人，长得极像，而且，先前那位顾夫人，闺名也叫梅霜。”

    “这就怪不得了。倒是没瞧出来，这位顾大人，还是个念旧情的人啊……”

    慕嫣然笑道。

    “是啊，所以，自打那日见了贾府那位梅霜小姐，顾大人这可是三魂去了两魄，说什么也要纳她进门，据说，一进门就是贵妾。『雅*文*言*情*首*发』你说这样。贾府能不高兴吗？可顾夫人，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在家折腾，顾大人这次却是铁了心，所以，那位顾夫人便一日三次的往妾身那里去，听她那话里话外的意思。当日一起去贾府，顾大人是和我家老爷一起去的，招惹出来的这桩风流债，便该我家老爷去替她了结。”

    闵夫人没好气的说道。

    “怪不得呢，一下了帖子你就来了，可见被顾夫人烦的无处可躲了。”

    打趣的说着，慕嫣然扬言喊着紫云说道：“去看着些几个孩子，这么大的日头，可莫要在院子里疯玩，一会儿脸该晒红了……”

    不一会儿，几个孩子便手牵着手进来了，当头的，便是珠儿和闵淑华。

    平哥儿的小手，紧紧的牵着蕾儿的手，慕嫣然抬眼去看，一个恍惚，竟觉得是瑜哥儿。

    “平哥儿，来娘这儿……”

    看见儿子难得这么乖巧，闵夫人喜滋滋的唤着，及至儿子奔过来扑进怀里，闵夫人拿起帕子，给平哥儿擦拭着额头上的汗。

    眼前的一幕，让慕嫣然心内一黯，却不知道，此时此刻，远在深宫的瑜哥儿，又在做什么。

    乐清殿内，瑜哥儿一边糊着纸盒子，一边侧着脸看着玉太嫔说道：“玉姨母，明天夫子要考校功课呢。”

    “可是担心受罚？”

    玉太嫔笑着问道。

    摇了摇头，瑜哥儿一脸不以为然的说道：“我才不怕呢，夫子已经将题目告诉我了，让我好生准备，还有默写，我只需要背诵就好了。[.YZUU点com]所以，难不倒我……”

    自信满满的说着，瑜哥儿一脸的神采飞扬。

    “瑜哥儿真厉害，你爹爹和你娘知晓，定然会好生夸奖你。”

    鼓励的拍了拍瑜哥儿的头，玉太嫔柔声说道。

    “姨母，那你要如何奖励我？”

    瑜哥儿俏皮的笑着问道。

    “哈，原来你在这儿等着姨母呢……”

    清脆的笑声在殿内回旋，玉太嫔宠溺的捏了捏瑜哥儿的鼻子说道。

    一大一小两个人正说着话，外间响起了小太监的说话声，言桑进来走到玉太嫔身边说道：“主子，路公公来了，说皇上传瑜少爷去乾安殿呢。”

    示意言桑出去招呼着，玉太嫔从瑜哥儿手里接过他把玩着的纸片，柔声叮嘱道：“皇伯父宣你过去说话呢，不许任性，知道吗？”

    点了点头，瑜哥儿攀在玉太嫔的怀里，从软榻上下来，牵着她的手朝外走去，小人儿极懂事的说道：“姨母，皇伯父那儿有许多好吃的点心，说不定还会留我用晚膳，一会儿晚膳送来，你便先用，别等我了，不许饿肚子哦。”

    说罢，瑜哥儿迈过门槛，松开玉太嫔的手，冲她挥了挥手，下了台阶，趴在路公公的背上朝外去了。

    看着瑜哥儿环着路公公的脖子，一边还回过头来冲自己笑，玉太嫔只觉得心里软软的陷了进去。

    落日西斜，余辉满地，树上的枝叶，随风轻摆出了无数的金光，而归巢的鸟雀，也欢快的叫着，处处透着一份夜幕降临前的静谧。

    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刚走到院落门口，便听见了贺启暄的脚步声，慕嫣然巧笑着迎了上去，“累了吧？”

    摇了摇头，贺启暄揽着慕嫣然朝屋里走去，一边说起了云都城里闹得纷纷扬扬的纳妾事件。

    “你们男人们，也会说这些无趣的小事？”

    从未从贺启暄口中听他说过这些东家长西家短的事，慕嫣然有些惊诧的说道。

    无奈的耸了耸肩，贺启暄笑道：“没办法，如今，将士们都说，这顾安怀丢了我们男人的脸，所以，这不，大家伙儿都盯着呢，看看到底是顾安怀把那贾府小姐娶进门去，还是河东狮吼的顾夫人得胜。”

    “得胜？人家内宅的事，你们还真是有兴致。”

    好笑的说着，慕嫣然吩咐了紫云去把珠儿和蕾儿带过来，径自净了帕子递给了贺启暄。

    “都说男人喜新厌旧，可见不全是，顾安怀先前那位夫人，去了也有好些年了吧，时隔多年，顾安怀还记挂着，可见还是念旧情的，否则，也不会心心念念的要纳贾府那位小姐进门。这顾夫人呢，本就是作为继室进了门的，虽说是个妾侍，也威胁不到她的地位，可你想啊，谁愿意日日看着一个妾侍顶着一张与先夫人相似的脸在自己面前晃？”

    分析的头头是道，贺启暄颇有些自得。

    许久，见慕嫣然不说话，贺启暄回头去看，便见慕嫣然一脸的不忿。

    “怎么了？”

    知晓定然是自己哪句话说错了，贺启暄走到她身后，将她环在怀里问道。

    “孩子们快来了……”

    嗔怨的说着，慕嫣然从贺启暄身边闪过，拉着他坐在软榻边，一边没好气的说道：“明明就是顾安怀喜新厌旧，你还替他说话？”

    “我替他说话？”

    似是觉得自己有些冤枉，贺启暄伸手在慕嫣然鼻子上刮了一下，如同昔日逗几个孩子一般。

    打开他的手，慕嫣然笃定的说道：“贾府那位小姐，也只是有几分相像而已，闺名一样，也只是个巧合，并不是先前的那位顾夫人，不是吗？假如，那位顾夫人还在，如今，人近中年，人老珠黄，又怎敌得过那些二八年华的俏佳人明媚鲜艳？假如……我是说假如，那位顾夫人，和贾府的这位梅霜小姐在一起，我想，顾安怀，肯定还会选择贾府小姐。”

    说罢，抬眼看着贺启暄，慕嫣然问道：“你说呢？”

    似是从未想过这一遭，贺启暄想了想，似是觉得慕嫣然说的有理，点了点头。

    “爹爹……”

    门外，传来了珠儿和蕾儿的欢呼声，贺启暄站起身牵着慕嫣然朝外走，“终归，这都是顾府的事，与咱们又有什么关系？他们要闹，便由着他们去闹吧，反正丢的都是顾府的脸面，与咱们有何干系。走吧，用晚膳了……”

    “爹爹，娘，淑华姐姐说，顾家表姨每天都去她家哭哭啼啼，如今，闵家婆婆头都开始痛了……”

    说着白日里小女孩儿间说过的话，珠儿一脸的不平。

    贺启暄和慕嫣然相视一笑，还未搭话，珠儿继续说道：“娘，顾家表姨家，要娶新姨娘了呢。”

    “大姐姐，姨娘是什么？咱家有吗？”

    蕾儿不解的问道。

    “嗯，就是要抢走咱们爹爹的坏女人……”

    珠儿肯定的说道。

    “哈哈……”

    女儿的话，让贺启暄仰天大笑，伸手拍了拍珠儿和蕾儿的头，贺启暄镇定的说道：“放心，那是你顾家表姨家，咱们家，是不会有坏女人的。”

    屋内扬起了一家四口的欢笑声，直至很远了，还让人听着心情舒畅。

    第二日一早，慕嫣然刚起身没多久，屋帘外，梨白通传道：“主子，顾夫人来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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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六章 做主

﻿    “嫣然姐姐，你要为妹妹做主啊……”

    甫一进门，借着给慕嫣然行礼请安的功夫，秦柔儿跪倒在地哭求道。『雅*文*言*情*首*发』[]

    “紫云，扶顾夫人起来说话。”

    见识过秦柔儿的手段，慕嫣然自然不信此刻的她，心里也会如她表面表现的这般无助，是故，秦柔儿此刻的作态，让慕嫣然极是不喜，话语中，也多了几分不客气。

    “顾夫人，您起来坐吧……”

    使了个眼色给白薇，紫云和她一起将秦柔儿拖拽起来，扶她在一旁的扶手椅中坐了下来。

    秦柔儿心中暗恨，可听到了慕嫣然那句“顾夫人”中透出来的疏离和冷淡，秦柔儿知晓自己此刻也急不得，只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让慕嫣然站在自己这边，不让那个狐狸精进门。

    手中微一使劲，在掌心里掐了一下，让自己更加清醒，秦柔儿低声抽泣着，泪眼迷蒙的看着慕嫣然低声说道：“嫣然姐姐，你和皇后娘娘是最最要好的闺中姐妹，小时候，你们在一处玩，柔儿也总是跟前跟后的和你们一起，那时，你和皇后姐姐最疼妹妹，便是有了好吃的好玩的，也都是先拿给柔儿，那时候，柔儿就在心里想，不论将来发生了什么事，在柔儿的心里，都会将你和皇后姐姐当做是亲姐姐一般。”

    见慕嫣然神情怔忡，似是忆起了幼时的事，秦柔儿眼中的泪水，滑落的愈发汹涌，“嫣然姐姐。你对柔儿的好，柔儿无以为报，可如今，有人已经快要欺到柔儿头上来了。你要为柔儿做主啊。便是看在皇后姐姐的面子上，嫣然姐姐，你要帮帮柔儿……”

    秦柔儿扯出了秦素儿为自己撑腰。

    “一个妾侍而已。也谈不上什么欺辱，柔儿，你太过紧张了……”

    提起秦素儿，慕嫣然不禁想起了年幼时秦素儿对自己的好，心中柔软，也不好一直冷冰冰的唤着“顾夫人”，慕嫣然柔声说道。[]

    “嫣然姐姐……”

    泪眼婆娑的看着慕嫣然。秦柔儿心中一喜，随即有些情急的辩解道：“嫣然姐姐，那并不是个普通的女子。”

    “哦？我听说，贾家那位小姐温柔可人，如花似玉呢。”

    慕嫣然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说道。

    .秦柔儿一边偷偷的打量着慕嫣然的神色，一边故作凄楚的说道：“自柔儿嫁去顾府，对公婆孝顺恭敬，对下人宽厚贤良，阖府上下，无人能挑得出柔儿的错处。便是前头去了的那位夫人生下的大少爷，柔儿也视如己出。”

    “柔儿，这，和贾府那位小姐。似乎并没有什么关联。”

    面上显出了一丝不耐，慕嫣然放下茶碗看向秦柔儿。

    见慕嫣然还愿意听下去，秦柔儿的心里微微浮起了一丝希望。

    “先前那位顾夫人，嫁到顾府后，和老爷情深意重，后来怀了大少爷以后胎位不正。生孩子时难产，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可身子，也落下了病根。将养了没多久，就去了，也正因为如此，老爷一直心里惦记着她……”

    心中酸涩不已，秦柔儿想起那日在贾府看到贾梅霜时，便连一向自诩容貌过人的她，也有一瞬间的惊艳，更莫说是那些男人了。

    一边暗恨贾梅霜不守规矩到处乱走，在贾府遇到了顾安怀，一边又气恼顾安怀难忘旧情，自己这么多年对他一片真心，却得不到好的结果，秦柔儿越想越气，好不容易停住的泪水，再次漫了出来。

    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中，秦柔儿的脸上，显出了一抹失态的狰狞。[.YZUU点com]

    “顾夫人……”

    而注意到秦柔儿神色的慕嫣然，顿时知晓，在云都城里闹得纷纷扬扬的纳妾事件，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

    “哦……”

    回过神来，秦柔儿有些颓败的说道：“贾府的那位小姐，不但闺名与先前的顾夫人一般无二，而且容貌身姿，也与她有八成的相似，所以，如今，老爷执意要纳贾府那位小姐为贵妾。”

    “嫣然姐姐……”

    站起身走到慕嫣然身边跪倒，秦柔儿双手扶着慕嫣然的膝盖说道：“嫣然姐姐，贾府那位小姐，万万不能进门啊，若她进了门，柔儿怕是活不成了，不止如此，便是柔儿生下的三个孩儿，怕是也要变成孤零零有爹没娘的孩子了，嫣然姐姐，便是不看在柔儿的份儿上，求你，看在素儿姐姐和三个孩子的份儿上，帮帮柔儿，为柔儿做主……”

    秦柔儿这般模样，不说慕嫣然，便连屋内的一种丫鬟，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不待慕嫣然使眼色，白薇和佩云便上前扶起了秦柔儿拉扯着她坐了回去。

    一旁，紫月净了帕子递给了她，过了好一会儿，秦柔儿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哭，也解决不了问题，既然你想让我帮你做主，那你来说说，你觉得我能怎么做？”

    慕嫣然看了秦柔儿一眼，收回目光掩住了眼中的厌烦。

    “我……”

    张口欲说，秦柔儿顿时发觉，自己这几日不是去闵府在闵夫人面前哭诉，今儿更是跑来了宣王府，而顾安怀纳妾，却是自己的家事，与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顿时，秦柔儿有些哑口无言。

    “嫣然姐姐，您跟贾府的老爷夫人说说，兴许，他们能明白您的意思，不把自家的小姐嫁到顾府来做妾。”

    迟疑了一下，秦柔儿低声说道。

    “砰”的一声，慕嫣然将手里的茶碗落在锦桌上，抬眼看着秦柔儿厉声问道：“好啊，我去说，那你来告诉我，为什么？理由是什么？”

    见慕嫣然瞪着自己，秦柔儿心内一虚，低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再吭一声。

    深呼了几口气，慕嫣然沉声说道：“顾大人要纳妾，那是你顾府的家事，旁人说不得一句，而贾府愿不愿意把女儿嫁到你顾家去，也是贾府自己个儿的事，轮得到我这一个外人来插嘴？顾夫人，你若心中顾念着咱们幼时的姐妹之情，便不该以此来为难本妃。”

    慕嫣然的话，说的有点严重，秦柔儿心中虽气，面上却是一点儿都不敢表现出来，忙不迭的低声应道：“嫣然姐……王妃，妾身知晓，实在是无计可施，才求到王妃面前来了。”

    两人说话的功夫，珠儿的课程结束了，两个女孩儿娇笑着从后院奔来，秦柔儿倏地住了口，不再往下说了。

    见秦柔儿迟疑着不肯走，慕嫣然也不发话，就那么陪着两个女儿说话，任凭她僵在那儿。

    说话的功夫，贺启暄回来了。

    进了门看见秦柔儿在，贺启暄顿时知晓她是为何事所来，再看到慕嫣然面上显出了一抹不耐烦，贺启暄没好气的看了一眼起身冲自己行礼的秦柔儿说道：“女子三从四德，顾夫人定然是知晓的。善妒一条，便是七出的其中一桩，如今顾大人纳妾，顾夫人执意拦阻，已经使得顾大人在同僚面前抬不起头来，怎么，还要因此而夫妻间生了罅隙？”

    心中一惊，秦柔儿跪在原地不敢起身，贺启暄从她面前走过，抱起蕾儿，牵着珠儿朝外走去，顿时，屋内只剩下了慕嫣然和秦柔儿，以及一众丫鬟。

    “起来吧，你是料定了顾安怀不会休了你，你才要闹这一出，对不对？”

    猜测着秦柔儿的心思，慕嫣然沉声问着，不待她回答，慕嫣然继续说道：“贾府那位小姐容貌身姿酷似先前那位顾夫人，如今，顾安怀又摆出了这样一幅强硬的姿态要娶她进门，所以，你虽不担心顾安怀会休了你，却担心那位贵妾骑在你的头上，所以，你去闵府哭诉，来我这儿哭诉，不就是想说，你是皇后娘娘的妹妹，我们都该为你撑腰做主？可是你莫忘了，即便你是皇后娘娘的妹妹，你如今也是妻凭夫贵，若是没有顾安怀，还会有人时时刻刻把你挂在嘴边吗？”

    细长的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掌心，秦柔儿紧紧的摇着嘴唇，看着膝下绒毯上的花纹，而慕嫣然的话，却让秦柔儿觉得彻骨的寒冷。

    “嫣然姐姐，此时此刻，若是求你的人是素儿姐姐，你会用这样冰冷的话敷衍她吗？”

    眼中闪烁了一丝哀怨，秦柔儿抬眼看着慕嫣然沉声问道。

    见慕嫣然怔住，秦柔儿慢慢的站起身，俯身行礼说道：“妾身告退。”

    说罢，秦柔儿转身迈过了门槛，带着丫鬟回顾府去了，而眼中，满满都是狠毒的怨怼。

    秦柔儿的哭诉，平白的让慕嫣然的好心情也都没了，直到她都走了，慕嫣然还有些没回过神来。

    无奈的叹了口气，慕嫣然站起身朝外走去，踏过角门去梨林里找正在玩捉迷藏的父女三人。

    秦柔儿的事，慕嫣然本就不打算理会，即便她求到自己面前，慕嫣然也不会有丝毫恻隐之心，毕竟，她不能去干涉旁人家里的事。

    在梨林里玩了会儿，慕嫣然的心情，才一点点的好转起来，待到回屋用午膳时，已经将此事抛在了脑后。

    黄昏时分，天色刚暗，紫云疾步进来在慕嫣然耳边回禀道：“贾府那位小姐，上吊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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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七章 风波

﻿    顾安怀的纳妾风波，在云都城里闹得沸沸扬扬，正当众人抱着看好戏的态度，打算继续观望的时候，贾府里竟传出了一桩丑闻，那位贾梅霜小姐，不堪流言的纷扰，上吊自杀了。『雅*文*言*情*首*发』[]

    不过所幸丫鬟发现的早，终还是救回了一条命，而原本被人同情着叹息着的顾夫人，一时间成了被人唾弃的那一方，而那位久居深闺的贾府小姐，顿时成了被人怜惜的弱者。

    没几日，事情尘埃落定。

    六月二十六，锣鼓喧天，一顶花轿从贾府侧门抬出，径直抬进了顾府，而那六十四抬的嫁妆，也吸引了街道上百姓的围观。

    贾府小姐贾梅霜，以贵妾的身份嫁进顾府，而顾府的下人，口径极为统一的，称呼新进门的贾梅霜为“霜夫人”。

    据说，喜事当日，顾夫人笑容柔婉，将自己带了十几年的一对翡翠镯子送给了霜夫人。

    据说，第二日的新妇茶，顾夫人亲和的唤着霜夫人“妹妹”，更是免了她的跪礼。

    据说，那位霜夫人，虽是庶女，可风姿无双气度过人，一过门就赢得了公婆的喜爱和下人的敬重，便连顾夫人院里的丫鬟，也说那位霜夫人性情极好。

    ……

    一场闹剧，最后以这样的的结局收尾，也算是皆大欢喜。

    渐渐的，此事便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可七月十二，一个消息从顾府内宅传出，顿时，原本安宁祥和的云都城。复又喧闹起来。

    那位新嫁娘霜夫人，早起被发现死在床上，身体余温尚存，气息却全无。而此前的那一刻，她还笑语盈盈的服侍顾大人穿衣去府衙，似乎。一切都正常的再也不能正常了。

    一心堂里，得知此事的时候，慕嫣然眼眸微眯，脸色也从未有过的凝重。

    慕嫣然绝对不会相信，那个之前还痛哭流涕的求她为自己做主不要让贾府小姐进门的秦柔儿，会笑语盈盈的唤着贾梅霜妹妹，还让内宅的下人都敬着她。[]

    “仵作怎么说？”

    抬眼看着紫云。慕嫣然沉声问道。

    若是寻常的妾侍，和家中的奴婢也并无二样，死便死了，随便报个病死就是了，可贾梅霜是贵妾。也算是有身份的，这样一来，冷不丁的人没了，怕是不那么容易善了的。

    “云都府派了两位衙役过去，仵作验过后，说……说……”

    迟疑着，不知如何启齿，紫云有些羞窘的看着慕嫣然，过了好一会儿。『雅*文*言*情*首*发』才声如蚊呐的飞快说道：“仵作说，那位霜夫人是服药过度。”

    那药，自然而然，就是春/药了。

    “不论是什么方式死的，贾府新出阁的小姐还在蜜月里就丧命，以贾府在云都城的声名。定然不会善罢甘休。可跟春/药扯上了关系，如今人已经去了，查是查不出来了，贾府也不得不咽下这哑巴亏啊。真是好计策啊……”

    冷笑着，慕嫣然脸上有些感慨。

    几年没见，秦柔儿的手上，许是已经有了很多人命官司了吧？

    “死也好，活也罢，终究都是顾府的事，自此以后，便别再王府提这些事了……”

    冷声吩咐着，慕嫣然站起身，朝后院走去。

    雅然居旁，便是秋水阁，之前为珠儿拓开雅然居做闺房的时候，慕嫣然让工匠一并把秋水阁修葺了一番，后来，便当做女夫子给珠儿授学的书房。

    瑜哥儿还在王府的时候，珠儿便一人在此上课，及至瑜哥儿去了宫里伴读，蕾儿又不愿意成日跟在慕嫣然身边，便也来了秋水阁。只不过，女夫子讲授给珠儿的课程，她虽听不懂，却安静的坐在一旁临帖练自己的大字，慕嫣然几番来此，那位白姓夫子都赞不绝口的夸着，直说蕾儿好性子。

    就如此刻，珠儿跟着白夫子摇头晃脑的诵着书卷里的诗句，而蕾儿，独自一人坐在为她准备的书桌后，跪在椅中，腰背挺直的临着贴，小脸上的认真专注，让人只看一眼就挪不开目光，反倒是珠儿，时不时的便有小动作，一点儿也耐不住性子。[]

    时辰差不多了，白夫子一边合着手里的书卷，一边看着珠儿嘱咐道：“这几首诗词，郡主记得熟读，明日，我可是要考校的。”

    “是，珠儿记住了。夫子慢走……”

    从椅中下来，恭敬的送走了白夫子，珠儿跑到蕾儿身边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笔扔在桌上，拉着她的手说道：“快走，咱们去看小团团……”

    “大姐姐，我还没写完呢，弟弟每日都会写二十个大字，我还差三个呢……”

    蕾儿怏怏不乐的看着珠儿答道。

    “没关系，才三个字而已，说不定瑜哥儿今日也少写了三个呢。”

    珠儿柔声哄道。

    执拗的不肯从椅子上下来，蕾儿小小声的嘟囔道：“弟弟不会的，弟弟肯定会按时完成夫子的功课的。”

    灵动的眼珠晃了晃，珠儿走到书桌另一侧坐好，又伸手捡起毛笔蘸好了墨，塞进蕾儿手里说道：“那你写吧，要写工整好看些，我等你。”

    抿着嘴巴甜甜的笑着，蕾儿复又挺得笔直，继续着方才没写完的大字。

    心中的烦乱，被两个女儿这么一断，顿时好了起来，慕嫣然抿嘴笑着，转身走到了苗圃旁，不一会儿，小姐妹俩手牵着手从秋水阁出来了。

    “娘，团团生了六只小团团，我带你去瞧，好不好？”

    珠儿兴奋的说道。

    那年从廖昌侯府带回来的那只小刺猬，珠儿一直养的细心，后来，慕风不知道又从哪儿捉回来了一只，凑成了一对，前几个月。珠儿一直嚷嚷着说团团吃胖了，谁知，却是有了刺猬宝宝，前几日刚刚生产。产下了六只小刺猬。

    点头应着，慕嫣然牵着两个女儿从后院的柴房走去。

    看完了团团，再回到一心堂。母女三人的脸上，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慕嫣然一向怕热，刚一进屋，紫云等人便抬进了温水，慕嫣然简单的梳洗沐浴完，再躺回铺了玉席的软榻上，才觉得稍微好些。

    “今年雨水少。所以这夏天，便成了名副其实的酷暑，要不然，你带着两个孩子去落凤山庄住一阵子。落凤山庄在山上，比云都城里清凉许多。再说，这几日云都城里乱七八糟的事这么多，你们听见了也嫌烦……”

    拿起扇子在慕嫣然面前扇着，贺启暄扬声说道。

    心中已有些意动，慕嫣然犹豫着嘟囔道：“那你怎么办？”

    仰头哈哈大笑，贺启暄戏谑的说道：“怎么？怕你不再王府，我趁机娶进几个侧妃来？”

    自己担心他一人在王府孤单，他却误解了自己的意思。

    没好气的伸手锤了他几下，慕嫣然点头说道“好。那我便带着珠儿和蕾儿去住几日，你若闷了，便派人去接我回来。”

    当机立断的吩咐王大全准备车马，又让紫月赶紧收拾东西，慕嫣然的面上，有些出远门的欢喜。

    第二日一早。曙光刚出，马车便从王府驶离，直奔落凤山庄而去。

    马车在西凤山山脚下停下的时候，已近午时，高管事前一日得了王府的通知，早已派人抬着软轿在山下候着了。

    及至进了悠然居，正屋里，虽然没有冰雕摆置着墙边，可屋子却透着一份清凉，让人浑身每一处都透着一份舒爽。

    “王妃，其余的那五个院子，也都住了云都城的贵人，得到王府管事的通知时，小的已经来不及请他们离去，所以，还请王妃海涵。不过，这六个院子，看着都在落凤山庄内，可无论是上西峰山顶也好，还是下山也罢，都各有小路，所以，你们即便同时出门，也不会遇上，王妃放心便是。”

    高管事请罪的说道。

    “无碍……”

    吩咐了紫云带着珠儿和蕾儿去屋里沐浴更衣，慕嫣然笑道：“我也是临时起意，所以，你们大可不必因为我们要来这儿，便闭门不迎客了。就像你说的，彼此之间互不干扰，这样就极好了。”

    点头应下，高管事转身出去了，慕嫣然在屋子里走了一会儿，四处打量了半天，浑然发现，这屋里的每一个物件，都和正月里自己来时一般无二，仿若再无住过人，却时常有人打扫一般。

    心中感叹着这高管事的心思敏捷，听到珠儿在内屋唤自己，慕嫣然转身走了进去。

    在落凤山庄住了小半个月，每日起个大早去山顶看日出，太阳出来了，慕嫣然便带着两个孩子去山林里采蘑菇。

    午后最热的时分，悠然居的屋里，却是一点儿暑气也感觉不好，母女三人看着书，临着贴，日子过得无比惬意。

    期间，收到了白掌柜送来的几封信，藩篱商人的货船，如同前一次一般，满载而来，满载而归，等下一次再回来，卸船的货物，怕是要比这次多上好几倍。

    而这一次带回来的货物，如今已在各地的铺子里摆上了货架，想来要不了多久，自己的第一桶金，就要到手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心里，满是期待。

    这一日，出门时还是万里晴空，可上山没多久，便看到天空中有阴云从远处飘来，看着像是要下雨了，慕嫣然连忙唤着孩子们转身下山。

    刚进了悠然居的院落门，噼里啪啦的雨点便落了下来。

    进门换了衣服，坐在临窗的软榻上听着雨声，慕嫣然只觉得惬意无比。

    屋外，紫月进来回禀道：“主子，贾夫人求见……”

    贾夫人？

    瞬时，慕嫣然的脑海中，便想起了前几日离奇死去的贾梅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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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八章 避暑

﻿    “妾身见过宣王妃，.(就到叶子·悠~悠 .)”

    贾夫人年逾四旬，许是保养的好，看着倒是慈眉善目的显得极温和。跟在紫月身后进来，抬眼看清慕嫣然的位置，贾夫人跪倒拜了下去。

    叫了起，贾夫人坐在了慕嫣然下首处的扶手椅中。

    慕嫣然不发话，贾夫人也不擅自开口，二人静静的坐着，屋内却没有一丝尴尬。

    “贾夫人也来落凤山庄避暑？”

    紫月上了茶，慕嫣然轻声问道。

    点头应着，贾夫人笑道：“是呢，前几日老太太身子不适，再加上如今天气闷热，怕老太太在家里闷着，所以，妾身陪着她来山庄里休养些日子。”

    贾夫人的话说的婉转，慕嫣然却是顿时就明白了，怕是因为贾梅霜的事，贾老太太病倒了，所以，贾府才急忙安排人送老太太到清雅凉爽的落凤山庄来休养些日子。

    贾梅霜的事，如今云都城里人尽皆知，刻意避着也不好，慕嫣然敛住面上的温润笑意，看向贾夫人低声说道：“白发人送黑发人，确实让人心中不忍，可如今事情已经发生，贾夫人和贾府众人，还望节哀顺变，莫要让生者痛。”

    面上一片平静，贾夫人深吸了口气，点头应道：“妾身晓得，此事，只待日后再有分说，如今，只要贾府一切安宁，老太爷和老太太的身子无碍，便是我们的万幸了，所以，不敢奢求太多。妾身来此，也并不是要打扰王妃，只不过王妃既也来了落凤山庄，妾身不来拜见于理不合，今儿我们便要下山回贾府去了，所以临走前来给王妃见个礼，还望王妃海涵。”

    “贾夫人多虑了……”

    温和的笑着。慕嫣然轻声说道：“我耐不住热，所以才来了这儿，一路上也掩了仪仗，便是不想人知晓。【叶*子】【悠*悠】如今。一应的虚礼，尽数都免了，贾夫人无须挂怀。”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无过于就是夏季如何避暑，云都城附近都有什么好的去处，抑或是老人家该如何调理保养身子云云。

    送走了贾夫人，慕嫣然看着窗外那渐渐远去的背影。想着她方才眸光柔和面色平静，口中也平淡无比的说着“只待日后”的时候，慕嫣然竟觉得，这样的贾夫人，比起想方设法博取他人同情而达到自己目的的秦柔儿，更加高明。『雅*文*言*情*首*发』

    “贾梅霜死了，可这件事，却不会就此完了……”

    幽幽的说着。慕嫣然唤来了紫月吩咐道：“你让大全私下里去打听一下，贾府的子弟，如今都考取了什么样的功名。还有，有没有在朝为官的。这样的人家，这样的事情，她们能这么不动声色的压下，想来，便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若是能为王爷所用，那自然是好，若是不能，也莫要因为小事而触到他们的底线……”

    轻声应了。紫月有些不解的问道：“主子，咱们还用与贾府保持关系？”

    “你莫忘了，贾府世代贩盐，如今已是郓州最大的盐商，百姓的饭食，少了米固然不行。可若是少了盐，何尝不是味同嚼蜡？何况，虽然只是贩盐，能做到今天的地步，其他行当，他们必然也有自己的人脉，王爷既然要打理好郓州，让郓州的百姓日子越来越富足，与这些富商经营好关系，是必须的。可不能因为两颗老鼠屎，而坏了王爷的大局……”

    慕嫣然沉声说道。

    那两颗老鼠屎说的是谁，紫月自然心内清楚，当即便领命朝外去了。

    往年的郓州，六月里雨水最多，今年却晚了整整一个多月，也正因为如此，文嗣逡这河道总督，又借此时机亲力亲为的视察了整个郓州的一应堤坝，如今雨季来临，各地一片欢呼声，似从前那般农田被淹，抑或是有百姓流离失所的情形，再无出现。(就到叶子·悠~悠 .)

    在落凤山庄住了小半个月，慕嫣然感到惬意无比，许是雨季到来天气没那么闷热了，又许是贺启暄一人在王府有些孤寂了，晌午送来了信，午后，王府的马车便在山下候着了，慕嫣然带着孩子们下了山，乘车回了王府。

    十几日没见贺启暄，珠儿和蕾儿已经念叨了无数次，方踏进一心堂的院门，两个小家伙就欢呼雀跃着飞奔而去，贺启暄一边一个的抱起两个女儿原地转了几圈，疯玩了一阵，一家人才簇拥着进了屋。

    “可玩好了？”

    哄着两个女儿说笑着，贺启暄一问一答的问询着她们在山上都玩了什么，慕嫣然便起身到内屋简单的梳洗了一番。

    用罢晚膳，珠儿牵着蕾儿迫不及待的去了后院看团团和那一窝小刺猬，贺启暄牵着慕嫣然的手，去了梨林。

    正是梨树长得最茂密的时候，一路走过去，只闻树叶在耳边沙沙作响，心里也瞬间一片安宁，仿若这世间再无烦忧。

    两人一直走到凉亭都未说话，心里，却无比的踏实。

    踏上石阶，径自坐在廊柱一侧的条椅上，贺启暄松开慕嫣然的手，轻声问道：“贾府的人，去见过你了？”

    不知晓贺启暄怎么会知晓此事，慕嫣然点了点头如实说道：“那位贾夫人，心思极是深沉，我主动提起了贾府那位死去的小姐，她却没借机说什么，只说一切待来日，给我请了安见了礼，就回去了。”

    “我让小平子去查查贾府的底细，你又让大全安排人去查，两伙人碰到了一起，所以，我便让大全那头停下了。”

    笑着看向慕嫣然，贺启暄继续说道：“贾府也算是世家大族了，只不过祖上一直以做生意为生，算是贱籍，这几年，族中的年轻人都考取功名有了出息，所以，才渐渐的被人重视起来。”

    “所以，这也是贾府愿意把女儿嫁到顾府做贵妾的原因之一，对吗？”

    慕嫣然挑眉问道。

    点了点头，感叹于慕嫣然的敏感，贺启暄笑道：“官商官商，这官员要想往上晋升，除了自身的政绩，便要拓宽门路，拓门路，自然就要花钱，只靠那些俸禄，怕是远远不够的。而那些商人，想要把生意做大做远，自然也离不开官府的照应。所以，自古就有官商相护一说……贾府这些年，生意没落下，仕途上，也下了不少的功夫，所以，贾府的子弟，如今都苦读书卷，想着能凭着自身的努力博出功名，另一边，贾府的女儿家，嫁的门户，也都是郓州排的上号的官宦人家。若按着他们如今的形势发展下去，再过十几二十年，必定也是大家族，渐渐的，从前的贱籍，怕是也都消褪的一干二净了。”

    “这般会筹谋，这般会隐忍，我可以想象，贾府将来会是何等模样。”

    沉声说着，慕嫣然的唇角边，浮起了一抹笑容，“顾府，这一回定然以为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将来，有他叫苦连天的那一日的。”

    “那位顾夫人，也真是好手段……”

    话语中饱含着对秦柔儿的不满，贺启暄冷声说道：“贾府小姐离奇逝去，她先声夺人，派了人到贾府报丧，一边，按着夫人的规制给那位霜夫人操持了丧葬事宜，做了七日的道场。在那之后，她还和顾安怀一起登门拜访了贾老太爷，以及霜夫人的父亲，说即便霜夫人逝去，他们依旧会把贾府当做是亲人，若是遇到了什么难处，尽管和他们直言，他们定然出手相助，绝不袖手旁观，做足了脸面。”

    “世人又不是瞎子……”

    不屑的说着，想着秦柔儿哀恸的面色下，隐着一颗得意狂妄的心，慕嫣然就有些犯呕。

    “贾府虽不是大梁的皇商，可他们产出的盐，每年有一大半都是卖给了国库，而郓州地界上，几乎家家户户吃的盐巴，都是出自贾家的盐铺。如今，仕途上已经有了进展，他们的生意，却一点儿都不会没落，所以，贾家兴起，只是时间早晚……”

    悠悠的说着，贺启暄有些憎恶的说道：“顾安怀自到了郓州，长袖善舞，广结郓州官员，可这一桩事，就会让他官声败坏，我却不能任凭他坏了郓州的安稳。”

    “可他的调令，是从都城吏部下的，想来，这其中定然有皇后娘娘的关系，咱们也不能对他做什么。”

    慕嫣然有些沮丧的说着。

    “他是按察使，主管郓州官员的政绩考核，这是一个肥差，却也是一个不容易做好的差事。我便再给他几个月，若他安安稳稳的，那我便不动他，若是因为他，而让郓州百官动乱，到时候，我也不会那么轻易放过他……”

    轻声说着，贺启暄的话语中，透着几丝温柔的狠戾。

    “爹爹，娘，快来啊……”

    远处，传来了珠儿和蕾儿的欢笑声，慕嫣然和贺启暄顿住话语，起身朝梨林里走去。

    炎热的天气，在几场大雨过后，终于慢慢的凉爽下来，而王府里，如往年一样，再度热络了起来。

    八月里，有贺启暄的生辰，还有中秋节，所以，入了八月，郓州各地的官员都会送来双重的贺礼，王府门前，每天都是来客不断。

    这一日，宫里送来了贺礼，看着锦盒上那写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慕嫣然的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几抹欢喜的笑容。(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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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五十九章 稚语

﻿    锦盒里，是一个用木板做的院落，朱红的宫墙，漆黑的屋顶，院子里虽然有些空旷，可那个品字状的苗圃，却让贺启暄和慕嫣然一眼就认出，那是瑞安宫。『雅*文*言*情*首*发』[]

    蕾儿和瑜哥儿生辰的时候，贺启暄和慕嫣然也是用木板搭救了一个小房子送给瑜哥儿，小家伙喜欢的不得了，如今，许是知晓了瑞安宫是贺启暄和慕嫣然在宫里住过的宫殿，小家伙便起了心思，做了一个缩小的瑞安宫送给贺启暄做生辰礼物。

    虽看起来有些笨拙，可贺启暄的心里，却是浓浓的欣慰和欢喜。

    “我还奇怪，七月怎么没收到信呢，怕是儿子就等着这一日，所以赶在你生辰前送来了信和礼物。”

    手指摩挲着苗圃里的嫩绿色绒毯，慕嫣然笑道。

    “爹爹，弟弟的手真巧……”

    感叹的说着，珠儿和蕾儿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的盯着那个木制瑞安宫。

    “不知晓等到下个月我过生辰的时候，儿子会不会这么贴心……”

    吃味的说着，慕嫣然抬眼瞪了贺启暄一眼，拿起了锦盒里的一封信。

    厚厚的一叠素笺纸，慕嫣然拿在手里，唇边已经沁出了暖融融的笑意，可打开才看了几眼，顿时就有些不高兴了。

    “怎么了？”

    仍旧是熟悉的字迹，仍旧是瑜哥儿活泼的口吻，接过她手里的信看了几眼，贺启暄捧腹大笑。

    “爹爹，娘，这是儿子送你们的生辰贺礼，很熟悉吧？儿子和玉姨母花了一个月的功夫才做好呢，爹爹和娘不能嫌弃太粗陋哦。”

    “娘，要怪就怪你的生辰比爹爹的晚，否则，儿子定然也会准备一份大大大大的贺礼送给你，娘。我好辛苦啊，要起很早去上书房。等回到乐清殿用了午膳，下午不是陪大皇子哥哥说话，就是临帖，娘，我好想跟你一起去放风筝。[]去看团团。”

    “娘，等明年您过生辰，我一定会送一份你最最喜欢的礼物给你……”

    ……

    知晓儿子这是在使苦肉计，慕嫣然有些哭笑不得。

    一边。却夺过玉太嫔的书信看了起来。

    如从前一样，玉太嫔事无巨细的说着瑜哥儿每日要做的事，知晓瑜哥儿方才并没有夸大其实。慕嫣然心内早已无碍，嘴上，却依旧有些不忿的说道：“怪不得人总说女儿是娘亲的贴心小棉袄呢，这儿子果然不如女儿许多。『雅*文*言*情*首*发』”

    慕嫣然的话，惹得贺启暄哈哈大笑。珠儿和蕾儿，也都躲在贺启暄身后偷笑不已，一边，却还争先恐后的要去抢贺启暄手里的信，想知道弟弟如今是怎样的情形。

    看完信。又收好了那座木制的瑞安宫模型，慕嫣然和贺启暄并排走在一心堂的院子里散着步。

    月明星稀。鸟雀轻鸣，空气里，漂浮着淡淡的桂花清香，偶尔还能听到后院荷池里的蛙鸣声，天地间，一切都显得那么静谧动人，让人不由的便心生宁静。

    “我想，当初你的坚持是对的。”

    深吸了口气，慕嫣然仰头看着天上璀璨的星辰轻声说道。

    反手握住慕嫣然的手，贺启暄笑道：“也不是我的坚持，咱们没得选，不是吗？

    “可是，你对皇上，似乎很有信心。你觉得，他能护住瑜哥儿，对吗？”

    转身看着贺启暄，慕嫣然扬声问道。

    皇宫那样一个地方，就连宛贵妃这样浸淫其中几十年的人，都没有办法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幼小的孩子，而瑜哥儿，一个两岁的孩子，若是有人因为贺启暄这掌握了大梁兵马大权的藩王，想要从中做些什么而对瑜哥儿动手，是没有人能够抵挡的住的。(就到叶子·悠~悠 .)

    抿嘴笑着，贺启暄点了点头道：“从我开始懂事，清清楚楚的明白我是一个皇子，是天子的儿子的时候，我便从来没有动过要夺嫡，要坐上龙椅的念头。我想，终我一生，能做一个保卫大梁安定的大将军，那，就足够了。”

    回头看着慕嫣然，贺启暄继续说道：“皇上，也是如此。从他懂事的时候，他就一直很努力的学习如何治国，他的眼睛，他的心，都是放在龙椅上，所以，他的脚步，也从未停歇的朝那里迈进。如今，他成功了，而他，是最了解我的人，所以，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帝王家，是没有真情的，而帝王之心，却最是多疑……”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的心里，发出了一声低叹。

    “嫣儿，将来的事，咱们谁都说不清，可是，如今，他信我，我也信他，所以，只要这份信任还在，我们的目标，便是一致的。这，就是为什么我不争，却能轻而易举的得到我想要的，而庐王和焕王，费尽心机，却总是离自己的目标越来越远的真实原因所在。”

    贺启暄沉声说道。

    “只要这份信任在，瑜哥儿在宫里，便会安然无虞，对吗？”

    心心念念的都是在宫里的儿子，慕嫣然问道。

    “放心，瑜哥儿只是个孩子，皇上是他的皇伯父，无论何时，他都会安然无虞，你放心。”

    贺启暄话语沉稳的劝道。

    两人手挽着手在院子里一圈一圈的散着步，而头顶，一弦弯月渐渐升至半空，给这寂静的夜，多了几分迷离。

    乾安殿里，景熙帝批阅着手里的奏折，不时的，便会抬头看看并排坐在案桌后临帖的两个孩子，不自然的，脸上的肃穆，便柔和了几分。

    “父皇，我写完了……”

    放下手里的笔，大皇子捧起案桌上的宣纸走到了景熙帝面前。

    “拿来给朕看看……”

    从大皇子手中接过那张宣纸，景熙帝逐字逐句的看着，放回面前，转头看着他问道：“来，背一遍给朕听听。”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

    童声清脆，大皇子学着平日里夫子教授时的模样，一字一句诵念的极是清晰。

    听大皇子诵完，景熙帝满意的点了点头，一转头，便见瑜哥儿也写完了大字，提着手里的宣纸走了过来。

    接过来看完，让瑜哥儿过去吃糕点，景熙帝指着最后一句问道：“君子慎其独，可知晓，是什么意思吗？”

    点头应着，大皇子朗声说道：“父皇，夫子讲过的，儿臣记得。君子慎其独的意思就是，道德高尚的人，即便是一个人独处的时候，也要谨慎细致。”

    站起身走到大皇子身边，景熙帝欣慰的拍了拍他的头嘱咐道：“对，你说的很对，所以，日后跟夫子学习时，要更加认真，知道了吗？父皇希望，你将来也是一个谨慎细致，道德高尚的人，明白吗？”

    “父皇，儿臣明白，谢父皇教诲。”

    大皇子应道。

    景熙帝松开手，正要转身，却看见瑜哥儿呆呆的拿着糕点，小脸上也透着一份仔细，似是在思索自己父子二人方才说过的话。

    笑呵呵的走到瑜哥儿身边，景熙帝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个爆栗，“想什么呢？你最爱的软玉糕，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放下手里的糕点，跳下椅子，瑜哥儿一脸不解的问道：“皇伯父，你说，我爹爹是君子吗？”

    “你爹爹？他自然是君子啊……”

    景熙帝招了招手，示意大皇子过来坐，自己也径自坐在了瑜哥儿身边。

    “可是，爹爹不谨慎，也不细致，他总是犯错，总是粗心，而且爹爹总是和夏侯老爷爷他们一起算计云都城里的贪官富商，这样的爹爹，也是君子吗？”

    认真的说着，瑜哥儿吐了吐舌头，咧嘴笑道：“当然，不论是那样的爹爹，都是最好的爹爹，爹爹是盖世大英雄，是了不起的大将军。”

    不知道自己两岁的时候，是在母后身边撒娇痴缠，还是在上书房里揪着夫子的胡子胡闹，看着面前的瑜哥儿，景熙帝一时间有些感慨。

    过了许久，见大皇子和瑜哥儿还盯着自己看，景熙帝才反应过来，自己还欠他们一个回答。

    轻咳了一声，景熙帝看着瑜哥儿说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爹爹不谨慎也好，不细致也好，可是他没有做出危害别人的事，所以，君子慎独，只要好好的约束自己，能做出大善事，为更多的人谋福祉，便是好的。就像你爹爹算计云都城里的那些富商和贪官污吏，那你说，那些富商和贪官污吏，是好人还是坏人？”

    “坏人。”

    大皇子和瑜哥儿异口同声的说道。

    “所以，算计他们，好处都会落在百姓头上，这，便算不上的算计了，你爹爹一心为了百姓，便是大大的君子。”

    眼中含着赞赏，景熙帝拍了拍瑜哥儿的头道。

    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瑜哥儿的脸上透出了一抹欣喜的笑容。

    “皇伯父，那皇爷爷和皇伯父，就是这天下最大最好的君子，对吗？”

    瑜哥儿仰头问道。

    神思一顿，景熙帝的眉目间，闪过了一抹怔忡，过了一会儿，他仰头笑道：“你皇爷爷，自然是天下最大的君子，而朕，将来也会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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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章 改良

﻿    天气渐渐的凉爽起来，云都城里，暗香浮动，比春夏时节多了几分旖/旎动人。『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没了闷热的日头，还可以抛开纸伞和帏帽，一时间，街上多了许多靓丽窈窕的身影，慕嫣然带着珠儿和蕾儿坐在仙客居的雅座中，透着打开的窗户张望着楼下人来人往的喧嚷，心情不由的也放松了几分。

    “娘，明儿就是中秋节了，弟弟一个人在宫里，会不会很可怜？”

    珠儿趴在窗边看的高兴，蕾儿走到慕嫣然身边，拽着她的手低声问道。

    心口一滞，慕嫣然的脸上，显出了一抹黯然，过了片刻，她将小女儿抱在怀里说道：“中秋呢，是团圆佳节，到时候，外祖父和你舅舅们，一定会接弟弟到外祖父家去过中秋，到时候，很多人在一起呢，瑜哥儿不会孤单的。”

    见女儿听的将信将疑，慕嫣然掰着她柔软的小手指算道：“太外祖母，外祖父外祖母，三个舅舅舅母，还有哥哥姐姐们……到时候，大家都聚在大花厅里用膳，就像咱们王府的大花厅一样大，要坐十几张桌子才坐得下，可热闹着呢。”

    像是终于放心了，蕾儿长呼了一口气，偎在慕嫣然怀里问道：“娘，那咱们什么时候去看弟弟？”

    “我们……”

    话到嘴边，才发现连自己也期盼着那个答案，慕嫣然抱紧女儿摇晃着说道：“等到回了府，咱们去跟爹爹说，让爹爹带咱们去。好不好？”

    “嗯。”

    乖巧的点着头，蕾儿从慕嫣然身上下来，又跑到珠儿身边去玩了，而慕嫣然坐在锦桌旁。神思又陷入了怔忡。

    秋风清凉月圆夜，放完了烟火，贺启暄和慕嫣然带着两个女儿。一家四口坐在院中，看着头顶的圆月，说说笑笑的极是热闹。

    哄睡了两个孩子，慕嫣然和贺启暄漫步走在院中，霜华一般清冷的夜色映照在二人身上，平白的多了一份萧索。[]

    知晓慕嫣然心里在想什么，贺启暄柔声哄道：“等到过年时。我就上折子给皇上，毕竟，军中的事是马虎不得的，需要对接的地方许多，到时候。只要皇上批准了，咱们一家就去都城过年。到时候，不但能看见岳父岳母和老太太，也能看到瑜哥儿，咱们一大家子人其乐融融，好不好？”

    “真的，你没骗我？”

    一脸的不可置信，慕嫣然侧眼看着贺启暄问道。『雅*文*言*情*首*发』

    呵呵笑着，贺启暄爽快的应道：“自然是真的。我何时骗过你？”

    想想也是，慕嫣然抿嘴笑着，心中越发的盼着时间过的快些，再快些。

    文雅竹跟着尹浩武去了通州任上，文雅娴又有了身孕，从前那般三人坐在一起说笑的美好时光一去不复返。慕嫣然的日子，顿时无聊起来。

    想要找点事情给自己做，慕嫣然顿时想到了藩篱货船上的那一批货物。

    第二日一早，白掌柜领命前来，行了礼后开门见山的说道：“王妃，六月份从藩篱岛运进来的那一批货物，如今已经在各个店铺摆上货架了，卖的都极好，这儿有两个小物件，是其中卖的最好的，小的今儿拿来您瞧瞧。”

    说罢，白掌柜将手里提着的小锦盒，递给了白薇。

    打开锦盒，看着其中小巧如手掌一般大的物件，看着上面精致的八瓣梅图案，慕嫣然心里，先就多了几分欢喜。

    这是一个圆形的小盒子，从大小来看，倒像是胭脂盒子。

    待到拿在手中打开来，慕嫣然顿时眼中一惊。

    盒子里，正如慕嫣然所猜测到的，是一盒胭脂，可让人咂舌称奇的，却是盒盖上方，那儿，嵌着与胭脂一般大小的镜子。

    而那镜子，却是地地道道的洋货。

    从前在都城里时，外番进贡送进皇宫的贡品中有一些，皇后赏给了后/宫一些得宠的妃嫔。[]贺婉茹从皇后那儿得了一块，喜欢的不得了，又央着多要了一个，分给了慕嫣然。

    此刻看着这熟悉无比的东西，慕嫣然顿时兴致大增，“这是那藩篱商人带来的？”

    摇了摇头，白掌柜有些得意的说道：“回王妃的话，藩篱商人带来的，只有这胭脂盒子，因为那块镜子，所以格外畅销。至于这里面，可以装胭脂水粉，都是咱们王府自己的铺子里做的，如今，这才是刚做出来的成品，拿来给王妃过目的。”

    “极好的主意呢，谁想出来的，可见是花了心思的……”

    赞不绝口的说着，慕嫣然合住胭脂放在一旁，有些迫不及待的打开了另外一个锦盒。

    一排透明的小瓶子，都是一样的形状，可里面装着红黄蓝绿的汁液，拿在手中把玩着，极有意趣。

    见慕嫣然放在眼前摇晃着看着，白掌柜介绍道：“王妃，那藩篱商人说，这叫香水儿，也就是咱们平日里说的香料，是一样的功效。只不过，咱们的香料，都是用来熏衣服，所以才会有阵阵香风，而他们这香水儿，却一喷即用。王妃可以试试……”

    听了白掌柜的话，慕嫣然打开了小瓶子，滴了几滴香水儿在丝帕上，顿时，不止丝帕，便是整个议事厅里，都弥漫起了一股袅娜的香气，勾人心魄。

    “卖的极好？”

    唇边泛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慕嫣然将那香水瓶子放回锦盒里，看向白掌柜问道。

    “正是……”

    点头应着，白掌柜合不拢嘴的说道：“货物运到云都城的时候，我们几个掌柜的碰了个头，这些东西，大头儿都运到了相应的铺子里，不过，花容月色经营首饰和成衣，来往的女客极多，所以，小的自作主张，各留了一百套，没想到，卖的极好，不到一旬，便断货了。”

    “价格呢？不贵吧？”

    虽然一百套香水不是什么大数目，可来往于花容月色的女客，也都是些大方的人，想必不是什么难事，慕嫣然随口问道。

    “回王妃的话，这香水儿，一瓶十两银子……”

    白掌柜笑呵呵的答道。

    “十两？”

    慕嫣然有些惊诧的说着，竟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见白掌柜点了点头，慕嫣然复又拿起了那一瓶香水打量起来。

    十两银子，够一家四口的百姓吃用一年了。

    “那这一盒，就要六十两银子。”

    慕嫣然摩挲着那六瓶颜色不一的香水，有些感慨的低声呢喃道。

    “回王妃，这一整套，一百两银子。”

    一提到生意，白掌柜显得神采奕奕。

    “怎么会？”

    慕嫣然不解的问道。

    “王妃，若是您，您会挑选哪一瓶？要知道，这六瓶颜色不一的香水儿，每一瓶的味道都不一样，可细细闻起来，每一瓶的味道，也都极讨喜，依小的来看，夫人小姐们，都是极喜欢的。”

    白掌柜轻声说道。

    “我？”

    见白掌柜问自己，慕嫣然回过头去，打开每一瓶细细的闻了起来，果然，如白掌柜所说，每一瓶的味道，都是不同的风格，或浓郁，或清雅，可每一瓶都让人不忍放手。

    犹豫了许久，都定不下来自己会选择哪一个，慕嫣然顿时有些明白白掌柜的意思了。

    “小的当日留下了一百套，是打算拆开来卖的，因为这价格，是请了行家评估得来的，一套六瓶，总价五十两，单卖的话一瓶十两。当日，小的也觉得，一百两银子，怕是不会有人愿意买。谁知道，打从第一瓶开始，那些夫人小姐们，便都决定买一整套，倒是还没人买过单独的一瓶呢……”

    白掌柜一脸得意的说道。

    “那成本呢？那藩篱商人给你们的价格是多少？”

    心中愈发存了几分好奇，慕嫣然开口问道。

    “王妃听到，定然会吃惊的，便是小的知道的时候，也着实大吃了一惊。”

    白掌柜笑道。

    见白掌柜卖起了关子，慕嫣然猜测着问道：“做生意，能赚一半，便是极大的利润了，这套香水儿，咱们花了这么大的功夫从藩篱岛运来，怕是成本也在一半左右吧？四十两，可对？”

    显然，慕嫣然猜错了，白掌柜的笑容显得得意非凡，“二十五两。”

    面上的惊诧显而易见，慕嫣然笑着赞道：“这藩篱商人，还真是会揣摩咱们大梁女人的心思呢，这样的东西，怕是那些夫人们一见就迷上了。再说又是大梁不常见的东西，买来送人，也是极好的，一百套，还当真是少了……”

    “是啊，六月份送来的东西，除了琉璃座钟那样的大物件还都压在库房里，这些顺手捎带过来的小玩意儿，却都已经所剩无几了。”

    白掌柜仔细的回禀道。

    藩篱商人运来的东西，慕嫣然没有一一过目，都是白掌柜和严掌柜在筹谋调度，可今日，仅白掌柜带来的这两件，慕嫣然便觉得有些出乎意料，也让她有些大开眼界，一时间，慕嫣然的心里，对那些从藩篱岛运来的东西，存了许多期待。

    “既然如此，可见这条路子是走得通的，你和严掌柜商议一下，尽快斟酌出个妥当的人选，下回那藩篱商人来，便引荐他们见面，自此以后，就由专人负责，你们啊，都只要做好自己手头上的事就好，以免为此分心。”

    慕嫣然思忖着说道。

    点头应下，白掌柜抬眼说道：“王妃，小的手头上，倒是有个合适的人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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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一章 举荐

﻿    “王妃可还记得，前些日子花容月色有几个伙计和师傅辞工去了另一家铺子的事？”

    白掌柜问道。『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点了点头，慕嫣然犹疑的问道：“白掌柜要举荐的人选，莫不是他们中的其中一个？心智不坚的人，我是决计不会用的。”

    连连摆手，白掌柜认可的说道：“王妃放心，这样的事，莫说是花容月色，便是其他几家铺子，也不会再发生。上次八位掌柜的聚集在一起，这件事小的便说出来跟他们参详过，如今，这八间铺子明面儿上没什么关系，可私下里，也算是王妃在郓州商铺的老字号了，等将来店铺多了，这规矩，自然就要严厉些，所以，掌柜的们商量好了，只要是做了错事从咱们铺子里被逐出去，抑或是自己请辞挽留未果的，今后即便再有机会，也不会收留这样的人。便是伙计，要考校的第一点，也是忠诚。”

    白掌柜说的一清二楚，慕嫣然点头应着：“便是要如此。做人做事，都在一个诚字，真诚，忠诚。机不机灵还在其次，最重要的，要忠诚。”

    说罢，慕嫣然疑惑的问道：“那白掌柜说的，是……”

    “高培安。”

    白掌柜轻声说道。

    在脑中思索了一遍，似是不记得有这样一个人，慕嫣然有些狐疑的看向白掌柜，见他解释着说道：“高先生是小的昔日的同窗，后来，小的几次考进士都未考中，才帮别人打理生意，继而做起了掌柜的。而高培安，则是永成十六年的进士，但是他那人为人耿直，得了功名后又不愿意为官，四处云游。直到近日，才在云都城安定下来，如今，在替他一位故友打理落凤山庄。”

    “落凤山庄。高管事？”

    提到落凤山庄，慕嫣然顿时知晓白掌柜说的是谁了。【叶*子】【悠*悠】

    “正是。”

    白掌柜笑呵呵的应道。

    两次到落凤山庄，高管事留给慕嫣然的感觉都极好，他态度不卑不亢，却又如春风拂面，即便他只是一个小小山庄里的管事，可相处起来。却也如故交好友一般的闲适，给彼此的感觉，都很舒服。

    “白掌柜与高管事是昔日的同窗？那这件事，便劳烦白掌柜了，先去探探口风，若是他有这个意愿，.”

    对高管事的能力，慕嫣然似是极有信心。当即便拍板定了下来。

    领了命，白掌柜转身出去了，慕嫣然吩咐了白薇和佩云将桌上的两个锦盒收好。一行人起身回了一心堂。

    花容月色的生意，渐渐的有了起色，这其中，自然有那两个稀罕物件的功劳，而另一个原因，自然是越来越多的首饰样子。

    东大街仿制着花容月色开张的那间铺子，虽慕嫣然没让人去打听是什么来历，可大抵也知晓，定然也有什么非同一般的背景，后台兴许就是云都城哪位官老爷。抑或是贵夫人。而那人，想来不知道花容月色的背景是慕嫣然，所以打定了主意，即便自己是仿制，对方也不敢寻上门去找他的麻烦。

    而花容月色，得了慕嫣然的示意。与其他几间店铺的掌柜的互相之间都议定了店铺的规矩，一应按着同行业内的标准定了合约，所以，这样的事，也只会发生这一次，慕嫣然也懒得再去计较。

    如今，白掌柜又凭着多年的人脉，多聘请了几位设计首饰图样的师傅，花容月色里首饰，总是最新的款式，哪怕价格高，云都城里的夫人小姐们，却也舍得花那个钱，所以没多久，那个自以为压低了价格就能胜过花容月色的店铺，已经门可罗雀。(就到叶子·悠~悠 .)

    打听来这些消息的时候，慕嫣然并没有什么反应，反倒是知晓内幕的闵夫人颇是高兴。

    “王妃性子好，要是换了妾身，非要去把那家铺子的幕后东家都给挖出来，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再也不敢这么对着跟妾身干。”

    闵夫人颇有些不解气的说道。

    抿嘴笑着，慕嫣然斜了她一眼问道：“然后呢？等着云都城里的人暗地里说我仗势欺人？花容月色如今生意红火，可不是仗着宣王府的势……”

    “那倒也是。到底说王妃宰相肚里能撑船呢。”

    拍马的说着，闵夫人毫不客气的看着慕嫣然说道：“王妃，如今花容月色里人来人往的，有三成，就是每日去打听那香水儿什么时候到货的，妾身好歹也是为花容月色出过力的，虽不指着王妃能送妾身一套，可到底让掌柜的给妾身留几套啊，要不然，按花容月色的号牌，妾身能买到，怕是要到三个月以后了……”

    知晓那香水儿紧俏，却没想到紧俏成了这般模样，慕嫣然笑道：“这云都城，能买得起一百两银子的香水儿的，怕是也没多少户人家吧？按着花容月色的账本上来看，这一个多月，都卖出去三百多套了，难不成，她们都用着香水儿沐浴的不成？”

    打趣的说着，闵夫人也感到惊讶，“妾身也不知，从前只是知晓有这么个玩意儿，却也不想去凑这热闹，可如今愈演愈烈，妾身也好奇着呢。”

    心中得意，慕嫣然面上却丝毫未显，一边挥手吩咐了紫云去准备，回过头来看着闵夫人说道：“前几日，掌柜的来说那东西卖的好，我已经让他送来了六套，今儿你便带两套回去，另外，帮我捎两套给廖夫人，不管喜不喜欢，全是我一份心意……”

    “那妾身就不客气了，谢过王妃。”

    方才说，也就是凑个热闹，想着东西卖得好，哄慕嫣然高兴，却不成想慕嫣然真给自己准备了，闵夫人只觉得心里暖和面上有光，忙不迭的起身谢了。

    送走了闵夫人，慕嫣然笑着说道：“这东西，我本来都没放在心上，却真成了好东西，那剩下的两套，让白薇送去总督府给舅母吧，图个新鲜……”

    说罢，慕嫣然起身去了后院。

    第二日一早，白掌柜进来回话，同来的，还有高管事。

    再见高管事，慕嫣然面上便多了几分亲和，“当日在落凤山庄见先生，便觉得身上全是儒雅的书卷气息，不成想，竟没看错。让先生沾染铜臭，倒是有些如墨斯文了，先生莫怪。”

    “王妃过奖了……”

    谦虚的说着，高管事笑道：“若是没有商人，大梁也不会有今日这般繁华昌盛，可在下若是做了官，如今，怕是更加迂腐不堪了。这么多年，在下在外头游历了几年，这性子愈发野了，能谋个喜欢的事情做着，养家糊口造福他人，也是件好事。”

    “造福他人？”

    高管事的话，透着几分看透了世事的淡泊，可慕嫣然，却仍旧从他的话语中听出了几分抱负，慕嫣然抬眼看着他问道：“在落凤山庄里做个管事，除了那儿的东家，还能造福于谁？高管事此话，颇有玄机啊……”

    长叹了口气，高管事素正了脸色问道：“落凤山庄的前身，王妃可知晓？”

    知道落凤山庄，还是从文雅娴口中，慕嫣然并未深究过，此刻高管事问起，慕嫣然摇了摇头道：“只知晓是旁人的私家园林，后来被人购买整修了一番，才有了如今的落凤山庄。”

    点了点头，高管事有些沉重的说道：“落凤山庄之前，那个地方叫快活林，有人想效仿昔日的乐园，但是又怕一下子规模太大收不回本金，所以，才打算一点点做起，快活林，便是落凤山庄的前身。那之后，快活林夜夜笙歌，被逼死的姑娘也好，一夜落魄的富家子也罢，比比皆是，那西凤山的后山，险些化作一座坟场。”

    高管事的话，让慕嫣然心中一惊。

    就像喜和怒，哀和乐总是相辅相成一般，这世上，有欢声笑语的地方，自然也会有幽怨低泣。乐园那样的销金窟里，闹出人命的事，自然也不再少数，可因为那儿极大，俨然一座独立的城堡，只要那儿的管事有能力，和华阳城的官员打好交道，足以将那儿的龌龊事尽数都遮掩起来。

    可快活林，却不一样。

    首先，它不够大，其次，那儿的东家，没有乐园和乐夫人一样拥有那样雄厚的背景，所以，在闹出了越来越多的人命以后，快活林的下场，注定会以悲剧结尾。

    “华先生，是在下在游历过程中结识的一位隐士，他生平最爱行侠仗义，做的，却不是劫富济贫这般只能顾及到眼前的小事。在下和华先生结伴同行了一段日子，后来，得知了快活林因为经营不善而要转手的时候，华先生毅然决然的买下了快活林，然后改造成了如今的落凤山庄。”

    高管事轻呼了口气，看向慕嫣然说道：“如今，王妃可明白在下的意思了？”

    很多东西，只看一面，未必会觉得他是对的。可是两相比较，有了快活林这样不法的前身，落凤山庄，不但给云都城提供了一个休闲的好去处，也避免了会有第二个快活林的发生。所以，造福一方的说法，如今看来，也并无不妥。

    柔婉的笑着，慕嫣然点了点头，看向高管事问道：“那高管事，为何要离开落凤山庄？”(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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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二章 造福

﻿    “若在下说，在下几年前便有过与藩篱岛通商的想法，王妃可信？”

    高管事一脸认真的抬眼看着慕嫣然问道。『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神情一怔，慕嫣然点了点头，“那为何没成功？”

    似是有些无奈，高管事苦笑着说道：“那已经是三四年前的事了。当时，在下在一家布庄里做掌柜，偶尔到沛城码头去提过一次货，才知晓了藩篱通商的事情。后来，在下颇花费了些功夫来钻研此事，事后，也与东家协商过，东家答应了。当时，我们议好，将布庄里的刺绣贩去藩篱，再从藩篱采买一些轻纱回来，定金也都交了。藩篱商人最讲信誉，按着协议的内容，将轻纱采购了回来，可因为价格太高超过了东家的预想，临阵退缩，虽定金泡了汤，可受损失最大的，却是那藩篱商人。此事最后不了了之，在下也是自那以后，再度游历四方，所以才绝了这替人打理生意的念头。”

    “所以，此次之所以高先生愿意来，便是因为藩篱岛通商的缘故，而并不是因为王府，对吗？”

    慕嫣然问道。

    点了点头，高管事的面色，并无一丝惶恐，反而多了几分淡定的坦然。

    “高先生果然坦荡，既如此，那此事便算是有个好的开始了，具体的细节，高先生与白掌柜，以及另外接洽过那位藩篱商人的掌柜的谈就是了。我只有一句话：用人不疑。所以，凡是与藩篱岛通商有关的生意往来事项，便都交予高先生全权处理。等到了年尾时。我会邀所有店铺的掌柜的到此一聚，而高先生所负责的那一块，自然也会纳入考核的范畴。做得好，就如同其他几位掌柜的一般。自然会有诸多奖励，若是不好，虽然不会有惩罚。但是，后来者居上，高先生的职位，自然也会被人顶替，希望先生能够谅解。”

    慕嫣然坦言说道。

    “王妃如此甚好，在下感激不尽，定会竭诚促成此事。【叶*子】【悠*悠】在下也不愿意说太多。一切，只待年底时再看，到时候，自有分说。”

    做生意最是好考校一个人的能力，赚了还是赔了。抑或是赚得多还是少，都可以考量，所以，高管事的一句“只待日后分说”，却是再恰当不过的。

    如是想着，慕嫣然颔首示意，此事，便这么定下了。『雅*文*言*情*首*发』

    吩咐了白掌柜将高管事引见给那些以后会有货物往来的店铺掌柜，慕嫣然让王大全送他们出去。自己则在议事厅精心思量了许久。

    待到王大全返身回来，慕嫣然嘱咐道：“你派人去打听一下那位高管事的出身来历，一切务必要详实，若是与他所说的一般无二，那最好，若是不然。藩篱通商的事情，也定然不能只交到他手里。”

    点头应下，王大全领命而去，慕嫣然起身带着白薇和佩云回了一心堂。

    没几日，王大全送来了厚厚一叠的在案记录，包括高管事的生平籍贯，以及他出生后的一切事情，即便是他考取进士以后四处游历，也都有各地的文碟记录，绝对造不得假。

    心中踏实，再一想到三四年前高管事便有过与藩篱通商的想法，慕嫣然愈发觉得他高瞻远瞩，颇有眼光，而如今，将这件事交给他去办，兴许，会是一个极好的契机。

    一个造福一方的契机。

    晚些时候贺启暄从军营里回来，得知高管事如今也为慕嫣然所用，颇有些趣意的笑道：“当日在落凤山庄见他，便觉得是个妙人，如今看来，果然有些意思。”

    提起他说过的话，慕嫣然有些赞赏的说道：“他考取了功名，却不愿意做官，认为那只会让他变得更加迂腐，宁愿行商，我当时觉得他有些狭隘了，可及至听说了快活林的来历，才顿时觉得，他看待事物的角度，果然与旁人是不一样的。[]”

    附和的点了点头，贺启暄轻声说道：“官场，是这天底下最黑暗丑陋的地方，即使你有一颗出淤泥而不染的心，浸淫的时日久了，怕是也只能空叹一句徒劳，所以，他倒是想得通透。”

    官场有云，官官相护。

    正如贺启暄所说，哪怕高培安是那株青莲，想要一心为民，可下属不响应，上级不支持，他的一腔热血，又能支撑多久？

    “不过，他没有寻求解决的办法，而是选择不做官，自有闲散的过生活，未尝不是逃避世态，所以，此人有大智慧，却无小聪明。”

    贺启暄下定论一般的说道。

    抿嘴笑着，慕嫣然轻叹道：“如今，也只是请他帮忙打理生意罢了，左右与时局并无干系，所以，他的大智慧和小聪明，便看他自己如何使用了，而我，却只看结果。”

    这样的慕嫣然，又何尝不是在逃避？

    知晓她是在笑话自己，贺启暄也不戳破，戏谑的笑着，却是再未多说，将话题转到了即将到来的慕嫣然的生辰。

    “过几日，我要去一趟宾州，你的生辰，怕是不能陪你过了……”

    贺启暄带着一丝歉意的说道。

    “你要去宾州？”

    过不过生辰，并不打紧，慕嫣然的注意力，顿时牵扯到了他要外出的事上。

    眉头轻蹙，贺启暄沉声说道：“那边的大营里，调度将士时，发生了轻微的兵变，虽说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我知道，他们要看的是我的态度，所以，与其这么频繁的发公文通书信，倒不如我亲自跑一趟，所以，我打算过几日就出发去宾州，王府里的事，就辛苦你一人操劳了。”

    颔首应着，慕嫣然释然的说道：“如今，一切都极是顺遂，倒是也没什么事要我操心，倒是你，此去宾州，要多多注意才是。”

    点头应下，两人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才回屋歇下。

    第二日起身，慕嫣然便唤了紫云等人帮贺启暄收拾衣装，知晓贺启暄要远行，珠儿和蕾儿，也都有些依依不舍的，跟前跟后的说要给爹爹准备东西，一心堂里，因此而显得喧闹了许多。

    八月二十六，一大早天还未亮，慕嫣然就服侍着贺启暄起身，用罢早膳送他出了门，看着慕风也跟在一旁，慕嫣然却没机会寻他说话，再回到一心堂，忙不迭的叫来了紫月吩咐道：“你去杨柳巷，让夏蝉搬回来住吧，慕风不在，她一个人也怪冷清的，回来住在拢雪轩，没什么事的时候，我们还能一起说说话儿。”

    紫月还未答话，一旁，紫云已笑着说道：“主子，如今云都城里，旁人不知，内宅的夫人小姐们可都是知道，杨柳巷出了位慕医女呢，风公子的宅院，平日里人来人往的，可热闹着呢，奴婢估摸着，慕夫人是不会来的……”

    “慕医女？”

    知晓慕风身上的伤都是夏蝉治好的，却并不知晓她懂医术，此刻听紫云这般说，慕嫣然对这个称呼，也觉得有些稀奇。

    慕风和夏蝉成亲以后，便住到了杨柳巷他们自己买下的那个小宅院里，每几日，两人会回来陪慕嫣然说会儿话，倒也亲和。

    可夏蝉做医女这事，倒还真没人说起过。

    “怎么回事？慕风也同意了的？”

    慕嫣然招了招手，示意紫云跟自己说说清楚。

    “慕夫人虽不是出自杏林世家，可她从前那位师父，据说是位医术极好的大夫，只不过，外头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名号罢了。这么些年，慕夫人独居在山谷里，那儿的药草，她都极为熟悉，再加上她师父教授过的，她其实也算是小有成就了。这些日子，慕夫人虽未在医馆坐诊，却替左邻右舍的乡邻们瞧过病，她坐诊不收诊金，开好药方便让病人自去医馆抓药，据说医馆里的老大夫都说那药方开的极好呢。如今，不止是左邻右舍，那些高门大户里不方便请大夫去瞧的病，也都会请慕夫人去看，毕竟同是女子要方便的多，所以，一来二去的，慕夫人的名声就传开了。”

    紫云将这其中的来龙去脉，仔细的告诉了慕嫣然。

    久久没有说话，慕嫣然想及前些日子高管事说过的那一番话，结合如今夏蝉的举动，心中，大抵有了一个想法。

    抬眼看着紫月，慕嫣然轻声嘱咐道：“你去杨柳巷，将夏蝉唤来，就说，我有事和她商议。”

    紫月去了一个时辰，便带着夏蝉进来了。

    一身湖绿色的家常对襟褙子，头上珠翠全无，可就那么站着，通身流淌着一股恬静清雅的气息，让人有些挪不开眼。

    “姐姐，您唤我？”

    走到慕嫣然身边坐下，夏蝉浅笑着问道。

    “有个造福一方的想法，不知道你意下如何，所以要先问问你的意思。”

    慕嫣然笑道。

    “哦？姐姐莫不是想在云都城里开一家医馆，让蝉儿去坐诊？”

    夏蝉狡黠的笑着问道。

    心中暗叹夏蝉心思敏捷，慕嫣然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可愿意？”

    莞尔一笑，夏蝉俏皮的说道：“姐姐都说了是造福一方的，蝉儿若是拒绝，岂不是有些扫兴？”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默契的欣慰。(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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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三章 踢馆

﻿    说做便做，慕嫣然请来了闵夫人，请她帮打听着找个合适的店铺，一边，让夏蝉把要准备的东西都列了单子，.[.YZUU点com]

    闵夫人做事向来雷厉风行，没几日，便在北大街上找到了一家店铺，又过了几日，一家名为“百草堂”的医馆便正式开业了。

    与旁的医馆一般无二，百草堂里除了坐诊的大夫，便是各式草药，可不同的是，夏蝉得了慕嫣然的授意，在医馆门口挂了大大的一张告示，上书“药到病除，分文不取”。

    起先几日，医馆里空无一人，从门前经过的百姓，因为那句“分文不取”而觉得纳闷不已，甚至无人进门质疑一二，只臆测着许是招摇撞骗的江湖游医，靠着三寸不烂之舌骗些银两。

    夏蝉每日虽然仍旧忙进忙出，可忙碌着的，仍旧是之前看过病的那些人，仍旧往返于云都城内的内宅之中，为那些夫人小姐们诊病。

    家中瞧不起病的穷苦百姓，本着将信将疑的心态前来问诊，夏蝉也微笑以待，开好了药方抓好了药交给他们，笑语盈盈的送他们离去，一边与他们约好复诊的日子。那些原本没病却故意来捣乱的人，得到的草药中，却多了一味药，回去后多跑了几趟茅厕，心中暗悔自己本没有病就不该去占这小便宜。没几日，“慕医女”是杏林高手的事，在云都城里愈发响亮，百草堂内，渐渐的有人进出了，相比其他几家诊金极高的医馆，虽说仍旧有些冷清，可到底不似从前一般门可罗雀了。

    “王妃这般，可真真儿是菩萨心肠呢，如今这远郊的贫苦百姓，都打听着往百草堂来呢，再也不是从前那般在医馆门口孤苦求助的模样了。不过就是可怜了慕夫人。每日这般辛苦，却分文不收。白白的劳累了自己的身子。”

    秋高气爽，一心堂的屋内瓜果飘香，闵夫人吃完了手里的一片香瓜，看着慕嫣然和坐在下首处的夏蝉轻声说道。(就到叶子·悠~悠 .)

    释然的摇着头，慕嫣然满眼爱怜的看了一眼夏蝉说道：“我也是出一份力罢了。真正的菩萨心肠，是蝉儿才是。”

    “不敢当王妃姐姐和闵夫人如此盛赞……”

    羞赧的说着，夏蝉有些感慨的说道：“在山谷里独处了这么多年，一个人。倒也习惯了，.可回想当年，师父将我从山谷外带回去诊病的那些日子。再想起照顾夫婿的那些日子，才发现，原来，身体健康，才是人生在世最大的幸事。能无病无灾的终老。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

    夏蝉的话，让慕嫣然和闵夫人心中都产生了一丝共鸣，再想到从前到善恩堂看到的那些老人和孩子们因为病痛而显得不正常的肤色，两人都有些明白夏蝉的用意了。

    “王妃姐姐信我，闵夫人又如此热心的帮我。我定然会好好打理百草堂，让云都城里的穷苦百姓都看得起病。吃得起药，再也不受病痛的折磨。”

    夏蝉信心满满的说道。

    淡淡的笑着，慕嫣然意有所指的说道：“你的性子，我是知晓的，事必亲为，不假手他人。如今无碍，我也由着你，赶明儿我派几个人过去帮你，有什么事，你就吩咐她们去做，这样以后有个什么事，也能互相照应着。到底以后也不能这样随心所欲的，以后，总的为自己个儿多打算些才是……”

    慕嫣然的话，夏蝉一瞬间就明白了，面庞上当即就红霞突现。

    羞赧的低下了头，夏蝉蚊呐的应道：“姐姐的好意，我晓得，定然会注意的。”

    送走了闵夫人，慕嫣然让紫云取了五百两的银票出来递给夏蝉，柔声嘱咐道：“就按之前说的，百草堂的一应药草，你拟好了单子让人送来，我会安排人采买好了给你补过去，这些钱，是贴补你家用的，即便你从前坐诊不是为了养家糊口，可到底也不能让你劳累了。[]不许推辞……”

    “姐姐，我不能要……”

    执意推脱着，夏蝉摇着头说道：“姐姐，即便不开百草堂，我在家里也会坐诊，还得自己上山去找药草，比之从前，现在的我，已经轻松了许多。我怎么能拿姐姐的钱呢？再说了，去内宅里为夫人小姐们诊病，她们都会奉上丰厚的诊金，如今，我每月的诊金所得，比慕风的俸禄还要多，足够我们两个人过生活了，姐姐，真的不要了。”

    慕风和夏蝉成婚至今，慕嫣然时不时的就会差人送东西过去，再加上慕风这几年省吃俭用积攒下来的银子，两人的小日子，如今过的和美至极。

    见夏蝉执意不要，慕嫣然也不好再坚持，便让紫云收了起来。

    说着话儿，眼看便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夏蝉也不推辞，起身接过紫云手里的帕子，亲热的服侍着慕嫣然净手，两人说笑的功夫，院子里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主子，百草堂的丁香姑娘来了……”

    出去看了一眼，紫月进来回话道。

    丁香是善恩堂的一个孤女，自打夏蝉住进善恩堂的时候，两个人便十分要好，夏蝉给旁人瞧病的时候，丁香跟着学会了辨识药草。及至百草堂开业，夏蝉便请丁香过去相陪，平日里忙的时候打个下手帮个忙。夏蝉不在百草堂的时候，丁香便俨然是百草堂的二掌柜。

    “让她进来吧。”

    面上显出了一抹犹疑，看了不安的夏蝉一眼，慕嫣然扬声吩咐道。

    “奴婢给王妃请安……”

    见了礼，丁香站起身，面色焦急的看向站在慕嫣然身边的夏蝉，欲言又止。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知晓她有话和夏蝉说，想必一定是百草堂发生什么事了，慕嫣然急声问道。

    “回王妃的话，方才夏姐姐刚一走，百草堂里便来了一伙人，直言要找夏姐姐瞧病，那些人瞧着气势汹汹的，哪里像是患病的人？可他们刁蛮至极，不但将百草堂门前排队要诊病的百姓都赶走了，还坐在了百草堂里，就等着夏姐姐回去，奴婢……奴婢不敢耽误，所以才来寻夏姐姐回去瞧瞧。”

    丁香三言两语的说道。

    知晓那伙人定是来捣乱的，慕嫣然欲吩咐苏管家去处理，还未开口，一旁夏蝉拦阻着说道：“姐姐，不若让我先回去看看，那伙人便是找茬，也要先挑出错来，如今，外头的人虽不知晓百草堂和宣王府的关系，可是忌惮着慕风，还有那些我瞧过病的贵夫人，也不敢拿百草堂怎么样，先等我回去看看再说，如何？”

    夏蝉说的也有道理，毕竟，那些人指明了是来看病的。

    如是想着，慕嫣然点了点头，一边，却吩咐了小平子带着两个人送夏蝉和丁香回去，免得百草堂里起了冲突，夏蝉等人应对不及。

    用了午膳，慕嫣然依旧惦记着百草堂里的事，而小平子等人还迟迟未归。

    “主子，您也别小瞧了慕夫人，她这些日子替那些夫人们瞧病，在云都城里声名好着呢，谁敢肆意找茬儿啊？若真是故意捣乱的人，只要花点功夫查一查，知晓这铺子是巡抚夫人张罗着寻到的，必定就不敢把百草堂给怎么着了，所以啊，您就放心吧……”

    见慕嫣然担心，紫月宽慰的劝说道。

    点头应着，慕嫣然起身朝内屋走去，没一会儿，小平子进来回话道：“主子，已经打听清楚了，那几个人，是云都城里有名的地痞，是去惹是生非的，不过，他们也不敢把慕夫人和百草堂怎么着，就是刁难了几句，奴才派人暗地里跟着了，发现他们跟云都城其它几家医馆的人有关联。”

    小平子这么一说，慕嫣然心内大致有数了。

    百草堂不收诊金，夏蝉在云都城内宅里又有这样的好声名，只怕过不了多久，其他几家医馆的生意，就要大受影响了，所以，那些人摸不准百草堂的后台是谁，才找了这几个地痞去捣乱，看看能不能摸清百草堂的幕后东家，以便再出后招。

    “主子，慕夫人说了，这些事她能应付，请您别跟着为她操心了……”

    小平子轻声回禀道。

    心不在焉的点头应着，慕嫣然思忖着说道：“虽说不用操心，可若是成日都有这些人去捣乱，那些去瞧病的人，不是都给耽误了？”

    “主子，奴才走的时候，慕夫人那儿，收到了云都城里六家医馆联名送去的战帖呢。”

    小平子注意着慕嫣然的神色说道。

    “战帖？”

    有些惊诧，慕嫣然回头看着小平子问道。

    似是想起了什么，站在一旁的紫云开口问道：“可是九月里的杏林大会？”

    见小平子点了点头，紫云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说道：“主子，云都城里的各行各业，都有一个行会，就好比这百草堂，也有个杏林行会，每年的九月份，云都城里便会召开杏林大会，所有新入行的大夫，只有通过了考核，才会被云都城里的大夫们接受，否则，便会被认定没有行医资格，这是云都官府认可了的。所以，这战帖，也算是杏林大会的邀请帖。”

    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慕嫣然笑道：“以蝉儿的本事，定然没问题。”(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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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四章 成名

﻿    一连数日，再未听到有什么纷扰从百草堂传来，那日的地痞骚扰事件，如丢在湖水中泛起的一圈涟漪，一晃而过，再无波澜。『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而关于杏林大会的事，慕嫣然却让小平子去仔细打听了一番，又让他去告诉了夏蝉，让夏蝉好生准备着。

    转眼便到了九月里，每日里，慕嫣然一边盘算着瑜哥儿的信到了哪儿，一边，又想着贺启暄什么时候能从宾州回来，得空的时候，便去秋水阁看珠儿和蕾儿临帖习字，日子过得安逸无比。

    重阳节当日，便是杏林大会，慕嫣然虽心中牵挂着夏蝉，却也帮不上什么忙，索性不为此烦心，大清早起来，带着珠儿和蕾儿去了西凤山。

    山脚下，已停了许多马车，想来是云都城里的人家搀扶着老人来登山了，慕嫣然牵着珠儿和蕾儿的手，母女三人闲散的朝山上登去，方到了半山腰，便遇上了落凤山庄迎出来的管事。

    高管事去了沛城，专门打理与藩篱岛通商的事宜，落凤山庄的事，便交接给了原来的二管事，此刻迎来的，便是他。

    “小人见过王妃……”

    行了礼，那位二管事恭敬的回禀道：“今日是重阳佳节，山上迎来了许多贵人，此刻西凤山上怕是已经人满为患了，王妃不若带着郡主和小姐去悠然居歇息片刻，免得到山上被众人烦扰。”

    本也不是为了凑登山的热闹，只是想带着两个孩子出来散散心，见那位二管事说山上人极多，慕嫣然也怕麻烦，便点头应了，一行人顺着山下蜿蜒的小道，一路径直进了悠然居。

    歇息了片刻，便听到外头响起了敲锣打鼓的声音，倒是热闹非凡，没一会儿。那位二管事进来回话道：“还望王妃恕罪，落凤山庄里住着一位杏林圣手。今日云都城里的杏林大会，会长差人来请那位杏林圣手去赴会，不知王妃在此，所以……”

    “无碍……”

    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自去忙乱。[]慕嫣然唤来了珠儿和蕾儿，教着两个小家伙念起了诗文。

    用了午膳，又歇息了片刻，太阳刚刚偏西。慕嫣然出了屋门，抬眼望去，西凤山的山道上。已经人影稀疏，不剩几个登山的人了。

    “珠儿，蕾儿，快点跟娘登山去。”

    欢喜的唤着，慕嫣然打发了白薇去和那位二管事招呼一声。『雅*文*言*情*首*发』一边，带着两个女儿和几个丫鬟，从后院的侧门里出去，沿着羊肠小道朝山上登去。

    落凤山庄在半山腰上，慕嫣然带着两个孩子走的又是后山的石径。倒是比山道显得崎岖难走几分，及至登至山顶。众人均出了一身的汗。

    山顶的凉亭里，还有几个逗留的人，见了慕嫣然和两个女孩儿，也只当是云都城的富户内眷，倒是没人认出她们的身份，相安无事，倒也各有意趣。

    站在山顶俯瞰下去，远处的云都城，像是小小的山庄，一派安详，而西凤山上的红花绿树，却显得格外妖娆夺目，尤其是那火红的枫树，从山脚下弥漫起来，由淡淡的黄，转为炽烈的红，伴随着西沉的落日，多了几分火热。

    回到王府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红砖黑瓦，让一心堂的院落里，多了几分沉静。

    进了屋子坐下，慕嫣然吩咐了珠儿和蕾儿跟着各自的乳母回去净手更衣，一边唤过了紫云问道：“百草堂那儿，可传回消息了？”

    摇了摇头，紫云不禁有些担忧的说道：“往年的杏林大会，日落时分就差不多结束了，可今儿却一点儿动静都没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反倒是行会里，几次三番的派人出来，都是各个医馆的伙计，各自回医馆去寻了上好的药草送进了行会，便是丁香姑娘，也出来了两次，回百草堂取了东西，又回去了，却也没留下什么口信。[]”

    既是考核医术的杏林大会，想必定然会有许多错综复杂的考校方法，用到药草，这是必须的。

    如是想着，慕嫣然叮嘱道：“让人去行会门口守着，回头有什么消息，就赶紧送来。夏蝉的医术，我是放心的，但是如今人心叵测，就怕那些医馆联合起来针对她一个人。”

    每一个行会，都会有些抱团的内幕，云都城里的医馆，绝对不会允许百草堂如此行事，来打破各方的平衡，所以，慕嫣然和夏蝉如此行事，势必会遭到有心人的打压，而摆在明面儿上的夏蝉，则会首当其冲，所以，慕嫣然也尤为担心。

    直到天色都黑了，还没传回什么消息，而举办杏林大会的杏园里，却掌起了灯火，映的整个东城都平白的亮堂了几分，比过年过节时还要喧闹几分。

    等到亥时还未传回什么消息，慕嫣然哄好了蕾儿，回到内屋便径自歇下了。

    第二日天刚亮，慕嫣然猛地惊醒，忙不迭的问道：“杏园那儿结束了吗？”

    掀开床幔，又走到锦桌旁端过了早已温好的暖汤递给慕嫣然，紫云笑道：“主子，昨儿过了三更，杏林大会才结束，小平子在外头候着呢。”

    见紫云面色轻松，知晓必定是好消息，慕嫣然放下心来，起身梳洗完，唤进了小平子问道：“昨儿到底什么情形？”

    “回主子的话，昨儿的杏林大会，可真是凶险万分呢，虽说慕夫人说一切平安，可奴才打旁人那儿听说的时候，可真是一颗心都快跳出来了。”

    擦着脑门上的汗，小平子后怕的说着。

    “杏林大会共计三场，第一场考校古方，第二场考校望闻问切，第三场考校疑难杂症。百草堂，是这次杏林大会唯一收到战帖的医馆，所以，昨儿应对的，便是云都城里十八家医馆的挑战。听说，还从民乐请来了那位世外杏林圣手胡老大夫。”

    小平子仔细的说着，一边补充道：“昨儿住在落凤山庄的那位老先生，便是胡老大夫。”

    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慕嫣然看了小平子一眼，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面上显出了一抹欢喜，小平子口齿伶俐的说道：“要说慕夫人，还真是深藏不露呢，从前，咱都没瞧出来她医术过人呢。昨儿的前两场考校，慕夫人虽是一介女子，却一点儿都不怯场，开出的方子，便连那下了战帖的六家医馆里的老大夫，都瞧不出问题。可直到最后一场疑难杂症，慕夫人才让那些人长了见识……”

    “疑难杂症，若是已经有了应对的法子，便算不得长见识了，这病人，是他们从山野间刻意寻来的吧？”

    慕嫣然抬眼问道。

    点头应着，小平子恭声答道：“回主子的话，正是。”

    “那个病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可是腹大无比，竟像是十月怀胎的孕妇，从远地而来，到云都城已经住了有些时日了，云都城里的医馆，都束手无策，可巧赶上了杏林大会，那些人便将此当做考校慕夫人的病例了。”

    小平子一边说着，一边频频咂舌，想来，是见过那个病人的惨状了。

    “可治好了？”

    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有些惋惜的摇了摇头，小平子轻声说道：“沉疴难除，即便是开了好的药方，也没有办法立竿见影，可得花费些时日呢。不过，慕夫人开出的方子，却是恰当至极，便连那位胡老大夫看过，也说决计没有更好的药方了，所以，昨日便拖到了半夜才结束。”

    “如此一来，也算是好事多磨了。这一回，得了胡老大夫的认可，云都城里的医馆，怕是不敢再难为百草堂了。”

    感叹的说着，慕嫣然的面上，显出了一抹喜色。

    “主子，这还不是最大的喜事呢……”

    见慕嫣然高兴，小平子满脸欢喜的说道。

    “还有更喜人的？”

    慕嫣然笑道。

    “主子，那位胡老大夫性格孤僻，久居民乐不理外事，这每年的杏林大会，都会请他来出席，也没见他出过什么惊人之语。可今年，他却破例要收慕夫人为徒，让云都城里的医馆众人，都羡慕的掉了眼珠子呢。”

    似是见小平子说的急人，紫月抢过话头，一脸与有荣焉的说道。

    “收徒？蝉儿定然十分高兴吧？”

    医者父母心，能有机会切磋医术登上一层楼，对夏蝉来说定然也是一件好事，慕嫣然揣测的问道。

    摇了摇头，小平子偷笑道：“慕夫人回绝了，说多有不便，不过若有机会，定然会互相切磋，还请胡老大夫收回本意，另寻高徒。”

    虽说医者无男女，可夏蝉到底是一介女儿身，在百草堂抛头露面为百姓看病，已是她力所能及的极限，拜在胡老大夫门下学医，也确实有些不便。

    如是想着，慕嫣然笑道：“那些医馆里的人，定然心中又喜又恨吧？”

    喜的是，夏蝉没了跟随胡老大夫学医的机会，恨的是，那机会为何没有落在自己头上。

    点头应着，小平子有些忍俊不禁的说道：“胡老大夫说，慕夫人不答应，他就赖在百草堂不走了，要慕夫人替他养老送终。”

    “所以，昨日一战成名，再加上胡老爷子今日一早就去了百草堂，如今慕夫人在云都城里的名声，愈发响亮了。”

    紫月抿嘴笑道。(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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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五章 不平

﻿    “姨母吹吹就不痛了，瑜哥儿乖，啊？”

    乐清殿里，玉太嫔满脸心疼的将瑜哥儿抱在怀里，一边，.[.YZUU点com]

    “玉姨母，我不痛……”

    眼睛里闪烁着晶莹的泪花，瑜哥儿紧攥着拳头低声说道。

    “好孩子，你不痛，可姨母看着心疼，若是你娘在这儿，怕是更痛。瑜哥儿乖，以后不和他们打架，好不好？”

    见瑜哥儿这般，玉太嫔的心里，愈发心酸不已，放下手里的棉团，玉太嫔将瑜哥儿搂在怀里摇晃着，一边柔声说道。

    乖巧的点了点头，瑜哥儿吸了吸鼻子，声音嗡嗡的说道：“姨母，我想娘了，我们去给娘写信，好不好？”

    抿了抿嘴，将眼中的泪意逼退，玉太嫔俯身将瑜哥儿放在地下，牵着他的手朝书桌走去，不一会儿，殿内便只余孩童的清脆话语声。

    不多会儿的功夫，一封书信便写完了，如从前一般，瑜哥儿提笔在信的末尾写了自己新近学会的大字，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复又递给了玉太嫔，“姨母，娘看到，会不会生气？”

    “不会的，瑜哥儿还小，以后再发生这样的事，瑜哥儿便不会跟他们打闹了，你娘会为你高兴的。”

    爱怜的摸了摸瑜哥儿的脸蛋，玉太嫔柔声说着，一边取过了一个信封，将写好的信装进去，唤来言桑递给了她。

    言桑踏出殿门没一会儿。便又转身回来了，“主子，路公公来了……”

    知晓小路子此来是接瑜哥儿去乾安殿的，玉太嫔蹲下身子。看着瑜哥儿说道：“皇伯父来接瑜哥儿过去，若是问起方才的事，不可以说别人的坏话。知道吗？”

    微微愣了一下，瑜哥儿低下头，悄声应道：“姨母，我记住了。(就到叶子·悠~悠 .)”

    站在殿门口，看着瑜哥儿趴在小路子的背上远去，玉太嫔眼中的泪，潸然而下。

    “主子。您别难过了，谁能知晓庐王世子这般霸道不讲理？瑜少爷这么小，又是孩子，不在亲娘跟前已经很难过了，被他们这般欺负。自然会气不过，这只能怪上书房那些奴才没伺候好，要不然，.”

    一旁，言桑取出丝帕给玉太嫔擦拭着泪，柔声劝解道。

    面色不忍的摇了摇头，玉太嫔幽幽的说道：“若是嫣儿看到，不知道该多心疼……”

    呆呆的看着乐清殿的宫门，明明早已什么都看不到了。玉太嫔仍旧痴痴的望着，过了许久，转过头看着言桑嘱咐道：“快去吧，把信交给他们送到郓州去，母子连心，如今。宣王妃还指不定如何盼着宫里的去信呢，快去吧……”

    言桑疾步朝外走去，不一会儿，乐清殿的院落里，便只剩玉太嫔一人，落寞的走到廊檐下坐在条椅边，玉太嫔看着远处的梨树低声说道：“对不起，你将他托付给我，我却没有照看好他，对不起……”

    天边，隐隐传来了归巢鸟雀的欢喜叽喳声，玉太嫔转头去看，却什么都没看见，夕阳下，她的面容上，带着一份自责的落寞与自责。

    苦苦的盼着，仍旧没有盼到儿子的信，慕嫣然的心里，有些微微的不忿，“王爷生辰的时候，瑜哥儿不但送来了生辰贺礼，还送来了书信，如今倒好，没有书信，没有贺礼，我这当娘的十月怀胎，真真儿是白疼他了……”

    抿嘴笑着，紫月走过来劝道：“主子，这些日子，是谁念叨着说小少爷早起晚归的辛苦呢，这会儿，又怨怼起来了？说不定小少爷的信老早就送出来了，只不过送信的人在路上耽搁了，您啊，就别埋怨了……”

    没好气的白了紫月一眼，慕嫣然幽幽的叹了口气，拿起绣筐里一件做了一半的小衣服绣了起来。【叶*子】【悠*悠】

    九月十二，是慕嫣然的生辰，贺启暄和瑜哥儿都不在身边，慕嫣然也没有心情大肆热闹，各府送来的拜帖，也都一一回绝，独自清静的过了一日。

    晚间，吃了吴大娘做的长寿面，慕嫣然坐在廊檐下，看着接近满圆的月亮，落寞的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今年过年时，能不能见到瑜哥儿……”

    丫鬟们得了慕嫣然的嘱咐，都各自忙着，身边无人回应，愈发衬得这夜多了几分清凉的寂寥，惟有清风在耳边回旋，卷走了口中的低叹。

    回屋梳洗睡下，慕嫣然仍旧觉得心里有些不安，一整夜醒醒睡睡，迷迷糊糊的，总是听闻瑜哥儿在耳边哭泣，慕嫣然一个激灵惊醒过来，外间的天色，仍旧有些昏暗。

    再醒过来，天色已经大亮，外间的脚步声却格外清浅，慕嫣然只觉得头昏昏沉沉的，身上也乏软无力。

    “紫云……”

    呢喃着唤了一句，慕嫣然有些无力的躺回了床上，紫云闻声而进，面带喜色的说道：“主子，都城里来信了。”

    “瑜哥儿来信了？快拿来给我……”

    早已忘了昨日的埋怨，慕嫣然惊喜的坐起身子，顾不得起身梳洗，径自吩咐了紫云将信取来。

    厚厚的一叠信，玉太嫔如往日一般柔婉的话语，让慕嫣然的心，渐渐的安定下来，而瑜哥儿别出心裁的画出的那几幅画，也让慕嫣然有些郁结的心情瞬时晴朗起来。

    信手涂鸦的几幅画作，粗糙至极，可却欢乐至极，有瑜哥儿坐在上书房里小小的身影，有他和玉太嫔在院子里种花的和美场景，还有一群孩童嬉戏玩闹的欢乐情形，将他在宫里的生活，描绘的惟妙惟肖，虽看不清面孔，可慕嫣然从那一群纷繁的人群中，总是能一眼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那个让她时时刻刻都在心里挂念着的小人儿。

    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慕嫣然将信又看了一遍，才起身梳洗，用了早膳没一会儿，就又趴在软榻上睡着了。

    第二日起身，越发觉得头重脚轻，睁眼去看，眼前也似是迷蒙着一层雾气一般，让慕嫣然觉得浑身无力。

    “主子，奴婢让小平子去请慕夫人过来给您瞧瞧吧……”

    扶着慕嫣然靠在自己身上，紫云端过茶碗喂着慕嫣然喝了几口水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轻喘了几口气说道：“不碍事，前夜睡得不踏实，许是夜里着凉了的缘故。百草堂那儿忙的什么似的，蝉儿又是个事事都亲力亲为的人，就别去麻烦她了，让吴大娘给我熬碗姜汤，我喝了发发汗就是了。”

    劝说不得，紫云也不得不应下，服侍着慕嫣然喝了碗粥睡下，一边吩咐了白薇去小厨房找吴大娘。

    一连几日，慕嫣然虽再没有了头昏脑涨的症状，却仍旧有些没精神。

    一心堂的一众丫鬟，百般劝说，慕嫣然却执意不肯看大夫，也只得更加细心的伺候着。

    这一日早起，慕嫣然刚睁开眼，便见紫云一脸喜色的迎过来说道：“主子，宫里又来信了，定然是小少爷知道您身子不舒服，所以特意来给您逗乐的，你可得赶紧好起来，莫辜负了小少爷的一番心意。”

    说罢，紫云将信递了过来。

    一扫前几日的阴霾，慕嫣然的脸上，多了几分神采，半坐起身子靠在软枕上，慕嫣然打开信封看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满脸是泪了。

    “娘，晌午我和利堂兄打架了，后来，他推我撞在了案桌上。娘，利堂兄说，我和泊堂兄一样，都是不得娘亲喜爱，所以才被送到了宫里，娘，我不会信他的话，我知道娘是最喜欢我的。”

    “娘，我的头只是起了一个小包，如今，和画里的龙太子看起来像极了，玉姨母帮我上了药，过几日就好了，你别为我担心。”

    “娘，三舅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如今我打不过他们，可等到将来有一天，我一定能打得过他们，娘，你一定不喜欢我打架，对不对？可是，我一定要教训他们，让他们知道，娘是这天下最好的娘亲，是最爱瑜哥儿的娘亲……”

    ……

    娟秀的字迹，有些微微的凌乱，可见瑜哥儿口述时又快又急，可慕嫣然的面前，却仿佛出现了儿子委屈的小模样，眼中的泪，便止不住的滑落起来。

    “主子，您怎么了？小少爷在宫里没事吧？”

    极少见慕嫣然这般失态哭泣，紫云和紫月都有些紧张的走过来站在了慕嫣然身边，满脸关切的盯着慕嫣然。

    摇了摇头，慕嫣然哑声说道：“没事，你们下去吧，我一个人静一会儿……”

    问不出什么，紫月有些泄气的看了紫云一眼，拽了拽她的衣袖，二人一前一后的出去了，不一会儿，内屋便只余慕嫣然一人。

    从枕下取出瑜哥儿前几日的书信，看到上书房里，那个明显比别人矮了一头的小孩儿跪在扶手椅中临帖，看着一群嬉闹的孩童中，那个踮着脚看着旁人的小人儿，再想到那一群孩子围着欺负最小的瑜哥儿，慕嫣然便觉得心里拉扯着痛起来。

    “都是娘不好，都是娘不好，娘不该让你一人去都城……”

    抚着画中的小小身影，慕嫣然低声泣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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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六章 宽心

﻿    秋雨连绵，慕嫣然的病，也缠绵了好些日子，而原本该从宾州回来的贺启暄，却迟迟没有音讯，慕嫣然一边挂心着他去宾州军营处理军中冲突的事，一边惦记着远在都城皇宫中的儿子，一场病，直到九月末再次接到玉太嫔特意送来的书信，才渐渐好转起来。『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主子，都是些孩子，玩闹起来哪里有什么轻重？再说了，就是庐王世子和焕王府的少爷刻意挑事儿，有老爷和几位爷在都城里，谁还敢欺负了小少爷不成？您啊，可宽宽心吧……”

    趁着这一日日头好，紫云吩咐了一心堂里的小丫鬟们把屋子里的床褥都换了新的，把旧的拿去晒晒，一边拉着家常的和慕嫣然聊着天儿。

    病了好些日子，慕嫣然的脸色有些苍白，如今虽然已经好了，可身上的气色，却是大不如从前了。

    斜靠在软榻上，顺着半掩的窗子看着外头院落里盘旋的几只小鸟，慕嫣然苦笑道：“鞭长莫及，爹爹和哥哥们都在慕府，还能时时刻刻盯着瑜哥儿不成？此次送去伴读的几个孩子，就属瑜哥儿年岁最小。就像你说的，小孩子玩闹起来没有轻重，可若总是这样，岂不是每回都是瑜哥儿被欺负，我这心里，只要一想到此，就觉得拉扯着痛。”

    紫云已是当娘的人，哪能不理解慕嫣然此刻的心情，听她这么说，心里也不由的叹了口气，再想到那个扬着笑脸甜甜的唤着自己“紫月姑姑”的小人儿，紫云的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浑然不若方才劝解慕嫣然时那般的洒脱。

    主仆二人静坐无语，一时间，一心堂内屋里，充斥着一股淡淡的忧伤。

    门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掀开屋帘。佩云进来回话道：“主子，奴婢刚从百草堂回来，慕夫人晌午去了韩府，听说。韩府的二少奶奶险些小产……”

    “小产？”

    正说着孩子的事，此刻就听闻文雅娴险些小产，慕嫣然面色一惊，倏地坐起了身子。[]

    回头瞪了佩云一眼，紫云低声斥道：“什么时候能把这毛躁的性子改了？主子面前回话，也这般一惊一乍的？”

    走到锦桌旁沏了碗茶，走过来递给了慕嫣然。紫云转过头看了一眼有些讪讪的佩云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无缘无故的被训斥了几句，再看慕嫣然面色哀怨，显是心情不好，佩云有些惴惴的说道：“具体的，奴婢也不知晓，就听说是因为孩子的事，韩府老夫人唤了几个孩子在一处说笑，不知道孩子们间起了什么冲突。『雅*文*言*情*首*发』逸姐儿哭了，二少奶奶心急去瞧小姐，路上摔了……”

    本就因为瑜哥儿的事黯然神伤。此刻听到文雅娴又因为逸姐儿的事险些小产，慕嫣然心中愈发来气，当即唤了紫云服侍自己更衣，要去韩府瞧文雅娴。

    软语哄劝了许久，慕嫣然仍旧执意要去，想着这些日子慕嫣然一直闷在府里，若是有人陪着一起说说话，许是能好些，紫云便停住口，温顺的服侍着慕嫣然更了衣。唤了白薇和佩云跟着她去了韩府。

    因为文雅娴和文雅竹，云都城的人都知晓，慕嫣然这宣王妃最是护短，是故，听闻慕嫣然来了，韩府众人都忙不迭的迎了出来。而慕嫣然心头正有气无处发泄，也不似从前一般亲和，下了马车，仍旧沉着一张脸，一时间，韩府众人也都有些惴惴不安，而惹了逸姐儿的二房，看着各自身边的孩子，口中顿时都有些含了黄连一般的苦涩。

    一路径直到了文雅娴的院落，顺着掀起的屋帘进去，便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药草味，慕嫣然心知是夏蝉开出的保胎药，待到看到文雅娴雪白如纸的脸色，当即愈发没了好脸色，“韩夫人，娴儿如今有了身子，又是病着，便让她好好将养着，清静些吧……”

    有些惶恐的应下，韩大夫人的面色有些讪讪的，忙不迭的带着各房的人都退出了屋子。(就到叶子·悠~悠 .)

    “王妃表嫂，您别担心，没事儿……”

    虚弱不堪的说着，文雅娴要起身，被慕嫣然伸手拦住了。

    “到底怎么回事儿？”

    眼神示意文雅娴好生躺着，慕嫣然转头看着站在床前的霓雨问道。

    一脸担忧的看了自家小姐一眼，霓雨低声说道：“小姐自嫁到韩府，从老太爷老夫人到老爷夫人，都极喜爱小姐，便连小小姐，也极受他们的疼宠。昨日老夫人寿宴，小姐有身子，便早早的回来歇着了，小小姐就留在老夫人身边，后来玩闹起来，二房的少爷小姐们说，等小姐产下了小少爷，小小姐就没人喜欢她了。本来……本来，也就是孩子们之间的话，老夫人训斥了几句，也就没什么了，可后来，二房的孩子们在院里看到小小姐回屋，便把她推到了。小姐听到小小姐的哭声，急着朝外走，就……就摔倒滚下了台阶……”

    似是想到了那日的凶险情形，霓雨的眼眶瞬时红了，有些自责的看着文雅娴说道：“小姐，都是奴婢的不是，若是小少爷有个什么好歹，奴婢万死难恕……”

    抿嘴笑着，文雅娴轻声说道：“傻丫头，是我自己个儿太莽撞才摔倒的，与你何干？快去净脸吧，我和王妃表嫂说会儿话。”

    点头应着，霓雨动作轻柔的扶着文雅娴半坐起身子，在她身后塞了两个软枕，才朝外走去。

    “都是娴儿自己的缘故，又让王妃表嫂费心了……”

    文雅娴虚弱的笑着，带着一丝歉意的看着慕嫣然说道。

    “你啊……”

    轻叹了口气，慕嫣然柔声嘱咐道：“从前便毛毛躁躁的，如今有了身子，可不能和从前一样了。逸姐儿呢，没事吧？”

    提起逸姐儿，文雅娴顿时红了眼眶，“从前在府里时，爹娘便极疼我，嫁到韩府，公婆夫婿都待我极好，逸姐儿虽是女孩儿，却也是他们放在心尖尖上疼着的，谁料，就因为如此，却遭了旁人的妒忌。”

    文雅娴一句话，慕嫣然顿时知晓发生了什么，见不是自己先前胡乱猜度到的那些，顿时有些放心了。

    “眼红你的人，定然巴不得你和逸姐儿有个什么闪失呢，这豪门大户里的事儿，你从前看到听到的还少了？此番幸好无事，否则，可真是亲者痛仇者快了，可不能再这么马虎了……”

    慕嫣然松了口气，拿帕子给文雅娴擦拭着眼泪道。

    点头应着，文雅娴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多亏了慕医女，否则，这回……”

    一想到晌午的凶险，文雅娴也有些后怕，旋即，却长舒了口气释然的说道：“王妃表嫂，你放心，吃一堑长一智，娴儿以后不会再这么莽撞了。”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两个母亲身上，顿时让慕嫣然和文雅娴有了倾诉的话题，一个说着瑜哥儿，一个说着逸姐儿，又各自劝解着对方，等到从韩府出来的时候，慕嫣然的心情，也不似前几日那般郁结低迷了。

    回到王府，恰逢小平子进来回话，说贺启暄还要过几日才回来，慕嫣然百无聊赖的看了看瑜哥儿从前的书信，仍旧觉得有些无聊，便让紫云和紫云简单的收拾了行装，一行人去了潇湘苑。

    每日早起诵诗书，闲来做绣活，没几日，就又给瑜哥儿做出了几身新衣裳，慕嫣然一边整理着那些小衣服，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若是过年时能回都城去过年就好了……”

    “定然能的，王爷答应过主子的事，何曾失信过？主子放心好了……”

    宽心的说着，紫云从慕嫣然手里接过整理好的衣服包裹起来，转身装进了准备好的锦盒里。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懒洋洋的歪在床榻边，再一抬头，却看见紫云一脸兴奋的进来吩咐小丫鬟收拾东西准备回王府，一边走到慕嫣然面前回话：“主子，王爷回来了，已经进府了呢，咱们快些收拾东西回去吧……”

    已经有一个多月没见贺启暄了，此刻听紫云这般说，慕嫣然顿时喜形于色，忙不迭的起身梳洗起来。

    马车赶回宣王府，一直进了二门才停下，还未见到贺启暄，慕嫣然的唇边，已不由自主的沁出了一抹欢喜的笑容。

    进了一心堂的院子，紫月听到响动，疾步迎了出来，脸色却有些惴惴的，走到慕嫣然面前低声说道：“主子，王爷的脸色瞧着不大好……”

    便是军营里的事，贺启暄也极少表现在脸上，此刻，慕嫣然着实想不出他为何刚一回来就心情不好，一脸狐疑的进了内屋。

    身上的盔甲还未更换，贺启暄坐在软榻边，脸色有些铁青。

    “一路从宾州赶来，定然没有用午膳吧？我让厨房做些汤食送来，你先垫补一点儿，可好？”

    小心的打量着贺启暄的面色，慕嫣然柔声说着，见他不吭声，转过头吩咐了紫月去厨房吩咐一声，紫月还未转身，耳边，传来了贺启暄有些阴沉的话语声：“你们都出去吧……”

    抬头看着慕嫣然，贺启暄冷声问道：“人都说宣王妃面慈心善，如今做出这样伤天害理的事，你竟无一点愧色？”

    伤天害理？

    慕嫣然一脸不解的看向贺启暄，却见他眼中尽是浓浓的怨怼和失望。(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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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七章 祸事

﻿    “不知王爷所说何事？”

    心里的欢喜，随着贺启暄冷沉的话语一点点的沉寂下来，.(就到叶子·悠~悠 .)

    “不知？你知道的，怕是只有那些藩篱岛进来的东西为你赚了多少银子吧？”

    将手里拿着的奏报甩在了案桌上，贺启暄没好气的看了慕嫣然一眼道：“你自己看看吧……”

    心内百思不得其解，慕嫣然深吸了几口气，走上前拿起奏报看了起来，越往下看，却越觉得心惊不已。

    沛城码头，接连半月的货物搬运，竟已造成数十人死伤，而其中，竟然还有沛城官员隐瞒此事，最终，闹得沛城码头的一众搬卸工人们罢工，事情终于到了压制不住的局面，恰巧被从宾州回来的贺启暄给知道了。

    “这些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我……”

    张口欲为自己辩解，却全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慕嫣然觉得手里的奏报像是坠了铅一般，让她连胳膊都抬不起来。

    唇角边溢出了一抹无稽的好笑，贺启暄眼中滑过了一抹失望，“善恩堂的事也好，百草堂的事也罢，云都城里人人知晓宣王妃是大善人，可谁能想到，沛城码头接二连三的人命案，却也是这位大善人一手造成的？嫣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冷声说完，贺启暄站起身，与慕嫣然擦身而过，朝外去了。

    院子里传来了紫云等一众丫鬟的请安声，依稀听到贺启暄是朝外院去了，慕嫣然的心。一点点的冰冷下来，只觉得屋里也跟着冷寂了几分。

    “去，请白掌柜过来一趟……”

    唤来了小平子吩咐了一声，慕嫣然有些无力的靠在了软榻一侧。

    奏报里写的含混。(就到叶子·悠~悠 .)可大致明了的是，那些工人，都是疲惫至极猝死的。慕嫣然相信，以白掌柜和高管事的为人，不可能放任这样的事情发生，还联合沛城官府隐瞒此事，只为了让自己获利而不承担风险，可是，慕嫣然同样相信。贺启暄不会没调查清楚就冲自己发火。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

    白掌柜来的极快，想来，也已经知道了此事，见到慕嫣然。白掌柜连忙撩起衣襟跪倒请罪道：“王妃恕罪，小的也是今儿一早才得到消息，来王府回话，却得知王妃不在府里，所以……”

    摆了摆手，慕嫣然扬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细细说来。『雅*文*言*情*首*发』若真是咱们的过失，也好尽早处理……”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王妃容禀。”

    站起身说着，白掌柜蹙着眉毛，有些愤慨的说道：“沛城码头那里的卸货的工人，从前只有零散的几十人。因为各府自己的船只卸货，都会带自己府里的伙计，那些工人都是在那里混个短工挣些零用。自打五月里咱们与藩篱岛通商，得了第一批货物以后，郓州地面上的那些原本就蠢蠢欲动的商人，也都心思活泛起来了，没多久，也各自寻了门路与外头交易起来，只不过，有些选择在码头交货，有些，则选择在商铺交货。这一来二去的，码头上的卸货工人，自然就不够用了。后来，便出了一个叫做海龙帮的组织。”

    “海龙帮？”

    低声说着，慕嫣然抬眼看着白掌柜，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海龙帮，是那些卸货工人自发组织起来的一个帮派。自那海龙帮成立，码头上看起来倒是比从前干净整齐了几分，每日逗留在那里的，只有几个小头目。若是有到码头的船只，那些小头目联络好了卸货的一众事宜，然后回到帮派自行安排，只要按时将那些货物搬运下来运到指定的地方，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也算是有个统一的调度。[]”

    白掌柜解释道。

    “既如此，那海龙帮也算是利人利己的一个组织才对。可问题，也是出在这海龙帮身上，可对？”

    大致猜测到了其中的问题所在，慕嫣然轻声问道。

    “正是如此……”

    点头应着，白掌柜叹了口气道：“海龙帮里的人，从前都是卸货做苦力出身的，也没什么见识，当初也是随性而起才建立的帮派，并没有什么有才识的人掌舵。这慢慢的走上了正轨，到手的利益比之从前好了太多，自然就会出现这样那样的腌臜事。利益分配不均，自然就会有矛盾，从而一日日的引发出来，所以，虽然才几个月的功夫，海龙帮里，已闹出了许多因为工钱分配不均而导致的武力事件。”

    “那码头上劳累猝死的那些工人，是怎么回事？”

    慕嫣然不解的问道。

    “海龙帮里，当头目的几个人不做事却得了大头，反倒是下面成日干活的工人拿的反倒比从前单独搬货时少了，所以，有人便退出了海龙帮，如从前一般私自去码头上接活干了。可如今海龙帮已非昔日可比，人多势众，岂能放任那些人在外头说海龙帮的坏话？这一来二去的，就衍生出了许多不法的事来。那些猝死的工人，都是被海龙帮私下教训过的，第二日搬货，身上有伤，又扛着重物，没撑过去，便……便死在了码头上，而之后的码头罢工，也是海龙帮教唆挑起的。”

    白掌柜低声说道。

    议事厅里，一片安静，白掌柜小心翼翼的注意着慕嫣然的神色，而慕嫣然，愁眉紧锁。

    “高管事在沛城处理与藩篱岛的通商事宜，这些事情，本该在他的处理范畴之内，从前为何没听他提过一星半点？”

    话语中并没有追究责任的怨怼，慕嫣然就事论事的问道。

    “回王妃的话。高管事去沛城之后，海龙帮已经小有势力，高管事还专门与海龙帮的头目接洽过此事，言明只要他们上下齐心，真心为了码头一众卸货工人的利益考虑，往后藩篱岛所有货船到码头，卸货事宜便尽数交给他们海龙帮，可是，后来没有达成共识，此事，便作罢了。”

    轻声说着，白掌柜补充道：“后来，高管事又亲去了码头，挑了五十个身强力壮的年轻工人，跟他们签订了契约书，只要是咱们的货物，都统一交给他们搬卸，一应工钱，也都是公开的跟他们说清楚的。也正是因为如此，越来越多的工人想要脱离海龙帮加入，也算是间接导致了此次码头罢工事件。”

    说罢，白掌柜面上显出了一丝惴惴不安的惶恐。

    白掌柜说到此，慕嫣然总算明白，贺启暄的怒气是从何而来了。

    码头有工人猝死，虽不是慕嫣然直接导致的，可这一切，都是与藩篱岛通商以后引出的，先不说海龙帮本就是因为码头货船增多需要搬卸的货物增多而产生的，这之后的利益分配不均，导致了码头上出现了一系列的矛盾，这个时候，高管事的举措，无疑会激化那矛盾，使得原本就隐藏在暗影下的一系列问题，如洪水一般从决堤的口岸处磅礴的奔腾出来。

    “那沛城官府帮着隐瞒此事，又是怎么回事？”

    无奈的叹了口气，慕嫣然问道。

    抬起衣袖擦拭着额头上渗出的冷汗，白掌柜低声答道：“闹出了十几条人命，沛城官府已经着力在调查了，可这个当口，不知从哪里走漏了风声，说高管事一行人，是王府派去的，经营着的生意，也是王府名下的产业。所以……所以……”

    所以，沛城大小官员都不敢得罪贺启暄，生怕因此触怒贺启暄而丢了乌纱帽，所以，由下而上，层层隐瞒，想着自行解决此事，也好在贺启暄面前卖个好。

    却不成想，马屁拍到了马腿上，而贺启暄真正生气的原因，怕是也正在于此，在他看来，慕嫣然是狐假虎威，借着他的名义与藩篱岛通商，最终导致了这一连串的恶件的发生。

    “王妃，咱们与藩篱岛通商的往来货物，都是高管事找寻来的那五十个工人搬运，此次闹出人命的那十几个工人，都是隶属于其他商船的，按说，与咱们并没有多大干系……”

    白掌柜有些委屈的辩解道。

    摆了摆手，慕嫣然有些无力的说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件事，虽不是咱们的过错，可深究起来，咱们也难逃其咎。你送信给高管事，沛城码头上的事，让他多花些心思，配合沛城官府好生安置死者的身后事宜，他们的家眷，也要好生抚恤。至于码头上以后要怎么办，想必此次沛城官府也会高度重视，让高管事都好生配合就是，先把这些事处理妥当再说。”

    “是，小的明白。”

    点头应下，白掌柜领命朝外去了。

    出了议事厅，慕嫣然缓步朝一心堂走去，看着头顶渐渐昏暗下来的天色，慕嫣然有些喟然的长叹了一口气。

    当日只想着找些事情做，打发一下无聊的时光，谁曾想，会惹出这样的祸事来呢？

    “你去看看，王爷此刻在何处，就说，我有话与他说，请王爷回一心堂来歇息。”

    慕嫣然转身看着梨白轻声吩咐道。

    梨白转身去了，慕嫣然进了内屋，斜倚在了软榻上，不一会儿，梨白回来低声答道：“主子，王爷说，他在外书房歇下了，若是……若是没什么事，让主子莫要去烦他。”

    翻身而起，慕嫣然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怨气。(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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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八章 赌气

﻿    一连几日，贺启暄都歇在外书房，未进过一心堂，渐渐的，不止珠儿，便连小小的蕾儿，也觉察出父母之间不对劲了。『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娘，爹爹很忙吗？为什么都不回来陪我们用膳？”

    拉着慕嫣然的袖子，蕾儿撅着嘴巴一脸不高兴的问道。

    “蕾儿乖，那咱们去瞧瞧爹爹，看看他有没有忙完，好不好？”

    慕嫣然软语哄道。

    “好啊好啊……”

    欢喜的跳着，蕾儿牵着慕嫣然的手朝外奔去，而慕嫣然的心里，却有些莫名的忐忑。

    “主子，王爷和几位先生议事呢。”

    疾步迎了过来，小贵子一脸难色的看着慕嫣然答道。

    是不是在议事，慕嫣然不知道，可她心里清楚，贺启暄不想见她。

    两人成婚这么多年，这是贺启暄第一次这么对她，慕嫣然的心里有些委屈。

    沛城码头上闹出的事情，虽说与她逃不了干系，可她事先并不知情，而且在知道后立刻便让白掌柜和高管事着手去处置了，这几日，虽说事情并没有解决，但总算是控制住了，假以时日，一定会处理好，可贺启暄的这番态度，却让本有些理亏的慕嫣然，顿时有了几分气性。

    “既如此，那我便不打扰王爷处理公事了。”

    颔首说着，慕嫣然带着一丝歉意的看着女儿一眼，牵着她的手转身迈出了院门。

    用了午膳，哄睡了蕾儿，慕嫣然斜倚在软榻上。看着外面院子里随风飘零下的几片落叶，心情没来由的低落起来。

    抬眼见紫云和白薇低声嘀咕着什么，慕嫣然扬声唤道：“可去韩府瞧过了，娴儿如何？”

    “主子。韩二少奶奶已经没事了，慕夫人每隔三两日就去韩府为二少奶奶诊病，安胎的方子也一直用着。慕夫人说了，等过了这个月，就一切无碍了，您放心吧。(就到叶子·悠~悠 .)”

    紫云进来回话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翻了个身，一旁，紫云过来去过了薄毯盖在了慕嫣然身上。

    “你说。是我错了吗？”

    幽幽的说着，慕嫣然轻叹了口气。

    抬眼去看，却见慕嫣然已经合上了眼睛，紫云不敢确定她是不是在和自己说话，抿了抿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眼前一会儿是瑜哥儿扯着喉咙坐在玉阶上哭的可怜模样，一会儿是贺启暄冷着脸冲自己凶的情形，慕嫣然眼中的泪，止不住的滑落起来。

    “娘，爹爹是不是生我们的气了？”

    从秋水阁回来，珠儿看着慕嫣然低声说道。

    珠儿已经六岁了，一向古灵精怪。一连几日，贺启暄都未在一心堂出现，而慕嫣然几次去外书房，也都被小贵子拦在门外，珠儿的心里，也大抵猜到。许是母亲做了什么错事，惹得父亲不喜了。

    “是娘做错了事……”

    将珠儿拢在怀里，慕嫣然轻声说着。

    “那娘都去找爹爹认错了，爹爹为什么不原谅娘？”

    珠儿忽闪着大眼睛看着慕嫣然，不解的问道。

    “爹爹……”

    话语一滞，慕嫣然只觉得自己无法接话，心中的委屈，也愈发迷蒙的漫了起来。

    差了紫云去外书房候着，一旦议事完毕，便请贺启暄回来，慕嫣然一边吩咐了紫月去让吴大娘准备一桌酒菜，等着贺启暄回来，赔礼道歉。

    紫云去了一个时辰才回来，桌上的酒菜，已经凉透了。

    见紫云黯然不语，便知晓她没见到贺启暄，慕嫣然心内一沉，一边，却不动声色的让丫鬟们去热了菜，哄着珠儿和蕾儿吃饱了肚子，让乳母带着她们各自回房去了。(就到叶子·悠~悠 .)

    “膳食可送去外书房了？”

    慕嫣然有些低落的问道。

    “回主子的话，已经送过去了。”

    紫月上前一步回话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起身进了内屋，径自更了衣，带着白薇和佩云去了外书房。

    “主子，王爷……王爷有军务要处理，吩咐了奴才守……守着，不许……”

    天色昏暗，初冬的夜里已经有些寒意了，可小贵子却觉得背上出了一层冷汗，看看面色微沉的慕嫣然，再想想书房里已经好几日没露过笑脸的贺启暄，小贵子只觉得由心而生的为难，一句拦阻的话，也说的吞吞吐吐的。

    “吩咐了你守着，守着我一人，不许我进去，可对？”

    冷声说着，慕嫣然两眼直愣愣的盯着外书房的门。

    “主子，王爷确实军务繁忙，这些日子，军营里事情冗杂，王爷……王爷夜夜都熬到三更才睡，还望主子体谅。”

    低声说着，小贵子偷眼给白薇和佩云使着眼色，让她俩出言相劝，把慕嫣然哄回一心堂去。

    可这几日，慕嫣然的耐心已经消失殆尽，白薇和佩云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了，这个节骨眼儿上，哪里还敢多说一句，小贵子的眼色，两人也只当不见，不一会儿，小贵子便又出了一头的汗。

    “让开……”

    厉声喝着，慕嫣然看着站在书房门外的小贵子。

    “主子，您……您就饶了奴才吧……”

    小贵子心中叫苦连天，口中讨饶的唤道。

    “小贵子，让她进来……”

    书房内，传出了贺启暄的声音，小贵子如聆天音，忙不迭的退后一步让开路，一边谄媚的打开了书房门，待到慕嫣然进去，小贵子看了白薇和佩云一眼，三人蹑手蹑脚的离开了。

    书房内，一片清冷。

    上首处的软榻上，薄毯凌乱，案桌上，还有残余的一碗冷茶。

    而左手处的书桌上，则是高高的几摞议事折子，桌子上还铺着大梁地理图，此刻，面色不虞的贺启暄坐在案桌后的扶手椅中，聚精会神的看着面前的一个折子。

    缓步走到书桌前站定，慕嫣然静静的看着贺启暄，只觉得心里的怒气，一瞬间便消褪了。

    贺启暄的面色微黄，有些憔悴，想来，到宾州的那一个多月，定然休息不好，回来后，又连日宿在外书房，吃不好睡不好，如今看起来，竟平添了几分沧桑，而下巴上，也冒出了一层青硬的胡茬。

    “我……沛城的事情，是我的不是，我已经让高管事配合沛城官府好生安置那些死者和他们的亲眷，我……”

    原本的底气，在看到贺启暄之后都没了，慕嫣然嗫喏着认起了错。

    “王妃前来，便是说这些？”

    放下手中的笔，贺启暄抬眼看着慕嫣然问道。

    从前，唯有二人打趣时，贺启暄会故作正经的唤自己“王妃”，何曾会如此刻一般冷冰冰的称呼？

    慕嫣然有些错愕的抬眼去看，正对上贺启暄一如前几日那般带着失望的眼神。

    “我承认是我做错了，我已经想方设法的去弥补了，更何况，当日做生意之前，我和你打过招呼的，你也是同意了的。若知晓会发生这样的事，我一定不会去做，你何苦这样对我？”

    心中的气愤，被贺启暄失望的眼神一激，顿时如同火苗一般冒了出来，慕嫣然语气不善的瞪着贺启暄问道。

    原本要冲口而出的话语，被慕嫣然的反问堵在口中，贺启暄有些败下阵来，一时间，外书房内，浮起了一阵尴尬的静谧。

    “嫣儿，事到如今，你仍旧不知道你错在哪里……”

    过了许久，贺启暄有些无奈的轻声说道。

    不明白贺启暄话里的意思，慕嫣然抬眼静静的看着贺启暄，等着他的下文。

    “你做生意，我没有意见，只要你高兴，怎样都可以。沛城闹出了人命官司，这也不是多大的事，毕竟，谁也没有办法预知明天会发生的事，就像你说的，只要妥善安排，日后谨慎小心些，也就罢了。可如今的问题在于，与藩篱岛通商的事情，谁都可以做得，唯有你，做不得。如今，我的意思，你可明白了？”

    贺启暄抬眼看着慕嫣然问道。

    心中一顿，慕嫣然瞬时明白了贺启暄的意思。

    当日与藩篱岛通商，慕嫣然看到了其中巨大的利益，担心贺启暄不会应允，只说要做生意，却没有把细枝末节的具体事项告诉过贺启暄，如今，闹出了事情，贺启暄怕是也有一份自责，可更多的，却是对慕嫣然的隐瞒而感到生气。

    夫妻一体，贵在交心，除了日常的军务，害怕慕嫣然知道了为自己担心，其他的事，贺启暄从无隐瞒，而慕嫣然，只隐瞒了一件事，就酿出了这样的后果，贺启暄的心里，又怎会高兴？

    更何况，与藩篱岛通商，大梁的条例虽然没有禁止，却也没有许可。此事虽隐秘，可如今连沛城官府都知晓是宣王府的产业，保不准什么时候就闹得人尽皆知了，慕嫣然身为大梁的宣王妃，堂而皇之的做通商事宜，在没有章程的情况下，着实不是什么好事。

    心内暗自思忖着，慕嫣然点了点头，低声应道：“我知道了……”

    “你回去歇着吧……”

    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抬手拿过一个折子看了起来。

    错也认了，话也说开了，贺启暄仍是这样冷淡的态度，顿时，慕嫣然腹中的委屈又翻腾起来。

    深吸了一口气，慕嫣然转身大步踏出了书房，气呼呼的回到了一心堂，“紫云，收拾箱笼，咱们搬到潇湘苑去住。”(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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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六十九章 清静

﻿    “主子，王爷手头事务繁忙，等忙完了就会回来了，您这样，岂不是把王爷拒之门外？到时候他回了一心堂，见您带着小姐们去了潇湘苑，岂不是更不高兴？”

    马车里，紫云苦口婆心的劝道。『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一脸的不忿，慕嫣然摇了摇头道：“这次的事，我知道是我的不是，错我也认了，沛城那儿，我也让高管事去好生安排了，可他仍旧不依不饶的，与其这样大家冷冰冰的相看生厌，倒不如分开几日的好，免得他成日窝在外书房，吃不好睡不好的。”

    回头看了白薇和佩云一眼，紫云有些泄气的撇了撇嘴，一边顺着慕嫣然的话说到：“退一步海阔天空，那就依着主子的意思，咱们就当是去潇湘苑散散心，从前的事，主子也别太放在心里计较了，说不定，明儿王爷心情好了，就来接主子回王府了呢。”

    “是啊是啊，主子，您可别不高兴了……”

    一旁，白薇和佩云附和的说道。(就到叶子·悠~悠 .)

    对紫云的话不置可否，慕嫣然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顺着被风吹起的车帘，张望着灯火阑珊的街市。

    “娘，我们为什么要搬来这儿住啊？爹爹一人在府里，岂不是很孤单？”

    从马车里下来，蕾儿揉着惺忪的睡眼，.

    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女儿，慕嫣然抿嘴笑了笑，抱起蕾儿哄着，带她进了潇湘阁。

    安置好歇下，已过了亥时。四处静悄悄的，依稀还能听到风吹过后树枝摇曳的声音，慕嫣然斜倚在软榻上，看着窗子上婆娑的树影。心中的滋味有些苦涩。

    第669章到的消息，沛城的事情竟然愈演愈烈，贺启暄心里的火气，便愈发压制不住了。

    “王爷，生意上的事，主子都交给几位掌柜的去处理了，她的心思，并没有花太多在上面，沛城那儿的事，主子也是从王爷那儿才知晓的，您可莫要冤枉了主子……”

    端着泡好的茶进了屋，紫月将茶碗放在贺启暄手边，大着胆子说道。[]

    点了点头，贺启暄低声道：“我知道，你下去吧……”

    满面担忧，紫月不敢违逆贺启暄的意思，低着头退出了内屋。

    沛城的事情，渐渐的没有了前些日子剑拔弩张的紧张局面，罢工的工人，都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工棚里，等待着远方到来的货船，而沛城官府的人，则一家家的安置着死者的家属，一切又都恢复了从前的井然有序。

    带着白薇和佩云到了凉亭，看着早已侯在那儿的高管事，慕嫣然开门见山的问道：“如何了？”

    面有愧色，高管事拱手拜道：“小的辜负了王妃的厚望，还望王妃责罚。”

    释然的笑了笑，慕嫣然轻声说道：“与藩篱岛通商的事情，我翻来覆去的思忖过，都觉得是一件好事，可这样的事，从前没人做过，咱们也算是摸着石头过河，所以出现这样的事，也实属正常，只是可怜了那些人。这，也算是咱们的过错，如今只能尽力弥补，以后凡事谨慎小心些便是……”

    点头应着，高管事如实回禀道：“罢工的事情，已经解决了，猝死的那十二个工人，也都已经安置好了，他们的家眷，会由沛城官府统一安置，小的已经按照王妃的意思，调拨了五千两银子过去，以后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一应款项便从这里出。至于海龙帮，小的和沛城官府接洽过，虽是民间自发组织起来的行会，可初衷已变，如今没有为工人们谋得应有的利益，再加上内部打架斗殴的武力事件时有发生，为免隐患，已经有官府介入取缔了。而沛城码头上的工人，会由我们的人私下里牵头再度成立一个新的帮会，保证工人的利益。”

    这是慕嫣然翻来覆去思忖过后能想到的最好的解决办法，让白掌柜和那几位掌柜的商议过，也都觉得可行，便拟出了具体的章程，派人送达沛城，由高管事付诸于行动，如今看来，此事也算是圆满解决了。

    回头看着岸边枯黄的树枝，慕嫣然的心里，着实松了一口气。

    回到潇湘阁，看着紫云正在收拾箱笼，慕嫣然瞥了她一眼道：“左右就那些东西，前几日不是才收拾过嘛，怎么今儿又翻出来？”

    “主子，小贵子方才送了话过来，说王爷一会儿就到，要接您回王府呢……”

    紫云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欢喜。

    “住在这儿也挺好的，我还能落个清静。”

    面上并无一丝喜色，慕嫣然径自走到屏风后更了衣，一边朝外走，一边看着紫云说道：“王爷若是来了，便让他带着珠儿和蕾儿回府去吧，我是不回去的……”

    说罢，慕嫣然的身影渐行渐远。(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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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章 受惊

﻿    “爹爹，你怎么才来接我们啊？”

    环着贺启暄的脖子，蕾儿撅着小嘴怏怏不乐的问道。『雅*文*言*情*首*发』[]

    怀里抱着蕾儿，手里牵着珠儿，贺启暄抬眼未看到慕嫣然，心中大抵有数，回过神来答着女儿的话道：“爹爹有好多事情要处理，这不是忙完了就来接你们了？”

    “那爹爹和娘没有闹别扭？”

    蕾儿一脸不信的问道。

    仰头大笑，贺启暄探头过去撞了撞蕾儿的脑门，打趣的问道：“是谁说爹爹和娘闹别扭了的？”

    抿嘴偷笑，蕾儿低垂着头看了珠儿一眼，抬起头果决的摇了摇头，贺启暄转过头看着珠儿道：“你娘呢？”

    “听到爹爹来了，娘就躲去后院了……”

    珠儿笑道。

    进了潇湘阁，将蕾儿放在地上，贺启暄陪着两个小家伙说笑了会儿，嘱咐了她们自己在屋里玩，贺启暄起身朝后院走去。

    走了没几步，便听到远处传来了悠扬的琴声。

    脚步一顿，贺启暄不再朝前走，站在廊檐下听完一曲，默不作声的回到了潇湘阁。

    “珠儿，蕾儿，走，咱们回家了……”

    吩咐了紫云照顾好慕嫣然，又让她去将珠儿和蕾儿的东西都收拾好，贺启暄抱起两个女儿朝外走去。

    不一会儿，潇湘阁里，就安静了下来。

    “主子，您这是何苦呢？”

    看着慕嫣然从外面进来，紫云有些不解的埋怨道。

    方才后院传来的悠扬曲子，这几日，紫云没少听慕嫣然弹奏过，一首“君莫言”，道尽了其中的相思，却也表达了自己的疏离，这也是贺启暄驻足不前，听完黯然离去的原因所在。

    “只是想清静些日子罢了。[]哪里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了？”

    柔和的笑着，慕嫣然轻声说道。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了梨白的通传声：“主子，风公子来了……”

    “姐姐……”

    屋帘掀起。传来了慕风爽朗的声音。

    面上显出了一抹欢喜，慕嫣然站起身朝外走去，看见迎面进来的慕风，亲热的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儿刚到，晌午去王府给姐姐请安，才知道姐姐住到这儿来了。”

    笑着说着，.一面注意着慕嫣然的神色，犹疑的问道：“姐姐，你和王爷闹别扭了？”

    摇了摇头，慕嫣然笑道：“你昨儿才回来，这是从哪儿得来的消息？”

    “天机不可泄露……”

    摇头晃脑的说着，慕风顿了顿，一脸正色的看着慕嫣然说道：“姐姐，沛城的事。我也听说了，虽说王爷的火气大了些，可到底也是姐姐的不对。姐姐可不能再和王爷僵着了，如今他既已低头了，姐姐就顺水推舟的回府便是，何苦这样？”

    “我想的，和他想的不一样罢了，所以，倒不如大家都清静些，才能想清楚其中的缘由所在，要不然，强颜欢笑。迟早有一日，这矛盾还是会爆发出来的。”

    慕嫣然轻声说着，转移着话题道：“宾州的事，可都办妥了？”

    点头应着，慕风咂舌的说道：“我才走了两个月不到，蝉儿跟着姐姐。就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昨儿去百草堂，看着那儿比市集里的杂耍班子门前还热闹，我都着实吓了一大跳呢，可想而知，沛城的事情该有多大，姐姐，从前我就觉得你是个有本事的，却没发现你这么有本事。”

    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慕嫣然嗔道：“你啊，如今也愈发油嘴滑舌了……”

    姐弟二人说笑了一会儿，便到了晚膳的时间，想着慕风才回来没几日，让他多陪陪夏蝉是正经，慕嫣然便逐着让他回去了。【叶*子】【悠*悠】

    “姐姐，我听蝉儿说，最近云都城里不大太平，你们要多加小心些，还有，你和姐夫也别僵着了，早些搬回王府去吧。”

    一边朝外走着，慕风一边转过头来絮絮叨叨的叮嘱道。

    送走了慕风，饭桌上，慕嫣然一人独坐，心里却如同外间的天色一般沉寂。

    用罢膳食，到院子里散了会儿步，便觉得寒风阵阵说不出的湿冷，慕嫣然裹紧身上的披风，转身进了屋子，前脚刚踏进屋门，后脚便有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都说秋雨连绵，如今都冬天了，竟然还有雨，真是够怪的……”

    自说自话的解下了慕嫣然身上的披风，紫云沏了一碗热茶递到了慕嫣然手里。

    外面滴滴答答的尽是雨声，屋里没来由的透着一股子霉味儿，慕嫣然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难受起来，却说不出到底是那儿不舒服。

    强忍着心头的不适，喝了几口热茶缓和了一下，慕嫣然便梳洗完歇下了，烛火熄灭的那一瞬，慕嫣然的心里，却咯噔一记。

    头顶传来了轻微的响动，却不知是夜间出来觅食的小动物，还是秋雨打落了树梢上仅剩的几片叶子，慕嫣然睁着眼睛，好半天了都没睡着。

    “紫云，你来陪我说会儿话吧……”

    悉悉索索的半坐起身子，慕嫣然轻声唤道。

    “主子……”

    手端着烛台进来，紫云在床榻边的脚踏上歇下，转过头吹灭了微弱的烛火。

    “紫云，你想孩子了吧？”

    黑暗中，慕嫣然的话语，显得格外清晰。

    “翰哥儿已经一岁七个多月了，如今正是淘气的时候，公婆两个人围着他一个人转，都累的不行呢，也就绪进在时他能老实些……”

    提起儿子，紫云的话语不自禁的便轻柔了几分。

    轻叹了口气，慕嫣然有些黯然的说道：“瑜哥儿在宫里，不知道是不是瘦了，我总是做梦梦见他，只要醒了，便再也睡不着了，真想他啊。”

    “主子，少爷将来是要做世子的，王爷又是大梁的兵马大将军，有王爷这样的榜样，少爷必定是要出人头地的，如今少爷虽小，可他的聪慧，您可是比旁人更加清楚的，送去宫里给皇子当伴读，是极大的荣耀呢，少爷只会比从前更加聪颖，您就放心吧。”

    当娘的，都希望孩子能成才，紫云柔声劝解道。

    点了点头，正要答话，却听得院子里响起了一记闷响，慕嫣然的心，瞬时就提了起来，没一会儿，外间的院落里便燃起了烛火，依稀听到有丫鬟婆子出门去瞧了。

    接连几声闷响响起，却是再没有声音了，黑暗中，慕嫣然和紫云都慌张起来。

    “主子，奴婢去瞧瞧，您莫出声……”

    悄声说完，紫云悉悉索索的穿好衣服摸索着朝外去了。

    想及白日里慕风临走时说云都城里这几日不太平，慕嫣然的心里忽然紧张起来，可外间的寂静，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寒雨仍旧滴滴答答的落着，慕嫣然觉得耳边甚至能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扑通扑通的，让她觉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窗外晃动着人影，莫名的，让慕嫣然回想起了前次有贼人袭进一心堂的情形，慕嫣然蓦地睁大了眼睛，一边，却低声的唤起了紫云。

    还未等慕嫣然想好应对的举措，大门外，传来了敲门的声音，紧接着，窗外的人影便一晃不见了，让慕嫣然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主子，是王爷来了……”

    点亮了屋内的烛火，紫云的面上，全是虚惊一场后的惊喜。

    整理好了身上的衣服，紫云点燃屋里的烛火过去打开了门，慕嫣然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落入了一个清凉的怀抱，脸颊边，也传来了轻微的刺痛。

    急着要挣扎出他的怀抱，慕嫣然奋力的扭着身子，而贺启暄却抱的愈发紧，不一会儿，慕嫣然就没了气力，心中的委屈，连同方才的惊吓阵阵袭来，慕嫣然掉着眼泪埋怨道：“都是你都是你，让你不理我，让你把我一个人丢在这儿……”

    “都是我的错。”

    沉声说着，贺启暄松开慕嫣然，伸手为她擦拭着眼泪，低声辩解道：“谁让你弹君莫言的？你不想见我，不想和我说话，我唯有顺着你的意，回去越想越不放心，我这不是就赶来了嘛……”

    “刚才院里可是进了贼人？”

    慕嫣然后怕的问道。

    释然的摇着头，贺启暄笑道：“几个小毛贼罢了……”

    见贺启暄不欲提，慕嫣然也再未多问，想及他冒雨赶来，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一边，却扬声唤了紫云等人备水。

    僵持了数日的冰冷，终于在这个雨夜里化成了绕指柔，贺启暄百般体贴，慕嫣然也百般逢迎，一夜温存。

    天色微曦，贺启暄才满足的放开慕嫣然，拢着她进入梦乡。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再睁开眼，身边已空空如也，床幔里，还残留着昨日欢好的淡淡香气，慕嫣然软声唤了紫云，打开窗户透了会儿气。

    “主子，王爷早起去军营里了，说午后过来接您回府。”

    紫云轻声说着，一边端了碗茶喂着慕嫣然喝了几口。

    又躺了一会儿，直到身上有了气力，慕嫣然才准备起身，可刚动了一下，身上便传来了一阵阵的剧痛，头晕目眩，慕嫣然眼前一黑，顿时晕了过去。

    耳边传来了紫云几个丫鬟的唤声，依稀还能听到孩童的哭泣声，慕嫣然紧蹙着眉头，一只手，却不由的探向小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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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一章 和好

﻿    “娘……”

    迷迷糊糊的，不知睡了多久，慕嫣然睁开眼，便见珠儿和蕾儿手托着小脸趴在床边，眼巴巴的望着自己。『雅*文*言*情*首*发』[]

    有些艰难的侧头去看，竟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一心堂，慕嫣然皱了下眉头，声音嘶哑的问道：“什么时辰了？”

    “娘，都已经快午时了……”

    蕾儿探出小手摸了摸慕嫣然的额头，糯糯的说道。

    女儿贴心的举动，让慕嫣然心里暖暖的，弯开唇角绽开一个柔和的笑容，慕嫣然看向珠儿嘱咐道：“你带妹妹去玩一会儿，娘再睡一会儿就起身，咱们一起用午膳，好不好？”

    小脸上尽是担忧，珠儿关切的看着慕嫣然道：“昨儿爹接了娘回来，娘就一直昏睡到现在，娘，你身子不舒服，对不对？”

    珠儿的话，让慕嫣然顿时一脸错愕。

    她竟然已经昏睡了一整日。

    “珠儿，你带着妹妹出去玩。”

    掀开帘子进来，贺启暄拍了拍珠儿的头道。

    乖巧的应下，珠儿拉着蕾儿起身，两人缓步朝外去了，一边走，还一边不住的回头来看慕嫣然，眼神中尽是忐忑。

    “我这是怎么了？”

    只觉得身上重重的，像是连翻身都是个很艰难的动作一般，慕嫣然轻喘着气看着贺启暄，却见他的脸上满是自责。

    “嫣儿，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蹲俯在脚踏边，贺启暄伸手抚着慕嫣然的脸低声说着。见她一脸不解，贺启暄的眼中，划过了一抹欣喜的光泽，“嫣儿。你有喜了，咱们又有孩子了。”

    昨日晕过去的那一刹那，慕嫣然便已经意识到了些什么。[]此刻听贺启暄这般说，慕嫣然仍旧有些吃惊，锦被中的手，也慢慢的朝小腹处探去。

    “已经快三个月了……”

    低声说着，贺启暄将慕嫣然鬓角边的碎发别在她而后，一边自责的说道：“是我太鲁莽了，那夜……我不该……”

    有些不自然的别过了头。贺启暄舒缓着呼吸，转过头打趣的说道：“你这当娘的，也够马虎的，都有了三个孩子，自己个儿有了身子。却也不知道。”

    既是三个月的身孕，想来，便是八月里有的身子，八月末，贺启暄带兵去宾州处理军营里的事情，慕嫣然便总是为他担着心，及至后来，又有了瑜哥儿的来信，.慕嫣然的心情一连郁结了好些日子，小日子没来，她竟也全然没注意到。

    此刻贺启暄说起，慕嫣然也有些不好意思，之前数日的阴霾心情，伴随着这个孩子的到来。顿时一扫而光了。

    “主子，慕夫人来了……”

    外面传来了紫云的通传声，贺启暄站起身，随后，夏蝉捧着托盘走了进来。

    “姐姐，你这些日子可得卧床好好将养身子，切记不能劳心费神。”

    颔首示意着跟贺启暄见了礼，夏蝉走到床榻边坐下，一边端起托盘里的中药吹着，一边看向慕嫣然软语说着。

    “这次，便要麻烦你了……”

    慕嫣然点了点头应道。

    “也是蝉儿马虎了，平日里常来跟姐姐说话，却不知道给姐姐把个脉，要不然，定然早就诊出姐姐有了身子，怎会耽误到现在。”

    抿嘴笑着，夏蝉回头看了紫云一眼，等她过来扶着慕嫣然半坐起身子斜靠在软枕上，一边喂着她吃起了药。

    一碗药下肚，只觉得身上处处都暖洋洋的，原本有些动弹不得的手脚，也渐渐的绵软起来，慕嫣然舒服的长叹了几口气，看着夏蝉嘱咐道：“百草堂里的事情越发多了吧？瞧着你都瘦了呢。[.YZUU点com]你差人将药送来便是，紫云她们自然会照顾好我，你就不用日日往王府跑了。”

    “方才还说了不许费心劳神的……”

    慕嫣然的话刚说罢，就招来了夏蝉的嗔怨。

    又仔细的叮嘱了慕嫣然几句，让她这些日子务必要卧床静养，夏蝉才起身离去。

    屋子里复又安静下来，贺启暄走过来躺在慕嫣然身侧，环着她的身子柔声说道：“这次的事，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咱们就不会生那么久的气，你就不会搬到潇湘苑去住，定然就不会有后面的这些事了，嫣儿，对不起……”

    头靠在贺启暄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青草香气，慕嫣然低声说道：“我也有错，好在，孩子体谅我们，没有离我们而去。”

    轻抚着慕嫣然的后背，贺启暄长呼了几口气，附和着说道：“是啊，好在孩子没事，否则，我定然不会原谅自己。”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药力上来，慕嫣然便又困了，贺启暄动作轻柔的将她身下的软枕取走，让她好生睡着，自己则带着珠儿和蕾儿用了午膳。

    一连几日，到王府拜见慕嫣然给她贺喜的来客，尽数都被挡在了门外，贺启暄下令，不许任何人以任何借口打扰慕嫣然静养。

    十一月初六，初冬的第一场大雪翩翩而至，整个天空都洋洋洒洒的飘着飞雪，偶尔掀开屋帘，便会有几片调皮的雪花飞窜进来，还不等人追寻到它的身影，便倏地一下不见了踪影。

    慕嫣然斜倚在暖炕上，不时的回头去看看蕾儿写出来的大字，心思，却全然不在上头。

    “娘，你和爹爹和好了吗？”

    写完了大字，蕾儿放下手里的毛笔，看着慕嫣然问道。

    小人儿的脸上，是一本正经的认真，慕嫣然莞尔一笑，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头，“娘和爹爹一直都是好好儿的，何曾闹过别扭？”

    似是怀疑着慕嫣然的话，蕾儿反驳道：“那爹爹为什么都住在书房，不回来陪着娘？”

    自打诊出慕嫣然有了身子，又发生了前些日子胎像不稳的事，夏蝉来诊过脉说慕嫣然要卧床静养后，贺启暄便每日都宿在内书房，唯恐处理完军务回来太晚打扰到了慕嫣然。

    而落在孩子们的眼里，父亲和母亲不睡在一处，显然还是在闹别扭。

    “爹爹和娘早就好了，不信，等爹爹回来，你去问他，看他怎么说，可好？”

    慕嫣然捏了捏蕾儿的脸蛋说道。

    外间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有跺脚的声音从廊檐下传来，慕嫣然坐起身子朝外望去，便见紫云拿着信走了进来。

    “主子，都城里的来信……”

    将信封打开，取出里面的信纸递给了慕嫣然，紫云走过来哄着蕾儿去净手，一边，唤了白薇过来收拾好了桌子。

    看着信的功夫，外头传来了丫鬟们给贺启暄请安的声音，不一会儿，贺启暄大踏着步子进了屋。

    走到炭盆前暖了暖手，直到身上暖了，贺启暄才走过来坐在慕嫣然身边，一边，将她看完的信接了过来。

    “臭小子……”

    一边看信，一边摇头笑骂着，贺启暄抬眼看着慕嫣然说道：“看吧，我说咱们的儿子是机灵鬼，定然不会吃亏的，你还成日的担着心。”

    瑜哥儿被庐王世子等人欺负，已是九月里的事，如今才过了两个月而已，几个小家伙又重新玩闹成了一团，和乐的仿若亲兄弟一般。

    从玉太嫔的信中，慕嫣然得知，景熙帝十分喜欢瑜哥儿，如今，不仅是上书房里，宫里上上下下，无人敢慢待瑜哥儿，而每隔几日，慕昭扬便会接瑜哥儿回慕府住一日，一切听起来都是那么顺遂。再回想到从前在梦里总是瑜哥儿一人孤苦无依的坐在玉阶上哭，慕嫣然便觉得有些赧然，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回落了几分。

    一直盼着儿子的信，此刻终于看到了信，慕嫣然却又有些郁郁寡欢起来。

    “怎么了？”

    将信叠好放进信封里，贺启暄回过头来看着慕嫣然道。

    伸手轻抚着微微凸起的小腹，慕嫣然失落的说道：“原本想着，好生央求着你，今年过年咱们能去都城里呢，如今，却又不能了。”

    自打永成二十二年来到郓州就藩，慕嫣然再也没有回过都城，虽说平日里书信不断，可到底挂念着的人都没有亲眼见到，慕嫣然始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一早就盼着今年过年能回都城去，如今陡然有了身孕，又身体虚弱，定然受不了车马劳顿，回都城的愿望，又要落空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脸上，便带出了几分萧索。

    “我答应你，明年，无论如何，我都带你回都城，好不好？”

    再多的劝解也无济于事，贺启暄承诺的说着，见慕嫣然点了点头，打趣的说道：“到时候，瑜哥儿已经在府里了，我一边一个的牵着珠儿和蕾儿，你怀里抱着最小的孩子，咱们一大家子人回去，岳父岳母和老太太看见，岂不是更高兴？”

    想想也只能如此想了，慕嫣然抿嘴笑着，不禁幻想起了将来回到慕府的情形。

    见慕嫣然的脸上露出了傻呵呵的笑容，贺启暄自然知晓她在想什么，也不去打扰她，径自走到书桌后，拿起一本书看了起来，屋里温暖如春，二人怡然自得。

    不多的会儿功夫，屋帘掀起，紫云面色沉重的进来轻声回禀道：“王爷，主子，华阳城大长公主府来人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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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二章 密报

﻿    “来的是何人？”

    贺启暄出去面见来人，.(就到叶子·悠~悠 .)

    “听大全说，是大长公主府的二管家。”

    紫云如实回禀道。

    从前便听说过，大长公主府的两位管家都是能人，一个打理府中各项事宜，一个对外处理与外头各府的人际交往，其中，以这位二管家最为圆滑狡诈。

    此次大长公主派他来，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虽然有贺启暄在，慕嫣然仍旧觉得有些不踏实。

    等了一个多时辰，贺启暄才从外书房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沉重，慕嫣然不由的便紧张起来。

    “怎么了？”

    注意着他的脸色，慕嫣然轻声问道。

    走到床榻边坐下，贺启暄握住慕嫣然的手轻柔的摩挲着，一边犹疑的看向她问道：“假如我说，宾州军中有人向我投诚，而且此人从前还是焕王的亲信，你可相信？”

    贺启暄如此说，联系到此刻还在王府的大长公主府来人，慕嫣然的心内，顿时有点明白了，“你说的，可是大长公主的儿子？”

    点了点头，贺启暄微眯着双眼，脸上显出了一丝好笑，“大长公主让人送来了两个消息，一个真的，一个半真半假的。”

    说罢，贺启暄的脸色，颇有些阴晴不定。

    知道许是军务上的事，慕嫣然沉默了一会儿，捏了捏他的手道：“虽然我不能给你出什么主意，但是听你说说，总也是好的。你说呢？”

    释然的笑着，贺启暄转过头看着慕嫣然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最近几个月，东胡那儿一直不太安分。又恰逢我调整各地军情，军中有些变动，所以送来的消息延误了几日。[]大长公主的二儿子是宾州参将，一直唯焕王马首是瞻，可如今这个情报，却是他送来的，所以，我在想，大长公主母子此举。到底是何用意。”

    百般猜想，却始终想不透，慕嫣然不禁想起了与大长公主和焕王均有关系的乐夫人。

    “大长公主与焕王走得一向极近，而他二者之间的纽带，便是乐夫人。我听说。乐夫人将乐园转手他人之后，便住进了大长公主府，虽说消息不确凿，可这大半年我都没听说过乐夫人的情况了，我估摸着，许是真的。『雅*文*言*情*首*发』”

    慕嫣然轻声说着，一边胡乱猜度着大长公主此举的涵义。

    “乐园当日要价两千五百万两白银，郓州地界内，无人有如此大的胃口吃下乐园。最后，乐夫人便不得已而为之，将乐园分割成了若干个小部分，转手于前去购买的富豪商人，当日的盛况，虽百般遮掩。可到底还是传了出来，据不完全统计，乐园一项，乐夫人进账超过两千万两。”

    似乎觉得此事让人很是头痛，贺启暄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

    “两千万两？”

    咂舌的说着，慕嫣然喃喃的说道：“若这真是乐夫人为焕王筹措的军费，那以后势必会成大患，可这也无从核查，还真是让人头疼啊。”

    昔日在都城时，长乐刁蛮任性，慕嫣然决计想不到，她会有如今这样的本事。

    从大长公主，贺启暄和慕嫣然都不由的想到了乐夫人和焕王，如今大长公主派人送来的消息，一时间让二人都陷入了沉思，好半天都没有头绪，完全不知道她们意图何在。

    “东胡的事，恐怕也没那么容易解决，临近年关了，我担心那儿的动乱会越来越严重，嫣儿，我先去书房了，你好生歇着，外头的事，自有我，你莫要多想，如今，照顾好自己的身子才是要紧，知道吗？”

    柔声叮嘱了好几遍，看着慕嫣然温顺的点头应下，贺启暄才起身朝外去了。(就到叶子·悠~悠 .)

    而慕嫣然，则低垂着头陷入了思忖。

    最后一次见到乐夫人，她已经有七个多月的身孕了，如今算来，乐夫人的孩子也有一岁多快两岁了，孤身一人带着孩子，要是换做旁人，兴许是件简单的事，可乐夫人如今有这样一笔巨大的财富傍身，不说旁人，便是那些接手了乐园的富商，怕是也会密切的注意着她的去向。

    没办法从大长公主身上突破，慕嫣然便打起了乐夫人的主意。

    唤来了小平子，慕嫣然仔细的交代道：“留在华阳城的那些暗哨，让他们都好生隐蔽起来，该盯着的人，都好好儿盯着。另外，乐园那边的事情，也让人去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查到乐夫人的隐居之所，还有，大长公主府私下里和谁来往过密，这些，我都要知道。”

    点头应下，小平子转身朝外去了，紫云有些担忧的过来劝道：“主子，慕夫人特意叮嘱过，不许您费心劳神呢，您这样，不说王爷，便是奴婢们瞧见，心里也担心的紧呢。”

    释然的摇了摇头，慕嫣然躺回暖炕，舒服的叹了口气道：“这些事，哪里需要我费心？放心吧，不碍事的……”

    从前埋在华阳城的那些人，一直都在，平日里慕嫣然不问，他们也不会主动送消息回来，为的就是隐蔽，如今时日久了，便越发能显示出他们的本事。

    第672章消息的人就回来了。

    一心堂里，慕嫣然看着手里的笔迹不一的一堆素笺纸条，不时的拿起几个一起看着，直到将纸条上的消息都尽数在心里过了一遍，才让紫云拿去放起来。

    晚膳前贺启暄从外头回来，看着那些纸条，眉头愈发紧蹙。

    “东胡一直都不安分，每年一到冬末春初，就会大肆掠夺边境的百姓，扰得边境处民不聊生。父皇在时，有大梁的一系列铁血国策压制着，东胡也不好和大梁撕破脸皮。自从皇上登基后，东胡便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如今，愈发变本加厉了。”

    沉声说着，贺启暄将手里的纸条尽数扔进炭盆，看着燃起的火苗，眸中的色泽，也愈发深邃。

    “那驻守在边境处的官兵，为何迟迟没有送回消息来？”

    慕嫣然有些不解的问道。

    不知要不要和慕嫣然说，贺启暄沉吟了一下，为难的说道：“嫣儿，若是情势不好，我，可能要带兵去边境处……”

    打从昨日得到大长公主送来的密信，而贺启暄确定了那消息是真的以后，慕嫣然的心中便有这样的猜想，此刻听贺启暄说，慕嫣然丝毫不显惊诧，平静的点了点头，轻抚着肚子说道：“我知道，你放心吧，我在府里会好好照顾自己，等你回来，一起迎接孩子的出生……”

    说了一半，慕嫣然有些惴惴的抬头看向贺启暄问道：“估摸着五月里就要临产了，那时，你可能回来？”

    心口一滞，贺启暄伸手轻抚着慕嫣然的脸颊，低声应道：“如今，也只是可能，一切都还不一定呢，你莫要乱想，好好将养着，即便要去，最迟四月里我也就回来了，定能看着孩子出世，你放心。”

    点了点头，慕嫣然朝前伏过身子，趴在了贺启暄的腿上。

    想及从华阳城搜集回来的那些消息，贺启暄不解的问道：“如今，那两千万两银子，怕是有很多人盯着呢，乐夫人把钱尽数存在汇通银庄，这么久了也没动用，若是真是为了焕王准备的，将来转移起来，也是个大问题，所以，如果咱们派人盯住汇通银庄，只要是在大梁境内，动用数额巨大，就立刻开始彻查，你说，这可行吗？”

    摇了摇头，慕嫣然反驳道：“不说旁的，只漕运上流通的银子，就是一笔大项目，这笔钱若是真想不被人注意的提出来，是绝对不会露出蛛丝马迹的，所以，我觉得还是要盯住乐夫人，然后想办法切断她和焕王的联系才行。”

    思忖着慕嫣然的话，贺启暄点了点头，片刻后，想到已经深夜了，便转移开话题，和慕嫣然聊了些闲话，两人各自歇下了。

    一连几日，再未从贺启暄口中听闻关于东胡的消息，而慕嫣然的心里却愈发笃定，贺启暄去边境，怕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贺启暄不说，慕嫣然也不问，一边，却嘱咐了紫云等人加紧给贺启暄准备起了冬衣。

    卧床静养了小半个月，腰酸腹痛的症状才算是一一消除了，而夏蝉，则每隔两三日就来王府给慕嫣然诊脉调整药方，直到大雪频降，外头一片白茫茫，慕嫣然的胎像才算是稳妥了。

    “姐姐，虽然已经没事了，可您还是要多多注意些，孩子可精贵着呢……”

    一边收拾着药箱，夏蝉一边悉心的叮嘱道。

    点头应着，慕嫣然看了一眼紫云，待到她心领神会的带着屋里的丫鬟退下，慕嫣然方低声问道：“你呢？可有动静了？”

    一旦贺启暄决定要去边境抗击东胡，慕风作为贺启暄身边的得力干将，也是一定要去的，而两人自成婚以来聚少离多，慕嫣然不由的也关切起来。

    听明白了慕嫣然的意思，夏蝉当即就红了脸，羞赧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两人才成婚半年，孩子的事，倒也不着急，见夏蝉这般模样，慕嫣然知趣的住了口，再未往下追问。

    “这个月的小日子，已经晚了两日了，可是脉象瞧着不大准，若是有了好消息，蝉儿一定第一个告诉姐姐知晓……”

    蚊呐的说着，夏蝉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期待的欣喜光亮。(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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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三章 交心

﻿    “主子，韩二少奶奶来了……”

    屋帘掀起，带进了一股清新的空气，紫云在外间打了个喷嚏，顿时没敢朝内屋走，.(就到叶子·悠~悠 .)

    “快请进来。”

    正半坐着身子教着蕾儿认字，听见文雅娴来了，慕嫣然忙不迭的开口吩咐着，一边低下头嘱咐着女儿道：“娴儿表姑怀了小弟弟，蕾儿不许去让娴儿表姑抱，知道吗？”

    “嗯。”

    乖巧的点头应着，蕾儿接过慕嫣然递来的书卷，摊在面前自己看了起来。

    “王妃表嫂……”

    解下身上的厚裘递给紫月去放了起来，文雅娴挺着肚子走到炭盆边烤了一会儿，方走到暖炕边坐在了慕嫣然身边。

    “外头下雪，正是路滑的时候，你跑来做什么？”

    嗔怨的说着，慕嫣然将蕾儿的小手炉拿过来，塞在了文雅娴手里。

    “整日闷在房里，无趣的紧，好些日子没见王妃表嫂了，娴儿便来瞧瞧。我的身子好着呢，慕神医总是去瞧我，说我如今好的不得了，也该多走动走动呢……”

    巧笑着说着，文雅娴还转过身去冲蕾儿做了个鬼脸。

    “王妃表嫂，娴儿收到竹姐姐写来的书信了，你收到了吗？”

    开心的问着，话语落毕，才反应过来自己都收到了，慕嫣然岂会没收到信，文雅娴抿嘴笑道：“竹姐姐说，通州的气候比云都城里还要冷些，不过却是干冷。又讲了些那儿的趣事，王妃表嫂，给你的信里，可有新鲜的？”

    摇了摇头。慕嫣然叹了口气道：“竹儿的性子，你也是知晓的，有了苦楚。也只会自己藏在心里，来了信，也都是报喜不报忧，还能有什么不同的。[]”

    想想也是，文雅娴点了点头，一边却不以为然的说道：“和尹姐夫在一处，便是吃了苦。竹姐姐定然也甘之如饴，娴儿倒觉得，竹姐姐到了通州，许是能过的比在云都城里还好呢。”

    这句话，慕嫣然深以为然。当即脸上就显出了一派喜色。

    抬眼去看，便见文雅娴眉眼弯弯的，许是想到了什么趣事在偷笑，慕嫣然狐疑的问道：“什么好事儿，还自个儿偷着乐？”

    屋里除了蕾儿，再无旁人，文雅娴却依旧神神秘秘的凑到慕嫣然跟前，低声说道：“王妃表嫂，.慕夫人许是有身子了，前日她去替我诊脉，恰好婆母让丫鬟送来了补身子的人参乌鸡汤，我喝了一口，便见慕夫人皱了皱眉，虽只是一下。可我觉得，应该不会有错。”

    想到昨日夏蝉羞赧的低语，虽消息还不确凿，慕嫣然却仍旧有些欣喜。转瞬，却有些担忧起来，“百草堂那儿的生意愈发好了，从王府派去了好些下人，如今都还忙得热火朝天的，前些日子，我又让管家找了几位大夫，一同在百草堂坐诊，可依着蝉儿的性子，怕是也闲不下来。若真是有了身子，可不能让她这么劳累着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心内又思忖起来。

    送走了文雅娴，慕嫣然当即便让紫月亲自去百草堂寻夏蝉了。

    紫月回来，从她口中得知百草堂那儿一切井然有序，慕嫣然才稍稍放下心来。

    晚间贺启暄回来，身后跟着慕风，一脸的不虞。

    “这事儿，你便是求你姐姐，也没用。”

    没好气的冲慕风说着，贺启暄有些无奈的冲慕嫣然摇了摇头。

    吩咐了丫鬟布膳，慕嫣然看着慕风问道：“怎么了？”

    “姐姐，我想跟着姐夫去边境，可是姐夫不许，非让我留下来处理军营里的事，可如今都快腊月了，军营里哪有那么多的要紧事？我还是想去战场上历练历练。[]姐姐，你跟姐夫说说吧……”

    话虽是冲慕嫣然说，可慕风的眸光，却不停的打量着贺启暄，见贺启暄不为所动，慕风有些求助的看向慕嫣然。

    “你如今已经是宣抚使了，除了军营里的事，还有你自己个儿的差事要紧，莫老想着往战场上冲。”

    白了慕风一眼，慕嫣然不赞同的说着。

    “姐姐，我……”

    心急的想要辩驳，慕风的话，顿时被慕嫣然给打断了，“若是蝉儿有了身子，你也执意要去边境，留她一人在家里吗？”

    眼睛睁得浑圆，似是不敢相信慕嫣然的话，慕风先是一惊，紧接着，面上显出了巨大的喜色，眼眸更是比刚进屋时明亮了几分。

    “虽不是蝉儿告诉我的，可我估摸着，大抵没错。你若执意要跟你姐夫去，那便先回去跟蝉儿说吧，只要她愿意，只要你舍得，那我便帮你跟你姐夫说……”

    抿嘴笑着，慕嫣然下了炕，起身朝外屋走去。

    “姐姐，姐夫，你们用膳吧，我先回去了。”

    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不等贺启暄和慕嫣然反应，慕风已经风一般的掠出了一心堂。

    “臭小子……”

    笑骂着，贺启暄看着慕嫣然说道：“这几年，他变了很多，虽说战场上最能历练人，可此次去要好几个月，夏蝉定然不愿意搬来王府住，所以我的意思，还是让慕风留在云都城，你也别帮着他说话了。有他在，你身边也能有亲近的人照应着，我也放心。”

    点头应着，慕嫣然莞尔笑道：“蝉儿有了身子，我不信他还能放得下心出远门，等着看吧，过了明儿，他准保改变主意。”

    二人笑闹着，膳桌上，珠儿和蕾儿已经欢喜的拍着手道：“风舅舅家要有小表弟和小表妹了……”

    一家人和美的用着膳食，一心堂里，充斥着浓浓的温馨，而外头，却是一片凛冽。

    慕风打马朝杨柳巷自家的宅院飞奔而去，可胸腔里，却像燃起了一团火一般，让他觉得心潮澎湃不已。

    老早听到马蹄声，便有粗使的婆子打开门朝外张望着，慕风下马扔下马鞭就大步朝里踱去，进了屋，看见夏蝉正忙碌着摆置碗筷，慕风跑过去抱起她转了两圈，才呼着热气的在她耳边说道：“为何瞒着我？”

    桌上是简单的四菜一汤，还冒着轻微的热气，与平日不同的，则是多了两个酒杯。

    原本就打算今日要和慕风说的，此刻被他先说出来，夏蝉的脸颊，连同脖颈一起镀上了一层晶莹的粉意。

    “前几日不太准，怕万一不是，让你失望，所以……”

    呢喃的说着，夏蝉抬眼看了慕风一眼，羞赧的低垂着头，埋在了他胸前。

    紧紧的搂着夏蝉，慕风大口的喘着气，兴奋不已的扬声说道：“蝉儿，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咱们要有孩子了，蝉儿……”

    语无伦次的说着，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慕风将夏蝉打横抱起原地转了几圈，夫妻二人的欢笑声，在屋内回旋不已。

    待到在桌前坐好，慕风径自到了两杯酒，与夏蝉碰杯说道：“为今儿的好日子，干杯……”

    说罢，慕风满目柔情的看着夏蝉笑着，一边接过她手里的酒杯，一口一个的喝尽了两杯酒。

    “从前只有咱们两个人，你事事都愿意自己动手，我也依着你，可如今你有了身子，再不能这样了，明儿便买两个丫鬟来，让她们服侍你，一定要好好的养身子，生下咱们的孩子。”

    沐浴过后歇下，慕风将夏蝉拢在怀里，温柔无比的叮嘱道。

    自小就在山谷里长大，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自己一人，夏蝉从不习惯身边有旁人伺候，欲出言回绝，却见慕风眸光炯炯，夏蝉抿着嘴低声说道：“我让丁香回来陪我就是，家里的伙计，有翠婶儿做，我也不用出什么力，可好？”

    不忍夏蝉别扭，慕风稍一思忖，便点头应下了，一边，却在心里为难着自己想去边境的事。

    半晌不见慕风说话，夏蝉抬眼去看，便见慕风深吸了口气，似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夏蝉话语轻柔的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出发？”

    “什么出发？”

    没反应过来，慕风脸上有些惊诧，片刻，见夏蝉眼中尽是笑意，知晓她定然是知晓了贺启暄要带兵前往边境的事，慕风摇了摇头道：“此次，我不去，我就在家里好好的陪着你，看着咱们的孩子出世，我哪儿都不去。”

    朝慕风身边依偎的紧密了些，夏蝉将头枕在他胸口说道：“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孩子便是出世，也要到明年八月，还早呢，你去吧，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身子……”

    摇了摇头，急着辩解，慕风的话还未出口，便被夏蝉伸手挡住了。

    俏皮的笑着，夏蝉嗔怨的说道：“从前你便说过，我们心心相印，如今，我都已经看出了你的心意，你还要来哄骗我不成？”

    这样的夏蝉，与当日自己在山谷里见到时如出一辙，想到两人一起经历过了这么多是是非非，可对待彼此的心意却是一般无二，慕风心内感动不已，一时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许久，慕风俯身在夏蝉唇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低声说道：“我答应你，一定平安回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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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四章 脸面

﻿    十一月二十二，大军开拔，朝毗邻东胡的边境而去。『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慕嫣然带着夏蝉送贺启暄和慕风出行，马车停在云都城城门口，直到远去的队伍已模糊的看不清了，才恋恋不舍的调转车头驶回王府。

    进了一心堂，烤着火，慕嫣然才觉得身上止不住的犯冷，回头吩咐了紫云去厨房端热姜汤过来，慕嫣然看着夏蝉说道：“你和慕风都唤我姐姐，如今慕风不在，你便要听我的话，回去收拾了东西，便搬来王府住，也好给我做个伴。每日，你早起也好，晚睡也罢，我都不拦着你，关起门来，还和在杨柳巷自家的宅院里一般无二，可好？”

    慕嫣然说的真诚，夏蝉也不再执意推拒，点头应道：“好，就依姐姐所言，蝉儿搬来和姐姐作伴。”

    待到紫云端了姜汤进来，慕嫣然便让她去找王大全准备车马，另外安排了几个小丫鬟，一会儿跟着夏蝉回杨柳巷宅子里去收拾东西。

    拢雪轩里，一群丫鬟们忙进忙出的归置着夏蝉的东西，一心堂里，看着站在面前的一个婆子，慕嫣然的面色，却颇有些不虞。

    “宣王妃娘娘，我家姨娘可是真心来求慕夫人的，可几次三番的都被慕夫人给婉拒了，如今，姨娘愈发消瘦了，还望王妃体谅，允慕夫人前往韩府一趟。王妃的大恩大德，老奴替我家姨娘给您磕头了……”

    那婆子跪倒在地磕着头道。

    此韩府非彼韩府，却是当日的廖昌侯府，只不过。去岁年末，廖昌侯府因为与西丽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最终落了个爵位被削罚俸一年的惩罚，老实了一年。如今，韩府虽然不如从前风光，可原先的廖昌侯韩忠非。因着与大长公主交好的缘故，云都城里，倒也没有因为他的爵位被削，而让他就此没了脸面。

    不过，韩府小姐韩乔与总督府少爷议亲被拒一事，却让那位韩乔小姐落了面子，如今。[]韩府众人都恨极了总督府。

    看着面前磕头祈求着的婆子，慕嫣然不耐烦的摆了摆手道：“慕夫人虽住在王府，可她愿意给谁瞧病，这是她的自由，本妃岂能干涉？你家姨娘如何得罪了慕夫人。你自去与慕夫人说……梨白，送她去拢雪轩。”

    “嬷嬷，奴婢送您去百草堂吧，慕夫人一早起来就去医馆了，如今，却不在王府呢。『雅*文*言*情*首*发』”

    应声进了内屋，将那个婆子扶起来，不待她给慕嫣然请安告退，梨白便拖拽着她出去了。

    “怎么什么样的人都往一心堂领？以后进来前盘查清楚些。别什么猫儿狗儿的都放进来，惹得主子心烦……”

    梨白出去了，紫月在院子里冲一众小丫鬟说着，慕嫣然听到，看向紫云打趣地说道：“还说紫月成了亲以后稳重些了呢，这张嘴却是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么泼辣。”

    抿嘴笑着，紫云伸手探了探暖炕上的温度，方接着慕嫣然的话道：“也就紫月镇得住屋里的丫鬟，要不然，奴婢可拉不下脸来训她们呢。”

    “韩府的那位姨娘，可是秋月？”

    百无聊赖，慕嫣然闲散的和紫云聊着天。

    点了点头，紫云将打听来的消息说给慕嫣然解闷，“那位秋姨娘，自嫁进了韩府，颇得韩老爷的宠爱，先前怀过一次孩子，可毫无缘故的就小产了，韩府的下人都说，是那位小宋夫人的手段。前些日子，那位秋姨娘又有了身子，百般小心，结果还是着了道儿，请去了慕夫人，才保住胎，所以秋姨娘便只信慕夫人了。前次去韩府，不知那位秋姨娘在慕夫人面前说了什么不尊敬的话，慕夫人开好了药方便走了，直言再也不会登门去韩府，让秋姨娘好自为之。这不，这些日子秋姨娘身子不爽快，几次三番的派人去百草堂请慕夫人，都被回绝了……”

    “没法子了，便寻到王府来了？”

    没好气的撇了撇嘴，慕嫣然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压低了声音看着紫云问道：“紫月和大全成亲也有大半年了，六月里成亲的夏蝉都有身子了，紫月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提起紫月，紫云却顿时有些不自然起来。(就到叶子·悠~悠 .)

    嗫喏了半天，紫云低声回话道：“本来是调理着身子打算要孩子了，可前些日子紫月去奴婢那儿闲聊，婆母唠叨了几句，让奴婢再要个孩子，紫月想着，若是奴婢姐妹二人都有了身子，主子身边便没有贴心的人服侍了，所以……”

    “你们俩啊……”

    慕嫣然有些无奈，可紫云和紫月事事都将自己放在前面，慕嫣然心内尽是感动，感慨的叹着，却也不知该劝什么。

    “主子，奴婢好歹已经有了翰哥儿，便是大全不计较，紫月也不该只为自己个儿考虑，奴婢已经劝过她了，她也点头应下了。所以您就放心吧，可千万别在她面前提，那丫头脸皮薄着呢，您一问，回头指不定她又得埋怨我……”

    笑呵呵的说着，紫云在脚踏边坐下，顺手从绣筐里取出做了一半的绣活绣了起来。

    “主子和紫云又在背后编排奴婢呢吧？”

    从屋外进来，只听到了紫云的后半句，紫月一脸狐疑的打量着慕嫣然和紫云的面色，一边没好气的说着。

    “说的自然是你的好话儿……”

    慕嫣然回头看了紫云一眼，二人相视一笑，将方才的话一语带过。

    少顷的功夫，梨白从外头回来回禀道：“主子，韩府来的那位嬷嬷寻到百草堂，说了好些好话儿，慕夫人还是不肯去韩府为秋姨娘诊病，那位嬷嬷许是急了，在百草堂门前撒起了泼，说慕神医空有虚名。还将慕夫人到韩府几次收到的诊金数目都嚷了出来，说了好些难听的话。”

    虽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慕嫣然相信，夏蝉不愿意去给秋月诊病，定然有她的原因在。

    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慕嫣然让梨白退下，一边，却吩咐了紫月，去让王大全差人去百草堂，将在门口撒泼的韩府下人赶走。

    午膳时分，夏蝉从百草堂回来，径直去了一心堂。

    “那位秋姨娘，仗着被韩老爷宠爱，直言让我搬去韩府，专门伺候她的身子，只要她能安然无虞的产下孩子，便奉上丰厚的诊金。蝉儿回绝后，那位秋姨娘还言辞隐晦的说，韩府虽没有了爵位，但是若想让一个医馆在云都城里悄无声息的消失，却也是轻而易举的，韩府能抬举我，自然也能让我在云都城里混不下去。”

    似是想起了那日秋姨娘说话时的可憎表情，夏蝉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愤慨，“蝉儿入内宅给夫人小姐们瞧病，虽每次都收了诊金，却也是蝉儿应得的，与百草堂并无干系，可秋姨娘这般，却着实有些仗势欺人了，蝉儿气不过，便直言自此不会再踏足韩府，所以，便有了今日的事。”

    唇角溢出了一抹讥笑，慕嫣然不屑的说道：“从前到廖昌侯府，那位才七八岁的小姐，便知道仗势欺人了，如今这位秋姨娘，又是如此。虽没见过韩府的人都是如何，可仅凭这两个人的言行，也足以一叶障目的让人知晓韩府众人的嘴脸了……”

    “好在围观的百姓都知晓韩府的德性，并没有什么影响，否则，百草堂这些日子积攒起来的脸面，都要被她们给毁了……”

    有些气恼的说着，夏蝉一脸的不甘。

    “百草堂里，这些日子情形如何？”

    心中有了主意，慕嫣然思忖着问道。

    大概盘算了一番，夏蝉仔细的答道：“按着姐姐的意思，只有家境贫寒的百姓，才能得到百草堂的免费医治，如今倒是不如从前忙乱了，这个月，也只采买补充了两回草药，眼看又快过年了，每日来瞧病的人，也越发少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嘱咐道：“开办百草堂，当日的初衷便是为了造福云都城里的穷苦百姓，二来，也是让你打发一下时间，如今，一切都步上了正轨，百草堂里，还有几位坐诊的大夫，你在不在那儿，倒是不要紧了。再说你如今有身子，即便你身子骨好，可也禁不住这么折腾，这以后便好生歇着吧，有了什么他们处理不了的病患，你再去，索性绝了韩府的念想，免得他们再软磨硬泡的纠缠你……”

    已经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子，夏蝉虽精神还好，可到底不比从前，这些日子被韩府的下人纠缠的，也果真心情大受影响。

    此刻听慕嫣然这般说，夏蝉温顺的应道：“如今，谁也没有肚里的孩子重要，蝉儿不会像以前那般好说话了，一切便依姐姐所言行事。”

    说做便做，吩咐了丁香将自己在百草堂的私人物品取来，夏蝉径自回拢雪轩去歇着了。

    而韩府派去百草堂的人寻不到夏蝉，又不敢再来宣王府，顿时垂头丧气的回去复命了。

    第三日，慕嫣然刚起身梳洗完，便看见紫云进来有些不忿的嘟囔道：“主子，那位秋姨娘还真是个狗皮膏药一样的人物呢，方才带着丫鬟，此刻在二门处等着，非要见慕夫人不可……”

    “脸面都是旁人给的，人家连脸都不要了，为难的，自然是咱们了。”

    没好气的说着，慕嫣然冷笑道：“将秋姨娘带到一心堂来，有什么话，我跟她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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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五章 推拒

﻿    “妾身见过宣王妃，.[]”

    袅娜的身姿，在雪白的厚裘中，竟也看不出是身怀有孕的模样，而眼角眉梢流露出来的娇弱和媚意，莫说是男人，便连慕嫣然看到，也不得不眼前一亮。

    已成了韩老爷宠妾的秋月动作缓慢的迈过门槛，走到慕嫣然身前三步处拜了下去，眼中还带着一丝惶恐，仿若想起了当日从一心堂被拖出去的那番场景。

    “起来吧。”

    叫了起，示意紫云端来一个软凳给秋月坐，慕嫣然看向秋月冷声说道：“秋姨娘的来意，本妃已经知晓了，只不过，慕夫人如今有孕在身，不比平日，所以，自是不能为秋姨娘诊病了。这云都城里，莫说别的医馆，便是百草堂里的几位大夫，也都是好医术，秋姨娘还是另请高明吧。”

    似是没想到慕嫣然这般直白，秋月的面色一怔，当即就愣在了那儿。

    不过，到底在韩府内宅浸淫了许久，又一向擅于察言观色，秋月借着低头喝茶的那一瞬间，将脸上的错愕和不甘掩了下去。

    “回王妃的话，妾身此来，并不为请慕夫人为妾身安胎一事，而是来向慕夫人请罪的。前几日，言语中多有得罪，妾身之后思及此事，也知晓自己过于无礼，所以，今日特来道歉，只盼慕夫人能原谅妾身。所以，还望王妃许可，允妾身前去探视慕夫人。”

    秋月放下茶碗，声音轻柔的娇声说道。

    秋月这般说，慕嫣然若是再出言拦阻。倒显得不通人情，点了点头应下，慕嫣然转身吩咐了白薇去请夏蝉过来。

    不多的会儿功夫，夏蝉带着丁香进了一心堂正屋。

    待到夏蝉给慕嫣然见了礼起身落座。秋月忙不迭的站起身走到了夏蝉面前。(就到叶子·悠~悠 .)

    “妾身给慕夫人赔罪了，前几日，言语上冒犯了慕夫人。都是妾身的不是，还望慕夫人大人有大量，莫要跟妾身一般计较。”

    秋月满含歉意的拜道。

    秋月已经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之前又险些小产，如今身子十分孱弱，可她执意来王府，夏蝉心中本有的怨怼。在见到她腆着肚子朝自己拜倒的一瞬，尽数烟消云散了。

    “秋姨娘快快请起……”

    弯腰扶起了秋月，夏蝉疾声说着，一抬眼，便见慕嫣然的眉头轻轻蹙了起来。『雅*文*言*情*首*发』想及自己从前听一心堂的丫鬟们闲聊时说过的话，夏蝉顿时敛了面色，将心中的那一份怜惜也压了下去。

    起身坐在软凳上，秋月目露感激的抬眼去看夏蝉，便见她一如从前的疏离，并无刚才话语中的关切，秋月心内一黯，原本想好要说的话，顿时也说不出口了。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秋姨娘，你的身子，比起从前已经好了许多，只要按照我当日叮嘱过的那些做，再辅以相应的保胎药，孩子定然能够顺利生产。秋姨娘无须过于担忧。”

    心中不忍，夏蝉沉默了片刻，面色淡淡的开口说道。

    “是，妾身记住了，谢过慕夫人。只是，妾身，妾身还有一不情之请，还望慕夫人能答应妾身，慕夫人的大恩大德，妾身定然铭记于心。”

    眼中蓄积起了晶莹的泪光，秋月看向夏蝉祈求道。

    “秋姨娘但说无妨，医者父母心，若是力所能及，我必定不会袖手旁观。”

    夏蝉爽快的应道。

    “四月里，妾身便要临产了，如今，妾身日日焚香祷告，希望到时候能一切顺利，可是，万一……万一妾身生产不顺，还望慕夫人能鼎力相助，慕夫人，妾身求您……”

    声音里已带出了一丝哭腔，秋月起身跪倒在夏蝉面前说道。[.YZUU点com]

    “这……”

    手忙脚乱的起身扶着秋月起身，夏蝉犹豫了一下应道：“我定当竭力所为，秋姨娘也莫要过于担心，好好调养身子，心情好，一切自会安然无虞，否则，以姨娘如今的心态，于身子弊大于利啊。”

    眼中滑过了两行泪，秋月却执意不肯起身，转而朝慕嫣然磕头哭诉道：“宣王妃娘娘，妾身知晓从前做过对不起王妃的事，可是一切都是大长公主的吩咐，妾身命贱如蝼蚁，焉敢违抗大长公主的吩咐？如今在韩府，妾身表面上瞧着光鲜亮丽，可暗地里，人人都想害妾身，妾身已经失去过一个孩子了，若是这个孩子也没有了，妾身真的无法在这世上活下去了。”

    汹涌而出的泪，冲花了秋月脸上精致的妆容，顿时如戏台上的丑角一般滑稽，可慕嫣然的心里，渐渐的浮起了一缕细微的酸痛。

    当日立场不同，秋月应了大长公主的吩咐，想要在宣王府博得一席之位，对她而言，这是她的使命，无法选择无可逃避。即便最后被赶出宣王府，秋月的命运，依旧如同浮萍一般，慕嫣然可想而知，以花样之年侍奉韩忠非那样一个已经年近六旬的老者，又身处那样复杂的后宅，秋月的日子，确实不如旁人表面看到的那般荣耀。

    心内不忍，慕嫣然轻叹了口气，看了紫云一眼，让她扶起秋月坐下，一边差人去打水过来服侍她净面。

    “你的请求，本妃替慕夫人应了……”

    看了面露难过的夏蝉一眼，慕嫣然轻声应道。

    慕嫣然的承诺，自然比夏蝉的应允更加有效，秋月喜极而泣，却话语凝噎，什么都说不出来，再度起身朝慕嫣然福了一礼，跟着白薇下去净面了。

    “到云都城内宅行医这些日子，蝉儿才发现，从前在山谷中的那些岁月，虽然枯燥无聊，可却简单快乐的多。人活一世，若是整日盘算着如何算计旁人，抑或是躲避旁人的暗算，该是多么可悲的一件事……”

    有感而发的叹着，夏蝉的手，情不自禁的便覆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那儿，已经有了她和慕风的孩子，虽然还什么都感受不到，可夏蝉知道，那是她愿意用生命去呵护的，所以，此刻的她，更加能够理解秋月的行为。

    不多的会儿功夫，秋月便被丫鬟搀着进来了，面色微赧，秋月俯身冲慕嫣然和夏蝉福了一礼道：“妾身已叨扰王妃和慕夫人太久了，妾身这就回府去了。”

    见慕嫣然点了点头，夏蝉起身送秋月朝外走去，细致无比的叮嘱着这些时日需要注意的一应事宜，而秋月，也感激涕零的尽数记下，才带着丫鬟出了王府。

    再返身回来，夏蝉脸上尽是唏嘘之意，与慕嫣然二人坐在暖炕上说了会儿话，才稍有好转。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懒洋洋的歪在暖炕上和两个女儿说笑，屋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不一会儿，紫云进来回禀道：“主子，文府送来了拜帖，说腊月初二是大房老太太的寿辰，请您过去赴宴呢。”

    接过拜帖看了一眼，慕嫣然摇了摇头道：“准备一份厚礼送过去吧，我便不过去了，天寒地冻的，宴席上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哪里受得住啊。另外，你亲去大老太太那儿跑一趟，把我的贺意带到，免得老人家心里不爽快。”

    “是，奴婢晓得。”

    应了声，紫云拟了礼单拿来给慕嫣然瞧过，待到慕嫣然点头，才转身出去吩咐了白薇和佩云去小库房里取东西。

    天气愈发冷了，大雪一场接一场，往往旧雪还未消融，又有雪花漫天飞舞，整个云都城，陷入了白雪茫茫的隆冬。

    慕嫣然和夏蝉相伴在一起说话解闷，时不时的还有珠儿和蕾儿两个孩子插科打诨的说几句趣意十足的稚语，一心堂里，总是洋溢着欢快的笑声。

    看着屋檐下翻飞的雪花，慕嫣然一面暗想“瑞雪兆丰年”，一面，却也止不住的担忧起朝东胡边境处赶路的大军，不知道贺启暄和慕风如今已走到哪儿了。

    喜忧参半，时间也过的愈发快。

    “娘，弟弟怎么还不写信来？是不是送信的人在路上耽搁了？”

    在屋外堆了半天的雪人，蕾儿的小手冻得通红，便连脸颊边，也各冻出了一个红苹果，姐妹二人盯着堆好的雪人看了半天，却总觉得哪儿不对，好半晌，蕾儿反应过来，是堆雪人的人，少了一个。

    当即，蕾儿便有些怏怏不乐的跑进了屋子，拉扯着慕嫣然的袖子问了起来。

    “小姐，奴婢给您暖暖手……”

    将蕾儿拢在怀里，一边吩咐了小丫鬟去打温水来服侍蕾儿净手，紫云将蕾儿的手覆在自己的手心里暖了起来，而一旁的慕嫣然，也看向窗外喃喃说道：“是啊，一个月了，瑜哥儿的信，怎么还没到？”

    见慕嫣然情绪有些低落了，紫云忙不迭的劝慰道：“主子，就像小姐说的，这天寒地冻的，就是八百里加急的快马也跑不快啊，兴许是耽搁在路上了，您别担心了，过几日就到了。”

    主仆二人说着话的功夫，便听见外头响起了脚步声，慕嫣然眼睛一亮，伸长了脖子朝外看去，却见进来的是紫月，身后，跟着进来了一个文府的老嬷嬷。(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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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六章 重聚

﻿    “老太太寿辰，文府的小姐们，除了跟随姑爷远赴通州的竹小姐，.[.YZUU点com]王妃有了身子，老太太早就说要来给王妃请安，可这些日子一直下雪，怕过了寒气给王妃，老太太才歇了心思。这不，小姐们都回来了，老太太便说，让她们来给王妃请安，陪王妃说说话解解闷。不知王妃意下如何？”

    俯身给慕嫣然磕了头，文府来的老嬷嬷开门见山的说道。[]

    “三房的三小姐，也回来了？”

    心中一动，慕嫣然开口问道。『雅*文*言*情*首*发』

    老嬷嬷笑道：“是呢，三小姐前几日就回来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浅笑着应道：“好，那就请诸位小姐们明儿晌午过来吧，留在王府用午膳，我们也好生热闹热闹。【叶*子】【悠*悠】”

    送走了那位老嬷嬷，紫云狐疑的说道：“主子，文府的老太太怕过了寒气给主子，就不怕来了那么多小姐，寒气更重？不会又有什么算计吧？”

    释然的笑着，慕嫣然摆了摆手道：“王爷不在府里，她们能有什么事求到我头上来？便是内宅的事，如今我有了身子，大可以推个干净，且看着吧，看看明日就知道了。”

    第676章回到文府，也不一定能聚得齐，此刻几杯美酒下肚，女孩儿们都交头接耳的聊起了当年姐妹一处闲话笑闹的美好时光，偏厅里，洋溢着浓浓的姐妹亲情。

    看着角落里落寞的用着膳食的文雅璇，慕嫣然回头看了紫月一眼，悄声叮嘱了几句。

    用罢午膳，回到一心堂用了热茶，文府的小姐们起身拜别，慕嫣然客气了几句，又让她们将自己的问候带给各房的老太爷老太太，才让她们退下。

    小姐们起身出去，走到二门处各自钻进马车，文雅璇正要上车，身后，传来了紫月的唤声：“璇表小姐留步……”(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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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七章 连累

﻿    “六妹妹，既然王妃表嫂留你说话，你便随紫月姐姐去吧，好好回话，别惹王妃表嫂生气，记住了吗？”

    仿若淑娴的长姐叮嘱幼妹，文雅蕊眼含深意的看向文雅璇说着，见她清浅潋滟的目光从自己身上一划而过，却并未应承自己的话，文雅蕊有些暗气。『雅*文*言*情*首*发』[]可紫月在一旁站着，文雅蕊也不好再唤住文雅璇叮嘱什么，当即看了丫鬟一眼，让她放下了车帘。

    跟在紫月身后进了一心堂的院落门，侧眼看着天空难得的放了晴，和煦的日光照在身上，让人觉得暖融融的泛着困意，文雅璇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绽出了一抹柔和的笑容，顺着掀起的屋帘进了门。

    抬眼去看，慕嫣然却不在正屋，文雅璇看向紫月，便见她温和的笑道：“璇表小姐，主子在屋里躺着呢，您进去吧。”

    点了点头，冲紫月颔首一笑，文雅璇抬步朝里走去，绕过屏风，看着那个懒洋洋躺在暖炕上，笑语盈盈看着自己的柔婉女子，文雅璇的心里，也如同身上一般暖了起来。

    “璇儿见过王妃表嫂……”

    俯身冲慕嫣然行了一个福礼，文雅璇站起身，便见慕嫣然指了指暖炕边，“脱了鞋子上炕来暖一会儿吧，每每用罢午膳，就觉得犯困，来，躺着说话儿……”

    从前在文府时，对文雅竹能受到慕嫣然的青睐，文雅璇不是不羡慕的。可也正因为文雅竹，文府对女孩儿们的要求愈发严格，在文府一众长辈的眼里。即便是宣王妃要另眼相看某位小姐，也要是像文雅娴一般的嫡女，而不是文雅竹，是故。自那以后，文府的庶女，虽羡慕极了文雅竹。却再无人有机会在慕嫣然面前展露头角。

    而文雅璇见慕嫣然，便是在选秀的那些日子，文雅璇虽不知晓慕嫣然是个怎样的人，可从文雅竹的口中听说了太多，文雅璇的心里，也喜欢极了那个坦率真诚的王妃表嫂，这也是她敢大着胆子跟慕嫣然说她不想参选的原因所在。[]

    “躺着吧。躺着舒服……”

    沉思间，耳边响起了慕嫣然轻柔的话语声，文雅璇回头冲慕嫣然露出了一个温婉的笑容，乖巧的点了点头，俯下身子躺在了暖炕上。身边，有丫鬟过来，将薄毯盖在了文雅璇身上。

    阵阵的暖意从身下蔓延开来，不一会儿，文雅璇就觉得上下眼皮开始不由自主的打起了架，耳边，却突地响起了慕嫣然的话语声：“听说，文雅蕊又去跟三老太太说，要纳你到郑府做贵妾？”

    .文雅璇便清醒了过来，及至反应过来慕嫣然所问的话语，文雅璇顿时觉得身子冷了下去。

    深吸了一口气，文雅璇低声应道：“是，不过，祖母还没松口。”

    “文雅蕊打得什么心思。我不信，文府众人会不知道，既然一个孙女已经送去了郑府，也没与郑府结下什么善缘，还要送第二个孙女过去，若是真做出这等事来，便是魔障了……”

    没好气的说着，慕嫣然轻声问道：“你母亲怎么说？”

    文雅璇是文府三房三老爷文嗣修的姨娘孙氏所出，嫡母文罗氏。

    “姨娘在父亲和母亲面前哭求了许多次了，母亲也去祖母面前说过话儿，可是母亲说，若是祖母应允，便是父亲，也不能让祖母改变主意，所以……如今，只看祖母如何思量了。”

    文雅璇的眼中漫起了一层雾气，借着翻身的功夫从眼角拭去，文雅璇鼻音嗡嗡的说道。

    文雅蕊嫁去郑府已经三年多，三年多的功夫，夫婿郑云隆已由从四品的宣抚使，升为正四品的指挥使，也算是郓州地面上有头有脸的武官了，一众嫁出去的女孩儿当中，如今，唯有文雅蕊的夫婿职位最高，这也是文雅蕊每回回到娘家耀武扬威的原因所在。【叶*子】【悠*悠】

    文雅蕊自嫁到郑府，期间小产过一次，自那以后，却是再也没有身孕，而郑云隆的前任夫人留下的嫡子已经九岁了，平日里都由郑老太太亲自教养，如今聪明伶俐不说，还十分好学，郑云隆对这个嫡出的儿子，也疼爱的紧。

    如今，郑云隆正直中年，以后在仕途上定然还会更进一步，而自己却得不到夫婿的疼爱，生不出一儿半女，文雅蕊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

    虽手里拿捏住了那些妾侍，未让她们生出儿子，可一想到这样下去也不是法子，文雅蕊不由的从自家姐妹身上动起了心思，于是，便有了去岁时她回府在三老太太面前念叨要将文雅璇嫁去郑府做贵妾一事。

    那时，因为三老太太满心想着送文雅璇入宫选秀，便回绝了文雅蕊，可之后文府参选之事被慕嫣然识破，三老太太还被慕嫣然当面斥责了一顿，紧随其后，三老太太不知从谁那儿打听到，文雅璇曾私下里祈求慕嫣然，不要让她中选，得知此事的时候，三老太太将满腔的怒气，都发泄在了文雅璇身上。

    闭门反省了三个月，再跟在嫡母文罗氏身边到旁人家赴宴，看着那些夫人小姐们交头接耳指指点点，对上自己的目光时都有些躲闪的时候，文雅璇便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毁了。

    被祖母惩罚闭门反省三个月，旁人虽不知晓原因何在，可一定都会把错处安在自己身上。

    是怎样的错，孙女要被祖母勒令面壁思过三个月之久？

    无数的猜测，从人们的脑海中飞旋，又各自毫无根据的宣诸于口，自那以后，文雅璇的亲事，便成了文罗氏为之惆怅，孙姨娘哭红双眼的伤心事。

    这期间，文雅蕊也不止一次的上门跟三老太太说过，眼看，祖母的心思就要被说动了，文雅璇的心里，已经从起初的惶恐，变成了如今的绝望，和漠然。

    既然一切都由不得自己，只能如佛经里说的，心中无尘埃，也许，不去想，心就不会痛了。

    此刻，慕嫣然这样温柔的关怀，文雅璇的心里，终于弥漫起了那股不认命的淡淡哀伤。

    文雅竹的亲事，虽说是文薛氏和三老太太商议后定下来的，可文府众人都知晓，从一开始有了这样的想法，慕嫣然心中的人选，怕就是文雅竹，只不过，文府歪打误着，正好如了慕嫣然的意。

    想及慕嫣然曾为文雅竹做主，文雅璇的心里，浮起了一抹期望，可到底是女孩儿，亲事一说，怎好开口？文雅璇只觉得手心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文雅蕊此人，我就不做评价了，可是，若你真嫁去郑府，到那时，你的日子，定然要比现在更加难了。”

    就事论事的说着，慕嫣然有些自责的说道：“当日，即便你不求我让你落选，这，也是注定的结局，可三老太太不该把此事怨怪到你头上。那日屋里除了我身边的丫鬟，再无旁人，三老太太知晓你说过的话，想必也是从王府走漏出去的，说起来，也算是我牵连到了你。”

    “王妃表嫂，您莫要这般说，这……只能说璇儿命该如此，璇儿从未怨过王妃表嫂。”

    轻声说着，文雅璇有些漠然的说道：“下一世，若能选择，我宁愿自己托生在穷苦人家，跟随父母吃糠咽菜，也不会选择在大户人家做小姐。有这样的祖母，有这样的姐妹，璇儿有时甚至会有些心灰意冷，人活一世，这样算计亲人，何苦来哉？”

    “傻丫头……”

    伸手过来拍了拍文雅璇的手，慕嫣然轻声说道：“你放心，此事，我定然为你做主，你切莫往那坏处去想，知道了吗？”

    “王妃表嫂……”

    心内本就存着一份期盼，可真到慕嫣然说出了口，文雅璇依旧有些惊喜，满眼不可置信的看向慕嫣然，文雅璇只觉得鼻头一酸，眼眶中，顿时渗出了温热的泪水。

    “有些时候，我们是得认命，可是，有些时候，事情没到最坏的那一步，咱们便要想办法去改变这一切，所以，切莫如此悲观，知道了吗？我喜欢你，就像喜欢娴儿和竹儿一般无二，因为你们的心思纯正，都是好女孩儿，所以，你要多像她们学习，努力的让自己过得好一点儿，再好一点儿……要知道，很多时候，事在人为，人定胜天，明白吗？”

    慕嫣然柔声说道。

    “嗯，璇儿记住了……”

    点头应着，文雅璇眼中的泪滑落的愈发汹涌，将头埋在慕嫣然的胳膊边，文雅璇如同一个小孩子一般，扯着她的衣袖嘤嘤的哭了起来。

    旁人眼里，她是一个不孝顺祖母的孙女，定然做出了什么天大的错事，而在敦园，她是一个不得祖母疼爱，父母又都不放在眼里的卑微庶女，这一年，文雅璇心里的苦，除了孙姨娘，怕是无人能够体会。

    曾经，文雅璇认命的想道，自己的后半生，怕是要在郑府度过，每日看嫡姐的脸色，生出了孩子，也不是属于自己的，要记在嫡姐的名下，惶惶不可终日的过完这一辈子。

    而这一刻，慕嫣然的那句“你放心，我定然为你做主”，让文雅璇觉得满心的委屈，都随着滑落的眼泪甩了出去。

    生命中，再无一日，如今日一般晴空万里。

    文雅璇心中暗想。(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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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八章 疼惜

﻿    “你说什么？宣王妃要请五丫头去王府小住几日？”

    文府敦园乐安堂内，三老太太一脸狐疑的看向周嬷嬷问道。『雅*文*言*情*首*发』[]

    “是啊，老太太，午后几位小姐从王府回来，唯独少了五小姐，老奴去问过，三小姐说，临走时，王妃遣了身边的紫月姑娘唤了五小姐去陪着说会儿话。直到方才，王府来了位姑娘，是王妃身边伺候的白薇姑娘，说王妃想留五小姐在王府住些日子，她来跟老太太和二夫人打声招呼。”

    周嬷嬷仔细的回话道。

    手中拄着一根龙头拐杖，三老太太半坐在软榻边，脸上显出了一抹沉思。

    去岁至今，三老太太便时常病病歪歪的，身子再不复从前的硬朗，似乎才一年间的功夫，便已苍老了许多，有时候看着镜中那个满脸褶皱的老妪，三老太太甚至不敢相信那是自己。

    “去，把三丫头叫来……”

    哑声说着，三老太太低咳了几声，一旁，周嬷嬷忙不迭的过来端了茶碗，伺候着三老太太喝了几口。

    不大的会儿功夫，文雅蕊便带着丫鬟进来了，解下身上披着的素色斗篷递给丫鬟去放起来，文雅蕊乖巧的走到三老太太身边请了安，坐在三老太太下首处关切的问道：“祖母，孙女儿带来的那金丝燕窝，您用着可好？那是宫里的御品呢，是大长公主赐给孙女儿的，孙女儿舍不得用，便带来给祖母了。您若用着好，孙女儿便去大长公主处再求些来。”

    一句话。既说出了自己这孙女对祖母的孺慕孝敬，又点名了大长公主对她的另眼相看，似乎才是一眨眼的功夫，从前痴缠着自己咿呀学语的小丫头。也变得会说话了。

    三老太太心中有些感慨，抬起浑浊的老眼打量着自己最疼爱的孙女儿，温和的笑道：“你的孝心。祖母知晓，大长公主高看你一眼，你更要谨慎细微才是，要拿出你文府小姐的气度来。[.YZUU点com]”

    “是，祖母的教导，孙女儿时刻记在心里，不敢忘呢。”

    文雅蕊恭声应道。

    点了点头。三老太太再未说话，一旁，文雅蕊已揣摩着问道：“祖母，宣王妃留了五妹妹在王府，您说。会不会有什么事儿啊？”

    眼中精光一闪，三老太太抬眼瞥了文雅蕊一眼，方轻声说道：“王妃若真能看上你五妹妹，那也是她的福分，能有什么事？”

    “祖母……”

    见三老太太的话语不妙，文雅蕊站起身走到三老太太身边坐下，抱住她的胳膊撒起了娇，“祖母，您最疼蕊儿了。『雅*文*言*情*首*发』如今，您可要为了五妹妹，而不管蕊儿了吗？”

    安慰一般的拍了拍文雅蕊的手，三老太太柔声哄道：“五丫头是个庶女，祖母怎会不管你，而偏颇于她？你呀……”

    “祖母。您好不容易松了口，答应让五妹妹嫁去郑府做贵妾的，您可不能哄骗孙女儿啊，如若不然，再过几年，兴许夫君就要休弃了孙女儿，另聘她人了，祖母……”

    如幼时一般摇晃着三老太太的胳膊，文雅蕊娇声唤了起来。

    “等五丫头从王府回来，祖母便为你们做主，如今，诸事不明，若是祖母贸然行事，回头宣王妃那边万一有了什么变动，祖母便是有理都要说不出了。但愿，是祖母多想了……”

    三老太太低声喃喃道。

    “那孙女儿就当祖母答应了，只要五妹妹从王府回来，您便要为孙女儿做主，可好？”

    文雅蕊痴缠道。

    迟疑了一下，三老太太点了点头，一旁的文雅蕊看到，眼中浮起了一抹欣喜。

    这边，三老太太和文雅蕊各怀鬼胎，不禁让人心寒，而一心堂里，心中的郁结尽数消散，文雅璇的脸上，又恢复了从前的娇美笑容。【叶*子】【悠*悠】

    好不容易天空放晴，院子里，文雅璇带着珠儿和蕾儿踢毽子，欢声笑语，让坐在屋内的慕嫣然听到，心情不由的也好了几分。

    “主子，自打璇表小姐来了，这一心堂里，到比平日多了几分欢快呢。”

    紫云给慕嫣然揉捏着小腿，一边闲散的说着。

    “是啊，年轻真好……”

    慕嫣然收回目光叹道。

    抿嘴笑着，紫月从门外进来打趣的说道：“主子，若是不知道的人在外头听见，还以为这屋里坐着位七老八十的老人家呢，您这话儿说的，好像自己老了似的。”

    “可不是老了？都四个孩子的娘了，等他们长大了，我自然要成老太婆了……”

    笑呵呵的说着，慕嫣然看了一眼正踢着毽子的文雅璇，低声叹道：“璇儿都十六了，要是旁人，这会儿兴许都是哪家的少奶奶了，花儿一般好的女孩儿，却险些被那些人给毁了，哎……”

    “遇上主子，就是她的福分，奴婢倒觉得，璇小姐的命极好呢。”

    紫云抬头看着慕嫣然笑道。

    “是啊，看看韩二少奶奶和尹夫人，再看看郑夫人，表面上瞧着，郑夫人荣耀无比，可大家伙儿心里都清楚，那样的荣耀，却是无人稀罕的。如今韩二少奶奶和尹夫人，各自都伉俪情深，这往后的日子，定然更加红火，郑夫人可就不好说了，即便将来有了诰命，又能如何？所以啊，奴婢也觉得紫云说的对，这璇小姐的福气还在后头呢，遇上主子，便是她这一生最大的福气。”

    紫月伶牙俐齿的说道。

    “如今愈发口无遮拦了，敢在背后编排人了？回头小心郑夫人给你脸色瞧……”

    打趣的说着，慕嫣然一脸忍俊不禁的笑容。

    “奴婢的话，自然只说给主子听，郑夫人怎么会听得到？”

    紫云不以为然的说道。

    “怕是不然吧？你的话，自然只说给大全听，我听到的，兴许连一半儿都没有呢。”

    心情好，慕嫣然顿时想到了这几日王大全隔三差五的就往内宅跑的事，每每王大全来，紫月就会从正屋消失，两人在耳房嘀嘀咕咕许久，再回到正屋，目光中便有几分躲闪，此刻提起，慕嫣然仍旧觉得好笑无比，而一旁站着的紫月，果不其然的又红了脸。

    “主子，您又拿奴婢说笑……”

    跺了跺脚，紫月转身朝外奔去，还如同未出嫁时一般容易害羞。

    “哈哈……”

    屋里，响起了慕嫣然和紫云的欢快笑声。

    “主子，闵夫人来了。”

    屋帘外，响起了梨白的通传声，紧接着，院子里便传出了文雅璇给闵夫人请安，以及闵淑华和珠儿两人叽叽喳喳的话语声。

    进屋给慕嫣然请了安，闵夫人便笑着嘱咐了闵淑华跟着珠儿去玩，一边，眉目含笑的看向慕嫣然问道：“王妃说的，可是院子里的那位小姐？”

    点了点头，慕嫣然一脸怜惜的说道：“这件事，除了你，我还真不知道能托付谁。”

    低垂着头沉思了片刻，闵夫人有些为难的说道：“都说流言可畏，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咱们谁也不知晓，可云都城的内宅里，却都谣传说文府三房那位五小姐做了大不敬的事，所以才被三房的老太太斥责了一顿，命她闭门面壁思过三个月。”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璇儿的声名，就让那位老太太给毁了。”

    没好气的说着，慕嫣然厌恶的蹙了蹙眉。

    “可不是嘛……”

    附和的说着，闵夫人摇着头道：“若是旁人家传出了这样不好听的话，家里的长辈定然要出来辟谣的，可文府三房无人出声，倒像是愈发证实了人们的猜测，也怨不得这位文小姐都十六岁了，还没有人上门提亲，可真是作孽哟……”

    “所以，这事儿便真要麻烦你了。”

    目光真诚的看向闵夫人，慕嫣然低声说道：“云都城里高门大户这么多，我就不信全是些以偏概全的人，定然还有那不会被旁人混淆视听的人家，你多帮我打听打听，越快越好。哪怕稍远些也行，只要人家好，其他的，都在其次。”

    “遇上王妃，可真是她的好命呢……”

    感叹的说着，闵夫人点头应道：“那妾身便应下了，无论如何，这几日一定给王妃个准话儿。”

    感激的冲闵夫人笑了笑，慕嫣然关切的问道：“平哥儿呢？怎么没带来？”

    提起儿子，闵夫人顿时便有些笑的合不拢嘴了，“老爷子和老太太宠的什么似的，平日里都带在身边，今儿听说妾身要出门，老太太说怕把孩子冻着，说什么也不许妾身带他出来，无奈，妾身就让他在府里了，等过些时日，再带他来给王妃瞧。”

    心里不由的又想起了瑜哥儿，慕嫣然自言自语的呢喃道：“都快一个多月没收到瑜哥儿的信了，但愿没什么事。”

    “有您娘家的一大家子人在都城里，小少爷定然好端端的，您可别担心了……”

    闵夫人宽慰的说着。

    两人闲叙了会儿话，眼看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闵夫人便准备回府，临走前，看着娴静的坐在一旁的文雅璇，闵夫人越看越满意，冲慕嫣然笑道：“王妃放心便是，且等着妾身的好消息吧。”

    相视一笑，慕嫣然和闵夫人的唇边，尽是会心的笑容。(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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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七十九章 落空

﻿    一转眼，便到了腊月初八，空气中，似乎还能闻到腊八粥的清香，而文雅璇，已在王府住了有好几日了，期间，三老太太曾派人来接过两次，说慕嫣然有孕在身，文雅璇留在王府，不但不能照看慕嫣然，反而会给她增加麻烦，两次都被慕嫣然回绝了。『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王妃表嫂，璇儿住在王府已经五日了，也该回去了，要不然，祖母和母亲该愈发不喜了……”

    低声说着，文雅璇想及文雅蕊迟迟都还未回华阳城去，心底深处，不禁又泛起了一丝担忧。

    “既如此，午膳用了腊八粥，我便遣人送你回去，不过你放心，你心里担忧着的事，决计不会发生，所以，回去好好好准备过年，莫苦了自己个儿，明白吗？”

    慕嫣然柔声嘱咐道。

    点头应着，文雅璇展颜一笑，眼底的阴霾尽扫。

    午膳用罢，送走了文雅璇，慕嫣然歪在暖炕上，唤来紫云问道：“上一次收到宫里的来信，是什么时候？”

    侧着头思忖了一会儿，紫云轻声回道：“若奴婢没记错，好像是十一月初，那次的信里，小少爷说和庐王世子他们又玩的好了，王爷还笑您杞人忧天呢。”

    “都一个月了……”

    慕嫣然有些低落的自言自语道。

    自打四月里离开云都城前往都城，每个月，玉太嫔和瑜哥儿都会写信寄来给慕嫣然，可如今，一个多月过去了，却还没有收到信，慕嫣然的心里，不由的着急起来。

    虽然想及有父亲等人在都城，瑜哥儿定然不会有什么事，可慕嫣然的心里，仍旧空落落的难受起来。

    “主子。您且放宽心吧，定然不会有事的。”

    软语劝慰着慕嫣然，紫云走过来替慕嫣然更了衣，扶着她躺好。歇起了午觉。[]

    紫月送文雅璇回文府，马车在敦园门口停下，早已有文薛氏身边的婆子迎了出来。

    一路跟着那婆子进了乐安堂，见三老太太在屋里候着，紫月带着浅笑上前给三老太太行了礼，带去了慕嫣然的问候。

    “璇表小姐温顺可人，有她在一旁陪着。王妃这些日子心情更加好了呢，王妃说，既然老太太一心挂念着孙女，便送璇表小姐回来，等过几日，再请璇表小姐到王府去小住几日。『雅*文*言*情*首*发』”

    紫月笑道。

    回头看了一眼文雅璇，三老太太慈爱的笑道：“璇儿能入了王妃的眼，也是她的福分。老身倒是唯恐璇儿给王妃添了麻烦呢。”

    “老太太多虑了。如今天寒地冻的，王妃又有身孕，平日里哪儿都去不得。正觉得闷呢，璇表小姐极合王妃的心意，私下里，王妃还在奴婢几人面前开玩笑，说将来给璇表小姐寻个好婆家呢。”

    打趣的说着，紫月转过头去，便见文雅璇羞赧的低下了头，紫月自责的说道：“哎哟，瞧奴婢这张嘴，唐突了璇表小姐。还望小姐莫怪。”

    说罢，紫月竟要俯身冲文雅璇行礼。

    “紫月姐姐，当不得您如此……”

    紫月是慕嫣然身边的大丫鬟，便是旁人府里的夫人见了，也要高看一眼，文雅璇哪里敢受她的礼。当即便侧身避过，一边忙不迭的扶起了她。

    “王妃特意嘱咐奴婢把璇表小姐送回来，如今安然抵达，奴婢这便回去复命了。老太太，您好生歇着，奴婢这就回去了。”

    俯身冲三老太太行了礼，紫月颔首冲文雅璇一笑，转身跟着乐安堂的丫鬟出了门，自回王府去了。

    紫月一出门，三老太太的脸，瞬时便耷了下来，“莫以为如此，便是入了宣王妃的眼，说到底，你也是文府的小姐，你的亲事，自有你父亲母亲做主，莫存了那不该有的心。[]”

    话语中，毫无一丝做祖母的温情，三老太太看向文雅璇的目光，也带着几分不喜。

    “祖母的话，璇儿记在心里了，璇儿告退。”

    恭声应着，文雅璇的脸上，尽是乖巧的笑容，丝毫不如从前一般颓废黯然，直到她的背影从屋帘下消失，三老太太仍旧沉浸在怔忡中。

    这样的文雅璇，相比从前，似乎多了几分朝气，再也不似从前那般暮气沉沉的模样，难道，她就这般笃定慕嫣然会为她做主？

    本以为紫月的话是开玩笑浑说的，可文雅璇这般模样，三老太太一时间也犯起了犹豫。

    “祖母，五妹妹被宣王妃送回来了。”

    三老太太还未回过神来，身边一缕香风飘来，文雅蕊已行了礼，偎在了自己身边。

    “是啊，回来了……”

    低声说着，三老太太耷拉着双眼说道：“你也甭打五丫头的主意了，她的亲事，宣王妃要为她做主。”

    “什么？祖母，是宣王妃亲口说的吗？”

    柳眉倒立，文雅蕊面上的惊诧显而易见，似乎有些不可置信。

    “还用的着宣王妃亲口说？”

    没好气的斜了文雅蕊一眼，三老太太沉声叹道：“本就是摆明了的，我早该想到的，幸好还来得及，否则，当真将璇儿送去郑府做贵妾，宣王府日后肯定愈发不待见我们三房了。”

    先是文雅娴和文雅竹，如今，又凭空冒出来了一个文雅璇，文雅蕊一脸不忿的冷声说道：“真不知道宣王妃被她们灌了什么迷药，一个两个的，都得了抬举，反倒是我，宣王妃哪回见了不是一副冷脸？好像她们才是文府嫡出的女儿似的……”

    “谁给你的胆子，敢在背后编排起王妃来了？”

    怒声斥着，三老太太抬眼扫视了一眼屋内的一众丫鬟，方看着文雅蕊说道：“你一心想要五丫头嫁到郑府去做贵妾，保不齐宣王妃就是因为此事，才摆明了要给五丫头长脸，你呀，安分些吧。”

    前几日的欢喜，尽数都化为乌有，文雅蕊有些不虞的低声嘟囔道：“我有什么办法？再不想法子，孙女儿在郑府都快抬不起头来了，说不定哪日就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孙女儿能不急吗？”

    有些无奈的长叹了口气，三老太太安抚的拍了拍文雅蕊的手，和蔼的说道：“你的模样性情，莫说是三房，便是长房和二房的小姐们加起来，你也是其中拔尖的。如今正是花骨朵儿一样的年华，好好调养身子，保不齐哪日就有孩子了。再说了，便是嫡亲的姐妹嫁去做贵妾，生下孩子记在自己名下，也不如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好，府里那些狐媚子，把持的再紧又有什么用？你啊，多用些心思，把姑爷的心拴在你身上才是要紧。”

    三老太太这一番话，从前也不是没有人说过，知晓她是为了自己好，文雅蕊点了点头，环住三老太太的胳膊低声说道：“祖母，孙女儿记住了。”

    低垂着头，文雅蕊的脸上，闪过了一抹阴冷。

    一连下了好几场大雪，云都城里银装素裹，分外好看。

    一心堂的院子里，墙根旁的几棵树上，也都挂上了冰碴，太阳和煦的照射下来，不一会儿，便有滴滴答答的水珠从树梢上落下，在树下的积雪上描绘出一个一个的墨点。

    “娘……”

    屋外传来了珠儿和蕾儿的唤声，慕嫣然侧耳听着，起身搭着紫月的胳膊出了屋门。

    院落中央，珠儿画出了一小片空地，此刻正拿着树枝教蕾儿写字，一大一小两个身影，说不出的亲热，才写了没几个字，两个人就胡乱图画起来，院子里平添了无数银铃笑声。

    “主子，宫里来信了……”

    知晓慕嫣然一直盼着都城里的来信，方一踏进一心堂的院落门，看见慕嫣然站在廊檐下，小平子便一脸喜色的细声唤了起来，顿时，慕嫣然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欢喜。

    “主子您慢着点儿……”

    将信递给慕嫣然，小平子扶着慕嫣然朝内屋走去，及至慕嫣然坐在暖炕边，小平子退后一步，站在了远处。

    打开信封，取出瑜哥儿口述的那封信看着，知晓儿子在都城里一切都好，而过了腊月十六，上书房的课程就会告一段落，到时候，瑜哥儿便会跟着慕昭扬回慕府过年，慕嫣然抬眼看着紫云等人说道：“再过三日，上书房的功课就结束了……”

    “那小少爷也能好生休息些时日了。”

    欢喜的应着，紫云将一直踮着脚尖的蕾儿抱起来放在暖炕上，一边，替她脱了鞋子。

    看完瑜哥儿的信，慕嫣然正要将信纸合起来，手中一空，珠儿将瑜哥儿的信夺了过去，冲慕嫣然做了个鬼脸，转而和蕾儿二人坐在一旁，细声细气的念了起来。

    慕嫣然莞尔一笑，打开玉太嫔的来信读了起来。

    原本带着笑容的面容，渐渐的敛了起来，慕嫣然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凝重，待到看完信，慕嫣然的心里，不禁有些惴惴的不安。

    “宫里的事，你知晓的多吗？”

    慕嫣然抬眼看着小平子问道。

    犹疑了一下，小平子答道：“贵公公知晓的多些，不知道，主子想知晓宫里的什么事？”

    “去岁选秀进宫的那些妃嫔，如今，可有人诊出身孕的？”

    慕嫣然沉声问道。(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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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章 异状

﻿    墙角的六角紫金铜鼎里，袅娜着飘起了淡淡的香雾，不一会儿，大殿里，就氤氲开了一股扑鼻的幽香，似是初春的桃李芬芳，又似是隆冬的清幽梅香。『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主子，太医已经赶去瞧了，许是不会有事，您且躺一会儿吧……”

    毓秀宫内殿里，芙蓉扶着一身桃红色家常厚袄的皇后坐在暖炕边，一边宽心的说着。

    “哎……”

    幽幽的叹了口气，皇后的唇边，溢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本宫已经认命了，可菩萨还是没有庇佑本宫，本宫如何宽心？”

    秦素儿执掌凤印已近两载，后/宫里频添新人，大皇子的身体又一直不好，秦素儿只觉得心力交瘁，而早起听到的那个消息，却让她觉得如当头一棒一般，浑身泛着冷寂。

    “第三个，已经是第三个了……”

    喃喃的叹着，皇后的嘴唇，已泛出了一抹苍白，丝毫不似从前一般的娇艳。

    “主子，小产的妃嫔，都是些位份极低的，想来，是她们福薄受不住，您可万万莫多想啊。秀贵嫔的小公主，不是好好儿的，如今每日和两位公主一起玩耍，活泼的什么似的。”

    从殿外进来，将手里的托盘放在锦桌上，端起那碗燕窝安神汤递给皇后，木槿柔声说着，一边使了个眼色给芙蓉，让她出去了。

    “木槿，你跟本宫说实话，如今，这合宫上下。一定所有的人都觉得是本宫害的皇上子嗣单薄，对不对，对不对？”

    话说至最后，皇后的声音中。已带出了一丝声嘶力竭的无力。

    “主子，您可千万莫要这么想，这宫里谁人不知皇后娘娘最是菩萨心肠？太后面前。您是顶顶孝顺的儿媳妇，皇上敬您爱您，六宫妃嫔也都尊着您，自您登上凤座，这后/宫里处处一片祥和，奴婢平日里行走在宫里，可是从未听说有宫婢碎嘴呢。(就到叶子·悠~悠 .)主子……”

    面色不忍。木槿柔声劝着，见自家主子的眼中尽是哀色，本欲出口的话语，顿时也说不下去了。

    外面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不一会儿。芙蓉一脸黯然的低垂着头进了内殿。

    “太医怎么说？”

    将手里的汤碗递给木槿，皇后侧眼看着芙蓉问道。

    “主子，太医……太医说，萍贵人出红了，怕是…….”

    话音越来越低迷，芙蓉偷眼去瞧，便见皇后的脸色倏地就白了。

    “造孽啊，真是造孽啊……”

    一脸的哀恸，皇后的身子摇摇欲坠。脸色也愈发苍白。

    “皇上驾到……”

    宫门外，响起了太监的尖细通传声，皇后回过神来，起身朝外迎了出去。

    “素儿。”

    不等皇后行礼，景熙帝便伸手握住了他的手，眼中。同样是一抹哀色。

    “皇上，您应该去瞧瞧萍贵人的，她没了孩子，正是难过的时候。”

    皇后跟随着景熙帝的步子朝内殿走去，一边话语轻柔的说道。

    “朕刚从储秀宫过来，兰妃在那儿守着呢，朕便来瞧瞧你。”

    景熙帝沉声说道。

    进了内殿，帝后二人并排坐在暖炕边，相对无言。

    过了好一会儿，景熙帝抬眼看着皇后道：“素儿，父皇禅位于朕，朕也算是顺应天命，为何上天要这般待朕？丽美人的孩子没了，雪嫔的孩子也没了，如今，萍贵人又……”

    握在一起的两只手，冰冷的没有一点儿温度，景熙帝用力握住皇后的手，眼中有些无助。[]

    自景熙元年八月里选秀充盈了后/宫，宫里除了丽美人诊出有了身孕，之后，便是新进宫的雪贵人有了身子，可没多久，两人先后离奇小产，让这金碧辉煌的皇宫多了几分阴霾。

    太后忧心忡忡，又急于为皇家开枝散叶，年节时分，从大梁都城内的世家大族里，选出了六位德容俱佳的小姐进宫伴驾，自此后，景熙帝的后/宫，争奇斗艳，环肥燕瘦的各式美人比比皆是，可一年过去了，唯有萍贵人初承恩露便有了身子，其余妃嫔，却是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年节将近，萍贵人的身孕，给皇宫增加了一份喜意，不止景熙帝和皇后，就连太后都破例封赏了好些东西给她，紧随其后，各宫的主子娘娘也都送上了贺礼，可是，还未等最后一波送贺礼的人踏进储秀宫宫门，萍贵人便出红了，太医纷涌而至，仍旧未能回春。

    接二连三的妃嫔小产，让大梁后/宫人人心内疑窦丛生，而所有的怀疑，都暗暗指向了皇后秦素儿，让秦素儿有苦无处诉。

    “皇上，便是有错，也是臣妾的错，与皇上无关，皇上莫要如此想。”

    满眼坚定的看着景熙帝，皇后沉声说道：“皇上，臣妾今日便沐浴净身前往敬思殿斋戒七七四十九日，为皇上祈福，为大梁祈福，只要皇家子嗣繁衍，臣妾愿意做所有臣妾所能做的。”

    “素儿，你不用这样，朕明白你的心思，可……”

    景熙帝的话未说完，便被皇后打断了，“皇上，臣妾愿意以心明志，只愿，神灵能够庇佑大梁，宗室祖先能够赐福大梁，让宫里多些孩子的欢笑声。”

    无奈的点了点头，景熙帝用力的握了握皇后的手，轻声叹道：“素儿，朕知道，你心里的难过不亚于朕，可是，无论何时，我都不会疑你，信我。”

    眼前的这个人，是自己心心念念要相守一生的良人，当年选太子妃时，他便是这般对自己说“素儿，信我”，当全都城的人都以为自己无望太子妃时，他做到了。如今，相依相伴的过了这么多年，在最艰难的时候，他仍旧说“信我”，眼神中的坚定沉着，一如从前。

    秦素儿潸然泪下。

    “臣妾知道，臣妾都知道。”

    秦素儿低泣着说着。

    又是一场大雪，洋洋洒洒的飘下，给庄严肃穆的皇宫，带来了几分清冷孤寂的苍白，而远在郓州云都城里的一心堂，慕嫣然的心里，也有一份无言的悲哀。

    小平子简略的说着宫里的事，慕嫣然越听越觉得心惊不已，一时间，却怎么也猜不透到底问题出在哪儿。

    而如今，连她都能觉出其中不对劲，怕是帝后二人心中也有诸多的疑惑了。

    “偌大的后/宫，如今才只有一位皇子三位公主，虽说去年才开始选秀，宫里才开始有了妃嫔，可决计也不该如此单薄才是啊。”

    担忧的说着，慕嫣然的面前，仿佛出现了那个一脸苦涩笑容的秦素儿。

    玉太嫔的来信中，也只是随意的说了说宫里的情形，以便慕嫣然知晓如今谁正受宠，谁却因为什么样的原因而不得帝后的心意，左不过，也只是姐妹间的闲聊罢了，而慕嫣然，则从中发现了怪异所在。

    永成帝时，后/宫里，从未得见天颜的妃嫔，不知有多少，而平日里偶承恩泽的，也有十几位，而这些妃嫔，则诞下了七八个皇子，公主则更多。

    如今，景熙帝初等帝位，后/宫比起从前已经壮观许多，可两年过去了，膝下的子女，仍旧和他初为太子时一般无二。

    且不说姬妾众多的庐王和焕王，便是贺启暄和慕嫣然，算上腹中的这一个孩子，也已经有了四个儿女，这样算起来，景熙帝实在算得上是子嗣单薄了。

    如今，都城内，子嗣问题，怕是已经成为悬在太后和帝后众人心上的头等大事了。

    摆了摆手，示意小平子退下，慕嫣然不禁有些担忧起来。

    去岁的那场流言，虽然最终偃旗息鼓，可慕嫣然深知，三人成虎，若是再有同样的谣言频频传出，大梁的百姓会怎样看待坐在金銮宝座上的景熙帝，将是无法想象的。

    大皇子的身体情况不容乐观，如今，他又是宫里唯一的皇子，若是他有个万一，大梁国体，势必会有动摇，尤其是在景熙帝初登帝位的情况下。

    虽然慕嫣然发自内心的希望大皇子身体康健长命百岁，可她是做过母亲的人，一个在母体内便身体羸弱的孩子，自出生以后都是在药罐子里长大，即便他能成年，身子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而将来，不说百姓，便是大梁的朝臣们，恐怕也不会愿意眼睁睁的看着景熙帝百年后将大梁国体传承到这样一个皇子手里。

    “娘，你怎么了？”

    见慕嫣然拿着手里的信陷入了怔忡，珠儿和蕾儿过来摇晃着她的胳膊问道。

    回过神来，慕嫣然笑了笑道：“没事，娘只是想，只要你们健健康康的，娘的心里，就很开心了。”

    乖巧的点着头，蕾儿应道：“娘，我和姐姐会乖乖，一定会快快长大的。”

    女儿的话，让慕嫣然有些不安的心思，渐渐的平稳下来，将手里的信塞进信封交给紫云去放在锦盒里，慕嫣然轻抚着肚子，默默祈福，希望肚里的孩子能够平安无虞。

    腊月十六，阴霾了好几日的天空，又难得的放了晴，想着此刻都城皇宫的宫道里，慕昭扬牵着瑜哥儿，一老一少开心的说笑着，慕嫣然的脸上，也不自禁的泛起了一抹欢喜的笑容。

    在廊檐下站了一会儿，慕嫣然打着紫云的手转身进了正屋，刚在暖炕边坐下，梨白进来回话，说闵夫人来了，顿时，慕嫣然脸上的笑意愈发深邃。(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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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一章 相邀

﻿    “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虽是粗话，.[]”

    闵夫人喝着手里的热茶，爽朗的笑道。

    “夫人这样，可见是有眉目了，我便提前谢过夫人了，回头，两边的谢媒礼就不说了，我也定然准备大大的一份贺礼送上，算是夫人对嫣然的厚爱了……”

    慕嫣然笑着说道。

    “王妃这般，是让妾身无地自容吗？花容月色里的那些新鲜玩意儿，每每刚上货架，旁人还没见过的时候，妾身那儿就得了好几套了，您的这份心意，妾身可是从来都没谢过的，您这样，倒是真要和妾身生分了，既如此，妾身谢过王妃便是。”

    自打慕嫣然来到云都城，和闵夫人的关系最是亲厚，是故，没人的时候，闵夫人也极爱说笑，此刻见慕嫣然这般郑而重之的谢她，闵夫人有些嗔怨的起身冲慕嫣然行了福礼。

    “紫云，快将闵夫人扶起来……”

    没好气的斜了耍宝的闵夫人一眼，慕嫣然笑着说着，一旁，紫云急忙上前将闵夫人扶了起来，待到再落座，闵夫人已看着慕嫣然笑出了声。

    “快说说吧，是哪家的儿郎？”

    慕嫣然心急的问道。

    那日让紫月送文雅璇回去，在三老太太面前的那句玩笑话，看似是紫月随口的一句话，实际上，也是慕嫣然给三老太太的暗示，果不其然，明白了慕嫣然的意思。三老太太劝说文雅蕊歇了要纳文雅璇到郑府做贵妾的心思，没几日，文雅蕊便打道回府了。

    前几日，慕嫣然托了闵夫人在云都城附近相看个中意的儿郎。想要为文雅璇保媒。

    端起茶碗喝了口茶，闵夫人润了润喉咙说道：“乍听去，倒不是个好人选。但是王妃您可别急，耐心的听妾身说完，若是您不满意，妾身再去相看旁的，如何？”

    闵夫人做事一向妥帖，她既然说是好人选，慕嫣然心头已满意了三分。[]见她这么说，便点了点头，“好，就等你说完。”

    “那位公子，是原先的廖昌侯府。如今的韩府那位过世了的韩夫人的远支宗亲，姓宋名致远。宋公子原本家世极好，幼年时，宋府便和廖昌侯府定了娃娃亲，说的，便是韩府如今那位大小姐韩乔。可后来，宋府家道中落，廖昌侯府便有些看不上那位宋少爷了，私下里解了婚约。这事儿，廖昌侯府当年虽办的隐晦，可到底也是落人口舌的事，.”

    闵夫人轻声说着。

    “韩乔？”

    惊讶的说着，慕嫣然的脑海里，似乎有点印象了。

    这不就是去年时。和总督府议亲的那位小姐吗？

    廖昌侯府相中了文嗣逡家的大少爷文瑞滨，派了人上门求亲，杜氏不愿意，还私下里来找过慕嫣然，最后，也是慕嫣然帮着出了主意，找了借口拖延了些时日，没多久，廖昌侯府便被削了爵位，文嗣逡和杜氏便顺理成章的推拒了这门亲事。

    没想到，这位韩小姐，如今仍旧待嫁闺中。

    “王妃认识那位韩小姐？”

    似是没想到慕嫣然认识韩府的小姐，闵夫人有些错愕。

    摇了摇头，慕嫣然笑道：“不认得，夫人继续说便是。”

    “妾身听闻，韩府去岁时还和总督府议过亲呢，不过却因为两个孩子的八字不合才作罢。事后，廖昌侯府犯了事，那位韩小姐，便被耽搁了。”

    闵夫人说道。

    “正是如此，所以听到夫人提起她的名字，我才觉得似是什么时候听说过似的。”

    慕嫣然解释的说道。[]

    “那位宋公子，也是个有气性的人呢。”

    笑呵呵的说着，闵夫人的脸上泛起了一抹讥笑，不过，却不是冲那位宋公子，“韩府失势后，无人上门提亲，眼看那位韩小姐便被耽搁了，这时候，韩府想起那位宋公子了，托人一打听，宋府如今虽然无权无势，可架不住那位宋公子有志气啊，指不定哪日，那位宋公子得了功名，就有大好的前程在前头等着呢。”

    “已经有功名了？”

    慕嫣然心中的满意又多了几分。

    点头应着，闵夫人夸赞的说道：“那位宋公子，如今已经二十三岁了，就因为当年退亲的事，这么多年，他父母要给他议亲，都被他回绝了，直说博不出个功名便不娶妻。去岁恩科，宋公子是民乐的解元呢，十里八乡的人都知道了，可给宋府长脸了。宋公子明年二三月便要赴都城参加会试，这保不齐就是下一个金科状元了呢。王妃，您说是不是好人选？”

    听闵夫人这样不住口的夸赞着，慕嫣然对宋致远也愈发满意，可越是满意，就越多了几分担忧，“宋府便是没落了，到底如今宋公子也出头了，他们能瞧上璇儿吗？璇儿虽是个好的，可说出来，到底也是文府的庶女……”

    “王妃您可莫忘了，总督夫人……”

    暗示杜氏也是庶女，可见不一定所有的庶女都不会有好亲事，闵夫人继续说道：“璇表小姐虽是庶女，到底也是文府的女儿，再说了，宋公子既然有这样的气性，妾身倒觉得，他兴许更注重女方的人品，而不是那些声名。”

    杜氏便是庶女，可如今，云都城里，除了慕嫣然，谁能比她更荣耀？闵夫人说着，似乎丝毫不为此担忧。

    “听得出来，才学是极好的，那人品呢？”

    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摇了摇头，闵夫人笑道：“王妃若是中意，妾身便让人去打听，如若不然，人品好也不能当饭吃，若是璇表小姐嫁过去吃苦受累，王妃定然也心里过意不去啊。”

    抿嘴笑着，慕嫣然扬声说道：“人选倒是极好的，就怕宋府看不上璇儿。既如此，闵夫人不如托人去问询问询，若是宋府愿意，我便出头为他们保媒，给他们做足了脸面。”

    “得了，您就瞧好儿吧……”

    先前还担心慕嫣然觉得宋府家境不好，文雅璇嫁过去吃苦，眼见慕嫣然如自己一般，相中了宋致远的才学，闵夫人有些乐不可支的应道。

    而那宋致远的人品，虽还未见到，闵夫人却对其极有信心。

    送走了闵夫人，慕嫣然只觉得心里极舒畅，一旁紫云端着点心进来，打趣的说道：“闵夫人真是个热心肠的人呢。不过，这门亲事若是真的议定了，韩府怕是愈发怨怼上文府，说不定还怨上了主子呢。”

    “哦？”

    捻起一块点心吃着，慕嫣然不解的看向紫云。

    “那位韩小姐，韩府先前想说给总督府的大少爷，就被回绝了，后头反悔又想说给那位宋少爷，又被这么横插了一杠子，说给了璇表小姐，这门亲事若是真成了，怕是那位韩小姐要成云都城里的笑料了。到时候，韩府的老爷夫人心头的气无处可撒，可不就怨到文府和主子头上了？”

    紫云笑道。

    紫云说的也有道理，慕嫣然虽然赞同，却仍旧有些不以为然的说道：“谁让韩府嫌贫爱富？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做错事，总要付出代价的吧……”

    点头应着，紫云轻声叹道：“嫌贫爱富的，终究也是韩府的老爷夫人，那位韩小姐，却是个可怜人呢。”

    紫云的一句话，顿时让慕嫣然无语以对。

    韩乔是韩忠非先前那位夫人诞下的女儿，及至宋夫人过世，小宋氏进门，韩乔怕是也没什么好日子，就如同现在，亲事如浮萍一般变动，最终，满腹的委屈无处可诉。

    虽同情韩乔，可她有祖父祖母和父亲等人为她做主，更何况，慕嫣然始终觉得，韩乔便是真的在韩府处境不好，也该自己想办法，就如慕嫣然那日跟文雅璇说过的，“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如果韩乔认定这就是她的命，逆来顺受的愿意遵从，那便是她的事了，慕嫣然只能作为一个旁观者，来看待这一切。

    想透了其中的所在，慕嫣然不再为韩乔感到惋惜，一边期盼着闵夫人能带来好消息，一边，却也想亲自问问文雅璇的意思。

    唤来了紫月，慕嫣然轻声吩咐道：“拿我的帖子，去文府敦园，就说我请五小姐过来小住几日。”

    紫月领命而去，一个多时辰的功夫，文雅璇便跟在紫月身后进了一心堂。

    “王妃表嫂……”

    亲热的唤着，文雅璇起身，从丫鬟手中接过了一个小包袱，摊在慕嫣然面前的炕桌上说道：“都是璇儿自己做的针线，难登大雅之堂，给珠儿和蕾儿玩，王妃表嫂别嫌弃粗陋才好。”

    许是打听了珠儿和蕾儿的喜好，文雅璇拿出来的几样东西都极好，给珠儿的，是两双做的美轮美奂的小绣鞋，鞋帮上绣着的花蝴蝶栩栩如生，在盛开的花朵上翩翩飞舞，像是转瞬就会从鞋子上飞到外头去一般。

    而给蕾儿的，则是一对丝绵填充绣制好的福娃玩偶。

    看着珠儿和蕾儿接过礼物欢天喜地的在屋里追逐笑闹，慕嫣然笑着谢道：“让你费心了。”

    摆了摆手，文雅璇笑道：“王妃表嫂客气了，璇儿的一点心意罢了，王妃表嫂不嫌弃，璇儿便已经十分开心了。”

    二人说了会儿话，见文雅璇心情不错，慕嫣然使了个眼色，一旁，紫云带着珠儿和蕾儿，以及屋内的小丫鬟退了出去。

    似是意识到了些什么，文雅璇有些不自然的低下了头，一双手，也紧紧的捏着身上长袄的衣襟。(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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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 寄情（悠歌和氏璧+）

﻿    晴朗的日光透过窗户，映照在坐在软榻边的两人身上，整个屋子里，顿时平添了几分柔和，文雅璇听慕嫣然柔声说着，脸颊边越来越温热，可一双眸子，却透出了几分欣喜的亮意。『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及至慕嫣然说完，文雅璇只觉得手心里已沁出了一层薄汗，像是置身于初夏时一般，可心里的那丝欢畅，却是怎么也忍不住的蔓延开来。

    撇开了那丝羞赧，摒弃了自己作为女孩儿的矜持，文雅璇的心里，翻来覆去的念叨着那句“事在人为，人定胜天”，便愈发存了要把握自己命运的心思。

    抬眼看着慕嫣然，文雅璇轻声说道：“王妃表嫂，只要……只要他愿意，璇儿便愿意。”

    轻呼了一口气，慕嫣然点了点头，开心的低声说道：“好孩子，你能这般想便好，我唯恐委屈了你，可是又觉得那宋府的公子是极好的，便是要吃苦，可古人常说，苦尽甘来，先苦后甜，这往后，定有好日子呢。”

    脖颈都羞红了，文雅璇却仍旧肯定的点了点头，一边，却有些局促的想要找点事转移注意力，忙不迭的起身要收拾摊在炕桌上的物件，一时间，倒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紫云，你带璇儿去屋里收拾收拾，一会儿过来用晚膳……”

    知晓她羞窘至极，若是留在这儿，反而不自然，慕嫣然抿嘴笑着，扬声唤了紫云进来，让她带着文雅璇去西厢房歇息片刻。

    云都城里的年味越发浓郁，王府里，吴大娘也如往年一般准备起了厨房里的东西，炉灶上炒着大料，酱国里卤肉飘香，再加上廊檐下高高悬起的红灯笼，便连思及贺启暄和瑜哥儿时便有些心情低落的慕嫣然，也渐渐的开朗起来。

    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慕嫣然的肚皮便高耸了起来。(就到叶子·悠~悠 .)不过已经孕育过三个孩子，这一胎已经适应至极。便连怀孕初期的害喜，似乎都没怎么难受便结束了。

    “主子，慕夫人和璇表小姐来给您请安了。”

    掀开屋帘，迎进了夏蝉和文雅璇，白薇扬声朝里通传着。慕嫣然摆了摆手，示意紫月递过来一张帕子，径自擦拭着拿着毛笔的手。

    “姐姐这是做什么呢？”

    看着慕嫣然腆着肚子从书桌后走过来，.

    “写几封信。送去都城给瑜哥儿和我父亲母亲，哎，本以为今年过年能在都城里呢。结果诊出有身孕，又得往后推了……”

    愁眉苦脸的说着，慕嫣然看着肚子又爱又恨，矛盾的表情，顿时惹笑了夏蝉和文雅璇。

    说着话儿。便见夏蝉蹙了蹙眉，慕嫣然转过头让紫月端来了蜜饯盒子，指着盒子里红殷殷的梅子说道：“快吃吧，八宝斋的酸梅，味道极好。当日怀了瑜哥儿和蕾儿的时候，我成日里都捧着它呢。”

    不好意思的低头笑了笑。夏蝉捻起一颗酸梅吃了起来，不一会儿，面色就好了许多。

    文雅璇看看慕嫣然，再回头看看夏蝉，莞尔一笑，神情娇俏的说道：“王妃表嫂，夏姐姐，我弹曲子给你们听吧？前些日子我去韩府看娴儿姐姐，肚里的孩子调皮的紧，韩姐夫就吹笛子给他们听，孩子果真就不闹了，娴儿姐姐还打趣的说孩子只和韩姐夫亲，不疼她这个当娘的呢。”

    文雅璇的话，让慕嫣然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口，点头应着，慕嫣然吩咐了佩云去取来了琴摆在案桌上，文雅璇便起身坐在琴案后抚了起来。

    悠扬的琴声从一心堂内悠扬飘出，慕嫣然和夏蝉一边听着曲子，一边亲热的聊着天，寒冷的冬日，因此而多了几分暖意。[]

    用罢午膳歇息了会儿，夏蝉执意要去百草堂，想着再没几日就要关门歇业了，慕嫣然也不再劝阻她，吩咐紫云多派了几个小丫鬟跟在身边伺候着，慕嫣然才放她离去。

    “王妃表嫂，四姐姐还会回来云都城吗？”

    净了手，又从紫云那儿要来了干花蜂蜜，文雅璇自告奋勇的要给慕嫣然泡香味扑鼻美容养颜的花茶，慕嫣然好笑的摇着头，却也应了，一边，让人去唤了珠儿和蕾儿来。

    小巧的炭盆上，紫砂壶里的热水从壶嘴里散出了莹白的雾气，不时的还有几滴滚水从里面飞溅出来，落在炭盆里，便发出了刺刺的响声。

    取过一个白玉小茶壶冲洗干净，又丢进去了几颗玫瑰花和其他的花瓣，文雅璇提起紫砂壶，将烧沸的水倾倒在了白玉小茶壶里，顿时，便有清香的玫瑰花香氤氲开来，还未等那丝丝缕缕的淡香纳入胸腹，文雅璇又将白玉茶壶里的水倒回了紫砂壶，转而调了几勺蜂蜜进去。再倒出来的水，看起来和白水无异，可喝在口中，几种花香味在唇齿间纠缠，果真余韵绵长。

    慕嫣然慢慢的品着，不住口的赞道：“方才还想，与紫云她们冲泡花茶时也并无两样，可如今瞧来，到底是我孤陋寡闻了……”

    抿嘴笑着，文雅璇低声说道：“都是璇儿自己琢磨的，实在没什么出奇之处，王妃表嫂喜欢便好。”

    回过头去，便见珠儿和蕾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辩驳着花茶中都有什么花瓣，认真的模样，别有一番可爱，慕嫣然笑道：“越是稀疏平常，才越是难能可贵呢。人啊，就要多有些这样的心思，这样生活里处处都是惊喜，平淡中更显温情……”

    慕嫣然的话，粗略的听起来，简单至极，可细细品起来，却另有一番深刻的大道理，文雅璇静静的思忖着，不一会儿，眼眸中就散发出了夺人的光彩。

    “王妃表嫂的话，璇儿记住了……”

    文雅璇笑道。

    珠儿和蕾儿只坐了一会儿，便耐不住性子要出去玩，慕嫣然嘱咐了乳母给她们穿戴好，便让她们去了，文雅璇又陪着慕嫣然说了会儿话，便要告辞回文府去。

    “王妃表嫂，璇儿来王府已经好几日了，眼看年节临近，再在王府叨扰，祖母和母亲会觉得璇儿不懂事了，璇儿这便回去了……”

    文雅璇柔声说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正要开口，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梨白进来正要回禀，碍于文雅璇在，便走到慕嫣然身边，覆在她耳边低声言语了几句。

    知晓是与自己有关，文雅璇面上显出了几抹惶然，慕嫣然安慰的拍了拍她的手道：“莫担心，三老太太和你母亲，不会怨怪你的。有客人来了，等送走了她们，我便安排人送你回敦园去。”

    见不是文府来人，文雅璇才放下心来，及至帘子掀开看见来人，虽不认识跟在闵夫人身后的那位夫人，文雅璇心思敏捷，顿时也猜了个**不离十，却是愈发不敢说话了。

    给慕嫣然行了礼，闵夫人和那位夫人各自起身坐在了慕嫣然下首处的软凳上，闵夫人指着那位夫人冲慕嫣然介绍道：“王妃，这是民乐宋府的宋夫人，来云都城里见亲戚，听说王妃有了身子，便来给王妃磕个头见个礼。”

    早已行过了礼，此刻听闵夫人引荐，那位宋夫人忙不迭的站起身又行了福礼道：“妾身恭祝王妃万安，愿王府的少爷小姐都平安顺遂，也愿王妃腹中的小少爷一切安泰。”

    颔首示意宋夫人起身坐下，慕嫣然瞥了一眼低垂着头的文雅璇，也介绍道：“这是文府的雅璇小姐，这几日都伴着我，方才你们来时，她还正煮花茶给我喝呢，你们有口福了……”

    说罢，慕嫣然回头看着文雅璇说道：“璇儿，左右无事，便劳烦你再煮一次花茶请闵夫人和宋夫人喝吧。”

    起身冲慕嫣然福了一礼，文雅璇低声说道：“璇儿不胜荣幸。”

    屋内又漫起了扑鼻的清香，闵夫人和宋夫人一问一答的说着云都城和民乐的趣事儿，倒也没有什么别扭之处。

    眼见宋夫人不动声色的打量着文雅璇，脸上的表情丝毫不显刁难，慕嫣然心中也有了几分了然。

    宋夫人年过四旬，虽稍显老相，可眉目间仍旧带着几分柔婉。

    人都说，相由心生，虽这才是第一次见面，慕嫣然却觉得，这个宋夫人，定然不是什么难相处的人。而一旁的闵夫人，看向慕嫣然时，眼中也含着几分笑意，可见是得了准话的。

    一时间，慕嫣然愈发宽心了。

    喝了茶，又说了会儿话，宋夫人直说初次见面生怕太唐突，所以没有准备什么贺礼，只是登门给慕嫣然磕个头，改日再来亲自拜见慕嫣然，便跟着闵夫人告辞了。

    二人走后，看着粉面含羞站在面前的文雅璇，慕嫣然轻声问道：“方才，可紧张吗？”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文雅璇抬眼看着慕嫣然说道：“璇儿记着王妃表嫂教导过璇儿的话，总要为自己争取一次，哪怕便是失败了，璇儿也不后悔。”

    赞赏的笑着，慕嫣然冲文雅璇眨了眨眼道：“好孩子，菩萨都看在眼里的，所以，你方才心中所想，菩萨都会应允的。”

    慕嫣然的话虽然隐晦，文雅璇却一下子就明白了，眼眸中顿时迸发出了一抹娇羞的亮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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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三章 保媒

﻿    文雅璇回了文府敦园，如同前几次一般，.【叶*子】【悠*悠】

    踏进乐安堂正屋，看见坐在软榻上的祖母脸上竟带着一丝和蔼的笑容，文雅璇心中一惊，面上却不动声色的俯身行了礼。

    起身后坐在了下首处的扶手椅上，文雅璇浅笑着说道：“祖母，王妃表嫂的身子越发重了，璇儿不敢耽搁太久，便回来了，王妃表嫂还带了礼物给祖母呢。”

    说罢，文雅璇转过脸看了一眼自己的丫鬟，让她带人去把慕嫣然准备的礼物取了过来。

    都是些人参燕窝之类的补品，往日大小年节时，慕嫣然也都会差人送来，三老太太看了一眼，点了点头，一边却转而看向文雅璇慈声问道：“王妃可还说什么了？”

    神情一怔，不明白三老太太所问何意，文雅璇慢慢的摇了摇头，“每日陪在王妃表嫂身侧，都是说说云都城里的趣事，再就是家里时姐妹们在一起的有意思的事儿，倒也没说什么旁的。”

    点头应着，三老太太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宣王府里每日来往的客人极多，如今王爷虽不在府里，可各府前去拜见王妃的贵夫人还是极多的，这些日子，你跟在王妃身边，都见了哪些府里的夫人啊？”

    三老太太如此问，文雅璇哪里还有不明白她的意思的。

    心中虽有些凉意，文雅璇想到慕嫣然的叮嘱，正眼看向三老太太摇了摇头道：“有客人的时候，王妃表嫂都不让我在身边。所以，我都在拢雪轩和慕夫人说话，抑或是和两位小姐一处玩。”

    微微有些失望，三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渐渐的凉了下来，又随口问了几句闲话，三老太太摆了摆手。让文雅璇自回屋去歇着了。

    “老太太，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别为了这些小事情劳神了。小姐们的亲事，自有几位老爷夫人们做主，老太太何必整日操这些心呢。[]”

    将手炉里的炭换好，周嬷嬷走过来递到三老太太手里，一边轻声劝道。

    没好气的抬眼瞪了周嬷嬷一眼。三老太太冷声说道：“总督府不将我放在眼里，毕竟文嗣逡不是我的亲生儿子，那我便不去为他们操这些闲心。可嗣平嗣修和嗣景，都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我自然要为他们操心。难道，还要眼睁睁的看着我们娘儿几个都被别人踩在头顶上？”

    三老太太这样的话，从前不知说过多少次了，周嬷嬷也不好回嘴，便在一旁垂首听着，心底却不由自主的轻叹了好几口气。『雅*文*言*情*首*发』

    “宣王和宣王妃，不把我放在眼里也就罢了，怎么，如今还要做我三房的主不成？竹丫头。那就不必说了，宣王妃提出那门亲事，嗣平媳妇儿还当是捡了什么便宜似的，歪打正着的如了宣王妃的意，这回，璇丫头的亲事。宣王妃也要跳出来横插一脚？”

    心中明白，如果慕嫣然真的要为文雅璇做主，自己也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可三老太太每想及此，就觉得心口有些生疼。

    “老太太，您何苦还和先前那位老太太较这口气儿呢？如今，您才是三房正经的老太太，便是总督大人见了，不也得恭恭敬敬的磕头称您一声‘母亲’？这云都城里，提起总督府也好，宣王府也好，都知晓是和咱们文府三房最亲，谁还能记得起来先前那位老太太的好儿啊？就是宣王妃要为五小姐做主，那也是咱们三房的脸面，谁还能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不成？”

    知晓三老太太心里憋着一口气，周嬷嬷走上前倒了碗温茶递给她喝着，一边柔声劝着。

    心里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此刻周嬷嬷说出来，三老太太无奈的摇着头长叹了一口气，却是再也没说什么。

    抬眼看着窗外漆黑的天色，三拉太太顿时觉得心里如同这天色一般，没有一丝亮堂气儿。【叶*子】【悠*悠】

    云都城里愈发热闹，天气也不似前几日那般阴霾多雾了，午时的时候，还能看到湛蓝的天空和火红的日头，给即将到来的新年增添了几分明媚。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陪着珠儿和蕾儿说了会儿话，一旁紫月进来回道：“主子，宋夫人来了，在二门茶房里候着呢。”

    离上次见面，这才几日的功夫，这位宋夫人还真是个急性子。

    抿嘴笑着，吩咐了紫月下去请宋夫人进来，慕嫣然软语哄着珠儿，让她带着蕾儿去右梢间玩了。

    “妾身见过王妃，王妃万安。”

    俯身行了礼，宋夫人将带来的贺礼交给白薇和佩云，转而看向慕嫣然说道：“前次来目睹王妃风姿，妾身深感荣幸，今儿特来陪王妃说说话，再过两三日，妾身就往民乐家去了，过年时再来给王妃磕头拜年。”

    “宋夫人客气了……”

    指着暖炕边的位置让宋夫人坐，慕嫣然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气，关切的说道：“从云都城到民乐，估摸着路上也要走四五日呢，若是再遇上下雪天，怕就更慢了，这几日天气好，夫人不若早些出发赶路才是。”

    点了点头，宋夫人浅笑着应道：“多谢王妃挂怀。若是今儿能把东西收拾好，明儿妾身就赶路了，回去府里还有好些事要妾身操劳呢。”

    见宋夫人脸上有些迟疑，似是有话想说却不知怎么开口，慕嫣然笑着说道：“闵夫人的性子，宋夫人也是知晓的，我和闵夫人交好了好些年了，便是因为我们的脾气性情都差不多，宋夫人若是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被慕嫣然看穿，宋夫人面上有些赧然，犹豫了一下，宋夫人轻声说道：“文府那位小姐，妾身前几日在这屋里见过。既然有王妃为她做主，妾身相信那位小姐必定有过人之处，所以，闵夫人说她要保媒。为妾身的大儿子致远和文府小姐牵线，妾身也是愿意的。可是，那位文小姐。到底也是个庶女，致远此番若是金榜题名，这样的岳家，怕是并无多大助益……妾身，妾身……”

    “宋夫人，你的意思，我都明白。”

    宋夫人的话有些直白。可看她的表情，却也没有看轻文雅璇的意思，慕嫣然点着头笑道：“宋公子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如今，宋夫人既觉得这门亲事是好的。那便由我来为你们保这门亲事，至于将来，宋夫人也不用过多担心，不看旁人，只看宣王府和总督府，宋夫人以为如何？”

    慕嫣然的话，说的很是直接，当即，宋夫人便有些呆住了。一边忙不迭的起身行了福礼告罪道：“王妃恕罪，妾身一向心直口快，若是说了什么不得当的话，还望您莫往心里去。”

    转过头看了紫云一眼，让她搀起了宋夫人坐下，慕嫣然释然的摇着头道：“即便你们不提。我也是会开这个口的。如今的宋府，虽然不如从前荣耀了，可到底也是百年氏族，更莫说宋公子还是民乐解元，金榜题名那是早晚的事。所以，这样的情况下，多少人家怕是想把女儿嫁到宋府去呢，宋老爷和宋夫人还能相中璇儿，是她的福气。人都说，投桃报李，宋府这样坦诚，宣王府自然也会赤诚以待。”

    宋府在云都城里虽然没有多出名，可在民乐，也算的上是百年大户，家道中落以后，虽不似从前一般人人知晓，可宋致远在去岁恩科时中了民乐解元，十里八村的人都在说，宋致远金榜题名是铁板钉钉的事，而这，也必将是宋府重新辉煌的一个转折点所在。

    是故，一扫从前的凋零落败，宋府也一鼓作气的重新打整着拾起了没落了的生意，虽与之前相比不可一日而语，可到底也算是重整旗鼓，恢复辉煌指日可待。

    在这种关键的时候，结下一门对自家有好处的姻亲，无异于如虎添翼，而文雅璇，既不是长房小姐，也不是嫡女，便不是什么好选择了。

    可宋府仍旧愿意商议这门亲事，不可谓不是看中了总督府和宣王府。

    而这，也实属人之常情，慕嫣然不但不觉得宋府势利，反而会觉得大家相互间是坦诚的。

    “宋老爷和宋夫人，考虑的自然是令公子的前程，和光耀宋府门楣的美好将来。我也是当母亲的人，自然能理解你们的苦衷。所以夫人大可以放心，这门亲事结了，于宋府必定利大于弊。”

    慕嫣然直言说道。

    似是没想到慕嫣然会这般坦诚，宋夫人面上有些讶色，一边，却忙不迭的起身拜道谢道：“妾身谢过王妃。”

    待到起身，宋夫人展颜笑道：“既如此，那妾身明日便动身回民乐了，至于喜事的日子，一切便都劳烦王妃做主，等到了过年时，妾身再和老爷来给王妃磕头谢恩。”

    点头应着，慕嫣然转头吩咐了紫云去准备一份回礼，让宋夫人走的时候带回宋府。

    送走了宋夫人，慕嫣然歪倒在软榻上，心情也不由的愉悦了几分，待到紫云再转身回来，慕嫣然轻声嘱咐道：“送张帖子去文府三房，请三夫人过来坐坐……”

    话传的极快，一个时辰不到，文罗氏便跟在白薇身后进了屋，待到行了礼起身，还不等慕嫣然开口说什么，文罗氏已一脸谄媚笑容的说道：“璇儿几次三番来王府做客，给王妃添麻烦了。璇儿在家里时便极懂事，如今耽搁了她，也是妾身和老爷的不是，老爷已经说了，将璇儿记在妾身名下，以后出去，璇儿也算是文府的嫡出小姐了，必定不会让璇儿再受什么委屈。”

    本来还以为要费些口舌，没想到这一次，三老太太倒是想的通透了。

    轻挑柳眉，慕嫣然的心中，不禁有了一丝好笑。(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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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四章 回报

﻿    “王妃为五丫头保媒？”

    虽早已想到会有此事，可从罗氏口中听说，三老太太仍旧有些不可置信。『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即便当初文雅竹的亲事，是慕嫣然动了心思要帮衬着给她找个好夫家的，可慕嫣然也没有出面，像文雅璇今日这般的情形，莫说三老太太，便是三房众人，也都没想到，如今，敦园上下，也唯有孙姨娘是喜极而泣，其他人，都心中各有心思。

    “是啊，娘，王妃说了，虽是平常人家，可到底也是正头少奶奶，能自己做自己的主，总比……总比送到别人家去做下人的好。”

    文罗氏嗫喏着说道。

    慕嫣然话中所指的是谁，文罗氏心中自然清楚，可当着婆母的面这样说，她心里仍旧有些惴惴不安，唯恐婆母心内不喜，又怨怼到了她身上。可若是不说明白，回头婆母若是心里有个什么疙瘩，到时候，自己更是里外不落好。是故，文罗氏将慕嫣然的原话说了出来。

    “下人？郑府的贵妾，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能是下人能比的？”

    没好气的说着，三老太太怨怼的瞪了儿媳一眼。

    可姨娘，终究是妾侍，终究不算是正经主子。

    文罗氏心中如是想着，想及自己膝下还有个女儿，眼见慕嫣然如此厚爱文府的小姐，愈发存了要讨好慕嫣然的心，三老太太的话，她也只当未听见。

    可是想及三老爷文嗣修和自己商议好的事，文罗氏的心里，又有了一分忐忑。

    眼见文罗氏脸上有些犹豫。三老太太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抬起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文罗氏，三老太太冷声问道：“还有什么事？”

    “娘，老爷……老爷说。王妃摆明了要抬举璇儿，所以，等到过年的时候。要带璇儿去祠堂祭奠文氏祖先，以后，璇儿就记在媳妇的名下，也算……也算是文府的嫡出小姐了。[]”

    文罗氏缩在袖中的手不自禁的攥了起来，说话的声音，也跟着低沉了几分。

    “你说什么？咳咳……”

    再度听到惊人的消息，而且还是自己不愿意听到的消息。三老太太满眼怒气的瞪着文罗氏，像是想让她说，刚才只是自己的幻听。

    可文罗氏只是咬了咬唇，口气愈发沉着的说道：“娘，老爷的意思。『雅*文*言*情*首*发』媳妇儿没有意见，王妃高看璇儿，愿意抬举璇儿，也是给咱们三房长脸。四丫头出嫁，不说旁的，只看王妃送来的那些添妆礼，都比大房和二房嫡出小姐出嫁的贺礼都惊人，更莫说如今这门亲事是王妃亲自保媒的。”

    “嫡庶有别，这样一来。庶子庶女都可以记在嫡夫人名下，都成了嫡子嫡女，还要这礼仪做什么？咳咳……五丫头便是入了王妃的眼，王妃便是要抬举她，她也逃脱不了一个庶女的命，怎么？还想借着这股东风一跃枝头变成嫡女？妄想。咳咳……”

    用力的咳着，三老太太只觉得心里有无数口气要涌出来，让她五脏六腑无一处不难受。

    “娘，这些日子是什么情形，您也看到了。宣王府在郓州越有荣耀，咱文府才能连带着有脸面，所以，老爷才赶在王妃要替璇儿说亲之前议定了要将璇儿记在媳妇儿名下，如今，王妃兴许还觉得咱们三房的人识大体呢。否则，若是晚上一步，怕是又成了咱们上赶着巴结宣王府呢……”

    柔声说着，见三老太太面色愈发阴沉，文罗氏想到明明是好事儿却要自己受气，口中的话语，不自禁的强硬起来：“老爷的意思，媳妇儿今日到王府，已经在王妃面前回过了，王妃也极是高兴。娘若是觉得这样不妥，媳妇儿去唤来了老爷，娘跟老爷说罢，毕竟这事儿也是老爷做的主。”

    说罢，文罗氏起身冲三老太太行了礼，不待她发话，就转身出了乐安堂。[.YZUU点com]

    “哐啷”一声，一个茶碗碎在了暖炕前的地上，三老太太大口的喘着气，口中发出的声音，如同风中作响的风箱，胸口也急促的起伏着，面色愈发气急败坏，“有了媳妇忘了娘，一个两个的，如今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就是这样回报我的生育养育之恩的……”

    “老太太，您消消气……”

    屋内，响起了周嬷嬷劝解的声音，紧接着，丫鬟们脚步纷乱的收拾着屋里的碎瓷片，抑或是沏茶端给三老太太喝，显得与屋外寂静下来的夜色，有几分相悖。

    一心堂里，慕嫣然用了晚膳，一边喝着消食茶，一边和夏蝉闲聊道：“璇儿记在文三夫人名下，到底就不一样了，这嫁去宋府，也算是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了。”

    点头笑着，夏蝉应道：“是啊，姐姐不是说那位宋公子过了年就要往都城里去参加会试了吗？既是民乐的解元，想来是有真才实学的，到时候会试定然也会榜上有名，璇表小姐虽从前受了些委屈，能因此得了姐姐的怜惜，而有了这样的姻缘，也算是好事一桩了。”

    脸上的笑意愈发深邃，慕嫣然侧头思忖了一下道：“除夕前，宋夫人便能回到民乐府里了，到时候商议出个好日子，就会派人传话儿过来，到时候，我亲往敦园一趟，保了这桩媒，得了璇儿的名讳八字，这问名、纳吉的仪式走完，其他的，便是宋府和文府的事了。明年又有的喜酒可喝了……”

    莞尔一下，夏蝉点头应着，正要答话，却听得耳边一响。

    两人转头去看，便见墙角高脚几上的烛台里，一个炸开的烛花光芒一闪而过，顿时，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欢喜。

    “姐姐，您也早些歇着吧，我这便回屋去了……”

    见慕嫣然打了个哈欠，夏蝉起身回了话，带着丁香转身出了一心堂。

    第二日起身，慕嫣然懒洋洋的躺在暖炕上不想起身，回过头去，便见窗户上透着一份明亮，想来，是又下雪了。

    本想再躺一会儿，却想到今日是一应店铺里的掌柜的前来交账本回话的日子，慕嫣然便摇了摇头，强打着精神起了身。

    梳洗完毕，又用了早膳，便听见台阶下有人跺脚，紧接着，小平子进来恭敬的回话道：“主子，店铺里的掌柜的们都来了，在议事厅候着呢。”

    “好茶好点心的招呼着，炭盆也烧热些，我这便过去……”

    吩咐了小平子，慕嫣然哄好了珠儿和蕾儿，起身到内屋更了衣。

    待到再出了屋门，便觉得一股清新冷冽的空气扑面而来，深吸一口，整个胸腹间便多了几分沁凉，让人的心神都不由而然的清醒了些。

    坐了软轿，到达外院议事厅的时候，已过了一刻钟，而议事厅里，还有众位掌柜的们说话的欢笑声，可想而知，今年又是个大丰收，慕嫣然想到此，唇边便不自禁的多了几分柔和的笑意。

    “给主子请安……”

    见慕嫣然进来，掌柜的们尽数都噤了声，起身拜道给慕嫣然行了礼，待到慕嫣然叫了起，掌柜的们方起身各自落座。

    “我在外面便听见你们的笑声了，可见今年又赚了好些银子吧？”

    慕嫣然打趣的说道。

    “托主子的福，今年每个铺子都是盈余满满，去年已然不错了，今年比起去年，更是大丰收呢。”

    严掌柜笑呵呵的拱手说道。

    点头应着，慕嫣然看了紫云一眼，一旁，桃枝和梨白走到掌柜的们面前，将他们准备好的账本都收集起来，捧到了慕嫣然面前。

    撇过账本不看，慕嫣然径自翻到账本的最后一页，看起了年终的结余，待到看清那些数字，饶是早已预料到结果的她，也不由的暗吸了一口气。

    一本一本的翻看完，慕嫣然的眼中笑意愈发深邃，看向高管事，慕嫣然扬声说道：“高管事在沛城，与诸位掌柜的们也是第一次见面吧？以后，你与他们打交道的地方也多，一会儿下来，便好好亲近亲近，回头有什么事，相互之间也好有个照应。”

    “是，小的遵命。”

    起身拜道，高管事朗声应道。

    慕嫣然看完账本，率先谈话的便是高管事，众人心中也并无异样，因为他们都心内清楚，各自的店铺能有这样突飞猛进的进步，与这一年来和藩篱岛通商有莫大的关联。

    而沛城那边发生的事，几位掌柜的都心知肚明，若是自己去，不一定能处理的这么好，是故，高管事虽是在座掌柜的们中间最年轻的，那些老掌柜们却并未不服，相反，各自心里都存着一份感激。

    “伙计们的双份赏银，可都发下去了？”

    笑盈盈的合上手里的账本，慕嫣然逡巡着看向在座的掌柜的们问道。

    “发了发了，这眼瞅着快过年了，咱们都依着主子的意思，赶在店铺关门前将赏银发了下去，伙计们都感恩戴德的，让咱们代替大家伙儿给主子磕头谢恩呢。”

    白掌柜爽利的说道。

    点头应着，慕嫣然抿嘴笑道：“掌柜的们也辛苦了一年了，各自的月俸撇过，今年的年终赏银，比照去年翻两番便是。”

    一时间，议事厅里，又响起了掌柜的们欢喜说笑的声音。

    过了片刻，再度安静下来，白掌柜有些不舍的看向慕嫣然说道：“主子，与藩篱岛通商的一应事务，真的要从王府割离出去？”

    顿了一下，慕嫣然面色素正的点了点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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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五章 信任

﻿    议事厅内有些安静，掌柜的们抬眼看着慕嫣然，脸色都有些凝重，.[]

    见慕嫣然脸上的神情素正，知晓她是深思熟虑过的，白掌柜转头冲其他几位掌柜的笑道：“花容月色去岁一年，收益一万二千余两银子，当时想着，能年年进项这么多，也算是对得起主子这么厚待于小的和店铺里的伙计们了。今年忙忙碌碌了一年，年底做完了帐，看着账本着那个数字，我和铺子里的几个账房先生都不敢相信，来回算了好几遍，直到确信无误，仍旧觉得自己是在做梦。这要换做从前，我定然以为便是做一辈子的掌柜的，也见不到这么多的钱。”

    白掌柜这般说，却没有人质疑他的话，各自都满面笑容的看着他，白掌柜有些激动的说道：“花容月色今年收益四万六千八百余两银子。其中，下半年藩篱岛运来的货物，净利润三万二千两。”

    白掌柜的话音落毕，厅内唯有严掌柜面上显出了一抹惊诧，其余人，却都笑眯眯的点着头，仿若丝毫不以为奇。

    严掌柜经营着流渊阁在郓州的分号，做的都是古董生意，所以，藩篱岛运来的货物，对流渊阁而言，并没有什么助益，是故，流渊阁每年年终盘点时，收益的银子去往年差异也是万两左右，并不会像花容月色一般有如此明显的浮动。

    而其余一众掌柜的，想来今年都赚得盆满钵满，白掌柜说完。他们也各自将自己经营店铺里的收益额都报了出来，顿时，议事厅里愈发热络，大家都七嘴八舌的交谈起来。话语中，尽是对来年美好形势的展望。

    可是，一旦慕嫣然决定将藩篱岛的事务都尽数交接出去。来年，这些店铺怕是都会大受影响。一时间，掌柜的们想及方才白掌柜的问话，以及慕嫣然的回答，都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主子，藩篱岛通商事宜，当初咱们是一起合计过的。此事绝对弊大于利，您为何要将这生意从王府割离出去呢？到了旁人手里，怕是决计不会有如今这样的大好局面。再说了，高管事与那藩篱商人周旋了小半年才建立起来的供货渠道，也是建立在互相信任的基础上的。如今贸然转给别人，这些生意怕是也会因此受到影响。”

    严掌柜是慕府一应生意里的老掌柜了，是故一向看问题都比较深远，沉思了许久，严掌柜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而一旁的众位掌柜的们，也都纷纷附和起来，唯有白掌柜和高管事，心里大致揣测到了慕嫣然的真实意图。『雅*文*言*情*首*发』相视一眼，两人默不作声的看向慕嫣然。

    “高管事，我的意思，你可明白？”

    莞尔笑着，慕嫣然转首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高管事问道。

    起身转而冲慕嫣然一拜，高管事轻声说道：“小的心底有个猜测。却不知道是不是主子心中所想，若是说错了，还望主子莫怪。”

    点了点头，慕嫣然笑道：“但说无妨。”

    站直身子，逡巡着看了一眼屋内的几位掌柜的们，高管事扬声说道：“前些时日，沛城码头闹出来的人命官司，虽与王府并无关联，可如今，众人嘴上不说，心里，怕是都觉得宣王府仗势压人。其实，从头至尾，码头上那些疲劳猝死的工人，都是海龙帮和地方上起了冲突导致的，小人还因着王妃的嘱咐，主动与沛城官府四处打点周旋此事，可最后，不但没落了好，甚至愈发让旁的人认定了那些人命都是宣王府造成的。这其中的委屈苦楚，掌柜的们该是能明白的。”

    “是啊，如今多少双眼睛盯着藩篱岛的通商事务呢……”

    “可不是吗？从前怎么不见那些人尽力啊？如今眼见咱们赚了钱，都要跳出来从中分杯羹，得不到，就知道从中起哄捣乱，哎，人心不古啊……”

    掌柜的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而高管事却看向慕嫣然继续说道：“这些，还都在其次，小的真正担心的，却是将来的祸乱。[]”

    心中一顿，慕嫣然抬眼看向高管事，心里，却莫名的有了一丝暖意，“高管事继续说。”

    “这次的事，先不说那十几条人命与王府无干，便是真是王府导致的，小的相信，以宣王府的能力，也必定能够处理好。可沛城官府却自以为是的想要将此事压制下来，以为能在王爷和王妃面前卖个好，不想，事与愿违，沛城官府后续的一系列行为，也愈发使得百姓以为是宣王府不拿人命当回事，越抹越黑。这些，都是小事。”

    高管事迟疑了一下，看向诸位掌柜的们说道：“大梁律例，虽未明令禁止与藩篱岛通商，可到底这也不是一桩小事，如今来看，收益还不足以让朝廷瞩目，可大家也都看到了，才半年而已，只要是店里有藩篱岛通商运来的货物的店铺，今年的收益都翻了好几番，那明年呢，后年呢？”

    渐渐的，有掌柜的们回过味来了，脸上的神色，都不由而然的凝重了起来。

    “假若这是民间商人所造成的局面，一旦两地通商繁荣到了一定程度，官府必定会出面，到时候，通商事宜，就会成为大梁和藩篱岛的官方事务，税收便要提到议程上来，如果将来能成为利国利民的大事，这自然是好的。可如今，并不是……”

    高管事说着，顿下了后半段话，顿时，议事厅内，再度陷入了安静，除了慕嫣然，掌柜的们尽数都沉思起来，不一会儿，便都想透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虽是王妃随性而起的一个小主意，可到底也盈利可观，将来若是规模越来越大，郓州地界内，宣王府便是天一般的存在，莫说沛城官府，便是总督府，怕是也不好说什么。可是，人言可畏，若是因此而传出什么惹人非议的流言，到时候，可就不是流言止于智者所能控制住的了。”

    严掌柜沉声说道。

    “是啊，通商事宜，互惠互利，如今，这大额的利润都流进了宣王府，可将来有一日，生意做大了，有人眼红，到了那时候，若是有人说宣王府勾结藩篱货商，有通敌的嫌疑，那可真是将宣王府置于火上了。”

    白掌柜接过话茬继续说道。

    掌柜的们你一言我一语的，将高管事的猜测，以及慕嫣然心中所想都尽数说了出来，慕嫣然清了清嗓子，看向众人说道：“所以，当务之急，是先将手头上的事都尽快的梳理好，然后将宣王府从中剥离出来，然后，众位齐心协力，连同郓州各地的商户协会，将与藩篱岛通商事务走上正轨，然后，朝廷自然会派人接手此事，这样，等通商事宜掌握在朝廷手里，咱们就是从中挣再多的银子，也是名正言顺的。”

    将整个事情剥茧抽丝的说透，掌柜的们都点头附和着，一边等着慕嫣然的后话。

    “所以，自打沛城那边出了事，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思索此事，想来想去，我仍旧觉得，此事交给高管事，是再好不过的。就如我当日跟诸位掌柜的们说过的，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而且这半年来，高管事在沛城打理一应往来事宜，都办的极妥帖，所以，既然以后与藩篱岛通商的事务要继续下去，我的意见，便是全权交由高管事处理，掌柜的们可有什么意见？”

    慕嫣然话语轻缓的说着，目光在一众掌柜的们脸上缓缓滑过。

    与藩篱岛通商事宜非同小可，若是尽数交由高管事，将来，势必会与其他店铺的掌柜的们打交道，这其中，便存在着一个服众的问题。

    在座的一众掌柜的们，除了高管事是后期加入的，其他**个人，都是自贺启暄和慕嫣然到郓州后便开始打理宣王府生意的，是故都已经极为熟稔了，也算是宣王府产业的老人儿们了，而高管事不但是这其中的新人，还是最为年轻的，若是让他周旋其中，难免会有人心存疑惑。所以，若是真要将这门生意单门独户的拿出来，那个人，便必定要得到所有掌柜的们的认可。

    是故，这也是慕嫣然这般发问的意图所在。

    高管事一脸清风明月的坦然，似乎丝毫不为此而担心，而众位掌柜的们，互相之间看了彼此一眼，当即都转而看着慕嫣然拱手应道：“我等并无异议，但凭主子安排。”

    老掌柜的们都是一心为了将宣王府的生意做大，从而自己也能得到应有的那一部分，是故，并不存在什么曲意逢迎，此刻既是这般说，必定也是认同了高管事的，慕嫣然心中高兴，看向高管事扬声说道：“既如此，过了年，与藩篱岛通商有关的一应事宜，便交由高管事独挑大梁了。”

    并未推脱，高管事面色恭谨的站起身冲慕嫣然拜道：“小的定不枉主子一番提携之意。”

    展颜笑着，慕嫣然点了点头。

    而其余的几位掌柜的们，纷纷站起身拱手恭贺着高管事道：“恭喜高掌柜，贺喜高掌柜……”

    议事厅里，响起了众人开怀的欢笑声。(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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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六章 年节

﻿    “今年谁拔了头筹啊？”

    一心堂里，慕嫣然斜倚在暖炕上绣着花儿，待到紫云一脸喜气的从外头进来，.[.YZUU点com]

    “得票最高的，自然是厨房的吴大娘和后院花木房的二牛，但是大娘说每年都是她，回头下面的人都没有积极性了，所以，把赏银让给排在她后面的那个人了，是厨房的柳会媳妇儿。柳会媳妇儿得了二十两赏银，一下子就愣在那儿了，像是不敢相信似的，过了好半天，才欢喜的笑起来，可是笑着笑着，又掉起了眼泪珠子，说想起了从前没进王府时过的苦日子，愣是没想到会有如今这一天。”

    紫云回想着方才的事，面色有些唏嘘。

    “大娘的身子骨怎么样啊？咱们初来郓州的时候，我记得她当时已经五十多岁了吧？如今都快六十的人了，要不，就让她歇着吧，王府每月还是付月例银子给她，平日里大娘无事便到厨房去看看，炒菜煮饭什么的，就不让她亲力亲为的动手了。”

    慕嫣然斟酌着说道。

    抿嘴笑着，紫云笑道：“您放心吧，大娘身子骨硬朗着呢，在王府不比旁处，没有那么多的糟心事，每逢我们去厨房，大娘都笑呵呵的跟我们聊会儿天，说起从前的事，还觉得如今是在做梦呢。厨房里的事，大娘如今也不是什么事都亲自动手了，奴婢早就嘱咐过厨房了，您放心吧。”

    点头应着，慕嫣然感慨的说道：“旁人府里怎么样，我且不去管，但是，只要是进了王府的下人，咱们就一定要善待她们。另外，大娘不是把赏银让给下面的人了嘛，回头你拿二十两银子送过去。就说是我私下贴补给大娘的。”

    “怪不得云都城里的下人挤破了脑袋都想进王府的门呢，有您这样的主子，可真是下人们三世修来的福气。(就到叶子·悠~悠 .)”

    打趣的说着，紫云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从抽屉里取了两个十两的银锭子，转身朝外去了。

    每年的腊月二十九，王府里的下人们，都是一脸的喜气洋洋，不说绩效评定得了三甲的那三个人会有丰厚的一份赏银，便是其他所有的下人，也会根据这一年的表现多领一到三个月的月俸。总之，无一不是喜笑颜开。『雅*文*言*情*首*发』

    第二日还未醒转，外头便响起了喧闹的鞭炮响声，而屋外还有珠儿和蕾儿蹦蹦跳跳的欢笑声，慕嫣然起身梳洗完出了门，便见小平子正爬在梯子上，往一心堂正屋门外的廊柱上贴对联，而珠儿和蕾儿。则站在远处看着。

    一会儿说高了，一会儿又说歪了，小平子爬在梯子上。只觉得拽着对联的胳膊都酸了，可珠儿仍旧仔细的看着，说没贴正，便连一旁的蕾儿，也看的分外认真，慕嫣然走下台阶看了一眼，一边吩咐了小平子赶紧贴好，一边回过头去冲珠儿说道：“大清早的便淘气，不记得以前是谁老背着你到处去玩了？大过年的，就拿他逗闷儿是吧？”

    被母亲拆穿。珠儿和蕾儿相视一笑，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一边，却跑到梯子下，冲小平子笑道：“祝平叔叔来年心想事成，事事顺遂。别生我们的气，可好？”

    平日里，珠儿和蕾儿，都管紫云和紫月叫“姑姑”，宫里也常有这样的叫法，只不过，都是各宫主位身边得力的管事姑姑，所以，倒也没有人多想，此刻被珠儿和蕾儿唤了句叔叔，小平子顿时有些诚惶诚恐的。

    “哎呦喂，我的小主子们，你们这不是要折奴才的寿嘛……”

    忙不迭的跪倒给珠儿和蕾儿磕了头，小平子着急的说道：“郡主和小姐能高兴，奴才便是天天爬梯子给小主子们逗闷儿也是好的。[]”

    咯咯的笑着，珠儿脆声说道：“平叔叔，等你老了，我就找人背着你，像珠儿小的时候你背着珠儿一样。”

    说罢，珠儿牵起蕾儿的手，欢喜的跟着慕嫣然身后进了屋，院子里，小平子感伤的吸了吸鼻子，冲站在一旁的紫云说道：“紫云姐姐，奴才打进了宫那日，便做好了吃苦的准备，从未想过奴才也会有这么幸福的一天，奴才这辈子，还从来没像今日一般感激过老天爷。”

    回头看了一眼规矩的搀着慕嫣然朝里走的珠儿和蕾儿，紫云点了点头嘱咐道：“莫说主子和王爷，便是几位小主子，也都是极好的，咱们都是跟在主子和王爷身边的老人儿了，平日里多操点心，也算是对得起主子们的眷顾了。”

    说罢，紫云转身进了屋，而小平子，仍旧愣愣的看着方才贴好的对联，再看到几个半大的小子都嬉皮笑脸的等着自己分派活计，小平子没好气的细声吼道：“都看什么看？手里的差事都给我仔细着些，谁要做不好，我扒了你的皮……”

    小子们抬起梯子欢笑着一哄而散，小平子脸上泛起了一抹笑容，转身跟着朝外去了。

    歇了午觉起身，外头愈发喧闹，一心堂里，紫云和紫月带着丫鬟们摆好了瓜果点心，各自都换上了新衣新袄，愈发衬得人比花俏。

    唤来了紫云和紫月，慕嫣然柔声嘱咐道：“你们如今都是有家有口的人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屋去吧，一家人在一处守岁多好？等明儿一早再进来服侍就是，我这儿，今儿就不用你们守着了……”

    瞥了紫云一眼，紫月嘴快的辩解道：“主子，让紫云回去吧，奴婢和大全，就是回到屋里，也是大眼瞪小眼，还不如在主子这儿热闹热闹呢，您就留着奴婢在身边吧。”

    知晓紫月是一片好心，慕嫣然却不领情的瞪了她一眼，“晚上守岁，难道你要留大全一个人在屋里？赶紧去吧，大眼瞪小眼也是你们俩人的事，我身边还有夏蝉伴着，不碍事的。白薇，佩云……”

    扬声唤进了白薇和佩云，让她们把紫云和紫月二人推搡出去，慕嫣然笑道：“一心堂里，除了白薇佩云，桃枝梨白四个人，其余有家人在府里的，都可以告了假回去一起过年，不用都在这儿守着。”

    传了话出去，不一会儿，院子里便传来了小丫鬟们欢天喜地的道谢声，频频有小丫鬟前来白薇跟前告假，得了慕嫣然的嘱咐，白薇尽数都准了，留了几个守门的小丫鬟，另外打赏了些赏钱。

    天色渐渐的昏暗下来，刚过了酉时，夏蝉便带着丁香过来了，而吴大娘带着厨房里的几个婆子和媳妇送来了准备的丰盛至极的晚膳。

    依着往年，慕嫣然会让吴大娘准备两桌酒席，除夕的夜里，她和贺启暄带着孩子们一桌，王府里几个得力的外院管事和内院仆妇，便会坐一桌，主仆同欢的共度除夕。

    可今年贺启暄和瑜哥儿都不在府里，慕嫣然也没心情这般操办，一早就吩咐下去，各处留两三个值班守夜的人便好，其余的人，都可以回去和家里一同过年。

    虽紫云和紫月担心如此一来王府有些冷清，可慕嫣然执意如此，紫云二人拗不过，便同意了，暗里，却从后院调来了十几个下人，守在一心堂院子里，以免到了子时放烟花时，院里不剩几个人了。

    带着珠儿和蕾儿坐在膳桌前，两个小家伙的脸上，都有些怏怏不乐的，慕嫣然软语哄劝了半天，直说明年除夕，不但一大家人能团聚一堂，还会有外祖父外祖母，以及众多的舅舅舅母兄弟姐妹们，两个小家伙才高兴起来。

    喝了消食茶，慕嫣然让夏蝉回屋去歇一会儿，晚些时候再过来一起守岁，夏蝉点头应下，带着丁香径自出去回了拢雪轩。

    母女三人并排躺在暖炕上，都有些困倦的提不起精神来，慕嫣然柔声哄道：“睡吧，一会儿放烟花的时候，娘叫你们。”

    点了点头，珠儿和蕾儿一左一右的依偎着慕嫣然，不一会儿，便发出了绵长的呼吸。

    伸手轻抚着女儿温热的脸蛋，慕嫣然的思绪，一会儿飘到了冰天雪地的边境，想象着贺启暄此刻在做着什么，一会儿，又幻想着瑜哥儿坐在慕老太太和慕昭扬柳氏等人身边说笑的模样。

    心里一忽儿冷一忽儿热，再低头看看肚皮高挺的自己和两个女儿，慕嫣然的情绪，顿时有些低落起来。

    此刻，自己好歹还能在温暖如春的屋子里，吃睡惬意，而贺启暄，却不知道又是多么艰苦的情境，想到此，慕嫣然心里便有些轻微的疼痛。

    虽然这样的苦对贺启暄来说并不算什么，可慕嫣然只要一想起来，就觉得有些苦涩的难受。

    胡乱思忖间，便觉得身上传来了一下轻微的触动，像是肚子里的孩子在伸展拳脚一般。

    已经生育过三个孩子，对胎动自然再清楚不过，可如今日一般，仿若是孩子在安慰低落的自己，慕嫣然的脸上，顿时有些欣喜了。

    “好孩子，娘不难过，有你陪着娘，娘再开心不过了。”

    伸手去轻抚着方才被孩子踢过的地方，慕嫣然柔声说道。

    话音落毕，外头响起了一记窜上夜空的烟火爆开声，紧接着，喧闹的烟花爆竹，拉开了除夕夜的序幕。(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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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七章 事非

﻿    初一一大早起来，便见窗户外面一片亮堂，慕嫣然扬声唤了一句，便见紫云笑着迎了进来，走到锦桌旁倒了一碗温茶端了过来，“主子，半夜就开始下雪了，还没等天亮，就很厚的一层了，可见瑞雪兆丰年，来年大梁必定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雅*文*言*情*首*发』[]”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可带了翰哥儿来？”

    昨日特意嘱咐了紫云和紫月回去好好陪着家人过年，本以为进来的会是白薇或是佩云，慕嫣然看着紫云嗔怨道。

    “也就这几日，主子能落个清静，所以绪进说一会儿带着孩子来给主子磕头呢，左右无事，奴婢便进来在主子跟前服侍着。”

    紫云笑呵呵的说着。

    起身梳洗完，一心堂内外的丫鬟们尽数进来给慕嫣然磕了头，一边从紫云紫月手里接过了开年的红包，各自欢喜的散了。

    没一会儿，张绪进便和王大全一前一后的进了屋，张绪进的怀里，还抱着翰哥儿。

    因着紫云和紫月的缘故，外院的下人里，张绪进和王大全也算是在慕嫣然面前最得脸的，否则，他二人也不可能在初一这日就进内宅来给慕嫣然磕头拜年。

    一晌午，慕嫣然和夏蝉，以及屋里的丫鬟们闲聊着，抑或是跟珠儿蕾儿说笑几句，时间倒也过得极快。

    下午时分，文嗣逡和杜氏带着府里的孩子们前来给慕嫣然请安拜年，其中，便有文瑞滨和他那位新婚妻子。

    待到用罢晚膳，文嗣逡等人逡巡退出，慕嫣然躺倒在暖炕上，不禁有些疲惫的叹气道：“幸好王爷和我都不喜热闹，这几年年节时也都说初三之前不见客，否则今年还不知道得受多少累呢。”

    夏蝉虽有身子，可到底月份还小未显怀，不似慕嫣然那般吃力。[]见她这么辛苦。夏蝉走到身边替她拿捏着几个缓解疲劳的穴位，不一会儿。慕嫣然便沉沉的睡着了。

    一连几日，云都城里每日都沸反盈天，便是大白日里，也能听到鞭炮声声炸响的喧闹，而宣王府因为往年的规矩。初三之前，除了文总督带着家眷来过，倒也再没有人上门拜见，让慕嫣然落了几日的清静。

    初三刚过午时。便有各家各户送来的拜帖交到了慕嫣然面前，看着那厚厚的一叠名帖，.冲紫云努了努嘴，让她念念都是哪些府里送来的。

    一一听完，慕嫣然沉思了会儿，方开**代道：“那些武将家眷，平日里都不怎么来王府走动。若是依次前来，没有什么话说，也尴尬，不如让她们一并来吧，人多了热闹些。就不会都冷着了。闵夫人廖夫人等几位夫人，平日里都是亲近的。便晚几日吧。”

    得了慕嫣然的嘱咐，紫云挑出那些名帖，转身出去安排了。

    第二日一早，刚过了巳时二刻，院子里便响起了丫鬟们的通传声，素日在贺启暄面前较为得力的一众武将的家眷，各自寻了交好的夫人携手而来。

    慕嫣然身怀有孕，便斜倚在上首处的软榻里，和坐在下首处的夫人们说着话儿，虽平日里不亲近，可那些武官家眷，都比文官家里的夫人豪爽几分，一来二去的，倒也不显生疏，不一会儿，一心堂里就洋溢起了妇人们的欢笑声。

    “胡副将府，胡夫人到……”

    依稀听到了一心堂院门处传来了丫鬟的唱念声，一心堂里安静了几分，慕嫣然抬眼去看，便见一身暗红色厚袄的胡夫人顺着掀起的屋帘进了屋。

    及至胡夫人给慕嫣然行了礼，在座的一众夫人们，也一起起身冲她行了平礼。(就到叶子·悠~悠 .)

    此刻在一心堂内的一众夫人们，唯有胡夫人品阶最高，受了其他夫人们的礼，胡夫人走到最靠近慕嫣然的扶手椅中坐了下来。

    待到胡夫人落座，看清站在她身后的那女子，慕嫣然却着实有些吃惊。

    没想到，胡夫人出门赴宴，竟也带着她。

    那人，赫然便是从前在王府住过些时日的苏沫晴。

    见慕嫣然抬眼看她，苏沫晴不敢迟疑，从胡夫人身侧走过来，盈盈拜道说道：“妾身苏氏见过宣王妃，愿王妃身体康健，心想事成。”

    “起来吧。”

    叫了起，慕嫣然看向胡夫人，便见胡夫人笑着应道：“妾身今日来见王妃，苏姨娘说要来给王妃磕头，妾身想着苏姨娘与宣王府也算有些渊源，便带她来了。”

    抿嘴笑着，不知该如何接胡夫人的话，慕嫣然便一笑带过，却不料，胡夫人转而谢起了慕嫣然：“苏姨娘能嫁到胡府来，此事也算是王妃一手促成，妾身不胜感激。自打苏姨娘进了胡府，不但老爷舒心不已，便是妾身也觉得她如朵解语花一般，平日里妾身打理府中诸事，她也都能帮衬一二，到底是大长公主教养过些时日的小姐，果然有大家风范。”

    胡夫人说了这一通，不但慕嫣然，便连在座的几位夫人，也都觉得有些诧异，可碍于胡夫人在场，众人虽未说什么，可眼中的狐疑，却都是显而易见的。

    过年时的拜年请安，胡夫人此来带着一个姨娘，已不合常规，更莫说如今刚开口说话，便将那姨娘赞的天上有地上无的。

    虽如此想，众人却也未打断胡夫人的话，各自安静的听着，可互相之间的眼神，却都有些浓浓的好奇，不一会儿，众人的眼神，便都落在了苏沫晴身上。

    当日胡府和苏府议亲，众人好奇之余打听得知，正是在宣王府的酒宴上，胡副将才认识了苏沫晴，而那时胡夫人正因此而心情不虞，与交好的夫人闲聊，一来二去的便漏了口风，于是众人再看向苏沫晴时的眼神，也都带了几分不齿。胡夫人当日说过的话似乎还在耳边回旋，可她此刻这般夸奖苏沫晴，大家的脸上，都浮起了一抹看好戏的神态。

    “夫人言重了，胡大人与苏姨娘，自是前世结来的缘分，宣王府和本妃，是万万承不起胡夫人这句谢的。”

    当日的事，也算是阴差阳错，外头的人怎么想，慕嫣然不得而知，可慕嫣然自己却清楚，苏沫晴当日是奔着贺启暄而去的，只不过，被胡副将给歪打误着了。

    可是，苏沫晴在宣王府住的好端端的，事后却成了胡府的妾侍，这样的事，也并不是什么好事，是故，此刻胡夫人这般说，慕嫣然是决计不会应承的。

    慕嫣然的态度有些冷淡，胡夫人知晓自己怕是有些过头了，顿时不再继续方才的话题，转而聊起了平日里的趣事，不一会儿，屋内的气氛再度热络起来。

    看了紫云一眼，慕嫣然吩咐了她去交代厨房准备宴席的事，紫云颔首应下，朝外去了。

    过了好一会儿，紫云回来在慕嫣然耳边低语了几句，慕嫣然心不在焉的和众位夫人们闲叙着话，可眼光瞟向苏沫晴时，却多了几分猜度。

    宴席摆在一心堂偏厢，十几位夫人们坐了两桌，慕嫣然带着珠儿和蕾儿坐在上首处，目光掠到苏沫晴，见她一直站在胡夫人身边为她布菜，态度前所未有的恭谨，慕嫣然心内知晓，嫁到胡府的这近三年的时光，苏沫晴刻意逢迎小心，不但赢得了胡副将的偏爱，定然也得到了胡夫人的满意。

    一想到此，慕嫣然愈发觉得苏沫晴此人心机深沉，却不知她此来王府，所为何事。

    早在慕嫣然眼神示意紫云的时候，紫云便出去暗自布置了小丫鬟盯紧了苏沫晴的一举一动，可直到晚间一众夫人们带着各府的下人尽数告退，苏沫晴都未有一丝异动，慕嫣然狐疑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边在内心暗忖是不是自己过于杯弓蛇影了。

    再回到内屋躺下，感受着暖炕上传来的阵阵暖意，慕嫣然不禁舒服的轻叹了几句。

    紫云代慕嫣然前去送客，再回到内屋，紫云走到慕嫣然身边回禀道：“主子，胡府那位苏姨娘，除了去厢房更过一次衣，再无丝毫异状。”

    点了点头，慕嫣然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道：“兴许是我多虑了，她如今只是胡府的一个姨娘而已，想来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不过，胡夫人这般，我却着实有些匪夷所思。”

    “是啊……”

    附和的说着，紫云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道：“奴婢跟胡府跟来的丫鬟闲聊了几句，听说那位苏姨娘在胡府，不但胡大人偏颇的紧，便连胡夫人也时常带在身边，如今胡府的几位姨娘里，便属苏姨娘最得脸呢。”

    “嫡夫人们，自然都喜欢温顺乖巧的妾侍，苏沫晴这般任其拿捏的模样，又没有一儿半女，胡夫人自然喜欢。不过……”

    仍旧诧异着胡夫人在自己面前夸赞苏沫晴的本意，慕嫣然甩了甩头，觉得许是自己想多了，便再未多言。

    梳洗完歇下，慕嫣然轻抚着肚皮，和肚里的孩子说了会儿话，才进入梦乡，可没睡多久，便被噩梦惊醒了。

    从梦中醒来，只觉得额头上已出了一层薄汗，而胸口处，仍旧能感受到那股心悸的疼痛，慕嫣然深呼了几口气，正要开口唤人，一抬眼，却见窗户上，泛起了一束诡异的光芒。

    心口一惊，慕嫣然倏地捂住了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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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八章 求亲

﻿    静静的躺在暖炕上许久，外间再无一丝动静，慕嫣然大着胆子朝外看去，却见一切都再正常不过，.(就到叶子·悠~悠 .)

    屋子里一片安静，慕嫣然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扑通扑通跳着的声音，不知过了多久，依稀听到外间紫云轻手轻脚的起夜的声音，慕嫣然才长呼了几口气，唤了紫云进屋。

    “主子，可是要喝水？”

    轻柔的说着，紫云燃起了灯烛，捧着灯盏进了内屋。

    见慕嫣然满头是汗，紫云面色大惊，一边忙不迭的问道：“主子，您身上可有不舒服？奴婢差人去拢雪轩请慕夫人过来瞧瞧吧？”

    摇了摇头，慕嫣然声音微哑的说道：“不碍事，方才做了个噩梦。”

    被紫云扶着半坐起身子，就着她的手喝了几口水，慕嫣然仍旧有些不安的扭头去看窗外，却见一丝异状都没有。

    “方才，可听见什么响动了？”

    慕嫣然犹豫了一下问道。

    怔了一下，紫云摇了摇头道：“许是积雪压断了树枝掉下来的声音，惊到主子了吧？明儿一早，奴婢就去吩咐他们拾掇拾掇，主子安心睡便是。”

    见紫云并未听到什么异响，慕嫣然愈发怀疑是自己的错觉，可那时那刻自己眼前出现的景象清晰可见，慕嫣然顿时有些糊涂了。

    “主子，再有一个多时辰就要天亮了，您赶紧歇着吧，明儿还有客人要来呢。”

    取出慕嫣然身下靠着的软枕。紫云扶着慕嫣然躺好，给她掖好了被角。

    闭上眼睛，眼前仍旧闪现着那一束诡异的光束，慕嫣然只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让她无法安然入睡。[]不知过了多久，再次从睡梦中惊醒。

    回头去看，天色微曦。而外间，已有丫鬟们来往走动的声音，慕嫣然轻叹了几口气，唤了紫云和紫月进来，服侍着自己更衣起身。

    用罢早膳没一会儿，文府三房的三位老太太便带着各房的女眷和小姐们前来请安了，见慕嫣然精神不济。说了会儿话，用了午宴就早早的回去了。

    慕嫣然的眼圈下方，泛着一层淡淡的青意，再结合她早起的文化，.用罢午膳回到内屋，紫云忙不迭的取出夏蝉配好的安神香，丢在香炉里燃了起来，不一会儿，慕嫣然便有些倦意了。

    歇了午觉起身，才觉得浑身的疲惫稍有缓解，慕嫣然下了暖炕，出了屋门，便看见小平子带着几个下人。手举长竿打落着树上的积雪，不时地，便会惊起附近的孤鸟，发出聒噪的叫声。

    正想开口说话，院门外，一个婆子跟梨白说着什么。紧接着，梨白疾步走来通禀道：“主子，民乐宋府的宋老爷和宋夫人求见，可要请他们进来？”

    到王府来拜见贺启暄和慕嫣然的人，都要先递上名帖，得了许可才能进府来面见。除非是亲近的人，才能临时起意而来，不过宋府来人，定然是为了宋致远和文雅璇的亲事，慕嫣然的面上当即就浮起了一抹喜色，忙不迭的吩咐道：“快去请进来吧……”

    转身进了正屋，不大的会儿功夫，宋老爷和宋夫人便一前一后的进了屋。

    俯身给慕嫣然行了礼，二人站起身各自坐下，慕嫣然看着面色儒雅的宋老爷，心中大致已经有了宋致远的模样，对这门亲事也愈发满意。

    “本来该带着犬子来拜谢王妃恩德的，可是他二月里便要去都城参加会试，若是来云都城，这一来一去便耽搁了些时日，所以，便让他在府里苦读了，还望王妃谅解。(就到叶子·悠~悠 .)”

    宋老爷满脸歉意的说道。

    释然的笑着，慕嫣然看了一眼同样有些歉疚之意的宋夫人说道：“正是关键的时候，自然要为此多花费些精力，实属应当，宋老爷和夫人实在不必如此歉疚。”

    慕嫣然本就是个亲和的人，见她并没有藩王妃那种高高在上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宋老爷想起夫人回府后传达的话，对这门亲事，也愈发乐观起来。想到此，宋老爷开门见山的说道：“王妃愿意为犬子保媒，这是宋府前世修来的福气，还望王妃示下，小人带来的贺礼，什么时候送往文府是好？”

    侧头思忖了一下，慕嫣然笑道：“择日不如撞日，明儿便是初六了，也是个好日子，若是你们没有意见，我便往文府跑一趟，全了这纳采的礼，如何？”

    大喜过望，宋老爷和宋夫人当即起身又冲慕嫣然行了礼，脸上都是浓浓的喜意。

    待到他二人起身落座，慕嫣然关切的问道：“不知宋老爷和宋夫人此来打算逗留多久？”

    不知道慕嫣然所问何意，宋夫人看了自家老爷一眼，小心翼翼的回话道：“只看文府的意思，若是一切进展的顺利，妾身便和老爷早些回民乐，准备后续的问名、纳吉等一众事宜，争取能在孩子去都城前，将这亲事的大喜之日定下来。若是不顺利……”

    宋夫人的话还未说完，慕嫣然便笑眯眯的说道：“夫人放心便是，自然会一切顺遂的。”

    慕嫣然的话，无疑让宋老爷夫妇二人吃了一记定心丸。

    扬声唤了紫月，让她亲去文府敦园通传一声，慕嫣然回过头来冲宋夫人说道：“那位雅璇小姐，本就个好的，年前文府拜祭祖先，雅璇小姐也已正式记在了三房嫡夫人的名下，如今，她也算是文府嫡出的小姐了，与贵府公子更加相配了，夫人以为如何？”

    似是未想到事情会有这样的变化，宋夫人喜出望外，“王妃的恩情，妾身铭记在心，雅璇小姐嫁去民乐，妾身定然视如己出，不会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

    能有这样的结果，慕嫣然满意不已，送走了宋老爷和宋夫人，一想到喜事临门，早起时因为噩梦而带来的阴霾，也稍稍缓解了几分。

    第二日，便是初六了，过了巳时，慕嫣然带着珠儿和蕾儿，出门坐着马车去了文府敦园。

    进了巷道，便有三老太太带着三房的众人跪迎着了，慕嫣然下了马车，叫了起，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往乐安堂而去。

    提起文雅璇的亲事，三老太太面色一顿，转而一脸和蔼笑容的说道：“王妃这般高看五丫头，也是我们三房的福气。”

    将宋府准备好的贺礼交给文罗氏，又说了些吉祥话，慕嫣然眼见三老太太一脸的不自然，心中顿时知晓，文雅璇被记在文罗氏名下，怕不是三老太太事先同意了的。

    再回头去看，文嗣修和文罗氏，却是一脸的喜不自禁，慕嫣然脸上的笑意愈发柔和，“三夫人对璇儿的好，她必定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将来无论多么荣耀，必定不会忘了你这嫡母的恩情，三夫人尽可放心才是。”

    这样的话，无异是对自己之前所作所为的认可，文罗氏惊喜的说道：“璇儿是妾身的女儿，妾身自然会疼她，能有如今这样的好姻缘，妾身代璇儿谢过王妃。”

    收下了纳采礼，表明了女方家里的态度，慕嫣然此来，便算是功德圆满了。

    又和文嗣修以及文罗氏议定了宋府老爷夫人来文府拜会的时辰，慕嫣然在乐安堂稍坐了片刻，便起身回了王府。

    下午时分，得了消息的宋老爷和宋夫人登门拜访三老太太和文嗣修，再从敦园出来，二人送了一份厚礼到一心堂，直说是谢媒礼，慕嫣然看着摆在锦桌上的礼物，唇边的笑意愈发深邃，而心里也跟着畅快了几分。

    吩咐了紫云归置出来一份贺礼送到闵府去，主仆二人正说着话儿，外间梨白进来通秉，说闵夫人来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正说你呢，你便来了，快过来坐……”

    慕嫣然亲热的唤着，一边盯着闵夫人怀里抱着的平哥儿，不住口的夸着：“白白胖胖的，和刚生下来一般，能吃能睡，将来必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说着话儿，慕嫣然从紫云手里接过装了金银裸子的福纹锦袋，塞在了平哥儿手里。

    “借王妃吉言……”

    喜气洋洋的说着，将平哥儿放在地下，闵淑华便牵着他的小手，二人出去找珠儿和蕾儿玩了。

    冲堆满了礼物的锦桌努了努嘴，慕嫣然笑道：“那是我准备好的谢媒礼，正打算差人送到闵府去呢，可巧你就来了，一会儿回去的时候，便尽数都带回去吧，也省得我跑一趟了。”

    抿嘴笑着，闵夫人不居功的说道：“也是王妃存了怜香惜玉的心，才促成了这门亲事，要不然，妾身打哪儿知晓那位文府小姐温顺贤良，又从哪儿认识宋府公子志比天高？依妾身看啊，王妃前世莫不是天上的月老？如今下了凡，也这般热衷于牵红线……”

    两人历来亲厚，说话也无拘无束，闵夫人这般打趣，逗得慕嫣然满脸笑容，不一会儿，一心堂内屋，便洋溢起了二人欢快的说笑声。

    送走了闵夫人，便到了用晚膳的时辰，差去请夏蝉过来，没一会儿，却是丁香过来回话，说夏蝉身子不大爽利。

    慕嫣然心思一顿，忙不迭的起身，带着白薇和佩云去了拢雪轩。(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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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九章 冬虫

﻿    夏蝉的肤色本有些微黑，可自打到了云都城里，不似在山里一般风吹雨淋，将养了一年多，倒也白皙了许多，可此刻的她，.[]

    “姐姐，你怎么来了？”

    千叮咛万嘱咐的让丁香仔细回话，莫要让慕嫣然起了疑心，此刻见慕嫣然挺着肚子冒着夜色前来，夏蝉强撑着支起身子艰难的说道。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到底怎么了？”

    见她这般模样，慕嫣然顿时有些急了。

    摇了摇头，夏蝉大口的喘着气，一边解释着说道：“想着酿些梅香丸，白日便跟着丫鬟们去梅林里摘梅花，许是受了凉气的缘故，我已经让丁香抓了药去熬了，过一会儿服了药便好了，姐姐莫要担心。”

    狐疑的看着夏蝉，再回头看看跟来服侍夏蝉的老嬷嬷，见她点头道是，慕嫣然才放下心来，一边，却面色严肃的转过头叮嘱着屋内伺候夏蝉的丫鬟们道：“夫人有了身孕，你们便该好生伺候着，行事怎可如从前一般无二？好在身子无虞，若是有了什么好歹，你们谁担待得起？”

    慕嫣然很少如此厉声说话，顿时，屋内的丫鬟们都有些噤若寒蝉，夏蝉心知是自己太粗心了，想要开口为她们辩解几句，却见慕嫣然转而教训起了自己，“当日我说，让你搬来王府住，关起门来，你想怎样便怎样，为的便是不让你受拘束，可你如今这样。[]若是有个什么好歹，回头慕风回来，我可怎么跟他交代？哪怕不为了慕风，为了自己和孩子。.”

    从肚子开始隐隐作痛，把了脉知晓症结所在，夏蝉便有些后悔。好在发现的早，服了药也就没事了，否则，夏蝉真是要恨死自己了，此刻慕嫣然这般说，夏蝉也不回嘴，温顺的应道：“姐姐。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会这般莽撞行事了。”

    点了点头，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直到丁香捧着煎好的药进来，看着夏蝉喝了药。慕嫣然才放心的回了一心堂。

    梳洗完歇下，方才的紧张阵阵袭来，慕嫣然顿时觉得浑身疲惫不堪，躺倒暖炕上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梦乡。

    如昨夜一般无二，半睡半醒间，被莫名的响动惊醒，探头朝外看去，仍旧是那束诡异的光芒。

    心头突突的跳着。口中却像含了东西一般让她无法唤出口，就那么浑浑噩噩的躺了许久，慕嫣然又昏睡了过去，再醒来，已经日上三竿。(就到叶子·悠~悠 .)

    心里起了一丝疑惑，可慕嫣然仍旧不确信到底是确有此事。还是自己做了噩梦醒来后的幻觉，吩咐了紫云将屋里的熏香都尽数撤去，又打开窗户通了一上午的风，直到确信屋内再无一丝香气，慕嫣然才回到内屋坐下。

    “主子，怎么了？”

    知晓慕嫣然此举定是有什么意图，紫云和紫月关切的问着，见慕嫣然摇了摇头，二人一脸狐疑的各自下去了，趁着慕嫣然带着珠儿和蕾儿在院里散步时，二人仔仔细细的将内屋的每一个角落都检查了一遍。

    从前也时常听过，豪门大户里，有那心怀不轨的人行那巫咒之术，诅咒主人家身子虚弱，而慕嫣然这几日面容隐隐有了憔悴之意，今日起来又让她们这般做，紫云二人虽然不知所为何事，仍旧百般小心的检查了一遍，直到什么都没发现，才各自放下心来。

    转眼，天色又暗了。

    “主子，夜里让奴婢睡在您脚踏边吧，陪您说会儿话也是好的。奴婢觉轻，夜里您要喝水抑或是起夜，奴婢也能警醒些……”

    服侍着慕嫣然梳洗完，紫云轻声回道。

    想了想也好，慕嫣然点了点头，上了暖炕。

    说了会儿从前在慕府的旧事，又聊了会儿怀孕时闹得笑话，听得慕嫣然的话语愈发低迷，渐渐的没了声音，紫云才起身给她掖好了被角，吹熄了灯烛俯身躺下。

    半夜，便听得慕嫣然翻来覆去的粗喘着气，没一会儿便醒了，紫云正要开口说话，忽然觉得眼前一亮，转头去看，便见窗户上闪过了一抹亮光，转瞬即逝，恍若是人的错觉。

    跟在慕嫣然身边，这一两年，只是贼人进府的惊恐之事，便已发生了好几桩，紫云虽心中惶恐，可口中却并未惊呼出声，待到一切恢复如常，再回过神来，便见慕嫣然轻拍着胸口，轻声唤道：“紫云？”

    “主子，奴婢在。”

    黑暗中，紫云的声音，有些惊吓过后的心有余悸。

    “方才，你也看到了，对不对？”

    慕嫣然轻喘着问道。

    “主子，定是有小人作祟，与鬼神无关，您放心，莫要想那么多，明日奴婢会去彻查此事。”

    紫云起身跪在脚踏边，一边为慕嫣然轻抚着胸口，一边柔声说道。

    就着紫云端来的温水喝了几口，慕嫣然幽幽的说道：“自过了除夕，每日夜里都有鞭炮作响，我就没睡过什么好觉，这一连三日，半夜被噩梦惊醒，便会看到窗前有方才那样奇异的光束闪过，本以为是我的错觉，如今看来，其中自然是有问题的。”

    紫云也看到了，可见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慕嫣然问心无愧自己并未做过什么坏事，鬼神不会找到自己头上来，既然如此，那便是紫云所说的，其中有小人作祟。

    “主子，有奴婢守在身边，您安心入睡，奴婢明儿就去查，您放心。”

    紫云柔声哄道。

    点头应下，慕嫣然合上眼，一边平稳的深呼着气，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第689章时分的趣事。

    不大的会儿功夫，苏沫晴便跟着白薇回来了，胡夫人起身道谢，带着苏沫晴回胡府去了。

    送走了她们，紫云进来回话道：“主子，按着您的吩咐，苏姨娘去拢雪轩的路上，奴婢差人唤走了白薇，可是苏姨娘也并未走远，只在拢雪轩门前的花圃前停留了片刻，就进去找慕夫人了，并无异状。”

    难道，真的是自己多疑了？

    慕嫣然低头暗忖。(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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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章 将计

﻿    “主子，按您说的，都已经布置好了，您放心。『雅*文*言*情*首*发』[]”

    掀开屋帘走进来，紫云走到慕嫣然身边低声说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轻叹了口气道：“但愿，是我多虑了……”

    虽如是说着，可慕嫣然明白，一连几晚出现在窗前的异状，绝对不是巧合这么简单的。

    贺启暄不在府里，又是过年时节，珠儿痴缠着要和慕嫣然近一些，想着如今偌大的王府里就自己母女三人，慕嫣然便允了，是故，珠儿便带着乳母和丫鬟搬到了右梢间，和蕾儿睡在一处。

    哄睡了两个女儿，再回到左梢间，紫云已经铺好了被褥，慕嫣然梳洗完钻进了暖和的被窝。

    墙角的铜炉里，还有方才燃过的梅香散发出的淡淡幽香，慕嫣然和紫云才说了几句话，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紫云起身给慕嫣然掖好被角，目光深邃的在窗户上看了几眼，才走到锦桌旁吹熄烛火，径自躺在了脚踏下的床褥间。

    翻来覆去的不敢睡着，生怕自己睡着错过了窗户前的异动，紫云不时的抬眼看着窗外，一旦泛起迷糊就伸手掐自己一把，可直到天色泛白，都没发出动静。

    回过头去，见慕嫣然还沉沉的睡着，想到这也许是她近些日子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紫云又暗自希望什么事都没有。

    打着哈欠，紫云起身轻手轻脚的卷起了铺在脚踏上的被褥，转身朝外去了。

    梦里，有贺启暄灿烂的笑颜。有瑜哥儿和珠儿蕾儿无忧无虑的欢笑声，眼前，湛蓝的天空中漂浮着几朵雪白的云朵，耳边。是远处传来的潺潺流水声，慕嫣然只觉得浑身无一处不舒畅，像是置身于初夏时分一般。浑身暖洋洋的。

    再睁开眼，只觉得窗户里透进来的光束有些刺眼，慕嫣然抬手遮了一下，待到看清屋里的一切，不由舒服的长叹了好几口气。【叶*子】【悠*悠】

    见紫云进来，慕嫣然呢喃着问道：“什么时辰了？”

    “主子，巳时二刻了……”

    紫云端了温茶过来喂着慕嫣然喝了几口。笑呵呵的说道：“主子昨夜睡得很好吧？早起郡主和小姐在屋里吵闹，您都没醒呢。”

    惬意的舒了口气，慕嫣然慵懒的伸了个懒腰道：“自打除夕那天开始，云都城里夜夜都有鞭炮作响，.昨夜倒是难得好眠。”

    神情一怔，慕嫣然不由自主的看了一眼窗户，方轻声问道：“可抓住了？”

    摇了摇头，紫云脸上却无一丝惋惜：“抓倒是没抓住，那几个小人警觉着呢。不过，倒有露了行踪，虽不确定，但奴婢已经让他们继续盯着了，所以。这几日必定会有结果。”

    紫云一连两晚都歇在内屋，虽外面的人不会知道，可半夜时分做这种隐秘事情的人，必定也会有所察觉，没有捉到人，倒是也在慕嫣然的意料之中。

    坐起身。看了一眼还散发着袅袅香气的铜炉，慕嫣然笑道：“蝉儿制的的这梅香，真是安神呢。”

    “是啊，奴婢昨儿一晚上，眼皮子打架都快困死了，就是不敢睡，结果，倒是白盯了一夜。”

    自嘲的笑着，紫云有些微微的赧然。

    慕嫣然嗔怨的斜了她一眼，亲切的埋怨道：“他们在外头，咱们在屋里，你就是一眼不眨的盯着也无用，所以倒不如该干嘛干嘛。今儿夜里，你还在外头床上睡吧，就别在地上受罪了，院子里安排妥当就是。”

    正要辩解，紫云却一下子想到，兴许就是因为那些贼人察觉到了自己在屋里，所以才临时退缩了。

    点了点头，紫云应道：“是，奴婢听您的。【叶*子】【悠*悠】”

    睡得好，精神便不似前几日一般疲乏，午时用了膳，见外头日光正好，慕嫣然穿上狐裘，带着圆滚滚的珠儿和蕾儿，朝后院梅林去了。

    王府后院的那片林子，梨树居多，初春梨花开的时候，站在地埂边，一眼望去，说不出的沁人心脾，整个人就像是在仙境中一般，从内而外的透着一股子宁静淡然。

    可到了冬天，一眼望去，便全是颓败的枯枝，倒也没什么好看的。

    唯有走到林子尽头，靠近凉亭的那一片梅林，又会觉得眼前陡然一亮。

    白梅清冷，红梅娇艳，嫩黄的花蕊，又点出了其中的精气神，加上鼻尖萦绕着的那一股若有若无的梅香，让人觉得这寒冬也没那么让人厌烦了。

    “娘，我们摘些梅枝回去插瓶吧，好吗？”

    珠儿出着主意道。

    珠儿跟着夫子学习，除了诗书礼仪，偶尔也会有抚琴插花一类的课程，此刻见女儿想要卖弄，慕嫣然哪有不允的？

    回头吩咐了小平子去扛梯子，慕嫣然将蕾儿牵在手边，跟她说着眼前看见的品种稀少的梅花。

    从一心堂走到凉亭边，也是极远的一段路程，及至上台阶进了凉亭，慕嫣然顿时觉得小腿酸软，一旁紫云等人铺好了坐垫，慕嫣然牵着蕾儿过去坐下，一边看着珠儿指挥着小平子爬在梯子上折梅枝。

    珠儿最是顽皮，忽左忽右的，小平子又刻意的要逗乐，不一会儿，梅林里，便荡漾起了女孩儿银铃般清脆的笑声，蕾儿坐不住，忽闪着一双大眼睛满眼祈求的看着慕嫣然，慕嫣然宠溺的拍了拍她的头，让她去寻珠儿了。

    孩子们的欢笑声，清澈中透着一份无忧无虑的开怀，慕嫣然因为思念贺启暄和瑜哥儿而有一丝低落的心情，也渐渐的好转了几分。

    再回到一心堂，只觉得浑身无力，看着娴静的坐在暖炕边绣花的夏蝉，慕嫣然笑道：“快搁在那儿吧，什么时候绣不好，仔细眼睛……”

    夏蝉在山谷里生活了十几年，缝缝补补的倒是不在话下，可绣花儿，却是到云都城后才开始学的。

    每每看到慕嫣然抑或是紫云穿针引线，不一会儿便能绣出栩栩如生的花朵和小动物，夏蝉就满眼的艳羡，可到了自己学时，便总是将绣针刺到了手指上，看着手上那些细小的针眼，夏蝉顿感无力。

    此刻，看着帕子上有些歪歪扭扭的竹叶，还不等慕嫣然走近，夏蝉便忙不迭的藏在了绣框里，笨拙的动作，让慕嫣然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口，“你放心，儿不嫌母丑，那里面，满是你对他的爱，孩子不会嫌弃的。”

    夏蝉脸红着辩解道：“不是做给孩子的……”

    不是给孩子的，那就只能是给慕风的，慕嫣然愈发开心，“慕风就更不会嫌弃了，他要敢嫌弃，到时候你就狠狠的揍他。”

    “姐姐，胡府的那位苏姨娘，瞧着和胡夫人极亲近呢。”

    闲聊一般的说着，夏蝉脸上有些不解。

    这个世上，没有哪个嫡出夫人，会和夫君疼宠着的小妾关系和睦，而胡夫人在众人面前盛赞苏沫晴，暗里又带着苏沫晴到夏蝉这儿瞧不孕的症结所在，不止是慕嫣然，便连夏蝉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点了点头，慕嫣然无奈的笑道：“那位苏姨娘，未出嫁前，曾在王府小住过一段日子，当时，也只是觉得她性情温和，倒没发现她这么有本事。”

    拢住了夫君的心，还能让嫡夫人也喜欢自己，这可不是一般的本事。

    抿嘴笑着，夏蝉再未多言。

    想起胡夫人第二次带苏沫晴来，是专门来求医的，慕嫣然一脸问询的看着夏蝉道：“你可开了方子给她？”

    夏蝉摇了摇头。

    慕嫣然一脸疑惑，夏蝉有些惋惜的笑道：“那位苏姨娘，怕是从前受过什么猛药，身子早已虚弱不堪，根本不可能有孕，便是华佗在世，也回天无力，这一生，她怕是做不了母亲了。”

    夏蝉的话，慕嫣然一脸的震惊。

    对一个女子而言，还有什么，能比做不了母亲更让人受打击的？

    可想到苏沫晴笑靥如花的模样，慕嫣然又有些不解的问道：“那你觉得，她自己知情吗？”

    果断的摇着头，夏蝉回道：“若是知道，便不会来求医问药了，而且我瞧她极其迫切的盼着能有身孕，想来是不知道的。”

    此刻，慕嫣然终于明白，为什么胡夫人会堂而皇之的带着苏沫晴来求医问药了，怕是早就知晓已无药可治，所以才会这般行事。

    不知道该说胡夫人过于狠戾，还是该同情苏沫晴，慕嫣然轻叹了口气，再未提及此事，夏蝉也极有默契的没有再继续往下说。

    二人说着话，天色已渐渐的暗了下来。

    用了晚膳，又说了会儿话，慕嫣然吩咐了白薇打着灯笼，让丁香搀着夏蝉回屋去歇着了。

    夜里，紫云照旧歇在外间，慕嫣然在内屋走了几步，跟肚里的孩子说了会儿话，才躺回暖炕上径自歇下。

    一夜好眠，只微微有些印象，半夜时分听得院子里响起了几声簌簌的声音，慕嫣然也未醒，迷糊了一下又睡过去了。

    天亮时分，慕嫣然醒来，紫云进来回话，说暗里行为不轨的那几个贼人，已经尽数都掌握住动向了。

    慕嫣然眼眸微沉，对着紫云耳语了几句，紫云转身出去吩咐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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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一章 盯梢

﻿    脸色阴沉的似是能滴出水来，慕嫣然听完紫云的回话，.(就到叶子·悠~悠 .)

    紫云回过头看了一眼紫月，面色有些惶然的说道：“主子，谁能想到大长公主和焕王爷能将手伸的这么长？那几个下人，奴婢查过了，都是前几年陆续进王府来做事的，彼此间并没有联系，也是直到王爷带兵去了边境，他们不知怎么的才聚集在了一处。”

    联想起那年过年一心堂里进了贼人，直奔着自己而来，慕嫣然和贺启暄当时就知道，那些人定然是焕王派来的，而之所以如此做，也是想擒住了自己来要挟贺启暄，想不到，时隔这么久，他们竟然还没死心，还将手伸到了王府内部。

    而这次的事，可想而知，若不是自己存了几分警觉，本就是年节喧闹的时候，再加上自己还有身孕，若是夜夜看到那么诡异的一幕，兴许要不了多久，就会精神萎靡，到那时，贺启暄和慕风不在王府，自己和夏蝉又有身孕，他们若是再有什么进一步的举措，是万万无人能招架的住的。

    一想到此，慕嫣然就觉得心惊不已，愈发恨极了大长公主和焕王的歹毒用心。

    “暗自盯着，莫要打草惊蛇。”

    厉声说着，慕嫣然抬眼看着紫云问道：“等过了十五，这府里各处的差事，又会重新分派吧？”

    紫云点头应道：“回主子，正是。每年腊月二十九那日发了赏银，等到开年。便会依据前一年的表现而重新分派差事，做的好的，便会向上提拔，做的不好的。也会根据他的能力另行安排更合适的差事，务必做到人尽其才。”

    “那四个人，如今都是什么差事？”

    深吸了一口气。心内已经有了想法，慕嫣然开口问道。

    “三个丫鬟，一个在厨房跟在负责采买的婆子手下当跑腿的，闲来无事就在厨房打打下手，一个在后花园清扫落叶，还有一个在二门处的茶水间里管茶水。[.YZUU点com]还有一个是外院的伙计，平日里都跑跑腿。并没有什么正经的差事。”

    紫云思忖了一下，仔细的回道。

    冷笑着，慕嫣然摇头道：“看着都是不起眼的差事，可是，却是环环相扣。厨房那儿消息最杂。这王府的大小事儿，在那儿都能知晓，后花园和耳房里，又能传递消息，外院的伙计，.这样一来，这王府里，还真是没有什么秘密了。”

    “主子，到时候。把他们都调到闲差上去，再多分派些伙计，让他们分身乏术，然后，咱们便慢慢筹谋就是。”

    紫月在一旁出着主意的说道。

    眉头轻蹙，慕嫣然静静的思忖了一会儿。方否决了自己方才的想法，嘱咐着紫云道：“贸然将她四人调离原来的差事，必定会让他们心存疑惑，到时候传回消息到大长公主府和焕王府，反而会使得以后诸事不便，这样吧，按兵不动，让他们从前做什么，还做什么便是，不过，以后都分组，挑几个信得过的人在身边，无论怎么轮值，都是两人一组，让他们不得轻举妄动。先要摸清楚，她们是如何传递消息的，府外接应的人又是谁。等把这些都查清楚了，到时候，一网打尽。”

    说到最后，慕嫣然的面容上，已带了一丝肃杀之气。

    本以为，关起门来，宣王府就是铁板一块，如今，竟然有大长公主和焕王府的人安插在府里，这让慕嫣然怎能不愤怒？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喃喃的低声说着，慕嫣然只觉得腹部一阵阵的抽搐着，忙不迭的轻抚了几下，慕嫣然深呼着气平复着有些激动的心情，将心思转到了旁处。

    一连几日，王府里时有来客拜访，精神好时，慕嫣然便起身周旋一二，疲惫无力时，则都一一回绝了。[]

    “孩子的小衣服，不用做的太精美，选用那些柔软的棉布便好，孩子穿着暖和不说，还舒服，反倒是那些精美的丝帛不好……”

    一心堂内屋的暖炕上，夏蝉裁剪好了一块棉布，打算为腹中的孩子缝制几件小衣服，一旁，慕嫣然细心的说着，不一会儿，一件小衣服便有了雏形，慕嫣然又交流经验一般的跟夏蝉说着如何藏线头，以便边角处不会磨到孩子娇嫩的肌肤。

    珠儿和蕾儿原本翻看着一本画册，见慕嫣然和夏蝉说的兴起，珠儿有些不解的看着慕嫣然问道：“娘，你为什么不给二弟做小衣服？”

    慕嫣然已经有了近六个月的身孕，前次怀蕾儿和瑜哥儿时，时常都能看见慕嫣然手里提着小衣服在做，有时，紫云和紫月也会帮着缝一会儿，而这一次，慕嫣然手里的衣服，不是贺启暄的，便是瑜哥儿的，珠儿不禁有些好奇的问了起来。

    “蕾儿和瑜哥儿还有好些小衣服，都是新的，那可都是娘当日一针一线做出来的，这回小弟弟或是小妹妹出生了，便让他穿哥哥姐姐们的小衣服就好。”

    慕嫣然理所当然的说道。

    点了点头，蕾儿有些黯然的说道：“二弟真可怜，都没有新衣服穿。”

    一旁，珠儿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

    珠儿和蕾儿这般说话，顿时惹得慕嫣然和夏蝉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而夏蝉，则面色赧然的说道：“姐姐，等我手艺精湛了，便为小外甥做件新衣服，到时候，您可别嫌弃蝉儿手艺粗陋。”

    释然的摇了摇头，慕嫣然轻声说道：“不说蕾儿和瑜哥儿从前的小衣服，紫云紫月，还有娴儿，都做了好些呢，小家伙还没出生，已经有好多人惦记着了，你啊，为肚里的孩子准备着就是，以后，还有的你忙呢。”

    慕嫣然所指，自然是慕风和夏蝉以后还会有多多的孩儿，当即，夏蝉的面色就越发羞赧了。

    说笑了会儿，紫云进来在慕嫣然耳边轻声回道：“主子，后院的那个丫鬟今日轮休，她到郝大福媳妇跟前回话，说要出府去见交好的小姐妹，郝大福媳妇已经准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看了紫云一眼，紫云心领神会的出去安排了。

    二人亲热的说着话儿，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紫月一脸喜色的进来回话道：“主子，王爷来信了。”

    从东胡边境到郓州，传一封信过来有多艰难，慕嫣然可想而知，是故，从贺启暄出发的那日，慕嫣然就并未期盼过能收到信，可此刻听说有贺启暄的来信，慕嫣然顿时有些喜出望外。

    这封信，是贺启暄抵达大梁与东胡毗邻的边境后便送出来的，接过信打开看了几眼，慕嫣然心头喜忧参半。

    喜的是，虽寒雪频降，可贺启暄已带兵安然抵达边境处，一路上并未受到太多的阻力。忧的却是，东胡兵力雄厚，又恰逢边境处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想要短时间内拿下东胡前来挑衅的那些贼寇，却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眼看，便要开春了，若是按着贺启暄之前估计过的，最迟四月底能回到云都城，那三月中便要从边境处开拔回来了。

    可是，如今贺启暄信中的话语并不容乐观，既如此……

    合上信，慕嫣然有些忧心忡忡。

    知晓慕嫣然心情不是很好，夏蝉顿时也担忧了起来，慕嫣然看到，忙释然的劝解道：“王爷并未说什么，只是报个平安。”

    点了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夏蝉起身告退，转身回拢雪轩去了，进了屋等了一会儿，便见杨柳巷宅子里的丫鬟带着送信的人前来，却是慕风带来的信。

    慕风的信，写的柔情无限，字字句句都是嘱咐夏蝉照顾好自己，照顾好腹中孩儿，对自己的事情，却是只字未提，夏蝉想到慕嫣然带着一丝惆怅的面容，虽也跟着担心起来，却仍旧相信，经过山谷那次大难，慕风必定只会有后福。

    一心堂里，慕嫣然哄好了两个痴缠着问爹爹情况的女儿，让乳母带着她们出去玩了，打开信又看了一遍，慕嫣然唤来了小平子问道：“你去胡府找胡副将，问问他关于边境处的事。”

    同是武将，对用兵一事上的消息，自然要比别人要来的灵通，小平子点头应下，转身朝外去了。

    “胡副将是二品大员，按说王爷带兵去边境处，他也该一路跟随才是，竟然还能留在云都城里和家人共度新春，倒真是他的运气呢。”

    紫月随口说道。

    心中一顿，慕嫣然开解着说道：“开了春，军营里的一众事宜，总要有人坐镇打理才是，总不能全数都跟着王爷去边境吧？”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小平子便回来了，直说到胡府见到了胡副将，说边境处一切正常，虽东胡兵力野蛮，可无论如何都不会是大梁的对手，要不了多久就会解决，让慕嫣然放心。

    这样的话，听来也是安慰人的，慕嫣然点头应下，未做多评价。

    可晚些时候，听到紫云的回话，慕嫣然心里那丝怪异的念头，却瞬时又从心头浮了出来。

    后花园那名大长公主府安插在宣王府的丫鬟，轮休出府去见交好的小姐妹，途中经过一家点心铺子，买了几块糕点，可好巧不巧，却遇上了胡府苏姨娘身边的丫鬟。

    苏沫晴，又是她。

    慕嫣然眸光微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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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二章 揣测

﻿    大年初四那日，胡夫人带着苏沫晴前来王府给慕嫣然请安拜年，当时慕嫣然便觉得有些怪异的感觉，随后没几日，胡夫人再次带着苏沫晴来王府，却是找夏蝉来求医问药的。『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前一瞬还在狐疑胡夫人为何会这般好心，后一瞬，便从夏蝉那儿得知苏沫晴的身子早已虚空，根本无法怀孕，对此，慕嫣然颇有些哭笑不得。

    可是此刻，前后几件事，都与苏沫晴有或多或少的联系，慕嫣然愈发觉得苏沫晴是其中的关键所在，可翻来覆去的思忖了半天，却觉得一点儿头绪都没有，慕嫣然顿时有些心烦意乱。

    “她们在点心铺子里相遇，可有交谈过？”

    慕嫣然问道。

    问的，自然是王府那个粗使丫鬟和苏沫晴身边的丫鬟。

    摇了摇头，紫云有些为难的说道：“派去盯梢的人，也不敢盯的太紧，只是看到她们在点心铺子里遇到了，至于有没有交谈，又说过些什么，却没办法得知。”

    点了点头，慕嫣然轻声说道：“即便如此，如今，能确定大长公主府安插在咱们这儿的人，是和苏沫晴暗中联系的，这便也算是收获了。”

    “主子，那接下来，怎么办？”

    紫月在一旁小心翼翼的问道。

    王府里有内贼的事，如今紫云紫月和白薇佩云几个日常贴身服侍慕嫣然的丫鬟都知道，而那几个与大长公主府和焕王府有关系的下人，此刻仍旧好端端的在王府行走。几人只要一想到此就觉得如鲠在喉一般的难受。可慕嫣然吩咐了不许轻举妄动，她们也只得安排人盯着。

    再每每想到慕嫣然如今已经大腹便便，若是有个什么好歹，她们更是万死难逃其咎。【叶*子】【悠*悠】几人就愈发坐卧难安。

    轻咬着嘴唇思忖了半天，慕嫣然吩咐道：“苏沫晴既然要与大长公主府保持暗里的联络，此事定然隐秘至极。胡府的人如今是否知晓，咱们还不能确定，所以，只要盯紧了她便是。差人在胡府附近盯着，看苏沫晴身边的人，是如何和大长公主府联络的，其余的。咱们只能一步一步来了，着急也是无济于事。”

    慕嫣然这般沉稳，紫云等人心里稍稍安定了几分，分配好了各自要做的事，几人转身朝外去了。『雅*文*言*情*首*发』

    永成太上皇禅位之前。焕王蠢蠢欲动，想要拉拢贺启暄不得，便欲除之而后快，而那时的贺启暄，手中有一部分兵权，身边唯一能寻到的弱点，便是慕嫣然母子了。所以，焕王和大长公主勾结起来，想从慕嫣然身上入手。最后，自然是失败了。

    如今，景熙帝即位，比从前愈发重用贺启暄，焕王无从下手，便使出了这样的计策。连同大长公主一起，在宣王府安插了内应。

    一点点的分析着，慕嫣然只觉得浑身犯冷，低头看着高耸的肚皮，慕嫣然暗下决心，一定要保护好她的孩子们，不让她们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收到了贺启暄的来信，慕嫣然心里十分开心，一心堂里的丫鬟们，见主子高兴，自然也多了几分喜意，人来人往的走动间，没一会儿，王府内人尽皆知，自家王爷已经安然抵达边境，兴许要不了多久，就能回来了。

    府里有男人在，自然更加有主心骨，莫说是慕嫣然和两个女儿，便是下人们，也多了几分干劲，而贺启暄带兵前往边境，下人们自然心里也有几分忐忑，唯恐有个什么好歹，使得自己丢了这来之不易的好差事。

    厨房里，到了午膳时分便人头攒动，吴大娘目不转睛的盯着准备膳食的人，一边催促着她们手脚麻利些，待到膳食装进食盒，便让人去隔壁的屋里请了梨白出来，一路看护着将膳食送进一心堂去。[]

    往往都要等到慕嫣然带着珠儿和蕾儿用完午膳，府里各处的下人才能开始用膳。

    忙乱过后，吴大娘捶着腰坐在一旁的小矮凳上，嘱咐着厨房里的几个婆子们道：“王爷不在府里，咱们的差事更要仔细着些，伺候好王妃，安然生下小主子，便是咱们对得起主子的这番厚待了。如今天寒地冻的，膳食上更要精细几分，莫让王妃和肚里的小主子受一丁点儿的委屈。”

    这样的话，往日吴大娘也会絮絮叨叨的说好半天，都已经说了无数遍了，厨房里的婆子媳妇们早都听得耳边起茧子了，可发了赏银还没有半个月，众人心里都还是一股子热乎劲儿，此刻再听吴大娘说起，倒也不似往日一般调笑，都麻利的点头应下了。

    见吴大娘腰酸，旁边有个忙完了手里活计的丫鬟走过来，蹲下身子乖巧的为吴大娘捶起了背，一边却还有些担忧的说道：“大娘，王妃五月里就要临产了，王爷却还在千里之外的边境处，到时候，也不知道赶不赶的回来呢。”

    “呸呸呸……乌鸦嘴……”

    没好气的斜了那丫鬟一眼，吴大娘厉声说道：“王爷定会赶在王妃临产前回来，再说这样不着调的话，便罚你去柴房拾柴好了。”

    “大娘，奴婢知错了，奴婢也是关心主子，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奴婢一心为主的份上，就饶了奴婢这回吧。”

    那丫鬟一边告着饶，一边腆脸笑着，手下不停的为吴大娘捶起了背。

    许是平日里经常便这般，吴大娘极为受用的伸手戳了那丫鬟一指头，一边却柔声嘱咐道：“兰花，你平日里也是个稳妥的，这样的话，以后万不可再说，知道吗？王妃待咱们这些下人这般好，咱们更要尽心尽力的服侍主子，心里时时刻刻都要记着主子的好，盼着主子好，记住了吗？”

    伶俐的点着头，兰花闲聊一般的说道：“大娘，王爷写一封信，送回来要一个多月，岂不是等下次主子收到信的时候，王爷便回来了？”

    点了点头，吴大娘脸色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说道：“王爷带兵一个多月才到边境，将士们都疲惫至极，而东胡人历来凶蛮，此次怕是也没那么好对付，哎，但愿王爷一切顺利，早日得胜归来。”

    “大娘，我大梁兵强力壮，王爷带着大军到了那儿，定然能把那些凶蛮的东胡人杀的片甲不留，王爷一定会凯旋归来的。”

    兰花拍马的说道。

    抿嘴笑着，吴大娘点头应着，旋即，却有些担忧的说道：“一个人打两个人，到底敌众我寡，哎，但愿老天爷保佑吧。”

    说着话，似是觉得自己有些失口了，吴大娘抬眼看了一眼厨房里的其他人，见尽数都忙活着，回头看了一眼兰花，见她傻呵呵的听着，并无异样，方收住了口。

    厨房里总是最后吃饭的一拨人，各处的膳食都送过去，厨房里的婆子媳妇们才开始几人一伙的凑在一处吃用起来，而她们要等到各处将吃用完的碗碟回来，洗刷干净才能开始午后的休息。

    兰花扒了几口饭，便说自己饱了，衬着手头无事要忙，寻了机会从厨房偷溜出来，大步朝二门处的茶水房跑去，身后，是吴大娘回过头来若有所思的目光。

    贺启暄到边境的事，若是有人想要知道，自然会派人去打听，可是，像大长公主和焕王这样的人，自然是希望消息越多越好的，这也是大长公主和焕王在宣王府安插了人的原因所在，毕竟，贺启暄若是有什么事，也不会瞒着慕嫣然，虽然知晓的消息不多，却比旁处得来的更为真实可靠。

    兰花和茶水房的杜鹃当日是一同入府的，所以平日里也比王府其他的丫鬟要亲近些，如此刻一般，衬着休息的时间，小姐妹见凑在一处闲聊会儿天，便是有人见到，也会司空见惯。

    不一会儿，兰花便欢喜的回了厨房，二门处的茶水房里，除了地上多了些瓜果碎屑，再无一丝痕迹。

    午休时，到处一片宁静，侧门外，多了几个鬼头鬼脑的人，不一会儿，一切恢复如常。

    几日过去了，云都城里，依旧洋溢着年节的喧嚣，王府里，虽不如往年热闹，却因为下人们坚信自家王爷一定会凯旋归来，王妃也会安然诞下小主子，而多了几分憧憬的美好心念。

    “娘，再过两日就是灯会了，我们可以出去逛吗？”

    一心堂里，珠儿痴缠着慕嫣然，十五夜里要去街上看灯展。

    若是平日，即便贺启暄不在府里，慕嫣然定然也会带着孩子们出去凑个热闹，可如今自己有身子自顾不暇，哪里还能顾及得到正是活泼好动的两个女儿？

    如是想着，慕嫣然摇了摇头，软语哄道：“苏管家已经采买了好些灯笼回来，十五夜里，咱们自己在府里猜灯谜赏灯会，好不好？”

    脸上有些怏怏不乐，可珠儿毕竟已经是快七岁的孩子了，知晓母亲有孕一切不便，点了点头同意了。

    哄好了两个孩子，让她们各自去玩，慕嫣然起身扶着锦桌在屋内散了会儿步，打算午睡。

    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慕嫣然转头去看，便见紫云掀了帘子进来回禀道：“主子，派人在胡府门外守了好几日了，胡副将身边有个随从，昨日打马朝华阳城去了，今儿一早，咱们在华阳城安排的人送信回来，说那人进了大长公主府。”

    胡副将身边的随从？

    慕嫣然暗自思忖着，心里，却顿时有了一个惊人的猜测。(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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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三章 布署

﻿    一直在猜测，胡夫人这么厚待苏沫晴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在听说胡副将的随从暗里到了华阳城大长公主府，慕嫣然的心里，从前如同云山雾罩一般掩藏在深处的疑团，终于有了合理的解释。『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胡副将，大长公主有了联系，兴许，已经向大长公主投诚，这虽然只是慕嫣然的揣测，可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否则，以胡副将如今身为贺启钧身边副将的身份，怎么会与幽居华阳城的大长公主有牵连？

    “去，让华阳城咱们的人，都盯紧一些。”

    跟紫云说着，让她下去嘱咐小平子，慕嫣然侧着头思忖起来，一边，却想着贺启暄此去边境，为何会将胡副将留在军营中。

    紫月那日也有过这样的疑问，慕嫣然的解释，是军营里总要留人坐镇，可时至今日，慕嫣然愈发觉得贺启暄如此安排，定然有他的深意。

    历来每逢战事，军营里的人，尽数都会跟随大军开拔，而此次，贺启暄不但留下了军营里的一部分人，还留下了胡副将。

    贺启暄在外头的事，慕嫣然极少过问，可这一次，慕嫣然却隐隐猜出，这其中定有缘故，只不过，贺启暄怕她担心，所以仍旧未提一个字。

    吩咐了下面的人盯紧一些，慕嫣然再未过多的思忖此事，毕竟，什么都没查出来，自己在心里想这么多也无济于事，这样，更加违背了贺启暄的初衷。

    院子里响起了王大全带着下人们搬梯子挂灯笼的喧闹声，慕嫣然坐起身。让紫月给自己穿好鞋子，扶着她的手出了门。

    依着往年，不仅一心堂里，王府内的所有九曲回廊里。尽数都会挂上制作精美的灯笼，等到十五夜里点燃开来，整个云都城便是一片花灯的海洋。说不出的耀眼。

    可今年，贺启暄不在府里，慕嫣然独自带着两个女儿过节，可又因为有身孕，不能带她们出府去看灯会，慕嫣然的心里，已经存了几分歉意。(就到叶子·悠~悠 .)

    一早就吩咐了苏管家。此次采买的灯笼，务必都要是小孩子喜欢的款式，所以，此刻堆在院子里的灯笼，大多都是些图案稀奇的。耳朵长长的兔子，眼眸狡诈的狐狸，还有鸭子老虎之类的。

    心里欢喜，便将不能出府看灯会的沮丧都尽数忘在了脑后，珠儿牵着蕾儿的手，两人在院里的花灯周围跑来跑去的，.

    再回到屋里，两个小家伙的脸上都有些兴奋，蕾儿还不时的回头张望着。好像唯恐一夜过去，那些长着翅膀的仙鹤花灯都会飞走了一般。

    “蕾儿喜欢花灯啊？那我来教你们做个小灯笼，可好？”

    慕嫣然唤了白薇拿热帕子过来给珠儿擦手，夏蝉将蕾儿牵过来，亲热的问着她道。

    点了点头，蕾儿有些遗憾的说道：“可惜弟弟不在。否则，他一定也会欢喜。”

    一句话，顿时让慕嫣然又思念起了儿子。

    过了正月初七，朝中一切恢复正常，早朝开始了，上书房里的课程，也会继续，想来，瑜哥儿也已经从慕府回到宫里，依旧每日早睡早起的去上书房做功课了。

    过了一个年，也不知道儿子长高了多少。

    心里默默的念叨着，慕嫣然有些怅然若失的说道：“孩子最好玩的时候，就是现如今呢，我就瑜哥儿一个儿子，却不能陪着他身边，想起来就觉得亏欠孩子许多。”

    抿嘴笑着，夏蝉柔声劝道：“姐姐以后还会有许多的孩子，在瑜哥儿身上缺失的乐趣，那将来便从其余的孩子们身上找寻吧。”

    几人说了会儿话，便到了用午膳的时辰，吃完饭，夏蝉自告奋勇的要带着珠儿和蕾儿回屋去玩，慕嫣然笑着允了，径自躺在暖炕上睡起了午觉。[.YZUU点com]

    睡醒睁开眼，便见紫云正探头和屋外的人说着话，慕嫣然唤了一声，紫云住了嘴，领着小平子进来回话。

    “主子，胡副将的人，自打苏姨娘嫁进胡府，便一直和大长公主府有联系，只不过，起初是苏姨娘频频送礼物去孝敬大长公主。及至这一年多来，大长公主府倒是往胡府送了好些名贵的东西，估摸着，便是因此慢慢的有了联系。”

    小平子仔细回禀道。

    “那大长公主府呢？除了与胡府，还与什么人有联系？”

    慕嫣然坐起身问道。

    “永州庐王府，宾州焕王府，还有洛州王家，这些，都是郓州以外的地方。郓州地界内，除了胡府和韩府，还有几位武将家里，也都来往的频繁些，不是她们的家眷经常送贺礼过去孝敬大长公主，就是大长公主下帖子邀请她们过去华阳城里做客。主子，这是咱们的人盯着大长公主府以后来往过的宾客名单……”

    说着话，小平子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册子，递给了慕嫣然。

    翻开看着，慕嫣然渐渐的蹙起了眉头。

    名单上的那些武将名字，慕嫣然虽然不熟悉，却也不陌生，有几位武将的夫人，初四那日还来给自己磕头拜过年。

    合上册子，递给紫云让她妥善收起来，慕嫣然回过头看着小平子问道：“大长公主府里，可有咱们的人？”

    面色一惊，小平子抬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转瞬低下头细声答道：“回主子的话，您没有吩咐，小的也没敢让他们轻举妄动，如今安插在附近的人，各自都有自己的营生，断然不会被大长公主府的人察觉。”

    点头应着，慕嫣然思索着问道：“那若是安排人进大长公主府，能否做到不露痕迹？”

    慕嫣然的话，小平子和紫云一瞬间就明白了。

    当日查出王府里有大长公主和焕王安插的人，慕嫣然心里便有些出离的愤怒，如今，眼看焕王通过大长公主联络起了贺启暄麾下的武将，若是再无动于衷，怕是将来总有一天会被他们欺到头上来。

    真到了那一天，可就追悔莫及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决定以彼之道还之彼身。

    小平子精心思忖了一番，眼中闪过了一抹奸诈的坏笑，敛正了面色，小平子抬眼看着慕嫣然说道：“主子，奴才有个想法，不用想办法安插人进大长公主府，有一条路子，却是再合适不过的，到时候，不但大长公主府，便连焕王府和庐王府的事情，主子要想知道，想必也不是什么难事。”

    见小平子说的这般轻而易举，慕嫣然有些不敢相信，耳边，小平子继续说道：“大长公主府，这些年来一直蓄养着好些女子，有些，是家世没落后身世飘零的穷小姐，还有些，则是舞馆青楼里的清倌儿，大长公主手下，也专门有人每日费心搜罗着这些人。聚在大长公主府里，有专门的舞娘调教着，一旦出师，便都是送往各个达官贵人家里。”

    小平子的话，启发了慕嫣然，顿时，慕嫣然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

    不说当日的春晓秋月，便是之后的苏沫晴，也都是出自大长公主府，而慕嫣然从前便知晓，焕王和庐王的身边，也都有大长公主送去的姬妾。

    大长公主此举，便是美人计，用这些娇俏的女子，帮自己来笼络那些她想笼络的人，而这些人，如今，已经成了掌握在大长公主手里的一张网，她想什么时候收网都可以，到时候，即便抓不住什么大鱼，也会有什么小虾米。

    见慕嫣然脸上有些赞同的神色，小平子继续说道：“那些女子，在大长公主府里过活，听多了见多了不干净的事，都巴不得能逃离那个地方，可是却无法逃离。所以，若是咱们想些法子，说不定，那些人能为主子所用也不一定。”

    小平子说的明白，慕嫣然越发觉得这是个可行的法子。

    点了点头，慕嫣然轻声说道：“这件事，不可莽撞，都说放长线钓大鱼，这个法子虽听起来可行，可实施起来，却也难度颇大。那些女子虽如今都还在大长公主府里，可保不齐哪一日就被大长公主送出去了，到时候，咱们再建立一条新的路子，又要重新花费人力物力。总不成咱们要把大长公主府里的那些女子都变成自己人吧？知道的人越多，这件事也就越公开，到时候，反而容易坏事。这件事，再容我思忖一会儿。”

    心中知晓慕嫣然说的有道理，小平子点头转身退下了，慕嫣然斜倚在软枕边琢磨起来。

    第二日，便是元宵节了，天还未亮，外面便响起了嘈杂的鞭炮声。

    起身梳洗完，夏蝉便带着珠儿和蕾儿进来了，两人手里各拎着一个简单的娃娃头的灯笼，上面的眼睛鼻子画的还有些歪歪扭扭的，可衬着红黄蓝绿的灯笼纸，又另有一分顽皮之意。

    “娘，这是我和姐姐自己做的灯笼呢……”

    扬起手里的灯笼，蕾儿沾沾自责的炫耀道。

    夸奖了两个女儿一句，带着她们用完了早膳，孩子们出去院子里玩了，慕嫣然和夏蝉起身进内屋说起了话，没一会儿，便见慕嫣然抚着肚子呼起了痛。

    紫云等人心中一惊，忙不迭的将慕嫣然扶起躺在暖炕上，夏蝉把着脉，脸色也愈发凝重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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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四章 中毒

﻿    “怎么样？没事吧？”

    本以为只是受凉了，可看着夏蝉的面色一点点的凝重起来，慕嫣然顿时觉得心里一紧，不由自主的着急起来。『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释然的摇了摇头，夏蝉从慕嫣然手下取回脉枕，将她的手放回锦被中，一边劝解的说道：“不碍事，只是……”

    “蝉儿，别骗我，到底怎么了？让我心里有数，也好配合你用药才是。”

    见夏蝉这般，慕嫣然心里哪有不清楚的？当即便打断了她的话。

    心神一滞，似是有些为难，过了好一会儿，夏蝉才低声说道：“姐姐，脉象来看，你似是中毒了。”

    夏蝉的话才刚出口，顿时，不仅慕嫣然，便连紫云等站在身边的人，尽数都脸色白了。

    慕嫣然的饮食，一向都极为小心，而屋内的糕点零嘴之类的，都是白薇几人看顾着的，如今，竟还能将毒下到慕嫣然身上来，这得是多么可怕？

    “夏姑娘，求您赶紧开方子吧，救救主子……”

    心中一急，便唤成了夏蝉未出嫁时的称呼，紫云情急的拉着夏蝉的胳膊说道。

    点头应着，夏蝉回过头看着还未回过神来的慕嫣然劝道：“姐姐，你放心，好在发现的早，毒气还未入侵，腹中的孩子是绝对不会有事的，你莫要胡思乱想。”

    夏蝉这般说，慕嫣然也不怀疑，深呼了口气，恳求的看着夏蝉说道：“不论你用什么法子，务必尽快。还有，开出的方子尽量温和，是药三分毒，如今孩子都六个月了。若是……”

    一本正经的应了下来，夏蝉给慕嫣然掖好被角，转身朝外去了。一旁，紫月留下来照顾慕嫣然，紫云也忙不迭的跟了出去。

    紧紧的攥住手，感受着指甲掐在掌心里的疼痛，慕嫣然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可一边，却仍旧觉得身子有些轻微的颤抖。[]

    好在。发现的早，可若是发现的晚，抑或是没发现呢？

    “欺人太甚……”

    蠕动了一下嘴唇，慕嫣然只觉得心里像是有一头急于捕食的猛兽想要一跃而出，去猎杀那些想要对她和孩子不轨的恶人。

    身下传来了一记触动。似是孩子又在活动腿脚，慕嫣然心里一暖，伸手抚着肚子轻声说道：“好孩子，娘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不会……”

    深呼了几口气，平复着自听到夏蝉说自己是中毒以来就一直绷紧的神经，慕嫣然转过头看着紫月吩咐道：“我睡一会儿，午膳的时候，.”

    生怕慕嫣然为此心神不宁。此刻听她说想睡一会儿，紫月忙不迭的点了点头，点上安神香，放下了床幔，直到听到慕嫣然发出了绵长的呼吸声，确实是睡着了。紫月才蹑手蹑脚的朝外走去。

    许是真的中毒不深，又许是慕嫣然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午膳前起身，她的脸色已不似方才一般苍白，可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凛冽的冷意。

    用罢午膳，陪着两个女儿说笑了会儿，让乳母带着她们回去歇午觉，慕嫣然看向夏蝉问道：“可能看出，毒是怎么侵入体内的？”

    想要不被人察觉而悄无声息的给人下毒，不外乎两种法子，呼吸，抑或是饮食。

    一心堂里，自打慕嫣然有孕，一应熏香都被撤换，如今用着的，也是夏蝉调制的梅香，除了安神精心的作用，是决计不会有害的。

    那么，便只能是从饮食上下毒。

    可小厨房里，一应饮食都是吴大娘亲自盯着的，更何况慕嫣然如今又有了身孕，吴大娘只会更加小心，那下毒之人，到底是如何得手的？

    百思不得其解，慕嫣然狐疑的看向夏蝉，却见夏蝉为难的摇了摇头，不确定的说道：“应该是从姐姐的饮食上入手的，可我今日去过小厨房，食材什么的，无人能动手脚，所以，实在有些纳闷。(就到叶子·悠~悠 .)”

    见慕嫣然陷入了沉思，夏蝉开解的说道：“不过，可以确定的是，下毒之人，定然是刚开始着手，所以，毒素侵入体内也才一分，未到心脉，否则，便不是此刻这么乐观的情形了。”

    说着话的功夫，紫云捧着托盘进来了，端过药碗递给了慕嫣然。

    看着碗里那浓稠如墨汁一般的药，只嗅了一口，便觉得说不出的清苦，慕嫣然转而看向夏蝉问道：“确定孩子不会受到影响？”

    夏蝉浅笑着点头，“姐姐放心吧，都是温和调理的补药，到时候生产，定然会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

    良药苦口，吃药一事，慕嫣然是绝对不会马虎的，确认了药不会对已经六个月的孩子有影响，慕嫣然一鼓作气的将药汁一饮而尽，一边皱着眉头喝了几口水漱了口。

    “什么时候可以除清我体内的余毒？”

    轻呼了几口气，将口中的药味儿冲淡些许，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三副药用罢，估摸着就无碍了，总归我在身边，随时可以给姐姐把脉，姐姐无需这般紧张。”

    夏蝉笑着答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回头看着紫云问道：“这药，自然是保胎药，注意着各处的动向，免得被那下毒之人看出不对来。”

    “主子，您好好将养身子便是，奴婢晓得的。”

    紫云应道。

    眸光一紧，慕嫣然看着收拾了药碗抬步欲走的紫云交代道：“厨房的那个丫鬟，这几日不露声色的盯紧了，要下毒，怕是她最便利。如若不然，只能说明王府里藏龙卧虎，还有咱们没查出来的内奸。”

    紫云面色一怔，顿时明白了慕嫣然的意思，点了点头，紫云起步朝外去了。

    一连几日，慕嫣然对夏蝉的话言听计从，她让自己怎样，一概都听她的，三副药吃完，再诊脉时，见夏蝉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慕嫣然也顿时觉得压在心口的那块大石被搬离了一半。

    歇了午觉起身，见紫云安静的坐在脚踏边绣花儿，慕嫣然伸了个懒腰，半坐起身子靠在软垫上，一边轻声问道：“有结果了？”

    脸色一沉，紫云点了点头应道：“主子所料不差，正是厨房的兰花。”

    见慕嫣然听着，紫云继续说道：“主子每日的饮食，都是厨房各人经手的，可那么多道菜，主子不一定每道菜都会吃，可唯有吴大娘亲手煲的那罐汤，是主子必定会喝的，所以，兰花便给吴大娘打下手。虽然从不往汤锅跟前去凑，可盛汤的碗，却是兰花再三清洗过的。”

    紫云咬牙切齿的说着“再三”两个字，慕嫣然顿时知晓，那毒，怕是借着洗碗擦碗的过程，尽数擦拭在了碗里，盛了汤，那表面上薄薄的一层毒便尽数化在汤里，最后到了慕嫣然的肚子里。

    到了最后，即便查起来，也是丝毫线索都抓不到。

    好毒辣的计策。

    心中暗恨，慕嫣然冷笑着说道：“从前在杂史野记里才能看到的淬毒，如今，也在我宣王府的厨房出现了，还真是稀罕呢。”

    “主子，那兰花其心可诛，即便主子说不能打草惊蛇，也万万不能再留在厨房里了。晌午紫月去厨房跟吴大娘说话儿，恰巧见那兰花在一旁碎嘴闲聊，紫月便借机发作，将她从厨房里撵出去了。虽是紫月逾矩了，可吴大娘却也没拦着，求情下话的将兰花撵到柴房拾柴去了。”

    紫云回禀道。

    “先不动她……”

    蹙了蹙眉头，慕嫣然冷声说道。

    “各处的管事可将人事变动的章程送来了？”

    想到每年过了十五，府内都会对人事安排进行相关的变动，慕嫣然转而问道。

    点了点头，紫云起身走到书桌旁，将府内下人名录和人事调动申请都一并取过来，放在了慕嫣然身边的炕桌上。

    翻开看着，时不时的再对比一下那人在王府内做事期间各大管事每年的评比，慕嫣然点了点头道：“那就这么定了吧。”

    “那查出来的那四个人呢，主子，怎么安排？”

    “一次性都动，定然会有人起疑。厨房那个兰花，不是被撵到柴房去拾柴了嘛，就让她在柴房好好呆着吧。二门处茶房的杜鹃，身边再排个稳妥些的丫鬟跟着，两人排一旁的轮值时间，暗里嘱咐让她盯着杜鹃就是，后院洒扫的那个秋菊也是一样的。至于外院那个小厮……”

    一边说一边思忖，慕嫣然合起手里的名录放回了炕桌，“这府里府外的传递消息，估摸着就是他，着重安排人盯着他，看看他们传递消息的渠道是怎样的，然后都盯紧了就是。兰花没有机会继续下毒了，完不成任务，这消息，怎么也得传回去，等着那边想方设法的布置后手吧？咱们就从这儿开始抓起。”

    低垂着头细想着慕嫣然的话，紫云点头应道：“主子，奴婢记住了。”

    手指在炕桌边缘轻轻的敲着，慕嫣然浅笑着说道：“如今，那边的人等着听我中毒的消息，而这边，却还不确定我到底是中没中毒，两边都是一样的焦灼不安，咱们，便给她们上一记猛药吧。”

    紫云不解的抬眼看着慕嫣然，便见她沉声说道：“吩咐下去，明日辰时，所有人在议事厅集合。”(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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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五章 后手

﻿    天色渐明，刚过了辰时，慕嫣然带着紫云等人迈出一心堂，.(就到叶子·悠~悠 .)

    穿过角门，顺着九曲回廊走过去，偌大的议事厅里似是无人一般寂静，及至走到门前，才看到两百多个下人尽数垂首站在厅内，有些鸦雀无声的肃然。

    走到上首处坐下，厅内的下人尽数跪倒拜道：“给主子请安，愿主子心想事成，事事顺遂。”

    目光在乌压压的人群中逡巡扫过，偶有不规矩的抬眼，触到慕嫣然没有一丝温度的眼神，顿时吓得缩回脖子低下了头。

    声音清冷的叫了起，下人们安静的站起身子，极有规矩的排成队列站在了慕嫣然面前。慕嫣然回头看了一眼紫云，从她手里接过那份调任名录，打开来看了起来，顿时，厅内响起了下人们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每年过完十五，王府内都会有一次人事变动，管事的们身边各自有人监督她们的工作，再加上年终的封赏银子极为丰厚，倒是也鲜少有贪墨的人，当然也不是没有，但是一旦发现，则会立刻贬出王府再不录用。

    而下人们平日里的表现，却不仅仅是有当头上司来评点，还会有其他各处的管事的们做补充。是故，那些平日里闷头做事的人，受到重要的机会也愈发大，而那些擅于拍马逢迎的，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也正是因为如此，这几年来，王府的人员，上行下效，风气极好。

    而今日，又到了一年一度的调整期，那些下人们，心里无一不是期盼着自己能受到主子的重用，自此以后在王府平步青云。

    慕嫣然历来秉持“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是故，只要是几位管事的达成共识的人事调动。慕嫣然都不会再做变动，从紫云手里接过册子。言简意赅的将今年的几项升职和降调都通报给厅内的一众下人们，看着她们或激动欢喜或低落羞窘，慕嫣然勉力的说道：“踏实能干的人，必定不会埋没，只要努力。[]就一定会有被重用的那一日，所以，如今得到的，并不代表永远都掌握在手里。一切，只在你的心里，以及你素日的表现上。”

    慕嫣然的话。并不是虚话空话，下人们听了，当即便敛了原本的神色，又恭敬的听了起来。

    “除此之外，还有些人员调换。紫云……”

    扬声唤着，.

    “我念到名字的人，都出来站在右手边。”

    沉声说罢，紫云对着册子念了起来，不一会儿。便有十几个丫鬟从队列中站出，各自面色惶然的打量着慕嫣然和紫云的神色。

    而这其中。便有从厨房撵到柴房去拾柴的兰花。

    “自此以后，你们便负责静心阁和梨林的打扫工作，两人一组，具体的安排，各自去找郝大福家的，她会安排。”

    轻声说着，紫云看了郝大福媳妇一眼，见她恭敬的笑着点头，紫云合上名录册子，退回到了慕嫣然身边。

    又说了些勉力她们的话，慕嫣然起身带着紫云回一心堂了，身后，是下人们或恭喜或鼓励的话语，而郝大福媳妇，则面色不善的看了那十几个丫鬟一眼，让她们跟着自己去后院林子里分派活计了。

    “娴儿快生了吧？打发白薇去韩府看看，好些日子没听到她的消息了呢。”

    回到一心堂，慕嫣然关切的说道。

    点头应下，喊了白薇带着贺礼去韩府看文雅娴，紫云回来说道：“主子，后院的事，都已经安排好了，奴婢瞧着，那兰花已经有些慌神了。”

    “既然能被大长公主派到这儿来，想必也是个心思敏捷的，但愿，她别让我失望……”

    一语双关，慕嫣然想及前几日中毒的事情，心里便存了几分怒气，可一想到这府里除了这四个人，指不定还有什么藏在暗处的内贼，慕嫣然就愈发心烦意乱。[]

    站起身在内屋走动了几圈，深一口浅一口的调匀了急促的气息，慕嫣然坐回暖炕边，拿起给贺启暄裁剪的一件长袍缝了起来。

    “主子，慕夫人来了……”

    门外，响起了梨白的通传声。

    嘴角含笑的走过来，待到慕嫣然放下手里的针线，夏蝉亲热的牵起慕嫣然的手，谨慎的给她把了把脉，待到一切安然无虞，才欢喜的说道：“余毒都已经清干净了，姐姐放心便是。”

    “可多亏了你。”

    感激的说着，慕嫣然叹了口气道：“有时候，真羡慕你在山里的日子，一个人惬意逍遥，不用对着这些腌臜污浊的事。”

    知晓慕嫣然说的是气话，夏蝉打趣的说道：“那若是重来一遭，姐姐可愿意舍下王爷，一个人自由自在无忧无虑的在山里做快活神仙？”

    当真思索起了夏蝉的玩笑话，慕嫣然笑着摇了摇头，夏蝉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将手覆在小腹处说道：“初来云都城，见到善恩堂里的那些人，以及那些还在襁褓中便被父母遗弃的婴孩，我便觉得这世上无一丝净土，可是，尽管看到了那么多丑陋的事，我仍旧无怨无悔，毕竟，人这一世，不可能一个人过一辈子，能和相爱的人在一处，一起欢笑，一起吃苦，也都是好的。”

    说罢，夏蝉抿嘴笑了笑说道：“姐姐和我一般，都向往自由纯净的生活，可是，我舍不得慕风，姐姐舍不得王爷和几个可爱的孩子，所以，我们才会有这样的牢骚。”

    点头应着，慕嫣然笑道：“是啊，我们都有自己的牵绊，可也正是这样的牵绊，才使得生活多了这么多趣味。”

    两人的话，蕴含着浅显却又深刻的道理，便连屋里的丫鬟，都听的专注，直到院子里的脚步声都到了门前，才回过神来通传。

    “主子，韩府的二少奶奶让奴婢带来了回礼，说劳主子惦记着。奴婢问过了，稳婆说，临产的日子，约莫就是二月初五左右。”

    白薇进来回道。

    “二月初五？那也没几日了……”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有些担忧的说道：“但愿娴儿这次能一举得男。”

    “韩二少奶奶是个有福气的，即便这次依旧是女儿，也不碍事，姐姐多虑了。”

    几次到韩府给文雅娴诊病，见过韩夫人和韩儒修对文雅娴发自真心的好，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夏蝉却没有慕嫣然那般的担忧。

    想想也是，慕嫣然自嘲的笑道：“娴儿是个有福气的，我倒真是多虑了。”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离午膳尚早，而外头日头又不错，慕嫣然起身带着夏蝉和两个女儿去了后院。

    梅花已经有了凋零的模样，而梨树上，已经能看到细小的绿色嫩芽，感叹着春天就快到了，慕嫣然和夏蝉的心里，各自思念起了远在边境的贺启暄和慕风。

    回到一心堂，便见小平子正在廊檐下候着，一脸得意的模样，慕嫣然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笑骂道：“如今愈发沉不住气了，多大的点儿事，值得你这般高兴？”

    殷勤的搀着慕嫣然进了屋，小平子笑道：“主子，若是您知晓，您定然也会高兴的。”

    “哦？说来听听……”

    坐在软榻边，接过紫云递过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慕嫣然笑道。

    “主子让奴才安排在华阳城的人，其中有一个叫做徐一潞的，从前是乐园的琴师，乐园转让后，便独自讨生活，后来，替王府做起了这盯梢的事儿。那人着实有些才气，从前大长公主府也曾有人过去游说过他，让他去大长公主府，可他不喜大长公主的为人，再加上自身又有些清高，所以回绝了，但是，偶尔大长公主府有宴席，他也会被大长公主府的人请进府去。”

    细声说着，小平子有些神秘的压低了声音说道：“奴才使了些手段，才发现，那人不喜大长公主却又愿意过去帮忙，是因为那里面有他的相好，而他那相好，是如今大长公主府的舞师。”

    大长公主府的舞师，自然是教授那些女子跳舞的人。而这样的人，本该是对大长公主忠心耿耿的人才对。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脸上，闪过了一抹狐疑。

    “可信吗？”

    知晓小平子的意思，是想将那名舞师转化成宣王府在大长公主府的内应，慕嫣然看着小平子问道。

    肯定的点了点头，小平子一本正经的答道：“那名舞师，是乐园被转让后，签活契进了大长公主府的，时满五年，才能脱离大长公主府，而徐一潞之所以愿意为咱们做暗哨，一是因为宣王府与大长公主暗里是站在对立面的，另外，则是想为王府效命，期盼着终有一日，能将他的相好从大长公主府救出来。徐一潞和那个舞师的事，从前便有，华阳城咱们的人之中，都是知晓的，所以，不会有诈。”

    之前的想法，是想办法渗透到大长公主府里那些身世可怜的女子身上，如今，若是真能如小平子所想，那倒是更加方便了。

    而且，五年之限，也已经足够了。

    思忖了许久，觉得此法可行，慕嫣然点了点头，交代着小平子自去布置，一切小心谨慎些为是。

    二月初一，老黄历上说，今日宜动土。

    珠儿一本正经的点着那两个字跟蕾儿说午后要到花房去给她的茉莉松土，慕嫣然在一旁看着两个孩子笑闹，一抬眼，看见紫云进来，一脸的薄怒。

    唤来了乳母，带着珠儿和蕾儿去花房看茉莉，慕嫣然看着紫云问道：“怎么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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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六章 背主

﻿    “那个兰花，当着一众丫鬟的面顶撞郝大福媳妇，被郝大福媳妇罚在柴房关一日，谁知，她竟说出了许多难听的话，扯出了王府的几个管事，如今，几个管事的罚她也不是，不罚她也不是，跟前围了好些丫鬟看着，.(就到叶子·悠~悠 .)”

    紫云一脸不自然的回道。

    当时的情形，虽未看到，可慕嫣然心内大致也有数了。

    兰花自打被撵出厨房，心里大概就已经有了不好的揣测，及至被分配到边远的梨林，身边还时时刻刻有人盯着，兰花如惊弓之鸟一般，逃也逃不得，动也动不得，如今，自然会寻个由头闹出点动静来，以便让同伙知晓她已经出事了，被分派去清扫林子并不是普通的变动。

    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慕嫣然心知肚明，即便王府下人间的腌臜事比旁处要少上许多，却也不代表着没有。

    无伤大痒的那些小事上，便连慕嫣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兰花此举，无疑是捅了马蜂窝，此刻，慕嫣然不表态，则是默许事情继续往最坏的情形发展。

    “传我的话，藐视管事，拖下去掌嘴三十，关在柴房面壁思过三日。”

    慕嫣然冷声说道。

    “是，奴婢这就去传话。”

    原本担心兰花说的那些话让慕嫣然动怒，引得王府内动荡不安，此刻见慕嫣然压根没有追究一应管事的意思，紫云点头应下，转身朝外去了。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紫云才回来，见慕嫣然惬意的品着茶，似乎并未把方才的事放在心里，紫云寻思着要不要把刚才兰花扯出来的那些事跟慕嫣然回禀。

    “处置完了？”

    眼角看到紫云进来，慕嫣然回头问道。

    点了点头，紫云嗫喏着想要回话。慕嫣然却摆了摆手道：“王府里如今有两百多下人，就像一片池塘一样，哪里就能那么干净了？管事的们能做到如今这样，已经比旁处不知道干净了多少倍。[]知足常乐，我也不会与他们计较那么多。再说了，当时周围还有下人在，要不了多久，这府里的下人便尽数都知晓了，管事的们若是还不警醒，将来丢的可就是他们自己的脸了。所以。便算是敲个警钟给他们吧。”

    见慕嫣然要起身，紫云朝前一步扶着她，慕嫣然继续说道：“今儿的事，我便不再追究了，日后，让他们各自约束好自己管辖下的那些下人。『雅*文*言*情*首*发』”

    “主子仁慈，奴婢记住了。”

    轻声应着，扶着慕嫣然出了正屋在院里散了会儿步。便见夏蝉带着丁香从角门出来，慕嫣然转头吩咐了梨白去花房带珠儿和蕾儿回来，几个人一起用了午膳。

    “明日便是二月初二了。府里的宴席，可准备妥当了？”

    哄睡了珠儿和蕾儿，慕嫣然搭着紫云的手进了内屋，待到在暖炕边坐下，慕嫣然轻声问道。

    俯下身子给慕嫣然脱了鞋，扶着她躺好，紫云一边取过暖炕里侧的毯子给慕嫣然盖在身上，一边答道：“回主子的话，已经都安排下去了。如往年一样，宴席摆在大花厅那儿。云都城里的贵夫人们都来了，加上廖夫人闵夫人等几位可能会带着家里的小姐们来，所以布置了八张桌子。宴席的菜单，奴婢和紫月已经瞧过了，一应比照往年的例子，不会有误。您放宽心吧。”

    紫云做事妥帖，慕嫣然不过也是随口一问，听她这么仔细的说完，慕嫣然翻了个身，不一会儿就进入了香甜的梦乡。

    第二日早起，刚过了巳时，院子里便热络起来，各府的夫人们欢笑着联袂而来。

    大人们在屋里聊天喝茶，小女孩儿们，则都跟着珠儿和蕾儿在院里踢毽子，夹杂着外头偶尔响起的鞭炮声，王府内外洋溢着火热的喜气。

    贺启暄虽不在王府，可今年递了帖子来的贵夫人，却比往年的人要多。[]其中，自然包括一众武将的夫人们，而胡夫人的身后，照旧跟着苏沫晴。

    说了会儿话，大花厅里的宴席便已准备的差不多了，紫云进来回了话，慕嫣然便起身带着夫人们朝大花厅而去。

    苏沫晴一如之前的温顺，一直站在胡夫人身后为她布膳，不一会儿，宴席中，便有其他夫人不酸不甜的刺了几句，大意也就是胡夫人这般贤良大度，倒着实是胡大人的福气云云。

    宴席结束，慕嫣然收回目光，心内却也暗自有了猜测。

    那几位与大长公主私下里过从甚密的武将夫人，明面儿上瞧来，与胡夫人并无过多的攀谈，而且有几位还隐隐于胡夫人不太交好，由此可见，大长公主心中打得算盘，是各自相交，与慕嫣然之前所想的有所出入。

    宴席结束，又回到一心堂说了会儿话，一众夫人们便各自回去了，便连与慕嫣然交好的廖夫人和闵夫人，知晓慕嫣然有孕在身必定劳累至极，也早早的告辞了。

    倒是胡夫人，却委婉的留了下来，说自己身子不适，想请夏蝉帮她诊诊脉。

    来者是客，胡夫人的言语自然至极，仿若只是临时起意，慕嫣然自然不好回绝，点头应下，便让梨白引着胡夫人去拢雪轩了，一个时辰之后，胡夫人到一心堂给慕嫣然请了安，带着苏沫晴回胡府去了。

    送走了胡夫人，紫月回来禀道：“主子，胡夫人请慕夫人为她诊脉时，那位苏姨娘便在拢雪轩外的苗圃前站了会儿，身边除了胡府的丫鬟，再无旁人。”

    “大长公主府的那两个丫鬟呢？没有异动吗？”

    慕嫣然侧首问道。

    摇了摇头，紫月说道：“身边各自有人，而那会儿又不是当差的时辰，所以都没有在拢雪轩附近出现过。”

    暗想许是自己多疑了，慕嫣然斜倚在暖炕上打算歇息一会儿，刚闭上眼睛，却倏地睁开了眼睛看向紫月道：“去苗圃前看看，有没有异常。”

    两次来王府，苏沫晴都只有在苗圃前逗留了片刻，虽中途未与大长公主在王府的那几个丫鬟遇见过，可慕嫣然却直觉的认为，这其中没那么简单。

    少顷的功夫，紫月便回来了，敛着面色说道：“主子，奴婢去的时候，秋菊和另外一个丫鬟正在收拾苗圃。”

    秋菊，正是大长公主府安插在宣王府的三个丫鬟中的其中之一。

    眼波微沉，慕嫣然低叹了口气道：“看来，我们果然是低估她们了。”

    说着话，外头便响起了紫云低声训斥丫鬟的声音，不一会儿，紫云掀开帘子进来回禀道：“主子，兰花在柴房闹了起来，说有事要跟主子回禀，还望主子能见她一面。奴婢已经训过来传话的小丫鬟了，您好生歇着吧。”

    看了紫月一眼，见她脸上显出了一抹狐疑，慕嫣然转而看向紫云道：“苏沫晴在苗圃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杜鹃便在清理苗圃，紧接着，兰花说有要事要见我，哪里就这么巧了？咱们且听听看吧，看看兰花能说出些什么来，去，把她带进来……”

    迟疑了一下，紫云点头应着朝外去了。

    不一会儿，外头响起了脚步声。

    慕嫣然半坐起身子，斜倚在暖炕边，下一瞬，低眉敛目的兰花跟在紫云身后进了内屋。

    “奴婢辜负了王妃的厚待，奴婢罪该万死，还望王妃恕罪。”

    俯身跪倒连连磕着头，兰花满脸愧疚的说道。

    “有什么话要与本妃说，这便说吧，如果你说的话，不值得本妃许你过来，那这以后，这王府，怕是也留不得你了。至于原因，你心里自然是清楚的。”

    慕嫣然打量着跪在脚下的兰花冷声说着。

    “王妃，奴婢……奴婢，奴婢是大长公主派来的。求王妃恕罪……”

    低声嗫喏着说了一句，兰花忙不迭的叩起了头、

    面色一惊，慕嫣然抬眼看去，正对上紫云和紫月一脸的惊诧。

    “王妃，奴婢不敢隐瞒。”

    见慕嫣然不吭声，就那么冷冷的盯着自己，兰花心一横，抬眼看着慕嫣然继续说道：“奴婢是永成二十五年年初进的府，实际上，奴婢是大长公主的人，大长公主让奴婢注意着王妃的一举一动，一旦得到命令，就按着指令对王妃……对王妃做出不轨之事。”

    越往后说，兰花的声音越低沉，似是心里怕极了一般。

    “哦？那你来说说，进府这些年，你都做了些什么？还有，这府里，还有谁是大长公主的人？本妃为何要信你的话？”

    轻描淡写的说着，慕嫣然一脸的不相信。

    见慕嫣然这般问，兰花急忙朝前匍匐了几步道：“王妃，奴婢句句属实，您一定要相信奴婢啊……”

    说着，兰花眼神慌乱的回想着自己做过的事，低声说道：“大长公主让奴婢注意王妃的动向，定期传回华阳城，还有，若是能从王爷的书房内窃取到军事奏报，也为奴婢记功。还有……还要，前几日，大长公主吩咐奴婢，让……让奴婢在王妃的膳食中投毒，让王妃……”

    不敢再往下说，兰花磕着头道：“奴婢，奴婢有罪，奴婢万死难赎……”

    “本妃为何要信你的话？”

    冷声说着，慕嫣然挥了挥手，示意紫云将兰花带出去。

    “王妃，奴婢……奴婢知晓大长公主的意图，王妃一定要相信奴婢啊。”

    见紫云转身出去叫守在门口的粗使婆子进来，兰花挣扎着说道。

    “大长公主的意图？”

    双眼微眯，慕嫣然转过头看向兰花问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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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七章 苦肉

﻿    屋子里有些静谧，慕嫣然不动声色的看着自己莹粉色的指甲，丝毫不为兰花所说的话而感到好奇，而紫云和紫月则小心翼翼的守在慕嫣然身前，.【叶*子】【悠*悠】

    “好啊，那你来说说，大长公主的意图是什么？”

    大长公主的意图，怎会被一个小小的丫鬟知晓？慕嫣然心内觉得可笑，一边，却看向兰花轻描淡写的问道。

    “回王妃的话，大长公主素日和庐王爷，还有焕王爷都交好，大长公主说，当今圣上子嗣单薄，大皇子去后，圣上定也撑不过许久，所以，将来必定会有帝位之争。所以，大长公主想要拉拢宣王爷，不论将来哪位王爷登上帝位，大长公主都能保自己一世富贵。可是，宣王府与大长公主府历来不甚亲近，所以，大长公主才使出了这样的计策。”

    兰花说的头头是道。

    静静的听着兰花的话，慕嫣然心内一惊。

    景熙帝的后/宫子嗣单薄这是事实，可兰花的话，却暗含了两个信息。一，则是大长公主有确切的消息来源，能证实大皇子身子如今越发不好了。二，则是大长公主确定景熙帝不会再有其它的儿子，否则，她又怎么能确定将来的大梁江山会落到其它亲王手里？

    想到此，慕嫣然的面色愈发淡然，仿若丝毫不相信兰花的话一般。

    “王妃，奴婢说的是真的，奴婢句句属实，您要相信奴婢啊。”

    疾声说着，兰花一脸恳切的看着慕嫣然。

    过了好一会儿，像是身上的力气都被抽/干了一般，兰花有些颓丧的说道：“王妃，您要如何才会相信奴婢？”

    “这王府里，还有谁是大长公主安插进来的人？”

    想起方才慕嫣然的问话兰花还未回答。紫月瞪了兰花一眼问道。

    紧咬着嘴唇，似是有些挣扎，兰花低叹了一口气道：“与奴婢一同进了王府的，总共有三个人。【叶*子】【悠*悠】一个是二门茶房里的杜鹃，还有一个，是后院洒扫的秋兰。”

    秋兰？

    见不是秋菊，慕嫣然轻抬眉眼看了紫云一眼，一边却笑着问兰花：“你坏了大长公主的事，若是本妃送你回大长公主府，你可知晓自己的下场？”

    面色一瞬间变得一丝血色都无。『雅*文*言*情*首*发』兰花惶恐的睁大了双眼看着慕嫣然乞求道：“王妃，打从奴婢开始在您的膳食里投毒的时候，奴婢心内便知晓，总会有这一日，只不过，没想到这一日会来的这么快。奴婢从厨房到清扫梨林，再到被关进柴房，就知晓已然事发。所以，奴婢才走了这一步，求王妃别把奴婢送回大长公主府。奴婢愿在王府当牛做马为王妃效命，为自己赎罪，只求王妃留着奴婢这条贱命，别把奴婢送回去……”

    早在方才说自己在厨房就是为了投毒，而慕嫣然脸上却无一丝惊诧时，兰花心内就明白，自己做过的事，怕是早就在慕嫣然的掌控中了。

    此刻，凄楚的说着，兰花涕泪横流。仿若自己是真的意识到了错，恳求慕嫣然饶她一命一般。

    “带她出去，关在柴房里，没我的许可，不许任何人探视。”

    看了紫月一眼，慕嫣然沉声吩咐道。

    “是。奴婢遵命。”

    点头应下，紫月拉扯着兰花起来朝外，而兰花却大力的挣脱开紫月的束缚，连连磕头道：“奴婢叩谢王妃，奴婢定然好生在柴房思过，只求王妃能给奴婢一个赎罪的机会。”

    瞪了兰花一眼，紫云厉声说道：“你做了这许多坏事，还有何资格跟主子讨价还价？来人啊，还不快拉出去……”

    紫云话音落毕，门口守着的两个粗使婆子掀开门帘进来，一边一个的拉扯着兰花朝外去了。【叶*子】【悠*悠】

    面上的泪水，愈发衬托的兰花面容惨白，胳膊被两个婆子反手抄着，兰花一脸无助的回头想要张望慕嫣然，终于什么都没看到。

    不一会儿，便穿过了东边的角门。

    “王妃，奴婢有罪，还望王妃给奴婢一个赎罪的机会，奴婢绝不会再依着大长公主的意思做不利于王妃的事，王妃恕罪啊……”

    奋力的挣扎着，兰花转过头冲着一心堂的方向大声唤着，话还未说完就嘎然而止，想来是被堵住了嘴。

    而一心堂内，思忖着方才兰花说过的话，慕嫣然轻蹙着眉头问道：“兰花此举，到底是得了谁的授意？”

    “授意？”

    重复着慕嫣然的话，紫云不解的问道：“主子，您是觉得，兰花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她胆小怕事的投诚之举？”

    唇边溢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慕嫣然极为肯定的说道：“苦肉计罢了。”

    “苦肉计罢了……”

    说话的声音有些苍老无力，大长公主看着站在面前的周嬷嬷叹道。

    “公主，宣王妃能信吗？”

    周嬷嬷不解的问道。

    无力的摇了摇头，大长公主轻叹了口气道：“信与不信，如今我都只能这么做。”

    “从兰花被撵出厨房那一日，我就知晓，宣王妃怕是已经起疑了，及至后来兰花被撵去清扫树林，无论何时身边都不会少了人，而且杜鹃和秋菊身边也都各自安排了一个人以后，我就知晓，咱们在宣王府安插奸细的事，怕是已经被人知道了。以宣王妃其人的谨慎，必定会岿然不动，等着兰花她们再次传送消息，以便掌握兰花她们把消息传给我的渠道，争取一网打尽。”

    幽幽的说着，大长公主的面色上显出了一抹颓败，“所以，她不动，却暗自盯紧了咱们的人，等着他们动呢。”

    “公主，那如今兰花背主投诚，宣王妃若是不信，岂不是仍旧把祸事引到了咱们公主府头上？”

    周嬷嬷反问道。

    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大长公主摇了摇头道：“宣王妃之所以按兵不动，就是想借着兰花传递消息的机会掌握咱们的渠道，收集证据呢，如今让兰花这样，等于是打了草惊了蛇，咱们埋在宣王府的人不敢再轻举妄动，宣王妃便再也抓不到更多有用的消息。这样，即便她心里知晓是咱们，日后强加防范，可到底她手里没有证据。至于兰花几人……我想，她不会那么愚蠢的用兰花她们来当人证的。”

    明白了大长公主的意思，周嬷嬷点着头道：“宣王爷和宣王妃，处事风格如出一辙，都是谨慎的不能再谨慎的人，即便心里认定了是咱们的人，没有证据，他们也就不能把咱们怎么着。”

    “是啊……”

    脸颊边溢出了一抹笑容，似是得意，又似是不屑，大长公主突然扬声说道：“他们是君子，自然要正大光明，这样的事，她们是做不出来的，所以，既然不会与公主府撕破脸皮，这往后，咱们还是有机会的。我就不信，偌大的宣王府，还能被她治成铁板一块。”

    “公主，那咱们埋在宣王府的人，这一次，怕是……”

    周嬷嬷有些惋惜的说道。

    眉头轻蹙，大长公主摇了摇头道：“也怪兰花做事不小心，再加上宣王妃这般多疑，才暴露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法子，如今，也只有弃卒保车了，但愿，秋菊还能在宣王府保留下来。”

    得知慕嫣然安然无事，大长公主心内颇有些气愤，一边暗道慕嫣然好命，一边，却也气自己派去的人都是饭桶，藏了这么久却都没有办成一件大事。

    可如今已然这样，大长公主知晓再多的感叹也无济于事，转而思忖着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一心堂里，慕嫣然懒洋洋的躺在暖炕上，脑中，却来回的回旋着兰花说过的大长公主的意图。

    结合此前玉太嫔信中透露出来的消息，以及自己让小平子打探来的那些，慕嫣然愈发肯定，如今的宫里，定然不像现在表现的那般风平浪静。

    “主子，那兰花招出了杜鹃和秋兰，您看，这两个人该如何处置？”

    紫云轻声问道。

    “兰花的苦肉计，无非就是要替大长公主保全秋菊，可见，这四个人中，隐藏的最深，最能派上用场的也是这个秋菊。既如此，将杜鹃和秋兰拿下，先分别关起来吧，至于那个秋菊，你们安排好人仔细的盯着就是。”

    手指摩挲着丝般光滑的锦缎被面，慕嫣然的轻声吩咐着。

    贺启暄到边境处已经两个多月了，那里是什么情形，慕嫣然一无所知，如今王府里又是这样乱糟糟的，慕嫣然只觉得想起来就会心烦意乱。

    撇开大梁百姓，慕嫣然怕是最希望大梁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的，毕竟，若是大梁国体动荡，这天下最辛苦的人，莫过于已经领了兵马大将军一职的贺启暄，而慕嫣然，从心底深处希望一家人能和睦的守在一起过平安顺遂的日子。

    至于大长公主所说的，景熙帝之后的大梁君主，将是亲王中最有能力的其中之一，慕嫣然对此并不存一分幻想，不是不想，而是不愿。

    胡乱思忖着，便听见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梨白掀开帘子进来回禀道：“主子，韩府差了人来，说韩二少奶奶不大好了，请慕夫人过去瞧瞧。”

    “娴儿不好了？”

    情急的坐起身子，慕嫣然一脸的急色，一边，忙不迭的让紫月去拢雪轩请夏蝉，又让紫云找出了几个厚实的垫子，嘱咐丫鬟拿去铺在马车里。(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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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八章 鱼死

﻿    夏蝉戌时去了韩府，一直过了亥时都还没回来。『雅*文*言*情*首*发』【叶*子】【悠*悠】

    韩夫人打发了身边的婆子来王府，那婆子见了慕嫣然，忙不迭的跪倒说道：“惊扰了王妃，还望王妃恕罪。二少奶奶白日里好好儿的，刚入了夜，就喊着腹痛，稳婆瞧了，却说羊水还没破，可眼瞅着二少奶奶疼的越来越厉害了，所以夫人才急了。夫人说，今儿不论早晚，都请慕夫人歇在韩府，必定好生伺候着，王妃放心歇息便是。”

    韩夫人这般嘱咐，自然是怕慕嫣然担心文雅娴和夏蝉，慕嫣然点头应下，让白薇打着灯笼送那婆子出去，一边却接连念了好几句“菩萨保佑”。

    担心慕嫣然睡不好，紫云进来睡在了慕嫣然的脚踏边，放下床幔后，还往墙角的铜炉里撒了少许安神香。

    主仆二人说了会儿话，慕嫣然便睡着了。

    第二日醒来，慕嫣然睁开眼时，却觉得心里一跳，床幔掀开，唤了紫云进来，便见她一脸喜色的说道：“主子，韩府的二少奶奶昨夜子时不到生下了一位小少爷，今早天刚亮，慕夫人就被韩府差马车送回来了，这会儿，慕夫人正在拢雪轩歇着呢。”

    心里着实长出了一口气，慕嫣然欢喜的拍着胸口说道：“这下，娴儿可真是踏实了。有了逸姐儿，又生下了儿子，这可真是凑出了一个‘好’字呢。我就说嘛，娴儿是个有福气的……”

    起身梳洗完，便见珠儿牵着蕾儿进了屋，规矩的任由白薇佩云两人净了手，两个小家伙规矩的坐在膳桌前，人手一个的抓起了一个豆沙包吃了起来。

    待到慕嫣然坐到膳桌前，珠儿欢喜的回头看着她问道：“娘，娴儿表姑生下了一个小表弟，对吗？”

    心中猜到珠儿要说什么，慕嫣然摇了摇头道：“小表弟如今还小，眼睛都没睁开呢。【叶*子】【悠*悠】用了早膳。你去秋水阁跟着夫子学习，等到小表弟满月的时候。娘自然准你们去瞧他。”

    回头冲蕾儿吐了吐舌头，珠儿乖巧的点了点头，用完早膳，带着蕾儿朝后院去了。

    二月初四，是文雅娴的儿子。韩成坤的洗三礼。

    文雅娴在韩府备受老太太和夫人的喜欢，此次又生下了儿子，韩府对这个刚出生的小生命，.

    再加上孩子出生那日是二月初二。虽是在晚间，到底也是个大吉的好日子，是故。洗三礼，韩府下帖子请了云都城里的好些人。过了午时招待完了上门道贺的宾客，还打开门摆了一下午的流水席，便连街上的乞丐，和善恩堂里的孤儿老小。都尽数过去饱餐了一顿。

    慕嫣然有身子，自是不便去，准备了一份贺礼，让白薇送了过去。

    洗三礼过后，韩夫人带着当日来传话的那个婆子。准备了丰厚的一份谢礼，来宣王府谢了夏蝉。

    歇了午觉起身。拿过给贺启暄缝制的那件长袍，慕嫣然收了尾，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半天，直到看不出什么问题了，慕嫣然才叠好递给紫云去放进了衣柜里。

    将手中的针线绕好，慕嫣然叹了口气道：“这件袍子，还是比着王爷从前穿过的旧衣袍做的，等他回来，许是有些大，上不了身了。”

    话里的意思，自然是指贺启暄带兵在外吃不好睡不好，定然消瘦了许多。

    明白慕嫣然是心疼贺启暄，紫云回过身来劝解着说道：“大了总比小了好吧？王爷的身子结实着呢，便是出了一趟远门瘦了些，等到回来，主子吩咐厨房好生给王爷补身子，到时候，吃得好睡得好，王爷定然很快就能和从前一样了。所以啊，主子这些衣服必定没白做。”

    其实也就是随口一句唠叨，却不成想招来了紫云这么一堆话，慕嫣然嗔怨的笑道：“如今愈发啰嗦了，快和紫月一样了。【叶*子】【悠*悠】”

    说了会儿话，慕嫣然突然想起了关在柴房的那三个丫鬟，不禁沉声问道：“柴房那儿，可有什么动静？兰花又招出什么了吗？”

    从炕桌上将绣筐收拾了起来，紫云回着话道：“秋兰倒是每日都喊着冤，那杜鹃，除了刚关进去那日辩解了几句，及至后来看管她们的婆子说是兰花招供出来的，杜鹃就不大吱声了。”

    “那个秋菊呢，可有什么异常？”

    慕嫣然问道。

    摇了摇头，紫云撇了撇嘴道：“怪不得每次胡府的那位苏姨娘来，接头的都是秋菊呢，那秋菊倒真是个能沉得住气的。自打兰花被关，到后来杜鹃和秋兰被关进了柴房，秋菊每日平静的很，该干什么干什么，闲了就和后院关系好的丫鬟们一起闲聊，好像她就是一个看戏的局外人似的。要不是咱们早前查出了她有问题，说不定真还让她逃过一劫呢。”

    手指叩击着炕桌边缘，慕嫣然思忖了片刻，下着结论道：“我本想着，大长公主既然想保全秋菊，咱们便顺水推舟，让她留下来，看能不能查出更多的消息。可如今我有身子，王爷又不在府里，我绝不能将任何一丝有可能对我和孩子造成危害的因素留在身边，所以秋菊留在王府，终究是个祸害。既如此，我也懒得去查他们是如何互通消息的，知晓是谁想害我，以后多加小心的防范着就是了，没必要留着她了……”

    “主子的意思是？”

    紫云看向慕嫣然问道。

    “那四个人，各自六十大板。之后不管死活，都送回大长公主府去。”

    慕嫣然沉声说道。

    “主子，若是大长公主不承认这几人是她安插在宣王府的人，那咱们如此做，到时候大长公主反咬一口，说咱们心存不敬，岂不是雪上加霜？”

    紫云有些惴惴的问道。

    冷笑了一下，慕嫣然不以为然的说道：“大长公主笃定咱们手里没有证据，所以不敢拿她怎么样，可是，我也不是吃素的。她若是真有胆子倒打一耙，那就随她吧，我倒是觉得，她这般小心的处处算计，大抵是没有这样的气魄的。”

    慕嫣然的话，紫云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听得后院依稀响起了高扬的叫声，却持续了没多久就顿住了，不知道是被堵住了嘴，还是人已经昏死过去了。

    紫月亲自去盯着行了刑，一边，却让王大全准备好了车马。

    六十大板打完，焕王府派来的那个小厮面如白纸，而三个丫鬟，已经尽数都没了气，紫月召集了王府内的下人，指着那四具尸身将众人厉声训斥了一通，直说今后若有人再欺上瞒下的做出背主的事，抑或是得了旁人的指示潜入王府做不轨之事，下场只会比这更惨。

    之后，四具尸身被扔上马车，由王府下人送去了华阳城大长公主府。

    第二日，是个阴霾的天气，早起起身，空气中还带着一股初春的薄寒，大长公主府看门的小厮打着哈欠，打开了大门，一低头，便见门前平铺着摆了四具尸身。

    愣在原地，那小厮半张着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门都未开，一双腿打着摆子的朝里跑去，不一会儿，大长公主府的两个管家，便面色凝重的走了出来，待到看清那四个人的面相，二管家倒吸了一口凉气，一面吩咐了下人赶紧将大门外收拾干净，一面撩起衣袍，疾步进了潇溯堂。

    “什么？你再说一遍……”

    被二管家吵醒，大长公主面色不善的半靠在床柱边，可听了二管家有些胆战心惊的回话，饶是大长公主见惯了风浪，也不由的变了脸色。

    “倒是我走了眼……”

    低声叹着，大长公主面色狰狞的说道：“没想到，宣王妃也是个狠戾的角色。”

    “公主，如今，您看如何是好？”

    二管家请示的问道。

    面色越来越阴沉，大长公主想了好半天，都觉得不能拿宣王府怎么样，再一想到慕嫣然如此明目张胆的将四人的尸身摆在了府门外，大长公主沉声说道：“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抬眼看着二管家，大长公主问道：“那个小厮，既是焕王的人，此事，自然要让焕王知晓，你送个消息到焕王府去。”

    “是，小的明白。”

    点头应下，又等了半晌，见大长公主仍旧满面怒色的低垂着头思忖着，倒像是发起了呆，二管家看了一眼站在一侧的周嬷嬷，见她冲自己摆了摆手，二管家轻手轻脚的退出了内屋。

    “皇兄的几个儿子里，从前瞧着，是焕王心思最深，瞧了这么多年，没想到，倒是我瞧走眼了，宣王此人，怕是心思深过焕王许多。再加上，宣王妃此人，也颇有心机，也怪不得，这么多年了，焕王和庐王，始终都没能占他什么便宜。”

    喃喃的说着，大长公主的眼中，忽的腾起了一抹异色，不一会儿，方才因为震惊而显得苍白的脸色，便渐渐的回转了过来。

    “去，让二管家查查，如今东胡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大长公主沉声吩咐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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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九十九章 喜音

﻿    “姐姐，王爷他们什么时候能从边境回来啊？”

    一心堂里，夏蝉手下利索的缝制着给慕风的衣袍，一边，.【叶*子】【悠*悠】

    摇了摇头，慕嫣然轻叹了口气道：“十一月底大军才开拔朝边境处去，约莫着年跟前儿才到，如今，一个多月的功夫，指不定正是忙得时候呢，至于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我可就说不准了。我只盼着，三月里王爷能带兵往回赶，四月底能回到云都城就万幸了。”

    听慕嫣然如此说，夏蝉抬眼看了一眼慕嫣然的肚子，点了点头附和着说道：“姐姐放心吧，王爷用兵如神，东胡的那些贼寇，见了王爷定然闻风丧胆，要不了多久，王爷就能凯旋归来了。”

    二人亲热的说着话，心里都盼着贺启暄和慕风能早日归来。

    “主子，高掌柜的来了，说有事跟您商议。”

    掀开帘子进来，紫月走到慕嫣然身边轻声回禀道。

    年前的时候曾商议过，开了年，高掌柜的便要动手将藩篱岛的生意往来从宣王府剥离出去，日后，一应事宜虽暗里仍旧由慕嫣然做主，可明面儿上，却是不属于宣王府的产业了，官府便是征税也好，旁的杂事也罢，尽数与宣王府无关。

    此刻听说高管事来了，慕嫣然下意识的以为出什么事了，当即便敛了笑意，起身更了衣，带着紫月和白薇朝前院议事厅去了。

    “小的见过主子……”

    俯身行了礼，高掌柜见慕嫣然神色严肃，怕她担心，开门见山的说道：“主子，小的过了十五便去了沛城，如今，与藩篱岛通商的一应事宜，都与沛城官府办好了手续，主子放心便是。”

    长吁了一口气，慕嫣然回过神来。[]有些自嘲的笑道：“前次的事，着实让我吓了一跳。听说你来了，我以为又出了什么大事儿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展颜笑着，高掌柜的拱手一拜，直言禀道：“确是遇上了件事。只不过，小的觉得是好事。小的做不了主，所以才来面见主子，还请主子示下。”

    点了点头。示意高掌柜往下说，慕嫣然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与藩篱岛通商的生意，因为地处沛城。『雅*文*言*情*首*发』所以要加入沛城的通商协会，一应手续办完以后，小的便按着规矩加入了那通商协会。没几日，咱们从前的生意往来，便被协会里的那些人都摸清楚了。如今。那协会的会长，也就是沛城的盐商卢会长，想要参几分股。”

    高掌柜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注意着慕嫣然的神情，见她并未有任何不喜。高掌柜继续说道：“卢会长说的客气，提出的条件也极是优厚。小的多方打听了一番，觉得此事大有可为。但是，这么一来，将来的货物，有一部分便要要分给卢会长，咱们从中赚取的利润，怕是也要减少几分。所以，小的心中拿不定，还望主子思虑以后示下。”

    早在高掌柜说的时候，慕嫣然的心中，便生出了几分喜意，毕竟，脱离了宣王府的通商生意，便没有了最大的助力，而加入当地的协会，无疑又会多了几分庇护，也算是塞翁失马。

    而利润，却并不一定会如高掌柜所说的那般递减。

    “方才高掌柜说，这是件好事，高掌柜不妨说来听听。”

    慕嫣然不答反问。

    似是早已想好，高掌柜成竹在胸的回道：“加入了这通商协会，先不说以后这通商的生意便有了保障，往后咱们的生意要扩大规模，任凭沛城当日的官府也好地头蛇也罢，都不能再肆意盘剥我们的所得。[]而卢会长要入股，更是增加了几分助力，毕竟，卢府做的是官盐的生意，与周遭各处都有联络，咱们便是互相之间联系起来，也多了几分便利。等到将来通商来往频繁了，他们贩盐开辟出来的码头货船，都能为咱们所用。所以，小的觉得，有百利而无一害。”

    思忖着高掌柜的话，慕嫣然点了点头，抬眼看着高掌柜笑道：“确实如此。不过，我想那卢会长要将手伸到咱们的生意里，也不是没有条件的吧？”

    眼中迸发出了一抹赞叹，高掌柜垂首应道：“正如主子所料……那卢会长说，既是做生意，便要有利可图。今年他占三成的股，倘若生意做得大，以后每年，他的股份都要有所增加，当然，股份是和其中的所得相对应的。”

    见卢会长这么有把握，慕嫣然也面带喜色的说道：“好，那便应了他。”

    似是未想到这么快就有了定论，高掌柜有些喜形于色，又说了些具体的细节，见慕嫣然再无异议，高掌柜便打算告退，慕嫣然扬声唤住他道：“当日我便说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的才干，我心里有数。所以，以后大事小事，便尽数由你做主便是，除非你拿捏不准的，再来回禀与我。放手去干，我相信，宣王府总能开辟出一片天地给你……”

    士为知己者死，慕嫣然这样的话，无疑给了高掌柜巨大的鼓舞。

    点头应下，高掌柜面色激动的退了下去。

    出了议事厅，太阳和煦的照在人身上，让人觉得满心舒畅，慕嫣然搭着紫月的手朝一心堂走去，刚进了院子，便闻着屋里飘出了一股淡淡的清香，惹得人肚里勾起了馋虫。

    唇边不自禁的便浮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慕嫣然顺着掀开的帘子迈过屋门，便看见膳桌已经摆好，而正中间的一个盘子里，赫然是荷叶包着的红焖肘子。

    这个时间，能寻到新鲜的荷叶本就是件极稀奇的事，而飘散在鼻尖处的清香，不但有肉的香味，还有淡淡的荷香，就更加难得了，慕嫣然嗅了几口，一边净着手，一边戏谑的问道：“又是小平子从外头买来的吧？”

    这道荷香肘子，是仙客居的招牌菜，每日只限五份，去的晚了，就轮不上了，也正因为如此，才愈发招人。

    珠儿和蕾儿，自打跟着贺启暄和慕嫣然去吃过一次，便总是念念不忘的，有时贺启暄从军营里回来，便会让小贵子顺路去仙客居打包一份带回来。

    如今贺启暄和小贵子都不在府里，能想到的，便只有小平子了。

    “娘，您快点啊……”

    见慕嫣然磨磨蹭蹭的，珠儿和蕾儿大声催促起来。

    “来了来了，两只小馋猫……”

    柔声嗔着，慕嫣然走到膳桌边坐下，一边吩咐了紫云拿小刀将那荷香肘子切开来。

    酱红色的肉皮，晶亮嫩白的肥肉，酥软如丝的瘦肉，顺着小刀划开的纹路看去，直勾的人垂涎欲滴，及至一大块肉放在碟子里，珠儿和蕾儿都欢呼着吃用起来，惹得慕嫣然和夏蝉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口。

    慕嫣然只吃了一口便作罢了，一转头，却见紫月轻蹙着眉头，似是身子不舒服。

    “怎么了？若是不舒服，便下去歇着吧，让白薇过来布膳便是……”

    慕嫣然柔声说着。

    “主子，奴婢不碍事儿，许是……”

    摆了摆手辩解着，紫月的话还未说完，便捂着嘴跑出了屋子，不一会儿，便听得梨白关切的问着：“紫月姐姐，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

    院子里渐渐的安静了下来，正屋里，珠儿和蕾儿吃的小嘴巴油嘟嘟的，一边却看着夏蝉说道：“舅母，紫月姑姑身子不舒服，一会儿又要找你开药吃了。”

    抿嘴笑着，看了慕嫣然一眼，见她脸上也是欢喜的笑容，夏蝉回过头看着珠儿说道：“紫月姑姑没生病，过几日就好了，所以不用吃药。”

    大人的话，总是让人费解，珠儿虽不晓得是什么意思，却也不多问，伸手夹了一片青菜，放在了蕾儿的碗里，姐妹二人乖巧的吃完了饭，大手牵小手的跟着慕嫣然去院子里散步了。

    歇了午觉起身，身边便只有紫云一人服侍着，慕嫣然笑道：“紫月呢？”

    脸上的笑意似是怎么都敛不住，便连眼中，也闪着欢喜的光芒，紫云应道：“主子，紫月有喜了。那傻丫头，还以为是早起多吃了几个糖包腻了的缘故，后来慕夫人唤她去拢雪轩，她便一道跟着去了，等到回来，却是连房门都不肯打开，还是大全厚着脸皮跟进去问了好半天，我们才知道。”

    “成亲都一年了，也该有个孩子了……”

    笑着说着，慕嫣然吩咐着紫云道：“那丫头平日里便毛毛躁躁的，这回有了身子，可得改改了，你去跟她说，就说是我的话，不许她日后再风风火火的。这头三个月，可要紧着呢。还有，小库房里有补品，你拾掇出来一份给她送屋里去，当日你有了身子是怎样，她也怎样。”

    点头应着，紫云服侍着慕嫣然起身，唤来了白薇和佩云在屋里伺候着，径自去看紫月了。

    晚些时候紫月过来给慕嫣然磕头，一张脸便如天边的晚霞一般，说不出的艳丽夺目。(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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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章 结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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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子，.[]【高品质更新 .】”

    知晓是瑜哥儿写来的，紫云从小平子手里接过信，疾步进了内屋递给了慕嫣然。

    似是没想到这个月的信来的这么快，慕嫣然的脸上有些惊喜，一边，却忙不迭的将手里的书卷放下，接过紫云手里的信打开来看了起来。

    一字一句，慕嫣然看的极为专注，便连珠儿和蕾儿什么时候爬到了自己身边也不知道。

    见慕嫣然的脸上显出了喜色，蕾儿拉扯着她的袖子着急的问道：“娘，弟弟说什么？你快念给我们听听啊……”

    将看完的信递给珠儿去看，慕嫣然将蕾儿拢在身边柔声说道：“瑜哥儿说他已经会骑马了，前些日子还跟皇伯父家的堂哥去骑马了。”

    “骑马？娘，弟弟不是早就会骑马了嘛。”

    不以为然的说着，蕾儿一脸的自豪，旋即，却有些不满的冲慕嫣然皱了皱鼻子，似是觉得她有些敷衍自己的问话。

    蕾儿说的，便是去年开春一家人去踏春那次。当时，鬼机灵的瑜哥儿让小平子背了他一下，而他，则借机攀在了马背上，紧紧的抱住了马脖子，洋洋得意的说自己会骑马了。

    信末，照旧是瑜哥儿的图画。

    一匹温顺的小马，马背上，自然便是瑜哥儿，而前面还有一个侍卫牵着马缰绳，宽阔的马场上，那些小小的墨点，便是整齐的马蹄印。

    瑜哥儿的骑马，自然指的是侍卫牵着马。而他能在马背上保持坐立不掉下来，尽管听起来简单至极，可对一个还不到三岁的孩子来说，这已经是很厉害的了。

    一封信。【叶*子】【悠*悠】照旧还是两大张纸，蕾儿显然不满意慕嫣然一句话就概括了弟弟此次来信的全部内容，转身下了炕。蕾儿跑去坐在了珠儿的身边，一边软语央求着珠儿将瑜哥儿的信念给她听，不一会儿，内屋里便只余珠儿清脆的诵读声。

    慕嫣然瞥了一眼一双可爱的女儿，回过头来，将思绪放在了玉太嫔的信里。

    知晓宫里一切照旧，大皇子的身子稍有好转。后/宫却还是从前那般争奇斗艳的模样，慕嫣然微微有些释然的叹了口气。

    等到珠儿和蕾儿看完了信，慕嫣然接过来塞进信封，.

    提起瑜哥儿，几个人都是满心的思念。慕嫣然想着儿子如今长了多高，而珠儿和蕾儿，则都摆出了一副姐姐的姿态，心疼着弟弟每日又要去上书房又要去骑射，兴许黑了瘦了，几人叽叽喳喳的说着话，愈发显得一心堂里热闹无比。

    外面日头正好，珠儿想到自己答应过瑜哥儿要帮他照看好那几只小刺猬，忙不迭的带着蕾儿朝后院去了。慕嫣然哭笑不得的看着女儿跑远的背影，心里愈发期盼着时间能过的快些，再快些。

    每每都城来了信，慕嫣然都喜欢一个人呆着，一心堂里近身服侍慕嫣然的丫鬟们都知晓慕嫣然的这个习惯，是故。好半天了，也无人进来打扰，慕嫣然靠着软枕斜倚在软榻边，一个人发了好一会儿的呆，才起身出了屋门。

    坐在廊檐下晒了会儿太阳，院门“吱呀”一声响起，小平子探了探脑袋再度走了进来。

    “主子，华阳城那边有消息了。”

    小平子走到慕嫣然身边，抬起胳膊让慕嫣然搭着，主仆二人在院子里慢慢的散着步，一边低声的说着话儿。

    “你可是去找的徐一潞？”

    慕嫣然笑着问道。

    点头应着，小平子答道：“徐一潞是效忠于王府的人，这事儿由他去说，最合适不过，所以，奴才便让人把话带给了他，他想都没想便答应了，前几日，借着大长公主府传他去抚琴的机会，把话带给了那个舞师。【叶*子】【悠*悠】”

    “怎么说？”

    虽已大抵猜到了结果，慕嫣然仍旧问出了口。

    “那名舞师答应的极痛快，说这些年在大长公主府生不如死，只希望咱们能早些救她出苦海，所以，主子的安排，她是极愿意的。”

    小平子应道。

    步履悠闲，慕嫣然眯着眼睛仰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话锋一转问道：“兰花四人的尸身送回大长公主府，可有什么动静？”

    似是料到慕嫣然会这般问，小平子敛正了面色答道：“主子，大长公主府当日便将那四具尸身拉到城外的乱葬岗上埋了，之后，府内出去了两拨人，一拨朝宾州去了，估摸着是去找焕王爷了，毕竟，外院那个小厮，是焕王府派来的。而另一拨人，则直接来了云都城，昨日夜里进了胡副将家的后门。”

    “焕王，胡副将……”

    喃喃的念着，似乎是在想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慕嫣然的眼眸中，泛起了一丝波澜。

    过了许久，慕嫣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小平子吩咐道：“这些日子的重点，便放在大长公主府和胡府身上，查清楚，与大长公主来往过密的那些武将，都有过什么样的接触，我要知道，那些人如今是什么态度。”

    大长公主一面卖了好给贺启暄，一面却又趁着贺启暄不在云都的功夫大肆结交贺启暄麾下的武将，大长公主此举，慕嫣然着实有些费解。

    但是，倘若大长公主是为了焕王而如此做，那就解释得通了。

    可是这样一来，慕嫣然就更加担心了。

    乐夫人将乐园转手后，那巨额的费用，不论是落到了谁手里，都无异于如虎添翼，而如今，几个月过去了，贺启暄和慕嫣然却丝毫查不到那笔钱在何处，便连乐夫人本人，也像是从人间消失了一般。

    如今，大长公主又如此拉拢武将，贺启暄若是在云都城，慕嫣然大可不必去操这些心，可东胡边境处诸事不明，便连从前看来忠心耿耿的胡副将也如墙头草一般倒向了大长公主，慕嫣然不敢相信，如今还有多少人暗里倒戈。

    “是，奴才遵命。”

    点头应下，小平子迟疑了一下，看着慕嫣然问道：“主子，那个舞师说，她有两个好姐妹，如今一个在庐王府，一个在焕王府，若是主子需要，她也可以暗中联系起来，还请主子示下。”

    当日小平子出主意说要游说这个舞师做内应的时候，便是存了要借机张开这张网的心，如今，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低头去看，便见小平子虽低垂着头，眉眼间仍旧有些淡淡的自得，慕嫣然笑骂道：“这次，便算你一功，不过，知晓的人越多，也就越危险，回头吩咐下去，各处都要比从前更加小心谨慎才是，万不可因小失大。”

    “主子英明，奴才下去就吩咐他们……”

    小平子拍马的说道。

    散了会儿步，让小平子下去传话，慕嫣然转身进了屋。

    一进屋，便见紫月踮着脚在柜子顶上摸着找什么，慕嫣然顿时没了好气，“前几日让紫云说过的话，你又当了耳旁风是吧？”

    不好意思的笑着，紫月大大咧咧的说道：“主子，奴婢没那么精贵……”

    斜了她一眼，慕嫣然放柔和话语嘱咐道：“头三个月，最是要紧的时候，你还是多留神吧。”

    这些日子，王大全每隔一会儿便往一心堂跑一趟，有时候过来问候几句，有时候则是送来一罐蜜饯，一时间，紫月成了一心堂一众丫鬟们打趣的对象。

    听白薇和佩云绘声绘色的描述王大全羞窘的模样，慕嫣然也跟着笑的乐不可支，可心里，却说不出的欢喜。

    紫云和紫月都是跟在慕嫣然身边这么多年的老人了，慕嫣然比谁都希望她们幸福，如今，紫云和张绪进一家几口和和睦睦的，紫月又有了身孕，再想及当年主仆三人走到哪儿都焦不离孟秤不离砣的亲近，而如今各自都有了要守候的幸福，慕嫣然便觉得满足不已。

    莺飞草长，一转眼，便到了三月。

    早起梳洗完更了衣，慕嫣然站在梳妆台前对着铜镜照了许久，冲在一旁伺候着的紫云埋怨道：“冬衣都换下身了，可我怎么倒像是比前些时日更胖了似的？”

    哪个女人不爱美？尤其又想到贺启暄快要回来了，若是看到自己吃的圆滚滚的，指不定又会笑成什么模样，慕嫣然对着镜子左照右照，愈发不满起来。

    一旁的几个丫鬟，背过身子各自低声笑了起来。

    用了早膳，珠儿牵着蕾儿的手，小姐俩亲热的朝秋水阁去了，夏蝉陪着慕嫣然进了内屋，坐在软榻边用起了茶。

    夏蝉已经有了四个多月的身孕，肚皮微微的隆起了些许，不仔细看，倒像是没怀孕似的。

    “如今都已经三月了，不知道王爷他们什么时候才启程回来，此去几个月，慕风定然又黑又瘦了，这些都无碍，我只愿他别受伤。”

    担心的说着，夏蝉一脸的心疼。

    摇了摇头，慕嫣然正要说话，屋帘掀起，梨白进来通传道：“主子，文总督到了，在前院议事厅候着呢。”

    若是地方上的庶务，文嗣逡大可以自行决断，自然用不到贺启暄来做主，而如今贺启暄又不在府里，慕嫣然微一思忖，便知他此来定是边境处有什么消息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嘱咐了夏蝉回屋去歇着，带着白薇和佩云朝前院走去。(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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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一章 筹备

﻿    “舅舅……”

    刚一踏进会客厅，便见文嗣逡在原地踱着步，可见要说的事情十分棘手，慕嫣然唤了一声，缓步走上前，坐在了上首处的扶手椅中。『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下官见过王妃，王妃万安。”

    恭敬的行了礼，文嗣逡站起身，面有急色的看着慕嫣然说道：“王妃，下官得到消息，东胡贼寇频频作乱，敌国内还在大肆调兵，而东川关又易守难攻，这样一来，只怕战线又要拉长。”

    “消息可确凿？”

    紧紧的攥住了扶手，慕嫣然心里一紧，急切的看向文嗣逡问着，见他面色沉重的点了点头，慕嫣然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按着之前的计划，这个月，战也好，和也罢，边境的事情便算是了了，王爷也该带着大军回来了。可若是真的战线拖长，那对东胡来说是好事，对我大梁，可就不是了。”

    “是啊，下官正是为此担忧……”

    文嗣逡轻叹了一句，摇着头道：“如今朝中意见不合，一方主战，说要借机削弱东胡的国力，让他们再也不敢耀武扬威的挑衅大梁。而保和的一方，则说大战过后，边关处的百姓调养生息又要好久，久而久之，则会拖弱边关附近几个州县的民力。所以，朝中意见不一。王爷远在千里之外，时日久了，只会使我大梁兵乏民困，而这，却正是东胡乐见其成的。”

    眸色越发深沉，慕嫣然抬眼看着文嗣逡问道：“舅舅可知，王爷带兵去往东胡。后方粮草，是谁负责筹措的？”

    似是也想到了这一层，文嗣逡愁眉紧锁的低声答道：“王爷走之前，便说东胡之事。说能和平交涉那最好，若是不能，也一定在最短的时间内武力解决。最迟三月底，必定有个交代。是故，大军开拔时一路带去的粮草，也仅能维持到这个月底，若是拉长战线，这粮饷便是头等要紧的大事。[]如今，这粮饷本该是焕王庐王所在西南几州负责。可下官前些日子与焕王回禀过此事，他说正是开春之际，辖内有几个贫困的地方还要拨粮下去，所以筹措粮草，实在有些困难。”

    焕王的话。分明就是推脱，慕嫣然脸色微沉，一旁，文嗣逡继续说道“庐王倒是没有直接回绝，他说会尽快筹措，却又没给出什么时候能筹措好，这样一来，这粮饷一事，已迫在眉睫啊。『雅*文*言*情*首*发』”

    “如今大梁与东胡。各自兵力多少？”

    慕嫣然沉声问道。

    “王爷此去，带去五万大梁精兵，而东胡是十万有余，按着从前，以王爷的用兵如神，和我大梁兵士的神勇。打败东胡十万余人不在话下。可如今东川关地势险峻，我大梁便处于劣势了，再加上东胡国内还在调集兵马，若是再行增援，这……就不好说了。”

    文嗣逡思忖了一番答道。

    “五万人的粮草……”

    心中翻来覆去的琢磨着粮草的事情，慕嫣然只觉得手心里出了一层薄汗，仿佛已经看见了贺启暄和将士们饱一顿饥一顿的凄惨模样。

    “这件事，我知道了，舅舅先回去吧，我想想办法，有消息尽快告知舅舅。”

    慕嫣然抬眼说道。

    起身拱手一拜，文嗣逡面有忧色的朝外去了，慕嫣然坐在会客厅内许久，却觉得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夏侯老先生，可有说什么时候回来吗？”

    踏出会客厅，看着外书房的方向，慕嫣然回头问着白薇道。

    平日里跟在贺启暄身边的一众幕僚，贺启暄去边境时，尽数都带着他们同行了。而夏侯老先生到底已经上了岁数，这一路远去，贺启暄也怕他身体受不住，便让他在府里将养着。【叶*子】【悠*悠】临近过年时，如往年一般，夏侯老先生到慕嫣然面前告了假，启程朝四平老家去了。

    摇了摇头，白薇低声答道：“夏侯老先生走时说，等到得了王爷回到云都城的消息，他就从家里赶回来，估摸着，最快也要到四月了，可如今王爷归期不定，夏侯老先生回来可能就更晚了。”

    有些无奈的长叹了口气，慕嫣然转身缓步回了一心堂。

    躺在软榻上，翻来覆去的思忖了好久，仍旧一点儿思绪都没有。

    不由而然的，慕嫣然想到了胡副将。

    同是武将，对边境处的战事，应该有比别人更先一步的消息才是，可如今这消息，慕嫣然却是从文嗣逡这河道总督口中得知的，慕嫣然怎能不为此气恼？

    唤了小平子过来，慕嫣然沉声吩咐道：“你去胡府，见了胡副将，就说我想知道，边境处可有什么动静，王爷带着大军何时启程回来。另外，再问问他王爷此去带了多少粮草，可够五万大军之用，顺便将粮草总额的单子一并带回来。”

    点头应下，小平子转身出去了，慕嫣然的心里，又想到了那几个与大长公主府有牵连的武将。

    按着慕嫣然对大长公主的了解，既然已经掌握了胡副将，其余几位军营里的将士，既然都已经联络上了，合该让他们私底下也都清楚彼此的立场，以便结合的更加紧密。

    可让小平子打探来的消息，却并不是这般，大长公主似乎有意无意的将胡副将和其他几位将士分别对待了，大长公主到底想做什么？

    如是想着，慕嫣然又让苏管家派了几个小厮，各自去那几家府上，问的却是同一个问题：贺启暄和大军，何时能归来。

    不到晚膳的时辰，派出去的人，便尽数回来了。

    “主子，胡副将说，王爷用兵之术，大梁内无人能敌，而王爷此去边境所带的五万将士，都是平日里王爷严格训练出来的，个个都是勇猛之士，更莫说身边那几位副将了。所以，五万大梁将士便是面对两倍之数的东胡贼寇，也完全不在话下，大军即日便会开拔回来，请王妃莫要担忧。至于那粮草单子，胡副将说，并不在他手里，主子若是需要，他改日派人给主子送来。”

    小平子恭声答道。

    其余几个人带回来的话，也大抵如此，却不知是得了胡副将的嘱咐，还是互相之间通了气，慕嫣然有些好笑的说道：“便连舅舅这样的文官，都已经知晓了边境的战况，而他们，还这般欺哄于我，真是有恃无恐呢。”

    径自犯难，慕嫣然紧蹙着眉头，心里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片刻不得安宁。

    用了晚膳不大的会儿功夫，文嗣逡身边的小厮过来，见了慕嫣然，磕了头站起身回话道：“王妃，我家老爷让奴才把这份单子送来交给您。”

    说罢，那小厮从袖筒里取出一个信封，递给了紫云。

    打开信封，取出里面的单子看完，慕嫣然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渐渐的安定了下来。

    抬眼看着文府的那个小厮，慕嫣然轻声嘱咐道：“替我谢过你家老爷，剩下的事，也劳烦他了，有什么结果，尽快来通知我。”

    “是，奴才遵命。”

    扬声应下，那小厮接过紫云递过来的赏钱，转身朝外去了。

    那份单子，是贺启暄五万大军的粮草单子，又做了相应的改动，毕竟，春冬两季各有不同。而其中，文嗣逡还将郓州各地官府所备的粮草，也尽数统计在内，虽还有一大半需要筹措，可比起之前已经好了太多。

    同时，文嗣逡还带了话来，说他会尽快上表朝廷，请朝廷筹措粮草送往边境处，这样一来，即便焕王和庐王不尽心，即便郓州当地筹措的粮草不够，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的问题了。

    稍稍安下心来，慕嫣然却又担心，朝廷便是筹措粮草，也不会从国库中出，到时候定然又会下令让临近边境的一应州县去准备，到时候，若是庐王和焕王心口不一，吃亏的，仍旧是贺启暄一行，想到此，慕嫣然愈发决定，不能过多的寄希望于他人。

    “去，带个话给白掌柜，让他明儿一早来王府一趟。”

    唤来了小平子吩咐着，慕嫣然从锦桌上拿起那份粮草单子看了起来。

    第二日一早起身梳洗完，慕嫣然带着两个孩子用早膳，紫云进来回禀说白掌柜到了，慕嫣然接过帕子净了手，起身去了前院议事厅。

    将意思表明，见白掌柜接过那份名单看了起来，慕嫣然轻声说道：“大致还要准备一半，除了粮食和衣物，还有马匹，这些，便都从王府出，可有难处？”

    心内大致合算了一番，白掌柜沉声答道：“按着这单子上的标准来准备，一个人大抵要五两银子，三万人，便是十五万两，银子自然是拿得出的，可这样一来，咱们手头可就没有余钱了，若是有大笔银子的周转，怕是就有些难处了。”

    “事急从权，如今，怕是也顾不上那许多了。你和几位掌柜的们各自盘算好店里的周转所需，其余的银两，便尽数拿出来筹措粮草，越快越好……”

    慕嫣然叮嘱道。

    “是，小的这就去准备。”

    白掌柜应声退下。

    转身回到一心堂，慕嫣然坐了没一会儿，外间来人通报，说焕王府来人了，慕嫣然轻挑柳眉，眼中颇有些意味不明。(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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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二章 忧心

﻿    走到正屋坐下，不一会儿，.[]

    “奴才林长盛见过宣王妃，王妃万安。”

    林长盛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面相讨喜，说话时眼睛笑得弯弯的成了一条线，可慕嫣然知道，能在焕王身边做管事，而且被焕王派到宣王府来传话，可见林长盛是焕王身边得力的。

    “焕王爷和王妃，身子可好？”

    叫了起，慕嫣然亲热的问道。

    点头应着，林长盛将礼品单子递过来，一边恭声回着话道：“王爷和王妃都很好，王妃时常念叨着宣王妃，说得空来郓州和王妃说话儿呢，可是王妃如今有了身子，便不大方便了，还望宣王妃见谅。”

    林长盛的话，说的亲热，可慕嫣然也就听听而已，从前在宫里时，焕王妃吕薰便不大喜欢慕嫣然，二人向来不甚亲近，慕嫣然是决计不会相信吕薰会说出这样的话的。

    尽管如此，慕嫣然的脸上，仍旧浮起了一抹喜色，“焕王妃有孕了？那可真是极大的喜事呢。”

    回头看了一眼紫云，慕嫣然柔声嘱咐道：“去，准备一份礼物，稍后林管事回宾州的时候带回去交给焕王妃，便当是本妃的一番心意了。”

    笑呵呵的谢过了慕嫣然，林管事张口欲言，却又不露痕迹的看了一眼屋内的几个丫鬟，慕嫣然看了紫月一眼，紫月便带着屋里的丫鬟们退出去了，一时间。正屋内，只余慕嫣然和紫云以及林长盛三人。

    “宣王妃，奴才此来，是我家王爷吩咐的。王爷说。东胡贼寇屡屡作乱，王爷前去抗击敌寇，是为我大梁效忠。王爷也不能无动于衷。如今听闻东胡国内大肆调兵，而宣王爷的大军已处于劣势，我家王爷决定让麾下的副将带兵前去增援，此去，还会带一部分粮草过去，若是可行，请王妃安排郓州也另行筹措一部分粮草。【叶*子】【悠*悠】此次随行可一并带去。”

    林长盛仔细的说道。

    听了林长盛的话，慕嫣然的心里，疑窦丛生。

    昨日文嗣逡来府，说已与焕王和庐王交涉过，二人百般推诿不愿增援。无奈之下，文嗣逡表示自己会上表朝廷，希望景熙帝能处理此事，让贺启暄一行在边境处不会受困太久。『雅*文*言*情*首*发』

    而此刻，依着林长盛所说，焕王竟然愿意主动安排人前去边境增援，而且还自行筹措了一部分粮草。

    唇边泛起了一抹感激的淡淡微笑，慕嫣然的心里，却翻来覆去的思索着焕王此举的真实缘由。

    “焕王爷能如此相帮。本妃替我家感激不尽，只不过，这粮草筹措起来，怕是没那么快，不知道，焕王爷打算何时让人出发前去边境？”

    拱手一拜。林长盛答道：“此事宜快不宜迟，王爷说，大概三月初十动身，务必赶在四月初到达边境，但愿一切赶得及。”

    以慕嫣然和文嗣逡的打算，粮草筹备好后，会从胡副将辖下调拨两队人马护送粮草前去边境。

    尽管胡副将如今有倾向于大长公主的势头，可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慕嫣然不信他会有胆子做出什么欺上瞒下的事，而此刻听说焕王会派人增援并押运粮草过去，慕嫣然喜形于色的说道：“既如此，本妃尽快安排便是，谢过林管事为此专门跑一趟了。”

    见慕嫣然应下了，林管事迟疑了一下说道：“奴才此来，我家王爷特意吩咐，若是宣王妃能在郓州筹措好粮草，奴才便押运着这批粮草回去，既如此，奴才便在云都城停留几日，若是宣王妃准备好了，请让人去驿站通知奴才一声。”

    既已决定配合焕王的行动，慕嫣然便不再犹豫，吩咐了王大全送林长盛出去，慕嫣然当机立断的让小平子将林长盛传来的话带去总督府告诉了文嗣逡，一方面想知道他对此的看法，另一方面，也是让文嗣逡吩咐各地尽快准备粮草。[]

    没几日的功夫，一应所需之物便尽数准备好了，林长盛押运着粮草朝宾州而去，慕嫣然一边期望着他们能早些到达边境处，一边，却又盼着自己做的是无用功，贺启暄那儿能传来启程返回的好消息。

    可直到派去的人回来禀报说两万人马从宾州出发朝边境处赶去，慕嫣然再未得到什么有用的消息，顿时，慕嫣然有些泄气的跟夏蝉嘟囔道：“如此一来，王爷是绝无可能赶在我生产前回来了。”

    “姐姐，王爷是为了大梁的安定，姐姐放心，我会一直伴在姐姐身边的。乖宝宝，若是爹爹赶不回来，你要更乖才是，知道吗？”

    安慰的说着，夏蝉还摸了摸慕嫣然高耸的肚皮，顽皮的举动，顿时招的慕嫣然笑了起来。

    解决了粮草的事情，回过神来，慕嫣然有些哭笑不得的发现，自己已经从去岁的荷包鼓鼓，变成了如今的身无闲钱。

    打发了白薇去账房里抱来了宣王府一应生意往来的账目册子，慕嫣然看了一遍，顿时比筹措粮草前更加忧心忡忡了。

    账面上，能够动用的银子，居然不到一万两。

    先不说旁的几家铺子要用银子怎么办，便是与藩篱岛通商的货船到了，自己连下一批货物的定金都拿不出来。

    如实想着，慕嫣然看着面前厚厚的一摞账本，不禁犯起了愁。

    “主子，白掌柜来了，在前院候着呢，可让他侯一会儿？”

    见慕嫣然斜倚在软榻边发呆，以为她在打瞌睡，紫云走过来轻声问询道。

    回过神来，慕嫣然摆了摆手，让她把白掌柜待到一心堂来，慕嫣然起身喝了口茶，又随意翻着账本看了起来。

    “主子，花容月色请了两位画首饰图示的师傅，最近出了好些图，可铺子里周转不开，这些首饰都打不出来，您看，是不是先缓缓？”

    白掌柜面有难色的回禀道。

    筹措粮草一事，慕嫣然尽数交给了白掌柜去做，大头都是从宣王府出，那些零散银子，白掌柜便尽数从花容月色的柜上支了，这样一来，手头上便有些周转困难了。

    “大概需要多少？”

    慕嫣然问道。

    “少说也得三千两左右，不过若是运转得当，最慢六月前，铺子里就能周转开了，主子放心。”

    白掌柜合算了一下说道。

    “一会儿，你去账房上支取五千两银子回去用吧。从前缺的就是出图的师傅，如今既已有了，就好生利用起来……”

    轻声说着，慕嫣然有些忐忑的问道：“高掌柜的可说过，下一次与藩篱岛通商，是什么时节？”

    回想了一下，白掌柜答道：“藩篱岛是没有咱们的过年这一说的，所以腊月初才刚运来了一批货物，估摸着，下一次大概在四月中。”

    说着，白掌柜问询道：“主子可是有什么差遣？”

    摇了摇头，慕嫣然有些作难的说道：“如今这周转，怕是咱们的大问题，眼看四月便到了，到时候若是大宗货物，怕是咱们连定金都拿不出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便是高掌柜的再能干，怕是也无能为力啊，这可怎么办才好？”

    见慕嫣然担心的是此事，白掌柜的当即呵呵的笑了起来，“主子，这事儿大可不必发愁。”

    眼色顿转，慕嫣然满怀期冀的看向白掌柜，却见他满脸赞赏的说道：“王府在沛城的通商生意，加入了那儿的通商协会后，那会长要参股，高掌柜的请示了主子的意思后应下了，不过却有个条件，便是那会长要提前缴清三成的股份银子。主子，咱们每回交给藩篱货商的定金，最多也就几万两银子，而三成的股份银子，却是整船货物的三成，所以，不但够缴定金，还有大大的富余呢。”

    当日高掌柜来回禀那通商协会会长要参股的事，慕嫣然大手一挥，将权力尽数下放给了高掌柜，所以，见他将事情处理的这么漂亮，慕嫣然又是感叹又是赞赏，一时间，压在心头的重石顿时空了。

    “如此，那便再好不过……”

    呼了口气，慕嫣然轻声说着，一边，回头吩咐了紫云带着白掌柜去账房支银子。

    心中着实松了一口气，想到粮草的事情解决了，店铺周转资金的后顾之忧也没有了，慕嫣然惬意的轻抚着肚皮，和越来越不老实的孩子低声说笑起来。

    天气越来越暖和，午后的悠闲时光，珠儿带着蕾儿不是去梨林里捉迷藏，就是去花房侍弄自己那越来越壮观的花，慕嫣然便打趣的说她们是两只勤劳的小蜜蜂。

    孩子不在身边，慕嫣然便觉得有些无聊了，唤了白薇拿了本书过来看，没一会儿便犯困了，只听到有脚步声响起，慕嫣然抬眼去看，便见小平子抱着一个硕大的红木箱子进来，气喘吁吁的放在慕嫣然面前的地上，一边递过了一封信说道：“主子，都城里的信，许是慕府送来的。”

    看看那贴了封条的箱子，慕嫣然满腹疑云的接过了信，拆开看了一眼，慕嫣然顿时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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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三章 财迷

﻿    三月十八，.(就到叶子·悠~悠 .)

    早起梳洗完，便见珠儿牵着穿了一身新衣的蕾儿蹦蹦跳跳的迈过了门槛，招了招手，示意蕾儿过来自己身边，慕嫣然从梳妆台上取过了一个小锦盒递给蕾儿道：“这是娘准备给你的生辰贺礼，看看可喜欢吗？”

    打开来，是一串琉璃编就的手串，外带一对粉晶耳坠。

    抿嘴笑着，蕾儿点了点头，慕嫣然从锦盒里取出手串和耳坠，给蕾儿戴在了手上和耳垂上。

    沾沾自喜的晃了晃头，蕾儿伸出手索要道：“娘，弟弟的生辰贺礼呢？”

    见慕嫣然神情一怔，蕾儿有些不高兴的撅着嘴道：“弟弟虽不在府里，可到底今儿也是他的生辰，娘怎么能不准备贺礼给弟弟呢？”

    话语中，还带着一丝埋怨。

    伸手捏了捏蕾儿的小脸蛋，慕嫣然从抽屉里取出另外一个方寸大小的锦盒打开，指着里面的一块如意玉牌说道：“呶，娘这不是备着了嘛……”

    从慕嫣然手里夺过锦盒，蕾儿抱在胸前说道：“娘，我替弟弟保管着，等见到弟弟，我再交给他。”

    一脸的认真，仿若慕嫣然会忘在脑后一般。

    忍俊不禁的笑着，瞥了一眼藏在书桌下的那个大箱子，慕嫣然哄着蕾儿说道：“走吧，小寿星吃长寿面去。”

    膳桌上，摆置着几碟精致的小菜，碗里，则是细白如丝的寿面。上面撒着细小的葱花，隐约还能闻到扑鼻的香油味。

    拾起筷子递到蕾儿手里，慕嫣然拍了拍蕾儿的头，宠溺的说道：“希望娘的蕾儿平安长大。天天快乐。”

    “希望妹妹越来越漂亮，将来变成大才女……”

    一旁，珠儿也应景的祝道。[.YZUU点com]

    用罢早膳。撤了膳桌，慕嫣然冲蕾儿眨了眨眼睛道：“瑜哥儿送来了好些宝贝呢，说是送给你的生辰贺礼，咱们去瞧瞧？”

    面上闪过了一抹惊喜，蕾儿忙不迭的从软凳上跳下来，作势来牵慕嫣然的手。

    母女三人大手牵小手的朝里走，刚过了屏风。外面，传来了梨白的通传声：“主子，韩府二少奶奶带着小少爷来给您请安了……”

    文雅娴已经出了月子，慕嫣然也好久没见到她了，.定然也是借着蕾儿和瑜哥儿的生辰过来串个门，慕嫣然听闻，连忙嘱咐白薇迎了出去。

    不一会儿，文雅娴便欢声笑语的走了进来，身后的乳母怀里，抱着裹了宝石蓝元宝纹襁褓的坤哥儿。

    俯身给慕嫣然行了礼，文雅娴站起身，从身后的丫鬟手里接过一个长条状的锦盒递给蕾儿，“小寿星。这是娴儿表姑送你的生辰贺礼。”

    大方的接过，蕾儿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颜，一边，忽闪着大眼睛凑到慕嫣然身边去看襁褓里的小小婴孩。

    说了会儿话，见慕嫣然似是忘了要把瑜哥儿准备给自己的礼物拿出来，蕾儿终于忍耐不住的扯了扯她的衣袖。“娘，弟弟备给我的礼物呢？”

    抿嘴笑着，冲紫云摆了摆手，紫云唤了白薇过去，二人使了力将书桌下的那个红木箱子搬了出来。

    虽不知晓里面装了些什么，可看紫云和白薇的模样，箱子极沉，蕾儿欣喜异常的笑着，从慕嫣然手里接过小钥匙，蹲在箱子前面开起了锁。

    “吧嗒”一声，箱子开了。

    打开箱子，便见箱子盖的内壁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二姐姐生辰快乐”，下面，还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YZUU点com]

    三岁的孩子，能有这份心，慕嫣然只觉得自豪不已，耳边，已响起了文雅娴吃惊的赞叹声：“王妃表嫂，瑜哥儿真是太有心了。”

    低头去看，便见箱子里大大小小的摆着若干个锦盒，竹木的红木的黄梨木的，雕花的镶金边的镂刻的，一眼看去，只锦盒的眼色花式，都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而珠儿和蕾儿，已经被勾起了浓浓的兴趣，两人一左一右的蹲在箱子前，满心的期许。

    “蕾儿，快看吧，这些，定然都是瑜哥儿送你的生辰贺礼。”

    娇声说着，珠儿看着那一箱子的大小锦盒，眼中竟有些羡慕。

    点了点头，蕾儿拿起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锦盒，打开来，却是一枚印章，而印章下，还压着一个小字条。

    蕾儿将字条递给珠儿，“姐姐……”

    三岁的蕾儿，还不识得几个字，往日里瑜哥儿来信，都是珠儿念给她听。

    接过字条，珠儿一本正经的念道：“二姐姐，这是皇伯父赏给我的，他说没刻好要丢掉，我说我不嫌弃，皇伯父就把它赏给我了。我觉得，这块玉石还是很好看的，你说呢？二姐姐，送给你。”

    黄白相间的一块玉石，下方刻了“宁静悠远”四个大字，若是在平常人家看到，许不怎么惹眼，可这是景熙帝所刻的印章，瞬间便成了御赐之物，身价倍涨。

    虽不是女孩儿喜欢的东西，可这是弟弟大老远送来的，自然意义非同小可，蕾儿的唇角边，便一直都挂着欢欣的笑容。将印章捏在手里冲慕嫣然晃了晃，蕾儿才恋恋不舍的塞进了锦盒，一边，还从珠儿手里取回了那字条，一并小心翼翼的放了进去。

    再度取出一个锦盒，打开来，却是一只金光闪闪的簪子，簪尾处是一直展翅欲飞的凤凰，口中还衔着一个小小的珠子，摇晃间，散发着璀璨的光亮。

    “真好看……咦，还有张字条。”

    取出金簪夸了一句，便见下面又压着一个字条，蕾儿将左手捧着的盒子伸向珠儿，眼巴巴的看着她打开字条念道：“大姐姐，这是前些日子我到毓秀宫陪堂兄玩时，皇伯母赏给我的。本来皇伯母打算赏我一把番邦进贡来的小金弓的，可是我觉得大姐姐戴着一定好看，所以便换了来，送给大姐姐。”

    女孩儿的声音娇柔清脆，话音却越来越低，不一会儿，珠儿低垂着头喃喃说道：“娘，我好想弟弟……”

    一时间，屋里的人，都想起了那个活泼伶俐的瑜哥儿，平添了几分伤感。

    “还有那么多盒子，快看看还有什么礼物？我都迫不及待了呢……”

    转移着众人的注意力，文雅娴扬声喊道。

    顿时，珠儿和蕾儿各自低头，蕾儿每打开一个盒子，便取出一个纸条递给珠儿念。

    太后赏的如意平安扣，淑妃赏的手指大小的足金镂刻睡莲，贵妃赏的赤金九连环，秀贵嫔送的……

    每一个盒子里，都是不同的人送的，而纸条上，又会详尽的说明自己是何时因为何种原因而得了它们，不仅蕾儿和珠儿有份，便连贺启暄，也得了一张景熙帝做的画，而慕嫣然，更是得了好几件雕刻精美的珠钗首饰。

    眼中的神采，已从最初的赞叹，转成了惊叹，文雅娴目瞪口呆的看着慕嫣然叹道：“姐姐，瑜哥儿真是个天才，才三岁的人，您瞧瞧，宫里谁人不喜？才大半年的功夫，就得了这么多赏赐，可见宫里的贵人们都喜欢极了他呢……”

    心里自豪极了，慕嫣然瞥了一眼摆的满桌子都是的锦盒，有些无奈的笑道：“真是个财迷，一眼望去，不是金银珠宝就是印章字画，没一件是个简单的，真是能耐了他了。”

    抱着怀里的襁褓动作轻柔的拍着，文雅娴疼宠的看了一眼已经睡着的儿子，羡慕的说道：“坤哥儿将来能有瑜哥儿一半聪慧，我就谢天谢地了，王妃表嫂真有福气。”

    前日收到箱子，信里瑜哥儿再三叮咛慕嫣然不许私自偷看，可心想到底是儿子准备了这么久的一份心意了，总得给蕾儿个惊喜，是故，慕嫣然便强忍着心里的好奇，没有去看。

    直到方才，看到箱子里的礼物一家人人人有份，慕嫣然心里的欢喜顿时漫了开来，心里，却愈发惦念起了远在都城皇宫里的儿子。

    看完了贺礼，珠儿和蕾儿俱是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两人依着瑜哥儿的嘱咐，将一箱子锦盒都归置开来，各自抱着属于自己的那些，忙不迭的都回屋去了。

    待到再回来，屋里已经一如方才的整洁，蕾儿偎在慕嫣然身边，有些局促的说道：“娘，弟弟准备了这么多礼物给我，不知道他见了我送给他的礼物，会不会不高兴。”

    二月里，蕾儿便开始为给瑜哥儿准备生辰贺礼而忙活，后来，她开始跟着乳母学着打络子，最后，终于学会了最简单的圆角宝塔络子。浪费了好几根，蕾儿终于打出了一条平实顺溜的络子，从慕嫣然那儿央去了一块玉，蕾儿系在络子上，当做给弟弟的生辰贺礼，连同送往都城的信，一并送了过去，如今，和瑜哥儿这一箱眼花缭乱的贺礼比起来，似乎有些单薄了。

    拍了拍蕾儿的手，慕嫣然柔声哄道：“瑜哥儿看到了，知晓是你亲手做的，定然欢喜的什么似的，等过年的时候，你定能在瑜哥儿的身上看见那条络子，相信吗？”

    慕嫣然这般说，蕾儿自然深信不疑，点了点头，不一会儿，注意力又转到了半睡半醒的坤哥儿身上。

    过了午时，各府都送来了贺礼，因着慕嫣然并未打算操办，收下贺礼，又各自道了谢，一整日，便在人来人往的应付中过去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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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四章 和谈

﻿    日日关注着边境处的情形，慕嫣然有些望眼欲穿的盼着，只希望能早些听到贺启暄率大军平安归来的消息，这一等，又是小半个月过去了。『雅*文*言*情*首*发』[.YZUU点com]

    清明时节雨纷纷，不知道是老天爷也开始悲天悯人的怜惜千里之外抵抗贼寇的将士，还是想缓解一下将士家眷盼归不得的低落心情，滴滴答答的雨点从半夜便开始飘零，拍打在刚刚展露头角的嫩叶上，发出了沙沙的声响，如安眠的曲子一般，让人一夜好眠。

    天色渐亮，窗户一开，便弥漫进了一股清新的湿气，睡眼惺忪的慕嫣然顿时觉得精神为之一振。

    “主子，外头还飘着雨丝呢，您再躺会儿吧，小心起来着了凉……”

    紫云走进来说了一句，从床榻里侧取过一个软枕垫在慕嫣然身后，又走到锦桌旁端来了早已温好的暖茶递给慕嫣然。

    小口的抿着，慕嫣然的眼光从窗外隐约可见的雨丝上滑过，轻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道王爷他们何时能归来。”

    “定然快了……”

    柔声说着，紫云伸手给慕嫣然掖了掖被子，“外头不是都在传，说朝中越来越多的人主和嘛，皇上也不似从前一般态度坚决的回绝，可见心思也是动了呢。兴许要不了多久，就会派使臣前往东胡，若真是那样，王爷他们定然就能起兵回来了，主子莫担忧。”

    将茶碗递给紫云，慕嫣然低垂着头，看着高耸的肚皮。动作轻柔的摸了摸，却是什么都没说。

    心里，却盼着贺启暄能赶在孩子出世前回来。

    紫云的话，倒也不是瞎说。如今，云都城的茶馆酒楼里，人人都在热议此事。真假参半的消息从都城里一涌而至，一时间，愈发显得云都城里热络异常。

    正如同朝中的情况一般无二，街头巷尾，也是有人主战有人主和。[]

    主战的人，无非是说东胡过于嚣张，大梁的国力和民力摆在眼前。若不是皇上体恤边关民情，早就大军踏平东胡，让他们俯首称臣了。所以，如今兵马大将军既已率军前往，定然应该好好教训他们一番。让他们知晓大梁的厉害，不敢再前来挑衅。

    而主和的人，则说这样劳民伤财，还是以和为贵，你好我好大家好更为周全。

    于是，常常出现酒馆茶楼里因为意见不合而争的面红耳赤的情形，最后，以掌柜的说和告终，.

    贺启暄带兵前往边境。密切关心的着的人，不止慕嫣然，自然还有慕府众人。

    其中，又以慕容言为最。

    慕容言先前只是从二品的副将，景熙帝登基后，封赏极厚。官位上，却没有再升一级，而景熙三年的年前考核，慕容言被封为勇成大将军，官居正一品。

    早在贺启暄带兵赶往边境处时，慕容言便上书景熙帝，愿带兵前往增援，可景熙帝将他呈上的奏章按住不发，一时间，慕容言除了密切观望以外，却无可奈何。

    直到三月里战况仍旧不明，慕容言直接送了信给贺启暄，呈请兵马大将军调他过去，自然，也被贺启暄驳回了。

    贺启暄的心里，区区东胡而已，打败他们是迟早的事，不必让驻守在都城的慕容言也带兵前往，而慕容言，在都城里过了这么久的安宁日子，老早就盼着能上战场奋力杀敌，连番被驳回，心里的那股怨气也越发浓重了。

    慕容言心焦的另外一个原因，则是慕嫣然如今有孕在身，而且又临近生产了，一向疼宠这个唯一的妹妹，慕容言比谁都希望这场战争能尽早结束，贺启暄能尽早赶回云都城。

    所以，慕容言心里暗想：若是决定要战，那便杀他个片甲不留，若是要和，那朝廷便尽快派使臣前往，如今这般耗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都城里的武将，都如慕容言一般，心里憋着一股闷气，而朝中的局势却渐渐的朝主和的一方倒去。[.YZUU点com]

    消息从人们的口中四处相传，竟然比书信到的还要快，慕嫣然听小平子说着外头的街头杂谈，心中有些五味杂陈。

    慕嫣然懂贺启暄，即便贺启暄如今不在面前，慕嫣然也知晓，他的心里有多郁结。

    若是真能正大光明的决一死战，便是败了，贺启暄也绝不会有一丝怨言，当然，日日早起到军营练兵，回到王府又在外书房和一众副将幕僚研究战术，以贺启暄的本事，怎会那么容易战败？

    即便如今东胡的兵力超过大梁两倍有余，想来，贺启暄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如今的战况是何等模样，慕嫣然不甚清楚，可看过了毗邻东胡的边境地势，慕嫣然可想而知，如今，定是东胡屡屡挑衅，而每到快被贺启暄打败的时候，东胡便鸣金收兵，带着将士撤出东川关，让大梁将士双眼冒火却又无计可施。

    东川关易守难攻，“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关隘，于东胡而言是巨大的保护屏障，却给大梁将士造成了诸多困扰。

    “可还有什么别的传闻？”

    边境处的消息一日几变，如今已经成了鱼龙混杂真假难辨的模样，传回来的那些消息，听小平子说了一会儿，慕嫣然一脸头疼的问道。

    神情一怔，径自思索了一会儿，小平子说：“百姓们，自然是希望日子越过越平稳的，所以，大都主和，倒是那些富商，希望早日开战拿下东胡。”

    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慕嫣然摆了摆手，示意小平子下去了。

    走到慕嫣然身边，给她揉捏着额头，紫云失笑的劝道：“主子，人多了一起凑个热闹罢了，奴婢想，那些议论纷纷的人，只顾着逞口舌之快，静下心来，兴许连自己说了什么都不记得了，您又何必跟着他们凑这个热闹，让自己心烦呢？”

    笑了笑，慕嫣然自嘲的说道：“关心则乱，战我也怕，和我又不放心，生怕以东胡人的狡诈，日后又犯事，所以，这患得患失的，倒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说着话儿，便听到外面传来了珠儿和蕾儿的欢笑声，想来是今日的课程结束了，慕嫣然转头去看，便见珠儿奔进来问道：“娘，再过些日子，就是我的生辰了，爹爹能赶回来吗？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去郊外玩，好吗？”

    心知贺启暄月底是怎么也赶不回来的，慕嫣然却不忍心让女儿失落，点了点头应道：“好，到时候，咱们天亮了就出门，等到天黑了再回来。”

    欣喜的点着头，珠儿又低声说道：“娘，若是爹爹没回来，那咱们就去舅婆家玩一日吧，爹爹和弟弟不在，没人保护娘呢。”

    这样贴心的女儿，慕嫣然的心里只觉得熨帖无比，当即就柔声应道：“好，等到了二十五那日，若是爹爹还没回来，你就写信给舅婆家的哥哥，让他提前想好带你们去哪儿玩。”

    看着珠儿和蕾儿一溜烟的朝外跑去，慕嫣然拽着紫云的手站起身，小心翼翼的伸了个懒腰道：“走吧，去院子里走走，顺便瞧瞧紫月去……”

    紫月自打诊出有了身孕，慕嫣然直说前三个月最是要紧，便让她回屋去歇着了，说等过了三个月，再搬回一心堂来住。

    过了清明节，紫月忙不迭的搬了回来，不过除了不让她守夜，白日里不忙的时候，慕嫣然也都打发她回屋去歇着，一时间，不止一心堂的丫鬟，便连刚进王府的小丫鬟，也尽数知晓王妃待身边的下人极好，一个两个的，都挤破了脑袋想要好好表现，以便能进一心堂来服侍。

    午后的阳光，已经有些热意了，在院子里只走了一圈，额头上便沁出了一层汗，慕嫣然努了努嘴，搭着紫云的手进了东厢房紫月的屋子。

    一进屋，便见紫月斜倚在床上拿着一件长衫缝着，见慕嫣然进来，紫月有些恼怒的瞪了紫云一眼，一边忙不迭的过来搀着慕嫣然坐在软榻上，有些埋怨的说道：“主子有事，唤奴婢一声就是，非巴巴儿的跑来，是想看奴婢的笑话吗？”

    前几日说笑时，白薇说去找紫月，恰好看见她抚着肚皮跟孩子说话，慕嫣然得知，少不了一顿说，要知道，几个月的孩子，最忌频繁抚摸的，要不然极容易落红。事后，慕嫣然还耳提面命的让夏蝉给紫月讲解了好些怀孕时期的注意事项才作罢。

    如今，紫月不忿的说着，慕嫣然接着她的话茬儿说道：“你要是个省心的，我才懒得搭理你。”

    说着话儿，主仆三人都笑将开来。

    “主子，听说朝廷打算和谈，奴婢猜，二爷说不定就是出使东胡的使臣呢……”

    紫月闲聊一般的猜测道。

    慕容峻如今是翰林院掌院学士，从二品，按说出使东胡，让慕容峻去，未免有些大材小用了，可想到东胡民风彪悍，若是去个不够分量的，到时候说服不了东胡，倒也更是麻烦，是故，紫月虽是瞎猜，慕嫣然却觉得兴许会成真。

    果然，没几日，朝廷的议会上，大学士再度提出和谈，景熙帝征询了一众老臣的看法，最后，默然同意了，而慕容峻，则成为出使的使者，带使者团前往东胡。

    本以为和谈在望，兴许很快就能听到贺启暄率军返程的消息了，可使臣出发才五六日，还不知走到了哪儿，边境处，却传来了一个让人觉得震惊的消息。(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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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五章 得胜

﻿    “什么？东胡人疯了吧？”

    听到小平子传回来的消息，慕嫣然一脸的不可置信，随即，却转成了大笑，似乎觉得有些荒诞无稽。『雅*文*言*情*首*发』[]

    大梁的使者团从都城出发的消息传到东胡，东胡人当即口放狂言，说只要大梁将毗邻东胡，东川关周边所属的三个州县划为东胡国土，东胡便同意和谈，与大梁百年通好。

    一时间，不说驻守在边境处苦战了数月的大梁将士，便连手无寸铁的市井百姓，如今也群情激奋的说东胡人果然是寡无廉耻，言语斥责不说，甚至有些州县已经开始上万民书，强烈要求朝廷派兵增援，将东胡敌寇杀个片甲不留。

    “主子，消息应该是真的，从前主战主和的人，如今全都一窝蜂的倒向主战一派，兴许，出使东胡的使者团已经半路返回了呢。”

    小平子垂首答道。

    接连咒骂了好久，慕嫣然仍旧觉得不解气，一边，却有些担忧的说道：“连咱们都这么气愤，王爷和那五万将士，岂不是都气炸了肺？如此一来，怕是大战将近啊……”

    慕嫣然的话，顿时让屋内的一众人都陷入了沉默。

    毕竟，割让城池，莫说是朝廷中人，但凡有些血性的大梁子民，都咽不下去这口气，更不用说那些满腔热血的将士了。

    这一来，血战，确实近在眼前。

    心内着急，又得不到确切的消息，没几日的功夫，慕嫣然的唇边，便冒出了几个水泡，衬着泛黄的皮肤，愈发显得憔悴不堪。

    “老爷已经安排了人去打探消息了，王妃切莫过多忧心才是。”

    自从东胡叫嚣的消息传来，知晓慕嫣然定会忧心不已，杜氏每隔几日就会来王府陪慕嫣然说会儿话。才三两日不见，慕嫣然竟比前次见时还要着急上火。杜氏连忙柔声劝道。

    面显苦涩，慕嫣然低声说道：“东胡兵力是我大梁两倍有余，又依仗着东川关这样的天然屏障，屡屡挑衅，将士们定然早就疲惫不堪。(就到叶子·悠~悠 .)若是真要大战，虽说我对大梁将士极有信心，可原本付出十成力便可成事，如今。怕是要拼出十二分的力了。这样一来，岂不是正应了东胡贼人的盘算？舅母，我这心里……”

    说至最后。慕嫣然的眼圈已然红了。

    “王妃，妾身身在内宅，也知晓王爷练兵之严，老爷说，王爷统领大梁兵马。可放眼大梁，兵力最强的，仍旧是王爷如今亲自集训的东南大营，所以，莫说东胡如今集结了两倍有余的兵力。『雅*文*言*情*首*发』便是十倍，王爷要拿下他们。也不在话下，您别想那么多，啊？”

    杜氏轻抚着慕嫣然背柔声哄道。

    话虽如此说，可慕嫣然也知晓，若是能拿下东胡，贺启暄怕是早都班师回朝了，万万不会等到今日。不过现如今，也唯有杜氏的这些话，能够让慕嫣然安心，慕嫣然点头应着，轻叹了一声道：“舅母说的对，便是不信旁人，我也该信王爷才是。”

    快马加鞭的消息频频传来，四月十二，边境处，果然大战爆发，彼时，慕容峻所带领的使者团，还据东川关千里有余。

    “娘，明儿就是十五了，我们去庙里上香吧，好吗？”

    午膳前，结束了晌午的课程，珠儿从秋水阁回来，面色严肃的看着慕嫣然问道。

    “怎么想起去庙里了？”

    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珠儿坐下，慕嫣然满脸好奇的看着她问道。

    低垂着头拿着腰间缀着的玉坠儿玩着，珠儿低声说道：“娘，我们去菩萨面前许愿，让菩萨保佑爹爹早日平安归来，好不好？夫子说，心诚则灵，娘带着我和妹妹，我们三个人，菩萨一定会听见我们的愿望的……”

    珠儿的话，让慕嫣然心酸不已。

    吸了吸鼻子，慕嫣然笑着应道：“好，咱们去庙里给菩萨上香。(就到叶子·悠~悠 .)”

    扬声唤来了紫云，让她去找张绪进安排明日去庙里上香的车马，见紫云满面的不赞同，慕嫣然叹了口气，冲她努了努嘴。

    紫云终究没有开口阻止，出了院门，却忙不迭的唤来了白薇佩云几人，细致小心的安排起来。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慕嫣然便起身了，又让白薇去秋水阁告诉夫子一声，今儿的课程免了。

    不一会儿，珠儿便牵着蕾儿的手进来了。

    用罢早膳，母女三人出了屋门，一直走到二门处，坐上马车朝西凤山而去。

    西凤山顶有座寺庙，平日里香火一般，可自打贺启暄和慕嫣然在落凤山庄住了几次后，那座寺庙的香火，却渐渐的旺了起来。

    到达山脚处时，远处的天边，仍旧是红彤彤密布着的朝霞，而三顶软轿，已在那儿候着了。

    铺好了厚厚的软垫，又再三嘱咐了轿夫小心脚下，紫云方搀着慕嫣然坐上了软轿，而一旁，珠儿小大人一般的哄着蕾儿坐进软轿，自己却转身大步朝台阶上迈去。

    “珠儿……”

    西凤山虽不高，可这石阶也有几千级，见珠儿这样，显然是打算凭借一己之力攀至山顶，慕嫣然疾声唤道。

    慕嫣然劝阻的话还未出口，珠儿回过身看着慕嫣然正色说道：“娘，心诚则灵，菩萨听到珠儿的心声，一定会保佑爹爹平安归来的。”

    说罢，珠儿头也不回的大踏着步子朝前奔去，竟是没一会儿，就到了远处。

    “走吧……”

    心中喟然，慕嫣然再未出言阻止，轻声说了一句，身下的软轿慢慢抬起，朝山上抬去。

    到底才是个七岁的女孩儿，还未到半山腰，珠儿便已落在了慕嫣然的软轿后，可她执意不坐轿子，一边，却挥着手让轿夫继续朝前。

    许是时辰还早，又许是如今百姓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边境处与东胡的战事上，直到慕嫣然一行到达寺庙门口，一眼望去，不仅一览无余的石阶上没有人。便连寺里，也是空无一人。

    抬眼望去。远处匾额上的“苦竹寺”三个大字在旭日的万丈光芒中熠熠发光，慕嫣然深吸了一口气，带着蕾儿踏进了寺门。

    到了正殿，虔诚无比的跪在蒲团上冲着佛祖的雕像三跪九叩的行了大礼，慕嫣然的心里。喃喃的念着每日都会在心里念叨无数遍的话语，而一旁的蕾儿，也有样学样的跪在慕嫣然身边，双手合十的磕起了头。

    直到慕嫣然跟着方丈诵念完了一遍般若波罗蜜心经。珠儿才气喘吁吁的奔进寺门，气都没喘匀，便走过来跪倒在香案前磕起了头。

    慕嫣然拽着紫云的手站起身。只觉得不止膝盖处痛，便连肚子的下方，也有些轻微的坠痛感，可转念去看，往日里活泼娇俏的女儿脸上。竟露出了从未见过的肃穆严谨的表情，慕嫣然的心里，着实长叹了一口气。

    再从正殿出来，后院已准备好了供慕嫣然休憩的斋舍，慕嫣然带着珠儿和蕾儿四处游走了一番。才进斋舍休息起来。

    用了斋饭，歇了午觉起身。苦竹寺的方丈一觉大师前来为慕嫣然讲解了一篇经文，一日的上香事宜才算结束。

    出了苦竹寺的门，便见落日的余辉已洒照整个西凤山，愈发使得山下的云都城静谧安和。

    车马回到一心堂，天色已经暗了，而车内的角落里，珠儿已经靠着车壁沉沉的睡着了，可见白日里累坏了。

    吩咐了乳母不要吵醒珠儿，抱她回屋去睡，慕嫣然牵着蕾儿的手回到一心堂，让人准备晚膳。

    边境处的战况如何，无人知晓，而每日里，街头巷尾议论纷纷，话语中，却都饱含着对贺启暄所率领的大军的满满信心。

    听了杜氏的劝导，又牢记着苦竹寺一觉大师的临别赠语，慕嫣然放下心思，每日吃好睡好，再就是看看经书做做绣活，倒是不似从前一般忧心忡忡了。

    这一日，过了午时，文雅娴带着坤哥儿前来陪慕嫣然说话，两人笑声朗朗，一旁的坤哥儿，却打了个哈欠睡着了，丝毫不为身边的喧闹所干扰。

    “这孩子，和恪哥儿当日如出一辄，吃饱了就睡，也不见哭闹，将来定然是个有福气的孩子。”

    眼神示意文雅娴将襁褓放在软榻上让坤哥儿睡觉，慕嫣然抿嘴笑着夸道。

    笑的眉眼弯弯，文雅娴俯身在儿子脸上啄了一下。

    门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慕嫣然不由自主的便敛了神色，抬眼去看，便见小平子一脸喜色的奔了进来，“主子，胜了，胜了……”

    “大军得胜了？”

    若是往日，见小平子这般没头没脑的说话，慕嫣然定要打趣的问一句“谁生了”，可此刻，一颗心急促的跳动着，慕嫣然的脸上，也多了几分急色。

    “要不怎么说王爷用兵如神呢？主子，那东川关虽易守难攻，可王爷有勇有谋，东胡贼寇叫嚣着要我大梁割让三个州县，王爷大怒，带兵杀往东川关。东胡贼寇自以为守住了东川关便可无虞，却不料，早在月前，王爷便让副将带着将士从东川关两侧包抄过去，及至大战一起，东胡贼寇顿时都被围在了东川关，将士们浴血奋战，已经拿下了东川关。”

    小平子激动的说道。

    “那王爷呢，如今胜负已分，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慕嫣然站起身扬声问道。

    “东胡大将尽数被俘，东胡国主说愿意降服，慕府二爷如今已到了边境处，在王爷帐中休养，等到朝中的旨意下来，慕大人便带着圣旨前去东胡宣旨。王爷，已经带兵启程归来了。”

    小平子难掩兴奋的说道。(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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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六章 炙热

﻿    掰着指头算着，想着贺启暄四月下旬从边境处启程往云都城赶，怎么也要五月底才能到，那时，自己定然已经临产了，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心里，不免有些遗憾。『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一旁，紫云抿嘴笑道：“主子，虽说现在将士们兵困马乏，可到底是打了胜仗，又都归心似箭，这回程的路，怎么能跟去时一般？奴婢倒觉得，兴许五月中，王爷就能带兵归来了……”

    想想紫云说的也有道理，慕嫣然笑了笑，一边却逗趣的拍了拍高耸的肚皮说道：“好孩子，好好儿在娘肚里呆着，咱们一起等你爹回来。”

    似是在响应慕嫣然的话，肚里的孩子顽皮的动了一下，慕嫣然脸上的笑意愈发柔和。

    没一会儿，便听得外间咚咚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珠儿和蕾儿小脸红通通的跑了进来。

    “娘，我写了信，送去总督府给舅婆和凌表哥吧。”

    说罢，珠儿扬了扬手里的信。

    点了点头，慕嫣然唤来了白薇，交代了她几句话，又让她带着珠儿的书信，去了总督府传话。

    第二日，便是珠儿的生辰，一早珠儿便撒娇的说不过生辰，到总督府玩一日，等到贺启暄回来了，再给她和蕾儿补过一次生辰。

    珠儿的要求并不过分，再加上还是从前慕嫣然应允过的，所以第二日一大早，马车径直驶出王府，朝总督府驶去。

    文嗣逡和杜氏都亲善至极，阖府上下，莫说是下人，便连文嗣逡的几个妾侍和庶出的子女们，也比旁人府里要和善的多，来往了几次，珠儿便极喜欢到总督府玩。

    进了巷子，杜氏已在门口候着了。亲热的搀着慕嫣然下了车，一手牵着蕾儿，一行人朝正屋素远堂走去。

    进了屋没一会儿，便见文瑞凌虎头虎脑的探了进来。[]还未缩回去，便被杜氏笑声斥了几句。

    有些不情愿的进来，文瑞凌给慕嫣然行了礼，扭到杜氏身边站定，可没一会儿，就顺着墙根打算往门外溜。

    “一点儿定性都没有，又打算到哪儿疯去？”

    瞪了一眼文瑞凌。杜氏没好气的问道。

    “娘，你们说话，儿子在这也无用处啊，又不能像丫鬟一般端茶倒水，您何苦拘着儿子在这里？”

    被母亲抓了个现行，文瑞凌哭丧着脸埋怨道。『雅*文*言*情*首*发』

    挑了挑眉，看了一眼眼巴巴望着文瑞凌的珠儿，杜氏嗔道：“那也该带着珠儿去。以前你们不是最爱一处玩的吗？”

    看了珠儿一眼，文瑞凌低声嘟囔道：“男女有别，她一个女孩儿家。跟在我身后玩，只会给我添麻烦。”

    文瑞凌的话，杜氏听了个满耳，顿时，有些讪讪的看了慕嫣然一眼，方斥着他道：“你才多大的人？就知道男女大防了？我看你怕是想去捣乱，怕珠儿碍了你的事……”

    文瑞凌的话，到底也算童言无忌，慕嫣然倒是不大在意，而一旁的珠儿。显然已经有些不高兴了，毕竟，从前一起烧过马棚结下的玩伴情谊，她还总是记在心里，可如今在文瑞凌的眼中，自己俨然是个麻烦。

    如是想着。珠儿的脸上，顿时有些忿忿的，而眼中，依稀还有晶莹的泪光。

    “看吧看吧，我就说女儿家都是麻烦鬼，说都说不得，一说就掉金豆豆，跟五妹六妹似的……”

    见珠儿似是要哭，文瑞凌愈发振振有词，而杜氏显然急了，起身走到文瑞凌身边，抬手冲他脑门一巴掌，一边却转身走到珠儿身边，拉着她偎进怀里柔声哄道：“你凌表哥是家里的小霸王，往日跟你舅公说话也是这般，咱们珠儿最乖了，别理他，让他一人得个没趣，可好？”

    点了点头，珠儿再不去看文瑞凌，转身走到慕嫣然身边坐下，低着头和蕾儿说笑起来，没一会儿，文瑞凌倒是觉得有些不自在了。【叶*子】【悠*悠】

    用了午膳，杜氏将慕嫣然送回客房，陪着她说了会儿话，直到看着慕嫣然困了，才起身出来。

    一转身，杜氏去了文瑞凌的房间，却没见到人。

    “凌哥儿呢？”

    杜氏问着文瑞凌身边的乳母道。

    那乳母俯身行了礼，表情惶恐的说道：“少爷说惹恼了小郡主，要去寻几件好玩的物件哄郡主开心，要不然夫人该训他了，所以……奴婢没看护好少爷，还望夫人恕过奴婢这遭。”

    本就是怕文瑞凌惹恼了珠儿，以后珠儿再不来总督府玩了，此刻见儿子开窍了，杜氏心怀甚慰，嘱咐了乳母去寻他回来歇午觉，转身径自回了素远堂。

    未时三刻，慕嫣然牵着珠儿和蕾儿迈进素远堂正屋，便见文瑞凌局促的站在杜氏身旁，规矩的过来给慕嫣然行了礼，随即讨好一般的将藏在锦桌下的小笼子提过来冲珠儿说：“这是我去外头寻来的一只鸟儿，可讨喜了，还会说话呢，送给你玩，你别生我的气了，好吗？”

    笑眯眯的看着珠儿，却见她根本不搭理自己，只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只羽毛蓝黄相间的鹦鹉看着，文瑞凌嘟起嘴吹了个口哨，扬声唤着：“说话啊，说话啊……”

    豆大的眼珠灵动的转着，那只鹦鹉却执意不肯开口，文瑞凌有些气急的去逗弄它，下一瞬，鹦鹉扑闪着翅膀在笼子里一边跳一边怪声怪气的叫道：“笨蛋，笨蛋，笨蛋……”

    沉静了一瞬，紧接着，一屋子的主子丫鬟皆大声笑了起来，文瑞凌脸颊通红，有些羞窘的低垂下了头，珠儿抿嘴巧笑，伸手接过鸟笼大方的谢道：“谢谢凌表哥……”

    晌午的小别扭消失殆尽，不一会儿，珠儿和蕾儿便跟在文瑞凌身后，去找那两个爱掉金豆豆的小表姐玩了。

    用了晚膳才回王府，刚进一心堂躺下，紫云捧着一堆名帖走了过来。

    “主子，这些都是郓州几大世家送来的名帖，说想来拜见王妃。另外，今儿还收了好些礼，都是各地官员送来的，名义上是恭祝郡主生辰之喜的，可奴婢看了清单，却觉得比往年王爷和主子过生辰时的礼都还要厚重许多。”

    将名帖摆在慕嫣然身侧的小几子上，紫云俯下身，给慕嫣然揉捏着小腿，慕嫣然惬意的叹了几口气，顺手拿过桌上的那些名帖，随意的看了起来。

    只看了几眼，慕嫣然的眼睛，就眯了起来。

    指着其中的一份贺礼清单，慕嫣然不解的问道：“祁山侯远在永州，从前与宣王府并无私交，如今便是借着珠儿的生辰，也不用送这么重的礼吧？这其中，定有缘故……”

    但笑不语，紫云抬眼看着慕嫣然，一脸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清浅笑容。

    狐疑的看完了手中剩下的几分名帖和贺礼清单，慕嫣然举在手里扬了扬道：“你的意思，是王爷此次凯旋归来，定然荣耀无比，所以，这些人都是借机来巴结王爷的？”

    “主子觉得，还能有比这更能让人信服的理由吗？”

    紫云笑道。

    自嘲的笑着，慕嫣然将那些名帖放回几上，喟然的叹道：“王爷率大军在边境之时，我派人去各府借调银两购置粮饷，怎无人回应？如今大军得胜归来，这些人倒舍得了。所以老人们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这锦上添花，终是不如雪中送炭……”

    闲叙了几句，慕嫣然站起身，搭着紫云的手到院子里散了会儿步，才回屋梳洗歇下。

    第二日起身，刚睁开眼，便听见外面院子里有些喧闹，慕嫣然蹙了蹙眉，睁开眼唤了一声，紫云进来掀开床幔，又打开窗户透了会儿气，走到床榻边冲慕嫣然解释道：“主子，大清早，大长公主府的二管家便送来了礼物，说恭祝王爷凯旋，方才贺礼抬进院子里，奴婢们都闪花了眼呢。”

    “哦？什么好东西啊？”

    慕嫣然好奇的看了一眼紫云问道。

    紫云跟在慕嫣然身边也这么多年了，不说慕府，便是到了郓州，经手的物件，也大都稀奇珍贵不已，这样的话从她口中说出，可见那礼物着实有些分量。

    抿嘴笑着，紫云一边服侍着慕嫣然起身，一边卖着关子的说道：“主子出了门就能瞧见了……”

    梳洗完，顺着掀起的屋帘出了正屋，慕嫣然只看了一眼，当即变了脸色。

    院子里整齐的摆着许多盖着红布的箱笼，虽一眼看去就知箱中装着的都是贵重物品，可人们的目光，还是会不由自主的被院子正中的那抹绯红所吸引。

    一株通身赤红如鸽血一般红润的红珊瑚，镶嵌在墨黑色的玉石底座上，而那株红珊瑚，则被雕成了凤舞九天的形状，凤凰的眼睛处，还镶嵌了一对小小的夜明珠，可以想象，到了夜间，这株红珊瑚散发出的光芒会有多么的旖旎迷人。

    深吸了几口气，慕嫣然踱下石阶，围着那株红珊瑚细细的打量了好久，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而吩咐着小平子道：“去，把送贺礼的人带来。”

    少顷的功夫，大长公主府的二管家跟在小平子身后进了一心堂。

    给慕嫣然行了礼，刚站起身，二管家的耳边，便响起了慕嫣然有些愠怒的话语声：“这份礼，本妃不能收，也不愿收，二管家带回华阳城吧。”(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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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七章 欲穿

﻿    “主子，二管家已经带着礼物回去了，不过奴才瞧着他面色不善，想来，回去在大长公主面前，.[]”

    小平子送走了大长公主府的二管家，返身回到一心堂回禀道。

    那位二管家，想来是有些手段的，听说便是到了焕王府和庐王府，焕王和庐王也会和颜悦色，如今来宣王府送礼，却被慕嫣然脸色不虞的暗斥了几句，心里怎能舒服？

    只看他最后连行礼都不甚恭敬的模样，慕嫣然就知他心里已经想好了如何编排自己，尽管如此，此刻听小平子说，慕嫣然依旧满脸的不屑，“添油加醋又如何？大长公主若是心里明白，自然不会拿我如何，否则，咱们大可以打开天窗说亮话，她将这前朝遗物送到我宣王府来，意欲何为？”

    “前朝遗物？主子，您……”

    小平子幼年入宫为奴，这么多年了在宫里，宫里的隐秘之事，小平子便是不知十成，也知个七八成，大长公主此番送来的这凤舞九天的红珊瑚，若真如慕嫣然所说是前朝遗物，那如今定然是在大梁皇宫内，又如何会出现在云都城？本想问问慕嫣然是否确认，小平子话说了一般，顿时又咽了回去，慕嫣然何曾说过假话？何况，此番还牵扯到了大长公主。

    点头应下，小平子惴惴的问道：“主子，眼看王爷便要回来了，若是大长公主提前发难，这可如何是好？”

    释然的笑着。慕嫣然摇了摇头道：“明知王爷凯旋归来，她还要来寻我的麻烦，我想，大长公主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话锋一转。慕嫣然抬眼看着小平子道：“不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如今又是特殊时期。吩咐下去，府中各处的守卫都要比从前更加严格，进出王府的下人，也要多加盘查”

    说罢，慕嫣然幽幽的低声叹道：“但愿，王爷能赶在我临产前回来……”

    望眼欲穿的盼着，端午的粽叶飘香依稀还在鼻尖萦绕。(就到叶子·悠~悠 .)而得胜归来的大军，却是一点儿消息都没了。

    “怎么回事啊？前段时间不是还有各地驿站快马送来的消息嘛，怎么这几日愈发没有动静了？”

    慕嫣然扔下手中的书卷，看着站在面前的小平子疾声问道。

    为难的叹了口气，小平子皱着一张苦瓜脸答道：“.奴才也不晓得出了什么事，自打过了永州，就再也收不到消息了，奴才派人去去问询过，说王爷还和庐王面见过一次，之后大军就再未在人们的视线中出现过了。”

    心里的焦急，如同七月的炽热一般止不住的向四肢弥漫开来，慕嫣然轻喘着气，蹙眉喃喃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不会是王爷受伤了吧？”

    神情一怔。小平子果断的摇了摇头道：“主子，应该不会。王爷若是受伤，定然是抗击东胡贼寇的大战中受的伤，可前次送来的消息，说庐王和王爷在一起还开怀畅饮了一番，所以。王爷应该是身体无虞的，主子莫忧心。”

    小平子的话，顿时让慕嫣然有些急躁的心安定了下来，可是想到大军本该归心似箭的快速朝云都城而来，如今却音讯全无，慕嫣然顿时又没办法安之若素了。

    “再去打探消息，务必要知晓如今王爷已经到了哪儿。”

    慕嫣然看着小平子沉声吩咐道。

    “是，奴才这就去。”

    忙不迭的应下，小平子转身出去了，一旁，紫云端过了清茶递给慕嫣然说道：“主子，您如今便是关心则乱了。胜都胜了，归途之中，还能发生什么事不成？王爷到底也带着五万大军呢，兴许还会有伤员，不能进城扰民，自然就要选择偏僻的山路，没有消息也实属正常，您可千万莫要胡思乱想。”

    心内明白，慕嫣然仍旧止不住的焦躁：“若是以往，王爷安然回来，定然也会快马加鞭的送信给我报个平安，让我和孩子们在家里等他回来，可这一次，大捷的消息都传回来好些日子了，我却连只言片语都没收到，这不是王爷的习惯。[.YZUU点com]而且，我这心里……”

    轻抚着急促跳动的胸口，慕嫣然不安的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这心里，就是怎么都安静不下来，就好像，王爷确实是出……”

    本是担心贺启暄出了什么事，可话到嘴边，却觉得有些不祥，慕嫣然倏地顿住了嘴，深呼了几口气，期冀一般的说道：“但愿不会有事……”

    “主子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柔声劝着，听到外面廊檐下传来了夏蝉跟珠儿和蕾儿的说话声，紫云扶着慕嫣然起身，走到外间膳桌前坐下，四人说笑着用了晚膳。

    看慕嫣然的面色，就知晓她这几日心思深重，用罢膳食，陪着慕嫣然在院子里散步的功夫，夏蝉转首看着她素声说道：“姐姐，临近生产了，您这样忧思，对孩子没有好处。王爷已经在归来的路途上了，必定能赶在姐姐临产前回来的，若是知晓姐姐这般，指不定心里多不安呢，便是为了王爷和孩子，姐姐也该放宽心才是。”

    夏蝉的话，慕嫣然何尝不知，可是只要一想到贺启暄已经好些日子杳无音讯，慕嫣然就满心的惶恐。

    这和贺启暄在战场上的毫无音信，却不是一般的情形。

    十月怀胎，如今的慕嫣然，腹部已经很大了，请好的稳婆，都已经住进了王府，每日都按时前来观看情形，几位稳婆都说，产期就在月底，所以这些时日，为了保证到时候能顺利生产，慕嫣然晚膳后总是会在院子里多散散步。

    可相比之前，慕嫣然的睡眠，却是差了许多，往往半夜惊醒，却全然想不起都梦到了什么。

    夜色清凉，清香宜人，处处透着一分静谧的安好，可慕嫣然的心，却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抬眼看了看弯月，慕嫣然长舒了口气，冲夏蝉绽了个让她安心的笑容道：“好，那我便不去想，安心的在府里候着王爷归来。”

    遣了白薇打着灯笼送夏蝉回拢雪轩去，慕嫣然进了屋，看着空荡荡的内屋，转身对紫云说道：“把屋里的烛火点亮一些……”

    临产在即，贺启暄又不在身旁，慕嫣然的心里，怕是不安极了，紫云点头应下，转身吩咐了梨白去取了几盏明灯来，摆在了内屋的各处，不一会儿，内屋便如白昼一般亮堂了。

    第二日，依旧没有大军归来的消息，不过，从东胡边境，却传来了好消息。

    慕容峻带着使者团前往东胡见过了东胡国主，那国主态度恭谨，直说愿降服大梁，只求大梁将俘虏的一众东胡将领送还东胡，朝臣们商议了一番，最终，景熙帝同意了东胡国主的请求，不过，却有条件，让东胡将东川关附近的三个州县，割让给大梁。

    虽说东胡已降服，这样的举动，无疑有些多此一举，可其中的深意，也不言而喻。

    东胡国主面色几变，最终，不得不面色黯然的点头应允，就这样，四个月的征战，贺启暄率五万大军的长途跋涉，虽付出了无比的艰辛，却让大梁的疆域朝西开拓了一步，而东胡虽面上降服心中另有盘算，可大梁上至朝臣下至百姓，满心自信总有一日东胡会彻底成为大梁疆域图上的一部分。

    一应和谈事宜就此落下帷幕，慕容峻带着使者团返回都城。

    “主子，二爷回到都城，论功行赏必定少不了他，如今外头的人都在说，慕府的荣耀，大梁内也是独一份了……”

    紫月坐在脚踏边绣着花儿，一边陪着慕嫣然随意闲聊道。

    思及三个兄长，如今各有作为，而贺启暄此番又立下大功，慕嫣然抿嘴笑了笑，有些好笑的说道：“等到过年时回去，王爷和兄长们凑在一处，指不定又要醉成什么样儿呢。”

    “是啊，大爷和三爷最爱拉着王爷喝酒了。”

    顺着慕嫣然的话往下说，紫月不时的拎起手里的绣活看看，两人的心情，难得的放松。

    说了会儿话，似是想起了什么，慕嫣然扬声唤进了紫云吩咐道：“后日就是母妃的忌日了，该准备的，都早些准备好，莫要耽误了。”

    每年到了五月十二，贺启暄和慕嫣然都会带着孩子们去静心阁给宛贵妃的灵位上香，若是贺启暄不在府里，慕嫣然也会一切如旧。

    点头应着，紫云笑道：“主子，奴婢一早就吩咐下去了，您放心吧。”

    说着话儿，屋帘外响起了小平子的话语声：“主子，奴才有话回禀。”

    手下一顿，慕嫣然的心里，突然有些紧张，“进来吧。”

    低垂着头走到慕嫣然身前，小平子细声说道：“主子，奴才打听到了，王爷率大军已经到了罗州郊外，再有三五日的功夫，就能到云都城了。”

    三五日，慕嫣然倏地松了口气。

    见小平子再不言语，慕嫣然的心里，却突然浮起了一丝怪异的感觉，“还有什么消息？”

    “主子，这消息……做不得准，奴才也不知该说不该说。”

    结巴的说着，小平子的眼中，有些惶然。

    “说吧……”

    慕嫣然紧盯着小平子的双眼，一只手，却不自禁的捏紧了手里绣了一半的小孩儿衣裳。

    “打探来的消息，说王爷已经好几日未在大军面前露面了，许是……许是，受了伤……”

    小平子越往下说，声音越是低沉，似是心里没底，而慕嫣然的脸色，却是一下子就白了。(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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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八章 奔波

﻿    “主子，军中自有军医随行，再说，王爷身边还有那么多副将在，定然已经加快往回赶了，主子过去也是无济于事，倒不如准备好了大夫在府里候着，等到王爷到了，.[]主子？”

    紫云一脸急色的在慕嫣然身边转着圈儿的劝着，一边，还使了眼色给白薇等人，不许她们收拾衣物。

    “赶紧收拾，是要我亲自动手吗？”

    见白薇等人手里的动作慢了下来，慕嫣然语气不善的扬声说了一句，顿时，丫鬟们又忙碌了起来。

    “紫云，我知晓你是为我好，可是王爷如今情况不明，让我在这儿候着，我是决计坐不住的。你去跟苏管家说，让他准备车马，我要即刻出府，你和白薇佩云跟在我身边，留紫月看家就好……”

    心里冒火一般的灼热，慕嫣然一边吩咐着紫云，一边让梨白去总督府请杜氏过来。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杜氏便满头是汗的跟着梨白走了进来。

    “王妃，此事万万不可啊，你临近生产，岂可车马颠簸？”

    早已从梨白口中得知发生了何事，杜氏也一脸的不赞同，一边，却出着主意的说道：“一会儿老爷回来，让老爷带几位医术高明的大夫去迎，可好？原本三五日的行程，赶一赶，兴许王爷十五就能到云都城了，左右也就两三天的功夫，王妃就耐心在府里候着，如何？”

    平日的慕嫣然。是极好说话的，可此番，她却十分坚决，“舅母。我将珠儿和蕾儿托付给你了，我不在的这几日，就劳烦你多多看顾了。一会儿你回去的时候，就带她们去总督府吧，就说……就说我要临产了，不方便她们在府里呆着。舅母，求您，看不到王爷什么情形，我这心里。一刻都不得安宁。”

    说着话儿，慕嫣然顿时红了眼圈，杜氏有些唏嘘的长叹了一口气，淡淡的点了点头。

    少顷的功夫，珠儿和蕾儿便进了屋。[]两人欢快的奔到慕嫣然身边，说着今儿所学的功课，抑或是夫子讲了什么有趣的故事。

    说笑了会儿，见杜氏笑眯眯的在一旁看着，珠儿侧过头问道：“舅婆，小叶子还好吗？”

    小叶子，是珠儿生辰那日文瑞凌送给她的那只鹦鹉。

    珠儿没养过鸟，而那只鹦鹉又机灵鬼一般的好玩极了，珠儿生怕养不好。所以那日从总督府回来的时候，珠儿便没带回来，而是嘱托文瑞凌替她养着。『雅*文*言*情*首*发』

    “你凌表哥每日都会逗它玩一会儿呢，如今，还会念诗了，昨儿。你凌表哥邀功似的提着鸟笼子来给我们瞧，那鹦鹉念了句‘白毛浮露水，黄掌坡清坡’，你舅公乐了好长时间呢。珠儿，跟舅婆去总督府玩几日，可好？”

    杜氏哄着问道。

    贺启暄在时，两人每三五日就会带着孩子们出去玩一趟，登山也好，踏青也罢，一家人在一起和睦欢笑，说不出的开怀。

    可自从贺启暄去了边境，慕嫣然又有身孕，便极少带珠儿出门，平日里，珠儿大都是带着蕾儿玩，有时候闵夫人会带着闵淑华来瞧慕嫣然，三人也会玩成一团。

    可较之从前，实在是枯燥乏闷了许多。

    想及从前，再想想如今，慕嫣然虽然心中有愧，可也着实没有法子，只盼着等贺启暄回来，自己坐完了月子，带着两个孩子好好出去玩几趟。

    珠儿的生辰已经过去小半个月了，珠儿再未出过王府，此刻见杜氏这样说，珠儿眼中露出了些许渴望，可转瞬，就坚决的摇了摇头道：“爹爹不在，珠儿要留下来陪着娘……”

    慕嫣然心中感动，可又不想孩子们知晓贺启暄的事，所以，摸了摸珠儿的头，慕嫣然柔声哄道：“娘许是这几日就要生产了，你没见院子里的稳婆每日都忙进忙出的？珠儿在身边，娘每日要惦记着你和妹妹，所以，珠儿带着妹妹去舅婆那儿住几日，好不好？”

    拨浪鼓一般的摇着头，珠儿满脸的不赞同，慕嫣然抿嘴笑道：“晌午小平子来娘跟前回话，说你爹爹三五日就回来了，到时候，让你爹爹去舅公家接你和妹妹，好不好？”

    “娘，我们不要坐马车，让爹爹骑着大马来接我们，好吗？”

    珠儿的身旁，蕾儿满眼欣喜的问道。[]

    “好，娘都依着你……”

    故作轻松的说着，慕嫣然一脸问询的看向珠儿。

    沉默了一会儿，珠儿点了点头，抬眼看着慕嫣然说道：“娘，珠儿会看好妹妹，不给舅公舅婆添麻烦，你和爹爹一定要快点去接我和妹妹回来哦。”

    “一言为定。”

    伸手右手的小拇指，跟珠儿拉了勾，慕嫣然宠溺的捏了捏珠儿的鼻子，一抬眼，正对上了杜氏满是担忧的苦涩笑容。

    送走了杜氏，慕嫣然吩咐了紫云早些布膳，直说用了午膳就要出发，顿时，一心堂里又忙乱起来。

    夏蝉得知消息赶来，也说要跟随慕嫣然一同去，还说自己许是帮得上忙，若是从前，不等夏蝉说，慕嫣然也会开口，可如今夏蝉有了七个月的身孕，慕嫣然哪里肯让她以身涉险？

    “蝉儿，王爷如今什么情形，你我都不知晓，你就留在府里，准备好医药，我们会尽快赶回来，到时候，用得上你的地方还多着呢，啊？”

    慕嫣然态度坚决的说道。

    抿嘴沉思了一会儿，夏蝉点了点头，一边却吩咐了丁香去拿来了自己的药箱，一边嘱咐着慕嫣然道：“姐姐，里面有些应急的药物，让丁香跟着你去吧，兴许能帮上忙。”

    丁香跟在夏蝉身边一年多了，不但跟着夏蝉学医，还在百草堂里负责抓药，知晓的虽不如夏蝉多，可比平常的大夫，怕是已经强上许多了，慕嫣然再未推辞，点了点头应下，一边吩咐丁香去准备一下，即刻出发。

    午时二刻，两辆马车从王府侧门驶出，出了云都城城门，径直朝罗州而去。

    马车里铺了十几张厚厚的毛皮和棉褥，倒也丝毫感觉不到颠簸，尽管如此，紫云和白薇仍旧紧紧的护在慕嫣然身边，而佩云，则坐在靠近车帘的地方，张望着前面的路况，以免发生什么突然的颠簸而让车里的人有些措手不及。

    夜色黑了，车马才刚刚赶到四平驿站，见车速慢了下来，慕嫣然问了一句，知晓临近驿站，慕嫣然扬声吩咐着赶车的小平子，“不进驿站，否则又要耽搁许久，咱们去前面寻家客栈休息一会儿，晚上继续赶路……”

    “主子……”

    劝阻的话刚出口，便被慕嫣然眼神止住了，紫云无奈的叹了口气，再未多言。

    马车赶到一家客栈边停下，小平子前去订好了一间房，紫云几人方扶着慕嫣然进了屋，躺在床上歇息了一会儿，店家便把准备好的膳食端了进来，慕嫣然挥了挥手，众人各自端起碗吃了起来。

    过后又休息了片刻，一行人再度登上马车，疾驰着朝罗州的方向奔去。

    本以为要在车上辛苦两三日才能赶上回程的大军，不成想，第二日太阳落山，小平子难掩欣喜的细声喊道：“主子，奴才看到前方有炊烟了，定是大军所在。”

    顺着佩云掀开的车帘看去，周遭荒无人烟，而远处的天空中，还弥漫着几股似有似无的青烟，慕嫣然的眼中，顿时浮起了一抹期冀。

    “快，快速前进……”

    慕嫣然大声喊道。

    “主子，咱们还是歇息一会儿，等到天黑了再过去吧？”

    紫云疾声劝阻道。

    神情一滞，慕嫣然的面上，显出了一丝犹豫，车帘外，小平子低声劝解道：“主子，大军不可一日无帅，王爷受伤一事，估摸着只有近身的几个副将才知晓，大部分士兵是不知道的，若咱们贸然入营，到时候人心惶惶，还会损了王爷的威名。要不，咱们找个就近的隐蔽处先休息一会儿，奴才摸进军营去找风公子，请风公子接应您入营，您看可好？”

    小平子的话，合情合理，慕嫣然想了一下，点头同意了。

    马车赶到一片树林里，停在了靠近大营的一侧。

    天色已暗，将士们已经安营扎寨，许是已经临近郓州的缘故，士兵们三五成群的凑在一起，偶尔还能听到他们的说笑声。

    天，渐渐的黑了。

    对面燃起了若有若无的灯火，小平子过来请示了慕嫣然，转身朝大营而去，不一会儿，小平子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夜色中，而慕嫣然的心里，却越来越紧张。

    不知等了多久，只觉得连自己的心跳声都清晰可闻，慕嫣然紧紧的攥着衣襟，手心里已经湿漉漉的像是能滴得出水一般。

    “主子，有人过来了……”

    佩云一直坐在车外守着，看到有火把的光亮朝这边闪来，佩云轻声冲车内的慕嫣然说道。

    下一瞬，慕风的面孔，出现在了慕嫣然的视线中。

    “姐姐，你这样，王爷怎能安心养病？”

    显然不赞同慕嫣然此举，慕风皱着眉头埋怨道。

    “王爷没受伤？”

    疾声说着，慕嫣然长舒了一口气。

    听了慕嫣然的话，慕风的表情，愈发凝重。

    “军医说，王爷……王爷染了瘴气，如今，已经有了……有了疟疾的症状。”

    慕风低声说道。

    “什么？疟疾？”

    身影一晃，慕嫣然死死的拽住紫云的胳膊稳住身形，一脸的惊色。(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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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零九章 恶疾

﻿    “王爷，王爷你醒醒啊……”

    坐在床榻边，看着紧闭着双眼昏迷不醒的贺启暄，慕嫣然眼中的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缤纷掉落。『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临行前的贺启暄，志得意满，风姿俊朗，穿着盔甲骑在战马上的身影，如身形威猛的远古战神，让人过目不忘，而此刻躺在床榻上的他，颧骨高突，面色潮红，微黄泛白的嘴唇上，已结出了一层干皮，而一双眼睛，更是深深的陷了进去，让人看一眼就会不忍的别过头去。

    慕嫣然只在床榻边坐了一下，就被慕风强行拉开了，“姐姐，军医已经诊出，王爷确实患了疟疾，会传染的，你如今有孕在身，不宜在帐中久留，我带你去我帐中休息，这儿有我，你放心。”

    悲恸的哭着，婆娑泪眼中，贺启暄枯黄的面容，一丝生气都没有，慕嫣然只觉得身上的力气似是被抽/干了一般，让她无法站稳身形。

    唤过了紫云和白薇扶着慕嫣然朝外走，慕风走到几个带着面罩的军医身前低声嘱咐了几句，转而跟着慕嫣然身后进了旁边的一间帐篷。

    慕嫣然坐在床榻边低声哭着，一边，却还不忘让丁香看看带来的药箱中有没有可以用的药，见慕风进来，慕嫣然擦干眼泪抬头问道：“怎么回事？如今军中有多少人和王爷情形一致的？”

    面容苦涩，慕风走到慕嫣然身前，坐在小平子端来的板凳上，润了润喉咙声音微哑的说道：“过了永州后，前面出现了两条路，一条是大军去时的大路，另一条，是峡谷里的小道，至今未开通通往外界的小路，不过从地形图上看。能节省好几日的功夫。人困马乏，将士们又归心似箭，都希望能走那条小路，哪怕艰难些。只要能早日回到郓州也好。”

    想来就是那时出的事，慕嫣然抬眼看着慕风，听的专注。[.YZUU点com]

    “进了峡谷，就是一片茂密的树林，往前走了没多久，王爷说闻到的气味不对，似是林中有瘴气。王爷便令大军停下。他要前去探路，当时，一众将士都不同意，可王爷说，从前在边境处做前锋的时候，他曾有过这样的经历，他去探路，如果真的是。也不至于手忙脚乱，最后，王爷便带着一小队人马出发了。”

    回忆着当时的情形。『雅*文*言*情*首*发』慕风的脸上，显出了一抹自责，“姐姐，对不起，我该拦着王爷的，否则，他就不会……”

    “王爷会没事的，无须自责……”

    仿若方才哭的脱了力的人不是她，慕嫣然只一瞬就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定，打断了慕风歉疚的话语。慕嫣然沉声问道：“王爷就是那时中了瘴气的？”

    点了点头，慕风继续说道：“探好了路，王爷便指挥着将士们出了树林，可没多久，王爷就开始不对劲了，起初是发热头痛。王爷还以为是自己骤然松懈下来染了风寒，所以也没多在意，可后来，渐渐的便转成了呕吐腹胀，而与王爷前去探路的人，都相继出现了类似的症状，其他将士，却都没有这样的情况，当时，我们才知道是出问题了。”

    “那些士兵呢，如今是何情形？”

    慕嫣然问道。

    面色一黯，慕风低声答道：“跟随王爷前去探路的人，有二十六人，这才几日的功夫，已经有七人丧命，剩下的十九个人，也如王爷一般无二，军医水平有限，随军带着的药材又十分匮乏，所以……”

    心里“咯噔”一记，慕嫣然只觉得手脚冰凉，一边，却转头吩咐了小平子道：“去王爷帐中，请一位熟悉王爷病情的军医过来。”

    点头转身朝外去了，少顷的功夫，小平子便带着一位低垂着头的中年军医走了进来。[.YZUU点com]

    踏进帐门，那军医远远的站在门前，恭敬的行了大礼，方解释道：“小人近身照顾将军，周身不洁，未免殃及王妃，就在此处回话吧，还望王妃谅解。”

    点了点头，慕嫣然开门见山的问道：“敢问大夫，王爷如今情形如何？可有救治的法子？需要什么药，还望大夫速速拟出个单子来，本妃定让人尽快准备好送来帐中。”

    面上有些为难，那军医拱手一拜，嗫喏了半天道：“王爷的疟疾之症，已是最危险的境况，再加上连日来的奔波，得不到妥善的休息，如今，情形十分不妙，小人，小人……还望王妃另择名医前来，否则，小人万死难赎。”

    说完，那军医跪倒在地，惶恐的磕起了头。

    指甲不知何时已掐进了掌心，露出了几道血迹，慕嫣然浑然不觉，一边，却在脑海中翻来覆去的思忖着如何救治贺启暄。

    片刻的功夫，慕嫣然看着慕风嘱咐道：“军营的事，一切交由你和几位副将，我这便带王爷回府。”

    说罢，不待慕风反应，慕嫣然转而告诉了小平子一个地址，面色凝重的嘱咐道：“此番，便要辛苦你了，去那儿寻权大夫过来，记住，若是权大夫不在府中，央求权府的老爷子举荐一位名医，务必请回宣王府来。”

    知晓如今已到了关键的时刻，小平子点头应下，转身出去，不一会儿，只听得外头骏马嘶鸣，响亮的马蹄声在夜色中，显得愈发刺耳惊心。

    回过头来，却见慕风仍旧呆呆的坐在那儿，慕嫣然轻呼了一口气，“我知晓你担心王爷受不住这长途跋涉，可如今，耽误在路上也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在这样拖延下去，恐怕情形只会更糟。我带王爷回府，若是……不，一定会好起来的。军中的事情，就尽数交由你和那几位副将了。”

    站起身，身子挺得笔直，慕风扬声应道：“是，末将领命。”

    慕风转身朝外去了，不一会儿，小贵子便进来回禀道：“主子，无论如何，您都不能和王爷坐一辆马车，您放心，奴才一定会照顾好王爷。”

    点了点头，慕嫣然站起身，带着紫云等人出了帐门，顺着侧面的小道，一直进了树林，钻进了马车。

    不一会儿，被担架抬着的贺启暄，也被放入了另外一辆马车，由两名军医贴身看护，而小贵子和另一名车夫坐在外面赶车。

    心中来回的回旋着贺启暄那枯黄没有生气的面容，慕嫣然只觉得身子冰冷，止不住的打颤，可面容上，却是从未有过的坚毅。

    不吃不喝的赶着路，第三日天亮，两辆马车从王府侧门进去，面色苍白的慕嫣然被紫云和白薇搀着进了一心堂，而贺启暄，则被径直抬进了内书房。

    夏蝉早已在一心堂候着，此刻见贺启暄这样，心里顿时知晓发生了什么，一边嘱咐了身边的丫鬟去百草堂取要用的几味药回来，夏蝉一边和站的老远的两位军医探讨着贺启暄如今的症状。

    看着夏蝉的面色越来越冷峻，慕嫣然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

    “姐姐，我……吉人自有天相，王爷是为了大梁万民，老天爷必定会眷顾他的，姐姐莫要太过忧心。”

    见慕嫣然面色颓然的瘫坐在了门前廊柱一边的条椅上，夏蝉走过来柔声劝解着，说了几句话，夏蝉跟慕嫣然打了声招呼，带着丁香朝百草堂去了。

    “主子，王爷那儿，贵公公和两位军医照看着呢，都在一心堂院子里，有什么事，奴婢一定来回禀，您回屋休息会儿吧……”

    看着慕嫣然苍白的面色和微青的眼圈，紫云心内不忍的劝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眼中的神采一点点暗淡，却仍旧目不转睛的看着内书房的窗户。

    紫云无奈的叹了口气，冲身后的紫月摇了摇头。

    “主子，如今王爷病着，您更要休息好，养好精神才是，过几日，王爷若是醒了，您就能在身边照顾他了，要不然，看您也病怏怏的，王爷身边连个贴心的人都没有，总不能事事都由小贵子他们啊，他们粗手粗脚的，哪里能服侍好王爷？”

    紫月走来，低垂着头看着慕嫣然哄道。

    若是往日，慕嫣然定会撇撇嘴说“自有丫鬟”，可如今，满心满眼的期盼着贺启暄能好转起来跟她说说话，哪怕只是睁开眼也好，慕嫣然当即就点了点头，应着紫月的话道：“对，我还要照顾王爷。”

    说罢，一边吩咐了紫云让小厨房做些绵软的膳食送来，再熬些清淡的汤食送到内书房去，慕嫣然转身朝内屋走着说道：“快准备水，我要沐浴……”

    梳洗完，又用了些膳食，慕嫣然走到内书房窗口，探头朝躺在床榻上的贺启暄看了几好久，才满心无奈的回到内屋歇下。

    翻来覆去的胡乱想了好些事，不知何时便睡着了，再睁开眼，天色已经大黑了。

    “主子，小平子回来了……”

    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紫云走过来搀起慕嫣然低声说道。

    “权大夫可一并来了？”

    面色一惊，慕嫣然满眼希冀的看向紫云，见她默默的摇了摇头，慕嫣然的手，顿时无力的落在了锦被上。(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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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章 心疼

﻿    一夜无眠，仿若身侧有一双深邃无光的眸子在寂静的黑夜中无声的盯着自己，慕嫣然只觉得如置身于数九寒天一般，.[]

    心中一遍又一遍的念着“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可平摊在身前的一双手，依旧止不住的轻颤着，慕嫣然坐起身，唤醒白薇点燃了烛火，让她服侍着自己穿好了衣服。

    起身走出正屋，院子里一片漆黑，而寂静的苍穹上，无数闪耀的星辰，却一闪一闪的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让人看一眼便禁不住有些心神幽静。

    敲开了内书房的门，看着迎出来的小贵子，慕嫣然轻声说道：“我不靠近王爷，远远的看看就好。”

    小贵子幼时便跟在贺启暄身边了，一路从宫里到边境，再回到都城，然后是受封宣王，就藩郓州，此刻，若是这天下除了慕嫣然以外只有一个人能了解贺启暄，那便是小贵子了。

    没有拦阻，小贵子打开门，搀着慕嫣然走进内书房，请她坐在了靠窗的软榻边。

    “主子，王爷的身子越来越热了，如今，呼出的气息也愈发轻微，有时还会说胡话，大夫们开了药，可是……已经灌不进去了。”

    小贵子有些哽咽的低声回禀道。

    “小平子不是请回来了一位老大夫嘛，怎么说？”

    慕嫣然情急的问道。

    依着从前权大夫留下的地址寻去，可惜的是，他外出游历了，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慕嫣然满心的失望，一边，却转而将希望寄托在了权府举荐来的那位名医身上。

    摇了摇头，小贵子有些慨然的叹道：“那位老大夫说，王爷病情太重。已经没办法用药了。”

    放在锦桌上的拳头，狠狠的砸了一下，却不知道是在愤怒那位大夫，还是愤怒自己。【叶*子】【悠*悠】慕嫣然面色不忿的吩咐道：“天一亮，拿我的玉牌，将云都城的名医，全部唤来宣王府候着，王爷一日不好，这些人便一日不得回去，否则……”

    话未继续往下说。慕嫣然抬眼去看，见贺启暄仍旧躺在那儿毫无声息，慕嫣然口中的话语，再未继续往下说。

    点了点头，小贵子顺着慕嫣然的目光看去，眼中顿时积蓄起了浓浓的悲痛。

    走到桌旁端过茶碗，小贵子走到床榻边蹲跪在脚踏边，取过一个棉棒蘸着茶碗里的水。『雅*文*言*情*首*发』动作轻柔的擦拭着贺启暄干涩的嘴唇，不一会儿，小贵子端着茶碗的胳膊便簌簌的发起了抖。

    往复几次。待到把茶碗放回桌上，小贵子的眼圈已经红了，一边，却掩饰一般的转过身去，借着给贺启暄擦身子的功夫，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给贺启暄掖好被角，小贵子走过来恭声说道：“主子，奴才在这儿守着呢，您回屋去歇着吧。”

    点了点头，慕嫣然站起身。一个趔趄，险些栽下软榻。

    任由白薇扶着，慕嫣然神情黯然的回到一心堂，躺在床上，发了一夜的呆。

    第二日天还未亮，慕嫣然便唤来了紫云为她更衣。用罢早膳，小平子已带着云都城里一应大夫聚集在了一心堂院子里。

    待到人聚齐了，慕嫣然起身走出门，看着院子里乌压压的人头，沉声说道：“你们都是盛名累累的名医，如今王爷重病，古方也好，偏方也罢，你们务必要尽心尽力。治愈王爷者，赏千金。”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而惩罚的话，慕嫣然却顿在口中未说出来，慕嫣然从未如此刻一般希望有人能自信满满的站出身说他能治好贺启暄，可沉默了半晌，人群中依旧无人应答，几十个人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那模样，像极了学堂里被夫子训斥的顽劣学子。

    “王妃，夏蝉领命，一定协同众位大夫斟酌药方，还望王妃保重己身。[.YZUU点com]”

    廊檐下，从拢雪轩赶来的夏蝉走下石阶，站在慕嫣然面前扬声回道。

    满目的祈求，慕嫣然看着夏蝉点了点头，一边吩咐了王大全为这些大夫准备休憩的客房，一边让小平子去总督府找文嗣逡，看看郓州境内还有没有可以寻访的隐士名医。

    一连几日，贺启暄仍旧昏迷着，脸色也越来越枯黄，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颓败的气息，让慕嫣然每看一眼都会落下无数眼泪。

    除了小贵子和军营里的那两位军医一直在贺启暄身边伺候着，云都城里的那几十位大夫，却至今为止都没商量出个药方来，慕嫣然心中憋了一把火，却觉得无处发泄。

    五月十六，大军进城，云都城里万人空巷，百姓们欢呼雀跃着，甚至还有一些店铺准备了锦带，披在了将士们的身上。

    外间的热闹，愈发映衬着一心堂的院落里低沉静谧，慕嫣然坐在软榻边，看着依旧昏迷不醒的贺启暄，心里的急躁，止不住的溢了出来。

    气哄哄的转身朝外走去，慕嫣然伸手护着肚子，径直走到了外院的议事厅，站在议事厅门外，看着屋里的几十位大夫闹哄哄的争喋不休，慕嫣然脸色阴沉的说道：“众位大夫在云都城里都开着医馆，往日在患者面前都自诩神医，便是杏林大会上，也都盛气凌人的训斥着新来的医者，怎么，如今区区一个疟疾而已，这么多天了却连个方子都开不出来？”

    被慕嫣然训斥的抬不起头来，议事厅内顿时寂静了下来，慕嫣然环顾着面前的一众人，冷哼了一声说道：“你们在想什么，本妃心里一清二楚，无非是想着如今百般拖延，等到了不得已的那日，自然会有人出头，而你们却毫无把握，所以，你们怕灾祸从天而降，所以宁愿眼睁睁的看着王爷征战回来却要受此病痛的折磨，也不愿意担上自己的身家放手一搏，可是？”

    “医者父母心，你们这样，还有何医德可称？如今，莫说是云都城，整个郓州，整个大梁都知晓王爷是功臣，可如今呢，功臣身染重疾僵卧床榻却无人敢医治，你们还有何面目面对大梁子民？王爷病愈那日，你们的医馆，所有匾额，本妃会派人一一摘下……”

    厉声说着，慕嫣然转身离去，留下了一众目瞪口呆却无从辩驳的大夫。

    回到一心堂坐下，慕嫣然仍旧觉得心中气愤难平，想着如今每拖一日，贺启暄也就多一分的危险，慕嫣然只觉得心如刀绞。

    “主子，风公子来了……”

    屋外，传来了小丫鬟的通传声，紧接着，慕风大踏着步子进了屋。

    “姐姐，王爷可有好转？”

    慕风一脸急色的看着慕嫣然问道。

    黯然的摇了摇头，慕嫣然低声嘱咐道：“蝉儿在拢雪轩，你快去瞧瞧她吧，其他的事，一会儿再说，再急，也无用……”

    说到最后，慕嫣然只觉得心头像是遭到了重击一般，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的痛苦。

    张了张嘴，却不知能说什么安慰的话，慕风站在原地愣了会儿，转身朝外去了，不一会儿，静谧的内屋里，就只余慕嫣然一人呆坐在窗前。

    少顷的功夫，院子里响起了几人的说话声，紧接着，有人轻轻敲了敲内书房的门，声起声落，院子里再度恢复了安静，梨白走进来回禀道：“主子，有两位大夫进了内书房。”

    点头应下，慕嫣然轻声吩咐道：“那些大夫，也不全是徒有虚名之辈，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吩咐下去，大夫怎么说，便怎么做……”

    梨白转身出去，紫云走过来替慕嫣然捶着肩，一边轻声劝道：“主子，小平子在权府留了口信，权府也已经派人去寻权大夫了，说不定什么时候权大夫就出现在王府了，王爷定然会安然无虞的。”

    “若是不出现呢？”

    幽幽的说着，慕嫣然的心里，却越来越没底。

    慕嫣然的话，紫云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往下接，当即便愣住了。

    慕嫣然抬起头看着紫云，满脸疲惫的说道：“我累了，扶我过去睡会儿吧，晚膳直接送去拢雪轩让慕风和夏蝉吃用，不用管我，等我醒了再说。”

    说罢，慕嫣然站起身，走到软榻前任由紫云给她脱了外衣和鞋，躺在了床上。

    听着紫云轻手轻脚的退出内屋，慕嫣然的泪，决堤一般的从眼角滑落，不一会儿，脸颊一侧的枕头便打湿了，慕嫣然轻抚着高耸的肚子，有些无助的喃喃说道：“宝宝，娘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这一刻的慕嫣然，脆弱不堪。

    待到再起身梳洗完毕，慕嫣然又变成了那个坚毅无比的宣王妃，吩咐了紫云布膳，慕嫣然振作着精神用了些饭菜，正打算去内书房看贺启暄，却听外头通传说慕风和夏蝉来了。

    慕嫣然抬眼去看，便见慕风扶着夏蝉进来，而夏蝉的脸上，则有一丝不确定的欢喜，“姐姐，蝉儿琢磨出了一个方子……”

    兴冲冲的拿出了夏蝉写就的药方，慕风的眼神中，也迸发出了一丝喜悦的光芒，尽管在他的心里，也不确定这个法子就有用，可看着夏蝉乌黑的眼眶，慕风却觉得信心满满。

    虽不懂医理，可慕嫣然仍旧接过药方看了起来，看了一会儿，慕嫣然犹豫着说道：“都是些虎狼之药，如今王爷身子已虚空不已，这样重的药……”

    满怀的期望，顿时被浇灭了，慕风看看夏蝉，又看看慕嫣然，焦急与无奈在心头萦绕，让他心中晦涩不已。

    慕嫣然呆呆的盯着手里的药方，思虑了许久，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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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一章 试药

﻿    “试药？”

    心中已猜到了慕嫣然的意思，慕风的脸色，瞬时就变的有些晦暗不明了，低头沉思了一下，慕风一脸坚毅的抬起头看着她说道：“姐姐，你的意思我晓得了，这件事便交给我，由我来安排，你好好调理身子就是，其他的事，我会找苏管家他们配合，.[.YZUU点com]”

    说罢，看着一脸茫然的夏蝉，慕风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柔声说道：“蝉儿，咱们回屋吧……”

    看看慕嫣然，再看看慕风，夏蝉的心里，仍旧有些费解，可她什么都没问，温顺的站起身，随着慕风出了一心堂，回到了拢雪轩。

    进屋走到床榻边坐定，夏蝉摆了摆手示意屋里的丫鬟都退下，方看着坐在身旁的慕风问道：“你和姐姐在打什么哑谜？”

    轻叹了口气，慕风沉声说道：“蝉儿，与王爷一样患了疟疾的士兵共有二十六人，这一路上，已经死了十五个人，而仅剩的那十一个人，今日大军回到大营，他们也已经安顿了下来，明儿一早，我会派人把他们带回王府来，到时候，你这药方，便先用在他们身上，若是可行，再给王爷用吧。”

    “嗯，这也不失是个稳妥的法子……”

    幽幽的说着，夏蝉有些了然的看着慕风轻声说道：“所以，这便是你跟姐姐说，这事由你去安排，不让她再过问的原因所在，对吗？”

    心中已经肯定了这个说法，所以，此刻虽是问询，可夏蝉却没有看着慕风，低垂着头，修长的脖颈弯着，浑身透着一股淡淡的哀伤。

    “蝉儿，对不起……”

    慕风伸手握住夏蝉的手，满心歉疚的对夏蝉说道：“姐姐于我有恩。我不能让她陷入这样一个不义的境地，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不行，蝉儿……”

    慕风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夏蝉抬起头伸手遮住了，“我懂，我都懂。[]我并不怨你。”

    将头靠在慕风的脖颈间，听着他胸口传来的有力心跳声，夏蝉轻声说道：“姐姐是宣王妃，如今王爷又重病如斯。若是由她下令将那些患病的兵士接到王府来救治，若是救活了，世人自会觉得宣王妃功德无量。若是没有，则会传出无尽的流言蜚语，到时候，再结合王爷的病症，定会有人猜度是她原本就存了让那些士兵试药的心思。『雅*文*言*情*首*发』所以，姐姐一定会成为众人非议的焦点。既如此，还不如由咱们担了下来，那药方是我开的，让那些兵士服用。是福是祸，只看日后吧……”

    将夏蝉紧紧的拢在怀里。慕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方沉着有力的说道：“蝉儿，我信你，即便你不能救活他们，你也已经尽力了，所以，不要想那么多，放手一搏就是了。”

    绽开嘴角笑了笑，夏蝉扬声说道：“姐姐常说，事在人为，人定胜天，我相信，我们的所作所为，老天爷都看在眼里的，所以，他会善待我们。”

    “嗯，一定会的。”

    肯定的应着，慕风释然的长叹了口气。

    第二日天刚亮，王府外院就忙活了起来。

    前一夜，苏管家便已命人将靠近马厩的一排窄院房砌了墙围了起来，同时，还带人在围墙一侧搭了几个炉台，架起了锅熏着醋。

    天色微曦，慕风带着两队士兵，抬着十一副担架进了窄院房，将那十一名奄奄一息的士兵每人一间的安排了下来。

    及至天亮时分，慕嫣然出了一心堂，便能闻到四处弥漫着一股浓郁的酸醋味，正应了平日里百姓们调侃所说的那句“打翻了醋坛子”。

    走到内书房，见贺启暄仍旧面色潮红呼吸急促，与前几日一般无二，慕嫣然心中虽焦灼不安，一边，却喃喃的自我安慰道：“没有更糟，便是好的，便是好的……”

    回到正屋，慕风已带着夏蝉到了，三人用了早膳，慕嫣然面色沉着的说道：“蝉儿，你那药方虽霸道，可我想你定然心中已有计较，既如此，便放手去做，无论将来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一力承担，你不要有后顾之忧……”

    却与慕风担心的一般无二。(就到叶子·悠~悠 .)

    毕竟，那十一名士兵虽身染重病，死在军营里，没有人会说什么，可若是死在宣王府，即便人人知晓无药可医，依旧会觉得宣王府目的不纯，到时候，再牵连到贺启暄和慕嫣然，定然又是一番轩然大波，慕风的考虑，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刻还未开始施救，夏蝉虽对自己的药方有信心，可到底从前也没有治愈过的先例，所以，听了慕嫣然的话，夏蝉再未与她说太多，点头应下，便跟着慕风朝外去了。

    窄院房的院子里，已经搭救了一口巨大无比的锅，等到丁香带着百草堂的两个小伙计将要用的草药抬进来，夏蝉斟酌着分量，指挥着人将药都倒进大锅，随即添水加柴的熬了起来，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草药味和醋味混合在一起，飘荡在窄院房上空，让人闻着直欲作呕。

    不一会儿，药便熬好了。

    让人将药都滤出来，又在锅里填满了水，夏蝉嘱咐了下人加柴继续熬，一边，却对着已经熬好的药闻了起来。

    伸手蘸了一下，放进嘴里尝着，夏蝉点了点头，转过头跟一只跟在身边的丁香吩咐道：“第二锅药熬好，取一半出来，和第一锅的一半混在一起，然后，三种浓度不同的药，拿去给他们服下，服下药一盏茶的功夫以后，注意观察他们的症状。”

    “婵姐姐，我记住了。”

    点头应下，搀着夏蝉走进一旁的偏厢内屋里休息，丁香走到院中，仔细的看着正在熬着的药，一边，吩咐着蹲在一旁的人添柴或是熄火。

    直到太阳升至正中，药才算是准备好，看着面前并排摆在一处的十几碗药，夏蝉轻蹙着眉头，眼中，却越来越犹豫。

    “来人……”

    见夏蝉的神色，就知道她有些临阵心怯，慕风扬声唤来了亲兵，让他带人端着药碗，送去给那些患病的兵士们服用。

    还未到一盏茶的功夫，十几名士兵，便相继有了反应，呕吐的，痉挛的，面色猩红胡言乱语的，晕厥的，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有两个士兵瘫倒在炕上，没了气息。

    脸色由红变白，夏蝉深吸了几口气，转而问着回来传话的亲兵道：“那剩下的九个人呢，如今是什么情况？”

    “已经昏迷过去了……”

    那亲兵低声答道。

    闻言，夏蝉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似是在想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院子里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苏管家派了下人，将那两个试药失败的士兵抬了出去，顿时，院落里，飘起了一股死气沉沉的阴晦气息。

    少顷的功夫，苏管家领着两个大夫走了过来，正是昨日请命为贺启暄诊病的那两人。

    拱手冲慕风一拜，其中一个大夫一脸钦佩的看着夏蝉说道：“慕大夫果然是医者之心，我二人虽医术有限，却愿意给慕大夫打个下手，还望慕大夫莫要嫌弃我等。”

    站起身冲两位大夫福了一福，夏蝉浅笑道：“佟大夫，孙大夫，你们过谦了。有你们相帮，咱们定能及早钻研出对症的药方。”

    说罢，夏蝉从袖中取出自己思忖了好些日子开出来的药方，递给了二人说道：“这是我思虑了许久开出来的方子，还请两位大夫帮忙参详一二，看看是否有不妥之处，咱们再行调整。”

    接过药方看着，二人低声探讨起来，夏蝉也加入其中，三人对药方中一应药量进行了调整，不一会儿，院中的大锅里，又注入药草熬起了药。

    一直忙到星辰漫天，夏蝉才拖着满身的疲惫，跟着慕风进了一心堂正屋。

    显然是焦急的等了一整日，看着夏蝉走进来，慕嫣然竟然有些急切的迎了过来，“怎么样？试药可成功了？”

    犹豫了一下，夏蝉低声说道：“十一个人，如今，还仅剩四个人，药方已经根据他们的症状调整过好几次了，如今，我和另外两位大夫都觉得没什么问题了，可还是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点了点头，慕风接过夏蝉的话继续说道：“这四个人已经是最后一拨人了，刚才服了最后的药，若是能熬到明天早晨，想来就不会有问题了，只愿，老天保佑……”

    说至最后，慕风的声音也有些低迷，显然，今日一天不停抬出院子的担架，已经让他不似之前那般信心满满了。

    心中弥漫着无穷的失落，慕嫣然却还故作轻松的冲夏蝉笑了笑说道：“明儿一早，说不定就有好消息了呢。你们累了一日了，快回去歇着吧……”

    说罢，慕嫣然扬声唤进了梨白，让她打着灯笼送慕风和夏蝉回拢雪轩去。

    睡前又去了一趟内书房，见贺启暄仍旧昏迷不醒，慕嫣然呆呆的看了他好久，才心思沉重的回到一心堂歇下。

    半夜时分，却听得外面一阵纷乱，慕嫣然从睡梦中惊醒，便见紫云面色凄然的低声回禀道：“主子，那最后四个人也没熬住，已经去了。”

    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慕嫣然两眼一黑，顿时晕了过去。欢迎您来您的支持，^-^^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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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二章 早产

﻿    再睁开眼，面前一阵素白，慕嫣然动了动手指，想要开口说话，却觉得喉咙处似是被堵住了一般，让她无法开口。『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紫云一脸忧色的走进来，见慕嫣然已经醒转，正趴伏在床头大口大口的喘气，紫云奔到床边眼眶带泪的说道：“主子，您总算是醒了……”

    “王……咳咳，王爷如何？”

    声音嘶哑，慕嫣然紧张的盯着紫云问着，话才出口，便猛地咳了起来。

    扶着慕嫣然半坐起身子，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紫云取过一个软枕垫在慕嫣然身后，一边唤了白薇沏了温茶送来，服侍着慕嫣然喝了几口，一边轻声答道：“王爷依旧高热不退，几位大夫看过，都说……都说药石罔顾，已经各自离府了，唯有慕夫人还不死心，拉着那两位军医讨论王爷这几日的症状，想着法子。”

    “我睡了多久了？”

    喘匀了气息，慕嫣然哑声问道。

    “三个多时辰了，如今已经快午时了……”

    紫云将茶碗递给白薇，轻声吩咐了她去小厨房准备些粥点送来，一边回过头来回话道。

    长叹了几口气，慕嫣然只觉得眼睛肿痛，而泪水，再度顺着脸颊滑落开来。

    “难道，真是天意弄人？即便王爷率军在边境处杀戮深重，可到底也是为了大梁子民，老天爷不该把这些帐都算在王爷身上啊……”

    悲痛的说着，慕嫣然只觉得一颗心像是被攥在一只利爪中反复揉捏一般，让她心痛不已。

    “主子，主子，您可千万别这么想，慕夫人一定会有法子救王爷的，您要相信她的医术。”

    想及半夜慕嫣然昏过去后，夏蝉来诊过脉，说万万不能再让慕嫣然心绪不宁。【叶*子】【悠*悠】否则极易早产的话，紫云忙不迭的柔声哄劝起来，而慕嫣然，情绪低落了这么久。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紫云的话，如过耳清风一般，还未从脑海中经过就抛在了脑后。

    “主子，您可要振作起来才行啊，王爷昏迷不醒，您可是王府的主心骨呢。若是连您都倒下了，王爷岂不是……”

    紫云的话未说完，就被外头的人声给打断了，“主子，王爷呕吐不止，如今已经没有气息了，主子……”

    手脚冰凉，.慕嫣然抬眼看着奔进内屋的桃枝，厉声问道：“你说什么？”

    似是被慕嫣然的表情吓到，桃枝带着一丝哭腔的说道：“慕夫人吩咐。每日到了用膳的时辰，一定要喂王爷喝些清淡的汤水，刚才才喂了几口米汤，王爷忽然吐了起来，如今，又昏过去了，却是连气息都探不到了。”

    心中一急，原本就没有血色的脸，更是苍白如纸，慕嫣然翻开锦被。连鞋子都顾不得穿，就起身朝外大步走去，身后，紫云提起脚踏上的软履跟了出去。

    “王爷，王爷……”

    顾不得避忌，慕嫣然奔进内书房。径直坐在了床榻边，看着已经瘦得皮包骨的贺启暄一脸不正常的潮红，而触手的温度，却不似前几日一般灼热，仿佛在一点点流失，慕嫣然心中慌乱，大声的喊着贺启暄，可对方却全然没有一丝回应。

    眼中的泪早已滑落，紫云站在慕嫣然身后，一脸的悲戚，却全然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蹲下身子将提在手里的鞋套在了慕嫣然脚上。

    不大的会儿功夫，慕风扶着夏蝉进了内书房。

    “蝉儿，如今已到了迫不得已的时刻，差人去熬药吧……”

    擦干了脸上的泪，慕嫣然回首看着夏蝉说道。

    神情一怔，夏蝉点了点头，颤声应道：“姐姐，我亲自去熬，你，你……”

    嘴唇嗫喏了许久，却不知能说什么，夏蝉看了慕风一眼，二人僵着身子转身退出内书房，朝小厨房走去。【叶*子】【悠*悠】

    一整日，整个宣王府，都透着一份前所未有的凝重，一心堂的院落里，墙角边已经冒出了几株杂草，仍旧无人去管，若是往日，紫月定会大声斥责那几个小丫鬟，说她们偷懒了，而如今，所有人都满心沉重的无心于手里的差事，却也无人去管。

    人们的心思，都放在了一心堂内书房里，气息全无，体温也越来越低的贺启暄身上。

    “主子，您……可得顾惜着点自己个儿啊，再没几日就要临产了呢……”

    劝慰的话已说了太多，如今再说也显得苍白无力，紫云等人只能试图将慕嫣然的注意力，拉回一分来放在即将出生的孩子身上。

    而慕嫣然，呆愣如雕像，坐在床榻边看着贺启暄，泪如雨下，终至干涸。

    少顷的功夫，夏蝉和慕风进了内书房，而慕风手中的托盘里，是犹自冒着热气的药。

    可也正是那碗药，让奄奄一息的十一个人，相继离去，此刻在众人眼里，那碗药，不知是救命，还是索命，每个人的心里，都是无尽的惶恐。

    “给我吧……”

    转首看着慕风，慕嫣然扬手说道。

    犹豫了一下，慕风端起托盘里的药碗，递给了慕嫣然，慕嫣然拾起汤匙划着圈儿的吹着药，闻着那苦涩的味道，微微蹙了一下眉，紧接着，却毫不犹豫的转头开始给贺启暄喂了起来。

    此刻的贺启暄，哪里还能吞咽的下东西，汤匙里的药灌入口中，不一会儿，就顺着嘴角尽数流了出来，慕嫣然的泪水，顿时缤纷的落在了药碗里。

    此情此景，让夏蝉和紫云等丫鬟们都捂着嘴低声哭了起来，便连一向坚韧的慕风，也红了眼圈，而慕嫣然，拂起衣袖擦干净贺启暄脸颊两边的药汁，毫不犹豫的抬头喝了一口，俯身唇对唇的给贺启暄渡起了药。

    依旧有药汁从嘴角滑落，可比起刚才，却已经好了许多，慕嫣然一口一口的渡着药，眼角的泪，顺着脸颊划过，顺着唇角，夹杂在药汁中，不知是药苦，还是泪苦。

    不大的会儿功夫，一碗药，已见了碗底。

    动作轻柔的给贺启暄擦拭完嘴角，慕嫣然将脸贴在贺启暄的脸颊边，低声喃喃的说道：“你说过，要一生一世守在我和孩子们身边的，如今，你不能撇下我一个人，不能……”

    眼角的泪，不断的滑落，顺着贺启暄的脸颊，落入了脖颈，慕嫣然低泣着说了许多话，方坐起身子，抚平了鬓角看着紫云说道：“扶我去静心阁。”

    当即，书房内的人，再度忙乱起来，一半人目不转睛的盯着贺启暄，而慕嫣然，则带着紫云一行人去了后院的静心阁。

    五月末的天气，已有些微微的热意了，而静心阁里，却一片清凉，看着上首处宛贵妃的牌位，慕嫣然跪在蒲团上，泣不成声的求道：“母妃，您在天之灵，求您一定要保佑王爷，求您，求求您……”

    说罢，慕嫣然俯身磕起了头。

    三个头磕完起身，慕嫣然的脸色，却从方才的凄然，便成了痛楚的凌乱，一旁的紫云看到，扶住慕嫣然摇摇欲坠的身子疾声问道：“主子，主子您怎么了？”

    “紫云，我……我怕是要生了……”

    断断续续的说着，慕嫣然伸手抱着肚子，脸上的痛楚，越发明显，紫云一边大力的拉起慕嫣然坐在一侧的扶手椅中，一边打开静心阁的门大声唤着白薇佩云等人赶紧准备产房稳婆。

    片刻后，软榻抬来，将慕嫣然从静心阁抬到了一心堂右梢间。

    两名稳婆都是老道有经验的，知晓这段时日王府里一片混乱，而慕嫣然又心神不宁，所以此刻发生了这样的事，倒也不显慌乱。

    查看了一番情形，其中一名稳婆一边动作轻柔的抚着慕嫣然高耸的肚子，一边慈声说道：“王妃，一早老奴就说过，您这一胎，产期约莫是在月底，今儿都已经五月二十六了，也算是瓜熟蒂落了，您放心，小主子绝对没事，别紧张，深呼吸，啊？”

    稳婆温和的话语，让慕嫣然顿时没刚才阵痛时那么紧张了，大口的喘着气，慕嫣然的目光搜寻着屋内，最后看着在一旁忙乱的梨白问道：“你去内书房看看如今是什么情况，回来回禀我。”

    点头应下，梨白转身小跑着出去了，不一会儿，面带喜色的回来说道：“主子，王爷虽没醒来，可已经有气息了，慕夫人删减了几味药，让小厨房熬药去了，过两个时辰再喂给王爷。”

    “那就好，那就好……”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才稍稍放下心来，平躺在了产床上。

    腹下的痛楚，如同湖面上的涟漪一般阵阵袭来，不一会儿，慕嫣然的口中，就发出了难忍的呼声。

    两手紧攥着身侧的床榻，慕嫣然听从着稳婆的嘱咐，一边大口呼气，一边配合着她们的话语使着力。

    “王妃使劲儿啊，已经看见孩子的头了……”

    欣喜的说着，其中一位稳婆还扭头冲外喊着准备热水和剪刀。

    “启暄……”

    慕嫣然大声的喊了一声，紧接着，“啪”的一声过后，右梢间里，响起了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内书房里，听到孩子的哭声，慕风和夏蝉都下意识的扭头去看，而床榻上的贺启暄，右手手指，却微不可见的轻轻动了一下。(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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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三章 灵犀

﻿    “恭喜王妃，是个小少爷呢……”

    抱着大红色的襁褓走过来，.(就到叶子·悠~悠 .)

    强撑着咧开嘴角笑了一下，慕嫣然只觉得眼前阵阵的发黑，而支撑着她的唯一信念，便是嗷嗷待哺的孩子，和依旧重症昏迷着的贺启暄。

    “宝宝，宝宝……”

    见稳婆将襁褓放在了自己身边，慕嫣然贴着孩子柔软的小脸，喃喃的念着，可声音中的脆弱，却让产房内的一众人闻者掉泪。

    “主子，奴婢抱着小少爷去给乳母喂奶，您也好好歇一会儿吧。”

    一旁，紫云掀起衣袖擦拭完眼角的泪水，走过来蹲伏在慕嫣然面前柔声说道。

    孩子许是饿了，小嘴巴嘟着，头也不安分的动着，慕嫣然看了一眼，点了点头，及至身边一空，眼皮也顿时如坠了铅一般的闭上了。

    这一觉，慕嫣然难得的好眠，没有鸟语花香，也没有电闪雷鸣，就像是置身于初夏的梨树下，说不出的静谧，再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睁开眼，好半天才适应屋里的亮度，慕嫣然轻咳了一声，紫云面带喜色的奔进来，扶着慕嫣然起身，在她背后塞进了一个软枕。

    “主子先喝口水润润喉，小厨房的灶台上温着粥呢，一会儿就能吃了……”

    端过清润的白水喂着慕嫣然喝了几口，紫云轻声唤了一句“白薇”，少顷的功夫，白薇便引领着一位白胖圆脸的乳母走了进来，乳母的怀里，正是刚出生的孩子。

    孩子已经睡着了，白皙的鼻尖轻微的触动着，一张小嘴却仍旧嘟着，即便是睡梦中，也说不出的好看，慕嫣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孩子看了一会儿。方抬眼看着站在面前的乳母问道：“你叫什么？谁举荐你进来的？家里的孩子多大了？”

    “回王妃的话，奴婢贱名刘喜娟。【叶*子】【悠*悠】男人邱三德是老实本分的庄稼人，奴婢是上个月生下了儿子，坐完月子，二十二那日进的王府。”

    刘乳母低声答道。

    “既然选了你进来伺候小少爷，便要尽心尽力。该吃什么不该吃什么，你身边的嬷嬷会交代你，你自己也要多上心，伺候的好。本妃必定不会薄待你，去吧。”

    手指轻柔的摩挲着儿子的细嫩脸颊，慕嫣然抬眼看着刘乳母仔细交代道。『雅*文*言*情*首*发』

    “是。奴婢晓得，奴婢定然好生伺候小少爷。”

    点头应下，刘乳母看了一眼孩子，转身轻手轻脚的出去了。

    刘乳母的表现，慕嫣然是满意的。尽管如此，待到她出去，慕嫣然仍旧谨慎的问了紫云几句，知晓刘乳母是可靠的人举荐来的，慕嫣然才点了点头。一边又让紫云将桃枝和梨白调到孩子身边去照料着，另外调拨几个丫鬟在院里伺候。

    见紫云一一应下。慕嫣然张了张口，一瞬间却觉得心口有些窒闷，本欲开口的话，也像是怎么都说不出来一般。

    紫云见了，心里哪有不知道的，轻声说道：“主子，王爷虽还没有醒转过来，比起昨日，却已经好了许多。如今，慕夫人还在不停的斟酌药方，说每三个时辰喂一次药给王爷。另外，慕夫人还吩咐了说，只有王爷的身子吸收了药，病情才能有好转，所以，奴婢已经吩咐了小厨房做些清淡的汤食送去。喂些米汤什么的，王爷也能喝的进去了，主子您就放心吧，王爷定会好起来的。”

    听着紫云的话，慕嫣然心口积着的一口气，才长长的舒了出来。

    见慕嫣然情绪有些低落，可如今又是坐着月子，紫云语调轻快的转移着话题问道：“主子，明儿便是洗三礼了，虽说咱们不大宴宾客，可若是有客上门，总得知晓小少爷叫什么名儿啊？您给小少爷取个名字吧……”

    慕嫣然虽希望孩子的名字由贺启暄来起，可如今贺启暄还昏迷着，慕嫣然低垂着头看着儿子的睡眼，心里思忖了半晌，轻声说道：“就叫肇哥儿吧……”

    “主子，可是吉兆的兆？”

    抿嘴笑着，紫云轻声问道。【叶*子】【悠*悠】

    摇了摇头，慕嫣然抬眼朝窗户看去，虽什么都看不见，可紫云知晓，她目光所到的方向，是内书房。

    “肇，是开始的意思。这是宝宝人生的开始，也希望，是……王爷的开始。”

    慕嫣然满怀希冀的说道。

    “肇哥儿，肇哥儿……宝宝有名字喽……”

    摸了摸孩子软绵绵的小手，紫云欣喜的说着，刚说完，便见孩子动了动鼻子，皱着脸大哭了起来，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孩子的小脸就憋红了。

    “王妃，奴婢能进来吗？”

    慕嫣然伸手轻柔的拍着，屏风外，传来了刘乳母的声音。

    “进来吧……”

    慕嫣然出声的功夫，孩子的哭声已渐渐弱了下来，不一会儿，只余轻微的抽噎，慕嫣然仰头看了一眼刘乳母，示意她抱着孩子下去了。

    一旁，紫云和白薇将炕桌抬来支在床榻上，布好了膳食。

    坐着月子，便不能再出门，听紫云传话说贺启暄比昨日好了些，却无法亲眼看到，慕嫣然只觉得心急如焚。

    躺在床榻上，每隔一会儿便吩咐人去内书房那边瞧瞧，慕嫣然恨不得这月子能一转眼就过去，好让她亲自去看看贺启暄。

    迷迷糊糊的便睡了过去，只听得孩子哇哇大哭，慕嫣然倏地睁开眼，还未来得及出口询问，只听得院子里脚步纷至沓来的忙乱着，一会儿是夏蝉吩咐人熬药，一会儿是紫云让人端热水过去的，慕嫣然知晓，定是贺启暄又不好了。

    刚坐起身，还未掀开被子，便见白薇过来拦住了慕嫣然的动作，“主子，月子里，可不好乱动，回头落下了病根儿可就不好了。王爷那边有风公子和慕夫人呢，您放心便是。”

    “放心，怎么能放得下心来？”

    气急的嚷着，一抬眼，却见刘乳母一脸苦色的抱着仍旧哇哇大哭的肇哥儿走了进来，慕嫣然心头一软，伸手接过襁褓抱在怀里，一边轻柔的拍着，一边软语唱着儿歌，一旁，白薇使了个眼色，让那刘乳母出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紫云一脸疲色的走进来，净了手走到慕嫣然身边回话道：“主子，您别急，王爷方才就是突然呕了起来，屋里服侍着的人吓坏了，以为出了什么差错，慕夫人去瞧过，说王爷如今的情形，说明对药物已经有了反应，是好事。”

    长叹了几口气，慕嫣然将已经睡熟的孩子放在身侧，拍了拍胸口叹道：“那就好，那就好……”

    第三日，是肇哥儿的洗三礼，知晓王府如今正是非常时期，各府的人也未过多寒暄，送来了厚礼便各自离去了，而闵夫人和文雅娴，则隔着屏风安慰了慕嫣然几句，说等到孩子满月的时候再来，便相继离去了。

    晚间，孩子睡熟，慕嫣然让紫云从梳妆台自己的妆奁盒子里取出了一个福纹锦袋。

    拿出里面的一个赤金的平安锁和两对银手镯银脚镯，放在手里摩挲了片刻，又给孩子戴在了身上，慕嫣然轻声说道：“宝宝，这是你外祖父和外祖母为你准备的，等过年的时候，爹和娘带着你去看他们，好不好？”

    说了会儿话，便将襁褓递给了紫云让她抱去给刘乳母，慕嫣然一边柔声叮嘱道：“一会儿，便把平安锁和手镯脚镯都摘下来收起来吧，戴一会儿沾点福气就好，孩子的皮肤那么嫩，晚上睡觉会硌着不舒服的。”

    点头应下，紫云抱着襁褓转身出去了。

    睡到半夜，只觉得身上黏黏的让人难受，而胸口却像是压了重石一般的喘不过气来，慕嫣然坐起身，扬声唤了白薇进来，点燃灯火喝了几口水，才慢慢的舒缓了几分。

    刚躺倒，还没等白薇吹熄烛火，便听得右梢间里传出了肇哥儿的哭声，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孩子的声音极是凄厉，穿透了屋顶，直上夜空，划破了夜的宁静。

    只听得刘乳母软声软语的哄着孩子，而孩子的哭声却一点儿都没有停歇，慕嫣然看了白薇一眼，“去把孩子抱来……”

    片刻的功夫，刘乳母一脸自责的抱着襁褓进了屋，将孩子递到了慕嫣然怀里。

    孩子的脸，已憋的紫黑，而眉头更是紧紧的蹙了起来，两只小手也紧紧的攥成了拳，慕嫣然哼唱着童谣哄着，却丝毫不见好转。

    狐疑的看向刘乳母，却见她“扑通”一声跪倒在了面前，磕着头说道：“王妃，奴婢什么都没做，小少爷睡得好好儿的，忽然就哭起来了，奴婢喂奶他也不吃，襁褓打开也没拉，哄了半天也不见好转，您就让白薇姑娘去传话儿了……”

    “起来吧……”

    孩子哭，也是一瞬间的事，慕嫣然并未疑她，见她这样急躁，而孩子仍旧啼哭不止，慕嫣然脸上有些不耐，仍旧忍着怒气叫了起。

    轻柔的摇晃着襁褓，慕嫣然使了个眼色，让白薇和刘乳母都退了出去，一边，解开衣衫将自己的乳/头塞进了孩子的嘴里。

    许是母亲身上的气息，让孩子觉得格外安全，拿嘴巴拱了一下，肇哥儿便嘬着嘴吮了起来，而院子里，却陡然亮了起来。

    不一会儿，紫云带着哭声的进来说道：“主子，王爷醒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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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四章 苏醒

﻿    “王爷服了药，又开始吐，眼看就没了气息，慕夫人让那两位军医配合着扎了金针，王爷突然间就睁开眼睛了，问了一句‘谁在哭’，慕夫人说您前日诞下了小少爷，是小少爷在哭，话刚说完，王爷便晕过去了，不过，已经有气息了。『雅*文*言*情*首*发』[]”

    紫云一边哭，一边抽噎着说道。

    昏迷了近一个月，这是贺启暄头一次有短暂的清醒，莫说慕嫣然，就连一直跟在贺启暄身边从边境处赶回来的慕风，当时也呆若木鸡。

    此刻说来，这一切都让人觉得是眼前的幻觉，可那么多人在跟前，又岂是骗得了人的？

    慕嫣然喜极而泣，一边，却拍着早已睡着的孩子，喃喃的说道：“肇哥儿，你爹爹不会有事了，对不对？他很快就会醒来，冲咱们笑，跟咱们说话，对不对？”

    才几天的孩子，哪里懂这些，而慕嫣然仍旧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半天，直到孩子再度饿了醒转过来，慕嫣然才停住嘴，一边唤了刘乳母过来抱孩子下去喂奶，一边转过头看着紫云问道：“蝉儿怎么说？”

    拿帕子擦拭着脸上的泪水，紫云走到慕嫣然身边回话道：“王爷吐了药，慕夫人便又让人熬了药，王爷虽然仍旧昏迷着，却在强撑着不把药吐出来，后来过了一会儿军医再诊脉，说脉象已经明显比前几日清晰了，可见，王爷心里的求生意志已经复生了。主子，天可怜见，王爷定然会好起来的……”

    若说从前。说贺启暄会好起来这样的话只是众人安慰的话语，那今日，便是实实在在的可能了。

    听了紫云的话，慕嫣然连声念叨着“菩萨保佑”。一边，却有些赧然的说道：“此番，着实是劳累了蝉儿了。她都七个多月的身孕了，每日里为了王爷和我到处奔波，我……”

    “主子您这话儿说的，人都说，患难见真情，真心对真心，也是您待风公子和慕夫人好。[]才有今日他们的真诚以待啊……这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呢，这样的歉意，大可都融在您对他们的好里，所以啊，您就别想那么多了。好好儿养好身子才是正经。”

    紫云柔声劝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长叹了口气，仰头嘱咐着紫云道：“内书房那儿，时时都不得少了人，一定要好生照看着，知道吗？”

    “主子您放心，误了哪儿，也不会误了王爷和您这儿……”

    笑着应着，.紫云吹熄了烛火，转身朝外去了，不一会儿，院落里，屋子里，便都恢复了一片宁静。

    呼吸着屋里的淡淡香甜气息。再想想贺启暄已经有了一丝好转的迹象，虽然轻微至极，可慕嫣然仍旧满心的感恩。

    不知什么时候睡去的，再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了，而自己竟然一整夜都没听到孩子的哭声，埋怨着自己睡的太沉，慕嫣然扬声唤来了紫云，却见她满脸赞叹的夸道：“主子，昨儿一夜，小少爷一声都没哭呢，直到今儿一大早尿了才醒。”

    想及两次都是贺启暄情形不好，肇哥儿才放声大哭，慕嫣然感叹的说道：“都说母子连心，如今瞧着，他们爷儿俩倒像是心有灵犀呢。”

    “既是爷俩，当然要连着心，主子这话儿说的可一点也不亏。”

    笑呵呵的说着，紫云服侍着慕嫣然半坐起来，又拿温水浸湿了帕子给她擦了把脸和手，宽慰的说道：“主子生产的时候真是好日子呢，天气刚好不热，正适合坐月子呢。”

    主仆二人闲聊了会儿，慕嫣然还想到了紫月，一边忙不迭的嘱咐道：“如今这一心堂里乱糟糟的，回头你带个信给大全，让他跟紫月说，就好好在宅子里住着，没我的吩咐，不许进府里来。[]”

    慕嫣然去罗州寻贺启暄前，便让王大全将紫月接出王府去住在了自己家的小宅院里，后来慕嫣然回来，紫月三番五次的寻了紫云说要回来，慕嫣然顾不上她，紫云又唯恐到处一团乱再出什么状况，便没应允，如今慕嫣然发话，紫云喜不自禁的替紫月谢过，转身出去唤了小丫鬟，去前院带话给王大全了。

    一连几日，贺启暄的病情，终于渐渐的稳定了下来，每日听紫云回来说贺启暄的体温退下去了，抑或是偶尔能清醒一会儿问几句话了，慕嫣然听到都会欣喜好久。

    而贺启暄，自那日得知慕嫣然平安诞下了儿子，再也不似从前一般的浑浑噩噩，开始有意识的强迫自己喝粥咽药，没几日，病情便有了大的起色。

    这一日，慕嫣然歇了午觉起身，便见紫云一脸欣喜笑容的走了进来。

    “主子，奴婢扶您到窗边坐一会儿吧……”

    紫云笑眯眯的说道。

    狐疑的看了她一眼，慕嫣然起身松了松筋骨，一边往窗前的软榻边走，一边还回头问她：“可去总督府瞧过了？”

    提起总督府，紫云顿时面色一黯，点了点头，紫云轻声说道：“郡主和小姐都很好，总督夫人照顾的极尽心，可是奴婢去的时候，瞧着小姐的眼睛红红的，似是刚哭过。想要说话，却被郡主给拦住了，郡主说，她们会乖乖的呆在总督府，等着您和王爷去接她们，奴婢听郡主说的时候，总督夫人在一旁直掉眼泪，奴婢差点儿就没忍住。”

    两个女儿一向乖巧懂事，如今也有近一个月没瞧见她们了，此刻听紫云这般说，慕嫣然心中一痛，当即就红了眼圈。

    “主子，月子里，可不能掉眼泪……”

    紫云扶着慕嫣然坐下，一边忙不迭的劝着，一抬眼，便见窗边走过了一个黑影，紫云将劝慰的话，尽数咽进了肚里。

    下一瞬，窗口处，传来了贺启暄虚弱的唤声：“嫣儿……”

    身子一僵，慕嫣然顿时愣在了那儿。

    过了好一会儿，直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听，慕嫣然抬眼去看紫云，便见她已经转身朝外去了，而身后的窗外，又传来了一声“嫣儿”。

    这一次，千真万确，是贺启暄的声音。

    身子轻颤，慕嫣然转过头去，便见窗外伫立着两个黑影，想来，是小贵子搀扶着贺启暄在窗外，慕嫣然当下就情急的想要推开窗户，却被贺启暄拦住了，“嫣儿，你坐着月子，我还病着，莫要过了病气给你，别开窗……”

    眼中的泪决堤而下，几个月以来的担惊受怕，终于在这一刻爆发，慕嫣然失声痛哭，似是要把心里的苦楚都尽数宣泄出来。

    而窗外，听着慕嫣然痛哭，贺启暄只觉得心里胀痛无比，便连鼻头，也跟着酸了起来，直到听着屋内的哭声渐渐低落，贺启暄才低声说道：“嫣儿，是我不好，让你担心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这样的事。”

    点了点头，才想起贺启暄在窗外看不到，慕嫣然抽噎着应了一声，方开口说道：“你快回屋去歇着吧，才刚有些起色，莫要大意了。”

    “我和你说会儿话就回去，不碍事的……”

    喃喃的说着，贺启暄低沉虚弱的话语中，饱含着对妻儿的歉疚和眷恋，慕嫣然心头一软，扬声唤着紫云道：“紫云，紫云，快，让乳母抱着肇哥儿给王爷瞧瞧……”

    “嫣儿，别，孩子还小……”

    贺启暄情急的阻止着，可下一瞬，便从掀起的屋帘下，一眼看到了乳母怀里那个大红色的襁褓，贺启暄喉头一滞，眼中顿时湿润了。

    刘乳母站在贺启暄身前几步处，将肇哥儿的小脸正对着贺启暄，而肇哥儿此刻正醒着，一双黑葡萄一般的眼睛直视着前方，贺启暄却觉得像是望进了自己的心里，让他的身上多了几分气力。

    窗外一片安静，却也大抵猜到贺启暄在凝望儿子，慕嫣然满面柔和笑意的说道：“你两番昏迷过去，肇哥儿都大哭不止，待到你有了气息，才又不哭了，我觉得，儿子和你连着心呢，所以，你要早早康复起来，咱们陪着肇哥儿一起玩闹……”

    “是啊，梦里，我都觉得自己一脚已经踏进鬼门关了，可是身后总是有凄厉的哭声和你无助的泪眼，再回过神来，就又什么都不知道了。”

    哽咽的说着，贺启暄轻咳了一声，扬声问道：“嫣儿，儿子取了名字叫贺琼肇？可是开始的那个肇字？”

    “正是那个字。你觉得可好？要不，你另给孩子换个字吧，那几日你昏迷着，又不能让孩子没了名字，所以我便取了这个字。”

    拉家常一般的说着，慕嫣然目不转睛的看着窗外那个高挺的身影，满脸的眷恋温情。

    “不用改，极好的字……”

    轻声说着，贺启暄摆了摆手，冲乳母嘱咐道：“抱着孩子进屋去吧，小心伺候着。”

    “奴婢遵命。”

    点头应下，乳母抱着肇哥儿进了屋。

    回过神，伸手触着窗棱，贺启暄安慰着慕嫣然道：“嫣儿，你莫要担心我，有蝉儿和军医在，我定然会很快好起来的，你要养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我晓得，你放心。”

    应承着贺启暄的话，看着那黑影从窗前慢慢远去，慕嫣然的唇角，便怎么也抑制不住的弯了起来。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会的，一定会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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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五章 大喜

﻿    天气一天天的热了起来，唯有早起的那一会儿能凉快一阵，等到午时将近，屋子里便透出了一股闷热，旁人倒还好，慕嫣然却已是耐不住了，几次掀开被子扇打着，不一会儿，就会被紫云满脸恼怒的拦住了，“主子，您可不是第一次坐月子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儿似的？”

    拿手里的丝帕扇了扇，却是一丝凉气都没有，慕嫣然耷拉着脸埋怨道：“生珠儿的时候是四月里，蕾儿和瑜哥儿又是三月，哪回像这么热过？”

    说了两句，慕嫣然便嚷着口渴，紫云无奈的摇头笑着，.[]

    大口喝完，只觉得说不出的畅快，慕嫣然满足的笑着，将茶碗递给紫云，一边关切的问道：“王爷如何了？”

    欢喜的笑着，紫云点了点头道：“主子，王爷的脸色愈发好了，今儿早起，还在院里打了一套拳呢，慕夫人说，照这样的情况继续恢复下去，说不定没几日就彻底康复了呢。所以，主子再忍几日，过几日就能看见王爷了。”

    抿嘴笑着，慕嫣然总算是彻底的放下了心。

    用罢午膳，刘乳母抱着肇哥儿过来，慕嫣然看着小家伙咧嘴笑着，心里边觉得说不出的高兴，“娘的肇哥儿，是个吉祥宝宝呢……”

    慕嫣然临产的时候，正是贺启暄最不好的时刻，可自打诞下了肇哥儿，贺启暄的情形却渐渐的好转起来，便连后来贺启暄两番昏迷过去。也是肇哥儿的啼哭声，使得贺启暄再度有了意识，所以，慕嫣然把这一切的功劳。都归到了肇哥儿身上。

    小家伙并不知道母亲在说什么，清澈的眸子紧紧的盯着声音的方向，让慕嫣然看着就觉得心里软的一塌糊涂。再想到贺启暄也已经好转了，脸上的笑意，便愈发深邃柔和。

    摸着肇哥儿软绵绵的小手，逗着他玩了一会儿，便觉得小家伙拼命的蹬着腿，想来是又尿了，慕嫣然正要解开襁褓。[]一旁，刘乳母已迎过来伸出了手，慕嫣然便把襁褓递给了她。

    方一转身，肇哥儿就皱着脸貌似要哭。

    瞧那小模样，倒是记住了慕嫣然身上的味道。

    神情一怔。慕嫣然的面上，就浮起了一抹笑意，唤回了刘乳母，慕嫣然径自给肇哥儿换了尿布，又陪着他玩了一会儿，.

    母子二人并排躺在一处歇着午觉，只觉得鼻尖都是孩子身上的淡淡奶香气息，梦中，也似是看到了一片风清天蓝的惬意画面。慕嫣然即便是睡着了，唇边都带着一抹笑意。

    再度醒来，孩子已不在身边，慕嫣然转头去寻，便见紫云开口说道：“乳母说到了喂奶的时辰，奴婢便把肇哥儿抱出去了。主子再醒醒盹儿吧……”

    问了几句珠儿和蕾儿的情形，知晓她们在总督府一切都好，慕嫣然有些黯然的说道：“等明日，你就去接她们回来吧，要不然，等到我和王爷能出门，怕是要到月底了，到那时，两个孩子指不定要怎么哭呢……”

    知晓慕嫣然是想两个女儿了，紫云点头应下，正要开口，帘子外，传来了小丫鬟的说话声：“紫云姐姐，文府三房的兰馨来了，说是来求见王妃的。你可要出去瞧瞧？”

    看了慕嫣然一眼，紫云起身朝外去了，不一会儿，便带着兰馨进来了。

    “奴婢兰馨，是跟在五小姐身边伺候的，五小姐就要出门子了，特让奴婢来给王妃磕个头。小姐说，此一去，不知何时再能见王妃一面，还望王妃兀自珍重，无论将来到了哪里，小姐都不会忘记王妃的大恩大德。”

    说着话，兰馨跪倒磕了三个头。[.YZUU点com]

    年前，文雅璇和宋致远的婚事，两家定在了五月初六，随后，过完了年，宋致远奔赴都城参加会试。

    本以为四月会试结束，宋致远赶回来刚好是拜堂成亲的日子，却不料，乾安殿殿试，宋致远得中榜眼，要在都城拜恩师领差事，一来二去的，直到四月末都还未能启程赶回民乐。

    于是，宋府又请了闵夫人做了说客，到文府与文嗣修将亲事改在了六月十六。

    今日，已是六月初十，想来，是宋致远带来迎亲的人已经到了。

    “可定了何时出发？”

    看了紫云一眼，见她心领神会的去准备礼物了，慕嫣然抬眼看着兰馨问道。

    “回王妃的话，此去民乐，一路要奔波四天，所以定了六月十二一早出门，恰好能赶在十六那日的吉时入宋府大门，所以，后日天亮，五小姐就要出门了。”

    兰馨恭谨的回道。

    从紫云手里接过一个锦盒递给兰馨，慕嫣然柔声说道：“这是我送给璇儿的添妆礼，你带回去给她，让她记着我从前说过的话就好。事在人为，人定胜天，只要她好好过日子，老天也必定不会薄待她的。”

    点头应下，兰馨接过锦盒，给慕嫣然行了礼，转身朝外去了。

    看着兰馨远去的背影，慕嫣然长叹了口气道：“宋府那位少爷是个有才学的，这闵夫人一早就说过，竟没想到，如今高中了榜眼，可见，是璇儿的福气。这往后的日子，就看他们怎么过了……”

    “璇小姐心里明白着呢，要不然当初怎么能得了主子的眼？主子眷顾她，她才有这样好的福气呢。”

    紫云在一旁笑着应道。

    十二日一大早，天还未亮，便听到外头噼里啪啦的鞭炮炸响，想来，是娶亲的队伍出门了，不一会儿，响声竟离王府大门越来越近，慕嫣然满心诧异，正要询问，却又听得锣鼓声远去了。

    不一会儿，苏管家小跑着进来回道：“主子，民乐宋府那位公子到文府迎亲，娶亲的队伍特意到王府大门口绕了一圈，那位宋公子领着新娘子在大门口磕了三个头，迎亲的队伍才朝城外去了。”

    看了紫云一眼，慕嫣然抿嘴一笑，低声说道：“这宋致远，倒也是个明白人，既如此，我倒也不担心他会亏待了璇儿，这样就好，这样就好啊……”

    感叹着，慕嫣然又关切的问起了紫月，紫云抿嘴笑道：“怕她在屋里闷着，大全买了两个小丫鬟陪着她，大全忙完了差事就往家赶，这才几个月的功夫，倒是又瘦了一圈儿。昨儿奴婢去看紫月，她还数落大全吃的越来越多了，您说这丫头……”

    一边笑一边摇头，紫云的脸上，却全是开怀，慕嫣然跟着笑了一会儿，顿时觉得有些乏了。

    交代了紫云照看好肇哥儿，慕嫣然歪倒在床榻上睡着了，半梦半醒间，只觉得口有些渴，慕嫣然呢哝着唤了声“紫云，水”，下一刻，便有纤细的壶嘴对在了唇边，咕咕的清水顺着喉咙流下，身上的闷热顿时也缓解了几分，慕嫣然又沉沉的睡去了。

    再睁开眼，才发现身边还躺着人，慕嫣然揉了揉眼定睛一看，却是贺启暄，慕嫣然顿时愣在了那儿。

    “怎么了？”

    察觉到慕嫣然醒了，贺启暄翻过身，一双幽深的眸子深情的看着慕嫣然问道。

    “我是在做梦吗？”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伸手去触贺启暄的脸，直到摸到了他睡醒后带着温热气息的面颊，慕嫣然仍旧不知自己是在梦中，还是真的看到了他。

    伸手覆上慕嫣然的手，贺启暄抓着她的手缓缓滑至唇边，在她手心里落下了一个滚烫的吻，方将她的手指放在口中咬了一下。

    轻微的触痛感，终于让慕嫣然确信不是在梦里，只一瞬间，慕嫣然的眼中，便氤氲出了迷蒙的泪意。

    “不哭，不哭，月子里呢，都是我的错，等出了月子，你好好罚我，可好？”

    将慕嫣然拉过来拢在怀里，贺启暄柔声哄着，一边，还像是在哄孩子一般轻柔的拍打着她的背。

    伸手环住贺启暄的腰身，闻着他身上浓郁的药味儿，慕嫣然抬起头问道：“已经没事了，对不对？”

    肯定的点了点头，贺启暄长叹了一口气道：“真像是做了一场梦一般，我好怕，等我醒来，已是在孟婆桥，再也看不到你和孩子们了……”

    “不会的不会的……”

    急着去捂住贺启暄的嘴，慕嫣然满眼的愠怒，贺启暄仰头哈哈笑着，抓住她的手在唇边吻了几下，方满含眷恋的说道：“有你和孩子们在，我哪里舍得？”

    “去看过肇哥儿了吗？”

    好半天没听到孩子的声音了，慕嫣然探头去看，耳边，贺启暄笑道：“臭小子，抱了一下，就尿了我一身，你给我做的新衣服，就被他给糟蹋了。”

    想象着贺启暄抱着肇哥儿手足无措的模样，慕嫣然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一旁，贺启暄却顿时想起了什么，翻身坐起，贺启暄径自去衣柜前找着衣服，一边扬声说道：“你再躺会儿，我去舅舅家接珠儿和蕾儿回来，晚膳，咱们一家人好好团聚。”

    听着贺启暄大踏着步子朝外去，慕嫣然的唇边，溢出了幸福的笑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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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六章 结亲

﻿    “主子，除了军中各将军府，都城里，还有南宁侯府、永平侯府等各府送来的贺礼……还有这些，是云都城里各家送来的拜帖，说要前来探望王爷和主子的。『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指着锦桌上厚厚的两摞礼单和拜帖，紫云冲慕嫣然说道。

    蹙了蹙眉，慕嫣然摆了摆手道：“都搬去内书房，让王爷自行处理吧。”

    说话儿的功夫，外面便传来了珠儿和蕾儿痴缠着贺启暄要出府去玩的声音，贺启暄则耐心的哄劝道：“若是爹爹带着你俩出去玩，府里岂不是就剩下你娘和你弟弟了？到时候，他们多可怜？”

    屋帘掀起，贺启暄怀里抱着蕾儿，手里牵着珠儿，一脸和煦的笑容。

    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慕嫣然嗔道：“何必牵扯上我，好像我就是那个多余的人，活该被嫌弃似的。”

    俯身将蕾儿放在软榻上，贺启暄亲昵的刮了一下她的鼻子，蕾儿皱着脸冲贺启暄做了个鬼脸，方灿烂的笑着看向慕嫣然说道：“娘，你别哭鼻子，等你病好了，就让爹爹带着我们出去玩。”

    竟是认同了贺启暄的话，觉得她可怜了。

    哭笑不得，慕嫣然又转头斜了贺启暄一眼，方冲锦桌上那两摞礼单拜帖努了努嘴，“全都是厚礼呢，指明了说要来探望王爷的病势，还望王爷拨冗一见。”

    走过去拿过几张扫了一眼，贺启暄丢回锦桌上，不置可否的摇了摇头。“东胡的事情，只是个开始罢了。这些人，都是见风使舵惯了的，知晓此番必有重赏。所以提前先探个风，免得将来有人说他们趋炎附势。”

    将手里的礼单撇在了桌上，贺启暄返回身走到慕嫣然身边坐下。一脸郑重的说道：“这几个月，你受苦了，过几日便是肇哥儿的满月礼了，到时候，咱们大办一场，既是为了你和孩子，也当是给王府除除晦气。”

    自打贺启暄带兵去了边境。[.YZUU点com]便连过年时节，王府也没怎么热闹过，此刻听贺启暄这么说，慕嫣然还未反应，珠儿和蕾儿已经跳着拍起了手。慕嫣然笑了笑，点头应道：“好，那我让紫云准备帖子，去把闵夫人她们都请来。你不在的这几个月，她们可帮衬了我不少呢……”

    六月二十二，一道圣旨从都城传来，跟随贺启暄同去边境的一众副将，均有封赏，所有的兵士。也都所得颇多，而那些在战场上丧命，以及后来因疟疾死去的二十六名士兵，连同他们的家眷，也都得到了应有的补偿。『雅*文*言*情*首*发』

    慕风本是从四品的宣抚使，经此一战。被提拔为从三品的参将，不用再如从前一般和地方上的官员打交道，又能回到军营中了。

    拿到任命书的那天，慕风得意了许久。

    众人皆有封赏，唯有贺启暄，圣旨中景熙帝只慰勉了几句，褒扬他战术了得，此一役战出了大梁的声威，又对贺启暄训练将士的方法予以了肯定，希望他能对其他各地的军营做出调度，让大梁兵马精湛强壮更胜从前。

    一时间，众人心里都各有猜测，可转瞬，再一想到贺启暄本就是宣亲王，如今又领了兵马大将军，说句不好听的，若是他领兵造反，景熙帝怕是也不能拿他怎样，所以，有了这样的权势，对贺启暄，还能有何封赏？

    众人这般想，顿时又都释然了。

    此番经过了一场险些丧命的疟疾，贺启暄宛如重生了一回一般，这些功名利禄，若说从前还会计较，如今，也全然不放在心上了。是故，听着副将们为他抱不平，贺启暄一笑了之，倒是一点儿都不在乎。

    回到一心堂，慕嫣然正拿着一本书看着，贺启暄走过来夺过了书，柔声斥道：“都说了许多遍了，少看点儿书，等出了月子，你便是抱着书卷睡，也没人拦着你。”

    斜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有些没好气的说道：“这也不让做，那也不让做，又是这么热的天儿了，我还能做什么？静静的坐一会儿，就会觉得心浮气躁的浑身燥热，就看看书还能心静自然凉，偏你们一个两个的都不许……”

    还未等贺启暄接话，慕嫣然转过头看着窗外，话语幽幽的说道：“好久没接到瑜哥儿的信了，上次看信，好像还是端午节时，一转眼都快两个月了。[]不会有什么事吧？”

    伸手在她头上敲了个爆栗，贺启暄扬声说道：“有玉太嫔照料着，皇上还是他嫡亲的伯父，能有什么事儿？许是功课忙的紧，又许是长大了，成日里跟着上书房里的孩子们一处玩疯了，顾不上搭理你呢。”

    将瑜哥儿在宫里的生活描绘的轻松惬意，见慕嫣然脸上的担忧舒缓了几分，贺启暄走到她身边坐下，柔声问道：“明儿就是肇哥儿的满月礼了，可还要准备什么活动，也好热闹一番？”

    提起热闹的活动，慕嫣然顿时想起了瑜哥儿的抓周礼。

    神情一怔，慕嫣然果断的摇了摇头道：“满月礼不过也是个由头罢了，借机庆祝你康复而已，其他的热闹，就都算了吧。”

    说罢，慕嫣然一脸严肃的抬眼看着贺启暄说道：“等到明年肇哥儿周岁的时候，可不办那抓周礼了。抓周只不过应个景图个热闹罢了，瑜哥儿抓周那次，闹得满云都里都人尽皆知宣王府出了个小神童，有瑜哥儿在前，将来肇哥儿除非比瑜哥儿还聪慧，否则，还指不定传出什么话儿来呢，我可不想我的肇哥儿一出生就有人在一旁指指点点的。”

    说着，慕嫣然还没好气的瞪了贺启暄一眼，仿若贺启暄打算为儿子办抓周宴一般。

    仰头哈哈大笑，贺启暄揽着慕嫣然的肩膀应道：“好好好，就依你。不办就不办，反正咱们的孩子不论抓什么，都是天底下顶顶聪明顶顶乖巧的好孩子。”

    两人说笑着，面色上更是止不住的得意。门外，紫云面带喜色的奔进来说道：“主子，驿站送来的信。是从秦国送来的呢。”

    秦国？

    “是婉儿的信……”

    待到反应过来是谁的信，慕嫣然的眼中，顿时迸发出了惊喜的光芒。

    慕嫣然在都城里时，两人还经常通信，可及至就藩到了郓州，两人之间的距离便又拉远了许多，这几年间。也只收到过一次信，那次的信里，贺婉茹又有了身孕，而那时，慕嫣然正怀着蕾儿和瑜哥儿。贺婉茹许是得知她有孕，还在信里打趣的说要结娃娃亲。

    之后，慕嫣然生下了蕾儿和瑜哥儿，贺婉茹那边是什么情形，慕嫣然也不知，私下里却和贺启暄笑说，无论贺婉茹这一胎是男是女，她的话，总都能应验了。

    当然。娃娃亲的事，也只是两人之间的笑谈，毕竟两人如今身份不同，孩子的亲事，也不是那么容易说定的。

    回忆着往事，慕嫣然从紫云手里接过盒子。迫不及待的打开火漆，便看见里面除了信，还有一个暗红色的锦袋，只看那锦袋上的花纹，便知是大秦王室专用的。

    扫了一眼，慕嫣然拿出信看了起来，看到一半，眉飞色舞的冲凑过来看的贺启暄说道：“文宇被封为秦太子了呢……”

    司徒文宇是贺婉茹的长子，与珠儿同岁，只比珠儿大四个月，如今便被封为太子，一则说明秦王司徒南对贺婉茹爱重有加，同时，也说明司徒文宇确实聪慧过人，否则，即便贺婉茹贵为王后，朝臣们也是不会同意一个资质平庸的王子被立为太子的。

    “当日在宫里见过文宇，虽还小，可有司徒南那样的父王，再加上古灵精怪的婉儿，想来这孩子是不会差的。”

    贺启暄笑道。

    越往后看，慕嫣然脸上的笑意便愈发有些忍俊不禁，及至最后，已将信丢在贺启暄手上，径自靠在贺启暄怀里笑了起来。

    “有这么好笑？”

    狐疑的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拾起飘落的信纸，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看到末尾处的几句话，惊愕的口中，已吞得下一枚鸡蛋。

    “婉儿，婉儿这是开玩笑的吧？”

    贺启暄看着慕嫣然问道。

    信末，贺婉茹说：“嫣然姐姐，那年回宫，一般大的文宇和珠儿站在一处，犹如画里的金童玉女，时至今日，婉儿想起时，还觉得十分美好。想来，这便是婉儿和嫣然姐姐前世的缘分，如今，以文宇的太子玉佩为信物，聘汝家珠儿为秦太子妃，望姐姐应允。另，陛下已同意，所以，姐姐和六皇兄，切莫以为婉儿是在说笑。”

    待到笑够了，慕嫣然从锦盒里拿出那个暗红色的锦袋，取出里面那块花纹繁复玉色上佳的玉佩，摇头叹道：“一路从大秦送来郓州，谁能想到，这锦盒里装着的，是象征大秦太子身份的玉佩？”

    “如今呢？该如何是好？珠儿才七岁，难道咱们就要给她定下亲事？再说，即便珠儿到了及笄该出嫁的时候，你舍得她嫁到秦都去？”

    贺启暄挑眉看着慕嫣然，一脸的戏谑。

    正要作答，便听见门外传来了珠儿和蕾儿说话的声音，慕嫣然的脸上，忽的泛起了一抹恶作剧的笑容。

    冲走进来的珠儿招了招手，慕嫣然将手里的玉佩递给珠儿道：“珠儿，这是你婉姨母送给你的玉佩，可喜欢吗？”

    欣喜的接过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珠儿一脸正色的问慕嫣然：“娘，这不是文宇哥哥的玉佩吗？怎么会在你手里？”

    方才拿在手里许久，也没看出有什么记号，可此刻珠儿才看了一眼，怎知是司徒文宇的玉佩？

    满脸的讶色，慕嫣然正欲发问，便见珠儿指着玉佩上篆刻出来的两个字道：“这不是文宇两个字吗？明明是文宇哥哥送我的，娘还骗人……”

    说罢，珠儿小心翼翼的将玉佩放在了自己腰间垂着的锦袋里。

    莫非，这就是冥冥之中天注定的儿女缘分？

    贺启暄和慕嫣然对视一眼，有些啼笑皆非的感觉。(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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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七章 盛宠

﻿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慕嫣然就起身了，想到煎熬了一个月的月子终于做完了，.【叶*子】【悠*悠】

    冒着热气的水注入浴桶，水面上还撒了许多带着清香的干花，顺着热气迷蒙氤氲开来，让慕嫣然不由的精神一震，刚睡醒的迷糊劲儿，顿时也消散远去了。

    及至沐浴完，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出发，慕嫣然惬意的叹了几句，一旁，紫云抿嘴笑着，忙不迭的取过长巾为她擦拭着头发上滴答着的水珠。

    匀面，涂粉，描眉，及至整理好妆容，看着铜镜中那个较以往更加明媚的面容，紫云赞道：“怪不得人常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呢，上个月的时候，主子面黄肌瘦，打从王爷好转起来，也才半个月的功夫，主子倒像是比从前多添了几分贵气呢。”

    伸出胳膊任由白薇和佩云将新衣套上，慕嫣然在铜镜前来回的转着圈儿，蹙了蹙眉头说道：“好像又胖了一圈儿……”

    不待紫云答话，贺启暄已牵着两个女儿走了进来，满目欣赏的打量了几眼，贺启暄赞不绝口的夸了几句，顿时，慕嫣然有些嗔怒的斜了他几眼，才将方才的牢骚带过。

    用罢早膳没一会儿，便有来客登门了，最先到的，便是文嗣逡和杜氏。

    “知晓王爷和王妃大安，臣这心里才踏实了。”

    俯身给贺启暄和慕嫣然见了礼，文嗣逡站起身坐在下首处的扶手椅中，满面唏嘘的看着贺启暄说道。

    贺启暄出战边境的这几个月，文嗣逡也将注意力都放在了那里，每逢有事，也总是连番奔波，不说别的，便是筹备粮饷那一次，几日的功夫。文嗣逡竟像是脱了一层皮一般的黑瘦露骨，莫说是杜氏，便连慕嫣然见了也险些掉泪。

    此刻见文嗣逡这般说，贺启暄也心中感动。站起身拱手冲文嗣逡一拜，扬声说道：“舅舅大恩大德，启暄绝不敢忘，日后若有不对之处，还望舅舅直言。[.YZUU点com]”

    如今的贺启暄，身份使然，还能有这样谦卑的一面。文嗣逡心里怎能不自豪？

    点头应着，文嗣逡有些感慨的说道：“淑敬皇后在天之灵，看到你这般，也会欣慰的。”

    提起宛贵妃，文嗣逡和贺启暄，都有些淡淡的追忆，一旁，杜氏转移着话题说道：“.你们舅甥俩只顾着自己说话了……”

    呵呵笑着，贺启暄才将话题带过，转过头看了慕嫣然一眼。

    点了点头。慕嫣然扬声唤了乳母，不一会儿，刘乳母抱着大红色襁褓包着的肇哥儿走了出来。

    “哎哟哟，瞧着小模样，可真是让人挪不开眼呢……”

    才一个月的小家伙，此刻滴溜溜的转着眼珠，说不出的可爱，杜氏一边不住口的夸着，一边伸手将襁褓接了过来，抱了一会儿。肇哥儿也不哭，反而朝着有声音的方向咧嘴笑着，杜氏越发稀罕的夸了起来，只惹得贺启暄和慕嫣然大笑不已。

    几个人说话的功夫，外面已不断的有来客上门了，贺启暄站起身。和文嗣逡一前一后的出了一心堂去外院了。

    院子里渐渐的热络了起来，小丫鬟们引领着女眷们进了一心堂的正屋，欢笑声阵阵飞扬，愈发衬得夏季多了几分炽热。

    文雅娴来时，还抱着五个多月的坤哥儿，身边，跟着逸姐儿。

    逸姐儿跟在珠儿和蕾儿身边，加上闵淑华，几个小女孩儿们稀奇的比较着坤哥儿和肇哥儿，这个说坤哥儿有小酒窝比较可爱，那个说肇哥儿眼睛黑更漂亮，银铃般叽叽喳喳的声音，闹得大人们头痛无比，不一会儿，慕嫣然大手一挥，女孩儿们便去后院假山旁荡秋千了。

    时近午时，宴席开始，慕嫣然将肇哥儿抱在怀里，领着一众夫人们朝大花厅偏厅走去，而大花厅里，已经能听到一众武将们互相道贺，称兄道弟的声音。[]

    看了一眼胡夫人，和那几位刻意疏远着的武将夫人，慕嫣然随口问道：“胡夫人平日里不都是把苏姨娘带在身边的嘛，今儿怎么没一同来？”

    神情一怔，胡夫人嗫喏了几句，低声答道：“苏姨娘身子不爽，妾身便让她在府里歇着了。多谢王妃挂念。”

    胡副将和另外几位与大长公主府暗中有联系的武将，贺启暄大病初愈后，慕嫣然也曾和他说过，可贺启暄却像早已知晓一般，直说自己心里有数，让慕嫣然不要为此操心。

    见他果然早已留了心，慕嫣然便不再关注此事，私下里，却仍旧让小平子吩咐了徐一潞和那名舞师，让他们即便联系也不要露了马脚。其实，慕嫣然从心底希望，这一条线，不要有用上的那一日。

    席间觥筹交错，便连慕嫣然，也禁不住高兴，多喝了几杯果子酒。

    宴席进行到一半，慕嫣然只觉得有些头晕，借着身边众位夫人们相互敬酒喝的尽兴的功夫，慕嫣然站起身，带着紫云回了一心堂。

    更了衣，又在床上躺了会儿，慕嫣然才起身回到大花厅。

    刚刚坐定，便见苏管家小跑着过来回道：“主子，宫里的赏赐到了，还请主子和王爷准备接旨……”

    苏管家说话的功夫，一墙相隔的偏厅，也陡然寂静了下来。

    “快准备香案……”

    肇哥儿的满月礼而已，慕嫣然不认为会这般得到景熙帝的重视，心中一凛，慕嫣然扬声吩咐了苏管家，一边，起身朝外走去。

    到门口，恰好遇上出来的贺启暄，两人的面上，都是如出一辙的凝重。

    “先回屋更衣吧，想来不会是祸事。”

    安定着慕嫣然，贺启暄回身示意众人稍等片刻，才和慕嫣然两人回到一心堂。

    换上了王爷王妃的正装，大门外，已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想来，是前来宣旨的宫中特使到了，贺启暄和慕嫣然两人大踏步的朝外走去。

    来宣旨的，却是故人，景熙帝身边的小林子。

    “林公公……”

    见是小林子，贺启暄心中愈发不安，打了招呼，见小林子行了礼道：“奴才给宣王爷道喜了，还请王爷接旨吧。”

    “微臣接旨……”

    跪倒在地，贺启暄扬声说着，顿时，身后的一众人，都悉悉索索的尽数跪在了贺启暄身后。

    踱着方步走到香案前，小林子打开圣旨，尖声念道：“兵马大将军贺启暄，抵抗外寇，忠勇有加，实乃大梁之良将。今东胡归顺，版图拓展，实乃将军之万载之功，封赏如下：赐黄金三千两，良田五百顷，玉如意一对，钦此。”

    见只是些封赏，贺启暄心中大安，叩头三拜，正欲起身，一旁，小林子将手里的圣旨递给贺启暄，继续说道：“陛下还有一道旨意，请王爷接旨。”

    心头一滞，贺启暄回头看了慕嫣然一眼，二人眼中俱是一副不安，却又跪了下去。

    小林子从身旁侍从拿着的锦盒里取出另外一份圣旨，面色愈发恭谨的打开念道：“宣亲王贺启暄，文有辅国之才，武有拓疆之能，此番大战，扬我大梁之威，特加封宣王为护国并肩王，御赐天子剑一柄，上可斩昏君，下可杀奸臣，钦此。”

    虎躯巨震，贺启暄抬眼看着小林子，一脸的不可置信，而小林子，已面色恭敬的将圣旨递了过来：“并肩王，接旨吧。”

    伸手将圣旨接过来，贺启暄仍旧呆呆的跪在原地，展开圣旨看了一遍，竟是景熙帝亲自书写的，贺启暄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竟连小林子又念了些什么，都不知道。

    “王爷……”

    摇晃着贺启暄的胳膊，将他的心神拉回来，慕嫣然扶着他站起身，一边吩咐了苏管家将两道圣旨连同香案一并抬去静心阁供起来，一边扶着贺启暄转身朝一心堂走。

    一路上，见者皆跪，整个宣王府里，透着一股莫名的宁静。

    “护国并肩王……”

    喃喃的说着，贺启暄呆坐在临窗的软榻边，心思不知道飞去了哪儿。

    大梁几百年的历史长河中，唯有开国皇帝将辅政摄国忠心耿耿的舅父封为一字并肩王以示荣宠，可那，也是在那人垂垂将死的时候才封的，而贺启暄，如今却得了护国并肩王的称号，还得了天子剑，这样的盛宠，不但会让人震惊，心里，同样有一份不安。

    沉思间，一只手覆在了自己的手上，贺启暄抬眼去看，便见慕嫣然柔声说道：“总之绝对不会是祸事就是了，花厅那儿还有客人呢，先招呼客人，有什么事，咱们回头再说。”

    点头应下，二人起身朝大花厅走去，还未走近，一应来客已尽数跪迎在大花厅门外，口中扬声称道：“见过并肩王……”

    叫了起，贺启暄已恢复了方才的随和，招呼着客人们复又喝起了酒，可言语间，都愈发恭敬了几分，不似方才一般随意了。

    而偏厅这边，众人看向慕嫣然的眼神，都是艳羡不已，而文府三房的几位老太太，对视一眼，脸上尽是苦涩笑容。

    宴席结束，一众来客各自回府，贺启暄回到一心堂，再看向慕嫣然时，神色中，顿时多了几分肃穆，“嫣儿，宫里，怕是出事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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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八章 揣摩

﻿    一心堂里，一片静谧，而千里之外的都城皇宫里，.【叶*子】【悠*悠】

    乾安殿里，景熙帝坐在软榻前，满面肃然的看着面前笔直站着的大皇子，待到大皇子一字一句的背完，景熙帝点了点头问道：“可知道意思吗？”

    “父皇，夫子讲过的。”

    点头应着，大皇子声音清脆的将方才背诵过的诗文解释了一遍。

    合起书卷放在了身侧的炕桌上，景熙帝招了招手，示意大皇子过来坐在自己身边，方柔声问道：“你母后说，你每日早起晚睡，身子可吃得消吗？”

    面色黯然了一下，转瞬便恢复如常，大皇子转过头看着景熙帝祈求道：“父皇，儿臣跟着师傅骑马，这些日子觉得比从前精神了好些呢，儿臣不会逞强，您别像母后一样拦着儿臣，好吗？”

    想及皇后已在自己面前唠叨过许多次了，可如今大皇子看着也确实是比从前活泼了许多，景熙帝赞赏的拍了拍他的头，笑呵呵的说道：“凡事适可而止，如从前一样，每天去练半个时辰即可，否则，你得了空就往马场跑，你母后怎能同意？”

    听出了景熙帝话里的意思，大皇子欣喜的绽出了一个笑脸，“父皇，儿臣晓得了，一会儿回去儿臣就跟母后说，定然不会让母后为儿臣操心。”

    点了点头，景熙帝站起身，牵着大皇子的手道：“走吧，父皇送你回去。”

    脸上显出了欢喜的笑容，大皇子跟着景熙帝的脚步迈出乾安殿。一高一低的两个身影，在落日的余辉中拉长，说不出的亲切。

    远处就是毓秀宫的宫门了，一早便有太监扬声通传着。下一瞬，皇后带着宫婢迎了出来。

    嘱咐了木槿带着大皇子去净面，皇后跟着景熙帝走入内殿。

    亲自端过了茶水递给他。[.YZUU点com]皇后苦笑着说道：“霄儿资质平庸，皇上政务繁忙，却还要每日检查霄儿的功课，臣妾每想及此，心里便觉得愧疚难安，都是臣妾的过错。”

    “素儿……”

    将茶碗放在锦桌上，景熙帝牵着皇后的手让她坐在身边。方轻声说道：“霄儿是咱们的儿子，朕是他的父皇，检查他的功课，不是极平常的一件事吗？他身子不好，自他出生。你便自责至今，可是，朕从未怪过你。『雅*文*言*情*首*发』再说了，即便有错，朕也有错，怎会是你一个人的错？所以，别再想这些了，好吗？”

    话语凝噎，皇后点了点头。忍下了眼中的泪意。

    不一会儿，大皇子便牵着木槿的手进了内殿，皇后又差人去唤了两位公主过来，一家五口和睦的用了晚膳。

    天色渐暗，吩咐了宫婢将三个孩子各自送回寝宫去，景熙帝带着皇后朝御花园走去。两人一边朝前走一边闲聊着天，天边的晚霞，映红了两人的身影，多了一份柔和的旖旎。

    “素儿，如今，你可怕？”

    走到湖边坐在温热的巨石边，景熙帝挥了挥手，身后的小路子带着几个宫婢朝后退去。回头看着站在身边的皇后，景熙帝拉着她在身边坐下，一边轻声问道。

    神情一怔，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皇后犹豫了一下问道：“皇上封宣亲王为护国并肩王，也是为此打算，对吗？”

    点了点头，景熙帝长叹了一声，唇边溢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当年，为了迎娶你为太子正妃，我跪在乾安殿里再三恳求，当时，父皇便说，从皇祖父开始，大梁君主，无一不是情痴。当年，朕只当是父皇一时之气，恨我儿女情长，如今看来，竟也算是名至实归。”

    景熙帝的这一番话，无异于是表白，这么多年了，皇后虽知晓他的心意，可此刻听他这么说，心里仍旧觉得感动不已，“皇上，臣妾知晓……此生，能与皇上相识相知相伴，是臣妾毕生的福气。(就到叶子·悠~悠 .)”

    说罢，皇后低垂着头，看着被晚霞映红的湖水，浑然不觉顺着脸颊滴落的泪水，已打湿了衣襟。

    沉默了一会儿，情绪渐渐的缓和下来，皇后轻叹了口气，看着景熙帝沉声问道：“皇上就不担心，若是宣亲王有了不轨的心思，这大梁……”

    “不会……”

    打断了皇后的话，景熙帝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又转而看向远处暗下来的夜色，有些怅然的说道：“他，从未把这皇位放在心上。幼时，是不能，而如今，却是不愿。”

    似是未听懂景熙帝的话，皇后回头去看景熙帝，却见他淡笑着说道：“如今，他在郓州不知有多逍遥快活，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身边又没有那么多烦心事要他操心忙乱，朕不知有多羡慕他呢。”

    “若有来世，臣妾愿和皇上做一对乡野夫妻，每日耕田织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身边再有几个可爱的孩子，妾身心满意足。”

    皇后的脸上，泛起了一抹恬淡的期望。

    “是啊，平平淡淡的生活，才最是真实美好。”

    怅然的叹了一句，景熙帝的话语声中，竟有些淡淡的落寞。

    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似乎只是一瞬间的功夫，晚霞便被阴霾掩住，而身后，已有宫婢点燃了灯烛。

    牵着皇后的手站起身，景熙帝扶着她走到石径小道上，两人缓步朝毓秀宫走去，身后的灯火摇曳着，拖长了两人的身影。

    经过乾安殿的时候，景熙帝目光深沉的看了一眼正殿，轻声说道：“那年，父皇问他，若是将大梁传承给他，他能否将大梁治理好。”

    知晓景熙帝话语中说的“他”指的是谁，皇后心中一惊，手也倏地缩了回来，片刻，才觉得自己有些反应过激了，皇后讪讪的笑了笑，安静的跟在景熙帝身旁，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他说，他的愿望，只是当个大将军，保卫大梁疆土，而且，他也相信，朕能将大梁治理好。”

    似是看见了当时的情景，景熙帝的面上，带着一丝和煦的亲切，“打小，他的愿望就是当个大将军，这么多年，他也一直在朝着自己的愿望努力，所以，朕愿意助他一臂之力。更何况，有朝一日，朕，也用得着他。”

    抬脚跨入毓秀宫宫门，景熙帝的话也说完了，之后，再未提及半句。

    七月初二，姗姗来迟的夏雨才酣畅淋漓的落下，豆大的雨点打在屋顶的瓦片上，夹杂着电闪雷鸣，仿若整个天空都要被划破一般。

    慕嫣然将肇哥儿拢在怀里，生怕外面的响动吵到他，可小家伙吃饱喝足，睡得酣甜，直到雨势渐小仍旧没醒过来。

    “小少爷性子真好……”

    探头看了一眼肇哥儿，紫月一边纳着鞋底，一边笑着夸道。

    “皮实着呢，倒害的我白担心了一场。”

    打趣的说着，慕嫣然听着雨似是快停了，唤了白薇和佩云让她们把屋里的窗子打开透透气，一低头，便见小家伙打了个哈欠，睁开了迷蒙的睡眼。

    逗着肇哥儿玩了会儿，便听得外头有细微的说话声，慕嫣然满含笑意的看了一眼紫月道：“快去吧，大全来接你了，路上小心着点儿，快临产了，没什么事，就别往我这儿跑了，省得大全时时刻刻提着心。”

    面色赧然，紫月嗫喏着应下，转身朝外去了，不一会儿，两人的身影，便从回廊下消失了。

    大踏着步子进来，贺启暄甩了甩头上的水滴，进屋去更衣了，少顷的功夫，便出来歪在了慕嫣然身边的软榻边，盯着肇哥儿玩了起来。

    爷俩大眼瞪小眼，不一会儿，肇哥儿就瘪了瘪嘴作势要哭，贺启暄无奈的笑着，一旁，慕嫣然扬声唤了乳母，让她抱着肇哥儿下去喂奶了。

    “可有什么眉目了？”

    屋里无人，慕嫣然看着贺启暄轻声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低声叹道：“许是我想多了吧……”

    两年的功夫，从兵马大将军再到护国并肩王，贺启暄的荣宠，可谓是大梁独一份了，如今，不止是朝臣，便连平头老百姓，都在猜测着景熙帝这般高看贺启暄的内里缘由，可是，无人能猜透景熙帝的心思。

    “我总是觉得，皇上这么做，是知晓了什么，可是，到底是什么，我却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贺启暄有些怅然的叹道。

    心中一动，顿时想到了玉太嫔从前在信里提过的事，慕嫣然犹疑着说道：“皇上膝下只有大皇子，如今大皇子又身子不好，你说，皇上是不是怕将来都城有变乱，所以，提前布置起来了？”

    慕嫣然的猜想，贺启暄不是没想过，可若真是有了变乱，他远在郓州，远水解不了近渴，可以说是完全无济于事。

    如是想着，贺启暄摇了摇头，否决着说道：“即便有变乱，都城中有皇上握在手里的三十万禁卫军，无人能掀得起风浪来，所以，应该不是。”

    见慕嫣然仍旧冥思苦想着，贺启暄失笑的拽了拽她的衣袖道：“将来的事，就到了将来再说，你何苦跟着现在烦忧？小心愁成老太婆了……”

    打趣的说着，贺启暄正欲起身，却见慕嫣然一脸严肃的问道：“那若是，皇上手里的三十万禁卫军，有人反了呢？”

    闻言，贺启暄神情一怔。(欢迎您来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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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一十九章 立志

﻿    那日的谈话，两人再未继续，而贺启暄的心里，.【叶*子】【悠*悠】

    贺启暄明白景熙帝对他这般另眼相看是因为他知道自己的忠心和无企图，尽管如此，贺启暄仍旧觉得，景熙帝这般做，定然另有深意。

    只不过，这深意……

    手指轻轻的叩击着锦桌边缘，贺启暄的面上，颇有些晦暗不明。

    “想什么呢？”

    进了屋，便见贺启暄呆坐在软榻上，不知在沉思什么，慕嫣然转头唤来了白薇带着蕾儿去净手，一边看着贺启暄问道。

    回过神来，贺启暄摇了摇头，笑着说道：“我在想，带你们去哪里逍遥几日？”

    “爹爹，我们可以出府去玩几天了？”

    听见了贺启暄的话，蕾儿蹦蹦跳跳的进来偎在贺启暄怀里问着，见他点了点头，蕾儿喜形于色的跳下软榻，欢呼着去后院找珠儿了。

    净了面，又喝了几口水，慕嫣然走过来坐在贺启暄身边，眼中带着笑意的问道：“军营里一大堆的事儿呢，你倒有功夫带我们出去玩？”

    牵起慕嫣然的一只手握住，贺启暄话语凿凿的说道：“从前总觉得男子汉大丈夫，不该把大好的年华浪费在内宅里，能带着将士们苦练战术，有朝一日在战场上挥洒热血，这才是好男儿该做的事。可经过了这一次，我却觉得，能和身边的亲人们守在一起，那才是最幸福不过的事。”

    抿嘴笑着，慕嫣然问道：“那想好了嘛，咱们去哪儿？”

    “过几日就是七夕了，到时候，文府兴许又会请你去看那什么乞巧大赛，估摸着你也不耐烦，咱们初五动身，初八回来。刚好避开，如何？”

    不答反问，贺启暄见慕嫣然小鸡啄米一般的点着头，唇边的笑容愈发弥漫。“那我带你们去山里住几日吧，绝对快活。【叶*子】【悠*悠】”

    说罢，像是刻意要卖关子一般，贺启暄坐起身，扬声唤进了小贵子，让他吩咐人准备了几顶帐篷，以及在野外烧烤煮饭的东西。

    不一会儿的功夫。珠儿和蕾儿便欢喜的跑来了，听说要去山里，一个嚷着要抓兔子，一个却说要看牛郎织女相会，两人一左一右的缠在贺启暄身边，慕嫣然倒成了被冷落的那一个。

    “咱们去山里，总不好带着肇哥儿吧？那我可不放心……”

    低声嘟囔着，.

    无奈的笑着。贺启暄大大咧咧的说道：“带着不就是了？好歹也是个小子，哪有那么精贵？再说如今是夏日，不会着凉的。放心吧。”

    贺启暄说的轻松，慕嫣然却是丁点儿都不赞同，可为难了几日，既狠不下心来陪着儿子留在府里，又舍不得把他单独留下，慕嫣然索性听了贺启暄的话，吩咐了乳母带着肇哥儿一同去。

    初五一大早，天色微曦，几辆马车从王府侧门驶出，径直出了云都城。

    行了两个多时辰。快到午时才到目的地，下了马车，看着面前的情形，慕嫣然一瞬间竟有些痴了。

    马车停住的地方，再往前走几步，便是一处悬崖。一眼望去，眼前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深谷，而谷里，是郁郁葱葱的树林。

    虽是峭壁，可石缝里还零星的长着几株小树，慕嫣然眯着眼睛看去，甚至能看清对面石壁上的几朵白色小花，迎着太阳的方向灿烂绽放。

    “这是哪儿？你怎么发现的？”

    大口的吸着这天地间最芬芳纯净的气息，慕嫣然眼露欣喜的回头问着贺启暄。

    “去岁带兵从这儿经过，偶然发现的。”

    惬意的说着，贺启暄伸手指着远处的一个小道说道：“从那儿下去，能一路通到谷底，到时候，还有更妙的去处呢……”

    说罢，冲慕嫣然眨了眨眼，贺启暄回身冲小贵子招了招手示意他们先行。【叶*子】【悠*悠】

    “快点，背好东西出发了……”

    冲带来的几个下人喊着，小贵子在前面带路，领着同来的几个小厮和丫鬟们顺着小路下去了。

    嘱咐着珠儿和蕾儿跟好慕嫣然，贺启暄从乳母怀里接过襁褓包着的肇哥儿，大笑着说道：“儿子，爹带你赏风景去喽……”

    说罢，贺启暄甩开大步朝石径小路上走去。

    没来过这里，慕嫣然也不敢落后，吩咐了白薇和佩云跟好，慕嫣然一手一个的牵着珠儿和蕾儿跟在了贺启暄身后。

    太阳升至头顶，大汗淋漓的时候，一众人终于到了谷底，看着已经搭建好了帐篷的那里，慕嫣然顿时眼前一亮。

    一个巨大的圆顶形洞穴，搭建十张帐篷都没有丝毫问题，此刻，帐篷搭在里面，前面则垒好了做饭烧烤用的简陋锅台，可看着，倒也有模有样了。

    随行同来的几个小厮，都是贺启暄身边的亲兵，得了吩咐，几人手脚麻利的各自出去了，不一会儿，有提着野兔的，还有插着肥鱼的，加上从王府里带来的瓜果青菜，虽是简单至极的饭菜，众人却都吃的津津有味赞不绝口。

    钻进帐篷休息了会儿，太阳西斜，贺启暄牵着慕嫣然的手，又唤了珠儿和蕾儿，一家四口朝林子深处走去。

    不知走了多久，只听得远处有飞溅的流水声，慕嫣然侧耳去听，转瞬惊喜的问道：“是瀑布？”

    笑呵呵的点了点头，贺启暄低下头看着两个女儿问道：“明儿午后，爹爹带你们来凫水，可好？”

    小孩子大多爱玩水，珠儿和蕾儿也不例外，见贺启暄这般说，两个小家伙忙不迭的点着头，手牵着手朝流水的声音奔去。

    孩子们走远了，贺启暄凑到慕嫣然耳边低声说道：“林子深处，还有一个小温泉呢，水温宜人，赏着月色，泡着温泉，可是最惬意不过的，晚上，我带你去……”

    暧昧的话语，伴随着温热的男子气息扑到了慕嫣然的耳边和脖颈里，只一瞬，便映出了淡淡的粉意，慕嫣然抬眼嗔怒的瞪了贺启暄一眼。

    走到瀑布前，只觉得有迷蒙的水雾扑面而来，让人的心胸也跟着开阔了几分，贺启暄深呼了几口气，大声喝道：“人生在世，当如此快活才是……”

    酣畅的话语，夹杂在瀑布的激流声中，转瞬便听不见了，可慕嫣然却觉得，此刻的贺启暄，浑身都带着一份意气奋发的明朗，让人觉得心头舒适不已。

    一连几日，贺启暄带着慕嫣然和孩子们踏遍了深谷里的每一处，临走时，一行人收获颇丰，便连珠儿和蕾儿，也多了几个小伙伴。

    警惕的小松鼠，呆笨的野兔，还有一只活泼机灵的小猴儿，可临出山谷前，看着小猴子安静的凝视着树林深处，珠儿心内不忍，又打开笼子将它放了出去，让贺启暄和慕嫣然相视一眼，心中尽是欣慰欢愉。

    回到王府，刚进了一心堂，便见紫云笑语盈盈的迎了过来，“主子，少爷的信到了呢。”

    顾不上更衣，慕嫣然忙不迭的吩咐了紫云去取信，一边却有些嗔怨的说道：“这臭小子，几个月没来信了，指不定都玩疯了呢。”

    走到临窗的软榻边坐下，慕嫣然取出信看了起来，可只看了一眼，就瞠目结舌的瞪大了眼。

    “王爷快来看，瑜哥儿自己写的信……”

    满面的不可置信，慕嫣然看看贺启暄，再看看手里的信，颇有些不可思议的感觉。

    信里的字，与往日玉太嫔娟秀的字迹大相径庭，有些刻意的工整，却仍旧少了几分笔力，除了瑜哥儿，慕嫣然不作他想。

    可是只要一想到是瑜哥儿写的，慕嫣然心中就半是激动半是心疼。

    平常人家，三岁多的孩子，兴许还在母亲怀里撒娇，而她的瑜哥儿，却已经早起晚睡的去上书房跟夫子做学问，如今，已经会写信了。

    轻叹了一口气，再也说不出方才那般埋怨的话，慕嫣然轻动嘴唇看起了信，越往后看，却渐渐的红了眼圈。

    “怎么了？臭小子又打架受伤了？”

    狐疑的接过慕嫣然手里的信，贺启暄不确定的问道。

    前一次慕嫣然看信落泪，是瑜哥儿和上书房的几个孩子打架，被焕王世子给推到撞在了书桌一角，头上起了一个肿包。

    虽然玉太嫔说不严重，瑜哥儿也说不很疼，可慕嫣然仍旧对着信哭了好久，倒让贺启暄手忙脚乱了哄了好长时间才好。

    贺启暄明明记得瑜哥儿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这一回，又是怎么回事？

    看完了信，贺启暄却也顿时沉默了起来。

    打从二月里慕容峻带着使者团前去东胡和谈，瑜哥儿便迈着小短腿往乾安殿跑的勤了起来，名义上是去给皇伯父请安，实际上，却想着法儿的打听贺启暄何时带兵回郓州。

    直到知晓贺启暄生了病，瑜哥儿顿时像个小孩子一般不依不饶的哭了起来，可任凭他怎么哭闹，那个平日里和蔼至极的皇伯父，都不肯送他回云都，便连外祖父也不同意。

    后来，贺启暄病好了，瑜哥儿才渐渐的安静下来。

    信末，瑜哥儿信誓旦旦的说道：爹爹，娘，瑜哥儿会听话，会跟着夫子们好好做学问，跟师傅们练骑射，儿子要快快长大，做很厉害的人，将来保护爹爹和娘。

    看完信，贺启暄也陡然沉默了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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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章 上表

﻿    自看了瑜哥儿的信，慕嫣然整个午后都在发呆，想及瑜哥儿说那几句话时稚嫩的小脸上尽是坚毅，慕嫣然好几次都红了眼圈，.(就到叶子·悠~悠 .)

    午后歇了午觉起身，贺启暄换上盔甲去了军营里，直到晚膳前回来，慕嫣然仍旧呆呆的坐在软榻边，手里，还攥着前次蕾儿生辰时，瑜哥儿送来给她的一只玉钗。

    打从去岁四月瑜哥儿进了宫做伴读，慕嫣然已经有一年零三个月没见过儿子了，如今，小小的人儿说会努力学文习武以待将来保护父母，慕嫣然的心里，那丝不能贴身照顾儿子的愧疚，顿时铺天盖地的弥漫开来，让她一想起来就觉得心痛不已。

    “别伤心了，我这就给皇上上折子，请求他允咱们回都城面圣。到时候，你就能见到儿子了，可好？”

    走到慕嫣然身边坐下，贺启暄揽着她的肩膀柔声说道。

    转过头一脸认真的看着贺启暄，慕嫣然有些忐忑的问道：“皇上会同意吗？”

    如今的贺启暄，既是护国并肩王，又是大梁兵马大将军，等于说大梁的安定尽数都系在他身上，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随意走动的？

    思忖了一下，贺启暄释然的笑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便是不看我的面子，看在岳丈大人的面上，皇上也不会拒绝。放心吧……”

    面上的神色，终于稍稍缓释了几分，慕嫣然点了点头。伸手推搡着贺启暄道：“快去写快去写，到时候让人快马加鞭的送去，兴许七月底就能收到皇上的旨意了。”

    哭笑不得的站起身，贺启暄拍了拍身上的盔甲。戏谑的说道：“总得容我更衣吧？”

    面色赧然，慕嫣然转身走到衣柜前，取出贺启暄平日里常穿的家居长袍。殷勤的服侍着他换上，才走到书桌前研起了墨。

    自打请求回都城的上表折子送出，慕嫣然每日里都在盼着，可直到了八月里，都没得到回音，慕嫣然渐渐的有些坐不住了。[]

    “你说，皇上万一不允呢？”

    午膳前贺启暄从军营里回来。看着他空空如也的手，慕嫣然有些低落的问道。

    “皇上即便不同意，也是不同意我回去罢了，到时候，你带着孩子们回都城去看看老太太和岳丈岳母大人。我就驻留在郓州便是。”

    贺启暄笑道。『雅*文*言*情*首*发』

    “那怎么能行？”

    去岁春节，贺启暄带兵远赴边境，今年春节若是还不在一处，哪里能说得过去？慕嫣然当即就不同意的摇着头，一边低声嘟囔道：“皇上宅心仁厚，定然会同意的。”

    念叨着话儿，外面传来了小贵子的话语声：“王爷，宫里发下来的折子……”

    各地官员每逢有事都会上表奏折，将问题在折子中阐述清楚。无关紧要的，景熙帝阅览过后便作罢了，可若是需要回复，则会在折子末端批复下发，此番小贵子直接将折子送来了一心堂，可见是那日自己上书年前回都城的折子。贺启暄面色一喜，冲慕嫣然努了努嘴。

    “快送进来……”

    扬声唤着，慕嫣然有些紧张的站起了身。

    恭敬的捧着锦盒进来递给了慕嫣然，小贵子转身静悄悄的退了出去，还未迈出正屋的门槛，内屋里，响起了慕嫣然兴奋的低呼声。

    “王爷，皇上准了，说我们可以十一月入都城，太好了太好了……”

    如同孩子一般，慕嫣然没了往日端庄的王妃模样，两手捧着那个折子在地中间跳着，脸上的兴奋，让她整个人多了几分神采奕奕的光彩。

    “娘，娘你怎么了？”

    已经到了午膳的时辰，珠儿和蕾儿从后院过来，便见慕嫣然喜滋滋的捧着折子在原地来回的转圈，珠儿不解的问道。【叶*子】【悠*悠】

    蹲下身子捏了捏珠儿和蕾儿的脸蛋，慕嫣然欢喜的说道：“再过几个月，咱们就能回都城了，到时候，能见到瑜哥儿，还能见到外祖父外祖母和舅舅们，高兴吗？”

    对慕府的一众人，珠儿还是幼时才见过，如今早已没了印象，可是，能见到瑜哥儿，对小姐俩而言，已是最大的喜事，当即，两人便高兴的欢呼起来，母女三人笑作一团，惹得贺启暄在一旁摇头大笑不已。

    回过神来，慕嫣然顿时有些怏怏的说道：“十一月入都城，我们十月才能出发，还有两个多月呢，真是让人心焦……”

    “两个多月，还怕有些仓促呢。都城里那么多熟人，你不用准备礼物？此去都城，还要过年的吧，回来可就二月里了，不在王府的这几个月，府里的大小事宜不要交代下去？还有，你那些铺子里的事，不用找掌柜的们言语一声？你倒是想明儿就动身呢，来得及吗？”

    见慕嫣然这幅模样，贺启暄有些好笑的说道。

    想想也是，慕嫣然顿时满脸兴奋的握着拳说道：“时不我待，明儿开始，我就是勤劳的小蜜蜂。”

    用罢膳食，让珠儿和蕾儿回去歇午觉，慕嫣然抱着肇哥儿哄睡了他，自己却有些兴奋的睡不着。

    唤来了白薇和佩云，让她们去把府里的人名册和店铺里的账本都抱过来，慕嫣然拿着笔仔细的斟酌起来，不一会儿，就头疼起来。

    仅列出都城中要送礼的那些人家，就花费了慕嫣然好几日的功夫，其中，还不包括让紫云紫月二人斟酌名单的时间。

    而那些人家，还要分出个亲疏远近来，总不能人人收到的礼物都是一般无二的吧？这便又是一桩艰巨的任务。

    景熙帝登基后大封后/宫，如今，不说皇后和一众高位妃嫔，便是太皇太后和太后等人，也都得准备礼物。而且，既要符合身份又不能太寒酸，这又是一桩要考虑的。

    一桩桩，一件件，及至列好名单，八月十五都过完了。

    单子列好，吩咐了苏管家安排人去采买礼物，慕嫣然眼前一亮，看着紫云吩咐道：“一会儿你去告诉绪进，让他得闲了去找一趟白掌柜，这几个月藩篱岛送过来的东西，若是有好的，记着送一批来王府给我瞧瞧。那些可都是稀罕物件，拿去送人再好不过的。”

    点头应下，紫云转身出去了，慕嫣然仰面躺在软榻上，一脸的心满意足。

    打算要回都城的消息，慕嫣然并没有告诉旁人，尽管如此，王府如此大动作的采买礼物，却也让有心人留了意。

    中秋过完，闵夫人前来找慕嫣然叙话，还有些嗔怨的说道：“王妃要回都城了，这么大的喜事儿，也不跟妾身言语一声，难为妾身心里还时时的念叨着您呢。”

    说罢，闵夫人从衣袖里取出一张单子，递给了慕嫣然，“单子上的东西，妾身都吩咐人去采买了，回头给您送来，您可别嫌弃粗陋。”

    单子上，都是些郓州本地的土特产，虽不十分名贵，可送给旁人，也是一份拳拳的心意，更会让人心生喜感，要不然，只看慕嫣然悉心准备的那些，虽都稀奇精贵，却和郓州没多大关联，免不了要让人心生猜疑。

    疾声谢过，慕嫣然让紫云吩咐下人抬一面镜子过来。

    待到搬进来，正面是一副仕女图，背面，却是一面光亮的镜子，能将人照得清晰可见，比平常人家那铜镜，要清楚百倍。

    闵夫人稀奇的围着看着，不住的咂舌叹着，慕嫣然笑道：“这可是从藩篱岛进来的好东西，全乎儿的没多少，我留了三面，一面自个儿用，一面送去了总督府，最后一面就留给你了，你若不来，过几日我就吩咐下人给你送去了，怎么样，这下总不能说我无心了吧？”

    抿嘴笑着，闵夫人福身谢过，有些怅然若失的叹道：“妾身倒是也有些想娘家了，可如今府里一大堆事儿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去一趟。”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闵夫人便起身告辞了。

    一晃，便到了八月二十二，夏蝉要临产了。

    贺启暄痊愈后，夏蝉执意要搬回杨柳巷去，想着慕风如今在身边，慕嫣然便许可了，一边，却把当日为自己接生的两位稳婆一并送去了杨柳巷。

    早起天一亮，白薇去杨柳巷看过回来，说夏蝉已经开始阵痛，稳婆说约莫着就要生了，慕嫣然吩咐了紫云在府里照看好三个孩子，带着白薇和佩云坐着马车去了杨柳巷。

    刚进门，便听见了夏蝉的呼痛声，而慕风，一脸急色的在院子里转着圈儿。

    “姐姐，蝉儿不会有什么事吧？前几日，她每日还挺着肚子去百草堂转一圈儿呢，若不是我执意拦着，这会儿许是还在那儿呢。”

    听着内屋里一声高过一声的呼痛声，慕风有些紧张的问道。

    “这女人生孩子，就像是鬼门关上走一圈，不妨事的，疼过了这阵儿就好了，你且耐心候着吧。”

    打趣的说着，慕嫣然走上台阶，正欲开口说话，只听得里面没了声音，紧接着，婴儿的嘹亮啼哭声穿透屋门。

    慕嫣然转头去看，便见慕风一脸喜出望外的激动。

    屋门打开，稳婆抱着大红的襁褓走出来，冲慕嫣然和慕风各自行了一礼，方冲着慕风说道：“恭喜慕参将，夫人诞下了一位小少爷呢……”

    凑到稳婆面前看了一眼皱巴巴的孩子，慕风诧异的眨了眨眼，一抬头，正对上慕嫣然有些戏谑的眼神，慕风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转身奔进了内屋，慕嫣然从稳婆手里接过襁褓，满面的柔和笑容。(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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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一章 归心

﻿    慕风和夏蝉的孩子，取名慕晟浩，洗三礼上，慕嫣然亲自给孩子戴上了一枚平安锁。『雅*文*言*情*首*发』(就到叶子·悠~悠 .)

    回到一心堂，跟贺启暄说着浩哥儿的事，慕嫣然乐不可支的笑道：“慕风那日看了一眼，都不敢抱，说那么小一只，生怕一不小心就碰碎了。”

    抚掌大笑，贺启暄打趣的说道：“比我当日还不如，哈哈……你没训他，说孩子哪里是按只论的？”

    “可不就要说吗？”

    接过贺启暄递来的茶抿了一口，慕嫣然笑道：“还没等我说呢，一旁的接生嬷嬷就说了，你没见慕风那脸，当时就红了，爷俩面对面，真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说笑了会儿，便到了午膳的时辰，珠儿和蕾儿得知慕嫣然是从杨柳巷那边来的，都嚷着要去看浩哥儿，慕嫣然劝说了好久，说等浩哥儿满月的时候再带她们去看，两人才应下，一边，却凑着头低声嘀咕着要给浩哥儿准备什么礼物。

    进了九月，慕嫣然让一众店铺的掌柜的们来王府碰了个面，交代好了各自需要备着的周转资金，慕嫣然又让他们放手去做，才算是整理出了个头绪。

    高掌柜在沛城，真正的成了藩篱岛通商的领头人，带着沛城商会的几个人一起，如今已将生意做的愈发大了，尽管如此，慕嫣然仍旧也没有过多的问询几分，依照从前一般，让他大胆的去做，可等看到了白掌柜送来的账本，慕嫣然却着实吃了一惊。

    二月里筹备粮饷。慕嫣然集齐了手中所有店铺的银子，才算是凑足了那部分钱，当时，慕嫣然还打趣的说自己已变成了穷光蛋。可如今才过去了半年，只藩篱岛通商一项，高掌柜就赚回来了二十多万两白银。这其中，还不包括如今还在货架上摆着的那些货物价值。

    晚间等到贺启暄从外面回来，慕嫣然将账本递给贺启暄，颇有些得意洋洋，贺启暄翻看了几眼，却又想到了从前两人闹别扭的那次。[]

    合上账本递给慕嫣然，贺启暄轻声说道：“那次是我的不对。我不该疑你，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信你。即便真是你的过错，我也护着你。”

    知晓贺启暄想起了什么，慕嫣然摇了摇头道：“也是我的不对。我不该瞒着你，以后，再也不会了。”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藩篱岛的事，便就此揭过。『雅*文*言*情*首*发』

    重阳节前一日，文府长房派人来请贺启暄和慕嫣然到府赴宴，说文府要办一场重阳宴，贺启暄接过帖子痛快的应下。一边，嘱咐了慕嫣然备好礼物。

    文府三房，除了三老太爷早年便已过世，长房的大老太爷文昌忠如今都已经七十五岁了，二房和三房的几位老人，最小的也都六十多岁了。所以，这场重阳宴，倒也算是名至实归。

    初九早起，贺启暄照旧去了军营里，慕嫣然起身妆扮好，一边又吩咐了白薇去秋水阁跟夫子说早些下课，过了巳时，贺启暄从外头回来，一家人乘着马车朝文府大房雅园而去。

    还未到巷口，便已有候着的文府管家吩咐人点燃了鞭炮，及至车马在巷口停下，文府三房的一众人尽数都迎了出来，恭敬的拜倒在地高呼“并肩王千岁千岁千千岁，王妃万安”。

    若说从前贺启暄对文府还有些怨怼，经历了那一场险些离去的大病，贺启暄将这些都看淡了，即便文府当日是那样的不将他放在眼里，可再怎么说，他毕竟是自己母妃的母族。

    所以，这般想着，贺启暄的脸上，再无了从前的那丝疏离。

    走到人群前，亲自搀起了大老太爷，贺启暄扬声叫了起，一行人浩浩荡荡的进了雅园正屋。

    午时的重阳宴，因为贺启暄的随和，和文府众人的刻意逢迎，显得异常热络，宾主尽欢。[]

    重阳节后三天，便是慕嫣然的生辰，如往年一般，八月里贺启暄生辰时，郓州各地的贺礼便接踵而至，到了九月里，也丝毫不显逊色。

    贺启暄和慕嫣然成婚八载，到郓州也有五年了，偌大的宣王府，除了慕嫣然这女主人，莫说侧妃姬妾，便连个通房丫鬟也没有，从前，偶尔还有市井流言说慕嫣然是悍妇，可如今，人人都知晓，是贺启暄爱极疼极了这位王妃。

    所以，每年慕嫣然生辰，各地送来的贺礼，竟比贺启暄生辰的礼都要重，而每每看到那些礼单，慕嫣然都会打趣的说送礼的人深知贺启暄之心，惹得贺启暄满脸尽是无奈却又饱含宠溺的笑容。

    过完了生辰，天气也愈发凉了下来，可慕嫣然的心里，却似盛夏一般的灼热。

    启程回都城的日子，定在了十月二十二，所以，如今每过一天，慕嫣然就会更加兴奋几分，只盼着时间如同人们平日里说的“白驹过隙”一般飞过驶过。

    九月二十二，是浩哥儿的满月礼，慕风在军营里随口提了一句，便有许多人家送上了贺礼，看着那些名帖和礼单，原本不打算大办的慕风顿时傻眼了。

    平日里在军营里，慕风最爱和将士们一起说笑，对上不谄媚，对下不苛责，一来二去，人缘竟非同一般的好，便连刚入军营时那些嘲笑过他的人，如今也都有了莫逆的交情。

    最终，浩哥儿的满月礼，慕风在云都城东大街的仙客居里摆了十几桌，宴请了军营里的人和左邻右舍，贺启暄和慕嫣然不方便露面，便让人送去了贺礼。

    第二日，夏蝉抱着浩哥儿来王府给慕嫣然磕头，看着小家伙虎头虎脑的可爱模样，慕嫣然笑呵呵的问着夏蝉：“如今，慕风可敢抱着孩子了？”

    抿嘴笑着，夏蝉点了点头道：“圣人都说，抱孙不抱子，慕风却偏不信那一套，如今每日从军营里回头就和浩哥儿一起说笑，也不管孩子听不听得懂。”

    两人说笑着，浩哥儿便醒了，许是饿了，张开嘴哇哇大哭起来，顿时，吓到了原本静静躺在一旁的肇哥儿。

    两个小家伙扯开嗓子大声哭着，让身旁的一众人都忙乱起来，待到孩子哭声渐止，慕嫣然和夏蝉相视一笑，脸上，尽是为人母亲的柔和笑容。

    十月初，都城里的来信到了。

    先是慕府送来的信，得知贺启暄和慕嫣然一行要回都城过年，慕老太太和柳氏喜极而泣，每日都念叨着日子能过的快些，慕容睿还在信中嘱咐贺启暄，让他们每到驿站就换快马，尽早赶回都城慕府。

    贺启暄看到，原本淡然的心，一时间也有些沸腾了，摩拳擦掌的直说回去要和哥儿几个喝他个昏天暗地，又招来了慕嫣然一记嗔怒的白眼。

    宫里送来的信，除了玉太嫔的，自然还有瑜哥儿自己写就的信，字迹不如前次一般工整，可见小家伙得知父母要来，也止不住的欢喜起来了。

    看着瑜哥儿絮絮叨叨的让她带这带那，慕嫣然的心底一片柔软，也愈发盼着日子能过得快些，再快些。

    满城尽是桂花香，往年的这个时候，珠儿和蕾儿定然要念叨着吃桂花糕，可如今，每日醒转，两人都先要跑到一心堂看看丫鬟们是不是在准备行装，那期盼的小模样，丝毫不逊慕嫣然，让贺启暄每每看到都要打趣好久。

    “主子，您就带着奴婢吧，奴婢也好久没见老太太和老爷夫人了……”

    一心堂内屋，紫云恳求着慕嫣然道。

    “这一去三四个月，你忍心把绪进和翰哥儿撇在家里？再说了，紫月也要临产了吧，你当姐姐的不在一旁照料着？”

    反问了两句，见紫云有些不甘心，慕嫣然柔声哄道：“等我们走了，偌大的王府，外院有苏管家和绪进照看着，内院，可就都是你操持了，所以啊，你就好生留在家里，我可是盼着，等过完年我回来，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说罢，慕嫣然狡黠的冲紫云眨了眨眼。

    只一瞬，紫云就红了脸，却是连辩驳都不好意思辩驳，借故寻什么物件的由头闪身出了一心堂，身后，是慕嫣然清浅的偷笑声。

    千盼万盼的，总算到了十月二十一，一整夜，慕嫣然只觉得翻来覆去的让她难以入眠，一想到半个月以后能见到亲人，慕嫣然就满心的兴奋，愈发精神了几分。

    天色微曦，慕嫣然就径自起身梳洗起来，等到贺启暄睁开眼，慕嫣然已经妆扮好坐在锦桌旁候着了，贺启暄有些忍俊不禁的笑道：“便是我要奔赴战场，也没见你这么紧张过……”

    一应的车马，早几日就准备好了，贺礼箱笼也都搬上了马车，只等贺启暄和慕嫣然用了早膳，一大家子人就准备出门了。

    丫鬟们便忙乱着准备早膳，慕嫣然则心情大好的逗着肇哥儿玩着，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紫云出去，没一会儿，满脸喜色的进来回禀道：“主子，天刚亮，紫月就生了，是个儿子呢。”

    本来心里还惦记着紫月临产的事，如今却连这也不用惦记着了，慕嫣然一脸的喜色。

    转头吩咐了紫云送些将养的补品过去，慕嫣然随口问道：“大全呢？孩子的名字可起好了？”

    “扑哧”一声笑出了口，紫云素正了脸色憋着笑答道：“大全说了，他有今日，都是吴大娘的照拂，还有王爷和王妃的提拔，他说做人要像石头一样沉稳，所以给孩子起了名字，叫王石头。”

    “王石头？”

    慕嫣然出声念了一遍，顿时抿嘴笑了，屋里的一众人，也都跟着大笑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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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二章 欣慰

﻿    马车驶出了云都城城门，慕嫣然整个人都有些振奋起来，看着随风舞动的车帘，慕嫣然的脸上，透着一份掩不住的激动，仿佛下一瞬就能看到家人一般。『雅*文*言*情*首*发』[]

    “娘，我想跟爹爹骑马……”

    摇晃着慕嫣然的胳膊，珠儿软语央求道。

    本欲拒绝，可看着女儿满心期盼的眼神，慕嫣然顿时有些不忍了，想到此刻太阳还未升起，总比白日里日头大的时候再骑要好的多，慕嫣然点了点头，随即下着命令道：“那只许骑一会儿，一会儿爹爹放你下来坐马车，你不许使性子？”

    忙不迭的点着头，珠儿冲蕾儿眨了眨眼睛，动作麻利的爬到马车车帘外，娇声唤起了“爹爹”。

    俯身将珠儿一把拽起放在马背上，贺启暄一扬鞭，疾驰着朝前去了，听着父女二人畅快的欢笑声，再低头看着攥着肇哥儿小拳头玩着的蕾儿，慕嫣然脸上的笑容，更是止不住的溢了出来。

    如慕容睿叮嘱过的一般，贺启暄一路疾行，十一月初五，车马已经进了通州地界。

    过了通州再行几百里，就是都城了。

    “嫣儿，前面便是通州驿站了，咱们在这儿歇一晚，明儿再赶路吧？虽说急，可到时候让老太太他们瞧着咱们灰头土脸的，也不像话啊？”

    打趣的说着，贺启暄俯下身子从车帘处看着慕嫣然商量道。

    马车上颠簸了小半个月了，珠儿和蕾儿，一扫出发那日的兴奋不已。如今，两人都如霜打的茄子一般，没精打采的偎在慕嫣然身边。

    爱怜的摸了摸蕾儿的小脸，慕嫣然点头应道：“好啊。那咱们便好生歇歇，孩子们也都累坏了。”

    放下车帘，车队比起方才又快了稍许。及至太阳升至正空，便到了通州驿站。[]

    早已得了通报，驿站处的官员早早的在门口迎着，见贺启暄从马背上跳下来，又从马车中抱下了两个女儿，扶下了慕嫣然，一众官员尽数跪倒拜道：“下官见过并肩王。见过王妃。”

    许是临近都城的缘故，通州的驿站修葺的极是华美，外面看着平常至极，可接连穿过几个院子，便顿时有些豁然开朗了。

    面前的房屋修葺的尽善尽美。院子中间的池塘虽空着，可想到夏季开满了荷花的模样，.

    回头看了一眼有些诚惶诚恐的通州驿丞，贺启暄笑道：“准备的不错，难为了你们的心思了。”

    以为贺启暄在责怪他们提前打探了他的行程，那驿丞当即便白了脸，疾声辩解道：“王爷容禀，自打知晓您十一月要入都城，下官等人便一点儿也不敢马虎。这驿站已经重新修葺过，只待王爷王妃大驾，还望王爷勿怪。”

    神情一怔，顿时知晓那驿丞是误解了自己的意思，贺启暄爽朗的笑着摆了摆手，“本王甚喜。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

    伸手擦了把汗，那驿丞点头应下，殷勤备至的引领着贺启暄和慕嫣然到了正厅，才小心翼翼的退下。

    正厅雍容大气，内屋典雅温馨，慕嫣然四处走了一圈，再回来，有些咂舌的叹道：“小小一个通州驿站，真是让人不可思议啊。”

    叹完，不等贺启暄回话，慕嫣然却倏地反应过来了，满脸狡黠的看了一眼贺启暄，抿嘴笑道：“并肩王千岁千岁千千岁，日后，妾身也可以跟着吃香喝辣横着走了？”

    无奈的笑着，贺启暄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道：“敢情以前让你吃糠咽菜了不成？”

    如同两个无理取闹的孩童，两人你来我往的逗着嘴，说不出的开怀，慕嫣然惬意的躺在床上说道：“后日，最迟大后日，就能见到老太太和爹娘哥哥们了，真好……”

    “都已经到了家门口了，就不要那么赶了，我看肇哥儿都没前几日那么白胖干净了，回头岳母大人看到，心疼小外孙，指不定就要怎么数落我了，所以，咱们走走歇歇，慢慢回去吧。[.YZUU点com]”

    斜倚在床柱边，贺启暄轻声说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再未做声，不一会儿，却已经发出了绵长的呼吸声，显然这几日也是累极了。

    用罢午膳，又歇了午觉起身，二人正在商议第二日出发的时辰，却见那驿丞小跑着进来回禀，说守备大人求见。

    慕嫣然一怔，蹙了蹙眉头，埋怨的话语还未出口，便见贺启暄挑了挑眉打趣的说道：“是浩武。”

    顿时想起尹浩武带着文雅竹来了通州，如今的通州守备，正是尹浩武，慕嫣然失笑的摇了摇头，有些欣喜的说道：“那竹儿定然也来了……”

    “去请守备大人进来吧。”

    贺启暄吩咐着那驿丞道。

    那驿丞领命转身撩起衣袍朝外跑去，不一会儿，院子里响起了纷至沓来的脚步声，一身朱红色官服的尹浩武大步走了进来。

    “下官见过王爷王妃……”

    俯身磕了头，尹浩武站起身，一脸愧色的看向贺启暄说道：“未想到王爷来的这么快，否则，浩武定然带人去通州城外三十里处迎着的，还望王爷恕罪。”

    走上前大力的拍了拍尹浩武的肩膀，贺启暄笑道：“少来那些虚礼，你把通州的差事办好，便算是没辜负我对你的厚望。”

    展颜笑着，尹浩武赧然的点头应着，一边，转过头冲慕嫣然拱手一拜道：“下官是从府衙赶来的，已经通知了人去唤竹儿了，王妃稍等片刻。”

    知晓贺启暄和尹浩武还有话要说，慕嫣然挥了挥手道：“你们快去吧，我一个人清静会儿。”

    贺启暄和尹浩武出去了，慕嫣然唤来了乳母，抱过径自吃着手指的肇哥儿玩了会儿，小半个时辰过去，外间有丫鬟通传说尹夫人到了。

    慕嫣然抬眼去看，便见文雅竹牵着恪哥儿，身后跟着一对姐妹花，欢儿和乐儿。

    一年多未见，昔日娴静如水的文雅竹，身上多了几分恬淡优雅的贵气，可眼神中的那抹安然，却是丝毫未变。

    俯身给慕嫣然行了礼，文雅竹站起身，看着欢儿和乐儿问道：“还记得这是谁吗？”

    忽闪着大眼睛盯着慕嫣然看了会儿，欢儿和乐儿笑嘻嘻的应道：“是王妃舅母。”

    “去，把珠儿和蕾儿带过来……”

    转头吩咐了白薇去唤珠儿和蕾儿，慕嫣然见文雅竹盯着襁褓里的肇哥儿，抿嘴笑道：“五月里生的，如今半岁不到，跟瑜哥儿差不多，皮实的很。”

    说话的功夫，珠儿和蕾儿如欢快的小鸟一般奔了进来，拉着欢儿和乐儿叽叽喳喳的说起了话，不待慕嫣然发话，四个小丫头，外加牵着欢儿的手不撒手的恪哥儿，五个小家伙一起朝外去了，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可习惯这里的生活吗？”

    招手示意文雅竹过来坐在自己身边，慕嫣然拉着她的手亲热的问道。

    尹浩武和文雅竹来通州也有一年多了，想及当日文雅竹虽不舍云都，却毅然决然的要离开那个生她养她的地方，慕嫣然的心里，便有一丝轻微的心疼。

    点了点头，文雅竹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满足的笑容，“刚来的时候，是有些不适应。这儿的生活，远没有我们当日想的那么简单，浩武每日去府衙办差，便是回来了，也有这样那样的事情要忙，还不如从前在云都城里那般惬意。可是，如今，却也习惯了，一家人只要在一处，无论到了哪儿，都是好的。”

    “那就好。九月里，我和王爷去文府参加重阳宴，到敦园的时候，见到徐姨娘了，如今，她的日子比从前好多了，你父亲护着她，她性子又静，不会去得罪你嫡母，三老太太也寻不出她的错处，所以，如今她好着呢，你就别担心了，好好过你们的日子。”

    慕嫣然轻声说道。

    眼中带泪，文雅竹感动万分的站起身冲慕嫣然行了礼道：“谢王妃表嫂这般替竹儿留意……”

    拉着她起来，慕嫣然又说了几件文雅娴和文雅璇的事，文雅竹脸上的怀念之色愈发深重，不禁有些怅然的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回去云都城呢。”

    “你们还年轻，会有机会的……”

    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着，慕嫣然低声问道：“府里可添了新人？”

    神情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慕嫣然问的是尹浩武有没有纳妾，文雅竹摇了摇头，有些羞赧的说道：“浩武说，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在一处便最好不过，人太多了是非多……”

    慕嫣然脸上的笑意愈发深邃。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便听见外面响起了贺启暄的声音，文雅竹忙不迭的站起了身，待到贺启暄进来，规矩的俯身行了礼，问候了几句，便跟着尹浩武回去了。

    晚膳过后，通州大小官员尽数前来拜见了一遍，送走了众人，慕嫣然伸手捶着腰道：“应付这些人，比连日赶路都还辛苦呢……”

    说笑了会儿，便见白薇进来通传，说文雅竹来了，慕嫣然面色诧异的问道：“不是走了不多久的功夫吗？”

    抿嘴但笑不语，白薇掀起了帘子。

    看着跟在文雅竹身后的那人，慕嫣然的脸上，闪出了一抹惊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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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三章 唏嘘

﻿    “妾身见过并肩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雅*文*言*情*首*发』见过王妃，王妃万安……”

    跟在文雅竹身后的女子眼中晶莹带泪，迈进正屋走到贺启暄和慕嫣然身前，拜倒在地还未行礼，便被慕嫣然拉了起来。

    “五妹……”

    惊喜的唤着，慕嫣然一脸的不可置信。

    来人，竟是慕秀然。

    永成二十一年十一月，慕秀然出嫁.

    慕秀然的夫婿沈从文，乃是与慕容峻同年会试的上榜进士，之后到通州一个县城做了从七品的县令。

    姐妹二人自那以后再未见过，如今算来，也有七八年未见了。

    “你们姐妹二人多年未见，定然有许多体己话要说，我出去走走，你们慢慢聊……”

    爽朗的笑着，贺启暄大踏着步子朝外去了，不一会儿，便听得父女三人的话语声渐行渐远，许是去了后院。

    “王妃表嫂，竹儿这便回去了，您和沈夫人好好说话吧。”

    俯身行了礼，文雅竹看了慕秀然一眼，颔首一笑，转身朝外去了。

    拉着慕秀然走到内屋的锦桌旁坐下，慕嫣然一边扬声唤了白薇上茶，一边关切的问道：“如今你和妹夫还是在通州？”

    抿嘴笑着，慕秀然点了点头道：“姐姐和王爷去郓州就藩的时候，从文还是吴县的县令，如今，已是通州知州了，尹大人便是从文的直属上司。”

    怪不得慕秀然是跟着文雅竹来的，可见两人平日里关系也是亲近的，慕嫣然舒心的长叹了口气，一边不解的张望着问道：”孩子呢，怎么没带来？“

    “大的是个小姐，取了名字叫沈慧，如今五岁多了，小的叫沈鸣珂，前几日刚过了三岁的生辰。两个孩子皮的猴儿一般。今天出来的晚，便没带着她们，明日晌午姐姐若得空，我再带着孩子们来给姐姐和王爷磕头。”

    慕秀然笑道。

    打量着面前这个温顺淡然的小妹。慕嫣然心中感慨，旋即，想到马上临近过年了，慕嫣然满面喜色的问道：“年节时，你们可回都城去？”

    欣喜的点了点头，慕秀然笑道：“早在知晓姐姐和王爷会来都城过年的时候，.过年时一定去，所以，咱们姐妹到时在慕府再聚吧，便不请姐姐去府里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天色已经渐渐了暗了下来，想着第二日晌午还有说话的机会，慕嫣然嘱咐着慕秀然道：“孩子们还在家里，你快回去吧。明儿带来让我瞧瞧，这还是我第一回见他们呢。明儿咱们再说话。”

    微笑着应下，慕秀然站起身行了礼。转身朝外走去，而慕嫣然则一路送到了院门口，才恋恋不舍的回来。

    “一别多年，如今才浑然觉得时间过得这般快，好似才是一眨眼的功夫，我们竟都已经是当了娘的人了……”

    感慨的说着，慕嫣然牵着珠儿和蕾儿的手进了屋，再加上兀自玩的高兴的肇哥儿，一家几口说说笑笑的直到歇息时分。

    熄了灯，看着屋外零星的灯火。慕嫣然再度兴奋起来，拉着贺启暄絮絮叨叨的说了好多话，才渐渐睡去。

    第二日醒转，刚用了早膳，便听得外间响起了孩子的追逐笑闹声，慕嫣然迎出去一看。正是慕秀然。

    两个孩子，一身粉袄裙的慧姐儿五岁，宝石蓝色袄裤的，则是三岁的珂哥儿。

    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尽管慕秀然在家里时便再三交代过了，可此刻两个小家伙仍旧不老实的扭着身子想要挣脱开母亲的钳制，让人看着有些忍俊不禁的好笑。

    “这是姨母，快给姨母磕头……”

    好说歹说，才算将两个孩子安稳下来，进了屋，慕秀然拉着两个孩子给慕嫣然磕头。

    “姨母……”

    童音袅袅，两个小家伙软语唤着，一边还好奇的张望着慕嫣然，灵动的眼神，极其可爱。

    从白薇手里接过两个锦袋分别递给了慧姐儿和珂哥儿，又拉过了珠儿和蕾儿，让几个小家伙各自叫了人，慕嫣然才让珠儿带着她们去院子里玩。

    孩子们的欢笑声渐渐远去，慕嫣然的脸色，却陡然凝重起来。

    “五妹，若我没记错，那年放榜，三妹夫和五妹夫，同为上榜进士，后来机缘巧合，二人也都在通州下属的边县做了县令，如今呢？昨日，可没听你提起三妹妹呢……”

    慕嫣然轻声问道。

    女儿家时，沈氏掌家，柳氏却闭门不出，偌大的慕府，慕依然这庶出的小姐，倒是比慕嫣然这嫡出都要张狂几分，那时候，不止慕嫣然，慕湘然和慕秀然也都被慕依然欺负过。

    及至慕嫣然得了长公主贺婉茹的亲眼，渐渐的，慕府的风向变了，柳氏也一扫从前的软弱，竟步步紧逼的夺回了掌家的权利，及至慕秀然出嫁时，从前飞扬跋扈的沈氏，已如平常人家再普通不过的一个卑微妾侍，哪里还有当年的模样？

    而慕依然，更是连正眼都不敢再看慕嫣然。

    可是，即便沈氏在慕府失势，虽然同是庶出的小姐，慕湘然和慕秀然，同慕依然相比，依旧不能想提并论。

    此刻，听慕嫣然问起慕依然，慕秀然的心里，顿时有些忐忑，不知该如何回话。

    轻咬着嘴唇，慕秀然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慕嫣然，方低声说道：“三姐夫是个有才干的，可是，外头的人都说，被三姐姐拖累了……”

    “怎么说？”

    神情诧异，慕嫣然不解的看着慕秀然问道。

    犹豫了一下，慕秀然轻叹了一口气道：“三姐夫自幼家境不好，家里砸锅卖铁的才让三姐夫考出了功名出人头地。三姐姐过门以后，起初也是极好的，直到有了孩子，三姐夫便把父母亲都接到了一起，想着能帮衬着三姐姐照顾孩子，不成想，三姐姐和两位老人家口角不断。有一次，三姐姐顶撞了婆母，老太太都晕过去了，三姐夫气急说要休妻，三姐姐不依不饶的，还……”

    面色有些赧然，慕秀然抬眼看了看慕嫣然，蚊呐的说道：“还挠破了三姐夫的脸，害的三姐夫被同僚耻笑了许久。”

    慕依然的性子，骄纵不堪，从前在闺中时，便颇有些颐指气使。

    当年潘府到慕府提亲，沈氏看不上潘府那位庶出少爷的身份，最后，慕昭扬和柳氏便把这门亲事落在了慕湘然头上，及至沈氏发现潘府那位少爷记在了嫡母名下，也算是嫡出少爷的时候，肠子悔青却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千挑万选，慕依然最后嫁给了齐言清，慕昭扬其中之一的得意门生。

    春闱会试，齐言清和沈从文皆榜上有名，两人名次接近，及至最后的差事也都在相邻不远的通州郊县。

    而如今，沈从文已升任为从五品的通州知州，而齐言清，却仍旧是个七品小官。

    “三妹妹还回府闹了一回吧？”

    无奈的摇着头，慕嫣然沉声问道。

    点了点头，慕秀然低声答道：“三姐夫说要休妻，估摸着也是一时气话，到底也是三姐姐不对在先，将婆母气病了。可事后，三姐姐带着孩子哭着跑回了娘家，要祖母和父亲母亲为她做主，最后还是三姐夫低头接回了三姐姐，此事才算作罢。”

    “后来呢？”

    知晓此事必定不会这么简单，慕嫣然叹了口气继续问道。

    “后来……”

    注意着慕嫣然的脸色，慕秀然继续说道：“后来也慢慢的好了，可三姐夫的弟弟娶了妻，三姐姐和弟媳又总是不和，又经常和小姑吵架，三姐夫愈发没了好脸色。有一次同僚聚会，上司赠了一个美妾，三姐夫便纳进了门……”

    接下来的话，慕秀然再未往下说，可慕嫣然想也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对婆母不敬，对弟妹不爱，和妯娌不和，三妹妹如今倒是愈发不如从前了，换成我是男儿身，我也不会要这样的妻室，还不够丢人的吗？”

    没好气的说着，慕嫣然回过头来看着慕秀然嘱咐道：“以后离她远些，虽说咱们是亲姐妹，理该亲热些，可这样的姐妹，说出去真是自损脸面。”

    嗫喏了一下，慕秀然有些落寞的说道：“从前是想和三姐姐多亲近亲近的，怎么说，姐妹几人中，就我和她离得最近。可是，从文的官阶越来越高，后来去了几次，三姐姐总是冷嘲热讽的，说我是去看她的笑话的，说多了，从文便不让我去了。私下里，从文还说，若不是三姐姐，三姐夫如今的官职比他只高不低呢。”

    虽说官员考核只看政绩，可若是家庭不睦，到底也会是一项污点，慕依然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如此这般，如是想着，慕嫣然越发没了好气，“自己的日子，都是自己一手操持，她这样，总有一天有她的苦吃，咱们且瞧着吧……”

    转瞬，又想到沈氏和慕敏然绝对不会坐视不理，慕嫣然匪夷所思的问道：“二姨娘和大姐姐就没劝过她？”

    摇了摇头，慕秀然有些同情的说道：“三姐姐的性子，二姨娘哪里说得动？每次都要被气哭，而大姐姐……大姐姐如今的日子过得也不舒心，就更顾不上她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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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四章 相见

﻿    “大姐怎么了？”

    .

    若说慕依然会有今日是她自己的骄纵无理造成的，慕敏然可就不一样了。

    沈氏当家的时候，慕敏然经常在一旁出主意，虽然慕嫣然清楚的知晓她的心里有多少坏主意，可表面上，慕敏然端庄大度，便连不喜沈氏的慕老太太，对慕敏然也有几分疼爱。

    只不过，这份疼爱，却因为慕敏然出嫁后几次三番的不懂事也都尽数消磨殆尽了。

    此刻，听慕秀然说慕敏然如今也过的不舒心，慕嫣然面上显出了一抹不可思议。

    “宋府如今莫说是庶长子，便连次子都是庶出，大姐自从生下了瞳姐儿，这么多年都再未诊出有身孕，倒是那位许姨娘，接连诞下了两个儿子，大姐为这事，没少回府哭诉。可生孩子的事，娘家人就是权大势大，也帮不上什么忙啊，所以，大姐如今面儿上瞧着一团和气，可私下里却是到处寻医问药，也忙得不可开交呢。”

    慕秀然低声说道。

    撇了撇嘴，慕嫣然无奈的摇了摇头，怅然的叹了一句，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姐俩说了会儿话，便到了午膳的时辰，慕嫣然唤了白薇去请贺启暄过来，不多的会儿功夫，贺启暄带着沈从文一起走了进来。

    用罢午膳，沈从文和慕秀然便带着孩子们回去了，慕嫣然跟贺启暄说着晌午从慕秀然那儿听来的话，言语中颇有些唏嘘。

    “如今，不烦她们了？”

    打趣的问着，贺启暄的眼中，有些淡淡的笑意。

    两人成亲这么多年了，不说相交以后的事，便是从前大大小小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也都尽数知晓，而慕敏然和慕依然姐俩是什么德行，贺启暄自然也从慕嫣然口中得知。此刻见慕嫣然微微有些同情，贺启暄不禁笑了起来。

    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慕嫣然轻声嘟囔道：“到底是骨肉血亲，从前不待见她们，是因为她们不是针对我娘就是针对我。如今都大了，府里又是一团和气，我自然巴不得这日子越过越好。都是姐妹手足，总不能因为幼时的事，便一生老死不相往来，盼着她们都过不好吧？”

    说罢。慕嫣然眨了眨眼睛，调侃道：“再说了，如今我好歹也是护国并肩王的正妃。怎么说也得雍容大气，才能配得上王爷啊，岂能这么小肚鸡肠的堕了王爷的威名？”

    自打贺启暄受封为护国并肩王，慕嫣然没少如此这般调笑，.却也没接话。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便吩咐了白薇等人收拾行囊，自己则带着珠儿和蕾儿，跟着贺启暄去通州城里逛了一圈。

    因着临近都城的缘故，通州城里的口音透着几分熟悉。慕嫣然听着，只觉得亲切无比。一想到第二日就能回到都城，心情愈发激动，连蕾儿痴缠着买了两次糖葫芦都没注意。

    再回到驿站，门前又多了几辆马车，想来定然是通州临近各县来拜见贺启暄的地方官，慕嫣然便带着珠儿和蕾儿从侧门进了院落。

    贺启暄回来，一家人和美的用了晚膳，膳桌上，珠儿和蕾儿还叽叽喳喳的说着白日里看到的有趣的物件，慕嫣然和贺启暄相视一笑，顿时想到，等到了慕府，那么多小孩子聚在一起，不知道又该是如何喧闹的一副场景。

    第二日天还未亮，慕嫣然便醒了，本欲起身，却见贺启暄拦住她着说道：“再睡会儿吧，这会儿正是冷的时候，等太阳冒头了咱们再赶路，日落前到都城便好了。”

    都城不比云都城，一到了十月底便开始冷，尤其是刮风的时候，那风似是长了眼睛一般顺着人的脖领和袖筒往身上钻，让人从骨头缝儿里透着冷气。

    大人还好说，如今的肇哥儿可是受不得冻的，是故，听了贺启暄的话，慕嫣然扬声嘱咐了白薇去吩咐乳母将肇哥儿包裹严一些。

    辰时，马车从驿站驶离，径直朝都城驶去。

    外面寒风阵阵，可车厢里却是一点儿都感觉不到冷，马车两脚的炭炉里散发出阵阵的暖气，不一会儿，肇哥儿就小嘴张开打了几个哈欠，转而沉沉的睡着了。

    刚过午时，慕嫣然正欲询问贺启暄要不要停下吃些东西再赶路，便听到了马车外贺启暄飞扬的声音，“嫣儿，三哥来迎咱们了。”

    面上又惊又喜，慕嫣然急切的掀开帘子去看，便见远处有人打马飞奔过来，直至到了车马前，那人翻身跃下，正是慕容睿。

    “三哥……”

    欣喜的唤着，慕嫣然情急的唤着“停车”，待到马车停定，迫不及待的掀开车帘踩着脚蹬跳下了车。

    “下官参见并……”

    慕容睿手持马鞭拜倒在地，口中的话语还未说完，便被贺启暄一把拉起，亲热的冲他肩上锤了几下，贺启暄调侃的说道：“慕大人年轻有为，怎么，从前身上的那份洒脱劲儿，这几年都被官场上的应酬消磨的没了？”

    从前贺启暄还是宣王时，每每到了慕府，一点儿皇家的架子都没有，是故，慕嫣然的三个兄长都极爱和他一起，喝酒也好，比武也罢，几人凑在一处，说不出的投缘，如今，虽几年未见，贺启暄和慕容睿，却都还是从前的性情。

    此刻贺启暄这般，慕容睿也再未执意行礼，站起身，迎着贺启暄伸过来的手响亮的击了一掌，方转过身看着慕嫣然，“嫣儿，一路辛苦了。”

    “三哥，你怎么迎到这儿来了？”

    喜极而泣的说着，慕嫣然的眼中，滑出了两行激动的泪。

    “都四个孩子的娘了，还跟从前一般爱哭鼻子，不哭了，乖……”

    如幼时一般哄着慕嫣然，慕容睿笑道：“本来打算在城门口候着的，可我觉得你们应该是今儿到，所以便一路迎了来，快走吧，祖母和爹娘都在府里候着呢。”

    说罢，慕容睿看着露出小脑袋在车门外的珠儿和蕾儿，走过来拍了拍两人的头，亲昵的说道：“珠儿，蕾儿，知道我是谁吗？”

    看了蕾儿一眼，珠儿眨了眨眼，顿时，两人异口同声的唤道：“三舅……”

    糯糯的声音，配上两人可爱的表情，慕容睿脸上的笑容顿时愈发灿烂，“嘿，真是好孩子……珠儿，你还记得三舅啊？”

    贺启暄带着慕嫣然和珠儿就藩时，珠儿已经两岁了，这么多年未见，竟然还记得自己，慕容睿着实觉得有些惊诧。

    抿嘴偷笑，珠儿低声说道：“我听到娘喊‘三哥’，所以我知道必定是三舅。”

    仰头哈哈大笑，慕容睿捏了一下珠儿的脸颊，转过头看着贺启暄和慕嫣然说道：“王爷，嫣儿，这就赶路吧，早些回府吧，府里的人如今定然脖子都伸长了呢。”

    点头应着，贺启暄扶着慕嫣然钻进马车，方飞身上马，和慕容睿并肩朝前飞奔而去，身后的几辆马车也紧跟其后，不一会儿，就扬起了阵阵的飞尘。

    已经是初冬的天气了，刚过了酉时，天色就开始渐渐的暗了下来，而贺启暄一行人，也恰好赶在天黑之前进了都城城门。

    靠在车厢一边，轻轻的撩起车帘一角朝外看着，见都城里的一切与永成二十二年自己走时并无太大差别，慕嫣然长舒了一口气，看着白薇和佩云叹道：“终于回来了……”

    走进慕府所在的巷道，便听得一路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待到车帘打开下了车，便见慕昭扬和柳氏一左一右的搀着慕老太太，带着慕府一众人都跪倒在府门外。

    “微臣携家眷恭迎并肩王及王妃入府，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王妃万安。”

    慕昭扬率先跪倒在地，紧随其后，慕府百来人跪倒在地大声拜道：“王爷千岁，王妃万安。”

    “老太太，岳父大人，岳母大人，快快请起。”

    疾步上前，贺启暄亲自扶起了慕老太太，一边冲慕昭扬和柳氏说道。

    “祖母，爹，娘，女儿回来看你们了。”

    甫一下马车，看到了面前的几人，慕嫣然的眼泪就抑制不住的从眼中滑落，及至贺启暄扶起了他们，慕嫣然上前搀着慕老太太的另一只胳膊，呜咽着哭了起来。

    “好孩子，娘总算盼到你回来了，我的嫣儿……”

    柳氏牵着慕嫣然的手哭着，一旁，慕老太太也泪眼婆娑，慈声说道：“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啊……”

    “老太太，王爷和嫣儿长途跋涉，定然十分疲惫了，咱们进府吧，有什么话，等进了屋再说。”

    面色慨然的看着面前这一幕，慕昭扬在一旁扬声说着。

    点头应下，慕老太太牵着贺启暄和慕嫣然朝里走去，身后，慕昭扬牵着珠儿和蕾儿，柳氏更是亲热无比的接过乳母怀里抱着的肇哥儿，一家人说笑着朝柏松堂走去。

    到柏松堂坐下，慕老太太拉着慕嫣然和贺启暄坐在身侧，一边吩咐了明萃明霞等人赶紧准备晚膳。

    慕容言三兄弟携着妻儿过来给贺启暄和慕嫣然各自见了礼，而小孩子们，也都聚在一起七嘴八舌的说起了话。

    少顷的功夫，外间传来了小丫鬟的通传声，说是外院的王管家来了。

    慕容睿掀开帘子出去，脚迈出去一瞬，就转身回来看着慕昭扬和贺启暄说道：“爹，王爷，宫里的圣旨到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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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五章 入宫

﻿    众人面上神色各异，慕昭扬看了一眼微微有些忐忑的慕嫣然，笑呵呵的嘱咐道：“自打知晓了你们要回来，为父便去皇上面前求了恩旨，许慕府派人前去迎驾，皇上准了的，要不然，.所以放心吧，必定不会有事的。”

    说罢，慕昭扬和贺启暄起身，带慕府众人前去接旨。

    来的是景熙帝身边的小路子，见了贺启暄，小路子恭敬的行了礼，等到众人跪倒，方清了清嗓子扬声说道：“皇上口谕，今儿天色已晚，并肩王及王妃便不急着回宫了，可在慕府休憩一晚，明日进宫即可。”

    “臣/臣妾叩谢皇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贺启暄和慕嫣然相视一笑，俯身跪拜道。

    站起身，慕嫣然正欲发问，便见小路子笑呵呵的拱手拜道：“王爷，王妃，咱家这儿还有个惊喜给您二位呢。”

    说罢，小路子扭头朝外指了指。

    顺着小路子的目光看去，门外空空如也，好半天也没见有什么，慕嫣然满眼疑惑，刚回过头，便听见外面传来了一声怯怯的唤声：“娘……”

    身子一颤，慕嫣然回过头去看，便见门框处，露出了瑜哥儿满眼期冀的小脸。

    似是不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瑜哥儿站在门外，久久没有动静。

    “瑜哥儿……”

    眼中的泪，在看到儿子小脸的那一刹那就缤纷落下，顾不得往日端庄大方的形象。慕嫣然提起裙裾朝外奔去，及至跑到门边，慕嫣然蹲下身子，将瑜哥儿搂在怀里失声痛哭起来。而瑜哥儿，有些疏离的僵着身子，好半晌。许是记起了母亲身上的味道，瑜哥儿伸手环住慕嫣然的脖颈，也大声的哭了起来。

    面前的情景，让慕老太太和柳氏等一众女眷尽数湿了眼。

    “知晓王爷和王妃思子情切，怕是等不到明儿进宫了，皇上便让咱家把瑜少爷送来。皇上说了，上书房的课程辰时二刻开始。王爷可别耽误了。”

    似是想起了景熙帝说这话时脸上的戏谑表情，小路子也笑的眼睛弯弯的，回了话，小路子便带着人回宫复旨去了，而慕嫣然。仍旧抱着瑜哥儿在大门处哭。

    待到再回到柏松堂，母子二人的眼睛都红通通的，珠儿和蕾儿，更是一边一个的拉着瑜哥儿，七嘴八舌的问着他在宫里的情况，直到小家伙允诺说等明日进了宫带她们去瞧瞧，两人才作罢。『雅*文*言*情*首*发』

    瑜哥儿常来慕府，和慕府的孩子们都极为熟稔，各自打了招呼。便紧紧的偎在慕嫣然身边再也不肯走远，倒是珠儿和蕾儿，到处都觉得新鲜极了，跟着慕容峻家的怡姐儿凑在一处玩的高兴。

    不大的会儿功夫，晚宴便准备好了，慕嫣然搀着慕老太太的胳膊。起身跟在慕昭扬和贺启暄身后朝宴厅走去。

    席间觥筹交错，没一会儿，贺启暄那一桌就到了兴头上，慕容言和慕容睿频频敬酒，贺启暄也都来者不拒，几大碗酒下肚，脸色已有些微红，可眼中的灿烂，却更甚以往。

    “痛快，早就盼着有这一日了……”

    扬声说着，贺启暄提起酒坛往各人的酒碗里倒满了酒，又跟他们喝了起来，慕嫣然坐在邻桌频频张望，知晓他心里高兴，便也不拦着他。

    宴席结束，贺启暄和慕容言几人还在痛快的喝着，时而说些军营里的事，慕嫣然便牵着瑜哥儿，跟着柳氏和慕老太太回了柏松堂。

    何氏、贺琳蓉和叶氏也都在，一大家人热络的凑在一处说着话，没一会儿，屋里便盈满了温情。

    孩子们起先还规矩的各自依偎在母亲的身边，可等到大人们张家长李家短的说起了琐碎，孩子们便有些不耐烦了，俏皮的眨着眼，没一会儿便聚在一起玩闹起来。

    其中，尤以珠儿和诠哥儿最为有趣。

    还未就藩前，每逢来慕府，珠儿最爱跟在诠哥儿身后玩，即便是到了郓州，诠哥儿也经常会写信给珠儿，两个小家伙，真有些青梅竹马的亲厚，可如今多年不见，诠哥儿九岁了，珠儿也已经七岁了，两人都已不记得对方的长相，可又记着那时传信的亲密，这会儿对上了人，彼此大眼瞪小眼的望着，却都不吭声，让慕嫣然和何氏看见偷笑不已。

    过了亥时，众人仍旧聊性甚浓，想及第二日贺启暄和慕嫣然还要入宫，便早早的散了，贺启暄和慕嫣然，则回了潇湘阁。

    瑜哥儿从前跟着柳氏来过潇湘阁，知晓这儿是母亲的闺房，此次来，珠儿和蕾儿显得异常兴奋，瑜哥儿反倒像是小主人一般，带着她们在各个厢房里窜，惹的慕嫣然好笑不已。

    第二日天还未亮，慕府的灯火便尽数燃起，贺启暄和慕嫣然起身梳洗完，到柏松堂和慕老太太等人一起用了早膳，才出了门。

    宫里派来的马车，早已在门外候着，贺启暄依旧骑马，慕嫣然便带着四个孩子坐马车，而慕昭扬父子几人，则各自坐着轿子，一行人鱼贯着从西华门进入，来上早朝的朝臣们看见，顿时又三五成群的交头接耳起来。

    慕府的荣耀，在此时，已到了人们艳羡而不可达到的顶峰时期。

    将瑜哥儿送到上书房门口，贺启暄又将慕嫣然等人送到瑞安宫，自己则径直去了乾安殿上早朝。

    抱来了肇哥儿哄了会儿，慕嫣然在瑞安宫各处环顾了一圈，便带着珠儿和蕾儿去了毓秀宫。

    远远看见了毓秀宫的宫门，慕嫣然心中顿时有些微微的激动，刚迈过门槛，便见皇后身边的芙蓉疾步迎了出来，“奴婢见过宣王妃，皇后娘娘一早就起来候着您了……”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千岁。”

    进了毓秀宫正殿，看着上首处一身正红色凤服的皇后，慕嫣然跪倒在地拜道。

    “嫣儿，快起来，几年未见，你竟要与我生分了吗？”

    摆了摆手示意芙蓉扶慕嫣然起来，让她坐在自己下首处的扶手椅中，皇后有些嗔怨的怪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抬眼看向皇后，见她面容一如从前的姣好，而身上，则多了几分后/宫之主的威仪。

    柔声笑着，慕嫣然轻声说道：“素儿姐姐，你初登后位，妹妹不能亲向姐姐道贺，今日便算是全了当日的礼，姐姐勿怪。”

    姐妹二人亲热的说着都城和郓州的事，不一会儿，上书房的课程结束，大皇子带着瑜哥儿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

    将几个孩子尽数唤到身前，嘱咐他们以后要多多亲近，皇后有些艳羡的看着慕嫣然说道：“嫣儿，还是你有福气，如今不但有了瑜哥儿，还有肇哥儿，便连珠儿和蕾儿，也都可爱的紧，可大皇子却……”

    提起大皇子，慕嫣然转头去看，便见他身量竟还不如珠儿高，慕嫣然心中一痛，面上却丝毫不显的劝着皇后道：“关心则乱，姐姐是太心急了，该有的，终归都会有的，姐姐莫要乱了心神。”

    许是想和慕嫣然说些私密的话，皇后唤来了两个宫婢带着大皇子和公主们，以及珠儿几人出去玩，方站起身牵着慕嫣然的手进了内殿。

    “素儿姐姐，大皇子的身子，权大夫可说过，是否有根治的法子？”

    慕嫣然抱着一丝期望的问道。

    面色一黯，皇后摇了摇头，看着慕嫣然低声说道：“都是娘胎里落下的病根，如今，只能将养着罢了，只要他身子无事，我便已经谢天谢地了。”

    眉间一片踌躇，慕嫣然迟疑了一下，见殿内并无旁人，方关切的问道：“姐姐，选秀结束已经两年了，新进宫的那些妃嫔，如今都没有身孕吗？”

    提起后/宫的子嗣，皇后的脸上顿时愁云密布。

    摇了摇头，她黯然的说道：“偌大的皇宫，如今却只有四个孩子，除了霄儿一个皇子，其它三位都是公主，而这几年，小产的妃嫔，已有十几人之多。”

    “十几人？”

    讶异的唤出了口，慕嫣然只觉得心内大惊，当日从玉太嫔口中得知此事时的震惊，与此刻相比实在是天差地别。

    “那……皇嗣之事事关重大，宫里的御医，就没有总结出定论吗？”

    犹豫着问着，慕嫣然愈发觉得有些心惊肉跳的可怕。

    唇边溢出了几缕冷笑，皇后怅然的叹了口气，沉默了片刻，才幽幽的说道：“这宫里，何曾干净过？早前也有几位妃嫔的身孕，是因为后/宫的争斗而造成的，所以，如今真真假假，假假真真，谁又能说的清楚，到底是人为，还是巧合？”

    “人都说，有再一再二，却无再三再四，妃嫔接连小产，想来不会是巧合那么简单的。”

    沉声说着，慕嫣然的心里，却突然有了一个疑问，只不过，话到嘴边，斟酌再三，却仍旧未敢说出口。

    一时间，内殿里寂静无比，便连孩子们在院子里追逐笑闹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太皇太后懿旨到……”

    宫门外，响起了太监的细声通传声，皇后和慕嫣然相视一眼，眼中尽是疑色，二人忙不迭的起身走到殿外，刚要跪倒，便见那太监看着皇后细声说道：“皇后娘娘，太皇太后的口谕是给宣王妃的，您就不用跪了。”

    闻言，慕嫣然心中一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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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六章 召见

﻿    按着计划，等到贺启暄从乾安殿结束早朝回来，二人便要去拜见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可此刻太皇太后提前召见，想来是有事，慕嫣然虽心中不安，却面无异色的冲皇后颔首一笑，.

    慕嫣然进了寿康宫没一会儿，贺启暄便到了，听闻外面通传“护国并肩王到”的时候，太皇太后还抬头看了慕嫣然一眼，眼中含着一抹讥笑，仿若是慕嫣然有些草木皆兵了，而贺启暄赶来这儿，也是多此一举似的。

    “本想着并肩王朝事繁忙，所以哀家才召来了王妃前来问询几句关于大长公主的事，如今瞧来，倒是哀家有些思虑不周了，便是哀家不召见，你们也会前来吧？”

    太皇太后的话语中，有些不善。

    展颜浅笑，贺启暄看了慕嫣然一眼，转头冲太皇太后说道：“皇祖母便是不召见，孙儿也会带着嫣然前来拜见您老人家的。”

    不置可否，太皇太后却并未说什么，吩咐了宫婢上茶，之后，一直跟在太皇太后身侧的苏掌事使了个眼色，殿内的宫婢便尽数退了下去。

    “大长公主是哀家唯一的女儿，自她孀居之后，哀家几次三番的要求她前来都城，哀家和她母女二人相依相伴，也是好的。可她如今贵为人母，自然要为孩子多多考量，所以，哀家也未曾勉强于她。她的公主府建在郓州，而你又是郓州的藩王，哀家从前便在想。兴许，这就是你们姑侄俩的缘分，既如此，你们便好生亲近亲近。有你替哀家好好儿待她，哀家便也放心了。”

    太皇太后话语柔和的说着，可慕嫣然却觉得。这其中有些兴师问罪的意思。

    果不其然，下一瞬，太皇太后就看向慕嫣然冷声问道：“可哀家听说，这几年，你们和大长公主府颇有不和，她三番四次的表示诚意愿与你们亲近，你们却都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可有此事？”

    心知太皇太后说的定然是从前大长公主送侍妾被拒的事，慕嫣然正欲开口，却见贺启暄已经接过话说道：“皇祖母多虑了，大长公主待孙儿极好，曾两番送来侍妾。只不过，大长公主的一番美意，却被那几个人给错解了。不过皇祖母放心就是，孙儿心里是念着大长公主的好的。”

    不软不硬的将太皇太后的话抵了回去，贺启暄抬眼看着她轻声说道：“孙儿知晓皇祖母的一片爱女之心，既然大长公主将来要久居郓州，孙儿少不得会替皇祖母照拂大长公主一二，有孙儿在郓州一日，.”

    贺启暄的承诺。太皇太后心中虽不信，可面上却也无法反驳，点了点头，话锋一转的问道：“哀家听说，长乐也在郓州？”

    问的，却是已被贬为庶民的乐夫人。

    乐夫人还是长乐郡主时。太皇太后便极喜欢她，及至后来从西丽返回，已是安乐公主的她，也常在太皇太后面前走动，私下里，太皇太后还戏谑的说等过几年风声淡了便做主替安乐公主招赘一个驸马，谁知，未等她的话作数，便传出了小产的丑闻。

    爱之深，责之切，当时，也是太皇太后气急的让永成帝和皇后下了旨，将安乐公主贬为庶民，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不成想，太皇太后此时又提起了她。

    不知太皇太后的问话是何含义，贺启暄和慕嫣然都不敢贸然接口，内殿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沉寂。

    “王爷，王妃，太皇太后并无他意。昔日的安乐公主，如今已是一介庶民，只是，近几年听说郓州出了位乐夫人，极是有名头，却又和大长公主有些莫名的关系，太皇太后也是担心大长公主受了牵累，所以，还望王爷多多照拂大长公主，让她晚年有所依。”

    见太皇太后看了自己一眼，苏掌事开口说道。

    双眼微眯，贺启暄的心里，顿时想到了些什么，沉默了一瞬，他抬头笑道：“皇祖母的意思，孙儿知晓了，必定不负所托。”

    本以为贺启暄应承了此事，太皇太后会满意，可慕嫣然抬眼去看，却见她的脸上闪过了一抹怨怼，慕嫣然顿时心中有气，原本打算笑呵呵说的话，也都吞进了肚里。

    好半天，内殿里只余太皇太后和贺启暄一问一答的话语，而慕嫣然，则牵着两个孩子安静的坐在扶手椅中，太皇太后看了一眼，言语不明的说道：“几年未见，宣王妃到愈发沉稳了。”

    知晓太皇太后是在暗讽自己从前在宫里太棱角分明不懂得忍气吞声，慕嫣然故作不知的点头谢道：“太皇太后谬赞了……”

    这样的慕嫣然，倒是让太皇太后愈发有些看不透了，有心借题发挥的斥责她几句，却也找不到借口，太皇太后看了一眼面前木头一般的那对夫妻，心中顿时没了好气。

    摆了摆手，太皇太后面有疲色的说道：“还没见过太后吧？这便去吧，哀家也不留你们在寿康宫用膳了……”

    磕了头，出了寿康宫，慕嫣然长吁了一口气，转头看着贺启暄问道：“现在去哪儿？永寿宫，还是乾安殿？”

    “去永寿宫吧，皇上说下了朝也过去。”

    柔声说着，贺启暄转过身将蕾儿抱在怀里，刮了一下她的鼻尖问道：“怎么不说话啊？”

    看了慕嫣然一眼，蕾儿低声说道：“娘说，说错话会受罚，蕾儿不想受罚。”

    嗔怒的斜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失笑道：“别听你娘的，你是小孩子，不会有人罚你的，知道吗？”

    点了点头，蕾儿凑在贺启暄耳边悄声说道：“爹爹，我不喜欢刚才的那个老婆婆。”

    刚才的老婆婆，指的自然便是太皇太后。

    也没有纠正蕾儿说那是太皇祖母，贺启暄也像说悄悄话一般凑在蕾儿耳边说道：“爹爹也不喜欢她，那咱们便不理她。”

    深以为同的点着头，似是两人拥有了一个共同的小秘密，蕾儿环着贺启暄的脖子笑的愈发开怀，惹得珠儿和瑜哥儿都满脸的好奇。

    到了永寿宫，待到宫婢通传完，贺启暄一家五口进了宫门，却看见太后正抱着肇哥儿逗着玩，顿时，慕嫣然心中一紧。

    面色不变，看了一眼满脸欢笑站在太后身侧的刘乳母，而白薇也在一旁，慕嫣然才稍稍安心，跟在贺启暄身后给太后行了礼。

    少顷的功夫，皇后带着大皇子和两个公主也过来了，几人说了会儿话，便有宫婢跟着润华润悦二人布好了膳食。

    用罢午膳，陪着太后喝了茶，见她面显疲色，贺启暄和慕嫣然便跟在景熙帝和皇后身后退出了永寿宫。

    回到瑞安宫，一进内殿，慕嫣然便沉了脸色。

    看着仍旧沾沾自喜的刘乳母，慕嫣然耐着性子问道：“你什么时辰去永寿宫的？谁宣你去的？”

    想着太后抱着肇哥儿时赞不绝口的夸他可爱，刘乳母也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当即便笑嘻嘻的应道：“太后娘娘赏赐了好些东西，恰好王爷和王妃都不在宫里，奴婢想着，太后娘娘若是看见小少爷，怕是更高兴才是，所以奴婢就跟着来宣赏的那位公公一同去了。”

    转而看向白薇，慕嫣然冷声问道：“你呢？宫里什么样儿，你不知道吗？她这般自作主张，你就不在一旁拦着？”

    心中已将那刘乳母骂了无数遍，白薇却不敢为自己辩驳，只讲着当时的情况道：“主子恕罪，奴婢等人谢了恩，那位公公夸了句小少爷长得好，乳母就接了话，那公公当即就高兴的带着乳母去永寿宫了，奴婢也不好再拦着，只得一并跟去，奴婢日后会小心谨慎，还请主子恕罪。”

    话到此时，刘乳母终于知晓慕嫣然并不是要表扬自己，心中一慌，忙不迭的跪倒请罪道：“王妃恕罪啊，奴婢也是一时多嘴，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王妃恕罪。”

    “起来吧……”

    已经决定不再用这个乳母，慕嫣然也不愿再与她多说，叫了起，便让她下去了。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跟着贺启暄去了乾安殿。

    昔日在宫里时，每逢去正华宫陪秦素儿说话，慕嫣然也总能遇见太子，那时也时常说话，可到底如今他已不是当日随和的太子，慕嫣然也不敢随意开口，木讷的坐了会儿，便随着贺启暄出了乾安殿。

    “等见过了那几位主子，咱们便出宫吧，我已经跟皇上请了旨，可以随时出宫，不用留在宫里。”

    知晓慕嫣然必定不愿意住在宫里，贺启暄转头笑道。

    眼中迸发出了一抹欣喜，慕嫣然忙不迭的点了点头。

    下午的几个时辰，慕嫣然带着孩子们加快步伐去东西六宫几个位份高的妃嫔处拜见，其中，自然包括玉太嫔。

    到了乐清殿，便见一身湖水绿宫装的玉太嫔远远的站在宫门口翘首以盼，却连披风都没穿。

    慕嫣然疾步上前，握住她带着几丝凉意的手嗔道：“姐姐在宫里候着便是，何苦站在门口？这么冷的天，姐姐若是冻病了，让我心里如何过意的去？”

    一如往日的恬淡，玉太嫔抿嘴笑着，看了一眼瑜哥儿，方柔声说道：“不碍事的，每日的这个时辰，我都会在宫门口等着瑜儿回来，已经习惯了。”

    想着这一年多，是玉太嫔替自己悉心的照顾着瑜哥儿，慕嫣然心中尽是暖意。(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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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七章 服帖

﻿    乐清殿里，一如往日的棠梨殿那般清雅，慕嫣然环顾着打量了一圈，回头看着玉太嫔笑道：“姐姐的性子，.”

    眼中闪过了一抹落寞，玉太嫔亲热的牵着珠儿和蕾儿进了内殿，一边看着慕嫣然轻声说道：“宫里的日子，本就会把人的性子磨成这样，再说，我也不喜欢凑那些热闹，这样清静倒也自在。”

    瑜哥儿进了屋，便一直偎在慕嫣然身边，知晓慕嫣然从乐清殿出去便要出宫回慕府，瑜哥儿小小声的央求道：“娘，带我一起回外祖家，好吗？明儿早起，我跟外祖父一起入宫，绝对不会误了功课，可好？”

    若是在宫里，瑜哥儿兴许还能多睡半个时辰，可从慕府走，兴许天还黑着就要起身了，慕嫣然哪里舍得？

    许是看到了慕嫣然面上的犹豫，瑜哥儿愈发拉扯着慕嫣然的衣袖摇晃了起来，“娘，我不赖床，您唤一声，我立马就起。中午我再回来玉姨母这儿歇午觉，绝对不在上书房打瞌睡，好不好？娘，娘……”

    瑜哥儿的唤声一下下的飘来，慕嫣然的心，顿时软的一塌糊涂，点了点头，慕嫣然凑过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点头应道：“好，那一会儿咱们便一起出宫。”

    欢呼的在原地跳着，瑜哥儿的脸上，尽是兴奋，慕嫣然看着，心中也不自禁的欢喜起来，而一旁的玉太嫔，眼中又浮起了方才一般的淡淡落寞。

    从梳妆台上取过三个荷包，将其中一个淡粉色和明紫色的递给珠儿和蕾儿。又把手里那个宝石蓝的递给慕嫣然，玉太嫔柔声说道：“算是我给三个孩子的见面礼，嫣儿别嫌粗陋。”

    锦袋里，除了几个宫中特制的金裸子。还有一块圆形的玉佩，想来，便是玉太嫔所说的见面礼。慕嫣然点头笑道：“这几年，姐姐托人送来的东西没有一千也有九百，我心里感激都来不及呢，哪里还会嫌弃？姐姐这么说才是不对呢。”

    二人笑着，目光中尽是脉脉温情，不一会儿，便聊起了分隔多年各自身边发生的事。

    瑜哥儿得了慕嫣然的许诺。便再也不似方才一般黏在她身边，乐清殿里，他又最是熟悉不过，跟慕嫣然和玉太嫔打了招呼，瑜哥儿便带着珠儿和蕾儿朝殿后去寻好玩的了。

    想起在毓秀宫和皇后说过的那些话。『雅*文*言*情*首*发』又想起最先也是玉太嫔跟自己透了口风，慕嫣然打量了一眼殿内无人，和玉太嫔起身走到内殿的暖炕边坐下，压低了声音问道：“玉姐姐，皇上子嗣单薄，宫里的人私下里可有什么猜测吗？”

    神情一怔，玉太嫔的脸上显出了几抹为难，犹豫了好久，才摇了摇头道：“没有根据的事。我也不敢多说，只不过，有一点却是能肯定的。”

    “皇上？”

    慕嫣然反问道。

    似是没想到慕嫣然会想到景熙帝身上去，玉太嫔点了点头，“宫里的女人多，自然就是非多。莫不说昔日跟在太皇太后身边的那些同朝妃嫔。便是太上皇的那些妃嫔，如今这宫里也有许多。这些人，成日里无事生非，凑在一起总能说起那些污七糟八的事，一来二去的，我也就听了几耳朵。”

    见慕嫣然听得认真，玉太嫔继续说道：“那些有孕小产的妃嫔，几乎都是在还不到三个月的时候落红的，甚至有些是在不自知的情况下就没了孩子，而宫里的御医诊了病也是讳莫如深的模样，所以，如今大家都在猜，兴许，不是妃嫔们身上的问题。”

    这与慕嫣然心中所猜的大致无二。

    可这样的事，没有真凭实据，谁敢瞎说？何况，即便有了实据，又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去与景熙帝直言？

    这，兴许就是景熙帝后/宫中的又一宫闱秘闻吧？

    想到此，慕嫣然的面前，不禁出现了皇后凄楚的面容，和景熙帝意气奋发的星亮眸光。

    “哎……”

    慕嫣然无奈的低叹了一句。

    “玉姐姐，等到了年前，我就跟皇后娘娘请旨，接你回慕府去过年，想来皇后娘娘会同意的，到时候，姐姐就不必一人孤苦守岁了。”

    转换着话题，慕嫣然一脸期盼的说道。

    眼中闪过了一抹欣喜，玉太嫔疾声问道：“可以吗？真的可以吗？”

    肯定的点着头，慕嫣然正想开口打趣她几句，便听得外间传来了宫婢的通传声，贺启暄前来接她们出宫了。

    将慕嫣然一行人送到乐清殿宫门口，看着慕嫣然抱着肇哥儿，贺启暄抱着蕾儿，又一手牵着珠儿和瑜哥儿，一家人和睦异常的背影，玉太嫔只觉得心里说不出的温暖，可眼中的淡淡忧伤，却如天边的晚霞一般，慢慢的氤氲开来。

    “主子，起风了，咱们进去吧……”

    身旁，言桑看了一眼远处的伟岸背影，心中叹了口气，走过来扶着玉太嫔柔声劝着，玉太嫔口中应着，可一双美眸，却仍旧紧紧的盯着远方，直到再也看不到他们，才转身回去。

    马车回到慕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全黑了，而慕容睿和叶氏，还在大门口候着。

    走到马车边，从慕嫣然怀里接过了肇哥儿抱着，叶氏亲热的说道：“快进去吧，老太太念叨了一整日了，还以为你们出不了宫，正打算让父亲去接你们呢。”

    一路走到乐安堂，刚踏进院门，便听到了屋内孩子们追逐笑闹的声音，时而，有何氏抑或是贺琳蓉软语呵斥的声音，清冷的空气，也因此变得暖和了几分。

    进了屋，慕老太太正笑呵呵的看着孩子们，见贺启暄和慕嫣然进来，忙不迭的让几个孩子过来，伸手要给他们暖手，却被珠儿和蕾儿都笑着躲开了，口中还乖巧的说着不能把冷气过给太外祖母，惹得慕老太太愈发开怀不已。

    用罢了晚膳，陪着慕老太太说了会儿话，慕嫣然和贺启暄便带着孩子们告退了。

    贺启暄去了清凉阁找慕容言，何氏和叶氏便和慕嫣然一起，带着孩子们跟着柳氏去了明徽园。

    进了屋，不待大人吩咐，孩子们便三五成群的凑在一处去玩了，柳氏嘱咐了丫鬟们各自看顾好，方牵着慕嫣然的手坐在身边，满脸慈爱的说道：“娘每日都盼着能早些见到你，可从昨日开始，娘却一直觉得是在梦里，那么不真实，生怕一不小心梦就醒了。”

    亲热的偎在柳氏脖颈边，慕嫣然娇声说道：“娘，不是梦，女儿回来了，女儿真的回来了……”

    说着话，慕嫣然的眼圈，便不自禁的红了。

    多少次，梦里也如此刻一般，她意味在母亲的怀里，可一转眼梦便醒了，睁开眼，哪里还有柳氏？

    此刻，不说柳氏，连她自己也觉得恍若在梦中。

    母女二人的说话声有些哽咽，便连屋里的气氛，都跟着伤感了几分，何氏和叶氏相视一眼，笑着说道：“平日里娘总说我们都跟您的女儿一般无二，如今嫣儿回来，才知晓您平日里都是哄着我们玩的。”

    “可不是嘛……”

    叶氏眉眼弯弯的笑着，接过何氏的话继续说道：“娘的眼里心里，此刻只看得到嫣儿一人了，我和大嫂坐在这儿，娘都瞧不见我们了。”

    不好意思的笑着，慕嫣然坐正身子，替柳氏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一边却如小女儿一般皱了皱鼻子说道：“娘，大嫂和三嫂合起伙来欺负女儿……”

    “你们啊……”

    无奈的笑着，柳氏眼中尽是宠溺的笑容，正待开口说话，帘外传来了丫鬟的通禀声，却是几位姨娘过来请安了。

    屋帘掀起，沈氏、秦姨娘、苏姨娘和杜姨娘鱼贯着走了进来，先给柳氏请了安，又转而面向慕嫣然行了大礼。

    叫了起，沈氏四人站起身，依着往日的规矩，坐在了柳氏右手边的几张扶手椅中，慕嫣然抬眼去看，却见沈氏低头不语，反倒是秦姨娘三人，熟络的跟柳氏说着话儿，要么便是汇报着今日府里各处发生的事，请柳氏指示。

    如今的沈氏，没有了当日的张狂，而三个儿女，各自都有自己的不如意，让她也跟着经常操心，说不出的心力交瘁。

    若说从前沈氏算得上是明眸善睐的美人，如今她面色憔悴眼神黯淡无光，却是连杜姨娘也比不上了，慕嫣然心中冷笑，只觉得说不出的解恨。

    说了会儿话，孩子们也都玩倦了，跑回来偎在了各自的母亲身边，便连一向好动的瑜哥儿，此刻也攥起拳头揉着眼睛，一脸的困顿。

    想及瑜哥儿明日还要早起跟着慕昭扬入宫，慕嫣然看了何氏和叶氏一眼，几人跟柳氏打了招呼，起身带着孩子们出了明徽园。

    穿过了垂花门，三人道了别，慕嫣然刚朝前走了一步，便听到身后传来了一声怯怯的唤声：“二小姐……王妃留步。”

    慕嫣然回过身，便见沈氏站在身后几步远处，一脸哀求的看着自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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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八章 哀求

﻿    “二姨娘有事？”

    吩咐了白薇带着几个孩子先回潇湘阁，.

    面上显出了几抹踌躇，只一下，就被果决取而代之，沈氏朝前走了几步，“扑通”一声跪在了慕嫣然面前。

    已是寒冬，院子里的青石板比平日还要坚硬几分，而此刻，沈氏就那么直愣愣的跪着，连慕嫣然甫一听到那声响都不自禁的觉得膝盖酸痛，而沈氏，面色不变，如方才一般，满面祈求的看着自己。

    “快扶二姨娘起来，有话好好儿说便是，这么冷的天，跪在这里像什么话？”

    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小丫鬟，慕嫣然沉声说道。

    “二小姐，求您，求求您……”

    没头没脑的磕着头，沈氏摆脱了那过来扶她的小丫鬟，仍旧固执的看着慕嫣然祈求着说道：“二小姐，妾身知晓自己从前做了太多的错事，妾身也知晓说再多也无法求得二小姐的原谅。可无论妾身做了多少的错事，二小姐都算在妾身头上便是，庭儿是你的兄长，他并没有做过对不起夫人和二小姐的事，还望二小姐看在兄妹之情的份儿上，在老爷面前说句话，让他回来吧。二小姐，妾身给您磕头了，求求你……”

    “四哥？”

    慕嫣然忽然反应过来，自昨日回到慕府，除了嫁出去的女孩儿们，还有住在学堂里非休息日不得回来的慕容谨以外，慕容庭也未在人前出现。

    眼泪缤纷落下，又担心慕嫣然看到自己这幅模样觉得自己是故作可怜。沈氏抬起衣袖擦干脸上的泪痕，低声说道：“庭儿将老太太分给他的铺子败坏完了，妾身不敢让老太太知晓，便又拿出体己来给他置办了几间铺子。想着等将来赚了银钱，老太太问起就说是从前那几家铺子里赚来的，谁知道。最后还是让老爷和夫人知道了。老爷一气之下，说要逐他出府，谁知晓，他气性大，便真的出去住了。如今，他父子二人像仇人似的，夫人不想惹得老爷不高兴。便也未提过，可眼看这快过年了，庭儿在府外已经三个多月了，二小姐，求你劝劝老爷。让庭儿回来吧。”

    沈氏这一说，慕嫣然大体上也明白了，可又觉得不能听信她一面之词，便示意那丫鬟搀起沈氏，沉声说道：“四哥的事情，我会去问，二姨娘先回吧。”

    说罢，不待沈氏多说，.

    回到屋里。孩子们还在笑闹，慕嫣然板了脸，珠儿忙不迭的牵着蕾儿的手，跟着乳母去了东厢房，肇哥儿早已睡了，便只剩了瑜哥儿一脸不舍的站在原地。

    “娘。我想跟你睡……”

    瑜哥儿痴缠着说道。

    “好，那咱们睡觉去。”

    并未打算拒绝儿子，慕嫣然牵起他的手，到内屋给他净了脸，带着他躺在了床上。

    满脸的依恋，瑜哥儿紧紧的偎在母亲的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清香，耳边，是她清浅婉转的童谣，不一会儿，瑜哥儿就睡着了。

    “去瞧瞧王爷什么时辰回来？”

    嘱咐了白薇去清凉阁问话，慕嫣然给瑜哥儿掖好了被子，起身带着另外一个小丫鬟去了明徽园。

    “怎么这么晚了又过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柳氏已经沐浴完躺在床上了，听说慕嫣然来了，忙披着衣服下了地，刚走了几步，便被慕嫣然推着躺进了被窝。

    “娘，二姨娘刚才求到我头上来了，为了四哥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慕嫣然坐在床榻边，握着柳氏的手问道。

    无奈的摇了摇头，柳氏低叹了口气道：“慕府的儿郎，便不说你嫡亲的三个兄长，便连谨哥儿，如今也极懂事，每次从学院回来，你父亲考校完都说比前一次有长进，将来便是头科不中，第二次也是绝对榜上有名的。谁知，谨哥儿听了这话，却愈发长了志气，直说一定要头科考中功名呢。”

    提起谨哥儿，柳氏的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了几分欢颜，少顷，似是觉得话题跑远了，柳氏敛正面色继续说道：“那年你们就藩去郓州，庭哥儿不是还为了个青楼女子把老太太气病了嘛，后来事情解决了，他倒是老实了一阵子。那之后，二姨娘觉得，娶了亲他便是个大人了，兴许能懂点事，你父亲便做主，为他聘了翰林院侍读学士陈家的小姐。”

    “嫡出小姐？”

    见柳氏没有过多的介绍那位四嫂，慕嫣然抬眼问道。

    点了点头，柳氏没好气的说道：“可不是嘛，就这，外头的人都说，是陈大人高攀了相府。如今倒好，庭哥儿一气之下搬去了府外，韶欢成日里和几个妾侍相伴，十天半个月都看不到庭哥儿一面，为这事，我每回见了陈夫人，都不知道该和人家说些什么。”

    话语中，尽是对慕容庭的埋怨。

    “娘，那二姨娘所说属实？”

    问的，便是慕容庭被赶出府的原因所在。

    柳氏点了点头，一脸惋惜的说道：“老太太手里那些铺子，可都是老字号了，哪怕他不去管，铺子里的老掌柜的们，也定然能打理好铺子。谁知晓，到他手里没多久，掌柜的们便都请辞了，铺子里成日乌烟瘴气的，还不到一年，都转手给旁人了。而分给你三个兄长和谨哥儿的铺子，如今被你三哥打理的红红火火的，说句日进斗金，也丝毫不为过。”

    “那可都是祖母的陪嫁铺子呢，祖母知晓，便是面儿上什么都不说，心里指不定多难过呢……”

    幽幽的说着，慕嫣然心中愈发气慕容庭。

    “这事儿，我估摸着老太太心里是清楚的，可她从未在我们面前提起，好像真的没听说过似的，见了他们弟兄几人，也从来不过问。这几年跟在老太太身边，我才觉得，老太太才是真的洒脱，该她惦记的，她绝对不会忘，不该想着的，她也压根不去琢磨。哎，前些年，倒是娘入了魔障了……”

    柳氏垂首笑道。

    “那娘便多跟着祖母学学……”

    抬眼看着柳氏说着，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有了计较。

    “嫣儿，你打算怎么做？真去劝你父亲？这事儿，本就是庭哥儿的错，你父亲气急了的话，他当儿子的不认错就罢了，还敢奔出门去不回家，难不成还让你父亲软语哄他回来不成？莫说是你父亲，我也不会同意的。”

    想及当日慕容庭甩帘而出的不肖模样，柳氏心中有气的说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拍了拍柳氏的手示意她放心，方沉声说道：“娘，这事儿我自有计较，您就别操心了。”

    又陪着柳氏说了几句话，慕嫣然才起身回了潇湘阁。

    一进屋，便闻到了淡淡的酒香气。

    “又喝酒了？”

    浅笑着看向倚在床柱边等着她回来的贺启暄，慕嫣然低声问道。

    “聊起了与东胡敌寇的那最后一役，大哥说战术极佳，说到了兴头上，便喝了两杯，就两杯……”

    展颜笑着，贺启暄起身将手里的书卷放回书架上，牵着慕嫣然的手走到床榻边坐下，说了会儿话，两人便歇下了。

    第二日醒转过来，身边已空空如也，慕嫣然唤来了白薇一问，才知晓贺启暄和瑜哥儿早在卯时就起身了。

    在云都王府时，偶尔早起，珠儿和蕾儿都会痴缠着磨蹭好久，有时不高兴还会哭鼻子，而瑜哥儿一大早起身，自己却是一点儿都没听见，想到此，慕嫣然愈发心疼不已。

    梳洗完去了柏松堂，慕老太太正笑呵呵的跟柳氏几人说话，见慕嫣然进来，柳氏眉眼弯弯的笑道：“快来，老太太说拿她的体己料子给孩子们做几身新衣裳呢。”

    一屋子的人，围绕着孩子们说笑起来，年节的欢乐气氛，已渐渐临近。

    午膳时分，慕容言几人相继回来，知晓慕昭扬去了翠竹苑书房，慕嫣然看了柳氏一眼，起身出了柏松堂去寻慕昭扬了。

    “父亲……”

    叩响了门，听见里面传来了慕昭扬的声音，慕嫣然推开门进去，笑语盈盈的看着慕昭扬唤道。

    “可是为了你四哥的事？”

    知女莫若父，慕昭扬放下手里的毛笔，抬眼看着慕嫣然问道。

    抿嘴笑着点了点头头，慕嫣然走到父亲身侧坐下，方轻声说道：“爹爹，女儿知晓您是心疼老太太，怕她知晓了心里不痛快，可都这么久了，老太太嘴上不问，其实心里又何尝不清楚？”

    知晓慕嫣然说的有理，可只要一想及那日的事，慕昭扬心里便说不出的来气，大手一挥，慕昭扬沉声说道：“这个逆子，就拿准了你们都会帮他说话，才会这般行事，如今，你们谁也不用来求我，若他自己无心，便让他在外头继续逍遥吧，我就权当没他这个儿子。”

    “爹爹，家里的人都知晓四哥自己做了糊涂事，可外头的人呢？他们可不知晓，所以，他们定然会觉得‘子不教父之过’，于爹爹的清名，多有损伤啊。”

    慕嫣然软语劝道。

    听了慕嫣然的话，再想到自己这几日一直想着的事，慕昭扬神情一怔，脸上顿时带出了一丝愠怒。(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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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二十九章 致仕

﻿    慕府一向家教极严，便连慕嫣然身为女儿身，小时候也常因为做错事而受罚，更莫说慕容庭如今所犯的错，.

    慕嫣然在翠竹苑书房劝说了许久，提及慕老太太，又转至过年时一家人的团聚，慕昭扬却始终不松口，慕嫣然顿时知晓多说无益，陪着慕昭扬闲聊了会儿，便退出了书房。

    回到潇湘阁坐了会儿，便听到外面有丫鬟通传说郡主到了，慕嫣然撇开心头的烦事，站起身迎了出去。

    “二嫂……”

    这几日柏松堂里人来人往的，慕嫣然也唯有在晚间歇息的时候才回潇湘阁，和贺琳蓉倒是也没说上几句悄悄话，此刻见她寻了来，慕嫣然心里说不出的开心。

    两人走到内屋暖炕边坐下，慕嫣然问候了襄王和襄王妃，知晓他们一切都好，慕嫣然转了话题问道：“世子和世子妃，可好？”

    抿嘴笑着，贺琳蓉的眼中，尽是戏谑之意，“阿尼尔娜性子爽利，浑身上下可是没一点儿像你。”

    贺启钧当年心系慕嫣然，这件事，襄王夫妇和贺琳蓉早就知晓，而慕府这边，除了慕嫣然稍有感觉，其他人都是全然不知的。

    及至慕嫣然嫁给了贺启暄，贺启钧也自请去了西南的军营里，直到再次相见，慕嫣然已经是几个孩子的娘了，而贺启钧却仍旧是孤身一人。

    不过，缘分到了，便真的是势不可挡，阿尼尔娜的出现，让贺启钧的生活就此改变，如今，两人蜜里调油一般的甜蜜。

    嗔怒的斜了贺琳蓉一眼，慕嫣然没好气的说道：“阿尼尔娜坦率纯真，便是我都极喜欢她。襄王世子能有这样的世子妃，可是前世修来的福分呢，二嫂何必又扯上我？”

    从前慕嫣然还未嫁给贺启暄时，贺琳蓉便总是想将慕嫣然和自己的兄长凑成一对儿。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此事最终不了了之，如今慕嫣然和贺启暄生活美满至极，从前的事情，自然不可再提。贺琳蓉笑了笑，开心的说道：“前年九月十二，阿尼尔娜生下了一个儿子，起名贺琼抒，如今才两岁多，别提多可爱了，眼睛还带着一点儿蓝色，笑起来的时候尤其漂亮。前些日子。阿尼尔娜又诊出有了身孕，所以母妃都不让她出门，生怕她活蹦乱跳的伤到了肚里的孩子。等你得空了，咱们去襄王府瞧瞧她去，想来闷了这么些日子，她也无聊的紧了……”

    “真的？那咱们明儿就去……”

    见阿尼尔娜的日子果真如她信里所说的那般和美，慕嫣然在心里替她感到高兴，.

    提起慕容庭，贺琳蓉的面色，也瞬时就敛正了，似是对那位玩世不恭懒散至极的小叔子没什么好感。

    撇了撇嘴，贺琳蓉轻声说道：“四弟在府外做的那些丑事。如今府里也就单单瞒着老太太和父亲，其他人，谁不知晓？也就二姨娘替他兜着罢了，否则，不说那几间铺子，便是其他那些事。定然也会惹得父亲雷霆大怒，可就不像如今这样了。”

    柳眉轻挑，慕嫣然不解的问道：“四哥还做了旁的事？”

    点了点头，贺琳蓉压低了声音说道：“从前的，且就不说了。前一次他顶撞了父亲，父亲一气之下说要逐他出府，他扭头就走，气的父亲脸都黑了。出去这三个月，他不知和谁合起伙来放印子钱，估摸着也赚了些钱，我听说，他在外面置了个小院子，包了楼里的一个姑娘呢。”

    “你们都知道了？”

    慕嫣然诧异的问道。

    点了点头，贺琳蓉一脸不忿的说道：“这样的事情，你说谁敢告诉老太太和父亲知晓？不说你二哥，大哥和三弟也都去寻过他，可他偏偏不领情，直说便是不借着慕府的盛名，自己也能混出个前程来，倒把他们都气的够呛，往返几次，你哥哥们也都不愿意搭理他了……”

    “怪不得，我还奇怪二姨娘怎么找到我头上来了呢。”

    感叹的说着，想着昔日彬彬有礼的慕容庭如今堕落成了这般模样，慕嫣然只觉得唏嘘不已，可另一边，却也不愿意坐视不理。

    “这件事，我还得找大哥他们说说，四哥自甘堕落，那也不能把父亲和哥哥们的清名都毁了啊？总得想个法子才是……”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的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愈发为慕容庭的不争气感到无奈。

    姑嫂二人说了会儿话，便到了午膳的时辰，两人带着几个孩子去了柏松堂，一大家子人说说笑笑的用了膳。

    膳罢，何氏几人都带着孩子们回去了，珠儿和蕾儿，则亲热的跟着贺琳蓉和怡姐儿去了状元府，慕嫣然也没拦着，便由着她们去了。

    陪慕老太太说了会儿话，见她脸上露出了几分倦色，慕嫣然才起身回了潇湘阁，刚坐下没多久，便见贺启暄大踏着步子进来了。

    “怎么才回来？可用了午膳？”

    起身迎上去，将他身上的厚裘接下来递给了白薇，慕嫣然柔声问道。

    “皇上留我在乾安殿用的午膳。”

    心不在焉的应着，贺启暄的脸色有些稍稍的凝重。

    “怎么了？”

    跟在他身后走到暖炕边坐下，慕嫣然接过佩云递过来的热茶放在他身边，打量着他的神色问道。

    犹豫了一下，贺启暄沉声说道：“早朝上，岳父大人又提出了致仕的请求，皇上照例驳回了，可岳父大人退意已决，如今，莫说是满朝文武，便是皇上的心里，怕是也十分忐忑。刚才，我便是从翠竹苑书房回来，岳父大人态度十分坚决，此事，怕是再无转圜之地了。”

    “父亲要致仕？”

    倏地想到了午膳前见到慕昭扬时他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慕嫣然惊讶的问了起来，见贺启暄点了点头，慕嫣然喃喃的说道：“父亲这一生，都是为了大梁，如今，内外安稳，皇上的抱负定然要转向开疆拓土之上，所以，父亲才会再次萌生退意。”

    “是啊，皇上也是这么说。可问题是，岳父大人退了，这朝中还能有谁能胜任宰相一职？所以，皇上才着实犯起了难……”

    贺启暄叹了口气道。

    “皇上留你，就是为了这事？”

    慕嫣然反问道。

    点了点头，贺启暄有些怅然的说道：“皇上属意皇后娘娘的父亲秦洵秦大人，可如今宫中局势紧张，皇上知晓自己一旦开口，朝堂上定然会掀起轩然大波，所以，如今，这人选的参奏，就是最大的问题了。”

    秦素儿是国母，父亲若为辅国宰相，这本是无可厚非的事，可如今后/宫内子嗣单薄，唯一的皇子出于秦素儿膝下，却又身体单薄，所以，朝臣们都担忧，若是秦洵做了宰相，将来外戚干政，会对大梁的社稷造成不好的影响。

    所以，如今虽然一切都是未知之数，可这提名一事，已经足以让景熙帝头痛不已了。

    “如今，可还有别的人选？”

    慕嫣然低头思忖了一番问道。

    唇角边沁出了一抹淡笑，贺启暄端起茶碗喝了口茶，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说道：“这些都是朝里的事，你就不用跟着操心了，只不过，岳父大人致仕一事，怕是就此要定了，我也是提前告诉你一声，免得事出突然，你以为出了大事。”

    宰相致仕，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没有小半年，怕是不会尘埃落定，若是等慕嫣然回到云都城再知晓此事，心里定然放不下，胡乱思忖起来，到时候平添了许多担心。

    知晓贺启暄是为了自己着想，慕嫣然领情的应下，再未过问宰相人选一事，一边，却把慕容庭的事跟他提了几句。

    眸色渐深，贺启暄的身上，突然多了几分刁蛮的兵痞之象，冲慕嫣然笑了笑，贺启暄高深莫测的说道：“此事，交给我便是了，你就别跟着忧心了。我保证，年前定然让他规规矩矩的回来给岳父大人磕头赔罪，日后不敢如此行事。”

    说罢，贺启暄抬眼冲慕嫣然一个得意的飞眼，转身朝外去了。

    直到贺启暄出去了好久，慕嫣然才反映过来，这会儿本是该歇午觉的功夫，他出去，不知道又是去寻谁了。慕嫣然无奈的摇头笑了笑，走到床榻边，偎在腆着肚皮睡得香甜的肇哥儿身边，进入了梦乡。

    睡醒到明徽园陪着柳氏说了会儿话，慕嫣然又跟她提了慕昭扬致仕的事，话语间一派惋惜，毕竟如今慕昭扬才五十多岁，大梁几百年，七八十岁还在位的宰相不在少数。

    慕嫣然怏怏不快的说完，却见柳氏一点儿也不惊讶的说道：“皇上登基那年，你父亲便要致仕，可皇上怎么都不准，如今他这般坚决，其实也是在为了你二哥做打算。”

    慕容峻如今已是从二品的翰林院掌院学士，将来必定位极人臣，若是官声清廉能力卓著，未必不会是下一任君王的宰相，可是，父子二人同在内阁，势必会成为朝臣们甚至是皇上忌惮的对象，所以，慕昭扬做出这样的决定，想必是早已三思过的。

    一瞬间，慕嫣然恍然大悟。(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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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章 今昔

﻿    慕昭扬致仕的事，家中的人虽各自心知肚明，却并未往明面儿上说，晚膳时分，慕老太太只不过随口叨念了一句说年幼时家里也是这么多人，这般热闹，面上浮起了一抹缅怀的神色，慕昭扬随即笑呵呵的接过话头说来年有时间，.

    原本热络的膳桌，倏地沉寂了下来，慕老太太听出了慕昭扬话里的意思，却一点儿也不意外，反倒有些释怀的高兴。

    “好啊，好啊……儿孙自有儿孙福，为了大梁万民，为了慕府的儿孙，你也辛苦了这么多年了，既如此，能好生颐养天年也是好的，等来年，咱们去郊外的庄子里住些日子，种些菜，活动活动筋骨。”

    慕老太太笑呵呵的看着慕昭扬说道。

    “好，都依您……”

    笑声应着，慕昭扬看了一眼邻桌上仍旧七嘴八舌的说着话的孩子们，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

    慕嫣然看了一眼身侧的几个兄长，见他们神色各异，有惋惜有期盼也有不舍，尤其是慕容峻，许是想到了父亲的致仕是为了自己，他的脸上有些不安。

    抬眼看去，却见父亲的眼光从自己的身上一闪而过，眼中颇有些欣慰，慕容峻看了一眼坐在身旁的贺启暄和慕容言，两人都是一脸和煦的笑容，慕容峻闷头不语的喝了口酒，有些落寞的低下了头。

    一顿饭，各人心思各异，唯有慕昭扬。似是陡然间轻松了似的，一扫往日的严肃，反而主动提议要喝几杯。

    慕容言迟疑了一下，当即便让何氏去把自己珍藏着的几坛烈酒捧了来。却是边关将士最爱喝的烧刀子。

    慕昭扬到底是文臣，喝了一口就呛的咳嗽了起来，一边却笑骂儿子没安好心想要灌醉他。膳桌上的气氛，再度热闹起来。

    晚些时候回到潇湘阁，贺启暄照旧又是一副微醺的模样，只一双眸子，明亮的如同外间夜空中的星子，让人只看一眼就忍不住沉醉其中。

    嘱咐了丫鬟们准备热水，让贺启暄径自去沐浴。慕嫣然到东厢房看了一眼珠儿和蕾儿，待到回到正屋右梢间，却见瑜哥儿正搂着肇哥儿，小哥俩挨着脸早已睡熟了。

    瑜哥儿和肇哥儿，.此刻，一大一小两张小脸凑在一处，愈发让慕嫣然觉得说不出的可爱。

    本来为了慕昭扬的致仕而有些微微的心酸，可如今想到，慕府将来必定会是一番新天地，而兄弟姐妹们也都会如自己一般幸福美满，慕嫣然又有些渐渐的释怀了。

    给两个孩子盖好了被子，嘱咐乳母和丫鬟们悉心照料着，慕嫣然才起身回到左梢间。刚进屋，便罩进了一个带着青草香气和一丝酒香气的怀抱。

    一夜缠绵，再醒转过来，只觉得天色大亮，而身边，贺启暄已经醒了。正眉眼带笑的看着自己。

    神色一惊，慕嫣然推了他一把道：“快些起身啊，你可以不早朝，瑜哥儿的功课可是不能晚的，回头上书房的夫子又要罚了。”

    呵呵笑着，贺启暄俯过来在慕嫣然唇边吻了一下，柔声说道：“今儿上书房沐休，我昨儿便跟皇上请了恩旨，说要带你们在都城里好好逛一日，皇上准了的。”

    松了一口气，却怪他昨日没和自己说，慕嫣然有些嗔怨的拍了他一巴掌，掀开床幔看了一眼外头，方迅速的把胳膊缩回锦被中。

    刚躺下，慕嫣然顿时有些后知后觉的惊喜道：“下雪了？”

    未等贺启暄答话，外头，已传来了珠儿几人打雪仗的声音，可见已经起来好一阵子了，慕嫣然面色微红，忙不迭的推着贺启暄起身。

    二人梳洗完毕出了屋门，便见眼前一片白茫茫的，一开口，便呵出一片雾气，而院落里的几棵树，火树银花一般的好看。

    珠儿带着瑜哥儿和蕾儿玩的不亦乐乎，见贺启暄和慕嫣然出来，都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一边，却仍旧捏起雪团往对方身上砸着，不一会儿，无忧无虑的笑声，就再度在院落里洋溢起来。

    看着时辰差不多了，慕嫣然出声唤回了几个孩子，给他们净了手，才带着她们朝柏松堂去。

    用了早膳，本打算等到外头的雪停了，便带着孩子们上街去逛逛，慕嫣然还未开口，便听得外头有二门处的婆子来传话，却是慕敏然和慕湘然到了。

    慕嫣然看了贺启暄一眼，有些遗憾的笑了笑。

    “老太太，大姑奶奶和四姑奶奶到了……”

    帘外响起了丫鬟的通传声，紧接着，门帘掀起，一红一白披着厚裘的慕敏然和慕湘然鱼贯着走了进来，身边还各自牵着自己的孩子。

    “妾身见过并肩王，王妃，王爷千岁，王妃万安……”

    俯身给贺启暄和慕嫣然行了礼，慕敏然和慕湘然才站起身给慕老太太和柳氏等人见了礼，及至再坐下，两人的脸上，都是一片喜意。

    说了会儿话，贺启暄便起身朝外去了，柏松堂屋内，便只剩一众女眷。

    看着坐在慕老太太身侧的慕嫣然愈发贵气逼人，而柳氏则一脸慈爱的顾着珠儿等几个孩子，慕老太太身后的软榻上还坐着呵呵傻笑着的肇哥儿，慕敏然只觉得心头一片苦涩，可想及来之前心里打好的盘算，慕敏然长叹了口气，将心头的不快，尽数压制了下去。

    “二姐姐，肇哥儿快一岁了吧？”

    目不转睛的盯着肇哥儿，慕湘然开口问道。

    慕湘然如今诞下了一儿一女，儿子潘陌年八岁，女儿潘辰刚满三岁，此刻，辰姐儿正好奇的看着偎在柳氏身侧的蕾儿和瑜哥儿。

    点头笑着，慕嫣然应了一声，一边转过头从白薇手里接过三个荷包，各自递给了瞳姐儿，辰姐儿和年哥儿。

    孩子们多，自然极容易寻到好玩的物件，何况此时外头还下着雪，没一会儿，几个孩子便偷溜了出去，商量着要去后院堆雪人，而柳氏则忙不迭的嘱咐了丫鬟跟紧，别让她们湿了鞋袜。

    嫁人前，女孩儿们的话题，各自围绕着都城里时兴的衣裳和首饰，等到成了亲，便句句不离孩子，一时间，柏松堂里，气氛倒也融洽。

    可直到慕老太太关切的问了句慕敏然的身子，慕敏然却顿时失态的落起了泪。

    离午膳的时辰还早，想着慕嫣然姐妹几人多年未见，定然有许多悄悄话要说，慕老太太便摆了摆手，示意慕嫣然带着慕敏然和慕湘然去屋里坐会儿，一边，却转身陪着肇哥儿咿咿呀呀的玩起来，慕嫣然点头应下，起身回了潇湘阁。

    跟在慕嫣然身后朝外走，看着面前那丰盈却不失妖娆的背影，慕敏然只觉得心里五味陈杂。

    沈氏掌家时，慕敏然和慕依然虽是庶女，可却比慕嫣然这嫡出小姐还风光，如今多年未见，慕嫣然已是超品的王妃，与贺启暄伉俪情深，膝下儿女双全，而自己，却落得如此境地。

    手里的帕子，不自禁的便攥紧了，可想及自己此来也是有事相求，慕敏然深呼了几口气，借着凛冽的寒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到潇湘阁坐了一会儿，也顾不得慕湘然还在，慕敏然低泣着求道：“二妹妹，从前的事，还望妹妹莫要放在心里，咱们毕竟是亲姐妹，还能记着儿时的仇不成？如今，姐妹们各自都有自己的美满，唯有我……唯有我，落得如斯田地，还望妹妹施以援手。”

    回到都城才两日的功夫，沈氏和慕敏然便相继求到自己面前，难道，贺启暄做了并肩王，连自己也跟着手眼通天了？

    心内好笑，慕嫣然却也不愿意让慕敏然觉得自己薄情，当即轻快的应道：“正如大姐所说，咱们到底是姐妹，哪里能有隔夜仇？姐姐有事尽管直言，只要妹妹力所能及，必定帮你便是。”

    慕嫣然答应的爽快，慕敏然的脸上，当即便显出了几抹喜色。

    犹疑着看了慕湘然一眼，慕敏然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听闻郓州有位神医，是二妹妹的义妹，也正是因为服了她的药方，二妹妹才能为并肩王诞下四个孩儿，还望妹妹将那方子赠与我，我……妹妹大恩，我必定谨记于心。”

    越往后说，慕敏然的声音愈发轻小，而慕嫣然却顿时明白，慕敏然此来，是跟自己讨要求子的方子来了。

    虽有心帮她，可她所说的那些，却完全是无稽之谈，慕嫣然有些无奈的笑道：“大姐，若是真有那样的方子，不等姐姐开口，我也会双手奉上，可姐姐这话，却着实是道听途说了，妹妹并没有义妹，也从来没有服过那些所谓的求子药方。”

    面色由红转白，再转青，慕敏然的脸上，顿时没了好脸色，可想及如今的慕嫣然不是自己能开罪的，慕敏然嗫喏着应了，再未做声，直到离了潇湘阁，仍旧脸色铁青，仿若慕嫣然是故意让自己这么难堪一般。

    进了映雪堂，慕敏然的脸色，已低沉的像沁得出水来一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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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一章 依旧

﻿    “她如今已是王妃，却如出阁前并无两样，心眼又小，偏生还虚伪的很，娘，你说，一个求子的方子罢了，她何苦还藏着掖着的？”

    没好气的说着，慕敏然一脸的恼怒之情，好像是慕嫣然绝了她的子嗣一般。『雅*文*言*情*首*发』

    安慰的拍了拍慕敏然的手，沈氏无奈的叹了口气，低声劝解道：“许是你想多了，娘跟在夫人身边，这几年，可是从未听说二小姐身边有什么义妹。你的身子，都城里的名医都说要好生调理几年，便真是那郓州的神医来了，还能比得上都城里的名医不成？你呀，就别气了……”

    见沈氏帮慕嫣然说话，慕敏然一脸的狐疑，过了许久，才恍然大悟的说道：“弟弟的事，娘也去求过她了吧？”

    神情一怔，沈氏有些落寞的点了点头。

    张口欲言，好半晌，又知晓自己说了也不一定能使得沈氏回心转意，慕敏然低声嘟囔道：“瞧她那样儿，弟弟的事，指不定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娘还是别多做妄想的好。”

    沈氏心中自知，可如今已无处可想法子，那日求慕嫣然，也是出于无奈，此刻听慕敏然这么说，沈氏无奈的叹了口气，只觉得心里越发凄苦。

    看着面前为了子嗣处处奔波，还要忍受婆家白眼的大女儿，再想想被逐出府的儿子，和远在通州不得夫婿欢心的小女儿，沈氏的泪，便抑制不住的缤纷滑落，越想，就越觉得口中心里都如同含了黄连一般的苦楚，而这些苦楚，却让她无处可诉。

    潇湘阁里，慕嫣然歇息了会儿，便带着孩子们去了柏松堂用午膳，看着沈氏和慕敏然刻意的避着自己的眼神。慕嫣然心知，两人的心里，又怨上了自己。

    歇了午觉起身，见贺启暄惬意的躺在软榻上逗着肇哥儿说话。慕嫣然抿嘴一笑，问询道：“咱们去襄王府给王叔和王妃请个安吧，回来也有几日了，还没去瞧过他们呢。”

    点头应下，贺启暄坐起身，抱起肇哥儿在原地转了几圈，小家伙咯咯的笑着。听着人的心里都跟着吹开了一阵春风一般的和煦。

    穿戴好，到柏松堂给慕老太太打了招呼，慕嫣然和贺启暄方带着几个孩子出门，还特意到状元府去了一趟，接了贺琳蓉母子几人。

    到襄王府的时候，贺启钧已在大门口候着了，见贺启暄和慕嫣然下马车，忙不迭的就要下跪。『雅*文*言*情*首*发』却被贺启暄迎上前亲热的拉了起来。

    二人仰面大笑，一扫许久未见的生疏。

    到朝晖堂拜见了襄王夫妇，陪着他们说了会儿话。贺启暄便跟着贺启钧去了外书房说话，而慕嫣然和贺琳蓉，便带着孩子们去了阿尼尔娜的院子。

    甫一进了院门，丫鬟刚刚通传完毕，阿尼尔娜就欢喜的迎了出来，小腹还不甚明显，可行走间，却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嫣然姐姐，你总算是来瞧我了，你再不来。我就要央了母妃让我去慕府找你了。”

    亲热的挽着慕嫣然和贺琳蓉的胳膊朝屋里走，阿尼尔娜有些嗔怨的看着慕嫣然说道。

    眼睛被坐在软榻上的那个有着湛蓝眼睛的男孩儿给吸引了，慕嫣然心不在焉的答道：“这不是来了嘛……”

    坐在软榻上堆积木的那个男孩儿，便是贺启钧和阿尼尔娜的大儿子抒哥儿，巧的是，他和慕嫣然是同一天的生辰。

    如今。见小男孩儿瞪着一双湛蓝的眸子看着自己，慕嫣然只觉得像是望进了一片小小的湖泊一般，说不出的纯净勾人。

    “好漂亮的眼睛……”

    喃喃的赞着，慕嫣然走到软榻前抱起抒哥儿，情不自禁的亲了小家伙一口。

    “娘……”

    被陌生人占了便宜，抒哥儿有些紧张，一脸急切的看向阿尼尔娜，却见母亲笑盈盈的看着自己，抒哥儿撅了撅嘴，将目光拉回到了跟在慕嫣然身后的几个孩子身上。

    贺琳蓉生下的三个孩子，抒哥儿平日里常见，所以，倒也不显生疏，抒哥儿咧嘴冲他们笑着，欣喜的唤着轩哥儿和韬哥儿过来陪他玩积木。

    不一会儿，一堆孩子便霸占了整个软榻。

    慕嫣然和贺琳蓉相视一笑，嘱咐了丫鬟照看好孩子，起身跟着阿尼尔娜去了正屋。

    “可习惯了都城的生活？”

    抿了口茶，慕嫣然关切的看着阿尼尔娜问道。

    摇了摇头，阿尼尔娜笑道：“从前在阿山时，总是想着和女伴们溜到沛城去玩，觉得街市上的一切都是那么的有趣。可如今，真等我自己融入了这样的生活，却又总是止不住的怀念阿山的逍遥快活。”

    说着话，阿尼尔娜的脸上，透出了几分不好意思的羞赧。

    “这世上，可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嫂嫂若是总惦记着阿山，哥哥知晓，心里怕是要难过的……”

    打趣的说着，贺琳蓉的眼中，尽是戏谑，阿尼尔娜恼怒的瞪了她一眼道：“反正你哥哥也知晓的，他说，等得空了就带我回阿山去看望阿吉和阿姆呢，到时候，我们会像以前一样，骑着骏马在草原上飞奔，一定还是那样的快活。”

    阿尼尔娜的话语中，半是期望半是甜蜜，慕嫣然听到，心里替她感到高兴，回头看了贺琳蓉一眼，两人相视一笑。

    阿山的生活相对闲散，便是女孩儿出嫁了，什么时候想回娘家都是可以的，而如今，阿尼尔娜再想回一趟阿山，却绝对不像贺启钧所说的那般容易，尽管知晓贺启钧是安慰阿尼尔娜的，慕嫣然却也没有揭穿，只当是他们夫妻间的甜蜜。

    转过头，慕嫣然却满脸真诚的说道：“过完了年，我就要和王爷回郓州了，你若是有书信或是东西带给你阿吉阿姆的，便早些准备，到时候我一并捎回去，派人送到阿山去给他们。”

    点头应着，阿尼尔娜展颜笑道：“嫣然姐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说话的口吻，和当日慕嫣然见她是一模一样，活脱脱还是那个娇俏可爱的女孩儿。

    三人说着话，还能听到里屋孩子们笑闹的声音，三人不时的回头张望着，阿尼尔娜感叹的说道：“若是能总是这样，我们在一起，我们的孩子也在一起，那该多好。”

    点头笑着，慕嫣然有些落寞的说道：“你和二嫂，总是能在一处的，至于我，下一回再见，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这么一说，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感伤了，贺琳蓉嗔怒的拍了慕嫣然一把道：“好在如今能天天在一处的，等到要走的时候，你要哭我也陪着你，这会儿，可不许做出这幅样子，回头阿尼尔娜若是哭了起来，我母妃和哥哥，定要唠叨我的。”

    言语间，襄王妃和贺启钧，都对阿尼尔娜极为维护。

    当日阿尼尔娜嫁到都城来，慕嫣然总是担心她和襄王妃的婆媳关系会相处不好，如今看来，竟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想到此，慕嫣然的心情愈发大好。

    贺琳蓉的话，顿时让阿尼尔娜羞红了脸，两人如女孩儿一般互相打趣着对方，让慕嫣然坐在一旁看着捧腹大笑。

    说笑间，屋外传来了丫鬟的通传声，说是两位侧妃过来给阿尼尔娜请安，慕嫣然顿时神情一怔。

    回头看了一眼阿尼尔娜，却见她已经敛正了面上的笑意，素声道：“让她们进来吧”。

    帘子掀起，一前一后的进来了两位穿着白色狐裘的丽人，待到解下狐裘递给身后跟着的丫鬟，慕嫣然细一打量，其中一位，竟也有了身孕。

    而阿尼尔娜，似乎也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待到二人俯身行了礼，又给慕嫣然和贺琳蓉请了安，阿尼尔娜便叫了起给她们赐了座，一边还冲那位有身孕的侧妃关切的问询了几句，通身一派端庄的主母做派。

    那两人极有眼色，只逗留了片刻，便起身告退了，直说晚膳前再过来服侍，阿尼尔娜点头应下，便让她们回去歇着了。

    待到她们走了，慕嫣然一脸诧异的问道：“这两位侧妃，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唇边滑过一抹淡笑，阿尼尔娜低声说道：“两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有什么可说的？”

    说罢，阿尼尔娜抬眼看了一眼慕嫣然和贺琳蓉，打趣的说道：“这天下，可不是谁都能像嫣然姐姐和蓉儿一般好福气的。”

    虽是戏谑的话，可慕嫣然仍旧能听出，阿尼尔娜的话语中，有些淡淡的落寞，想她如今已有身孕，心情愉悦腹中的胎儿才会健康成长，慕嫣然便转了话题，和她聊了些孩子的事。

    等到从襄王府出来，见慕嫣然虽面上笑意柔和，却压根未深至眼底，贺琳蓉轻声说道：“男人三妻四妾，本就是正常至极的事，哥哥虽有两个侧妃，对嫂嫂却是极好的，毕竟，不能要求每个人都像暄堂兄一般，嫣儿，你说呢？”

    点了点头，慕嫣然失笑的说道：“如今看来，世人都说宣王妃是悍妇，倒也实至名归。”

    “扑哧”一声笑出了口，贺琳蓉无奈的看着慕嫣然道：“悍妇，却也不是谁都做得的。”

    想想也是，慕嫣然顿时有些释怀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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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二章 手段

﻿    回到潇湘阁，跟贺启暄说起阿尼尔娜一如往昔的灿烂多笑，贺启暄也笑呵呵的提醒慕嫣然让她记得帮阿尼尔娜带东西回阿山，.

    两人已经歇下，慕嫣然却突然有些哀怨的偎在贺启暄怀里，低声问道：“在你心里，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慕嫣然突然有此一问是什么意思，贺启暄低下头看着她反问道：“怎么了？”

    沉默了一会儿，慕嫣然低声说道：“那年阿尼尔娜住在王府，我也算是亲眼见证了她和钧堂兄的幸福，直到现在，我还能想起阿尼尔娜满脸绯红的跟我说钧堂兄对她许下的诺言。钧堂兄说，此生，必不负阿尼尔娜。可如今，才过去了四年而已，钧堂兄身边却不止阿尼尔娜一人，那两位侧妃，我下午时见了，也都是千娇百媚的女子。”

    “你是替阿尼尔娜觉得委屈？”

    突然明白了慕嫣然的意思，贺启暄笑着问道。

    迟疑了一下，慕嫣然点了点头，却有些不敢直视贺启暄的目光一般，将头埋在了他的胸口处。

    男人的心里，有为国尽忠的理想，有守卫家族的使命，其次，才是对妻儿的责任，而女人，正如女德中所讲的，嫁人前，以父为天，嫁人后，整个人生的重心，都转移到了丈夫和孩子身上，而她的目光，也越来越有局限性，闺阁中的伙伴，也会因为婚后的琐碎生活而渐行渐远，及至最后，眼中，心里，只剩那几个人。

    似是一瞬间有些理解慕嫣然此刻的心情了，贺启暄俯下身子在慕嫣然头发上轻轻落下一记吻痕，方柔声说道：“旁人怎样，那都是旁人的事。与我们并无干系，你说呢？”

    见慕嫣然不吭声，贺启暄轻声一笑，满是柔情的说道：“还没嫁给我前。我觉得你是个冰雪聪明的好女孩儿，还有些小任性，一点儿亏也不吃，每次看你想法子算计长乐，我就觉得，这样儿不掩饰真性情的女孩子，真是可爱至极。后来咱们成了亲。你处处为我着想，如今，心里更是装满了我和孩子。我觉得，便是有了侧妃妾侍之流，她们能给我的，你也能给我，你有的，她们却不一定能有。所以，何必要纳妾，惹得家宅不宁呢？”

    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沉着的话语，慕嫣然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渐渐的安定了下来。

    仰起头看着他，慕嫣然弯起嘴角问道：“旁人都觉得，并肩王威名赫赫，却娶了一个悍妇，.”

    听出了慕嫣然口中的戏谑之意，贺启暄面色不变，唇边的笑意愈发深邃。

    待到慕嫣然有些意兴阑珊的低下头去，贺启暄却猛地将慕嫣然环在怀里。翻了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看来，是该找点事情让你做了，否则，你的脑袋瓜里，总是想这些有的没的。悍妇又如何？本王喜欢，旁人又能奈我何？”

    无赖的说着。贺启暄大手一挥，瞬时就将慕嫣然身上的亵衣扒了下来，腰下一挺，将自己的坚挺纳入那个温润的所在，看着她的眼神随着自己的动作渐渐的迷离涣散开来，贺启暄才收回心神，全身心的投入这场无尽的欢愉。

    第二日起身，贺启暄照旧已不在身边，问了白薇，知晓瑜哥儿已经跟着贺启暄入宫了，慕嫣然放下心来，又偎进被窝中假寐了一会儿，才起身梳洗妆扮。

    到柏松堂陪慕老太太用了早膳，几人正说着话儿，便见春兰进来跟柳氏低语了几句，只见柳氏面色轻变，随即却不动声色的恢复如常，陪着慕老太太又说笑起来。

    “我和肇哥儿玩一会儿，你们有事就各自去忙，午膳时再过来吧……”

    许是注意到了春兰和柳氏的小动作，慕老太太笑呵呵的说道。

    看了慕嫣然一眼，柳氏站起身，几人逡巡着退出了柏松堂。

    “娘，怎么了？”

    鲜少见柳氏这样，慕嫣然有些诧异的问道。

    “你四哥回来了，二姨娘带着她去明徽园了。”

    沉声说着，柳氏的唇角边，有一抹不屑的浅笑，稍纵即逝。

    进了明徽园正屋，便见沈氏有些局促的站在地中间，身旁，跪着垂头丧气的慕容庭。

    慕容庭脸色青白，眼神涣散，一看就是酒色过度又宿醉刚醒的模样，慕嫣然只看了一眼，便有些不耐的别过了头，只坐在柳氏身旁的扶手椅中，一语不发。

    “二小姐，您的大恩大德，妾身永生不忘，日后定然好生伺候夫人。”

    眼中含泪的俯身冲慕嫣然行了礼，沈氏转过头瞪了慕容庭一眼，顿时，慕容庭冲柳氏磕着头道：“母亲，儿子知错了，还望母亲原谅儿子不孝之举，儿子以后再也不敢了。”

    不怒反笑，柳氏让沈氏起来，才看着慕容庭道：“你如今也是二十好几的人了，做事总有自己的分寸，前次的事，你合该找你父亲去说，知道吗？”

    点头应着，以为柳氏已经不怪罪自己了，慕容庭笑道：“先要母亲不怪罪儿子才行，一会儿等父亲下了朝回来，儿子自会去负荆请罪，请父亲原谅我。”

    释然的点着头，柳氏看了一眼春兰道：“去看看，老爷回来了没，若是回来，请他在外书房稍候片刻，就说四少爷要负荆请罪。”

    春兰应声出去了，慕容庭的脸上，当即就显出了一丝尴尬，眼中的愠怒一闪而过，慕容庭讪讪的站起身，站在了沈氏身侧。

    少顷的功夫，春兰回来，说慕昭扬已经在翠竹苑书房了。

    听见父亲已经回来了，慕容庭面色一僵，看了沈氏一眼，见她根本不搭理自己，慕容庭有些不情愿的冲柳氏和慕嫣然打了招呼，起身朝外去了。

    慕容庭走后，正屋里陷入了一丝尴尬，慕嫣然笑着看向沈氏道：“二姨娘回屋去收拾收拾吧，少顷父亲怪罪完了，四哥少不得还要去给老太太磕头的，这么些日子没见了，四哥总得找出个合适的借口来，要不然，父亲的面子上也不好看啊。”

    点头应着，沈氏再次俯身谢过，转身朝外去了。

    午膳时分，一脸怒气的慕昭扬踏进了柏松堂，身后跟着有些畏畏缩缩的慕容庭。

    “孙儿给祖母磕头了，祖母身子可好？”

    甫一进柏松堂正屋，慕容庭便疾步上前跪在了慕老太太身前，声音如泣如诉，仿若思念老人家许久才得见一般，让何氏和叶氏都撇嘴暗笑不已。

    “回来了就好，可去屋里见过你媳妇儿了？”

    闭口不提慕容庭消失那几个月去做什么了，慕老太太笑眯眯的问着，一脸的慈祥和蔼，倒让慕容庭面色一怔，旋即摇了摇头道：“还没有，孙儿心里挂念着祖母，一入府就来给祖母请安。孙儿一会儿就去。”

    摆了摆手，慕老太太柔声嘱咐道：“快去吧，带她过来用午膳。”

    慕老太太的模样，屋内的众人都心知肚明，慕容庭从前做过的事，老太太怕是老早就知道了，只不过没说出来罢了，如是一想，再看向慕容庭的眼光，也愈发不屑。

    丫鬟们轻手轻脚的布着膳，孩子们则追逐着满屋子乱跑，不时的有人被半途拦下去净手，柏松堂里，一片温馨和睦，慕容庭呆呆的跪了片刻，才站起身朝外走去，身后，是慕老太太有些无奈的失望眼光。

    午膳时，慕嫣然终于见到了那个自回到都城以后便未谋过面的四嫂，陈韶欢。

    陈氏是家中嫡女，面貌端庄，进退有礼，站在慕容庭身侧，直让慕嫣然有一种白莲埋于淤泥的感觉。

    心中虽有万千感慨，慕嫣然只盼着慕容庭能早日去掉身上的那些坏习气，让陈氏跟着过些舒心的日子。

    用罢午膳回到潇湘阁，慕嫣然哄睡了肇哥儿，回到左梢间看着贺启暄问道：“四哥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范的，快说说，你都做了什么？”

    见慕嫣然一脸的好奇，贺启暄得意的笑着，凑过来低声说道：“你说，慕容庭最怕什么？”

    面色一顿，慕嫣然思忖着说道：“他不想让父亲管束他太紧，却又想借着慕府的声名为自己谋些好处，所以，我猜，他最怕被父亲逐出家门。”

    赞同的点着头，贺启暄接过话茬继续说道：“他口口声声的说要凭借自己的本事出去谋前途，可要知道，他手里那些事，哪一桩不是靠着慕府的声名才起步的，还真以为他自己有多少本事呢？岳父大人气急不屑说他，大哥他们又懒得说他，他便有恃无恐的在外头狐假虎威，所以，迟早都会有如今这一日。”

    “那你快说啊，你到底怎么办到的？”

    见贺启暄迟迟不说，慕嫣然情急的晃着他的胳膊问道。

    “打蛇打七寸……”

    双眼微眯，贺启暄的脸上，透出了一抹狡诈的笑容：“我让人在暗庄里放出风声，说他不务正业败坏慕府门风，岳父大人不日将会逐他出家门，没几日的功夫，那些和他一起放印子钱的人，再也不敢和他一起搭手了，而与他有往来的那些公子哥儿，也都渐渐的疏远他了。最后，他自然会知晓是什么原因。若他不想放弃本有的富贵，回来是他唯一的选择。”

    “也许，老太太也是知晓这一点，所以才故作不知。”

    幽幽的说着，慕嫣然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无奈的笑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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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三章 团圆

﻿    过了腊八，又祭了灶神，都城里，已愈发有了年节的氛围，慕嫣然每日在府里黏着慕老太太和柳氏说话，得空的时候，便去周府找福华郡主说话，抑或是去襄王府找阿尼尔娜，只觉得时间如指尖的流沙一般，一转眼，就快过年了。『雅*文*言*情*首*发』

    想着过了年就要启程回郓州，慕嫣然就忍不住的盼着时间过得慢一点，再慢一点。

    腊月二十五，景熙帝封印了，朝臣们不用上早朝，瑜哥儿自然也不用再去上书房做功课，慕嫣然借着入宫陪皇后和玉太嫔说话的时机，将瑜哥儿接回了慕府。

    可是满打满算，在慕府也只能待三日，腊月二十八便又要入宫了，直到除夕在宫里过了晚宴才能再回到慕府守岁。

    午时将过，众人还在柏松堂陪着慕老太太说话，外头有二门的婆子进来传话，不一会儿，明萃一脸喜色的进来回禀，说三姑奶奶和五姑奶奶跟夫婿一同回来过年了。

    往年，嫁出去的女孩儿们，都会在初三那日来慕府拜年，今年，因着贺启暄和慕嫣然回来的缘故，嫁出去的女孩儿们便不约而同的选了年前回来，这样一来，景熙四年的春节，慕府也算得上是大团圆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出去迎……”

    欢喜的说着，慕老太太还吩咐了明萃和明霞出去迎，脸上更是多了几分笑意，让慕嫣然看着，心里也跟着开怀了许多。

    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屋帘掀起，齐言清和沈从文相继走进，身后跟着携手而来的慕依然和慕秀然。

    从郓州回都城，经过通州的时候。慕嫣然曾见过慕秀然，此番再见，姐妹二人四目相对。竟是温馨的暖意，而慕依然，则没有那么热络了。

    多年未见，慕依然的身上，褪去了青涩的少女气息，多了几分成熟妇人的风韵，可面色间。却有几分刁蛮的凌厉之气，不似慕秀然几人看起来温婉可人。

    慕嫣然打量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下一瞬，齐言清几人尽数跪倒在地。给贺启暄和慕嫣然行了礼，转而又冲慕老太太和慕昭扬柳氏等人见了礼。

    围在屋里的人多，便显得有些喧闹，没一会儿，慕老太太就显出了几分疲态。

    慕容言见状，忙不迭的带着兄弟妹夫们去了清凉阁，而女眷们，.

    姐妹三人聚在潇湘阁，慕依然的眉宇间。仍有些桀骜不驯的刁蛮，仿若这几年吃过的亏并未在她心里留下痕迹。

    反观慕嫣然和慕秀然，两人坐在一处说话，倒显得说不出的亲热，慕依然坐了没一会儿，就寻了借口去了映雪堂寻柳氏。

    下午时分。慕敏然和宋瑞，慕湘然和潘慕驰得了消息也都双双回来，原本打算摆在柏松堂的饭桌，顿时显得有些拥挤了，柳氏便忙不迭的让何氏去传话，在宴厅烧起了炭炉，将膳桌都摆置了起来。

    席间觥筹交错，慕容言兄弟四人和贺启暄都大碗的喝着酒，齐言清和沈从文，虽都不胜酒意，却仍旧爽快的端起大碗拼着酒，唯有宋瑞和潘慕驰，似是有些不合群似的独自坐在一旁。

    宴席至末尾，除了那几个拼酒的人仍旧天南地北的聊着，剩下的人，已经尽数散了，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慕敏然一脸不喜的牵着宋瑞回了未出嫁前的闺房流霜阁，甫一进屋，便撵走了身边的丫鬟，不无怨怪的说道：“即便不能喝酒，凑个热闹总也是好的，三妹夫和五妹夫，不都不能喝，最后不还是搀着回屋去歇着的？你这样，莫说是并肩王，便连几个哥哥们，心里怕都是瞧不起你的。”

    “你是在怪我？”

    脸色清冷，宋瑞回头看了一眼屋内，见四处无人，方回过头来等着慕敏然问道。

    “我……”

    见宋瑞这副模样，慕敏然一时气结，口中的话语，愈发没了昔日的温顺，多了几分刻薄，“好男儿自然该大碗喝酒大口吃肉，你这样，酒桌上没有你说话的机会，并肩王和哥哥们眼里，怎能看得见你？你不好生表现，总有一日，他们都会忘了还有你这样一个人。”

    “忘了又如何？难道我宋瑞的前程，还要靠他们不成？功名是我十年寒窗苦读考来的，差事也是我自己的本事得来的，我为何要看他人的脸色？”

    宋瑞脸色铁青的答道。

    “你……简直不可理喻。”

    愤愤的说着，慕敏然不欲再与他多说，转身去了厢房看瞳姐儿。

    待到再回来，正屋里已空无一人，慕敏然寻了半天不见人，唤来了水墨，才知晓宋瑞已径自回宋府去了，慕敏然心中气急，坐在床榻边暗自垂泪许久，愈发觉得自己的命太苦，如今更是事事不顺心。

    桐雨楼内屋，酒醉的潘慕驰，一张脸已绯红如涂了胭脂，见慕湘然拿着一张温热的帕子给自己净脸，潘慕驰一把抓住她的手，呼着酒气的问道：“湘儿，你会不会觉得我太窝囊？哥哥们和王爷喝酒，我却这般不济事，几杯酒就醉了，湘儿，我……”

    潘慕驰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慕湘然伸手挡住了。

    眼中尽是盈盈笑意，慕湘然柔声说道：“哥哥和王爷能喝，他们喝的痛快就是，你何苦跟着他们去凑热闹？大哥和王爷都是在军中历练过的，从前喝的都是最烈的酒，我听二姐姐说，那日父亲饮了一口，呛得直咳嗽呢。对他们而言，喝酒就跟喝水似的，谁比得过啊？二哥三哥和四哥，平日里和同僚朋友常应酬，酒量自然而然也就练出来了，你跟他们，都是比不得的。”

    “那你……咯，那你不觉得你的夫婿没用？”

    打了个酒嗝，潘慕驰将慕湘然拉进怀里问道。

    抿嘴偷笑，慕湘然俏皮的俯下身在他唇边吻了一下，方柔声说道：“你是怎样的为人，哥哥们和姐夫接触几次自然知晓，怎么会因为一两杯酒就下结论？再说了，你喝醉了，我可是会心疼的，所以，不能喝就少喝几杯，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最好的。”

    慕湘然的话，让本就有几分醉意的潘慕驰，顿时觉得眼前像是出现了一片璀璨的星空，而慕湘然，也如同九天下凡的仙女一般，带着几分似梦似幻的美。

    只觉得下腹一热，潘慕驰的手上用了几分力，将慕湘然拖上暖炕压在了身下，不一会儿，床幔内便响起了二人暧/昧的喘息声。

    红绡帐内，春情无/限。

    潇湘阁内，慕嫣然等到亥时，贺启暄仍旧没回来，打发了小贵子去寻，却说贺启暄和慕容言等人去翠竹苑书房了，想来，是慕昭扬有事寻了他们过去。

    哄睡了肇哥儿和瑜哥儿，又到东厢房看了一眼珠儿和蕾儿，慕嫣然回到正屋，径自沐浴梳洗歇下了，直到第二日早起，身边仍旧空空如也。

    唤来了白薇，得知贺启暄前一夜歇在了外书房，慕嫣然无奈的问道：“可是酩酊大醉了吧？”

    抿嘴笑着，白薇点头应道：“主子，昨儿不止王爷歇在了外书房，便连几位爷，也都是今儿一早才回了各自屋里的。奴婢听说，昨儿他们下了一夜的棋，最后天亮的时候，老爷赢了王爷半子，那盘棋才算是结束，几个人直到出了翠竹苑，还在念叨说险些成了残局呢。”

    慕昭扬下棋成痴，都城里，又鲜少找到对手，不成想和贺启暄到了兴头上。

    一想起贺启暄的棋艺，慕嫣然愈发觉得好笑，当日为了请夏侯龄到宣王府做幕僚，知晓他好下棋，贺启暄那些日子也没少下功夫，每每去古寒寺，还要找那位老方丈切磋几盘。

    及至夏侯龄入了宣王府，后来熟稔了起来，老先生才说，贺启暄根本就是个臭棋篓子。而这，也让贺启暄每每不好意思的摇头苦笑许久。

    不过这几年，贺启暄常和夏侯老先生一起下棋，棋艺也愈发精进，不成想，这一次，倒是入了慕昭扬的眼。

    起身梳洗完到了柏松堂，便见贺启暄正陪着慕老太太说话，见自己进来，还沾沾自喜的眨了眨眼睛。

    用罢午膳，形单影只的慕敏然便起身告退了，一边掩饰着说府里有事，所以宋瑞前夜才急忙赶了回去，慕老太太等人不明就里，忙不迭的差人准备了马车送慕敏然和瞳姐儿回去。

    倒是慕湘然和潘慕驰，直说要留下多住几日，却被柳氏和秦姨娘劝说回府了，毕竟，临近年节，家里的事都不少，最后，两人说等到初三再来，才拜别了众人。

    歇了午觉起身，屋里除了白薇几人，一片安静，还未等慕嫣然发问，佩云笑道：“王爷被老爷叫去下棋了，郡主，少爷和小姐被二夫人接去了状元府，小少爷被老太太差春兰姐姐抱去了……”

    笑容满满，慕嫣然惬意的起身朝明徽园走去，刚进了正屋坐下，和柳氏说了没几句话，便听得外面丫鬟疾步跑进来回话，说二姑奶奶和二姑爷吵起来了。

    慕依然和齐言清？

    想及听到的传言，慕嫣然拉住了要起身的柳氏，“娘，让她们吵去，别去管。”(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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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四章 洞察

﻿    晚膳时分，齐言清脸色如常，倒是慕依然，没出现在柏松堂，沈氏进来说她身子不舒服，回滟芳斋歇下了。『雅*文*言*情*首*发』

    慕老太太看了一眼沈氏，点了点头再未做声，下一瞬，目光却从齐言清脸上一带而过，见他浅笑着和身侧的慕容谨说话，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而慕依然也是真的不舒服一般，慕老太太轻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明霞吩咐她们布膳。

    用罢晚膳，男人们照旧去了外书房陪着慕昭扬喝茶聊天，何氏和叶氏则带着孩子们回了各自的屋里，慕嫣然留下来陪老太太说话，身边还跟着柳氏。

    “后日你们就要进宫去了，也不知道除夕晚上还能不能回得来，若是太晚了，就在宫里住下吧，初一早晨还要给皇上和太后磕头请安呢，别折腾了，啊？”

    看着如幼时一般偎在自己身边的慕嫣然，慕老太太慈声叮嘱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笑着答道：“祖母，无论多晚，我和王爷都会带着孩子们回来的，今年难得家里人都聚齐了，咱们团团圆圆的守岁。”

    面上尽是柔和的笑容，慕老太太抬头抚着慕嫣然的鬓发，有些感慨的说道：“从前总是盼着过年，可如今，就怕过年，过了年，你们又要回藩地去了。下一次，兴许祖母只能在梦里看见我的嫣儿了。”

    “祖母……”

    原本想到要入宫过除夕，慕嫣然的就心情有些低落，此刻慕老太太这般说。慕嫣然的心里愈发难受了起来。

    “好了好了，祖母不说了……”

    见慕嫣然的眼眶红了，慕老太太怜惜的将慕嫣然揽在怀里拍着她的背，仔细的叮嘱道：“几个孩子里。属你最有福气，可见小时候的那些苦都没白受。如今，你大姐和三丫头都过的不好。你能帮就帮衬着些，毕竟你们都是慕府的儿女，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知道吗？”

    这样的话，若是从旁人口中说出，慕嫣然兴许还会撇撇嘴不以为然。可从一向疼她宠她的祖母口中说出，慕嫣然当即敛正了面上的神色，乖巧的点了点头应道：“祖母，嫣儿明白。”

    慨然的长叹了一口气，慕老太太握着慕嫣然的手。有些无奈的说道：“这么多年，祖母从来没怪责过沈氏，即便是她掌家那几年账本多有不妥，祖母也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只当没瞧见。『雅*文*言*情*首*发』你知道为什么吗？”

    见慕嫣然看着自己不做声，慕老太太继续说道：“一则，是因为水至清则无鱼，沈氏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们不得不承认，那十几年，她把慕府打理的很好。你们觉得呢？”

    一边说。一边看了一眼柳氏，见她有些愧疚的点了点头，慕老太太转过脸看着慕嫣然道：“二则，是因为她的心其实并不坏。自嫁进慕府，她的整颗心，都放在了你父亲和她的三个孩子身上。如今想来，所做的那些糟心事，还不都是为了在你父亲心里多点儿她的地位，抑或是让敏丫头，依丫头和庭哥儿多有点傍身的依靠？将心比心，假如我是她，兴许我会比她做的更绝，嫣儿，你懂祖母的意思吗？”

    心头一滞，慕嫣然抬眼看着慕老太太沉声问道：“祖母，四哥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脸上划过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慕老太太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那几个老掌柜走的时候，都托人给我带了信，说辜负了你祖父对他们的提携和栽培。可这些事儿，别人不明白，咱们自己人心里能没有数？可是当日我也说过，铺子既然分给了他们，就盈亏自负了，哪怕是败得一文不剩，也是他们自己的问题，祖母再不过问一句。”

    “祖母，大哥他们都去找四哥说过了，但愿四哥能早日回头，您就别跟着操心了。”

    慕嫣然低声嘟囔道。

    “好，祖母知道了……”

    笑声应着，慕老太太拍了拍慕嫣然的手，慈爱的说道：“快回屋去歇着吧。”

    跟着柳氏出了柏松堂的垂花门，母女二人都觉得有些沉重，直到将柳氏送到明徽园门口，慕嫣然转身走了没几步，便听见柳氏在远处低声唤道：“嫣儿……”

    回过头，慕嫣然提步走到她身侧，便见柳氏轻叹了一口气，柔声说道：“你祖母的话，也都是为了慕府，娘也算想明白了，其实单论对子女的付出，娘不及她，既已命中注定她是慕府的人，将来，咱们终归还是一家人，所以，你祖母的话你要记在心里，知晓了吗？”

    抬眼去看，便见柳氏的眉眼中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这么多年的心结，许是方才才真正放下，慕嫣然鼻头微酸，点了点头，连声催促着她快回屋去，直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里，才转身提步回了潇湘阁。

    肇哥儿已经七个月了，如今只会咿咿呀呀的说话，每每开心时，便咧嘴大笑，露出几颗米粒般的牙齿，慕嫣然便是心中有再多烦心的事，看着儿子纯真的笑颜，也都能一扫而光。

    坐在暖炕上抱着儿子玩了会儿，慕嫣然的心思，却仍旧在慕老太太方才所说过的那番话上，再回过神来，便见肇哥儿小鸡啄米一般的打瞌睡，慕嫣然抿嘴浅笑，抱着他去了右梢间。

    轻柔的拍着锦被，没等肇哥儿睡熟，外间传来了一伙热闹的欢笑声，贺启暄带着孩子们回来了。

    从外头传来了他们再廊檐下跺脚拍打着身上雪花的声音，肇哥儿便醒了，慕嫣然无奈的笑着，抱起他到了正屋，一家人团座在暖炕边，说说笑笑的分外热闹。

    第二日起身，外头又是白茫茫的一片，树上的积雪压断了树枝，时不时的发出一记清脆的响声，惊得襁褓里的肇哥儿不时的探头去张望，灵动的眼珠，让小家伙的面孔平添了几分机灵的可爱。

    午时将过，宫里的马车便来了，让原本打算二十八才进宫的贺启暄和慕嫣然，着实有些扫兴，可不喜归不喜，两人仍旧手脚麻利的收拾好了随身的物品，带着孩子们进了宫。

    宫里的生活，比起在慕府自然要无趣的多，天气本就冷，慕嫣然又不得不往各宫去坐坐，一来二去的，孩子们就跟着遭了罪，便连脾气最是平和的蕾儿，也忍不住抱怨起来，惹得慕嫣然又是一阵好笑，哄了许久，小家伙才开心起来。

    东西六宫，处处都妆点的异常喜庆，便连瑞安宫的院落里，也挂了许多红灯笼。

    三十日天还未亮，便听得外面传来了几声高亢的礼炮声，慕嫣然从睡梦中惊醒，忙不迭的唤了乳母抱过了肇哥儿，却见小家伙仍旧睡得香甜。

    晚上的除夕夜宴，摆在毓秀宫，要到近子时才能结束，到时候坐在那儿好几个时辰，大人都受不了，更何况小孩子了。

    想到此，一整日，除了贺启暄去乾安殿找景熙帝说话，慕嫣然和孩子们哪儿都没有，吃饱喝足，一大四小五个人并排躺在暖炕上，说不出的惬意。

    酉时将过，慕嫣然梳洗妆扮好，又给几个孩子穿戴好了厚裘，牵着她们坐进马车，径直去了毓秀宫。

    慕嫣然到的时候，除了皇后和云淑妃还未到，后/宫之中的绝大部分妃嫔都已经到了，慕嫣然走到自己的坐榻边坐下，小声叮嘱好了孩子们不许随便乱跑，再抬眼，便见身边的一众妃嫔都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身边的几个孩子，慕嫣然莞尔一笑，一一冲她们颔首示意。

    少顷的功夫，入宫赴宴的外臣和外命妇也尽数到了，其中自然包括柳氏和贺琳蓉等人，没等慕嫣然叮嘱，珠儿和蕾儿已手牵手奔到了柳氏身侧，慕嫣然的身边，便只剩瑜哥儿，和乳母抱着的肇哥儿。

    往毓秀宫来的人越来越多，及至戌时，殿内两侧安置着的锦桌旁，已坐满了人，礼乐响起，景熙帝迈进毓秀宫，身后，一左一右的跟着皇后和一位慕嫣然几次进宫都未见过的妃嫔。

    见慕嫣然的目光都放在了景熙帝身后那名妃嫔的身上，坐在慕嫣然身侧的襄王妃低声介绍道：“那是华贵妃，领侍卫内大臣上官大人家的嫡女，被太后特选入宫的。”

    景熙元年八月，是景熙帝在位的第一次选秀，后来，太后又从都城中特别选拔了几位名门世家的小姐入宫伴驾，甫一进宫就都是妃位，着实让各地选去的那些秀女们心里生了好一阵子的气，直惋惜自己没有托生在好人家。

    点了点头，慕嫣然抬眼不动声色的打量起了那位华贵妃。

    肤白如雪，乌黑如墨，杏眼琼鼻，身材高挑。

    一双美目，顾盼间目光飞扬，让人一眼望去就有说不出的好感，可慕嫣然收回目光，却见殿内的妃嫔，不约而同的都一脸的不齿，慕嫣然不解的看向襄王妃，见她压下了笑容说道：“华贵妃未出阁前，极得太后娘娘欢心，便是入了宫，也常常伴在太后娘娘身侧，太后常赞，华贵妃气度雍容。”

    襄王妃的话语中一片褒扬，可慕嫣然却听出了不同的意思，顿时，慕嫣然有些明白，华贵妃的得宠，和其他妃嫔的不屑目光，是从何而来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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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五章 善意

﻿    >慕嫣然低声的和襄王妃说着话，却忽然觉得有目光在自己身上游移，慕嫣然抬眼看去，便见那位华贵妃浅笑着看着自己，一双眼睛像是会说话一般，表达着她无穷的和善，慕嫣然心中一顿，面上丝毫不显的回以温婉的笑容，.

    待到殿内渐渐地安静下来，景熙帝和皇后各说了几句祝福的话，除夕的夜宴，便算是正式开始了。

    丝竹声声，笑声和煦，夹杂着殿内众人的低语声，倒也显得一片和睦，可看着对面坐着的一众妃嫔眸光不善的盯着上首处坐在景熙帝右侧的华贵妃，慕嫣然愈发觉得那位华贵妃是个妙人。

    试问，如此大庭广众之下，有谁能在众人灼灼的目光中安然说笑？

    慕嫣然自问自己是做不到的，可那位华贵妃，却泰然处之，仿若那些人的目光中都是羡慕崇拜，而不是不屑和厌恶。

    襄王妃的话，让慕嫣然明白，华贵妃的得宠，是因为家世的显赫，以及太后在背后的扶持，可是，华贵妃本人似乎也并不打算稍微掩藏光芒，反而趁势而上，做了太后安插在后/宫之中的一只无形的手，如今，华贵妃一跃而上，成为后/宫中仅次于皇后的人，而其他妃嫔，却都被她踩在脚下，众人岂能喜欢她？

    径自出着神，却见瑜哥儿推搡着自己，慕嫣然回过神来抬眼看去，却见皇后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打趣的说道：“并肩王妃想什么呢？本宫欲敬王妃一杯酒。王妃也似是没听见一般呢。”

    忙不迭的起身拜道，慕嫣然满脸歉意的说道：“许久未回都城，如今再度能在宫里过年，臣妾一时又想起了从前的光景。便有些走神了，皇后娘娘恕罪。”

    “平身吧，本宫跟你说笑的……”

    笑呵呵的叫了起。皇后娘娘的目光，还不时的在瑜哥儿和肇哥儿身上扫过，眼神中有一丝浅浅的期望。

    慕嫣然心知她在想什么，从身旁的案桌上拿过酒杯，冲皇后拜道：“水酒一杯，臣妾敬皇后娘娘，一愿大梁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二愿皇上和皇后娘娘身体康健，三愿大皇子平安成长，宫内子嗣繁衍。”

    说罢，慕嫣然爽快的饮完了杯中的酒。

    “那本宫便满饮此杯，借王妃吉言了。”

    抿嘴笑着。皇后回头看了景熙帝一眼，.

    “皇上……”

    慕嫣然回到案桌后坐下，景熙帝身旁的华贵妃，浅笑着出了声。

    “贵妃有话，直说无妨。”

    景熙帝似是心情极好，转头看着华贵妃，而华贵妃，看了慕嫣然一眼，方柔声说道：“并肩王妃难得回都城一趟。除夕夜宴结束，许是还要回慕府陪慕宰相和慕夫人守岁的，更何况，她还有几个孩儿要照顾，还望皇上免了并肩王妃的水酒，允她喝茶便是。”

    景熙帝似是觉得有些意外。目光在华贵妃和慕嫣然身上一扫而过，笑呵呵的点头应了，当即，便有宫婢走过来，将慕嫣然桌上的酒水尽数撤下，换上了兑了蜂蜜的温水。

    瑜哥儿的面前，甚至还摆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羊奶。

    华贵妃话语间满是对慕嫣然的维护，慕嫣然虽不知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可是能免了接下来一轮接一轮的敬酒，也是一件好事，慕嫣然颔首冲华贵妃一笑，表达了她的谢意，见对方浅笑回应，慕嫣然随即收回了目光，一瞬间，对面一应妃嫔的面色愈发不善，看向华贵妃的目光，也都掺杂了几分不明的愤怒。

    殿内的气氛，渐渐的热络了起来，朝臣们三五成群的上前给景熙帝敬酒，而景熙帝，也时不时的点名盛赞某位朝臣的功勋，赐下美酒几杯，不一会儿，轻快的奏乐，便被喧闹的喝酒声所取代。

    慕嫣然的身边坐着贺启暄，不多会儿的功夫，身前就围了许多人，看着那些人或谄媚或巴结的笑容，慕嫣然便转过身和瑜哥儿说起了话，还未等母子二人说出个所以然来，身前，又围上了几位胆大的妃嫔。

    “嫔妾恭祝王妃和王爷身体康健，小世子聪慧过人。”

    那几位妃嫔端起酒杯恭祝道。

    蜂蜜水不醉人，又最是润口，慕嫣然也不介意和她们多喝几杯，便畅快的一一喝下。

    没一会儿，慕嫣然便觉得心中发苦了。

    嘱咐了白薇照看好瑜哥儿，慕嫣然带着佩云去了偏殿更衣，待到出了偏殿，夜空中，又零落的飘起了雪花，在偶尔绽放在空中的烟花中，显得愈发晶亮。

    耳边还能听到正殿传出的欢笑声，愈发衬得夜空静谧如水，慕嫣然走到廊檐下的条椅边坐下，伸手接住那细小的清凉雪花，舒畅的长叹了几口气。

    正想跟佩云打趣几句，耳边，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华贵妃出现在了慕嫣然面前。

    “臣妾见过贵妃娘娘，娘娘万安……”

    俯身行了礼，见她冲自己颔首浅笑，慕嫣然站起身，闲聊着说道：“入了冬，已经接连下了好几场雪了，瑞雪兆丰年，可见来年大梁必定风调雨顺呢。”

    点头应着，华贵妃看向慕嫣然笑道：“正因为有并肩王这样忠心耿耿护国忠君的良将在，大梁百姓才能丰衣足食，皇上才能心安。王妃打理内宅，也功不可没。”

    两人一来一往的说着官面话，慕嫣然的心里，也愈发多了几分疑惑，可华贵妃隐而不提，慕嫣然也故作不知，一晃，小半个时辰便过去了。

    “娘娘，咱们进去吧，外面寒气太重，娘娘要保重凤体才是……”

    慕嫣然转身说道。

    点了点头，见慕嫣然提步欲走，华贵妃出言唤道：“王妃留步，本宫还有一句话，想说与王妃，王妃听听便是，若是不喜本宫这般直率，只当是句酒后的笑谈便是。”

    “娘娘但说无妨，臣妾洗耳恭听。”

    知晓正题来了，慕嫣然面色愈发恭谨，看了佩云一眼，佩云不露痕迹的朝后退了几步，顿时，华贵妃面色愈发柔和。

    “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皇上的心中，并肩王既是胞弟，又是可以信赖的良将，于皇上和并肩王而言，是他们各自的福气。本宫与皇后娘娘心中，都是乐意看到如此局面的。”

    柔声说着，华贵妃的一双美目，紧紧的注视着慕嫣然，似是想从她的面上看出她心中所想一般。

    见慕嫣然唇边的笑意与方才一般清浅无二，华贵妃心中有些微微的失望，一边，却继续说道：“可是，王妃可有想过，若是皇上的心意有了起伏，到那时，并肩王要如何自处？”

    华贵妃的话，让慕嫣然心中一惊。

    朝臣和后/宫妃嫔之间的关系，历来都是丝丝缕缕的互相牵绊着，这一点，慕嫣然很久之前就知道，可如今被华贵妃这样直接的说出来，一时间，慕嫣然有些摸不准华贵妃的来意了。

    “王妃心中有疑惑，本宫可以理解，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可是，本宫的父亲是领侍卫内大臣，并肩王和王妃将来如何，与本宫并无任何干系，如今所为，也仅仅是因为本宫觉得和王妃投缘罢了，卖个好，能换来一份情谊，本宫乐意为之，王妃以为呢？”

    华贵妃眼中的笑意愈发真诚。

    心中一沉，慕嫣然似是一瞬间就明白了华贵妃的意图。

    景熙帝信任贺启暄，所以，贺启暄从最初的兵马大将军，到如今的护国并肩王，身上的荣宠，无一不是景熙帝赋予。

    私下里，贺启暄和慕嫣然，也不是没有揣测过景熙帝的用意，最不能宣诸于口的，便是景熙帝百年后，贺启暄可以作为新帝身边最为有力的一股兵力布署。

    可贺启暄比景熙帝小不了几岁，而如今宫中皇嗣单薄，想来景熙帝的用意并不在此，贺启暄和慕嫣然，也再未往下深究，可如今贸然被华贵妃这般提出来，慕嫣然愈发觉得华贵妃此人心机颇深。

    “贵妃娘娘的意思，臣妾不大明白呢。”

    慕嫣然装傻的说道。

    唇边溢出了一抹似有似无的浅笑，似是在嘲讽慕嫣然的胆怯，华贵妃回头张望了一眼漆黑的苍穹，幽声说道：“在宫里这样的地方，多一个朋友，总是好的，王妃昔日在宫里住了那么久，难道还不明白这个道理吗？”

    见慕嫣然未应声，华贵妃转身施施然的进了毓秀宫正殿，只留慕嫣然一人呆立原地。

    返身回到毓秀宫自己的坐榻处坐下，却不见了瑜哥儿，慕嫣然回头去问白薇，却见白薇冲上首处努了努嘴，慕嫣然抬眼去看，便见瑜哥儿正偎在华贵妃处说话，神色一片欢喜，可见平日里也是熟络的，而华贵妃看向瑜哥儿的目光，也前所未有的柔软，仿若瑜哥儿是她的孩子一般。

    心头有些微微的别扭，慕嫣然不动声色的注视着二人，不一会儿，华贵妃似是注意到了慕嫣然，笑容柔婉的冲瑜哥儿说了几句，瑜哥儿乖巧的点了点头，起身回到了慕嫣然身边。

    “瑜哥儿和华贵妃很熟吗？”

    慕嫣然端起桌上的温水喂着瑜哥儿喝，一边随意的问道。

    点了点头，瑜哥儿毫不掩饰对华贵妃的喜欢，咧嘴笑着应道：“娘，贵妃娘娘待儿子极好呢，她说，会待儿子像亲生儿子一般好。”

    瑜哥儿的话音落毕，慕嫣然的脸色，陡然沉了下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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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六章 叮嘱

﻿    >“娘，我说错话了吗？”

    见慕嫣然沉了脸，瑜哥儿伸手揪住慕嫣然的袖子软语问道。『雅*文*言*情*首*发』

    瑜哥儿只是个孩子，哪里懂得那么多？如是想着，慕嫣然心内一缓，放柔了面上的表情，摸了摸瑜哥儿的脸说道：“没什么，娘只是不喜欢瑜哥儿亲近别的女人，要不然，瑜哥儿忘记了娘怎么办？”

    嘴角瞬时咧开，瑜哥儿绽开一个大大的笑颜，偎在慕嫣然怀里甜甜的说道：“儿子不会忘记娘的，玉姨母画了爹和娘的画像，儿子想娘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看一看，娘是天底下最好看的娘，儿子会记着娘，怎么可能忘记呢？”

    瑜哥儿软软的话语，让慕嫣然原本有些紧绷的神经，渐渐的放松了下来，慕嫣然俯身在瑜哥儿脸上亲了一口，低声说道：“爹和娘不在宫里，瑜哥儿只能相信玉姨母的话，记住了吗？”

    才三岁的孩子，慕嫣然并不指望他能分辨人心，所以，尽管到目前为止还不能确定华贵妃到底起了什么心思，慕嫣然却单纯的凭着自己的喜恶，希望瑜哥儿能离华贵妃远些。

    扑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慕嫣然，瑜哥儿又偷眼瞄了一眼上首处笑语盈盈的和皇后说着话的华贵妃，方回过头来点了点头应道：“娘，我听您的话。”

    放下心来，慕嫣然让瑜哥儿起身坐好，目光搜寻着找到了在远处的武将人堆里喝酒的贺启暄。

    少顷的功夫，殿门外走进了一个小太监，走到景熙帝和皇后面前禀报。说一切都已经布置好了，景熙帝起身，带着一众后妃和朝臣们迈出了殿门。

    不一会儿，天空中。花团锦簇的绽放开了无数璀璨的烟火，将整个夜空都映照的如同白昼一般。

    而朝臣后妃们，则尽数拜道在地。向景熙帝和皇后说了连番的吉祥话。

    再回到内殿坐下，景熙帝举杯与众人同庆，除夕的宴席，便算是到了尾声。

    肇哥儿已经在乳母怀里睡得香甜，慕嫣然走到皇后身前，跟她低语了几句话，方转身跟着贺启暄。一起出了毓秀宫。

    走到内宫门处，慕昭扬和柳氏已经在那儿候着了，柳氏钻进马车，从乳母怀里接过了肇哥儿径自抱着，而那边。贺启暄则和慕昭扬上了一辆马车，一行人出了宫快速朝慕府驶去。

    进了柏松堂，一大家子人尽数都在，便连平日里早该睡了觉的孩子们，也各自痴缠在母亲身侧，央求着要出去放爆竹。『雅*文*言*情*首*发』

    等慕昭扬等人进来，慕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明萃，明萃点头应下，转身朝外去了。

    一盏茶的功夫。明萃回来说都准备好了。

    众人穿衣的穿衣，捧手炉的捧手炉，顺着掀起的帘子走出正屋，俱都站在了廊檐下。

    榕哥儿欢喜的带着弟弟妹妹们，从管家手里接过燃着火星子的香头，进院子逐一点燃了摆放好的爆竹。

    伴随着噼里啪啦的震天声响。和火树银花般绮丽的璀璨烟花，景熙四年，到了。

    第二日早起，慕嫣然坐在梳妆台前，取出几条早已编好的平安络子，将四个孩子身上系着玉佩的络子都换了下来，没一会儿，外面小丫鬟通传，说五爷来了。

    来的，正是慕容谨。

    一别多年，如今的慕容谨已经长成了大小伙子，站在贺启暄身边，只比他矮一个头顶。

    因为长期住在学堂里的缘故，慕容谨的肤色***，浑身的气质，看起来倒是与慕容峻有几分相像。

    进了屋，给贺启暄和慕嫣然请了安，慕容谨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嗫喏了几声“二姐”，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扫平日大方开朗的模样。

    抿嘴笑着，慕嫣然从抽屉里取出一条暗棕色的平安络子，走到慕容谨身边替他系在了玉佩上。

    “二姐姐……”

    轻声唤着，慕容谨的神色间有些局促。

    慕容谨小时候就极爱跟在慕嫣然身边，二姐姐长二姐姐短的唤着，两人的感情也极为亲厚。而每年的大年初一，慕嫣然都会编一条平安络子给慕容谨，这么多年，似乎也成了两人表达姐弟情深的方式。

    说了会儿话，等到几个孩子都收拾齐整，瑜哥儿已亲热的攀到了慕容谨背上，一行人欢声笑语的朝柏松堂走去。

    用了早膳，慕嫣然跟着贺启暄，带着孩子们进了宫。

    进了内宫门，早已有内务府的小太监在那里候着，说景熙帝和皇后已经去了太皇太后的寿康宫，慕嫣然和贺启暄便径直朝寿康宫而去。

    进了正殿，给上首处的太皇太后和景熙帝请了安，又见过了皇后等人，贺启暄和慕嫣然两人各自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听着他们共叙天伦。

    说了会儿话，太皇太后目光慈和的看向景熙帝和皇后，挥了挥手道：“今儿你们都要忙，便不用陪着哀家在这儿耗着了，各自回去吧。”

    跟在景熙帝身后出了寿康宫的宫门，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又去了永寿宫，照旧又是一番叙话，临近午膳时分，知晓景熙帝和皇后还要面见一众皇亲，太后笑呵呵的让他们去忙，看了一眼贺启暄和慕嫣然，冲景熙帝说道：“哀家和宣王宣王妃说说话，有他们陪着哀家也是一样的，你们快去吧。”

    心内知晓太后这是有话要和自己说，贺启暄和慕嫣然也一脸的配合，及至景熙帝和皇后等一众妃嫔都尽数走了，殿内，便只余太后等人。

    “郓州，是哀家和淑敬皇后的故土，这么多年未回去过，也不知道如今都变成了什么模样。”

    招了招手示意贺启暄和慕嫣然坐到自己身前来，太后一脸追忆的说道。

    “倒也不知晓从前的郓州是什么模样呢，不过，自打我们去了郓州，这几年，除了百姓的日子过的更安稳了些，城里倒是没怎么变。几次到文府，老太爷和老太太们也都会提起眼前的事，听话里的意思，也没发生什么大的变化，等将来有机会太后娘娘回去省亲，大可以到处走走。”

    慕嫣然附和的说道。

    点头笑着，太后有些感慨的叹道：“哎，怕是再难有机会能回去了。”

    太后提起了郓州，贺启暄的心里，顿时知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了，果不其然，闲聊了几句，太后转而问道：“文府的人，如今都还好吧？”

    这几年，每逢府里有什么大事，文府都会到王府送帖子请贺启暄和慕嫣然过去，挑拣了几件热闹的事跟太后说了说，贺启暄宽慰的说道：“太后娘娘放心便是，文府是您和母妃的母族，启暄必会好好照应他们。”

    对贺启暄的话不置可否，太后沉默了片刻，抬眼注视着贺启暄问道：“你可曾去过文府的宗祠？”

    太后的话，让贺启暄面上神情一怔，不明白她这么问的意思，贺启暄老实的应道：“刚到云都那年，启暄曾进宗祠拜过外祖父和外祖母的灵位。”

    点头应着，太后动了动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只叮嘱了贺启暄要好生帮衬文府众人，务必让文府壮大更甚往昔，才让贺启暄和慕嫣然退下。

    出了永寿宫宫门，慕嫣然走近贺启暄，低声问道：“太后娘娘的话未说出口，你说，她想让咱们做什么？”

    眸光从远处的乾安殿上一划而过，贺启暄笑了笑道：“文府的爵位，还是太后娘娘昔日为皇后时，父皇所封的，及至后来，父皇夺了他们世袭罔替的爵位，这么多年了，太后耿耿于怀，可她不提，皇上便也当做忘记了一般没有主动封赏，太后娘娘心里，怕是一直惦记着此事呢。”

    脸上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慕嫣然不解的问道：“那太后娘娘的意思，是想让你去开这个口？”

    笑着点了点头，贺启暄不以为然的笑道：“爵位一事，除非做出了巨大的政绩，否则，平白的就得了爵位，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更何况，当年文府想浑水摸鱼的送秀女入宫，这件事，虽然压在了郓州，可不代表朝中没人知道。要不然，便是太后不提，皇上也会主动开口为母族加赏，何至于到了如今朝臣们也装聋作哑的地步？”

    想想贺启暄说的也是，慕嫣然低声笑道：“也不知道文府做了什么事，竟惹得皇上都懒得搭理他们了。”

    话语落毕，慕嫣然的脑中，顿时有什么一闪而过了。

    景熙帝还是太子时，虽说储君之位已定，不会有什么变故，可尽管如此，朝中依旧有人大肆宣扬焕王的贤明，正常情况下，文府一族当时有爵位在身，虽朝中并无要紧官职，可毕竟还是有自己的脉络的，替太子说话实在是正常不过的。

    可这么多年，文府似是忘记了自己是太子的母族，只记得享乐，却忘了也该付出，就是这种置之不理的漠然态度，加上几次三番的问题，愈发使得景熙帝觉得母族之人不堪重用。

    纵观景熙帝就位这几年，虽没有什么大的动作，可只凭朝中的官员任命就可以看出，他也是个注重实干的人，从前那些只知道贪慕富贵的人，这几年，也都有了没落之势，如此情况下，若是真为了文府好，不加官进爵，让他们凭借自己的实力重回朝堂，才是对他们真正的好。

    想到此，慕嫣然终于明白了景熙帝的一片苦心，而太后方才的欲言又止，似乎也有些能理解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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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七章 可怜

﻿    >回到慕府和慕昭扬说起，慕昭扬也直说景熙帝是为了文府的长远考虑，慕嫣然便再不怀疑太后欲言又止背后的其他深意，.

    初二开始，贺启暄和慕嫣然便留在了慕府，珍惜着这离别前与家人团聚的最后时光。

    贺启暄回了都城，都城内的名门大族，以及军中一系的武将们，便尽数递了帖子到慕府，希望能与贺启暄约见，可贺启暄大部分时间都在宫里和景熙帝议事，等到出了宫，也都是和慕昭扬抑或是慕容言几人聚在一起，回来一个多月了，也未曾和那些递了帖子的人见过。

    及至过了年，贺启暄便真如陀螺一般忙了起来，往往慕嫣然早起时，贺启暄已经不在身边，晚上就寝时，贺启暄还没回来，偶尔早回来一次，也是醉醺醺的模样。

    慕嫣然虽然心疼，可知晓这都是避免不了的，除了吩咐白薇等人早早的备好醒酒汤，别无他法。

    贺启暄不在身边，慕嫣然每日就和慕老太太以及柳氏等人聚在柏松堂里，说说云都城里有趣的事，抑或是几人围坐一桌打打叶子牌，只这样简单到无趣的生活，慕嫣然都觉得心里异常满足，只盼时间过得能再慢一点。

    初三那日，慕敏然和慕湘然各自带着夫婿回来，晚膳时分，慕府吃了年节时大团圆的一餐饭。

    人来人往，日子一转眼，便到了十五。

    正月十五闹花灯，老早贺启暄就应承了几个孩子，到了夜间要带他们去逛灯会，早起时分，几个孩子难得的老实，没有到处去跑。

    见贺启暄要出门，蕾儿一脸哀求的软语央道：“爹爹。你答应我们晚上要去看灯会的，可不许再醉醺醺的回来。”

    听了蕾儿的话，慕嫣然抿嘴直笑，贺启暄面上显出了一丝赧然。刮了一下蕾儿的鼻尖道：“晌午咱们还要进宫给皇伯父请安呢，等出了宫，回府用了晚膳，咱们就出去，可好？”

    欣喜的点头应着，蕾儿喜滋滋的冲瑜哥儿眨了眨眼，而瑜哥儿。则一脸的沾沾自喜。

    到柏松堂陪慕老太太等人用了早膳，贺启暄和慕嫣然便带着几个孩子入了宫，到乾安殿给景熙帝请了安，说了会儿话，景熙帝便让小林子送慕嫣然和孩子们去了毓秀宫。

    到毓秀宫的时候，皇后正坐在暖炕边看着大皇子背书。

    “默完这一篇，就可以玩了，字迹要工整。记住了吗？”

    嘱咐了大皇子，见他乖巧的点头应下，.和慕嫣然进了内殿，而瑜哥儿，松开母亲的手，走到大皇子身边爬到了暖炕上。

    “你什么时候回来上书房？”

    大皇子停下手里的笔，小心翼翼的瞅了一眼皇后的背影，方看着瑜哥儿低声问道。

    见大皇子这幅模样，顿时知晓他是怕被皇后责骂，瑜哥儿也回头看了一眼，方低声说道：“爹爹跟皇伯父求过了的，等他和娘回了藩地。我就继续回宫里来了。”

    点了点头，大皇子有些无趣的说道：“你不在，都没人陪我一起玩了，他们都不愿意和我玩。”

    大皇子的话，让瑜哥儿的脸上，也显出了一抹低落。少顷，他却突然一喜，凑到大皇子耳边说起了悄悄话。

    内殿里，皇后和慕嫣然并排坐在软榻边，皇后有些感伤的说道：“嫣儿，这一别，不知晓下次再见你，又是什么时候了。”

    如今，放眼大梁后/宫，皇后怕是心里最苦的人。

    若是宫里多几位皇子，有人可以承继大梁社稷，皇后恐怕只要大皇子身子康健都会觉得心满意足，可是，除了她和秀贵嫔，宫里再无人诞下皇嗣，而她诞下的大皇子，却身体单薄，如今，都城里的人都是怎样议论的，皇后不得而知，可宫里那些人的目光，就让她有口难言。

    没有人知道她的苦衷，也没有人可以说心里话，皇后只觉得生活凄苦无比。

    而如今，唯一懂她理解她的慕嫣然，也别离在即。

    “素儿姐姐……”

    轻叹了一口气，慕嫣然伸手握住皇后的手，低声劝道：“无论发生什么，始终要坚信，总有度过难关的那一天。如今，大皇子已经好了许多，说不定再过些日子，宫里便会有妃嫔有喜，一切都不可知，姐姐不可心生惧意。”

    点了点头，皇后连连叹气，面上的黯然，让慕嫣然看了只觉得心疼不已。

    两人说了会儿话，外间，大皇子也默写完了一篇文章，拿进来给皇后看着，大皇子一脸的犹豫，而身后跟着的瑜哥儿，则走到皇后身边糯糯的请求道：“皇伯母，我想请霄哥哥去赏灯，可以吗？”

    “瑜哥儿……”

    皇后还未开口，慕嫣然已经在心里下意识的拒绝了，顿时，口中有些嗔怨的唤住了瑜哥儿，下一瞬，慕嫣然看到大皇子低垂下了头。

    那是怎样一双失望的眸子啊。

    澄澈的眸子，因为瑜哥儿的请求，一瞬间迸发出了无穷的欣喜和期待，却在慕嫣然情急的唤声过后，渐渐的黯淡下来，仿若天边稍纵即逝的流星，让人心生惋惜。

    慕嫣然甚至有些后悔，自己不该唤那一声。

    “瑜儿，霄哥哥不能出宫的，他身子不好，所以，瑜儿的一片好意，皇伯母替霄哥哥谢谢你，好不好？”

    知晓瑜哥儿是一片好意，皇后软语道谢，看到瑜哥儿的脸上显出了和大皇子一般的失落，皇后也跟着低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的心里，又何尝不希望儿子的身体健康如平常人家的孩子一般呢？

    “娘娘，就让大皇子出宫玩一日吧？有王爷和妾身在，必定毫发无伤的送大皇子回来，可好？”

    心里闪现着那丝星亮的期盼眸光，慕嫣然心中一软，看向皇后祈求道。

    “嫣儿……”

    不赞同的唤着，皇后看向慕嫣然，却见她的眼眸中，满含着一份对大皇子的怜惜，皇后心头一滞，再看向大皇子，顿时觉得满心满眼的愧疚，和自责。

    皇后还记得，自己很小时，跟着兄长偷溜出府去玩的那一次。

    虽只是短短的一个时辰，事后被母亲发现，还被训斥了好久，可那些，都掩不住她出府后看到热闹的街市时，那激荡在心里的欢喜。

    而她的儿子，自出生后，就没有出过宫门。

    自己总是感叹，进宫后就如同一只被囚禁在金色牢笼里的鸟，可自己未进宫前，却也看过外头的美好风景，而她的儿子，却从出生后就未看过外面的天空，是什么颜色。

    皇后情不自禁的回头去看，便见大皇子的眼中，满是期冀。

    “母后，我一定听宣王叔和姨母的话，求求您，母后，求求您……”

    大皇子摇晃着皇后的胳膊祈求道。

    鼻头微酸，皇后只觉得眼中已漫出了一层温热。

    点了点头，皇后抚了抚大皇子的面颊，柔声叮嘱道：“好，那一会儿，你便跟着宣王叔和姨母出宫，等到亥时，母后派人去慕府接你，可好？”

    亥时？

    若是平日，那个时辰自己都该睡着了，可今日，母后竟破天荒的允许他出宫，还可以玩这么晚。

    大皇子当即便高兴的跳了起来。

    得了皇后的应允，慕嫣然也不再在宫里逗留，当即便牵着大皇子的手，带着孩子们去了乾安殿。

    一路顺利出宫，大皇子虽规矩的坐在马车里，一双手，却紧张的握在一起，不时的探头到车帘旁，张望着外面的情景，让慕嫣然愈发觉得心酸不已。

    “霄儿，可要骑马？”

    车外，贺启暄扬声问道。

    “宣王叔，可以吗？”

    眼中浮起一抹惊喜，大皇子情急的掀开车帘看向贺启暄，下一瞬，大皇子的身子腾空而起，便被贺启暄提出马车放在了自己身前的马背上。

    “一直往前走，便是都城的主干道东大街，快马加鞭，半个时辰的功夫就能到城门口……”

    车外，传出了贺启暄给大皇子介绍路况的声音，马车内，瑜哥儿偎在慕嫣然的怀里，有些同情的说道：“娘，这是霄哥哥第一次出宫呢。”

    轻拍着儿子的背，慕嫣然柔声说道：“那咱们便带他好好玩一日，可好？”

    “嗯。”

    车厢内，响起了珠儿、瑜哥儿和蕾儿三人异口同声的应承声。

    到王府，知晓贺启暄和慕嫣然带回了大皇子，慕府众人都有些惶恐，而大皇子，却也一派落落大方，丝毫不显得畏惧，唤起了跪倒了一地的众人。

    在慕府用了午膳，贺启暄也未停留，当即便带着大皇子出了慕府，径直去了热闹的街市。

    而慕容言和慕容睿等人，则被慕昭扬要求带着两队人，暗中尾随，保护着大皇子的安全，以免街市上人太多造成不必要的麻烦。

    一下午，大皇子就宛如平常人家里一个十岁的男孩儿，手里拿着炮仗，还举着一个没吃完的糖葫芦，跟在贺启暄身旁，满脸好奇的看着街市上的一切。

    晚膳时分，贺启暄等人并未回府，径直去了东大街的百味轩。

    狼吞虎咽的吃着桌上的菜，大皇子兴奋的赞道：“比宫里的菜好吃多了。”

    惹得慕嫣然和珠儿等人巧笑不已。

    汤足饭饱，出了百味轩的门，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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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八章 愿望

﻿    『雅*文*言*情*首*发』.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街市上，亮如白昼，街两边的小摊上，贩卖着烟花爆竹花灯等应景的物什，街角的一个小摊上，还有老两口叫卖着薄皮馄炖(

    置身于其中，只觉得说不出的一种新鲜感，大皇子只觉得，桥贺启暄衣袖的手里，已经泛起了一层兴奋的汗意

    “叔叔，我也想要个那样的花灯”

    目光黏在远处一个小男孩儿手里提着的虎头灯，大皇子一脸艳羡的说道

    “好，咱们去选个好看的”

    桥大皇子大踏步的往制作花灯的小摊前走，贺启暄笑着说道

    往日痴缠在贺启暄身边的瑜哥儿和蕾儿，今日却都乖巧的桥慕嫣然的手，丝毫不为贺启暄只顾着大皇子一人而感到失落，反倒是珠儿，还有些可惜的叹道：“可惜，再过一个多时辰，大皇子就要回宫了”

    生怕珠儿的话被身边的人听到，慕嫣然警觉的朝四周看去，见并未有人好奇的回头来看，慕嫣然惩罚一般的捏了一下珠儿的脸，珠儿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看着慕嫣然低声问道：“娘，以后，我们能经常接霄哥哥出宫来玩吗？”

    浑然忘了自己马上就要回郓州去了，珠儿只觉得不能出宫的大皇子有些可怜

    摇了摇头，慕嫣然惋惜的解释道：“等咱们回了郓州，你弟弟也要回去做学问了，更莫说是霄儿了”

    垂头丧气的点了点头，珠儿再未出声

    等众人再回过神来贺启暄已经回头喊着问她们要什么式样的花灯了，珠儿三人兴奋的甩开慕嫣然和乳母的手，欢呼着奔到了贺启暄身前，各自选了喜欢的花灯

    及至再从人群中挤出来大皇子的手里，一边一个的提着两盏花灯，一个是狡猾的狐狸一个，则是清风徐徐的竹林

    “等回去，我要把这个送给母亲，母亲定然喜欢”

    大皇子举着那个意境清幽的竹林图案的花灯，笑嘻嘻的冲贺启暄和慕嫣然说道

    街上的风景，总是让人流连忘返，从这边走到那边几人的手里，都多了好些有趣的物件，面人儿捏成的关二爷，手绘的小人书，还有竹木雕成的小屋子

    看看这个再回头看看那个，大皇子只觉得眼睛不够用，贺启暄笑着接过他手里的东西递给身后跟着的小厮，一边，从身上的锦袋里掏出些散碎银两塞进大皇子手里道：“喜欢什么，便自己去买，到时候，你一并带进宫去(Ｓｅｍ”

    犹豫了一下，大皇子欣喜的点了点头从贺启暄手里接过了碎银子，转过头四处张望着

    不一会儿，就走到一个货郎面前，跟他讨价还价起来

    货郎的木柜上，摆着许多桃木雕就的簪子，都是些小玩意儿一根木钗五十文一张桃木书签六十文，花了一百文买下了那根木钗和书签，大皇子的脸上，颇有些得意

    可当贺启暄浅笑着告诉他，九十文钱已经足矣的时候，大皇子的脸上，顿时有些失望了

    走到巷尾，看到前面有个卖画像的，要价二百文一张，不过最多只能绘两个人在里面，大皇子一脸问询的看向贺启暄，贺启暄笑了笑低声说道：“单人，八十文”

    点头应下，大皇子兴高采烈的去了，不一会儿，就坐在那画者面前的小板凳上，让他画了起来

    许是作画前就议好了价钱，及至做完了画，大皇子有模有样的从自己身上的锦袋里取出七十文钱递给了他，一面，接过了他为自己画好的小像

    画中的人，只有七成像自己，可传神的是眼中的欣喜，和唇边的笑意，大皇子看了看，小心翼翼的叠起来收好，放在了自己的锦袋里

    “哥哥，前面有杂耍班子在卖艺呢，我们吧”

    都城的街市上有什么好玩的，瑜哥儿跟几个舅舅出来过几趟，再清楚不过，听到了前面有敲锣打鼓的声音，瑜哥儿走到大皇子身边晃着他的胳膊说道

    “好啊好啊……”

    欢喜的点着头，大皇子一手桥贺启暄，一手桥瑜哥儿，三人大步朝不断扬起叫好声的前方走去

    耍刀的汉子，登高的女孩儿，还有钻火圈的猴子……

    杂耍班子的每一个节目，都引得围观的人连声叫好，而看着那些人身上的衣服都打着许多补冬大皇子有些好奇的问着贺启暄，待到听贺启暄解释完，大皇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淡淡的难过

    表演告一段落，方才攀在竹竿顶端做高难度动作的女子捡起地上的铜锣翻转过来，冲围在身边的百姓们大声喊道：“值此元宵之夜，小女子代杂耍班子祝父老乡亲们身体健康，年年有余，有钱的捧个钱超没钱的捧个人场……”

    每每到了此时，就会有人转身离去，而丢进铜锣里的铜钱，也屈指可数，大皇子方才已经买过东西，自然知晓那些钱起不了什么大用途

    侧头看着贺启暄，大皇子脸上有些犹豫，耳边，传来了贺启暄鼓励的声音：“做你认为正确的事，即便别人会责怪你，你自己心中无愧便可知道了吗？”

    坚定的点了点头，大皇子从自己的锦袋中，取出了一锭银子，放在了那女子的铜锣中

    “谢谢公子，谢谢公子，愿公子平安富贵，将来金榜题名”

    那女子欣喜的疙冲大皇子一拜谢道

    众人继续朝前走，不一会儿，便到了临近城门的角落，那里，往年都会建起一座高高的竹楼，竹楼上的每一个连接点处，都会悬挂一盏灯笼，越往上，灯笼便会越亮，抬眼望去，一座竹楼仿若直入云霄一般的美轮美奂

    围观的人可以自行购买彩色丝带悬挂在竹楼上，每一条丝带上面，都饱含着一个愿望及至过了子时，元宵夜结束，所有的丝带，都会送至城外五附上的寺庙中，供奉在菩萨面前，祈求人们的愿望能成真

    这个竹楼，便是五福寺出资搭建的

    沾染了铜臭气的丝带，让原本十分美好的竹楼顿时多了几分世俗之气，尽管如此，仍旧有人趋之若鹜的掏出荷包里的银子前往购买

    贺启暄笑了笑，上前买了几根丝带，返身回来每人分了一条

    将丝带捏在手里，暗自在心里许下了一个愿望，慕嫣然侧头去看，正好对上贺启暄温情脉脉的眸光，两人相视一笑，丝带里的愿望，不言而喻

    接过慕嫣然手里的丝带，和自己的那根绑在一起，贺启暄走到竹楼前，将丝带系在了其中一个竹竿上，一低头，蕾儿则跳着要父亲抱她起来，说要自己亲手把丝带绑上去，菩萨才会让她愿望成真

    小家伙的童言童语，让贺启暄和慕嫣然忍俊不禁，贺启暄却也没拒绝，俯身抱起蕾儿，让她把丝带绑在了头顶高处

    珠儿和瑜哥儿，自然也不例外

    回头去看，大皇子仍旧攥着手里的丝带，一边满脸期盼的看着那高耸的竹楼，贺启暄招了招手，大皇子才像是恍然反应过来一般，迅速的许了一个愿，让贺启暄抱他起来，将那根红丝带系在了一个极高的位置

    “爹爹，我们去城外看花灯吧”

    心满意足的仰头看了看自己的那根丝带，蕾儿回头看着贺启暄问着

    未等贺启暄答话，身后乔装成小厮的小林子低声说道：“主子，时辰不早了，该送小少爷回去了”

    顿时，身边的大皇子，脸上浮起了一抹失望

    “叔叔，我们回去吧”

    脸上的失望，一闪而过，大皇子回头看着贺启暄说道：“再不回去，母亲要的了，以后怕是再也不会让我出来玩了”

    “好，我们回去吧”

    展颜笑了笑，贺启暄把瑜哥儿举起来架在肩膀上，一手桥大皇子，一行人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走到街市的末尾，人已经渐渐的少了起来，而巷道里，慕府停在那儿的马车，正静静的候着

    最后一个钻进马车，大皇子留恋的回头张望了一眼仍旧璀璨喧闹的街市，方坐进马车放下了车帘，马车缓缓驶动，朝慕府奔去

    “娘，我许了愿，消明年生辰的时候，爹爹能送我一匹大马……”

    看着慕嫣然欢喜的说着，珠儿回过头来问着蕾儿和瑜哥儿许了什么愿，马车里，响起了小家伙们七嘴八舌的热络议论声

    “霄哥哥，你许了什么愿？”

    回头看着一直静静听着的大皇子，瑜哥儿轻声问道

    抿着唇想了想，大皇子淡淡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一盏茶的功夫，马车退下来，慕府大门口，慕昭扬带着柳氏等人都尽数候着，门外一侧处，宫里来的马车已经等了许久

    大皇子从马车中下来，踏上宫车，犹豫了一下，回过头来看着在车前望着自己的贺启暄和慕嫣然道：“如果有来世，我消能做个普通人家的孩子，能跟着父母去郊外踏青，能和小伙伴们一起玩宣王叔，姨母，谢谢你们……”

    车帘落下，掩住了大皇子有些落寞又带着一丝满足的面庞

    宫车缓缓驶开，慕府大门外，贺启暄飞身上马跟着宫车朝皇宫的方向飞快驶去，慕嫣然站在大门口，只觉得眼中泛起了一层湿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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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三十九章 离伤

﻿    『雅*文*言*情*首*发』『雅*文*言*情*首*发』过了正月十五，原本热闹的慕府，陡然静寂了下来，因为正月十八贺启暄和慕嫣然就要启程回郓州了，而下次再见，不知道又是何时

    用罢早膳，慕昭扬和贺启暄，以及慕容言慕容睿等人都去上早朝了，柏松堂里，慕老太太挥了挥手，示意柳氏等人各自去忙，只留下了慕嫣然在身边

    回头看了一眼傅妈妈，慕老太太满脸慈爱的看着慕嫣然说道：“这一去，祖母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你，祖母有几样东西，便送给你，权当是个念想……”

    说话的功夫，傅妈妈捧着一个黑色的长条锦盒走出来，放在了慕老太太身侧的炕桌上

    “祖母……”

    本来就为离别在即而感到感伤，此刻听到慕老太太的话，慕嫣然的眼圈一瞬间就红了，眼泪在眼眶中来回打转，仿若下一瞬就会潸然泪下

    “好孩子，不哭……”

    将慕嫣然揽在怀里，慕老太太动作轻柔的拍着她的背，一边柔声哄着

    “祖母，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等到肇哥儿大些了，嫣儿再带着孩子们回来瞧您”

    慕嫣然将头埋在慕老太太怀里，哽咽的说着

    “好，好，祖母等着”

    吸了吸鼻子，慕老太太轻叹着说完，低下头为慕嫣然擦拭着眼泪，转过身子打开那个锦盒，冲慕嫣然轻声说道：“祖母这儿，也没什么好东西了除了几样祖母最喜欢的首饰，便是这些了，是让你三哥在南边儿倒腾出来的十几间铺子，还有些田地什么的祖母知晓你们不缺这些，可这是祖母的一份心意，就当是留给肇哥儿和以后的孩子的，可不许推拒祖母的一番心意，明白了吗？”

    慕老太太话里的意思慕嫣然自然明白

    瑜哥儿将来必定是要承袭宣王世子爵位的，而肇哥儿，抑或是之后的孩子，所能得到的东西跟爵位自然就无法相提并论了所以，慕老太太此举，便是把自己手里的东西都给了慕嫣然，多一份给外重孙们的依仗

    点了点头，慕嫣然接过那个锦盒说道：“祖母，您的意思嫣儿都明白这些东西，等到将来瑜哥儿做世子的时候您亲手分给肇哥儿他们，可好？”

    说了半天，还是不肯要

    瑜哥儿如今已经三岁多快四岁了，怕是五岁左右就会被封为宣王世子，这样一来，也就是一两年的功夫，慕老太太虽然有信心能活到那时候，可她把这些东西给慕嫣然自然还有别的意思

    宠溺的拍了拍慕嫣然的手，慕老太太笑道：“我听睿儿说，你在郓州的生意如今也有些涅了，虽然你是女儿身，可王爷的心都放在军营里，和朝中的大事上，这府里的事，自然都是你来操持孩子多，将来要分的也多，你这当娘的，不得早早儿打算起来？既然你有这样的本事，那祖母索性便替你加一份本钱这些东西给你，要留着还是折算成了现银做生意，都由你翱”

    见慕嫣然一脸的不赞同，慕老太太抿嘴笑道：“你放心，祖母留着棺材本呢……”

    知晓再推辞慕老太太就会恼了，慕嫣然点了点头乖巧的应道：“好，那等嫣儿赚了钱，回来好好孝敬祖母”

    笑呵呵的应着，慕老太太将锦盒盖子盖上，身旁，傅妈妈捧起盒子朝外去了

    两天的功夫，一折就过了，瑜哥儿也时时刻刻都黏在慕嫣然身侧，一扫平日信里的活泼开朗，每日皱着眉，一副苦大仇深的涅

    “你好好跟夫子们做学问，等过些时候，娘再和爹爹来瞧你，知道了吗？”

    慕嫣然将瑜哥儿拢在怀里，摇晃着说道

    伸手环住慕嫣然的脖颈，瑜哥儿软语说道：“娘，也要带着大姐和二姐来，还有弟弟也要来，到时候，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好不好？”

    儿子的话，让慕嫣然无法应答，心里一片片的酸涩阵阵袭来，让慕嫣然直欲落泪，只得抱紧了他，嗡声应道：“好，娘答应你，到时候，咱们一家人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开”

    母子二人享受着难得的静谧，屋外，响起了蕾儿的哭啼声

    不一会儿，脚步声响起，眼泪汪汪的蕾儿跟在珠儿身后跑进来说道：“娘，为什么不带弟弟回去，娘，你不要弟弟了吗？”

    原本止住的泪意，在听到女儿的质问声时，顿时抑制不住的滑下，慕嫣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怀里，瑜哥儿跳下地，拉着蕾儿的手说道：“二姐，娘怎么会不要我？皇伯父说了，只有聪明的孩子，才能进宫给霄哥哥做伴读呢，我要做天下最聪明的人，将来才能保护爹爹和娘，保护你和大姐，还有弟弟妹妹们”

    小家伙的话说的铿锵有力，蕾儿将信将疑的看着慕嫣然，见她泪眼婆娑一脸哀伤，瘪着嘴走过来偎在慕嫣然身边说道：“娘，那二弟将来也要跟咱们分开吗？”

    说的，却是肇哥儿

    摇了摇头，慕嫣然将一对可爱的儿女搂在怀里，柔声说道：“不会，不会的，咱们一家人将来一定会永远在一起”

    随后赶来的贺启暄，看到这一幕也有些感慨，可瑜哥儿将来是宣王府的长子，要承袭世子一位，珠儿和蕾儿也好，以后的弟弟妹妹也好，都要他帮衬，如今的辛苦，都是值得的是故，贺启暄只得硬下心肠

    十七入宫拜别了景熙帝和皇后，以及太皇太后和太后等人，贺启暄和慕嫣然还特意去了一趟乐清殿，玉太嫔再三应声说一定会照顾好瑜哥儿，贺启暄和慕嫣然才放心离去

    正月十八一大早，天还未亮，贺启暄和慕嫣然就起身了

    梳洗完毕带着孩子们到柏松堂，慕府众人已经尽数到了，便连住在状元府的慕容峻和贺琳蓉，也都赶了过来

    平日里喧闹温馨的早膳，今日却显得格外沉闷，草草的用了几口，见众人都有些强颜欢笑的别离感伤，慕老太太挥了挥手，让明萃等人撤了早膳

    再回头，慕嫣然和柳氏等人，已经都红了眼圈

    给慕老太太磕了头，又各自和慕昭扬以及柳氏说了话，贺启暄和慕嫣然才起朝外走去，身后，跟着拄着拐杖的慕老太太等人

    寒风阵阵，扑面而来时，竟如刀子一般凛冽，慕嫣然和贺启暄站在门口，却像是感受不到那份寒冷一般，满眼依恋的看着慕府众人

    出门坐上马车，执意不让慕昭扬相送，贺启暄唤来了瑜哥儿，沉声嘱咐道：“一会儿，便跟着外祖父入宫，去上书房学习，日后要从严要求自己，知道吗？”

    见瑜哥儿眼中泪花闪烁，却强忍着没有哭出声，贺启暄心里一酸，像对待大人一般，鼓励的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说道：“答应爹爹的话，一定都要做到，要记得，你是男子汉，知道了吗？”

    “爹爹，儿子记住了”

    童音袅袅的话语中，带着十二分的坚定，瑜哥儿的话音一出口，眼中的泪，顿时也掉了下来

    待到看着贺启暄翻身上马，瑜哥儿才瘪着嘴看着贺启暄和慕嫣然说道：“爹爹，娘，早些来看我，要多给我写信”

    此情此景，莫说是慕老太太和柳氏等人，便连慕昭扬，也有些心酸难耐

    轻咳了一声，忍下了心里的难受，贺启暄点了点头，看着坐在车内哭的不能自已的慕嫣然，强行压下了车帘，众人扬鞭挥马出了巷子

    待到了城门口，都城里的一众文武官员都在那儿候着，贺启暄下马一一道别，直到朝阳东升，回郓州的车马才算是正式启程，而慕容睿，一如从前，将他们送到了城外一百里的地方

    嘱咐的话说了许多，慕容睿看着仍旧哽咽哭着的慕嫣然，柔声哄道：“别哭了，翱按着先皇定下的条例，大梁藩王每三年能回都城一趟，如今大梁内外安定，说不定，三年后你们就又回来了，到时候，我还来这儿接你们，可好？”

    想想慕容睿说的也有道理，慕嫣然心里的难受才算稍稍缓解了一丝，点了点头，她不好意思的揉了揉红肿的眼睛，低声说道：“祖母和娘指不定心里多难过呢，我不在身边，便劳烦哥哥们多费心，替我孝敬祖母和父亲母亲”

    “嗯，会的”

    沉声应着，慕容钭昵的拍了拍慕嫣然的头，放下了车帘

    走到贺启暄身边，二人低声交谈了几句，贺启暄面色凝重的点头应下，摆了摆手，翻身上马

    车马缓缓驶离，奔赴郓州而去，而慕容睿，直到远处只能看见一条黑影，才调转马头，扬鞭奔回了都城

    来时满心喜悦，去时心头黯然，截然不同的两种心情，却使得枯燥乏味的旅途，似是缩短了几分

    二月初八，人困马乏，贺启暄和慕嫣然才回到云都城，刚进了一心堂，慕嫣然刚刚坐下，还未来得及更衣梳洗，外头，苏管家进来回禀道：“主子，阿山部落那儿来了人，求见主子呢”

    正打算派人将阿尼尔娜带给父母的书信和礼物送去阿山，不成想阿山却来人了，慕嫣然心头一喜，可听到苏管家接下来的话，慕嫣然的脸色，却陡然变了

    苏管家在屋外回禀道：“主子，来人披麻戴孝，倒像是有人过世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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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章 线报

﻿    .『雅*文*言*情*首*发』“阿山大首领去了？”

    面色震惊，慕嫣然看着站在面前一身麻衣的男子，脑中回旋着的，竟是小腹微显满脸幸甫容的阿尼尔娜

    慕嫣然还记得，和阿尼尔娜在一起聊天的那几次，每每提及宠极了她的父亲，阿尼尔娜的脸上，总是一脸俏皮的怀念，尽管不知晓何时才能再回阿山，阿尼尔娜的口中，却仍旧满怀向往的说“等我回了阿山”如何如何，如今，这样的噩耗，慕嫣然不知道，该如何捎信回去告诉阿尼尔娜

    听闻慕嫣然的问话，那男子的脸上，却并无哀色

    轻轻点头应了，那男子一脸轻松的回道：“回宣王妃的话，大首领身有顽疾，每每到了开春之际都会饱受病痛的折磨，身边众人看到，见者心痛在我阿山，老人寿数超过六十，便已是长寿，如今大首领以六十八岁寿辰故去，也算是苍天对大首领的厚爱，王妃不用替阿山族人感到难过”

    见他们这般能看透生死，慕嫣然反而有了一丝释然

    轻舒了一口气，慕嫣然抬眼问道：“那，如今的阿山大首领，又是何人？”

    拱手一拜，那人一脸崇拜的赞道：“是我阿山的勇士，阿山大首领的次子库尔哈”

    早在阿尼尔娜初来云都城时，慕嫣然便得知，阿山是一个崇尚武力的部族，而那些臂力过人射技精湛的人，也会得到部落青年的尊敬，所以如今听那人这般说，慕嫣然也丝毫不以为奇

    “那勇士此来，可是消本妃送信给阿尼尔娜？”

    慕嫣然不解的问道

    摇了摇头，那勇士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此来小人是应新任首领的要求而来首领知道王妃和三公主情意深厚，而王妃此次从大梁都城回来，定然会带来三公主的礼物若是王妃派人送礼物去阿山，也必然会得知大首领故去的消息，到时候，三公主自然也就知晓了年前时节，大首领收到三公主的书信，得知三公主已经有了身孕，所以如今首领消王妃能替阿山隐瞒此消息，莫要让三公主知道了等十月怀胎三公主安然诞下孩子，首领必定会派人前往大梁都城看望三公主，届时，会告诉她这个消息”

    心中有些莫名的感动慕嫣然点了点头，慨然应允道：“好，本妃应下了”

    面上显出了一抹笑颜，那勇士双手抚肩拜倒冲慕嫣然一拜道：“小人叩谢王妃，王妃将是阿山永远的朋友”

    唤起了那人，慕嫣然带着一丝歉意的说道：“请勇士在王府住一晚再走，阿尼尔娜带了许多礼物回阿山，既然你来了，本妃便不另派人去阿山了还要烦劳勇士一并带回阿山去”

    知晓慕嫣然刚回到云都城，带回来的东西纷繁复杂，还没来得急整理，那勇士点头应下，行了礼，跟在紫云身后出去了

    看着那人离开的背影慕嫣然的心里，有些微微的唏嘘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恐怕是每一个身为子女的人最大的遗憾，当年阿尼尔娜远嫁都城时便说过，心底唯一的遗憾，是不能留在父母身边尽孝，如今，阿尼尔娜有孕在身，她的兄长为了顾及她的感受，瞒下了父亲过世的消息，对此时的阿尼尔娜来说是好事，可等到将来她知晓事实的那一天，何尝不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径自坐在暖炕边出了会儿神，慕嫣然才强打起精神沐浴更衣，待到回到正屋，珠儿和蕾儿也都跟在贺启暄身后过来了

    用罢晚膳，陪着两个孩子说了会儿话，又吩咐了紫云和紫月如何归置带回来的东西，慕嫣然便早早的歇下了，第二日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

    梳洗完用了早膳没多久，那名阿山的勇士便来告辞，慕嫣然问候了几句，见那人进退有礼谈吐过人，不禁好奇的随口问道：“请问勇士如何称呼？是阿尼尔娜的何人？”

    展颜一笑，那勇士朗声说道：“小人摩尔莫，是阿尼尔娜的堂兄，平日里都跟在首领身旁（，”

    点了点头，再未多说，慕嫣然唤来了王大全，让他送摩尔莫出王府

    用罢午膳，慕嫣然懒洋洋的躺在临窗的软榻上，听着紫云将礼物分成若干份各自送往哪个府里，见一应都没有问题，慕嫣然摆了摆手，让紫云径自去安排了

    正打算歇午觉，却见紫月进来回话，说大长公主府送贺礼过来了

    此番年节，贺启暄和慕嫣然都不在府里，可各地的官员还是按着往年的旧例送来了贺礼，早在慕嫣然回来前，紫云就都归置好了，如今都已经二月初九了，年也算是过完了，大长公主这份礼，又是何缘故？

    心中暗自叨念着，慕嫣然点了点头，让紫月拿了礼单进来

    礼单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慕嫣然看完便放在了一旁，可思忖了许久仍旧想不透其中的问题所在，过了好一会儿，贺启暄进来，却一语道破，“此番咱们从都城回来，到宫里见过了太皇太后，大长公主必定是早前就和太皇太后说过什么，所以，如今是要咱们表明态度呢”

    回宫几次拜见太皇太后，她话里话外都流露着对大长公主的思念和怜惜，还要求贺启暄和慕嫣然一定要善待大长公主，贺启暄自然也应下了，如今，大长公主的行为，自然就是想看看贺启暄和慕嫣然的态度较之从前是否有转变

    想到此，慕嫣然的脸上，颇有些哭笑不得，“大长公主这样，真像个哭着喊着跟父母讨要糖果的孩子”

    脸上显出了一抹浅笑，贺启暄径自沉思了一会儿道：“既如此，便让人送帖子到大长公主府去，三日后，咱们前去拜会姑母”

    点头应下，慕嫣然扬声唤来了紫云，让她安排人送帖子过去，一边，准备了厚重的礼物

    二月十二一大早，车马从宣王府驶出，径直朝华阳城而去

    披着晨曦的星光而去，直到太阳下山才到华阳城，而大长公主府的大管家得了消息，已带人在城门口候着，一行人在夜色中入了大长公主府

    见了面打了招呼又寒暄了几句，便有两队丫鬟鱼贯着进来布好了膳食，大长公主招了招手，贺启暄和慕嫣然便带着孩子们吃用起来

    用罢膳食，喝着滚热的茶水，大长公主看向贺启暄问道：“太皇太后她老人家的身子骨，可好？”

    “祖母身子硬朗如昔，姑母放心便是”

    贺启暄简明的应道

    脸上显出了一抹思念，大长公主许久都没有说话，一盏茶的功夫，似是才从回忆中醒转过来一般，面色哀戚的说道：“我已经二十多年没见过母后了，每每念及于此，我的心里都万分难受，如今，我已成了这般涅，再回去见到母后，她定然心痛不已”

    知晓大长公主这般诉苦定然是有目的，想到自己也应承了太皇太后，贺启暄直言说道：“姑母在郓州一日，启暄必定好生奉养姑母，不让姑母受一丝苦难”

    原本奉养大长公主，该是她子女们的事，可太皇太后言下之意，大长公主的府邸在郓州，便是普通的郓州子民，也该是贺启暄的责任所在，更何况是还有血缘关系的大长公主

    虽有些强，可贺启暄仍旧应了下来，此刻见大长公主诉起了苦，贺启暄便坦然的应允了下来

    果然，下一瞬，大长公主面色欣慰的点了点头，抬眼看着贺启暄要求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和你客气了华阳城里，有十五家铺子是我名下的，我消，你能免了这十五家铺子的税收，如何？”

    大长公主这般赤/裸/裸的开口，贺启暄反而不好拒绝，掩下唇边的一抹苦笑，贺启暄点了点头，而一旁的慕嫣然，虽有意提醒贺启暄问问关于铺子的事，可话到嘴边还未来得及，贺启暄已经欣然应允，慕嫣然只得隐下不提

    又说了会儿话，大长公主便乏了，打发了身边的周嬷嬷带着贺启暄和慕嫣然去从前住过的院子休息

    进屋休息了会儿，慕嫣然便问起了方才的事，却见贺启暄一脸的不以为然，“大长公主手里共有二十七间铺子，这十五间所做的生意，都是没有问题的，可她真正想让我免了税收的，却是那十二家”

    “问题就在大长公主未开口提及的那十二间铺子上？”

    慕嫣然恍然大悟

    贺启暄点了点头，再未多语，可慕嫣然不问也知道，被大长公主刻意要隐蔽的这十二家，定然都是摆不上台面，却能所获颇丰的营生

    一时间，慕嫣然心中颇有些无语

    “如今的大长公主，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

    慕嫣然没好气的嘟囔道

    听了慕嫣然有些气恼的话，贺启暄却顿时笑出了口，“即便烫手，也仍旧只是个山芋，不是吗？”

    贺启暄的神情轻松，似乎从未把大长公主私下里所做的那些伎俩放在眼里，慕嫣然想了想，也抛在了脑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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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一章 舞娘

﻿    .『雅*文*言*情*首*发』一夜无梦，第二日早起，慕嫣然竟忘了是在大长公主府，侧头看道捧着本书斜倚在床柱边看书的贺启暄，慕嫣然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今儿不去营里了？”

    知晓她睡迷糊了，贺启暄淡笑不欲，放下手里的书，俯身在慕嫣然唇边吻了一下，而一只手，也不老实的顺着丝滑的亵衣探了进去.

    的一会儿有丫鬟或是孩子们进来，慕嫣然扭着身子，将他的手拍开，环顾了一周，顿时反应过来，如今是在华阳城大长公主府，想到此，慕嫣然愈发气恼，伸手到贺启暄腰间，掐住一撮软肉拧了几下才算是解恨最新“猪猪岛”

    再起身，已过了平日在王府时起身的时辰，慕嫣然跟在贺启暄身后，带着三个孩子去了潇溯堂给大长公主请安

    许是得了贺启暄的承诺，大长公主再看到两人，也不似从前的刻板，倒是多了几分亲和的慈爱，话语间笑语盈盈，像极了平常人家相处和睦的姑侄俩

    难得大长公主没有从前一般的刁难，慕嫣然也乐得故作不知，每日吃喝照旧，闲来就带着三个孩子在公主府后花园里逛逛，日子也相当逍遥最新“猪猪岛”

    这日早起，珠儿和蕾儿难得娴静的临窗习字，而肇哥儿，前一夜和贺启暄两人闹了好久，早起时迷迷糊糊的吃了奶，便又睡着了

    慕嫣然无聊的紧，便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走到院门口，却听到外间有清丽婉转的歌声悠扬传来

    站在墙角处听了一会儿慕嫣然听着那曲子里的意思，竟颇有几分乐得自在的意味，慕嫣然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白薇，打趣的说道：“从前听说困在大长公主府的那些女子，都盼着能逃离这里，却不成想还有这样知足常乐乐安天命的人，真是个妙人儿”

    说着话的功夫，慕嫣然已踏出了院门，径直朝着那歌声飘来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盏茶的功夫，便看到了一片树林，桃李梅竹，各式花样都有而林子中间，隐隐约约能看到有一个小巧玲珑的亭子，而唱歌的人，似乎就在亭子里

    回头看了一眼，见身边并未有人跟着慕嫣然心内生疑，脚下却并未停顿，直到入了亭子，看到了那个在亭子里长歌独舞的女子，慕嫣然的眼中，顿时浮起了一抹欣赏

    女子一身红衣红裙，便连脚上的一双软履，也是红色，而一头乌发尽数披在肩头，只由一根红色丝带扎起来，说不出的简洁

    听到了身后有脚步声，那女子的舞步却并未酮，直至一只舞结束，才缓缓转身款款拜倒口中脆声拜道：“舞娘见过主子……”

    心中早已猜到了此人是谁，听她这般说话，慕嫣然心中愈发笃定，走到廊柱一旁的条椅边坐下，慕嫣然浅笑着叫了起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必定会应约前来？”

    早在贺启暄和慕嫣然入了大长公主府的时候，舞娘便通过自己的渠道递了口信给慕嫣然，要求得见一面，口信里，还点明了具体的时间和地点

    慕嫣然并未回复，直到方才听到那首曲子，才似是想起了那个邀约一般，此刻见那女子居于周围不明的大长公主府却还这般笃定的叩拜，称呼自己为“主子”，慕嫣然的心里，愈发好奇不已

    “主子的美名，舞娘虽在华阳，却也听闻诸多，所以，主子对舞娘的身份好奇，舞娘却想一睹主子的风采，所以，有此一见实属正常”

    似是知晓慕嫣然心里在想什么，舞娘浅笑着解释道

    “你叫什么名字？”

    舞娘的话中听不出什么，不真诚却也不伪善，慕嫣然便不再多问，转而问起了她的名字，却见舞娘莞尔一笑，“舞娘自小流离失所，小时候的贱名，不敢污了主子的贵耳未进公主府前，奴婢在华阳城的青楼里做舞师，姑娘们都称呼奴婢一句舞娘，所以，奴婢便以此为名”

    世人都消，有朝一日自己的名字能够在家族的族谱，抑或是史书中留有一笔，哪怕是新生的孩子，父母也都盼着能有一个光辉的名讳，让好运伴随着孩子的一生，而面前的这个女子，容颜普通至极，可她的那份淡然，却让人在第一眼看到，就能过目不忘，留下深刻的印象

    “从前，我还的着你在大长公主府的处境，如今看来，你在这儿倒真是有些如鱼得水的畅快，自此以后，我便可省了这份的了”

    慕嫣然笑呵呵的说道

    抿嘴浅笑，舞娘落落大方的俯身冲慕嫣然一拜，随即站起身回道：“舞娘自小流落在外，这么多年，各式各样的人都见过，舞娘若不会看人脸色，岂能苟活到现在？所以，舞娘自问，害人不会，自保却多有余力在大长公主府已有三载，布署诸多，舞娘暂且能护得自己周全，谢过主子惦念”

    舞娘这样洒脱却又淡然的态度，让慕嫣然对她愈发多了几分欣赏

    寒暄了几句，听得外间传来了几声细微的鸟叫声，舞娘面色轻变，随即不动声色的看着慕嫣然说道：“舞娘得了几则消息，本欲托人送往王府给主子，不料得了主子要来大长公主府的消息，所以舞娘贸然约见，还望主子勿怪舞娘莽撞”

    这样聪慧的人，想及不会因为什么无关紧要的事而联络自己，慕嫣然当即也素正了面色，听着她继续往下说

    事急从权，舞娘简明扼要的说道：“从前，焕王府也常有礼物和书信送来，不过，大多都是三五个月一次可正月开始，几乎每旬都有书信送到，且极为隐晦，奴婢想尽办法探到了最近的一次讯息，口信中说，大事已成，喜事临近”

    “大事已成，喜事临近？”

    喃喃的念着，只觉得这消息有些没头没脑的，慕嫣然不解的反问道：“可有更多的消息？”

    摇了摇头，舞娘低声答道：“也是最近消息来往的过于频繁，舞娘才留了意，否则，怕是连这个消息都打探不到不过主子放心，奴婢会想办法探听更多的消息，一旦得之，必定尽快让主子知晓”

    点头应下，慕嫣然正要开口嘱咐她几句，却见舞娘听到附近传来的声响，忙不迭的俯身拜倒，请慕嫣然速速离开，慕嫣然知晓必是外头守着的人发现了什么异常在通知舞娘，当即起身转身出了林子

    待到再回到自己住的院落，贺启暄正在院里练武，慕嫣然心情好，便站在一旁看了起来，直到他打完了一套拳，慕嫣然才接过白薇递来的帕子，走到贺启暄身边给他擦着汗问道：“人都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咱们什么时候回云都城翱”

    仰头哈哈大笑，贺启暄揽着慕嫣然朝屋里走，账下眼睛说道：“一会儿用了早膳，咱们就启程回去”

    终于可以回自己家了，慕嫣然心中着实长舒了一口气

    进了潇溯堂，便见大长公主的目光从自己身上转了一圈，慕嫣然心知，自己去过后院林子，又见过舞娘的事情，大长公主似是已经知晓了

    心中明白，慕嫣然却面色不变，用了早膳，亲热的看着大长公主笑道：“姑母当日修这公主府，是请了江南的园林师傅吧？后头的那片林子，泾渭分明，四季花色都有，层叠弥漫，恰好将林中的亭子掩映起来，当真是妙趣横生呢”

    见慕嫣然眸光清澈，一脸的不作伪，大长公主不疑有他，笑着应道：“正是呢，这偌大的公主府里，最值得一提的，便是后院的桃源林，来过府上的人，都极喜欢那片林子呢”

    两人随意的说着话，大长公主仍旧试探着慕嫣然和舞娘所说的话，见二人只是寒暄了几句并未多说，大长公主心想这是自己的地盘，慕嫣然想必也不会在自己的府邸里生出什么事端，心中原本存有的一丝疑惑，也渐渐的压了下去

    早膳用罢，贺启暄和慕嫣然起身告辞，大长公主得了贺启暄的承诺，心中欢喜，同时也知晓贺启暄军务繁忙，便再未挽留，反而是亲热的拉着慕嫣然的手，让她得空时多来看看自己，仿若两人之间历来亲厚，从未有过芥蒂一般

    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云都城，天色已经黑了，而一心堂里，灯火通明

    慕嫣然梳洗沐浴完躺在暖炕上，逗着已经会咿咿呀呀自说自话的肇哥儿玩了一会儿

    第二日，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慕嫣然用罢早膳，便听得外面通传说慕夫人来了，慕嫣然唇边含笑，抱着肇哥儿朝外走去

    夏蝉八月里生了浩哥儿，如今浩哥儿已经有六个多月了，正是好玩的时候，而慕嫣然自从都城回来，却还未见过慕风和夏蝉，想到此，慕嫣然抓着肇哥儿的小手说道：“浩哥儿来了，肇哥儿有小伙伴一起玩了，开不开心翱”

    不知晓是不是听懂了慕嫣然的话，肇哥儿兴奋的手舞足蹈的，让慕嫣然看着高兴不已

    走到正屋坐下，便见屋帘掀起，夏蝉脸色不虞的进来，俯身行了礼，泪水顿时却如掉了线的珠子一般落了起来(未完待续，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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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二章 寻亲

﻿    『雅*文*言*情*首*发』.“这是怎么了？”

    将怀里目不转睛盯着夏蝉的肇哥儿递给乳母，又使了眼色给紫云，让她带着屋内的一众人都下去，慕嫣然走到夏蝉身边坐下，径自取出帕子为她擦着泪问道

    似是见到了亲人，夏蝉满腹的委屈都倾泻了出来，攥着慕嫣然递过来的帕子哭的愈发汹涌，慕嫣然也不再问，只陪她坐着，过了好一会儿，夏蝉有些激动的情绪，才渐渐的舒缓下来

    径自走到锦桌旁沏了碗热茶递给夏蝉，慕嫣然小心翼翼的问道：“慕风欺负你了？”

    迟疑了一下，夏蝉点了点头，眼圈瞬时又红了

    “好了好了，不哭了，我给你做主，回头那小子来了，我好生教训他，可好？”

    软语哄着，慕嫣然轻柔的拍着夏蝉的背，像是在哄一个小妹妹一般

    深呼了几口气，夏蝉站起身，走到屏风后净了脸，方出来坐在慕嫣然身边，此时才显出些不好意思来，一张俏脸，也绯红如朝霞

    “说说吧，到底怎么了？你这一进屋就没头没脑的哭了一超可吓坏我了”

    似受了惊吓一般的轻拍着胸口，慕嫣然打趣的说道

    闻言，夏蝉脸色一黯，看着慕嫣然低声嘟囔道：“慕风在外头还有个宅院，我……我让人去打听过，里面住着一位姑娘，叫玉玲珑”

    只听这名字，就不是个好女子应该有的名字，倒像是青楼舞馆里的风尘女子慕嫣然的脸色，也不似方才一般满是调侃了，不自禁的带出了几抹素冷

    “慕风从未跟你提及过那位玉姑娘？”

    慕嫣然冷声问道

    摇了摇头，夏蝉轻咬着嘴唇有些委屈的低声说道：“那些日子，他总是回来的极晚，说和军营里几个要好的兄弟去喝酒了回来的时候，身上总是有些微不可闻的脂粉气，我也没多想前几日夜里的时候，浩哥儿发热，我让丁香去百草堂抓两幅药回来，她回来的时候，恰好看见……看见他从那个宅院里出来还是个姑娘送出来的，两人说话时态度极为熟稔，似是从前就相识的”

    话音越来越低迷，夏蝉哽咽了一下，有些落寞的说道：“他……他若是喜欢那位姑娘开口跟我说，我便高高兴兴的替他把那位姑娘聘回来，可他……却从未在我面前提起后来，我……我心里总想着这事儿，便让丁香去打听了，丁香回来说，那个宅子，是腊月里慕风出面租下的，那位玉姑娘是四平一处青楼里的红牌姐姐，我……我心里实在乱的很”

    断断续续的，总算是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夏蝉手里的帕子，已经湿透了，可见这些日子因为这件事已经心中满是苦楚

    “你们今儿吵架了，也是为这事？”

    慕嫣然想到她进来一看见自己就哭起来的情景，犹疑的问道

    点了点头，夏蝉抽噎着说道：“今儿早起有人敲门，他出去问了一声，就急着要出门，我气不过，问了他外边的那个宅子和那位玉姑娘的事，他先是一惊，后来却辩解着说不是他养在外面的外室我问他那到底是谁，他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急着要走，我……我气不过，便和他争了几句，然后带着孩子出来了姐姐，我，我……”

    嗫喏了半天，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夏蝉的泪水再度缤纷滑落，说不出的可怜

    夏蝉的话，慕嫣然自然是信的，可慕嫣然同时也相信，慕风不会是那样的人

    经历了那一次的生死，对慕风而言，夏蝉不仅救了他的命，同时也救赎了他的心，所以，慕嫣然深信，慕风不会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

    软语安抚着夏蝉，慕嫣然却也没有为慕风辩解，直到夏蝉渐渐的安定下来，慕嫣然唤了乳母抱来了肇哥儿和浩哥儿，将两个小家伙放在暖炕上，让两人在一块大眼瞪小眼的闹了会儿

    有子万事足，看着儿子天真无邪的笑容，夏蝉的脸上，才有了几分淡淡的笑意，只不过，稍纵即逝

    午膳时分，贺启暄在军营里没回来，慕嫣然便吩咐了紫云等人布膳，唤来了珠儿和蕾儿，连同夏蝉四人一同用了午膳

    喝着茶，说着话，白薇回来说漏轩已经烧了暖炕放了炭盆，一切都收拾妥当了，慕嫣然才让夏蝉带着浩哥儿回去歇午觉

    夏蝉前脚刚走，慕嫣然便唤来了小平子，让他去军营里寻慕风过来

    小平子去了一炷香的功夫便回来了，说慕风早起就告了假，今日有事不去营里

    听小平子回着话，慕嫣然顿时想到，慕风的告假，定然与外头宅子里那个叫做玉玲珑的姑娘有关

    心里始终觉得慕风此举定有缘由，可他这般欺瞒夏蝉便是他的不对，慕嫣然又气又急，可找不到他的人，也无济于事，只得嘱咐了一心堂的丫鬟们小心说话，莫让夏蝉知晓，一边，却让小平子去打探一下有关玉玲珑的事情

    歇了午觉起身，小平子还未回来，倒是失踪了一晌午的慕风出现了

    见他面色有些不自然，慕嫣然心里咯噔一记轻响，不自禁的便沉了脸色，“你不会真的想要纳妾吧？你可是忘了从前跟夏蝉说过的话？”

    口中如是说着，慕嫣然的心里，却又想起了阿尼尔娜和贺启钧

    阿尼尔娜欣喜的眼眸和夏蝉羞赧的面庞在眼前更迭闪现，慕嫣然想及在襄王府看到的那两个千娇百媚的世子侧妃，和如今虽未见过面，却知晓不是寻乘色的玉玲珑，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没了好气看向慕风的眸色也愈发带了几分埋怨

    “姐姐，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可能会纳妾？此生，除了蝉儿，我绝不会另娶或者再纳她人”

    慕风一脸疾色的说道

    “那那个玉玲珑是怎么回事？”

    慕嫣然心中暗呼了一口气，瞪了慕风一眼问道

    似是有些为难，慕风不知道该怎么出口坐在椅中好半天都没吭声，慕嫣然心中一顿，忽然想到了些什么，抬眼看了紫云一眼，紫云心领神会的带着屋内的一众大小丫鬟尽数退了出去

    “姐姐可还记得玉郎？”

    慕风长叹了一口气，抬眼看着慕嫣然轻声问道

    玉郎？

    这个人，慕嫣然并不陌生便是不提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只从慕风口中，慕嫣然都听到这个名字许多次了，而每年的五月，慕风都会斋戒一月为玉郎祈福

    如今，再听慕风提起这个人，慕嫣然的心中，似乎有些了然了

    慕嫣然犹记得，在赏菊阁的那夜，白衣飘飘的玉郎，如同画里走出的谪仙人，与同样一身墨色长袍的清风公子相比，两人说不出的勾人心魄

    慕嫣然自问家中的几个兄长，以及贺启暄，都是无可挑剔的俊美男儿，可却没有一个像玉郎和清风公子那般让人移不开目光

    那两个人，单论任何一个，都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可偏偏同时想及两人，就会觉得，说不出的魅惑，白衣的玉郎阳刚大气，黑衣的清风公子邪魅神秘，那两人站在一处，就会有一种在欣赏名家画作一般的感觉

    及至玉郎为了救清风公子而命丧都城，慕嫣然的心里，玉郎的形象也愈发光辉高大

    “玉玲珑，是玉郎的……”

    犹疑着，慕嫣然问出了口，慕风抿了抿唇，低声答道：“他是玉郎的妹妹”

    “你可曾听玉郎说过他有妹妹？”

    心中首先怀疑的便是玉玲珑的身份，慕嫣然犹疑的问道

    点了点头，慕风的脸上，泛起了一抹羞窘，“玉郎自小便和家人失散，可他说，妹妹自小便是由他看顾着长大的，腰间有一块红色胎记玉郎和我说时，还打趣的说，幸好不是长在脸上，不会影响妹妹长大嫁人，所以，他只是随口一提，我却是……偶然得见，才想起来的”

    腰间的胎记，怎么可能是偶然得见？

    心中虽有疑惑，可知晓这样的隐秘话题不好多问，慕嫣然点了点头，有些埋怨的说道：“玉郎是你的恩人，既然你确定玉玲珑是玉郎的妹妹，你要好生照顾她，这事无可厚非，可为什么要瞒着蝉儿？夫妻间最重要的便是理解和信任，难道你没有想过，因为此事造成的误会，让她心里有多难过吗？”

    面上有些自责，慕风沉默了一会儿，有些黯然的说道：“我知晓蝉儿便是知道了也不会多想，可是，我只的，玲珑知道别人晓得了她从前的身份，会过于难堪，所以，我打算等她情绪平稳些了，便送她去别的地方，安安稳稳的度过余生，这样，大家都面上好看却不料，还是被蝉儿给发现了”

    知晓慕风并不打算纳妾，慕嫣然原本提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

    轻松了叹了口气，慕嫣然嗔怨道：“你艾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从前的事，你不是都跟蝉儿说过的嘛，既然如此，就该信她，有什么事，两人一起承担，怎么也要比你独自扛着要好的多蝉儿在漏轩呢，快去跟她解释清楚，回头两人要好好儿的，知道了吗？”

    点了点头，慕风却未起身，慕嫣然抬眼正要打趣他几句，却忽然想起了什么，确定一般的问道：“玉姑娘的事儿，可解决妥当了？”

    面色一僵，慕风为难的摇了摇头，“她……她不愿意离开，说此生为奴为婢，都要与我在一起”

    慕风的话音落毕，慕嫣然的脸色，顿时浮起了一抹晦暗不明的不喜(未完待续，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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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三章 拆穿

﻿    ..“那你是怎么想的？”

    抬眼看着慕风，慕嫣然沉声问道

    似是有些不明白慕嫣然的意思，慕风神情一怔，旋即，回过神来疾声辩解道：“姐姐，你要信我，我的心里只有蝉儿一人，我从来都没想过要纳妾，我觉得，能像姐姐和王爷一样，一生一世白头到老，便是极好的”

    “那对那位玉姑娘呢？”

    慕风的话，慕嫣然自然是信的，可想到那位痴缠着慕风不愿意离开的玉玲珑，慕嫣然本能的有些排斥，问话时，语气中不经意间便带上了少许的冷漠

    脸上浮起了一抹无奈的苦笑，慕风低声说道：“当日遇到她，我心里只要一想到，玉郎的妹妹在那样的地方受人调笑欺辱，我就觉得无颜面对玉郎，后来，我便将玉玲珑从青楼赎了出来赎身出来之前，我便和她说好，会安置好她的后半生，再也不让她独自一人孤苦飘零，她说一切都听我的”

    慕风的话语中有些怜惜，慕嫣然却觉得，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话语稍稍停顿，慕风看了慕嫣然一眼，有些赧然的说道：“我本打算跟蝉儿说的，我知晓，她必定不会看不起玲珑，可是，玲珑却执意不肯，她说，既然可以重新开始一段新生活，她消一切都是个新的开始，不愿意有人知晓她的过往我想了想，便瞒下蝉儿，在荷花巷里租了一个小宅子”

    “你是想着，找个能让玉姑娘托付终身的人把她嫁过去，然后这件事就算是了结了？”

    在一起也有七八年了，慕风是个怎样的人，慕嫣然再清楚不过此刻听他这么说，慕嫣然顿时猜到了慕风原本的打算

    点了点头，慕风有些泄气的说道：“我托了同僚托了朋友，可是没想到，事情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的多”

    不知该说慕风单纯，还是旁的什么，慕嫣然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好人家的女孩儿，及笄过后就成亲了晚些嫁人的，必定有什么难言之隐那位玉姑娘，既是青楼里的红牌，可见姿色过人，而且还有几分才学这样的女子，十七八岁了还没嫁人，旁人转个心思就能想到这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跷”

    木讷的点了点头，慕风默然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求助的看向慕嫣然道：“姐姐，玲珑这些年也吃了许多苦，不看玉郎，只求姐姐看在我的份儿上帮她一把，姐姐……”

    “这件事，容后再议，你先蝉儿吧”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慕嫣然决定等小平子打探完消息回来再说而慕风，听了慕嫣然的话顿时有些踌躇起来，慕嫣然见他这般，自然知晓是什么原因，打趣的说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羞窘的挠了挠头，慕风站起身，嗫喏了句“姐姐我这就去”，转身大踏步的朝后院去了

    晚膳的时辰，贺启暄也从军营里回来了，看见慕风和夏蝉在，打趣的说道：“混小子，告了一整日的假，事情可办完了？”

    闻言，慕风和夏蝉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慕嫣然暗里使了个眼色，贺启暄笑呵呵的问了蕾儿几句话，将话头岔了过去

    用罢晚膳，慕风和夏蝉便回去了，慕嫣然直言不许慕风再去荷花巷，这件事等她有了结论再说，慕风稍一迟疑，可看到夏蝉脸上有些不虞，忙不迭的点头应了下来

    第二日早起，一家人用了早膳，贺启暄朝军营去了，珠儿和蕾儿则了秋水阁诵书习字，慕嫣然抱着肇哥儿玩了一会儿，外头小平子求见

    知晓小平子定然是打探出什么了，慕嫣然唤了乳母过来抱着肇哥儿下去，扬声唤了小平子进来

    “主子，奴才打探清楚了”

    进了屋，小平子低声说道

    “玉玲珑，和玉郎，可有关系？”

    心中唯一的疑惑，便是玉玲珑的身份，慕嫣然便径自问出了口，见小平子摇了摇头，慕嫣然的唇边，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说说吧……”

    知晓事情必定没那么简单，慕嫣然斜倚在软枕边，摆出了一副听故事的表情

    一脸成竹在胸的神情，小平子从衣袖中掏出几张素笺，摆在了慕嫣然身边的炕桌上，退后几步娓娓说道：“赏菊阁那位玉公子原名楚玉，妹妹楚瑜兄妹俩失散后，楚玉便成了后来赏菊阁的那位玉公子，而楚瑜楚姑娘，几番转手，便成了四平碧水阁的丫鬟，那时，楚姑娘才七八岁到了十岁的时候，碧水阁的老鸨觉得，楚姑娘若是调教得当，必定将来也是头牌的料子，便不让她做下人的活计了”

    许是觉得说的有些繁琐了，小平子抬眼看了一眼慕嫣然，见她听得认真，便继续说道：“青楼里的规矩，姑娘过了十五岁就可以挂牌接客了，而生辰那日算是第一晚，是要竞价的，价高者得那年，拍得楚姑娘的，是四平路家的公子，出了五千两白银，言明包了楚姑娘一整个月那楚姑娘颇有心计，未出一月的限期，竟使得路公子答应为她赎身，聘进路府去做姨娘，定金都交了”

    “出了变数？”

    世上的事，从来都没有一帆风顺的，慕嫣然猜测的问道

    点头道是，小平子有些惋惜的说道：“交了定金，老鸨答应路公子，一个月之内，不会让楚姑娘接客，定然让她清清白白的嫁进路府可谁知，路公子回府后，接了家里的生意前去罗州，一个月没回来后来，那老鸨让楚姑娘接客，楚姑娘宁死不从，便触柱身亡了”

    心思来回一转，顿时知晓问题出在了哪里，慕嫣然淡笑的问道：“玉玲珑，从前和楚瑜关系极好，所以，楚瑜身上的胎记，玉玲珑见过，并且也知晓楚瑜有个兄长失散了，可对？”

    “主子所说正是”

    小平子应道

    “那慕风和玉玲珑，是怎么遇上的？玉玲珑又怎么知晓慕风是玉公子的旧人？”

    慕嫣然不解的问着

    “王爷回来，风公子前去四平接夏侯老先生回王府，到四平后，有从军营里调去四平任职的武将请风公子喝酒，便去了碧水阁席间点了舞娘作陪，其中一位，腰间纹了一只展翅欲飞的蝴蝶，风公子醉眼迷蒙，看成了胎记，拉着那个舞娘问了许久，直到确认那不是胎记，才黯然离去这一幕，便落在了玉玲珑的眼里”

    虽未亲眼得见，可结合打探来的消息，小平子三言两语的便把事情的经过还原了个差不离

    这之后的事，不言而喻

    玉玲珑知晓慕风找的是楚瑜，可楚瑜已经香消玉殒，而胎记的事，便只有玉玲珑一人知晓，所以，便有了后来的事

    轻叹了口气，慕嫣然转过头，拿起方才小平子递上来的几张素笺纸看了起来

    看了几眼，慕嫣然满眼赞赏的看向小平子夸道：“如今办事愈发有章程了，可见历练了几年有长进了回头，便和小贵子一起跟着，去王爷身边服侍吧，让你在内宅奔走，也有些屈才了”

    素笺纸上，是碧水阁那个老鸨的口供，其中，还包括当年十二岁的玉玲珑卖身进碧水阁时的卖身契，而根据卖身契，小平子又找到了玉玲珑的家乡，从四平一个郊县那儿的官府，抄来了玉玲珑的文碟记录

    一张张细细看来，玉玲珑的身世便一清二楚，可叹慕风，被那个从玉郎口中听闻却并未亲眼见过的胎记，哄骗了这许久

    抬手将手上的那些证据递回给小平子，慕嫣然轻声吩咐道：“去，将这些送去给慕风，也好让他看看，他筹谋许久又奔走许久，所花在玉玲珑身上的这些心思，到底值不值得”

    点头应下，小平子接过那叠字据，转身朝外去了

    一整日，再未听到小平子传消息回来，慕嫣然也只做不知，直到了第二日，夏蝉才抱着浩哥儿过来，见到慕嫣然，满脸感激的谢道：“蝉儿谢过姐姐……”

    接过了浩哥儿，把小家伙放在身后的暖炕上，让他自己爬着玩，慕嫣然看向夏蝉笑道：“慕风呢？”

    “他昨儿在家愣了一夜，说没想到会是这样，后来，又有些释然的说，这样也好，说不定楚姑娘早已遇到玉公子，兄妹二人已经团聚了呢”

    夏蝉笑呵呵的说道

    “那玉玲珑呢？”

    本以为慕风会快刀斩乱麻的把玉玲珑处理了，见夏蝉未提起，慕嫣然犹豫了一下问道

    摇了摇头，夏蝉低声叹道：“他本来极生气，觉得玉姑娘骗了他，后来又觉得，从小在碧水阁那样的地方长大，没有点儿心眼，怎么能活到现在，所以，夫君又不生气了，说还按从前的想法，替她找个好人家，让她平安无忧的过完这一生”

    早就想到慕风会这样对待玉玲珑，毕竟，在赏菊阁里的经历，让慕风对玉玲珑有几分怜惜，既然已经为她赎身，慕风不介意做一件好事，就像自己救他一般

    可是，慕嫣然之所以救慕风，是因为她从清风公子的眸子里，看到了一丝看透生死的淡然，而玉玲珑对慕风，却是纯粹的利用

    想到此，慕嫣然便知晓，这件事，怕是没那么容易善了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的功夫，丁香一头大汗的回来回话，说那位玉姑娘，在杨柳巷宅子里闹开了，如今，四邻八舍的街坊都围在一旁看热闹

    当即，夏蝉就沉了脸色(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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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四章 恃强

﻿    『雅*文*言*情*首*发』.不知晓慕风是怎么和玉玲珑说的，玉玲珑竟然撕破脸皮的跑去杨柳巷闹了，慕嫣然玩味的笑道：“青楼里的红牌，从小调教诗书才情，玉玲珑还能像个泼妇一样做出这样的事，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回过头去，夏蝉的脸上，已有些不易察觉的愠怒，慕嫣然摆了摆手道：“快回吧，浩哥儿就留在我这儿，晚上你和慕风一起过来用晚膳，到时再接他回去”

    点头应下，夏蝉阴沉着一张脸疾步朝外去了，慕嫣然则逗着肇哥儿和浩哥儿玩了起来

    用罢了午膳，夏蝉还没回来，慕嫣然虽心中有些的，却觉得这是慕风和夏蝉的事，他们自己能处理好，便再未过问可眼看天色都快黑了，两人还未来，而浩哥儿，小脑袋四处转着搜寻夏蝉的身影，便是乳母抱着也嘟着小嘴，眼看就快哭了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慕风如今也是从三品的参将了，这样的事情闹上门，他不嫌丢人，我都替他脸红”

    语气中有些怨责，不知道是怪慕风太怜香惜玉，还是怪那玉玲珑不识好歹，慕嫣然转过头看着白薇沉声吩咐道

    “是，奴婢这就去”

    点头应下，白薇朝外走去，刚走了两步，便被慕嫣然唤住了，“那玉玲珑若是非要撕破脸皮，你就跟夏蝉说是我说的，让她遣人将玉玲珑送回碧水阁去，反正她的卖身契也在慕风手里，别做了好事还要惹一身骚从前多少钱赎回来的如今只要一半儿就行……”

    几个月的功夫，从前高价赎出的碧水阁红牌，如今半价又能赎回来，碧水阁的老鸨怕是做梦都要笑醒了

    白薇脆声应下领命而去

    杨柳巷慕宅的院子里，一身素白色衣裙的玉玲珑跪在清冷的青石板地面上，两眼含泪满脸凄楚的看着慕风求了好半晌，见慕风仍旧不为所动，玉玲珑向前匍匐了几步拽住夏蝉的衣裙，娇声泣道：“夏姐姐，求求您，可怜可怜妾身吧……妾身初次见慕公子，便心有所属如今，公子对夫人情深意重，妾身知晓自己没有这个福分伺候公子，但求夫人留下妾身，妾身愿意伺候公子和夫人求您别赶妾身走，求您，求求您，就当是买个丫鬟，留妾身在慕宅伺候吧(”

    这样楚楚可怜的玉玲珑，若是旁的男人看见，此刻必定心生怜意，哪里舍得让她为奴为婢，可慕风自看到小平子送来的那一叠字据心里便恨透了玉玲珑对自己的欺瞒哄骗，如今还愿意帮她，也是看在自己从前那段类似晦暗经历的份儿上，愿意拯救她出碧水阁那个魔窟

    可眼看玉玲珑的存在，已经让夏蝉心生怨气，使得自己夫妻二人心生罅隙慕风早已没了那份耐心，再看向玉玲珑，脸色也愈发不善，“玉姑娘，我的话，已说的再清楚不过当日为你赎身的银子，我已尽数付清，而你的那些私房银子，可保你这一世衣食无忧我将你送回你故居，此生你我再无瓜葛，你这般纠缠，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慕风的话语中有几分狠戾，可玉玲珑到云都城已有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几乎日日都能见到慕风，慕风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她这样一个在青楼里极善于察言观色的红牌姑娘，又怎会拿捏不准？

    是故，慕风说完这一番话，玉玲珑却只是哭，一言不发，而眼中汹涌而出的泪水，让站在慕风身侧的夏蝉，一时之间也有些傻眼了

    方才匆匆赶回杨柳巷，门外已围了许多街坊，都是一脸看好戏的涅，有些素日交好的，都一个劲的骂玉玲珑不要脸，可还有一群人，却说着风凉话，要么便是“这样娇弱可人的女子，慕夫人便该做主替你家将军收了，也算是做了一件善事，利己利人，何乐而不为”，要么便是“看这位姑娘姿色过人，慕夫人估摸着是怕纳进了门拿捏不赚将来拢不住慕将军的心吧？”

    这样的风言风语，让平日里见惯了乡邻和睦面孔的夏蝉，哪里承受得卓

    即便此刻关上了院门，夏蝉仍旧觉得，四处都有人在看着自己指指点点，仿若自己若是坐视不理，就是旁人口中那个母老虎一般的恶人，而玉玲珑，却是那个柔弱不堪的弱者

    心中苦涩难言，夏蝉再看向慕风的眸光，就带了几分怨憩而慕风的心中，又何尝不是无奈满满？

    三人就这般僵持着，院门外，传来了白薇的叫门声，夏蝉如获重释，忙不迭的去开了门，请了白薇进来

    白薇跟在慕嫣然身边也有许多年了，什么样的阵势没见过，甫一进院子看到面前的情形，心中便有数了，当即也不与夏蝉多说，走到慕风身边疙行了礼，站起身沉声说道：“风公子，主子有几句话，让奴婢带给您”

    颔首应下，慕风轻声说道：“姐姐有什么吩咐，白薇姑娘直说便是”

    回头看了那娇弱倚靠在台阶旁的玉玲珑一眼，白薇收回目光，沉声说道：“主子说，公子心怀怜惜是好的，可若有人蹬鼻子上脸，公子何必还手下留情？卖身契在手里，半价卖回碧水阁就是，何苦因为一个青楼女子，而伤了夫人的心？孰轻孰重，公子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说完，白薇换上一副笑脸看着夏蝉柔声说道：“夫人，主子说，您处理完了宅子里的事，早些过王府去用晚膳，小少爷都眼巴巴的候了一下午了，您再不去，小少爷可就要哭了”

    提起儿子，夏蝉的心里一软，原本被玉玲珑哭的有些心烦意乱的心情，也顿时冷静了下来

    转过头看着慕风，夏蝉冷声说道：“这件事，既是夫君揽下的，妾身便听夫君的，夫君怎么处置都好妾身这便先去王府看儿子了，夫君处理完，再来王府接我们母子”

    说罢，夏蝉再不看慕风一眼，跟在白薇身后出了宅院的大门

    夏蝉一走，玉玲珑扶着台阶站起身，清风拂柳一般婀娜的走到慕风身边跪倒，拽着他的衣袍下摆娇声唤道：“公子，求您成全妾身的一片心意，妾身原先存着的心思，如今自知已成了一片妄想，妾身再也不敢想了，只求公子留下妾身，妾身愿意做一个丫鬟，伺候您和夫人的起居公子，啊……”

    玉玲珑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慕风站起身，撕扯出她手里的衣袍，带到在了地上，玉玲珑俯在地面，仰面看着面容俊美表情阴沉的慕风，眼中再度滑出了两行泪，昏暗下来的天色中，玉玲珑的涅，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意

    可慕风，却像是厌倦极了她这般作态一般，冷声说道：“荷花巷的宅院，当日租赁时，我便与房主说过，只租三个月，还有八日租期便到了，到时候，是留是走，玉姑娘自行决定若是要留，云都城里，玉姑娘也能讨一份生活，但是，杨柳巷慕宅附近，还请姑娘特意避之，否则，我不介意将姑娘的卖身契，随意丢在云都城哪个青楼的老鸨手里，到时候，玉姑娘可莫怪我不讲情面”

    说罢，慕风回头看着丁香交代道：“我去王府接夫人和少爷，你送玉姑娘回荷花巷去”

    话说完，慕风不再看玉玲珑一眼，转身大踏步的出了大门

    天色似是一瞬间就黑了下来，玉玲珑看着慕风的背影从眼前消失，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可身下传来的刺骨寒意，却不会骗人，玉玲珑心中一冷，眸子里，顿时也泛起了几抹狠戾之气

    纤细的手指上，红艳艳的指甲，在夜色中显得嗜血一般的妖媚，玉玲珑攥紧了手，任凭手指杵在青石板地面上泛起了层层叠叠的痛意，过了许久，才动作僵硬的缓缓起身

    上身刚直起来，玉玲珑只听得脚步声响起，还未转过头，一盆冷水已倾泻而下，将她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

    玉玲珑回头去看，便见丁香手里端着铜盆，脸上，却是满满的诧异，“天艾玉姑娘，你还没走翱我以为你走了呢，真对不住了……”

    口中说着歉意的话，丁香却没有下来扶玉玲珑起来的意思，脸上换上了一抹不齿的神情，不解的问道：“莫非，玉姑娘真打算让我送你回去？哎哟，那可真对不住了，我怕跟着姑娘出去走一遭，回头人家都说，我丁香还给千人骑万人睡的青楼姑娘带过路，那我日后可怎么见人翱就劳烦姑娘自己回去吧，恕不远送哦……”

    丁香的话，无异于雪上加霜，玉玲珑紧咬着唇，只觉得口中已经尝到微微的腥甜血丝味

    缓慢的爬起身，不顾单薄的衣衫下已显出曼妙的**，玉玲珑脚下踉跄的出了门，径自朝来时的路奔去，一路上，路人的指指点点，玉玲珑也惘然不顾，眼前，全是慕风绝情的面容

    一心堂里，贺启暄和慕嫣然看着面对面坐着却执意不肯看慕风一眼的夏蝉，面上尽是忍俊不禁的笑意，待到用完了晚膳，慕嫣然便匆匆逐客，让慕风带着夏蝉母子回去

    三日后，小平子回来禀报，说玉玲珑孤身一人出了云都城，慕嫣然听完，淡淡的点了点头，再未多言(，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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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五章 喜意

﻿    >三月十八，是瑜哥儿和蕾儿的四岁生辰。『雅*文*言*情*首*发』

    瑜哥儿在都城，贺启暄和慕嫣然从都城回来前，便带着瑜哥儿在城外玩了一天，还随着他的心意买了许多他喜欢的东西做生辰礼物。

    此番到了正日子，贺启暄想及去岁的现在，自己还在边境抗击东胡敌寇，蕾儿和珠儿的生辰，都没有陪她们好好过，今年，便特意存了补偿的心思。

    一大早起身，贺启暄照例去了军营，着手处理完了手头的军务，赶在午膳前回到了王府。

    一家人和和美美的用了午膳，连午觉都顾不得歇，贺启暄和慕嫣然便带着两个孩子去了城外。

    正是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又是暖和的午后，清风徐徐，从脸上拂过时，便带出了一股淡淡的桃花香气，蕾儿嗅着鼻子闻着，欣喜的冲车厢外骑马并行的贺启暄问道：“爹爹，我们是去赏桃花吗？”

    俯下身子摸了摸蕾儿的脸，贺启暄点了点头道：“蕾儿前些日子画的大仙鹤，爹爹给你做成了风筝，一会儿放上天去，好不好？”

    脸上的笑容愈发明媚，蕾儿笑嘻嘻的点头应道：“爹爹最好了。”

    待到心满意足的坐回马车，却见慕嫣然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蕾儿讨好的偎过来说道：“爹爹和娘最好了……”

    抿嘴笑着，慕嫣然抱着蕾儿坐好，一边嘱咐着珠儿不要去逗肇哥儿。

    小半个时辰，便到了目的地，城外临河的桃林。

    慕嫣然踩着脚踏下了马车。看着面前连绵不绝的洁白和淡粉，只觉得心头一片惬意，深呼了几口气，便连胸腹间。都洋溢着阵阵的清新。

    到梨林里玩了会儿，慕嫣然便唤来了白薇等人，让她们在林子深处铺了一方厚毯。径自搂着肇哥儿歇起了午觉，而珠儿和蕾儿，则欢天喜地的跟着贺启暄去地埂边的空地上放风筝了。

    再回到王府，天色已经暗了，慕嫣然进了一心堂内屋，便觉得屋里的气氛有些怪怪的。

    桃枝和梨白等人，脸上都有些忍俊不禁的笑意。而紫云，也一脸不自然的别扭，目光躲闪着不敢看慕嫣然，偶尔慕嫣然回头，还能看到紫云一脸怨怼的瞪桃枝几人。

    .慕嫣然也未多过问，及至用罢晚膳，贺启暄去了内书房看书，慕嫣然才唤来了紫云问道：“怎么了？下午我不在府里，你们拌嘴了？”

    紫云脾气好，下面的几个小丫鬟也不怕她，平日里便极爱和紫云拌嘴，待到紫月过来，小丫鬟们便一哄而散。让紫月总是埋怨紫云，说她惯坏了一心堂的丫鬟。

    嗫喏了半晌，紫云知晓也瞒不过去，低声说道：“主子，奴婢……奴婢有喜了。”

    眼中浮起了一抹惊喜，慕嫣然抬眼看着紫云。欢喜的说道：“这是好事儿啊，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是的……”

    嗔怨的说了紫云几句，慕嫣然照例赏下了许多补品，又唤来了紫月，让她交代下去，以后屋里的值夜不许安排紫云。

    第二日早起，慕嫣然用罢早膳，懒洋洋的躺在软榻边逗着肇哥儿说话，外头有小丫鬟回禀，说闵夫人来了。

    坐起身子，又给肇哥儿擦净了嘴角边的口水，慕嫣然抬眼去看，闵夫人跟着紫月走了进来，手里还牵着闵淑华和平哥儿。

    “今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自打从都城回来，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慕嫣然便差了白薇去闵府瞧闵夫人，请她得空了来王府说说话，可闵夫人却一直没来，这一拖，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

    面色赧然，闵夫人庄重的福身冲慕嫣然行了礼，满含歉意的说道：“王妃恕罪，妾身身子不爽快，前些日子天气反复，婆母和老爷都不许妾身随意出门，所以……还望王妃恕罪，饶了妾身这遭。”

    闵夫人的话说的隐晦，慕嫣然却是一瞬就反应过来了，打量了一眼闵夫人还未显怀的身量，慕嫣然忙不迭的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一脸关切的问道：“什么时候诊出来的？几个月了？”

    似是有些不好意思，闵夫人低声说道：“就是王妃刚从都城回来的那几天，妾身打算来给王妃请安，出门时身子不爽利，请了大夫一看，才知晓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婆母知道，便怎么都不许妾身出门，这不，就耽搁了。”

    老人们总是格外讲究，觉得三个月以前，孕妇不得随意走动，否则不利于胎儿。

    慕嫣然笑呵呵的打趣道：“闵大人定然高兴坏了吧？”

    点了点头，闵夫人将手掌覆在小腹处，一脸的幸福满足感。

    回过神来，才想起自己来此的正事还没说，闵夫人失笑的说道：“瞧妾身这脑子，此来王府，是有事求您呢。”

    狐疑的看着闵夫人，慕嫣然无奈的摇着头道：“果然，从前请你帮了太多次忙，如今到了该还的时候了。说吧，什么事儿？”

    慕嫣然话音落毕，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闵夫人看了一眼安静的偎在身边的女儿，转而看着慕嫣然说道：“淑华如今也快九岁了，从前都是跟着叔叔家的女夫子一起学诗书礼仪，可到底孩子们岁数相差太大，眼看淑华如今越来越吃力了，妾身想，不若给她换个夫子。”

    “所以，你便打起了我的主意，想把淑华送来给珠儿作伴？”

    猜到了闵夫人的来意，慕嫣然打趣的问道。

    点了点头，闵夫人一脸得意的说道：“谁让王妃一向偏颇妾身呢，只要王妃在云都城一日，妾身便赖定王妃了。”

    无奈的笑着，慕嫣然唤来了白薇，让她带着闵淑华去后院秋水阁找珠儿，一边看着闵夫人应诺道：“让淑华先过去混个脸熟，回头等那边的课程散了，我再去和夫子打招呼。打明儿开始，便每日按时从淑华过来吧，具体的课程，夫子会和淑华说。”

    欢喜的应着，闵夫人又陪慕嫣然说了会儿话，及至秋水阁的课程结束，过去见过了女夫子，才带着闵淑华回去，而珠儿过来用午膳时，也一脸的欢喜。

    有同龄的闵淑华作伴，珠儿再不似从前一般撒娇耍赖，见闵淑华的刺绣和琴艺都比她好，心中存了几分不服输的气性，倒比从前勤快了几分，让慕嫣然和贺启暄暗自生笑。

    到了月底，慕嫣然终于盼来了瑜哥儿和玉太嫔的书信，看着儿子在信中如小大人一般絮絮叨叨的说这说那，慕嫣然心里的不安，才一点点的缓释。

    而玉太嫔的信里，提及了一件大喜事。

    岚云宫的如嫔娘娘，诊出有了三个月的喜脉。

    如嫔的身孕，让宫里宫外的人，都多了几分喜意，其中，最高兴的莫过于景熙帝和皇后。

    看着手里的信，慕嫣然也跟着长舒了一口气，侧头看着坐在身旁的贺启暄说道：“景熙四年，也算是有个好的开始了，但愿，这一次，不会再有什么意外。”

    面上的神色有些晦暗不明，贺启暄却没说出口，点头附和着慕嫣然的话道：“是啊，不说皇上，便是太皇太后和太后等人，怕是也再禁不住任何一个坏消息的打击了。”

    “你……”

    犹疑了一下，慕嫣然低声问道：“关于宫里子嗣的事，你，可和皇上说过什么？”

    神情一怔，贺启暄摇了摇头道：“皇上与我，虽有兄弟之谊，可毕竟先有君臣之分，所以，这样的事，也算是皇上的家事，我岂敢开口？不过……”

    想及景熙帝提及大皇子和瑜哥儿在一起笑闹时的开心，以及开心过后脸上的那一丝落寞，贺启暄轻声叹道：“兴许，皇上心里也是有数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不可知的事，况且又是宫闱之内的秘事，贺启暄和慕嫣然也不好揣测过多，只不过，伴随着如嫔的身孕，未来的一切，都将朝着美好的一面而去，众人的心里，顿时都多了几分轻松的释然。

    三月末，一道懿旨响彻后/宫，如嫔母凭子贵，被封为如妃。

    历代后/宫，母凭子贵而被加封的妃嫔不计其数，可像如嫔这般才刚刚诊出有身孕就加封的，却在少数，由此可见，景熙帝和皇后的心里，是如何的欢喜。

    一心堂里，慕嫣然抱着肇哥儿，哄着他喊娘，可肇哥儿笑眯眯的拿手来触慕嫣然的脸，怎么都不肯开口，没一会儿，斜倚在一旁看书的贺启暄便放下了手中的书卷，从慕嫣然怀里接过肇哥儿，没好气的笑道：“从前不是你说，儿子开口会晚些的吗？如今肇哥儿才十个月，哪里就会叫人了？你着急什么？”

    说罢，贺启暄回头将肇哥儿提溜在手里上上下下的举起放下，待到肇哥儿欢喜的笑出了声，贺启暄诱哄道：“乖儿子，叫爹，爹……爹……”

    “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斜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端起锦桌上的茶碗抿了口茶，一口水还未喝下肚，耳边，传来了肇哥儿糯糯的唤声：“爹……”

    瞬时，贺启暄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心花怒放的欢喜。(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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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六章 定音

﻿    >“主子，王爷说午膳在军营里用了，让您别等他了。『雅*文*言*情*首*发』”

    进屋回了话，小平子低垂着头站在远处，一脸的怏怏不乐。

    慕嫣然抬眼笑道：“让你跟在王爷身边，日后才能有大出息。如今的小贵子，便是二品大员见了，也都要笑脸称呼一声‘贵公公’呢，你这副样子，是做给谁看？”

    见慕嫣然提起了此事，小平子顿时哭丧起了一张脸，腆着脸看向慕嫣然求道：“主子，奴才没贵公公那么大的志气，奴才打从宫里时，就一直跟在主子身边伺候，这么多年，也习惯了听主子差遣奴才做事。这冷不丁的到了军营里，奴才浑身上下哪儿都不舒坦。主子发发恩，还是让奴才在您身边伺候吧，在外头和内宅里来回跑着，奴才也自在些……”

    抿嘴笑着，慕嫣然一脸的无奈，看着小平子笑骂道：“本指望着让你跟在王爷身边，将来有大出息呢，没想到却是个扶不上墙的刘阿斗。”

    见慕嫣然的话语中有几分松动，小平子面带喜色，继续求道：“主子就当是奴才心无大志，允奴才回来伺候吧。再说了，奴才手上还掌握着好些消息的来源呢，交给旁人，主子也不放心不是？”

    “好了好了，听你说了几箩筐话，耳朵都起茧子了，允了，那你便回来伺候吧，王爷那儿，我再去说。”

    慕嫣然笑道。

    欣喜的磕头行了礼，小平子眉开眼笑的起身朝外去了。

    晚膳时分，贺启暄回来。面色颇有些凝重，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小心翼翼的说道：“岳父大人致仕的折子，.”

    慕嫣然面色一惊。“这么快？”

    哑然失笑，贺启暄无奈的摇着头道：“过年的时候，你还盼着皇上早些恩准。能让岳父大人早些赋闲在家呢，怎么，这会儿又觉得突然了？”

    脸上浮起了一抹黯然，慕嫣然失落的说道：“虽然我也希望父亲不要那么操心，可是这猛然间闲下来，不知道他能不能适应的了呢。”

    慕昭扬为官以后，几十年如一日。每日卯时起身上朝，下午时分，也多半是在外书房处理公务，慕嫣然自记事起，便没见慕昭扬从早到晚都陪着家人一起说笑的时候。而如今景熙帝批准了他致仕。手头的公务，便要尽数交接给新任的宰相，到那时，可就真的是无事一身轻了。

    想起慕昭扬马上要开始交接手中事务了，慕嫣然侧眼问道：“那新上任的宰相是谁？”

    “皇后娘娘的父亲，秦洵秦大人。”

    贺启暄沉声答道。

    早前在都城里时，贺启暄和慕嫣然便谈论过此事，此时贺启暄如此说，慕嫣然倒也不显得吃惊。点了点头道：“秦大人饱读诗书，对大梁国情又十分熟稔，若是他接手，必定能极好的上行下效，希望一切都进展顺利。”

    并无慕嫣然说的这般乐观，贺启暄摇了摇头道：“怕是没那么容易。”

    知晓这事关朝政。慕嫣然便再未多问，两人说了会儿话，慕嫣然便径自歇下了，而贺启暄，起身朝外书房而去，找夏侯老先生等人议事去了。

    一连几日，慕嫣然心里都挂念着慕昭扬的事，思忖再三，写了两封家书，让人送去了都城慕府，却再未打听关于宰相事务交接的事。可只看贺启暄忙碌的身影，慕嫣然便知晓，事情进展的怕是没有想象中的顺利。

    清明过后，天气越发暖和起来，肇哥儿自会喊“爹”以后，口中蹦出的词也越来越多，恰好到了孩子成长过程中最好玩的时期，慕嫣然每日逗着儿子说话，生活平淡而温馨。

    这一日午后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还未醒过神来，二门处的婆子进来回话，说按察使顾大人府里送来了帖子，顾夫人求见。

    慕嫣然神情一怔，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是秦柔儿，虽心中不喜，却也未回绝，起身梳洗完，让白薇请进了秦柔儿。

    “妾身见过王妃，王妃万安……”

    秦柔儿俯身行了礼，待到慕嫣然叫了起，方起身坐在了锦桌旁的软凳上。

    “过年时去了秦府，我见到了秦老太爷、老太太，以及令尊和秦夫人，他们的身子骨都极好，你放心就是。”

    没什么亲热的话和秦柔儿说，慕嫣然便转而提起了秦府的一众人，果然，秦柔儿的面上涌起了一抹思念，冲慕嫣然颔首道谢道：“妾身谢过王妃。”

    慕嫣然不问，秦柔儿也不答，寒暄的话说完，内屋里顿时陷入了一股尴尬的静谧，慕嫣然抬眼看着秦柔儿，不解的问道：“顾夫人此来，有何贵干？”

    似是有些为难，秦柔儿的面上，浮起了一抹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柔儿思念父母兄姐许久，总是盼着能回都城一趟。如今，恰逢官员绩效考核之际，还望王妃姐姐看在皇后娘娘的面子上，请王爷多通融几分，让老爷有返回都城的机会。”

    听完秦柔儿的话，慕嫣然总算是明白了她此来的用意。

    官员考核，三年一次，一般都是到了每年的十一月开始做政绩考核，等到年节前，各项任命便会纷纷下发，提拔的也好，贬黜的也罢，都会在年前有个分晓。

    而如今，正逢秦洵登上宰相一职，景熙帝定然会借此机会调整官员职位，虽变动不会太大，可是若有人借机活动一番，也并非不能达成所愿。

    想来顾安怀必定是已经在贺启暄面前走动过，却没有得到什么肯定的答复，如今已经坐不住，所以，秦柔儿便到自己面前来说了这番话，指望着凭借秦素儿和自己的情分，帮顾安怀这个忙。

    可这个忙，哪里又是慕嫣然能帮的？

    顾安怀如今已是正三品的按察使，在地方上来看，也算是大员了，若是想要调回都城，必定是上调，而三品以上的官员调度，贺启暄虽然有这个能力，可是，凭什么顾安怀和秦柔儿想回都城，抑或是说想升官，贺启暄和慕嫣然，便要顺应他们的心意？

    想到此，慕嫣然心中已存了几分不喜，可看在秦素儿的面上，慕嫣然也未表现在脸上，只面无表情的沉声说道：“若是单纯的回都城，我和王爷，兴许还能帮上忙，可若是调任回都城，这件事，我便不好插手了。从前我便和你说过的，王爷公务上的事，他自有决断，我是一向不过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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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七章 口信

﻿    >“爹爹说，过完了端午，带祖母去郊外的庄子里住些日子，等到夏天天热了，.”

    放下手里的信，慕嫣然喜滋滋的看着贺启暄说着，唇边的笑意一点点的蔓延开来，一直伸到了眼底。

    过年时，慕老太太随口提及，说好久没有出府去逛逛了，慕昭扬当即便接口说等日后有时间了带她去城郊的庄子里住些日子散散心。当时的膳桌上，所有人都知晓慕昭扬说的日后指的是致仕以后，也因此，大家都显得有些黯然，唯独慕老太太极是洒脱，畅想出了一副美好恬淡的田园生活，冲淡了众人脸上的哀色。

    如今，慕昭扬的致仕折子被景熙帝批准，没有众人想象中的不适应，反而想出府去散散心，对慕嫣然等人来说，自然是一件好事。

    笑呵呵的点头应着，贺启暄放下手里的茶碗，看着慕嫣然说道：“老太太这一去，岳父大人和岳母定然都要跟着，一来二去的，几个舅兄的孩子也会带几个过去，到时候，一大家子人和美着呢，你呀，就别再担心了。岳父大人虽然操心了这么多年，却也是胸中有沟壑的人，岂会因为清闲下来就黯然神伤的？那你可太小瞧他了。”

    两个人说了会儿话，慕嫣然的心里，也渐渐的安定下来，想象着慕昭扬和柳氏一左一右的搀扶着慕老太太走在地埂边，身边围绕着追逐嬉戏的孩子，面前是一整片绿油油的麦田，此情此景。何等的惬意。

    之后的日子，一如从前。

    自打二月份从都城回来，慕嫣然先是跟着贺启暄去了华阳城大长公主府，及至再返回宣王府。云都城里的贵夫人们，也都一波接一波的前来拜见慕嫣然，直到了四月底。慕嫣然才算是闲下来。

    慕风和夏蝉之间的别扭，伴随着玉玲珑的悄然消失，和慕风的百般解释，也终于掀了过去。

    闵淑华每日早起来王府，跟着珠儿和蕾儿一起学习，做完了功课，便一起在后院玩耍。也不似从前一般黏着慕嫣然了。

    而肇哥儿已经会自己扶着栏杆慢慢的走，也越来越喜欢缠着贺启暄玩。

    这样一来，慕嫣然倒是真的闲了下来。

    午后的阳光虽灿烂至极，可站在院子里仰头看着远处的天空，却也不显得刺眼。慕嫣然站了一会儿，只觉得又泛起了困，便让白薇和佩云抬了软榻放在廊檐下，径自躺着假寐起来。『雅*文*言*情*首*发』

    只觉得迷迷糊糊要睡过去了，院门“吱呀”一声打开，梨白走过来说道：“主子，民乐的宋大人和宋夫人来了。”

    前次见他们，还是年节前议亲的时候，这一次。却不知道二人是为何而来，顿时，慕嫣然的脸上，显出了一抹怔忡。

    知晓慕嫣然还没清醒过来，梨白提醒着说道：“主子，是文府三房的雅璇小姐带着姑爷来给您磕头请安了。”

    竟是宋致远和文雅璇。慕嫣然反应过来，自嘲的笑了笑，吩咐了梨白去把人迎进来，径自站起身进了屋更衣妆扮。

    待到宋致远和文雅璇相继进来，看着身形臃肿明显已有七八个月身孕的文雅璇，慕嫣然又惊又喜，有些嗔怨的看着文雅璇说道：“你这孩子，都要当娘的人了，还这么任性。等生了孩子再来不好，非得现在奔波？”

    说着话，慕嫣然忙不迭的唤了紫月进来，取了软垫给文雅璇放在扶手椅中给她垫着。

    “王妃表嫂，娴儿不碍事的……”

    活泼的笑着，文雅璇说完，淡淡的看了宋致远一眼，两人冲慕嫣然行了礼，各自坐在了慕嫣然下首处的扶手椅中。

    说了几句话，宋致远便朝外书房去找贺启暄了。

    起身牵着文雅璇走到内屋坐下，慕嫣然关切的问道：“可是有什么急事？大老远的，你从民乐而来，孩子可受不了。”

    抿嘴笑着摇了摇头，文雅璇娇羞的说道：“夫君调任为民乐通判，公爹和婆母都说，他应该来谢过王爷和王妃表嫂，璇儿想着好久没见王妃表嫂了，便央了夫君带我同来。”

    见文雅璇这般，慕嫣然知晓二人感情极好，戏谑的说道：“你任性，他便也由着你，你俩啊……”

    果然，文雅璇原本就娇羞无限的面颊，越发绯红。

    说了会儿话，宋致远便跟着贺启暄来了一心堂，接了文雅璇回文府去了，看着二人离去，贺启暄目露欣赏的赞道：“这宋致远，当真是个人才，将民乐交给他，我放心。”

    虽是简单的一句褒扬，可慕嫣然深知，贺启暄心里定然极看重宋致远，慕嫣然讶异的看着贺启暄道：“下午，你们聊什么了？”

    笑而不语，贺启暄径自走到书架前，翻找着自己要看的图志，找了半天，恍然反映过来这儿是寝屋，转身兴冲冲的朝内书房去了。

    低头看着饭桌上已经布好的膳食，再转头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慕嫣然不禁摇头苦笑起来。

    用罢晚膳，贺启暄去外书房找几位幕僚议事了，慕嫣然抱来了肇哥儿逗了一会儿，便径自拿起前次慕府送来的家书看了起来，没一会儿，紫月在外通传说小平子来了。

    轻手轻脚的进来，小平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一般的小木筒递给了慕嫣然，“主子，这是徐一潞送来的口信，应该是得自大长公主府舞娘那儿。”

    面色不自禁的就带出了几分肃然，慕嫣然坐起身，放下手里的书卷，从小平子手里接过了那个小木筒。

    接合处用蜡油封了口，轻轻一扭，蜡油脱落，木筒的两端随力断开，顿时显出了里面的一张手掌大小的素笺纸。

    慕嫣然展开看着，神情愈发凝重。

    “大长公主府的那几个人，可都盯着？”

    慕嫣然来回看了好几遍，方将那个口信卷回木筒里，抬眼看着小平子问道。

    小平子点头应道：“回主子的话，我们的人时刻都小心翼翼的盯着，除了那两位管家，大长公主府的其他人，并无异常。而近几个月，焕王府和大长公主府的通信较为频繁，不过，都是焕王府的人送来了信，再带回信回去，所以，我们在华阳城的人也未轻举妄动，以免打草惊蛇。”

    “盯着就好……”

    赞同着小平子的话，慕嫣然看向他嘱咐道：“回去告诉他们，有关于此的消息，都多加留心，但务必要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

    说完，慕嫣然挥了挥手，小平子领命退出了一心堂。

    将木筒攥在手里来回的捻着，慕嫣然心里翻来覆去的想了半天，始终觉得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小半个时辰的功夫，贺启暄回来了。

    接过慕嫣然伸手递过来的木筒，取出里面的字条看着，贺启暄不解的问道：“怎么了？”

    “二月里咱们去大长公主府，舞娘说，焕王送信给大长公主，说大事将成，喜事临近。如今的口信，又是成事指日可待。我觉得，这两个消息，代表的应该是同一个消息，可是我思来想去，仍旧想不透到底是什么事。你可有什么头绪？”

    慕嫣然思忖着问道。

    看完手里的字条，贺启暄起身走到烛台前，放在火苗上点燃起来，扔在了一旁的纸篓里，一边沉思，一边踱着步子走回慕嫣然身边坐下，有些茫然的说道：“若说从前，焕王一心想要联合朝臣推翻太子，让父皇改立他为储君，可如今皇上已经登基四年了，他若是再有不轨之心，那可就等同谋逆了。若是跟皇位无关，那我还真想不到，能有什么事，让焕王这般用心的惦记着。”

    贺启暄的话，也正是慕嫣然一下午脑海中所想着的，所以，此刻二人都有些想不透，可焕王和大长公主府的消息来往这般密切，如今又一副皆大欢喜的模样，慕嫣然不相信，会是些单纯的生意往来的喜事。

    想了好半天，仍旧觉得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两人便梳洗完歇下了。

    第二日早起，贺启暄去了军营，慕嫣然唤进了小平子，沉声嘱咐道：“埋在华阳城里的咱们的人，可有谁传回消息，是有关于乐夫人的？”

    摇了摇头，小平子也一脸费解的说道：“乐夫人转让了乐园之后，便去了大长公主府，自那开始，咱们便派了人盯着大长公主府。在那期间，无人见过乐夫人离开大长公主府，可舞娘带过话，说府里并没有乐夫人，所以奴才一直在想，乐夫人到底是什么时候，通过什么方式离开华阳城的。如今，这乐夫人，已从咱们的视线中消失了许久了。”

    “神龙见首不见尾，可见她当日进大长公主府，也是故意布置，让盯着她的人放松警惕掩护她离开华阳城。”

    粗略的分析着，慕嫣然不禁猜起了乐夫人此举的深意，而一旁的小平子，似是想到了什么，迟疑了一下，看着慕嫣然说道：“主子，奴才从前听过一个小道消息，只不过，真假难辨。”

    “哦？说来听听……”

    知晓小平子不是随意说的，慕嫣然抬眼问道。

    “焕王府有位幕僚，曾经多次出入乐园，旁人都说，那是焕王派去协助乐夫人打理乐园的，可是，也有好些人说……说那人是乐夫人的入幕之宾。”

    说着话，小平子的脸上，显出了一抹不自然，似乎为自己的长舌感到些许的难堪。

    想及乐夫人的身孕，想及她对孩子生父的讳莫如深，慕嫣然沉声嘱咐道：“不管真假，就顺着这条线去查，先找到乐夫人的所在再说。”(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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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八章 异动

﻿    >乐夫人手里虽然握着两千万两的巨额财富，贺启暄和慕嫣然，并未对她存有任何一丝企图，可是，这不代表别人也没有，毕竟，两千万两也不是一个小数目，尤其，若那个人是野心勃勃的焕王，这笔财富，可就不是一个单纯的数字了。『雅*文*言*情*首*发』

    小平子领命而去，一连过了好几日，都没有再送回消息来，起先的几日，慕嫣然还总是惦记着，可随着时间越拖越长，慕嫣然渐渐的没了耐心。

    乐夫人是个活生生的人，又有钱财傍身，若是她想消失于人前，怕是再简单不过的一件事，想到此，慕嫣然再未过问，反倒是嘱咐了小平子莫要心急，势必要打探回确凿的消息。

    一转眼，.

    “娘，姐姐，姐姐……”

    攀着慕嫣然的脖颈，肇哥儿指着窗外在廊檐下踢毽子的珠儿和蕾儿，口中急切的唤着，而眼中，也泛起了一抹渴望，显然是想去屋子外面。

    探头朝窗外看了一眼，慕嫣然捏了捏儿子的脸颊，抱起他出了屋。

    “十五，十六，十七，哎呀，掉了……”

    五彩斑斓的毽子在脚尖处翻腾着踢出了许多花样，蕾儿一脸的洋洋自得，待到看了一眼肇哥儿，看着他挤眉弄眼的冲自己做鬼脸，蕾儿一分神，毽子顿时落在了旁处，蕾儿懊恼的说着，一边回过头来冲肇哥儿吐了吐舌头。

    扭着身子从慕嫣然怀里下了地，肇哥儿迈着小短腿走过去，拽住蕾儿的衣裙。一边踮起脚尖想要去够她手里的毽子，顿时，姐弟三人在廊檐下笑闹着玩起来。

    慕嫣然坐在条椅上看着，只觉得说不出的满足。再想到不在身边的瑜哥儿，心头便有一丝的遗憾。

    清风徐徐吹过，给略显闷热的初夏带来了几分凉意。慕嫣然站起身，正要牵着肇哥儿回屋，小平子小跑着进来回话，说白掌柜求见。

    唤来了乳母照看好肇哥儿，慕嫣然更了衣，带着白薇和佩云去了外院议事厅。

    “小的见过主子。”

    俯身行了礼，白掌柜站起身看着慕嫣然开门见山的说道：“回主子的话。这几个月，花容月色的生意极好，周转多余的银两，已尽数存入钱庄，小的此来。是送账本和银票来给主子的。”

    眼见白掌柜笑眯眯的模样，慕嫣然便知，最近怕是所获颇丰。

    接过账本翻看了几页，慕嫣然欢喜的说道：“掌柜的们和铺子里的师傅们，都费心了，传下话去，大家的功劳，我都看在眼里，等到过年时。必定不会亏待每一个人。还是从前那句话，做出来的每一样首饰，每一件衣服，务必都要是最好的，若是有人以次充好，砸了花容月色的招牌。定不轻饶。”

    “小人晓得。主子的吩咐，莫说是花容月色，便是其他一应铺子里，也都时时刻刻谨记，不敢有忘，主子放心便是。”

    白掌柜点头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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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四十九章 警醒

﻿    慕嫣然一边希望银庄里的资金流动属于正常现象，与乐夫人并无关联，一边却又忍不住的推翻自己方才的猜想，毕竟，让白掌柜等一众掌柜的和慕容睿都觉得有异常的事，.

    而派出去打探乐夫人动向的人，仍旧没有回信。

    六月天，如孩儿脸一般多变，早起时，外头还大雨阵阵，不时的打翻掀起的窗户，可过了午时没一会儿，灿烂的阳光又洒照在大地上，蒸干了水汽，仿若早起的大雨是人们的幻觉。

    小平子去铺子里传完话回来复命，慕嫣然问了几句各处铺子里的情形，方关切的问道：“有关乐夫人的消息，可有眉目了？”

    为难的摇了摇头，小平子低声叹道：“人都说，狡兔三窟，那位乐夫人，真是比狡兔还要奸诈几分。顺着当日留下的线索一一追查而去，每每到了临近终点的地方，线索就断了，如今，莫说是华阳城大长公主府，便是宾州焕王府那儿，都有咱们的人守着，可这么些日子了，与乐夫人有关的消息，却是一点儿有没有。还请主子恕罪……”

    小平子面色赧然的请罪道。

    摆了摆手，慕嫣然释然的说道：“也怪我当日都疏忽了，早在乐夫人要转让乐园的时候，我便该想到这些的，否则，又怎会像如今这般艰难。”

    让小平子吩咐下面的人再接再厉的打探，慕嫣然便让他下去了，看着窗外和煦的日光，慕嫣然的思绪，不由的飞到了远处。

    少顷的功夫，夏蝉带着浩哥儿过来，见了慕嫣然，面色间颇有些不好意思。

    “不生气了吧？”

    眼中含着笑意，慕嫣然打趣的问道。

    因为玉玲珑的事，夏蝉冷了好些日子的脸色。慕风哄了好久，两人才和好如初。

    刚闹了别扭的那些日子。慕风每日都会眼巴巴的跑去百草堂接夏蝉回家，此举着实让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妇们羡煞了夏蝉，直说夏蝉定是前世修来的好福气，今生才嫁了慕风这样人才出众又情深意重的如意郎君。

    听紫月说的时候，慕嫣然笑弯了腰。可事后想想，嫁了慕风是夏蝉的福气，可娶了夏蝉，又何尝不是慕风的福气？

    慕嫣然的话。让夏蝉有些羞窘，点了点头，夏蝉低声嗫喏道：“.”

    抿嘴笑着。慕嫣然正要说话，却见浩哥儿攀在夏蝉的怀里不老实的动着，而夏蝉则远远的抱开他，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护着自己的小腹。

    慕嫣然面色一喜，看向夏蝉问道：“有了？”

    顿时。夏蝉的面色愈发绯红。

    点了点头，夏蝉轻声说道：“两个月了……”

    恰好就是闹别扭那时有的孩子。

    知晓再打趣她，夏蝉怕是以后都不好意思来找自己说话了，慕嫣然再未多说，转过身将活泼好动的浩哥儿拽到怀里来抱着。一边扬声唤了紫月让她准备些补品，另外再挑几个手脚麻利的小丫鬟送去杨柳巷宅子里。

    回过头来。慕嫣然一脸笑意的说道：“今年真是个好年头呢，二月里打从都城里回来，这喜事就一件接一件的。先是紫云有了身孕，后来又是闵夫人和你，哦，对了，宫里也有位贵人诊出有了身孕，哎，果真是个好年头，但愿，一切都能顺风顺水的。”

    感叹的说着，慕嫣然的脸上，带出了一丝轻松的笑意，只盼着真能如平日里所说的一般心想事成，自己身边的那些人都能得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一定会的。”

    附和着慕嫣然的话，夏蝉低垂着头，满脸柔和的看着还未显怀的小腹，心中尽是暖意。

    两人说了会儿话，夏蝉顿时想起了些什么，一脸小心翼翼的看着慕嫣然说道：“姐姐，前几日我到胡府去为胡夫人诊病，在那位苏姨娘屋里，看见了一个人，倒像是韩府那位秋姨娘身边的丫鬟。虽只是个身影，可我觉得，我应该没看错。”

    苏沫晴，秋月？

    “这两人当日都在大长公主府住过一阵子，想来应该是相识的。”

    陈述一般的说着，慕嫣然知晓夏婵想跟自己说的必定不是此事，不禁抬眼看向她，便听得夏蝉继续说道：“后来再去胡府，便见那位苏姨娘又如从前一般跟在了胡夫人身侧，如今，胡府内宅的事，虽仍旧是胡夫人做主，却都是由那位苏姨娘发号施令的，便连其他几位姨娘，也都不如苏姨娘在胡将军和夫人面前得脸呢。”

    苏沫晴原本极受胡副将爱重，可嫁去胡府这么多年，却都没有身孕，渐渐的，便也不得胡副将欢心了。而胡夫人，明知她的身子已经不可能再有身孕，却仍旧防范着她，此次苏沫晴再度翻身，无异于是源于身后的苏家，以及大长公主府，而这份脸面，必定不会是胡副将所给。

    想到此，慕嫣然喃喃的念道：“胡夫人……”

    “从前我跟你提及过的那几位和胡夫人相交甚好的武将夫人，可有什么异常？”

    慕嫣然转念问道。

    夏蝉摇了摇头，“自打有了身孕，便极少出诊了，去胡府，还是那位胡夫人亲自来请，推拒不得我才去的。”

    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慕嫣然转开话题，和夏蝉聊了聊保养身子的事。

    晚膳时分，贺启暄和慕风相继归来，几人热络的聊着天用着膳，席间，大孩子们叽叽喳喳，小孩子们咿咿呀呀，让原本就热闹的屋里，愈发多了几分亲热的喧闹。

    天气一点点的炎热起来，一心堂里的欢笑声，也愈发浓郁。

    晌午到秋水阁跟着女夫子做学问，抑或是抚琴刺绣，午后便都是休闲时间，珠儿和蕾儿连同闵淑华三人，便在后院玩的不亦乐乎。

    有一次午睡醒转过来，身边不见了肇哥儿，唤来了乳母，也不知道肇哥儿何在，慕嫣然当即便慌了神，带人各处寻着，最后到了后院，才发现肇哥儿正坐在秋千上惬意的晃着，露出两排米粒般的洁白牙齿，看着三个女孩儿玩沙包仗。

    听珠儿和蕾儿得意洋洋的讲述着自己是如何成功盗取了肇哥儿又未被人发现的整个经过，慕嫣然只觉得哭笑不得，可看着肇哥儿欢喜异常的笑脸，慕嫣然又觉得心底绵软不已。

    撇开去向不明的乐夫人，和各处银庄里略显异常的资金流转，慕嫣然只觉得生活幸福无比，若是能这样日复一日的过下去，便是人生最大的幸事，可天不遂人愿，收到慕昭扬再次送来的书信，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心情，陡然沉重了起来。

    继前一次收到慕昭扬的信，不过一个多月而已，都城里，竟然有了那么多细微的变化，若不是慕昭扬所说，贺启暄怕是决然不信的。

    秦洵虽已顺利接任宰相一职，可到底事关大梁万事，所以，碰上觉得棘手的事，秦洵仍旧会态度恭敬的前去找慕昭扬商议。

    柳氏和秦夫人柳如玫本就是堂姐妹，这么多年了，不说朝中的同僚关系，慕昭扬和秦洵私交也极好，如今，慕昭扬虽已致仕，可但凡遇到大事，却等同于是秦洵和慕昭扬两个人在商议着决断，比从前慕昭扬为宰相时，更加稳妥了许多。

    信中，慕昭扬说，近些日子，他和秦洵都隐隐觉得，但凡朝中有分歧的事，军方的态度，较之从前，都强硬了些许。

    虽很细微，可二人仍旧觉得有些费解。

    贺启暄是大梁兵马大将军，统领大梁各处军营，有这样一层关系，只要不触及军方利益，无论是慕昭扬做宰相，抑或是秦洵，军方都会有自家人一般的亲厚关系。

    可如今，却恰恰相反。

    四五月过后，慕昭扬手中的事务尽数交接给了秦洵，与军方打交道的一干事情，原先极容易通过的，如今，则需要吏部兵部协商许久，而原本需要两方坐下来细谈的一些事情，如今，却像是完全没有协商的余地一般，直接便被军方的人回绝了。

    人都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若是贺启暄在都城，许是一切都会容易起来，可如今，军方那些掌事的人，却真正如同平日里人们常说的小鬼一般，让人提起来就摇头无奈叹息。

    信末，慕昭扬语重心长的再三叮嘱贺启暄，勿要贪功，若是力不能及，都城中的军务，一定要让景熙帝择贤任命，免得因为鞭长莫及，而导致出现什么不可挽回的局面。

    慕昭扬的话，让贺启暄陷入了久久的沉思。

    “军中的事情，父亲知晓的不是那么详细，若是他说错了，你切莫往心里去。我也知晓，文武对立，很多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的那么简单。”

    见贺启暄手里攥着慕昭扬的书信好半天都没吭声，慕嫣然劝解的说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笑道：“莫非，你以为岳父大人此举，是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

    见慕嫣然面色赧然只笑不语，贺启暄敛正了面色沉声说道：“岳父大人做了这么多年的大梁宰相，洞若观火，能看到旁人看不到的那些汹涌暗流，如今，他是提醒我呢。”

    “提醒什么？”

    慕嫣然不解的问道。

    “军中，怕是有麻烦了，有些人，想反水。”

    贺启暄脸色微沉的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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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章 去向

﻿    一连多日，贺启暄早出晚归，除了去军营里，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书房里和一众幕僚议事，没几日，就制定出了一系列的章程，.

    回到一心堂的时候，慕嫣然通常都已经歇下了，每每回屋看到她披着衣服斜歪在软枕上睡着的模样，贺启暄便有些微微的歉疚。

    这一日醒转过来，看着贺启暄还在身边径自睡着，慕嫣然本想伸手推醒他，转念一想这些日子他早起晚归的也着实辛苦了，慕嫣然轻叹了口气，收回了手。

    本打算起身梳洗，也又躺了回去，生怕一动就惊醒了他。

    直到外头传来了肇哥儿大嗓门的喊着爹娘，贺启暄晃了一下头，才慢慢的醒转过来，看着身旁静静注视着自己的慕嫣然，贺启暄揉了揉眼睛笑道：“放心，没事的，等忙完了这阵子，就好了。以后，还和从前一样……”

    点头应着，慕嫣然唤了白薇佩云进来伺候着她和贺启暄起身梳洗，继而抱过了肇哥儿，一家三口用了早膳。

    用罢早膳，贺启暄径直去了外书房，慕嫣然便牵着肇哥儿去了后院。

    竖起手指放在唇前，比了个噤声的动作，慕嫣然和肇哥儿站在秋水阁的窗外，看着珠儿和闵淑华，还有蕾儿三人作画。

    “娘，秋秋，秋秋……”

    只看了一会儿，肇哥儿就有些着急的扭起了身子，慕嫣然捏了捏他的鼻子，转身去了池塘一侧的秋千架处。

    嘱咐了小家伙攥紧两侧的绳子。慕嫣然动作轻柔的推着，不一会儿，后院里，就响起了肇哥儿咯咯的欢快笑声。

    午膳用罢。慕嫣然懒洋洋的躺在软榻边歇息，小平子大踏步的奔进院门，走到门口处。低声跟白薇说着什么。

    “进来吧……”

    知晓是白薇不许他进来打扰自己歇午觉，慕嫣然冲外头扬声喊了一句，屋帘掀起，小平子一头大汗的进来回话道：“主子，查到乐夫人的去向了。”

    “她现在人在哪儿？”

    慕嫣然坐起身子，看着小平子厉声问道。

    “回主子的话，在永州庐王治下的一处庄子里。”

    小平子拱手回道。

    “庐王那儿？”

    似是没想到乐夫人会跑的那么远。慕嫣然着实有些诧异，旋即，又为乐夫人的好人脉而感叹不已。『雅*文*言*情*首*发』

    “消息可确凿吗？”

    庐王妃林沫兰从前也不喜欢骄纵跋扈的长乐郡主，而如今的乐夫人，又不是那么简单的人物。以林沫兰的个性来说，是绝对不会同意庐王身边存在着这样的一个人，想到此，慕嫣然反问道。

    点了点头，小平子仔细的回道：“那处庄子，是前年春节时，庐王府中的一位幕僚出面购得的，在永州边界处。那个庄子，如今名为遗珠园。平日里只见女主人，不见男主人，不过，咱们的人在那儿驻守了一个多月，焕王府的那位幕僚，曾出现过三次。除他以外，遗珠园再未出现过登门造访的男客。”

    “焕王府的那个幕僚，叫什么名字？”

    虽不确定那人就是乐夫人孩子的父亲，慕嫣然仍旧有些好奇的问出了口。

    “焕王府第一大谋士，吴世安。”

    小平子答道。

    “吴世安……”

    喃喃的念着，慕嫣然似是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可是细想了半天，仍旧没有想起什么时候听过这个人。

    交代了小平子盯好遗珠园那边的动向，想办法找人混进去探明乐夫人身边巨额财富的事，慕嫣然挥了挥手让小平子退下，一边，却出神的思忖起了乐夫人去永州的内里含义。

    未出嫁前，乐夫人便和焕王交好，及至被贬为庶人离开都城，这么多年了，焕王对乐夫人也照拂颇多，郓州和宾州的一部分百姓，始终都在传焕王是乐夫人的入幕之宾，可真正知晓内里真实缘由的，怕是没几个人。

    而如今，乐夫人手头掌握着两千万两的财富，却没有在焕王的保护之下，转而去了永州，慕嫣然不禁大胆揣测：莫非，如今庐王和焕王，已经暗里达成了什么共识？

    慕嫣然始终记得，自己记忆中的那个庐王，虽出生于宫廷，却恬淡的像是个不问世事的隐士，他总是在最正确的时候做最正确的事，都城内的纷争，均与他无干。

    太子和焕王各自寻求贤士为自己增加筹码的时候，庐王按着祖宗的规矩，带着家眷远离都城前往永州就藩，一年多的功夫，永州从之前的荒芜之象，渐渐的富饶了起来，便是在朝堂之上，永成帝对这个儿子也是褒扬有加。

    后来，焕王就藩，宣王就藩，新帝登基，这么多年了，焕王总是蠢蠢欲动，而庐王，安心于打理自己的那一块藩地，仿若这些纷争都是过眼云烟，而他，是那个两眼清明的局外人一般。

    可如今，乐夫人，却隐身于他治下的永州。

    沉思间，外头传来了梨白的说话声，慕嫣然抬眼看去，便见梨白捧着一个锦盒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封信，“主子，通州尹府送来的书信。”

    “竹儿的信？”

    脸上绽开了一抹笑颜，慕嫣然接过信打开看了起来。

    文雅竹说身边一切都好，平日里得空的时候就和慕秀然去街市上逛，日子过得逍遥自在。慕嫣然看到，心中有些欣慰。

    “文府敦园那边的信，可送去了？”

    慕嫣然抬眼问道。

    文雅竹送信，历来都是一并送来王府，再由慕嫣然安排人送去文府，抑或是到韩府给文雅娴。而给徐姨娘的那封信和东西，自然是文府众人所不知的。

    梨白脆声答道：“主子，都各自送过去了，其中还有尹大人给王爷的信件，也都去外书房交给王爷了。”

    点了点头，便让梨白退下了，慕嫣然打开锦盒，里面却是些小孩儿的东西，想来是文雅竹做给肇哥儿的。

    少顷的功夫，贺启暄便大踏着步子进了屋，手里，还捏着尹浩武写的书信。

    见贺启暄面色一片凝重，慕嫣然起身沏了杯茶递到他手里，一边接过信放在锦桌上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犹豫了一下，贺启暄冷声说道：“正如岳父大人所猜想的一般，军营里的异动，确实是不正常的，是有人存心蛊惑。”

    “浩武说的？”

    看着桌上的信，慕嫣然问道。

    点了点头，贺启暄思忖着说道：“嫣儿，我想，这些日子带兵往各处军营里去一趟，这一来一去，可能就要好几个月，又要留你一人在家里了。”

    早在那日贺启暄猜测说军营里有人反水的时候，慕嫣然便已猜到会有这一日了，此刻贺启暄这般说，慕嫣然也丝毫不显诧异，点头应道：“军务要紧，你放心的去便是，府里的事，我会一切小心的。”

    两人说了会儿话，贺启暄便起身朝外书房去了，慕嫣然坐在软榻边，从半开的窗户里看着贺启暄离去的背影，心头有些微微的心疼。

    从贺启暄领了兵马大将军的那一日，慕嫣然就想到会有这样奔波的一日，可真到这一日来临，慕嫣然的心里，却突然有些不安起来。

    旋即，慕嫣然却又有些释然了，好歹，视察军营，总比带兵奔赴边境作战要好的多。

    第二日，贺启暄难得的没有早起去军营里，而夫子那里，贺启暄也让紫月去通知了她沐休两日。

    一大早天刚亮，贺启暄就拉扯着慕嫣然起身，直到两人梳洗完走到正屋，看见三个穿的齐整，规矩老实的坐在膳桌前的珠儿、蕾儿和肇哥儿，慕嫣然一脸玩味的看着贺启暄说道：“你们几个人都商量好了，唯独就没告诉我，是吧？”

    “娘，爹爹说给你个惊喜呢。”

    蕾儿抿嘴笑道。

    “惊喜，惊喜……”

    不老实的坐在扶手椅中，肇哥儿拍着小手欢呼道。

    慕嫣然转过头，便见贺启暄眼中带着一抹歉意的说道：“都好些日子没陪你们了，带你和孩子们好好玩两日。”

    心头一滞，慕嫣然顿时知晓，三日后，就是贺启暄带兵出城的日子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故作轻松的说道：“好啊，那咱们用早膳吧，早点儿出发，说不定能赶上看日出呢。”

    一家人说说笑笑的用了早膳，坐上马车赶到了城外，去的，恰好是去岁七夕前贺启暄带一家人去过的那个山谷。

    山洞里，依稀还有前次来烧饭时留下的炉灶痕迹，而山谷里，一眼望去郁郁葱葱，鸟语花香，直如人间仙境一般的美轮美奂。

    早起谷顶赏日出，午后溪边随鱼戏，夜里席地观星辰，两日的功夫，似是一眨眼就过了一般。

    马车驶回王府的路途上，贺启暄难得的没有骑马，抱着肇哥儿坐在慕嫣然身边，陪着珠儿和蕾儿说笑着，欢声笑语从马车中飞扬开来，给迷蒙的夜色，增加了几分暖意。

    “爹爹，你又要出远门了吗？”

    蕾儿偎过来抱住贺启暄的臂膀，糯糯的问道。

    女儿依赖的眸光，让贺启暄心头一软，迟疑了一下，贺启暄有些艰难的点了点头。

    蕾儿回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见她也点了点头，方态度坚决的说道：“爹爹，那我和大姐，还有弟弟陪着娘，我们一起等你回来，爹爹不许受伤，也不能像上次一样生病，要乖乖哦。”

    鼻尖微酸，贺启暄肯定的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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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一章 富余

﻿    六月二十八，贺启暄领兵出发，所奔向的第一站，.

    仿若贺启暄去去就回，慕嫣然只如平日里贺启暄去军营一般，将他送到了一心堂院门处。

    贺启暄浅笑着嘱咐了几句，便转身大踏着步子离开了，慕嫣然倚在门边，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了才回到正屋。

    “爹爹，爹爹……”

    肇哥儿正站在软榻上，攀着窗棱冲窗外看着，慕嫣然摆了摆手示意乳母下去，径自坐在软榻边一把抄过儿子抱在怀里说道：“过些日子爹爹就回来了。”

    小家伙似懂非懂，笑嘻嘻的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颜，慕嫣然看了一眼，便觉得心头的黯然稍有缓解。

    午后，阳光明媚的天空中，突地飘来了一片阴云，未等慕嫣然让白薇出去唤在后院玩的珠儿和蕾儿回来，豆大的雨点已噼里啪啦的落了下来。

    没一会儿，珠儿和蕾儿便大呼小叫的奔进了屋，头发湿漉漉的耷在脸上，平添了几分狼狈的俏皮。

    吩咐了白薇和佩云带着两人去换衣服，慕嫣然转身关上了窗户，正看的高兴的肇哥儿嘟着嘴，一脸的不满，小模样顿时惹得慕嫣然笑了起来。

    听着外头的雨声，做着手里的绣活，再看着眼前笑闹成一团的儿女，慕嫣然只觉得心中一片安定，因为贺启暄出远门而带来的离愁，也渐渐的消散了少许。

    “主子，紫云姐姐来了……”

    屋外传来了热闹的说笑声。紧接着，梨白扬声通传完，紫云进来了，身后跟着牵着翰哥儿的紫月。

    “来也不挑个好时候。刚下了雨呢……”

    慕嫣然嗔怨的说道。

    自打紫云有了身孕，慕嫣然便让她回去歇着，尽管如此。每隔几日，紫云还是会来陪慕嫣然说说话，主仆三人如今都各自为母，话题愈发较从前多了许多。

    “人常说，六月天，孩儿脸，一点都不错呢。奴婢就是午后瞧着日头不错。所以才来陪主子说话，谁知道到门口刚下车，就下起了雨。”

    紫云笑道。

    翰哥儿已经两岁半了，性格却像极了张绪进和紫云，每回来给慕嫣然请安。小家伙都安安静静的偎在紫云身边，慕嫣然让人带他去玩，他也羞赧的低头谢过，.

    抓了些糖果装在翰哥儿的手里，又捧出了从前瑜哥儿玩过的玩具给他，慕嫣然便和紫云说起了话，不一会儿，肇哥儿也迈着小短腿凑到了翰哥儿身边，一大一小。倒也玩的开心。

    “我听紫月说，你们打算在荷花巷那边买个大些的宅院，把老人都接来云都城？”

    慕嫣然满眼笑意的问道。

    张绪进的父母都住在云都城外的远郊，每逢年节，紫云和张绪进回一趟家，都要到慕嫣然面前来告假。虽只有短短的两三日功夫，可两人恰好都是极认真的性子，宁愿少回去几趟，也不愿意让王府的下人觉得他们比旁人特殊，为这事，慕嫣然也没少说他们，可两人却一如从前。

    点了点头，紫云笑道：“主子厚待奴婢和绪进，这些年，我们手里也攒了些银子，荷花巷那边最近恰好有个人急于把自家的宅子转让出去，绪进去看过了，觉得位置好价格也合适，所以，我们商量了一下，便打算买下来。到时候把公婆接来，再回家，也方便些。”

    抿嘴笑着，慕嫣然欣慰的说道：“这样也好，以后等你出去，也算是正经的少奶奶了，将来好好抚育翰哥儿，等着他给你挣个诰命。”

    紫云和紫月嫁人时，慕嫣然把她们的身契都给了她们，如今也算是有身份的良民了，只要她们愿意，随时可以离开慕嫣然，去过自己富足的生活。

    面色一惊，紫云看向慕嫣然辩解道：“主子，奴婢不会离开您身边的，便是奴婢老了，也都跟在您身边伺候您和王爷还有小主子们。”

    这样的话，紫云和紫月都已经说过许多遍了，知晓再绕下去两人又要面红耳赤的表忠心了，慕嫣然便笑呵呵再未应声，只问了些关于那边宅子的事。

    回头看了一眼紫月，慕嫣然关切的问道：“你和大全呢？不打算自己在外头买宅子？”

    摇了摇头，紫月笑道：“且早着呢，大全说，如今就我们两人，外院的那个小院子，也够住了，再说人多还能热闹些。”

    主仆三人亲和的说着话，伴随着外头渐渐停歇下来的潇潇雨声，别有一番温情在内。

    入了七月，天气越来越热，还不到午时，便要从冰窖起了冰送到屋里来，慕嫣然本就怕热，因此更是拒了各府送来的帖子，一门心思的留在家里纳凉，便连七夕也没去文府和总督府。

    中元节，慕嫣然让苏管家到古寒寺和苦竹寺各添了五百两的香油钱，傍晚时分，还带着珠儿和蕾儿去后院静心阁坐了会儿，请宛贵妃在天之灵保佑一家人身体康健幸福美满。

    小平子那边，依旧派了人在遗珠园附近守着，最近一次送来消息，说已经有人成功的混进遗珠园到了乐夫人的身边。

    而贺启暄那头，却依旧没有书信送来。

    没几日，都城里送来了瑜哥儿的书信，慕嫣然看着儿子的字迹愈发工整，已经渐渐有了几分笔力，也不由的欢喜起来，可再一想到下一次见到他，说不定要三年以后，慕嫣然又有些失落。

    默然间，外头传话，说高掌柜来了，慕嫣然面色一喜，吩咐来人带着高掌柜去议事厅，起身更了衣，带着白薇和佩云朝外院走去。

    “小人见过主子……”

    看到慕嫣然进来，高掌柜俯身跪倒行了礼，神采飞扬的冲门外喊道：“抬进来。”

    慕嫣然走到上首处坐下，便看见门外鱼贯着进来了一队人，两两成对，分别抬着一个箱子，不一会儿的功夫，议事厅内的空地，已被十几口箱子摆满。

    挥了一下手，那些人俯身将箱盖揭开，方行了礼朝外去了，慕嫣然看着箱子里那些整齐摆置着的稀奇物件，满脸趣味的问道：“都是藩篱岛进来的玩意儿？”

    点头应着，高掌柜笑道：“倒也不全是藩篱岛的，还有些，是藩篱岛从其他地方贩进本岛的东西，觉得稀罕，便往咱们这儿匀了一部分。虽价格比藩篱岛的东西贵些，可是从这几个月来看，情势一片大好。”

    早就看出高掌柜是个胸中有沟壑的人，且有自己一套独特的生意经，之前将藩篱岛通商事宜交给他的时候，慕嫣然便从不过问，如今慕嫣然愈发满意，心中无比感慨自己没有看错人。

    “这些日子，你可和其他诸位掌柜的们碰过头？与藩篱岛通商的生意所得，如今占王府全部生意的几成了？”

    慕嫣然起身走到那些箱子前，随手拎起里面的东西把玩着，一边问着高掌柜。

    过了许久还未见高掌柜答话，慕嫣然侧头看去，便见高掌柜似是有些踌躇。

    “怎么了？”

    以为生意出了岔子，慕嫣然不解的问道。

    “如今，通商收益所得，一旬便抵得其他所有铺子一年的收益。”

    高掌柜笑着说道。

    面色一惊，慕嫣然不可置信的问道：“当真？”

    见高掌柜点了点头，慕嫣然站在地中间，看着箱子里的那些东西，只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主子容秉……”

    慕嫣然的神情，似是让高掌柜觉得有些小小的得意，高掌柜返身将身旁案桌上的一摞账本捧到慕嫣然身边，方继续说道：“早在年后，小的便做主，把郓州的通商货物，都大批量的送到了临近各地，起先，是摆在他人的铺子里，按月付租金给他们，及至后来势头迅猛，小的便在各地建了新的商铺，如今，莫说是宾州，便连更远的永州，也有咱们宣王府的商铺。”

    说到了自己最拿手的东西，高掌柜的神采飞扬，面色也有些兴奋的欢欣。

    见慕嫣然听得认真，高掌柜畅想道：“若是一切正常，今年年底，大梁几个重要的州县都城，都会有咱们的商铺，到那时，莫说日进斗金，兴许每个时辰都会有斗金纳入王府的账房。”

    想到自己还眼巴巴的写信求助慕容睿，要把慕老太太送给自己的那些铺子好生打理一番，让那些铺子也为自己赚些银两，没想到，如今看来，当日无心插柳的通商生意，已成了前景不可限量的摇钱树了，一时间，慕嫣然心中感慨万千。

    “与藩篱岛通商的生意能有今日的规模，都是高掌柜的功劳。旁的话，我也不多说了，还是从前那句，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只要不犯法，只要不欺民，你放手去做便是。”

    慕嫣然振奋的说道。

    “小的能有今日，也都仰仗了主子的高看，小的必不负主子所托。”

    高掌柜拜倒说道。

    点头应下，便让高掌柜下去回去了，慕嫣然看着面前的那十几口箱子，颇有些欣喜。

    回头吩咐了白薇唤人去把这些箱子都抬到一心堂去，慕嫣然拿起身旁锦桌上的账本看了起来，看到末页的那个数字，慕嫣然顿时瞪大了双眼。(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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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二章 古怪

﻿    回到一心堂，慕嫣然看着那一厚摞账本，一直狂乱跳着的心，.

    账本末尾处的那个数字，是慕嫣然从前想也不敢想的，可如今就那么真实的摆在眼前，慕嫣然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拿过账本一本本的看着，慕嫣然终于确定，这确实是高掌柜辛苦了几年为自己打理得来的，这么一想，慕嫣然顿时有些兴奋起来。

    如今，便是贺启暄不做宣亲王，不做大梁的兵马大将军，也不做那什么威武至极的护国并肩王，只这账本上的钱财，自己一家几口吃香喝辣，也够好几辈子的了。

    合上账本让白薇放去书桌上，慕嫣然心想：从前看野史，那些贪官或是封疆大吏大肆搜刮民财，富可敌国，都像是杜撰来的，可如今才发现，照高掌柜经营的情形这样继续下去，要不了几年，富可敌国，就这般无心插柳的做到了。

    想到此，慕嫣然心中有了一丝淡淡的窃喜，似乎已经看到了贺启暄回来看到账本上的那个数字后，面上大吃一惊不可置信的神情。

    谁能想到，当初随意的一个决定，会有这般富丽堂皇的未来？

    贺启暄不在，慕嫣然又懒于与那些贵夫人们周旋，无聊之际，便打算寻些事情来做，尤其此番又出乎意料的得了那许多的财富。

    第二日，善恩堂那边，慕嫣然便拨了一笔银两过去，而远郊的村民那儿，也尽数都减免了一部分的租金，还未等出了七月，云都城里便众口相传的称赞着慕嫣然是菩萨下凡，从闵夫人口中听到，慕嫣然莞尔一笑，也未往心上去。

    入了八月，郓州各地又涌来了一波接一波的贺礼。因为贺启暄的生辰快到了。

    因着贺启暄不在府里，慕嫣然便看了帖子尽数收下。转而等值的回了礼，也算是领了送礼众人的心意。

    初九那日，慕嫣然吩咐了厨房准备了一桌酒菜，自己带着三个孩子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也算是为贺启暄庆生了。

    第二日。便收到了文府和总督府送来的帖子，都邀请慕嫣然中秋过去团聚。

    懒得与文府那么多的人周旋，慕嫣然一面吩咐了白薇去总督府传话，一边以事先应下了总督府的帖子为由回绝了文府的宴请。

    可中秋当日。到总督府时，看到巷道里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车马，慕嫣然的脸上。『雅*文*言*情*首*发』不自禁的便溢出了一丝苦笑。

    下了马车，看着杜氏同样一脸苦笑，慕嫣然暗自颔首，看着面前乌泱泱跪倒一片的文府众人，态度亲和的叫了起。跟在文嗣逡和杜氏身边进了府门。

    好在文府众人都极为识趣，未往慕嫣然身边凑，一大家子人用罢午宴，给慕嫣然磕了头便都回去了，让慕嫣然落了个清静。

    用罢晚膳。慕嫣然便带着孩子们回了王府，一心堂院落里。紫月带着丫鬟们早已备好了香案。

    圆月当空，夜色清尘，浩瀚的星空中，整个天地间一片静谧，愈发让人心生宁静。

    赏着月，吃着月饼瓜果，慕嫣然怀里抱着肇哥儿，身边一左一右的围着珠儿和蕾儿，虽然贺启暄和瑜哥儿不在，可气氛却也丝毫不显感伤。

    指着皎洁的明月给孩子们讲着广寒宫里的嫦娥和玉兔的故事，慕嫣然再低下头来，肇哥儿已经打着小呼噜睡着了，珠儿和蕾儿还俏皮的指着月亮里若隐若现的黑影说是桂树。

    各自歇下，第二日醒转，慕嫣然便接到了贺启暄的书信，见贺启暄已经到了麟州的军营，慕嫣然盘算着，大抵九月份贺启暄应该就能回来了。

    期盼的日子，总是过的缓慢，而天气的闷热，也渐渐的让慕嫣然觉得有些乏闷了。

    午睡起身，慕嫣然还有些浑浑噩噩的，便听得院子里响起了轻快的脚步声，竹帘掀起，梨白满脸喜色的进来回禀道：“主子，民乐宋府派人送信来，说璇儿表小姐二十那日诞下了一位小少爷，取名宋遇安。”

    “遇安……随遇而安？”

    原本困顿的神情，一瞬间便精神了起来，慕嫣然喃喃的念着，疾声吩咐了白薇准备贺礼送去。

    说话的功夫，外头响起了夏蝉的说话声，慕嫣然从半掩的窗户边看去，便见夏蝉扶着丁香的手，迈过了院门缓步而来。

    及至夏蝉进来，慕嫣然本要数落她几句，却见她的脸上带着几丝沉重，慕嫣然不解的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轻叹了一口气，夏蝉低声说道：“今儿一早，善恩堂门前，捡到了一个身患残疾的婴儿，还未满月，就被人丢弃在哪儿了。我是刚从善恩堂过来的。”

    “什么？可跟官府报了案？”

    慕嫣然惊道。

    那年丢弃在善恩堂的两个孩子，官府四处追查，也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有，最终，这件事便不了了之了，那两个孩子，后来被文雅竹收养，正是如今的欢儿和乐儿。

    好不容易平静了几年，如今，却又发生了这样的事，让慕嫣然怎能不痛心？

    点了点头，夏蝉有些怨怼的说道：“官府派了人去，有模有样的录了口供立了案，可是我觉得，定然又是无头案。”

    夏蝉这么说，可见线索也是微乎其微的，慕嫣然心下一沉，转而关切的问道：“那孩子呢？如今可好？”

    脸上的惋惜之色愈发明显，夏蝉摇了摇头，一脸黯然的说道：“孩子本就有些畸形，许是自出了娘胎便没好好照顾，已经有些早夭之象了，而且身子极弱，又喂不得药，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说到最后，夏蝉的话音已有些颤抖。

    都是做了母亲的人，此刻听到这样的事，两个人的心里，都有些难过，慕嫣然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唤来了小平子吩咐道：“去文府敦园找文大人，就说是我说的。他是云都知州，这样的事一而再再而三。难道不是他的责任？限他三日之内将此事查清，否则，这件事，我便让闵大人去查，一层一层往上攀升。我就不信会是无头案。”

    大梁律例，遗弃已属重罪，一旦发现，遗弃婴孩抑或是老人的人。将被没收全部家产并流放到苦寒之地服刑三载以观后效，是故，便是贫民百姓。哪怕是养不起孩子卖到有钱人家做下人，也不会轻易遗弃孩子。

    小平子领命而去，慕嫣然转过头看着夏蝉说道：“城里不是有医会嘛，到时候你去跟他们商议一下此事，不管是哪家诊所。只要能救治好孩子，定有重谢。总之，无论用什么法子，先把孩子的问题解决了，其他的。都是其次。”

    点头应下，夏蝉转身出去了。看着她笨拙的身子，以及额头上层层漫起的汗滴，慕嫣然虽有些不落忍，可知晓便是自己不吩咐，夏蝉定然也不会坐视不管。

    一连几日，孩子的事情，都没有什么进展，慕嫣然每日打发人去善恩堂，听了传回来的话，心头都有些难过。

    午后时分，慕嫣然打着扇子哄肇哥儿睡觉，外间通传说文薛氏来了，慕嫣然手下一顿，心中，却已经猜到她此来的涵义了。

    吩咐了乳母照看好肇哥儿，慕嫣然更了衣走到了正屋，刚坐下，帘子掀起，文薛氏有些惶恐的走了进来。

    俯身给慕嫣然行了礼，文薛氏站起身，却不敢坐，面色间颇有些踌躇。

    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慕嫣然指着椅子让文薛氏落座，一边无奈的说道：“二夫人若是见过了那孩子，想来便不会前来王府为文大人求情了。”

    面色一怔，文薛氏摇了摇头，张口语言，却又一脸的为难，似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一般。

    “二夫人先坐吧，有什么话，慢慢说便是……”

    文薛氏的一番表情落在慕嫣然眼中，慕嫣然顿时知晓，怕是文嗣平的案子有了进展，又有些为难不知如何是好，所以才让文薛氏来试探自己的口风了。

    端起茶碗抿了口凉茶，文薛氏有些紧张的神情，才渐渐的舒缓了下来，及至屋里的凉气阵阵袭来，文薛氏润了下喉咙，轻声说道：“自得了王妃的命令，老爷这几日都在调查此事，如今，总算是有些眉目了，却牵扯出了得罪不起的人，而且，即便老爷将此事掰扯出来，苦于没有证据，怕是此事也不得善终，所以，妾身斗胆，才来请王妃示下。”

    “二夫人但说无妨。”

    见与自己心中所想不差，慕嫣然开口说道。

    “参将胡大人府中，有位得宠的苏姨娘，这几年求子不得，所以便从远郊寻了贫穷的农家，打算买个孩子过到自己名下。这孩子，便是她之前寻觅好的人家，上个月临产在即，那人家便按着苏姨娘的要求，迁到了都城，住在了苏姨娘嘱咐人备下的院子里，不成想，孩子出生，却有些不足之症，苏姨娘便反悔了……”

    见慕嫣然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文薛氏的话音，也愈来愈低。

    “苏沫晴反悔了，那人家又觉得养不起一个身有残疾的孩子，便丢弃在善恩堂门口了？”

    慕嫣然接过话问道。

    “正是……那人家丢弃了孩子便早已出城了，如今，却是无处去寻了，找到了他们从前住过的地方，附近的乡邻说，得了贵人的资助，上个月便搬到其他地方去了，至于是什么地方，他们也不知晓。”

    文薛氏说着，心底愈发忐忑不安。

    言下之意，便是真的成了无头案。

    “苏沫晴……”

    厉声说着，慕嫣然的面上，显出了一抹厌恶的憎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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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三/四章 苦果

﻿    文嗣平如今只是从五品的云都知州，慕嫣然的命令，他不敢不从，可是，正二品的胡副将，也同样不是他得罪得起的，是故，这才有了文薛氏来王府见慕嫣然的举动。『雅*文*言*情*首*发』

    送走了文薛氏，慕嫣然坐在临窗的软榻边，看着院子里郁郁葱葱的盎然绿意，心头，却觉得灰蒙蒙的覆着一层阴云，让她觉得有些烦闷。

    正如文薛氏所言，这样的事，没有证据，不但不能将苏沫晴绳之以法，还会使得胡副将心存不满。而如今军营里本就暗流涌动，若是因为这样一件事而使得那些意志不坚的人掉转枪头指向贺启暄和其他人，那就更是得不偿失了。

    思来想去，仍旧没有妥当的法子处置苏沫晴，慕嫣然只觉得身上泛起阵阵的无力感，让她有些无处宣泄的狂躁。

    善恩堂里的那个孩子，慕嫣然也去看望过一次，小家伙已经一个多月了，却像是刚出生的婴儿一般瘦弱，便连啼哭起来，也如一只小猫咪一般微弱无力，让人一眼看去就心生怜惜，止不住的心酸落泪。

    夏蝉拟了药方开了药，两个乳母轮流照看着，可几日过去了，孩子仍旧一丁点儿的好转迹象都没有，有时候连吃奶时都会喘不上气来，面色泛紫的晕厥过去。

    一时间，因为这个孩子，好多人都跟着揪起了心。

    便连临近生产的闵夫人，也不时的派人去善恩堂看看，一提起来就满脸的惋惜。

    重阳节前一日。文府送来了帖子，请慕嫣然过文府赴宴，想及贺启暄不在府里，自己又提不起精神来。慕嫣然就婉言回绝了。

    第二日早起，院子里已插了好些茱萸，肇哥儿欢喜的抓了一把在手里。蹦蹦跳跳的要跟着珠儿和蕾儿去秋水阁，走了几步，便被慕嫣然反手抱起送回了屋里。

    “不许去捣乱……”

    嗔怨的说着，慕嫣然在肇哥儿脑门上敲了一下，顿时，小家伙摸着头一脸无辜的看向慕嫣然，口中还不依不饶的喊着：“娘。好痛，呼呼，呼呼……”

    抿嘴笑着，慕嫣然将肇哥儿抱在怀里，冲着他被敲过的脑门吹了几口气。肇哥儿欢喜的偎紧了母亲，纯净的眸子里，满满的依恋。

    给肇哥儿讲着故事，母子二人轻松惬意的话语声，在安静的内屋里显得愈发温馨，夏蝉迈过院门，脸上不自禁的就带出了几抹痛惜的迟疑。

    本欲转身离去，却听得白薇在台阶上通传道：“主子，慕夫人来了。”

    随即。白薇疾步下了台阶，亲热的扶上了夏蝉的胳膊，“您今儿来的早，可用了早膳吗？奴婢吩咐小厨房准备些糕点端来吧。”

    颔首谢过，夏蝉摇了摇头，顺着掀起的帘子进了屋。

    指着夏蝉让肇哥儿叫了“舅母”。慕嫣然将他放在地上，让白薇带着他去院子里玩了，慕嫣然指着身边的位置让夏蝉坐，端起茶碗刚抿了一口茶，便听夏蝉低声说道：“姐姐，那个孩子，去了……”

    温热的茶水，像是一下子变得烫嘴了似的，慕嫣然一脸震惊的看着夏蝉，便见她默然的点了点头。

    慕嫣然只觉得胸腔里有一簇灼热的火苗一般，让她有些怒不可遏。

    可只是片刻的功夫，慕嫣然就苦涩的笑了起来，“如今，便是捉了她来，又能如何？孩子无辜的生命，终是回不来了，回不来了。”

    早就听慕嫣然说过这孩子的事，夏蝉听到，微不可闻的点了点头，随即，却深呼了几口气，动作轻柔的抚着自己高耸的肚皮。

    二人静坐无语，过了好一会儿，夏蝉才起身朝外去了，慕嫣然一人静静的坐在屋内，想及苏沫晴那张娇弱娴静的姣好容颜，顿时觉得像是披了画皮的恶鬼一般，让人想起来就心生厌恶。

    沉默了会儿，听见外头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慕嫣然抬眼去看，便见紫月捧着一叠帖子进来回话道：“主子，就快到您的生辰了，这是各府送来的名帖，想要那日过来恭贺呢。”

    慕嫣然素来不喜热闹，何况今年贺启暄也不在府里，慕嫣然更没有要大肆过生辰的打算，摆了摆手，慕嫣然却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从紫月手里接过名帖看了起来。

    找到了胡夫人送来的名帖，慕嫣然拿着那张帖子出了好久的神，才递回给紫月说道：“尽数应下，不用大肆操办，准备几桌宴席招待来客便是。”

    点头应下，紫月出去了，不多时的功夫，就拟好了那日的菜单，请慕嫣然过目完，径自出去安排了。

    十二日一大早，慕嫣然起身梳洗完，带着三个孩子在后院散了会儿步，将到上课的时辰，慕嫣然把珠儿和蕾儿送到秋水阁，.

    少顷的功夫，各府的宾客都上门了。

    知晓贺启暄不在府里，男客们送上了贺礼，给慕嫣然磕了头便尽数回去了，只留下了家里的夫人们，没一会儿，一心堂里，就响起了一众女客们喧闹的说话声。

    看着面色有些惴惴的胡夫人，慕嫣然心中冷笑了一下，面容不变的问道：“胡夫人平日来不是都带着那位解语花一般的苏姨娘嘛，今儿怎么没带来？”

    似是没想到慕嫣然会问起苏沫晴，胡夫人面色一怔，随即浅笑着应道：“苏姨娘身子不适，这些日子一直都不大出门，妾身替她谢过王妃挂念了。”

    见慕嫣然不接话，胡夫人心里愈发没底，想到之前云都城里大肆彻查遗弃婴儿的事，胡夫人一边在心底咒骂着苏沫晴，一边却面上不显，只眼光不停的打量着慕嫣然。

    聊了会儿天，便到了午时。慕嫣然起身带着宾客们前往大花厅，出门的时候，却转头看着胡夫人身边的丫鬟吩咐道：“去吧，既然都是熟面孔了。便把贵府的苏姨娘也一同接来吧，本妃还有几句话，想要问问她呢。”

    只一瞬。胡夫人就觉得身上出了一层冷汗，而身边几位夫人们递来的问询目光，也让她如芒在背一般的难堪。

    宴席结束，前来贺寿的夫人们给慕嫣然磕了头，便各自回府去了，只留下了几位平日里与慕嫣然交好的夫人，以及胡夫人。

    再回到一心堂。苏姨娘已在廊檐下候着了，看着她依旧明媚如花的娇艳面颊，慕嫣然却觉得说不出的憎恶。

    “贱妾见过王妃娘娘，恭祝王妃生辰大喜，愿王妃福如东海。永葆青春。”

    苏沫晴跟在众人身后进了屋，跪倒在慕嫣然面前拜道。

    看了苏沫晴一眼，慕嫣然转过目光，和身边的闵夫人以及廖夫人等人说起了话，顿时，坐在扶手椅中的胡夫人和跪在地当中的苏沫晴，愈发冷汗连连。

    说了会儿话，慕嫣然才看向苏沫晴，面容温和话语轻柔的说道：“苏姨娘高嫁胡府之前。还在王府住了些时日呢，说起来，也算是从王府出去的，合该与本妃多亲近些才是，苏姨娘说呢？”

    身子不自禁的颤了一下，苏沫晴磕着头说道：“王妃天人之姿。贱妾卑微至极，虽心里时刻惦念着王妃的恩德，可却也知晓自己身份不配，不敢与王妃过于亲近。”

    “哦？这么说，倒是本妃的不是了……”

    脸上浮起了一抹柔和的笑容，慕嫣然话音愈发绵软，“本妃听闻苏姨娘求子心切，城外的无尘庵，菩萨是极灵验的，本妃明日要去烧香祈福，苏姨娘便一起同去吧……”

    慕嫣然的话音落毕，苏沫晴顿时心中一沉。

    一旁，闵夫人已笑着说道：“都说王妃是念旧的人，可见是真的，妾身等人可是没这样的福气的，苏姨娘，你可要好生珍惜啊。”

    心里止不住的犯冷，苏沫晴跪在原地，眼露祈求的看向胡夫人，却见她的眼中，似是要冒出一股怒火焚了自己一般的灼热。

    出了王府，苏沫晴低眉顺眼的跟在胡夫人身侧，大气都不敢吭一声，可直到回了胡府，胡夫人都再未正眼看她一眼。

    回到自己屋里刚坐下，还未喘匀紧张的气息，便见院子里进来了两个丫鬟，却是胡夫人院子里的。

    “苏姨娘，夫人说了，姨娘犯下的事，可不能牵连了胡府，今晚，便委屈姨娘去柴房自省一夜，明儿到了菩萨面前，苏姨娘定要好生为自己赎罪才是，否则，莫说菩萨，便是老爷和夫人，也不会饶过你。”

    那丫鬟扬声说道。

    老爷不在府里，自己便没了依仗的人，苏沫晴知晓，此刻如何反抗都是无济于事，便规矩的准备起了换洗的衣服，转过身，却趁那几人不备，将妆奁盒里的几个锦袋私藏在了身上。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未亮，苏沫晴便被架上了胡府的马车，尾随着王府出城的马车，一路到了城外的无尘庵。

    马车停下，白薇从马车中轻盈跳下，轻车熟路的进了无尘庵。

    到了正殿，跪在菩萨面前磕头祈了福，站起身又添了香油钱，白薇走过去跟那主持师太低语交代了几句。

    回过身来，白薇看着苏沫晴轻声说道：“苏姨娘，做过的事，你心里该是有数的，王妃有命，让你在无尘庵静心思过三年，为那早夭的孩子超度。”

    说罢，白薇转身出了无尘庵，登上马车离去了。

    看着从眼前消失不见的马车，苏沫晴两眼通红，只恨不得咬碎一口银牙。

    夜色降临，潇溯堂里，因为大长公主不喜喧闹，而显得有些阴沉的寂静，大长公主满含怒气的话语声在风中飘散而去，在屋子里回旋着，愈发多了几分阴森森的感觉。

    “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怒声斥着，大长公主一脸的愠怒，看着周嬷嬷手里的信，仿若苏沫晴站在面前一般。

    “公主，您别气坏了自己个儿的身子……”

    倒了杯热茶递给大长公主，周嬷嬷柔声劝道：“苏表小姐自小聪慧。谁知晓能摊上这样的事儿？一个女人，所能依靠的唯有夫婿和子嗣，如今，苏表小姐只是个妾侍。再没有子嗣，等到终老时，不就孤苦无依了？好在她总算没辜负了您的厚爱。胡副将如今虽还在宣王麾下，可暗里，不还是对您的话唯命是从？”

    抬眼瞟了周嬷嬷一眼，大长公主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厉声说道：“她做妾侍，还不是她自己个儿没脸没皮的贴上去的？当日若听了我的，如今。兴许她已经是宣王侧妃了，哼……”

    想起从前的事，大长公主愈发怒不可遏，看着周嬷嬷放在锦桌上的信，脸色却慢慢的缓和了几分。

    “为了一个贱人坯子家里快死的孩子。宣王妃竟还对晴儿下了这样的狠手，哼，真以为自己是这郓州地面上的土皇帝了？”

    眼中晦暗不明，大长公主粗喘着气，转过头看着周嬷嬷吩咐道：“去，送信给焕王，把晴儿捎来的有关胡府的消息告诉他。另外，派人送些东西去无尘庵，莫让晴儿受了委屈。以后，还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呢……”

    点头应下，周嬷嬷转身出去布置了，大长公主看着素笺纸上娟秀的字迹，眼中滑过了一抹厌弃。

    无尘庵里，看着锦桌上那素淡的没有一点儿油星的饭菜。苏沫晴的眼中，却平淡如斯，仿若面对的是一桌美味佳肴。

    冲前来送菜的小尼姑道了谢，苏沫晴看着身后的莺歌低声说道：“自此以后，就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了，过来用饭吧。”

    脸上滑过了一抹委屈，莺歌默不作声的铺好了床，走过来坐在苏沫晴身边，主仆二人端起碗吃用起来，只吃了一口，莺歌就觉得有些难以下咽了。

    “小姐，大长公主府让人送来了好些东西，那老尼姑不但不给咱们，还堂而皇之的说这些东西玷污了佛门圣地，小姐，您写封信，奴婢便是拼死也要送去苏府告诉老爷夫人知晓，必定不让你在这儿受委屈。”

    莺歌置气的将饭碗丢在桌上，一脸恳切的看着苏沫晴说道。

    咽下口中苦涩不堪的青菜，苏沫晴淡淡的摇了摇头，“你忘了咱们是在哪儿吗？只要是在郓州，咱们便怎样也逃不过宣王妃的眼，她既然下定了决心要收拾我这样一个弱女子，便会有无数人在背后盯着我呢……兴许这会儿宣王妃已经忘了是她把我发落到这儿的，可是，只要咱们出了无尘庵一步，定然就有人快马加鞭的去告诉宣王妃，借此在宣王妃面前露个脸呢。”

    “小姐，那咱们便在这儿耗着？三年啊，小姐，奴婢怎能眼睁睁的看着您在这儿受苦啊……”

    莺歌的目光从简陋的屋内环顾了一周，转而看着苏沫晴痛心的说道。

    唇边泛起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柔媚浅笑，苏沫晴又夹起一筷子味道晦涩的青菜放入口中，苦涩的味道在唇内回旋，苏沫晴低声说道：“她赋予我的，总有一日，我会百倍千倍的还诸于她。”

    “小姐，你……”

    不明白苏沫晴所说何意，莺歌被自家小姐脸上闪过的一抹狠戾吓到，话语不自禁的就顿住了。

    “若不是她，我如今，兴许已是并肩王侧妃，再不济，也会是萧家的少夫人，怎会沦落到给一个粗人做妾？”

    脸上的表情半是痛楚半是憎恨，苏沫晴咬牙切齿的说着，过了好一会儿，才深呼了几口气，平复着有些急促的呼吸，转而端起碗，慢条斯理的吃用起了那盘黄连般苦涩难咽的青菜。

    “如今大长公主还用得着我，老爷又是二品参将，跟着焕王，将来未必不会出人头地。即便不论这些，母亲也不会看着我受苦，所以，父亲收到信，定然会想办法的。一切，只等将来，只等将来……”

    喃喃的念叨着，苏沫晴的眼中，浮起了一抹只待来日的狠绝，身旁，莺歌不自禁的便打了个战栗，旋即，默不作声的端起饭碗吃用起来，再也不敢多言一句。

    天气，渐渐的冷了，如同慢慢冷静下来的人心。

    一心堂里。慕嫣然看着斜倚在软枕上靠着的夏蝉，看着她高耸的肚皮打趣的说道：“不会是双生子吧？才七个多月而已，怎么肚子就这般大了？”

    笑呵呵的摇了摇头，夏蝉抚着肚子道：“蝉儿哪里有姐姐这样的福气？能平安诞下孩子。蝉儿就知足了。”

    夏蝉说不是双生子，那就必定不是，慕嫣然关切的问询了几句。一边安抚着说道：“估摸着，月底前，王爷就能回来了，等见了慕风，我可要好好训他一顿。”

    抿嘴笑着，夏蝉释然的说道：“姐姐，不碍事的。左右我生产还有好几个月呢。再说了，要是不让他去，他可要浑身上下哪儿都不得劲儿了，就随他去吧。”

    两人亲热的说着话，外头。小平子小跑着进来回话道：“主子，方才得了信儿，王爷带兵已到罗州了，大抵后日就能回来了。”

    小平子的话音落毕，慕嫣然和夏蝉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喜色。

    晚膳时分，知晓贺启暄就要回来，三个孩子也俱都一副喜笑颜开的模样，而肇哥儿。还径自拿着汤匙敲着碗道：“爹爹，大马，爹爹，大马……”

    话都还说不清楚，却已经惦记着要跟着父亲骑马，肇哥儿的小模样。惹得慕嫣然和珠儿蕾儿都抑制不住的笑了起来。

    九月二十二，贺启暄带兵返回云都城，历时三个月，将大梁的五处军营，尽数跑了一遍。

    听着小平子跑来回话说贺启暄已经到正门口了，慕嫣然站起身朝外迎去，刚走到二门处，便遇上了风尘仆仆大步走来的贺启暄。

    看着他满脸疲色，慕嫣然心知这三个月，贺启暄大部分的时间都在马上，定然没有吃好睡好。

    吩咐了紫月差人准备热水，慕嫣然跟在贺启暄身后进了一心堂，沏了茶递给他道：“累着了吧？一会儿沐浴完了，先好生睡一觉，有什么事儿，明儿再说。”

    摇了摇头，贺启暄长叹了一口气，将茶碗里的水一饮而尽，方抬眼看着慕嫣然轻声说道：“我就是先回府一趟，让你知晓我平安回来了，坐一会儿，我还要去军营里呢。这往后，可有的忙了……”

    心中一顿，瞬时知晓贺启暄已经发现了各处军营里所存在的问题，慕嫣然点了点头，也未多问，一边，却扬声唤来了白薇，让她去小厨房端些吃食过来。

    狼吞虎咽的吃完了一大碗饭，贺启暄到右梢间看了一眼兀自睡着的肇哥儿，转身出门去了军营。

    等到再回来，已经是披星戴月的半夜时分了。

    服侍着贺启暄沐浴完更了衣，慕嫣然躺在他身边，伸手为他揉捏着有些僵硬的腰背问道：“事情很棘手？”

    慕嫣然很少过问外头的事，可即便是东胡敌寇来犯，也未见贺启暄露出这般凝重的表情，一时间，慕嫣然也跟着紧张起来。

    长叹了几口气，贺启暄有些无奈的说道：“从我决定要往各处军营去视察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不成想，事情远比我想象的要复杂许多。”

    极少见贺启暄这样，慕嫣然瞬间沉默了下来。

    好一会儿，贺启暄翻了个身，看着慕嫣然问道：“你猜，乐夫人的那两千万两银子，用在了什么地方？”

    凝神思忖了一会儿，慕嫣然小心翼翼的揣摩着说道：“招兵买马，购置军饷？”

    摇了摇头，贺启暄犹豫了一下，满脸忧思的说道：“那两千万两银子，有一大半儿，都用在了收买军中武将身上。据我所知，一个二品的参将，收到的银票，大抵就有五十万两之多……”

    “五十万两？”

    一脸惊诧，慕嫣然失声唤出了口，旋即，却陡然沉默了下来。

    一个正三品的参将，一年的月俸，也不过五百两而已，五十万两，实在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二人相对无言，脸上俱是难言的无奈，过了好久，慕嫣然低声问道：“那，如今有几成将士有反水的可能？”

    摇了摇头，贺启暄惆怅的叹道：“有钱能使鬼推磨，如今，却是不好估算了。”

    心中激起了些愤懑之气，慕嫣然有些意难平的问道：“执掌军务的那些将军，都是世代忠良之辈，如今，竟也拿不出法子治下吗？”

    唇边溢出了一抹苦笑，贺启暄叹了口气道：“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啊……太平了太久，将士们已在这纸醉金迷的生活中迷失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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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五章 谋略

﻿    第二日天色微曦，慕嫣然便听到耳边有孩子喧闹的声音，睁开眼，珠儿和蕾儿还有肇哥儿，都痴缠着已经穿好盔甲的贺启暄，尤其是肇哥儿，不老实的拽着贺启暄的手，.

    慕嫣然抬眼去看，正对上贺启暄有些无奈的笑容。

    知晓不等用完早膳，贺启暄是出不了门的，慕嫣然连忙唤来了白薇等人，起身梳洗妆扮完，一家人团座在膳桌旁，一起用了早膳。

    到了往日该出门的时辰，贺启暄宠溺的拍了拍珠儿和蕾儿的头，柔声嘱咐了两人要好好听夫子的话，姐妹二人手牵着手朝后院秋水阁去了，唯有肇哥儿，不撒手的抱着贺启暄的腿，口中还不停的嚷着“爹爹，大马，大马……”

    拗不过儿子软语的央求，贺启暄一弯腰，将肇哥儿抱起放在了怀里，大踏步朝外院走去，慕嫣然忙不迭的跟了出去。

    从马厩里牵出了马，贺启暄飞身而上，抱着瑜哥儿在狭小的外院里溜达了几圈，经过慕嫣然身边时，夫妻二人眼眸相对，贺启暄将肇哥儿从马背上提溜下来，递到了慕嫣然怀里。

    等肇哥儿再回过神来，贺启暄已纵马奔出了大门。

    肇哥儿瞪大了一双澄澈的眸子盯着贺启暄远去的背影，眼中有些无声的抗议，那敢怒不敢言的小模样，惹得慕嫣然闷笑不已。

    一连几日，贺启暄都起早贪黑的，闲暇的所有时间。几乎都逗留在外书房和几位幕僚议事，及至九月底，才算是把纷乱的局面从纸面上整理出了一个头绪。

    过了晚膳的时辰，贺启暄还未从书房出来。慕嫣然吩咐了紫月让小厨房准备一个食盒，一会儿自己带去书房，一边带着三个孩子用了膳食。

    嘱咐了珠儿和蕾儿带着肇哥儿玩。慕嫣然让小平子提着食盒，两人去了外书房。

    进院子的时候，书房门打开，夏侯老先生并几位幕僚鱼贯着走了出来，给慕嫣然行了礼，各自朝自己的院子去了，慕嫣然提步上前。进了书房。

    小平子摆好膳食便出去了，慕嫣然一脸怨责的从书桌后拉过贺启暄，推着他坐到锦桌旁用膳，嗔怨着说道：“便是铁打的身子，也禁不住你这般折腾啊？天大的事儿。也要先用膳。”

    哈哈笑着，贺启暄拾起筷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慕嫣然走到书桌后，小心翼翼的给他收拾着纷乱的书桌。『雅*文*言*情*首*发』

    凌乱的纸张，或写或画，尽数都是各处军营的建制和所管辖的大梁疆域，而另一边，则摆着各处军营里校尉以上的将士名录册。

    显然，贺启暄是在重新部署各处的人员配备。

    本欲帮他整理书桌。可翻看了几页，慕嫣然反而有些不好下手了，生怕自己一归置，反而让他找不到自己要用的东西了。

    摆回原样，慕嫣然走到贺启暄身边坐下，拿起汤匙盛了碗汤递给他。一边随口问道：“可想出应对的法子了？”

    大口的喝着汤，贺启暄一边含糊不清的说道：“我们商量了好些日子才商议出来的，法子是可行的，不过就是实施起来有困难，所以，皇上会不会启用，还不一定呢。这几日，我先整理出来写成奏报呈上去，等皇上御览了之后再做决定。”

    方才翻看了几页，慕嫣然已大致明白贺启暄要如何做了，低头沉思了一下，犹疑的问道：“即便是把这儿的将士调到别处去，可他手里的军权还是有的，到时候，若是想要作乱，怕是更加容易了，防范起来也难度更大呢。”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慕嫣然的话，虽然没说在点子上，不过她的意思，贺启暄却是明白了的。

    夹了一片青瓜喂给了慕嫣然，贺启暄笑着解释道：“皇上登基后，军营里的建制，几乎没发生什么大的变化。可是，新旧更替都是早晚的事，那些已经扛不动枪骑不了马的老将，自然应该卸甲归家含饴弄孙，而小一辈的将士里，未必没有有大将之才的。”

    似乎有些明白了，慕嫣然接过话茬说道：“所以，如今你的建议，便是请皇上大力提拔那些年轻有才干的？”

    “王妃英明……”

    打趣的说着，贺启暄仰头喝完了碗里的汤，满足的打了个饱嗝，站起身在屋里踱了几步，复又走到书桌后坐下，专心致志的看起了面前那堆纷乱复杂的名册来。

    接连熬了几个通宵，贺启暄才将自己心里思忖了几个月的想法，尽数写在了奏章里，其中，还附上了详实的佐证，厚重的一个锦盒，交由信使快马加鞭的送往都城皇宫。

    回到一心堂，慕嫣然正带着三个孩子团座在软榻边讲故事，贺启暄进来，珠儿和蕾儿都欢呼着飞奔过来，而肇哥儿，也不甘落后的迈着小短腿要下地，腿悬在软榻边还未落地，就被贺启暄轻轻的拍了一下屁股，又抱回了软榻上。

    加入了慕嫣然讲故事的队列，贺启暄插科打诨的捣着乱，问着千奇百怪的为什么，不一会儿，孩子们都有样学样的问起了问题，惹得慕嫣然不时的抬头瞪贺启暄。

    屋里洋溢起了一家人温情满满的说笑声。

    玩累了，孩子们都东倒西歪的睡着了，贺启暄和慕嫣然垂首看着三个孩子，不约而同的叹道：“一家人在一起，真好……”

    抿嘴浅笑，慕嫣然正要打趣贺启暄几句，外头，响起了白薇的低声通传声：“主子，小平子求见。”

    扬声唤了小平子进来，慕嫣然冲贺启暄努了努嘴，贺启暄点头应下，动作轻柔的把三个孩子抱到了床上。

    小平子进来回禀道：“主子，遗珠园那儿的消息，已经打探确凿了。乐夫人的孩子，姓氏不详，名字唤作杜衡。”

    “杜衡……”

    轻声念着，慕嫣然抬眼看着小平子问道：“那乐夫人呢？平日里都会见谁？”

    取出袖笼里的一张纸递给了慕嫣然，小平子说道：“如今，乐夫人打理着焕王在永州的几桩生意，而那些生意，都有大长公主和庐王的份子在内，至于各自占了多少份额，便很难清楚的知晓。”

    点头示意自己知晓了，慕嫣然看完手里纸据上的那些名字，走到床边递给了贺启暄。

    贺启暄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不自禁的也肃穆了几分。

    “这几个人，都是焕王身边的幕僚，其中有两人，却是军中几位将军身边的亲卫……”

    贺启暄的目光从那些人名上逡巡而下，面色沉重的看着慕嫣然说道。

    “嫣儿，永州和宾州，可有咱们的生意？”

    贺启暄将纸据合起来丢在锦桌上，目露问询的看着慕嫣然说道。

    神情一怔，慕嫣然想起高掌柜曾说如今许多州县都有了王府的产业，点了点头。

    抿着唇，贺启暄顿时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转头看着小平子说道：“生意的事，你去找那些掌柜的们商量，就说是我和王妃的意思，就你查出来的乐夫人手中掌握的那些生意，两个月内，要让他们在永州无法经营下去。至于用什么法子，让掌柜的们自己去想办法，务必要做到滴水不漏。”

    因着慕嫣然的差遣，小平子平日里和各个铺子里的掌柜的们都有打交道，此刻贺启暄吩咐下来，小平子也丝毫不显为难，点头应下，领命出去了。

    慕嫣然起身走到贺启暄身边坐下，不解的问道：“你这是要打压焕王，还是打压乐夫人？”

    “有什么分别吗？”

    贺启暄笑呵呵的问道。

    想想也是，慕嫣然摇头苦笑道：“倒是我想岔了……”

    拽过慕嫣然的一只手握在手里，贺启暄轻声说道：“若是从前，他们手里攥着乐园，等于是有了一只会下蛋的鸡，莫说是五十万两，便是五千万两，怕是也不在话下。可如今，两千万两听起来是一笔无法估量的财富，可是要想打军中这些人的主意，怕是不够的。”

    似是有些明白贺启暄的意思了，慕嫣然思忖着反问道：“那你就能肯定，如今掌握在乐夫人手里的生意，确实是焕王留下的后手？”

    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贺启暄松开手，仰面躺在肇哥儿身边，长出了一口气道：“我一直想不明白的是，焕王到底打了什么算盘。皇上登基四载，百姓安居乐业，虽说现在膝下只有大皇子一个皇子，可到底还是春秋鼎盛之际，以后未必不会有更多的皇嗣，可焕王已经开始打军中的主意，难道，他真的打算造反谋逆？”

    轻蹙着眉头思索着贺启暄的话，慕嫣然摇了摇头道：“焕王没有这么大的依仗，便是军中的人支持他，朝中的一众文臣言官，也不是能够轻易说服或是收买的。”

    “所以，他一定有别的法子，而且胜券在握。”

    贺启暄言之凿凿的说道。

    “旁的法子？”

    不解的看向贺启暄，见他点了点头，慕嫣然狐疑的问道：“会有什么旁的法子呢？还胜券在握？”

    忽的，慕嫣然的脑海中，闪过了舞娘透露给自己的那两个消息。(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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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六/七章 祥瑞

﻿    指日可待，.

    脑海里翻来覆去的回旋着这两个词，可慕嫣然想到头都痛了，却仍旧一点儿头绪都没有，不得不有些泄气的停止了自己的想法。

    反观贺启暄，那日是他言语肯定的说焕王定然制造了一个阴谋，而且已经得逞了，如今慕嫣然成日的为此百般思忖，倒是他，像是说完就忘记了一般，每日该做什么做什么，让慕嫣然为此又埋怨了好久。

    十月初六，一则大喜讯从都城皇宫里传出，初二晨曦之时，如妃娘娘诞下了一名小皇子。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慕嫣然正坐在软榻边仔细的交代着紫月，让她把手头的事都交给白薇和佩云，去荷花巷那边宅子里陪着紫云。

    “既然稳婆说左右不过这几日，你就去那儿守着吧，免得我每日心神不宁的派人过去。你们姐妹俩说说话，一旦紫云生产完毕，你立马回来回禀我，我也就不用提着心了。”

    慕嫣然吩咐道。

    前一阵子秋雨纷纷，紫云夜里回荷花巷，下马车的时候脚底下绊了一下，险些小产，幸亏荷花巷和杨柳巷离的不远，张绪进驾车接了夏蝉过去。

    事后，慕嫣然连道好险，数落了紫云好久，继而让张绪进接她回去好生歇着，等做完了月子再回来伺候，紫云虽百般不情愿，可知道身孕的事马虎不得，当日就收拾好了东西，回家去了。

    “是，奴婢晓得。”

    点头应下。紫月转身出去了，不一会儿，白薇和佩云就进来服侍了，而院子里。传来了紫月厉声厉语的嘱咐那些小丫鬟们的声音。

    无奈的摇着头，慕嫣然一脸的苦笑，一旁的白薇看到。顺着慕嫣然的目光将她的绣筐捧来，抿嘴笑道：“主子性情好，小丫鬟们都多了几分童性，也幸好有紫月姐姐在，否则，换成旁人，可是管束不住她们的。”

    “幸好这世上还有个王大全。要不然，可得愁死我了……”

    慕嫣然打趣的笑道。

    闻言，白薇和佩云都纷纷笑弯了腰，没等直起身子，便见慕嫣然素正了面色嘱咐道：“你们素日也都是我跟前得脸的。若是相中了谁，就来偷偷的告诉我，紫云和紫月什么样儿，你们也不会比她们差，知道了吗？”

    慕嫣然的话，让白薇和佩云顿时闹了个大红脸，顿时，两人一个去沏茶一个去右梢间抱肇哥儿，只一瞬的功夫。屋内就只剩下了慕嫣然一人。

    “哎，我话还没说完呢，给我把花样子拿来啊……”

    扬声说着，慕嫣然一脸的忍俊不禁。

    未等白薇回来，帘子掀起，小平子咋咋呼呼的跑进来恭贺道：“主子。大喜事儿啊……”

    慕嫣然抬眼去看，便见小平子一脸喜色的说道：“宫里传来的消息，初二那日天刚亮，如妃娘娘诞下了一名小皇子，皇上已给取了名字，上琼下淳。”

    “消息可属实？”

    惊的坐了起来，慕嫣然看着小平子，见他点了点头，慕嫣然长舒了几口气，双手合十的在空中拜道：“菩萨显灵了，请您保佑素儿姐姐，保佑大皇子……”

    自景熙帝登基以来，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一时间，皇家子嗣的延续，便成了朝臣们和百姓们无一不在关注着的事。如今，宫中又添皇嗣的事，顿时如同久旱之后的甘霖一般，让大梁各地陷入了一阵欢腾，而原本笼罩在大梁皇宫上空的阴霾，也顿时烟消云散了。

    挥了挥手让小平子退下，慕嫣然径自发了好一会儿的呆，直到贺启暄进来站在面前，慕嫣然才回过神来，四目相对，两人的脸上浮起了一抹会心的笑容。

    “如今，你便不用老惦记着皇后了。”

    贺启暄径自倒了杯热茶，喝了一口说道。

    “是啊……”

    长舒了口气，慕嫣然点了点头道：“为了皇嗣的事，素儿姐姐平添了许多憔悴，如今，她也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景熙帝登基那年，先是选秀，大批的秀女从各地奔赴都城，继而入主后/宫，后又是太后做主从都城几个世家大族甄选了几位德容俱佳的小姐，看着面前环肥燕瘦人比花娇的俏佳人，皇后不是没动过心思要掌控住他们，为了自己，也为了自己的孩子。

    可宫中有孕的妃嫔接连小产，而大皇子又身体孱弱，眼看着都城里和宫里已经涌起了无数的风言风语，矛头都指向自己，皇后的心，顿时慌了。

    若是这样，她也认命了，可当皇后听说，宫中没有子嗣，是老天爷在惩罚景熙帝的时候，皇后的心，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雅*文*言*情*首*发』

    那年，他说：“信我”。

    之后，原本与太子妃宝座无缘的她，最终顺利的嫁入正华宫，成为陪伴在他身侧的人，可如今，怎能因为当年的事，而对他做出这样的惩罚？

    皇后不忍，不能。

    是故，后/宫三千佳丽，却没有人比皇后更期盼着能有人怀上景熙帝的龙种，哪怕只是个公主也好，而如今，终于天随人愿。

    各地都在敲锣打鼓的欢庆，一心堂里，慕嫣然翻着手里的名册，不时的侧头跟白薇说一句，让她把自己说的那样东西记在册子上。

    不一会儿，贺启暄进来，从白薇手里接过册子看了一眼，戏谑的冲慕嫣然说道：“一个满月礼罢了，你这礼单送去，旁的人，怕是连礼单都不好意思拿出来了。再说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在郓州是如何的搜刮民财呢……”

    说罢，从白薇手里接过笔，贺启暄三下两下的划拉掉了一部分，递回给白薇说道：“把册子上留着的东西找出来准备好。”

    白薇领命而去。贺启暄伸手在慕嫣然脸颊边轻佻的捏了一下，方嘟囔道：“要是皇后娘娘诞下的孩儿，你这么送，我便由着你。如妃嘛，你可还记得她长什么样儿？这些东西，可都是将来咱们儿子的彩礼和女儿的嫁妆。怎能便宜了旁人？”

    捧腹大笑，慕嫣然的眼角眉梢，尽是喜气洋洋的愉悦。

    这个孩子的出生，不仅让景熙帝和皇后松了一口气，让慕嫣然，也有些如释重负的轻松，她不是不记得。除夕夜宴时，那个温婉明媚的华贵妃，是用怎样一种柔婉亲和的眼光，来看她的瑜哥儿的。

    虽然只是自己的一丝多想，可是即便只是瞎想。慕嫣然也绝对不允许会有这样的可能，绝对不许。

    两人说了会儿话，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帘子掀开，桃枝引着一个丫鬟进来了，那丫鬟，慕嫣然却是眼熟的，是闵夫人身边的。

    跪倒给贺启暄和慕嫣然磕了头。那丫鬟站起身笑道：“回王妃娘娘，我们夫人过了午时生下一个小少爷，夫人高兴极了，特差了奴婢来跟您说一声，喜蛋一会儿就送到。夫人还说，洗三就不劳王妃走动了。等到了满月礼，一定请你过府一聚。”

    “儿子啊？这下你们夫人心里更要乐开了花儿了……”

    欢喜的说着，慕嫣然扬声唤了白薇准备一份贺礼，让她跟着闵府的丫鬟一起过去，代替自己瞧瞧那孩子。

    回过身来，慕嫣然看着贺启暄笑道：“宫里有了小皇子，如今，闵夫人又如意的得了儿子，再过三两日，紫云也差不多要临产了，真是喜事连连啊，这个十月，可真是硕果累累啊。”

    慕嫣然的话，顿时招来了贺启暄的一顿调笑，前阵子积压在两人心头的烦闷，也暂时的抛在了一旁。

    初十一大早，起身用罢早膳，贺启暄照常去了军营，慕嫣然牵着珠儿和蕾儿送到秋水阁，返回一心堂坐下没一会儿，紫月回来回话，说紫云诞下了一个女儿。

    紫月的话音落毕，慕嫣然的脸上顿时浮起了一抹开心至极的笑容，而院子里，小丫鬟们也奔走相告，已经商量着要调换轮值的时辰，轮流去荷花巷那边看紫云和新生儿了。

    “可起了名字？”

    慕嫣然笑眯眯的问道。

    点头应着，紫月赞道：“姐夫到底是读过书的，孩子的名字，一个比一个好听，小丫头名叫张郁欢，姐姐的公公婆婆都叫一声欢姐儿。”

    说罢，紫月撇了撇嘴面显不满的说道：“就大全，给孩子起的什么破名字啊。”

    “小石头不是挺好听的嘛，我倒觉得这名字好呢。”

    抿嘴笑着，慕嫣然让紫月自去整理了些补品，让她带回紫云那儿去，一边，还取出从前蕾儿带过的一对坠了小铃铛的手镯，让她带去送给了欢姐儿。

    小皇子的诞生，让景熙帝欢喜到了极点，没几日，封赏的诏书便响彻后/宫，如妃孕育皇嗣有功，加封其为正一品的皇贵妃，而如贵妃的母族，更是荣耀至极。

    十月十九，景熙帝下旨大赦天下，为小皇子祈福。

    旨意到达云都城时，慕嫣然正团座在暖炕上，和肇哥儿搭积木，听小平子进来回话，慕嫣然轻蹙着眉头低声说道：“盛极必衰，皇上这样盛宠如贵妃和小皇子，与大人而言倒无谓，于孩子，却并不是什么好事呢。”

    说罢，像是失口了一般，慕嫣然倏地住了嘴，摆了摆手，示意小平子下去了，慕嫣然径自怔忡了一会儿，抱起肇哥儿亲了一口道：“娘什么都可以不要，只要你和哥哥姐姐们平安一世，娘就知足了。”

    “娘……”

    傻呵呵的笑着，肇哥儿爬过来“吧唧”一下，狠狠亲了慕嫣然一口，顿时，慕嫣然便笑的眉眼弯弯，忘却了方才的不安。

    晚些时候，贺启暄从外头回来，神色间，也颇有些不赞同，可大赦的圣旨已下，众人都沉浸在欢腾的海洋里，怕是没有人去反驳的。

    “看样子，小皇子的满月礼，皇宫里定然是要大肆操办一番的。这样一来，各地都要进献贺礼，这祥瑞，怕是少不了的。”

    贺启暄沉声说道。

    “祥瑞？”

    面露不解。慕嫣然一脸问询的看向贺启暄，旋即，有些明白的苦笑了一下。

    历朝历代。天降祥瑞，总是能博得君王们的大喜，景熙帝登基那年，各地便献上了许多祥瑞，其中，以焕王从宾州献上的五彩神石最为奇幻。

    据说，那块重大千斤的巨石由内而外呈现出赤橙黄绿蓝五种颜色。若是将巨石摆在空旷的的地方，石面上的五种颜色，又会根据天气的冷暖而做出相应的变化，见者称奇。

    单论听在耳中来说，慕嫣然是不信的。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没见过并不代表着没有，慕嫣然听完，也并未较真的再去引据论典。

    而如今，因为小皇子的出生，各地又要准备祥瑞，贺启暄犯起了难。

    慕嫣然看到，好笑的说道：“祥瑞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皇上大赦天下。各地就要进献祥瑞以证明我大梁确实国体昌盛，听着都觉得有一丝虚假。”

    回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失笑的说道：“我已经吩咐下去，各处已经去准备了，回头祥瑞交上来，咱们还得好生甄选一番。下面这些人。最拿手的就是这样溜须拍马的事，我还真不敢想，他们都会送上来些什么东西。”

    抿嘴笑着，慕嫣然起身走到梳妆台前坐下，径自整理着妆容说道：“既然是祥瑞，就要不能太刻意，让宫里的贵人们觉得是老天爷的造物之神奇，那就应景了，到时候再看吧。”

    起身走到正屋，两人带着孩子们用了晚膳，又披上披风，一起到后院散了一会儿步。

    第二日，慕嫣然便收到了都城送来的书信，看着瑜哥儿说着日常的琐事，知晓他再未和上书房的那几个孩子起过争执，慕嫣然心内大安，拿过玉太嫔的书信看了起来。

    信里，玉太嫔说，宫里的稳婆诊出，如贵妃临产的日子在十月初五左右，可是，一点儿征兆都没有，初二早起，岚云宫如贵妃的贴身宫婢就跑去毓秀宫传话，说如贵妃要生产了，景熙帝和皇后心头一惊，迅速赶往岚云宫，刚进了宫门，便听见了孩子的啼哭声。

    皇后打趣的说这孩子懂事，不忍心让母亲受苦，可也正因为如此，宫里传出了好些难听的话。

    月子中的如贵妃听到，哭的几度昏厥过去，为此，那些查到私下嚼舌的奴才，被暗里处置了好大一批，也因此，景熙帝才颁出了大赦天下为小皇子祈福的圣旨。

    这些，已经属于宫中的秘闻，也幸好从宣王府到宫中玉太嫔处送信的渠道是当年贺启暄私下布置好的，否则，这封信，怕是会给玉太嫔带来诸多的麻烦。

    信中的事，慕嫣然还未来得及多想，王府里，已再度忙乱起来。

    各地要进献到都城宫中的祥瑞，已经先后都送到了王府，只等着贺启暄看过点头后，便偕同那些丰厚的贺礼送往都城。

    盛开的桃花，五色的奇异卉，通体雪白眼神灵动的雪狐……

    一件件的看着，走到那对形态表情都一模一样的雪狐面前，慕嫣然陡然来了兴趣。

    看了好半天，慕嫣然欣喜的冲贺启暄说道：“真的一模一样呢，我看了这半天，都分不出来这两个哪只是大的哪只是小的呢。”

    纯白色的雪狐，倒也不算罕见，可这一对雪狐，稀奇的地方就在于，两个小家伙在笼子里奔跑追逐，就像是在镜子里看到了一只雪狐的重影一般，让人辨识不出来。

    偌大的笼子里，一对雪狐连蹲着的模样都一模一样，慕嫣然拿手四处晃动着，两个小家伙的头便一起左转右转，眸子里的聪慧，也如出一辙。

    眼见慕嫣然蹲在笼子前，再未去看别的，贺启暄走到她身边笑着问道：“你觉得这对雪狐好？既然喜欢，那便留下来给你和孩子们玩，选旁的做祥瑞好了。”

    收回目光，慕嫣然摇了摇头道：“就送这对雪狐吧。”

    见贺启暄面露不解，慕嫣然笑道：“我刚才看过了，这对雪狐从头到脚。无一丝杂色毛发，可见也是骨血纯正的上等灵狐。难得的又是一对儿，又这般有趣，虽比不得旁处送的祥瑞兆头好。可到底也应了好事成双的话，再说了，咱们这可是花了心思寻来的。又不弄虚作假，皇上见了，会喜欢的。”

    “那那些呢……”

    冲其他物件努了努嘴，贺启暄笑道。

    “三月的桃花本就十分妖媚了，这开在十月，怕是更会有人觉得是有桃夭作怪了。至于那五色花卉，就更算不上稀奇了。据我亲眼见过的，皇后娘娘家里就有一株紫金白玉兰，能开出七色花朵呢，这五色的，不就落了下乘？”

    轻声说着。慕嫣然回过头看了零零总总摆了一院子的东西，目光最终还是定格在了那对可爱的小雪狐身上，“就它们吧，你说呢？”

    点了点头，贺启暄笑呵呵的应道：“就按你说的，咱们这份不作伪的心意，皇上也定然喜欢。何况这对小家伙也着实可爱。”

    一锤定音，便议定了要送入都城的祥瑞之物。

    十月二十二，十几辆满载的马车从云都城驶出。载着郓州官员进献上去的贺礼，径直朝都城方向而去。

    一心堂里，肇哥儿坐在慕嫣然身边看着手里的画册，不时的低声咕哝一句，自得其乐，蕾儿偎在贺启暄怀里。不依不饶的要贺启暄给她也找一对同样可爱的雪狐，贺启暄一脸为难的捏了捏蕾儿的脸蛋说道：“可遇而不可求，那样的东西，若是常有可就不稀奇了。”

    撅着嘴一脸的不情愿，蕾儿点了点头，下了地去寻珠儿玩了。

    歇了午觉起身，贺启暄在内书房看书，慕嫣然懒洋洋的躺在暖炕上，看着外头雾蒙蒙的天气说道：“再过些日子，怕是就要下雪了。”

    “是呢，过了十一月，可就愈发冷了……”

    随后应着慕嫣然的话，白薇将绣好的小衣服递过来，慕嫣然看了看，点头说道：“一会儿，你将那些做好的小衣服都送去闵府，替我给闵夫人带个好，让她好好坐月子。”

    白薇收拾好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梨白进来回禀道：“主子，璇表小姐来瞧您了。”

    正觉得无聊呢，文雅璇来了，慕嫣然身上的懒怠一扫而光，忙坐起身唤了佩云进来服侍自己净脸。

    不一会儿，文雅璇便进来了，身后的乳母怀里，抱着刚满两个月的孩子。

    文雅璇俯身行了礼，慕嫣然叫了起，招了招手，从乳母怀里接过了襁褓，看着面色白净还在睡熟的孩子，慕嫣然不住口的夸道：“白白胖胖的，看着倒是像宋致远，将来必定是个有福气的好孩子。”

    抿嘴笑着，文雅璇一脸的柔和笑容，二人闲散的聊着天。

    不一会儿，屋内便氤氲起了一股暗香，见文雅璇转头四处张望着，慕嫣然笑道：“别找了，定是蕾儿偷埋在炭盆里的栗子快熟了……”

    说罢，慕嫣然扬声唤了梨白进来，让她去瞧瞧炭盆，免得一会烤焦了蕾儿又该生气了。

    都是孩子们之间的趣事，慕嫣然和文雅璇聊着，说不出的开心，脸上尽是为人母的浓浓喜悦。

    说了会儿话，慕嫣然抬眼看着文雅璇问道：“还有一个多月才过年呢，你们怎么这个时节回云都了，可是文府有什么事？”

    摇了摇头，文雅璇轻声说道：“一来是孩子满月以后还没带回来给父亲母亲还有老太太瞧过，二来，是公爹和婆母过些日子打算去都城，所以过年时节我和夫君要留在民乐招呼族里的亲朋好友，怕是不能回来了，所以，此番便跟着夫君回来见过父亲母亲和老太太。”

    “去都城？”

    从未听说宋府有亲戚在都城，慕嫣然不解的问道。

    面上闪过了一抹迟疑，文雅璇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夫君的妹妹，景熙元年选秀时进了宫，如今在宫里，只是个贵人。婆母想着好几年没见了，如今夫君诸事顺利，也没什么可要操心的地方，所以，婆母便想和公公去都城走一趟，看能不能拖个熟人在宫里走动走动，进宫去瞧瞧贵人。”

    “你的小姑是宫里的贵人？”

    一脸的诧异，慕嫣然在头脑里思忖着那年在王府筛选送进宫参选的秀女时，剩下的女孩儿里，有哪个是姓宋的，可好半天也没回想起来。(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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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八章 皇嗣

﻿    十一月初二，是小皇子的满月礼，都城里张灯结彩，锣鼓喧天，比过年时还要热闹几分，.

    岚云宫里，自天亮时分，各宫前去道贺宣赏的人便纷至沓来。

    如贵妃沐浴完更好了衣，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中略显丰腴更添贵气的容貌，唇角不自禁的便噙了三分得意的笑容，身后，自小跟在身边伺候她的丫鬟云蕊手下麻利的为她梳着头发，不一会儿，便盘出了高耸的朝云近香髻。

    及至朱钗入鬓，铜镜中的女子，已多了几分庄严大度的高贵。

    “奴婢给主子道喜，主子万安……”

    如贵妃站起身，殿内的一众宫婢尽数跪倒在地拜道。

    “起来吧，都有赏……”

    声音如枝头黄鹂，如贵妃眼角眉梢尽是喜意，回身打量了一番，见身上处处妥帖，如贵妃才缓步出了内殿。

    不一会儿，乳母便抱着襁褓中的小皇子过来了。

    看着孩子澄澈的眼珠，白皙柔嫩的脸蛋，如贵妃的心中如沁了蜜一般的甜蜜，再想到在毓秀宫见到的那个身子孱弱的大皇子，如贵妃心中的得意，愈发漾了开来。

    “主子，林公公求见……”

    外头有宫婢通传道。

    少顷的功夫，小林子疾步走了进来，甫一进殿，便一脸谄笑的跪倒拜道：“奴才给贵妃娘娘磕头，给小皇子磕头，祝贵妃娘娘心想事成。祝小皇子一世顺遂。”

    这样的话，搁在平日，如贵妃定然是不屑一顾的，可小林子说的凑巧。如贵妃心里顿时如吹过了一阵春风似的惬意，脸上的笑容，也愈发柔和。

    低头看了一眼小林子。如贵妃叫了起，笑着说道：“怪不得皇上总夸林公公机灵呢，你这张嘴，就是会说话。”

    低头笑了笑，小林子扬声回禀道：“贵妃娘娘，乔伯爷和乔夫人，早起已经进宫了。未时二刻来给娘娘请安，皇上让奴才来告诉贵妃娘娘一声。”

    眼中闪过了一抹不可置信的惊喜，却稍纵即逝，如贵妃含笑点头，一边看了一眼身边跟着的云蕊吩咐道：“去。把桌上的荷包拿来，那是本宫赏给林公公的。”

    用罢午膳，如贵妃忙不迭的唤了宫婢去内宫门处候着，及至听到外面有人通传说乔大人并夫人到，如贵妃的眼中，顿时漫起了一层温热。『雅*文*言*情*首*发』

    刚站起身朝前迈了一步，想起如今身份不同，如贵妃稍一迟疑，缓缓的坐回了椅中。

    磕了头。叫了起，看到面上尽是思念和欢喜的父母，如贵妃的泪顿时潸然而下。

    好一会儿，低泣的声音才渐渐消失，如贵妃到内殿净面匀了妆出来，复又坐回椅中。摆了摆手，顿时，殿内的一众宫婢，都退了下去。

    “爹爹，如今，女儿总算是不负父亲所托，女儿愿父亲得偿心愿，也愿乔府能百年辉煌。”

    如贵妃看着父亲乔漠通轻声说道。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这句话搁在如贵妃身上，正是恰当至极。

    如贵妃的父亲乔漠通是湖州府尹，隶属正三品，前不久，因为如贵妃诞下了小皇子，而被升任为正二品的宾州总督，同时加封了二等伯的爵位，而乔府如今也是赤手可热，连日来到府上拜见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乔漠通面相中正，一脸威严，听了如贵妃的话，乔漠通眼中带了一抹微微的笑意，旋即赞道：“贵妃娘娘此番运筹帷幄，总算没有辜负主子的一番期望，来日大事得成，贵妃娘娘必定尊贵无比，微臣深感欣慰。不过，娘娘此番诞下小皇子，怕是成了宫里诸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要更加谨慎小心才是。过不了多久，就能一劳永逸了，娘娘务必要小心……”

    点了点头，如贵妃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期待，转而，看着母亲柔声叮嘱道：“娘，您的身子不好，此番真不该跟着爹爹一同来都城，您好好的将养身子，要不了多久，咱们一家就能团聚了。你这样，让女儿心中着实不安呢……”

    精致的妆容，也掩不住乔夫人面色下的憔悴，听如贵妃这么说，乔夫人摇了摇头，低声劝慰道：“自打你入了宫，我总是睡不踏实，为娘就你这么一个女儿，若不是亲眼来看看，娘心里怎么放心的下。香儿……娘娘自该小心照顾自己的身子，等日后有机会，娘再来看你。”

    眼见夫人眼中又浮起了泪意，乔漠通心生不忍，低声将此番进宫要嘱咐的话都尽数告诉了如贵妃，二人忙退出了岚云宫，而如贵妃回到内殿，看着酣然睡着的可爱童颜，却怔忡了许久。

    小皇子的满月礼过完没几天，便是闵夫人家的汇哥儿满月的日子，一早就答应了闵夫人孩子满月礼的时候要去观礼，初八起身梳洗完，慕嫣然便带着三个孩子去了闵府。

    一路进了闵夫人的卧房，便看见她正抱着怀里的孩子唱着童谣，慕嫣然抿嘴一笑，打趣的说道：“再度得子，夫人心里怕是喝了蜜一般的香甜吧？”

    把怀里的孩子递给乳母，闵夫人忙不迭的起身行了礼，方迎过来请慕嫣然坐在软榻边，一边笑呵呵的说道：“当年王妃初来云都城，妾身跟着廖夫人她们一起去拜见王妃，妾身记得清楚，您知晓妾身生了两个女儿，又许久未有身孕，还跟妾身说，守得云开见月明，将来定能凑出两个好字来。”

    闵夫人的话，慕嫣然早已没有了印象，此刻见她这么说，脸上透出了些许回忆，而一旁，闵夫人仍旧感慨的说着：“如今，可算是应验了王妃当日所说，就冲王妃那句话。妾身今日，也要好生谢王妃一番才是。”

    说罢，闵夫人起身，又恭敬的冲慕嫣然福了一礼。

    两人笑呵呵的说了会儿话。平日里交好的一众夫人们，已先后都到了，闵夫人便起身迎着慕嫣然和众位夫人们去了宴厅。

    午宴过罢再回到内屋。闵淑华便牵着珠儿和蕾儿去她屋里玩了，慕嫣然抱过了汇哥儿，攥着小家伙的手，一边跟肇哥儿窃窃私语着。

    不一会儿，汇哥儿张着小嘴打了个哈欠睡着了，肇哥儿便转身跟着闵夫人的大儿子平哥儿出去玩了，屋里便只剩慕嫣然和闵夫人、廖夫人几人。

    “云都城里满城同贺。倒像是比过年时节还热闹几分似的，我家的汇哥儿，此番可是沾了小皇子的光了……”

    笑呵呵的说着，闵夫人从慕嫣然怀里抱过睡着的儿子，递给乳母抱去了梢间。

    “叫我说。汇哥儿可比宫里的小皇子有福气的多。”

    廖夫人随口接过话茬说道。

    宫里的孩子，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可有几个能平安顺利的长到大的？相比之下，平常富贵人家的孩子，可就显得幸福多了，廖夫人此话，慕嫣然深以为然，附和着点了点头。

    闵夫人想了想，面上顿时浮起了一抹知足的笑容。

    过了一会儿。似是想到了什么，闵夫人的脸上，迟疑了一下，看了慕嫣然和廖夫人一眼，闵夫人压低声音说道：“妾身虽在月子里，可外头的事。却也不是没有耳闻，这几日街上暗自传着的事，你们可听说了？”

    廖夫人点了点头，再看向闵夫人，二人的眼中都带了几分讳莫如深的表情，再转头去看，却见慕嫣然一脸的茫然。

    二人同时敛正了表情，却是谁都没有开口。

    “怎么了？到底什么事？”

    心中觉得好笑，慕嫣然斜了二人一眼问道。

    犹豫了一下，闵夫人看了廖夫人一眼，廖夫人轻声说道：“不知道是什么人心怀叵测的散布谣言，说此皇子非彼皇子，小皇子……身世有假。”

    “什么？”

    这样的话，若是真有人敢在外头宣扬，定会被官府抓起来拔了舌头以示惩罚，慕嫣然当即就变了脸色，一脸的震惊，而一旁，廖夫人和闵夫人的脸上，都显出了几分后怕。

    “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吧……”

    心中腾起了一股冷气，慕嫣然紧紧盯着闵夫人问道。

    为难的咬了咬嘴唇，闵夫人低声说道：“外头都说，如妃娘娘的产期定在十月中，如今各处都没听到动静，就冷不丁的传来了临产的消息。而且，当年大皇子出生时，先皇虽万般喜悦，却也不似如今这般，又是进献祥瑞又是大赦天下，外头都说，这是皇家欲盖弥彰。”

    有些紧张的粗喘了几口气，慕嫣然抬眼问道：“这是什么时候流传开的？你们都是打哪儿听说的？”

    彼此对看了一眼，廖夫人沉声说道：“皇上下旨大赦天下，云都城里张贴完皇榜的时候，府里有下人在碎嘴，妾身身边的嬷嬷来跟妾身说的，至于外头，就不知晓是谁传开的了。”

    转头看了闵夫人一眼，见她也点了点头，慕嫣然的脸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又说了会儿话，慕嫣然心中有事，忙不迭的带着丫鬟回了王府，甫一进了一心堂，慕嫣然便唤了小平子让他去军营里请贺启暄回来，而一颗心，却像是怎么都安定不下来一般，急促的跳着。

    小皇子的身世，绝对不是老百姓可以随意猜测的，尤其在这样的时候，慕嫣然无法想象，若是宫里的贵人们知晓了民间有这样的揣测，会是多么的雷霆震怒。

    左等右等，也不见贺启暄回来，慕嫣然心中愈发急躁。

    用罢了晚膳，直过了掌灯时分，贺启暄才回来，见他阴沉着一张脸，慕嫣然心知，贺启暄许是已经知晓了。

    “嫣儿，宫里，出事了……”

    贺启暄沉声说道。

    只一瞬，慕嫣然就觉得心跳像是停滞了一般。

    而贺启暄接下来的话，更是让慕嫣然瞬间乱了心神。(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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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五十九/六十章 噩耗

﻿    “大皇子坠马，性命垂危……”

    贺启暄一脸颓色的说道。『雅*文*言*情*首*发』

    “你说什么？”

    抬眼看着贺启暄，见他紧蹙着眉头一脸的肃穆哀伤，慕嫣然脚下一软，顿时瘫在了地上，身旁响起了白薇几人的低呼声，慕嫣然只觉得脑中“嗡”的一下，好像一瞬间失去了意识一般，让她有些喘不上气来。

    “嫣儿，嫣儿……”

    抱起慕嫣然放在暖炕上，贺启暄一边拍打着慕嫣然的脸，一边转过头吩咐了白薇端水过来。

    扶她起来靠在自己怀里，贺启暄接过茶碗喂她喝了口水，方安慰一般的低声说道：“你别慌，兴许只是误传……大皇子骑马，身边定然有骑射师傅和侍卫们跟着的，便是真的从马上跌落，也有人拼死护着。再说，宫里有御医在。”

    尽管这般劝慰的说着，贺启暄的话语中，仍旧带着一丝紧张的战栗，而心里那种莫名的惶恐，与自己初听到这个消息一般无二，让他有些手足无措的慌乱。

    “对，大皇子一定没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身上忽的有了一股力气，慕嫣然坐正身子，看着贺启暄说道：“宫里的消息一路传来，便是快马加鞭，也要好几日，说不定，咱们听到消息的这会儿，大皇子已经没事了，对不对？”

    眼见慕嫣然眼中带着一丝执拗的询问，贺启暄却不知该如何答她，沉默了许久，复又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只轻柔的在她耳边说道：“嫣儿，瑜哥儿不会有事，不会有事的。”

    贺启暄自然知晓慕嫣然担心着大皇子的同时，更担心的却是瑜哥儿，可此刻，这样的劝慰话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贺启暄不知道自己除了一遍又一遍的说“不会有事”。还能说些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慕嫣然的情绪才平复过来，待到贺启暄去了内书房，慕嫣然唤了小平子过来问话。

    “初二那日，是小皇子满月礼。皇上和皇后都去岚云宫了，大皇子一时无聊，便自己偷溜去了马场骑马，骑射师傅不敢违背大皇子的话。便按着往日教授骑射课程时候一般无二，扶着大皇子上了马，本来好端端的。可跑了没几圈，那马却突然发了狂，骑射师傅和侍卫们拼死拦住马的时候，大皇子便从马上跌落下去，撞在了一旁的护栏上……”

    小平子低声说着。话语中也带着一丝紧张的颤抖。

    “消息是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慕嫣然攥紧了身边的炕几边缘，看着小平子厉声问道。

    “大皇子坠马后，宫里便封住了消息，这事儿，是贵公公在宫里的旧识送来的。如今，除了王爷和主子。其他人应该是不知情的。”

    小平子回道。

    “那瑜哥儿呢？”

    只觉得一颗心狂乱的跳着，慕嫣然虽刻意的回避着，却仍旧问出了口，顿时，一双眼睛像是充血一般死死的盯着小平子。

    摇了摇头，小平子带着一丝颤音的回道：“主子，送来口信的人，只说了大皇子坠马一事，旁的，却是没有多说一句。”

    眼见慕嫣然的脸色倏地白了，小平子紧接着说道：“主子，您莫要担心，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来人既然没提少爷，说明少爷没事儿，您别多想。”

    心底漫起了无穷尽的担心，可小平子的话，也着实在理上，若真是瑜哥儿出了事，来送信的人，不可能刻意的瞒着，想到此，慕嫣然暗呼了一口气，身子无力的倒在了暖炕上。

    云都城里的热闹气息依旧浓郁，百姓们洋溢着纯真的笑脸，盘算着今年年节的喜庆，暗里，挤眉弄眼的猜测着景熙帝是立正宫娘娘所出的大皇子为太子，还是盛宠当前的皇贵妃所出的小皇子为太子。

    而都城皇宫里的气氛，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毓秀宫里，皇后的一双眼睛已哭的红肿不堪，手里的帕子不知换了多少条，却依旧湿漉漉的，仿若随时都能挤得出泪水来。

    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床榻上脸色蜡黄的大皇子，皇后哽咽的唤道：“霄儿，霄儿，你睁开眼看看母后，霄儿，母后求你，求你……”

    “素儿……”

    声音黯哑，景熙帝扶起无助的倒在脚踏上的皇后，满是倦容的脸上，带着一抹难以觉察的痛楚自责，待到转头看向那群畏畏缩缩跪倒一地的御医，脸上，便全是怒容，“朕养着你们，到了此刻，竟没一个可堪大用的？”

    “皇上恕罪，微臣医术不精，请皇上恕罪……”

    .

    “恕罪？朕恕了你们的罪，谁来拯救朕的儿子？”

    满心苦涩，只觉得心中的一腔怒火无处可泄，景熙帝怒不可遏的侧头厉声吩咐道：“来人啊，把太医院这些子庸医拖出去，斩首示众。医者父母心，既然治不了皇子，便以命抵命吧……”

    一群太医磕头祈求，景熙帝仍旧不为所动，而殿门外，已鱼贯着进来了两队侍卫，吵闹声中，十几位太医尽数被拖出了毓秀宫。

    殿内，终于恢复了方才的静谧，而鼻尖充斥着的苦涩药草味，让景熙帝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像是泡在了药罐中煎熬了几天几夜一般，说不出的凄苦。

    明明前一瞬，自己还看着怀中明黄色襁褓里巴掌大的可爱小脸，心头一片愉悦，下一瞬，就看到宫人面色慌张的进来说大皇子坠马了，景熙帝多希望，那是老天爷跟自己开的一个玩笑。

    可看着儿子全无血色的脸上再无往日那般乖巧纯真的笑容，景熙帝的心，像是一瞬间停止了跳动一般。

    “皇上，霄儿不会有事的，对不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景熙帝看着一脸祈求看着自己的皇后，眼中泛着一抹无助的悲戚，一面，却毫不迟疑的点了点头。

    大皇子病重，太医院十几名太医被斩。皇宫上空，再次飘起了厚重的阴霾。内务府忙不迭的将各宫挂满的大红色喜带尽数拆了下来，而宫婢们，再也不敢交头接耳的窃窃私语，便连白日里的脚步声，也似是轻微了几分。

    一眼望去。从前喜气盈盈的皇宫，似是一下子沉寂下来了似的，让人心生恐慌。

    岚云宫里，乳母抱着哭的声嘶力竭的小皇子哄着。可怎生细心的哄，小皇子仍旧哭的满面通红，没一会儿。如贵妃的脸上，便带出了几抹厉色，“你是怎么带孩子的？没听到他在哭吗？”

    厉声喝着，眼见乳母已经惶恐的跪倒，如贵妃愈发心烦气躁。正想开口斥骂，却见身旁云蕊不停的给自己使眼色，如贵妃深呼了几口气，放软了语调道：“把小皇子抱来……”

    轻颤着站起身，乳母将襁褓递到了如贵妃怀里。

    看着孩子哭的涨红的面庞。如贵妃心里一痛，一抬头。满是怨气的瞪了乳母一眼，再低下头，如贵妃只觉得心里也跟着痛起来，孩子的哭声，似是拉扯着她的心一般，说不出的难过。

    抱着襁褓，将自己的脸贴在孩子的小脸一侧，如贵妃一边动作轻柔的摇晃着，一边柔声唱起了自己小时候唱过的童谣。

    绵软婉转的歌声中，小皇子的哭声，渐渐的止住了。

    被泪水洗过的眸子愈发澄澈，依稀还能看见自己的影子，如贵妃只觉得心都要化了似的。

    “好孩子，不哭，被你父皇听到，该不高兴了。”

    低声说着，如贵妃的眼中，滑过了一抹得意，转瞬即逝。

    “娘娘抱着小皇子，小皇子就不哭了，可见母子连心。”

    见小皇子渐渐的止住了哭泣，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云蕊眼神示意乳母过去抱走孩子，一边走到如贵妃身边低声说道。

    脸上闪过了一抹欢喜，如贵妃看了乳母一眼交代道：“大皇子身子不适，如今皇上和皇后娘娘都心神大乱，你要照顾好小皇子，否则，莫说皇上，便是本宫也饶不了你。”

    “是，奴婢晓得。”

    惶恐的应着，乳母抱着襁褓的身子僵硬无比，如临大敌一般的紧张。

    一心堂里，慕嫣然坐在暖炕边，心不在焉的看着紫云跟自己说话，再回过神来，便见紫云关切的问道：“主子，您怎么了？若是精神不济，便好生歇歇吧，奴婢这就回去了，改日再来陪您说话。”

    紫云刚出了月子，今日便带着欢姐儿来给慕嫣然瞧，可说话时，慕嫣然总是走神，而脸色也不似从前一般好，紫云目露问询的看向紫月，却见她摇了摇头。

    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慕嫣然也不欲让身边的人跟着自己操心，便笑了笑，让白薇取过准备好的荷包塞在了欢姐儿的襁褓里，一边柔声嘱咐道：“等过几日，你再过来，咱们好好说会儿话。”

    点头应下，紫云抱着孩子转身出去了，慕嫣然坐在那儿，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

    等了许久，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慕嫣然面色一紧，忙不迭的下了暖炕，径自朝外走去，刚到正屋，小平子便顺着掀起的帘子进来了。

    “可打听到了？”

    慕嫣然一脸急色的问道。

    口中大喘着气，小平子点头应道：“主子，初二那日是小皇子的满月礼，宫里设了宴席，上书房的课程便歇了一日。所以，前一日午后下了课，三爷便把小少爷接回慕府去了。后来，宫里出了事，处处乱成一团，小少爷便还在慕府，没送进宫去呢。”

    听了小平子的话，慕嫣然顿时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扶手椅中，喃喃的念叨：“幸好，幸好……”

    去岁回到都城，瑜哥儿一刻不离的黏在慕嫣然身边，絮絮叨叨的说这说那，似是想把平日里积攒的话都说给慕嫣然听。

    母子二人牵着手在宫里散步，每到一处，瑜哥儿都能寻出些有意思的事说来给慕嫣然听，去看他专属的那匹马时，瑜哥儿就偷偷的凑到慕嫣然耳边说，他经常和大皇子一起溜来骑马。

    瑜哥儿所说的溜，自然是孩子们之间的话罢了，两个人一个是宫里唯一的皇子，一个是护国并肩王府的少爷。宫里这么多奴才盯着，哪里会让两人偷溜着做这等危险的事？

    尽管如此。那日听到贺启暄说大皇子坠马，性命垂危，慕嫣然顿时脑中一片空白。

    只大皇子受伤，慕嫣然已经如痛在自己身上一般的心疼，若是瑜哥儿也在一起。若是瑜哥儿也受了伤，慕嫣然无法想象，自己会是什么模样。

    及至事后慢慢冷静下来，慕嫣然更是添了一份担心。她真怕，是瑜哥儿拉着大皇子一起去骑马的，若真是那样。无论大皇子最后能不能脱险，瑜哥儿的行为，都会给宣王府，甚至慕府，带来灭顶的灾难。

    所幸。瑜哥儿没有牵扯在内。

    慕嫣然瞬时松了一口气。

    “那大皇子呢，如今情形如何？”

    慕嫣然抬眼看着小平子问道。

    黯然的摇了摇头，小平子低声答道：“宫里已经有十几位太医被牵连斩首，情况……似是不大好。”

    小平子的一句不大好，顿时又让慕嫣然紧张了起来。慕嫣然甚至能想到，此刻的皇后。是如何一副凄楚无助的模样。

    无力的摆了摆手，示意小平子退下，慕嫣然一脸难过的低声呢喃道：“老天爷，求你开开眼吧……”

    大皇子坠马当日，正是小皇子的满月礼，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猜想，消息都被封锁在了宫里，及至十几名太医被斩首，消息顿时如长了翅膀的飞鸟一般，以众人无法想象的速度，传到了大梁境内的每一寸土地，一时间，民间谣言四起。

    听着梨白有些紧张的复述着外头的传言，慕嫣然的眉头，愈发紧蹙起来。

    有人说，是大皇子福分浅薄，全凭着宫中无数珍惜的药材吊着命，所以才孱弱的活到了现在，如今，小皇子诞生，大皇子身上没有社稷的牵绊，终于可以安心离去。

    而难听的，却说刚出生的小皇子，福气太过深厚，两相对比，大皇子便有了如今的大难，而终于，大皇子没逃过这一劫。

    后者类似于诅咒的话语，让贺启暄和慕嫣然怒不可遏，没几日，云都城里，胡乱嚼舌的一众人，就都被官府关押在了大牢里。

    被关押的那些人的家眷，聚集在府衙门口，竞相说皇上大赦天下，况且言论自由，官府不该关押他们，并且应该立即释放他们，可是，得了贺启暄的吩咐，官府的人都不敢私自释放那些人。

    没几日，便连王府门外，都聚集了无数喊冤的百姓。

    “主子，府门外已经围满了人，那些人现在虽然不敢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可小的瞧着，其中似是有人蓄意煽动，再过一会儿，怕是就挡不住了，您看，是不是让府里的侍卫都出去驱赶？”

    苏管家进来回禀道。

    径自思忖了一会儿，慕嫣然抬眼看着苏管家嘱咐道：“你先去大门处守着，我一会儿就过去。”

    “主子，您……”

    不知晓慕嫣然的意思是什么，苏管家一脸的茫然，而慕嫣然，已经起身朝内屋走去，一边，还扬声换着白薇道：“更衣……”

    心头一动，似是想到了什么，苏管家忙不迭的转身出去安排了。

    一炷香的功夫，慕嫣然已经换上了一身青色的家常衣衫，连厚裘都未披。

    带着白薇和佩云，慕嫣然径自走到了大门处。

    “开门……”

    扬声说着，慕嫣然看了一眼站在门边的苏管家。

    “主子，万万不可啊，那外头围着的都是一群无知的刁民，主子这般出去，指不定那些人会做出什么事来呢，主子……”

    苏管家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慕嫣然凌厉的眼神和一脸果决的表情给止住了。

    迟疑了一下，苏管家有些无奈的摆了摆手，示意侍卫打开了门。

    门外，密密麻麻的围着数不清的百姓，那些人的脸上，无一不带着愤慨，仿若自己的亲人此刻是被关在王府内。

    看见大门打开，一身素衣的慕嫣然径自出了门，众人神情一怔，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只安静了一瞬，人群中似是有人认出了慕嫣然。嘈杂的人群如连绵起伏的波浪一般，乌泱泱的跪倒一片。磕着头参拜起来。

    “都起来吧……”

    扬声叫了起，看着那些人压制的面容上满是怒气，慕嫣然沉声说道：“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是。你们能理解旁人的心情吗？”

    似是觉得慕嫣然的话有些莫名其妙，人群中，有那大胆的人不忿的说道：“大梁律例中，从未说过不许人议论他人。更何况，如今皇上大赦天下，官府就不该关押我们的亲人。宣王爷乃是郓州的藩王。本该为我郓州百姓做主……”

    “是啊，放人，放人……”

    人群中，百姓们的情绪，再度激动起来。

    凌厉的目光。从前排的百姓面上一一扫过，百姓们瑟缩着止住了口中的话语，渐渐的，便只有几个人仍旧大声的发表着自己的不满，却瑟缩在隐藏起了自己的面目和身形。

    清了清嗓子。慕嫣然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台阶边缘。看着众人大声说道：“大皇子身遭不幸，皇上皇后也好，宫里的其他贵人也罢，心中无一不是哀痛不已。你们，也都身为父母，抑或是为人子女，这样的事情若是落在你们身上，旁人不但不表示同情，不伸以援手，反而在旁说三道四，你们，又会是怎样的心情？”

    慕嫣然的话，让众人激昂愤慨的话语声，渐渐的平息了下来。

    逡巡着看着面前安静下来的众人，慕嫣然的脸上，却浮起了一抹哀色，“这天下间，每一个做父母的，哪个不是期盼着孩子平安顺遂的长大？上至皇上，下至黎民百姓，大家的心愿，皆出于此，如今，大皇子性命垂危，皇上和皇后娘娘，以及大皇子身边至亲至近的人，心痛如刀绞，而刚刚满月的小皇子，又何其无辜？你们逞一时口头之快，可无论伤及的是哪一个皇子，痛的，不都是皇上和宫里的主子娘娘们？”

    慕嫣然的话，让围观百姓的脸上，显出了几分感同身上的悲伤，而人群中那几个蓄意挑唆的人，眼见慕嫣然身后围满了王府的侍卫，也都大气不敢再吭一声。

    “那，我夫君怎么办？如今他人关在大牢里，连看都不让我们看一眼，家里上有老人，下有孩子，这日子可怎么过哟……”

    人群中，有心急如焚的妇人哭了起来。

    看了那妇人一眼，慕嫣然扬声说道：“旁处如何，我不敢保证，只要郓州境内无人议论此事，三日内，关押在各处牢房里的人，尽数释放。另外……”

    看到人群中有几个缓步朝外退缩的人影，慕嫣然话音一顿，继续大声说道：“若是有人刻意搬弄是非，举报并成功抓获嫌疑人的乡亲，赏纹银百两。”

    慕嫣然的话音落毕，人群中，顿时显出了几声暗呼声，而另外还有人将信将疑的问询慕嫣然的话是否作数，慕嫣然也郑而重之的回答道：“只要郓州无人议论宫中是非，本妃的话，自然是作数的。如今，一切不在天意，只在你们自己……”

    说罢，不再多言，慕嫣然返身进入大门，径直回了一心堂。

    直到坐在暖炕上，慕嫣然才感觉到身上泛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抱着手炉暖和好一会儿，身上才热起来，门外，小平子进来回话说，聚集在大门外的百姓，已渐渐的散去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抬眼吩咐道：“隐在百姓中的王府下人，这些日子，在各处的茶馆酒楼都盯紧了，一旦发现有人蛊惑人心搬弄是非，明着也好，暗里也罢，都抓起来丢进大牢里去。”

    自打从闵夫人口中听到那个让人觉得无稽的谣言，慕嫣然便一直觉得这其中有人故意煽风点火的制造是非，而方才在大门口时看到的那几个畏畏缩缩有些躲闪的身影，慕嫣然的心中，愈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小平子领命而去。

    一连几日，原本愈演愈烈的谣言，渐渐的有了平息下来的迹象，慕嫣然暗里欣慰着，一边，却让人仔细着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还未等慕嫣然揪出幕后搬弄是非制造混乱的人，十一月十六，宫中丧钟长鸣，大皇子，薨了。(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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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一章 死水

﻿    宫内一片银白，都城内，街道两旁的商铺一夜之间也撤挂在门口的所有彩灯和丝带，尽数换成了素白色，一眼望去，全城缟素，.

    正华宫内，跪坐在大皇子的棺木前，皇后的脸色，一片平静，而一双眼，已哭的干涸。

    “娘娘，皇上来了……”

    拭去脸颊边的泪水，芙蓉和木槿走到灵堂前，一左一右的搀起皇后，扶着她走到内殿，坐在了暖炕边，而皇后的面容，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仿若灵魂已出窍，此刻只是一具没有生气的身子。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紧接着，芙蓉和木槿俯身一福，静悄悄的退出了内殿。

    “素儿……”

    声音黯哑，景熙帝走到皇后身侧坐下，轻轻的握住了她的手。

    眼眸中充斥着无数细小的血丝，景熙帝的一双手，似是数九寒天的冰块一般，透着一股让人心颤的冷意，皇后的身子不自禁的一颤，回过神来看向景熙帝。

    只看了一眼，皇后的眼中，再度落下了悲伤难掩的泪水，泪水中，还带着隐隐的血色。

    “皇上，霄儿他……皇上……”

    本以为，孩子只是睡着了，抑或，又如从前一样生病了，可一连过了这么多日，自我安慰也好，自我欺骗也罢，皇后已经没办法说服自己了，此刻，看着入目处的片片素白，皇后只觉得心如刀绞似乎有无数人在自己耳边说：大皇子薨了，大皇子薨了······

    “素儿，都是朕的错，是朕没保护好咱们的儿子，你要怨，就怨朕吧。”

    哽咽的说着，景熙帝伸手，将皇后揽在了怀里，只一瞬二人同时失声痛哭。

    正殿里，团座着四十九位得道高僧，态度虔诚的唱念着佛经，为大皇子超度祈福，内殿中，景熙帝和皇后的痛哭声，让人肝肠寸断，此刻的他们，不是大梁高高在上的天子国母，如同这天下再普通不过的一对父母心中的痛，全部都来于他们唯一的儿子。

    而皇后，听了景熙帝的话，身子却陡然僵了一下。

    过了许久，皇后止住哭泣，直起身子看着景熙帝说道：“皇上，不是你害死了霄儿，是小皇子。”

    “素儿，朕知晓你的心情，朕何尝不是同样的痛苦可······”

    “皇上，臣妾没有胡说……”

    景熙帝的话还未说完，便被皇后打断了“臣妾自然知晓，早产几日并没有什么不对，可是，不说旁人，便是臣妾，也已经生过三个孩子了，哪次不是熬上好几个时辰才诞下孩儿？可如贵妃，从咱们听闻她要临产到咱们踏进岚云宫前后不过半个时辰，孩子就已呱呱坠地皇上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素儿……”

    知晓皇后这是太过伤心导致迷了心窍，.

    紧紧攥住了她的手，景熙帝承诺一般的说道：“素儿，霄儿已经去了，朕必定找出元凶为霄儿偿命，好不好？”

    “皇上……”

    似是为景熙帝不相信自己的话而感到急躁，皇后情急的起身跪倒在景熙帝面前道：“皇上，臣妾虽然心中伤痛，可却并没有失了神智。如今，宫里都在暗自传些什么，难道皇上充耳不闻吗？”

    皇后的话，让景熙帝神情一怔，面上顿时苍白了几分。

    “小皇子是天亮时分生下的，可是，就在天亮前的那会儿，出宫的马车里，却能听到隐隐的婴儿呜咽声。甬道何其安静，这样的动静，岂是能遮掩得住的？”

    径自说着，皇后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狠戾，“皇上，那婴儿身世不明，可就是因为他，霄儿才丧了命，是他的不祥之身，引来了这样的祸事，才牵连到了霄儿。皇上，霄儿何其无辜，这么多年，经历了如此多的病痛和磨难，霄儿都几度化险为夷，可为什么这孩子一出现，就出了这样的事？皇上……”

    皇后的眼中尽是悲凉，景熙帝心中一颤，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扶起了皇后，让她坐在了自己身边。

    殿内，一片寂静。

    “这么多年，因为臣妾，因为霄儿，累得皇上心力交瘁，这一世，便是抵上了臣妾的性命，怕是也无法回报皇上。若有来世，臣妾当牛做马，定然偿还。”

    沉声说着，皇后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可阻挡的决绝，景熙帝当即就变了脸色，“素儿，朕知晓，霄儿去了你心中悲痛万分，可坠马一事，实属意外。

    朕已下令处死马厩一应有关联的人为霄儿殉葬，素儿，你切莫如此，不要做傻事，知道吗？”

    唇边忽的泛起了抹冷笑，皇后抬眼看着景熙帝问道：“意外？皇上，这样辞，你信吗？反正，臣妾是不信的。不说旁的，那马是平日里霄儿常骑的，霄儿是宫里唯一的皇子，马厩的人，有几条命敢让那匹马出问题？可好巧不巧，偏偏那天宫里为了小皇子满月的事忙乱不已，马就躁动不堪，让霄儿坠马了呢。这样的话，哄哄人罢了，臣妾是不会信的······”

    说罢，松开景熙帝的手，皇后缓缓的站起身朝正殿走去，口中喃喃的低声说道：“霄儿，母后会为你报仇，母后不会让你一人孤苦上路……”

    看着皇后萧索单薄的背影，景熙帝的脸上，浮起了一抹痛苦不堪的难过。

    大皇子的灵柩在正华宫停灵七日，七日后，抬往帝陵安葬。

    同日，景熙帝下旨，追封大皇子贺琼霄为太子，封号明诚。

    “明诚太子……”

    一心堂里，慕嫣然喃喃的念着，有些落寞的低声说道：“素儿姐姐的心里，怕是从未在乎过大皇子是否能做太子，只要他能平安顺遂，怕是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如今这样，逝者已去，生者的心里，却是永远无法安宁了吧？”

    “嫣儿，皇后伤心难过，你感同身受，这我理解，可是，你也要顾惜着自己的身子，知道吗？”

    想及自得了大皇子薨逝的消息就茶饭不思的慕嫣然，贺启暄无奈的叹了口气，轻声劝解着，可抬眼去看，慕嫣然却像是根本未听到自己的话，贺启暄轻蹙着眉头，抬眼看了紫月一眼。

    紫月怔了一下，顿时明白了贺启暄的意思，转身离去，不一会儿，便抱着肇哥儿过来了。

    “娘，肚肚饿……”

    肇哥儿看了紫月一眼，俏皮的眨了眨眼睛，方攀到慕嫣然的怀里说道。

    “什么时辰了？”

    看了一眼肇哥儿，慕嫣然回头看着紫月问道。

    “主子，午时三刻了。

    紫月轻声回着话。

    “怎么都这个时辰了……”

    似是有些怔忡，觉得自己似乎起身梳洗完才没一会儿，慕嫣然喃喃的念着，转瞬疾声说道：“赶紧布膳，珠儿呢，蕾儿······”

    扬声唤着，慕嫣然抱着肇哥儿放在地上，刚一起身，只觉得眼前一黑。

    脚下一软，慕嫣然瞬时落入了贺启暄的怀抱，下一瞬，耳边是肇哥儿和紫月的疾呼声。

    坐在暖炕边，慕嫣然靠在贺启暄的怀里歇息了好一会儿才喘匀气息，再睁开眼，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的让人晕眩难受。

    看了一眼紫月，示意她带肇哥儿出去，慕嫣然吸了吸鼻子，轻声问道：“大皇子坠马一事，可有眉目？”

    心中一惊，贺启暄的胳膊不由一紧，将慕嫣然抱的愈发紧。

    摇了摇头，贺启暄沉声说道：“那匹马发狂被制服的时候，已经被身边的侍卫射杀，事后查出并无异常。”

    “并无异常？好一个并无异常啊……”

    哽咽的叹着，慕嫣然的眼中，不自禁的滑下了两行泪，转瞬，却有些呼吸急促的问道：“瑜哥儿是作为大皇子的伴读，才送进宫去的，如今，大皇子已经······你上折子，这便接瑜哥儿回来，可好？”

    许久见贺启暄不做声，慕嫣然坐起身，看着贺启暄，却见他低声劝道：“你放心，有岳父大人在，还有几个舅兄在，定能护着瑜哥儿……再说了，皇上如今满心悲痛，哪里还能顾上这些事？等过完了年，我就上折子，到时候，我亲去都城接瑜哥儿回来，可好？”

    以己度人，慕嫣然也知晓此刻皇宫里一片忙乱，默然的点了点头。

    外间响起了孩子们欢呼雀跃的说话声，白薇进来回禀说午膳布好了，又吩咐了小丫鬟送水过来，服侍着慕嫣然净脸。

    歇了午觉起身，贺启暄已不在身边，慕嫣然躺在暖炕上，翻来覆去的，只觉得一闭眼眼前就是大皇子天真可爱的笑脸，和他糯糯的唤着自己“宣姨母”的模样。

    慕嫣然仍旧不相信，大皇子坠马一事真的是意外，翻身坐起，扬声唤进了小平子，慕嫣然沉声吩咐道：“九月到十一月间，宫里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我都要知晓，尤其是关于大皇子和岚云宫的事情，一点儿都不能放过。你和小贵子不是都有旧识在宫里嘛，这件事，你想办法让人去打听，越快越好。”

    小平子点头应下，转身出去了，慕嫣然的脸上，倏地显出了一抹坚定的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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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二/三章 储君

﻿    夜里总是半睡半醒，睡着的时候，梦中全是笑语盈盈的秦儿和霄儿，身边，还围着瑜哥儿、珠儿、蕾儿和肇哥儿，以及两位公主。『雅*文*言*情*首*发』

    孩子们无忧无虑的欢笑声在天地间荡漾，让人的心头也似是吹过了一缕清风，说不出的惬意舒适。

    即便是在梦里，慕嫣然的唇角边，都尽是柔婉的笑意，有时，还会不自禁的笑醒。

    睁开眼，看着黑漆漆的屋内，慕嫣然要好半天，才能反映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到了那时，无尽的悲伤便会从心中溢出。

    不愿醒。

    就这样迷迷蒙蒙的在睡梦和现实中来回往复，天色渐明时，只觉得头痛欲裂，喉咙也一片嘶哑的灼痛，而一双眼，更是坠了铅一般的红肿沉重。

    没几日，慕嫣然就病了。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养病的日子，慕嫣然每日都懒洋洋的歪在暖炕上，虽什么都没做，可全身上下却无一处不酸软，让她觉得提不起精神来。

    “娘，呼呼就不痛，呼呼……”

    见慕嫣然径自仲手揉捏的两鬓，肇哥儿撅着屁股爬过来，温热的小手抚着慕嫣然的脸颊，冲她手下揉捏着的地方呼着气。

    儿子贴心的举动，让慕嫣然的心里一片暖意。

    将肇哥儿拢在怀里，慕嫣然如往日一般给他讲着故事，不一会儿，外头通禀，说慕夫人到了。

    低头去看，肇哥儿已经偎在怀里睡着了·慕嫣然展颜笑了笑，动作轻柔的将肇哥儿平放在身边，又给他盖上了锦被。

    再抬眼去看，夏蝉搭着丁香的手进了门。

    丁香解下夏蝉身上的厚裘，捧着朝外去了，看着厚裘上洒落下来的几点轻盈，慕嫣然朝外看了一眼道：“下雪了？”

    点了点头，夏蝉笑道：“是呢，今年的第一场雪·倒比往年晚了大半个月呢······”

    往年十一月初，初冬的第一场大雪就洋洋洒洒的飘开了，今年，却都快到腊月了才下雪，难道连老天爷，都在为大皇子的离去而感伤吗？

    落寞的想着，慕嫣然径自伸手推开窗户看了一眼。

    地面上，已落了薄薄的一层雪，夏蝉等人进来时的脚印，还清晰可见·而雪花飘零的已愈发快，想来没一会儿，雪就会下大了。

    似是想到了慕嫣然在想什么，夏蝉摸了摸身上的衣服，见没有外头的寒意了，才走过来坐在暖炕边，拽过慕嫣然的胳膊说道：“姐姐这几日可是没好好服药？怎么瞧着脸色倒不及前次我来时好了？”

    径自诊了脉，夏婵轻蹙了一下眉头，还未来得及张口，慕嫣然已笑了笑道：“那药太苦了·每回喝完药，我都恨不得吃上半盒子蜜饯。便连吃饭时都满嘴的药味儿，你还是开些食疗的方子吧。”

    无奈的摇头笑着·夏蝉应道：“好，那我便开些滋补的食疗方子，让王爷和孩子们跟着你一起吃用好了，反正也是冬天了，食补再好不过。”

    两人说了会儿话，慕嫣然才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自责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转头看着夏蝉关切的问道：“再有一个月·你就要生了吧？”

    抿嘴笑着·夏蝉点了点头说道：“估摸着，刚好是年前那几天·若是晚几日，说不定就生在除夕那日了。

    问了几句关于宅子那边伺候人手和稳婆的事·慕嫣然保证一般的说道：“眼看这快过年了，手头上一大堆事要我过问了，这回你开了方子，我必定按时服用，所以，你再别往这儿跑了。眼见这天气也越来越不好了，你来一趟，不止慕风，我也提着心呢，啊？”

    “好，蝉儿记住了，姐姐记得自己说过的话就是。”

    含笑应着，又陪慕嫣然说了会儿话，外头便传慕风来了。

    推开窗户，便见慕风小心翼翼的搀着夏蝉朝外走，两人的背影，说不出的和睦甜蜜，可慕嫣然的心头，却又止不住的想起了景熙帝和皇

    从前，他们也是这般吧？

    如今，唯一的儿子早夭离去，这两人，又会变成什么样呢？

    一眨眼的功夫，天地间就是一片白茫茫了，院子里的脚印，也瞬时就被掩盖住了，慕嫣然呆呆的凝望着，黯然的长叹了口气。

    冷不丁的，有几朵雪花顺着风飘进了窗户，慕嫣然低头看了一眼睡着的肇哥儿，收回手关上了窗。

    晚些时候，贺启暄从外头回来，说明诚太子的陵寝已经封闭，景熙帝下旨，派人在帝陵为太子守墓三月。

    点了点头，慕嫣然再未出声，贺启暄顿时知晓妯心里在想什么，走过来坐在她身边，柔声说道：“折子我已经写好了，明儿就让人送去都城，皇上看罢，不论准不准，年前都会有回话，.”

    抬眼看去，贺启暄的眼中一片柔情，知晓他不是哄骗自己的，慕嫣然点了点头，回头看着打了个哈欠又睡去的肇哥儿，低声说道：“无论发生什么事，只要咱们一家人在一起，在一起······”

    天气愈发冷了，自进了腊月，寒风阵阵，冬雪不断。往往前一场雪还没化，后一场雪便缤纷而来，整个大地一片银装素裹的霜白模样。

    早起用了膳，贺启暄便照旧去了军营里，而孩子们的课程，也已经停了，慕嫣然团座在暖炕上，身边围着珠儿三个孩子，几人说笑着，一心堂里充斥着浓浓的暖意。

    廊檐下传来了跺脚拍打身上雪花的声音，白薇进来回禀，说小平子来回话。

    点了点头应下，慕嫣然唤来了紫月让她带着珠儿三人出去，却见珠儿软语央求道：“娘·我想去舅婆家玩，可以吗？”

    自打自己病了，孩子们也都被拘在府里那儿都没去，慕嫣然顿了一下，脸色素正的看着珠儿道：“那你要保证，不许胡闹，还有，若是要堆雪人，不能在屋子外头耽搁太久·不许冻了手湿了鞋袜。”

    小鸡啄米一般的点头应着，三个小家伙的脸上，都露出了一抹喜色，慕嫣然忍俊不禁的露出了一脸的笑意，转而，却看向肇哥儿说道：“你哪儿都不许去，就留在娘身边。”

    闻言，肇哥儿耷拉着一张脸，垂头丧气的牵着紫月的手朝外去了。

    孩子们出去，小平子才低垂着头进来·远远的站在屏风边道：“主子，都城那边的消息，奴才已经打探清楚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直接问道：“可是意外？”

    怔了一下，似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小平子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微赧，慕嫣然有些烦躁的挥了挥手说道：“都打探出什么了，说吧。”

    看了慕嫣然一眼，小平子垂首说道：“如妃娘娘的产期宫里的稳婆预计是在十月初五左右，所以，九月里太医院也好，内务府也罢，一应事宜便尽数准备妥当了。不过九月底的时候，汝宁候夫人进宫瞧了如妃娘娘一趟。十月初二，如妃娘娘诞下了小皇子，但是，前一夜值守宫门的侍卫说，天未亮时往宫外送脏物的马车里隐约听到了孩子的啼哭声。”

    说到此处小平子停顿了一下，耳边慕嫣然冷声问道：“马场的事，怎么说？”

    朝暖炕边走了两步小平子低声说道：“那匹马，确实无碍，未查出有人动过手脚，而事后所有和马场有牵连的侍卫和几位骑射师傅，也都尽数被处死了。不过，奴才打探得来的消息是，大皇子遛马的时候，有一名侍卫动了些手脚，若是当时有人验，兴许能在马的鼻孔里发现些什么，可问题就在于，查验死马的那人，说那匹马并无异常，事后，一切都被处理干净了。”

    侍卫被处死，查验马的人，兴许也难逃一劫，而原本细微无比的证据，也被掩盖并抹杀了。

    更为关键的是，幕后策划此事的人挑对了时间，那日，全城大喜，合宫上下，主子也好，奴才也罢，目光都聚集在了岚云宫的小皇子身

    “是谁教唆大皇子去骑马的？”

    心头一跳，慕嫣然似是抓住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摇了摇头，小平子有些惋惜的说道：“那日，大皇子是从毓秀宫溜出去的，他出了宫门没一会儿，毓秀宫的宫婢就开始找了，而那之后，跟在大皇子身侧的，是正华宫贴身服侍大皇子的小太监，那小太监却说，是大皇子临时起意要去骑马，身边并未有人教唆。而且，大皇子去骑马的时辰，也是往日练习骑射的时辰，所以，一切，都像是顺理成章发生的，并无一丝异常。”

    恰恰，也正是这样顺理成章的正常，让慕嫣然觉得处处透着一股诡异。

    “岚云宫那边呢？有什么动静？”

    慕嫣然思忖了一会儿，开口问道。

    “一切如常······如贵妃娘娘，如从前一般恬淡，无事从来不出岚云宫的门，每日就厮守着小皇子，便连宫外递了牌子要进宫探望的外命妇们，如贵妃娘娘也一概拒了。”

    小平子答道。

    大皇子早夭，小皇子便成了宫里唯一的皇子，顿时成了赤手可热的人物，在这样的关头，如贵妃还能与从前一般无二，要么就是她太过谨慎，要么，就是心思深沉。

    如是想着，慕嫣然点了点头，见小平子再没有什么要说的，便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转身走了几步，小平子回过身来补充道：“主子，都城里，已经有好些大人联名递折子，请皇上立小皇子为储君。”

    面色轻变，慕嫣然的眼中，隐有波澜怒意。

    风雪愈烈，夹杂着呜咽的风声，显得愈发寒冽，慕嫣然斜倚在暖炕上发着呆，一想到如今都城里情势不明，而皇后更是心痛如斯，慕嫣然便跟着难受起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珠儿和蕾儿的欢笑声由远及近，少顷的功夫，便听到两人俏皮的跺着脚，一边商量着下次去总督府的日子。

    进了屋，见肇哥儿不在，珠儿和蕾儿便举着手里好玩的物件，朝右梢间去了，没一会儿，姐弟三人就你争我抢的在屋子里跑动起来。

    及至贺启暄回来一家五口用罢午膳，又聊着天说了会儿话，哄着孩子们入睡后，慕嫣然回到内屋，看着贺启暄问道：“储君的事，你怎么看？”

    脸上丝毫未显诧异，贺启暄掀开锦被示意慕嫣然上床，一边沉声说道：“我已经查过了，如今，除了那些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朝臣们没有上折子再就是和秦府关系好的几位大人依旧观望着，其他人，大都主动，抑或是被人劝说着联名上了折子，而这背后，有焕王的挑动。”

    “焕王？”

    惊讶的说着，慕嫣然低垂着头，凝神思忖起来。

    从小平子口中听说储君一事的时候，慕嫣然的心中，首先浮起的就是朝堂稳定的想法。

    毕竟大皇子早夭，如今民间各式各样的说法都有，实在不利于社稷的稳定是故，在这样一个不安稳的时候，朝臣们上书请景熙帝立太子，也是为了重振大梁朝纲，并没有什么不妥的。

    可此刻，听到了贺启暄的说法，慕嫣然只觉得，脑海中似是有什么在渐渐的浮现出来。

    “你说焕王会不会从一开始，就在酝酿这个天大的阴谋？”

    抬眼看着贺启暄慕嫣然沉声问道。

    似是在思忖慕嫣然所说的这种可能，贺启暄好半晌都没吭声可眸色，却渐渐的深沉下来，耳边，想起了慕嫣然分析一般的话语声：“焕王就藩以后没多久，长乐就被贬为庶人，离开了都城，之后，她便出现在了郓州，继而，有了乐园的成立。”

    “也许，焕王一开始没这么想过，但是，随着乐园渐渐的成了吸金窟，而父皇也渐渐的老了，所以，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接着慕嫣然的话往下说着，贺启暄的手，因为紧张，而渐渐的拳了起来，“没想到，他的异动，父皇尽数掌握，所以，还没等他有所行动，便被父皇镇压住了，紧接着皇上顺利登基。”

    两人瞬间想到了一件事，顿时，四目相对，眼中，尽是彼此震惊的面孔。

    似是有些紧张，慕嫣然颤声问道：“你说，宫里的事，是不是焕王操纵的？”

    除了大皇子，后／宫之中再无人诞下皇子，而终于有了小皇子之后，大皇子却因为意外而坠马薨逝。

    虽然一早就洞察了焕王的野心，可如今分析起来，贺启暄和慕嫣然却顿时觉得，若此事从头到尾都是一个局，那焕王此人，就着实有些可怕了。

    “所以，如今虽没有证据，已经可以认定，乐夫手里的那两千万两白银，尽数都给了焕王，而焕王，也正是用这些钱，在大肆结交着各处军营里的武将，一旦来日他有需要，这些人，都会成为他背后的助力。”

    慕嫣然沉声说道。

    点了点头，贺启暄的薄唇，已经抿成了一条细线，“所以，如今，他只需要一个正大光明的理由。”

    “理由？”

    不解的看向贺启暄，慕嫣然低声问道。

    “焕王的野心，如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可是，即便人人都知晓他梦寐以求的想登上皇位，可他却决然没有胆子谋逆的。所以，他需要一个理由……”

    轻声解释着，贺启暄的眼中，风云骤起。

    “皇上？”

    两人同时震惊变色。

    贺启暄和慕嫣然私下里都猜测着景熙帝的身体出了状况，否则，不可能登基这么多年，后／宫中还没有嫔妃诞下子嗣，哪怕是个公主。

    如今，小皇子甫一出生，大皇子就身亡，那么，接下来，只要景熙帝出了什么问题，那小皇子即位，是唯一的选择。

    而那时，朝中定然会有朝臣请旨，请几位王爷出面，或者是其中之一出面摄政，到了那时，焕王遍洒金银结交的朝臣，就到了发挥他们作用的时候了。

    到了那时，身为摄政王焕王的身份，已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若是还在襁褓中的小皇子在大局已定的情况下早夭，那焕王登基为帝，恐怕就是顺理成章理所当然的事了。

    如是想着，贺启暄和慕嫣然顿时像是参透了一个大秘密一般，紧张了起来。

    “你说皇上……”

    “不会，皇上不会有事的。”

    未等慕嫣然猜度的话出口，贺启暄便果断的打断了她的话可虽这般说着，贺启暄仍旧觉得心里笼罩着巨大的不安和忐忑，心底深处，似是有一个黑洞在等着吞噬他因此而生出的无尽惧意。

    “如今这些，都只是咱们的猜测，做不得准。但是，即便是真的，只要皇上一切无虞，那焕王的心思，终究都成不了真。”

    沉声说着贺启暄长呼了口气道：“军中的事，是一刻都不能拖延的，调度的折子，如今定然已经在皇上手里了，是重新部署兵力，还是按兵不动，年前定有分晓。如今，咱们也只能静观其变······”

    点了点头，慕嫣然轻声叹了口气，再未多言。

    一整夜两人都未闭眼，直到天色微曦，才假寐了一会儿。

    到了平日该起身的时辰贺启暄便起身朝军营里去了，慕嫣然偎在锦被中打了会儿瞌睡，才起来梳洗，一边，让白薇去唤了小平子进来。

    “宾州焕王府那边，吩咐下去盯紧了，另外，务必要比从前更加谨慎细微哪怕是撤回也不能让焕王府的人发现一丁点儿蛛丝马迹。另外，埋伏在遗珠园附近的人都尽数撤回来，也都分布在宾州各处的军营和驿站附近记住，谨慎为上……”

    仔细的叮嘱着小平子，慕嫣然再三思忖了许久，见没有什么要紧的事了，才让小平子退下。

    离大皇子薨逝，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皇宫里的哀色，丝毫不减，而百姓们的生活，已再度恢复如常。

    腊月里，都城里渐渐的热络起来，虽不复往年的喧嚣，可到底比起前一个月来，已经热闹了许多。

    毓秀宫里，一片沉寂，一身素服的皇后看着站在面前的小林子问道：“说吧，今儿还有那些大人上折子请求立小皇子为太子了？”

    面显难色的迟疑了一下，小林子低声答道：“回娘娘的话，工部尚书，上书房内大臣刘大人，宾州参将王大人，还有······”

    “够了……”

    小林子还未说完，便被皇后震怒的喝止了。

    粗喘着气，皇后平复着自己的怒气，低声说道：“退下吧。”

    抬眼看了一眼站在皇后身侧的芙蓉，见她冲自己努了努嘴，小平子跪倒行了礼，转身退出了毓秀宫。

    呆坐在凤座中，皇后的身子，似是一座雕像一般，一动不动，而身旁的宫婢，似是已经司空见惯，各自安静的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都退下……”

    无力的说着，皇后站起身，步伐沉重的进了内殿，身后，芙蓉唤过了两个宫婢，让她们去御膳房取皇后平日里喝的汤过来，一边，跟在木槿身后进了内殿。

    “如今，宫里，可有人传什么？”

    皇后抬眼看着木槿问道。

    迟疑了一下，木槿点了点头道：“和前些日子一般······”

    唇边忽的溢开了一抹浅浅的笑容，皇后轻声说道：“那便让他们继续说吧。狸猫换太子的把戏，前朝往事，可从来就没停歇过。本宫就不信，太皇太后和太后能坐视不理，任凭这皇室血脉被人混淆。乱吧，都乱起来吧，越乱越好，只有乱了，才会露出马脚，本宫才能寻到他们的错处，替霄儿报仇……”

    皇后的话，让芙蓉和木槿的脸上，俱都显出了一抹担忧，可是，片刻的功夫，两人便都低下了头。

    同一时刻，岚云宫里，如贵妃惬意的躺在暖炕上，抱着手里的暖炉，似是听故事一般，让云蕊挑拣着宫里的风言风语说给自己听。

    及至听云蕊一一说完，如贵妃抬眼去看，见云蕊摇了摇头，脸上顿时浮起了一抹不以为然的笑意，仿若那些话都与自己母子二人无关。

    “已经许久未去给皇后娘娘请安了，毓秀宫那儿，可有什么情况？”

    如贵妃轻启朱唇问道。

    “回娘娘的话，皇后娘娘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正华宫守着大皇子的灵位，并未有异常。”

    云蕊回道。

    捻起一颗腌渍梅子吃着，如贵妃满意的点了点头，莞尔笑道：“乱吧，越乱越好呢，乱世出英雄，戏文里不都是这样说的吗？”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dianc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PS：谢谢cshscarlet的平安符，伊人的粉红票，还有bread送来的小恶魔，哇咔咔，好开心啊～～呃，u好容易满足啊，是不是很没有出息呢？掩面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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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四章 痛斥

﻿    腊八粥的气息，.

    早膳时，看着围坐在膳桌前的三个孩子，慕嫣然柔声哄道：“不许再缠着爹爹，等再过些时日爹爹处理完了军营里的事情，过年时好好陪着你们玩，好不好？”

    珠儿和蕾儿，都已经是懂事的女孩儿了，听了慕嫣然的话，便乖巧的点了点头，唯有肇哥儿，看看慕嫣然，再回头看看坐在身边的贺启暄，灵动的眼珠滴溜溜的转着，口中却未答话，不一会儿，就惹得慕嫣然抬手捏了一下他的鼻子道：“听见了没有？爹爹在书房的时候，你不许去捣乱······”

    俏皮的冲慕嫣然皱了皱鼻子，肇哥儿眼巴巴的看着贺启暄，“爹爹，骑大马，骑大马……”

    “好，一会儿骑大马。”

    扬声应着，贺启暄拍了拍肇哥儿的头，一转头，正对上慕嫣然摇头的苦笑。

    用罢早膳，珠儿牵着蕾儿的手回了自己的院子，肇哥儿便眼巴巴的看着贺启暄，直到贺启暄更好了衣出来，肇哥儿忙不迭的松开乳母的手，一脸讨好的过去顺着他张开的手攀到了怀里。

    父子二人有说有笑的朝外走去，慕嫣然推开窗看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转而看起了炕几上厚厚的一摞账册。

    对完了账本，又将各处送来的年前封赏的名录册对了一遍，慕嫣然提笔做了些改动，递回给紫月说道：“就按着这个，让各处的管事去账房领银子吧·管事们的封赏银子，等到了腊月二十九早上，一并发给大家伙儿。”

    接过册子，紫月转身出去了，慕嫣然伸手揉了揉两鬓，正打算歪倒歇息会儿，便听见外头紫月低声呵斥着小平子，似是出什么事了。

    “紫月……”

    扬声唤了紫月进来，看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小平子一眼·慕嫣然问道：“怎么了？”

    面上显出了一抹自责，小平子低声回话道：“主子，无尘庵来了位师太，回话说，胡府的那位苏姨娘，逃走了······”

    “逃走了？”

    眉头轻蹙，慕嫣然的脸上有些意外，“苏沫晴去无尘庵，只带了身边的一个丫鬟。两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没了？”

    “回主子的话·苏姨娘的丫鬟做了掩护，让她逃出了无尘庵，而那丫鬟还在无尘庵，也是直到第二日午膳时分，.后来派了人四处去寻，也没找到。”

    小平子回道。

    遗弃婴儿一事，云都城的府衙虽没有证据，可胡府和苏沫晴，都是心知肚明的，这也是慕嫣然让苏沫晴到无尘庵去静思反省·胡府不敢出言求情的原因所在。

    也正是因为如此，事后，胡夫人还特地亲来王府请罪·说一定让苏姨娘好生反省，若三年后不见悔改，此生，便让她在庵中度过余生了。

    倒未想到，苏沫晴有这么大的胆子，敢逃出无尘庵。

    要知道，她虽是良家女子，可嫁到胡府的那日·便已经成了胡府的下人·只要身契不在她自己手里，不论到了哪里·都没人敢收留她，除非·胡府事先知情，并默许了此事。

    想到此，慕嫣然抬眼看着紫月道：“你去胡府见胡夫人，把苏姨娘逃出无尘庵的事情告诉她一声，看她怎么说。另外······”

    话音一转，慕嫣然回头叮嘱着小平子道：“若苏沫晴逃离无尘庵是有预谋的，那韩府那位秋姨娘，这些日子必定会有动静，所以你那边派人留意着，尤其注意她是不是和大长公主府，抑或是焕王府有接触，而这中间传话的人，又是谁。”

    点头应下，紫月和小平子各自转身出去了，慕嫣然靠在软枕上，有些疲惫的合上了眼睛。

    云都城官府里，前些日子抓起来的那些私下议论都城皇嗣是非的人，随着流言的消逝，也渐渐的都放了出来，而随后关进去的那几个存心蛊惑人心搬弄是非的人，刑讯之下也绝不松口，倒让慕嫣然心底有些吃惊。

    不过旋即一想，这样的事，不论安在谁头上，都免不了要成为众矢之的，那些人来之前，必定就已经下了死口的，想到此，慕嫣然便让人去传话，关着就好，不用在费心思审讯幕后散播谣言的人了。

    一时间，云都城里渐渐的安宁了下来，再没有了之前人心惶惶的局面，而随着年节的气氛日渐浓烈，众人愈发期望着景熙四年的阴霾能早些过去，迎来一个崭新的开始。

    皇宫里，除了正华宫依旧满眼缟素，其它各处，已经尽数撤下素白，恢复了平日里金碧辉煌的肃穆典雅，而大皇子的薨逝，也再未有人提及，似乎那只是丢进湖水中的一个细小石子，除了喜欢他的人仍旧饱含着深重的悲伤和悼念，其他人，已早早的将他忘却在了脑后。

    朝堂上，依旧有大臣不断重提议立储君的事，景熙帝以小皇子年岁太小看不出聪慧为由尽数驳回。

    尽管如此，朝臣们并未死心，而堆积在御案上的奏折，也越摆越高。

    下了早朝，缓步踏下玉阶出了乾安殿，景熙帝只觉得头疼欲裂，而心口，连日来似是淤积着一口浊气不出来一般，让他觉得有些窒闷的难受。

    空气中，还带着早起时候的一份凛冽，景熙帝深呼了几口气，默不作声的朝毓秀宫走去。

    边往前走，景熙帝一边沉声问道：“可查出来了？”

    听了景熙帝的问话，小路子疾步上前，落后一步的跟在景熙帝身边回话道：“碎嘴乱说的这些奴才，大多都是在甬道那附近的冷宫，以及浣衣局等几个地方的，那儿临近宫门，平日里听到的动静多，又最是人多嘴杂，所以谣言散播起来也较快。奴才私下里查了，查不出那些谣言是最先从哪个宫里传出来的，请皇上恕罪。”

    面上有些淡淡的愠怒，景熙帝叹了口气，再未说话，只脚下加快了步伐，不一会儿，便走到了毓秀宫宫门前。

    踏进宫门，便有宫婢疾步上前跪倒参拜，领头的一个，轻声回话道：“皇上，太皇太后宫里来人，传皇后娘娘过去说话了，皇后娘娘走了不多久。”

    脚下一顿，景熙帝叫了起，看了一眼素白的毓秀宫，停顿了一会儿，出了宫门，转身朝正华宫走去。

    寿康宫正殿内，一片安静，坐在上首处软榻上的太皇太后一脸的怒气，死死的盯着皇后那张平静的毫无波澜的脸，只恨不得掀翻桌上滚烫的茶水泼过去，看看那张姣好的面容下，包藏着怎样一颗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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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身为后／宫之主，任凭流言四起伤害皇嗣清白，你对得起皇上，对得起大梁列祖列宗吗？若是力不能及，宫内不乏人才济济，何苦自己这般强撑着？”

    深呼了几口气喘匀了气息，太皇太后平静下来看着皇后说道。

    似是丝毫不惊讶太皇太后说出的这番话，皇后的脸上溢出了一抹如往常一般柔婉恭谨的笑容，“臣妾自登上凤座，自问后／宫诸事处理的妥妥当当，游刃有余，不劳烦您老人家为此挂虑了。”

    说罢，皇后收回目光，伸手捧起身边案桌上的茶碗，小口的喝了起来。

    “放肆，你这是在教训哀家已经老糊涂了，不该指手画脚插手后／宫事务吗？”

    面前的那张脸孔越是平静，太皇太后就觉得自己心中越发狂躁，一翻手，身旁那盏茶便碎在了脚下，而滴溜溜乱转的茶盖滚到了皇后脚边，皇后却像未看到一般，依旧气定神闲的喝着自己的茶。

    直到放下茶碗，皇后才笑着回话道：“太皇太后息怒······如今，宫里有无数人等着看笑话，古人常说，清者自清，小皇子的身世，究竟是真是假，皇上心中自有论断。若是真的，这谣言，自然会有传不下去的那一日，若是假的……”

    皇后抬眼看向太皇太后，目光中，带着一丝戏谑的讽刺，“有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坐镇后／宫，怎么会是假的呢？您说呢？”

    打太极一样的，这话题又被抛了回来，皇后的意思，却是不打算大肆整治后／宫，太皇太后只觉得一口气喘不上来，险些晕厥过去。

    紧攥着冷硬的炕几边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太皇太后一脸怒气的斥道：“你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若不是你这灾星，皇上岂能这么多年没有子嗣？你以为你摆出这样的镇定自如，就能哄骗得了哀家？你若是还想葬入帝陵，还有脸去见大梁列祖列宗，就拿出些手段来将那些捕风捉影捏造事实编排皇嗣的人都惩治了，否则，莫怪哀家不客气……”

    太皇太后的话，着实刺痛了皇后原本就对景熙帝心存愧疚的心，面色变了一下，转瞬就恢复了正常，皇后缓缓站起身，直面看着太皇太后柔声说道：“后／宫的事，本宫自有分寸。至于本宫是不是有脸去见列祖列宗，就不劳您老人家记挂了。”

    转身欲走，似是突然间想起了什么，皇后转过身侧脸看着太皇太后，脸上的笑容愈发柔和，“若是本宫没记错，先皇曾留下旨意，太皇太后娘娘若是再插手前朝和后／宫诸事，百年后，不许葬入帝陵呢。

    说罢，皇后转身缓步迈出了寿康宫，对身后的巨响，充耳不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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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五/六章 过继

﻿    “送上去的折子，皇上还未批复下来吗？”

    到了往日贺启暄该回来的时辰，慕嫣然便起身出了屋门，刚走到院门处，便见贺启暄迈了进来，慕嫣然面色急切的问道。『雅*文*言*情*首*发』

    见贺启暄摇了摇头，慕嫣然的脸上，当即便显出了些许失落。

    今儿都已经腊月初十了，若是皇上再没有批复，怕是就要到年后了。

    原本想着能接回瑜哥儿，一家人一起过个团圆年，不成想，终还是落了空。

    见慕嫣然不说话了，贺启暄顿时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走到她身边握住她有些冰冷的手，贺启暄放柔了声音哄道：“即便皇上准奏了，咱们还真能把瑜哥儿接回来不成？到时候，莫说是岳父岳母大人，便连老太太，怕是心里都不舍得的，倒不如等过了年，咱们一步一步慢慢来，你说呢？”

    想到慕老太太，以及柳氏偏疼瑜哥儿的模样，真真儿是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慕嫣然转念一想，又觉得贺启暄的话也有道理，面色才稍有缓解，默然的点了点头。

    进了屋，两人说了会儿话，外面便响起了珠儿和蕾儿叽叽喳喳的声音，屋帘掀开，珠儿背着肇哥儿，身后跟着蕾儿，三人走了进来。

    “娘，弟弟年前能回来吗？”

    甫一见了慕嫣然，珠儿就脆声问了起来。

    浅笑着摇了摇头，慕嫣然柔声答道：“许是不回来了·不过，再怎么样，明年过年时，咱们一家人定然在一起的。”

    脸上显出了一抹失望，珠儿有些怏怏不快的说道：“等他下次回来，团团说不定已经不在了……”

    珠儿的话，顿时让慕嫣然面色一黯。

    一只养久了的刺猬死去，人都会心里难过，更何况是一个人呢？如今的景熙帝和皇后心里·不知道已经痛成了什么样儿。

    想起了早夭的大皇子，还有不在身边的瑜哥儿，众人的心情，顿时都有些沉重起来，外间的声响，也愈发清晰可闻。

    “王爷，奴才有事回禀。”

    门外，传来了小贵子的说话声。

    “进来吧……”

    贺启暄扬声唤道。

    慕嫣然带着三个孩子进了内屋，小贵子进来回话道：“王爷，刚得到的消息·焕王和庐王递上去的折子都批下来了，这几日，他们就准备回都城了。”

    点了点头，贺启暄应道：“嗯，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回到内屋，贺启暄看了一眼慕嫣然说道：“庐王兄和焕王递上去的折子，皇上准了。”

    藩王三年回一趟都城，今岁，便是焕王和庐王回去的时候了。

    “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他们竟还不避嫌，果真是胜券在握的模样呢。”

    慕嫣然笑道。

    两人说了会儿话，便到了用晚膳的时辰·而外头的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

    乾安殿偏殿里，景熙帝侧卧在软榻上，看着手里的折子，有需要回复的，则坐起身提笔批注几句，殿内一片安静，只闻他偶尔的低咳声·和御笔触碰砚台的轻微声响。

    脚步声响起·小路子走过来细声回禀道：“皇上，华贵妃娘娘来了……”

    “让她进来吧……咳咳咳……”

    说话间·景熙帝又大口的咳了起来，及至覆在口前的手收回来·掌心里，竟有细小的血丝，触目心惊。

    神情一怔，景熙帝顿时愣在了那儿，转瞬，他迅速拿过榻上的手帕攥在了手里。

    “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如扶柳，一身素白色宫装的华贵妃盈盈拜道。

    “贵妃平身吧。”

    景熙帝的声音中带着一份嘶哑，衬着蜡黄的脸色和带着血丝的眼睛，比起平日多了几分憔悴，可眼神中的凛然，依旧如往日一般无二，甚至还多了几分凌厉。

    轻咳了一声，景熙帝将帕子塞回袖中，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茶，一旁，华贵妃已经起身，走过来坐在了炕桌另一侧。

    “把炖好的汤呈上来吧……”

    轻声吩咐了一声，旁边便有宫婢提着食盒过来，打开来捧出了其中的一盅汤。

    盖子揭开，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和诱人的香味。

    “臣妾知晓，皇上如今心中痛楚，臣妾心中，又何尝不是一般的痛……”

    眼中泛起了一层晶莹的泪意，华贵妃取出丝帕擦拭着眼角，继而将汤盅移至景熙帝面前，“可无论如何，皇上也该顾惜着自己个儿的身子才是，您龙体康健，才是大梁万民之福，.”

    “皇上，这是臣妾亲手为您炖的汤品，最是滋补不过，您喝一点儿吧……”

    华贵妃递过汤匙说道。

    许久，见景熙帝不出声，华贵妃“哎哟”了一声，“小厨房里呛人的紧，也不知晓是不是咸了，臣妾先尝尝看，若是不妥，明日臣妾再重新煲给皇上喝。”

    说罢，华贵妃径自喝了一口。

    再递过汤匙，景熙帝便接了过来，不过，也只喝了几口，便停下了，“贵妃的一片心意，朕都知晓，让贵妃惦记了。”

    浅笑着摇了摇头，华贵妃再未多语，如从前一般，从身后的宫婢手里接过她往日常做的绣活绣了起来，而景熙帝，也继续看起了折子。

    偏殿内一片静谧，而久久不语的两个人，却丝毫不显尴尬，反而，有一丝相处泰然的默契。

    一炷香的功夫，景熙帝才看完那厚厚的一摞折子，待到放下笔，面上已显出了一抹疲惫，华贵妃默不作声的将手里的绣活递给身后的宫婢·起身走到景熙帝身后，为他按捏起来。

    墙角的香炉里，飘散着淡淡的怡人清香，小路子摆了摆手，殿内的几个宫婢，尽数低垂着头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少顷的功夫，听到景熙帝舒服的轻叹了一声，华贵妃才停住手，起身坐回了原处。

    “这几日·呼声愈发高涨，便连你父亲，也上折子请求朕早日议立太子，稳定大梁万民之心……”

    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景熙帝抬眼看向华贵妃，定定的看着她的眸子。

    抿嘴一笑，华贵妃柔声说道：“朝臣们要嚷嚷便随他们去就是了，皇上是圣君，心中早有论断何须为些话而计较？”

    唇边沁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景熙帝笑道：“这么说，你是赞同立小皇子为储君？”

    轻挑柳眉，华贵妃嗔怨的说道：“后／宫不得干政，臣妾哪里有资格赞同还是不赞同？还不是顺着皇上的意思说话儿罢了······”

    看着面前桌上那厚厚的几摞奏章，原本觉得沉甸甸的心里，顿时因为华贵妃几句打趣的话而变得轻松了起来，景熙帝坐起身，喝着汤说道：“就当是闲言闲语罢了，朕不追究你就是了说说吧，你心里是怎么想的。”

    沉吟了一下，华贵妃的脸上倏地露出了一丝少女般俏皮的笑容，“那臣妾便说了，不过，无论皇上喜也好，怒也罢，都不许生臣妾的气，治臣妾的罪，可是您说过的就当是闲话而已。”

    “君无戏言朕何曾哄过你？”

    好笑的说着，景熙帝丢下手里的汤匙仰面斜倚在了靠着墙的软枕

    起身走到景熙帝身边坐下，华贵妃一边轻柔的替他捶着腿一边轻声说道：“臣妾虽没有福气为皇上诞下子嗣，可从进宫的那日，臣妾就认定，大梁的储君，只有一人，便是皇后娘娘所出的······明诚太子。”

    稍微停顿了一下，华贵妃抬眼去看，便见景熙帝眉头抖了一下，面色瞬间罩上了一层黯然。

    伤感不已的轻叹了口气，华贵妃继续说道：“谁成想，会发生这样的事。”

    眼圈瞬时就红了，华贵妃扑在景熙帝腿上，嘤嘤的哭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华贵妃才抬起头，擦拭着眼泪哽咽的说道：“臣妾失态了，还望皇上恕罪……”

    见景熙帝摆了摆手，华贵妃抿了口茶，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可小皇子如今才刚刚满月，将来的事儿，谁也说不准。更何况，如今还有些······有些不好听的话。所以，结合这二者，臣妾觉得，小皇子是绝对不能立为储君的。”

    “可是，朕膝下，也唯有小皇子一个皇子了······”

    无奈的说着，景熙帝长叹了一口气，话语间，尽是萧条落寞。

    “臣妾倒是有个主意，不知当讲不当讲。”

    华贵妃怯怯的看着景熙帝说道。

    方才哭泣过的眸子，显得水润轻盈，说不出的澄澈纯净，景熙帝看着华贵妃，似是已经猜到她想要说的话一般，久久的沉默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景熙帝低咳了一声道：“你说吧。”

    “大梁百年，也曾有过身后没有嗣子的天子，为了传承皇室血统以及皇位，那几位祖先，要么便是传位给兄弟，要么，便是······便是从他们的兄弟中过继一个孩子。”

    小心翼翼的说着，华贵妃还一边打量着景熙帝的神色，见他只是皱了一下眉，却并未阻止自己往下说，华贵妃继续说道：“并肩王膝下的瑜少爷，臣妾觉得聪慧不输于明诚太子，而且，臣妾觉得，瑜少爷也极愿意亲近皇上，可见是有缘分的。不如，将他过继过来，不一定要立他为太子，哪怕是给宫里带点儿喜气也好。这样，等皇上有了其他的皇子，抑或是小皇子长大，到时候，皇上可以再行定夺储君人选。”

    华贵妃说罢，不再多言，只静静的给景熙帝捶起了腿，可心里，却顿时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让她难以平静。

    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殿内，也冷寂了几分，景熙帝像是睡着了华贵妃只觉得自己的腰背似是僵住了一般，扭动不得。

    慢慢的回头去看，却见景熙帝正深思一般的凝视着自己，华贵妃心头一颤，强自镇定下来，巧笑着嗔道：“皇上这般看着臣妾做什么？君无戏言，皇上方才说过不怪罪臣妾的……”

    笑了笑，景熙帝坐起身，扬声唤进了小路子吩咐道：“夜冷路滑送贵妃回华清宫去。”

    “臣妾告退……”

    起身拜倒冲景熙帝行了礼，华贵妃转身朝外走去。

    从乾安殿到华清宫，一路而来，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尽管披了厚裘捧了手炉，可踩着脚踏下宫车的时候，华贵妃仍旧觉得背上透着一股凉气，可心里，却因为激动，而带出了一股灼热的暖意。

    回过头看了一眼即便是夜里都亮如白昼的岚云宫，华贵妃的唇畔浮起了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

    一心堂里，听着小平子回话说庐王和焕王已相继启程前往都城，慕嫣然点了点头道：“庐王那边，如今想来不会有什么大碍，你安排人盯紧遗珠园那边便是，看看过年期间，哪些人走动的比较频繁。至于焕王府，焕王不在，可他那些幕僚，想来不会闲着更何况，他们如今想方设法的联络各处的文武官员，年节这么正大光明的送礼时节他们怎么可能不好生利用一番。所以，照旧盯着，切莫打草惊蛇，一切，等他们从都城回来再说。”

    点头应下，小平子领命出去了，慕嫣然回头看着白薇问道：“蝉儿那边如何了？”

    拨着炭盆里的火，白薇俏声答道：“慕夫人好的很主子您就放心吧。奴婢去陪着慕夫人说了会儿话风公子就回去了，说是趁着营里不忙的时候溜回去的还给慕夫人带了仙客来的清蒸鲈鱼呢，见奴婢在那儿风公子还不好意思呢。”

    打趣着慕风，慕嫣然几人都笑呵呵的，再回头看到外头雾蒙蒙的天气，倒也不觉得苦闷了。

    临近午膳，小贵子回来传话，说贺启暄有要事在身，中午便不回来了，让慕嫣然不用等他。

    点了点头，慕嫣然便让梨白去唤了珠儿和蕾儿过来，母女三人用了午膳。

    屋外冰天雪地，屋内温暖如春，耳边还是珠儿给肇哥儿讲故事的声音，慕嫣然斜倚在暖炕边，便迷迷糊糊的打起了瞌睡，猛然间，却听得耳边有人在唤自己。

    睁开眼，便见紫月一脸的急色，身后，跟着有些慌乱的小平子。

    于公于私，这会儿都应该没什么大事，慕嫣然实在想不出，会有什么事，让紫月和小平子同时变了脸色，失了往日里的沉稳。

    侧头看了一眼，几个孩子都不在身边，想必是各自回去歇午觉了慕嫣然坐起身，看着小平子说道：“什么事儿火急火燎的憧慢说……”

    朝前走了两步，小平子紧张的回话道：“主子，奴才刚得了消息，宫里有贵人打起了少爷的消息，想要把少爷过继到自己名下，为皇家延续传承。”

    “什么？”

    只一瞬，面前就闪出了华贵妃那柔婉绵和带着清浅笑容的面容，慕嫣然怒目看向小平子，急切的问道：“消从哪儿得来的？可确凿吗？”

    迟疑了一下，小平子点着头道：“如今，都城里已经有风闻了，听说，太后娘娘也默许了，如今，朝臣们要拥立小皇子的呼声，也不似从前一般高涨了。”

    “怎么会？怎么会······皇上正值春秋鼎盛，更何况还有小皇子在，怎么会想到这样的主意……”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的话音嘎然而止。

    景熙帝虽正值中年，可登基四年，后／宫直至今年才诞下了一个小皇子，而小皇子的身世，是否纯正且先不说，只因为有过这样一阵子真假难辨的谣传，小皇子就绝对不可能登上储君之位。

    等同于，景熙帝膝下，如今并没有能够立为储君的人选。

    而前朝，抑或是大梁百年历史长河中，过继宗族血脉以传承帝嗣，也并不是没有先例。

    一时间，慕嫣然的心，乱成了一团糟。

    经历了前世慕府满门被灭的惨痛，和今世在宫里的那段流光慕嫣然对深宫之中的惨烈争斗，心头的惧意无比深重，而如今，她的瑜哥儿，竟然要卷入这样的争斗，让慕嫣然这当母亲的，怎能不惧怕？

    身上泛起了层层的冷意，直如数九寒天兜头浇下了一盆冷水·慕嫣然不由的颤了起来而一颗心，更是慌乱不堪。

    “王爷呢？这样的传言，若真是在都城里已有纷传，王爷不可能不知晓，快去找王爷回来……”

    低声吩咐着，慕嫣然死死的拽着身上的锦被，只恨不得那是胡乱纷传流言的人，将他们都捏碎砸烂在眼前。

    一炷香的功夫，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贺启暄疾步走了进来坐在暖炕边将慕嫣然揽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背低声劝道：“自从明诚太子去了，都城中人心惶惶，听风便是雨。三人成虎危言耸听的小道消息罢了，你何苦信它？瑜哥儿不会有事，也不会被过继过去，你放

    这些日子，已听了太多的“你放心”，可直到如今，没有一件事能尘埃落定的烟消云散慕嫣然已听得有些麻木了。

    此刻贺启暄这般说，慕嫣然抬眼看着他问道：“若皇上真起了这样的心呢？”

    贺启暄身子一僵，顿时有些无言以对。

    这样的消息慕嫣然知晓的时候，他也听到了，他首先想到的，便是宫中已经有了小皇子，皇上不可能再从几个兄弟中过继嗣子。

    可是，等冷静下来，想到小皇子自出生以来就从未停歇过的种种纷传，以及在宫里时景熙帝亲近瑜哥儿的宠溺表情贺启暄顿时又不那么确定了。

    此刻看着慕嫣然祈求的眼神和这般直接的质问，贺启暄却不敢再开口不敢如从前一般言语凿凿的说一句“你放心，瑜哥儿定然不会有事”。

    夫妻二人静坐无语心里，都是同样的忐忑。

    一夜无眠，黑暗中，紧紧相握的两只手，如出一辙的冰冷，却无人开口打破这沉默。

    天色微曦，看着背对着自己似是已经睡着的慕嫣然，贺启暄小心翼翼的掀开锦被，穿戴好衣袍，梳洗过后连早膳都未用便去了军营里。

    听见院子里传来了丫鬟们恭送贺启暄的声音，慕嫣然的眼中，才滑下了两行泪。

    从未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让自己觉得无力，慕嫣然掀起锦被紧紧的捂住自己的口鼻，无声的呜咽了起来。

    假若景熙帝真有了这样的心思，在旁人眼里，怕是天大的荣耀，可是自己心里的苦涩，又是谁可以体会的呢？

    从此以后，看见那童真可爱的笑脸，自己再也不能张开怀抱任凭他亲近，再也不能让他小尾巴一般的跟在自己身旁黏着，兴许，再过不了多久，见了他，自己还要敛正面容向他行跪拜之礼，而他，再也不能像从前一般甜甜的唤自己“娘”，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而是一句冷冰冰没有一丝感情的“王妃请起”。

    越想越觉得心里撕扯着疼，慕嫣然大口的喘着气，看着床幔上朵朵盛开的花开富贵，眼中再度迷蒙起了一层泪意。

    睡醒起身梳洗完毕，慕嫣然便让紫月唤进了小平子，嘱咐他派人时时注意着都城里有关瑜哥儿的一切消息。

    小平子走后，慕嫣然走到书桌后取过素笺，展开写起了信。

    云都城里愈发热闹，也衬着外面的天气愈发的冷，百姓们欢呼雀跃的等着新年的到来，可慕嫣然却觉得，每一个时辰，都是那么的难熬。

    盼着安排在都城里的人能打探来更多的消息，可这样的消息·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得来的。

    如今，怕是连景熙帝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想如何。

    一想到此，慕嫣然就觉得每一天都似是阴暗无比，让她看不到明亮的未来。

    早起，便听得街道上鞭炮声声，慕嫣然呢哝了一句，紫月进来揭开床幔，递过一杯温润的水喂着慕嫣然喝了几口，方轻声说道：“今儿是十六，宜嫁娶的好日子，所以，都城里有好几家嫁女儿娶媳妇儿呢，天还没亮外头就开始放鞭炮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又在暖炕上偎了一会儿，才起身梳洗妆扮。

    孩子们围坐在身边欢快的说着话，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不一会儿，紫月面色慌张的进来回话：“主子，宫里宣旨的特使到了，小平子去军营里寻王爷了，您起来准备接旨吧。”

    闻言，慕嫣然面色巨变，眼中浮起了无尽的惊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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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七章 皇恩

﻿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王身负兵马大将军一职，统领梁兵马调度，身系社稷之安，擢即刻迁回都城，.”

    小林子宣了旨，将明黄色的卷轴合起来，双手递给面色有些呆滞的贺启暄笑道：“咱家宣读完了，并肩王及王妃请起吧。”

    景熙帝的旨意，有些让人摸不着头脑，慕嫣然看了贺启暄一眼，转而小心翼翼的问着小林子道：“林公公，皇上的意思，是让王爷回都城，还是宣王府众人？”

    脸上堆满了和煦的笑容，小林子笑道：“回王妃的话，圣上的意思，旨意里可不是明明白白？并肩王身系社稷安，自然是要在都城里调度大梁兵马，让大梁兵强力壮更甚往昔，这往后，并肩王自然要久居都城。既如此，哪里有让王妃和王爷两地相隔的道理？所以，自然是举家迁回。咱家在这儿先恭喜王妃合家团聚了。”

    从一心堂赶来正门处接旨时，慕嫣然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险些从口中跃出，唯恐这旨意是跟瑜哥儿有关，此刻，竟喜从天降。

    举家迁回都城，这岂不是意味着自己要回到父亲母亲和老太太身边，再无分离？

    陡然松了一口气，慕嫣然忙不迭的回头从紫月手中取过福纹锦袋，亲手递到了小林子手中，“林公公，不知可有时限？”

    摸着那厚厚的银票，小林子愈发眉开眼笑，不动声色的将锦袋放入袖袋里·小林子喜色答道：“可见王妃是欢喜极了，旨意里说的清楚，即刻，那可不就是越快越好？王爷和王妃若是能尽快收拾妥当开始赶路，兴许能回都城过除夕呢。”

    又惊又喜，慕嫣然点头应着，连声的道着谢，一旁，贺启暄转身送小林子朝外走去。

    少顷的功夫·贺启暄回到一心堂，慕嫣然仍旧觉得有些不可置信的呆坐在暖炕边，贺启暄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道：“这几日，有的你忙了。

    手头上的大小事务，尽快处理完。还有那些生意啊，要告别的人啊，都要赶紧着手，早一天启程，咱们便能早一天回都城，总不能年节都耽搁在了路上。”

    点头应着·慕嫣然喃喃的说着：“对，要尽快启程才是，爹和娘还有老太太如今定然极欢喜的盼着咱们早些回去呢。紫月，去唤各处的管事媳妇和婆子们过来···…还有，让小平子通知铺子里的掌柜的们过来碰个头……”

    忙乱的在屋里转着圈儿，慕嫣然一脸的兴奋，.

    呵呵笑着，贺启暄起身扶着她坐下，“咱们到郓州虽没几年，可到底也有些家当了。千头万绪·哪里能一两日就准备妥当？莫说别的，便府上这些人，处理起来都极是麻烦的。你先理出个章程来·把咱们要回去的行礼都差人开始归置起来，还有你觉得重要的事情，都先吩咐下去，其他的，再慢慢处理……”

    说罢，贺启暄拍了拍慕嫣然的肩膀，起身出门朝军营里去了。

    一下午，一心堂里人来人往。

    年节前夕·各处的人都忙着为过年做准备·如今贺启暄和慕嫣然要在年前赶回都城，一应的准备便都要停下来了。

    而那些管事媳妇和婆子们的脸上·都有些诚惶诚恐的忐忑。

    贺启暄和慕嫣然这一去，此后怕是不会再回云都城来了·这府里的人，定然是要全部遣散的，这往后，还能到哪去找这么好的营生？

    似是猜到了屋内众人的想法，慕嫣然展颜笑道：“当日你们进府之时，我便说过，只要你们忠心耿耿的认真做事，我和王爷必定不会委屈你们。即便我们要回都城去了，你们还是宣王府的人，你们日后的差事，我定然给你们安排好，比起从前，只会更好，绝不会差，可明白了？”

    “哎哟，奴婢／老身谢过王妃大恩大德，王妃定然是天上的菩萨下凡……”

    “奴婢代一家人给王妃磕头了，愿王妃长命百岁······”

    一时间，前来听命的一众管事俱数跪倒在地磕起了头。

    “起来吧……”

    叫了起，慕嫣然接过紫月手里的册子，一一分派了差事，让她们务必于明日天亮前整理出个章程来。

    王府里的百来号下人，除了留一部分照看王府，其余众人，慕嫣然都打算交给铺子里的掌柜的们，让他们分派到各处去，毕竟，如今王府的产业已经遍布大梁各地，尤其是郓州。所以安排这些人做事，是全然不在话下的。

    用罢午膳，连午觉都顾不上歇，慕嫣然便带着白薇和佩云去了外院议事厅而赶来的几位掌柜的们，也已经在此候着了。

    “事出突然，已经顾不上召集所有铺子里的掌柜的了，你们几位，便算做是代表吧。等年前你们聚在一起的时候，互相传达一下我的意思便是。”

    进了议事厅，待到他们行了礼各自坐在扶手椅中，慕嫣然开门见山的说道。

    方才在街上，百姓们三五成群的议论着景熙帝下旨召回并肩王一家回都城的事，说起来，都觉得天恩浩荡，刻见慕嫣然这般说，掌柜的们原本提着的心，顿时都落回了原处。°

    “敢问王妃，日后这经营的事，小的们要如何汇报于王妃知晓？”

    白掌柜开口问道。

    早已思忖好此事，慕嫣然胸有成竹的说道：“掌柜的们，也算是宣王府的老人了，虽才几年的功夫，你们的为人，王爷和我都是看在心里的。所以，从前什么样儿，往后还是什么样儿，至于这统筹管理的事，等我回到都城，会派人过来，到时候，生意上的一应事宜，你们都汇报给他便是，只除了今年年前有些突然，其他的与从前一般无二。”

    点着头，几位掌柜的们，这会儿才算是完全放了心，方才，他们都唯恐慕嫣然把所有的铺子尽数脱手转让出去，让他们飘零失所。

    嘱咐好了各位掌柜的，慕嫣然又唤来了小平子，让他去沛城面见高掌柜的，把自己要交代的话告诉他。

    一整夜，慕嫣然辗转反侧。

    一想到即将回到都城，再也不用和慕府分离，慕嫣然就觉得兴奋不已。

    启程的日子，定在了腊月二十，自接到圣旨后，王府里人来人往忙乱不已，下人们忙着收拾贺启暄和慕嫣然回都城的车马行李，而郓州地面的官员和夫人们，则成群结队的前来拜见贺启暄和慕嫣然，一时间，两人都忙得脚不点地。

    一心堂里，此刻留着的几位夫人，都是平日里与慕嫣然交好的，知晓这一分别再见怕是就难上加难了，饶是性格活泼开朗的闵夫人，也不禁红了眼圈掉起了眼泪。

    “等王妃走了，日后再有番邦运来的好东西，妾身便是有钱，怕是也没地儿使去了。更莫说现在还没花钱呢，这往后，妾身得白白损失多少钱啊……”

    戏谑的说着，闵夫人拿帕子不住的擦拭着滚落的眼泪，可慕嫣然和其他几位夫人，却都笑不出来，一时间，屋内充斥着浓浓的离别感

    “日后，我会常给你们写信的，你们也别忘了给我回信。”

    轻声说着，慕嫣然笑道：“从来了郓州起，我就从来没想过还能回去，以为这辈子，都要在郓州终老了。能认识你们，也算是不枉此行了，日后，我会记着你们的。”

    说着，慕嫣然还嗔怨的白了闵夫人一眼道：“你个贪心鬼，你放心，我已经吩咐下去了，只要有好东西，必定送一份到你府上，不花你一两银子，现在行了？”

    说了会儿话，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不停的有管事媳妇进来请示慕嫣然拿主意，几位夫人知晓妯这几日忙，便都起身打算回去，慕嫣然亲热的送着她们朝外走，一边哽咽的说道：“到了我走的那日，你们别来送我，免得又招惹着我抹眼泪，以后，咱们书信常来往便是了。”

    再回到一心堂，慕嫣然只觉得心里晦涩难言，前几日盼着早些启程的急切，如今已更多的转变成了不舍。

    转过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纷乱的堆满了一地的箱笼，和不停的进出院子来搬东西的下人，慕嫣然叹了口气，正打算唤紫云和紫月进来，便听得外间响起了慕风和夏蝉的说话声。

    慕嫣然面色一惊，忙不迭的站起身朝外走去，刚从屏风处走出，便看见慕风扶着肚子高耸的夏蝉进了屋。

    “眼看就快生产了，怎么还随意走动啊？”

    嗔怨的瞪了慕风一眼，慕嫣然牵着夏蝉过来坐在暖炕边，轻声说道：“便是你们不来，我也会让紫月过去跟你们告别的，何苦还亲自来一趟？”

    看了慕风一眼，夏蝉回过头来看着慕嫣然抿嘴笑道：“姐姐，不用跟我们告别，等我生了孩子坐完了月子，我和慕风便启程过去，姐姐在哪儿，我和慕风就在哪儿。”

    “不行，你们不能回都城去，听我的话，好好的在云都城过日子。”

    慕嫣然面色轻变，口中的话虽是冲夏蝉说着，可一双眼眸，却紧紧的盯着慕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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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六十八/九章 感伤

﻿    都城里，有慕风无法泰然回视的惨痛经历和不堪记忆，无论慕风想与不想，.

    旁人不清楚，慕嫣然却是知道，刚到云都城的那一年，慕风是如何度过的。

    那时的慕风，沉默不语，眼神无光，每日木讷的在王府里做各种各样的杂活，哪里最累便往哪里跑。

    及至后来参了军，兵士们的耻笑，家常便饭一样的挑衅，每一样，都是常人无法承受的，而慕风，却从来没有一句抱怨。

    每日枯燥的训练，换来了几次出入战场的赫赫战功，时至今日，慕风终于为自己拼搏出了一块天地，又有了妻儿，生活用事实告诉旁人，事在人为。

    这一切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慕嫣然不希望，慕风和夏蝉因为自己，而打破这份宁静的幸福。

    “慕风，听我的话，留在云都城，只要你努力，无论到了哪里，都会有自己光明的前途，不应该为了别人，而放弃自己的前途和幸福，知道吗？”

    慕嫣然看着慕风说道。

    展颜一笑，慕风扬声说道：“姐姐不是旁人。”

    心头一滞，慕嫣然的心里，泛起了一丝感动的暖意，尽管如此，慕嫣然的眼中，仍旧有着不容拒绝的坚持。

    劝解的话语还未出口，便被慕风打断了，慕风走到暖炕边揽着夏蝉的身子，夫妻二人对视一笑。

    显然早已商议好的·慕风沉声说道：“姐姐，好男儿，自该正视一切艰难困苦。从前的事，我已经放下了。而且，打从姐姐带我回来的那日，我便在心里跟老天爷许过诺，这一世，姐姐是我最亲的人，无论姐姐在哪儿·慕风都要誓死追随。”

    “姐姐，我和夫君都没有亲人，唯有你可以依靠，你真愿意看着我们俩在这里无依无靠的过日子吗？日后，浩哥儿便是想找肇哥儿玩，怕是也没机会了，更不用说，自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像珠儿和蕾儿一般护着浩哥儿了，姐姐……”

    见慕嫣然面色稍有松动，夏蝉软语说着·打起了悲情牌。

    无奈的摇着头，慕嫣然眼含怜惜的看着慕风柔声问道：“确定了？真的没有转圜之地？”

    当日的清风公子，在都城何其出名，慕名前去相见的达官贵人不计其数，甚至有许多孀居的贵夫人，言辞或直接或隐晦的要求清风公子做自己的入幕之宾。

    而如今，一旦回到都城，以慕风参将的身份，又时常跟在贺启暄身边，会见到从前的熟人是不言而喻的事。

    到那时·好奇与猜测纷至沓来，慕风和夏蝉在都城里的日子，必定不会如现在一般安稳顺遂。

    这·也是慕嫣然执意不愿他们跟随自己回都城的缘故。

    可此刻看来，二人心意已定。

    慕嫣然无法劝阻，心头顿时有些惆怅。

    反观慕风，倒是极为乐观，“姐姐，将来再苦再难，还能比从前不见天日的那段日子更难不成？再说了，姐夫贵为并肩王·又是兵马大将军·实在不行，我便做个纨绔·求姐夫护着我好了。”

    慕风戏谑的话语，顿时惹得慕嫣然和夏蝉都笑了起来。

    笑了一会儿·慕嫣然轻叹了口气，转过头嘱咐着夏蝉道：“既如此，那我便应了你们。回到都城，我吩咐人为你们准备宅子。只一条，不许着急，生产完做完月子，等到春暖花开的好时节再启程来都城，莫让孩子跟着你们受苦。”

    温婉的笑着，夏蝉点头应道：“是，蝉儿听姐姐的。”

    送走了慕风和夏蝉，慕嫣然斜倚在暖炕边，扬声唤进了紫云和紫月。

    二人一前一后的进来，面上尽是欢喜，却不料，慕嫣然开门见山的说：“此次回都城，你俩就不用跟着回去了，如今，你们也算有各自的幸福了，云都城里又最是安逸，你们便留下来。绪进和大全，我自然会把他们的差事安排妥当，自此以后，你们就安心的在家当你们的少奶奶，抑或是老板娘吧。”

    面色一惊，紫云和紫月异口同声的回道：“主子，奴婢要跟您一块儿回都城去。”

    嗔怨的看了紫云一眼，慕嫣然苦口婆心的说道：“咱们这么多年的情分，这次，主仆也好，姐妹也罢，你们都得听我的。若你们还像白薇佩云几人一样只自己一人，我倒省的开口了。你跟着去都城，绪进要去吧，孩子也得去吧？这一牵扯，你公婆还能留在这儿不成？到时候，拖家带口的，让老人家临老临老还得离开故土，你这媳妇儿当得，你自己个儿觉得说得过去吗？”

    本来打定了主意是要跟着慕嫣然走的，此刻听她这般分析，紫云的面色顿时黯淡了下来，膝盖一软，紫云跪在慕嫣然面前低声泣道：“主子，奴婢舍不得离开您······奴婢打小跟在您身边，从未离开过您，这往后，奴婢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您一面，主子······”

    紫云一哭，慕嫣然和紫月，也都掉起了眼泪。『雅*文*言*情*首*发』

    而紫月，一脸决然的说道：“主子，您莫拿劝紫云的话来劝奴婢。大全是孤儿，如今我们就小石头一个孩子，大全也跟奴婢说过，王爷和主子对他有再造之恩，无论主子在哪，我们都要跟去的。所以，您不能把奴婢丢在这儿。紫云在这儿有羁绊，奴婢和大全没有，您便是不带着我们，等您前脚走了，奴婢和大全后脚就是爬也要爬到都城去的。”

    紫月有些无赖的话，顿时让慕嫣然啼笑皆非的止住了眼泪，看了紫云一眼，慕嫣然问紫月：“那你们姐妹二人，自此可就要分开了。”

    见慕嫣然有些意动·紫月还未答话，紫云已抢过话头说道：“紫月跟在主子跟前，主子看见紫月，也就当是看见奴婢了。”

    本以为能痛痛快快的回都城，这临到走了，慕嫣然才发现，虽然来到郓州才六年多，可这儿，已经融入了自己的生命·变成了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长叹了几口气，慕嫣然点了点头，转而看着紫云交代道：“这儿的事，短时间内，也处理不完，你和绪进在，那我就尽数交给你们了。等到事情处理完，你愿意在家照顾老人孩子也好，继续跟着绪进在铺子里也好，你们夫妻二人自行商量。”

    眼中含泪的点头应下·紫云敛正了面色，站起身给慕嫣然磕了三个头，掩面朝外去了，身后，跟着同样一脸泪意的紫月。

    心中酸涩不已，慕嫣在暖炕边，环顾了一圈，看着屋里的每一个角落，心头的不舍，却愈发汹涌的袭了过来。

    孩子们并未有太多的难过前一刻还拉着昔日常在一处玩耍的伙伴哭的泪人儿一般几度哽咽不已，下一瞬，已经欢呼雀跃的想着去了都城要去找谁谁谁玩脸上的率真笑容，让慕嫣然看着只觉得无比羡慕。

    用罢晚膳，哄睡了孩子，贺启暄牵着慕嫣然的手出了屋门，两人径直走到了大门口。

    看着朱红色的大门，和门口的那两个汉白玉狮子，以及高悬在大门上侧的匾额，两人一时间都觉得时间似是回到了初来云都城的那一晚。

    那一晚两人也是这般携手站在门前打量着门内陌生的一切。

    对那时的他们而言，这里将是他们此生相依终老的地方，可如今看来这里依旧只是他们人生中的一个驿站。

    进了大门，宽阔平坦的青石板上还斜斜的洒照着一片清冷的月光，夜空中一片寂静，便连天上的月儿和星辰，都在无声的诉说它们的不舍。

    一心堂，拢雪轩，雅然居，静心阁…···

    两人携手走过了王府的每一处，目光中，都含着无尽的眷恋。

    慕嫣然还记得，那年初入王府，自己每日捧着图纸，无比认真的规划着这里，便连五十年后这儿是什么样，都规划在内。

    而如今，这一切，都只能成为深藏在自己记忆中的一个场景了。

    将慕嫣然有些冰冷的一双手覆在手中哈气暖着，贺启暄满眼柔情的说道：“这儿，我让人守着，等咱们老了，就来这儿养老。到时候，咱们坐在葡萄架下的摇椅上，看着孙子孙女儿荡秋千，等到冬天，我背着你去梅林的亭子里赏雪……”

    吸了吸鼻子，慕嫣然点了点头，靠在了贺启暄怀里。

    二人静静的打量着夜色中的宣王府，相依相偎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越发温情脉脉。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一心堂正屋就燃起了明亮的烛火。

    起身梳洗完毕，带着孩子们用了早膳，贺启暄和慕嫣然才起身出了正屋，而府门外，已围满了前来送行的郓州官员和云都城里的百姓。

    贺启暄到郓州才六年多而已，百姓们的生活，都有了各式各样的转变，而慕嫣然作为宣王妃的好善乐施，也被百姓们所津津乐道。

    如今，两人要返回都城，百姓们无疑都是满心不舍。

    送行的队伍从宣王府门口一直蜿蜒到了云都城外五十里处，及至时近午时，才挥别了前来送别的众人。

    呼啸的寒风拂过车厢，发出了凛冽的的啸声，慕嫣然的思绪，一会儿沉浸在离别的不舍中，一会儿又飞往重聚的激动中，五味陈杂。

    腊月二十才开始启程赶往都城，天气难得的给面子，自打贺启暄和慕嫣然出发，再未下过一场大雪。

    夜色降临，贺启暄和慕嫣然进了驿馆，吃用完都早早的躺在床上，只觉得身上酸痛不已。

    “我去看看肇哥儿，许是吹了凉风，下午的时候，他有些发热呢……”

    都已经闭上眼打算睡了，慕嫣然才猛的想起自己忘了什么，急忙起身披好衣服，朝里屋走去。

    三个孩子，并排睡在一张床上珠儿还睡在床边，一只手护着身边的肇哥儿，而小家伙的一只手，也紧紧的攥着姐姐的袖子。

    伸手过去摸了摸，肇哥儿已经不烧了，慕嫣然轻松的叹了口气，给三个孩子掖好被角，起身回到了正屋。

    “今儿都已经二十八－了，看样子是赶不回都城去过除夕了。”

    疲惫至极的偎在贺启暄怀里慕嫣然轻声叹道。

    伸手过来给她揉捏着腰背，贺启暄提了提被子，思忖了一下说道：“这几日，咱们到各处驿馆停留的时间太久了，再加上各地官员前来见我，也耽误了些时间。这越临近都城，只要一停下来，怕是就更加走不动了。这样吧，明儿早起开始，咱们尽量少入驿馆吧左右再辛苦两日，等到了都城，便可以好生歇着了。珠儿和蕾儿，倒还好，就是肇哥儿还小······男孩子，吃点苦算什么？何况，这也不算是什么苦，就这么定了，快睡吧。”

    自顾自的说着，贺启暄再低头便见慕嫣然已经睡着了。

    展颜笑了笑，贺启暄俯下头在慕嫣然眉间吻了一下，转身吹熄了床畔的烛火。

    第二日天还未亮贺启暄和慕嫣然便起身了。

    走到内屋，珠儿已经醒来，坐在床边径自揉着惺忪的睡眼，蕾儿和肇哥儿，还睡得香甜。

    轻手轻脚的给两个孩子穿好衣服，珠儿早已乖巧的钻进了马车，贺启暄和慕嫣然便各自抱着蕾儿和肇哥儿，一同上了马车。

    马车复又驶动天色刚亮贺启暄的声音中，便带出了一阵飞扬“嫣儿，大哥和三哥来了……”

    慕嫣然探头去看前方两辆宽阔的马车疾驰而来，队伍正中的，正是一脸灿烂笑容的慕容言和慕容睿。

    “大哥，三哥……”

    知晓他们会来迎自己，却没想到走了这么远，慕嫣然的心中，满是温暖，连日来的疲惫，也一扫而光。

    马车渐渐停下，车外，响起了贺启暄和慕容言及慕容睿打招呼的话语声。

    车帘掀开，慕容睿一把接住扑向自己的珠儿，冲慕嫣然笑道：“知晓你们必定要赶在除夕回来的，我和大哥便去请旨来接你们了，二哥也说要来，可皇上命文武百官在城门口迎接你们，慕府总不能没人出面，所以父亲便让二哥留在都城里了。”

    好半晌的功夫，肇哥儿才想起了慕容睿，当即目不转睛的盯着他手里的马鞭，爬过去讨好的叫道：“舅舅，骑大马，骑大马······”

    仰头哈哈大笑，慕容睿松开珠儿，一把抱起肇哥儿，在车外转了几圈。

    舅甥俩的笑容异常亲热，似是让外头的寒冷都消融了几分一般。

    等慕嫣然给蕾儿擦了把脸，车帘复又掀开，慕容言指着对面的两辆宽大马车说道：“嫣儿，下车吧，那是宫里的马车，是内务府准备好了接你们入宫的，舒服极了。想着你们旅途劳累，便跟内务府打了招呼先赶出来了。这两日便不怎么歇息了，加快行程回去再说，你们上了车便好生睡着吧，准保一丝儿也不颠簸。”

    笑盈盈的点了点头，慕嫣然扶着白薇的手下了车，钻上了那辆马车一会儿，三个孩子也尽数被抱了过来。

    吩咐了其余的人马跟在后头慢慢回来，慕容言和贺启暄等人，便带着载了慕嫣然和孩子们的马车，再度朝前驶去。

    果然如慕容言所说，马车舒适无比，即便是快速行驶起来，也丝毫感受不到颠簸。慕嫣然偎在车厢壁角处，摸着身边入手绵软的厚重丝绵，顿时觉得困意连绵不绝的袭来。

    拢着三个孩子，慕嫣然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再睁开眼，外间已经一片漆黑，而珠儿和蕾儿，手里捧着糕点和鸡腿吃的开心，便连肇哥儿，也拍着肚皮一脸的惬意。

    忍俊不禁的笑着，慕嫣然接过白薇递来的帕子净了手，径自吃用起来。

    日夜兼程，终于赶在除夕当日太阳下山前到了都城。

    感觉到车速渐渐的慢了下来，

    *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本站正确网址 。把。改成.而外头贺启暄几人都如释重负的发出了接连的叹声，慕嫣然微微掀开车帘看去，便见遥远的前方灯火通明，人头攒动。

    想来，便是都城中的文武官员，前来迎接贺启暄入都城的。

    想到此，慕嫣然坐正身子，唤醒了珠儿蕾儿和肇哥儿，让她们一会儿安静的不要吵闹。

    少顷的功夫，马车停下，外头已响起了朝臣们整齐跪倒叩拜的声音，“臣等参见并肩王，王妃，明珠郡主，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叫了起，又寒暄了几句，贺启暄便纵身上马，慕嫣然所乘坐的马车再度驶动起来。

    知晓马车再停下，就是在宫里了，慕嫣然让白薇取过王妃正装径自换了起来，而珠儿等三个人，也尽数都换了新衣。

    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天色已经全黑了，身边的空气中，透着愈发凛冽的寒意，而耳边，却还洋溢着百姓们欢呼雀跃喜迎除夕的声音，慕嫣然深呼了一口气，不禁感叹岁月无常当年离开都城前往郓州就藩时，谁又能想到，还会有回来的这一日呢？

    马车行至宫门处守门的侍卫过来见过了贺启暄，便打开了宫门。

    慕容言和慕容睿和贺启暄打了招呼，看着马车驶入皇宫，转身回慕府去了。

    再到内宫门处停下，慕嫣然扶着白薇的手下了马车，又换上了内务府派来的软轿，径直去了瑞安宫。

    稍事休息，贺启暄和慕嫣然嘱咐了紫月等人照看好三个孩子两人起身出门去了乾安殿。

    因着大皇子薨逝的缘故景熙帝下令取消了除夕夜宴，不过等到子时迎接新年时众人可以齐聚鼓楼赏烟花。

    是故，此刻虽已是晚宴时分宫里各处却都静悄悄的，与方才来时经过的热闹的街市相比，仿若两个世界。

    乾安殿内，一片安静，景熙帝仰面躺在暖炕上，看着手里的书卷，听闻外头的通传声，景熙帝坐起身，脸上带着一抹和煦笑容看向大步进来的贺启暄笑道：“一路辛苦了，如今，心里又是惊又是喜吧？”

    “臣／臣妾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俯身行了礼，贺启暄和慕嫣然起身坐在景熙帝面前的软凳上，贺启暄方笑着答道：“臣弟心里惶恐不安，确实如皇上所言，惊喜各半。”

    笑了笑，景熙帝转头看着慕嫣然说道：“今儿除夕，慕府那儿，你们怕是回不去了，不过，自此以后都在眼前了，也不用急着这一时了。你去毓秀宫陪素儿说说话吧，到了子时，朕和启暄再过去接你们，咱们一起去鼓楼上登高赏烟花，可好？”

    “臣妾遵命……”

    起身拜倒行了礼，慕嫣然看了贺启暄一眼，转身跟着在一旁候着的小林子，出了乾安殿朝毓秀宫走去。

    毓秀宫是东西六宫内最华丽的宫殿，而在这附近，一左一右的分别是华清宫和岚云宫，可慕嫣然入了内宫门一路走去，越走，却觉得心里就越发沉重不已。

    灯火明亮的华清宫，笑语盈盈的岚云宫，映衬着毓秀宫暗淡无光，萧索无比。

    迈进毓秀宫的宫门，便有皇后身边的木槿迎了过来，木槿亲热的搀着慕嫣然朝里走，眼中带泪的说道：“王妃，您回来就好了，主子便不用独自一人吞着心里的苦了……”

    说着话，木槿的眼中，又滑出了两行泪，趁着提醒慕嫣然注意脚下台阶的功夫抬起衣袖拭去了。

    只一年未见，昔日温润丰盈的皇后，如今已身形瘦削脸色苍白，空洞的眼神中，更是透出了无尽的无助和哀伤，慕嫣然只看了一眼，便流下了心疼的泪，“素儿姐姐……”

    执手相看泪眼，慕嫣然却不知该说什么劝慰的话，来抚平皇后心中的创伤，就那么静静的陪她哭着，像是要把心中的不平和心疼都尽数发泄出来一般。

    过了好久，皇后抬手擦拭着自己和慕嫣然脸上的泪，哽咽着说道：“嫣儿，你回来就好，回来，就有人陪着我了，便是哭，也不会孤零零的一个人了……”

    未等慕嫣然应声，皇后扬声唤进了芙蓉和木槿，让她们准备吃食。

    入宫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及至坐到膳桌旁，慕嫣然才觉得自己真是饿了。

    皇后不停的为慕嫣然夹着菜，偶尔开口便说的是都城中的趣事，有关大皇子，却只字未提。

    她不提，慕嫣然便也未开口多说。

    少顷的功夫，景熙帝和贺启暄便来了，坐了会儿，一行人便起身朝钟楼走去。

    出了毓秀宫，宫道上已经张灯结彩的亮了起来，与方才慕嫣然来时的晦暗全然不同。

    各宫的主位们也都带着宫婢纷纷赶来，跟在景熙帝和皇后身后鱼贯着登上了钟楼。

    迎风而立，都城内的街道，似是几条长龙一般，明亮，热闹。

    及至子时，宫里，以及远郊几座寺里的钟声接连响起，遥相呼应，而天空中，也散开了漫天的璀璨烟花。

    景熙五年，到了。

    站在贺启暄身边，看着眼前熟悉而又陌生的场景，思及这几年经历过的事，慕嫣然心中感慨万千。

    侧头去看，便见贺启暄也正转过头来看自己，二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脉脉温情。

    无论未来会有多少的酸甜苦辣，他们一家人，始终会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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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之神级牧师

﻿    两章连更，希望亲们看的过瘾，多多推荐和收藏给璎珞大大的支持和鼓励，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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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瑞丰到也没有耽搁太久，很快，夏洛荨的第二个对手就站到了中央的空地上。

    静静的打量着对面的男人，夏洛荨微眯着大眼，个子不高，穿着长相也都很是普通，唯一引人注意的，就是他手上握着的一把形似匕首的武器。

    说是形似匕首，实际上是因为这把武器要比寻常的匕首长上几分，乍一看起来，更像是一把短剑，不过比起剑来，这把武器又要更加细窄而且锋利。

    但引起夏洛荨注意的，却不止是这匕首的特殊长相，而是它华丽的造型，古朴的青铜色把手，带着繁复的镂刻，镂刻的空隙中，还隐隐的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对于美丽的东西，女人总是无法抗拒的，沉迷于那匕首的梦幻造型的同时，夏洛荨的警惕性却是瞬间提升了好几个等级。

    她可绝不会认为对面的矮小男子是普通战斗者，更不会认为那把匕首只是徒有其表的装饰品，虽然夏洛荨并不了解冷瑞丰的为人，但猜也猜得到，对方一定是找到了克制自己的方法。

    “冷瑞涵，二阶速度型异能者。”就在夏洛荨打量那矮小男子的同时，那男人开了口。

    微微挑了挑眉，夏洛荨短暂的晃了晃神，对方的名字让她有些意外，但更让夏洛荨意外的，是对方的属性，看起来刚刚的一场战斗，还是暴露出了自己的缺点，虽然夏洛荨已经是尽可能的在掩饰了，可还是没逃过冷瑞丰的观察。

    “夏洛荨，我的信息我想就不用介绍了吧。”淡淡的开了口，夏洛荨瞬间把警戒等级提升到了最高，速度型异能者和自己的对战，等同于对方用自己最大的优点来进攻自己的弱点，想要获胜，当真是难度倍增。

    “开始了。”冷瑞涵没有废话，华丽的匕首在手里舞出一朵绚丽的光影，瞬间就欺身向夏洛荨冲了过来。

    没有丝毫的放松，在冷瑞涵说话的同时，夏洛荨的吟唱也已经开始了，花雨焚烟的吟唱时间不短，面对速度型的异能者，夏洛荨实在很难做到在躲避的同时，继续完成吟唱。

    冷瑞涵的速度奇快，比之普通的二阶速度型异能者还要快出几分，只是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就冲到了夏洛荨的面前，看着迎面刺来的匕首，夏洛荨咬了咬牙，不得不打断了吟唱，就势向后一仰，倒在了地上，躲过了这一下凌厉的攻击。

    没敢耽搁，夏洛荨快速的就势翻滚了几下，脱离了冷瑞涵的攻击距离，这般突然的惊吓让夏洛荨整个后背都在瞬间汗湿了。

    冷瑞涵的速度奇快，加上那把奇特匕首的辅助，根本不给夏洛荨半点喘息和吟唱技能的时间，只要夏洛荨的脚步一有停顿，冷瑞涵就立刻欺身迎了上来。

    细密的攻击一时间让夏洛荨狼狈不堪，就算是不停的躲闪，身上仍是被那修长的匕首划出了好几道伤痕，没有花雨焚烟的辅助，伤痕逐渐增加却没有半分的好转，加上夏洛荨不停的活动着，体力消耗极快，只是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夏洛荨就已经气喘不已了。

    体力的消耗让夏洛荨的动作也越发的缓慢了起来，闪躲挪移也出现了缓滞，而冷瑞涵却像是很习惯这样的缠斗，不仅没有露出什么疲态，反而表情越发的兴奋了起来。

    用力咬了咬舌尖，夏洛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眼下这种战况对她是越发的不利，如果在不想出解决的办法，那最后的结局只能以自己落败而告终。

    躲闪间，夏洛荨也顾不得身上逐渐递增的伤势，脑子飞速的运转了起来，将自已拥有的可以使用的技能和攻击方式都一一的列了出来。

    技能唯一可以用来和异能者对战的，就是神缚了，只是冷瑞涵完全不给自己吟唱的时间，而这般剧烈的躲闪也让她没办法维持吟唱状态。

    冷瑞涵的攻击方式和崔宇的完全不同，虽然攻击力不如，但却密集迅速，最重要的是，完全不给自己释放技能的机会，让自己从一开始，就陷入了被动。

    尤其是冷瑞涵手里的那把匕首，较长的刀刃总是可以很轻易的击伤自己，虽然冷瑞涵的力度控制的不错，并没有给自己带来太过严重的伤害，可长久下去，总不是个办法。

    思前想后，夏洛荨只能想到一个破解的方法，那就是想办法缴获冷瑞涵的武器，黑白分明的眼睛一阵滚动，轻轻的在冷瑞涵的匕首上一扫而过，眼底闪过一抹明悟的光芒。

    似乎从战斗开始，自己就一直忘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事情，挑了挑眉，夏洛荨突然站在了原地，面对直面而来的匕首，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而是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这样一幕，让冷瑞涵也是皱起了眉头，心里升起了几分疑惑，想不通夏洛荨的用意，一时间冷瑞涵只是想到，夏洛荨恐怕是想故技重施，硬接自己的攻击，然后借机释放异能。

    不屑的勾唇一笑，冷瑞涵眼底难掩轻蔑，对付这种攻击速度慢，攻击性不强的元素系异能者，他敢确定自己有着绝对的优势，即使是特殊异能者又怎样，阶级高又怎样，还不是在自己的手下狼狈不堪。

    看着迎面而来的匕首，夏洛荨不止是没有躲避，反而伸出了左手对着锋利的刀刃迎了过去，夏洛荨突如其来的举动让一直关注着场内情况的令狐宇轩几人都忍不住惊呼出声。

    就在那匕首和夏洛荨探出的手指相接的瞬间，还不等血珠溢出，“给我收。”冷冷的一笑，夏洛荨清脆的声音伴随着一股强大的吸力，瞬间爆发开来。

    还不等冷瑞涵反应过来，那把耀眼美丽的匕首就从他的手中消失了踪影，整个人惊呆在了原地，变故来的太过突然，冷瑞涵只能是微张着嘴巴，呆呆的看着眼前诡异的一幕。

    “不好意思，我想你应该忘了，我不止是治愈系异能者，我也是空间异能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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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世之行大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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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章 建府

﻿    正月初一一大早，大雪漫天飞舞，悬挂在瑞安宫廊檐下的红灯笼随风摆动，愈发衬得外头的白雪多了几分寒寂。『雅*文*言*情*首*发』

    慕嫣然站在门口搓着手，口中哈出的雾气扑面而来，让她不自禁的便打了个哆嗦。

    身后，贺启暄接过紫月手里的厚裘，出了殿门给慕嫣然披在身上，戏谑的笑道：“不是怕冷吗？在云都城的时候，每逢下雪就窝在屋里哪儿都不去，今儿是怎么了？”

    跺了跺脚，慕嫣然将手塞在贺启暄迎上来的手掌中，汲取着他身上的热气，笑着答道：“早起看着外头蒙亮，我却还觉得是在一心堂，总觉得像做梦似的，所以便出来站一会儿清醒清醒。”

    两人说着话，殿内传来了孩子们睡醒时笑闹说话的声音，慕嫣然松开手，拽着贺启暄进了殿门。

    梳洗完用了早膳，宫门外，已有内务府派来的软轿候着了，贺启暄和慕嫣然带着孩子们出了门，径直去了永寿宫。

    依着每年的旧例，大年初一这一天，景熙帝和后妃们是不见外臣的，所以，后／宫一众妃嫔都会前去毓秀宫拜见景熙帝和皇后，及至后来，便改在了永寿宫。

    软轿在永寿宫宫门口停下，贺启暄和慕嫣然下了轿子，便看到了正对面缓步走来的庐王和庐王妃。

    多年未见，庐王似是没怎么变，身上更多的，还是从前那般的儒雅和淡泊，而他身旁的林沫兰·面色间则多了几分温婉贤淑，少了几分飒爽。

    庐王手中牵着的孩子，便是世子贺琼利，昔日与瑜哥儿一同在宫里给大皇子做伴读。

    而林沫兰的怀里，则抱着刚满四岁的女儿贺语蕙。

    见了贺启暄和慕嫣然，庐王的脸上，当即便浮起了一抹春风般和煦的笑容，而林沫兰，对上慕嫣然的目光·客气中，透着几分疏离。

    慕嫣然颔首一笑，看出她不愿意和自己多说什么，便再未多言，抱起瑜哥儿，又嘱咐珠儿和蕾儿牵着紫月的手莫要乱跑，才疾步跟上贺启暄的脚步，一行人鱼贯着进了永寿宫的宫门。

    正殿门口，早有太监细声通传，贺启暄和庐王一前一后的踏进了大殿。

    上首处·坐着太后和景熙帝，而皇后和几位高位分的嫔妃，依次坐在下首处。

    给太后和皇上皇后见了礼，贺启暄和庐王各自坐在了景熙帝下首处的几个空位上，另一边，则有宫婢端来了软凳摆在两人身侧，请慕嫣然和林沫兰各自坐下。『雅*文*言*情*首*发』

    “难得你们兄弟几人都一起回来了，哀家这永寿宫，可是好些日子没这么热闹了。焕王呢？怎么还没来？”

    笑呵呵的说着，太后转头看向一侧的淑太妃·却见她颔首笑道：“太后娘娘稍候片刻，智儿说给您准备了一份贺礼，一定要亲自送到·估摸着就快到了。”

    听了淑太妃的话，太后的脸上，笑容愈发深邃，目光从慕嫣然和林沫兰的面上一扫而过，不自禁的便敛了几分。

    一盏茶的功夫，殿外响起了太监的细声通传声，焕王和焕王妃到了。

    众人转头看去，便见焕王和焕王妃一前一后的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合力捧着一个被红布蒙着的托盘。

    俯身给太后等人行了礼，焕王站起身冲太后拜道：“儿臣启程回都城之际·宾州境内突降祥瑞，得了此物·儿臣初见便知，此物定是落在太后娘娘身上，所以，特此呈来献给太后娘娘，恭祝太后娘娘福寿双满。”

    说罢，焕王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小太监。

    缓步走上前，两个小太监跪在了太后面前，焕王上前一步揭开红布，众人的眼前，顿时闪出了一抹耀眼的光亮。

    一株美轮美奂的白珊瑚，依稀化成了千手观音的形状，稀奇的是，珊瑚的每一个分支的顶端，都如镀了金一般，闪烁着迷离耀眼的光芒，让人不舍移目。

    太后娘娘自迁入永寿宫，便不大插手后／宫的事了，而大皇子身子不好，太后娘娘便常年礼佛，是故，这样一件礼物，确实算得上是投其所好。

    众人抬眼去看，便见太后的脸上浮起了一抹欢喜的笑容，看向焕王的眼神更是柔和，“让你费心了。来人啊，给焕王和换王妃赐座。”

    焕王的贺礼，让众人眼前一亮，再加上太后心情好，身边的众人又刻意讨巧，没一会儿，永寿宫里，便洋溢起了欢快的说笑声。

    坐了没一会儿，几位太妃和嫔妃们，便接连起身告退了，午膳将至，太后留膳，除了景熙帝和皇后，贺启暄等人也尽数留了下来。

    下午时分，众人又去了寿康宫给太皇太后请安，当着众人的面，太皇太后颇有些伤感的落了泪，直说如今合家团聚，却唯独缺了大公主。

    景熙帝未接话，气氛便一下子冷了下来，最后，还是焕王打着圆场的说大长公主也是金枝玉叶，无论到了哪里，地方官员都会好好孝敬她，而宾州离郓州不远，又是大长公主的故居，若是大长公主愿意，将来自己必定把大长公主接到宾州，为她养老送终。

    焕王的话，使得太皇太后的面色稍虞，再看向景熙帝和贺启暄，眸色愈发不喜。

    从寿康宫出来，景熙帝回头看着贺启暄说道：“你昨日才回都城，还未见过慕相爷，今儿也不晚了，你便带着王妃和孩子们去吧，朕便不留你了，改日咱们兄弟几人再一起说话。”

    “臣弟遵命，这便告退了。”

    颔首应下，贺启暄拱手一拜*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带着慕嫣然转身朝瑞安宫而去，身后的庐王和焕王，也各自行了礼，带着王妃出宫去了。

    回到瑞安宫，接了三个孩子，慕嫣然和贺启暄便出宫回了慕府，方到了巷口，便见有管家仲长了脖子候着。

    及至两人下了马车，慕昭扬等人已尽数迎了出来。

    行了礼，又搀扶起了慕昭扬和柳氏，一大群人说说笑笑的朝柏松堂走去，刚进了院子，便听见瑜哥儿欢呼着奔了过来，贺启暄面上一喜。

    还未开口，却见小家伙止住了步伐，走到贺启暄身前端正的拜道：“孩儿见过父亲……”

    瑜哥儿的模样，让贺启暄面上笑容愈发深邃，俯下身亲昵的拍了拍小家伙的头，轻声说道：“爹爹给你准备了新年礼物，在你娘那儿，快去吧。”

    此时方绽开一个孩子应有的纯真笑脸，瑜哥儿点了点头，转而扑向了慕嫣然。

    将瑜哥儿抱在怀里，闻着他身上的淡淡墨香气息，慕嫣然柔声问道：“可想娘了吗？”

    一个劲儿的点着头，瑜哥儿环着慕嫣然的脖颈，贴着她的脸答道：“娘，我每日都会想你，想爹爹，想大姐二姐还有弟弟，娘，以后咱们一家人便再也不用分开了，对不对？”

    眼中漫起了一层温热的泪意，慕嫣然点了点头，笑着掩下泪意，跟在贺启暄身后进了正屋。

    上首软榻处，慕老太太坐在那儿笑眯眯的看着，见贺启暄和慕嫣然进来，似是要起身行礼，却被贺启暄疾步拦住，抢先拱手拜道：“启暄给老太太拜年了，愿老太太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笑呵呵的应着，慕老太太招了招手，示意慕嫣然过来坐在自己身

    一家人说说笑笑，柏松堂里，洋溢着浓郁的年节喜庆气息。

    用罢晚膳，天色已经黑了，慕老太太怀里抱着肇哥儿，侧头看着慕嫣然问道：“你们此番回来，难道还住在宫里吗？”

    摇了摇头，慕嫣然轻叹了口气道：“现如今，就只能每日往返了，等过完了年，再看皇上的意思吧。估摸着，是在要宫外建府的。”

    点头笑着，慕老太太脸上的皱纹愈发细密，“出了咱们慕府，东南面的那座宅院，是从前威远侯府的宅院呢，你娘从前去威远侯府赴过宴，听说修的美轮美奂的，到时候让王爷跟皇上说说，就把那个宅子赏给他好了，到时候你们回来也方便。”

    老人家倒打得好算盘，可威远侯府虽被没收充入宫中，却也不是谁想住就能住的。

    心里如是想着，却也知晓老太太是想让自己经常回来，慕嫣然抿嘴笑道：“您放心，到底是回来了，再远还能比郓州远不成？到时候，我和王爷见天儿的带着孩子们回来陪您说话。

    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慕老太太欢喜的点了点头。

    初二开始，外臣和外命妇们忙着进宫拜见景熙帝和皇后，而瑞安宫里，一时间也人头攒动，那些人都递了帖子进来，要拜见贺启暄，却尽数都被拒了。

    初七开始恢复了早朝，朝堂之上，景熙帝吩咐内务府的第一件事，便是让他们在都城内为并肩王建府，不等内务府挑选地方上奏请示，景熙帝便直接划出了府邸所在，顿时，众人心里愈发匪夷所思。

    赐给贺启暄的府邸，是皇家在都城里的一处皇宅。

    皇恩浩荡，在景熙帝对待贺启暄的态度上，体现的愈发明显，相比之下，庐王和焕王，就要黯然失色的多，一时间，众人看向贺启暄的眸光，愈发炽热。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iancm）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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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一/二章 有鬼

﻿    都城中的宣王府邸在紧锣密鼓的筹备中，几乎每日都能曹见内务府的太监搬着东西从宫门进进出出，不用问，自然都是景熙帝的赏赐。『雅*文*言*情*首*发』

    起先的几日，朝臣们还心中极度艳羡，可没过几日，便渐渐的麻木了，只不过，再看向宣王府的目光，已从从前的巴结讨好，变成了如今的敬畏。

    贺启暄和慕嫣然仍旧住在瑞安宫，偶尔出宫住在慕府。

    两头跑的日子，让慕嫣然觉得十分惬意。

    大皇子薨逝，景熙帝虽未发话，可上书房的课程，却自发的停止了，应诏入宫伴读的孩子们，也尽数被接回了各自府里，瑜哥儿便每日跟前跟后的缠着慕嫣然。

    可没几日，慕嫣然便觉得，不能这么下去了。

    早起梳洗完用了早膳，贺启暄不是上朝便是去军营里，而瑜哥儿，许是跟着上书房的夫子们，已经成了每日读书习字的习惯了，便会自动自发的捧着书本诵念几篇，抑或临帖习字。

    可到了午后，瑜哥儿便不老实的痴缠着慕嫣然要去骑马。

    若是从前，知晓宫里有骑射师傅从旁指导，慕嫣然定然不会担心，可大皇子的事，让慕嫣然有种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感觉，每每瑜哥儿提及要去马场，慕嫣然便紧张不已，可事后跟贺启暄说起，贺启暄却觉得是慕嫣然杯弓蛇影了。

    可是，天底下的母亲哪有能放心的让五岁的孩子跟着师傅去骑马的？何况，那师傅还不是自己信任，能放心的人。

    左思右想，也没思忖出法子，慕嫣然渐渐的有些着急了。

    毕竟，旁人家五岁的孩子，也该启蒙了，瑜哥儿起步早，如今正是好学的时候若是这么耽误了，岂不是自己这做父母的责任？

    这一日回到慕府，慕嫣然便在慕老太太和柳氏面前随意嘀咕了一句，却见柳氏笑道：“自从去岁将瑜哥儿从宫里接出来，每日晌午，他都是跟着你父亲在翠竹苑书房看书临帖的。自你们回来，瑜哥儿不在身旁，你父亲都叨念了好些日子了，若是你放心，不若就让瑜哥儿在府里如从前一般，跟着你父亲做学问好了。”

    慕昭扬的学问，在大梁内也算是屈指可数的了，从前拜在他门下的学子，这么多年了也都极有出息，细细算来，慕昭扬也算得上是桃李遍天下了。

    面上当即就显出了一抹喜色，慕嫣然却犹豫着说道：“瑜哥儿还小，让父亲为他启蒙授学，岂不是大材小用？再说瑜哥儿到底也顽皮的紧，若是累到了父亲，倒是女儿的不是了。”

    见慕嫣然已有几分意动柳氏嗔道：“你若与你父亲去说，准保他高兴的什么似的。如今他每日闲的都发慌了，可偏偏榕哥儿几个都嫌他太严厉了，宁可去学堂也不愿意跟着他，得了瑜哥儿，你父亲跟捡到了宝似的，累不到他的，你放心吧。”

    一旁慕老太太也笑呵呵的说道：“正是这个理找点儿事情做，你父亲才觉得有乐趣呢若是闲着，他反而要闷出病来了。就这么定了让瑜哥儿跟着你父亲吧……榕哥儿和诠哥儿，还有轩哥儿他们小哥仨还照旧在学堂里跟着夫子做学问，等考了秀才，再让你父亲给请个好些的夫子在家授学。飞哥儿、韬哥儿和鹏哥儿，便一起和瑜哥儿跟着你父亲，每日晌午在翠竹苑书房跟着你父亲，下午便让小猴崽子们撒开了玩吧，正是好玩的时候呢，可别拘着他们的性子，对了，让你大哥教他们几套拳，以后出去打架，也不用被人欺负了。”

    老太太的话越说越好笑，慕嫣然一边点着头应着，一边却看着柳氏，两人俱都抿嘴笑了起来。

    不过，瑜哥儿的事，就此便算是定了下来，虽还未和贺启暄说，可慕嫣然心知，贺启暄定然是赞同的。

    如今，这大梁都城内，便是最有学问的夫子，怕是也不敌前相爷慕昭扬阅历丰富的，有他教授瑜哥儿，贺启暄准保高兴。

    果然，晚间回到瑞安宫，和贺启暄说起此事，便见他一脸的欣喜，抚掌大笑道：“昨儿我和二哥说起此事，二哥还说，这事不用我操心，还神秘的眨着眼说，再有三日必见分晓。如今，我总算是明白什么意思了，哈哈……”

    原来，慕昭扬早就打起了几个孩子的主意，却又担心孩子们小，儿女们怕孩子太过顽皮让自己累到，如今看来，却是两厢情愿。

    第二日再回慕府，慕嫣然进了柏松堂没一会儿，便见何氏和叶氏携手前来给慕老太太请安，待到坐下，何氏抿嘴看着慕嫣然笑道：“昨日得了信儿，父亲便差人给我传话，让把翠竹苑父亲书房隔壁的那件空屋整理妥当呢，还让连夜打了几套高度适中的桌椅。今儿早起我去看，已经颇有几分学堂的模样了。天刚亮父亲就出门了，说去流渊阁淘几样有趣的笔墨纸砚呢……”

    何氏的话音落毕，屋内的几人都掩嘴浅笑起来，柏松堂里，扬起了阵阵温情。

    回到宫里，慕嫣然刚踏进瑞安宫的宫门，便见白薇迎过来回禀道：“主子，华清宫刚才来人了，华贵妃说请您过去说说话。『雅*文*言*情*首*发』”

    华贵妃？

    虽说到目前为止，华贵妃都没有做过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可慕嫣然却打心底不喜欢她，甚至有些莫名的排斥。

    可排斥归排斥，毕竟已经回到了都城，与这些贵人之间的交道，是无可避免的，哪怕心里再不喜欢，也不能表现在面上，慕嫣然点了点头，进了内殿更了衣，便带着白薇和梨白朝华清宫走去。

    华清宫，如名字一般华贵中带着一丝清雅。

    宫院里栽种着几颗参天大树，如今虽看起来枯败不已，可到了夏秋之际，定然别有一番茂盛清凉的模样，慕嫣然只抬眼扫视了一圈，便目不斜视的跟着迎出来的宫婢进了正殿。

    “臣妾见过华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俯身行了礼，慕嫣然轻声拜道。

    “宣王妃快请起，赐座。”

    熟络的叫了起华贵妃伸手虚扶起慕嫣然，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坐在暖炕边。

    “如今你们迁回了都城，往后，我们可要多亲近亲近······”

    华贵妃笑道。

    慕嫣然心中不解，面上却绽开了一抹清浅的笑容，淡淡的点了点头，却也未答话。

    一时间，华清宫内殿里，有些尴尬的静谧。

    宫婢上了茶华贵妃摆了摆便示意她们退下了，华贵妃端起茶碗抿了口茶，侧眼看着慕嫣然，开门见山的说道：“过继的主意，是本宫在皇上面前提起的，王妃心里定然已经知晓了吧？本宫若是没猜错，倘若本宫不是今时今日的位份，王妃兴许连撕碎了本宫的心，都是有的······”

    华贵妃这样直白一时间，慕嫣然倒觉得这个人有些琢磨不透了。

    抬眼看向华贵妃，慕嫣然面上的笑容当即敛了三分“既然娘娘这么坦诚，臣妾若是再说不敢，倒叫您瞧不起臣妾了。敢问娘娘，我家王爷，抑或是臣妾，可有得罪过娘娘，抑或是上官府？娘娘为何要这般做？”

    “得罪？”

    似是觉得慕嫣然的用词有些好笑，华贵妃仰面轻笑笑声在内殿中荡漾开来多了几分舒缓的轻适，也愈发让慕嫣然有些摸不着头脑。

    “宣王妃真会说笑……”

    低叹了一句华贵妃眼神澄澈的看向慕嫣然问道：“难道宣王妃没看出来，本宫是在帮宣王帮你吗？”

    神情一怔，慕嫣然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几抹不虞。

    “本宫知晓，这样的话说出来，旁人深信不疑，可宣王和宣王府，怕是不会这样想，反而会觉得本宫是在害你们。可是宣王妃，你有没有想过，本宫为何要这样做？”

    华贵妃反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低声呢喃道：“娘娘为何这样做，臣妾猜不到，也不想猜，可臣妾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自己的儿子陷入这样的局面。”

    闻言，华贵妃的脸上，浮起了一抹不屑，“哦？看来，本宫倒是错看了宣王，错看了宣王妃呢。既然如此，本宫从前倒是自作多情了，以为宣王和宣王妃能心怀天下，顾及大梁社稷，既然这样，大梁的江山，便让那身世不明的小子得了吧。总之，这江山是你贺家的，又不是我上官家的，亏了本宫的父亲，和本宫都为此殚精竭虑。”

    话音落毕，华贵妃的面上，显出了些许怒容。

    打从进了华清宫，听了华贵妃的一席话，直到此刻华贵妃撂了脸色，慕嫣然仍旧一头雾水。

    沉默了片刻，慕嫣然站起身，俯身冲华贵妃一拜，“惹得贵妃娘娘生气，是臣妾的不是，可是，臣妾心中从未有过妄想，只希望几个孩子能平安顺遂的过完一生，其他的，都是身外浮云，还望娘娘谅解。臣妾告退。”

    说罢，慕嫣然福了一礼，站起身朝外走去。

    身后，响起了华贵妃不忿的质问声：“宣王妃，若是大梁江山就此没落，宣王和宣王妃，可担得起后世骂名？”

    沉默了片刻，慕嫣然虽心中哗然大震，却仍旧什么都没说，转身出了华清宫，身后，是华贵妃灼灼的目光，即便慕嫣然未转身，也能感觉的到。

    回到瑞安宫，慕嫣然坐在暖炕边，才觉得身上的寒意，似是从心里弥漫开来一般，让她脑中一片空白。

    这样的华贵妃，与去岁回来时见到的，仿若不是同一个人。

    那时的她，娇美温婉，无论何时何地见到，面上都透着几分亲和的笑容，可这份亲和，落在后／宫妃嫔们的眼中，却是虚假做作。

    从襄王妃口中得知，华贵妃如此被后／宫众人不喜一则是她对太后的逢迎，二则，真是景熙帝对她的盛宠。

    后／宫之中，华清宫，是景熙帝除了毓秀宫之外流连最多的地方。

    这些都是妃嫔们争风吃醋后，吃不到葡萄便说葡萄酸的心理，所以，慕嫣然从未在心里留下一丝痕迹，她紧张的是华贵妃看向瑜哥儿时愈发温柔贤淑的表情。

    那样柔软的眸光，仿若是在看自己的孩子，让慕嫣然觉得十分不舒服。

    那是她的儿子，即便亲厚如玉太嫔，看着瑜哥儿在自己面前玉姨母长玉姨母短的唤着，慕嫣然偶尔都会有些吃味，更何况是这样一个与自己，与宣王府并无一丝关系的华贵妃。

    所以，除夕宴上看到的那一幕，让慕嫣然不自禁的便对华贵妃多了几丝提防。

    而如今听到的这一番话慕嫣然只觉得，心中已经掀起了轩然大波，让她片刻不得安宁。

    后／宫不得干政，这是李朝历代都极力强调的。

    而打从今日甫一踏进华清宫，华贵妃跟自己说的那一番话，却无一句不是围绕着朝政，倘若传出去，不止华贵妃，便连自己，也逃脱不了干系。

    大梁的社稷与华贵妃何干？与瑜哥儿和自己，又何干？

    华贵妃难道不知道，她的这一番话已经让小皇子本就扑朔迷离的身世，愈发盖上了一个不光彩的印记？

    而她，凭什么这样说？

    再说了，大梁的社稷，岂是她一个贵妃能够挂在口上的？难道，自己不愿意把儿子过继到景熙帝名下，便会让大梁就此没落，贺启暄和自己乃至宣王府就要成为大梁的千古罪人？

    越想越觉得荒谬可笑，可慕嫣然的脸上却更加凝重，丝毫不显一分笑意。

    外头的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往日该喧闹着回来的孩子们，也都不见踪影，慕嫣然摇了摇头，甩脱了在脑海中来回往复的纷繁揣测。

    “紫月……”

    扬声唤进了紫月，问起了几个孩子的踪影，听她说都在毓秀宫，慕嫣然点了点头，起身更了衣，带着白薇和佩云朝毓秀宫而去。

    刚进了毓秀宫的宫门，便听得殿内传来了孩子们追逐笑闹的声音，其中，还有瑜哥儿的呼声：“皇伯母，我又赢了，芊姐姐要哭鼻子了……”

    脸上漾起了轻柔的笑容，慕嫣然进了大殿。

    两位公主，和自己的四个孩子，尽数都在殿内，想来方才是在玩游戏，而肇哥儿，还被皇后拢在怀里。

    见慕嫣然进来，珠儿三人便停止跑动，围了过来，慕嫣然俯身给皇后行了礼，走到她身旁抱过肇哥儿问道：“有没有调皮啊？”

    笑嘻嘻的绽开了一个笑脸，肇哥儿还未答话，一旁，皇后轻声笑道：“孩子们都乖巧的很。”

    肇哥儿扭着身子要下地，慕嫣然便让他踩在地上，一面松开了手，肇哥儿便去拽着瑜哥儿的手，撅着屁股爬到扶手椅上，和哥哥挤在了一

    而瑜哥儿，小脸玩的红扑扑的，转头端过放在锦桌上的茶碗，揭开茶盖喂瑜哥儿喝水，待到肇哥儿摇了摇头，才凑到嘴跟前牛饮的喝完了茶。

    小哥姗相亲相爱的模样，让皇后和慕嫣然看到，都露出了几分欣慰的笑容。

    两人说了会儿话，外头有宫婢通传，说贺启暄来了。

    进殿给皇后见了礼，贺启暄笑道：“臣弟是从乾安殿来的，皇兄还有几道折子要看，说一会儿就过来，臣弟这便带着嫣儿和孩子们回去了。”

    出了正殿，贺启暄便将迈着小短腿跟在自己身边的肇哥儿抱起来扛在了肩膀上，一手还牵着蕾儿，而慕嫣然，则一左一右的牵着珠儿和瑜哥儿。

    一家人和睦的背影，让皇后看着，不自禁的便红了眼圈。

    转过头看着一旁博古架上摆着的几样从前大皇子玩过的东西，皇后哽咽着说道：“霄儿，娘好想你。”

    “娘，霄儿不在，玫儿和妹妹会永远陪在您身边的······”

    大公主贺语玫牵着妹妹贺语芊的手走到上首处偎在皇后身边软语说道。

    母女三人说了会儿话，外头太监细声通传说景熙帝到了。

    皇后站起身，带着两个女儿迎了出去。

    “皇上的脸色，瞧着不大好呢······”

    跟着景熙帝朝内殿走着，皇后轻蹙着眉头低声说道。

    见景熙帝未说话，皇后转身交代了芙蓉等人布膳，又唤来了木槿带着两个公主去净手，方落后一步的进了内殿。

    斜倚在暖炕上，只觉得浑身无一处不泛着疲惫，景熙帝招了招手示意皇后过来坐在自己身边。

    “素儿，明儿宣国丈过来一趟，让他……让他带着那位吕圣手进宫吧。”

    景熙帝沉声说道。

    “皇上？”

    失声一惊，皇后的面色不由的白了几分。

    “朕虽不知，混在太医院的人是谁，可前次牵连到霄儿，太医院已有十几人被斩首，如今新提拔起来的这一批，朕却不知谁能尽信。”

    似是有些无奈，景熙帝一边说一边长叹了几口气道：“这几日，朕咳得愈发厉害了，国丈说，他府中有位神医，是从前打算送进宫来为霄儿诊治的，结果······这几日，外命妇们要进宫给你请安，见了秦夫人，您跟她带句话，让那位神医准备好进宫便是。记着这件事，不可让任何人知晓。”

    “皇上，臣妾知晓……”

    一滴泪从皇后眼中渗出，滴在了十指相扣紧紧握住的景熙帝的手背上，景熙帝手掌一抖，转而，却安慰着她道：“素儿，朕不会有事的，你莫伤心。”

    点着头，却觉得喉咙里似是堵住了一般皇后不知该如何答话只不停的点着头，可眼泪也落的愈发缤纷。

    两人相对无言外面已响起了两位公主说话的声音，皇后松开手慌乱的擦拭着脸上的泪水，站起身朝梳妆台前走去。

    转瞬，便见两位小公主娇笑着扑上暖炕，跟景熙帝笑闹起来。

    贺启暄和慕嫣然回到都城，瑜哥儿，便也回到了他们身边，一同搬进了瑞安宫。

    而过不了多久，他们便要搬出皇宫，住进焕然一新的宣王府去了。

    乐清殿里，玉太嫔在门外巴巴的张望了许久，见远处并未出现那个一蹦一跳欢呼着从上书房回来的瑜哥儿，脸上，心里，通时溢出了无尽的落寞。

    “主子，咱们进去吧，瑜少爷今儿不会来了。”

    言桑在一旁柔声劝道。

    “与梅林走走吧……”

    点了点头，玉太嫔转身朝御花园的方向走去。

    不死心的回头朝玉太嫔方才张望过的方向看了几眼，见依旧空空如也，言桑心里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转而大步追上了玉太嫔的步伐。

    御花园里，一片枯败，唯有后头的梅林，或白或红的小小花蕊竞相绽放，对抗着这寒冷的天气。

    随意拽下一个梅枝在鼻尖嗅了嗅，玉太嫔便松开了手，下一瞬，梅树上便花雨一般的落下了缤纷的花朵，让人心中陶醉不已。

    浑然不觉，便走到了梅林深处，玉太嫔大口的喘着气，正想放声清歌一曲，便听得远处，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身子一顿，玉太嫔回头看了言桑一眼，主仆二人极有默契的噤了声。

    “王爷，小皇子一切都好，您放心便是，皇上也每隔两三日便会去岚云宫一趟，对小皇子赞赏有加，奴才估摸着，宫里那些腌的话语，皇上是没往心里去的。”

    说话声谄媚轻细，听着便知是个太监。

    “死奴才，皇上的心思，是你可以揣度的吗？”

    笑骂着，那人的脚步愈来愈近，玉太嫔不自禁的便屏住了声。

    “奴才知罪……”

    太监请罪道。

    “皇上的身子可好？”

    走在前头的人顿住了脚步，回头问道。

    “皇上龙体康泰，只不过，刚开年，各地呈上来的奏章比较多，皇上每夜看折子都到了三更天才睡，所以，倒是憔悴了几分。”

    太监仔细的回话道。

    许久没有声音，玉太嫔轻喘了一口气，便听得那人继续问道：“如今，太医院是谁在负责？”

    “从前的张院史，上次因为明诚太子的事，虽没有被问斩，却也牵连的被罢免在家了，如今，是宰相秦大人举荐上来的一位柳大人，如今领着左院判的职，代院史一职。”

    太监思忖了一下答道。

    “可查过，那位柳大人，跟谁走的近？”

    那人继续问道。

    似是摇了摇头，太监为难的回话道：“这个，奴才倒是没有听闻，无处下手去查，好像凭空冒出来了这样一个人似的。”

    “知道了。”

    话语从风中飘过，伴随着脚步声一起渐行渐远，直至过了好久再未听到有动静，玉太嫔暗呼了一口气，却觉得后背都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般。

    “主子……”

    “先回去再说。”

    言桑刚开口，便被玉太嫔回头斜了一眼止住了话语，两人加快步伐，朝来时的路去了。

    刚走到乐清殿门口，便见宫婢迎了过来，“主子，宣王妃和瑜少爷来了，候了您好一会儿了呢。”

    “瑜哥儿来了？”

    面上一喜，玉太嫔疾步朝里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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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三章 安慰

﻿    “玉太嫔，.”

    贺启暄晚些时候回到瑞安宫，便一直听慕嫣然喋喋不休的说玉太嫔见了瑜哥儿是多么的欢喜，便连自己带着儿子回来时，她也站在宫门口送了好久，见慕嫣然面带不忍，贺启暄轻声叹道。

    “是啊，当年选秀时，莫说母亲，便连老太太也劝，说在都城里找个人家，好好过日子才是正经，可若姐姐却执意要进宫参选。其实我们都知道，她就是为了争一口气，为薛家婶婶······”

    感叹的说着，慕嫣然不禁又是一阵唏嘘，“女子最美好的韶华，她就这般被锁在了重重宫墙里，这一世，也不能再看到外头的繁华了。

    “外头的繁华？”

    不解的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沉吟了片刻道：“想出宫，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听了贺启暄的话，慕嫣然面色一惊，片刻，却明白了他的意思。

    永成太上皇出宫云游，后／宫中，便有他身后的妃嫔，而如今，景熙帝也有三千粉黛，将来，等到新帝登基，势必会清理宫里的女子。

    那些没被皇帝宠幸过，还是清白之身的女子，愿意留在宫中的，宫里自然会为她们养老，不愿意的，便会被放出宫去归家。

    而被宠幸过的妃嫔，则会统一送到外头的庵堂中去修行，到了那时，虽说已是清修之身，可到底比在宫中时自由了许多，若是想上街也是轻松之极的事。

    可玉太嫔……

    此时此刻，慕嫣然甚至希望，玉太嫔还是清白之身，这样，宣王府也好，慕府也罢，都会给她一个宽松惬意的生活。

    可是，想及从前听人说，淑敬皇后去后后／宫中，永成太上皇去的最多的，便是玉嫔娘娘所在的棠梨殿，想到此，慕嫣然便有些微微的黯然。

    “过了年，焕王和庐王，也就要启程各自回藩地去了，这，兴许是我们兄弟能和睦共处的最后一个年节了…···”

    耳边，传来了贺启暄有些落寞的话语声慕嫣然抬眼去看，便见他的眉头已紧紧的蹙了起来。

    “那个位子，真的就那么让人着迷吗？”

    叹了口气，慕嫣然似有些不解。

    似是觉得慕嫣然的话有些好笑，贺启暄咧嘴笑了笑，自嘲的说道：“你是女儿家，.那些十年寒窗终老都未金榜题名的人，你说他们是为了什么？还不就是权势二字？更莫说像我们这些生在皇家的皇子了······如今，外头的人虽嘴上不敢说，心里怕是都在嘲笑我傻极了。”

    说罢，贺启暄哈哈笑了起来。

    倘若焕王有贺启暄身上一半的荣耀，兴许他已经毫无顾忌的起兵造反了毕竟，千秋功过都是后人评说的，倘若在位时为百姓谋了福祉，即便是不光彩的开始，也不一定不会有荣耀的身后事。

    可偏生焕王虽空有一颗野心，却力不从心，所以，他只能这样暗里四处周旋为自己争夺更多的筹码为有可能的那一日做准备。

    是故，若换成了贺启暄兴许，皇位早已是囊中之物。

    而外头的人无非也是这样想的罢了。

    “倘若你真有这样的心，如今，你便只是郓州藩王，兵马大将军也好，护国并肩王也罢，都不会与你有任何一丝的关系。”

    慕嫣然笑道。

    二人说着话，贺启暄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交代着慕嫣然道：“这几日没事，你便多去毓秀宫陪陪皇后娘娘。”

    正月十八，是大皇子和大公主的生辰。

    点了点头，慕嫣然说知道了，二人便起身梳洗完一并歇下了。

    第二日早起，想着白日里没什么事，慕嫣然便带着孩子们回了慕府。

    进了柏松堂，便见明萃迎了出来，在耳边低声说道：“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呢……”

    当即，慕嫣然就变了脸色。

    如今的慕老太太，除了逗着几个重孙，府里的事是不再过问的，什么事，能让老太太生气？

    “怎么了？”

    慕嫣然顿下脚步问道。

    “四奶奶早晨哭着过来了，说是要和四爷和离。老太太一向怜惜四奶奶，便让人找来了四爷，指望着四爷说个软话儿，四爷当着老太太的面甩了四奶奶一巴掌，说要休妻，老太太便动了气。”

    搀着慕嫣然朝里走，明萃三言两语的说完了事情的经过，慕嫣然心头暗气，脚下加快步伐进了正屋。

    上首处，慕老太太正斜倚在软枕上喘着气，一旁坐着柳氏，在老太太胸口轻抚着给她顺气，而下首处，何氏和叶氏也低眉敛目的各自坐着，地中央，跪着哭成了泪人儿的陈氏。

    见慕嫣然进来，众人急懦身行礼，而慕老太太，则恹恹的摆了摆手，想要说什么究没说

    “四嫂这是怎么了？有什么话，娘和大嫂自然会为你做主，何苦这样？快起来说话……明霞，还不快扶四奶奶起来？”

    口气轻柔的说着，慕嫣然眸光清冷的扫了陈氏一眼，转而走到慕老太太身边坐下，拉起了她的手。

    陈氏虽心中委屈，可此刻也知道，自己扰了慕老太太的清静是不该。

    明白慕嫣然已有几分愠怒，陈氏不敢再哭诉，明霞过来扶她，陈氏便就势起身，跟在她身后去了偏房净脸。

    再回来，陈氏已平静了几分，跪倒给慕老太太请罪，直说是自己不该。

    “罢了，你们房里的事，本来我是不欲插手的，可如今，却是闹得愈发不像样了。庭儿的事，我自有定夺，你也先回去歇着吧，别闹着和离了，否则，到时候吃亏受委屈的还是你。”

    柳氏轻声说道。

    慕嫣然在此，陈氏也不敢多说，行了礼便退下了，慕嫣然问了几句，心中便有了计较，一边，却柔声哄劝着慕老太太，让她别为了此事气坏了自己的身子。

    从柏松堂回来，慕嫣然便跟着柳氏回了明徽园。

    “娘，慕府的儿郎，如今只有四哥一个不成器的。您脾气绵软，大哥和大嫂又拉不下脸来教训四哥，这个恶人，还是由王爷来当吧。”

    慕嫣然开门见山的说道。

    去岁年前，贺启暄让慕容庭得了点教训，这才安稳了不到一年，慕容庭便又生出了事端，虽不知晓是什么事，慕嫣然却也懒得去问。

    可终归是一家人，慕嫣然也不希望，慕府这锅汤里，有慕容庭这样一粒老鼠屎。

    瑜哥儿跟着慕昭扬做学问，过了初七，朝堂上恢复了早朝，贺启暄和慕嫣然便把瑜哥儿送回了慕府，每日晌午跟着慕昭扬在翠竹苑书房诵书临帖，下午时分，便自行玩耍，不过瑜哥儿却最爱痴缠着慕容睿。

    如今，练拳也好，去铺子里查账也罢，慕容睿便都带着瑜哥儿，舅甥俩异常亲厚。

    正月十五早起，估摸着后／宫嫔妃给皇后请完了安尽数散了，慕嫣然便带着三个孩子朝毓秀宫走去，刚转过弯，便遇上了华贵妃。

    自那日二人不欢而散，慕嫣然再未去过华清宫，而华贵妃，也像是忘了那天的不愉快。

    请了安，又寒暄了几句，慕嫣然便俯身行了礼欲进毓秀宫，擦身而过时，华贵妃轻声笑道：“宣王妃和皇后娘娘，真是姐妹情深呢。不过，与其这般悉心劝慰，宣王妃不如找到幕后真凶，到那时，皇后娘娘的心里，怕是才真的受用呢。”

    说罢，不待慕嫣然多说，华贵妃便施施然远去了。

    真凶？

    听着这两个字，慕嫣然的心里，又是一动。

    过年时节，还偶尔能见皇后面上的笑容，这几日，越临近大皇子的生辰，皇后脸上的酸楚，便越是明显，有时，只要看到肇哥儿那般静静的坐在身旁玩着手里的物件，皇后的眼圈都能红了。

    本来带了一肚子劝慰的话，可慕嫣然的脑海中，却接连响起了方才华贵妃说过的话，一时间，慕嫣然只能静静的坐在那儿陪着皇后，口中有些晦涩难言的苦涩。

    “姐姐……”

    “嫣儿……”

    慕嫣然刚开口，便被皇后打断了。

    慕嫣然抬眼去看，*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却发现皇后不知什么时候已显出了一丝老态。

    眼角已经多出了几条细纹，皮肤也不似昔日的娇嫩润滑，反而多了几分蜡黄的枯败。

    吸了吸鼻子，皇后轻声说道：“嫣儿，你不用劝我······如今，我已心如死灰，要不是为了玫儿和芊儿，我怕是早就随着霄儿去了，便是到了阴间，我也要跟着霄儿照顾他，不让他一人受委屈。”

    眼中透着几分坚决的执拗，皇后不忿的说道：“为了皇上，为了霄儿，我这条命，又算的了什么？躲在背后害人的人，终究会付出他们应该受到的惩罚，为了那一天，我会好好的保重我自己。”

    见皇后把景熙帝和大皇子摆在了一起，慕嫣然的心中，突地浮起了些许不妙的感觉，可慕嫣然再去看，却发现皇后的面容恢复了平静，仿若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

    说了会儿话，慕嫣然便带着孩子们出了毓秀宫。

    走了没几步，远处疾步过来了一个宫婢。

    俯身行了礼，那宫婢轻声说道：“宣王妃，奴婢是岚云宫的奴婢，如贵妃请您过去坐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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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四/五章 威胁

﻿    嘱咐了佩云带着珠儿三个孩子回宫去，.

    这是慕嫣然第二次来岚云宫，前一次，是去岁回宫时来拜见各宫主

    一年未见，如贵妃的身上，多了一分贵气，眉梢眼角尽是淡淡喜悦，与去岁时看向自己时小心翼翼的微微讨好，大相径庭。

    母凭子贵，因为小皇子，如贵妃从如嫔升至皇贵妃，确实有她可以自傲的资本。

    俯身行了礼，好半晌都不见如贵妃叫起，慕嫣然面色不变，就那么静静的跪着，而如贵妃冷眼看了一会儿，娇笑着起身，亲自扶起了慕嫣然。

    “本宫听闻，宣王妃便是到了毓秀宫皇后娘娘面前，也是免跪的，怎么到了本宫这儿，却这么客气？倒让本宫一时之间都愣了神儿呢，可见宣王妃是有意和本宫生分了……”

    如贵妃倒打一耙的话语，让慕嫣然微微一怔，却也没有多说什么。

    见慕嫣然不答话，如贵妃的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吩咐了宫婢给慕嫣然上茶，如贵妃径自端起面前的茶碗小口的喝起了茶，让慕嫣然一人那么僵坐着，正殿内，顿时浮起了一股诡异的尴

    慕嫣然的心里，渐渐的腾起了一丝愠怒。

    差人请了自己进来，先给了一个下马威，然后有说有笑的扶起了自己，还倒打一耙的说自己和她生分了。

    慕嫣然冷笑，若是自己不跪此刻，兴许会是别样一番情形吧？

    “不知贵妃娘娘传唤，有何旨意，臣妾恭候聆听。”

    慕嫣然抬眼看着如贵妃问道。

    摆了摆手，示意殿内的宫婢都退出去，如贵妃抬眼笑道：“世人都说宣王妃温柔娴淑，最是大方不过，本宫倒觉得，他们看错了人呢。宣王妃你说呢？”

    这样一番阴阳怪气的话，慕嫣然只觉得心中冒火，强行压制了下去，慕嫣然笑的温婉，“两面三刀的人，也可以装的温婉贤淑，可见温婉贤淑都是一张画皮罢了。至于究竟是怎样的人，老天爷看得见，自己心里清楚就好，何苦去在意旁人怎么评价？您说呢？”

    打太极一般的将如贵妃的问话又推了回去，慕嫣然一脸的泰然自若，倒让如贵妃不禁敛了神色，仔细的打量起慕嫣然来。

    “倒不曾想，宣王妃也是伶牙俐齿，本宫今儿算是见识了。”

    戏谑的说着，如贵妃叹了口气，面色庄重的看着慕嫣然问道：“你可知，本宫今儿宣你来，所为何事？”

    “臣妾不知还望娘娘告知。”

    慕嫣然的耐心消失殆尽，冷声说道。

    “给你提个醒儿罢了……”

    沉声说着，如贵妃瞥了慕嫣然一眼话语轻快的说道：“宣王妃是怎样的人，本宫也不愿与你做这口舌之争，正如你所说的，凡事问心无愧就好。但是，所有人都看到明白，皇后娘娘与宣王妃姐妹情深，所以，这个当口本宫奉劝宣王妃一句若你真是把皇后娘娘当成姐妹，就与华清宫划清界限的好可别学那口蜜腹剑的小人，明里一套背后又一套，惹人生厌。”

    听到此处，慕嫣然总算明白了如贵妃为何这般厌恶自己。

    过继的话题，自年前就开始传的纷纷扬扬，虽说慕嫣然心中不愿，可旁人谁能知晓？

    如贵妃心里十分清楚，一旦景熙帝起了过继的心思，那小皇子就绝无登上帝位的可能性了。

    而到了将来，瑜哥儿能不能成为储君且不去说，一旦景熙帝再有旁的皇子，自己在小皇子身上所花费的心思，可就全白搭了。

    而知晓华贵妃有意劝说景熙帝过继瑜哥儿到他膝下，如贵妃怎能不恨？

    所以，华贵妃向慕嫣然示好也罢，慕嫣然应邀去过华清宫也罢，都成了如贵妃心头的一根刺，让她无法坐视不理。

    “娘娘的教诲，臣妾听到了。”

    慕嫣然颔首应着，脸上的神色仍旧淡淡的。

    只说听到了，却未说要不要遵从，一瞬间，如贵妃就变了脸色，“宣王妃，人常说，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有些不该你得的东西，你妄想，也是无用的。”

    这样的如贵妃，慕嫣然倒是有些长见识了。

    懒得与她周旋，慕嫣然转头看着她笑道：“娘娘的话，臣妾自然听过，难道娘娘以为，华贵妃娘娘宣召，臣妾是可以回绝的吗？若是可以，臣妾此刻便不会在这儿……”

    “放肆……”

    似是没想到慕嫣然会这样跟自己说话，.

    “宣王爷到……”

    宫门口，传来了太监的细声通传声，如贵妃唇角含笑，看着慕嫣然说道：“并肩王对王妃，还真是一往情深呢…···”

    说话的功夫，贺启暄挺拔的身影在正殿门口出现。

    “微臣见过如贵妃……”

    贺启暄如今的身份，便是在毓秀宫，也只是拱手一拜，更莫说在岚云宫了，颔首示意，贺启暄冷着脸色看向如贵妃，虽是问安之意，可眼神中，却有一丝质问。

    “既如此，那本宫便不多留宣王妃了，只不过，本宫的话，还望宣王妃多思忖一番，切莫因为华清宫的缘故，而伤了皇后娘娘的心。要知道，如今的皇后娘娘，可是伤不起心的·｀····”

    面色柔和，仿若她平日与皇后亲和至极，如贵妃沉声叮嘱着慕嫣然道。

    “臣妾告退……”

    慕嫣然起身拜道，旋即站起身，冲贺启暄淡淡一笑，二人并排出了岚云宫正殿。

    “娘娘并肩王如今权势滔天，您何苦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得罪了宣王妃？将来，您和小皇子还要多多仰仗并肩王呢。”

    如贵妃身后，云蕊低声劝道。

    看着那二人的背影，如贵妃的眼中，带出了一丝羡慕，转瞬，听了云蕊的话，如贵妃沉下脸说道：“华清宫那个贱人自己生不出龙种，就借了这样的法子来对付本宫。所幸皇上英明，否则，她可是里外全卖了好，倘若宣王府那个孩子真被过继到皇上膝下，你以为将来的皇位，还有小皇子的一席之地吗？本宫就是让她看明白，不该自己妄想的，就趁早打消了这个念头·否则······”

    脸上的笑容如平日一般娇媚，如贵妃轻启朱唇，话如柳絮，“就像你说的，并肩王如今权势滔天，有多少名门闺秀，想着攀上并肩王呢？她嘛，除了能生养，本宫可没瞧见，她有哪儿值得人惦记的。所以·若是挡了本宫的路，本宫不介意找几个人，让她从这个世上消失····…”

    如贵妃的话·让云蕊不自禁的打了个哆嗦，顿了一下，云蕊把原本要说的话，都收了回去。

    从岚云宫出来，慕嫣然想着方才如贵妃方才说过的，顿时有些好笑的跟贺启暄说了起来。

    而贺启暄听着，却面色正经的嘱咐道：“往后，如贵妃若是再宣你过来说话·你就找事拖延着好了·等我回来，我陪你一起过去。”

    敛了笑容·慕嫣然诧异的挑眉问道：“你这是做什么？我就不信，她还能吃了我。”

    顿了一下·贺启暄笑道：“女人是一种很可怕的动物，兴许前一刻她还对你笑，后一刻，就说不出为什么而变脸了。而宫里的女人，更是如此…···”

    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贺启暄，慕嫣然知道他的话定然没说完·果然，贺启暄却似是闲聊一般的说道：“如贵妃昔日在家里时，是嫡女，还有个一母同胞的妹妹，姐妹二人性格迥异。姐姐活泼任性，妹妹恬淡文静。再加上妹妹是幼女，所以乔大人便偏爱小女儿，可是没多久，妹妹便坠入家中的荷塘早夭了。”

    贺启暄的话音落毕，慕嫣然起初有些费解，转瞬，却倒吸了一口冷气，“是如贵妃？”

    点了点头，贺启暄眼中闪过厉色，回头看了一眼慕嫣然道：“这样的人，就是个疯子。疯子的心里，只有自己，所有她们不喜欢的人，最好都避的远远儿的，所以，以后，你能躲就躲着些吧，总归我们很快就会搬出宫去住了。”

    听了贺启暄的话，慕嫣然深以为然，脚下加快了步伐，一边低声咒道：“疯子，连自己的妹妹都下得了手，这样的人，迟早有一天，老天爷会收了她的。”

    慕嫣然孩子气的话，让贺启暄失声笑出了口，二人疾步回了瑞安宫，再未提有关如贵妃的话题。

    转眼便到了正月十八。

    大皇子虽然已经去了，可因着大公主的缘故，内务府请示了皇后的意思，便在夕颜殿为大公主举办了生辰宴。

    慕嫣然带着孩子们到的时候，皇后和各宫的妃嫔已经都到了，见慕嫣然进来，如贵妃笑了笑，转头看向皇后说道：“皇后娘娘待后／宫妃嫔如姐妹般亲厚，如今，宣王妃也有娘娘的风范呢，如今才刚回都城，莫说臣妾，便是华贵妃，听说也和宣王妃很是亲厚呢。”

    如贵妃的话语中有挑拨的意思，身边众人都听得出来，皇后看了如贵妃一眼，并未多言，而一旁的华贵妃，却接过话茬说道：“皇后娘娘母仪天下，宣王妃又是天人之姿，她们姐妹情深，宣王妃有皇后娘娘的风范，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臣妾乐于与宣王妃相交，只可惜，有些人便是使了力，也入不了人家的眼呢……”

    “你……”

    倏地沉了脸，如贵妃怒目瞪向华贵妃，却见对方已经回过头去冲慕嫣然颔首示意了，如贵妃住了口，再看向慕嫣然，脸色愈发不虞。

    华贵妃的话，极易让旁人误解她和慕嫣然关系亲厚，是故，见如贵妃如此表情，慕嫣然心中暗恼，面上却不动声色，对华贵妃投来的善意笑容和如贵妃刀子一般凌厉的眼神视而不见·缓步上前，冲皇后行了

    生辰宴上，皇后和大公主，都同时想起了薨逝的大皇子，二人的神色都有些恹恹的提不起兴趣。

    各宫妃嫔和前来祝贺的外命妇们送上贺礼，便极有眼色的各自退下了，慕嫣然见皇后看了自己一眼，知晓妯有话要和自己说，便留在了最后。

    话音柔软的和大公主说了好些话·皇后才起身朝外走，慕嫣然也送上了自己给大公主的贺礼，除了女儿家喜欢的精美珠钗和头面，便是珠儿绣制的梅兰竹菊的四面帕子。

    虽不是多么华丽，可大公主见了，却极是喜欢，软语央着慕嫣然，让珠儿和蕾儿留下来在夕颜殿一起玩，慕嫣然也点头应下了。

    牵着肇哥儿出了夕颜殿，慕嫣然径直跟着皇后回了毓秀宫。

    “如今·如贵妃仗着膝下有小皇子，越来越猖狂了。华贵妃，也向来不是个省心的。你愿意和她们周旋，也随你，但是如贵妃这个人，你切莫去招惹她，她看着笑容明媚，我却总觉得，她的身上，有一股很阴郁的气息·让人连亲近之心都生不起来。”

    开门见山的说着，皇后招了招手，示意芙蓉去端几碟点心过来给肇哥儿吃。

    “姐姐的话·我记下了。”

    慕嫣然点头应道。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慕嫣然扭头，见肇哥儿撅着屁股要下地，慕嫣然便起身抱他下来，任凭他在殿内到处乱跑着玩，而皇后的视线，则紧紧的追着肇哥儿的身影，一边还唤了芙蓉和木槿小心跟着·别让他撞到了。

    心中感慨·慕嫣然回过头看着皇后，迟疑了一下问道：“姐姐·如今宫里这般模样，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可有说过什么？”

    顿了一下，似是明白过来慕嫣然话语中的意思了，皇后苦笑了一下，释然的说道：“废后，却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可如贵妃的模样，姐姐也看到了，再加上她现在有了小皇子，势必会威胁到姐姐的后位。”

    慕嫣然有些情急的说道。

    “这天下，唯有一个人，能废得了我这皇后，所以，嫣儿，你不用替我担心。”

    似是一点也不为此担心，皇后反过来柔声劝慰着慕嫣然。

    楞了一下，慕嫣然顿时有些明白她的意思了。

    当年，莫说都城里的言论风向，便是永成帝，也不赞同太子娶秦素儿为太子妃，最后，太子仍旧自己的努力，抱得美人归。

    如今，景熙帝的后／宫虽美人无数，可这么多年，他对皇后的心，却是不曾变过的，否则，不说旁的，只两位侧妃，也不会只诞下一位小公主。

    “嫣儿，若说从前，兴许我还会有这样的担心，可是，如今有父亲，有你在，我相信，太皇太后和太后娘娘便是有这样的想法，也不会轻易说出口，所以，你们是我最大的依仗。嫣儿，我可以信任你，信任宣王，对吗？”

    皇后眉眼定定的看着慕嫣然问道。

    肯定的点了点头，慕嫣然扬声应道：“于公于私，我和王爷，都是站在皇上和皇后身侧的，绝无更改，皇后娘娘放心便是。”

    慕嫣然的承诺，让皇后倏地松了口气，低垂着头，皇后喃喃说道：“嫣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永远不会。”

    皇后的话，似是梦呓，慕嫣然还未听的真切，皇后已一语带过，转而说起了旁的事。

    虽心中犹疑，慕嫣然却也没有多问，知晓今日因为是大皇子的生辰，所以皇后的心情有些低落，等过了今日兴许会好些。

    再从毓秀宫出来，慕嫣然再未耽搁，牵着肇哥儿的手回了瑞安宫。

    过了一个多时辰，眼看天色已经暗了，珠儿和蕾儿却还没有回来，慕嫣然便打发了梨白去夕颜殿寻，可一盏茶的功夫，梨白疾步回来回话，说珠儿和蕾儿一个多时辰前便已经回来了。

    “佩云呢？她不是跟在珠儿和蕾儿身边的吗？”

    一脸急色，慕嫣然看着梨白问道。

    “主子，公主身边的宫婢说，佩云是跟着郡主和小姐一起回来的。”

    见慕嫣然这般·梨白的脸上，顿时也跟着显出了些许慌乱。

    偌大的皇宫，有佩云在身边，珠儿和蕾儿必定不会随意乱跑，可见是半道遇上熟人了，慕嫣然自言自语的说道：“从夕颜殿回瑞安宫，一路上，只可能经过正华宫和鸿宁宫。正华宫······梨白，你去鸿宁宫焕王那儿看看·不，还是我亲自去吧。”

    虽然知晓焕王和焕王妃不会把两个孩子怎样，可想到焕王阴险狡诈，而焕王妃又总是一副冷脸，慕嫣然心中有些急，顾不得更衣，便带着梨白出了瑞安宫。

    刚走了没几步，便遇上了迎面回来的贺启暄。

    “珠儿和蕾儿从夕颜殿出来便不见了，我想去焕王那儿瞧瞧……”

    顾不得解释，慕嫣然直言说道。

    点头应下·贺启暄转身带着慕嫣然，两人大步朝鸿宁宫而去。

    进了宫门，正殿门外便有太监扬声通传，焕王和焕王妃便一起迎了出来，慕嫣然面上不动声色，跟在贺启暄身后进了正殿。

    刚踏进正殿，珠儿和蕾儿便娇声唤着“爹爹，娘”迎了上来。

    “你们不是在大公主那儿吗？”

    微作诧异，慕嫣然故意做出一副自己是和贺启暄来串门的模样，一旁的焕王妃看的明白·心中冷笑了一下，面上却也不戳破，答着慕嫣然的话道：“本妃去给太后娘娘请安·回来的路上，恰好碰上两个孩子，她们痴缠着要跟洛儿玩，便一道跟了来。正打算差人去瑞安宫告诉宣王妃一声呢。”

    洛儿，是焕王妃的女儿，如今还不到一岁半，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趁着洋溢着灿烂笑脸的面容·愈发显得可爱无比。

    珠儿和蕾儿·一左一右的牵着洛儿在殿内走着，好玩极了。

    颔首浅笑·慕嫣然再未答话，只听着贺启暄和焕王闲聊·心里，却顿时落下了一块石头。

    “打小你的志向便是做个大将军，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大梁各处的军营，你可想好怎么调度了？西南大营，还要你高抬贵手，莫把本王用惯了的人手裁撤了，否则，若是有了什么战况，西南那边，可就给你拉后腿了。”

    脸上的笑容似笑非笑，焕王看着贺启暄说道。

    “王兄说笑了······军营调度之事，启暄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便是有这样的打算，也得皇上定夺才是，所以王兄多虑了。”

    轻而易举的便将军营调度之事从自己身上撇开了，贺启暄也一脸随和的浅笑，仿若二人真的是说笑一般。

    贺启暄的话，显然焕王并不满意，沉思了一下，焕王有些意味不明的说道：“东胡一战，西南和东南大营里，士气大伤，正是养病蓄锐之际，若然贸然调度各处武将，唯恐引得将士们心有猜忌，造成不必要的动乱。这件事，恐怕得从长计议才是啊······”

    心中一动，贺启暄抬眼去看，便见焕王的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担忧，仿佛他是发自内心的在为贺启暄担忧。

    展颜笑着，贺启暄点头应道：“王兄的心思，启暄懂，想必皇上心里也是有数的，所以王兄大可不必这般担忧。

    我大梁将士，心性坚韧不拔，一旦皇上定夺，必定也会旨意明白，不清不楚的猜忌，是绝不会有的。”

    二人的话你来我往，像是在打哑谜一般，慕嫣然虽听懂了些许，却装作没在听他们说话一般，有一句没一句的和焕王妃聊了几句郓州和宾州的气候。

    说了会儿话，便到了晚膳的时辰，焕王和焕王妃一再挽留，贺启暄和慕嫣然却婉言推拒了，一家人出了鸿宁宫的宫门，外头的天色，已经全黑了。

    问了珠儿和蕾儿几句，知晓焕王妃并未出言邀请她们过去玩，是她们自己看着粉雕玉琢的洛儿可爱无比，才跟着一起去了，慕嫣然便叮嘱了几句，再未说什么。

    回到瑞安宫，却见贺启暄面上有些愠怒。

    打发了珠儿和蕾儿去净手，慕嫣然轻声问道：“怎么了？”

    释然的摇了摇头，贺启暄笑着说道：“焕王想用西南大营的兵权威胁我，如今看来，怕是有些自不量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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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六章 摇摆

﻿    过了二月初二的龙抬头，焕王和庐王，.

    是故，自打正月十五过完，贺启暄和焕王，都各自忙乱了起来。

    年前整理上呈到景熙帝面前，有关大梁各处军营调度的的折子，景熙帝虽一直按而未发，可这些日子在乾安殿，却和贺启暄商议了许久，如今，几经改编，大致已经定下来了，只等着年后开始着手调整。

    而焕王，则是因为临别之际，要和都城中的一部分官员接洽面谈，虽说明面儿上打着私交联络的幌子，可内里的实质，却都是彼此心知肚明的。

    这一日早起，想到今日是瑜哥儿不用做功课的日子，慕嫣然便带着三个孩子出宫回了慕府。

    进了柏松堂正屋，慕老太太正怀里抱着叶氏的小女儿臻姐儿说着话，小家伙也不知能不能听得懂，可脸上的表情，却说不出的认真，慕嫣然进屋看到，顿时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口。

    将臻姐儿抱在怀里，慕嫣然柔声问道：“臻儿，太祖母说什么呢？”

    臻姐儿才两岁过一点，平日里都是跟在慕老太太身旁，只到了晚上的时候，叶氏会把孩子接回去。所以，如今慕府小一辈的孩子里，臻姐儿便和慕老太太最亲近。

    仰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臻姐儿指着慕老太太说道：“太祖母说，过几日就是龙抬头了，让爹爹带着我和肇表哥出去玩，街上有大龙。”

    臻姐儿说着话慕老太太便一脸笑呵呵的慈祥笑容，一旁，肇哥儿已讨好的凑到了慕老太太身边，对在老人家的耳边说起了悄悄话，慕老太太满脸皱纹的笑着点头，祖孙二人像是有了小秘密一般，让人看着觉得心头顿生暖意。

    没一会儿，柳氏和何氏等人便尽数过来了，几人说着话只等着男人们回来就准备午膳。

    临近午时，贺启暄才姗姗归来，到柏松堂刚坐下，外头便有大管家进来回话，说收到了几封拜帖，都是要来拜见贺启暄，抑或请贺启暄赴宴的。

    接过帖子看了一遍，贺启暄也没表态，一旁，丫鬟进来说午膳已经布好了。

    慕老太太和慕昭扬便相继起身带着众人朝偏房走去。

    用罢午膳，贺启暄跟慕嫣然打了招呼，便径自出府去了，慕嫣然带着孩子们去了明徽园。

    午后回到瑞安宫，白薇回话，说晌午寿康宫那边来了位嬷嬷，.

    一时之间想不到太皇太后宣召有何要事，慕嫣然便等了一会儿，直到贺启暄有些微醺的回来，稍事休息了一会儿两人才起身去了寿康宫。

    太皇太后的面色稍有不虞，许是觉得两人不够尊重她，晌午传的话快天黑了才过来。

    “起来坐吧……”

    话语中略显疲态，太皇太后叫了起，转头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苏掌事。

    贺启暄和慕嫣然起身坐在太皇太后下首处的扶手椅中，刚坐定，一旁走出两个宫婢，手中个捧着一个托盘，摆放在了贺启暄和慕嫣然身边的锦桌上。

    扭头看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却像是不知道在哪儿见过似的慕嫣然抬眼去看，便见太皇太后轻声说道：“这些东西可都是从郓州来的呢，大长公主特地送来孝敬哀家的。”

    顿时慕嫣然才明白过来，托盘上的几样东西，都是从藩篱岛进来的。

    “皇祖母若喜欢，回头启暄让人多送些来便是。当时接到皇上圣旨，回来的太过仓促，所以没有准备这些东西，还望太皇太后见谅。”

    贺启暄瞥了一眼慕嫣然的表情，结合太皇太后说这些东西是大长公主送来的，心中顿时有了计较，遂面色平和的说道。

    似是有些不满贺启暄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太皇太后没好气的斜了贺启暄一眼，“哀家都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这些身外之物，还有什么喜欢不喜欢一说？这些东西，都是大长公主托人送来的，说知晓你们临行仓促，什么都没准备，所以，她打点着送了些来，说你送人也好，自己留着也罢，都由你。”

    见贺启暄面色一怔，太皇太后越发唏嘘，“大长公主在郓州，也只有你们是他嫡亲的亲人了，如今，除了儿女，她最惦记的，怕也就是你们了。”

    太皇太后的话，让贺启暄和慕嫣然顿时心中有些迷糊，不知道大长公主唱这一出，是何用意。

    一时间，二人面上都显出了一抹迷茫，太皇太后看到，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转而问着贺启暄道：“去岁你们回来，哀家交代了你好些话，可见你都是记在心里的。你待大长公主好，哀家也会愈发怜惜你，如今，虽说你已经不在郓州了，可到底你在那儿也有自己的人脉和，大长公主那儿，你许诺过她的，记得别抛在了脑后。

    太皇太后的话音落毕，贺启暄一刹那就明白了。

    含笑点头，贺启暄爽快的应道：“太皇太后放心便是，男子汉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答应过要好生照顾姑母，启暄必定信守承诺。”

    满意的笑了笑，太皇太后摆了摆手道：“这些，是大长公主给哀家的，给你们准备的，都在外头的箱子里，你们回去时，便让那两个奴才跟着你们，一并送回瑞安宫去吧。”

    又说了会儿话，贺启暄和慕嫣然才出了寿康宫。

    看着贺启暄的脸上有些若有若无的淡淡笑意，慕嫣然不解的问道：“你说，大长公主此举，是什么意思？”

    “过几日，你就知晓了……”

    贺启暄卖着关子道。

    一连几日，贺启暄下了朝回到瑞安宫，用了午膳歇息会儿，便更衣出宫去了，而每每回来，身上都带着浓郁的酒香气，有几次，还酩酊大醉的歇在了慕府。

    “这些日子，你都忙什么呢？”

    难得这日贺启暄回来的早，神智还有些清醒，等他沐浴完了，慕嫣然一边给他擦拭着头发，一边嗔怨的问道。

    “你知道，赌博的人，最怕什么吗？”

    打了个酒嗝，贺启暄眼神迷离的看着慕嫣然问道。

    “自然是最怕输啊……”

    似是觉得贺启暄的问题有些好笑，慕嫣然没好气的答道。

    摇了摇头，接过慕嫣然手里的帕子自顾自的擦着，贺启暄认真的说道：“赌博的人，最怕摇摆不定。一旦下了注，赢便赢得酣畅淋漓，输也输的大快人心，所以啊，最怕的就是，在两边摇来摇去，想下这个注，又犹豫着想要改那个，最终，输也好，赢也罢，都是满腹的不甘心。”

    知晓贺启暄决计不会是跟人去赌了，慕嫣然问道：“今儿晚上，谁请你赴宴去了？”

    “汝宁候，岐山伯，还有几个人，我没注意······”

    站起身，踉踉跄跄的朝暖炕边走去，贺启暄仰面躺上去，叹了口气道：“前日，他们宴请的是焕王，只不过，隐秘的很，没叫人知晓。今儿请我，却是大张旗鼓，他们心里在想什么，我心里一清二楚，左不过就是想借着我，给他们在焕王那儿，增几分筹码罢了。”

    “汝宁候？”

    似是听谁在自己面前听过这个人，慕嫣然侧着头径自思忖起来，好半天，才想起之前让小平子打探宫里的情形，得知汝宁候夫人曾于九月底去宫里看过如贵妃。

    “那你可应承了他们什么？”

    抬眼问着，却见贺启暄已经睡着了，慕嫣然无奈的笑着，走过去将他露在暖炕外面的腿脚放回锦被中，又给他身上盖好了被子。

    钦天监算出了宜出行的日子，二月初五，是故，过了二月，内务府便开始为焕王和庐王的出行做准备，显得忙了起来。

    自那日酒醉，贺启暄便以偶感伤寒为借口，推拒了所有的宴会邀请，一时间，递了牌子进宫给各宫娘娘请安，并顺便来瑞安宫给慕嫣然请安的外命妇，却也多了起来。

    二月初二龙抬头，都城里的几条街道，早起便热闹了起来。

    老早就念叨着要跟着三舅出府去玩，从前一日起肇哥儿就在慕嫣然面前求了起来，直到第二日起身，外头白薇进来回禀说内务府的宫车已经到了，肇哥儿一直皱着的小脸，才顿时欢喜的舒展开了。

    回到慕府，慕容睿带着几个半大的小子已经候着了，而瑜哥儿，还亲热的偎在慕容睿身边，一手攥着他腰间悬着的如意玉。

    慕容言家的榕哥儿、诠哥儿和飞哥儿，慕容峻家的轩哥儿和韬哥儿，还有慕容睿自己的儿子鹏哥儿。

    一眼望去，慕容睿像是个孩子王，说不出的好笑，是故，慕嫣然进屋的时候，慕老太太正指着慕容睿和柳氏打趣着。

    打了招呼，慕容睿便带着孩子们蜂拥而出，柏松堂里，瞬时安静了下来。

    陪着慕老太太说了会儿话，何氏和叶氏等人便都各自回屋去了，慕老太太敛了神色，抬眼看着慕嫣然说道：“晌午，太皇太后身边的王公公来了，传我进宫去说说话呢。”

    太皇太后和慕老太太，也算是几十年的老关系了，尽管如此，太皇太后不喜欢慕嫣然，却也是人尽皆知的。

    知晓慕老太太身子不好，这么多年了，太皇太后都未宣召她进宫，如今，却不知道又是为了何事。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心里，却突地忐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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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七/八章 试探

﻿    午后起身，慕老太太便更换了诰命服侍，准备进宫。『雅*文*言*情*首*发』

    原本慕容言说送老太太进宫，慕嫣然却接过了差事，搀着老太太坐着宫车朝宫里去了。

    到了宫门口，验了慕府的对牌，早已有内务府的太监抬着软轿在那儿候着，慕老太太和慕嫣然便换了软轿。

    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寿康宫，太皇太后见慕嫣然也随行在侧，脸上的笑意虽然与方才一般无二，可眼底的笑意却已经浅了几分。

    慕嫣然看到，也只做不知，给太皇太后行了礼，便借故出来，带着孩子们回了瑞安宫。

    一个时辰过后，估摸着太皇太后和慕老太太的谈话也差不多该结束了，慕嫣然便吩咐了白薇去寿康宫宫门口守着，一旦老太太出来，便让内务府将软轿抬到瑞安宫来，自己送老太太出宫回慕府。

    少顷，白薇独自一人回来了。

    “主子，奴婢等了好一会儿都没见有动静，后来去内务府问了，才知晓马车已经出宫了。太皇太后和老太太只说了半个多时辰的话，便让王公公亲自送老太太回去了……”

    白薇回道。

    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慕嫣然回过身来，进了内殿。

    坐了没一会儿，贺启暄便带着肇哥儿回来了。

    眼见肇哥儿一脸的兴奋，便知晓他跟着慕容睿出去玩的极好，慕嫣然刮了一下他的鼻子，牵着他过去净手·一边问道：“外面可好玩啊？”

    兴奋的点着头，肇哥儿大声说道：“娘，三舅说，以后经常带我出去玩，准保不让娘发现。”

    话出口，才顿时发现自己说漏嘴了，肇哥儿双手捂着嘴，一对眼珠还滴溜溜的打量着慕嫣然，小模样有趣极了。

    嗔怨的捏了捏小家伙的脸颊·慕嫣然柔声哄道：“只要你乖乖听话，娘就依着你。”

    再回到内殿，却见贺启暄面前站着一个面生的小太监。

    “宣王爷，皇上在乾安殿设了酒宴，请您作陪，给庐王爷和焕王爷践行。”

    小太监细声说道。

    点头应下，问了时辰，贺启暄便挥了挥手让那小太监退下了。

    仰面躺在暖炕上，贺启暄轻声说道：“我去慕府接肇哥儿时，恰巧碰上老太太从宫里出来。老太太说·太皇太后跟她聊的，尽是从前的旧事，还说，以后得空的时候，多去陪她说说话。不过，还多问了几句关于岳父大人赋闲以后的事。”

    “那祖母怎么说？”

    慕嫣然抬眼问道。

    太皇太后的意思虽不明显，可如今宫里宫外都有过继这样的传言，慕府的人，怎能不留意？

    贺启暄笑了笑道：“老太太便把年前一家人去城郊庄子上的事说了几桩，不过岳父大人给瑜哥儿上课这件事·却没提。”

    慕昭扬虽然已不是宰相，可身上的才学却是有的。

    早在大皇子还在世时，景熙帝和皇后就有意让慕昭扬为大皇子授课·将来若是大皇子即位，慕昭扬便是帝师。

    此事最后不了了之，可宫中的人，心中定然还是有猜想的。

    而如今，慕昭扬是瑜哥儿的外祖父，给外孙启蒙授课，在旁人眼里虽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可正值这样一个有些敏感的时期·保不准太皇太后就会多想。

    而人老成精·这样的深意，慕老太太又怎么会想不到？

    所以·她只提了慕昭扬伴着她去外头郊游的闲散惬意，却将授课的事隐而不提。

    想来这样的事·只要慕府的人不随意去说，外头的人，是不知晓的，这也是慕老太太不怕太皇太后会揭穿她的原因所在吧。

    两人说了会儿话，贺启暄便起身更衣，交代了慕嫣然和孩子们自行用晚膳，他则带着小贵子径直去了乾安殿。

    贺启暄到的时候，庐王和焕王都已经到了。

    景熙帝去了永寿宫还没回来，三人便坐在乾安殿偏殿里喝茶闲聊，静静的候着。

    而提起各地军营调度的事，庐王话语中暗含着的意思，与焕王当日所说一般无二，都希望贺启暄能三思而行，莫要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故作听不懂他们话中的意思，贺启暄颔首笑道：“此事皇上自有定夺，我也唯有听命行事，至于以后会如何，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贺启暄这般说，庐王和焕王自是不满意的，两人相视一眼，眼中含着几分无奈和不忿，可还未等他二人反驳，门外，传来了太监的通传声，景熙帝到了。

    “臣见过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雅*文*言*情*首*发』”

    三人起身拜倒，只见一片明黄色从眼前拂过，下一瞬，耳边响起了景熙帝叫起的声音。

    “到了初五，老二和老三就要启程各自回去了，今儿恰逢是龙抬头的好日子，咱们兄弟便好好聚一聚，也算是朕和老六给你们践行了……”

    景熙帝朗声笑道。

    三人起身各自坐回扶手椅中，庐王和焕王看向景熙帝时，面上都带着一抹不舍，仿若几人真是难舍难分的亲兄弟一般。

    “今儿，咱们便不醉不归，可好？”

    景熙帝问道。

    “臣弟遵旨。”

    三人颔首应道。

    景熙帝回头看了一眼，身旁，小路子走到殿外使了个眼色，两队宫婢提着食盒鱼贯而入，不一会儿，锦桌上便摆满了酒菜。

    景熙帝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都退下，站起身走到锦桌旁坐了下来。

    提起酒壶，亲自往各人面前的酒杯中斟酒，见几人都面显惶恐，景熙帝故作愠怒的说道：“若是这样，朕给你们斟一杯酒·你们要起身谢恩，夹一筷子菜，你们也要起身回礼，这顿酒，咱们怕是要吃到明天早晨去了。今儿，咱们只论兄弟情谊，不论君臣之礼，可好？”

    面上有些感动，焕王点了点头·“皇上这般说，臣弟三人无不遵从。”

    “好……”

    大声说着，景熙帝端起面前的酒杯，感慨的说道：“这第一杯酒，咱们共同敬父皇。父皇云游在外，如今不知身在何处，是咱们做儿子的不孝。这杯酒，就祝愿父皇身体康健，早日平安归来

    四人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景熙帝又要动手·贺启暄抢先一步拿过了酒壶，往各自的杯中斟满了酒。

    景熙帝复又举杯，看着庐王和焕王沉声说道：“永州和宾州，是大梁的西南粮仓，有你们在，朕便可以放心了。这杯酒，朕敬你们，希望你们一如从前，替朕守好西南。”

    景熙帝的话说的再正常不过，可听在庐王和焕王的耳中·却似有不同的意味一般，二人举着酒杯，面色间颇有些踌躇。

    见景熙帝仰头饮尽了杯中的酒·庐王和焕王相视一眼，也一干而尽，可心中，却不由的都警醒了几分，生怕一会儿醉意袭人，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几杯酒下肚，众人都没吃几口菜，倒比平日里更容易醉了些·一时间·庐王和焕王越发证实了心中的猜测。

    吃着菜，喝着酒·景熙帝长叹了几口气，有些唏嘘的说道：“上一次咱们兄弟几人这般相聚·好像还是老六从边关回来的时候吧？后来，老二去了永州，咱们兄弟几人，再聚在一起便越来越少了······”

    “是啊，如今皇上日理万机，兄弟们既已各为藩王，便该为皇上分忧。”

    焕王接过话茬说道。

    似是颇有些欣慰，景熙帝浅笑着点了点头，再转过头，却看向庐王问道：“你在永州的政绩，莫说朕，便是父皇，也曾大力褒扬过的。如今，永州民风淳朴，每年上缴到国库的税银和粮饷，也都不比其它各地差，都是你的功劳。”

    “皇上过谦了，这些都是臣弟应该做的。臣弟既然是永州藩王，合该为永州百姓谋福祉，当不起皇上这般盛赞。”

    庐王谦虚的应道。

    笑了笑，景熙帝陡然沉默了下来，似是在思忖什么事，过了一会儿，景熙帝抬眼看着庐王问道：“麟州地处大梁东边，历来都是大梁的军事重地。若是将麟州交给你，你可有把握治理的像如今的永州一样？”

    景熙帝的话，便是贺启暄，也从未听他提过，当即，三人的面上，都显出了一抹惊色。

    而焕王的心里，更是惊涛骇浪一般的激荡起了重重震惊。

    “臣弟……臣弟……”

    被景熙帝的话一惊，庐王只觉得方才微醺的醉意似是一下子就醒了，嗫喏了半天，只觉得脑子里乱成了一团糟，却不知该说什么。

    麟州，相比南方而言，气候干冷不说，更要贫瘠几分，可麟州毗邻秦国和北疆，秦国早年与大梁就已缔结合约，愿意百年通好，所以，只要与北疆关系和睦，麟州也不失为一个就藩的好去处。

    而麟州却有诸多的军事要塞，倘若真有战事，守着那样一个天时地利的天然屏障，北疆不但威胁不到大梁的安全，反而有可能被大梁和秦国联手吞噬，所以，倘若北疆安定，那便相安无事，一旦有丝毫不轨的念头，那就是大梁和秦国拓展疆域的大好时机了。

    是故，转换个思维，若是去麟州，于自己的将来，却是更有助益。

    顿时，庐王的心，似是有些乱了。

    月色洒照大地，处处透着一份清冷，而乾安殿偏殿，却温暖如春，不知是聊到了从前的趣事，还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话题，景熙帝四人谈笑风生，一派和睦。

    麟州的话题，因为庐王的犹豫，而再未往下继续，随后，贺启暄转移着话题，聊起了自己到麟州军营视察军务时在当地见到的一些稀奇的风俗民情，不一会儿，从麟州到郓州，再到宾州，贺启暄和焕王各自都寻出了几件极具代表性的民俗说了起来，引得景熙帝也多了几分好奇。

    唯有庐王·暗自为方才的犹豫着恼，却苦于不敢再提起那个话题。

    时近亥时，四人还在兴头上，还是贺启暄开口说时辰不早了，明儿还要早朝，景熙帝才点了点头，最后斟满了酒，站起身冲庐王和焕王说道：“古人常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只要咱们兄弟一心，大梁一定会越来越昌盛，即便是百年后，子孙万民，也会记得咱们。这杯酒，朕再敬你们，希望你们回到藩地，一心为民。”

    贺启暄和焕王庐王两人站起身，颔首应诺着景熙帝·四人满饮最后一杯酒，行了礼后各自退出了乾安殿。

    二月初五，时近午时，庐王和焕王的车驾从宫门驶出，贺启暄代表景熙帝送行，一直将二人送到城外十里处才返身回来。

    回宫复命，贺启暄进了乾安殿偏殿，便见景熙帝正捧着之前商议定的军事调度册子看着。

    见贺启暄进来，景熙帝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将手里的册子递给他道：“朕又做了些变动·你来看看，若是合适，便依此进行吧。”

    军务上的事·景熙帝虽不如贺启暄了解，可军营中武将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景熙帝却是尽数在握，贺启暄接过来认真的看完，点头应道：“臣觉得可行。”

    “那你便下去安排吧，势必在端午前，将大梁军务尽数调度妥当。”

    景熙帝沉声吩咐道。

    “是，臣遵命。”

    贺启暄拱手应诺·转身欲走。

    “老六……”

    方走了两步·贺启暄便被唤住了。

    转过身，便见景熙帝犹豫着问询道：“你说·朕是不是太过妇人之仁了？”

    “皇上的意思是……”

    心中虽猜到了景熙帝的意思，贺启暄却故作不知。

    “当日·焕王私下动作过大，父皇虽知晓，却并未防范，反而对朕说，防患于未然是好的，可焕王的野心太大，若是不给他一个教训，即便是短暂的失败，他也绝不会放弃，所以，才有了后来威远侯大败一案。那之后，焕王老实了许久。如今的局势，朕，却不施以同样的手段。”

    眉目间颇有些踌躇，景熙帝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老二到了麟州，短时间内手头事务纷繁，人脉不顺，想要再成为焕王的助力，怕是就难了，可这样，将来，老二会不会…···”

    那晚，景熙帝的提议过后，庐王的犹豫，焕王的不忿，贺启暄都看在眼里，事后，他甚至怀疑过这是不是景熙帝分崩瓦解庐王和焕王的手段。

    可此刻，景熙帝这样问，贺启暄顿时将那一丝疑惑尽数抛在了脑

    “历朝历代，夺嫡是的兄弟阋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可如今，皇上仍旧顾惜着兄弟亲情，父皇若是知晓，也会心生安慰。”

    贺启暄直言答道。

    许久，景熙帝再未说话，贺启暄拱手一拜退出了乾安殿。

    领了景熙帝的旨意，贺启暄愈发忙碌，每日天不亮就起身朝军营里去了，而慕嫣然在宫里的日子，也愈发无聊，只盼着内务府能早些将新的府邸整理拾掇好，能让他们早日搬出皇宫，那样，自己便可以每日都回慕府去了。

    想归想，内务府那边仍旧没有动静，而这一日，又到了该去寿康宫给太皇太后请安的日子。

    慕府有专门为女孩儿们请夫子，教授诗词歌赋，抑或是刺绣礼仪，所以，慕嫣然便将珠儿送到了慕府。而肇哥儿也被一同送了回去。

    如今，肇哥儿每日跟着慕老太太和柳氏，没有贺启暄和慕嫣然在身边约束，小家伙愈来愈像个皮猴儿。

    是故，慕嫣然的身边，如今唯有乖巧的蕾儿一人。

    到毓秀宫拜见了皇后，两人说了会儿话，便起身一起朝寿康宫而去，在寿康宫外，却看到了一辆打着宫外标志的马车。

    马车一角的铜徽上，打着一个清晰可见的“卓”字。

    慕嫣然收回犹疑的目光，回过头，见皇后轻声解释道：“太皇太后特下懿旨，准许长平郡主和郡马的马车进宫·宫里，这样的荣宠，可是头一份儿。”

    卓远之……

    心内一顿，慕嫣然点了点头，跟在皇后身后进了寿康宫正殿，一进殿，目光便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坐在太皇太后下首处那个一身竹叶青锦袍的身影上。

    几年未见，卓远之的身上，少了几分从前的书卷气息·多了些沉稳内敛，一眼望去，已有几分青年权臣的意气飞扬。

    俯身给太皇太后行了礼，卓远之和长平郡主也一起起身，给皇后和慕嫣然行了礼。

    再落座，慕嫣然便注意到，太皇太后脸上满满溢出的笑容，便渐渐地敛了起来。

    “长平，过几日再来，记得把承儿带来·哀家可好些日子没见他了。”

    太皇太后看着长平郡主叮嘱道。

    “是，长平记住了。这几日他有些发烧，许是天凉有些伤风了，所以，长平不敢带他来，唯恐过了病气给您。过些日子好了，一定带来给您磕头。”

    长平郡主笑道。

    长平郡主似是没怎么变，与去岁回来见到时一般无二，笑容依旧温和，眸光依旧纯净·看向慕嫣然时，眼中也尽是和善。

    颔首浅笑，慕嫣然心中暗自感慨·无论世事如何变迁，总有些人，总有些事，能保持着自己原来的模样。

    这样便好，这样便好……

    似是为这样的长平郡主感到高兴，慕嫣然心中有些安慰。

    有卓远之和长平郡主在，太皇太后的态度高下立显，再和皇后以及慕嫣然说话时·便有些恹恹的·慕嫣然和皇后相视一笑，极识趣的起身告退·出了寿康宫。

    “长平郡主和郡马每三五日就会进宫一趟来给太皇太后请安，所以·如今都城中，卓郡马，也算是清贵中的翘楚。”

    皇后笑道。

    “卓远之身上，也着实有几分才学，家父从前，便常把他挂在口上，能有如今的造化，也是他的福分。”

    正如慕嫣然方才心中所想一般，世事变迁，一别多年，再从郓州回来，原本见到卓远之就会满腔愤怒的心境，似是也变了些许，正如方才，看到他那样刻意的讨好太皇太后，慕嫣然的心中，竟也没有什么感觉，反而觉得这样的他才是真实的。

    回到瑞安宫坐了一会儿，外头通报，说长平郡主来了。

    慕嫣然面上的笑意愈发深邃，看着进来的人笑道：“本没想到你会来。

    “宣王妃对长平有恩，又是这么多年的旧相识，于情于理，长平都该来此拜见。”

    长平郡主笑语盈盈的说道。

    “孩子们呢？怎么一个都没带在身边？”

    慕嫣然往身后张望了一眼，关切的问道。

    绽开嘴角笑了一下，长平郡主应道：“小儿承儿病了，衡儿和蕤儿便不离左右，进宫时，一个也不肯跟来，所以便遂了他们。”

    “到底是骨肉亲情，合该如此。不过，太皇太后这般喜欢承儿，也是孩子的福气呢，郡主多带孩子来宫里走走，也是好的。”

    慕嫣然就事论事的说道。

    听了慕嫣然的话，长平郡主的面色不自然的变了一下，只一瞬就恢复如常，转而笑着点了点头，再未多言。

    “其实，长平倒是羡慕宣王妃，能出去走走看看，似长平这般，自出生后就困在都城，真是没意思透了。”

    长平郡主有些低落的说道。

    “真是出去的人想回来，里面的人又想出去呢······”

    失声笑着，慕嫣然好奇的问道：“听说郡马与焕王殿下私交甚好，从前焕王也曾相邀，请郡马前去宾州呢，既然郡主想出去散散心，大可以与郡马说说此事。”

    面色稍有黯然，长平郡主低落的说道：“都是些旧事，不提也罢。如今，焕王哥哥怕是再也不想看见长平和郡马了。”

    长平郡主的话，似是焕王和卓远之有了隔阂已经疏远，顿时，慕嫣然有些好奇起来。

    可追问再三，长平郡主都不愿再说，慕嫣然便转移着话题，和她聊起了即将到来的迎春花会。

    还在闺中时，迎春花会是都城中女孩儿们翘首以盼的盛会，可如今，已经渐渐的变成了单纯的赏花踏春，已经没了从前的乐趣。

    聊了会儿，长平郡主便起身告辞，慕嫣然将她送出瑞安宫，看着远处信步而来的卓远之，心里，却突然有了一丝奇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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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七十九章 府邸

﻿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内务府的总管太监赵胜眉开眼笑前来回话，说都城里的宣王府邸已经准备妥当了，慕嫣然只觉得心内欢喜无

    赵总管前脚走，后脚便有钦天监的掌事来回话，说算出三月初二是大吉大利的好日子，宜搬迁。『雅*文*言*情*首*发』

    早朝结束，慕嫣然跟在贺启暄身后前去乾安殿谢恩，景熙帝照旧又大手笔的封赏了好些东西，临出门时，让贺启暄隔几日便带着瑜哥儿来面圣。

    慕嫣然的心里，顿时又咯噔一响。

    “你说，皇上是不是心里还惦记着过继的事呢？”

    出了乾安殿，也不顾身边还有宫婢，慕嫣然拽了拽贺启暄的袖子情急的问道。

    脸色有些踌躇，贺启暄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而慕嫣然的心里，愈发像是有几百只爪子再挠一般，让她有些坐卧不宁的忐忑。

    回到慕府，无人时跟慕老太太说起，却见老人家面色泰然。

    “这件事，先不说皇上和太后如何作想，太皇太后都绝对不会允许的。”

    慕老太太高深莫测的说道。

    起初还有些不解，可见老太太一副不欲多说的模样，慕嫣然便静下心来径自思忖，越细想，便越发明白了老太太话里的意思。

    太皇太后诞下的先恒王，早早的丧了命，最终，皇位落在了不是亲生儿子的永成太上皇身上。

    为此，虽是名正言顺太皇太后对永成太上皇却心中颇有不满。及至最后，出现了个卓远之。

    卓远之的身份，虽然一度甚嚣尘上的纷繁传扬，说他是先恒王的儿子，可这么多年，皇家却无一点儿动静，反而坐实了他民间孤苦学子的形象，便连许配长平郡主，也成为都城学子们戏言调侃的依据。

    尽管如此太皇太后却深信不疑，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卓府，以及三五日便进宫请安的恩宠。

    如今，便连皇后也说，卓远之是都城清贵之中的翘楚。

    慕老太太隐晦不言的表情，让慕嫣然不禁联想到了太皇太后让长平郡主带小儿卓承进宫，而长平郡主却颇有不愿的表情。

    人常说，姜还是老的辣。

    既然慕老太太说不会，慕嫣然便打算自欺欺人的相信只要那一日没到来，.

    三月初二，天色微曦，瑞安宫前便响起了鞭炮声，早已整理好的箱笼尽数被抬出宫门，径直进了新修建的宣王府邸。

    午时未到，门前便声声作响，不一会儿，便有络绎不绝的人声在外头响起，前来道贺的宾客尽数都到了。

    贺启暄请了慕容言兄弟三人前来作陪是故，大门外，是慕容睿浅笑迎客议事厅内，是慕容言和慕容峻来往周旋，而贺启暄，则面色恭谨的引着慕昭扬和秦洵去了书房。

    来往的夫人们，便尽数来了二进的正屋，柳氏和襄王妃帮忙招呼着同一辈的夫人们，年轻一辈的贵妇们，则由何氏叶氏帮忙引领着去了大花厅。

    午宴结束便有一部分宾客搁下贺礼回去了另有一些，是从前和贺启暄抑或是慕嫣然相熟的便聚在了外书房抑或是正屋里说话。

    忙活了一整日，直到屋里安静下来慕嫣然躺在软榻上，只觉得浑身说不出的酸痛。

    “主子，奴婢给您捶捶腰……”

    紫月掀开帘子进来走到慕嫣然身边说道。

    摆了摆手，慕嫣然翻起身喝了口茶道：“今儿一日，你和大全忙的跟个陀螺似的，赶紧各自回屋去歇着吧。歇好了，明儿一早还有的你忙呢。”

    吩咐完，紫月点头应下，吩咐了小丫鬟们摆膳，便转身朝外去了。

    趴在软枕上靠了一会儿，不知过了多久，觉得耳边轻痒难耐，慕嫣然迷迷糊糊的睁开眼，便见贺启暄笑呵呵的说道：“就这么着睡了？”

    转头看了看，慕嫣然才发现桌上的饭菜却还一口都没动，白薇几人见自己累极了也没敢唤醒自己。

    打了个哈欠，才觉得有些清醒了，慕嫣然忙唤了白薇等人去热饭菜，贺启暄则喝了几口茶，拽着她的手下了暖炕，带着她朝外走着道：“这儿，以后就是咱们的新家了，走，带你去认认路。”

    忍不住的笑了起来，慕嫣然也不挣脱，跟着他出了院门。

    站定身子，二人仰头看着正屋院门上的匾额，赫然竟是“一心堂”。

    见慕嫣然面露不解的看向自己，贺启暄解释道：“前几日，内务府来问我，我便按着云都城原来府邸里的匾额，尽数又都写了一遍，让他们去制匾了。”

    念旧也好，懒怠也罢，慕嫣然颔首应道：“这样极好······”

    御赐的宅院，果然不是常人家的园林可以比拟的，亭台楼阁，回廊水棚，无一处不精细，便连荷池里卧着的几块巨石，也都憨态可掬的透着一份沉敛。

    静心阁、雅然居、拢雪轩……

    虽是不一样的院落，不一样的布局，可因为那几个熟稔的名字，原本陌生至极的府邸，却让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心里，都多了一份亲切。

    再回到一心堂正屋，饭菜也尽数重新热过布好，贺启暄和慕嫣然端起饭碗狼吞虎咽的吃用起来，相视一笑，二人的眼中，尽是雀跃的欢喜。

    “慕府有家学，岳父大人又愿意亲自教授瑜哥儿，便让瑜哥儿还住在慕府吧。珠儿、蕾儿和肇哥儿，明儿便接回来，以后他们想过去，再送过去与几位兄长家的孩子玩，莫拘着们。”

    吃罢饭，两人惬意的平躺在暖炕上，贺启暄轻声说道。

    点头应下，慕嫣然讨要主意一般的问询道：“今儿的贺客，怕是才刚是个开始，以后兴许每日都有，到时候，咱们总要办一场宴席回谢吧？”

    摩挲着慕嫣然的手，贺启暄沉吟了一会儿道：“那便月底吧。我此番回到都城，这以后便要和各处的文武官员打交道了，军务上的事，又一刻都拖延不得，等拟出个帖子，该请的不该请的，此一回便都宴请了，至于那些亲热的，就再分说吧。”

    想想也只能如此，慕嫣然顿时头疼万分，“在云都的时候，觉得都城里热闹，还能时时看见老太太和父亲母亲，如今总算回来了，却又觉得云都城里的生活清净。人果然是不知足的······”

    两人玩笑了会儿，便起身沐浴完各自歇下了。

    第二日早起，贺启暄已然不在身边，慕嫣然起身梳洗完用了早膳，本打算回慕府去接几个孩子回来，却频频接到帖子，有人上门来贺喜拜见。

    及至忙完，午时都已经过了。

    用罢午膳，顾不上歇息，慕嫣然便乘着马车去了慕府。

    宣王府邸，离慕府只有两条街的距离，坐着马车，要不了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

    下马车的时候，慕嫣然又再度感叹，还是离家近些好，哪怕是要这么忙碌的应酬，也甘心了。

    招待宾客，归置内宅，等到一切都顺手又安定下来，三月便过去了。

    从云都城回来时，除了苏管家，王大全和紫月等一众用惯了的老人在身边，宣王府的下人，尽数都是慕府挑选了送来的，免不了，就又要添置下人手。

    唤了人牙子，又采买了些小厮和丫鬟，没几日，原本冷落的宣王府，也渐渐的热络起来。

    外院的事，依旧是苏管家和王大全打点，内院便交给了紫月。

    而郓州地面上的一应生意事宜，便再度提上了议程。

    思忖许久，仍旧没有头绪，慕嫣然想来想去，手头也没有妥帖的人，能把自己的那些生意交给他去打理。

    最后，不得不再度求助于慕容睿。

    如今的慕容睿，仍旧是户部侍郎，可都城内的官员却都心知肚明，那位白胡子的户部尚书致仕的那天，便是慕容睿上位的大喜日子。

    慕府的荣耀，似乎永远在走上坡路，不知什么时候，才是顶峰。

    终于等到慕容睿抽出了空，把他拖来了宣王府，看着小平子捧过了一摞厚厚的账簿，慕容睿没好气的看着慕嫣然说道：“你自己的那些生意，该怎么打理便怎么打理好了，老太太和我给你的那些铺子，都转手出去就是了，这么老远，还费这些心做什么？”

    可等到翻看完了其中的一本账簿，饶是慕容睿手里有那么大宗的生意，仍旧有些瞠目结舌的震惊。

    “你说，如果我到外头去说，如今的宣王妃，可比宣王值钱，你说，会有人当真吗？”

    慕容睿调侃道。

    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慕嫣然撒娇的说道：“我的好三哥，若真是那么好归置，妹妹我至于这么犯难吗？你可得给我找个好人选。”

    兄妹二人头对头的商议了一下午，直到贺启暄晚些时候从外头回来，才算是有了个眉目。

    大声留着慕容睿在王府用晚膳，慕容睿却直言要回去再行思忖一二，临出门，慕容睿回头撇了贺启暄一眼道：“你小子真是好福气，这辈子可是娶了位财神奶奶……”

    说罢，不待贺启暄叫嚣，慕容睿便撂下门帘飞一般的跑了。

    而贺启暄，楞了一下，再反应过来，慕容睿早都没了人影。

    这俩人，平日里在人前说不出的端正威风，人后却永远像两个没长大的孩子，见贺启暄半恼半笑的站在原地，慕嫣然一脸的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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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八十一章 亲近

﻿    “你跟大全说，平日里不忙的时候多去外头走走，全当是熟悉一下都城，顺便留意一下有没有清静的巷子，若是有合适的宅子，便买下一座，等慕风和蝉儿回来了，就可以住进去了。『雅*文*言*情*首*发』”

    翻看着手里的账册，慕嫣然抬眼交代着紫月道。

    点头应下，紫月转身出去了。

    没几日，王大全进来回话，说看好了几处极是雅静的宅子。

    一一说明了布局和附近的街巷，以及自己认为的利弊，慕嫣然最终选中了城东梧桐巷里的一处宅院。

    买下了宅院，王大全回来交地契的时候，慕嫣然还特意让他把宅院的布局图绘制了一份过来。

    先让王大全找了工匠去重新修缮了遍，紧接着，便有簇新的箱笼物什流水一般的从宣王府涌往梧桐巷的那处宅子，若不是这事是慕嫣然亲自打点的，怕是外头定然会有人想歪。

    这样的一件事，由慕嫣然亲自打点，未必有些大题小做，可紫月回来说亲自去看过，再无不妥之处时，慕嫣然未雨绸缪的说道：“如今，慕风和夏蝉虽还未回来，可梧桐巷的那处宅子，怕是已经万人瞩目，将来，便是有人见过了慕风，想要掰扯出什么难听的话，也要掂量掂量，是不是开罪得起宣王府。”

    神情一怔，紫月不无感慨的叹道：“遇上主子，怕是风公子这辈子最大的福分。”

    过了四月，贺启暄愈发忙碌。

    各处军营里的调度任命都已经下发只等着将士们各自上任，而都城中京畿大营，顿时成为了重中之重。

    可待到几名副将归位，朝堂上，顿时纷纷扰扰的争执了起来。

    虽说调度时一应武将们的人事任免都是从吏部经手的，可到底也是景熙帝御笔朱批点头了的，是故，吏部也未画蛇添足的再去审度一番。

    可如今一看，从各处调来京畿大营的几位武将是带兵经验丰富的老将也好，勇猛敢拼大力提拔起来的年轻干将也罢，无一例外，都是出自贺启暄麾下。

    有几位，是从前贺启暄做龙虎将军时在边关时就跟在他身边的，还有一部分，则是从郓州的军营里调拨过来的。

    这一下，朝臣们便是再忌讳贺启暄护国并肩王的身份，也都不依了。

    除了几位老臣不动声色，其他一众朝臣纷纷“誓死”直言，直说贺启暄此举有拥兵自重之嫌，一旦将来起了异心，皇上的情形将大为不－云云。

    这几年，贺启暄从大梁兵马大将军到护国并肩王，朝臣们每每都会结成统一战线，大力劝说景熙帝，可无奈景熙帝意志极坚，到了最后，朝臣们只有捶胸顿足的暗自悼念请求大梁列祖列宗保佑江山稳固，社稷安定。

    眼见贺启暄备受景熙帝器重，朝臣们的态度也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部分，拍马迎合，处处宣扬并肩王是何等的为国为民，将来必定是一代贤王。

    另一部分，则心内揣测颇多，暗自忧心大梁的未来必定又是一番血雨腥风。

    无数的揣测中，大梁各处的军事调度，尽已到位。

    四月初六是慕老太太的寿诞。

    早起贺启暄嘱咐好了慕嫣然，便径自去了军营。

    慕嫣然起身梳洗完毕带着珠儿三人去了慕府。

    柏松堂里张灯结彩焕然一新，大人们笑语盈盈孩子们追逐笑闹，一声暗红色福纹褙子的慕老太太端坐在上首处，慈眉善目满脸笑容，愈发像极了画里的老寿星。

    午时将至，各府来贺喜的宾客结伴前来，慕容言等人便在前院招呼。

    不一会儿，鞭炮声响起，却是宫里的赏赐到了。

    三份寿礼，分别来自皇后，太后和太皇太后，慕老太太拄着龙头拐杖行至大门处领了赏赐，少不得第二日又得进宫谢恩。

    原本柳氏要陪着慕老太太进宫，可慕嫣然想及好些日子没去给皇后请安了，便带着瑜哥儿和蕾儿，搀着慕老太太一起乘马车入宫。

    刚进了内宫门，便有软轿过来，将慕老太太接去了寿康宫。

    慕嫣然便带着瑜哥儿和蕾儿，去了毓秀宫。

    瑜哥儿曾在宫里住了一年多，平日里又常伴着大皇子，是故，见了皇后倒也不生疏。

    而皇后，看着进退有礼，几日不见似是又活泼可爱了许多的瑜哥儿，看一会儿，就会怔忡起来，让慕嫣然注意到，少不了又会心内唏嘘感伤几分。

    皇后越发憔悴，而提及大皇子时，眼中的那丝执拗，也更甚从前，慕嫣然每每都要开解许久，可皇后却推拒着说自己无碍，.

    两人说了会儿话，贺启暄便下了早朝，过来接走了瑜哥儿。

    看着父子二人有说有笑朝外走的身影，知晓他们是去乾安殿，慕嫣然的心，顿时有些紧张起来。

    临近午膳时分，寿康宫有宫婢过来回话，说太皇太后留慕老太太在宫里用膳，让慕嫣然待到午后再接送老太太出宫。

    颔首应下，皇后便留了慕嫣然用膳。

    而一心惦记着瑜哥儿在乾安殿如何应对景熙帝的慕嫣然，味同嚼蜡。

    堪堪用罢午膳，又歇息了会儿，贺启暄便带着瑜哥儿回来了，而身后小贵子的手里，照旧提着锦盒，想来，又是景熙帝赏下的东西。

    从毓秀宫出来，一边往寿康宫走，慕嫣然一边牵着瑜哥儿的手，问他到乾安殿都做了什么。

    听他只是背了一篇史记，又回答了景熙帝几个再正常不过的问题，慕嫣然渐渐的有些放心了。

    再回过头却看见贺启暄的唇边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容，慕嫣然不禁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小题大做了。

    进了寿康宫，太皇太后和慕老太太还说着话。

    贺启暄和慕嫣然行了礼，便各自坐在下首处听她们说话，不时的应对几句，而太皇太后的目光，则不经意间落在偎在慕嫣然怀里的瑜哥儿身上。

    少顷的功夫，外头传话说郡马带着卓二少爷来给太皇太后请安。

    看到卓远之手边牵着的那儿虎头虎脑的小孩儿，太皇太后的脸上，瞬间泛起了一抹喜不自禁的欢喜笑，连连招手。

    那边，卓远之还在恭敬的行李，这厢，小男孩儿已经咧嘴笑着，朝伸出手来的太皇太后奔了过去，下一瞬，便偎在了太皇太后怀里·甜甜的唤起了“太皇祖母”。

    这孩子，便是卓远之和长平郡主的小儿子，卓承。

    看卓承和太皇太后的亲近模样，便知卓远之经常带着孩子前来请安，慕嫣然心中大致有了猜想，也愈发能明白长平郡主提及儿子时脸上的苦涩笑容来源于何处了。

    转头去看，便见卓远之一脸和煦的笑容，紧紧的注视着太皇太后和他的儿子，慕嫣然的心中，顿时为长平郡主而感到无奈起来。

    慕嫣然甚至记得·未就藩前，卓远人前人后都是那般谦逊，可尽管如此·他的眸子深处，依旧掩藏着一份叫做野心的东西。

    而此时此刻，在寿康宫里，卓院子眸子里的野心，愈发明显。

    不动声色的低头抿了一口茶，慕嫣然再抬眼，便看到了贺启暄若有所思的目光，二人相视一笑·眉目间尽是了然。

    出了寿康宫·慕老太太似是有些乏了，坐上宫车便一直假寐不语。

    贺启暄径直去了军营·慕嫣然便带着孩子们，送慕老太太回了慕府。

    直到进了柏松堂坐下·慕老太太的精神，却似是一下子清明了起来。

    “过继一事，真也好，假也罢，你就当是从未听闻过，从前怎样，往后还怎样，切莫落了一点痕迹。

    慕老太太拉着慕嫣然的手慈声叮嘱道。

    “您的意思，皇上让王爷每隔几日带瑜哥儿进宫面圣一次，也要照常，莫要违逆皇上的旨意？”

    慕嫣然不解的问道。

    脸上突地泛起了一抹狡猾的笑容，慕老太太笑道：“这世上，永远拼的都是耐心。你心急，却总有人比你更急，等着吧，等到旁人急的坐不住的时候，事情才好玩儿呢。”

    慕老太太的话，让慕嫣然听的一头雾水。

    “从前的伶俐劲儿，都哪儿去了？”

    嗔怨的戳了慕嫣然一指头，慕老太太低声问道：“我来问你，倘若皇上真打定了主意要把瑜哥儿过继过去，你能如何？”

    心口一滞，慕嫣然顿时傻眼了。

    木讷的摇了摇头，慕嫣然楞声答道：“君让臣死，臣不得不死。否则，便是抗旨不遵。”

    一副“这不就得了”的表情，慕老太太笑道：“所以，皇上若是真有此心，你就是拦着不让他见瑜哥儿，也没用。不过，太皇太后，怕是等不了的······”

    从前，慕嫣然便心中有一丝猜测，太皇太后如此喜欢卓承，怕是存了让景熙帝过继卓承的心思，毕竟，太皇太后若是认定了卓远之是她的亲孙，那么，能让卓承继承大统，无疑是将皇位重新回到了恒王手中，太皇太后心里怕是千万个愿意的。

    所以，只要有一丝希望，太皇太后的心里，怕都不啻于黎明的曙

    而如今，太皇太后日益见老，合眼之前，她定是要为此一争的，否则，她怎能死心？

    如是想着，慕嫣然似是有些明白慕老太太的意思了。

    夜，渐渐的深了。

    寿康宫里，太皇太后披着夹衣，歪在床榻一侧，看着坐在脚边为自己捶腿的苏掌事问道：“承儿那孩子，与淳儿长的像极了，每每见承儿仰头盯着我看，哀家竟觉得，回到了从前的毓秀宫，哀家刚生下淳儿的时候。”

    淳儿，便是太皇太后唯一的儿子·先恒王贺自淳。

    “是啊，奴婢觉得，卓二少爷也极愿意亲近太皇太后呢。”

    苏掌事应声道。

    面上的笑容愈发柔和，太皇太后径自在回忆中怔忡了一会儿，再回过神来，脸上便多了几分坚毅。

    “从淳儿身上失去的，哀家一定要替他夺回来，不能给他的儿子，给孙子·也是好的。这样，哀家百年后去见淳儿，也算对得起他了。”

    太皇太后沉声说道。

    “太皇太后，奴婢跟在您身边也有几十年了，有几句话不吐不快，奴婢若说的不对，您切莫往心里去。”

    苏掌事迟疑了一下道。

    “你说吧……”

    似是已经猜到了她要说什么，太皇太后微微叹了口气。

    “皇上的心里，怕是也是属意宣王家的那位瑜少爷的。如今，成年就藩的几位王爷·府里都立了世子，可宣王府那位少爷如今都五岁了，宣王府和礼部却从来没提过立世子的事。估摸着，怕是皇上的意思。按着祖宗定下的规矩，便是过继，也要过继皇室血脉，卓府那位小少爷，怕是无论如何，都不够资格的…···”

    苏掌事直言说道。

    “若是从前，你的话·也是有道理的。毕竟，即便不过继宣王府的孩子，还有庐王·抑或是焕王等其他皇子家的孩子。可如今，却不一样……”

    似是心里极有把握，太皇太后扬声说道：“焕王在藩地的那些动作，你以为皇上会不知道？若是过继了焕王的孩子，那不是正合了他的心意？皇上是不会这么蠢的。至于庐王，他也不那么干净，要不然，皇上能这么荣宠宣王？还不是因为宣王就一根肠子·对皇位没想法？而其他几位皇子·也都不是什么成才的，莫说是皇上·便连哀家都入不了眼。再加上宣王府那个孩子也有几分讨喜，所以啊·这人选才会落在宣王府……”

    “那卓府的小少爷……”

    苏掌事犹疑的问道。

    “宣王如今既是大梁的兵马大将军，又是护国并肩王，皇上若是过继他的儿子，一旦皇上百年，这皇位落在谁手里，是不言而喻的。所以，便是为了大梁的江山社稷，哀家也不许…···至于承儿，长平身上有清远的血脉，自然算是我皇族血脉，可是，论起来，又没那么亲近，再加上他们也没有什么背景，这样的人选，才是最合适的。这个，哀家自然会和皇帝去说。至于将来嘛……”

    太皇太后的眸中，闪过了一抹期冀，“只要皇帝去了，储君登上帝位，远之的身份然会有大白于天下的那一日，到那时，恒王后继有人，然会有人为他平反。”

    仿若已经看到了那一天，太皇太后的话说的坚定至极。

    好半晌，见苏掌事再未提出疑问，太皇太后叹了口气道：“若不是我庞氏一族的女儿在后／宫无一席之地，哀家又岂会如今日一般孤军作战？不过，将来，庞氏必定还有再复辉煌的那一日。明日，传哀家的懿旨，让平山侯夫人进宫来见哀家……”

    “是，奴婢遵命。”

    见太皇太后再没有说话的意思，苏掌事起身扶着她睡下，又取下床幔，径自吹熄烛火退出了内殿。

    翌日，平山侯夫人递牌子进宫，拜见太皇太后。

    而接下来的一段时日，寿康宫里，也时有前来给太皇太后请安的外命妇，都是庞氏一族中人。

    岚云宫里，如贵妃懒洋洋的躺在临窗的软榻上，任凭太阳将自己暖的睡意迷蒙。

    听着云蕊话语绵软的说着后／宫各处的动静，如贵妃睁开眼，慵懒的说道：“皇后也真是辛苦了，要是本宫，便顺水推舟的听从太后娘娘的话，把权利都交出来罢了，这样，她也能心无旁骛的思念明诚太子。如今这样苦撑着，何必呢？”

    这样的话，云蕊是不敢接的，如贵妃说了一会儿，觉得没趣，又想起了寿康宫的异动，便好奇的问道：“可打听清楚了嘛，太皇太后那儿，是因为什么事这么热闹啊？”

    迟疑了一下，云蕊低声说道：“每逢来人，内殿那儿都是苏掌事亲自守着，奴婢实在探不出什么来。”

    丝毫不显责怪如贵妃不屑的笑了一下，没好气的说道：“老东西，都半截儿入土的人了，偏生还不安稳，虽猜不到个十成，却也差不离。卓府那位郡马，从前都城里不是盛传，说他是先前那位谋逆被杀的恒王的儿子吗？而如今太皇太后又那么喜欢卓府的孩子，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

    “娘娘，那小皇子的地位，岂不是受到威胁了？”

    云蕊担心的问道。

    释然的笑着摆了摆手，如贵妃语气轻松的答道：“要相信父亲，相信摄政王，要知道，这天下，再没有人比小皇子更名正言顺，可以登上储君之位。”

    点了点头，云蕊不无担心的说道：“娘娘小皇子被抱到了皇子所，那些乳母若是照顾的不周到，岂不是让小皇子受委屈？您何不跟皇上请旨，让小皇子留在自己身边呢？您位列一品，是有资格抚育皇子的。”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似是觉得自己的做法很是高明，如贵妃得意的笑着，“再说，本宫跟皇上说过，后／宫的孩子都是皇后娘娘的孩子，有皇后娘娘照看，必定安然无虞。所以一旦小皇子有什么状况，皇后，便是头一个跑不掉的。”

    叹了口气，如贵妃坐起身，任凭云蕊给自己穿好了软履，一边朝外走，一边张狂的说道：“本宫，自然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小皇子能登上储君之位本宫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后娘娘若是不能，本宫便要他置皇后于死地……”

    狠戾的话语，在踏出殿门的那一瞬间随着面前飘渺的清风拂过，如贵妃换上一脸娇柔的笑容，轻声说道：“走吧，去皇子所看看小皇子。”

    清明过后，天气渐渐的暖和了起来，而瑜哥儿，也搬回了王府，每日跟贺启暄一同起身，再独自坐着马车去慕府上课。

    起先几日，慕嫣然还有些担心，可每每她还困倦的犹豫要不要起身送瑜哥儿的时候，瑜哥儿已经穿戴整齐的来一心堂给自己请安了。

    自豪过后，慕嫣然的心里便有一丝的赧意。

    而自从那日和慕老太太说完了话，慕嫣然的心里，虽仍旧有一份忐忑，却不似之前那般患得患失了。

    何苦，要让还未发生的事来影响自己的心情？

    想通了此处，贺启暄再带着瑜哥儿进宫，慕嫣然也没有那般抵触了，而听到寿康宫比从前热闹了几分，慕嫣然则多了一份等着看热闹的雀跃心情。

    果然，没几日，便到了太皇太后的寿辰。

    因为不是整寿，而太皇太后又执意说要一切从简，景熙帝便顺水推舟的让内务府从简操办。

    当早起看到来贺寿的只有皇后和几位高位分的妃嫔，宫外，也只是来了庞氏一族的外命妇，太皇太后的脸色，顿时不那么好看了。

    故作欢喜的端坐在上首处，等着贺客拜完了寿各自离去，太皇太后手边的一整套松鹤延年的茶碗，便碎在了脚下。

    看着卓远之和长平郡主神色讪讪的坐在原处，太皇太后深呼了几口气，招了招手让承儿过来自己身边。

    “太皇祖母……”

    依旧如从前一般糯糯的唤着，孩子的眼中，有些微微的惊恐。

    “承儿想不想做很厉害的人，想要什么，应有尽有？”

    摸着孩子头，太皇太后慈声问道。

    似是有些听不懂太皇太后的话，卓承一脸茫然的回头去看母亲，便见她微微摇了摇头，而另一边的父亲，却和煦的冲自己笑了笑。

    卓承乖巧的点了点头。

    一瞬间，太皇太后原本有些铁青的面容，渐渐的舒缓了下来。

    “时辰不早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

    太皇太后轻声说道。

    看着长平郡主一脸不安近似于抢夺一般的从自己怀里拉过了承儿，又急急忙忙的行了礼朝外走去，太皇太后的眸光中，顿时多了几分深沉。

    “去跟皇帝说一句，午后，哀家要去宗庙，请皇帝同往。”

    太皇太后沉声说道。

    王公公领命而去，太皇太后长长的呼了几口气，站起身朝内殿走去

    翌日，都城城门处，再度张贴皇榜，遍访名医为太皇太后娘娘诊病。

    听紫月回来传话的时候，慕嫣然的脸上，不自禁的透出了一份欢愉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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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二章 蜚语

﻿    四月十六，慕嫣然收到从郓州送来的信。『雅*文*言*情*首*发』

    信是慕风送来的，说他们已经议定四月初二动身，云都城宣王府那边，紫云和张绪进已经都归置好了，除过留了几个老实本分的人守着门，照看着里面的花花草草，其余下人都按着之前慕嫣然叮嘱过掌柜们的，尽数安排到了各处的铺子里。

    而慕容睿派去打理生意的人也到了，见过了一众掌柜的之后，已经前往沛城去面见高掌柜。

    见一切都顺利，慕嫣然也不由的放下了心。

    回过头来，掐指一算，慕风和夏蝉，约莫着也就是这几日到都城了。

    当即，慕嫣然便唤来了王大全，让他这几日带人去城外十里亭处候着，迎慕风和夏蝉进城。

    王大全也没空等几日，第二日一早去的，太阳下山，一众人正打算回来，便见远处尘土扬，十几辆马车疾驰而来，尽是疲惫之意。

    按着慕嫣然交代过的，王大全赶着马车，径直把慕风和夏蝉送到了梧桐巷那处收拾好的宅院里。

    安顿好，王大全才回来复命。

    而慕风和夏蝉，面对着屋里妥妥帖帖的一切，便连伺候的丫鬟，也都是在王府调教过的，处处透着规矩，心中无比感慨。

    时辰已经晚了，慕风和夏蝉便再未奔波，梳洗完各自歇下。

    第二日一早，两人起了个大早，过来给贺启暄和慕嫣然请安。

    此番军事调度慕风也在人员名单中，虽还是从三品的参将，可京官和外放到地方上的，却又是本质的区别，是故，这么算来，倒也算是高升了。

    进屋跟慕嫣然打了招呼，慕风便跟着贺启暄朝军营里去了，慕嫣然接过夏蝉怀里才四个月的小女娃满心的怜爱。

    “腊月二十八那日生的，想着开了春就要来都城了，便没带信给姐姐。”

    夏蝉亲热的说道。

    回头唤了紫月一眼，让她从妆奁盒子里取出早已备好的见面礼，慕嫣然接过锦袋塞在襁褓里，抓起孩子的小手逗了起来。

    “叫什么名字啊？”

    见孩子咧嘴笑的纯真，慕嫣然看了一眼夏蝉，欢喜的问道。

    “夫君取的名字，晓晔，拂晓的晓日华晔。”

    夏蝉目光柔和的看着襁褓中粉粉嫩嫩的女儿，.

    “有儿有女，如今你们的日子，也算是红红火火，往后只会更好。”

    慕嫣然笑道。

    点了点头，想到梧桐巷宅子里美轮美奂的小家，夏蝉心头一热，眼含感激的看着慕嫣然谢道：“姐姐的恩德，蝉儿和夫君没齿难忘，往后姐姐有事尽管吩咐蝉儿。”

    也不和她客气，慕嫣然笑着应道：“自当和从前一般。咱们是一家人，说这样的话可是生分了。”

    慕嫣然的话，夏蝉神情一怔，迟疑了一下，她吞吞吐吐的说道：“姐姐，夫君和蝉儿说过了。往后便不常来给姐姐请安了，都城乃天子脚下，规矩多，若是让旁人知晓夫君和蝉儿对王妃以姐姐相称怕是辱没了姐姐所以，往后人前人后蝉儿和夫君会恪守礼仪，还望姐……姐姐海涵莫因此恼了蝉儿和夫君。”

    慕嫣然贵为王妃，和没有什么背景的人称姐道弟，确实不合礼仪。

    更莫说，慕风的身份有些敏感，来日若是被人认出他就是当年赏菊阁里赫赫有名的清风公子，更是会为慕嫣然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这也是慕风和夏蝉此般考虑的原因所在。

    而慕嫣然听了此话，却一脸的不赞同，“当日归置梧桐巷的宅院，我便大张旗鼓的放出话去，那是为我义弟和弟妹准备的，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怎么，莫非怕人说你们高攀了？”

    “自然，自然不是……”

    急切的辩解着，夏蝉的一张脸憋得通红。

    抿嘴笑着，慕嫣然看了一眼张开小嘴打着哈欠的晓晔，将襁褓放在身后的软榻上，方劝慰着夏蝉道：“身正不怕影子斜，旁人怎么说，便让他们说去，左右都是羡慕嫉妒你们的，你们偷着乐便是了。若是有什么不好听的，权当没听见，啊？”

    慕嫣然全心全意为慕风和自己思量，夏蝉哪里有不明白的，当即就满心感慨的点头应下，再不提刚才说过的话。

    果不其然，慕嫣然从前料想过的事情极快就发生了。

    慕风跟着贺启暄去军营的当日，便有人认出了他。

    当年赏菊阁事发，其中牵连的人一夜之间惨死，而一把大火过后，赏菊阁更是烧了个一干二净。

    玉公子身死，成为众多人或解恨或惋惜的话题，而之后全无消息的清风公子，也被传出了无数个版本。

    有说清风公子剃度出家为玉公子超度祈福的，有说看见入夜后有贵人将清风公子接出都城，兴许如今经成为某地某个庄园中某位贵夫人的面首，也有说，清风公子藏身某处潜心修炼，迟早有一日会返回都城为玉公子报仇。

    无论是哪一种说法，都极具神秘性和幻想性。

    而如今，慕风的回归，顿时使得街头巷尾的话题再度从赏菊阁衍生出来，而军营中众人再看向慕风时的目光，也多了几分猥亵的不敬。

    不过，梧桐巷宅院自购买下来后一直吵得沸沸扬扬，直至慕风和夏蝉在夜色中入住，众人被勾的高高的好奇心，才彻底回落。

    所以，便是碍着宣王府，众人即便再好奇慕风的身份，也不敢对他出言不逊。

    而慕风，在贺启暄和慕嫣然面前虽然亲和开朗，出了门却冷酷寡言，是故，不论外头如何传，那些流言蜚语，却没有能伤害到慕风和夏蝉。

    一转眼，便到了四月二十五，珠儿的生辰。

    珠儿是永成太上皇钦封的明珠郡主，都城里小一辈的孩子里，珠儿也算是地位最尊崇的。

    再加上贺启暄如今颇受景熙帝器重所以，临近生辰，王府便常有来客登门送上贺礼，到了正日子，宫里各处送来的贺礼，又是一番热闹。

    不过今年，却又稍稍例外了少许。

    知晓贺启暄和慕嫣然回了都城，远在秦国的秦王后贺婉茹，也差使臣送来了贺礼，箱笼里锦盒中，无一不是闪耀夺目。

    打开使臣送来的书信，慕嫣然逐字逐句的看着，心里的思念，也随着千山万水飞到了秦都。

    可看完了信，慕嫣然顿时又有些哭笑不得了。

    “怎么了？司徒南欺负婉儿了？”

    胡乱擦了把脸，将帕子扔在铜盆里，贺启暄走过来坐在慕嫣然身边，接过她手里的信看了起来，直到看完贺启暄脸上的表情顿时也精彩起来。

    “婉儿说了，等珠儿十三岁，便来送定礼只等着珠儿及笄过后就嫁过去做秦国的太子妃呢。”

    慕嫣然摇头苦笑。

    “这个婉儿……”

    将信折起来放回信封，贺启暄笑道：“小时候就最是古灵精怪，如今都当了王后，又是做了娘的人了，还是这般顽劣。”

    说罢，贺启暄冲慕嫣然眨了眨眼道：“这也间接的证明，司徒南对婉儿还是一如从前的好，否则她那个性子怕是从头到尾都是埋怨和哭诉了，又岂能这般轻松的拿自己儿子和咱们的珠儿玩笑？”

    “玩笑？最好是个玩笑……”

    没好气的斜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从他手里夺过信，站起身走到书架旁取下一个竹木盒子放了进去。

    得了宫里的赏赐，免不了又要进宫去磕头谢恩，慕嫣然只觉得麻烦极了，临出门时，贺启暄又唤住她仔细叮嘱道：“婉儿送礼过来的事，宫里若有贵人过问起来，便只论你和婉儿从前的亲厚就是，莫提孩子们的事。还有，岚云宫那儿，你去了莫要多留，如贵妃若是和你套近乎，你只做不知便是，若是能不去岚云宫，那最好不过。”

    若说前半句，慕嫣然定然要反驳几句，仿若自己是个憨傻的。

    可及至听完，慕嫣然顿时知晓，外头不平静，这宫里，怕是也另有一番热闹。

    这趟进宫，怕是不那么好对付了。

    到永寿宫和毓秀宫见过了太后娘娘和皇后，一切相安无事。

    及至出了毓秀宫宫门，按着位份慕嫣然本应先去岚云宫拜见如贵妃，却见宫门口早已候着一个宫婢，却是华清宫华贵妃娘娘身边的。

    “主子说，这个时辰，如贵妃定然是在皇子所看小皇子的，宣王妃便是去了岚云宫，怕是也要空等，不若先去华清宫说完了话，再去给如贵妃娘娘请安。”

    那宫婢伶俐的说道。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相比冷嘲热讽的如贵妃，慕嫣然宁愿去见华贵妃。

    是故，慕嫣然颔首应下，带着珠儿去了华清宫。

    知晓前几次的见面都不是那么愉快，此番再见，华贵妃也颇为识趣，再未提那些不愉快的话题，反而说了些讨喜的话，褒赞了珠儿一顿。

    及至午膳临近，华贵妃甚至亲切的挽留慕嫣然，一并用了午膳。

    歇息了会儿，慕嫣然准备去岚云宫，华贵妃点头应下，一边吩咐了宫婢去岚云宫看看如贵妃可歇了午觉起身，一边，却语带深意的看着慕嫣然嘱咐道：“如今宫里蜚短流长，若是如贵妃有求于宣王妃，无论大事小事，宣王妃最好回绝，免得惹祸上身。”

    早起出门的急，贺启暄的话，慕嫣然也来不及多问，此刻，华贵妃又是这般交代，慕嫣然的心里，顿时费解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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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三/四章 惶恐

﻿    “臣妾见过如贵妃娘娘，娘娘万福金安。『雅*文*言*情*首*发』”

    俯身行了礼，慕嫣然还捏了捏珠儿的手，珠儿心领神会，也跟在慕嫣然身后拜倒，给如贵妃行了礼。

    “平身吧。”

    不似上次一样刁难慕嫣然，如贵妃缓声叫了起。

    赐了座，如贵妃看了珠儿一眼，柔声笑道：“这便是明珠郡主吧？从前见过几次，倒是没有细细打量，如今细看，还真是有宣王妃的风范呢，都是明媚可人的美人儿。”

    “珠儿谢过如贵妃娘娘盛赞。”

    再度谢过，珠儿乖巧的坐在慕嫣然身侧，低垂着头不做声了。

    如贵妃看到，唇边的笑意愈发柔婉，“明珠郡主还没见过你小堂弟吧？跟着宫婢去皇子所瞧瞧可好？等他大了，你这当姐姐的，还要多带着弟弟玩呢。”

    知晓如贵妃这是有话要和母亲说，珠儿问询的回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见她点了点头，便起身跟着宫婢出去了。

    顿时，正殿内安静了下来。

    “让本宫说，今儿还真是个双喜临门的好日子呢。这头一桩，便是明珠郡主的生辰，郡主可是太上皇钦封的呢，这荣耀，可是天底下独一份儿，也不知往后谁有福气，能摘得明珠呢。”

    径自说着，如贵妃一边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慕嫣然的神色。

    见慕嫣然仍旧表情淡淡的，如贵妃心内微微发虚·一边，却看着慕嫣然说道：“这第二桩喜事，也和宣王妃有些关系呢，可就不知，老天爷有没有成人之美呢。”

    心里不停的叨念着贺启暄和华贵妃交代过的话，慕嫣然只觉得自己的身子自打进了岚云宫的宫门，一直都是僵着的。

    此刻听如贵妃这般说，慕嫣然表情严肃的看向她反问道：“敢问娘娘，不知·这喜从何来？”

    “宣王妃娘家是否还有位幼弟？”

    如贵妃轻声问道。

    似是有什么从脑海中一闪而过，慕嫣然木讷的点了点头，“臣妾有四位兄长，一个弟弟，不过弟弟却是姨娘所出。”

    似是颇为满意，如贵妃好整以暇的端起茶碗抿了口茶，继续说道：“如今，本宫有意为慕府这位庶出少爷来做媒。”

    见慕嫣然脸上没有预料中的喜色，如贵妃便有些失望，一边·却继续说道：“大理寺卿乔大人，是本宫的远方堂叔。乔夫人所出的幼女，如今年方十四，端的是花容月色，又一副好性情。如今，媒人都快把乔府的门槛儿踏平了，可乔夫人心疼幼女，所以求到了本宫跟前。本宫思来想去，慕府那位少爷，虽是庶出·可到底也是名门贵胄，所以，本宫觉得·这门亲事是极为匹配的。宣王妃觉得呢？”

    虽想不透如贵妃如此做有什么意图，可慕嫣然却从心里觉得有些可笑。

    慕容谨虽是庶出，可到底如今慕府已是今非昔比。

    慕昭扬虽已致仕，可门生故旧遍布大梁，便是赋闲在家，也无人敢低看一眼。更莫说慕嫣然及三个兄长如今地位显赫。

    而如贵妃的这番话，好似那位乔小姐嫁给慕容谨，是下嫁·而慕容谨是高攀了似的。

    心中虽不屑·慕嫣然面上却未显，带着一丝感激的谢道：“贵妃娘娘好意·臣妾代慕府众人谢过娘娘。不过，婚嫁一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父有言在先，慕府儿郎，要考取了功名以后才能娶妻。所以，这件事，臣妾还做不得主，要回去跟老太太和父亲母亲说过，才能回复贵妃娘娘。”

    慕嫣然的回答合情合理，如贵妃点了点头应道：“这是自然。不过，这样好的姻缘，若是错过了，可真真儿可惜呢。还望宣王妃放在心上……”

    颔首应下，慕嫣然再未做声，如贵妃又问候了一番慕老太太和慕昭扬的身体，慕嫣然也一一回答。

    没一会儿，珠儿便回来了。

    慕嫣然起身，叩谢过后带着珠儿出了岚云宫。

    出了宫，径直回了慕府，慕嫣然便把此事告诉了慕老太太和柳氏。

    二人丝毫不惊讶，脸上俱是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

    “老太太，娘，如贵妃娘娘自从诞下了小皇子，愈发拿大了，如今咱们便是回绝，怕是也没什么借口呢，若是惹恼了她，回头又给咱们穿小鞋。”

    一边说着，慕嫣然一边把从前贺启暄告诉过自己的，如贵妃在闺中时害死过自己嫡亲妹妹的事，一并告诉了慕老太太和柳氏。

    柳氏从前吃斋念佛十几年，最是心善不过，此刻听慕嫣然说完，脸色大惊，一边却连声念了好几句“阿弥陀佛”。

    “虎毒尚且不食子，还是嫡亲的妹妹呢······”

    慕老太太感叹的摇着头道。

    “娘，那这门亲事？”

    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这事儿，你就甭惦记着了，你看着吧，要不了几日，她准保就不再提了。『雅*文*言*情*首*发』”

    柳氏一脸浅笑的说道。

    似是有些不解，慕嫣然回头去看，便见慕老太太也一脸赞同的笑容，当即，慕嫣然愈发有些一头雾水的迷茫了。

    “瑾儿虽是庶出，可如贵妃也不去打听打听，如今都城里，有多少人家想把女儿嫁给他呢，大理寺卿，正三品的官儿罢了。前几日，我娘家嫂嫂还来打听呢，说想把她孙女儿嫁过来，那薛家小姐，可是知根知底的，父亲还是从一品的督察员御史呢。”

    慕老太太沾沾自喜的说道。

    “娘，瑾儿什么时候这么吃香了？”

    转过头看着柳氏，慕嫣然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

    抿嘴笑着，柳氏启发的说道：“你想想你三个嫂嫂·不就知道了？”

    “三个嫂嫂……”

    喃喃的说着，只一瞬，慕嫣然就想透了其中的关键所在。

    如今，慕容言兄弟三人，身边除了一房妻室，莫说妾侍，便连个通房都没有。

    这其中，自然不乏慕昭扬偏宠沈氏，给柳氏所生下的几个孩子留下了心理阴影一说。

    慕容庭虽有姨娘·而且在外头花天酒地，可他到底不是柳氏所出，而且外头的人打听得知，慕容谨自小都是养在柳氏身边的，他的亲生母亲从前又是柳氏身边的丫鬟，所以，众人不约而同的都将慕容谨与慕容言三人看齐了。

    试问，有哪家的父母，不希望给女儿寻得一个一心一意的夫婿的？

    “祖母，那父亲怎么说？”

    想到昔日那个甜甜唤着自己“二姐姐”的小男孩儿·终于也长成了要成家立业的好男儿，慕嫣然欢喜的问道。

    问的，自然是忠国公府的那位薛小姐。

    “女方家都带了话，可见对瑾儿是满意的，你父亲也和薛大人见过面了，改日就请媒人登门，估摸着，就在端午那几日。”

    喜事临近，柳氏心情大好，接过话头答道。

    “真好·那我就不用再去周旋那位如贵妃了······”

    慕嫣然拍手赞道。

    喜事一桩连一桩。

    五月初二，一道圣旨在早朝时宣读，庐王将藩地永州治理有方·特调往麟州，任麟州藩王。

    圣旨快马加鞭送往永州。

    三个月前的那天夜里，景熙帝说出这个提议时，庐王的表情又惊又喜，而焕王，则有些阴沉不定。

    如今，随着圣旨的下发，景熙帝和贺启暄的心里·都不由自主的长舒了一口气。

    五月初五·宫中端午夜宴。

    内务府的小太监前来通传的时候，还特意让慕嫣然带着几个孩子一同去·慕嫣然知晓，这必定是景熙帝和皇后的意思。

    早起·膳桌便有前日蒸好的水晶粽子，几个孩子笑声笑语的吃着，真如年节一般的欢快。

    及至过了太阳西斜，贺启暄和慕嫣然才各自穿戴好，带着三个孩子乘马车入了宫。

    入了宫，贺启暄将慕嫣然母子五人送到内宫门处，便转身去了乾安殿。

    夜宴设在华贵妃的华清宫，慕嫣然和孩子们陪着皇后说了会儿话，直到外头有小太监来回话，说景熙帝已经从乾安殿动身了，皇后才招呼着慕嫣然起身朝华清宫走去。

    到华清宫门口站了一会儿，景熙帝便到了，皇后牵着两位公主紧随其后，而慕嫣然，则带着孩子们走到贺启暄身边跟着一并走了进去。

    入夜的华清宫，被灯火掩映的愈发多了几分华贵之气。

    慕嫣然入座后，便小心翼翼的去打量华贵妃和如贵妃，便见两人一个难掩得意，一个却故作平静，而其余的一众妃嫔，看向两人的目光，都是又羡又妒。

    女人多了自然是非就多，慕嫣然也懒得再去注意，心里，却还惦记着一会儿如贵妃若是再问起那门亲事，自己是该实话实说，还是搪塞推诿。

    径自思忖间，便听得有孩子在哭，慕嫣然心一顿，回头四处张望，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四个孩子，早已过了要呱呱啼哭的年龄。

    果不其然，正对面处，如贵妃一脸心疼的看着怀中襁褓里的小皇子，泫然若泣。

    拍了一会儿，孩子便不哭了，如贵妃我见犹怜的看向景熙帝，“皇上，您都好些日子没见皇儿了，孩子定然是思念您思念的紧了。”

    说罢，不待景熙帝反应，如贵妃径自站起身，抱着孩子到了景熙帝身边。

    关切的看了几眼，景熙帝点了点头，如贵妃才心满意足的回到自己的座位处。

    得意洋洋的扫视了包括华贵妃在内的一众妃嫔一眼，如贵妃的唇角处，尽是嘲讽的笑容。

    再抬眼，却见景熙帝招了招手，示意瑜哥儿过去坐在他身边，如贵妃的眼神，顿时如刀子一般，飞向了慕嫣然。

    襁褓中，孩子已经咿咿呀呀的嘟起了嘴，如贵妃回过神来·便见自己的手里还拽着儿子的手，定是攥的太紧让孩子不舒服了。

    松开手，在襁褓上轻柔的拍了几下，如贵妃转过身，将小皇子递回乳母怀里，让她抱着回皇子所去了。

    再回过身来，看着景熙帝笑眯眯的和瑜哥儿说着话，如贵妃的眼中，顿时浮起了几丝不虞。

    而一旁注视着如贵妃的慕嫣然·心中忽的一紧。

    “你放心，瑜哥儿必定不会单独出现在她的视线内，所以，从前发生过的事，必定不会再发生。”

    似是注意到了慕嫣然的紧张，贺启暄瞥了如贵妃一眼，俯下身来轻声冲慕嫣然说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舒了口气，端起面前的温茶喝了起来。

    宫内的宴席，大都差不多的形式·酒过三巡，歌舞渐歇，宴席便到了末尾处。

    眼看景熙帝和皇后悄声说着什么，慕嫣然冲瑜哥儿摆了摆手，示意他回到自己身边来，瑜哥儿俏皮的眨了眨眼睛，点了点头。

    待到景熙帝说完话，瑜哥儿亲热的凑过去说了句悄悄话，景熙帝颔首浅笑着拍了拍瑜哥儿的头，瑜哥儿便起身走回了慕嫣然身边。

    肇哥儿早已依偎在乳母的怀里睡得香甜·蕾儿也接连打了几个哈欠，唯有珠儿和瑜哥儿，还精神的说着话。

    慕嫣然将蕾儿抱在身边让她靠着自己·转而看向上首处。

    少顷，音乐渐渐回落，直至终结，蝴蝶般翩翩作舞的舞者们脚步轻盈的退出了正殿。

    景熙帝站起身说了几句话，端午宴便结束了。

    看着他和皇后牵着两位公主出了大殿，贺启暄和慕嫣然，也紧随其后的跟了出去。

    到了内宫门处，贺启暄将慕嫣然母子几人送上马车·自己翻身上了马·一行人朝宫外疾驰而去。

    马车铺的厚软，颠簸了一会儿·珠儿和蕾儿便各自东倒西歪的靠在车厢一角里睡着了，唯有瑜哥儿·还神采奕奕的絮叨着些什么。

    慕嫣然打了会儿盹，估摸着快到王府了，才坐正身子。

    下一瞬，瑜哥儿偎过来凑在慕嫣然耳边低声说道：“娘，我看到皇伯父咳嗽时咳出血了呢。”

    面色一惊，慕嫣然面色素正的转过头嘱咐着儿子，“不许胡说，听到吗？”

    睁大了眼睛看着慕嫣然，瑜哥儿辩解道：“儿子看的清清楚楚，娘，我没有胡说。”

    虽早已猜到景熙帝的身体有状况，可却没想到会有咳血这么严重，慕嫣然当即就敛了神色，将瑜哥儿抱过来偎在身边问道：“你以前可曾瞧见过？可有和别人说过？”

    摇了摇头，瑜哥儿一脸回忆的说道：“从前在乾安殿时，皇伯父也常咳嗽的，不过每回我问起，他都说是感了风寒，不碍事。可是，却从未见御医去给皇伯父瞧过病。方才咳嗽，皇伯父拿帕子覆着的，后来，帕子从袖子里掉在了地上，我便捡起来还给了皇伯父，然后就看见上面有血迹了。不过，我装作没看见，皇伯父也没发现······”

    皇上咳血，这已经是非常严重的事情

    而景熙帝此举，似是还有意瞒着。

    结合从前的猜测，慕嫣然愈发知晓，这其中，怕是没那么简单。

    转过头看着瑜哥儿，慕嫣然仔细的叮嘱道：“瑜哥儿，这件事，从你脑袋里忘掉，就当从来都没瞧见过，知道了吗？从此以后，再也不可在旁人面前提起，记住了吗？”

    瑜哥儿的印象里，便是自己做错了事受责罚，母亲也不会这般严肃。

    是故，知晓此事非同寻常，瑜哥儿认真的点了点头应下了。

    母子二人说完话，马车缓缓的停了下来，车帘掀开，慕嫣然搭着白薇的手下了马车，又抱下了瑜哥儿。

    肇哥儿已经由乳母抱着回屋去而珠儿和蕾儿，还在车厢里睡得东倒西歪，贺启暄和慕嫣然各自抱了一个，一家人在夜色中回了一心堂。

    安置好几个孩子，又各自沐浴梳洗完，及至躺在床上，慕嫣然才和贺启暄说起方才瑜哥儿跟自己说过的事。

    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贺启暄低声说道：“后／宫子嗣不旺·你我早就猜到是皇上的身子出了问题，如今看来，远比咱们想象的要严重的多啊。”

    “你说，皇上自己知晓吗？”

    情不自禁的拽住了贺启暄的衣袖，慕嫣然紧张的问道。

    沉吟了片刻，贺启暄低声叹道：“估摸着，是知道的。”

    “那为何，瑜哥儿说从未见御医在乾安殿出现过？”

    慕嫣然不解的问道。

    “瑜哥儿未见，也只是这一两年的事情罢了······”

    沉声说着·贺启暄的眸色，愈发深沉。

    而慕嫣然，则陡然心惊不止。

    按着贺启暄的说法，那就是说，景熙帝的身体是早就出了状况，而他自己也早就知晓了的，所以，才刻意的瞒过了太医院的人。

    “皇上如此，便是说明太医院的人不可信，那大皇子出事的时候·被牵连斩首的那十几名太医，便都是有问题的，对不对？”

    虽是问询，可话一出口，慕嫣然已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只觉得一颗心直如坠入了冰窖一般的寒冷。

    “皇上，可是讳疾忌医，才导致了现在的后果？”

    慕嫣然沉声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久久都未出声，内屋里·罩上了一层让人心悸的沉默。

    床畔摇曳的灯火，在墙壁上显出了水波一般柔和的涟漪，而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心里·却久久不能平静。

    是夜，不能平静的人，远不止这几人。

    宾州焕王府书房内，焕王脸色阴沉的看着面前的几个人，似是颇有些气愤。

    深呼了几口气，焕王的面色渐渐转换，被一抹笑容所取而代之。

    “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你们本就是庐王兄的幕僚·如今庐王要去麟州，你们愿意忠心跟随·自然是好事，本王哪里有不放人的道理？”

    焕王话语柔和的说道。

    见焕王面色稍霁·书桌前站着的那几人彼此对视一眼，心中暗呼了几口气。

    领头的那中年谋士拱手一拜，缓声说道：“我家王爷也是一心帮衬焕王爷，所以，才派了在下四人前来相助，这一年多，王爷厚待我等，我们的心里，都是感念着王爷的恩德的。可是，旧主难舍，如今莫说我家王爷是去了麟州，便是去个贫瘠不堪的地方，我等也是一心追随的，所以，只能拜别焕王爷。”

    说罢，那四人齐齐拜道：“在下预祝焕王爷大事得成。”

    摆了摆手，示意那四人退下，焕王的眼中，顿时多了几分阴鸷。

    “主上，庐王此举未免有落井下石之嫌。麟州虽地势荒寂，可却是军事要塞，他日若是做出政绩，在军中也有了一定的地位，那时那刻，庐王的地位，自是现在所不能比拟的。可他从前应承过主上的话，尽数都要落空了不成？”

    书房内安静了一会儿，便有幕僚不忿的叫嚣起来。

    焕王抬眼扫了那人一眼，摆了摆手道：“如今，还不是与庐王翻脸的时候，毕竟，如今的他，和咱们还是站在一处的。”

    “主上，那这四人怎么办？他们的手里，可攥着许多咱们的生意进项和机密事宜呢。”

    另有幕僚疾声问道。

    “不碍事……”

    心中着急，面上却不动声色，焕王一手摩挲着下巴上有些扎手的胡茬，径自思忖着说道：“那些生意，都是当日从长乐手里经手过来的，以庐王的能耐，便是本王什么都不动，他也没有能力一口吞下。再说了，眼看他就要动身前往麟州，麟州军营里，不是还有咱们的人吗？所以，那四个人，先不动，观望一阵子再说，若是有异动······”

    剩下的半句话，焕王未往下说，可一众幕僚，却是尽数都明白了。

    “主上，若是皇上真打算过继并肩王膝下的那个孩子，小皇子的处境，怕是就大为不妙－了啊。”

    有幕僚担心的问道。

    似是也颇为头疼，焕王皱了皱眉道：“确实错失了最好的时机……宣王依旨将各处的军营都做了调度，原先咱们安排好的人手，都被打乱了，如今却是最要小心的时机，免得咱们费劲了心思才说服的人手，再起了变数。”

    “主上，其实依在下之见，宣王这般动作，对咱们，也不一定全是坏处。”

    一直坐在角落里未出声的一个幕僚说道。

    “哦？吴先生但说无妨……”

    焕王眼中闪过一抹精光，看向那男子问道。

    被焕王尊称的这位吴先生，便是时常出入乐园和遗珠园的吴世安。

    “都城内，如今唯有京畿大营中有八万兵马，再往远处些，通州大营里，有五万左右，其他的兵马，都分布在大梁其他各处的军营里。也就是说，一旦都城有变，皇上手中能用的兵马，只有十五万左右。”

    吴世安沉声说道。

    “十五万……”

    喃喃的说着，焕王的脸上，溢出了一抹笑容，“如今，我手里已经有了三十万兵马，只要阻断都城和外头的联系，三十万对十五万，胜负，怕是极容易分出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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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五章 忌医

﻿    五月十二日是淑敬皇后的忌日，从前在云都城时，贺启暄粞慕嫣然都会去城外的寺里听主持师傅讲一篇经文，然后，.

    然后回到王府，再去静心阁静坐一会儿，以慰思念之情。

    而此番回到都城，贺启暄和慕嫣然自然要去帝陵拜祭。

    前一日已经告了假，不用去早朝，天一亮，贺启暄和慕嫣然便带着孩子们出了府，马车疾驰着朝城外的帝陵而去。

    那年，淑敬皇后刚刚薨逝，贺启暄在帝陵守了三个月的墓，如今再回来，看着干净整洁如斯的墓碑，贺启暄却觉得仿佛一切都是昨日才发生过的事情一般。

    心里的难过，就那么涌了出来。

    “母妃，儿子来看您了，带着嫣儿，带着您的孙子孙女们···…”

    坚毅的脸上，溢满了浓浓的眷恋深情，贺启暄跪在石碑前，摩挲着上面的字迹，轻声呢喃着。

    瑜哥儿和肇哥儿，马车里的时候，还在争先恐后的探头到车外，想要跟着贺启暄骑马，可自打进了帝陵的大门，两个小家伙却都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乖巧的跟着慕嫣然。

    此刻听贺启暄这般说，瑜哥儿转过头问道：“娘，这里葬着祖母，对吗？”

    点了点头，慕嫣然摸了摸几个孩子的头，柔声说道：“祖母是最疼你们的，来，给祖母磕头。”

    珠儿已经大了，虽然模糊的记忆中对宛贵妃已经没有太深刻的印象·可每年一到五月十二和六月初八那两日，父亲和母亲，都会去静心阁坐一会儿，珠儿便知晓，他们是在怀念一个很重要的人。

    及至大些，珠儿便知，静心阁里供着的牌位，是她的祖母。

    冲蕾儿和瑜哥儿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着自己·珠儿牵着肇哥儿，一行四人齐齐拜倒在贺启暄身后，冲石碑磕起了头。

    东升的旭日，缓缓升至半空，和煦的阳光洒照在众人身上，心里，也渐渐的多了一份暖意。

    围墙外的高大树木上，叽叽喳喳的停了许多只飞过的小鸟，看着跪在墓碑前的一家六口，没一会儿·便连小鸟，也似是懂人心思一般的静谧了下来。

    耳边，唯有缕缕清风，浅浅飘过。

    及至再从帝陵出来，已近午时，贺启暄将肇哥儿从马背上递回到马车上慕嫣然的怀里，出主意一般的说道：“反正回去也晚了，不如今日就带你们在城郊玩一日，如何？”

    慕嫣然还未答话，一旁的几个孩子已欢呼雀跃眼巴巴的张望着她·.

    车帘复又放下，径直朝东大街的百位轩驶去。

    再回到王府，天色已暗。

    进了一心堂的院门·便见小贵子面带急色的在廊檐下踱来踱去，贺启暄面色轻变，回过头让慕嫣然带着孩子们先进屋，方看着奔过来的小贵子问道：“出什么事了？”

    “王爷，早朝时分，皇上脸色便极是不好，散了朝，召集了几位大人过去议事·便眼前发黑的晕厥过去了。”

    小贵子低声答道。

    “可宣了御医？”

    朝前走着的脚步瞬间便顿住了·贺启暄转过头盯着小贵子问道。

    点了点头，小贵子的话语愈发低沉·“主子，奇怪就奇怪在这儿……太医院几位院史大人都过去了·把了脉，瞧了症状，却无人能诊出皇上患了何病。而那位柳大人，更是讳莫如深，无论太皇太后和太后等人怎么追问，他都说自己医术不精，着实不知皇上晕厥所为何故。”

    小贵子的话，让贺启暄本就急躁的心，更是如煮沸的水一般躁动了起来。

    “你去备马，我这便更衣入宫……”

    摞下一句话，贺启暄便大步的奔进了一心堂，不一会儿，一阵风一般的掠出了王府。

    及至奔到乾安殿门口，一阵微风吹过，贺启暄才顿时冷静下来。

    倘若景熙帝真患了病，以贺启暄和慕嫣然的揣测，他必定心内已经有了计较，是故，如今的他，怕是不希望任何人对他的病情有质疑，抑或是猜测的。

    而自己，听到传来的消息，便不管不顾的冲进宫来，落在旁人眼中，怕是原本险急三分的病，也要生生变成险急七分了。

    胡乱思忖间，便见小林子疾步跑来，“王爷，皇上宣您进去呢。”

    颔首应下，贺启暄缓步进了偏殿。

    一身暗棕色的便衣长袍，景熙帝斜倚在软榻上，手里还拿着一份奏章看着。

    “臣有罪，还请皇上降罪。”

    贺启暄跪倒请罪。

    放下手里的奏章，景熙帝坐起身，虽面色平静，可眼眸中，却有一丝淡淡的喜意，“你初到消息的震惊，和入了宫之后的冷静，朕，都很欣慰…

    “皇上？”

    看着面色蜡黄的景熙帝，贺启暄一脸的不解。

    “算了，不说了，不说了……平身吧，起来说话。”

    摆了摆手，景熙帝示意小路子带着殿内的宫婢都退下，一边看了贺启暄一眼，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

    “朕还记得，十几岁那次，咱们兄弟四人摆兵对阵。那时候，朕和庐王各自为一方的将军，你和焕王，各自为随身副将，身后，是我们的二十名侍卫……”

    眼神看着窗外，景熙帝的心思，似是已经飞到了若干年前的青涩往事中。

    那时的贺启暄，还不到十岁。

    庐王沉稳，焕王奸诈，太子仁厚。

    兄长们的排斥，以及亲生母妃的漠视和宫人的不敬，让幼时的贺启暄心中虽有不满，更多的，却是不在乎，不计较。

    终于被太子皇兄点为随身副将，那一刻的他，不是不欣喜的。

    可对方到底是年龄相近的庐王和焕王，太子即便兵术得法，身后的侍卫们又不敢真把面前的几位皇子如何，是故，当庐王和焕王默契对视后，奔着擒贼先擒王的宗旨合力前来对付太子时，却被贺启暄拼命的护住了。

    也就是在那个关键的时刻，太子险中求胜，指挥着身后的士兵拿下了焕王。

    虽是一场游戏，可游戏中的几个人，都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最终，胜负已定。

    如同十几年之后的夺嫡一般，其实，胜负是一早便已注定的。

    事后，太子扶起额头上撞出了一个大包的贺启暄，不解的问道：“我并未发令让你前来护卫，你何苦这般为难自己？”

    “我既然是副将，自然该拼死护住大将军。再说了，我们既然是一方，便该合力击敌。”

    幼时的贺启暄，振振有词，一脸坚定。

    许多年前的一桩事罢了，贺启暄的记忆已经有些模糊，此刻听景熙帝说来，贺启暄一脸的追忆，最后，仍旧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皇上还记得，臣弟都忘记了。”

    “朕封你为兵马大将军，护国并肩王，你心里，其实一直为此纳闷不解，可对？”

    景熙帝拍了拍贺启暄的肩膀问道。

    点了点头，贺启暄转过头看着景熙帝，却见他笑了笑道：“因为你不争……”

    “很多东西，并不是你争，就能属于你。可是，你的不争，愈发让朕在乎这份兄弟之情。就像方才，你听到朕晕厥，首先想到的，便是你的兄长病了，身体不好了。在那一刻，朕，只是你的兄长，不是大梁的皇帝，可对？”

    景熙帝虽是猜测，却一脸的肯定。

    点了点头，贺启暄苦笑着说道：“假如臣弟和焕王，抑或是庐王兄一般，兴许臣弟如今和他们一样，心中存了不该有的心思。可自小，臣弟就知道，只有不争，在这宫里，臣弟才能活的好好儿的。”

    神情一怔，似是没想到贺启暄的答案会是这般，景熙帝也摇头苦笑了片刻。

    “你，其实很像你母妃……”

    景熙帝沉声说道：“淑敬皇后一世无争，可恰恰就是她的不争，让她得到了其他人拼命争抢着的东西。如今，她虽然已经去了，享尽荣耀，而且，仍旧占着父皇的一颗心。可旁人呢？什么都没有····…”

    景熙帝话语中的旁人，指的，自然是太后。

    自景熙帝即位，永成太上皇出宫云游后便落落寡欢幽居于永寿宫的太后。

    不知该如何接话，贺启暄沉默了下来，转瞬，却想到了自己进宫的目的。

    “皇上，您的身体若是真不舒服，太医院若是没有可信任的得用之人，臣弟愿举荐名医前来为皇上诊治。”

    贺启暄起身拜倒，言辞恳切的说道。

    原本想及往事而有些舒缓的表情，因为贺启暄的话，而顿时变得沉重起来，景熙帝低咳了几声，摇了摇头道：“朕的身体，朕自己心里有数。”

    “皇上，你这样……”

    贺启暄的话还未说完，便被景熙帝打断了，“你放心，朕不是那讳疾忌医的人。”

    说罢，景熙帝转身从炕几上取过一本奏章递给贺启暄道：“你看看，这是麟州军营里呈上来的，朕看过了，觉得以他所说，定然有事半功倍的效果，你来看看……”

    一脸的无奈，可看景熙帝的样子，至少自己今日是说服不了他了，贺启暄叹了口气，接过景熙帝递过来的奏章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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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六/七章 事端

﻿    等贺启暄从宫里回来，.

    “什么，浏阳王要回来？为什么？”

    听贺启暄说着从景熙帝处听来的消息，慕嫣然一脸诧异的反问道。

    浏阳王前几年便已上折子请求封了长子为世子，这些年，也一直安稳的待在西北，虽偶尔有不安分之举，倒也不足以让人提起戒心。

    这冷不丁的听说他要回来，慕嫣然顿时有些狐疑起来。

    朝政上的事，慕嫣然是不关心的，可沈氏是浏阳王的义女，倘若浏阳王就此在都城安定下来，那么，沈氏必定不会如从前一般老实。

    “浏阳王说，叶落归根，他自幼在都城长大，及至后来封了王，便去了藩地，自那以后，每每再回都城，都如匆匆过客一般。眼看已经年近古稀，指不定哪日就要撒手归西了。所以，他上折子请命，说能回到都城来养老，便是归西，也要在都城里过完最后几年。皇上准了。”

    贺启暄语调平淡的说道。°

    想及前些日子传出太皇太后身子不适，需要静养，而那之前，只有卓远之带着小儿子进宫陪伴过太皇太后，慕嫣然顿时笑道：“只能说，浏阳王上折子的时机选的极好。太皇太后卧床静养，闲来无事，自然会思及从前的亲人，浏阳王上了折子，太皇太后哪里有不知道的？这女人的把戏嘛，历来都是一哭二闹三上吊，皇上头痛无比自然就答应了。”

    听了慕嫣然的话，贺启暄只觉得好笑无比，朗声大笑了几声，方才因为景熙帝的病情而有些郁结的心情，才稍微舒缓了几分。

    第二日早起，贺启暄已经送几个孩子回慕府，然后去上朝了，慕嫣然睡醒后，交代了府里的事宜眼看快午时了，才乘着马车去了慕府。

    浏阳王要回来的消息，柳氏知道后，也并未放在心上，反而安慰着慕嫣然道：“沈氏安稳了好些年了，她要是个聪明人，就该知晓如何做才是最正确的。倘若她真不安分，也自有人治得了她。”

    柳氏的话，慕嫣然思忖了片刻就明白了。

    如今的慕府，已经不是柳氏当家了而是何氏。

    就如同慕老太太当日一般，柳氏既已把当家的权利交给何氏，便做到了绝对的放权，如今，何氏令行禁止，偌大的一个慕府，被她管制的事事清明，比从前更加妥帖了几分。

    尊老爱幼，不偏不倚，即便是原本就存了心要让何氏吃点闷亏的沈氏也是一点儿不是都挑不出错来。

    倘若沈氏真是有什么不轨的举动，何氏也算是将门虎女，可不会如从前的柳氏一般忍气吞声的任由她拿捏。

    这，也是柳氏这般笃定的缘故。

    “哎，当初都是娘想左了，以为一味的退避，能换来片刻的顺遂，不成想，让你们兄妹几人跟着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若是娘能像你大嫂一般，兴许慕府如今会更加荣耀辉煌呢。”

    柳氏有些后悔的说道。

    “娘……”

    娇声唤着慕嫣然走到柳氏身边握住她的手，摇晃着说道：“从前的那些事娘就别再提了。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也正是有那几年的苦楚，兄长们才更懂得珍惜，更团结一心啊，要不然，兴许还不会如现在一般和美呢。所以，娘可别再提从前了，往后，咱们只会更好

    “好，好……”

    感叹的点头应着，柳氏一脸的知足。

    又想起了什么好事，柳氏笑眯眯的说道：“瑾儿和薛家小姐的事儿，已经定了，这几日，怕是就要下小定了。老太太和你父亲的意思，是把亲事定在九月里，这样，到了年前，新媳妇就能跟着咱们一起进宗庙拜见慕氏祖先了。”

    “真的？”

    似是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慕嫣然喜道：“这几日，我都不敢进宫去，唯恐被如贵妃痴缠着问瑾儿的事，这下好了，可有话堵她了。”

    母女二人说了会儿话，便到了午膳的时辰，两人出了明徽园，径直朝柏松堂正屋走去。

    又过了几日，借着带瑜哥儿进宫见景熙帝的当空，慕嫣然从毓秀宫出来，便顺道去了一趟岚云宫。

    似是早已知晓和慕府在和忠国公薛府议亲，如贵妃的面上，也丝毫不显失望，只有些惋惜的说了句“慕家少爷好福气，竟攀上了忠国公府，怕是下次科举，定能金榜题名的”。

    言下之意，有了这样的岳家，无论是谁做考官，都会刻意照顾几分，慕容谨便是没有真才实学，也会考中。

    心中本带着几分气，可想及与她争辩也是无谓，慕嫣然便不置可否的行了礼，.

    五月底，浏阳王携一家老小迁回都城。

    景熙帝下旨，让内务府将从前查抄没收后的威远侯府重新修缮一新，赐给了浏阳王。

    六月初五，是慕容睿的小女儿臻姐儿的生日。

    小孩子家家的，按着大人的话，是不过生辰的，可如今慕府合家团聚，也就是找个由头热闹热闹罢了，是故，前一日得了管家的通禀，慕嫣然点头应下，第二日一早起身，便带着孩子们回了府。

    家学里的课程，如往日一般的时辰便开始了。

    慕嫣然将珠儿送去家学，又把瑜哥儿送到翠竹苑书房，径自躲在门外看了许久，见瑜哥儿和慕昭扬相处融洽，丝毫不似自己想象中的无趣，才满面笑容的回到柏松堂。

    一众女眷坐在一起笑闹着，小寿星臻姐儿穿的福娃娃一般的讨喜，偎在慕老太太怀里，说不出的可人。

    自小就是和慕容睿最亲厚及至去了郓州也好，再回来也罢，慕容睿对慕嫣然，都亲切无比，更莫说私下里对慕嫣然生意上的那些助益了。

    是故，慕嫣然准备给臻姐儿的生辰贺礼，也要厚重的多。

    叶氏代女儿收下，再回头去看慕嫣然，目光中却有几分嗔怨慕嫣然心知肚明，笑了笑再未多说，可及至午膳过后去山水居说话，又被叶氏数落埋怨了许久。

    歇了午觉起身，几个孩子尽数都出去玩闹了，慕嫣然便去了明徽园。

    一进正屋，便觉得屋内的气氛有

    “大嫂，怎么了？”

    见何氏气鼓鼓的，柳氏和叶氏也在一旁软语劝着，慕嫣然走上前关切的问道。

    “整日打雁·没成想却让雁啄了眼·｀····”

    戏谑的说着，叶氏扯了扯何氏的袖子，“大嫂，你就别生气了，好在那几个婆子中，还有个懂事理的，如今又让你抓了个现形，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好了，何必生闷气呢？气坏了自己的身子，可就不划算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何氏点了点头，站起身冲柳氏一福，“娘·那我这便去发落了。”

    “去吧去吧，可别生气了，啊？”

    挥了挥手，让何氏赶紧去忙，柳氏的眼中，尽是好笑。

    而一旁，叶氏也跟在何氏身后出去了

    “娘，到底怎么回事啊？”

    眼见她们婆媳三人打哑谜一般的·慕嫣然好奇的追问道。

    “前些日子·浏阳王回来了，皇上还下旨赐了宅子。那边安顿下来没几日·沈氏就来我面前打了招呼，说要去拜见父母·我便准了。”

    絮絮叨叨的说着，柳氏的眼中，尽是不屑，“打从浏阳王王府回来，她那腰杆子，似是一下子就挺直了似的，再过来请安，说话都多了几分底气。”

    撇了撇嘴，慕嫣然也未多言，只等着柳氏继续往下说。

    “如今，她是三五日便往那边跑一趟，每回去，都要去你大嫂那儿要东西，说回娘家，还是王府，怎么也不能太寒酸不是。所以你大嫂都给她归置的妥妥帖帖的，没想到，沈氏如今还多了心眼，私下里不知什么时候，竟挑唆了几个不安分的管事。”

    柳氏没好气的说道。

    “挑唆管事？她想做什么？”

    一听沈氏不安分，慕嫣然就来了气，再说话，也不似方才一般绵软了。

    安抚的拍了怕慕嫣然的手，柳氏笑道：“你放心，她如今可不比往日，从前是仗着你父亲宠她，娘又好欺负，所以她目中无人。如今，你父亲也不大搭理她，你们又都是出息的，她若是还敢像从前一样，那才是真真儿的没头脑呢。”

    “那她挑唆管事做什么？”

    慕嫣然追问道。

    “她的意思就是，娘家人回来了，有人给她长脸，她既有县主的身份，还有诰命在身，如今这样，是慕府委屈了她。所以，她那个院子里的事，不愿归在公中，想自己做主呢。”

    柳氏好笑的说道。

    “那几个管事，怕是也脑子被猪油蒙了，此刻，怕是肠子都要悔青了。”

    想及方才何氏气呼呼的出去发落了，慕嫣然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何氏是如何处置那几个不安分的管事的，柳氏未问，慕嫣然也不关心，可晚膳时分，看着沈氏一脸铁青，敢怒不敢言的模样，慕嫣然便知晓，何氏定然出手狠戾。

    众人坐定，沈氏却突然面色凄楚的走到慕昭扬身边跪倒，低泣着请求道：“妾身想回娘家住一阵子，请老爷和夫人准许。”

    “二姨娘既是急着回娘家，不如，今儿府里发生的事，允我先跟公婆通禀一声？”

    何氏也不是吃素的，当即站起身看着沈氏问道。

    屋内的气氛有些沉闷，任谁都看出，沈氏必定是犯了什么事，被何氏攥在了手里，所以才急着回浏阳王府去搬救兵。

    而何氏的咄咄逼人，可见是沈氏咎由自取，对她这样装可怜博同情的做法，众人自然就不会买账。

    是故，听了沈氏的话，慕昭扬回头看了一眼柳氏·见她低头和怀里的臻姐儿说着话，全然不搭理沈氏，慕昭扬轻咳了一声，“这些事，等用罢晚膳，你回屋去请示夫人，夫人自然会有说法，起来吧。”

    慕昭扬这般，却是有些息事宁人的意味在里面了。

    何氏也不再揭沈氏的短·径自走到慕老太太身边，准备为老人孩子们布膳。

    沈氏原本的打算，是趁着人多，慕昭扬拉不下面子，就随口应允自己了，却不成想，何氏是个不好糊弄的，愈发弄得自己下不来台。

    此刻，慕昭扬已发了话，若是自己再执意哭求·恐怕不等柳氏和何氏来发落自己，慕昭扬就会先变脸。

    想到此，沈氏不情不愿的站起身，走到偏房去净了手，回来站在了柳氏身边，准备一会儿为她布膳。

    院子里响起了纷至沓来的脚步声，屋帘掀起，贺启暄率先进来，紧随其后，跟着慕容言兄弟几人。

    方才的尴尬就此一揭而过·贺启暄等人不时的逗逗小寿星臻姐儿，小家伙也全然不畏惧，童言童语的·别有一番可爱。

    用罢晚膳，陪着慕老太太说了会儿话，众人便各自散了，慕嫣然和贺启暄带着孩子们回了王府。

    哄着孩子们各自歇下，慕嫣然再回到一心堂，却见贺启暄的面色有些凝重。

    “平日都是午时前后就回来了，今儿怎么耽搁了一整天？可是又发生什么事了？”

    沐浴净身出来，慕嫣然走到梳妆台前坐下·一边梳理头发·一边看着镜中的贺启暄问道。

    “明儿，你进宫去陪陪皇后吧。”

    贺启暄心不在焉的说道。

    知晓他必定心里有事·又不愿意和自己说，慕嫣然也再未多问·站起身径自上了床。

    那夜的贺启暄，似是个不懂情事的毛头小子，大力的冲撞，手下的不知轻重，几度让慕嫣然轻哼出声，而那些声音，落在贺启暄耳中，却似催／情的艳曲，让他愈发动情。

    第二日，慕嫣然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身，在帐幔里旖旎香味的掩映下，身上的那些痕迹也显得愈发暧昧，慕嫣然只觉得轻轻动一下，全身似乎每一处都酸痛不已。

    低声咒骂了贺启暄几声，心中却愈发为昨日贺启暄的异常而感到不解，可是贺启暄不说，慕嫣然也不愿意追问，以免让他更加心烦。

    想到贺启暄的叮嘱，担心宫里又出了什么事，慕嫣然起身梳洗完，便唤来了小平子，让他去准备车马。

    辰时二刻，慕嫣然抱着肇哥儿入了宫。

    毓秀宫里，皇后一脸的愁色。

    唤来了两位公，让她们带着肇哥儿在院子里玩，皇后转过头看着慕嫣然说道：“这才半个月的功夫，宫里已经接连死了四个宫婢了。”

    偌大的后／宫，有宫婢死是件很正常的事，可看皇后的模样，慕嫣然知晓，她所说的这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

    “查不出死因？”

    慕嫣然反问。

    摇了摇头，皇后苦笑着说道：“浣衣局的两个，一个是偷了旁人的东西，被拉到慎行司受惩戒时没熬过去死的，另一个，却是打水的时候掉进了井里，恰巧身边没人，所以送了命。而另外两个，一个是在冷宫服侍那些受过惩戒的有罪妃嫔的，据说是被里面疯了的妃嫔折磨死的。还有一个，是岚云宫西配殿王美人身边的贴身宫婢，被如贵妃处死的，理由是，对小皇子出言不逊。”

    从表面来听，似乎都正常不过。

    “查到最后，不是没了线索，就是越越复杂，可对？”

    慕嫣然心中冷笑，叹了口气，看着皇后问道。

    见她点了点头，慕嫣然低声说道：“宫里的女人多，是非自然也就多。当年，母妃的事，我和王爷每找到一条线索，可查到最后，不是冷不丁的断了，就是如同走到分岔路口一般，越来越繁冗。在这宫里，想查清一件事，怕不那么容易呢……”

    “是啊，可太皇太后却要本宫尽快给她一个答复，否则定不饶我。”

    眼中满含苦涩，皇后无力的叹道。

    “太皇太后？这些宫婢死，与太皇太后有何干系？”

    似乎只要一牵扯到太皇太后就准保没好事，慕嫣然不解的问道。

    撇了撇嘴，皇后摇了摇头道：“太后历来不喜如贵妃，也就是她诞下了小皇子，才稍有改观。及至霄儿去了，如贵妃许是知晓自己有所依仗了，每日不是去寿康宫就是去永寿宫，如今，太后虽还冷冷的可太皇太后，却喜极了她。那日如贵妃让慎行司把王美人身边的那个宫婢拖去乱杖打死，事后，却似受了满腹委屈似的，跑去寿康宫哭诉了一通。这不，太皇太后便下了令……”

    “如贵妃……”

    双眼微眯，慕嫣然直觉的认为，这些事，都与这个人有逃不开的关系。

    “宫里几乎每天都有宫婢死去，那姐姐是怎么对这四个人的死起了疑心的？”

    慕嫣然回头看着皇后问道。

    沉吟了片刻皇后似是觉得自己有些冒失了，沮丧的说道：“自打小皇子搬到皇子所，如贵妃就求到皇上面前，让本宫照看小皇子。我虽然知晓妯定没安好心，可那孩子，却着实可爱，我······”

    话语一顿，皇后长叹了一口气，满是怅然。

    慕嫣然接过她的话茬说道：“姐姐觉得，如贵妃再有不是孩子是无辜的，所以对小皇子起了怜悯之心，可是？”

    点了点头皇后迟疑了一下说道：“华贵妃，前日来找过我，她说小皇子不是如贵妃所出，已经有些眉目了，希望有协理六宫的权利，让她彻查此事。皇室血统不容混淆，我便准了。这些事，都是她查出来的。”

    “华贵妃此人也不可尽信姐姐还是多防着她一点儿为好。”

    因为瑜哥儿的缘故，慕嫣然对华贵妃有一丝抵触此刻见皇后这般说，慕嫣然便提醒道。

    点了点头皇后像是在安慰自己似的说道：“这几年，我一直觉得有些心力交瘁。宫里的这些事，我也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得过且过了。可小皇子这件事，却是决计不能马虎的。我有心无力，为今之计，也只有能者代劳了。华贵妃，虽后／宫众人都不喜她，可皇上平日里没事，总要去她那里坐坐，所以我觉得，皇上喜欢的人，必定有可爱之处。所以……”

    “所以姐姐爱屋及乌，便愿意信她？”

    慕嫣然好笑的抢过话头问道。

    抿嘴笑了笑，皇后算是默认了慕嫣然的说辞。

    “那华贵妃那儿，可查出了什么端倪？太皇太后不是让姐姐尽快给个交代的嘛。”

    慕嫣然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道。

    为难的摇了摇头，皇后攥着手里的丝帕，只觉得心里似是一团乱麻一般，扯不清理还乱。

    “当日为如贵妃接生的两位嬷嬷，一位是宫里的，事后到了放出宫的年纪，便出宫去了，可派了人到那位嬷嬷的故居，却寻不到人，四邻都说未见她回去。另一位，却是汝宁候府举荐进来的，这哪里能去问？虽然市井传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可只要皇家不开口，便无人敢说什么，一旦去问，便是坐实了小皇子身世不清白，所以，这条线，便算是断了…···”

    皇后愁苦的说道。

    思忖着皇后的话，慕嫣然出主意一般的问道：“那，何不从岚云宫入手？如贵妃是岚云宫主位，可东西配殿，也各自住着贵人，真要是小皇子身世不明，小孩子定然会发出声响，哪里能安安静静的便从岚云宫出现？所以，我倒觉得，最安全的地方，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姐姐不如从如贵妃身上下手。”

    “岚云宫？”

    否定的摇着头，皇后自顾自的说道：“岚云宫西配殿住着王美人，被如贵妃处死的那宫婢，是她从家里带来的贴身侍女，据说两人情同手足。王美人自进宫以来本就不得宠，有那宫婢作陪，才一日日的磨着日子。如今，那宫婢被处死，要去问她，她定然什么难听说什么，所以，这条线也算是断了。”

    “那东配殿呢？”

    慕嫣然不死心的追问道。

    “东配殿的刘美人，还是从如贵妃身边出去的，去年九月里，如贵妃临产之前，那刘美人出言不逊，如贵妃仗着皇嗣傍身，硬是让身边的嬷嬷给她灌了死药，所以，东配殿一直都是空着的。”

    皇后无奈的答道。

    “九月，死药……”

    喃喃的念着，慕嫣然径自沉思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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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八章 浮生

﻿    回到王府，.

    而贺启暄，如同前一日一般，回来时已快到晚膳的时辰。

    见他面色凝重，当着孩子们的面，慕嫣然也未多问，一家人和睦的用了膳，还大手牵小手的去后院花园里散了散步。

    没一会儿，孩子们便竞相追逐着玩闹起来了，慕嫣然叮嘱了丫鬟在一旁照顾好，转身和贺启暄回了一心堂。

    “怎么了？到底什么事儿啊？”

    本不打算问，可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仿若天塌下来一般，慕嫣然扯着他的袖子让他坐在软榻边，俯下身子定定的盯着他的眼睛问道。

    “嫣儿，蝉儿的医术是极好的，要不，改日你带她进宫，给皇上把把脉。说不定，蝉儿会有办法呢……”

    贺启暄低声说道。

    那年贺启暄染上疟疾，莫说军医，便是云都城里的一众大夫，也都束手无策。

    接连死去了那么多士兵，最后，是夏蝉将贺启暄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是故，如今景熙帝身上的病，已经成了贺启暄做梦都在担心着的事。

    而宫里太医院的御医，景熙帝又不大信任，贺启暄便想起了旁的办

    “我带蝉儿入宫？”

    一脸的讶异之色，慕嫣然坐在贺启暄身边，径自思忖起来。

    “蝉儿没有诰命在身，我若带她进宫，必定要受宫门口的侍卫盘问的·等到了乾安殿，皇上身边的公公也会问询。到底男女有别，我这样贸然带着蝉儿去见皇上，，定然更加惹人瞩目，我觉得，这个法子不妥呢。”

    自言自语的说着，慕嫣然摇了摇头。

    “那······我带着皇上出宫，来王府·到时候让蝉儿看看？”

    贺启暄犹豫道。

    “皇上出宫······这个法子，相对可行。”

    慕嫣然沉声道。

    “如今，死马当活马医，也只能这样了。明儿进了宫，我就劝说皇上出宫，毕竟咱们建了府搬出宫来，皇上还没来走动过，出宫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到时候，方便的时候，让慕风带着蝉儿过来·想必，皇上也不会太抵触。”

    说罢，贺启暄长出了一口气。

    不知晓贺启暄是如何说服了景熙帝，第二日再回到王府，贺启暄便让慕嫣然赶紧准备，.

    一时间，王府内顿时忙乱了起来。

    不论搁在谁家，皇上登门，都是天大的荣耀，是一丝一毫都马虎不得的。

    是故·王府内各处都仔细洒扫了好几遍，各处安排的人手，也都是一遍遍的斟酌过·便连午膳时的菜单，慕嫣然都径自过目了好几回，生怕有哪一处不妥当的地方。

    按着慕嫣然的意思，是要请慕容言兄弟几人过来作陪，可贺启暄满心惦记着让夏蝉给景熙帝诊脉的事，便将慕嫣然拦下了。

    想着景熙帝一向喜欢瑜哥儿，慕嫣然还派小平子回慕府传话，免了瑜哥儿第二日的早课。

    六月十六·早朝结束·景熙帝回到偏殿更了衣，出宫驾临宣王府。

    并未搞得太隆重·贺启暄和慕嫣然带着儿女们到府门外跪迎了景熙帝，一直进了一心堂的院子。

    郁郁葱葱的绿树下·摆置着一张石桌，桌上还摆着棋盘。

    景熙帝看了一眼，眼中已有了几分笑意，“难得出宫一趟，就不进屋了，在院子里吹着风下着棋，也是一桩美事。”

    说罢，景熙帝转身走到石桌旁，径自坐了下来。

    贺启暄本就是个不爱被规矩束缚的人，此刻景熙帝这般随和，贺启暄求之不得，当即也不再注重于那些繁琐的礼仪，走到石桌旁坐在了景熙帝对面。

    “皇伯父，我的棋艺大有长进了呢，您要和我下棋吗？”

    欢喜的奔到景熙帝身边，瑜哥儿绽开一副笑脸问道。

    “哟，臭小子，几日没见你，倒是又长高了······”

    看了瑜哥儿一眼，景熙帝站起身，摸着他的头往自己身上比了比说道。

    喜滋滋的点着头，瑜哥儿回头看了一眼蕾儿，炫耀一般的说道：“如今，我比二姐还高一点儿呢。”

    抬眼看了一眼偎在慕嫣然身边的蕾儿，景熙帝笑着招了招手道：“蕾儿，过来皇伯父看看，看看你们俩谁高。”

    本就不服气瑜哥儿方才所说，听了景熙帝的话，蕾儿仰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见她没有不赞同，便乖巧的走到了景熙帝身前。

    将两个小家伙背靠背，景熙帝看了一眼，亲昵的刮了一下珠儿的鼻子道：“你是女孩儿，矮一点儿也没事，等将来瑜哥儿长大了，他是男孩子，自然要保护你，对不对？”

    想到瑜哥儿从前也说过要保护自己这样的话，蕾儿回头看了一眼瑜哥儿，熙帝点了点头。

    又抱着肇哥儿问了几句话，景熙帝才把他放在地上，让他跟着珠儿和蕾儿去玩，一边，却冲瑜哥儿说道：“过来，让皇伯父瞧瞧，你的棋艺是真有长进了，还是吹牛的。”

    一旁，贺启暄站起身，把石凳让给了瑜哥儿。

    本就安静的院子，没一会儿就显得更加静谧，只闻棋子落在棋盘上的叮咚脆声。

    瑜哥儿到底才是个六岁的孩子，棋艺根本谈不上什么精湛，也难为了景熙帝，有耐心跟他下了这么久。

    一盘棋下完，景熙帝将手里摩挲着的几个棋子丢进棋盒，赞赏的看着瑜哥儿道：“比上次下棋时，确实进步了。不过，不可骄傲，知晓吗？”

    欣喜的点头应下，瑜哥儿恭敬的行了礼，才转身去后院找珠儿几人

    贺启暄站起身坐回景熙帝对面，兄弟二人各执一子，专注的下了起来。

    直到午膳都已布好，外头树下的两个人还沉迷在棋局中。

    慕嫣然也不做声，站在贺启暄身后静静的看着。

    一黑一白两条巨龙，时而凌厉出动，时而静静退避，当真是你来我往难舍难分，直至最后，终究是贺启暄心性不比景熙帝沉稳，输了三子。

    赢了贺启暄，景熙帝似是心情大好，站起身接过慕嫣然递来的帕子净着手，仰头呵呵笑着，一脸的轻松愉悦。

    用罢午膳，几人再度走到院中，坐在树下聊起了天。

    已是夏天，太阳倒也不怎么刺眼，湛蓝的天空中飘荡着几朵松软的云彩，清风吹过，墙边苗圃里的淡淡花香便丝丝缕缕的从鼻尖飘过，而手中捧着的茶碗里，香茗扑鼻。

    抿了一口茶，景熙帝舒畅的叹道：“其实，生在帝王家，也不见得是件幸福的事。朕倒宁愿希望自己生在小康之家，有一座小宅子，如此刻一般，一家人坐在树下纳凉品茗，何等惬意逍遥？”

    “皇上若是喜欢，政务处理完，便可常来臣弟这儿小坐片刻，也算是休憩一会儿。”

    贺启暄附和道。

    抿嘴笑着，景熙帝慨然说道：“偷得浮生半日闲啊，这样的好日子，哪里能常有？”

    两人随和的说着话，院门处传来了轻微的响动，慕嫣然心知慕风和夏蝉来了，冲景熙帝俯身一福，走到院门处，带着慕风二人走了过来。

    此时的院落里，除了景熙帝，贺启暄和慕嫣然二人，再无旁人。

    及至慕风和夏蝉过来，贺启暄便站起身，亲自为景熙帝介绍道：“皇上，这是慕风，如今在京畿大营任副将，也是员猛将。”

    抬眼看了慕风一眼，景熙帝面色一怔，随即，淡笑着说道：“跟着你在东胡战场上出生入死过的，自然也差不了。”

    慕风行了礼，便站在了贺启暄一侧。

    夏蝉上前行了礼，贺启暄有些忐忑的介绍道：“皇上，这是慕风的夫人，也是云都城里有名的神医。臣弟从东胡回来，在深林里染上疟疾之症，险些命丧黄泉，也是她救治了臣弟。”

    听闻贺启暄介绍夏蝉是神医的时候，景熙帝便已然知晓了贺启暄请自己出宫来王府的目的。

    目光从贺启暄面上一掠而过，未见不喜和责备，景熙帝笑呵呵的伸出手摊在石桌上，看着夏蝉说道：“既然慕夫人是大夫，不妨替朕号一号脉。”

    “是，妾身遵命。”

    得见天颜，夏蝉有些紧张，声音中都有些战栗。

    转身从慕风身上取过药箱，夏蝉缓步走上前，从药箱里取出脉枕垫在景熙帝的手腕下，径自跪在面前诊起了脉。

    眉头轻蹙，夏蝉一脸的犹疑，过了好一会儿，才面带赧色的低声答道：“妾身才疏学浅，只能看出皇上脉象奇特，却看不出到底是何病症，还望皇上恕罪。”

    似是早已知晓会是这样的结局，景熙帝释然的笑了笑道：“不碍事，退下吧。”

    “皇上……”

    似是没想到景熙帝如此随和好说话，夏蝉的胆子，渐渐的大了起来。

    情急的唤了一声，夏蝉有些紧张的低声说道：“能否······妾身斗胆，请皇上放血，让妾身再行诊断。”

    “放血？”

    不明白夏蝉的意思，景熙帝狐疑的问道。

    “割破血脉，滴血于碗中，妾身想试试皇上的血。”

    夏蝉颤声说道。

    “大胆……”

    “蝉儿……”

    “蝉儿……”

    三个声音，从不同的方向传来，慕嫣然三人面带惊色的看着夏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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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九/九十章 露馅

﻿    “蝉儿，如何？”

    蹲在石桌旁，看着夏蝉拿着一根根的银针蘸着血迹，用或白或黄的药粉做尝试，慕嫣然一脸紧张的问道。『雅*文*言*情*首*发』

    方才夏蝉说让景熙帝放血时，贺启暄和慕嫣然，以及慕风三人当时就惊住了。

    而景熙帝，面上的诧异只一闪而过，随后，却无比配合的攥着手，任由夏蝉卷起他的衣袖，在小臂内侧扎了下，流出了些鲜血。

    事后，看夏蝉打开药箱准备验血，景熙帝却似一点儿都不关心结果一般，站起身说要回宫了，被贺启暄和慕风送着朝外去了。

    此刻，看夏蝉将一排银针仔细的摆在一张干净的白布上，一边却仔细的观察着那上面的药粉变化，慕嫣然的一颗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片刻的功夫，贺启暄和慕风才转身回来。

    “蝉儿，怎么样？”

    走到夏蝉身边，慕风关切的问道。

    紧蹙着眉头摇了摇头，夏蝉看了贺启暄和慕嫣然一眼，“王爷，姐姐，咱们进屋说吧。”

    说罢，夏蝉径自手脚麻利的将药箱收拾好，一旁，慕风提起来搭在肩上，一行四人进了一心堂。

    进屋坐定，贺启暄回头看了慕嫣然一眼道：“皇上说，无论诊治结果如何，都不必告诉他，他的身子，他自己心中有数。”

    面上腾起了一股显而易见的诧异，慕嫣然顿了顿，方冲坐在面前的夏蝉点了点头。

    情不自禁的看了一眼药箱·夏蝉低声说道：“依着血色看，皇上，应该是中了毒。”

    一早就猜到了许是这样的结果，贺启暄和慕嫣然的脸上只见沉痛，不见诧异。

    “可有救治的法子？”

    贺启暄攥着拳头，一脸紧张的抬眼看着夏蝉。

    缓缓的摇了摇头，夏蝉有些泄气的答道：“要救治，首先便要知道皇上是中了什么毒。可如今，蝉儿全无头绪。而且······”

    迟疑了一下·似是满腹为难，夏蝉叹了口气道：“而且，以我的医术，即便知晓是什么毒，怕是也无济于事？因为，皇上全身的血，都是有毒的，如今，毒素已经蔓延到了他的五脏六腑。

    就蝉儿所知，如今尚在世间的几位神医·都是没有这样的医术的。”

    全身的血都有毒，那除非是换血，可莫说是大梁几百年的历史中，便是在从古至今，也未听说过有换血的病例。

    那些在丛林中被毒蛇啮咬一口的人，往往没走几步，毒素行走至心脉，便已经没有了活路，更不用说如今景熙帝体内的毒素，已经蔓延到了五脏六腑。

    一时间·一心堂里，一片死寂。

    慕风和夏蝉是什么时候走的，慕嫣然都未留意·再抬眼，西斜的落日余晖洒照在窗棱上，屋内呆坐在软榻边的两人，便如镀了金一般，连睫毛垂下的阴影，都清晰可见。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

    狂躁的揉着头发，贺启暄站起身在屋内来回转起了圈·可心里·却是一点儿底都没有。

    迟疑了一瞬，贺启暄走到书桌后坐下·提笔飞快的写起了信，一盏茶的功夫·两张素笺纸上，便尽是他龙飞凤舞的字迹。

    唤进了小贵子，贺启暄将封好的信递给他道：“用送兵部奏报的渠道，八百里加急送到四平杜府，给杜之末杜神医。”

    杜之末，便是那年大皇子命悬一线时，贺启暄从郓州寻到送进宫来的神医，在宫内住了几个月，杜之末将大皇子从鬼门关前救回，又悉心的替他调理了一阵子，才就此出宫。

    事后，杜之末就此闻名大梁，不过，也鲜少有人能得见真容。

    小贵子领命而去，贺启暄又唤进了小平子吩咐道：“权大夫如今已不再都城里走动了，你派人去都城附近的城郊打听，看能不能寻回权大夫。”

    而权大夫，则是当年诊出宛贵妃是中了蔓肤草之毒的人。

    加上夏蝉，这三人，已是贺启暄所能想到的大夫中医术最高的，如今，夏蝉已经直言她对此束手无策，贺启暄便将希望寄托在了其余两人身上。

    第二日再从宫里回来，贺启暄摇头说，景熙帝再未过问过夏蝉验血一事，好似他真的清楚自己身体的现状。

    而这样的结论，让两人再度为此忧心起来。

    小贵子和小平子，领了名各自暗里寻找着杜之末和权大夫，而慕嫣然，没想到景熙帝已身中剧毒而不得救治，便仿若眼前出现了皇后悲戚的面容一般，止不住的揪心。

    是故，因为此事，慕嫣然进宫的次数，倒是较之从前频繁了许多。

    这一日再进宫，恰好汝宁候夫人也进宫给如贵妃请安，两人同在毓秀宫遇见，汝宁候夫人俯身给慕嫣然请了安，.

    见皇后看着汝宁候夫人的背影，眸色越来越深，慕嫣然转头看了一眼，不解的问道：“姐姐，怎么了？”

    回过神来，皇后满脸的神秘，站起身带着慕嫣然进了内殿。

    挥退了在殿内伺候的宫婢，皇后低声说道：“前次你不是说，可以从岚云宫查起？事后华贵妃来请安，我便将此事透露于她，她便果真从此入手了……”

    “查出来了？”

    慕嫣然好奇的问道。

    摇了摇头，皇后颇有些高深莫测的说道：“不过，也快了，华贵妃手段了得，没几日，竟也有些眉目了，怕是没几日，如贵妃就要大难临头了。”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而如今的皇后，便是这渔翁。

    如贵妃借子上位，在后／宫内猖狂至极无人能出左右·可偏偏小皇子的身世，如今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传言沸沸扬扬，所以，她这般张狂，旁人如何，华贵妃却是已然看不下去了。

    所以，从皇后这儿请命得了协理六宫的权利，华贵妃将满腹的心思，都花在了调查此事上·所以，现如今的情形就是，无论华贵妃和如贵妃两人谁胜出，最后得利的，都是皇后这静坐一旁看戏的人。

    “姐姐就真的不在乎，不着急？”

    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苦笑了片刻，皇后低声说道：“在乎也好，着急也罢，又能如何呢？事情俨然已经发生，如今·我只盼小皇子身世清白，真真儿是皇上的骨血，这样，大梁皇室的清白得以证明，皇上的心里，也能好受些。其他，我都不在乎，我只在乎皇上的心。”

    皇后的一番话，情真意切，只一瞬间·慕嫣然就明白了皇后不插手此事的缘由所在。

    小皇子的身世，宫里也好，都城里也罢·一度甚嚣尘上，而牵扯在其中的，皇后首当其冲。

    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期，皇后若是彻查此事，待到事实清明的那日，若小皇子果真是景熙帝的骨肉，定然会有人跳出来，指责皇后其心不良·囡为自己所出的皇子薨逝·便要质疑其他妃子诞下的皇子，为大梁皇室抹黑。

    倘若小皇子不是景熙帝的骨肉·到那时，更多的指责会瞒天过海的扑来·没有人会咒骂李代桃僵狸猫换太子的如贵妃，反而会说皇后管理不明，导致后／宫出现了这样的事，所有的污水，便会全部泼在皇后身

    所以，华贵妃，便成了最好的人选。

    “倘若此事查的清楚明白，此番，我倒该好生谢谢华贵妃。”

    皇后轻声说道。

    慕嫣然默默的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木槿进来回话，说华贵妃来了。

    皇后看了慕嫣然一眼，起身带着慕嫣然出了内殿。

    各自行了礼坐下，华贵妃看了慕嫣然一眼，原本要说的话，便顿在了口中。

    “华贵妃可是有了新的发现？宣王妃不是外人，你尽可直言。”

    皇后开门见山的说道。

    点了点头，华贵妃沉声说道：“皇后娘娘，您可记得上次见过岚云宫东配殿的刘美人，是什么时候？”

    华贵妃如此问，必定有她的理由，皇后顿时陷入了沉思。

    想了好一会儿，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皇后摇了摇头，“如今提起刘美人，本宫都好似不记得宫里有这么一个人似的，全然想不起她长什么模样。”

    “这就对了……”

    华贵妃脆声说道：“刘美人，原本是跟在如贵妃身边的宫婢，去年正月里，皇上去岚云宫，喝了几杯酒，便有些醉了。恰巧如贵妃小日子来了，所以，她便让那宫婢去侍奉了皇上，第二日，皇上封了她做美人，便是刘美人。自初承恩泽那日来毓秀宫给皇后娘娘请过安，那刘美人，似乎就再没怎么在人前出现吧，娘娘此刻可有些印象了？”

    缓缓的点了点头，皇后应道：“这么说，倒是想起来了些。本宫本打算让她迁到淑妃的邵华宫去住，还是如嫔说，到底是自己身边出去的人，平日里也是极亲厚的，可以一起做个伴。”

    唇边溢出了一抹笑容，华贵妃抬眼看着皇后，幽幽的说道：“九月二十九那日夜里，东配殿里，响起了孩童的啼哭声，紧接着，岚云宫便灯火通明，如贵妃说，刘美人的床下，搜出了写着自己生辰八字的小人，刘美人想害自己一尸两命。所以，当夜，如贵妃，哦，不对，那时她还是如妃，如妃便让岚云宫的粗使太监，将刘美人杖毙了，而东配殿的一应宫婢，便尽数送入慎行司拷问，没几日，都死了。”

    华贵妃的话语落毕，毓秀宫正殿内，陷入了一阵沉寂。

    “所以，若是所猜不错，小皇子，其实是刘美人所出？”

    皇后带着一丝期冀的看着华贵妃问道。

    点了点头，华贵妃言辞确凿的说道：“臣妾看过彤史了，刘美人是正月初八初承恩泽·而自那以后，三月以前，宫里的大小宴会，抑或是给皇后娘娘请安，刘美人都是到场的。不过四月初，太医院的出诊记录簿子上显示，刘美人感染风寒，且对柳絮过敏，会导致哮喘·宜静养。所以，四月之后，刘美人便淡出了宫内众人的视线，直至九月底被杖杀。”

    话说到这儿，皇后和慕嫣然的心里，都有了一个大概的揣测。

    两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向华贵妃，却见她眼神沉着，面上还带着浅浅的笑容，似乎在肯定二人心中所想一般。

    “所以，如贵妃·是假孕？”

    手心里全是冷汗，皇后紧攥着椅子的扶手，低声问道。

    “倒也不见得……”

    华贵妃笑道：“只能说，如贵妃的运气太好，而刘美人，则不那么走运。”

    “此话怎讲？”

    见华贵妃卖了个关子，皇后轻声问道。

    “正月初十，如嫔前去乾安殿探视皇上，是夜，留在乾安殿侍寝。这是彤史上有记载的·而那之后，她也侍寝两次，三月底·诊出有了三个月的身孕，算起来，与刘美人有孕的日子是差不多的。”

    华贵妃说道。

    渐渐的，慕嫣然有些听明白了。

    看了皇后一眼，慕嫣然接过华贵妃的话茬继续说道：“刘美人和如嫔相继诊出有孕，从那时，如嫔便已盘算好了，所以·若刘美人所生是公主·那便相安无事，若是皇子·也不能立即禀报皇上与皇后。所以，九月底刘美人诞下皇子·如嫔便先发制人，将刘美人除去，而小皇子，则被藏匿了起来。而那几日，如嫔定然是有服过催产之药的，一直到十月初二凌晨，如嫔诞下一位公主，所以，小皇子便被顺利的换到了如贵妃身边。”

    “宣王妃聪慧，大致就是如此。”

    华贵妃赞道。

    “那，如嫔诞下的小公主呢？”

    皇后面上不忍的问道。

    刚问出口，皇后径自喃喃的说道：“是了，当夜，甬道里的守卫，不是听到出宫的马车里有婴孩的哭声嘛，那，定然便是如嫔诞下的孩子了。真是可怜……”

    皇后的那句“可怜”，不知指的是甫一出生便被送出宫的小公主，还是丧心病狂的如贵妃，而慕嫣然和华贵妃，则不约而同的陷入了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皇后回过神来，脸色已恢复了平日里的端庄，“可有证据？”

    摇了摇头，华贵妃有些无奈的摊了摊手道：“如贵妃是聪明人，知晓纸里包不住火，当日便将所有有可能发生的事，都斩断的一干二净了，所以，如今查起来，颇有些费事。不过娘娘放心，臣妾已经派人去找了，那个送出宫的孩子，定然与汝宁候有逃脱不了的干系。

    既然宫里没有线索，那便从宫外寻好了，只要突破了其中一个，事情总还是会水落石出的。”

    说罢，见皇后再无异议和指示，华贵妃起身行了礼，施施然的出去了。

    看着她孤傲的背影，慕嫣然的心突然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感觉，从前对华贵妃的排斥和厌恶也随着她方才的一席话，而尽数消散了。

    换成这宫里的其他人，只要对如贵妃存了疑惑，先不论真假，钉上罪名再说。

    可华贵妃，虽心中不喜如贵妃，甚至可以说是厌恶，可没有证据，对如贵妃，她却没有一丝的置喙，只尊重于自己查到的事实。

    这样的光明磊落，和决意辨清是非曲直的处世态度，倒让慕嫣然有了一丝钦佩。

    从毓秀宫出来，慕嫣然又去慕府坐了会儿。

    这些日子，慕府庶子与忠国公府的嫡出小姐议亲的事，也在都城内掀起了轩然大波。

    有感叹慕容谨好命的，恰好是在慕风荣耀之时议亲，给自己的身份镀上了一层金，也有惋惜忠国公府那位薛小姐有些时运不济的，临了却嫁了个庶子，将来便是慕府分家，也落不到什么好。

    一时间，什么样的话都有。

    尽管如此，慕府和忠国公府，却丝毫没有影响。

    慕容谨与那位薛小姐的亲事，如今也已经走完了一应的仪式，两家把亲事定在了九月初六。

    陪着慕老太太和柳氏说了会儿话慕嫣然才带着几个孩子回到王府，而贺启暄，正在内屋，仰面躺在软榻上，贺启暄一脸的郁结。

    给几个孩子擦干净了手，让紫月带着她们去吃糕点，慕嫣然走过来坐在贺启暄身边问道：“怎么了？”

    惆怅的长叹了口气，贺启暄轻声答道：“小贵子回来回话，说杜之末带信回来了说皇上的病，他也束手无策。”

    “他怎么知道咱们寻他回来，是为了皇上的病情？”

    柳眉轻挑，慕嫣然有些诧异的反问道。

    “景熙二年，大皇子生命垂危，皇上下旨在各州县张贴皇榜，那时候，咱们寻到了他，送来了都城。”

    幽幽的说着，贺启暄翻身坐起一脸的不甘心，“那时，他就发现皇上中毒了，只不过，那毒，却是他也闻所未闻的，所以，为着这个，他还遍寻杏林高手，至今已有三年却仍旧没有进展。小贵子带话回来，杜之末说，这么久了一点儿进展都没有他怀疑，许是苗疆之毒。”

    “苗蛊？”

    苗疆的蛊，是一种诡异而又匪夷所思的存在，每每提及，都让人胆战心惊，可慕嫣然也只是在杂史野记中才听闻过，从前，她一直以为这些都是旁人杜撰出来的。

    此刻听贺启暄这般说，慕嫣然一脸的惊诧。

    “小平子呢可带回权大夫的回话了？”

    慕嫣然带着一丝希冀的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轻叹了口气复又躺回软榻，未发一言。

    一连几日，慕嫣然的心里，一边惦记着宫里华贵妃手头彻查着的事，一边还叮嘱着小平子加快寻找权大夫。

    这一日，小平子回来，脸色却颇有些灰白。

    “怎么了？”

    见小平子一副灰头土脸的颓废模样，慕嫣然失笑的问道。

    “主子，派去探访权大夫的人，这几日都不约而同的前来回复，说有人暗里尾随。奴才想，咱们是在寻医访药，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就派人逮住了几个鬼鬼祟祟的。那几人说，他们也在找权大夫，想着跟着咱们的人，兴许能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奴才便让人将他们放了。”

    似是有些不解，小平子一脸的茫然，“那日得了消息，说权大夫出现在了城郊西边的一处人家，咱们的人就寻去了，最后，和另一伙人碰了头，权大夫就被他们给劫走了。而奴才吩咐下去的几个人，还被他们的人捉住狠狠揍了一顿。”

    小平子说完，便连慕嫣然，也一头雾水。

    既然同样是寻医，寻到了人，请走便是了，何必还把另一伙寻医的人给揍一顿？

    “是不是你们头一次逮人的时候动了手啊？”

    慕嫣然没好气的问道。

    摇了摇头，小平子连连摆手否认。

    “那权大夫呢？可查到被请到哪儿去了？”

    对这场是非，慕嫣然并不关心，如今，悬在她心头的，是景熙帝的病情。

    虽然请到了权大夫不一定就有救治的办法，可多一个人，就多一丝可能。

    而且，当日宛贵妃身中蔓肤草之毒，那么多人都看不出究竟，却未有权大夫知晓那毒的来历，最后虽然没能挽救回宛贵妃的命，可到底也不是权大夫的过错。

    而且，据权大夫所说，他之所以识得那毒，全因他曾经去过苗疆。

    而如今，景熙帝所中的毒虽不确切，可杜之末猜测是苗疆之毒，这样，二者之间就有相对应的地方了。

    只要有一丝可能，贺启暄和慕嫣然，都不会放弃。

    目光灼灼的看着小平子，便见他挠了挠头道：“主子，是北大街后头的一个隐秘宅院，听说，跟汝宁候府有些关联。派人去夜谈过一次，听说守卫的极为严格，什么都没发现。不过，既是在北大街，想来，是汝宁候府哪位爷包养了的姑娘也说不定。若真是这样，咱们的人，倒是不好冲进去了……”

    附和的点着头，慕嫣然也沉吟着思忖起来。

    可突然间，慕嫣然却觉得有一丝光亮从脑中闪过。

    “不对，有些不同寻常……”

    看了一眼小平子，慕嫣然自言自语的说道：“北大街都是青楼舞馆，若真是达官贵人包养下的姑娘，便绝对不可能是那儿的巷子里。再说了，便真是这样，寻个清静无人发现的地方，岂不是更好？都城里，随便寻一处，都要比那儿好的多。”

    “最危险的地方，也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主子，那就是说，他们的意图，是故意借着人多嘈杂，来掩盖里面住着的人。”

    小平子顺着慕嫣然的话分析道。

    “人多嘈杂……”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的眼中，闪过了一抹精光，“派几个身手好的人，再去夜探一番，务必要探清里面住着何人。若是探不到，就隐身在那儿守住，听听有没有孩子的啼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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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一章 大限

﻿    小平子的动作很快，五日的功夫，.

    “主子，那屋子里总共不过五个人，两个丫鬟，一个做饭的老妈子，一个看门的婆子，还有一个乳母，还有一个孩子。权大夫去诊过病后，夜里便被送回了药堂，不过，跟去时一般，是打晕了蒙着眼去的，所以估摸着，权大夫如今也一头雾水呢。”

    小平子细声回道。

    “可见有人去过那里？”

    心里已经对那个孩子有了几分揣测，慕嫣然抬眼问道。

    “主子所料一点不错……”

    拍马的赞了一句，小平子恭敬的回道：“本来两日的功夫，便已摸清了那座宅子里的人，可奴才想着，那宅子既然是汝宁侯府的，不可能没人照管里面的孩子，所以，奴才便吩咐他们多守了几日。昨日夜里，去了一位老嬷嬷，奴才也打探清楚了，是汝宁候夫人身边的崔嬷嬷。”

    “汝宁候夫人……”

    低声说着，慕嫣然愈发确认了几分，交代了小平子去问问权大夫关于那个孩子的事，慕嫣然站起身，焦躁的在屋内踱起了步。

    稍晚些时候，小平子回来回话，“权大夫说，那个孩子在母体里便有些不足之症，后来未到瓜熟蒂落之期便强行催产生下，所以如今有些羸弱。他去的时候，孩子高热不止，也吃不下奶水，整日啼哭，而且……”

    说着，小平子顿住话语，一边偷偷瞄着慕嫣然。

    “吞吞吐吐的做什么？快说啊……”

    一旁，紫月不耐烦的催促道。

    “主子，权大夫说，他去的时候便已经问询过，那乳母说，孩子已经高烧了好几日。之前请过一位郎中，郎中开的药，孩子服了便尽数吐了，所以等他去的时候，孩子烧的都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了。估摸着，等大些，等大些……许是个痴呆儿。”

    小平子低声说道。

    “啊……”

    身子一顿，慕嫣然的脸上。显出了几丝惋惜，再想到若那真是如贵妃李代桃僵换出宫的孩子，如贵妃的手上，便又是一条罪孽。

    “虎毒尚且不食子。何况人呢？”

    幽幽的叹了口气，慕嫣然回头叮嘱着小平子：“去告诉王爷一声，就说权大夫寻到了。另外，那座宅子那边，派人盯紧了，不可暴露。权大夫那儿，他是不会往外说的，所以，.”

    小平子点头应下。转身出去了，慕嫣然起身看了一眼紫月，“更衣，我要进宫。”

    毓秀宫里，听完了慕嫣然的话，皇后和华贵妃的脸色，都有些凝重。

    皇后似是想到了羸弱早夭的大皇子。面上尽是不忍，而华贵妃，落寞中夹杂着一丝不甘，“便是个女孩儿，无论投胎在谁家，都会如手里的宝一般好生待着，偏生没有福气，落了这样一个娘。但愿，来世她能投个好胎。”

    点头应和着，皇后一脸不忿的咒道：“这样的人，死后必定是要下地狱的。”

    “如今，也算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如贵妃，臣妾倒要看看，她能死撑到什么时候。”

    冷声说着，华贵妃起身告退，步履匆匆的回华清宫去安排了。

    慕嫣然陪着皇后说了会儿话，也径自出宫回了王府。

    “娘，你怎么了？”

    一心堂里，肇哥儿坐在慕嫣然身边，看着郁郁寡欢发了好久呆的母亲，攀到她怀里脆声问道。

    摇了摇头，慕嫣然将儿子拢在怀里，柔声说道：“娘没事，娘在想心事。娘在想啊，肇哥儿在娘肚子里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笑嘻嘻的绽开一个天真可爱的笑脸，肇哥儿攀着慕嫣然的脖颈答道：“那我来告诉娘。儿子在娘肚里住了十个月，每一天，我都在想，娘一定是个又温柔又漂亮的人，会看着我笑，会在我睡觉的时候讲故事唱歌谣。”

    “嘴巴真甜……”

    虽然知晓肇哥儿是看着自己不开心刻意哄自己的，慕嫣然仍旧心里如喝了蜜一般的舒服。

    母子二人痴缠着玩闹了会儿，贺启暄便从外头回来了，还一道从慕府接回了珠儿，蕾儿和瑜哥儿。

    哥哥姐姐们回来了，肇哥儿便从慕嫣然怀里跳下地，去找瑜哥儿玩了，贺启暄走过来坐下，摸了摸慕嫣然的脸颊，关切的问道：“脸色不好，怎么了？”

    叹了口气，慕嫣然将如贵妃害了刘美人，夺了小皇子归在自己名下，而嫡亲的女儿却被送出宫来，以及如今孩子高热导致将来会是痴呆儿的事，告诉了贺启暄。

    “心如蛇蝎，这样的女人，早晚有一天，会遭到报应的……”

    似是没想到世上会有这样狠毒的女人，贺启暄一脸震惊的斥道。

    “若是旁的大夫这样说，兴许，我还会有一丝希望，可权大夫说的，想来是不会有错的，我真担心，等皇上知晓，会不会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

    慕嫣然低声说道。

    若不是如贵妃，现在宫里最起码有两个新生命，小皇子和小公主，小公主，也会和别的孩子一般健康茁壮的长大。

    而如今……

    “哎……”

    两人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都觉得造化弄人。

    说话的功夫，外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屋帘掀开，小平子奔进来看着慕嫣然，惊慌失措的回话道：“主子，不好了，北大街汝宁侯府宅子里的那个孩子快不行了。”

    “什么？”

    失声站起，慕嫣然疾声吩咐道：“你快去，去梧桐巷接了夏蝉过去瞧瞧，还有权大夫，也一并接去。”

    点头应下，小平子转身小跑着出去了。

    慕嫣然坐回软榻，只觉得身上有些无力的愤慨。

    “天下的孩子，都是父母手心里的宝，对那个孩子而言，从她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了会是个悲剧。被母亲遗弃，她即便不会说话，心里，怕也是明白的。若是能救回来，皇上必定也不会轻饶如贵妃，到时候接回宫里，孩子将来便是痴呆，总也好过知晓真相。若是……若是就此去了。其实，也未尝不是一种解脱。”

    抱起慕嫣然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贺启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一夜无眠，慕嫣然翻来覆去。满心的怜惜。

    半夜时分，贺启暄去梢间抱来了肇哥儿，许是闻到了母亲身上熟悉的香味，肇哥儿紧紧的攀在慕嫣然身边，睡得香甜。

    看着儿子的睡颜，和小家伙眷恋的依赖，慕嫣然心中一松，才搂着儿子沉沉的睡去。

    待到再醒来，便见肇哥儿径自系着身上的纽扣。身边紫月笑着要帮他系，他却连连摆手，直到自己系的歪七扭八的，却还径自甩着袖子玩的高兴。

    见慕嫣然醒了，肇哥儿七手八脚的拽下身上歪歪扭扭没穿戴整齐的衣裳，过来偎在慕嫣然身边，对着她的耳朵说着悄悄话。“娘，爹爹早起走的时候，趁着娘没睡醒，还亲亲娘了。不过，爹爹也亲我了，被我偷偷发现了……”

    脸上溢出了愉悦的笑容，慕嫣然摸着肇哥儿的头，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母子二人才欢快的起身。

    梳洗完，慕嫣然带着肇哥儿去用早膳，堪堪用罢，小平子一脸惴惴不安的走了进来。

    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丝不妙的感觉，慕嫣然让白薇带着肇哥儿去院里散步，看着肇哥儿走远了。慕嫣然方转头沉声问道：“怎么样了？”

    摇了摇头，小平子低声答道：“三更时分，夭折了……”

    心头一阵唏嘘，慕嫣然叹了几口气，抬眼看着小平子问道：“汝宁侯府可知晓？”

    “昨夜孩子高热大哭不止时，汝宁侯和侯夫人就去了，一直到孩子……才回侯府去，知晓权大夫和慕夫人都是奴才请去的，汝宁侯说，这就回去准备请罪的折子。”

    小平子答道。

    “请罪……”

    冷笑着，慕嫣然无奈的说道：“请罪，又有何用？能挽回孩子的命吗？”

    顿时，慕嫣然又陷入了怔忡。

    紫月摆了摆手，小平子转身出去了，紫月过来软语劝慰了好久，慕嫣然都有些低落。

    早朝结束没一会儿，贺启暄便急匆匆的回来了，少顷的功夫，小贵子带着权大夫来了。

    待到贺启暄再出门时，身后便跟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是小贵子，另一个，自然便是同样一身太监装扮的权大夫。

    那年为宛贵妃看病，权大夫也是做小太监跟进宫去，此番，故技重施，也是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杜之末带回来的口信，让贺启暄和慕嫣然有些心灰意冷。

    而此番这个孩子的无辜夭折，更让两人心里有些莫名的恐慌。

    是故，自贺启暄带着权大夫入宫，慕嫣然便一直呆呆的坐在软榻边，透过半开的窗户张望着外头，她从心底希望，权大夫能像当年一样，诊出景熙帝的症结，并开出对症的药方。

    大梁，已经经不起频频事端的消耗了。

    可直等到天都黑了，贺启暄都还没回来，慕嫣然的心里，越来越凉。

    孩子们在身边追逐嬉闹，笑声是那么的无忧无虑，慕嫣然的心里，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焦躁不安。

    怔忡间，孩子们大声唤着“爹爹”，争抢着迎了出去，慕嫣然一个激灵缓过神来，也急忙站起身迎了出去。

    刚走到正屋，迎面遇上了贺启暄。

    见他一脸颓败，两眼无神，慕嫣然的心里，咯噔一记闷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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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二/三章 罪过

﻿    月色如水，白日的闷热一点点消褪，院落里，.

    远处，偶尔传来荷池里的蛙鸣声，和晚归回巢的鸟儿迫切扇动翅膀的声音，愈发显得这夜是那么的深沉寂寥。

    树下，贺启暄和慕嫣然静坐在石桌边，对着面前的一碗茶，不知道已发了多久的呆。

    “连权大夫也说不知道是什么毒？呵呵，下毒之人，真真是高明至极。”

    冷笑着，贺启暄的笑容中带着无尽的苦涩。

    慕嫣然看到他这般，心里也跟着漫起了一层哀伤。

    当日宛贵妃身染重病，御医都摇头暗叹，连说已到了油尽灯枯之时，那时的贺启暄，心里不是不难受的，可及至权大夫诊出说宛贵妃中了毒，却不知晓是什么毒时，那时的贺启暄，就如现在一般，满心的失落和无助，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

    于贺启暄而言，景熙帝是幼年记忆里仁厚的兄长，更是成年就藩后给予自己无尽信任和荣耀的君王。

    人常说，一生有两三知己，足矣。

    而现如今，对贺启暄而言，景熙帝，是君王，是兄长，更是知他懂他的知己。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却如自己眷恋至深的母妃一般，身染重恙，而自己却只能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束手无策。

    这样的无力，让贺启暄满心沮丧。

    “杜之末说，兴许是苗疆之毒·权大夫曾去过苗疆，他可曾对此发表看法？”

    慕嫣然不死心的追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抬眼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幽幽的叹了口气道：“权大夫说，不是苗蛊，也不是他曾见过的任何一种毒药，所以，他对此，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

    何等残酷的一个词啊。

    一时间·慕嫣然的心里，也如也寂寥无边的苍穹一般，氤氲起了层层叠叠的无奈。

    两人坐在院子里，长吁短叹，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直到夜已经很深了，才一起起身回到内屋。

    “从前母妃中了蔓肤草的毒，也是权大夫诊出的。这一回，权大夫就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吗？”

    慕嫣然不死心的追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再未多言，两人各自歇下·可一整夜，翻来覆去的都没有睡着。

    第二日早起，贺启暄如往常一般入宫早朝，而慕嫣然，则差小平子去梧桐巷接来了夏蝉。

    “从前在郓州时，杏林协会中，可有医术特别高明的大夫？”

    慕嫣然问道。

    知晓是为了景熙帝的病情，夏蝉犹豫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不是蝉儿狂妄，有些病·蝉儿能治，他们却治不了。”

    这样的话，慕嫣然自然是信的·夏蝉从前跟着她那位隐居山林的师傅学习，尽得真传，就在离开郓州前，夏蝉的名声，已胜过了郓州其他所有的大夫。

    而夏蝉从山中出来后，便嫁给了慕风住在云都城，旁处医术高明的大夫，自然也无从提及。

    想到此·慕嫣然心里的无力感·也越来越强烈。

    “北大街宅子里的那个孩子…···”

    出口才想起，孩子已经早夭·慕嫣然瞬时顿住了口。

    一旁，夏蝉面带怜惜的低声说道：“平公公带着我和权大夫去的时候·孩子已经哭得嗓子都哑了，身上更是高热不止。权大夫给孩子扎了针，却也没什么见效，熬了药，也喝不进去，三更的时候，孩子便没气了……”

    说着，似是想到了当时的情形，夏蝉的眼中，滑下了两行泪。

    “真是造孽啊。”

    慕嫣然低声叹道。

    “姐姐莫要太过难过，其实，那孩子能早些去，便能早一日投胎到一个好人家，说不定也是她的解脱。”

    说着话，夏蝉的神色间，有些淡淡的踌躇。

    “可是发现了什么？”

    相处几年，慕嫣然对夏蝉已经非常了解，见她面色有异，顿时知晓其中有什么古怪。

    “那孩子，在母体中时，便十分羸弱，而且，舌苔泛青，似乎，也有轻微的中毒之象。蝉儿仔细的询问过乳母的膳食和孩子的情况，自出生后，是没有什么问题的，所以，可见是胎毒。”

    夏蝉沉声说道。

    “胎毒？”

    对这个词，慕嫣然很是陌生。

    点了点头，夏蝉解释道：“十月怀胎时，孕妇若是有中毒之症，则会遗毒于胎，是故，分娩后的孩子，便极易浑身高热，严重的，就会如这孩子一般早夭。

    “中毒？可如嫔十月怀胎之时，莫说太后，便是皇上和皇后娘娘，也都嘱咐了宫婢好生伺候饮食，御医更是每日问平安脉，.”

    慕嫣然分析着说道。

    迟疑了一下，夏蝉大胆揣测道：“所以，我在想，有没有可能，那毒，是从皇上身上，传递到了孩子身上。”

    惊疑的看向夏蝉，慕嫣然想反驳，却觉得夏蝉是大夫，她这么说，定然有自己的道理，慕嫣然顿住了口，等着夏蝉继续往下说。

    “母体强壮，生下来的孩子，也会相对健康一些。而宫里这么多年，自皇上登基后，成功诞下的唯有小皇子和这个孩子而已。其他孩子，都是在娘胎里就夭折了，所以，昨日看到这个孩子有胎毒的症状，再结合前几日为皇上验血，我才想到，会不会是因为皇上中毒了，所以，那毒素会因为一种特殊的方式，通过母体，传递到孩子身上。身体底子好的妃嫔，寥寥无几，所以·小皇子和这个孩子的生母，便是这个异数，而大部分妃嫔，因为身子太过单薄，无法承受住孩子不停歇的汲取营养，所以才在十月怀胎时小产了…···”

    夏蝉仔细的说道。

    起初还觉得有些荒谬，可听夏蝉这么解释完，慕嫣然顿时有些将信将疑了。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证实呢？”

    慕嫣然思忖了一会儿问道。

    轻轻咬着嘴唇，夏蝉思索了一会儿，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孩子有胎毒，十月怀胎的这些时日，母子互相供给，所以，母体定然也是有毒的。若是有机会能为孩子的母亲把脉验血，兴许也是个验证的可能。”

    “刘美人早已去了，如贵妃嘛，我倒真希望她身中剧毒······”

    没好气的说着·慕嫣然举一反三的问道：“那照这样说，只要是有过身孕小产的妃嫔，其实都是可以的，对吗？”

    夏蝉点了点头。好，这个，等我进宫和皇后娘娘回禀过后，再行商议。此必定要查个水落石出才是……”

    慕嫣然表情凝重的说道。

    两人说了会儿话，惦记着留在家里的晓晔，夏蝉便急匆匆的回去了。

    慕嫣然带着肇哥儿去后院玩了会儿及至快到午时，娘儿俩才回到一心堂，而贺启暄已经回来了。

    “小皇子高热不止……”

    见肇哥儿乖巧的跟着紫月去净手了贺启暄看着慕嫣然沉声说道。

    “什么？”

    屋漏偏逢连夜雨，慕嫣然只觉得，坏事似是一桩接着一桩的涌了过来。

    问清了怎么回事，慕嫣然立即把夏蝉说过的话，跟贺启暄说了一遍。

    “既然蝉儿说是胎毒，可见她是有把握的，这样，下午你带着夏蝉进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时机适当的话，让蝉儿看看小皇子。若是能救治……不一定要想办法，宫里的孩子不能再出一丝一毫的问题了，务必让蝉儿想办法。”

    仔细的叮嘱着慕嫣然，贺启暄的眉头，已紧紧的蹙了起来。

    午时，瑜哥儿和珠儿蕾儿三人都是在慕府用午膳，所以，王府便只有贺启暄、慕嫣然和肇哥儿三人。

    吃用完，贺启暄便起身朝外书房去了。

    慕嫣然带着肇哥儿睡午觉，看着小家伙腆着肚皮睡得香甜，前夜整夜都未合眼的慕嫣然，终于睡意袭来，靠着儿子绵软的小脸，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起身，已是未时二刻，夏蝉得了白薇的传话，已经过来候着了。

    慕嫣然更了衣，嘱咐了紫月照看好肇哥儿，带着夏蝉坐马车进了宫。

    一路顺利的到达内宫门处，知晓夏蝉是慕风的妻室，又是慕嫣然带进宫来拜见皇后娘娘的，内务府的太监也未过多盘问，便安排了软轿，送两人到了毓秀宫。

    甫一下软轿，慕嫣然就听到毓秀宫里，传出了女子大哭大叫的声音。

    进了宫门，皇后身边的木槿便疾步迎了上来，在慕嫣然耳边轻声说道：“小皇子身子不适，太医院的人开了方子，可小皇子服了药就一直呕吐，眼看越来越虚弱了，所以，如贵妃便来闹了，不依不饶的，非让皇后娘娘还她一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

    如贵妃这样，却着实是倒打一耙无理取闹了。

    慕嫣然心中气愤，脚下不禁加快了步伐。

    进了内殿，便见如贵妃跪在皇后脚下，哭的梨花带泪花容憔悴，仿若真是病在儿身痛在母心一般。

    俯身给皇后和如贵妃请了安，慕嫣然起身，坐在了皇后下首处右手边的扶手椅中，看戏一般的看着如贵妃声泪俱下的哭诉。

    “主子……”

    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还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尖叫声。

    正殿内的众人抬眼去看，便见奔进来的，是如贵妃的贴身婢女，云

    “云蕊，你怎么来了？本宫不是让你照看着小皇子的吗？”

    如贵妃满脸是泪的回头问道。

    “扑通”一声跪在了如贵妃身边，云蕊哭道：“主子，小皇子他···…他去了。”

    话音落毕，皇后和慕嫣然等人一脸震惊而如贵妃，已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一行人急匆匆的赶到岚云宫，宫里的人已乱成了一团糟，纷纷跪在内殿小皇子的小床旁哭。

    而如贵妃，更是肝肠寸断的扑到了小床旁嚎啕大哭起来。

    知晓夏蝉是慕嫣然带进宫来拜见皇后，而且又有医术在身，皇后一迈进正殿就让夏蝉去看看小皇子。

    片刻的功夫，夏蝉出来，一脸悲色的摇了摇头。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外间传来了太监的细声通传声。

    皇后和慕嫣然带着一众宫人出门，迎了景熙帝和太后进来。

    “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皇子前几日不是还好端端的吗？如贵妃，你是怎么照看哀家的皇孙的？”

    满脸怒气，太后疾步奔到小床前，看着仍旧呜咽哭着的如贵妃问道。

    “太后娘娘，求您，求您为臣妾做主····｀·”

    将小皇子放到小床上，如贵妃匍匐在太后的脚边哭道。

    “到底怎么回事？你说话啊······”

    小皇子已是宫里唯一的皇子，前几日，他还对着自己甜甜的笑自己还哄着他叫自己皇祖母，当时，周掌事还打趣的说是自己太心急了，小皇子才十个月大，离会叫人还早着呢。

    昨日，便听闻小皇子身体不适，没等自己来探视，又得了小皇子夭折的消息，太后只觉得，似是盛夏时节天上响起的一个炸雷让她不知所措。

    “皇上，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见远处景熙帝呆呆的站在屏风处目光悲恸的盯着床上的那个小人儿，如贵妃匍匐到他脚边，拽着他的衣袍哭道。

    “皇上，昨日晌午，皇子所的宫婢来传话，说皇儿开始发热了，臣妾心急如焚，一边诏了太医一边奔去了皇子所。”

    满脸是泪如贵妃哭诉道：“臣妾去等了好一会儿，御医才迟迟赶到为皇儿诊了脉，却说并无异常那会儿，皇儿都已经啼哭不止了。皇上，是皇后娘娘吩咐了御医，让他们不好好为皇儿诊病，皇上，是皇后害死了皇儿……”

    如贵妃的指责，顿时让皇后变了脸色。

    “皇上……”

    情急的想要为自己辩解，皇后的话刚出口，便被景熙帝抬手止住了。

    缓步上前，将那个已经冰冷的小小尸身抱在怀里，景熙帝的眼中，弥漫出了无尽的哀色。

    “皇上，皇儿都已经会开口喊爹了，臣妾还没来得及让皇儿唤您一声爹爹，他······他就去了，皇上，求您，求您为皇儿做主。”

    哽咽着，如贵妃哭的再度昏厥过去，身旁的几个宫婢急忙搀起她，送到了床上。

    “母后，您回宫歇着吧，今日的事，朕定然给您一个交代。”

    将小皇子放回小床上，景熙帝转身看着太后说道。

    怒其不争的看了如贵妃和岚云宫的一众宫婢一眼，太后回头瞪着景熙帝说道：“哀家哪儿都不去，就在这儿，哀家倒要看看，皇上打算如何处置这害了哀家皇孙的凶手。”

    说罢，太后看了皇后一眼，缓步上前坐在了上首处的软榻上。

    只觉得满心的委屈，皇后却觉得无从诉说，低垂着头，紧跟着景熙帝的步伐，走上前坐在了他下首处的扶手椅中。

    一旁，嫣然也过去坐在了皇后身边，而夏婵，面色苍白的站在慕嫣然身后，更是连头都不敢抬。

    “小路子，你去华清宫，请华贵妃过来…···”

    抬眼看着小路子交代完，景熙帝看着慕嫣然身后的夏蝉说道：“慕夫人，朕听闻你在郓州时也有神医之名，如贵妃昏厥过去，便有劳夫人了。”

    “妾身遵旨……”

    俯身行了礼，夏蝉跟着宫婢进了内殿。

    正殿内，有些静悄悄的，太后的一双眼，浑浊无光的盯着脚下的绒毯，而景熙帝和皇后，也各有所思的发着呆，唯有慕嫣然，似是觉得哪儿不对，却又一时说不出来，眼神打探着岚云宫内的宫婢，想要发现些什么一般。

    一盏茶的功夫，华贵妃来了。

    给太后和景熙帝、皇后请了安，华贵妃坐在景熙帝对面·一脸的惋惜，眼圈还有些红，似乎方才来前已经哭过。

    内殿响起了脚步声，如贵妃靠在云蕊身上，出来坐在了华贵妃身边的空位上。

    “小路子，你送慕夫人去毓秀宫，一会儿宣王妃出宫时，会去接她。”

    景熙帝开口说道。

    接下来要说的，都是宫闱秘事·夏蝉身为一个外人，自是不好参

    景熙帝发了话，夏蝉起身给众人行了礼，跟着小路子疾步朝外走

    瞬时，岚云宫正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似是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本来打算哭诉哀求的如贵妃，只红着眼圈，啮咬着嘴唇无声的落着泪，而一双眼睛·则愤恨的瞪着坐在她正对面的皇后。

    而皇后，就那么坦诚的任她看着，眼中尽是平静，和不屑。

    如贵妃的心里，有些慌了。

    “华贵妃，朕知晓，你从皇后处讨要了协理六宫的权利，一直在彻查小皇子的身世，如今，可有论断了？”

    景熙帝沉声问道。

    景熙帝话语落毕·如贵妃当即就白了脸，一脸不可置信的转过头看着华贵妃。

    而华贵妃，起身盈盈拜道：“回皇上的话·臣妾是在查，可是，如今，只有论断，却无证据。所以，臣妾不敢说。”

    “朕恕你无罪，说吧……”

    轻叹了一句，景熙帝摆了摆手道。

    迟疑了一下·华贵妃站起身·面向太后和景熙帝说道：“景熙四年正月，皇上驾临岚云宫·是夜，皇上酒醉·恰逢如嫔身子不爽，如嫔便让贴身宫婢云萝侍奉了皇上。第二日，云萝被皇上封为美人，以姓为号，宫内皆称刘美人。此后，刘美人便居于岚云宫东配殿。”

    轻声说着，华贵妃回头看了如贵妃一眼，却见她一脸的镇定，仿若自己是正大光明的，旁人指摘不出她的错处一般。

    唇边噙了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华贵妃继续说道：“三月底，如嫔诊出有了三个月的身孕，晋封为如妃，为此，如妃还请旨，让太医院的张太医为她安胎。之后，张太医每日来为如妃请平安脉。没几日，刘美人染上风寒，张太医来诊病，得知刘美人已有三个月的身孕，算日子，只比如妃早几日。自那以后，刘美人就淡出了后／宫众人的视线，而如妃的说辞是，刘美人身染重恙，要静养。”

    景熙帝的面色逐渐铁青，而太后，则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华贵妃，目光不时的在皇后和如贵妃身上掠过。

    “继续说……”

    景熙帝发话。

    “那时的如妃，怕是已经打好了主意。所以，九月底，刘美人诞下一名男婴，当夜，便被如妃以梦魇后搜出了巫咒小人为缘由，将刘美人当庭处置了，东配殿的一众宫婢，则在慎行司丧了命。而那名男婴，则被藏在了冷宫一间废弃无人的屋子里，由如妃身边的老嬷嬷亲自照料。而那时，如妃的产期，却被张太医告知是在十月中，所以，她等不及了，便让张太医用了催产的药，于十月初二黎明时分，诞下了一名女婴。这之后的事，大家怕是都心知肚明了。”

    华贵妃说罢，低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荒谬，荒谬至极……”

    大声喝斥着，太后一脸不满的看向华贵妃，好似这些都是华贵妃编造出来的故事。

    “所以，宫里的传言，都是真的。那夜甬道里，侍卫们听到的哭声，被装在粪桶里送出宫的哭声，其实就是朕的小公主在哭，可是？”

    景熙帝抬眼看着华贵妃问道。

    点了点头，华贵妃再未多言，而一旁，如贵妃已经站起身扑过来，俯在景熙帝的膝头哭道：“皇上，您不能信华贵妃的话，她在污蔑臣妾，臣妾诞下的是皇儿，是皇儿啊……”

    似是极为厌弃如贵妃，景熙帝伸手拂开她，仍由她匍匐在地面上哭的悲戚。

    “华贵妃，哀家问你，你可有证据？”

    太后怒目看着华贵妃问道。

    “臣妾还在查，并无证据…···”

    华贵妃低声答道。

    瞪了华贵妃一眼，太后转头看着景熙帝道：“皇上，没有证据，那方才的一切，就都只是揣测。

    既是揣测，何以服众？皇上莫要被哀伤冲昏了头脑······”

    景熙帝眼中的悲痛，便连慕嫣然看着，都有一丝感同身受的心痛，太后直视着他，心里的难过一圈圈荡漾开来，眼中，不禁浮起了浑浊的泪。

    “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一旁，如贵妃依旧哭诉道。

    “做主？最毒妇人心，你这样的人，连母亲都不配为，你还有脸让朕为你做主？”

    俯下身，伸手钳住如贵妃的下巴，看着她娇媚的脸颊在自己的手中变了形状，景熙帝恶狠狠的说道。

    说罢，景熙帝大力的甩开，任由如贵妃的身子如风中的落叶一般跌落。

    “母后，汝宁侯已经上了告罪的折子，您的小孙女，昨夜三更时分，高热不止，去了。就是这个恶妇，将自己的女儿送出宫，孩子没有贴心的人悉心照料，就这般……”

    似是说不下去了，景熙帝长呼了口气，看向如贵妃笑道：“你放心，朕不会让你死。朕的女儿受过的苦，你要一点一滴的尝过才行，否则，便是入了地狱，怕是也赎不了你的罪······”

    说罢，景熙帝站起身，步履缓慢的出了岚云宫。

    而那背影，似是一瞬间苍老了几分一般，落寞而无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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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四章 恶报

﻿    七月十二，一道降罪的旨意在早朝上颁布。『雅*文*言*情*首*发』

    旨意中说，汝宁候府恶意霸田，纵人行凶，此外还一一列举出了这些年汝宁侯府所做恶事的罪证。

    而这其中没有说明的，是汝宁侯府和如贵妃勾结，将新生的小公主偷出宫，最后照顾不周导致小公主早夭的罪行。

    可这样的罪名，却是不能公诸于众的，否则，皇室的丑闻，也被一起摆在了明面上。

    汝宁侯府的爵位就此被没收，自此以后，如没有爵位以前一般，称为赵府。

    那个早夭的女婴，被赐名贺语茉，记入了皇室宗碟，只不过，如同小皇子贺琼淳一起，她的名讳，也被记在了如今谥号为静贵妃，昔日的刘美人名下。

    “人都去了，要这样的贵名，又能如何呢？”

    得了消息，慕嫣然有些惋惜的说道。

    “自然不一样……”

    见慕嫣然一脸的不以为然，贺启暄笑道：“最起码，刘美人被平反了，她不再是那个畏畏缩缩被如贵妃欺压着不敢抬头的女子，她的家人，因为她也受到了应有的补偿。这样，总归要比她默默无闻的承受了天大的委屈而不被人知，要好得多，你说呢？”

    赞同的点了点头，慕嫣然有些忿恨的问道：“那如贵妃呢？汝宁侯府都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宫里怎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对如贵妃，慕嫣然有极大的成见，从听闻她曾经因为争夺父亲的宠爱而丧心病狂的害死了自己嫡亲妹妹的时候，慕嫣然就厌极了她。

    及至后来，得知刘美人因她而死，岚云宫东配殿的一众宫婢也因此丧命，便连她亲生的女儿，也受了这么多的委屈，还没等到会说话就早早的夭折了。

    知晓了这么多的事以后。在慕嫣然的心里，如贵妃就是个疯子，一个没有人性，不配孕育孩子的疯子。

    而那日景熙帝临出岚云宫时说过的话，慕嫣然也历历在耳。

    可这么多日过去了，便连汝宁侯府都受到了应有的惩罚，宫里，却风平浪静。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慕嫣然哪里能咽得下这一口气。

    脸上带着一丝好笑，不知道慕嫣然为何会这么气愤，贺启暄伸手抚着她因生气而紧蹙起来的眉头道：“有一个词。叫惊弓之鸟……所以，现在的如贵妃，哪怕皇上什么都不做，她自己也够受的了，你觉得呢？”

    想想也是，被处死也好，被贬到冷宫也罢，知晓了下落，.虽是另一番不堪忍受的生活，可到底只是发肤上的。

    而如今，不知道景熙帝会如何处置她，如贵妃每日都提心吊胆的，有个风吹草动就会惊恐万分，这样的她，才是更加受折磨的吧？

    想到此。慕嫣然原本愤愤不平的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前次带夏蝉进宫，本来是想为宫里小产过的妃嫔诊脉，看看她们有没有中毒的症状。

    因为小皇子早夭，及事后审讯如贵妃，慕嫣然的计划便临时取消了，事后到毓秀宫接夏蝉时，见她脸色苍白。因为小皇子而久久不能平静，慕嫣然也再未多说，出宫到王府下了马车，便让小平子把夏蝉送回梧桐巷去了。

    几日未见，想起如今宫里的事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为妃嫔诊脉的事。便再度被慕嫣然提上了议程。

    晌午时分，慕嫣然派了梨白过去传话，让夏蝉准备好，午休过后来王府，两人准备进宫。

    歇了午觉起身，听紫月说夏蝉已经到了，慕嫣然起身走到外屋，便见夏蝉静静的坐在椅中发呆。

    “蝉儿，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若是不舒服，咱们改日进宫也可……”

    慕嫣然看着她有些憔悴的面色，关切的问道。

    摇了摇头，夏蝉起身拉着慕嫣然的手朝内屋走，一边，还回头跟紫月说道：“紫月姑娘，劳烦你在外面看着些……”

    知晓夏蝉有重要的事要和慕嫣然说，紫月点头应下，转身朝外去了。

    牵着夏蝉走到内屋坐在软榻边，慕嫣然不解的问道：“蝉儿，怎么了？”

    “姐姐，那日我去瞧小皇子的时候，他已经没气了，可是我瞧得出，小皇子早夭，并不是胎毒引起的高热，所以，如贵妃说了谎。”

    夏蝉的手，紧紧的握着慕嫣然的手，所以，慕嫣然能清晰的感觉到那份彻骨的冰冷，和紧张的战栗。

    “蝉儿，你发现什么了？”

    回头看着夏蝉的眼睛，慕嫣然疾声问道。

    “我在小皇子的鼻孔中发现了细小的绒毛，而且，小皇子的面色涨红，身上还有红疹子。所以，若是我所料不差，小皇子是过敏引起的呼吸不畅，应该……应该是人为导致。”

    夏蝉结巴着说道。

    “人为……”

    眸色顿深，慕嫣然颤声问道：“你是说，小皇子早夭，和小公主不一样，而是人为刻意造成的？”

    夏蝉惊恐的点了点头。

    “毒妇……”

    厉声斥着，慕嫣然的一双手，因为愤怒而紧紧的攥了起来。

    “若是健康长大，兴许，他就是大梁的储君，他可以像别的孩子一样，在母亲的面前欢喜笑闹。而如今，因为未满周岁夭折，连帝陵都不得安葬，只得葬在东陵。如贵妃，真是造孽啊……”

    慕嫣然满心的愤懑无处发泄，只觉得心中怒火中烧。

    两人说了会儿话，见夏蝉的情绪也渐渐平复下来了，慕嫣然问询了她，见她摇头说无碍，两人才出门坐了马车，径直入了宫。

    “小皇子已经去了，就让宫里的人，都认为他是因病故去了吧，莫要再添纷扰了。”

    在毓秀宫门前下了马车，携着夏蝉的手朝里走，慕嫣然低声叨念。

    “是，蝉儿记下了。”

    知晓慕嫣然这是在嘱咐自己，夏蝉点了点头低声应道。

    早已经听慕嫣然说过夏蝉的来历，皇后也急于知晓景熙帝的病情，所以，便让人去请了萍贵人过来。

    萍贵人是景熙二年腊月小产的，在她之后，才是静贵妃和如贵妃诊出有了身孕。

    而继如贵妃诞下小公主之后，后/宫之内，再无人有身孕。

    一炷香的功夫，萍贵人跟着木槿进了正殿。

    “你素日跟在本宫身边，也是个老实本分的。自那年小产，你身子一直都不好，这位慕夫人是郓州的神医，又是女儿身，瞧起病来也方便，所以，本宫才传唤了她来为你瞧瞧，你跟着慕夫人去偏殿吧，让她为你诊诊脉。”

    等萍贵人行了礼站起身，皇后面色柔和的说道。

    一脸的惊喜，萍贵人冲皇后又行了一礼，起身跟着夏蝉进了偏殿。

    没一会儿，夏蝉便带着萍贵人回来了。

    “回皇后娘娘的话，萍贵人有些阴虚，妾身已经开了药方，到太医院抓了药吃三个疗程，假以时日慢慢调养，便会无碍。”

    夏蝉回道。

    点了点头，皇后看了一眼萍贵人，然后嘱咐着木槿道：“慕夫人的话，你记得交代太医院，让他们不可马虎，好好照料萍贵人的身子。另外，让内务府送些上好的补品过去。”

    感恩戴德的行了礼，萍贵人跟着木槿出去了。

    景熙帝中毒的事，皇后一早就有怀疑，自己的父亲秦洵寻来的那位圣手诊过，也已经下了这样的结论，却没有诊治的法子。

    所以，之后慕嫣然说起夏蝉的揣测，皇后也丝毫不显惊诧。

    待到萍贵人走了，皇后看着夏蝉问道：“萍贵人的身子，可有中毒的迹象？”

    点了点头，夏蝉应道：“臣妾依着从前的法子，为萍贵人验了血，与当日皇上的情形一般无二，都是有毒的，不过，萍贵人中毒尚浅。不过，她的身子的确是比较虚弱，所以，孩子早早小产，也是母体过于羸弱导致的。”

    见夏蝉的揣测被证实，慕嫣然再看向皇后的目光，便有些难过。

    因为这意味着，这后/宫之中，往后也难有皇嗣了。

    而皇后，何尝不是一脸的苦涩落寞。

    三人静坐无言，外间的响动，便愈发清晰可闻。

    木槿进来，走到皇后身边低声回禀道：“主子，奴婢从岚云宫门前经过，里面阵阵喧哗，岚云宫的宫人说，如贵妃娘娘疯了……”

    “疯了？但愿她是真疯……”

    毫无征兆的，便听说如贵妃疯了，皇后一脸的不齿，站起身朝外走去，身后，慕嫣然也疾步跟了上去。

    进了岚云宫，便听得正殿内阵阵喧哗，而宫婢们，则忙乱的跟前跟后，想要拉住那个衣衫凌乱鬓发全散的如贵妃。

    “本宫生的是儿子，不是女儿，是儿子……”

    厉声说着，如贵妃仰头哈哈大笑几声，抓过身边的一个宫婢，摇晃着她的肩膀说道：“听见没有？本宫生下的是皇子，将来要做大梁的储君，等他即位，本宫就是太后，你们若是敢违背本宫的旨意，本宫便让你们一个一个都去死……”

    说罢，如贵妃到处跑着，每抓到一个人，就将方才的话再次重复一遍。

    “来人啊……”

    见如贵妃隐有癫狂的模样，皇后冷声吩咐道：“将她绑起来，不许她再说一个字，若是再有这样的话从岚云宫传出，所有宫婢，一律杖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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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五/六章 矛头

﻿    第七百九十五/六章矛头

    “废后？”

    慕嫣然一脸惊诧的看向贺启暄，。『雅*文*言*情*首*发』

    似是颇有些无奈，贺启暄摇了摇头笑道如贵妃处置了东配殿的刘美人，便连刘美人身边服侍过的宫婢，也都送到慎行司杖毙了。所以，善后事宜做的极为干净利索。华贵妃查了这么久，也没查到证据。如今，汝宁侯被发落，小公主虽说已经归到了皇家的宗碟里，可如贵妃却已经疯了。”

    “所以，即便有汝宁侯和小公主，这件事，却因为如贵妃的发疯而变成是无头案了，太皇太后和太后，便将事情都算到了皇后娘娘身上，觉得是她的失职？”

    慕嫣然不忿的接过贺启暄的话问道。

    犹豫了一下，贺启暄挠了挠头道也不全是。如今，后/宫子嗣不旺，便牵扯出了些陈年旧事，所以，太后虽满肚子怨气，可碍于皇上，倒也没说。只是太皇太后，当面指责皇后克子，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局面，。”

    听了贺启暄的话，慕嫣然当即就显出了一脸的怒容，“这与皇后娘娘有干系？”

    太皇太后也是，如今，偌大的后/宫，皇后是心里最难过的人，失去了大皇子，皇后时时刻刻都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楚，而太皇太后这番话，无异于往皇后的伤口上撒盐。

    叹了口气，贺启暄无奈的耸了耸肩。

    “若是旁人，这口气，我也就咽了，可对方是素儿，是可忍孰不可忍，我绝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她被人这般欺辱。”

    一脸的坚毅，慕嫣然沉声说完，径自唤了白薇和佩云进来，吩咐她们去差遣着准备马车，午后她要进宫给皇后请安。

    歇了午觉起身，外头小平子来传话，说马车都已经准备妥当了。

    慕嫣然更了衣，带着白薇和佩云进了宫。

    毓秀宫里，皇后目光呆滞的坐在软榻边，眼神直愣愣的看着手里的一柄小木剑。

    那是大皇子幼时最爱玩的物件。

    见慕嫣然进来，皇后的脆弱，顿时倾泻了出来，“嫣儿，我是不祥之人，是我克死了霄儿，对不对？嫣儿，你跟我说实话，都是我的过，对不对？”

    经年累月的消耗，已让从前大方端庄的皇后，变得脆弱不堪。

    慕嫣然心里痛楚，疾步走上来握住皇后的手，言辞坚决的劝道，旁人浑说，你就要信吗？当有了身孕，并未有人诊出那是双生的胎像，大公主是本应有的孩子，大皇子，是老天爷馈赠给你和皇上的礼物。怪只怪，他与这皇宫无缘，所以，才早早的走了……”

    见皇后哭的悲戚，眼中尽是伤痛，慕嫣然的眼中，也跟着落起了泪，。

    “嫣儿，是我没有福气，留不住霄儿。自打他生下，便从未有一日真正的快乐过，每日都要与药相伴，看着玫儿和芊芊那般活泼健康，我就觉得，都是我这当娘的……”

    皇后哭道。

    “孩子的骨血，都来源于父母，和皇上给了大皇子十年的美好时光，这十年，是你们彼此的快活，不是吗？，你莫要多想，大皇子的心里，必定是记着你和皇上的，若是有缘，来世，他还会托生在你的肚里的。”

    慕嫣然取出丝帕擦拭着皇后的泪，柔声劝慰着。

    两人说了会儿话，木槿进来低声回禀道主子，卓郡马带着小少爷去寿康宫给太皇太后请安了，太皇太后请您呢。”

    神情一怔，皇后抬眼看了一眼慕嫣然，唇角边沁出了一抹苦涩的笑容。

    “嫣儿，今儿，我便不留你了，你去看看玉太嫔，便早些出宫吧。”

    说罢，皇后叹了口气，吩咐了芙蓉等人服侍她净面更衣。

    皇后的表情，似是昭示着她知晓太皇太后传她是何事，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浮起了一众奇怪的感觉。

    “，我与你同去寿康宫吧。既进了宫，自然要给太皇太后请安才是。”

    慕嫣然轻声说道。

    点了点头，皇后再未多言。

    梳洗罢更了衣，皇后和慕嫣然乘了软轿，到了寿康宫。

    进了正殿，便见太皇太后怀里抱着卓远之的小卓承玩着，小家伙童言童语，逗得太皇太后高兴极了，。

    见皇后和慕嫣然进来，太皇太后敛正了面色。

    待到皇后和慕嫣然请了安，又叫了起，太皇太后转而看着卓远之慈声说道进宫可去拜见过皇上了？”

    颔首浅笑，卓远之温文尔雅的答道回太皇太后的话，微臣进宫先去过了乾安殿，殿门口的公公说，皇上正在和几位大人议事，所以，微臣便带着犬子先来拜见太皇太后。”

    似是颇为卓远之的进退得宜而欣慰，太皇太后点了点头道这会儿去吧，哀家喜欢这孩子，再多留他玩一会儿，等你从乾安殿出来，.”

    “是，微臣遵旨。”

    起身行了礼，卓远之转而冲皇后和慕嫣然一拜，出了寿康宫。

    太皇太后不，皇后和慕嫣然也不敢擅自开口，一，正殿内唯有两岁的卓承咿咿呀呀的说这说那，间或，掺杂着太皇太后应答的和蔼话语声。

    一盏茶的功夫，太皇太后坐正身子，一旁的苏掌事极有眼色的，抱着卓承去了内殿。

    转过头看向皇后，太皇太后沉声问道那日，哀家与你说过的话，你可有思忖过？”

    顿时，慕嫣然狐疑的看向皇后，却见她脸上带着柔婉温和的笑容，恭敬无比的看着太皇太后答道太皇太后的话，臣妾自然是百思千思过的。臣妾是绝对不会过继卓承，以延续皇家香火的。”

    “蠢货……”

    气急的呵斥着，太皇太后微显怒容的瞪着皇后，“若不是皇上坚持，你以为，你现如今还能好端端的坐在皇后的凤座上？你克死了大皇子，如今，连小皇子也早早的夭折了，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大梁的子嗣从你手上断了？将来，你有何脸面去见大梁的列祖列宗？”

    脸上的温婉笑容一瞬间消失殆尽，皇后冷脸看向太皇太后问道皇后膝下没有子嗣，难道，是臣妾一人的过吗？太皇太后可敢问心无愧的说一句无过？”

    皇后的话语落毕，太皇太后的脸色顿时铁青无比，“你……你说？放肆……你敢这样跟哀家？”

    “哈哈……”

    凄厉的笑着，皇后站起身面向太后，慢慢的朝前走着说道如今，本宫还有不敢说的？全大梁的人，怕是都如太皇太后一样，认为这一切都是本宫的吧？无138看書蛧不少字既然已经担了这样的罪名，再多一条目无尊卑，又能如何呢？只不过，本宫敢问心无愧的说一句，本宫并无做过任何一件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大梁的亏心事，你敢吗？”138看書蛧不跳字，。

    的功夫，皇后已走到了太皇太后身前，就那么俯瞰着坐在软榻上的太皇太后，一脸的决然。

    太皇太后嗫喏了一下，正要开口，皇后厉声说道皇天在上，我，秦素儿在此起誓，若有做过一件对不起皇上，对不起大梁的事，让我不得好死，死后也不能葬入帝陵安享后世子孙的香火，任由我的尸身被丢在乱葬岗上，被恶狗吞食。”

    皇后的誓言狠毒无比，一，不止太皇太后，便连一旁的慕嫣然，也惊愕的呆住了。

    而皇后，虽是起誓，可眼睛却紧紧的盯着太皇太后，似是在无声的说着：你敢像我一样，用百年后的归宿来起誓吗？

    被皇后的气势震慑，太皇太后一呆住了，而原本要说的话语，就那么顿在了口中。

    “扪心自问，后/宫有今天，到底是谁造成的。问问，你就有答案了……”

    对上太皇太后的眼睛，皇后轻飘飘的说道，。

    说罢，皇后蓦然转身，昂首挺胸的出了寿康宫。

    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呆，慕嫣然愣在椅中，好半晌才反映。

    急忙起身，慕嫣然冲面如死灰的太皇太后行了礼，转身疾步出了正殿，追着皇后一路回了毓秀宫。

    “，到底发生了事？”

    进了内殿，看着皇后虽气喘吁吁，可却像是有了惊人的，而一脸的不可置信，慕嫣然情急的追问道。

    今日的皇后，实在过于咄咄逼人，与从前那个她截然不同，慕嫣然，这里面一定有原因。

    而皇后，大口的喘着气平复着的心情，默然的摇了摇头。

    “……”

    用力的握住皇后的手，像是要把的气力传递给她，慕嫣然软语说道，你忘记咱们小的时候说过的话了吗？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要做一辈子的好的。如今，贵为皇后，若是有难处，虽只是个王妃，可未必帮不到你。……”

    慕嫣然的话，让皇后的脸色柔软了几分。

    吸了吸鼻子，皇后轻声说道嫣儿，我没事，你放心……”

    脸色轻敛，皇后自言自语一般的低声说道我只是确认了一件事，仅此而已……”

    “事？”

    直觉的猜到这里面有不寻常，慕嫣然一脸紧张的盯着皇后追问道。

    从毓秀宫出来，慕嫣然只觉得头脑里一片空白，方才皇后说过的话，仿若回音一般在她耳边不停的回旋，。

    “为，为……”

    缩在车厢的角落里，慕嫣然喃喃的念叨着。

    “主子，您了？”

    探手在慕嫣然额头上试了试体温，见并无异常，白薇低头看着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落寞的摇了摇头，慕嫣然长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

    回到一心堂，慕嫣然只觉得疲惫不已，未更衣便躺在了床上。

    及至再睁开眼，肇哥儿正安静的躺在身边，小脸上尽是担心。

    见慕嫣然醒了，肇哥儿紧紧的偎，抱着慕嫣然的脖颈，瓮声问道娘，你生病了吗？哪里不舒服？请风舅母给你瞧病，好不好？”

    贴心的话语，让慕嫣然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

    伸出胳膊拢紧他，吸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慕嫣然柔声说道娘没事，娘就是累了，睡了一会儿，已经好多了。”

    小大人一般长出了一口气，肇哥儿不再了，母子二人静静的躺了一会儿，直到贺启暄从内书房，才拉起了二人。

    用罢晚膳，又哄睡了孩子，贺启暄牵着慕嫣然的手，二人径直去了后院。

    已是八月初了，空气中没有了白日里的闷热，静谧的夜色中，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清晰。

    淡淡的荷塘香气，树梢顶端的雏鸟叽喳，以及遥远天边缓缓亮起的星辰。

    “太皇太后想让皇后娘娘将卓远之的小过继到膝下，成为下一代的储君，皇后娘娘不愿意，。而皇后娘娘，却说言辞确凿的说，是太皇太后下毒，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局面。”

    慕嫣然幽幽的说道。

    “太皇太后下毒？”

    眉间显出了一抹犹疑，贺启暄回头看着慕嫣然问道皇后可有证据？”

    摇了摇头，慕嫣然轻声说道素儿说，她思来想去，这宫中，任谁也不会有这么歹毒的心肠。太后娘娘是皇上的生母，所以她是决计不可能的。而那些太妃太嫔，和皇上的妃嫔，是决计没有这样的胆子的。至于焕王……”

    顿了一下，慕嫣然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任凭那丝丝爽沁入五脏六腑，又呼出了一口浊气，方徐徐说道素儿说，小皇子和小公主不算在内，宫中最后诞下的孩子，是秀贵嫔膝下的翩翩公主。也是自那以后，妃嫔才频频小产，而宫中子嗣单薄。也就是说，自打永成二十二年开始，皇上的身子，已经开始不好了，而那时候，皇上还是太子，焕王，是没有这样的能力的。”

    “所以，最终的可疑人物，便是太皇太后？”

    贺启暄反问道。

    沉默了一会儿，慕嫣然点了点头。

    将时分，寿康宫里咄咄逼人的皇后于太皇太后起誓对峙的情形说了一遍，慕嫣然叹道素儿说，她本来就一直怀疑是太皇太后，所以，今日不惜惹怒了她，用百年后能否葬入帝陵作为誓言来逼迫太皇太后，结果，与她所料不差。”

    人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尤其是在人将老的时候，心生怖意，是决计不敢拿最在乎的赌咒起誓的。

    而这，也是皇后所依仗的。

    “父皇不是太皇太后所出，而先恒王，又是在夺嫡时惨死的，所以，太皇太后的心里，对父皇本就存了一份不喜，。这么多年，父皇对太皇太后，虽恭敬之至，可也只是恭敬而已，在父皇的心里，他从未将太皇太后当做他的母亲。而卓远之的出现，对太皇太后来说，无异于一粒希望的火种，真也好假也罢，对孤苦了这么多年的她而言，卓远之，是她对先恒王母子之情的一个寄托。”

    沉声分析着，贺启暄不无揣测的说道所以，从这个角度来说，太皇太后的嫌疑，确实最大。”

    “是啊……”

    附和着，慕嫣然踩着石阶进入凉亭，坐在条椅上看着面前朦胧的夜色说道若真是这样，太皇太后，便太可怕了……”

    永成二十一年至今，已有九年的。

    倘若真是太皇太后，那她便太能隐忍了，这种情况下，景熙帝身上的剧毒，怕是大罗神仙在，也难挽救了。

    一，贺启暄和慕嫣然，都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皇上的身子……瑜哥儿……”

    脑中一片混乱，却不该说，慕嫣然抬眼看向贺启暄，眼眸中尽是挣扎。

    “皇上不会有事的，不会的……”

    将慕嫣然揽靠在怀里，贺启暄喃喃的说着，不是在安慰慕嫣然，还是在安慰他。

    夜色中，相依相偎的两个人，满心的惆怅黯然。

    自那日在寿康宫中对峙一场，太皇太后对皇后愈发不满，没几日，得了太皇太后的授意，早朝上，便有许多朝臣上折子请求废后，而借口，无一不是皇后有克子之嫌，而景熙帝的后/宫嫔妃无人诞下皇嗣，也尽数被归咎在了皇后身上，。

    一开始的几日，一应有关废后的折子，景熙帝都按下不发。

    眼看请求废后的呼声愈发高涨，这一日早朝，景熙帝将连日来的废后奏章都搬入了乾安殿，洒在了朝臣们身边，将众人兜头大骂了一顿。

    昔日皇后诞下一双龙凤胎，莫说永成太上皇，一众朝臣，也尽数拍马盛赞，将皇后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今非昔比，昔日贤良端庄的皇后，竟变成了克子之人，朝臣们前倨后恭的嘴脸，怎能不让人痛恨？

    朝堂上，那些看着脚下的奏章，一边盛赞一边痛斥，所有上过废后奏章的朝臣，尽数面红耳赤，嗫喏不敢多语。

    而另外一些，仗着从前未逢迎过，痛哭流涕的请求景熙帝废后，以振大梁皇嗣，以振朝纲。

    大皇子和小皇子先后早夭，而小皇子身上，更是荒谬离奇，只一年的功夫，景熙帝似是苍老了许多。

    三十多岁的他，两鬓都生出了几根华发，眼神中，更是满溢着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期冀。

    看着朝堂下喋喋不休的朝臣，想及若干年前的某一个夜晚，在父皇面前信心满满的绘出了大梁未来几十年的宏伟大业，景熙帝的心里，发出了一声无力的长叹。

    “朕与皇后，是结发夫妻，这么多年，皇后一心为朕，而此间的纷扰传言，受到伤害最大的，莫过于皇后。朕，不会废后，此后若再有人上废后的折子，那便将辞呈一起递上来吧，朕一应准奏。”

    说罢，景熙帝回头看了小路子一眼。

    “退朝……”

    玉阶上，响起了小路子的细声唱念声，。

    秋日渐凉，一转眼，便到了中秋月圆之际。

    一心堂里，慕嫣然已经穿戴好了王妃的服饰，站起身给贺启暄束好了腰带，慕嫣然招呼了几个追逐笑闹的孩子，一家人起身出了门，乘着马车朝宫里驶去。

    “回头皇伯父如果考校你的功课，你要仔细回答，不可丢了外祖父的脸，知晓吗？还有，要有礼貌，不能惹皇伯父生气，记住了吗？”138看書蛧不跳字。

    马车里，慕嫣然拉过了瑜哥儿叮嘱道。

    “娘，我记住了。”

    清脆的应着，瑜哥儿笑嘻嘻的说道娘，今天是中秋，我们还能赶和外祖父外祖母一起赏月吗？”138看書蛧不跳字。

    迟疑了一下，慕嫣然点头应道能的。”

    中秋夜宴设在毓秀宫，贺启暄和慕嫣然到的时候，被邀请的朝臣和外命妇们，已经尽数到了。

    贺启暄和慕嫣然刚刚坐下，一盏茶的功夫，景熙帝便到了，身后一左一右的跟着皇后和华贵妃。

    许是过节的缘故，景熙帝和皇后的面色，比平日里都要好几份，而三位公主也都乖巧的跟在皇后和华贵妃身边，极是娴静。

    宴席开始，君臣同乐，前几日朝堂上剑拔弩张的紧张，已消失殆尽。

    外命妇们前来给皇后敬酒，神色间也一如往常的恭敬。

    毓秀宫里，一片和睦。

    歌声悠扬，舞步蹁跹，杯盏交间，景熙帝招了招手，示意瑜哥儿去他身边，。

    瑜哥儿回头看了一眼贺启暄和慕嫣然，见父母眼中都是鼓励，遂站起身稳步走到景熙帝身边坐了下来。

    似是相谈甚欢，景熙帝和瑜哥儿的面上，尽是欢喜的笑容，便连一旁的皇后几人，也都听的认真。

    而座下的朝臣和外命妇们，都若有所思的看着瑜哥儿，间或，回过头来看看贺启暄。

    “你父亲说，如今，你是跟着外祖父在做学问。那皇伯父问你，是你外祖父的学问好，还是上书房里那些夫子的学问好啊？”

    景熙帝笑着问道。

    转了转眼珠，瑜哥儿一脸认真的答道外祖父教授的，除了做学问，还有如何为人处事。不过，上书房的夫子们涉猎更广，还会教一些外祖父不擅长的，比如，西洋的算经，还有天文和地理。”

    “你喜欢天文地理和算经？”

    景熙帝欣喜的问道。

    “嗯。”

    瑜哥儿点了点头。

    赞赏的拍了拍瑜哥儿的头，景熙帝回头看着贺启暄笑道过几日，还让琼瑜回上书房来做功课吧，那些夫子们闲着也是闲着，别白领了皇家的俸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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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百九十五/六章矛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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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七章 顺心

﻿    第七百九十七章顺心

    灯火阑珊之时，贺启暄和慕嫣然才带着孩子们回到慕府，。.

    慕府门口，慕昭扬和柳氏带着一众人早已候着了，显然已等了许久。

    慕嫣然下了马车，走搀着柳氏，有些嗔怨的说道娘，夜里多凉啊，你们在屋里候着不就是了，好像我们是客人似的。”

    柳氏还未接话，一旁，慕昭扬笑呵呵的说道你的心意，为父和你母亲都晓得的，可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这礼数不可废，免得平白给你们惹了麻烦。再说，又不是数九寒冬，不碍事的，啊？”

    说着话，一行人径自到了后院。

    亦兰亭里，慕老太太正和坐在身边的诠哥儿说着话，见慕嫣然来，慕老太太忙探头朝后去看，见只跟着珠儿和瑜哥儿，慕老太太慈声说道蕾儿和肇哥儿睡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坐在慕老太太身侧应道还在宫里时就已经睡着了，刚才出了宫，我便让紫月带人送两个孩子回王府去了。”

    祖孙二人亲厚的说着话，一旁，瑜哥儿一脸失落的走到慕昭扬身边低声说道外祖父，皇伯父说，让我回上138看書蛧呢，以后，我就不能跟着您做学问了。”

    瑜哥儿的话音落毕，不止慕昭扬，便连慕容言几人，都尽数安静了下来。

    脸色各异，似是都在揣摩景熙帝话语中所蕴含着的深意。

    “那瑜哥儿还想跟着外祖父学习吗？”138看書蛧不跳字。

    慕昭扬笑着拍了拍瑜哥儿的头道。

    抿着嘴点了点头，瑜哥儿扬声说道我喜欢外祖父给我讲的那些故事，还是那些故事里包含着的小道理，也喜欢您教我下棋，。我想做个像外祖父一样博学多才的人……”

    似是颇感欣慰，慕昭扬有些感慨的说道上书房的那些夫子，学问也不比外祖父差，而他们懂的，各有所长，还有些，是外祖父涉猎不多的。所以，你跟着那些夫子们，才能学到更多的，吗？”138看書蛧不跳字。

    “可是……”

    听了慕昭扬的话，瑜哥儿有些闷闷不乐的。

    “你若是喜欢听外祖父给你讲史记里的故事，等你得闲的时候，外祖父便给你讲，好不好？”

    慕昭扬将瑜哥儿抱在怀里哄道。

    似乎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办法，瑜哥儿点了点头，不再吭声了。『雅*文*言*情*首*发』

    圆桌一侧，慕容言指着好学的瑜哥儿跟的说着，不时的还敲敲他们的头以示惩戒，而慕容峻和慕容睿，看了瑜哥儿一眼，两人相视一眼，似是心中已有些了然了。

    “傻小子，每日只有晌午才去上138看書蛧呢，你忘了去年吗？若想听外祖父讲史书里的故事，下了早朝，三舅去上书房接你，你就可以缠着外祖父了，可好啊？”

    说着话，慕容睿故作惋惜的摇着头道哎，不过可怜了，以后可就没有大把的功夫玩喽……”

    似是恍然间才想起来，瑜哥儿欣喜的回头看着慕昭扬问道外祖父，可以吗？”138看書蛧不跳字。

    换成是旁人家，一个五岁的孩子还这般好学，家里的人定然以为这孩子是文曲星下凡了，哪里有不高兴的理儿？

    这样好学的瑜哥儿，将来必定成才，同时又打发了有些无聊的养老生活，慕昭扬满腹的开心，。

    当即，慕昭扬就捋着胡子大笑道好，好，好……”

    而一旁和贺启暄和慕嫣然看到，也一脸的欣慰。

    一家人团座间，天空中炸开了一朵绚丽夺目的烟花，一，鞭炮烟火声此起彼伏，漆黑的夜空，顿时璀璨无比。

    原本依偎在母亲怀中睡的香甜的孩子们，听见响动都揉着惺忪的睡眼醒了，成群结伴的拉着小手去护栏边张望，而身后，则有大人疾声唤着乳母丫鬟们看护好。

    亦兰亭里，充斥着浓浓的欢笑声。

    夜空中，一轮皎月圆盘一般悬挂着，愈发映衬的周遭的星辰黯然失色，而被月色笼罩着的大地上，凭空多了一份花好月圆的温馨。

    及至回到王府，已经过了子时，便连珠儿和瑜哥儿，都已经各自睡在了贺启暄和慕嫣然怀里。

    将孩子们送回屋，慕嫣然再回到一心堂内屋，才顿时觉得身上疲惫不堪。

    沐浴完，慕嫣然走坐在床榻边看着贺启暄问道你说，皇上此举，是何用意？”

    “你指的是皇上问询岳父大人为瑜哥儿授学的事，还是让他到上书房就读的事？”

    贺启暄反问道。

    “都有。”

    不耐烦的瞪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着急的催促道你快说啊……”

    哑然失笑，贺启暄却摊了摊手道说实话，我也不知。”

    贺启暄的话音落毕，顿时收到了慕嫣然的两个白眼，。

    只觉得满腹的心事，却又无从说起，第二日醒来，慕嫣然顿感疲惫不堪。

    贺启暄早已去上朝了，而几个孩子，也都尽数去了慕府，便连小小的肇哥儿，也被贺启暄一并送了。

    王府中一切顺遂，孩子们又不在身边，慕嫣然想想无事，便更衣进了宫。

    去毓秀宫，却得知皇后出宫去庙里祈福了。

    摇头苦笑着，慕嫣然转身去了乐清殿。

    “瑜哥儿可好？”

    见了面，玉太嫔率先问道。

    点头应着，慕嫣然柔声说道过段日子，瑜哥儿仍旧上书房做功课，到时候，让他瞧。”

    “这么说，宫里的传言，是真的？”

    玉太嫔讶异的反问道。

    “传言？传言？”

    慕嫣然一头雾水的问道。

    亲热的挽着慕嫣然的胳膊朝内殿走，玉太嫔轻声说道宫里都在传，皇上的身子不好了，后/宫又没有子嗣，等皇上百年后，这皇位，要传给宣王。”

    说罢，玉太嫔还警觉的回头四处看了看，见只有言桑和慕嫣然的两个丫鬟，才放心的回过头去。

    进了内殿，让言桑上了茶，玉太嫔便摆了摆手，言桑颔首应下，转身出去了。

    无奈的摇着头，慕嫣然一脸苦笑的说道如今，莫说是我，便连王爷也猜不透皇上的心思，这宫里的人，真是听风就是雨，。”

    说罢，慕嫣然叹了口气道但愿，皇上不是起了过继的心思。”

    过继，对慕嫣然而言，是个沉重的话题，而玉太嫔，一也沉默了下来。

    “嫣儿，别想了，多想也无益……人活一世，哪里有顺风顺水的？如今诸事不明，你也只能望好处想，而那些让你无法心安的事，你也只有做好最坏的打算。一切，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吗？”138看書蛧不跳字。

    见慕嫣然一脸惆怅，玉太嫔软语劝慰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宽慰的笑了笑，“若，我了。”

    坐在马车里，慕嫣然还在想玉太嫔跟说过的话，越想越觉得心惊肉跳。

    想到景熙帝知晓病情时的泰然，想到贺启暄的日趋忙碌，想到他对瑜哥儿的格外重视……

    没想到此，慕嫣然都觉得的感觉，似是越来越不妙了。

    孩子们都不在府，贺启暄午时又大多不，出了宫，马车便径直驶到了慕府，慕嫣然一下马车，就奔去了翠竹苑书房。

    站在窗口，便见慕昭扬拿着一卷书正讲着，下首处，瑜哥儿听得无比认真，而飞哥儿、韬哥儿和鹏哥儿，每听一会儿，趁着慕昭扬不注意时，就相互挤眉弄眼的玩闹一下，被慕昭扬看见就要厉声呵斥几句，几个小家伙吐吐舌头，复又认真起来。

    慕嫣然看了一会儿，蹑手蹑脚的出了翠竹苑，朝柏松堂而去。

    听玉太嫔说过的话，慕嫣然原封不动的跟慕老太太说了一遍，却见老人家似是一点也不担心，拍了拍慕嫣然的脸颊哄道事儿，都要静下心来，别着急，吗？很多事，是福不是祸，是祸挡不过，且等着到了那一日，再来分说，记住了？”

    慕老太太劝说慕嫣然的时候，贺启暄也已经了，。

    翠竹苑书房里，慕昭扬的授学恰好结束，瑜哥儿收拾好的笔墨纸砚，仔细的放进书桌抽屉了，方欢呼着跟着几个小一起飞奔出了书房。

    看见贺启暄迎面而来，瑜哥儿停下脚步，笑嘻嘻的冲贺启暄喊了声“爹爹”，见他冲挥了挥手，才大步追上飞哥儿几人，笑闹着朝柏松堂跑去。

    进了翠竹苑书房，贺启暄拱手冲慕昭扬一拜，如往日一般，坐在了慕昭扬下首处。

    “来下盘棋吧，先静静心，咱们再……”

    慕昭扬招了招手道。

    淡雅的香气从香炉里漫起，贺启暄有些躁动的心思，渐渐的安定了下来，注意力，也尽数放在了面前的棋局中。

    一盘棋下完，贺启暄将手里已经摩挲的温热的棋子丢回棋盒，原本的心烦意乱，也渐渐的安定了下来。

    “顶天立地的男儿，行走于这世间，心中要时刻谨记，忠君爱国。很多时候，我们必须舍弃小我，顾全大我，而这，才是社稷稳定的根本。所以，大梁的国泰民安，不在君王，不在官员，而在大梁万民的民心……”

    见贺启暄看着面前下成了和局的棋局淡漠不语，慕昭扬暗含深意的说道。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七百九十七章顺心

    第七百九十七章顺心是由会员手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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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九十八/九章 居高

﻿    ..贵女反攻记贵女反攻记中秋过后，天气渐渐的凉了下138看書蛧就在

    各地开始准备秋收后的收粮和征兵事宜，国库充盈，那些贫瘠的州县，也得到了相应的补给

    朝堂上，景熙帝和朝臣们默契运转，而私下里，贺启暄在军营里忙的热火朝天，慕嫣然在王府照料着几个孩子，一切都显得正常不已

    唯有慕嫣然知晓，贺启暄的心里，有多急躁

    “权大夫和蝉儿那儿，毫无进展，宫里那些御医，就更指望不上了，眼看着皇兄越越憔悴，我……”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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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低声说着，贺启暄站起身，愤懑的在身后的墙上锤了一拳

    慕嫣然惊呼了一声，疾步走到贺启暄身边，拿帕子给他擦拭着微微透出血迹的手背，一边心疼的劝道：“如今，咱们这般着急也没用，一步步，你何苦跟自己过不去呢？”

    正是傍晚时分，斜阳的最后一丝光芒洒照在二人身上，整个天地间一片暖融融的和煦

    贺启暄和慕嫣然坐在荷池边，看着盛开的一池睡莲，听着潺潺的流水，心里的烦躁，却似是身处盛夏一般的焦灼

    “蝉儿这些日子，几乎都泡在方寸院里了，一应的医，她都在细细查找，若是有参透不懂的地方，便让人送去权大夫那儿，两人一起参详但愿，能尽快找到与皇上的病症对应的诊治法子······”

    慕嫣然轻声说道

    叹了口气，贺启暄看着荷池里自由自在嬉戏着的鱼儿神思不知道又飘到了哪儿

    夜色渐浓

    毓秀宫里，皇后坐在梳妆台前，径自梳理着柔顺的长发，忽的，楞在了那儿

    “木槿，你……”

    轻声唤着木槿，皇后直愣愣的盯着铜镜

    “主子……”

    以为皇后要自己替她梳发，木槿手脚麻利的铺好了床，走到了皇后身后却见皇后指了指头顶说道：“宫的头上，生出了白头发，你替宫拔了”

    木槿低头去看，便看见了灯火下发出流水般闪耀光芒的银发

    虽只是一撮，却也清晰不已

    “主子，奴婢替您剪了吧…···”

    木槿只觉得眼眶一热，故作镇定的说道

    落寞的叹了口气，皇后低下了头，少顷的功夫，听到木槿将手里的剪刀放回了抽屉皇后转头问道：“皇上可歇下了？”

    刚踏进内殿的芙蓉摇了摇头道：“乾安殿灯火通明，几位大人也是刚刚出宫，想，皇上还要看会儿折子才睡，估计还得好一阵子呢”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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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色一黯，皇后冲木槿摆了摆手道：“给宫绾发，去乾安殿……”

    不敢迟疑，木槿动作迅速的替皇后梳好了头发，而一旁的芙蓉，已伶俐的吩咐了宫婢去御膳房提了为景熙帝炖好的补品

    一路径直到了乾安殿，小路子通传完，皇后迈进了偏殿

    “都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歇息？”

    放下手里的笔，景熙帝指了指案桌一侧的位置让皇后坐，一边关切的问道

    “皇上，您要顾惜着些自己的身子才是，否则，臣妾心里也跟着揪心难过”

    皇后将木槿递的汤碗放在景熙帝面前说道

    展颜笑了笑，景熙帝拾起汤匙喝着汤，一边轻松的笑道：“你放心朕都知晓只不过这几日各地都送了秋收后的报备奏章，朕这才忙碌了些等过了这几日，就好些了……”

    点头应着皇后面色稍缓，一边，却叹息着低声说道：“霄儿已经去了，皇上若是再不顾惜自己的身子，臣妾便真是连死了的心，都有了……”

    皇后的话未说完，便被景熙帝握住了手

    “素儿，朕……”

    欲说些宽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却觉得满心沉重，景熙帝喉头一涩，顿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素儿，这些年，让你受委屈了”

    景熙帝满含愧疚的说道

    这几年，皇后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泡在一坛苦水中一般，没有一刻让她觉得轻松

    自从大皇子第一次犯病，御医诊出他先天羸弱，要好生将养，皇后的心，便时时刻刻的揪着，生怕一个不小心，唯一的儿子，便会从眼前消失

    不是没有累过，可那是她的儿子，做母亲的，甘之如饴

    原是委屈着的，满腹的委屈

    可听了景熙帝的话，皇后一瞬间泪如雨注，“皇上，臣妾不委屈，不委屈……”

    再苦，再难，好在身边，那个曾对自己许下诺言的良人，依旧在

    许久，殿内只余皇后的低泣声，不知过了多久，半开的窗户忽闪着摇了起，没一会儿，窗外，响起了秋雨滴答的声音

    摆手挥退了要前关窗的宫婢，景熙帝安慰的拍了拍皇后的肩，坐起身径自关住了窗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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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碗里的汤一饮而尽，景熙帝踌躇了一会儿，看着皇后沉声说道：“素儿，朕······朕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若是朕······”

    景熙帝的话未说完，便被皇后伸手止住了

    泪眼婆娑，皇后脸上的表情，却前所未有的坚定，“皇上，不论你在哪儿，臣妾都永世相随”

    见景熙帝一脸的不赞成，皇后吸了吸鼻子，抬起衣袖擦干脸上的泪水，“皇上生，臣妾便伴着皇上哪怕，哪怕皇上去了，还望皇上到了奈何桥前，等等臣妾，臣妾随后就到”

    这样的皇后，让景熙帝满心的自责，却又无从说起

    点了点头，景熙帝故作释然的笑道：“好”

    二人说了会儿话，外头的秋雨愈发大了，景熙帝却执意不许皇后陪着自己，唤小路子准备好了宫车，将皇后送回了毓秀宫

    第二日一早，早朝后，景熙帝单独留下了贺启暄

    如往日一般，将各处军营里重要的事宜汇报了一遍，见景熙帝再无多的指示，贺启暄便打算告退刚要俯身行礼，便见景熙帝笑着拦阻道：“昨日下了雨，御花园的花定然开的好极了，咱们去那儿走走……”

    点头应下，贺启暄转身跟着景熙帝出了乾安殿

    正是一年中最好的时节，御花园里，各式各样的花姹紫嫣红的竞相绽放，空气中，便弥漫出了浓郁的芬芳

    回头看了小路子一眼熙帝缓步朝前走去

    贺启暄疾步跟上小路子则带着身后的太监和一众宫婢们，默默的退后了几步

    “那年，乾安殿里，父皇问，若是将大梁交给你，你可能治理好倘若当时你回答自己能治理好，你说，如今坐在金銮殿上的人，会是谁？”

    景熙帝侧头看了贺启暄一眼问道

    神情一惊，贺启暄不自禁的抬头看了景熙帝一眼却见他眼中噙着淡淡的笑意

    “微臣……”

    贺启暄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景熙帝打断了，“今日只论兄弟亲情，不论君臣说吧，说说看……”

    轻轻的叹了口气，贺启暄轻声笑道：“即便当日臣弟说有把握治理好大梁，今日的金銮殿上，皇兄依旧是君，臣弟依旧是臣，不会有丝毫不同”

    戏谑的看了贺启暄一眼景熙帝背着手朝前走轻松的说道：“幼年在上房里做学问，论诗词歌赋论马上骑射，你比之朕丝毫不差其实，朕都知晓，那是你让着朕，若朕不是太子，定然你要领先朕许多…···”

    见贺启暄似是要出言辩解，景熙帝摆了摆手说道：“不说别的，只骑射一项，大梁武将里，无人可赢过你吧？便是襄王世子，怕是也输你三分，可朕记得有一次去围场，朕与他比试，他却只输了朕一个马身而已”

    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贺启暄笑道：“臣弟自小便立志要做个大将军，这马上的功夫不好怎么行？皇兄谬赞了”

    “是啊，大将军……”

    似是又想起了小时候的事，景熙帝面上闪过了一抹怔忡，“你事事拔尖，可唯有韩夫子的治国策论，你每每交上，都要气的他吹胡子瞪眼的不是你敷衍，而是你根无心于此，所以，焕王和庐王往方寸院跑，结交能人为自己撰笔润色的时候，你却还捧着几游记在芷兰阁前的假山上睡午觉，间或逗逗那时的慕府小姐······”

    说着，两人都笑了起，一脸的飞扬

    “爱屋及乌，其实你心里应该清楚，一众皇子里，父皇最喜欢的，其实是你”

    景熙帝顿住脚步，转过头看着贺启暄说道

    似是想起了宛贵妃，贺启暄面色一黯

    “淑敬皇后，是这宫中妃嫔里的一个异数，文府是母后的助益，所以对于她，就不再顾及除了父皇的宠爱，她什么都没有而你的出生，于她而言，是一件既欢喜又惊惧的事，所以，她对你的冷落，是那时的她，所唯一能为你做的这件事，便连母后提起，都感慨良多”

    景熙帝公正的说道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也是臣弟心中最大的遗憾······”

    幽幽的叹了口气，贺启暄有些落寞的说道

    想起了至今不知云游到了何处的永成太上皇，想起了已经孤独葬在帝陵近十年的宛贵妃，景熙帝和贺启暄的面上，都有些怀念的黯然

    “启暄，今日，朕的问题，和父皇当日一般无二”

    眸光沉着的看着贺启暄，景熙帝沉声问道：“若是将大梁交给你，你可能治理好？”

    御花园里，景熙帝和贺启暄的身影时走时停，渐行渐远，直至已经过了午时，两人才返身回到乾安殿

    “用了午膳再回去吧……”

    吩咐了小路子让人布膳，景熙帝亲和的招呼着贺启暄说道

    点头应下贺启暄坐在锦桌旁的圆凳上，一脸的木然

    用罢午膳出了宫，贺启暄直到进了一心堂，都是一副没回过神的模样

    慕嫣然走过，吩咐了梨白去打水进，随后接过浸湿的帕子走过给贺启暄擦着面道：“怎么了？一副丢了魂儿的样子”

    “嫣儿，我……”

    一路上，只觉得心中有千言万语，可此刻竟不知从何说起贺启暄突然觉得有些词穷

    慕嫣然有些奇怪的探手摸了摸，自言自语道：“没发烧啊···…”

    见贺启暄仍旧一脸的木然，慕嫣然摇头苦笑，替他捏了捏肩膀，柔声说道：“天大的事儿，也先睡一觉，兴许等睡醒就解决了呢？”

    说罢，如同平日里哄孩子们睡觉一般，慕嫣然在贺启暄的身上轻柔的拍着

    过了好一会儿，见他还睁着眼睛两眼无神的看着床幔，慕嫣然性回头吩咐了白薇去抱了肇哥儿，又径自爬上床，偎在了他身边

    能和父母一同歇午觉，肇哥儿又兴奋的活泼了起，一会儿去摸摸慕嫣然的脸，一会儿去抱抱贺启暄的胳膊，有他在中间闹，贺启暄的心事，一时间倒也放了下

    不知不觉间便睡着了再醒过，便见肇哥儿依赖的偎在自己身边，而慕嫣然背靠自己坐在窗边，手里飞针走线的缝着一件中衣

    午后的阳光，从窗口偷溜了几丝进，屋里的一切，透着一份从未有过的静好

    “醒了？”

    不经意间一回头，却见贺启暄已经醒了，慕嫣然笑了笑，放下手里的活计走到锦桌旁沏了一碗温茶过递给了贺启暄

    “娘，我也要……”

    一旁的肇哥儿醒了嘟着小嘴撒娇道

    父子二人喝了水，闹着玩了会儿便起身了

    提议去后院散散步一家三口便出了屋门往后院走，贺启暄一边走一边说道：“皇上说，九月初一便让瑜哥儿去上房，左右，也没几日了，有什么要准备的，你便提前准备着吧，务必要找几个伶俐的小厮跟着”

    从前是因为将瑜哥儿交托给了玉太嫔，而且那时的瑜哥儿才三岁，景熙帝让身边的小林子亲自打点着

    如今贺启暄和慕嫣然已经回到了都城，瑜哥儿进宫学习的身边事，自然要慕嫣然打点

    点了点头应下，慕嫣然笑道：“那初一那日，我也进宫去吧，到时候瑜哥儿下了课，我带他去看看玉姐姐，前几日见她，她还问起瑜哥儿呢”

    “娘，我去荡秋千……”

    说话间，已到了后院，肇哥儿挣脱开慕嫣然的手，朝葡萄架旁的秋千跑去，身后，桃枝和梨白急忙跟了上去

    “走吧，咱们去林子里走走…···”

    想起贺启暄午时回时的模样，慕嫣然笑呵呵的挽着他的胳膊，槽他朝林子深处走去

    “嫣儿，如今的生活，你可喜欢？”

    看着头顶郁郁葱葱的绿树，和偶尔能眺望见的鸟巢，贺启暄的面色稍缓回过头看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如是问道

    很认真的想了想，慕嫣然点了点头笑道：“从前在云都城时，我便想过，有朝一日如果能回到都城，那我的生活，便再美满不过了”

    见贺启暄听得仔细，慕嫣然继续说道：“有疼我的祖母和父亲母亲在，还有一心一意对我的夫婿，膝下，还有几个活泼可爱的孩子，闲暇时，我可以找昔日交好的姐妹们喝茶聊天这样的生活，无一丝不圆满之处，所以，我实在该感谢天地厚爱，感谢菩萨保佑”

    感叹了长出了一口气，慕嫣然回头看着贺启暄反问道：“你觉得呢？”

    贺启暄认同的点头，“我也觉得，再美满过”

    说完，两人又是一阵沉默

    “嫣儿，若是还能得到更好的，你可愿放弃如今的这一切？”

    贺启暄迟疑了一下问道

    “更好的？”

    似是有些不解，慕嫣然一脸诧异的看向贺启暄

    摇了摇头，慕嫣然的唇边，弯开了一抹淡然的笑容·“知足常乐，如今的生活，我已满意至极，所以，在我的心里，这已是最好的，所以，不会再有更好的”

    “最好的，是啊·如今拥有的，已是最好的了”

    悠然的叹着气，贺启暄惬意的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番

    两人闲散的说着话，便已走到了林子深处的凉亭里

    待到坐下，慕嫣然方没好气的瞥了他一眼道：“打了这么久的哑谜，到底何事？”

    笑了笑，贺启暄敛正了面色道：“皇上问我，若是将大梁交到我手里，我能否治理好

    贺启暄的话·让原一脸笑意的慕嫣然，顿时惊诧的睁大了双眼，“皇上，皇上的意思是……”

    慕嫣然的话未说完，贺启暄已经点了点头

    “那你可应了？”

    慕嫣然情急的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怅然的叹了口气道：“那个位置，哪里是那么好做的？”

    顿时，凉亭内陷入了一阵静谧

    心里有些紧张，慕嫣然坐在贺启暄身边，靠在他肩上说道：“父皇对皇上·寄予了太大的希望，而皇上，确实是位明君如今·各地一派风调雨顺的和睦，若是皇上······”

    “皇上不会有事……”

    虽心中恐惧万分，贺启暄的口中，却一点儿也不愿意承认

    慕嫣然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贺启暄打断了

    “我已经往各地派了人去寻医术高明的大夫，我不信，皇上的病，会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一定会有办法的·一定会的······”

    似是要说服自己·贺启暄一脸坚毅的说道

    二人在林子里散了会儿步，再走到秋千架旁·肇哥儿已不在了，许是跟着丫鬟回屋了·慕嫣然径自坐在了秋千上，贺启暄笑了笑，走到她身后大力的推了起

    两人如小孩子一般，恣意的玩了会儿

    下了秋千，慕嫣然笑道：“那个位置，确实没那么好做最起码，等到了那日，你我就不能这样欢快的玩笑”

    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贺启暄柔声许诺道：“不论何时，我待你的心，都是一般无二的”

    秋雨沥沥，一直下了好几日，等到再停歇，便已是月底

    一心堂里，慕嫣然指着面前两个十一二岁的小厮，冲站在身边的瑜哥儿说道：“这两个，是娘为你寻的小厮，明儿开始，你便要入宫去上房做功课了，他俩便跟在你身边，可好？”

    侧着头打量了片刻，瑜哥儿点了点头道：“好”

    瑜哥儿应下，那两个小厮当即跪倒拜道：“请主子赐名”

    跪拜的动作，说话的语气，都如初一辄，仿若两个人是双胞胎一般的心有灵犀

    眼中浮起了一抹惊喜，瑜哥儿看着那两人问道：“你们可会功夫？”

    对视了一眼，那两个小厮点了点头道：“稍懂皮毛”

    满脸感激的回头看了慕嫣然一眼，瑜哥儿思了一下，指着两人中面相严肃的那个说道：“你叫长生”

    又指着另一个眼神灵动的说道：“你叫赤骥”

    “长生／赤骥谢过主子赐名”

    当即，两个小厮跪倒拜道

    见慕嫣然没有不赞同，瑜哥儿从扶手椅中跳下，摆了摆手招呼着二人道：“走，去院子里，让我看看你们的功夫”

    瑜哥儿的话，仿若他是个大人了，慕嫣然顿时有些忍俊不禁的笑了起

    晚上贺启暄回，慕嫣然便把长生和赤骥的事告诉了贺启暄，“那两个人，是大哥给的，说是从前训练暗卫的时候，从外头捡回的孤儿，身上的功夫都极好，又最是坚贞忠诚”

    满意的点着头，贺启暄宽慰的说道：“瑜哥儿的身边，就跟着两个暗卫，只不过，因着是暗卫，不方便出面，所以还是跟两个小厮方便一点”

    想着第二日要早起送瑜哥儿进宫，慕嫣然便早早的梳洗歇下了

    等到再睁开眼，天色已经大亮，一旁，紫月过回话道：“主子，王爷说，您多睡会儿，等到少爷下早课的时候再赶进宫里去就行”

    点头应下，慕嫣然才不慌不忙的起身梳洗

    待到巳时刚过，慕嫣然乘着马车进了宫

    到毓秀宫坐了会儿，瑜哥儿便从上房了，慕嫣然跟皇后打了招呼，带着他去了乐清殿

    见了瑜哥儿，玉太嫔一脸的欢喜，拉着他问东问西，一边疾声吩咐着言桑去把自己给瑜哥儿做好的衣帽鞋袜拿

    看着玉太嫔这样，慕嫣然的心里，又是一番唏嘘

    在乐清殿用了午膳，慕嫣然才带着瑜哥儿出宫，马车里，瑜哥儿看着慕嫣然说道：“娘，晌午在上房上课，太皇太后还去瞧了一会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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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章 震惊

﻿    .『雅*文*言*情*首*发』520心中微惊，慕嫣然低头看着儿子澄澈的眸子，“太皇太后说什么了？”

    瑜哥儿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就问了些夫子们每日都教授什么课程，问完便走了”

    这样的小事，太皇太后让身边的宫婢过问一句也就是了，为什么还要亲自跑一趟？

    直觉的认为这其中没那么简单，可慕嫣然却想不透其中的关键所在，性甩了甩头，抛在了脑后

    晚些时候贺启暄从军营回，说初九宫里要举办重阳宴，到时候又要阖家进宫一趟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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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次的重阳宴，似是景熙帝亲自下旨让内务府操办的，一时间，宫里又忙乱了起，而都城内各府也都开始准备进献给太皇太后和太后的贺礼

    第783章又称老人节，而此番重阳宴，宫里年龄最高的，自然是太皇太后，是故宴席便设在寿康宫

    贺启暄和慕嫣然到的时候，都城里一应收到邀请的人家都到了

    一踏进殿门，慕嫣然便眼尖的看到了慕老太太冲她甜甜的笑了笑，慕嫣然飞快的低垂着头，一脸恭敬的跟着贺启暄朝前走去

    再抬眼，便看见太皇太后身边坐着卓衡而下首处坐着的卓远之和长平郡主，两人的面色一喜一忧，瞬时，慕嫣然似是有些明白了

    临近戌时，殿外响起了小太监的通传声，太后景熙帝和皇后到了

    除太皇太后以外，殿内的其余一众人尽数起身拜倒，景熙帝和皇后一左一右的跟在太后身后进，走到上首处给太皇太后行了礼后各自落座

    而景熙帝，在看到太皇太后身侧的卓衡后，面色轻变，隐有愠怒，却稍纵即逝，只目光在下首处的卓远之身上一掠而过，当即长平郡主的面色愈发惊恐不安

    宴席开始，殿内渐渐的热络了起，偶有鹤发老人前去给太皇太后敬酒，祝祷她长命岁，太皇太后浅抿一口，也予以同样的祝福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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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重阳佳节，哀家独居这寿康宫，无一日不孤寂所以，选了今儿的好日子，才邀了你们陪哀家说说话儿……”

    太皇太后甫一开口，殿内的热闹话语声，便嘎然而止

    “你们之中，有的是大梁的几朝老臣，还有的，是忠正之臣，有你们在皇上身边辅佐，哀家便是这就去了，也于心甚慰”

    脸上显出了些许欣慰，太皇太后感伤的说道

    “太皇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还望您保重身体，莫说这样的话，惹得皇上和臣等心伤”

    当即，座下便有老臣出列拜道

    释然的摆了摆手，太皇太后面上愈显苦涩，“哀家，还能有几日好活啊……”

    这样的话，无人敢接口，是故，太皇太后的话音落毕，殿内当即就沉寂了下

    而景熙帝的面色，愈发冷峻

    “这几日，哀家夜夜不得安宁，总是梦到先帝……”

    永成太上皇出宫云游，所以，太皇太后口中的先帝，自然指的是永成太上皇的父皇，景熙帝的皇祖父

    “哀家诞下了先恒王，而他不忠不孝，于先帝临终前做下大逆不道之事，最终从宗碟除名，下场凄惨无比这，是他咎由自取……”

    厉声说着，太皇太后转而看向景熙帝，“哀家抚育了你父皇，直至他登上帝位，可哀家呢，这么多年，哀家心里的苦，有谁知晓？”

    “太皇太后这般说，又可曾为皇上思量过？太上皇当日离宫之时，便叮嘱过皇上和皇后，一定要善待您老人家，你这些话，可是当众打了皇上的脸”

    听闻太皇太后话语中有质问的意思，太后不忿的抬眼反驳道

    只此刻的情形看，似乎是太皇太后在怨怪永成太上皇和景熙帝对她的冷待，可这些，说白了也只是皇家的家事，不知道牵扯这么多都城内的朝臣，是何缘故

    是故，殿内愈发静寂，下首处的一众朝臣和外命妇，尽数狐疑的左右张望

    见对方的脸上都是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狐疑，殿内众人顿时都低垂着头，等着下文

    “哀家及笄后嫁入宫中，距今已有五十多年，哀家的亲子惨死，可哀家抚育太上皇和宫中皇子，于大梁社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哀家要过继一个亲孙到膝下共享天伦，皇上意下如何？”

    见殿内的气氛沉闷，太皇太后轻声说着，转头看向景熙帝

    太皇太后的话，无异于夜空中突然响起的一记惊雷，殿内众人都猝不及防的抬眼朝上首处看去，而慕嫣然，顿时一脸恍然大悟的涅

    太皇太后，至今都未死心，还是想让卓远之认祖归宗，即便不行也要将卓远之的儿子认到膝下，以便日再行筹谋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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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这，无异于再次挑战了景熙帝的底线

    时隔上一次提出过继一事，过去还不到半年，而那一次，太皇太后使出了苦肉计，带着景熙帝前往太庙叩见先帝，在先帝的牌位前痛哭流涕而景熙帝不为所动

    严词回绝了太皇太后要过继卓承做重孙的要求，景熙帝勒令寿康宫上下好好服侍需要“静养”的太皇太后，此事，算是告一段落

    而今太皇太后故技重施，却当着都城一众朝臣和外命妇的面，给了景熙帝一个下马威

    若是景熙帝不同意，就要被扣上一顶不孝的大帽子吧？

    “真是无赖至极……”

    低声咒着，慕嫣然不想再看太皇太后那副倚老卖老的无耻尊容，性低下头，无声的逗着几个孩子说起话

    而上首处，太后也好，景熙帝和皇后也罢俱是一副愠怒的表情

    “皇上意下如何？”

    太皇太后以为自己拿捏住了景熙帝，一脸沉着的回头看着他问道

    “太皇太后也说，您抚育了父皇，所以，父皇登基，视您如亲母，奉您为太后及至如今的太皇太后如今，朕正值春秋鼎盛，即便大皇子和小皇子相继早夭，可旁人不知，太皇太后难道心中不知是何故？”

    冷声问着，景熙帝一脸平静的看着太皇太后，可那双眸子，却像是洞悉了宫中所有隐晦之事一般直望进了太皇太后的眼中

    “哀家……哀家心中自然也是难过万分，可……”

    太皇太后嗫喏着，愈发不敢对视景熙帝的眼神

    “莫非，太皇太后笃定，朕膝下不会再有皇子？”

    景熙帝冷笑着问道

    “这……”

    太皇太后心说：若是有，早该有了怎会等到现在

    可这样的话，岂是能宣诸于口的？

    一时间，太皇太后无言以对

    目光逡巡着殿内一众人面上扫过，景熙帝扬声说道：“过继一事，都城中纷纷扰扰传之已久，是谁成心散播，朕心内一清二楚”

    说着话，景熙帝的目光，落在了卓远之身上，“皇室血统，不容混淆所以，过继一事，自今日起，若是朕再有耳闻，散播之人，必不轻饶”

    话语平静沉稳，可却有一股肃杀之气扑面而，卓远之只觉得身上像是刮过了一阵寒风，让他心中也跟着冷了几分

    而缩在袖笼里的一双手，更是愤懑的攥成了拳

    “不废后，不过继，可如今这后/宫，又是什么样儿，皇上自己心里不清楚吗？若是还未有妃嫔怀孕，还未有皇子诞下，皇上，又以何面目面对天下万民，面对大梁列祖列宗？”

    脸色铁青，太皇太后的一双眼紧盯着景熙帝问道

    猛地转过头瞪向太皇太后，景熙帝沉声说道：“朕若无子，自会下罪己诏向天下万民谢罪，年后，到了祖先面前，朕也自有分说倒是太皇太后，父皇尚在人间，朕还春秋鼎盛，太皇太后便急着过继重孙，到底是何居心？年后，太皇太后可有颜面面对祖先？”

    景熙帝的一番话，让太皇太后顿时白了脸

    原打算当着众人的面逼迫景熙帝就范，却没想到，让自己当众丢了老脸

    一时间，太皇太后老泪纵横，哭的肝肠寸断，直嚷着要追随先帝而去

    原欢天喜地的重阳宴，因为祖孙二人的争锋相对，而让众人如坐针毡的难受，及至宴席结束，朝臣们都纷纷起身跪拜，行了礼后逃一般的出了寿康宫

    回到乾安殿，饶是一向修养极高的景熙帝，也气愤不已的咒骂出口，可没说几句，就被强烈的咳嗽打断了

    看着景熙帝咳嗽过后手中的一片鲜红，跟在他身后的皇后和贺启暄等人，顿时脸色巨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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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一/二章 哗然

﻿    九月初十，停朝一日，。『雅*文*言*情*首*发』

    这是景熙帝自登基以来，除了年节以外第一次停朝，一时间，赶在早朝时分到达乾安殿的朝臣们，都三五成群的低声议论起来。

    而昨夜入宫赴宴的几人，则成了目光云集的焦点。

    无奈那几人口如蚌壳，无论身边的同僚怎生打探，都不透露丝毫，一时间，重阳宴过后景熙帝的停朝，显得愈发云山雾罩，神秘莫测。

    只有皇后和贺启暄等亲近的人才知道，景熙帝，病了。

    前一日咳血过后，御医来看，仍旧说是心火过旺导致，开了败火宁神的方子，熬好了药，景熙帝却也未喝，第二日早起，却头痛欲裂声如破钟，病情愈发严重了，。

    得知消息的时候，贺启暄刚到西华门，虽是乾安殿的小太监亲来告知停朝，可贺启暄直觉的知晓，定是景熙帝身体不好了。

    顾不得许多，贺启暄打马回府，急急的跟慕嫣然说了一声让她找夏蝉过来，又再度出去了。

    少顷的功夫，夏蝉步履匆匆的赶来，而贺启暄，也带着权大夫过来了。

    这下，不用贺启暄解释，慕嫣然都知道该如何做了。

    让紫月把肇哥儿送去慕府柳氏身边，慕嫣然更了衣，带着夏蝉钻进了马车，而贺启暄，则带着乔装成了小太监的权大夫，一行四人骑马乘车，一路顺顺当当的进了宫。

    乾安殿偏殿里，一股淡淡的药草气息。

    小路子进去通传完·出来点了点头，贺启暄和慕嫣然轻声进了偏殿，却见景熙帝已比昨夜好了些，正团座在暖炕上批阅奏折，而一旁的皇后，则为他整理着杂乱的书桌。

    看见了贺启暄和慕嫣然，又看到了他们身后的权大夫和夏蝉，景熙帝的眼中，漫出了几许笑意·“这般急吼吼的，朕若是真的不···…”

    景熙帝的话未说完，便被皇后伸手遮住了口。

    旋即，似是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皇后缩回了手，面色微赧的看了慕嫣然几人一眼，方转过头低声嗔道：“这样的话，皇上切莫再说了。皇上万寿无疆，定会无碍的。”

    “无碍，无碍……”

    释然的摆了摆手·景熙帝冲贺启暄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自己身

    及至贺启暄走过去，景熙帝将几个自己御览过的折子，递给了他，。

    “臣弟既已带着他们入宫了，便让他们为皇上诊诊脉吧。”

    贺启暄轻声建议道。

    “朕的身子，朕心里有数，不诊也罢，还是算······”

    景熙帝的话还未说完，便见一旁的皇后已红了眼圈，景熙帝面色一黯·轻叹了口气，看着权大夫和夏蝉道：“那便有劳二位神医了。”

    “草民／妾身不敢……”

    行了礼，权大夫和夏蝉各自取过药箱准备起来·而皇后则拽了拽慕嫣然的衣袖，走到一旁坐下，低声的说起了话。

    因为景熙帝的病，权大夫和夏蝉，私下里也常有书信来往，可却一点儿进展都没有，此番二人能同时诊脉，心底·也有一番探讨切磋的兴

    少顷的功夫·两人便各自为景熙帝望闻问切的瞧了一番，继而退至屏风后的暖阁商讨起来。

    而皇后·则明显的心不在焉起来，不时的探头去看·期盼着能见权大夫和夏蝉一脸欣喜的出来，说已经有了诊治的办法。

    迟迟不见二人出来，皇后有些坐不住了。

    站起身走进暖阁，皇后惴惴不安的问道：“两位神医，皇上的身子，可有······”

    想问可有好转，可心知这是不可能的，又想问有没有恶化，皇后却觉得喉头一阵苦涩，话语就那么顿在了口中。

    回头看了权大夫一眼，夏蝉咬了咬唇，转身看着皇后轻声说道：“妾身斗胆，想为皇后娘娘诊脉验血，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夏蝉的医术，皇后虽未得见，可只听慕嫣然描述过她救治贺启暄时的凶险，皇后便已信了十成。

    此刻见他们没有对景熙帝的病情做结论，却要求为自己诊脉验血，皇后便知，他们定然有了新的发现。

    未多想，皇后点了点头，“夫人告诉本宫该如何做便好，只要对皇上的病情有助益，本宫无一不遵循。”

    一炷香的功夫，皇后才从暖阁里出来，身后，跟着一脸为难思索的权大夫和夏蝉。

    而景熙帝，如上次一般，未开口问一字一句。

    回头看了夏蝉一眼，见她冲自己摇了摇头，慕嫣然的心里，着实长叹了一口气，再看向上首处认真批阅奏章的景熙帝，愈发觉得造化弄

    景熙帝和贺启暄在看奏章，时不时的交谈几句，而皇后和慕嫣然，则低声闲聊几句，权大夫和夏蝉，便又回到了暖阁中。

    时近午时，贺启暄和慕嫣然准备告退，外间，突然传来了通传声，.

    一脸的震怒之色，太后进了偏殿，对俯身行礼的皇后等人视而不见，直愣愣的冲到景熙帝面前，面色沉痛的问道：“皇上的病，便连御医都诊治不了？”

    神情一怔，景熙帝面色平静的点了点头，一边，却软语劝道：“母后莫要为朕担心，朕……朕……”

    本想如从前安慰皇后一般安慰太后，说自己没事，可话到了嘴边，景熙帝却觉得有些晦涩难言。

    跌坐在暖炕边，太后一脸死灰之象。

    “御医都诊治不了……”

    喃喃的说着，太后扶在炕几上的手，顿时颤抖了起来，。

    “母后，朕不会有事的，你放心……宣王和宣王妃为朕请来了神医·兴许要不了多久，就有方子能治朕的病了。”

    见太后如此，景熙帝心内不忍的劝道。

    一脸的狐疑，太后抬眼看向贺启暄和慕嫣然，而听到了景熙帝的话，暖阁内的权大夫和夏蝉，急忙出来跪倒行礼。

    久在深宫，太后岂能看不出常人与太监有何差异。

    目光从一身太监服饰的权大夫身上扫过，太后眼中精光一闪·回头盯着景熙帝颤声问道：“皇上……皇上患了何病？”

    这几年，宫中子嗣不旺，太后的心里，不是没有疑惑。

    可景熙帝历来不好女色，宫中常去的，也就那几位妃嫔，所以，太后将满腔的怨气，都撒在了皇后身上。

    没多久，随着小皇子和小公主的诞生·太后才渐渐的放下了心。

    大皇子身子羸弱，这是自他出生就清楚明白的事，所以，雎觎没有坠马这样的惨剧发生，太后心里，其实一早就做好心理准备。

    而小皇子和小公主，身份互换也好，早早夭折也罢，太后都当是后／宫妃嫔间的争风吃醋，虽心内沉痛·却再未过多的往景熙帝身上想。

    是故，小皇子早夭后，太后愈发虔心礼佛·只盼着佛祖保佑，能让后／宫再有几个皇孙诞下。

    可是，积压在心头的那些疑窦，却不是轻而易举就可以放下的。

    大皇子坠马而亡，景熙帝将太医院的御医，发落了十之五六，而重新提拔上来的这些，无一不是从各地民间选拔上来的，。

    即便是这样·景熙帝身子有碍′却从来不宣御医前去问诊，更不用说日常的平安脉了。

    直至昨日·寿康宫的重阳宴散了，景熙帝的面色便一直不好·而今日一早便听说停朝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最清楚，那个幼年时到上书房上课十年如一日风雨无阻的坚毅储君，如今勤勤恳恳的大梁君主，不到万不得已，怎会停朝？

    当即，太后的心里，就有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然后，便听闻宣王和宣王妃情急入宫，身后还跟着陌生的下人。

    太后顾不得许多，当即便赶来了乾安殿，在看到乔装成了太监的男子，又听景熙帝介绍说是贺启暄带来的神医，太后只觉得脑中嗡的一下，让她心神大乱。

    “若不是哀家来问，皇上……打算瞒哀家多久？哀家，是你的母亲啊……”

    悲戚的说着，太后的眼中，晶莹闪现。

    手掌紧紧的捏着炕几和衣襟，太后强迫着自己不要在景熙帝面前落泪。而那丝挣扎的隐忍，却愈发让周遭的几人动容。

    似乎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太后就像是苍老了几分。

    “不是生病，是中毒，对不对？”

    侧头看着景熙帝，太后沉声问道。

    薄唇抿成了一条线，景熙帝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口中的呼吸似是一下子就停滞了，太后脸上的表情一僵，好半晌，才接受这个事实，。

    慢慢的转过头看着权大夫和夏蝉，太后粗喘着气问道：“皇上身上的毒，可有法子解？”

    一脸的为难，权大夫和夏蝉相视一眼，迟疑着摇了摇头道：“草民医术不精，如今，尚未钻研出解毒的法子，还望太后娘娘恕罪。”

    听了权大夫的话，太后的眼睛，紧紧的盯着他，似是要发作，却又无从发起。

    而景熙帝等人，俱是满心的苦涩，一时间，乾安殿偏殿内，静的仿佛一根针落地都能听得到一般。

    过了许久，太后才回过神来。

    漠然的看了皇后一眼，太后冷声说道：“皇后，你跟哀家来……”

    说罢，太后站起身，缓步迈出了偏殿。

    永寿宫里，一片寂静。

    看着坐在下首处暗自垂泪的皇后和华贵妃，太后冷笑着说道：“好，好啊······一个是哀家的亲儿子，一个是亲儿媳，这么大的事，你们，竟将哀家蒙在鼓里，好啊……”

    虽如是说，太后的脸上，却早已布满了泪。

    “是谁？谁下的毒？”

    过了好一会儿，太后抬手擦净了脸上的泪水，看着皇后沉声问道。

    张了张嘴·皇后终究什么都没说，有些苦涩的摇了摇头。

    而那厢，太后神色一顿，却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般，脸上的神情愈发肃穆。

    “太皇太后想要过继卓府那个孩子，打的什么算盘，如今也算是心知肚明了，。此番她的心思落了空，以后，指不定还会生出别的心思·你是后／宫之主，便多派人盯着些，免得她生出什么幺蛾子来，咱们应对不及。”

    话锋一转，太后沉声叮咛道。

    点头应下，皇后再未多言，而一旁的华贵妃，看看太后，再看看皇后，心思一转·顿时猜到了些什么。

    从永寿宫出来，皇后和华贵妃便分道而行，一个去了乾安殿，另一个，径直回了华清宫。

    彼时，贺启暄和慕嫣然已回到了王府。

    一心堂里，贺启暄愁眉紧锁的看着夏蝉问道：“还是一点儿进展都没有？”

    愣了一下，夏蝉有些迟疑的答道：“也不算是没有进展，不过，如今却不知该如何说。我和权大夫已经有了大体的思路·这些日子，会多花些心思钻研，但愿·能有进展。王爷和姐姐放心便是，一旦有了消息，我必定来告诉你们。”

    如今也再无他法，贺启暄点了点头，起身朝外去了。

    贺启暄走后，夏蝉走到慕嫣然身边，为难的摇着唇说道：“姐姐，今儿为皇后娘娘验血·我才发现·她身上的血，和皇上身上的一般无二·便连中毒的深浅程度，也如初一辄。”

    “什么？”

    夏蝉的话·当即就让慕嫣然脸上变了色。

    “蝉儿，你细细说，到底怎么回事？”

    慕嫣然紧张的抓着夏蝉的手问道。

    摇了摇头，夏蝉叹了口气道：“是怎么回事，我也不知该如何说。这是验血之后得到的结论，而且，如果让二者相比较，反而皇后娘娘身上的毒要稍微重一些……”

    “皇后中毒更深？”

    一脸的费解，慕嫣然摇头否决道：“不可能······便是我回到都城的这一年，去毓秀宫多次，从未见皇后娘娘有什么中毒的症状，一切与常人无异，。反倒是皇上，偶有咳血之状。

    此番情况下，怎么能是皇后娘娘中毒更深呢？”

    “是啊，这也是我和权大夫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可验血的事实就是如此，如今，我们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夏蝉为难的说道。

    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慕嫣然脸色苍白的回头看着夏蝉，“那玫儿和芊芊呢？皇上和皇后娘娘都身中剧毒，两个孩子岂不是也····…”

    提及孩子，两个人顿时都有些慌乱起来。

    无论是什么样的毒，大人能承受得住且不论，孩子是绝对无法承受

    想到此，慕嫣然当即便想带着夏蝉再次进宫。

    可两人出宫才没多久，若是这样急匆匆的再进宫，平白惹人生疑。

    如是想着，慕嫣然深呼了几口气，静下心来思忖了一番道：“后日是我的生辰，想来宫里的贵人们会有赏赐，到时候，我要进宫谢恩，你来跟我一同入宫……”

    说到此处，慕嫣然的话音，嘎然而止。

    若是让夏蝉为两个小公主诊病后定会起疑，到时候，她自己中毒的事，慕嫣然便瞒不住

    一想到此，慕嫣然又犯起了难，。

    “姐姐，不如实话实说吧……早在为萍贵人瞧病的时候，我觉得皇后娘娘许是已经心里有数了，再加上今儿为她验血，我估摸着，她已经知道了。既如此，不如实话实说……”

    夏蝉在一旁轻声说道。

    想想也只能如此，慕嫣然叹了几口气，默默的点了点头。

    九月十二，天色微曦，慕嫣然便被贺启暄闹醒了。

    梳洗完毕坐在床榻边，慕嫣然笑眯眯的看着贺启暄在书架上翻腾，过了好一会儿，贺启暄满脸茫然的站在地中央发起了呆。

    “可是在寻一套竹木书签？”

    身后，传来了慕嫣然的声音。

    “你怎么知道？”

    诧异的回头看着慕嫣然，贺启暄有些气恼的问道。

    慕嫣然抿嘴一笑，“谁让你昨晚那么晚了还要整出些动静来？夜里起身时我便搜到了，呶，都夹在那几本书里了。

    说罢，慕嫣然一脸好笑的表情。

    无奈的摇着头，贺启暄走过来坐在慕嫣然身边，促狭的在她唇边吻了一下，柔声说道：“今儿是你生辰，惟愿你长命百岁，咱们白头到老。”

    点了点头慕嫣然正要开口，便听到门外传来了几个孩子的笑闹声。

    “娘，生辰快乐，让爹爹带着咱们去城外玩一日可好？”

    肇哥儿迈着小短腿，跑进来偎在慕嫣然身边说道。

    没好气的捏了捏他的胖脸蛋，慕嫣然哄道：“你这是打着娘过生辰的幌子，想自己玩个痛快吧？午时咱们要回外祖家去吃饭呢，下午娘还要进宫，哪里有时间出去玩啊？”

    被母亲识穿，肇哥儿有些赧然的吐了吐舌头过去缩在了贺启暄身

    一家人用罢早膳，贺启暄便将孩子们送去慕府，然后去上早朝了，。

    而慕嫣然，一上午便忙乱着收贺礼，宫里的，都城各府送来的，直到午时才稍有停歇。

    径自躺着歇息了会儿，慕嫣然才起身回了慕府，而何氏已经张罗着布置好了宴席，只等着慕嫣然这寿星老了。

    一大家子人说不出的和睦，席间，慕嫣然惦记着下午要进宫便没怎么饮酒，倒是贺启暄，跟着慕容言几人，端着大碗一个劲的干杯，说不出的畅快。

    歇了午觉起身，叶氏便带着夏蝉过来了，慕嫣然便带着她出门，径直去了宫里。

    知晓自己也中了毒皇后的脸上不但不显惊诧，反而有一丝希冀

    “慕夫人，如你所言本宫身上的毒，要比皇上还重，可本宫这么多年，却从未有咳血之兆，这是不是说，皇上也可以像本宫一样？”

    继杜之末之后，权大夫和夏蝉都说此毒就目前而言无解，是故，皇后早就断了要清除体内毒素的念头，如今听夏蝉说自己也中了毒，皇后只盼着景熙帝的身子不要再恶化下去，哪怕能和自己一般也行。

    为难的摇了摇头，夏蝉眼含歉意的说道：“如今，妾身不敢应承皇后娘娘什么。但是妾身会尽力，希望和权大夫能钻研出对症的法子……”

    这，已经是最好的答复了。

    皇后点头应道：“那边有劳慕夫人了，。”

    听了慕嫣然说明来意，皇后当即便让宫婢去带来了玫儿和芊芊两位公主。

    哄骗她们说入秋了，都城里很多孩子都生病了，而慕嫣然带来的这位夫人恰好懂医术，两位公主不疑有他，跟着夏蝉去了内殿。

    一盏茶的功夫，夏蝉出来，面色轻快的摇了摇头。

    一瞬间，皇后和慕嫣然都如释重负的长出了口气。

    “只要孩子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自言自语的说着，皇后的脸上，显出了一丝轻快。

    “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慕嫣然感慨的说道。

    回到王府，贺启暄听闻此事，也连连感叹，一边，却对景熙帝和皇后身上所中的毒，感到万分费解，这样的毒，在两个人身上呈现出两种不同的症状，却又完全不影响孩子，当真是闻所未闻。

    贺启暄连连叹气，“如今，我也盼着能如皇后娘娘所说，哪怕就是中毒，能让皇上不发作也好啊。”

    可却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这样的想法。

    宾州焕王府的书房内，看着手里的纸条，焕王抬手放在烛台上烧成灰烬，方看着面前的几位幕僚说道：“皇上瞒天过海，让咱们都看走眼了。如今这消息，却是不做假的，皇上中毒已深，而且时有咳血之兆。咳血……可见，时日不多了。”

    “王爷，那如今，可要咱们的人都准备起来？”

    座下有幕僚问道，。

    一脸的沉思，焕王径自分析着说道：“小皇子一事，咱们已失手一次，此番，却是决计不能再输了，要从长计议才是。”

    “可是，一旦都城事变，咱们远在宾州，若是应对不及，可就失了先机啊……”

    有幕僚急道。

    手指摩挲着书桌边缘的纹路，焕王紧蹙着眉头，似是有些拿不定主意。

    “王爷，在下倒是有一想法……”

    吴世安出声说道。

    “吴先生直言无妨。”

    焕王抬眼看向吴世安说道。

    “一旦皇上有个什么万一，都城定然是要戒备森严以防兵变的。如今咱们手中已集结了四十万兵力，倒不如让其中一部分小心翼翼的埋伏在都城附近，若情势真到了万分紧急的时刻，王爷只身北上即可。总比临阵慌乱要好上许多……”

    一边沉思一边说，吴世安眼中显出了几抹算计，“而且，依如今的情形来看，便是不说皇上，太后，怕是也没那么容易放手，所以，都城里，这一两个月间，应该是不会有大事的。咱们且耐心等等，等到了年前，再见分晓。”

    “年前……”

    低声念着，焕王缓缓的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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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三章 发现

﻿    自九月初一开始，瑜哥儿便进宫去上书房做功课了，如初给大皇子做伴读一般，。.

    一个月过去了，看着儿子原本圆嘟嘟的小脸一点点的瘦削下来，又露出了尖尖的小下巴，慕嫣然就止不住的心疼。

    每日天色微曦，便听得瑜哥儿在正屋和贺启暄叽叽喳喳的说话，说不出的活泼，慕嫣然躺在暖炕上，便觉得有些内疚。

    及至慕嫣然起身，珠儿和蕾儿也各自收拾停当了。

    得闲的时候，慕嫣然便亲自送她们去慕府，如若不然，便让紫月去送。

    慕府的孩子们越来越多，打从慕嫣然和贺启暄从郓州回来，又多了四个孩子，慕昭扬便特意写了封书信从江南请来了赋闲在家的郑夫子。

    郑夫子如今已过花甲之年，永成帝在位时，郑夫子是当时上书房的其中一位。

    只不过，郑夫子生性散漫，又不愿意照本宣科，往往都是借着各地汇总来的乡野趣闻，再融合一番书上的见解和道理，浅显直白的讲给学生们听。

    这样一来，喜欢的便极喜欢，不喜欢的，便极排斥，没过多久，郑夫子便自己请辞了。

    辞呈中，郑夫子也极是直白，说自己乃大千世界中一俗人，不愿为了逢迎旁人而改了自己的本性，愿圣上恩准他云游野鹤。

    永成帝本就是一极开明的人，见郑夫子执意求去，便恩准了·而这些年，除了荒寂无人的地方未去过，郑夫子几乎踏遍了大梁，直至终老，才在江南水乡寻了一清雅静谧的地方养老，日子过得惬意的紧，。

    郑夫子在上书房时，慕昭扬还不是宰相，那时两人便极是投缘，这么多年了·倒也还保持着联络，及至慕昭扬拉下脸来请郑夫子来府中教授一众顽皮的孩子，郑夫子竟也同意了。

    春暖花开之际，郑夫子带着夫人，载着十几车存书进了都城，只整理书房，就花去了一旬的功夫。

    如今，郑夫子教授诗书时事，郑师母便教刺绣抚琴，倒也相得益彰。

    歇了午觉起身·肇哥儿不依不饶的要找几个小表兄弟玩，慕嫣然抿嘴笑着，给他换好了衣服，母子二人乘马车回了慕府。

    一下车，肇哥儿便熟门熟路的迈着小短腿朝清凉阁跑，身后，跟着何氏屋里的两个小丫鬟。

    “听娘说，这几日午膳，珠儿和蕾儿都是缠着大嫂，在清凉阁用的？让大嫂费心了……”

    亲热的挽着何氏的胳膊·慕嫣然如同从前那个俏皮的小姑一般撒娇说道。『雅*文*言*情*首*发』

    “不费心，两个孩子都乖巧的紧，爱都爱不过来呢。

    你不知道·我可是做梦都想要个女孩儿。”

    笑呵呵的说着，何氏一脸的期盼。

    打从生下了榕哥儿，何氏便一直惦记着要个女儿，结果又相继有了诠哥儿和飞哥儿，两番有孕，身边的嬷嬷和稳婆都说是女儿，结果生下来还是儿子，何氏懊恼极了。

    所以·贺琳蓉家的怡姐儿和叶氏的臻姐儿·以及珠儿和蕾儿，何氏也都疼的紧。

    姑嫂二人说着话·便一起到了柏松堂，慕老太太一脸欢喜的说珠儿学了首新曲子·虽弹得不好，却极有神韵，将来必定像慕嫣然一样是个小才女，。

    自己家的孩子，总是最好的，慕嫣然抿嘴笑着，顺着慕老太太的心意，说了好些哄她高兴的话。

    坐了没一会儿，屋帘掀开，梨白进来了，慕嫣然神色轻变，不动声色的看了何氏一眼，借着更衣的时机，带着梨白出了屋门。

    “怎么了？”

    来的时候，慕嫣然带着白薇和桃枝，梨白是留在一心堂的，此刻见她寻了来，慕嫣然心内突地一跳。

    “主子，慕夫人来了……”

    梨白只说了一句，慕嫣然的脸上，顿时闪过了一抹喜色。

    这些日子，夏蝉和权大夫书信来往的极频繁，一心都扑在了景熙帝的病上，而自慕嫣然生辰那日见过夏蝉，她已经有大半个月没有登门了。

    若不是有了进展，想来此刻夏蝉还闭门不出呢。

    如是想着，慕嫣然顿时有些激动起来。

    疾步进了屋，慕嫣然说府里来了客人，跟慕老太太打了招呼，又跟何氏说请她帮忙照看着些肇哥儿，慕嫣然飞快的回了王府。

    一心堂正屋，夏蝉正坐在下首处喝茶，听到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夏蝉站起身，正迎上了进门的慕嫣然，“蝉儿，可是有进展了？”

    笑了笑，夏蝉跟着慕嫣然进了内屋，方点头说道：“如今，只是个猜测，可是权大夫说，应该差不离，所以，我先来跟姐姐说一声，免得姐姐着急。”

    “可开出了方子？”

    慕嫣然拉着夏蝉坐在暖炕边，情急的问道，。

    迟疑了一下，夏蝉摇了摇头，“如今，只判断出了中毒的情形，方子，可能还没那么快。我和权大夫遍查古书，若是能查出中了什么毒，到那时，药方便是水到渠成的事了。”

    一脸的惆怅，慕嫣然低声叹道：“皇后娘娘倒还好，可皇上的身子，却……”

    生怕出口成谶，慕嫣然未敢说出后半句话。

    沉默了一会儿，才想到夏蝉此来的目的，慕嫣然赧然的笑了笑，回头看着夏蝉说道：“蝉儿，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得了什么结论？”

    释然的摇了摇头，夏蝉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见屋内并无旁人，才靠近了慕嫣然说道：“那毒，其实并不是施在皇上身上，而是在皇后娘娘身上。”

    瞳孔一缩，慕嫣然一脸的震惊，而夏蝉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抹古怪的羞窘。

    “你继续说……”

    慕嫣然晃了晃她的胳膊道。

    “说起来，那毒，极是阴损不过……”

    抬头掠了慕嫣然一眼，夏蝉的声音愈发细小，“将毒下在女体身上，借由敦伦之际，将毒反噬到男子身上，周而复始。”

    径自思忖着夏蝉的话，慕嫣然的脸色由红转白，转而愤愤的咒道：“真是可耻至极……”

    骂的，自然是那下毒之人。

    “可既然毒是下在了皇后娘娘身上，为何她一点儿症状都没有，反而是皇上的身子越来越不好？”

    慕嫣然提出了自己心里的疑问，。

    “虽不尽然，可大抵如此……”

    夏蝉猜度着说道：“那毒类似于苗疆的蛊，是可以养在体内的，而下在了皇后娘娘身上，相当于皇后娘娘是本体，而那毒是寄生其上，所以，对本体没有危害，或者说，危害较轻。反而是被毒反噬了的人，每每……敦伦过后，就好比又服了一次毒，日积月累，便成了今日这般的情形。”

    虽只是夏蝉和权大夫的猜度，可慕嫣然听完，便已经有些信了。

    “那，要如何才能判断中的是何种毒药，继而解毒呢？”

    慕嫣然有些急切的问道。

    如今，虽然只是判断出了景熙帝是如何中毒的，可与从前的一无所知相比，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与其说是对夏蝉有信心，倒不如说，是慕嫣然始终对自己所信奉的那句“事在人为，人定胜天”有信心。

    景熙帝是圣君，皇后是仁后，慕嫣然相信，老天爷不会任由这样一对夫妻被奸人所害。

    夏蝉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如今，我和权大夫也只分析出了皇上中毒的始末，至于如何解毒，却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心中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躁，慕嫣然咬了咬牙，握着夏蝉的手道：“蝉儿，这件事，让你为难了。可是此事事关重大，我和王爷，只能寄希望于你了。”

    “姐姐，我晓得的……”

    颔首笑着，夏蝉扬声说道：“我和权大夫，除了遍查古书，还写信给了昔日交好的大夫，众志成城，希望能攻克此毒，造福苍生。姐姐和王爷也莫要太担心，吉人自有天相，皇上和皇后娘娘，定会没事的……”

    两人虽是一般的笃定，可心里，却都着实没底，。

    送走了夏蝉，慕嫣然站在廊檐下，看着秋风过后院里落下的一层树叶，心思，也跟着那随风飘零的落叶一起，飘了出去。

    晚间贺启暄从外头回来，得知夏蝉的发现，也禁不住有些气恼的捶着桌子斥道：“好阴毒的招数……”

    “嫣儿，如果，咱们用逆查法呢？就像昔日华贵妃彻查小皇子身世一事时，查到如贵妃那儿断了线，你建议她从宫外的小公主身上清查一般……”

    径自思忖了好久，贺启暄一脸问询的看着慕嫣然道。

    “逆查？你是说······从太皇太后那儿下手？”

    慕嫣然犹疑着问道。

    点了点头，贺启暄蹙眉说道：“除了太皇太后，如今，我也怀疑不到旁人，既如此，不如从她身上查的好，若不是她下的毒，那最好，若是……”

    顿下的半句话，贺启暄未说出口，可脸上的阴鸷，却将心思显露无疑。

    一时间，二人就那么沉默了下来，可心里，都有些沉重。

    “那，要怎么查？”

    慕嫣然回头问道。

    “这个，就交给我来办，你别惦记了，我自然有我的法子，你只注意着蝉儿和权大夫那边就好，他们需要什么，就提供给他们，只希望……他们能尽快研制出解毒的方子。”

    贺启暄长叹了口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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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四/五章 凶手

﻿    又过了几日，便到了慕昭扬的寿诞之日，。.

    慕昭扬虽已致仕，可都城内故旧遍布，大梁内门生无数，是故，刚过了十月，便有络绎不绝的访客和贺礼上门，一时间，慕府门口车水马龙。

    起了个大早，一家人用了早膳，慕嫣然牵着瑜哥儿的手，跟着贺启暄朝外走。

    一边走，慕嫣然一边低头嘱咐着儿子，“今儿玉姨母也会出宫来给外祖父贺寿，晌午上书房的课程结束，玉姨母会去接你，你就乖乖的跟着玉姨母回来，记住了吗？”

    乖巧的点了点头，瑜哥儿展颜冲慕嫣然笑了笑。

    到了二门处，瑜哥儿松开慕嫣的手，冲她挥了挥手，疾步跳着去牵住了贺启暄的手，父子二人大手牵小手的出门远去了。

    回到内屋，整理好了妆扮，慕嫣然才带着珠儿三个孩子去了慕府，。

    大门口，已铺了迎客的红毯，虽还是清早，两位管家却早已规矩的站在大门口，候着随时会来的宾客。

    径直到了柏松堂，慕昭扬和柳氏等人已经在了，正陪着慕老太太说话。

    慕嫣然走上前，恭敬的跪在慕昭扬面前，身后，三个孩子也有样学样的跪了下来。

    “女儿恭祝爹爹福寿双满，愿爹爹寿比南山······”

    慕嫣然祝道。

    “祝外祖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一旁，珠儿带着蕾儿和肇哥儿清脆的喊道。

    “快起来·快起来……”

    虚扶了慕嫣然一把，慕昭扬开怀的逐一牵起了三个孩子，一边，掸了掸肇哥儿的膝盖，将他抱在了怀里。

    “如今，看着你们都大了，也都成才了，为父甚感欣慰。只要你们好，为父这心里·也就心满意足了，比寿比南山还要高兴的多。哈哈……”

    爽朗的笑着，慕昭扬看着慕嫣然说道。

    没一会儿，管家过来回话，说宫里的赏赐到了，慕昭扬将肇哥儿放下，起身朝外去了。

    鞭炮声响了好一阵子才停歇，而外头也越来越喧闹，想来是赴宴的宾客到了，何氏和叶氏起身朝外·各自去忙碌了。

    虽不是大寿，可到底如今慕府地位不同，是故，沾亲带故的也好，全无关系的也罢，都寻了由头来贺寿，不到午时，外书房、议事厅、大花厅等各处便围满了人，便连柏松堂的屋子里，也围了好多妇人陪着慕老太太和柳氏说话，。

    及至午时·慕容言和贺启暄等一众去上朝的人回来了，慕敏然等几个出嫁的女儿也赶了回来，而贺启暄还接回了玉太嫔和瑜哥儿。

    纷纷扰扰·热热闹闹，及至再回到王府，天色已黑。

    哄睡了几个孩子，慕嫣然回到内屋，揉着有些酸痛的脖颈，闲聊一般的说道：“姐妹们中，如今唯有大姐姐过的不好，老太太虽没说话·可我知晓·她心里是希望我们都能帮衬着些大姐姐的。”

    “帮衬？怎么帮衬？”

    贺启暄没好气的问道。

    慕嫣然小时候受过的委屈，贺启暄尽数知晓·相比慕依然的刁蛮骄纵，贺启暄反而更讨厌那个人前知礼大方·人后却出了不少坏主意的慕敏然。

    是故，慕嫣然一说出口，贺启暄就一脸的不屑，“她的亲事，当日也是岳父大人和老太太仔细斟酌后定下的，她要嫌弃亲事不好吗？再说宋瑞此人，性格中庸坚毅，与宋大人极是想象，虽与几个舅兄不可比，可比之几个妹夫，却也是翘楚。既然不是亲事和夫婿的问题，自然是她自己个儿的问题，不会经营自己的日子，有什么好埋怨的？”

    “好了好了不说了，我就说了一句，倒招来你这么大一通话。”

    嗔怨的说着，慕嫣然掀开锦被钻了进来，顺带把一双冰凉的手塞进了贺启暄的身上，惹得贺启暄打了个冷颤，两人就那么笑闹起来。

    玩闹间，衣衫尽解，不一会儿，床幔内，便响起了让人耳红面赤的粗／喘娇／吟声。

    再睁眼，外头已经阳光明媚，身畔照旧空空如也，不用问，贺启暄必定已经把珠儿和蕾儿送去了慕府家学，然后带着瑜哥儿进宫去了，。

    懒洋洋的起身，慕嫣然自顾自的用完了早膳，到梢间抱着肇哥儿，出门在院子里散起了步。

    走到第三圈，肇哥儿还摇头晃脑的数着数，院门外，管家奔进来回话道：“王妃，外头有位姓杜的先生求见，这是他的名帖。”

    说着话，管家恭敬的将名帖递了过来。

    打开看了一眼，慕嫣然面色一喜，连声喊道：“快请······”

    唤来了紫月，让她带着肇哥儿，慕嫣然疾步进了内屋更了衣，带着白薇去了外院议事厅。『雅*文*言*情*首*发』

    一进门，便看见了一脸云淡风轻的杜之末。

    “杜先生别来无恙？”

    慕嫣然笑着招呼道。

    “谢王妃垂询，之末一切都好。”

    起身拱手一拜，杜之末颔首一笑，顺着慕嫣然的示意，坐在了下首处的扶手椅中。

    “前次听闻杜先生还在郓州，这次来都城，可见是有事而来？若有用得到宣王府的，杜先生尽可直言。

    因着杜之末曾经救治过大皇子的缘故，慕嫣然对这位医术了得的年轻大夫很有好感。

    “之末专为圣上龙体而来……”

    听了慕嫣然的话，杜之末敛正了面色，正襟危坐的答道：“那年入都城为明诚太子诊病，当时，之末便诊出皇上中了毒，可那毒，之末莫说见，便是听也不曾听过，所以，皇上吩咐了之末三缄其口，便再未做过多的要求，。可医者父母心·再加上又是前所未有的疑难杂症，之末心里，其实也是存着几分挑战之心的。”

    说着话，杜之末将身旁锦桌上的一个包袱打开，取出几本封面泛黄的素笺本，摩挲着说道：“前几个月得了宣王的密信，之末还特意去了先师曹大人府中，从师傅的书房里，将他生前的所有书籍手札翻阅了一遍·总算有所收获。”

    听杜之末说有收获了，慕嫣然面上当即一喜，“可是有法子破解皇上身上的毒了？”

    为难的摇了摇头，杜之末叹道：“如今，也只是知晓了毒物的来源和中毒的方式，至于解毒，之末医术有限，暂时还未想到法子。”

    “中毒的方式？我这儿，倒也了一种，先生不妨说说看·看看可有相通之处。”

    慕嫣然想到了夏蝉之前的揣测。

    “以人为毒源，通过男女交合，转移毒源，而每交合一次，人身上的毒素便会多一分，日积月累，体内的毒素累积到了不可承受的程度，便会出现反噬的情况，直至咳血，最终七窍流血而亡。”

    杜之末神情肃穆的说道。

    “这些是曹大人所著？还是杜先生分析出来的？”

    慕嫣然有些激动的问道。

    情不自禁的回头看了一眼那泛黄的素笺手札·杜之末目露缅怀的答道：“先师提了几句，说此法过于阴损，且制毒不易·惟愿能消失于世间，其余的，是之末根据先师的手札所分析出来的。”

    颔首应着，慕嫣然跟杜之末介绍了一下夏蝉和权大夫，又将他们分析得出的结论，也告诉了杜之末。

    “既然杜先生此来是专门为了皇上而来，那便留在王府住下来吧，午后·我引荐夏蝉和权大夫给你·你们碰个面，只希望·皇上所中之毒能早日缓解，我在此先谢过先生了，。”

    感慨的说着·慕嫣然起身，郑重其事的冲杜之末行了一礼。

    而杜之末，则情急的站起身避开了，一边连声说：“能为圣上龙体康健尽一份绵薄之力，是之末作为医者所该做的，王妃如此，之末愧不敢当。”

    唤来了王大全，让他在外院归置出了一个清静的小院子给杜之末住，慕嫣然转头又让白薇和小平子分别去请夏蝉和权大夫过来。

    再回到内屋，慕嫣然心里不禁有些暗暗的激动。

    虽然目前来看，景熙帝中了什么毒，抑或是怎样解毒，都没有丝毫的进展。可集结了杜之末、权大夫和夏蝉这样拥有顶尖医术的大夫，慕嫣然相信，这样一步步抽茧剥丝的探查钻研，破解那毒，定然指日可待。

    午后，权大夫和夏蝉应邀而至。

    果不其然，三人话题一说开，顿时便有些忘我的投入了你一言我一语的推断和论证中，而同在屋内的慕嫣然等人，都被忘在了一旁。

    慕嫣然含笑退出了议事厅，一边，却吩咐了下人好好服侍他们。

    天色渐暗，夏蝉来到一心堂跟慕嫣然告辞，提起曹老大人的手札，不禁两眼泛光，“曹老前辈的手札，我只翻看了几页，便觉得受益匪浅。这些日子若是与杜先生和权大夫一处钻研，定然对我的医术已有极大的进益……”

    含笑看着这样兴奋的夏蝉，慕嫣然也有些憧憬的说道：“如今，只希望一切顺利，你们能找到解毒的法子，救治皇上。”

    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夏蝉有些踌躇的看着慕嫣然道：“姐姐，我有个法子，方才说起时，杜先生和权大夫也觉得可行，。”

    “你说……”

    慕嫣然眼光急切的看着夏蝉说道。

    “想来要不了几日，我们就能找寻到皇上所中的到底是什么毒了。到时候，便能分析出毒药的成分，和中毒的时间，一步步追溯回去，若是请皇后娘娘回忆一番，兴许能追查到下毒的时间和相关的线索。所以我在想，若是从另一头来查，兴许会有不一样的发现也不一定。”

    夏蝉思忖着说道。

    夏蝉的话，与贺启暄当日说过的，何其一致。

    送走了夏蝉，慕嫣然暗自想道：如若夏蝉和贺启暄两边都顺利，那追查到凶手·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

    虽心中都认定了那凶手是太皇太后，可没有证据，慕嫣然也不愿意这样仅凭自己的臆测，就在心里为太皇太后定罪。

    只盼着，夏蝉和杜之末那边，能尽快找到解毒的法子。毕竟，让景熙帝早日恢复龙体康健，才是目前的重中之重。

    酉时，贺启暄带着三个孩子回来了·而瑜哥儿，则一脸的怏怏不

    回头瞥了他一眼，却见他冲朝自己伸出手的肇哥儿去了，小哥俩叽叽喳喳的，朝院子里去了。

    吩咐了丫鬟跟着，慕嫣然转身推搡着贺启暄进了内屋。

    “发生什么事了？”

    冲瑜哥儿远去的背影努了努嘴，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脸色一黯，贺启暄无奈的撇了撇嘴道：“昨儿，打着关心瑜哥儿功课的幌子，太皇太后召见了几位夫子，。今儿·便有几位夫子上了折子，说年岁已大身子骨也不如从前硬朗，还这样在上书房，是愧领了皇家的俸禄，纷纷请辞。皇上知晓内里必有古怪，可私下里召见了几位夫子，他们却都说没有苦衷，确是身心俱疲，想要告老还乡。所以，皇上已经准了·那几位夫子，这几日就要从上书房离开了······”

    “几位夫子······那这一辞，上书房岂不是没几位夫子了？”

    慕嫣然依稀记得·前年回到都城，瑜哥儿带着自己在御花园逛时，还掰着指头说上书房的哪位夫子是什么样的性格，哪位夫子又最是古板严苛，当时，自己还板着脸教训他不可在背后非议夫子，小家伙面色素正的点头应下说自己知道了。

    “以后，怕是就只有两位夫子了。”

    贺启暄沉声说道。

    想到方才瑜哥儿脸上黯然的神色·慕嫣然心里不由的就有些气：“瑜哥儿去上书房·是皇上的意思，太皇太后这般·实在太没道理。”

    颇有些无奈的耸了耸肩，贺启暄也再未多言。

    慕嫣然叹了口气·服侍着他更了衣，带着孩子们用了晚膳。

    心疼着儿子总是被人当成攻击的靶子，慕嫣然就止不住的生气，直到睡前，才想起把杜之末来了，以及夏蝉提起过的话跟贺启暄说了。

    果然，贺启暄的脸上，有了几分期冀的开怀，“只希望一切顺利，尽快有眉目。”

    说了会儿话，贺启暄转头看着慕嫣然说道：“明儿，你去···…不，还是我去，我去请杜先生开几副调理的方子，既然眼下还诊断不出皇上到底中了什么毒，可不能救治，总也不能再恶化下去，先调理着再说。”

    点头应着，慕嫣然才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第二日一早，再看到瑜哥儿垂头丧气的牵着贺启暄的手朝外走，慕嫣然忍不住有些心疼，真想唤住贺启暄，让他上折子，请景熙帝恩准瑜哥儿回来，让慕昭扬授学算了。

    在重重宫姗的上书房做学问，听着荣耀无比，可却并未慕嫣然所愿

    想了想，慕嫣然又压下了念头：这样的想法，贺启暄定然也生过，既然他没说，就必定有他的道理，终归，他对瑜哥儿的疼爱，并不比自己少。

    没过几日，慕嫣然就苦笑的觉得，果然是自己庸人自扰了。

    景熙帝虽恩准了那几位夫子要告老还乡的请辞，可另一面，却又安排吏部调来了旁的几位夫子。

    那几位夫子，无一不是学子满天下的饱读之士，天文地理占卜算术无一不有，竟比从前还多了许多类别，也更加全面了。

    这样一来，慕嫣然不用想都知道，太皇太后定然又是一脸铁青的气愤模样。

    虽有些幸灾乐祸，可慕嫣然却唯恐太皇太后将气撒在瑜哥儿身上，一边少不得叮嘱长生和赤骥都放机灵些，稍有不对就即刻去寻景熙帝或是贺启暄。

    而这些日子，夏蝉和权大夫也经常往来王府，与住在外院的杜之末一起研究景熙帝身上的毒症，期间，权大夫和杜之末，也乔装着进了两趟宫，再次为景熙帝把脉验血，小心翼翼的开出了两副极为温和的方子，为他调理气血，以免病理恶化。

    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心里，也稍稍的缓释了几分。

    十一月初二，初冬第一场大雪洋洋洒洒的落下，将尘世间一切的不美好都掩盖了起来。

    站在廊檐下，看着鹅毛般的雪片在天地间肆意飘洒，慕嫣然只觉得在心头淤积了许久的阴霾，也跟着浅薄了几分，。

    “主子，进屋去吧，外头冷······”

    白薇搓了搓手·对看着飞雪发呆的慕嫣然说道。

    “屋子里头闷，难得几个孩子都不在耳边吵闹，我也清静会儿。”

    慕嫣然笑道。

    不再劝阻，白薇转身进了屋，不一会儿，捧着一个手炉出来递到了慕嫣然手里。

    站了一会儿，便见院门打开，披着雪白狐裘斗篷的夏蝉，带着丁香疾步而来。

    “你这是打哪儿来啊？”

    见夏蝉冻得脸蛋通红，可见不是从王府门口下的马车·慕嫣然顺手将手炉递到她手里，一边带着她朝里走一边问道。

    “从权大夫的医馆出来的。”

    话语声被落下的屋帘隔断，夏蝉在门外跺着脚，将身上的雪花抖落，进门解下斗篷递给了白薇。

    走到内屋的炭炉前烤了会儿，直到身上都暖了，夏蝉才过来坐在慕嫣然身边，“姐姐，虽说不是个好消息，可你听了一定高兴。”

    本来以为是有解毒的法子了·可听着夏蝉说不是好消息，慕嫣然又有些迟疑了，“怎么了？”

    “那毒·权大夫和杜先生已经差不多配出来了，还在做最后的确定。虽解毒还没有把握，不过，已经大致判断出是什么时候下的毒了。”

    夏蝉正色说道。

    “真的？”

    面上一喜，再想起夏蝉方才的话，慕嫣然的脸色又黯了下来，“已经许多年了，对不对？”

    若是很多年前下的毒·便说明景熙帝和皇后都中毒颇深·那解毒，也愈发难，。

    怪不得·夏蝉说不是好消息。

    点了点头，夏蝉低声说道：“那毒要在体内潜伏五年·五年后才会散发毒性，杜先生和权大夫给皇上和皇后验了血，以如今的毒性来说，皇后大约是十年前中的毒。”

    “十年前……”

    喃喃的念着，慕嫣然自言自语的说道：“那就是永成二十年，皇后便已中了毒。永成二十年……”

    永成二十年，远嫁西丽的安乐公主以孀居之身回到大梁。慕嫣然诞下了珠儿，宛贵妃薨逝，太皇太后要挟不许她葬入帝陵，永成帝怒极，以太皇太后百年后的归宿作为要挟，太皇太后震怒。

    永成二十年，皇后第二次有身孕，诞下了如今的芊芊公主。

    永成二十年，焕王已就藩，焕王侧妃独留宫中，后小产。

    永成二十年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而中毒这样的事，在后／宫更是妃嫔争宠博上位常见的手段之一。

    距今已有十年之久，要如何彻查？

    慕嫣然顿时觉得头痛不已。

    看到了慕嫣然一脸惆怅的表情，夏蝉继续说道：“虽不是苗疆的蛊毒，可中毒的情况，却有些类似。

    已如今配药的方子来看，大多数的药草都有浓郁的香味，所以，要想在不被人察觉的情况下下毒，必须以气味浓郁的酒水送服，。此是其中之一的线索。另外一个，服药后三到五日内，下身会有少许的血迹流出，所以，倘若下毒之人万分谨慎，必定会选在皇后娘娘葵水来之前的三五日，让她饮下施了毒药的酒水。这是如今针对那毒药所分析出来的两个线索，聊胜于无，姐姐可去问问皇后娘娘。”

    如是说着，夏蝉的脸上也有些失落，想来她也觉得这两个线索能查到下毒之人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等等……”

    似是有一丝光亮从慕嫣然脑中闪过，慕嫣然思忖着问道：“你是说，那毒必须以味道浓郁的酒水送服方不被人察觉，而服药后三到五日，便有葵水的症状，可对？”

    夏蝉点了点头。

    “那年，皇后娘娘已经怀了芊芊公主······”

    手指微动，慕嫣然算着说道：“芊芊是永成二十一年二月生的，也就是说，皇后娘娘从五月开始，便已经没有葵水了。”

    心中一动，夏蝉接过慕嫣然的话说道：“所以，除非下毒之人是在五月以前下毒的，否则，一定有迹可循······”

    点头应着，慕嫣然回头看着夏蝉道：“我明日就进宫，但愿，能有线索，将那下毒之人从幕后扯出来。”

    翌日一大早，慕嫣然就递了牌子进了宫。

    毓秀宫里，听了慕嫣然的话，皇后一脸怔忡的表情。

    “永成二十年……浓郁的酒水……葵水······”

    喃喃的念叨着，皇后的面色，由白转青，“嫣儿，我知道是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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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六章 亲情

﻿    第八百零六章亲情

    不知时候，昏暗的天边，刮过了一阵狂乱的风。『雅*文*言*情*首*发』

    似是要把这天地间的一切污浊都刮走一般，大风呼呼的，连本已关紧的窗户，都抖动起来，似是在不忿的呐喊。

    呆坐的软榻边，回想着那日的情形，皇后的手，有些不可抑制的抖了起来。

    那日，是庶妹秦柔儿跟着母亲秦氏来宫中给请安，留她们用了午膳，秦氏便带着秦柔儿去给太后和皇后娘娘请安。

    没一会儿，秦柔儿便独自了，说即将跟着夫婿赴任，离别之际，想跟太子妃叙叙之情。

    “，从前是柔儿眼皮子浅，自嫁了人，又当了母亲，柔儿才知晓那些年有多幸福。母亲待柔儿如亲生女儿一般好，又总是照顾柔儿，得了好，也总是记着柔儿，偌大的都城，任谁家的庶出，有柔儿这般的好命。，柔儿给您赔不是了，此番跟着夫婿赴任，下次再见，已不知是时候了，不能承欢膝下，父亲母亲，还有祖父祖母那儿，就全托付给了……”

    回想起秦柔儿一脸情真意切跟说过的话，此刻的皇后，面色铁青。

    “好啊，真是我的?img>谩?br/>

    黑暗中，皇后喃喃的念道。

    秦柔儿的生身母亲，是秦洵的一个姨娘，也是良妾，生下秦柔儿没多久就去了。

    自那以后，秦柔儿就被秦氏养在身边，那么多年，秦柔儿是秦府中除了嫡出秦素儿以外最受秦洵和秦氏宠爱的。

    想起那个粉雕玉琢便跟着，长短，直至出落成了窈窕少女的女孩儿，有心事小秘密都和说，那时的秦素儿，不是不喜欢她的。

    直至到了被聘为太子妃，看着她眉眼中透露着算计，千方百计的想要接近太子，秦素儿的心里，才燃起了一股气愤的恼怒。

    那个轻言轻语的跟说“，柔儿会为你祈福，希望找到一个一心一意待你的夫婿，希望和他白头到老一生幸福”的秦柔儿，那个见绣嫁衣累了便来给讲笑话逗闷，见过太子一次后便总是目露关切担心以后生活的贴心小妹，那个泪如雨落为请罪，直说以后不能常伴，却寻着借口劝饮下黄酒的……。

    皇后想不下去了。

    “主子，下雪了，奴婢把炭火烧旺些……”

    黑暗中，传来了芙蓉轻柔的话语声。

    进了内殿走到偏角，.

    “下雪了好啊……才能把这肮脏的世界掩盖起来，最起码，看起来能干净些。”

    幽幽的说着，皇后抬手抹净了脸上的泪水，起身走到了梳妆台前。

    窗外，飞雪连天，夜色愈发幽静。

    天空中，原本该有的一弦月，也被掩映的全然看不见了，天地间，透着一股雾蒙蒙的哀色。

    一心堂内屋，慕嫣然披着夹衣躺在暖炕上，一双手，更是愤怒的攥了起来。

    “王爷……”

    外间，传来了白薇和佩云的话语声，慕嫣然回过神来，便见贺启暄大踏着步子走了进来，一边，却逗趣一般的要把手伸进慕嫣然怀里。

    见慕嫣然不似往常一样躲闪，反而一脸的悲戚，贺启暄敛正面色收回手，打量着她的神色问道了？进宫见到太皇太后了？”

    “是太皇太后和秦柔儿害了皇后，害了皇上，还有后/宫的那么多孩子……”

    慕嫣然咬牙说道。

    “秦柔儿？”

    听到了这个本就不喜的名字，贺启暄俯身坐在暖炕边，听着慕嫣然继续往下说。

    “蝉儿说，如今已能断定，皇后是十年前中的毒。永成二十年六月，秦柔儿曾跟着秦入宫拜见太后和皇后娘娘，那时，素儿还是太子妃。秦柔儿要跟着顾安怀去任上，临别之际，去跟素儿拜别，直说从前千万，希望素儿原谅她。那日，二人把酒言欢，因过了端午没多久的缘故，所以便饮了雄黄酒……”

    说到此，慕嫣然气愤的咬着唇，大口的喘起了气。

    “毒，是太皇太后给的，下在了雄黄酒中，然后被太子妃饮下了？”

    贺启暄接过慕嫣然的话说道。

    沉重的点了点头，慕嫣然有些黯然的说道因着不是的小日子，太子妃便请了御医，然后诊出有了身孕，说是饮酒导致有些小产的症状，所以，太子妃才没有起疑。”

    想到当时的情景，慕嫣然狠声咒道秦柔儿，你会不得好死的……”

    慕嫣然和秦素儿的情谊，既是闺中之情，又是幼时相伴开解的挚友深情，远不是慕敏然抑或是贺婉茹等人所能比，而秦素儿这些年所受的苦楚，慕嫣然是除慕府众人以外最感同身受最难过的。

    此刻，见她气愤如此，贺启暄也无言以劝，只能坐在她身旁，将她揽在怀里，轻柔的抚着她的背，借此舒缓一下她心里积压着的愤懑。

    “善恶自有因果，秦柔儿，会遭到报应的。至于皇后娘娘，老人常说，举头三尺有神明，吉人自有天相，她和皇上，都会好起来的。”

    轻抚着她因为气愤而涨的温热的脸颊，贺启暄柔声劝道蝉儿和杜、权大夫一定会有医治的办法的，嫣儿，如今，秦柔儿还好端端的做着她的按察使，你若是替皇后生气，气坏了，反而不值当。不如想想惩治她才是，你说呢？”

    “对，她会有报应的……”

    厉声说着，慕嫣然坐正了身子，径自端起炕几上的温茶小口的抿着，平复着原本有些激动的心情。

    第二日早起，慕嫣然呆坐了一会儿，便见贺启暄又了。

    此刻，本该是早朝的时辰。

    迎上去解下他身上的厚裘递给白薇，慕嫣然一脸关切的问道今儿不上朝吗？”无错不跳字。

    摇了摇头，贺启暄走到炭盆边烤着火道午后要去京畿大营，所以昨儿便已跟皇上告了假，我把瑜哥儿送到上书房便了。”

    两人说着话，外头传来了小平子的回话声王爷，主子，杜来了。”

    “快请……”

    自前些日子带杜之末进宫，让他为景熙帝号了脉又开出了温补的方子，这些日子，景熙帝虽还偶有咳血之状，比之从前却是好了许多，为此，贺启暄心中着实感激不尽。

    走到正屋坐下，屋帘掀起，杜之末进来，从衣袖中取出药方递给贺启暄，开门见山的说道王爷，这是改动后的药方，替换之前的旧方子，先止住了皇上的咳血，其他的，再徐徐图之……”

    “我替皇上谢过杜了。一个谢字，太过简单，还望杜莫要怪责。”

    贺启暄接过药方说道。

    “王爷谬赞了，为医者，救死扶伤罢了，当不得皇上和王爷如此言谢。”

    说罢，杜之末行了礼，告辞退下了。

    “嫣儿，我这便进宫去，你莫要等我用午膳了。在皇上那儿蹭一顿，出宫我便直接去京畿大营了，晚上晚些……”

    站起身吩咐了白薇去取的厚裘，贺启暄扬声跟慕嫣然说道。

    “好，那你些。”

    知晓他为景熙帝的身体担心，慕嫣然也不阻拦，亲自替他披好了厚裘，送他出了门。

    一路快马奔进宫，看着灰蒙蒙似是又要下雪的天空，贺启暄却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心里默默的念叨着，贺启暄大步进了乾安殿偏殿。

    “臣见过皇上……”

    俯身行了礼，听景熙帝叫了起，贺启暄站起身，恭敬的坐在了锦桌旁的圆凳上。

    “出宫才没一会儿，又了？你不是说今儿要去京畿大营的吗？”无错不跳字。

    才刚下了早朝，景熙帝接过宫婢递来的热帕子净着手，看着贺启暄笑道。

    待到宫婢退下，贺启暄从衣袖里取出杜之末送来的药方递给小路子，方看着景熙帝答道这是第二个疗程的药方，杜方才送来的，良药苦口，皇上能早些用药也是好的，所以臣弟便送来了。”

    神情一怔，景熙帝的眼中，尽是暖意。

    摆了摆手，示意小路子自去太医院准备换药事宜，景熙帝走到软榻边坐下，有些感慨的说道昨夜，朕一夜未睡。”

    “皇上，龙体要紧，朝政之事，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处理完的，皇上要保重身体啊。”

    贺启暄面带忧色的劝解道。

    摆了摆手，景熙帝答道不是政事……”

    长叹了几口气，景熙帝的面上，显出了一抹愠怒，“顾安怀在郓州，闹出了那许多事，朕还没来得及处置他，昨夜，又听皇后说……说了她中毒的始末，朕恨不得手刃那个恶毒的妇人。”

    秦柔儿受太皇太后示意，在嫡姐秦素儿酒中下毒，此事便连贺启暄和慕嫣然都气愤不已，更莫说牵扯其中的皇后和景熙帝了。

    这么多年，因为这毒，后/宫有多少孩子无辜早夭，更莫说如今景熙帝的身子已被毒浸透。

    一想到此，景熙帝的心里便如龙卷风一般的狂怒不止。

    眸色渐浓，景熙帝的心里，似是已经有了计较。

    再回过头，看着贺启暄一脸的担忧，景熙帝面色稍霁的说道启暄，有你在，朕心甚慰……”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八百零六章亲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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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七/八章 遗诏

﻿    第八百零七/八章遗诏

    将近腊月，贺启暄愈发忙碌起来，每日不是上朝就是去军营，.

    好在是在都城里，无聊的时候，慕嫣然就带着孩子们回慕府去，伴在慕老太太和柳氏身边，还有几个待人热情亲和的嫂子，慕嫣然倒也不似从前在云都城里一般孤寂了。

    这一日从慕府，慕嫣然进了一心堂没一会儿，外头便又下起了雪。

    院子里响起了急匆匆的脚步声，慕嫣然睁眼去看，便见紫月进来回禀道主子，尹带着两位和小少爷来了……”

    “竹儿来了？”

    欢喜的坐起身，慕嫣然摆了摆手示意紫月快去请她进来，径自穿好了软靴。

    不一会儿，门外便听到了文雅竹和孩子们的声。

    “竹儿见过王妃表嫂……”

    进屋给慕嫣然行了礼，文雅竹一脸清雅的笑容，回头看着三个孩子。

    “欢儿/乐儿/恪儿给表舅母磕头……”

    欢儿和乐儿一左一右的牵着恪哥儿，三人一起跪倒给慕嫣然磕了头拜道。

    “快起来快起来。哎哟，欢儿和乐儿可是越来越漂亮了，恪哥儿也长高了。”

    不住的打量着三个孩子，慕嫣然冲文雅竹夸赞道。

    回头吩咐白薇去带肇哥儿，慕嫣然从紫月手里接过三个装了些小玩意的锦袋递给了欢儿三人，及至肇哥儿进来，四个小家伙已经不认生的玩了起来。

    “让她们玩吧，咱们进屋……”

    招了招手，慕嫣然带着文雅竹进了内屋。

    坐在暖炕边，慕嫣然猜度着说道浩武也一起来了，可对？”

    尹浩武和文雅竹住在通州，离都城不远，这一年间，两人送来的礼物不少，却没有亲自来过，是故，此番文雅竹来，必定是尹浩武有公务在身来寻贺启暄。

    点了点头，文雅竹笑道夫君说，年前怕是不能来给王爷和王妃表嫂拜年了，如今有空，便提前来瞧瞧您。”

    两人说了会儿话，贺启暄便带着尹浩武了，面上倒是看不出来。

    用了晚膳，唤了梨白带着尹浩武和文雅竹以及孩子们去准备好的厢房歇息，慕嫣然服侍着贺启暄更衣休息。

    “宫里，有焕王的内应……”

    没头没脑的，贺启暄突然冒了一句话出来。

    “内应？”

    手下一顿，慕嫣然半晌才反应，“你是说，皇上的病情，焕王已经知情了？”

    点了点头，贺启暄轻声说道浩武说，最近都城附近，平白的多了许多商队和镖局，可若是细细查询下去，又全无来历，似是一下子就冒出来的。而且，安排下去追查的人，往往还没开始盯梢，就已经被人暗里解决了，对方训练有素，倒像是军营里的人。”

    贺启暄这么说，便是完全没有常识的人，也知晓内里有蹊跷，更何况慕嫣然了。

    “是焕王的人，可对？”

    慕嫣然猜度着问道。

    冷笑了一下，贺启暄眼中尽是不屑，“好在，那内应不是皇上身边的人，所以，焕王只知晓皇上身体有恙，具体的情况却不知，所以，如今皇上病情已有转折之势，焕王却是不知晓的。”

    “你说，太皇太后可将下毒之事告诉过焕王？”

    倘若尹浩武的那些异常确与焕王有关，那说明焕王已经开始动作了，慕嫣然的面上，顿时显出了些许迟疑。

    摇了摇头，贺启暄的心里，也不自禁的在思量此事。

    景熙帝这一辈的皇子，与太皇太后都不甚亲厚，可相比而言，焕王与太皇太后却相对亲厚一些，尤其是去岁回京述职，焕王在太皇太后面前表示会好好孝敬大长公主之后，太皇太后对焕王的好感，自然又多了几分。

    “慎行司审问岚云宫的宫婢时，其中一人说，如贵妃曾说过，待到小皇子登基，摄政王定然会厚待她们母子，到那时，即便皇后尚在，她也会是太后……”

    贺启暄一脸沉思的说道。

    “摄政王？”

    慕嫣然挑眉笑道既如此，那岂不是正如咱们当日猜度过的一般，焕王存的，可不就是这个心吗？扶持一个没有做主能力的小皇子登基，然后由他把持朝政，到那时，小皇子若是再有个三长两短，他登基可不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既如此，可见如贵妃口中所说的摄政王，指的就是焕王。”

    点了点头，贺启暄仰面躺在暖炕上，舒服的叹了口气道真也好，假也罢，.浩武一向是个谨慎的人，他既然来了，便说明异动是核查证实过的，那就不能等闲视之。这几日，又有的忙了……”

    见慕嫣然一脸的嗔怨，贺启暄翻起身，将她拢在怀里劝道你放心，等腊月皇上封了印，到时候既不用上朝也不用去军营里，到时候我成日都陪着你和孩子们，可好？”

    没好气的推开他，慕嫣然起身走到梳妆台前拆卸头上的朱钗，轻声说道能者多劳，如今，皇上身子不好，你你能多做就多做些吧，只要你顾惜着些的身子就好。”

    慕嫣然满含柔情的话，让贺启暄心生暖意，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亲自为她取下头上的钗环，贺启暄郑重应道你放心，我要陪着你活到一百岁的，我们都会好好儿的。”

    说罢，贺启暄眼含坏笑的俯下身，在慕嫣然耳边扑着热气的说道咱们要生十个八个孩儿的，如今才四个，我自然要好好儿的才行。”

    贺启暄的话，顿时让慕嫣然羞恼的飞红了脸。

    在铜镜中斜了他一眼，慕嫣然站起身径自去沐浴了。

    第二日，又到了百官沐休的日子，贺启暄却没闲着。

    睡了个懒觉，起身后，贺启暄让小平子请杜之末去他书房，紧随其后的跟了。

    少顷的功夫，贺启暄回一心堂更了衣，回头冲慕嫣然说道我带杜入宫了，若是的晚，你就带着孩子们先用午膳，别等我。”

    说罢，贺启暄转身大踏着步子出了屋门。

    乾安殿里，香气缭绕。

    景熙帝的气色，比之前几个月已经好了许多，看着杜之末从暖阁出来，将撰写好的药方递给了小路子去抓药，景熙帝正色谢道朕的病，有劳杜辛苦奔波了。”

    “草民惶恐……”

    跪倒说着，杜之末再起身，面上就有些迟疑。

    “可是朕的病又有反复？杜有话尽可直言，朕绝不会似从前一般讳疾忌医，放心大胆的说便是。”

    景熙帝笑道。

    点了点头，杜之末有些为难的说道这些日子，草民和权大夫、慕百般钻研，如今，也算是小有所获。”

    杜之末的话一出口，景熙帝和贺启暄的面上，顿时都浮起了一抹欢喜。

    “杜快说……”

    贺启暄疾声说道。

    “正如当日慕为皇上验血所得，皇上身上的血中，已尽是毒素。单不论能否实现，唯一的法子，便是换血，而这，却是我等前所未闻，也不敢付诸于行动的。这种情况下，要想化解皇上身上的毒，只靠服药，怕是无济于事的，所以，我们便想出了另外的法子。针灸，外加草药浸泡解毒。”

    杜之末仔细的说道。

    “草药浸泡？不知是如何一个浸泡法？”

    景熙帝思索着问道。

    “草民举个简单的例子吧……”

    笑了笑，杜之末目光炯炯的看着景熙帝说道人在疲惫时，泡个热水澡，会缓解劳累，这也是权贵富豪们愿意去泡温泉的原因所在。”

    见景熙帝和贺启暄似是有些懂了，杜之末继续说道如今，便是设一个草药温泉，请皇上在其中浸泡，将药力融入体内，日积月累方能达到解毒之功效。”

    说罢，杜之末有些赧然的低声说道这是草民三人如今所能想到的唯一的法子。”

    总算是有了应对的法子，这已经足以让景熙帝和贺启暄惊喜万分了。

    当即，贺启暄便扬声说道皇上，如今，眼看便到了封印过年的时候了，皇上不如早做准备，去城郊的皇家园子里休养一段时日。”

    点头应着，景熙帝也一脸的欢喜，再抬眼，却见杜之末面色一黯。

    “杜，可是实施起来有为难之处？”

    景熙帝问道。

    轻轻的点了点头，杜之末敛正面色答道此病前所未见，如今，我等只是想出了对策，大概能有疗效，可究竟会有多少疗效，却都未可知。可以肯定的是，此次诊治，少则一两年，多则三年五载，一切都是不可知之数。”

    顿了顿，杜之末继续说道而这诊治的过程，又贵在坚持，所以……”

    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景熙帝和贺启暄，却都已经了。

    旁的可以不理会，可朝政之事，却是万万不能搁下的。

    百官还有每旬一日的沐休，而即便是百官都休息了，作为大梁的君王，永成太上皇也好，景熙帝也罢，一年到头，都是围绕着朝政，何曾有过一日的休息？

    一，景熙帝的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

    永寿宫里，听了皇后的话，太后的脸色，也不由自主的沉重了几分。

    “少则一两年，多则三年五载……”

    喃喃的说着，太后握着手炉的一双手，已紧紧的拢了起来，直到手炉上的雕刻花纹硌到了腕上的翠玉镯子，镯子边沿深深的陷进了肉里，太后腕上一痛，才回过神来。

    低垂着头，太后的眸中，已显出了几抹厉色。

    再抬眼，又恢复了从前的慈眉善目，太后回头看着皇后说道已经腊月了，眼看便要过年了，今年老天有眼，各地风调雨顺。哀家这便去乾安殿，劝皇上早几日封印歇息好了，到时候，你陪着皇上去落山别院调养一阵子，那儿的温泉是极好的，只要对皇上的身子有助益，怎样都好。至于朝务……”

    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太后低声说道朝务再重要，也没有皇上龙体康泰重要。你们先去，按着杜神医的法子调理，等过了年，根据调理的情形再说。”

    “是，臣妾谨遵母后懿旨。”

    颔首应下，看着太后要起身，皇后急忙起身上前，扶起了她，二人朝乾安殿而去。

    再从乾安殿出来，太后的面色，已有几分缓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空中迸/射/出了几缕和煦的日光，太后低声喃喃道列祖列宗会保佑皇上，大梁万民，也会保佑皇上的，会的……”

    一心堂里，听贺启暄说杜之末三人已经有了法子，慕嫣然也止不住的欢欣起来，“真的？老天开眼，菩萨保佑……”

    慕嫣然双手合十的在空中拜道。

    “等封了印，皇上就要携着皇后去落山别院了，到时候，让杜和权大夫随行，希望一切都能顺利。”

    贺启暄感慨的说道。

    “会的，一定会的……”

    慕嫣然信心满满的说道。

    已经决定了要去落山别院休养，得了景熙帝的吩咐，小路子便亲去内务府传了话，当即，内务府便忙了起来，落山别院里，也都粉饰修葺一新。

    而位于落山别院林子深处的那个温泉，则成了特别用心的地方。

    既然要泡药草浴，那要用的药草，便不是平日里服用所能比拟的，一，杜之末和权大夫都到处奔走着筹措起了药草，而属于宫中的几家御用药房，也都忙得团团转。

    成车的草药运往落山别院，而权大夫和杜之末，也都整装待发，只要景熙帝从宫中启程，两人便随行前往。

    毓秀宫里，皇后看着面前的一对女儿，柔声叮嘱道母后陪着父皇去落山别院，玫儿和芊芊，便跟着华贵妃，她会妥善照顾你们。你们若是想父皇和母后了，便跟华贵妃说，到时候，母后便派人来接你们，好不好？”

    大公主玫儿已经十二岁了，宫里发生的事，景熙帝和皇后虽然刻意的瞒着她，可到底是在宫里长大的孩子，嘴上不说，心里哪有不清楚的？

    当即，大公主便点了点头，乖巧的应道母后，女儿都已经这么大了，身边还有教养嬷嬷，女儿能照顾好和芊芊，您放心吧。我们会等着您和父皇的……”

    一旁，九岁的芊芊公主却有些不高兴，“母后，您和父皇去别院，为不能带着我和一起呢？我们会听话的。”

    皇后还未，一旁，大公主已牵起了的手，“芊芊，父皇和母后有重要的事要去，不能在宫里过年，若是咱们也跟去了，谁陪着太皇祖母和皇祖母啊？咱们要做好孩子，父皇和母后不在，咱们要替他们，还有霄儿在皇祖母面前尽孝，吗？”无错不跳字。

    见芊芊还是一脸的不快，大公主俯下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悄悄话，顿时，芊芊有些笑逐颜开的点了点头，“那要算数。”

    “何曾骗过你？”

    娇俏的冲眨了一下眼睛，大公主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子。

    转过头看着皇后，大公主柔声说道母后，您放心吧，若是有事，我会去寻皇祖母，去寻华贵妃，或者给您带口信，您和父皇莫要担心我和芊芊。”

    大皇子已经去了，可两个女儿，虽是生在皇家，却非同一般的乖巧，皇后的心里怎能不欣慰。

    点了点头，皇后伸出手，将两个女儿拢在了怀里。

    再到乾安殿，见景熙帝正奋笔疾书的写着，而面前的案桌上，堆着高高的几摞奏章，皇后心内轻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也不劝阻，只走到景熙帝身边坐下，动作轻柔的替他研起了墨。

    夫妻二人久久都未开口，虽偏殿内一片静寂，却丝毫不显尴尬。

    一个多时辰，面前的几摞奏章，才刚刚看完一半，景熙帝放下笔伸了个懒腰，站起身四处走着，活动着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胳膊。

    沏了一碗茶递给景熙帝，皇后柔声问道皇上可决定好了，咱们时候启程出宫去落山别院？”

    回头看了一眼案桌上的奏章，景熙帝估摸着说道原计划是腊月二十，不过朕想，既然下了决心，不如早些去，这几日等朕处理完这些事，差不多十五咱们就能动身。”

    点着头，皇后走到景熙帝身后，替他揉捏着脖颈说道内务府来回话，说落山别院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至于要用的药草，运的那些，也够一个月的，其余的，只看皇上的身体情况，杜权两位神医日后对药方再行斟酌调配。”

    轻叹了口气，景熙帝伸手牵过皇后，让她坐在身边，犹疑了一瞬说道素儿，朕……朕已经立好了遗诏……”

    “皇上……”

    景熙帝的话未说完，就被皇后一脸惊惧的打断了。

    安慰的拍了拍皇后的手，景熙帝释然的摇了摇头，“素儿，听朕说完……”

    眼眶不自禁的就红了，皇后低垂下头，默默的点了点头，可眼中的泪，却止不住的滑落下来，低落在景熙帝的手上，如炭盆里的火星一般，让景熙帝一颤。

    起身靠近皇后坐下，景熙帝将皇后揽在怀里，轻抚着她的背道素儿，其实，那遗诏，朕是去岁便立好的，如今，得知身上的毒能解，朕心里，其实是很激动的。只不过，万事皆有意外。”

    说着话，景熙帝惆怅的长叹了口气，“几位神医奔波了小半年，才有了破解的法子，可这毒，也确实是闻所未闻，如今，咱们心里有期盼自然是好的，可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万一……朕是说万一，倘若朕没熬，到时候，朝堂必定大乱。不说旁的，远在宾州这么多年却一直野心勃勃的焕王，就一定不会放过这可趁之机。”

    吸了吸鼻子，皇后点了点头，“臣妾知晓，皇上说，臣妾就做。”

    欣慰的笑了笑，景熙帝轻声说道若是没那一日，那再好不过。倘若真的有那万一，到时候，你就取出朕的遗诏，交给襄王叔，请他宣读。遗诏上，朕已经说的明明白白，若有不服的，襄王叔自然知晓该办。”

    “可记住了？”

    久久不闻皇后出声，景熙帝轻声问道。

    胸前的衣襟早已被泪水浸湿，皇后点了点头，哽咽着答道臣妾记住了。”

    “其实，朕并不怕死，可朕却怕，朕去了后，你和母后，还有几个孩子……”

    原本还带着几分柔和笑意的脸上，忽的闪出了一抹自责的愧疚，景熙帝只觉得一颗心撕扯着疼痛起来。

    “皇上，臣妾会好好儿的，会孝敬母后终老，会抚养玫儿和芊芊长大出嫁，倘若……倘若真到了那一日，臣妾必定不会让皇上忧心。只盼着，皇上莫喝那孟婆汤，在奈何桥前等等臣妾，便是下辈子，臣妾也要与皇上做夫妻。”

    抬眼看着景熙帝说着，皇后一脸的坚毅，及至话说完，泪水缤纷，复又沾满了脸庞。

    取出她手里的帕子为她擦拭着眼泪，景熙帝有些怜惜的说道那年，朕便对你说过，信我。如今，朕依旧这句话，你放心，无论何时，朕都候着你，生也好，死也罢，我，总是和你一起的。”

    感慨的点着头，泪雨滂沱的皇后，脸上绽出了一抹舒心的笑容。

    过了腊月，都城里便愈发热闹，没等到腊八，空气中，已飘出了几丝香甜的腊八粥气息。

    一心堂里，慕嫣然看着兴致勃勃的瑜哥儿，嗔笑道每日都惦记着往上书房跑，你如今跟那些夫子，倒是比跟娘都亲了。”

    听了慕嫣然的话，瑜哥儿一脸讨好笑容的偎，拉着她的胳膊摇晃道娘，长进了出息了，您面儿上才有光，不是吗？说过，要做个顶厉害的人，将来保护娘，保护和弟弟们。”

    瑜哥儿贴心的话，成功的冲散了慕嫣然心头的几分酸意。

    亲昵的捏了捏他的鼻子，慕嫣然柔声叮嘱道见了夫子要有礼貌，得空便去乐清殿瞧瞧你玉姨母，了吗？”无错不跳字。

    连连点头，直到慕嫣然露出了温柔的笑意，瑜哥儿才转身跟着贺启暄朝外去。

    腊月十四，早朝上，一道圣旨，让朝臣们再度惊的掉了下巴。

    景熙帝携皇后前往别院休憩一段时日，护国并肩王贺启暄摄政，朝中诸事尽数交由他处理。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八百零七/八章遗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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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零九章 摄政

﻿    “摄政王？”

    一心堂里，慕嫣然也惊的险些掉了下巴。

    “今儿早朝上，临退朝的时候才宣布的，大人们都还没反应过来，旨意已经宣读完，皇上都回御书房去了。几位大人求见皇上，请皇上收回旨意，可皇上说心意已决，还说明儿就出发去别院了，以后有什么事，都由摄政王全权处理，若有违抗，以欺君抗旨论处。”

    小平子虽恭声回禀着，可脸上的自豪和得意，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王爷呢？”

    虽然一早就有预感，可当真正到了这一日的时候，慕嫣然的心里，更多的却是忐忑。

    “下了朝，王爷便被皇上请进御书房去了。”

    小平子答道。

    估摸着，是景熙帝要把手里的一众还未处理完的事务都交接给贺启暄。

    不说大梁历史，便是前朝往事，有摄政王的存在，丝毫不足为奇。

    可那是在皇帝尚年幼，没有能力处理国事的情况下，如今景熙帝正值中年，朝臣和万民都不知晓景熙帝的身上发生了何事，所以，在这种情况下，除了少数几个人知情，在其它人眼里，皇上春秋鼎盛之际，却当众宣布由贺启暄摄政，此事怎么看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慕嫣然摆了摆手，让小平子退下了。

    “少则一两年，多则三年五载……”

    喃喃的念着，慕嫣然在心里暗道：这摄政，要摄到什么时候？

    御书房里，景熙帝指着案桌上的厚厚几摞奏章，回头看着贺启暄，仔细的叮嘱道：“这些，朕已经都批阅过了，再过十日功夫就封印了，所以年前大抵是没什么要事了。你得空便看看。开了年，也好接手。若是要寻出往年旧例，便吩咐小林子去找，朕去别院，带着小路子随行，小林子交给你差遣……”

    说着话，景熙帝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殿门处的小林子。

    小林子疾步跑过来，俯身冲贺启暄行了礼道：“奴才见过摄政王。自此以后奴才就跟着您，您有事随时差遣奴才就是，直到皇上平安归来。”

    “皇上，这……”

    面上显出了一派为难。贺启暄老生常谈的说道：“以臣之见，不如请几位德高望重的老臣做辅臣……”

    贺启暄的话未说完，景熙帝摆手制止道：“从乾安殿到御书房，你都说了几百遍了，朕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这事就这么定了，相比那些辅政大臣，朕更信你，所以，你放手去做……”

    说罢。景熙帝继续指着那几摞奏章给贺启暄详细的介绍起来。

    等到交代的事情都差不多了，已时近午时，小路子过来说午膳已经备好，景熙帝笑呵呵的站起身，拍了拍贺启暄的肩膀道：“走吧，这也许是年前咱们哥俩在宫里一起用的最后一顿膳食了。”

    在贺启暄看来，景熙帝此去诊病。生死未卜，心头难免有些黯然。

    可与景熙帝而言，却觉得是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看到了一丝曙光，让他心中满是希冀。

    一忧一喜，两人的心境，便有如天地云泥之差，一顿午膳，两人心中各有滋味。

    从宫里出来。贺启暄骑在马背上，竟还觉得方才在宫里经历过的事是在做梦。

    冷风吹在脸上，直如刀子一般的凛冽，贺启暄拎着缰绳任凭胯下的马儿散漫的走着，心中感慨万千。

    回头看了一眼慢慢合上的宫门，再转过身来。远处的天边，乌云缓缓消散，万丈金光便铺天盖地的倾洒下来，将大地笼罩在了一片和煦中。

    走了没一会儿，贺启暄却突的调转了马头，扬鞭一挥，飞奔着朝慕府去了。

    翠竹苑书房内，慕昭扬正屏气凝神的提笔写着大字，听得外头通传摄政王来了，慕昭扬放下笔迎了出去，刚走到书房门口，贺启暄已出现。[.la 超多好]

    未等慕昭扬行礼，贺启暄拱手行了师礼，“还望岳丈大人不吝指教。”

    “进来说话……”

    笑呵呵的招呼着贺启暄进来，慕昭扬回头冲福伯摆了摆手，让他自去泡茶，没一会儿，福伯进来，托盘上，正是贺启暄平日钟爱的君山银针。

    虽说招呼了贺启暄进来说话，慕昭扬却径自走回书桌后，提起笔继续着方才未写完的大字。

    贺启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看着根根笔直直立在茶碗里的莹绿茶针，静静的陷入了沉思。

    好一会儿，书房里依旧毫无声响。

    搁下手里的茶碗，贺启暄站起身，走到了书桌旁。

    谁将平地万堆雪，剪刻作此连天花。

    颜体，柳体，隶书，狂草……

    游龙走凤，凌乱的堆叠起来的几张宣纸上，翻来覆去始终都是这一句，贺启暄静静的看着，眸色万千变幻，浮躁的心，也渐渐的安定了下来。

    一盏茶的功夫，慕昭扬才停住笔。

    将笔放在笔洗里清洗干净，复又搁在笔架上，慕昭扬径自去过帕子擦着手，走到贺启暄身边坐下问道：“王爷在担心什么？”

    未等贺启暄答话，慕昭扬扬声说道：“担心自己做不好，为皇上也为自己招来骂名？还是担心做的好，日后皇上回来，平白惹来闲言碎语？”

    神情一怔，贺启暄摇了摇头。

    “其实，打从皇上封你为护国并肩王的那日，老夫就料到，会有这一日。”

    含笑的说着，慕昭扬掠过了贺启暄满是讶异的脸色，继续说道：“太上皇处事沉稳，皇上又敢于革新，所以，太上皇禅位，是他思忖了许久终于付诸于行动的做法。而大梁交到皇上手里，才短短五年，也确实有了几分盛世的苗头，只可惜，天不遂人愿……”

    宫里的事，慕昭扬从不多打听，可只看贺启暄和慕嫣然这样忙忙碌碌的进宫出宫，慕昭扬便知道宫里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所以，打从那年景熙帝让孩子们进宫伴读，才三岁的瑜哥儿也包括在内，慕昭扬就直觉的猜测，景熙帝此举，定是有心筹谋。

    果不其然，贺启暄从龙虎将军到大梁的兵马大将军，加封为护国并肩王，再调回都城，到今日的摄政王。

    景熙帝看似无意的举动，其实是一早就在心里部署好了的。

    “皇上此举，却是将小婿置于炭火之上了。”

    贺启暄苦笑着说道。

    “非也……”

    直言否决着贺启暄的话，慕昭扬和声说道：“也许你会说，请秦宰相和上书房的几位大人结成辅政的班子，也许比让你摄政要好的多，可对？”

    “是，小婿正是如此所想，却被皇上回绝了。”

    贺启暄坦言应道。

    捋着胡子哈哈笑着，慕昭扬解释着说道：“上书房那几个老家伙，又固执又守旧，让他们辅政，你等着瞧吧，皇上这几年好不容易开拓出来的繁盛局面，要不了多久就会打回原形，恢复从前的模样。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啊，皇上这几年呕心沥血，有今日，容易吗？不容易，难得很，到时候，几个辅政大臣畏首畏尾的比划，就能前功尽弃。”

    “可，说句不自信的话，让我带兵打仗，我敢拍着胸脯大胆应承，可让我摄政，我怕……兴许比那辅政大臣还不如。”

    贺启暄赧然的说道。

    “皇上用心良苦啊……”

    感叹的说着，慕昭扬一脸正色的看着贺启暄指点道：“谁将平地万堆雪，剪刻作此连天花。如今，万堆雪已经有了，就看你如何剪了。以后是飞雪还是天花，都只在你心里，所以，你只管放手，大胆的去做。龙生九子各有不同，骨血里的东西，是不会相差太多的，所以，皇上信任你，将大梁万民都交给了你，你就该好好施展拳脚，不负皇上所托才对。”

    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做。

    慕昭扬的话，与景熙帝晌午说过的何其相似？

    点头应着，贺启暄再未多言，不一会儿，又径自陷入了怔忡。

    慕昭扬也不打扰他，打开门径自出去了，书房里，又陷入了新一轮的静谧。

    等到贺启暄回到王府，天色已经暗了。

    一心堂正屋，慕嫣然正带着几个孩子净手准备用晚膳，见贺启暄进来，慕嫣然迎上来给他解着厚裘，一边关切的说道：“千头万绪，哪里是那么快就能理清的，慢慢来，不着急，啊？事在人为，人定胜天……”

    眼睛一亮，贺启暄笑道：“对，事在人为。”

    入夜，想到第二日要恭送景熙帝和皇后出宫，转而还要回宫上早朝，贺启暄早早的便歇下了。

    另一头，宾州焕王府的书房内，却灯火通明。

    难掩眼中的兴奋，焕王看着手里的线报，冲座下的几个幕僚说道：“皇上今儿便要去城外的落山别院静养了，宣王摄政，如今看来，很快，就要变天了。”

    “那如今，王爷打算如何做？皇上此举，摆明了要抬举宣王，若是他已经留下遗诏，怕是对王爷多多不利啊……”

    座下有幕僚忧心忡忡的说道。

    “遗诏？”

    冷笑着，焕王沉声说道：“只要皇上一出宫，这宫里的角角落落，本王都会清查的一清二楚。若是遗诏在别院皇上身边，那，可就更好了……”

    说罢，焕王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志在必得的阴险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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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十一章 泄愤

﻿    第八百一十/十一章泄愤

    虽已到了年前，可想象中轻松惬意的生活却背道而驰。『雅*文*言*情*首*发』

    自打腊月十五开始，贺启暄便开始了繁忙的摄政生活，每日起早贪黑，而慕嫣然在王府中也没闲着，收礼收到手软。

    对现在的慕嫣然而言，每晚临睡前的那会儿，是一天当中最幸福的时候，仿佛只要一合上眼，天就亮了，等着她的，又将是让人眼花缭乱头晕目眩的来客和礼单。

    终于到了二十五，往年景熙帝封印的日子。

    早起送贺启暄和瑜哥儿出了门，慕嫣然便返回一心堂，让紫月拿来了府里的名册，按着从前在云都城时的规矩，每个人都依据这一年的表现，多发了一定数额的赏银。

    除此之外，便是大梁各处商铺送来的生意账簿。

    看着那厚厚的一摞账本，慕嫣然长呼了口气，一晌午，便在纷繁的数额中了。

    再抬眼，贺启暄已经带着瑜哥儿了。

    “终于能安生的过个年了……”

    惬意的叹了口气，贺启暄从屏风后更了衣出来，躺在了暖炕上。

    看着慕嫣然整理锦桌上杂乱摆着的账册，贺启暄随手取过一本，打开翻到了最后一页，看着末尾的那个数字，贺启暄眉头微动。

    换了一本，依旧如此。

    接连翻了几本，贺启暄抬眼看着一脸笑意的慕嫣然，戏谑的说道三哥倒是没说，我果然是娶了个财神娘娘……”

    “张口就浑说。”

    没好气的从他手里夺过账本归置好，慕嫣然嗔怨的斜了他一眼。

    再返身，慕嫣然软语问询道今年除夕，咱们是回慕府，还是在宫里过啊？”

    景熙帝和皇后不在，宫里便只剩下了太皇太后和太后，以及一众的妃嫔，贺启暄是摄政王，便算是一宫之主，不进宫过除夕，似乎也说不。

    可去岁除夕就是在宫里过的，及至二人赶回慕府，都已经过了子时，算是大年初一了，是故，慕嫣然是极不愿意在宫里，尤其，面对着的那几个人，没有一个是愿意看到的。

    “好歹去应个景……”

    笑了笑，贺启暄轻佻的捏了捏慕嫣然的下巴，“陪太皇太后和太后用了晚宴，咱们便出宫回慕府，陪着老太太和岳父岳母一起过，到时候，我要和几位舅兄大醉一场。”

    “你们在一处喝酒，哪回不是酩酊大醉？”

    好笑的说着，慕嫣然站起身，出去吩咐了白薇等人布膳。

    腊月二十八，贺启暄和慕嫣然极不引人注目的去了落山别院，带去的，除了几个孩子，便是留在宫里的玫儿和芊芊两位公主。

    落山别院是一个月前翻修过的，处处透着一份清雅的高贵，虽是寒冬，可院里的那些耐寒的盆景假山，仍旧点缀出了盎然的绿意，让人一眼望去便觉得说不出的欣欣向荣。

    正殿里，一身家常服饰的景熙帝和皇后，如普通人家的老爷和，脸上的笑容，已经深深的弥漫到了眼底。

    早就知晓贺启暄和慕嫣然要带着孩子们来，桌上已经摆好了膳食，就等着他们了。

    进了殿门，行了礼起身，贺启暄认真的打量起了景熙帝的面色，越看便越觉得欢喜，“皇上的气色，比之从前已经好了些呢，可见这法子还是有效的。”

    笑呵呵的拍着贺启暄的肩膀，景熙帝指了指炭炉前的扶手椅，两人坐在那儿说起了话。

    玫儿和芊芊依恋的偎在皇后身边，叽叽喳喳的说着宫里的事，间或撅着小嘴撒撒娇，一眼望去，一家人说不出的和睦。

    没一会儿，孩子们便心满意足的一起去院子里寻有趣的玩意了。

    皇后吩咐了芙蓉和木槿看顾好六个孩子，亲热的牵着慕嫣然的手走到内殿坐下，径自说起了悄悄话。

    “虽来才小半个月，可皇上已经再没有咳过血了呢。嫣儿，自从霄儿去了，我再也没像这十几日一般快活过，嫣儿，我好开心……”

    皇后感慨的说道。

    “，往后只会越来越好，所以，你和皇上放宽心，好好调理身子，一定会好的……”

    慕嫣然欣慰的说道。

    那厢，景熙帝和贺启暄说了会儿话，面上突地浮出了几抹淡淡的戏谑，“自打朕住进这落山别院，明里的不算，只暗里的贼人，都已经有三拨了。”

    “贼人？”

    脸上显出了一抹诧异，贺启暄似是明白了景熙帝的意思。

    “皇上，您和皇后娘娘在此，都城内人尽皆知，既如此，还有好瞒着的？不如就依了臣弟的意思，从京畿大营调三千精兵来守护此处，否则，常有贼人惊扰，您和皇后娘娘哪里能放宽心调理身子？”

    贺启暄有些情急的说道。『雅*文*言*情*首*发』

    “不碍事……”

    释然的摆着手，景熙帝笑道朕身边有暗卫，那几个贼人，不在话下。他们心里痒痒着，不打探到朕的情况，哪里能安心离去？前几日得了确切的消息，已经复命了，所以这几日，也到清静了些。”

    明白了景熙帝话里的意思，贺启暄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一边，却执拗的说道一旦有异常，皇上即刻派人去告诉臣弟一声，臣弟立刻调人前来。”

    “你放心，若真是不得安宁，朕不会硬扛着。朕是来享福的，不是来遭罪的……”

    哈哈笑着，景熙帝心中一片暖意。

    再回到王府，天色已经暗了。

    慕嫣然带着几个孩子去净手，只等着贺启暄将两位公主送回宫中，一家人便团座在一起用晚膳。

    两日过后，便是大年三十了。

    因着晚间要去宫里参加除夕夜宴，一大早起身，贺启暄和慕嫣然便带着孩子们回了慕府。

    柏松堂里，一身簇新衣裳的慕老太太满脸的慈爱笑容，看着儿孙满堂一片欢欣的模样，老人家的心里说不出的满足。

    “晚上进宫，你和王爷去就好了，大冷天的，别让孩子们跟着遭罪了。早些，等你们赏烟火……”

    慕老太太看着慕嫣然慈爱的说道。

    慕嫣然点头应下。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和柳氏、叶氏二人陪着慕老太太打了几圈叶子牌，最后，老太太一人赢三家，及至快近用膳的时辰，叶氏的钱匣子已然空了。

    “幸好是今年的最后一天了，明儿说我都不打牌了，要不然，开年第一日就输钱，这一年可不都得往外使钱？幸好幸好……”

    感叹的说着，叶氏一脸夸张的忐忑表情。

    “睿儿是咱整个慕府的摇钱树，有他在，你就是输一年的钱又能如何？你呀，可劲儿的花他的钱，他才有劲头赚的更多呢……”

    慕老太太打趣的说着。

    大人们说着笑话，孩子们也开心的追逐笑闹着，柏松堂里，满溢着年节的热闹。

    将近酉时，宫里的马车便到了，贺启暄和慕嫣然起身跟慕老太太等人打了招呼，二人出了慕府钻进马车，径直入了宫。

    除夕夜宴，设在太皇太后的寿康宫。

    贺启暄和慕嫣然先去了永寿宫，恭迎了太后娘娘，一行人才朝寿康宫而去。

    到寿康宫的时候，一众太妃、接到邀请的朝臣和外命妇，以及景熙帝的妃嫔也都尽数到了，及至太后和贺启暄几人落座，竹帘响动，太皇太后搭着长平郡主的手从内殿出来了。

    身后，跟着牵着两个的卓远之。

    往年开宴前，景熙帝都要说几句话，大意便是，祝祷大梁国泰民安，以及大梁万民衣食无忧，太皇太后和太后等人身体康健。

    如今景熙帝不在，贺启暄也未多说，径自斟满了三杯酒。

    第一杯，感谢大梁列祖列宗的保佑。

    第二杯，愿景熙帝和皇后娘娘平安顺遂，愿宫中众人无忧。

    第三杯酒，贺启暄看了慕嫣然一眼，两人起身敬了太皇太后和太后，愿两位老人能安享晚年。

    太皇太后是谋害了景熙帝和皇后的幕后凶手，太后又是害了宛贵妃的人，在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心里，这两个人，并非他们祝词中所希望的那样。

    可是，朝臣和外命妇的面前，两人的脸上，带着完美无可挑剔的恭敬笑容。

    知晓贺启暄和慕嫣然为景熙帝和皇后的病情奔走了许久，便连三位神医，也都是二人请来的，太后的心中，十分感激，见二人面色柔和的看着，太后很爽快的端起面前的酒杯，仰头饮尽，继而说了许多祝福的话。

    而另一头，太皇太后却是一脸的不虞。

    景熙帝和皇后出宫，对外的理由，是为后/宫祈福，但愿来年宫中能有皇嗣。

    太皇太后猜不透真实的缘由，心中便带了几分怒气。

    “古人常说，父母在，不远游。如今阖家团聚的日子，哀家的身边，却没有一个亲近的日子，皇帝这是大不孝。”

    太皇太后怒声说道。

    因着宴席刚开始的缘故，歌舞音乐俱都未起，是故，太皇太后的话语，在静寂的大殿内，显得愈发洪亮，一，座下众人俱都不安的低下了头。

    太后回头看了太皇太后一眼，面上平静不已，可缩在袖笼里的一双手，却紧紧的攥在了一起，便连珐琅护甲掐进了手心，露出了刺骨的痛意也未察觉到一般。

    一个多时辰的除夕晚宴，在太皇太后不忿的冷脸和其余众人的忍耐中，总算是熬了。

    及至回到慕府，还不到亥时。

    柏松堂里，众人吃着干果点心说着话，气氛极为和睦。

    见贺启暄和慕嫣然这么早就了，大家的脸上都露出了几分欢喜，唯有慕老太太和慕昭扬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微不可见的诧异，转而就消失不见了。

    贺启暄兴致勃勃的去和慕容言几人凑到了一起，而慕嫣然，凑到慕老太太耳边说了句悄悄话，方带着白薇和梨白回了阁，去更换了家常的服饰。

    再回到柏松堂，正逢榕哥儿讲从书里看来的笑话。

    笑话只一般，可难得的是榕哥儿讲的好，绘声绘色不说，面上的表情也配合的极好，及至抖出了包袱，屋内众人尽数笑的前仰后合，便连隔壁桌猜拳斗酒的几个人，也都听得忘记刚才出了拳。

    再回过神来，免不得要被身边众人罚酒。

    一，柏松堂里的笑声，顺着掩下的屋帘飘出，飞到了九霄之外。

    “五弟，如今已经娶了，以后的大年初一，便不用二替你编平安络子了吧？无不少字”

    回头便看见慕容谨凑在儿薛氏耳边说悄悄话，薛氏笑的眉眼弯弯的，说不出的开心，再回头看慕容谨时，眼中也含着无穷的情意，慕嫣然心中替他高兴，话语中，也不禁多了几分打趣。

    面色赧然，慕容谨回头看了薛氏一眼，方回着慕嫣然的话道二做给弟弟的，自然跟旁人做的不一样，不能相提并论的。”

    说罢，慕容谨站起身走到锦桌旁，拎起酒壶斟了两杯酒，端递了其中一杯给慕嫣然，“二，这杯酒，弟弟敬您，感谢您这么多年对弟弟的照顾，也希望您和王爷白头到老，希望二一家幸福美满直至终老。”

    看着面前已比高了一个头的慕容谨，慕嫣然的面前，却似还是那个仰着头翼翼的看着，甜甜的唤“二”的小孩子。

    含笑应着，慕嫣然回头看了一眼目光灼灼看着的慕容谨和薛氏，柔声祝道也希望你们一世顺遂。”

    旋即，慕嫣然又添了一句，“早生贵子……”

    听了慕嫣然的话，薛氏顿时羞红了脸，而已经饮尽了杯中酒的慕容谨，也止不住的咳了起来，眼中尽是羞赧。

    热热闹闹的到了子时，外头已经响起了震天的鞭炮声。

    孩子们早已兴奋不已，争先恐后的奔去了院子里看烟火，大人们也各自起身，披好厚裘出门站在了廊檐下。

    柏松堂的院落里，管家早已带着下人们摆好了要点燃的烟花和爆竹。

    榕哥儿带着几个大些的弟弟，人手持着一根香，走到了院中。

    及至远处依稀响起了寺里的钟声，几个孩子相视一眼，俯身点燃了烟花爆竹的捻子，飞一般的窜站在了各自的父母身旁。

    火树银花一般的璀璨中，众人迎来了景熙六年。

    再回到柏松堂，外头已经一片安宁。

    又陪着慕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屋里的人便各自散了，带着孩子们回屋去歇息了。

    将柳氏送回明徽园，慕嫣然才带着孩子们回到阁，而贺启暄，已经有些醉醺醺的了。

    “嫣儿，这样的日子，便是我最向往的，以后，等咱们老了，咱们也会有女儿，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一大家人，和和美美的在一起过日子，嫣儿……”

    醉言醉语的说着，贺启暄的眼中，尽是憧憬。

    喝醉酒的人，最是大力无比，和白薇佩云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将贺启暄弄到暖炕上歇下，慕嫣然只觉得疲惫不已。

    一夜好梦。

    再睁眼，天色已经亮了，身边，贺启暄已经醒了，正眉眼带笑的看着。

    展颜一下，两人相继起身，带着几个孩子去了柏松堂。

    用罢早膳，宫里的马车也已经到了，送来了玫儿和芊芊两位公主，贺启暄和慕嫣然便带着孩子们去了落山别院，如那日一般，和美的吃了一顿极为惬意的年饭。

    “皇上的病情，可有好转？”

    趁着歇息的功夫，贺启暄和慕嫣然寻到了杜之末。

    摇了摇头，杜之末坦言说道微乎其微……”

    闻言，两人面上并未显出一丝失落。

    十年的毒，岂是一朝一夕就能解了的？

    如今能有解毒的法子，已经是万幸了，二十八那日来，知晓景熙帝再未咳血以后，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心中，已经连着念了无数遍菩萨保佑，如今这样，也是意料之中的。

    “大概时候，才能知晓皇上的身子需要调理多久的？”

    贺启暄沉声问道。

    思忖了一番，杜之末谨慎的答道也要半年才行。如今，皇上仅仅是止住了咳血，可体内的毒，却无一丝变化，总要等有了变化，才能据此判断。”

    点头应下，贺启暄又叮嘱了杜之末许多话，才和慕嫣然回到正殿。

    景熙帝和皇后又赏了几个孩子许多，正殿内一片和睦，景熙帝和皇后相视一笑，眼中尽是淡淡的安慰。

    第二日便是初二，按着旧例，是要进宫拜见太皇太后和太后的。

    想及除夕夜宴时的不愉快，慕嫣然的心中就有一丝发憷。

    “别担心……”

    马车里，贺启暄安慰的拍着慕嫣然的手，“人老了，性格自然会古怪些，太皇太后如今性子愈发孤僻，从前的那几位太妃，如今也不大和太皇太后亲近了，她一个人，连个能的人都没有，趁着人多，自然要发泄几句。咱们去也就几个时辰而已，很快就可以出宫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回以一个柔美的笑容。

    到了永寿宫，太后正和襄王妃以及皇后的母亲秦。

    行了礼起身，说了会儿话，以太后为首，一行人便去了寿康宫。

    寿康宫里，也难得的热闹，昔日的汝宁侯，如今的赵，南宁侯府吕，清远翁主和长平郡主母女，以及都城里一众有头有脸的诰命，俱数在此。

    见太后带着贺启暄和慕嫣然来，原本满脸笑意的太皇太后，顿时耷拉下了脸。

    本就心中有疑，那些猜测太皇太后和景熙帝祖孙关系不合的人，暗里打量着太皇太后的脸色，互相之间眉来眼去，心中也顿时有了计较。

    俯身行了礼，迟迟不见太皇太后叫起，太后径直起身，又叫起了身后诸人，泰然自若的坐在了的位置中。

    一旁，太皇太后的面上愈发不喜。

    不欲搭理太后，太皇太后转而看着贺启暄，面色愠怒的说道朝政之事，何等重要？皇上轻而易举，便交由你摄政，是对你的信任。可你别忘了，皇上与你，先是君臣，才是，莫要仗着如今荣耀无比，便目中无人。你不劝着皇上收回成命，反而兴致勃勃的安坐于乾安殿处理朝政，这便是你作为臣子的本分？”

    “臣……”

    抬眼看着太皇太后，贺启暄的话刚开口，便被一旁的太后打断了，“祖训有云，后/宫不得干政。皇上既然有此决断，定然有他的道理，太皇太后如今安然养老便是，何必为了这些事，而违了祖训呢？”

    “你……”

    脸色震怒，太皇太后怒目瞪着太后，胸口也剧烈的起伏着。

    “皇上此举轻率至极，是对列祖列宗的不孝，是对大梁万民的不义。撇开朝政不说，古语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上登基五载，后/宫之中至今还未有皇嗣，只此一条，便是他大大的不孝。”

    说罢，太皇太后的眼神，似刀子一般剜向太后。

    太皇太后的话音落毕，下首处的一众诰命，便窃窃私语起来。

    只觉得面皮发热，似是她们都在嘲讽的说景熙帝，说大皇子和小皇子的相继早夭，太后只觉得心里淤积了一口恶气，让她无法宣泄。

    想及大皇子虽羸弱却孝顺不已，软软的唤着“皇祖母”，还说长大了要好生侍奉。想及小皇子在襁褓里时澄澈的眸子，像是望进了一潭湖水一般的心中舒畅，再想及景熙帝消瘦的面庞和帕子上鲜红的血迹，以及几位神医翼翼的回话。

    太后望向太皇太后的眼神，也顿时带出了几抹肃杀的凌厉。

    欢快的年节里，寿康宫里，因为全天下最尊贵的一对婆媳间的争锋相对，使得前来磕头拜年的朝臣和外命妇们，不欢而散。

    比预想中要早出宫了一个多时辰，马车里，贺启暄和慕嫣然的面色，却前所未有的沉重。

    “皇上和皇后中毒的事，怕是就快掩不住了，太皇太后一再当众教训皇上，太后娘娘必定咽不下去这口气，再加上，这毒还是太皇太后下的，我怕再这样下去，非酿出祸事来。”

    贺启暄有些担心的说道。

    有些不安的点了点头，慕嫣然惆怅的叹道太后，也是一位母亲啊……”

    当母亲的，在有人害了的，而那人还刻意挑衅时，是事都做得出来的。

    心中万分担忧，却一时之间想不出法子，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心中，都有些怅然。

    夜里，一大家子人聚集在柏松堂喝茶，说不出的热闹，外间，却突然响起了惊惧的大喊声走水了，走水了……”

    众人面色一惊，起身出了院子，抬眼望去，远处火光冲天。

    “瞧着，像是宫里的方向……”

    人群中，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

    相视一眼，贺启暄和慕嫣然的眼中，一片惊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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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二章 国丧

﻿    第八百一十二章国丧

    面前的寿康宫，已化成一片废墟。『雅*文*言*情*首*发』

    黑熏熏的雾气在天空中飘荡，断壁残垣，说不出的落败，谁能看出，这里是原来富丽堂皇的寿康宫？

    站在院墙附近的宫婢和太监，此刻也都说不出的狼狈，不是鞋子掉了，就是帽子丢了，脸上或黑或红，头发也凌乱无比，若不是站在那儿的身形还算规矩，见到的人定要以为是打哪儿逃荒来的灾民。

    “回事？”

    看着站在面前的内务府总管太监赵胜，贺启暄阴沉的问道。

    虽是寒冬，赵胜却一头的汗水。

    翼翼的擦了把汗，赵胜颤声答道回摄政王的话，过了亥时，各处的宫门便都已经落匙了。太后娘娘是何时去了寿康宫，如何去的，奴才着实不知。寿康宫宫门紧闭，只听几个宫婢说，里面传出了争吵声，没一会儿，便起火了。”

    “合宫上下，这么多的奴才，起火的时候，你们都死了吗？”无错不跳字。

    脸色震怒，贺启暄厉声喝道。

    急速赶来宫中，得知太皇太后和太后都已经在大火中丧命，想及今日还是初二，各地都还沉浸在一片欢声笑语的海洋中，宫里却出了这样的事，贺启暄只觉得头痛欲裂。

    头上的汗冒得愈发急促，赵胜却也不敢抬起衣袖擦，脸上的表情越发狼狈，“太后娘娘带来了十几个宫婢，一进寿康宫，便赶出了太皇太后身边的一应下人，奴才方才差了人查看过了，大殿里外，遍洒了火油，便连御膳房的几桶菜油，也在殿后了空桶。火势似是一下子就起来了，可不巧的是，今儿……今儿是东南风，火势封了殿门，越着越大，便连后面的几扇窗，也都从里面封住了……”

    翼翼的抬头看了一眼贺启暄的面色，赵胜低声嗫喏道太后娘娘这是……这是抱着必死的心来的。奴才等人扑灭火的时候，里面的几具尸身，已经烧得不成形了。”

    抬眼看去，寿康宫正殿已经付诸一炬，而临近的宫墙，也被熏得一片漆黑，可见方才的火势有多猛烈。

    “尽快清理现场，把里面葬身火海的人，都先抬置出来。”

    有些无力的长叹了口气，贺启暄转身回到了乾安殿。

    离景熙帝和皇后出宫才半个月而已，宫里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而这，却不是此刻贺启暄最担心的。

    寿康宫起火，冲天的浓烟和火苗，整个都城的人都看见了，想用意外来掩盖，怕是难上加上了。紧随其后，太皇太后和太后就薨逝了，任谁也知晓其中必有蹊跷。

    如今，太皇太后和太后是宫中除了皇后以外身份最尊贵的，两人双双丧命于火海之中，想堵住天下悠悠之口，不为景熙帝以及留下一笔污迹，怕是不可能了。

    想到那日景熙帝笑容满满的说是他最信任的人，贺启暄只觉得，满心的愧疚和自责。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轻轻开了，贺启暄抬眼去看，便见慕嫣然缓步走了。

    “火势已经完全扑灭了，从烧成灰烬的寿康宫里，总共了十七具尸身，除了太后娘娘从永寿宫带去的十二个人，其他四人，应该是太皇太后和她身边的苏嬷嬷，还有采蝶采芸两个贴身宫婢。”

    坐在贺启暄身边，慕嫣然轻声说道。

    点了点头，贺启暄未应答，一边，却扬声唤进了小林子，让他亲去落山别院送信。

    少顷的功夫，赵胜回话，将清理后的其他情况一并汇报给了贺启暄，等着他示下。

    “先去敲丧钟，然后一应的流程，通通比照旧例，至于其他的，都先放在一旁。”

    贺启暄摆了摆手道。

    点头应下，赵胜下去布置了。

    慕嫣然站起身跪在暖炕边，给贺启暄揉捏着额头的两侧，待到他的眉头舒展开，才轻声说道王爷睿智，进宫前便封了宫门，不许任何人进出，如今，都城里的人虽然百般猜测，可到底不是眼见为实。至于以后会发生，咱们只静观其变吧，你也不要太过忧心。”

    摇了摇头，贺启暄低声叹道皇上出宫才半个月，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我……等明日皇上，我再请罪吧。”

    早在除夕那夜，看着太皇太后百般指责景熙帝，而太后却一反往日的平静，贺启暄和慕嫣然便知晓此事在太后心中埋下了仇恨的种子。

    可谁想到，昔日沉稳笃定的太后，会做出这样激进疯狂的事？

    想来，打从知晓是太皇太后授意秦柔儿下毒给太子妃，继而转到了景熙帝身上，导致宫中这么多年都没有子嗣的时候，太后的心里，已经有了要报复的苗头，而在寿康宫发生的那一幕，已经让太后无法抑制心中的怒火，所以，便有了晚上烧宫泄愤的举动。

    虽有些震惊，慕嫣然却觉得很能理解。

    “倘若我知晓有人要害我的孩子，我想，我的举动，只会比太后更加疯狂。人也无法战胜一个做母亲的想要保护孩子，抑或为孩子报仇的行动力。”

    慕嫣然的话语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愈发清冷。

    两人静静的坐着，一夜未合眼，等到天色微曦，再踏出乾安殿，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雪，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

    各处的宫殿门口，都挂着素白色的纸灯笼，在寒风的呼啸中来回摇摆，诉说着世间的凉薄。

    贺启暄和慕嫣然都没有坐软轿，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到了寿康宫门口，刚刚站定，身后响起了簌簌的脚步声，回头去看，正是景熙帝和皇后。

    “臣有罪……”

    撩起衣袍跪倒在地，贺启暄沉声拜道。

    “平身吧……”

    脸上带着一丝沉痛的严峻，景熙帝俯身拉起了贺启暄。

    待到贺启暄起身，景熙帝转过头，看着白雪覆盖后灰白黑三色相间的寿康宫废墟，眼中闪过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跟在景熙帝身后朝前走，贺启暄的心里，原本惴惴不安的忐忑，也渐渐的放了下来。

    “朕听闻，昨日火起只是，寿康宫宫门是从里面锁住的，寿康宫上上下下一应宫人，都在哪儿？”

    景熙帝沉声问道。

    “关在东配殿，被太后娘娘吩咐的奴才看守着。火起之时，内务府的人带着人来救火，宫门是被砸开的，外头的人冲进来时，火势正是最大的时候，那两个人趁乱溜了，随后，在冷宫旁的一座旧宫室内，了尸身。”

    贺启暄低声答道。

    “寿康宫那些奴才呢？可有招供？”

    景熙帝回头看了贺启暄一眼。

    “跟内务府一并来的禁卫军统领，极是机敏，进了寿康宫后，吩咐侍卫们将宫殿内外搜了一遍，所有人都被关在了东配殿，及至臣弟来，才将他们都押进了慎行司，还未开始审理。”

    贺启暄答道。

    “不用审了……”

    景熙帝说完，再未多言，而贺启暄的心里，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宫里的六千禁卫军，都是你亲自挑选出来的人，火起之时，你未发令，几个统领便带人将各处都封锁了起来，此刻，便连宫里的人也仅仅是寿康宫的方向走水了，发生了事，却是内务府敲响丧钟才。消息封锁的好，能省了不少的麻烦……”

    就事论事的说着，景熙帝有些怅然的长叹了口气。

    “那年霄儿病重，你送杜神医进宫来为他诊治。当时，他便直言说朕有中毒之兆，其实，从那时起，朕的心里，便只有一个凶手。看她是朕的祖母，便是全天下的人都知晓内情，朕，也不能动她一根手指，否则，朕，便脏了龙椅，脏了大梁的社稷。”

    眼光顺着废墟看向远处黑熏熏的宫墙，景熙帝蹙了一下眉头道太后，是朕的生母，她做了朕想做而不能做的事，为此，甚至搭上了的性命，朕只要一想到此，心里就火辣辣的灼痛。伤在母身，痛在儿心，启暄，你能懂朕此刻的心情吗？”无错不跳字。

    “皇上节哀顺变，臣弟的心里，与您一样难过。”

    贺启暄低垂着头，掩下了眼中的一抹黯然。

    “淑敬皇后已经去了，她们的恩怨，在太后生命消逝的那一刻，便该结束了，是非曲直，等她们在另一个世界碰了头，自有分说。咱们，就不要搀和其中了，你说呢？”

    景熙帝目光深沉的回头看着贺启暄道。

    “皇上所言正是，臣弟无不遵从。”

    心中晦涩难言，贺启暄颔首应道。

    淑敬皇后昔日所中的蔓肤草，最终要了她的性命，而蔓肤草的背后，或多或少的夹杂着太后的身影，如今，随着太后这样惨烈的离去，贺启暄便是将那份暗恨的心思藏在心底，仍旧逃不过景熙帝的双眼。

    而两人释然的话语，已让从前发生过的一切，都随着这场大火，随着寒风，渐渐逝去。

    “寿康宫大火过后，太皇太后和太后随即薨逝，正常也好，蹊跷也罢，朕，会给天下万民一个交代。只一条，太后，要厚葬……”

    回头看了那废墟一眼，景熙帝沉声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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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三/四章 罪己

﻿    第八百一十三/四章罪己

    太皇太后的灵柩在宫内停灵三日，于正月初七一大早，驶出西华门，出城后一路朝东，.

    一，都城内愈发热闹。

    便是都城里的平常人家，老人去世也会停灵七日，而在宫中，以太皇太后的身份，定然是要停灵七七四十九日的，可如今，仅仅三日，太皇太后便被下葬，却还是在东陵。

    东陵，葬的从来都是没有名分，抑或是因罪处死的宫中妃嫔或是皇子，从未听闻过有哪位太后或是得宠的妃嫔死后被葬在东陵的。

    寿康宫那场大火，都城内流传出了各式各样的谣言，未等谣言回落，太皇太后被葬在东陵的事，如火苗上吹起的一阵风，顿时使得谣言愈发甚嚣尘上。

    而乾安殿门前，也跪满了忠正的言官，直说此举于理不合，请摄政王收回成命。

    可下令的是景熙帝，在永寿宫太后灵柩前守了三天三夜，景熙帝便被贺启暄和皇后强行劝阻送回了落山别院，如今，贺启暄便以不得违背皇上圣言而未做再多理会。

    那些言官叩头不止，额头上都冒出了血迹，乾安殿内仍旧没有一丝动静，最终，不得不一步一回头的黯然离去。

    可那些言官们眼中却尽是悲恸，直说太皇太后下葬东陵与祖制不合，景熙帝此举，必定会为大梁招来祸事，让万民遭受天谴。

    偏殿里，听着外头言官诅咒一般的恶毒话语，贺启暄却全未理会，只低头看着案桌上那高高的几摞奏章。

    “天谴？若是老天有眼，兴许多年前，太皇太后已受此劫难。”

    没好气的说着，慕嫣然推了推贺启暄的胳膊道明儿就要恢复早朝了，日后就要愈发忙碌起来了，不若，你搬回宫里来住吧，也免得日日奔波劳碌。”

    早在景熙帝的圣旨中加封贺启暄为摄政王的时候，内务府便依着旨意恭请贺启暄入宫居住，却被贺启暄出言阻止了。

    此刻慕嫣然再度提起，贺启暄仍旧摇了摇头，“我，你不喜欢宫里，我也不喜欢。这儿，处处都透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呆久了，我觉得都要发霉了……”

    回头冲半开的窗外看了一眼，贺启暄回过头冲慕嫣然笑道辛苦便辛苦些，终归，我只是个摄政王，处理完了朝堂上的事，便可以出宫回家了，不必拘在此处。所以，日后还和从前一般，我每日早起来上朝处理公务，忙完了，再赶回王府去，辛苦些也值得。”

    本来也动过陪着贺启暄搬入宫中居住的念头，可此刻见贺启暄也不愿意住在这儿，慕嫣然便点头笑了笑，再未多言。

    午时将过，贺启暄才放下奏章，揉了揉眉心。

    抬眼去看，慕嫣然已歪在软榻边睡着了，贺启暄笑了笑，走唤醒了她，二人乘着宫车出宫回到了王府。

    第二日一早，刚过卯时，贺启暄便开始起身。

    听见动静，慕嫣然也翻身坐起，“以后，我也陪你一起起身，等送你走了，我再睡个回笼觉也好。天都未亮，让你一人冷冷清清的起身用早膳出宫，我心里也不好受……”

    打着哈欠，慕嫣然推开贺启暄拦阻的双手，执拗的起身陪着他用早膳。

    刚喝完了一碗粥，外头便传来了梨白讶异的话语声大少爷，您起来了？”

    屋帘掀起，瑜哥儿穿戴齐整的走了进来。

    “爹爹，娘，早安……”

    脆声请了早安，瑜哥儿笑嘻嘻的坐在慕嫣然身边，回过头招呼了紫月给他盛粥。

    “天都还没亮呢，上书房不是过了正月十五才上早课吗？这么早就起来了？”

    爱怜的摸着瑜哥儿的头，慕嫣然柔声说道。

    “等上书房的早课开始，我便每日早起，跟着爹爹一起入宫，今儿开始先熟悉着，要不然到时该起不来了。古人闻鸡起舞，也可以。”

    瑜哥儿笑道。

    心中感慨万分，慕嫣然回头看了贺启暄一眼，却见他眼中也满是赞赏。

    一家三口和睦的用了早膳，慕嫣然牵着瑜哥儿的手将贺启暄送到大门处，母子二人才返身回到正屋。

    待到珠儿、蕾儿和肇哥儿起身，外头已经旭日东升。

    和煦的阳光洒满院落，外头的雪色也渐渐的消融了几分。

    想到贺启暄定然又是晚上掌灯时分，慕嫣然吩咐紫月去让管家套了车，一行人径直回了慕府。

    在门口下了马车，瑜哥儿请示了慕嫣然的意思，便熟门熟路的朝翠竹苑书房奔去，慕嫣然带着其余的三个孩子，进了柏松堂。

    只要没过二月初二的龙抬头，便还算是年节，可因着还是国丧期的缘故，都城里各处的红灯笼和彩绸带，也都换成了素色的纸灯，满城素缟。『雅*文*言*情*首*发』

    慕老太太和一众女眷，也都换下了颜色鲜艳的服饰，一眼望去，让人心里闷闷的难受。

    太皇太后也好，太后也罢，对贺启暄和慕嫣然而言，都没有太深厚的感情，反而有些释然了似的轻快，可这样的心情，也只能压在心底。

    慕老太太已年逾古稀之年，没有老人过世，心中都免不了几分感伤。

    慕嫣然进屋时，便见慕老太太正捏着手里的佛珠手串，面色肃穆的念叨着。

    也不打搅她，等她睁开眼，慕嫣然才带着孩子们上前，给她请了安。

    “这些日子，你们进进出出的在宫里忙活，虽都是天大的事，可到底也要顾惜着个儿的身子，尤其是王爷，了吗？”无错不跳字。

    慕老太太慈声叮嘱道。

    慕嫣然点头应下，外头传来了脚步声，柳氏带着几个儿媳给慕老太太请安。

    众人各自坐下，慕老太太回头看了一眼明萃，明萃取过一个软垫走到薛氏身边，俯身一福道五少，这是昨儿老太太特意嘱咐奴婢寻出来的，极松软的狐皮垫子，给您垫着吧。”

    座下众人，莫说柳氏，便连贺琳蓉都没有这样的待遇，慕嫣然一脸狐疑的回头看向慕老太太，却见她但笑不语。

    再回头，薛氏一脸娇羞的站起身，俯身冲慕老太太拜道劳老太太惦记，孙媳惶恐。”

    心思一转，慕嫣然顿时有些明白了。

    国丧期，禁婚嫁禁喜乐，便连夫妻敦伦，也都是禁止的。

    而如今薛氏诊出有了身孕，对慕府而言，自然是件好事，也怨不得老太太会这般另眼相看薛氏了。

    在座众人早已知晓，唯有慕嫣然是刚知晓，没有准备贺礼，慕嫣然站起身，走到薛氏身前，将手下那对羊脂玉镯子撸下来递给她道五弟妹这孩子，来的正是时候，可见是个好兆头。这是我送给你的贺礼，愿你和五弟举案齐眉，多子多福。”

    慕嫣然出手不凡，一面是因为她和慕容谨自弟情深，可另一面，也是因为薛氏身后的忠国公府。

    薛氏推拒再三不得，便落落大方的受下，再起身坐回扶手椅，身下说不出的绵软，薛氏的心里，也跟着轻盈了几分。

    想及当日家中听说嫁给了宰相府一个庶子为妻，她们那幸灾乐祸的表情，薛氏的心里，不禁浮起了一抹得意。

    长辈慈爱，妯娌亲厚，夫婿温良。

    这样的亲事，妇复何求？

    薛氏心中所想，无人知晓，可一旁的沈氏看到，却满心的苦涩。

    慕府的五位少爷，如今便连最小也最晚成亲的慕容谨，都即将有子息，而慕容庭，如今一妻两妾，却还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而慕容庭，还经常夜不归宿，虽未询问，沈氏也知晓他定然是在花街柳巷鬼混，想到此，沈氏便觉得无奈至极。

    众人说了会儿话，便各自规矩的退下了，珠儿和蕾儿去了家学，最小的肇哥儿，也跟着几个小表兄跑出去了。

    慕嫣然坐在慕老太太和柳氏身边，三人亲热的说着话儿。

    没一会儿，屋帘掀起，沈氏低眉顺眼的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三人面前。

    “老太太，，二，庭儿不长进，妾身只愿从前放纵了他，可他到底也是慕府的儿郎，求你们，求你们拉他一把，妾身愿当牛做马服侍老太太，服侍……”

    沈氏说的可怜，磕完了头直起身，已一脸的泪。

    柳氏曾有过近二十年的孤苦生活，所以，沈氏的话，柳氏置之不理，而一旁的慕老太太，虽面上有几分怒气，气慕容庭的不长进，可眼中，也有几分松动，却碍于柳氏在场而未开口。

    一，屋内便有些尴尬的静寂。

    “都是妾身的，都是妾身的，，求您，求您……”

    知晓关键全在柳氏身上，沈氏匍匐到她身前不住的磕着头道。

    “二姨娘，你起来吧。四哥的事，我会和几位兄长去说，给他安排个差事，至于以后他有没有长进，那就是他个儿的事了，二姨娘不如多去劝劝四哥的好。”

    慕嫣然心内叹了口气，怜惜的看了柳氏一眼，淡淡的摇了摇头，复又回头看着沈氏道。

    “妾身谢过二，谢过二……”

    又连连冲慕嫣然磕了头，沈氏才站起身，佝偻着腰出去了。

    禁婚嫁，禁宴乐，景熙六年的春节，前所未有的冷清。

    每日早起出了门，看着外头灰蒙蒙的天空，慕嫣然都似是有些恍然，这几日发生的事，那么激烈的发生，又那么迅速的结束，让人像是做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梦一般，有些回不过神来。

    年前景熙帝的决绝，让朝臣们意识到，贺启暄摄政，已是不可改变的事实，是故，初八开始的早朝，也如景熙帝在时一般无二，并未有丝毫的异常。

    而乾安殿里，几个言官老生常谈的提起了太皇太后被葬在东陵不符祖制，却被贺启暄以无视的方式终止了。

    没几日，朝堂上一派清明，发往各地的奏章，也都如期发出，为开年的春耕等一应事宜铺开了一条顺畅的大路。

    正月十五闹元宵，天色将暗，贺启暄便带着慕嫣然和四个孩子们出了府，而身边乔装成了平常百姓的几十个侍卫，则不露痕迹的将众人围在了一个保护圈中。

    再回到慕府，孩子们都一脸的兴奋。

    第二日早起，用罢早膳，瑜哥儿便跟着贺启暄朝外去，开始了到上书房上早课的生活。

    正月十七，太后的灵柩从永寿宫抬出，顺着西华门驶出，径直到了帝陵，葬在了永成太上皇墓穴旁边的空穴中。

    谥号为淑惠皇后。

    好事的人，将年节前后发生过的事情相互呼应对照，没几日，街头巷尾再度议论纷纷。

    景熙帝出宫调理，太皇太后和太后同日葬身于火海，之后，一个被草草的葬入不被后人所铭记的东陵，另一个，则百般显赫的葬入帝陵，享受子孙后代的供奉。

    一，都城内纷传着的流言，已接近真相。

    宾州焕王府书房内，焕王和吴世安相对而坐，看着面前的棋盘，各自思忖着。

    半开的窗户中，随着清风渐起，便飘散过了若有若无的梅香，焕王看着手中的莹白色棋子，摩挲着说道春暖花开，便是好时节了，以为呢？”

    抬眼看着焕王，吴世安面上有一丝犹疑，“王爷，在下仍旧觉得，此番打探得来的消息，不尽属实。”

    “哦？”

    似是极为倚重面前的这位幕僚，听了吴世安的话，焕王敛正面色，沉声问道从何处了疑点？”

    吴世安摇了摇头，“并未在下妄自菲薄，王爷手中虽能人异士倍出，可在下始终觉得，全天下最尊贵的两个人在那儿，便是一只麻雀飞过，也会被人察觉，更何况是几个另有目的的夜行者呢。所以，从落山别院送来的消息，在下觉得，有待核实。”

    思忖着吴世安的话，焕王却有些不赞同，“可宫里送来的消息却是无误的。皇上病重，连太医院的御医都不信任，还是宣王从宫外请了神医进宫为他诊治的。没多久，皇上就搬去了别院，听说，往别院送去的药草，够宾州一州百姓用一年的了。”

    面上显出了几抹疑惑，焕王有些不解的喃喃自语道那么多药草，用来泡药草浴，你说，皇上得的，到底是病？”

    “若是病，将神医召进宫里便好了，何必要去别院？可见，要么，不是病，而是中毒。要么，这关键便在别院那里……”

    吴世安笃定的说道。

    “既如此，那本王便再行安排人手去打探，这一回，务必要做到滴水不漏。”

    将手里攥的发热的棋子丢棋盒，焕王站起身，唤进了门外的小厮，轻声吩咐了下去。

    回过身来坐下，焕王目光殷切的看着吴世安问道倘若皇上真是中毒，到了不可挽救的地步，以我们如今所有的能力，觉得，本王有几成胜算？”

    “五成……”

    仍旧定定的盯着面前的棋盘，似乎是在苦思破解的法子，吴世安头也不抬的答道。

    “以手中四十万兵力对都城内外的十五万兵力，才五成胜算？”

    似是有些泄气，焕王紧蹙着眉头，虚心的问道那依之意，要如何才能增加本王的胜算？”

    “王爷莫要心急……”

    笑呵呵的说着，吴世安在棋盘上落下一子，方抬起头慢条斯理的说道敌来，我往，敌退，我追，方是用兵之计，可如今，敌方还未出招，我们唯有静观其变。不过，依在下之见，怕是不用等很久了，龙抬头之后，都城中必有纷争。”

    吴世安的话，焕王似是听懂了，又似没懂，可想及往日他说过的话无一不被验证，焕王的心里，当即便又信了三分。

    “好，那本王便听的，等过了二月初二，再行计较。”

    焕王面色沉稳的应道。

    一心堂里，吩咐了丫鬟们照看好几个孩子，慕嫣然带着夏蝉进了内屋坐下，方关切的问道别院那儿，杜和权大夫，可有书信给你？你们可曾再讨论过皇上的病情？”

    点了点头，夏蝉轻声说道自打皇上去了别院，已经一个多月了，我们也就通过两次信，如今，只能说这个法子是可行的，可具体时候才能见到疗效，却不敢有确定的结论，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过，我们还在商议着寻找其他的法子，希望能有进展。”

    “辛苦你了，蝉儿……”

    慕嫣然感激的说道。

    “这是话？救人是大夫本该做的，辛苦些也是应该的，只希望，这世间再无这般歹毒的害人毒药……”

    似是想到了那药的狠绝之处，夏蝉的脸色有些后怕。

    两人说了会儿话，外头响起了丫鬟们给贺启暄请安的声音，慕嫣然面上闪过了一抹讶色，起身迎了出去。

    “今儿这么早？”

    替他解了厚裘，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小路子来了，说皇上让我去别院一趟。”

    沉声说着，贺启暄冲给他行礼的夏蝉颔首一笑，“慕风在京畿大营，如今越发出息了，你们的好日子都在后头呢，所以，别看他这么忙碌，有付出，总会有收获。”

    “是，王爷教训的是，蝉儿谨记在心。”

    夏蝉笑着应道。

    用罢午膳，贺启暄便朝外去了，临走的时候，还带去了瑜哥儿。

    再，已是掌灯时分。

    慕嫣然披着夹衣斜倚在床边，见贺启暄进来，便要掀开被子起身，却被贺启暄拦住了。

    抬眼去看，烛火的映衬下，男人的面色有些凝重，慕嫣然心中一顿，不由的有些紧张起来，“了？可是皇上的身子调理的不好？”

    摇了摇头，贺启暄长叹了口气，幽幽的说道皇上和皇后娘娘的身子都好。”

    又过了好一会儿，贺启暄才开口沉声说道皇上，下了罪己诏。”

    “罪己诏？”

    心中似是想到了，慕嫣然失声唤道。

    宫里的大火，太皇太后和太后的同时薨逝，以及后/宫这么多年未有皇嗣，这一件件，一桩桩，大梁的百姓心里，其实不是没有疑惑的。

    可是，无论百姓心里想，景熙帝登基后的这几年，却着实做了不少实事，百姓们自然是念着他的好的。

    可是，这些好，也不能让人忽视那些污点。

    未有皇嗣，无法传承大梁社稷，便是不忠。对太皇太后不敬，便是不孝。

    便是旁人不计较，景熙帝的心里，定然也会有些不平。

    是他想不忠，是他想不孝吗？

    可如今逝者已逝，景熙帝却不想因为那些事，而使得大梁的社稷有丝毫的动乱。

    “皇上的两鬓，已经有了华发……”

    低声说着，贺启暄的话语中，有些不忍。

    沉默了一会儿，慕嫣然抱着贺启暄的臂膀靠在他身边，声音嗡嗡的问道那，这罪己诏，是要明日早朝宣读的吗？”无错不跳字。

    又长长的叹了口气，贺启暄答道二月初二过完，景熙六年的春节，便算是正式结束了。到那时，皇上若是仍旧不还朝，一众朝臣定然不会同意，到时候，指不定又要有言官去别院死谏，所以，皇上说，这罪己诏，等到二月初二的早朝上再宣读。”

    “皇后娘娘可好？”

    慕嫣然抬眼问道。

    “比起皇上，皇后娘娘的气色要好许多，她让我带话给你，莫要为她担心，若是进宫了，记得去看看两位公主。”

    贺启暄语气轻快的说道。

    点头应下，两人静坐了一会儿，才梳洗着歇下。

    一整夜，慕嫣然几度醒转，都能感觉到，身侧的贺启暄，全未合眼。

    天还未亮，贺启暄就静悄悄的起身出去了，慕嫣然睁开眼，满面的担忧。

    罪己诏过后，又会是？

    二月初二一早，文武百官鱼贯着进入乾安殿。

    与往日不同的是，小林子没有上前一步细声喊“有事回禀，无事退朝”，而是持着手中的明黄色卷轴，冲殿内百官喊道皇上有旨……”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面色一怔，众人随即反应，旨意是出自景熙帝，当即都跪倒拜道。

    “朕以凉德，承嗣丕基，即位六年，后/宫无嗣，累及大梁至今无储君，此乃朕之罪一也；太上皇垂垂老矣，朕不得近身侍奉，更累得太后不得善终，是为不孝，此乃朕之罪二也；上累于祖宗，下负于蒸庶，皆朕之过。自此后，朕当避正殿，减常膳，以示侧身修行之意。元良储嗣，不可久虚，传位遗诏，朕已交予襄王，不日宣读，还望众卿以大梁社稷为重，以黎民百姓为先，为新君分忧。”

    小林子缓慢的话语声在殿内响起，及至听完最后一句，跪在殿内的一众朝臣，已俱数目瞪口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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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五章 危言

﻿    第八百一十五章危言

    “襄王叔不是久不理朝事了吗？这几年都在府里含饴弄孙，偶尔还带着襄王妃去城外的庄子里小住些日子散心，这回，皇上想起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他了？”

    见贺启暄坐在床榻边发呆，慕嫣然心里一边揣测着新君的人选，一边不解的问道。『雅*文*言*情*首*发』

    回过神来，贺启暄一脸钦佩的笑容，“襄王叔，才是真正的难得糊涂呢。”

    “说？”

    贺启暄的话，勾起了慕嫣然的几分兴趣。

    “皇祖父膝下的几个成年皇子，除了父皇，襄王叔，便是先恒王。当年的夺嫡风波，襄王叔却从未旗帜鲜明的拥护谁，也不结交朝臣，所以，父皇也好，先恒王也罢，都在争取襄王叔，可他却不偏不倚，保持了许久的中立态度。直到先恒王兵变落败，父皇登基，襄王叔忠心耿耿的为父皇尽忠。这么多年，父皇也尽信襄王叔，而他，却不恋权，早早的立了世子，又退出了朝廷，游山玩水，说不出的惬意，人生当如是啊……”

    贺启暄的言语中，对襄王极是艳羡。

    “父皇信任襄王叔，是因为他不争，而如今皇上信任你，不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慕嫣然抿嘴浅笑。

    “是啊……”

    点了点头，贺启暄却倏地住了口。

    回头看着慕嫣然，贺启暄有些犹疑的问道你觉得，新君会是……”

    心中已隐约有了答案，慕嫣然却有些不敢说，反问着他道那你觉得呢？”

    目光怅然的看了一眼窗外枯败的苗圃，贺启暄低声叹道不论是谁，从今往后，你我的生活，怕是都不复从前般轻松惬意了。”

    点着头，慕嫣然反驳着说道轻松惬意，那也是我。打从云都城，你何曾有过一天轻松惬意的生活？”

    说罢，慕嫣然打趣道食君俸禄，为君尽忠。你这一生，怕是都要效忠大梁万民，不得轻松了。”

    没好气的斜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不以为然的说道那不一定……”

    见慕嫣然一脸不信，贺启暄扬声说道大梁的天下，永远都是属于年轻人的，所以，父皇才早早的禅位。包括皇上，也没有紧紧的攥着皇权不撒手。我既是皇室中人，自该承担应该担起的责任，不过，等孩子们都大了，我自然会效仿前辈，到那时，大梁将会变成何等模样，就是孩子们的事了，我只管游山玩水，带着你踏遍大梁，观花开花落，看云卷云舒……”

    外面风声鹤唳，一心堂里，因为贺启暄描绘出的美好未来，慕嫣然的眼中，心里，都荡起了浓浓的憧憬，只盼着那一日来的快些，再快些。『雅*文*言*情*首*发』

    第二日开始，朝堂上一切照旧，而朝臣们期待着的传位圣旨，却迟迟没有动静。

    据说，襄王带着襄王妃去了城郊的庄子里散心，才走了没几日。

    得了消息，朝臣们满心的费解。

    若是走了好几日，说明襄王是在庄子里时便得到了景熙帝的传位遗诏，可他不但没有急着赶，反而继续闲适的盘旋在外头，这，到底是何用意？

    那已立新君之说，是景熙帝的拖延之词，还是他又犹豫了？

    一，有关新君人选的话题，在朝堂和都城内热议起来，而贺启暄，愈发赤手可热。

    回到慕府，慕嫣然偎在慕老太太和柳氏身边，一脸惆怅的叹道打从皇上下了罪己诏，王府的门，都快被那些人踩扁了，如今，我最怕的就是听见小平子和紫月进来回话，说又有谁家的大人或是前来拜见了。祖母，娘，我搬住一阵子，好吗？”无错不跳字。

    伸手戳了慕嫣然一指头，柳氏嗔道如今，你可是摄政王妃了，遇事多想想王爷，多想想王府，这样缩头乌龟一般躲回娘家来，我可没生过这么没出息的女儿。”

    “娘……”

    也就是随口撒撒娇，却被柳氏这般说，慕嫣然当即挽着柳氏的胳膊娇声唤了起来，一旁的慕老太太看到，慈爱的笑道你母亲说的正是这么个理儿。如今正是多事之秋，你正该摆出王妃的款儿，让外头的人，王爷为何这般独宠你，也让他们知晓，我们慕府的嫡女，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

    慕老太太说的豪气，慕嫣然抿嘴笑着，点头应下转而和她们聊起了家常。

    没一会儿，傅妈妈从外头进来，对着慕老太太低声耳语了几句，慕老太太点了点头，傅妈妈便转身出去了。

    用罢了午膳，慕嫣然便准备带着肇哥儿回府，还未动身，山水居的一个丫鬟来传话，说叶氏请慕嫣然。

    慕嫣然将肇哥儿交给柳氏，径自去了山水居，进了正屋，却见叶氏笑盈盈的说道你三哥找你，说有几句话跟你说。”

    说罢，叶氏起身去了内屋。

    “南面的生意出问题了？”

    走到慕容睿对面的扶手椅中坐下，慕嫣然笑的俏皮。

    无奈的摇着头，慕容睿笑道你如今财大气粗，那些生意便是出了事，大不了就是少一点零花的银子罢了，又岂会被你放在眼里？”

    “三哥，你如今越发会捉弄我了。”

    气恼的说着，慕嫣然抬眼瞪了慕容睿一眼，却见他敛正了面色，“嫣儿，这几日，都城里有些不好听的话，王爷想必早就了，但是没告诉你。你若是听了，也跟没听见一样，该怎样还怎样，别乱了手脚，免得外人瞧热闹，记住了吗？”无错不跳字。

    “传言？”

    天子脚下，豪门大户里的一点芝麻小事，百姓们都能热火朝天的说上许久，更莫说自打过了年，宫里就没消停过，可不正好给人们增加了茶余饭后的话题。

    慕嫣然也不由的收了笑容。

    “传的很多，简而言之就是，皇上被摄政王胁迫，所以被迫皇宫到别院休养，其实是被变相的软禁了。而太皇太后和太后的薨逝，也是摄政王为了登基清理道路。是故，如今皇上迟迟不肯宣读遗诏，其实就是缓兵之计，等着大梁万民反应，识破摄政王的阴险心计。”

    本是一脸的严肃，可说着说着，许是觉得这样的传言可笑至极，慕容睿的脸上溢满了笑容。

    “所以，我便提前和你打个招呼，若有人在你面前提及，你可千万替你家王爷兜着他的‘险恶’用心，别被外人‘识破’了。坏了你家王爷的大事，可就大大不妙了。”

    说罢，慕容睿哈哈大笑。

    不传言是时候开始的，慕嫣然竟还一丁点儿都没听说，此刻慕容睿说起，慕嫣然都有些忍俊不禁的好笑，当即便点头应道三哥，嫣儿记住了。”

    二人说完了正事，慕容睿又挑拣着生意上的事，简明扼要的跟她说了说，内屋的叶氏听见，知晓他们说完了正事，便走了出来。

    说了会儿话，慕嫣然才回到明徽园，带着肇哥儿回了王府。

    晚间贺启暄听了，却一脸的高深莫测，“这话，想都不用想，就是从哪儿来的，咱们还是那句话，以静制动，静观其变。”

    其实在慕容睿说的时候，慕嫣然的心里，也当即就有了计较，此刻与贺启暄说，也是当做趣谈，却不知如今四处纷传的百姓们，为何还会信。

    贺启暄去郓州就藩前，只有龙虎将军一职，这些年，从兵马大将军到护国并肩王，再到摄政王，这些荣耀尽数都是景熙帝所赋予的，难道在百姓们的眼中，景熙帝就是这样一个没有真知灼见，养虎为患的君王？

    一想到这些，两人就觉得好笑，外头传的再多再恶劣，两人也只当是笑话一般，却丝毫未放在心里。

    又到了十五，大清早起来，慕嫣然便给三个孩子穿戴好，唤来了她们柔声叮嘱道等爹爹下了早朝，咱们便要去别院看皇伯父和皇伯母，你们要乖一点儿，吗？”无错不跳字。

    三个孩子欢喜的点了点头。

    午时将近，贺启暄带着瑜哥儿从宫里，一家人乘着马车朝落山别院而去。

    进了正殿，给景熙帝和皇后行了礼，四个孩子跟着宫婢去寻好玩的了，慕嫣然被皇后拉着去了内殿，外殿内，只留下了景熙帝和贺启暄二人。

    “新君的人选，你心中有数了吗？”无错不跳字。

    眼中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景熙帝招了招手，示意贺启暄坐下，沏了碗茶递给他道。

    点了点头，贺启暄叹了口气，有些愧色的说道臣弟唯恐做不好，辜负了皇上的托付。”

    抿了口茶，景熙帝笑道有你，有朕，还有朝中那些忠心不二的朝臣，大梁的明日，只会比如今更繁荣昌盛，何来的做不好一说？你这样，可是有点妄自菲薄了。”

    端起茶碗放在手里，任凭那丝热气顺着掌心蔓延到了四肢，贺启暄的心里，却陡然沉重了起来。

    “襄王叔躲了清闲，襄王世子如今都快被前去打探消息的朝臣们给烦透了，昨儿见了臣弟，他还满腹的埋怨呢。”

    贺启暄笑道。

    “哈哈……”

    似是想到了贺启钧皱着一张脸的苦楚模样，景熙帝放声大笑，旋即，却敛了面色说道只有这样，那些牛鬼蛇神才会耐不住寂寞的跑出来，咱们才好接招啊……”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八百一十五章危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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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六/七章 哗变

﻿    从落山别院回来，贺启暄的面色中，又多了几分沉稳的内敛，似乎已经对现在的局势了如指掌，从前的那份忐忑不安，尽数消褪，。『雅*文*言*情*首*发』

    “我瞧着，皇上的气色确实好了许多，可皇后娘娘，却似与从前一般无二呢。”

    一脸的不解，慕嫣然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

    “夏蝉没跟你提起过？”

    贺启暄反问。

    “什么？”

    见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慕嫣然心中多了几分惴惴。

    “一直以来，皇上身上的症状似是严重的多，其实不尽然，因为那毒是直接施在皇后娘娘身上的，所以，她中的毒，其实比皇上深。只不过，因着以毒攻毒的缘故，她没什么外在的表现……”

    贺启暄低声说道。

    当即，慕嫣然的脸上，就显出了几分愕然。

    其实，慕嫣然不是没有这般怀疑过，可想着景熙帝都已经有了咳血的症状，皇后却安然无恙，慕嫣然便抱着一个乐观的态度。

    如今看来，并没有老天开眼这样的话。

    “皇后娘娘知情吗？”

    有些无力的瘫坐在暖炕边，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耸了耸肩，贺启暄叹道：“一早就知道了，还很乐观的说，一定会配合两位神医的治疗。”

    听到了这个结果，慕嫣然的心里，才渐渐有些释然了，。

    “这样也好……”

    慕嫣然幽幽的叹道。

    第二日，一切与前些日子无异，贺启暄忙朝政，瑜哥儿和珠儿、蕾儿各自忙自己的功课，慕嫣然便带着肇哥儿启蒙，间或有前来拜见的夫人，慕嫣然也打太极一般的周旋着，倒也相安无事。

    歇了午觉起身，肇哥儿偷摸的溜去后院荡秋千了。看着外头日头正好，肇哥儿的身边又跟着乳母和丫鬟，慕嫣然便再未过问。

    看了会儿账册，小平子进来回话，说通州尹府有人前来送信。

    唤进了来人，却捧着一个锦盒，说里面的信件极为重要，尹大人吩咐务必要亲自交到摄政王或是王妃手里才可回去复命。

    见来人未把信送进宫里去。慕嫣然猜想必定是隐秘不欲外人知晓的秘密情报，让紫月接过来放在书桌上，又问询了几句关于文雅竹和孩子们的事，慕嫣然才打发他回去。

    晚些时候贺启暄回来。得知尹浩武送来了书信，连朝服都未更换，便过去打开了锦盒。

    厚厚的一摞，除了最上面的一个信封里装着尹浩武写给贺启暄的信件，下面的一叠，似乎都是名册一类的东西。

    看完那封信，贺启暄的脸色，已从一开始的平静，转而变成了严峻。

    “很要紧的事吗？”

    知晓当日贺启暄派尹浩武来通州任职。就是为了把握都城临近所发生的一系列异常，见贺启暄这般模样，慕嫣然的心，也跟着一紧。

    点了点头，贺启暄将信件放回锦盒，唤来了小贵子，让他捧去交给夏侯老大人手中，。

    更了衣。贺启暄和慕嫣然带着孩子们用了晚膳，才各自歇下。

    第二日早起，出了门没一会儿，贺启暄又返身回来，叮嘱着慕嫣然道：“这些日子，府里各处的门卫，都要看紧一点，不要放闲杂人等进来。还有。原先的那些护院，也都排好当值的时辰，不可有一丝松懈，几个孩子的院里，尤其要注意，记住了吗？”

    心神一顿。慕嫣然紧张的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摇了摇头，贺启暄故作泰然的笑道：“无事，你别担心，只不过，多小心些总不是坏事。如今外头这般混乱，我也是怕有什么万一。”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如是想着，慕嫣然郑重的点了点头。

    送走了贺启暄，慕嫣然当即就唤来了各处的管事，让他们把自己负责的那一处院落都加强防卫，另一边，又唤来了王大全，让他把贺启暄从军营里调来的那一百个侍卫，都各自安排到了府中各处，尤其是到了天黑以后，一定要不间断的有人守卫，以防出事。

    一时间，外头风平浪静，而王府内，已经处处谨慎的布置起来。

    离景熙帝下罪己诏，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

    与当日在朝堂上宣布的那道罪己诏不同，张贴在大梁各州各县的，却是洋洋洒洒千余字的诏书。

    其中，景熙帝历数了自己自登基以来做错，抑或是做的不够好的事。

    即便是云游在外的太上皇，和已经葬入帝陵的太后，景熙帝都多有愧疚，直说自己没有好生奉养老人，是大不孝。

    而太皇太后，景熙帝的罪己诏中，却没有提一字一句，。

    平静中透着一份诡异。『雅*文*言*情*首*发』

    渐渐的，有敏感的百姓，结合景熙帝后/宫无子，和寿康宫大火的无故发生，揣测出了一二，听起来有些荒谬不堪，却已经接近事实真相。

    而都城里，如今最难熬的，无疑便是卓远之父子。

    太皇太后是如何为卓远之以及卓衡打算，百姓们不知，朝臣们，却是一清二楚的。

    再结合从前永成太上皇在位时，传的纷纷扰扰的卓远之是先恒王唯一骨血的谣言，太皇太后此举，顿时愈发清晰。

    而如今，贺启暄已经被封为摄政王，百姓们都在暗自揣测，贺启暄会是景熙帝遗诏中的储君。

    是故，没有被景熙帝没有过膝到膝下的卓衡，以及经常带着卓衡入宫到太皇太后面前走动的卓远之，顿时成了都城众人的笑柄。

    甚至有说的难堪的，还说卓远之是靠着女人，也就是长平郡主才接近了宫中的贵人，为自己谋来了如今的差事和富贵。

    无论旁人怎么说，卓府上下还是如从前一般的宁静，只不过，长平郡主带着孩子们愈发深入简出，便是卓远之，每日除了去应卯。也极少再似从前一般与同僚或是都城中的清贵结交应酬，渐渐的淡出了人们的视线。

    而慕嫣然，却从中觉得有些不寻常。

    事出反常必为妖，从前那个心思深沉，万事都会百般思量的卓远之，绝对不会因为这些口舌上的争论，而变得转了性子。

    唤来了小平子，低声吩咐了几句。待到他领命出去，慕嫣然低头，看着手中墨色的层峦叠嶂，心中微微安定了几分，。

    一连几日。贺启暄愈发忙乱。

    军营里的事，打从被加封为摄政王以后，贺启暄便尽数交到了几个得力的下属手中，可自从那日得了尹浩武送来的书信，贺启暄早朝结束在宫里用了午膳，下午时分便会赶到军营里去，而回来的也越来越晚，有几日，没等慕嫣然从衣橱里取出要更换的中衣。贺启暄已经歪在暖炕上发出了沉沉的呼吸声。

    坐在暖炕边看着他充满了操劳的疲惫睡颜，慕嫣然只觉得说不出的心疼。

    直到二月都过完了，慕嫣然才渐渐的觉察出几丝不对来。

    那日去慕府，经过热闹的东大街时，却见街面上冷清了几分，径自嘀咕了几句，却见车外的小平子低声说道：“主子。已经有小半个月了，这些日子，城门关闭的时辰都比从前早了半个时辰呢，百姓们也似是觉察出了什么，晚上极少出门，白天还算好，一到了夜里，这街上空荡荡的。让人觉得渗得慌。”

    想起贺启暄那日早起叮嘱过自己的话，慕嫣然的心里，似是有了计较。

    过了三月，天气渐渐的暖和起来，可天一黑，空气中。却还带着几分春寒料峭的凛冽。

    城外的一个山林里，重重掩映下，若是仔细观看，依旧不难发现有埋伏在此处的兵士，而暗处的一个帐篷里，围坐着的几个人，若是被都城里的人看到，定会满脸的震惊。

    那几人，赫然便是本应在宾州藩王府的焕王，和他的几个得力幕僚。

    “王爷，摄政王似是已经察觉到咱们的所在了，如今，莫说是都城里，便是通州及几个临近州县的军营，也都各有变动，虽说未见有调兵的举动，可我等却觉得，这其中有蹊跷，还望王爷三思。”

    其中一位幕僚有些担心的说道，。

    面色带着说不出的阴沉，恨恨的攥着拳，焕王厉声说道：“畏头畏尾，岂是大丈夫所为？如今，四十万兵马已尽数集结过来，破釜沉舟，未必不能成事。摄政王的手里，如今能用的兵马，大抵也就十五万而已，三人对一人，本王就不信，还攻不到宫墙下。”

    焕王的话音落毕，几个幕僚相视一眼，眼中尽是担忧。

    而一旁的吴世安，也面显不安的说道：“王爷，如今，莫说都城中，便是各地反馈回来的消息，似乎也不是那么乐观。虽广为散播流言，可摄政王这些年为了大梁东征西讨，建下了赫赫战功，而他的荣耀，也尽数都是皇上所赋予，所以，说他是逆贼，百姓们虽然津津乐道的在传播，尽信的人，却并不多。以如今的情况，咱们若是打着勤王的旗帜进都城，怕事出有变。”

    听了吴世安的话，焕王的脸色愈发暗沉。

    “那两边派出去的人手，可都到位了？”

    焕王回头看着座下的其中一位武将问道。

    抱拳一拜，那武将铿锵有力的答道：“回主上的话，均已到位，只等主上下令，两地便可同时动手。”

    面色稍缓，焕王点了点头，双眼微眯，继而猛地睁开，厉声说道：“传令下去，三更时分动手，务必要拿到遗诏，不留活口。”

    闻言，一众幕僚面色轻变。

    夜，渐渐的黑了。

    林子深处，有晚归的孤鸟呱呱的叫着，衬着漆黑的夜色，说不出的渗人，可在心思纯正的人眼中，却也并未有丝毫的害怕。

    从温室中出来，景熙帝和皇后的脸上，都有淡淡的红晕，两人手牵着手朝寝殿走，不时的抬头看看寂静如水的夜空，心里，也跟着慢慢的平静下来，满心的祥和安定，。

    “素儿，你能想到。咱们会有如今这般惬意的生活吗？”

    眼睛看着前方摇曳的灯笼，景熙帝舒服的叹了口气问道。

    虽一片黑暗，可皇后的话语中，却饱含着一丝轻松，让人不去看都知晓，此刻的她，面上尽是清浅柔和的笑容。

    “直到此刻，我都觉得自己是在梦里。一切都美得不像是真的似的。皇上您呢？”

    皇后反问道。

    摇了摇头，景熙帝叹道：“是啊，跟做梦似的……”

    两人一边闲聊着，一边缓步朝前走。走了没一会儿，便到了一条岔路口，前方，小贵子迎面而来，走到景熙帝身边，在他耳畔低语了几句。

    点头应下，小贵子再未多言，退后一步跟在了景熙帝身后，一行人径直回到了寝殿。

    如往日一般。刚过了亥时，寝殿里的灯火，便接连熄灭，没一会儿，院子里，恢复了夜的宁静。

    轻柔的风中，含着一丝淡淡的桃花香气。仿若人的面前也出现了一片妖媚的桃花，让人心生美好。

    不一会儿，空中，突兀的炸开了一颗璀璨的烟花。

    烟花稍纵即逝，让还等着看的人心生失望。

    非一般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别院外，突地灯火通明，无数的火把似是一下子就燃起了似的，。映的半边天都红了，而外头的喧嚣，却像是吓得院里的人都不知所措了一般。

    无人应答开门，没一会儿，别院的大门，便被外头的人抬着木头撞开了。

    呼喊声响起。数队士兵蜂拥而入，径直朝景熙帝和皇后所在的寝殿而去。

    一路畅通无阻，位于队伍最后的武将，渐渐的觉出不对了。

    抬手示意后头的人都静立不动，还未进入别院门口的武将沉声喝道：“令号令兵前去探看寝殿情形，回来回话。其余人等，原地待命。”

    得了命令，一队号令兵进入别院，分头朝不同的地方而去，身形轻盈灵动，仿若这落山别院已是熟悉无比的去处。

    一炷香的功夫，几个号令兵先后回来，直说别院内并未发现景熙帝和皇后，唯有的几个下人，也都俱是聋哑人，平日里只负责看守别院各处的大门，一问三不知。

    心头巨震，似是想不通别院里的人为何会瞬间消失不见，那武将坐在马上，顿时有些呆住了。

    “全数入内，挖地三尺也要给本将找到人。落山别院内上上下下近千人，能凭空消失了不成？进去给我搜……”

    那武将满脸震怒的挥臂喝道。

    得了将军的命令，原地不动的士兵尽数挥舞着手里的兵器蜂拥着冲进了落山别院，叮呤哐啷的声音频繁响起，不到一个时辰，原本修缮的尽善尽美的落山别院，顿时如同被土匪强盗打劫一空的破落庄园，在夜色下，显得那么黯然。

    “报，东苑空无一人，只有几个守卫，已经被制服……”

    “报，南苑和北苑并无一人……”

    “报，寝殿的床榻下，发现了一个地道，。”

    接二连三的号令兵前来回话，最后一条，让那有些气急败坏的武将，顿时眼前一亮。

    大臂一挥，众人朝寝殿跑去。

    同一时刻，一个孤寂的山谷边，一堆杂草被推开，逡巡着走出了几十个人，走在最中间的，赫然便是本该在落山别院寝殿内歇息的景熙帝和皇后。

    “皇上，皇后娘娘，摄政王有令，今晚便在了尘庵内歇息，明日天亮，臣带下属护送皇上和皇后去通州别院，等到都城事了，摄政王会亲自来接皇上和皇后回都城。”

    远处，不知何时驶来了一辆马车。

    点头应着，丝毫不嫌那辆马车破旧，景熙帝转过头看了皇后一眼，二人并步上前，踩着脚踏上了马车，不一会儿，马车便缓缓驶动，朝前方疾驰而去。

    身后，十几个布衣侍卫各自冲着身遭吹起了口哨。

    清亮的口哨声，在夜色中显得愈发高亢嘹亮，而夜，还是那么的沉静。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传来呼啸的风声，隐约有黑影疾驰着奔来。

    待到了人群的近处，才发现是十几匹马，而马蹄上，还缠着厚重的布条。

    十几人飞身上马。朝早已奔到远处的马车赶去，而剩下的几十人，则早已整顿成了两队。

    似乎一早就已分派好，两队人马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去，没一会儿，天空中，复又亮起了一簇缤纷耀眼的烟花。

    第一簇烟花响起的时候，与落山别院相隔五十里的皇庄里，。也闯进了一队兵马。

    与发生在落山别院的情况大相径庭，皇庄里人头攒动，便连守门的老大爷，也一脸的睡眼惺忪之状。待到看清来人，却顿时面色巨变。

    只不过，到底是皇庄的守门人，只片刻的功夫，老大爷的脸色就一片平静了。

    “敢问这位将爷，您是哪个营里的？这儿是襄王府的皇庄，我家王爷虽已赋闲，可世子爷却在京畿大营里任职，莫要大水冲了龙王庙才是。诸位若是路过讨碗水喝。小老儿可以做这个主。”

    那老大爷扬声说道。

    面上闪过了一抹犹疑，为首的武将目光深邃的冲半开的门内看了一眼，方大声问道：“敢问襄王爷可在庄内？末将有事回禀，还望老人家能通报一声。”

    神情一怔，老大爷摇了摇头道：“我家王爷一个时辰前便启程回都城了，如今，怕是已经入城了。”

    这些日子。都城的城门，到了酉时就会关闭，这个时辰，襄王想要入都城，是绝无可能的。

    想到此，那武将面色轻变，却懒得与老大爷纠缠，抬手一挥。厉声喝道：“进去搜……”

    最终，全无收获。

    皇庄上下一百多名下人俱数都在，唯独少了本该歇息了的襄王夫妇。

    看着跪了一院子的下人，那武将只觉得头疼无比。

    杀也是，不杀也是。

    万千头绪无从说起，想到终究有负主命。那武将心一沉，大手一挥。

    手起刀落，院子里的地面，顿时被鲜血渗透，惨叫声在夜色中回荡，显得愈发撕裂般的惨绝，。

    “将军，里外全都搜遍，并未发现遗诏。”

    副将走到带队的武将身边回话道。

    面色阴沉，那武将满脸的怒气，回过头看了一眼门户大开的院落，沉声说道：“点火……”

    话音落毕，顿时有滔天的火光在眼前闪现，那武将微眯着双眼朝远处看去，倏地睁大了眼睛，浑圆的瞳孔中，尽是那冲天的黑烟。

    “不好了，将军，我们被包围了……”

    院落的大门外，有号令兵狼狈的跑来回话道。

    “本以为我们是乘人之危，如今看来，我们才是被算计的那一个，好一招瓮中捉鳖啊……”

    那武将喃喃的叹道。

    喧嚣的夜，有人一夜无梦到天明，也有人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深林中的帐篷里，只一角的油灯里，还闪烁着微弱的灯火，而身遭，是让人心悸的宁静。

    迟迟得不到回音，焕王有些急躁的站起身，在床榻前转起了圈。

    不知过了多久，再抬眼去看，外面却像是一下子亮了起来似的。

    掀开帐篷的一角走出去，才发现，不知何时，天已经亮了。

    “主上，大事不妙啊……”

    身侧，几个幕僚各自从栖身的帐篷中走过来，汇聚在了焕王身侧。

    眸色渐身，从心底漫出了一阵寒意，焕王的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

    一语不发，焕王转身进了帐篷，几个幕僚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出了深深的忧色。

    抬起脚步，鱼贯着进了帐篷，众人如往常一般，围坐在一处，等着焕王的示下。

    不一会儿，外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

    焕王站起身，一脸急切的朝外看去，便见有士兵奔进来行了礼道：“王爷，昨夜派出的两路人马，被人围追堵截，俱数歼灭在别院和皇庄里，未有一人逃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喃喃的念着，焕王的眼中，有些失神的黯然。

    “王爷，收手吧，如今，那两处的人已尽数被歼，可见咱们的动作已被摄政王知晓。好在即便被人知晓，终究没有证据来证明那两队人马是王爷的人，此刻退兵，还能保全自己，一旦再有异动，怕是就不得善终了，王爷，请三思啊……”

    有谨慎的幕僚出言劝阻道。

    “请王爷三思……”

    顿时，帐内响起了一众幕僚异口同声的话语。

    想及自己日日夜夜的辛苦筹措，想及这几个多月来的秘密部署，焕王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疼，让他的脸上，都显出了几滴痛苦的冷汗。

    紧攥着双拳，焕王大口的粗喘着气，扬声吼道：“来人，集结全部兵力，打起旗帜，向都城方向全力进攻，拼死勤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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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八章 勤王

﻿    “勤王？”

    乾安殿偏殿内，贺启暄正专心致志的看着奏章，听了小贵子的话，贺启暄浓眉轻挑，唇角噙了一抹无稽的笑容。『雅*文*言*情*首*发』

    “去，请几位将军过来……”

    挥了挥手，示意小贵子下去传话，贺启暄的心思，又拉回到了面前案桌上的奏章上。

    一炷香的功夫，殿外有小太监通传，说几位将军到了。

    贺启暄放下手里的御笔，坐正了身子，殿门外，五位身着盔甲的武将稳健有力的鱼贯着进了殿。

    “末将参见摄政王……”

    武将们浑厚有力的声音在偏殿内铿锵响起。

    “平身，赐座。”

    叫了起，贺启暄从案桌前走到武将们面前，坐在了临窗的暖炕

    接过小贵子捧来的热茶放在手里，贺启暄冲离自己最近的武将说道：“白将军，你来说说，如今城外是个什么情形。”

    “是，末将遵命。”

    被点到名字，白将军站起身冲贺启暄拱手一拜。

    知晓他们要谈兵事，小贵子轻手轻脚的出了偏殿，规矩的守在了门外，没一会儿，殿内便响起了几人热络的讨论商议声。

    一心堂里，慕嫣然偎在软榻上，手中提着贺启暄的一件中衣缝着。

    身边，珠儿也拿着绣绷，素白色的丝绢上，一对翩翩飞舞的蝴蝶已有了雏形。

    蕾儿跪在软榻上的案桌边，专心致志的临着贴·而一旁的肇哥儿，一会儿去拽拽珠儿的衣袖，一会儿转头冲蕾儿做个鬼脸，尤其调皮捣蛋。

    “再不老实，就罚你去背三字经。”

    嗔怨的拍开了肇哥儿要去捣乱的手，慕嫣然故作严肃的说道。

    皱巴着一张脸，肇哥儿跪起来偎到慕嫣然怀里，撒娇的喊道：“娘，为什么大姐和二姐都不去外祖家上早课了？娘·我想去找几个表兄玩……”

    “就知道玩。”

    惩罚的捏了捏肇哥儿的鼻子，慕嫣然没好气的说道：“你哥哥像你这么大的时候，都入宫去上书房做学问了，你倒好，如今连三字经都背不全。”

    闻言，肇哥儿有些泄气的耷拉着脸，有些不高兴了。

    回头看了慕嫣然一眼，珠儿放下手里的绣绷，回头反驳着慕嫣然道：“娘，您当天下的孩子都跟瑜哥儿那般早慧？我就觉得肇哥儿也是顶聪明的······”

    珠儿的话·让肇哥儿顿时有些眉开眼笑的了。

    讨好的拽着珠儿的袖子，肇哥儿俏皮的说道：“还是大姐姐最好了……”

    “哼，二姐不好是吧？以后再也不留你最爱的芙蓉糕给你了……”

    蕾儿习完了一篇字，.

    三个孩子就这般笑闹起来，慕嫣然在一旁看着，心里也跟着轻松了几分。

    可下一瞬，看着紫月有些紧张的走进来，慕嫣然的心里，却突的一跳。

    “珠儿，带着弟弟妹妹去梢间玩……”

    慕嫣然放下手里缝了一半的中衣·一边帮蕾儿收拾着书桌，一边柔声说道。

    起身将瑜哥儿从软榻上抱下来，又牵着蕾儿跳下来·三人朝右梢间而去，慕嫣然探头看了一眼，方回过头低声问着紫月，“如今外头什么情形？”

    昨夜，贺启暄在宫里一夜未归。

    虽他让小贵子回来传话，说是有政务没处理完，让慕嫣然不要担心，可想到跟着小贵子一起回来的那三百侍卫·慕嫣然的心里·就有些不安起来。

    夜里睡得极不踏实，恍惚间·似是还听到了烟花炸开的声音，及至醒来·外头屋里都是一片漆黑，身边仍旧空空如也，慕嫣然却一下子睡不着了。

    早起，小贵子来接瑜哥儿去上书房，他们走了没一会儿，紫月进来说，外头街上一片宁静，城门已经关上了。

    大白天的关着城门？

    慕嫣然心里那丝不妙－的感觉，愈发明显。

    没一会儿，紫月再度回来，说王大全出去打听了，焕王打着勤王的旗号，已经兵临城下，如今，四十万将士已经集结在城外一百里处。

    四十万……

    慕嫣然顿时有些心惊肉跳的紧张。

    可转瞬，想到贺启暄这几个月虽然忙碌不已，却一副胜算满满的模样，慕嫣然又渐渐的放下了心，一边，却让人回慕府传了话，取消了珠儿和蕾儿的早课。

    一家人守在府里，总要安全许多。

    “街道上的铺子已经尽数关门了，不过，有几家茶馆却还开着，有数个大胆的文人和学子喝着茶水大放厥词，说要见证焕王谋反的这一历史时刻。”

    原本有些忐忑的心思，在想起小平子跟自己描述那几个逗留在茶馆里唾沫横飞的文人时的有趣模样，紫月不自禁的笑了起来。

    “宫里，还没动静？”

    似是自言自语，慕嫣然低垂着头喃喃说道。

    “宫门开了又关了，有几位将军领命各自朝军营里去了，不过大体上还是一片宁静。主子，您说，焕王会攻进都城里来吗？”

    走到慕嫣然身侧，将她没做完的衣服收拾到了绣筐里，紫月悄问道。

    抿嘴释然的笑着，慕嫣然狡黠的说道：“莫忘了，王爷还是大梁的兵马大将军呢，焕王有四十万将士又如何？这场勤王的大战，他名不正言不顺，失败是在所难免的。所以，咱们胜券在握······”

    接连点头，紫月拍着胸口说道：“那就好······”

    说罢，紫月转身出去了。

    外头的局势到底如何，慕嫣然全然不知，一夜，贺启暄又未回来·便连午时便该从宫里回来的瑜哥儿也未归。

    用罢晚膳，三个孩子也觉出不对了，肇哥儿嚷嚷着要进宫去找爹爹和兄长，而懂事的珠儿，则轻轻的拽了拽慕嫣然的袖子，“娘，咱们进宫去吧，无论如何，咱们一家都要在一处。”

    原本犹豫着的心·一瞬间安定了下来，慕嫣然扬声唤了紫月进来，让她去找王大全，准备车马进宫。

    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宫，到了乾安殿偏殿，瑜哥儿正专心致志的做着功课，而贺启暄，对着墙壁上的都城兵力图看的认真。

    见慕嫣然带着孩子们来了，贺启暄有些哑然失笑，“一会儿我就要出城去了·你们怎么来了？”

    “你要带兵出城？”

    慕嫣然惊道。

    如今的贺启暄，已是摄政王，军营里的事，自有一干武将去处理，何曾需要他亲自出面了？

    慕嫣然满心的不赞同。

    孩子们见了面，便说不出的亲热，便连原本在做功课的瑜哥儿，也耐不住幼弟攀扯在腿边苦苦哀求，放下笔，瑜哥儿带着弟弟朝暖阁去了·珠儿和蕾儿回头张望了贺启暄和慕嫣然一眼，也不做声的跟了进去。

    贺启暄一脸安慰的笑容，牵着慕嫣然走到软榻边坐下·方轻声说道：“焕王之心，慰今人尽皆知，可到底是手足兄弟，若是能说服他，那最好不过。否则，若是正要刀兵相见，那些武将，是没有办法拿下他的·所以·还是得我亲自去。”

    “可是……”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

    将慕嫣然有些微凉的双手包在掌心里·贺启暄接过话头说道：“四十万又如何？到底是大梁的将士，真要争锋相对·他们自己的心里，也会衡量出利害关系，总不能自相残杀啊？所以，这也是我要去的关键所在。”

    深吸了口气，慕嫣然笑了笑道：“好，那我带着孩子们等你平安回来。”

    贺启暄点了点头，“那我送你们去岳丈大人府上，孩子们多，玩的也开心点，你和嫂嫂们陪着老太太打几圈叶子牌，时间过得快些，一觉睡醒，等你睁开眼，就能看到我了……”

    见他说得轻松，脸上也未有丝毫担心，慕嫣然才放下了心，两人静静的坐了会儿，起身带着四个孩子出了宫。

    街道上，果然如小平子形容的一般无二，半个人影都无，屏住呼吸，似是连耳边的风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回到慕府，处处一片和睦，仿若外间的动乱全然没有影响。

    陪着慕老太太说了几句话，贺启暄就起身朝外去了，看着他沉着的背影从院门处消失，慕嫣然的心里，却瞬时颤了起来。

    果然如慕嫣然所言，孩子们竞相追逐，说不出的开怀，而慕老太太也极有兴致的让明萃和明霞带着小丫鬟收拾出了牌桌，拉着慕嫣然和何氏、叶氏，四人打起了叶子牌，薛氏坐在慕老太太身后，两人时不时的说说悄悄话，堪堪一个多时辰，慕嫣然三人的银子便都输光了。

    再回到潇湘阁，四个孩子都已经睡着了，柳氏还坐在肇哥儿身边，给小家伙掖着被角。

    “娘……”

    走过去偎在柳氏怀里，慕嫣然如昔日的小女儿一般娇声唤着。

    “如今虽然敌众我寡，但是连你大哥都说，王爷用兵如神，是大梁的战神，所以你放心，王爷必定不会有事。”

    柳氏柔声劝道。

    点了点头应下，慕嫣然也劝慰了柳氏几句，母女二人说了会儿话，柳氏才带着丫鬟回了明徽园。

    原以为一觉睡醒就能看见贺启暄，可在慕府都睡了好几夜，慕嫣然还是没等到贺启暄回来，只从慕容峻口中听说着外头的消息。

    而都城中，仍旧一片宁静，而围在茶馆酒楼里的人，却愈发多了起来。

    这一日歇了午觉起身，身边已不见了几个孩子，慕嫣然去了柏松堂，陪着慕老太太说着话，一炷香的功夫，外头却突地人声鼎沸。

    慕嫣然面色轻变，不由自主的起身朝外走去。（qpdan．）您的支持，：今天听广播得知，顺丰寄到雅安的东西，是免快递费的，只要拨打顺丰的服务电话就可以，亲们可以把自己不穿的羽绒服，长袖旧衣物，明天也会整理出自己的衣服寄过去，希望大家团结起来，让受灾的同胞们渡过难关。天佑雅安，否极泰来。有能力的亲们，可以稍尽绵薄之力。天佑雅安，否极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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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一十九/二十章 盛极

﻿    大门外，百姓们敲锣打鼓的欢呼着，似是过年一般的开怀依稀，还能听到有人在兴奋的喊着，可因着人声太嘈杂，.

    “王爷定然凯旋归来了，主子，您就别担心了······”

    见慕嫣然一脸的关切，紫月轻声劝道。

    站了好一会儿，似是被人群的激动所感染，慕嫣然的眼眸中，也带出了几丝抑制不住的喜悦。

    “主子……”

    见慕嫣然出了府门疾步朝街道上走去，紫月情急的追了上去。

    刚出了巷口，慕嫣然便觉得，自己仿若被抛进了一个沸腾的巨浪中，周遭的欢呼声，让她有片刻的不适应，下一瞬，心底已漫起了一层澎湃。

    人群中聚集在街道的两侧，而街道中央，是得胜归来的将士，虽身上血迹斑斑，满面疲色，可眼中的喜悦却让人感同身受。

    远远的站在人群末端，看着百姓们洋溢出来的笑脸，看着将士们挺胸昂头的得意，慕嫣然的心底也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忽的，面前的众人都振臂高呼起来，慕嫣然顺着人群的方向看去，便见贺启暄骑着马从远处缓步而来。

    午后的阳光，从正中偏西的方向斜斜洒照过来，一身银色盔甲的贺启暄身上，便散发出了一股慑人的耀眼光芒。

    男人线条分明的坚毅容颜上，下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青色的胡茬·可眼中饱含着的果敢坚毅的决心，却让人只看着就觉得安心不已，仿若此生有他在便不用再为自己的衣食和安危而担忧。

    踩在马镫上的乌色厚靴，几近灰白，而衣袍下摆上，还有些轻微的血迹，贺启暄的容颜淡然，可围观的百姓却可以想象，这几日·贺启暄带着将士们在城外经历了何等惨烈的战役。

    渐渐的，喧嚣的人群安静了下来，只面怀感恩的看着街道中的将

    及至贺启暄从目光的尽头渐渐临近，围观的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恭敬无比的叩拜道：“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参差不齐的人群中，骑在马上的贺启暄，浑身笼罩在一片金光中，直如远古战神般高大威武。

    慕嫣然仰面看着，似是从未这般专注的看过他一般·久久不动的凝视着他。

    目光一直追随着贺启暄的身影，及至他从身前掠过，驶向前方，忽然，贺启暄转过了头，眼神只一瞬，就锁定了被挤在人群末端的慕嫣然。

    展颜一笑，贺启暄的眼眸中，似是无声的在说：嫣儿，我回来了。

    回以一个柔和的笑容·慕嫣然点了点头，贺启暄一抖缰绳，快马疾驰着朝前奔去·不一会儿，就再也看不见了。

    “主子，我们回去吧……”

    见人群四散，唯恐一会儿发生踩踏事件，紫云情急的护着慕嫣然，两人返身回到了慕府。

    进了柏松堂，便见有伶俐的丫鬟绘声绘色的讲述着方才在外头看见的那一幕，慕嫣然抿嘴浅笑·走到柳氏身边坐下·静静的听那小丫鬟讲说。

    待到那丫鬟讲完，慕老太太极高兴的赞道：“嗯·是个口齿伶俐的。明萃，拿一吊钱来赏她。”

    得了赏·那小丫鬟欢喜的转身出去了，慕老太太回过头来看着慕嫣然笑道：“这下，踏实了吧？”

    低垂着头笑了笑，慕嫣然一脸的不好意思。

    一家人翘首以盼，直至临近晚膳时分，慕容言才兴冲冲的跑回来，同样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可见这几日没好好歇息。

    何氏和几个孩子虽心中挂念，却也克制着没有扑上去。

    慕容言上前给慕老太太磕了头，方回头看着慕嫣然道：“王爷说宫里还有些事要处理，等完事了就过来接你。他没受伤，让你别担心，安心的等他就是。”

    点头应着，慕嫣然扶着慕老太太，带着几个孩子去用了晚膳。

    晚上等到掌灯时分，贺启暄也没回来。

    倚在床头，不知什么时候便睡过去了，再睁眼，天色微曦，而贺启暄正和衣躺在身侧，呼吸均匀绵长。

    见他身上穿着自己前几日缝好的中衣，便知晓他回来已经有一会儿了，沐浴那么大的动静，自己竟然全然没听到，慕嫣然心中有些微微的赧意。

    不敢动作太大，慕嫣然轻轻的靠过去，偎在了他的身边。

    闻着他身上沐浴过后的淡淡清香，慕嫣然的心里，前几日层叠弥漫出的不安，才终于烟消云散，唇边不自禁的便泛起了一抹舒心的笑容。『雅*文*言*情*首*发』

    感觉到他动了一下，似是要翻身，慕嫣然抬眼去看，便见贺启暄已经醒了。

    “再睡一会儿吧，还不到卯初呢，一会儿我唤你起身。”

    见他仲开了胳膊，慕嫣然抬起身钻进他的怀抱，一边轻声说道。

    翻了个身，贺启暄贪婪的嗅着慕嫣然身上的香气，感慨的说道：“既已回来了，日后，自然是安定无比的日子，有的是时间睡。咱们说会儿话吧，这些日子，忙得连想你和孩子们的时间都没有，如今回想起来，倒有点恍如隔世的感觉，呵呵……”

    贺启暄的话，顿时让慕嫣然心生暖意。

    絮絮叨叨的说孩子们在家学里怎样的调皮，说着瑜哥儿那日反驳慕昭扬还被慕昭扬得意洋洋的夸赞说他用了心思，说慕老太太喜欢极了薛氏两人联手总是能将牌桌上其余几人的钱袋子都赢空了，说···…说自己是如何的惦念他。

    再抬眼，便见贺启暄的眼中满是幸福·慕嫣然凑上去在他唇边轻轻吻了一下，饱含深情的说道：“就像你惦记我和孩子们，我们，也是同样的惦记着你，无论何时何地，我们一家人，总是在一处，永远不分离……”

    话音落毕，慕嫣然便感觉到·小腹处，被一个灼热的硬物抵住了。

    面色绯红，慕嫣然低垂着头窝在他怀里，却是一动都不敢动。

    太皇太后和太后薨逝，百日的国丧期还未过。

    只觉得羞窘不堪，慕嫣然似是气都不敢出一般，下一瞬，便觉得男人的臂膀有力的箍己，头顶上响起了他闷闷的笑声，“成亲都十余载了还是如从前一般害羞。”

    抬起头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慕嫣然转移着话题的问道：“这几日，城外都发生了什么事你讲给我听好吗？”

    闻言，贺启暄的面色渐渐地平静下来。

    天色渐明，慕嫣然却觉得，自己的亵衣似是已经被汗水浸湿，贺启暄出城的那几日，她在内宅虽担心不已，可日常的生活却与平日一般无二，惬意自得，安然无虞。

    而贺启暄那头却是说不出的凶险。

    得知焕王甚至抱着必死的心想与贺启暄同归于尽，虽然他就平安的在眼前，慕嫣然仍旧万分紧张的攥住了贺启暄的衣袖，一颗心也像是要从口中跃出一般的无法宁静。

    “那焕王呢？”

    想起贺启暄亲自带兵出城迎战的初衷，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无奈的摇了摇头，贺启暄犹豫了一下叹道：“他被三百死士掩护着逃离了我们的包围圈……”

    虽有些遗憾，可知晓这也是贺启暄没有下定决心诛杀焕王的必然结局，慕嫣然释然的叹道：“其实你出城之前便已经想到这样的结局了，不是吗？他一心想赢而你又不会对他下狠手，所以他逃脱是必然的。”

    未点头也未摇头，贺启暄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搂紧了慕嫣然，再未多言。

    两人静静的躺了一会儿，便到了往日该起身上早朝的时辰，慕嫣然服侍着贺启暄起身，一家人到柏松堂陪着慕老太太和慕昭扬等人用了早膳，各自出门去了。

    送走了贺启暄和瑜哥儿，又把珠儿和蕾儿送到了家学，慕嫣然跟慕老太太和柳氏等人打了招呼，便带着肇哥儿回了府。

    几日不在王府，各处依旧是一片井然有序的模样，慕嫣然吩咐了小厨房多做些滋补的汤食，才回到一心堂，唤来了小平子。

    “焕王在城外攻城之时，卓府的人，可有异动？”

    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摇了摇头，小平子正色答道：“这几日城门紧闭，卓府也是一派森严，并不见有人进出，如旁的府中一般无二。”

    虽心中有些犹疑，慕嫣然却也再未多问，摆了摆手，示意小平子下去了。

    第二日开始，都城内又恢复了从前的热闹，一派太平盛世的模样，仿若前几日城外的动乱未曾发生过，可唯有那些胆大出过城的人才知晓，城外一百里处是何等的惨烈，便连地上的黄土，似是都被血水浸透了一般，散发着渗人的浓黑斑点。

    几日后的早朝时分，贺启暄下发圣旨，在大梁境内通缉焕王，同时，焕王府的一众妻妾子女，由宾州地方押送进都。

    经此一役，焕王的谋逆，已成了大梁万民不齿的逆行，而即将入都的焕王家人将会受到怎样的对待，也成了时下热议的话题。

    三月二十五日早朝时分，从朝臣们视线中淡出了许久的襄王，出现在了乾安殿。

    看着他手中的明黄色锦盒，朝臣们彼此对视一眼，心中不禁有了几分了然。

    平定了焕王的谋反逆举，摄政王登基，怕就是顺理成章的了吧？

    景熙帝此举，不可谓不英明啊。

    朝臣们心中如是想道，可及至襄王宣读完景熙帝的传位诏书，殿内一众人，俱沉浸在久久的震惊中难以自拔。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之长子贺琼瑜，天资聪颖，克承宗祧，兹立为储君，由钦天监及礼部合议吉日举行登基大典。今新帝年幼，朝中诸事，由摄政王辅佐新帝，全权处置。”

    襄王浑厚的声音在殿内回旋，安坐于金銮座上的贺启暄，心内感慨万千。

    景熙六年三月二十五，景熙帝传位于摄政王长子贺琼瑜。

    四月十二，新帝登基，改年号为泰和史称泰和元年。

    新帝登基之日，恰好太皇太后和太后薨逝过后的百日国丧期已结束，都城内张灯结彩，大梁境内也大赦天下，民生不似别处富饶的几个州县，还被减免了三年的赋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岁千千岁······”

    乾安殿内，贺启暄和六岁的泰和帝贺琼瑜父子二人并排坐在上首处的金銮座上，殿内文武百官尽数参拜，说不出的隆重肃穆。

    “爹爹以后，您就要像昔日皇伯父那般忙碌，处理永远也处理不完的朝事，咱们一家人便再也不能似从前一般出城踏青郊游了，对不对？”

    朝臣跪拜之机，泰和帝转头看着父亲小声问道。

    温和的笑着，贺启暄柔声答道：“爹爹如今是替你打理朝政，至多十年，十年以后，所有的事情都要你自己来处理所以，瑜哥儿以后要更加努力才是，知道了吗？等到大梁再也不会有流民街边再也不会有乞丐，百姓们有暖衣穿有饱饭吃，到时候，瑜哥儿若还是想出城郊游，咱们自然可以去。无论如何，咱们一家人都会永远在一起。”

    六岁的孩子，哪里懂得这么多，可泰和帝的心里却似是一瞬间就明白了。

    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泰和帝郑重的说道：“爹爹，我会做个像皇伯父和爹爹一样的人做大梁的明君，我要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做顶厉害的人，等我长大了，我会保护爹爹，保护娘，保护姐姐和弟弟妹妹们。”

    小小孩童昔日的笑谈，此刻却依旧深深的记在心里，见他说得这么郑重其事，贺启暄满面的欣慰自豪。

    那时的他，才三岁，有一次躲在偏殿里看皇伯父上朝，文武百官跪倒在地，端坐在上首处的皇伯父，一脸的肃穆严峻，有功者奖，有过者罚，虽未亲至，可大梁境内，却像没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那时的他，虽不懂，却朦朦胧胧的知晓，那个位置，只有全天下顶顶厉害的人才可以坐。

    后来有一次在朝堂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一个犯错的臣子被皇伯父训斥的面色通红，事后进了御书房，皇伯父却再未追最终，虽是大错，却高高举起轻轻落下。

    事后被皇伯父考校，大皇子说是父皇心怀仁厚，不忍过多苛责臣工，而他却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惩罚并不能解决问题。

    那一瞬，他看到了皇伯父眼中的赞赏，和欣喜。

    那是娘教导过的，更小更小的他，每每胡闹着不吃饭不睡觉的时候，娘都不会厉声呵斥他，却柔声细语的告诉他那样是不对的，小小的他，记在了心里。

    及至后来，大皇子薨逝，他在皇伯父的眼中，看到了悲伤，看到了自责，而皇伯父看向自己的目光，却越发严苛。

    可他知道，皇伯父是和父亲母亲一般，最疼爱自己的人。

    想起了从前发生过的事，泰和帝的心里，有些微微的惶恐，他只知晓，这个位置，只有顶顶厉害的人才可以坐，可他不确定，自己会不会变成那个顶顶厉害的人。

    犹疑着，泰和帝侧头去看，便见父亲的眼中，满是鼓励的赞赏。

    皇伯父说，自己的父亲是个极厉害的人，所以，自己也要很优秀，才能成为他的骄傲。

    挺起了胸膛，回忆着自己偷看皇伯父上朝时的情景，泰和帝回过头来，看着面前乌压压跪拜在地的百官，童音袅袅的沉着喊道：“众卿平身……”

    一心堂里，穿好了繁冗至极的王妃服饰，又按着品阶带好头饰，慕嫣然只觉得如背负了行囊一般，说不出的沉重。

    轻喘着气，慕嫣然戏谑的说道：“内务府的那些人不知道怎么想的，熬到这个品阶的人，没有七老也有八十了，这一身穿戴下来怕是得抬着去接旨了吧？”

    顿时，屋内的丫鬟都尽数掩嘴浅笑。

    回头打量了一眼，见慕嫣然浑身再无不妥帖之处，紫月笑道：“主子，这可是瑜少……”

    自知失言，紫月倏地住了嘴，改口说道：“这可是皇上的恩典，主子倒还满腹牢骚，可真是没道理。您满天下去打听打听这样的好事，可不是菩萨显灵就会有的。”

    当日抓周宴上让自己惊得目瞪口呆的顽皮小童，有谁会想到，他有成为九五之尊的那一日？

    此刻想起，慕嫣然的心里，又何尝不是满心满眼的自豪？

    径自出着神，外头响起了小平子兴奋的通传声：“主子，圣旨到了，快到前院接旨吧。”

    慕嫣然站起身，带着三个孩子起身朝外走去。

    到了前院早有小林子手捧圣旨候着了，慕嫣然正要下跪，小林子抢先一步拜道：“王妃，皇上有旨，请王妃接旨便是，免跪。”

    听了小林子的话，慕嫣然迟疑了一下，再未坚持。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摄政王妃乃朕之亲母懿范性成，贞静持躬，温惠端良应正母仪于万国。明珠郡主贺语珠擢加封为明珠长公主，二姐贺语蕾擢加封为温雅公主，弟贺琼肇加封为昭王。擢钦天监则吉日，由礼部恭迎母妃入宫，打理后／宫诸事。钦此。

    小林子扬声宣道。

    “谢主隆恩。”

    慕嫣然应完，从小林子手里接过了圣旨，转而贡在了香案上，由管家吩咐人恭敬的抬着奉去了静心阁。

    待到前来宣旨的特使带着宫人回宫复命慕嫣然牵着肇哥儿，身后跟着珠儿和蕾儿一行人回到了一心堂。

    蕾儿和肇哥儿各自去更衣了，珠儿凑到慕嫣然耳边悄声说道：“娘我还以为会是爹爹当皇上呢。怎么会变成弟弟啊？弟弟还那么小……”

    屋内除了紫月再无旁人，慕嫣然将女儿拢在怀里，轻声说道：“若是将皇位传给你爹爹，将来，你爹爹又要发愁储君的人选。再加上，这几年在宫里，你皇伯父怕是也觉得瑜哥儿聪慧过人，所以，传位于他，他成年前，你父亲代为摄政，等到朝事尽数交到他手里，他在位几十年，这样一来，大梁就更加长治久安。你皇伯父，才是看的长远的人……”

    点头应着，珠儿深以为然的说道：“将来，爹爹和娘肯定不止瑜哥儿和肇哥儿两个儿子的，到时候儿子多了，手心手背都是肉，传位给谁，还真是个问题呢。皇伯父英明……”

    珠儿的话，顿时让慕嫣然想起贺启暄在自己耳边说要生够十个孩子的事，一时间，慕嫣然的脸颊边，又浮起了一抹嫣红。

    不自然的轻咳着，慕嫣然转移着话题道：“等娘更了衣再陪你说话，这服饰重的紧，娘可是出了一身汗了。”

    自打泰和帝登基，贺启暄和慕嫣然已经很久没在一起用午膳了。

    如今每日的情形，都是贺启暄父子二人在宫里用膳，慕嫣然带着三个孩子用膳，抑或是回慕府一大家子人团座几桌。

    钦天监算出的吉日是四月二十五，到了那日，摄政王府的一应物件便都要搬入宫中。

    一时间，珠儿、蕾儿和肇哥儿翘首以盼着能早点合家团聚，而慕嫣然，则要打点着王府中的一应大小事宜，每个人的手头，似乎都有一大堆事要忙。

    新帝登基，首先要处理的，便是文武百官的考核调任，以及同年的恩科。

    较正常的会试晚了一个月，泰和元年的会试时间，便定在了五月初五，一时间，各地的学堂书院又传出了朗朗的读书声。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继贺启暄和慕嫣然以及三个孩子受封之后，接下来便是慕府众人，从慕昭扬到慕容睿，从慕老太太到叶氏，该有的功勋应有尽有。

    慕昭扬自然是当之无愧的帝师，另加封为一等诚国公。

    慕容言本就是正一品的勇成将军，此次被加封为一等勇成伯。

    慕容峻原本是从二品的翰林院掌读学士，此次加封为正一品殿阁大学士，二等伯。

    而本是正二品户部侍郎的慕容睿，此次被加封为从一品户部尚书，二等伯。

    泰和元年，慕府的荣耀，再度到达一个世人不可想象的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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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一章 新旧

﻿    四月二十五日一大早，内务府派来为摄政王一家搬家的宫便尽数到了。『雅*文*言*情*首*发』

    忙活了一整日，日落日分，才算是收拾停当。

    瑞安宫里，慕嫣然四处张望了几眼，颇有些感慨的说道：“自那年出宫就藩，我从未想过会有回到都城的一日，如今，兜兜转转了一圈，却又回到了一切刚开始的地方，真是造化弄人啊。”

    笑呵呵的看着慕嫣然进出出的打量各处，贺启暄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你放心，应承过你的，我必不负你，总有一天，都会实现的。”

    贺启暄的话，慕嫣然自然深信不疑，可如今新帝年幼，贺启暄摄政，别说是出外云游，便是一家六口如从前一般出宫踏青郊游，怕是也没那么简单的。

    可贺启暄的一片拳拳爱护之心，慕嫣然哪里又有不清楚的？

    点了点头，慕嫣然应道：“好，就像你说的，等孩子们大了，便让他们各自去闯荡，咱们携手笑傲天地。”

    两人说着话，外头小平子进来回话，说内务府总管赵胜到了。

    进来磕了头起身，赵胜恭敬的说道：“按说摄政王和王妃都该住在乾安殿的，如今这样，着实有些简陋了。”

    要求搬进瑞安宫，是贺启暄的意思，即便泰和帝是他的儿子，终归他如今是新帝，该有的体统还是要有的。

    笑了笑，贺启暄扬声说道：“日后·皇上就照旧住在乾安殿暖阁，本王和王妃就住在瑞安宫好了。本王成年前，瑞安宫是本王的寝宫，又何来简陋一说？”

    自知失言，赵胜有些惶恐的低下了头，见贺启暄和慕嫣然都未怪罪，便将旁处的布置都简明扼要的禀明了一遍。

    珠儿已经十二岁了，眼看便要及笄，自然要有自己的宫殿才是。

    贺启暄便让内务府把与瑞安宫一墙之隔的芷兰阁修缮一新·让珠儿和蕾儿姐妹俩搬了进去，而肇哥儿最小，便跟在慕嫣然身边，歇息在瑞安宫东配殿。

    虽仍旧是瑞安宫，可想到之后的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兴许都要住在这里，慕嫣然一时间又有些恍惚了，身上疲惫至极，可两人躺在床上，却无一丝睡意。

    “瑜哥儿以后就跟着你上早朝了？那么小·朝中的那些事，他听的明白吗？上书房的功课怎么办？”

    .

    展颜笑着，贺启暄伸手将慕嫣然拢在怀里，面对着她说道：“耳濡目染，长大后才有为君的气度。孩子的心里是什么样儿，谁能知晓？你觉得他听不懂，说不定他有自己的一番见解呢。至于上书房，只有等早朝结束，抑或下午时分再去了……”

    呵呵的笑着，贺启暄叹了口气道：“不过说起来·也确实有些心酸。我那么大的时候，还成日满宫窜着找好玩又没人发现的地方呢，瑜哥儿这么大点就要担起这么多责任·我一想起来，这心里就···…哎……”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心疼的叹息，贺启暄和慕嫣然久久不语。

    忽的坐起了身，慕嫣然疾声说道：“瑜哥儿一个人在乾安殿，不晓得会不会怕，我去看看……”

    动作轻柔的将她拉着躺倒，贺启暄拍了拍她的肩膀道：“这些日子·我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有时候就直接在软榻上休息一会儿，乾安殿暖阁那边·一直都是他一个人。我去瞧过一次，跟在家里一般无二·所以，你就别担心了，他总要自己学会忍受孤独······”

    “忍受孤独，可他才是一个六岁的孩子啊······”

    喃喃的说着，慕嫣然的心中愈发不忍。

    吸着鼻子，慕嫣然再未说话，一旁的贺启暄知晓妯心里难受，却也未出言劝慰，只轻拍着她的背，如哄小孩子一般哄她睡觉。

    过了一会儿，慕嫣然转移着话题问道：“那咱们什么时候去通州别院接皇上和皇后回来？”

    似是早已计划好了，贺启暄轻声应道：“明儿我把朝堂上的事都交代下去，后日一早咱们出发，午时便能到别院了，恰好能在晚上赶回来。

    落山别院那边，也修葺的差不多了，到时候皇兄若是不想在宫里住，便依旧住在落山别院好了，也方便咱们去看他们······”

    “都已经一个多月没见他们了，也不知晓他们的身子有没有因为这次的颠簸而受到影响，但愿一切都顺利，他们也平安无事。”

    慕嫣然关切的叹了口气。

    “通州别院那儿守卫森严，焕王的人也决计想不到皇兄他们藏身在那儿，所以，除了刚去的那夜怕是受了些惊吓，这些日子，估摸着无事。你放心吧。”

    似是有些倦意了，贺启暄打了个哈欠，给慕嫣然和自己掖好了被子，“睡，后日从通州别院回来，你也有的忙了，这宫里还一大堆◆等着你处理呢，养好精神才行。”

    轻声应着，慕嫣然翻了个身，不一会儿，两人就沉沉的睡去了。

    第二日一早，慕嫣然再起身，身畔已经空空如也，贺启暄已经早起去上朝了。

    慕嫣然本想再懒一会儿，外头白薇进来回话，说宫里有位份的主子娘娘都过来了，贺启暄前脚走，那些人后脚就来了，等着给慕嫣然磕头请安。

    自打景熙帝带着皇后出了宫，慕嫣然都差点忘记，宫里还有其余一众妃嫔呢。

    急忙起身梳洗，穿戴好王妃的超品诰命服饰，慕嫣然才出了内殿。

    在上首处的软榻边做好，殿内花红柳绿的一众人起身拜道：“臣妾／嫔妾见过摄政王妃，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都起来吧，赐座。”

    叫了起，慕嫣然抬眼看着面前的一众人，却发现竟然没几个认识

    为首的，是华贵妃等几个昔日宫里得宠的妃嫔，而坐在后面的那几十个人，慕嫣然却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似是看出了慕嫣然眼中的疑惑，华贵妃轻声解释道：“在座的，除了先皇的妃嫔，还有些，是太上皇的妃嫔，昨日王妃初搬进宫，臣妾等人便没来拜见。”

    颔首浅笑，对华贵妃表示淡淡的谢意，慕嫣然端起茶碗抿了口茶，方扬声说道：“宫里的规矩，想来你们心里要清楚的多，所以，本妃便不再多说了。这几日，你们思忖思忖，想好了，便各自过来回话。”

    按着大梁宫内的规矩，一旦新帝登基，从前的妃嫔，侍过寝的，要么全部送往城外的庵堂静修了此一生，要么就是留在宫内搬到指定的宫殿内居住，虽比不得从前一般锦衣玉食，可好歹衣食无忧。

    两者各有优缺，一个自由却清苦，另一个惬意却孤独。

    相比而言，那些从前自怨自艾无法得见天颜，未侍过寝的妃嫔，不但可以从内务府领到一笔不菲的银子，还可以出宫回乡安置，实在是要好的多。

    而听了慕嫣然的话，殿内的一众人脸色各异，有欢喜的，有颓然的，还有犹豫不知该如何自处的。

    一时间，殿内的空气，也似是停滞了一般，有些肃静。

    这些人中，不乏有从前侍过寝，却还妄想着能够浑水摸鱼的出宫回家的，原本想着来探探口风，看看慕嫣然能不能通融一二，此刻见她说话掷地有声，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已经有人心内忐忑不安起来。

    而慕嫣然，环顾了一眼见未看到玉太嫔，心内，却暗暗的为她打算起来。

    又坐了一会儿，见慕嫣然也没有要与众人寒暄的意思，那些妃嫔便齐齐起身，行了礼后退出了瑞安宫。

    看着坐在那儿不动的华贵妃，慕嫣然心中顿时浮起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沉默了一会儿，慕嫣然有些歉意的说道：“若不是你，先皇和皇后，也不可能这么顺利的出宫，而我从前却对你很是敌对，从前的事，对不住了。”

    华贵妃本就容貌绮丽，此刻微弯唇角笑开，愈发倾国倾城一般的娇媚。

    摇了摇头，华贵妃笑道：“换做我是你，我也会像曾经的你一样，毕竟，这天下没有哪个母亲，会容忍旁人算计自己的儿子，所以，我能理解，你不用道歉。”

    原本想着会有些尴尬的场面，因为华贵妃的释然浅笑，而变得轻松起来。

    华贵妃摩挲着衣袖边华丽繁冗的花纹，敛了笑意说道：“入宫五年，如今回头想想，这五年里的我，与从前的我相比，竟不似同一个人，好在，终于能开始一段新生活了，所以，我该庆幸才是。”

    撇开了从前的是非，这样的华贵妃，慕嫣然反而有些喜欢了。

    可转瞬想到她也要被送到城外的庵堂里去，这一世，花朵般明媚的青春岁月，也要在那样一个孤寂清冷的地方度过，慕嫣然的心里，便有些晦涩难言的同情。

    华贵妃抬眼，正看到慕嫣然满眼怜惜的看着自己，似是一瞬间就想到了她在想什么，华贵妃娇俏的眨了眨眼道：“等我出了宫，你可要好生备一份大礼给我才行。”

    神情一怔，转瞬就被惊喜取而代之，慕嫣然惊诧道：“你···…你没有？怎么可能？”

    未侍寝却能做到正一品的皇贵妃，转而全不在意的出宫寻求属于自己的幸福，华贵妃，怕是大梁历史上绝无仅有的一人吧？

    一时间，慕嫣然心中感慨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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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二/三章 去留

﻿    直到华贵妃走了许久，慕嫣然还沉浸在那个美好执着的故事中难以自拔。『雅*文*言*情*首*发』

    也直到这一刻，慕嫣然才终于明白，华清宫里，她为何会那样失望，那样愠怒的冷声质问自己：“若是大梁江山就此没落，宣王和宣王妃，可担得起后世骂名？”

    这样的女子，才最是聪慧可人。

    有心心念念的青梅竹马，却也不愿家族被扣上抗旨不遵的帽子，擦干脸上的泪迹，她毅然入宫。之后，果断的选择了跟景熙帝坦言，继而果敢的站在了太后一侧，随着位份在后/宫的青云直上，她最终成为了妃嫔们嫉妒攻击的对象。

    可是，即便高处不胜寒，又如何？

    太后偏宠她，景熙帝和皇后信任她，而那青梅竹马的爱人，虽不甘心，却也依旧默默的关怀着她。

    坚持下去，总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的那一天，有吧？

    知晓景熙帝病重的时候，她不是没起过坏心思，想着景熙帝薨逝，按着宫里的规矩，她是可以平安返家自由婚嫁的。

    可那样的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自小饱读诗书，士为知己者死的道理，她虽是一个小女子，又岂会不懂？

    那么多个深夜，她如解语花一般伴在皇帝身边，开解他，劝慰他，只为了那丝活下去惩治幕后凶手的期冀，而高高的宫墙之外，青梅竹马的痴心守候，却是她唯一的执念。

    新帝登基的那夜，她俯在绣了并蒂莲的锦被上哭的肝肠寸断，可眼中，却是怎么也抑制不住的喜悦。

    终究，老天爷还是厚待她的，不是吗？

    出了瑞安宫，华贵妃只觉得浑身舒泰，边连脚下的步伐。也像幼时学舞时一般，不自禁的就轻盈了几分。

    走了几步，华贵妃停下步伐，回头张望着朝阳下愈发庄严肃穆的宫殿，和朱红色的高高宫墙，脸上，透出了几抹释然的轻松。

    等我，很快。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微眯双眼看着天边金色的光环，华贵妃在心中念道。

    临近午时，小平子从乾安殿过来回话，说早朝已经结束了。

    慕嫣然起身。牵着肇哥儿，母子两人缓步出了瑞安宫。

    绕过了假山，便是芷兰阁，还未踏进院门，便听得蕾儿在院子里欢呼雀跃的喊道：“高一点，再高一点……”

    当即，慕嫣然的面上便浮起了一抹舒心的笑容。

    搬入宫里来住，虽是情非得已的选择，可有几个孩子在身边。日子便不会再如从前般苦闷。

    进了门，便见蕾儿坐在秋千上，身后，两个宫婢小心翼翼的推着。

    见慕嫣然进来，那两个宫婢手疾的拉住了还在荡着的秋千绳索，抱下了蕾儿，转身惶恐的跪在了一侧。

    “娘……”

    娇笑着跑过来。蕾儿一脸认真的说道：“早起姐姐让我临三篇字，我都写完了才来玩的，不信你问姐姐……”

    说罢，蕾儿转头去看从殿内走出来的珠儿，见她点了点头，蕾儿一脸的得意。

    奖励的拍了拍蕾儿的头，慕嫣然却有些不赞同的说道：“这会儿，正是日头最大的时候呢。不许玩了，等傍晚再玩，好不好？”

    小脸蛋被太阳晒得通红，蕾儿俏皮的吐了吐舌头，牵着慕嫣然的手进了正殿。

    待到珠儿和蕾儿更了衣，慕嫣然一行几人才朝乾安殿步行而去。进了偏殿，膳桌已经布好。

    一家人吃了进宫以来的第一顿团圆饭，泰和帝是其中最开心的人。

    “娘，以后我们日日都会如此，对吗？”

    泰和帝一脸期冀的转过头盯着慕嫣然问道。

    泰和帝虽是慕嫣然的长子，可他在慕嫣然身边的日子却最短，对这个儿子，慕嫣然的心里，满是愧疚，此刻见他这般眼巴巴的望着自己，好像有些不敢相信，慕嫣然顿时心中一酸。

    贺启暄在一旁瞧见，忍不住的哈哈笑了起来。

    夹了一筷菜放到泰和帝碗里，贺启暄肯定的说道：“自然是真的，爹爹说过的话，你不信吗？”

    脸上浮起了一抹孩童该有的灿烂笑容，泰和帝欢喜的大口吃起了饭，一边，却还冲坐在对面的肇哥儿眨眨眼睛，小哥俩挤眉弄眼的调皮模样，说不出的活泼可爱。

    撤了膳桌，一家人团座在一起喝茶聊着天，没一会儿，瑜哥儿跳下椅子，回头看着贺启暄和慕嫣然道：“爹爹，娘，我去歇午觉了。”

    见贺启暄点了点头，瑜哥儿转身进了暖阁，身后，有小太监和宫婢麻利的跟了上去，.

    可这，却是慕嫣然头一回瞧见。

    回头去看贺启暄，便见他一脸欣慰的赞赏笑容，慕嫣然不禁有些黯然的低下了头。

    可再一想到，瑜哥儿的这一生，定然都要在宫里渡过，养成这样良好的作息，对他而言也是一件好事，慕嫣然便收起了有些酸涩的心思，起身带着三个孩子回了瑞安宫。

    本打算去乐清殿看看玉太嫔，为她接下来的归宿做一番打算，可想及第二日要去通州别院接景熙帝和皇后回来，还有许多事情要准备，慕嫣然别歇了心思，转头吩咐了梨白去乐清殿跟玉太嫔打声招呼，说自己一定会为她打算，让她莫要担心。

    梨白去了一会儿就回来了，说玉太嫔点头应下再未多言，可眉宇间，却有几丝挥之不去的黯然。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让小平子去内务府唤了赵胜过来，让他差遣宫人将宫里几处环境优美的宫殿都收拾停当。

    再到乾安殿用了晚膳，贺启暄和慕嫣然便带着四个孩子去御花园散步。

    正是夕阳西下的时分，落日的余辉洒照在春意盎然的花园里，带出了一股静谧的安详。

    肇哥儿追逐着兄长玩着，蕾儿也蹦蹦跳跳的加入其中，珠儿则担起了长姐的责任，疾步走在一旁护着，四个孩子的欢笑声在天地间荡漾开来，说不出的清澈纯净。

    “静太妃在了尘庵剃度了。所以，我想把玉姐姐送到那儿去，有个人照应着，总也是好的。等过几年风声过去了，便送她去旁的地方安养余生，你觉得呢？”

    慕嫣然软语问道。

    笑着点了点头，贺启暄应道：“这事，你自然要先问过她才好。毕竟，这往后的日子，都是她自己的，旁人也不能替她做主。”

    轻声“嗯”了一声。慕嫣然有些落寞的说道：“自薛家婶婶去了以后，我再也未听她提过一句故土琐事，可见那儿有她许多不美好的往事，所以，送她回故居是不可能的。若咱们在郓州，还可以接玉姐姐去那儿，和咱们一起生活。可如今，却多有不便了。”

    “天下之大，却没有一个弱女子的容身之处。哎……”

    慕嫣然的轻轻叹息，在风中渐渐远去。

    一夜无梦，第二日天还未亮，慕嫣然便紧随贺启暄起身了，瑞安宫宫门外，马车早已备好。

    一行人钻进马车，径直驶出了皇宫。朝通州别院的方向疾驰而去。

    临近午时，马车才缓缓停下，下了马车，看着面前有些平常至极的院落，慕嫣然倒有些意料之中的坦然。

    听到响动，院门打开，出来了一位中年管家，从面相来看。说不出的普通，可看着他明亮的眼神和沉稳的步伐，慕嫣然心知，定然是军营里的人。

    一行人径直进了院子，里面倒是与皇庄一般，修缮的精致至极。

    可进了正屋。却得知景熙帝和皇后不在别院里，去外头的庄子里散步了。

    笑呵呵的摆了摆手示意那人带路，贺启暄带着慕嫣然和几个孩子，一路跟了上去。

    从后门出来走了不多远，一眼望去，便全是绿油油的麦苗，偶有清风拂过，麦苗在田间随风摆动，便如一片绿浪一般，软软的沁在了人的心里。

    抬眼望去，远处，一对农家夫妻正在田里锄草。

    看着那两人笨手笨脚的模样，慕嫣然不禁多打量了几眼，待到看清那二人的面目，顿时有些瞠目结舌的讶异了。

    那两人，正是景熙帝和皇后。

    而贺启暄，却似一点儿也不出乎意料一般，爽朗的大笑了起来。

    听见贺启暄的笑声，景熙帝回头看了一眼，扶着皇后一边往地埂边走，一边取下了头顶的斗笠来回扇打着，那模样，活脱脱像个农夫，谁能想到他曾是金銮殿上指点江山的九五至尊？

    走到了小路上，景熙帝将手里的斗笠递给皇后，一伸手，将扑过来的瑜哥儿抄起来原地转了几圈，一旁的肇哥儿看到，也欢喜的拍手跳着，景熙帝笑呵呵的放下瑜哥儿，将肇哥儿抱起来转着，一大两小三个人玩的不亦乐乎。

    见面至今，虽还一句话都没说，可一个笑容，一个眼神，都透着无比的亲切。

    仔细的看着一身青色粗布做农妇妆扮的皇后，见她虽皮肤黑了些，可精神却从未有过的好，慕嫣然走过去亲热的挽着她的胳膊笑道：“看来，出了皇宫那个牢笼，谁都能活的更恣意些，姐姐觉得呢？”

    深以为然的点着头，皇后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麦地，深呼了一口气道：“这儿的空气，似是都比旁处要清新几分呢。”

    笑了笑，见皇后朝别院后门处张望着，慕嫣然柔声解释道：“两位公主也要来，可想着晚上你们就回去了，所以没带着她们奔波。姐姐回去见了就知道了，她们都好着呢……”

    神情一怔，皇后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一双眼睛，满怀期冀的看着走在身前的景熙帝的背影。

    可慕嫣然的心里，却突然有种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顺着后门进了别院，贺启暄和慕嫣然带着孩子们坐在正屋内，景熙帝和皇后去梳洗更换了家常的衣服，再出来，脸上的笑意愈发深邃。

    “琼瑜，已经上了一个月的早朝了，可听得懂朝臣们在说些什么？”

    招了招手示意瑜哥儿过来自己身边，景熙帝将他抱在怀里问道。

    犹豫了一下，瑜哥儿赧然的摇了摇头道：“听不懂。不过，等我长大了，就能听懂了。皇伯父，等你下次考校我的功课，我肯定会有进益的。”

    这样的瑜哥儿，让景熙帝心里很是欣慰。

    赞赏的拍了拍他的头，景熙帝将瑜哥儿放在地上，抬眼看着珠儿道：“明珠。你带弟弟妹妹们去院子里玩，皇伯父和你父亲母亲说说话。”

    “是。”

    俏声应下，珠儿牵着蕾儿和肇哥儿，身后跟着瑜哥儿。一大三小四个人出了门。

    转过头看着贺启暄，景熙帝渐渐的敛正了面色，迟疑了一下，他开口说道：“启暄，自打那日从都城来了别院，这些日子，我思虑了千百遍，还是决定，不回去了。”

    蓦地睁大了眼睛。贺启暄一脸惊诧的看着景熙帝，似是有些吃惊的不知该说什么了，而一旁的慕嫣然，瞬时就明白了方才皇后的表情代表了什么意思。

    “皇兄，你……你是想一直住在通州别院？可这里离落山别院也没多远，这里的环境虽清雅些，可到底不如落山别院舒适。皇兄还是……”

    贺启暄的话未说完，就觉得身旁慕嫣然拽着自己的衣袖，贺启暄话语一顿，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了，“皇兄是说，不打算回宫？”

    点了点头，景熙帝叹了口气，转头看了一眼院中长出了绿叶的树枝。回过头来看着贺启暄道：“当日父皇出宫，我也曾苦苦相劝，请父皇留在宫里，让我为他养老送终。当时，父皇执意不肯，说天下之大。何处都是葬身之所，一定要在终老前行万里路，拗不过他，我便同意了。”

    面上渐渐的显出了一抹留恋，景熙帝继续说道：“在落山别院的那些日子，每日除了散步，就是去温泉里泡药浴，我想，解了身上的毒以前，我的生活，大抵就是如此了吧？”

    说着话，回头看了一眼凝望着自己的皇后，景熙帝笑了笑，转过头叹道：“到通州别院住了这一个多月，我每日和素儿一起出去走走，百姓们也不知道我们是谁，有时候还和我们闲聊一会儿。心情好的时候，我们就早起登山看日出，日头不大时去田里帮老乡撒苗锄草，这些日子，我却觉得充实的很，这样的日子，我和素儿都极喜欢。”

    “落山别院附近，也有很多皇庄，皇兄若喜欢，随你想做什么。”

    明明心底已经猜到了景熙帝是什么意思，贺启暄却装作糊涂的说了一句，顿时，招来了景熙帝一记埋怨的白眼。

    “我可是正经跟你说的，不是开玩笑的……”

    景熙帝笑道。

    一脸的无奈，贺启暄索性起身走到景熙帝身边坐下，有些气恼的说道：“父皇出宫云游，这去了有十年了吧？这么多年音讯全无，寻都没地儿去寻，如今倒好，你又打算去哪？当日可是你说了，要在身后帮衬我，让大梁更加长治久安的，这倒好，把我们父子架在火炉上，你这算临阵脱逃吧？”

    贺启暄的话语中，透着一丝无赖的痞气，景熙帝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转而摇着头叹道：“你莫跟我插科打诨的，你的本事我还不知道？再说了，朝里有那么多的股肱之臣，再不济，还有你岳父那个老狐狸，有我没我，还不是一个样？”

    见贺启暄要出言反驳，景熙帝释然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话音柔和的说道：“我知晓，你是关心我们，担心我们的身子……”

    景熙帝正好说中了贺启暄的心思，顿时，贺启暄沉默了下来。

    “皇上，那你和素儿姐姐打算去哪儿？”

    慕嫣然打破了沉默。

    耳边响起了屋外几个孩子的笑闹声，景熙帝回头看了慕嫣然一眼，戏谑的说道：“皇上在外头玩着呢，如今的我，是摄政王的嫡亲兄长，莫喊错了。”

    抿嘴笑着，慕嫣然点了点头。

    景熙帝答道：“此事，我已经和杜神医还有权大夫商议过，他们也都说，我们的情形，出去散散心，心情好兴许会有不一样的效果。再说，他们二人都是有绝世医术的人。总不能因为我们，而把他们禁锢在这样一个地方，浑身的本事不被世人受益。”

    “所以，皇兄打算跟着杜之末去郓州？”

    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贺启暄有些欣喜的猜测道。

    景熙帝点了点头，“其实，我和素儿若是住在落山别院，那才叫劳民伤财呢。那一温泉的药材，可够都城的百姓们生病用一年的了。若是在平常人家，我们在浴桶里泡几个时辰，不也是一样的？所以。你就别为我们担心了，我和素儿已经想好了，就跟着杜神医去走走，先去郓州，也好让他回去和家人团聚一番，到了云都城，我和素儿便去你的藩王府住一阵子，听说那儿可是嫣然花心思布置出来的。”

    景熙帝的构想，虽一开始让贺启暄觉得有些惊讶。可看他这样兴致勃勃的说着，满心的期待和欢喜，贺启暄渐渐的有些妥协了。

    人常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景熙帝的前半生，都困在了都城和皇宫这个小牢笼里，如今终于能卸下身上的重担了。出去走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启暄，嫣儿，你们就别劝了，我们心里也知道，你们都是为了我们好，可如今总算能轻松下来了，我们也想任性的随着自己的性子出去走走。兴许，等到哪一日走不动了，我们就回来了。”

    景熙帝的身后，皇后看着贺启暄和慕嫣然柔声说道。

    知晓他们心意已决，贺启暄再未坚持，点了点头。算是应允了。

    “皇兄打算什么时候动身？”

    贺启暄抬眼问道。

    “过了端午吧，好歹，咱们也要吃个团圆饭。下次再见，可就不知道又是什么时候了。”

    见贺启暄答应了，景熙帝叹了口气，笑呵呵的说道。

    “那这几日……”

    犹豫着看向皇后，慕嫣然低声问道。

    轻轻的摇了摇头，皇后低声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让都城里的人都以为我们还在落山别院吧。等到五月初，你们派人来接我们，我们静悄悄的入宫，静悄悄的出宫就好。”

    皇后的话音落毕，屋内的四个人，顿时都沉默了下来，仿若下一刻就是离别时分。

    未来的一切都还未发生，都是不可知之数，如今想来，也唯有期盼一切顺利，天随人愿，如是想着，贺启暄的心里，又渐渐的有些释怀了，只叮嘱了景熙帝和皇后好多句，才带着慕嫣然起身出去。

    唤回了四个孩子，让他们给景熙帝和皇后见了礼，一家人出了别院，如来时一般，乘着马车返回都城。

    回到瑞安宫，天色已经大黑，贺启暄和慕嫣然满腹心事，倒没觉得饿，而四个孩子，刚布好膳坐到锦桌旁，立刻拿起筷子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让贺启暄和慕嫣然也一时间放下了心事。

    絮絮叨叨的说了一整夜的话，及至天色渐明，贺启暄才终于完全释怀。

    就像他那天评价玉太嫔将来的生活时一般，旁人的生活，终于要旁人打起精神去过，自己总不能替别人去拿主意。

    如今，景熙帝和皇后既然决定要出去走走，那何不顺着他们的心意呢？

    如是想着，贺启暄不再为此挂怀，起身去乾安殿早朝结束，当即就唤来了赵胜，让内务府为景熙帝的出行隐秘的准备起来。

    瑞安宫正殿里，看着站在面前的玫儿和芊芊两位公主，慕嫣然却瞬间发起了愁，不知该如何对她们说。

    思忖了好一会儿，想着她们如今也不是小孩子了，慕嫣然坦率的将景熙帝和皇后的打算告诉了她们。

    沉默了一会儿，玫儿和芊芊相视一眼，心中顿时便有了计较。

    “姨母，父亲和母亲，这些年过的很辛苦，如今他们能走出皇宫，走出都城，当女儿的，合该为他们感到高兴才是，您放心，我们不会任性的。”

    玫儿轻声说道。

    心中的重石瞬间落了下去，慕嫣然有些感慨的将两人拢在怀里，柔声赞道：“好孩子……”

    三人说着话，突然听到院落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慕嫣然松开手，坐正身子朝外张望去。

    进来的是梨白，身后跟着玉太嫔的贴身婢女言桑。

    “王妃，我家主子身子不大好，求您过去看看吧。”

    言桑带着哭声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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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四章 送别

﻿    吩咐了白薇送玫儿和芊芊两位公主回夕颜殿去，慕嫣然麓梨白，.

    甫一踏进殿门，便闻到了一股呛鼻的药草味，慕嫣然蹙了蹙眉，转身进了内殿。

    软榻上，玉太嫔强撑要起身，只看了一眼，慕嫣然心中巨震。

    上一次见玉太嫔，似乎才是半个月前的时候，仅仅半个月而已，她竟似又瘦了一圈，手腕上的翡翠镯子，一抬手就会滑落到手肘的地方，袖管也空落落的，说不出的憔悴。

    “玉姐姐，你怎么了？”

    走到软榻边坐下，制止着她要起身的动作，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嫣儿，我……咳咳……”

    声音嘶哑，刚开口说了几句话，玉太嫔就猛烈的咳了起来，慕嫣然一边为她轻拍着背，一边转过头看着言，示意她端水过来。

    喂着玉太嫔喝了几口水，直到她呼吸喘匀了又平躺回去，慕嫣然方正色问着言桑，“到底怎么回事？可请御医瞧过？”

    眼眸含泪，言桑点了点头应道：“自打开了春，主子便染了风寒，一直也不见好，前些日子，又着了凉，所以才愈发重了。御医开了药，说主子忧思过甚，有伤了心脾的症状，可······”

    言桑忐忑的看了玉太嫔一眼，不再继续往下说了。

    挥了挥手示意言桑下去，慕嫣然回头看着梨白吩咐道：“去太医院请柳院正大人过来瞧瞧。”

    “是。”

    轻声应下，梨白转身出去了。

    慕嫣然回过头来看着玉太嫔柔声说道：“姐姐，你放心，即便是出宫静修，我也绝对会安排妥当，必不让你受一丝苦楚。”

    神情一怔，才反应过来慕嫣然在说什么，玉太嫔展颜笑了笑，低声说道：“嫣儿，我不用去庵里的。”

    这下轮到慕嫣然讶异了。

    “淑敬皇后去世，宫中盛传，玉嫔娘娘最得太上皇宠爱，难道……”

    心里瞬间想起了华贵妃，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有些明白了。

    华贵妃，不也是景熙帝盛宠的妃嫔？可她依旧是清白之身。

    永成太上皇对淑敬皇后用情至深，淑敬皇后薨逝，永成太上皇又怎会盛宠旁人？

    脸上的笑意越发温和，慕嫣然感慨的叹道：“那就好那就好……”

    不用去庵里清修，以如今贺启暄和慕嫣然的手段，玉太嫔出了宫，可以过得比这世间任何一个人都逍遥快活，而这，本就是慕嫣然所希冀的，她又怎能不开心？

    “嫣儿，我……我有一事相求。『雅*文*言*情*首*发』”

    神色间有些郁结，玉太嫔吞吞吐吐的说道。

    “姐姐你说，便是与宫规相悖只要你开口，只要我有这个能力，我一定为你做。

    昔日的姐妹之情也好还是玉太嫔谨慎悉心的照顾瑜哥儿的那一年也罢，无论哪一个原因，慕嫣然都不会拒绝玉太嫔的请求。

    “嫣儿，若是不违背宫规，我想，能不能让我留在宫里，哪怕给你做个伴也好。我不想出宫，我一个弱女子出去了还能做什么呢？”

    不间歇的低声咳着玉太嫔满脸期冀的看着慕嫣然。

    这又能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偌大的一个皇宫，连那些不愿出宫去庵里静修的妃嫔都能奉养至终老更莫说玉太嫔了，慕嫣然颔首浅笑“姐姐愿意留下来陪着我，陪着瑜哥儿，我们心里只会高兴，哪里有不愿意的？”

    慕嫣然的话音落毕，玉太嫔的脸上，忽的显出了一丝轻松。

    没一会儿，御医便来了，号了脉，又开了药方，细致无比的交代了言桑许多注意事项，才起身回去了。

    又陪着她说了会儿话，见她显出了疲态，慕嫣然才起身回到瑞安宫，一边交代了白薇准备些温和的补品送去乐清殿。

    都城里，一切渐渐的恢复了从前一般的祥和，而宫里，贺启暄和泰和帝父子二人一同临朝，贺启暄处理政务也丝毫不显生疏，朝堂上一派清明，一切都有条不紊的朝前行进着。

    五月初二，天色刚暗，贴了摄政王专属标识的马车从西华门径直驶入，一直到夕颜殿门口才停下。

    车帘掀起，景熙帝和皇后一前一后的下了马车。

    “父皇，母后……”

    娇声唤着，玫儿和芊芊两人扑了上去。

    一连三日，景熙帝除了去乾安殿和贺启暄说话，其余的时间，都和皇后在夕颜殿陪两个女儿，目光中，满是歉疚。

    “母后，您和父皇不用担心我和芊芊，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等你们回来。”

    夕颜殿内殿，玫儿和芊芊一边一个的偎在皇后怀里，玫儿懂事的看着皇后说道。

    “母后，你们能带着我吗？我不怕吃苦······”

    另一边，性子活泼好动的芊芊撒娇说道。

    搂紧了两个女儿，皇后爱怜的叹了口气，缓缓的摇了摇头道：“你们都是女儿家，合该金枝玉叶一般的在宫里住着，跟着我和你父亲出去到处跑，像什么样子？”

    迟疑了一下，皇后转头看着玫儿，直率的说道：“玫儿，你已经十三岁了，很快就要议亲招驸马了。你的亲事，你父皇已有主张，所以，以后你就跟在你宣姨母身边，多跟她学学如何为人处事，知晓了吗？”

    提及亲事，玫儿顿时羞红了脸，低垂下头点了点。

    一旁的芊芊正欲反驳，皇后嗔怨的捏了捏她的鼻子道：“等你招驸马的时候，兴许父皇和母后已经回来了。你也要乖乖的，知道吗？”

    安抚好了两个女儿，皇后起身带着她去了瑞安宫。

    粽叶飘香，一转眼便到了端午节的正日子。

    午膳，一行人齐聚在瑞安宫，说不出的热闹。

    用罢午膳，众人的脸上，却都露出了几丝不舍。

    这，已是他们别离前相聚的最后一日了。

    唤过了瑜哥儿，景熙帝亲昵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像对待一个男子汉一般，信心满满的鼓励着他道：“你是个好孩子，要像你从前跟皇伯父说过的，做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知道了吗？跟你父亲好好学，皇伯父无论走到了哪里，都会关注着你的。”

    抿着嘴，瑜哥儿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说了会儿话，景熙帝和皇后便起身，带着两个女儿回了夕颜殿。

    第二日一大早，早朝结束，两辆马车相继驶出皇宫，奔到城外五十里的地方，才缓缓停下。

    “为皇兄准备的东西，前几日都已经陆续送到了通州别院，皇兄一路远去，莫要委屈了自己。”

    下了马车，贺启暄站在景熙帝身前说道。

    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景熙帝张了张口，终究只说了句“保重”，便携着皇后踏上马车离去了。

    马车里的玫儿和芊芊捂着嘴哭的伤心，而贺启暄和慕嫣然，看着飞奔而去的马车，看着扬起的阵阵尘土，也满心的感慨。

    惟愿，岁月静好，一切顺遂。

    再回到宫里，贺启暄依旧忙朝政，而慕嫣然，也打起精神，开始处理后／宫的一众事务。

    首当其冲的，便是遣散妃嫔出宫静修抑或是返乡的事。

    内务府递上来的名册中，包含了永成太上皇和景熙帝两朝后／宫的所有妃嫔，其中，侍寝孕育过子女的，几乎都选择留在宫里养老，而未生育过的，几乎都选择了出宫前往庵堂静修。

    而未侍过寝的，除了玉太嫔要留下，其他的人，都选择返乡。

    一连几日，慕嫣然都忙忙碌碌的，一边让内务府清理出了几座位置集中的宫殿，把那些留在宫里的妃嫔迁移过去，一边又与城外几家皇家的庵堂协商统一，分批分次的将那些要出宫静修的妃嫔送了过去。

    最后剩下的，便是那些要出宫返家的人了。

    早起梳洗完进了正殿，殿内整整齐齐的站着七八十名女子，年纪最大的也才三十多岁。

    看她们身上的服饰，似乎都不是出自宫里的御衣坊，有几件，似乎还是极普通的麻布，慕嫣然便知，这是她们当年选秀进宫时穿过的衣服。

    让宫婢将装了遣散银子的锦袋递给她们，慕嫣然温言说了好些祝福的话。

    看着她们眼含欣喜的转身退去，慕嫣然的心里，也不禁替她们高兴起来。

    “你呢？上官夫人要来接你出宫吧？”

    看着一脸惬意坐在那儿喝茶的华贵妃，慕嫣然软语笑道。

    笑的明媚，昔日的华贵妃，如今的上官小姐上官凝点了点头道：“我娘说，下午进宫来给王妃请安，顺便接我这个不孝女回府。”

    说的俏皮，上官凝的脸上，一脸的灿烂笑容。

    “那他呢？”

    慕嫣然打趣的问道。

    提及那个青梅竹马的爱人，上官凝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娇羞。

    可自从那日跟慕嫣然分享了自己的秘密，两人之间似是一下子亲近了许多，上官凝低头羞赧了一会儿，洋溢着满脸的幸福，呢哝着说道：“他已经递了调任的奏呈，下个月就会去南边上任了，到时候我会一并跟过去，在那儿出嫁。”

    似是说的太过直白有些不好意思，上官凝补充着说道：“我在宫里，到底也风光了这么多年，若是嫁给他，定然会牵连到他，平白为他惹麻烦。”

    “你这样的好女孩儿，一定会幸福的，祝福你，凝儿……”

    慕嫣然发自肺腑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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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五/六章 料理

﻿    随着大批妃嫔的遣送出宫，宫里，渐渐的有些冷清了。『雅*文*言*情*首*发』

    “人少了，是非也就相对少些……”

    乐清殿里，玉太嫔如是说。

    静养了半个多月，玉太嫔的气色渐渐的好了起来，虽仍旧有些虚弱，却不像前次那般憔悴的，见慕嫣然来了，两人还并肩去御花园里走了会儿。

    回到瑞安宫，贺启暄竟然在，慕嫣然有些诧异的挑眉，“今儿可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面上并无笑意，贺启暄将手里的奏报递过来给慕嫣然，一边沉声说道：“明儿，焕王府的一众家眷就都到了，你来帮我想想，把她们安置在哪里比较好。”

    焕王谋逆事败，最终逃之夭夭。如今，虽全大梁境内处处通缉，可两个多月过去了，也没有什么音讯。

    焕王家眷被护送入都，朝中也为此纷争不已，一派说焕王还未伏法，贸然处置焕王家眷有些做贼心虚之嫌，更何况如今新帝年幼，摄政王当政，更该有好生之德才是。

    可另一派，却梗着脖子说斩草要除根，早在焕王要谋逆的那日，他便已经不是大梁的皇子藩王，而是罪臣，所以，按着大梁律例，罪臣家眷都要处死，再不济，也要流放三千里，到那苦寒之地终身服役。

    一时间，朝堂里争论不断，而贺启暄却将一干奏章都按下不发，如今，便连慕嫣然，也有些拿捏不准他的心思。

    “那·你怎么想？都城里，倒是有好些废旧的宅子，有些是查抄了罪臣贪官上交来的，还有些是空置了许多年的。让内务府收拾一番，都是可以住人的……”

    慕嫣然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说道。

    轻蹙着眉头，贺启暄有些咂舌的说道：“便是在战场上，敌方的妇孺孩童，也都不会赶尽杀绝。如今，焕王府这些人·我却着实不知该如何处理了。”

    说罢，贺启暄摇头苦笑。

    “既如此，那便交给我来处置，可好？终归，都是女眷，让堂堂摄政王出面，也不合适啊。”

    打趣的说着，缓解着贺启暄有些进退为难的心情，慕嫣然笑了笑，走到锦桌旁给他换了碗清热温润的茶水。

    说了会儿话·便到了午膳的时候，两人起身去了乾安殿。

    到的时候，四个孩子正在暖阁里笑阄，肇哥儿还嚷嚷着说这儿凉快，等夏天要搬来和哥哥一起睡，泰和帝也清脆的答应了。

    慕嫣然进去，惩罚一般的揪着肇哥儿的耳朵，将小家伙训了一顿。

    没有了太皇太后的刁难，太后的回避，和后／宫一众妃嫔的哭诉·偌大的皇宫，似是只有贺启暄和慕嫣然一家一般，说不出的简单和睦。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让小平子去内务府唤来了赵胜。

    “回王妃的话，如今都城里所有空置的宅子，以及周遭的环境和府内布局图，尽数在此，请王妃过目。”

    恭敬的递上了一叠素笺纸，赵胜细声说道。

    一一翻看着，慕嫣然的目光，锁定在了城郊的一处庄子。

    见慕嫣然打量着那一张图纸·赵胜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仔细的将那处庄子的来历，以及周遭的环境讲说了一遍。

    那是几十年前的一处庄园·当年赏给了一位老将军，可是先恒王谋逆时·这位老将军的一个儿子也牵涉其中，事后虽未严惩，可老将军却引咎己身，辞去了军中的职务，带着一家人返回了故居。

    庄子坐落在城郊，可离都城极近，周遭又都是农田乡野，与慕嫣然手中所看到的其他宅院相比，既不会显得豪奢又不会过于简陋，用来安置焕王家眷，却是最合适不过的。

    “就这儿吧，你带人过去收拾一番，打扫干净即可。另外，带些懂规矩的嬷嬷过去，未抓到焕王之前，那儿可出不得一丝差错。

    慕嫣然将那张布局图抽出来递给赵胜，沉声吩咐道。

    “奴才明白，这就去布置。”

    赵胜在宫里也有许多年了，这样的事，他心中早已有计较，得了慕嫣然的吩咐，赵胜回到内务府，当即便挑出了二十位最是严苛守规矩的嬷嬷，以及十几个耳聋口哑的太监一并带去了庄子里。

    这样一来，一旦焕王家眷入住，那儿等同于是与人隔绝，被完全的看管起来了，而外人，也绝不会知晓内里的情形。

    五月二十一日，刚过了午时，十几辆马车进入都城，虽未宣扬是从哪里来的，可百姓们却像早已知晓一般，早早的围在了街道两侧。

    骑马当前的，是宾州总督府的一个参将，两旁是一路护卫焕王家眷回都城的侍卫。

    未见过这么大的阵仗，马车里，不一会儿便发出了孩童的哭泣声，可这却丝毫没有引起围观百姓的丝毫同情，不一会儿，百姓们的手里，.

    烂菜叶子，臭鸡蛋，灰黑色的抹布…···

    “谋反的人，还有什么资格坐马车？就该拉出来游街示众，滚出来……”

    “是啊，交出那个谋逆的人，交出来······”

    想及那些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的日子，百姓们便觉的积压在心里的愤懑，都瞬间迸发了出来，手里的东西，便满含怒火的飞向了道路中央的马车，和随行在后面的焕王府下人身上。

    便连两侧的宫中侍卫，也免不了受到牵连。

    及至马车在宫门口停下，焕王妃吕薰黑着脸，牵着三岁的女儿下了马车。

    身后的一辆马车里，跟着焕王侧妃庞香凝，以及她生下的儿子贺琼泊。

    想及从前给明诚太子做伴读时，自己的儿子还欺负过泰和帝·庞香凝的心中，便有无尽的惶然，再加上如今身份不同，焕王谋逆，焕王府几个女眷的诰命已尽数被除，如今的她们，地位卑微还不如街边的百姓，庞氏的心里，如何不怕？

    心内还忐忑着一会儿见了新帝和摄政王夫妇·自己要如何应答，吕薰转头看见一脸瑟缩的庞氏和贺琼泊，心中却似顿时有了计较。

    “你看什么？我告诉你，如今你已不是高人一等的焕王妃，你我身份相同，你莫想再算计我们母子，否则，我定不会放过你。”

    注意到了吕薰的目光，庞氏狠声说道。

    唇角边带着一抹不屑的笑容，吕薰似是不愿与庞氏过多计较·鼻孔中轻哼了一声，继而牵着女儿朝前走庞氏气鼓鼓的，正要追上去，身旁，一个穿着一身素白衣裙，面貌淡雅的女子拽了拽她的衣袖，轻声劝道：“庞姐姐，已经到宫门口了，咱们还是安静些吧·否则说不定要被处以宫规了。”

    似是平日里和那女子交好，庞氏恨恨的瞪了吕薰的背影一眼，方转过头来看着那女子说道：“巧儿·日后她若是再仗着自己是正妃欺负我，我便是死，也要拖着她的。”

    说罢，眼见前方已经有太监转过头来不耐的瞪着自己，庞氏牵起儿子的手，又回头看了那巧儿一眼，几人疾步跟了上去。

    到了乾安殿门口，小林子传旨·说皇上和摄政王对罪臣贺启智满心失望·不欲见她们，磕了头·便可以跟着内务府回去安置了。

    吕薰一脸的泰然，跪倒在地·冲殿内磕了三个头，方站起身，转身跟着引她们来的那个小太监朝外走去。

    还是那几辆挂满了菜叶和臭鸡蛋的马车，只不过，里面的箱笼，都已经被内务府的太监查验的凌乱不堪，吕薰不看也知，那些细小的值钱物件，怕是都没了。

    抬起头看着湛蓝的天空，吕薰轻轻的叹了口气，俯身抱起女儿，母子二人钻进了马车。

    车帘落下，三岁的小女孩儿轻声问道：“母妃，你怎么了？”

    面色柔和的笑着，吕薰摇了摇头，将女儿拢在怀里道：“以后，叫母亲，或者叫娘，记住了吗？这个世上，再也没有母妃了。”

    似懂非懂，小女孩儿点了点头，洋溢着一张笑脸唤道：“娘·……”

    等了好久，马车还没有开动，吕薰伸手敲了敲车厢壁，车帘掀开，贴身丫鬟笛儿眸带不喜的回话道：“主子，庞侧······庞姨娘带着少爷去瑞安宫了，说要给摄政王妃叩头赔罪。”

    说罢，回头看了看，笛儿压低了声音说道：“那太监得了她的银子，便带着她去了，如今倒好，咱们便是赶过去，怕是也来不及了。主子，又让她得了先机。”

    冷笑了一下，吕薰不以为然的说道：“摄政王妃现在何等身份，岂是她去了就能见的？白花银子罢了。既然她有王爷给她的体己，那就让她花吧，咱们且瞧着就是了，不去管她。”

    话音落毕，宫门口，出现了骂骂咧咧的庞氏。

    瑞安宫里，慕嫣然吩咐着小平子道：“内务府将焕王家眷送到庄子上，必定会回来复命，你去交代赵胜一声，以后那处庄子除了前门，其余几个门尽数封死。只许进，不许出，记住了吗？另外，派人都看好了，不许出一丁点儿差池。”

    领命而去，堪堪一炷香的功夫，小平子便回来了，“主子，赵总管都早早儿的吩咐下去了，您就放心吧。”

    点了点头，慕嫣然正要摆手示意小平子退下，却见他继续说道：“主子，奴才去的时候，正好看见秦府递了牌子，说他家的姑奶奶要进宫给您磕头，被内务府给拒了。”

    “秦府的姑奶奶？”

    犹疑的说着，慕嫣然半晌才想起来是谁，脸上顿时显出了怒容，“秦柔儿……”

    年前百官考核时，秦宰相收到了从郓州送来的匿名信。

    按着常理，对于匿名举报的奏呈，言官们通常是不予理会的。

    可这封信里，将一应罪状和贪墨的时间以及金额大小都写的一清二楚，哪怕是诬告·也说明举报的那人是花了心思的。

    因为这份好奇，也因为信中牵涉到的那个人是自己的女婿，秦宰相暗里安排了人去调查了一番，结果让人大吃一惊。

    再看手中的匿名信，秦宰相愈发觉得沉甸甸的，不敢擅自处理，秦宰相便将那封匿名信送到了景熙帝手里。

    信中，被检举的，是郓州正三品的按察使顾安怀·罪名是贪污。

    大梁境内大小官员，若是说任上清清白白从无贪墨过一两银子，这样的人，别说如今，便是大梁几百年的历史中，也是不存在的。

    是故，朝中常有言官弹劾某某官员，常常是罪证确凿，像贪污这样通常不留话柄的罪证，即便是弹劾了·最终若是查不出结果，也都不了了之了。

    所以，顾安怀在任上的那点贪心，如今既已闹到了明面儿上，就绝对不得善终了。

    年节各地官员考核，旁人升迁也好，贬黜也罢，顾安怀却相安无事，为此，顾安怀和秦柔儿私下里都乐开了花。

    不成想·一开年，便有钦差大人奉命前往郓州彻查，顾安怀这才知道·并不是摄政王心慈手软，而是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自己留活路。

    百般周旋，奈何钦差大人铁面无私，不到一个月，厚厚的几摞铁证便摆在了乾安殿摄政王的案桌上。

    证据确凿，顾安怀连喊冤的机会都没有。

    都城焕王谋逆事了，一道圣旨发往郓州，顾安怀被夺官抄家·此后不得再入仕途。

    在那以后·顾安怀贪墨一事，就此落下了帷幕。

    而慕嫣然却没想到·两个月以后，秦柔儿却再度出现在了都城·还想借着秦府如今的声势，以秦府姑***身份进宫来见自己。

    她想做什么？

    太后抱着同归于尽的心，将害了景熙帝和秦素儿的幕后真凶太皇太后拖到了阴间，可这件事，却并不会因此而罢休。

    秦柔儿，你总会为你当日投毒害亲姐的罪行付出代价。

    心中暗想着，慕嫣然抬眼看着小平子吩咐道：“去告诉内务府一声，秦柔儿若是再递牌子进宫，便让她进来，我倒要瞧瞧，如今，她又打着什么算盘。”

    点头应下，小平子退出了内殿。

    果不其然，没几日，内务府便有小太监前来通传，说秦府的姑奶奶要来给摄政王妃磕头，请慕嫣然示下，什么时辰合适。

    “午时二刻吧……”

    慕嫣然沉声说道。

    恭敬的退了下去，那小太监自去传了话，午时将过，便听得外头白薇说：“王妃带着殿下歇午觉呢，劳顾夫人候着吧。”

    如今的秦柔儿，身上已经没有了诰命，能进的宫来，全凭着秦府的声名。

    是故，前来通传的小太监也好，引着秦柔儿过来瑞安宫的女官也好，面上都还端着几分恭敬，可这全都是冲着秦宰相，以及早已离开都城的秦素儿，与顾安怀，甚至于秦柔儿本身，并无一丝一毫的关系。而除了贺启暄和慕嫣然，却再未有人知晓，大梁会有今日秦柔儿，也是凶手之一。

    廊檐下，秦柔儿卑微恭敬的站的笔直，虽心中早已恼怒万分，可面上却一丝都不敢显。

    从前的她是三品诰命夫人，慕嫣然是一品皇妃，可如今，她已落魄如斯，慕嫣然却是超品的摄政王妃，慕嫣然动一动手指，她就会像蚂蚁一般被碾碎。

    如是想着，任凭额头上渗出的汗抹花了脸上精致的妆容，秦柔儿一动都不敢动，就那么静静的站着。

    直到听见内殿响起了细微的动静，秦柔儿才如释重负的长出了一口气，再一抬头，却觉得整个腰背似是僵住了一般。

    “顾夫人请吧……”

    竹帘掀开，白薇出来通传道。

    颔首谢过，秦柔儿缓步踏进了正殿，迈过门槛，只觉得一股清凉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她陡然清醒了几分。

    “妾身见过摄政王妃，王妃千岁千岁千十岁······”

    秦柔儿跪倒拜道。

    “平身，赐座。”

    懒洋洋的叫了起，看着秦柔儿依旧明媚姣好的面容·再想到另一边秦素儿已身中剧毒，跟着景熙帝远走他乡，这以后的几年都将在漫漫的解毒生活中度日，慕嫣然的心里，愈发憎恶了几分。

    “不知顾夫人此来，有何贵干？”

    懒得与她寒暄，慕嫣然开门见山的问道。

    神情一怔，秦素儿似是没想到慕嫣然会这样冷脸对自己，嗫喏着说道：“妾身带着孩子们回来侍奉父亲母亲·想着姐姐不在宫中，而如今是王妃在打理后／宫事宜，所以，妾身便来给王妃磕头请安。并……并没有什么事……”

    说着，秦素儿有些躲闪的低下了头。

    只一瞬，慕嫣然就明白，秦素儿此来，必是有所求。

    好一会儿，见慕嫣然不搭话，想及从前在云都城见她时她脸上显而易见的不喜·秦柔儿知晓，此番进宫，心内的打算怕是要落空了。

    可想到秦素儿和慕嫣然关系匪浅，而自己从母亲秦夫人那儿得知，景熙帝和皇后都已离开都城，两位公主却是托付给了慕嫣然，秦柔儿转而瑟缩的请求道：“皇后娘娘出宫静养，两位公主在宫里，想来十分孤独，妾身·妾身想去看看两位公主，还望王妃准许。”

    “莫说本妃，便连秦夫人也常来宫中与两位公主作陪·何来孤独一说？顾夫人说话，还是注意些的好……”

    没好气的说着，慕嫣然摆了摆手，示意梨白带秦柔儿去夕颜殿。

    待到秦素儿走后，慕嫣然回头看着白薇吩咐道：“去打听打听，秦柔儿此番回都城，是来做什么的？”

    慕嫣然不相信，秦柔儿回来都城便如她所说·是来侍奉秦宰相和秦夫人的。

    白薇去了没一会儿便回来了。

    “主子·顾府被查抄后，所有的田产都被没收充公·顾安怀和秦柔儿无以为家，所以·顾安怀让秦柔儿回来走走宰相大人的门路，看看能不能想办法起复呢。”

    白薇不屑的说道。

    “起复？”

    摇头苦笑，慕嫣然似是听到了极为好笑的笑话，无奈的叹道：“秦柔儿，还真是自不量力。从前在郓州时，便总是这般，如今回了都城，却不成想还是老样子。如今看来，莫说是秦宰相，便是秦夫人，怕是也不清楚她的目的呢。”

    从夕颜殿出了宫，秦柔儿的面目上，不禁有些泄气的黯然。

    可转瞬，秦柔儿便想到，秦素儿已经跟着景熙帝出去，必定不能在父母身前尽孝，而秦宰相和秦夫人也历来疼宠自己，说不定会有机会。

    如是想着，秦柔儿轻呼了几口气，振作起精神回到了秦府。

    进了寿安堂，秦老太太正和秦夫人说着话，见秦柔儿回来，秦老太太面色一敛，慈声说道：“柔儿，此番你回来，我和你母亲，心中何尝不知道你受了委屈？那顾安怀在外头官场上的事，你一介妇人，也插手不得，却平白的被他牵累，你心里的苦，我和你母亲，也都知晓。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日后你当好生规劝着他，莫要再做这等贪赃枉法的事了，我会跟你父亲说，让他给姑爷寻个事情做，等你回去，以后就好好过日子，知道了吗？”

    若是从前，秦柔儿必定感激万分，可过了这么多年的富贵日子，再让她回到一清二白的平常生活，旁人能不能适应，秦柔儿不知道，可她知晓，自己定然是受不了的。

    心中凄苦无比，秦柔儿却不敢顶撞老太太，默默的点了点头·流下了两行伤心的泪。

    一边，却在心内盘算着，想着另外的法子。

    一连几日，秦柔儿刻意温顺小心的服侍着秦老太太和嫡母，得空便央着秦夫人递牌子进宫去看玫儿和芊芊，再未从她口中听闻一句关于顾安怀的事。

    六月，都城里便已十分炎热了。

    慕嫣然一向苦夏，一到临近午时，更是连殿门都不大出了。

    紫月和王大全，慕嫣然早在四月里搬进宫时，便把他夫妻二人留在了王府，如今，身边的一众事务，都是白薇和佩云带着其他丫鬟在打理。

    吩咐了白薇每日去夕颜殿看看两位公主，慕嫣然则亲自给肇哥儿启蒙，不指望他和瑜哥儿一般聪慧，可也不能太调皮才是。

    宫里如今一共就五个女孩儿，除了玫儿和芊芊，珠儿和蕾儿，另一位，便是秀贵嫔诞下的小公主翩翩。

    遣散后／宫一众妃嫔时，秀贵嫔因为有翩翩公主，被内务府从原先的宫殿迁到了如今的沐水阁，毗邻芷兰阁。

    如今，五位公主便一同在芷兰阁上课，抑或做刺绣，日子倒也平淡快活。

    这一日早起，慕嫣然陪贺启暄走到乾安殿，返身回来，打算去芷兰阁看看女孩儿们。

    刚走了几步，便见远处有小太监窃窃私语，“听说了吗？远东大将军回来了······”

    远东大将军？林沫兰的父亲？

    并未听贺启暄下发旨意宣召他回来，此番不知又是何缘故。

    慕嫣然一边想着，一边朝芷兰阁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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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七章 出征

﻿    “什么？出征？”

    一脸震惊的看着贺启暄，慕嫣然仔细的打量着贺启暄的表情，却见他并不像是在说笑。『雅*文*言*情*首*发』

    “林将军回来了，去岁各处军营里的调动，林将军本来还是留在边境处，可他说他已经老了，要把位子交给儿子小林将军，所以，此番回来叩谢圣恩。这个消息，也是他带回来的……”

    贺启暄沉声说道。

    此前从未听说哪儿有动乱，冷不丁的贺启暄说要出征，慕嫣然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东胡已经俯首称臣，西丽如今也老实，北面毗邻秦国，却与大梁百年通好，那……”

    分析的说着，慕嫣然倏地住了口。

    北面不止有秦国，同时还有北疆。

    北疆民风彪悍，这么多年对大梁虎视眈眈，可因着永成太上皇和景熙帝的铁血手腕，北疆倒也不敢轻易挥兵南下。

    可如今说来，北疆作乱的可能，却是最大的。

    “是北疆？”

    犹疑的看向贺启暄，见他点了点头，慕嫣然有些无力的坐回了软榻边。

    “如今，你已是摄政王，朝堂之上的政务都是你在处理，若是你带兵出征，朝政之事怎么办？再说了，大梁千军万马，良将也比比皆是，为何要你亲自带兵呢？”

    慕嫣然满心的费解。

    知晓慕嫣然是担心自己，贺启暄释然的笑了笑，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里，沉稳的说道：“你别担心，如今，我也只是这么一说而已。边境处传来的消息也有些模棱两可，一切都还是未知之数，我也是提前打个招呼，免得事出突然，你又跟着着急。”

    贺启暄虽是这般说。可慕嫣然心中知晓，出征之事，怕是十有了。

    果不其然，没几日，边境处送来奏报，说北疆境内正在调度军队，而边境处也时有异动，战事一触即发。

    得了消息。贺启暄连夜召集了军中的几个武将，商讨了一整夜。

    第二日早起，看到身边空空如也，慕嫣然心内一沉。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待到小平子过来传话说早朝已经结束，贺启暄带着几位大人和武将们去了御书房，慕嫣然起身朝乾安殿而去。

    偏殿里，泰和帝正趴在锦桌边吃点心，见慕嫣然来了，他展颜笑着迎了上去。『雅*文*言*情*首*发』

    牵着儿子过去坐在了软榻边，慕嫣然取出帕子给他擦拭着嘴角便的糕点渣，一边低声问道：“早朝上，都说什么了？北疆那边。可要起兵？”

    点了点头，泰和帝正色说道：“爹爹已经让各处的军营里去整顿了，大舅调度各处兵力，三舅着户部筹措粮草，朝中的事务，由宰相大人和几位老臣组建了辅政班子。爹爹说，待到一切都筹措好。就尽快出征北上……”

    与自己所料一点不差。

    拍了拍泰和帝的头，问询了他这几日在上书房的功课如何，慕嫣然提步欲走，身后，泰和帝惴惴的问道：“娘，你不希望爹爹带兵出征，对吗？”

    回过身来，慕嫣然抿嘴笑了笑道：“爹爹会因为娘而放弃他的计划吗？”

    “不会。”

    泰和帝果断的摇了摇头。

    “所以。娘没有不希望。只是觉得，他已经是摄政王，打仗的事，自然该交给军营里的那些将军们才是，并不需要事事亲力亲为。”

    解释着自己的意思，慕嫣然牵起儿子的手。母子二人坐在了临窗的软榻边。

    “可是，爹爹是大梁的大将军王，没有人比爹爹更厉害。”

    一脸的认真，泰和帝的眼中却满是得意。

    有贺启暄这样的父亲，孩子们自然会感到骄傲和自豪，可站在慕嫣然的角度，对付北疆定会有千百种法子，并不一定要贺启暄带兵亲征。

    似是猜到了慕嫣然心中所想，泰和帝拉着慕嫣然的手道：“娘，早朝时分，也有大臣不同意爹爹带兵，可是，我却觉得，爹爹才是最适合带兵亲征北疆的大将军。”

    “哦？”

    听泰和帝这么说，慕嫣然的脸上，露出了几丝趣味，“那瑜哥儿说给娘听听，好不好？”

    将他拢在怀里，慕嫣然笑的温婉。

    “朝臣们吵得激烈，我也只是听了几耳朵。”

    俏皮的说着，泰和帝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冷静，“秦国与大梁百年通好，所以，如今环伺在大梁周边的几个国家，秦国是最不需要担心的，更莫说，秦国的王后还是婉儿姨母，只要婉儿姨母在，秦国和大梁，便永远是好朋友。”

    点头应和着泰和帝的话，慕嫣然一脸鼓励的灿烂笑容。

    泰和帝偎在母亲怀里，眼睛却看着远处墙上的大梁地形图，目光向下游移着说道：“北疆是个苦寒之地，百姓多以游牧为生，所以，他们的许多东西，都是从大梁换去的，如今，北疆民力越发强盛，却也不满足于只是通商互市，渐渐的有了野心。而此番，皇伯父退位，焕王谋逆，爹爹带兵平叛，北疆君主定然觉得，我大梁经历了这么多的动乱，如今定然虚弱不堪，所以，他们便起了乘人之危的心思。”

    说着，泰和帝仰头看着慕嫣然问道：“娘，我说的对吗？”

    “说的极好……”

    慕嫣然还未答话，殿门外，响起了贺启暄赞赏的声音。

    “爹爹……”

    从慕嫣然怀里跳下了地，泰和帝站的笔直，冲迈进门槛的贺启暄唤道。

    “总以为你每日坐在那儿像个小木头似的，没想到竟然也想了这么多，孺子可教……继续说，让爹爹看看你还看出了什么？”

    走到慕嫣然身边坐下，贺启暄冲泰和帝招了招手，示意他过来坐在自己身边。

    泰和帝过来坐在贺启暄和慕嫣然中间，继续说道：“那年爹爹带兵去东胡，打得他们落花流水，后来东胡虽已俯首称臣，还割让了城池，可他们的心里，必定是不服的。还有西丽，从前还有通婚利好，可如今的西丽君王，听说也是个很厉害的人，皇伯父说，这几年过年时，西丽送来的岁贡，已不如从前丰厚，可见他们的心里，也已经有了慢怠。”

    “所以呢？你觉得，东胡和西丽，其实都是大梁的隐患？”

    贺启暄反问道。

    郑重的点了点头，泰和帝扬声说道：“所以，如今北疆以身涉险，爹爹才更要亲自带兵出征，打败他们，扬我大梁国威。”

    小小的孩童，袅袅的童音，可话语中，却一派肃然。

    原本当玩笑话听着的慕嫣然，也顿时严肃了起来。

    这样的瑜哥儿，是她从前没有见过的，在她心疼着儿子这么小就要担负这么多的责任时，小家伙却飞快的成长着，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父母欣慰自豪的？

    “大梁有那么多大将军，便是你大舅舅，也是英勇善战的勇成将军呢，为什么要你爹爹亲自带兵出征呢？”

    慕嫣然面色端正的问道。

    “因为只有爹爹去了，大梁才必胜。便是大舅舅，满打满算，也只有九成胜算。”

    泰和帝说的满心豪气。

    “臭小子，让你大舅舅听见，小心他收拾你。”

    伸手在儿子额头上弹了个爆栗，贺启暄笑道。

    “皇伯父说过的，御驾亲征，跟百战百胜的大将军带兵出征，就士气而言，都决然不同。而此番北疆作乱，他们输得起，大梁却是输不起的，所以一定要爹爹亲征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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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和帝说的头头是道。

    “为何大梁输不起啊？”

    泰和帝的话，让贺启暄来了兴致，他故作不知的反问道。

    “此次大梁若是胜了，东胡也好，西丽也好，都不敢造次。可相反，若是败了，东胡和西丽便会乘势而起，到时候，大梁就要战火不断，百姓就要陷于水生火热之中了。”

    似是已经想到了那一天的惨况，泰和帝的脸上，显出了几许沉重。

    “真是爹爹的好儿子……”

    泰和帝的话音落毕，贺启暄当即兴奋的站起了身，将儿子举起来环绕着转了几圈，贺启暄大声的说着，顿时，殿内响起了父子二人的笑声。

    慕嫣然在一旁看着，也满心的幸福。

    其实，连七岁的瑜哥儿都懂的道理，慕嫣然心里又哪有不懂的？只不过，如今大梁事事都要贺启暄操劳，若是他带兵出征，一旦有什么异动，便会让大梁陷入困境。

    一想到此，慕嫣然的心里，就百般揪心。

    径自出神的想着，殿门外响起了小林子的请示声，御膳房的人前来送膳了。

    不一会儿，珠儿便带着蕾儿和肇哥儿来了，一家六口用了午膳，慕嫣然便带着三个孩子回了瑞安宫，一进内殿，就吩咐了白薇等人为贺启暄准备出征要带的私己物品。

    朝堂上，针对北疆的事，朝臣们渐渐的达成了共识，没几日，出征随行的将士便已初步敲定。

    中旬，从边境处再度送来事态清晰的奏报，贺启暄看完，当即就召见了几位武将。

    接连几日，贺启暄在御书房都忙到深夜，而得了命令的武将，也成日奔波于军营里，整合将士们整装待发。

    六月二十八，大军开拔，径直朝边境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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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八/九章 恶果

﻿    “主子，顾夫人又去夕颜殿了，。.”

    将晾晒在廊檐下的几个花样子收了回来，白薇一边往绣筐里放，一边抬眼看着慕嫣然嘟囔道。

    手下飞针走线的绣着，丝毫不见停顿，慕嫣然轻声说道：“玫儿已经十三岁，芊芊也十岁了，两个人都是大姑娘了，心里明白着呢。秦柔儿若是想从两个孩子身上下手，那她是打错主意了。”

    自打那次进宫见过了慕嫣然，秦柔儿的心里，已然知晓慕嫣然不会帮她，想着自己到底是秦府的女儿，到了这样的境地，家人总还是会为自己考量，秦柔儿便把满腔的心思，都花在了秦老太太，秦宰相夫妇身上。

    秦柔儿偶尔还会央了秦夫人递牌子进宫，借着来看两位公主的缘故，进宫来盘旋片刻。

    可如今宫里除了慕嫣然母子几人，其余的妃嫔也都没有什么做主的权利，秦柔儿这般会算计的人，对自己没有帮助的，自然懒得再花心思。

    是故，每回进宫，秦柔儿到瑞安宫给慕嫣然见了礼，寒暄几句便起身告退去了夕颜殿，看在旁人眼里多少有些不知进退，可秦柔儿却像全然不在乎一般，依旧往宫里跑的勤快。

    不一会儿，慕嫣然凑到口边咬断了丝线，抖起手里的裙子看了看，慕嫣然抿嘴笑道：“蕾儿见过珠儿有这样一条裙子，嚷嚷了许久了，我倒觉得，御衣坊的衣裙最是华丽漂亮，可蕾儿却偏偏就要一条和姐姐一模一样的，这下见了，必定高兴。”

    说曹操曹操就到，站在慕嫣然身边的白薇还未接话，门前，传来了宫婢向珠儿和蕾儿请安的声音。

    “娘……”

    娇声唤着，珠儿和蕾儿进了内殿，。

    而看到了慕嫣然手中拎着的裙子。蕾儿眼中一喜，小鸟一般欢快的奔了过来。

    对着铜镜比划了许久，蕾儿一脸的满意，一边还过来拉着珠儿的手道：“姐姐，明儿咱们穿一样的衣裙，好不好？”

    小姐妹俩的亲热，慕嫣然看在眼里，因为贺启暄出征的黯然也浅了几分。

    母女三人说着话。外头，梨白进来回话道：“主子，顾夫人来了。”

    脸上显出了一抹不耐，慕嫣然拍了拍珠儿和蕾儿的脸。站起身走到了正殿。

    “妾身拜见王妃……”

    俯身行了礼，待到慕嫣然叫起，秦柔儿起身熟络的坐在了慕嫣然下首处的扶手椅中。

    “老太太也常念叨着两位公主，可她老人家岁数已经大了，如今天气又热，倒是不方便进宫，能否能王妃着内务府安排，送两位公主到秦府，以慰老太太思念重外孙女之情？”

    秦柔儿一脸的情真意切。

    此前倒也听秦夫人这么说过。因着当时忙着准备景熙帝和皇后出宫，以及遣散后/宫的事，慕嫣然便没顾上。

    此刻听秦柔儿提起，慕嫣然不疑有他，点头应道：“既如此，本妃会吩咐内务府安排此事，公主出宫可是大事。一切议定。会让内务府去秦府通传。”

    “谢过王妃。”

    点头应着，见慕嫣然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秦柔儿放柔了声音问道：“不知王妃可知晓姐姐到了何处？柔儿许久没见她了，做了几件贴身的衣物和鞋袜，却也不知送到何处去，王妃若是得了姐姐的消息，万望告诉妾身，。”

    以为提起了秦素儿，慕嫣然会顾惜几分往日的情谊。却不料，此举无异于火上浇油，秦柔儿抬眼去看，便见慕嫣然已经沉了脸，“顾夫人是做妹妹的，你若不知。大可去问你父母，难道他们也会哄骗你不成？顾夫人若有所求，但可直言，可莫常借着素儿姐姐的名头，要知道，素儿姐姐的心里，可是宁可没有你这个妹妹的。”

    慕嫣然的话，如兜头的一盆凉水，让秦素儿顿时白了脸。

    那件事隐秘至极，距今又有许多年，而且如今太皇太后都已薨逝，此事便成了无头案，定然无人知晓的。

    百般仔细的审度着慕嫣然的脸色，秦柔儿一边在心内安慰自己，一边强自镇定下来，面色凄楚的说道：“姐姐一向疼柔儿，如今她居无定所四处飘零，妾身每想到此，心痛如绞，恨不得以身代姐为她受苦，王妃这些话，妾身无言以对。”

    “出嫁从夫，从前的姐妹情谊，顾夫人只放在心里便可，举头三尺有神明，有些话，便是说千百遍，也是没人信的。所以，倒不如不说。”

    慕嫣然冷声说道。

    心内如小鹿乱撞，秦柔儿的面上，显出了一抹惊慌，可再抬眼去看，慕嫣然又一副淡然的模样，似方才说过的话并无深意，秦柔儿心里来回兜转了千百遍，.

    又说了几句，秦柔儿便急匆匆的起身告辞了。

    看着秦柔儿落荒而逃的背影，慕嫣然的眼中，泛起了一丝凛冽的寒气。

    若没有秦柔儿当日投毒的举动，如今的秦素儿，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娘娘，膝下便不止明诚太子一个皇子，到那时，虽说后/宫妃嫔万千，可她和景熙帝相伴多年的感情也天高海深，如今的生活，指不定有多快活，。

    可现在呢？明诚太子早早夭折，宫内没有皇子，朝臣也好，百姓们也罢，俱把过错算在了她身上，即便是如今她和景熙帝携手相伴行走天地间，可曾经发生过的伤痛往事，却在心里留下了深刻的印痕，无法消逝。

    这一切，随着太皇太后的薨逝，已经无可追究，可这不代表，秦柔儿就可以逃过一劫。

    如是想着，慕嫣然愈发打定主意，绝对不会让秦柔儿好过。

    她必定要为自己曾经做过的事付出惨痛的代价。

    吩咐了小平子差人注意着秦柔儿的举动，慕嫣然起身去了夕颜殿。

    玫儿靠在窗前做绣活，午后的阳光柔和的洒在身上，越发显得发黑肤白，鼻挺唇红。

    微弯的脖颈，如湖面上的天鹅一般秀丽高贵，而浓密的睫毛。更似两把小扇子，在眼下透出了两片灰暗的光影。

    见慕嫣然进来，玫儿放下手里的绣绷，轻声唤着“姨母”迎了过来。

    “芊芊呢？”

    四处张望了几眼，慕嫣然浅笑着问道。

    挽着慕嫣然朝内殿走，玫儿轻声答道：“她最是淘气，午睡起来，便去芷兰阁寻珠儿了。”

    旋即。似是知晓慕嫣然的来意，玫儿轻声说道：“姨母，秦姨母来，虽从未说过什么。可我和芊芊却也知晓，她心里是想让我们帮她在姨母和外祖父面前说话的。姨母，您放心，我们虽然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可是母后临走前嘱咐过我们，除了您和外祖父外祖母，其余的人都不能信，所以，秦姨母的话，。我们不会听的。”

    见玫儿心思这般通透，慕嫣然也不再担忧，两人亲热的说了会儿话，慕嫣然便回了瑞安宫。

    另一边，秦柔儿回到慕府，捧着做好的几件衣服鞋袜去了秦夫人屋里，打算接着秦素儿再让嫡母想起自己的好。为自己在父亲面前说几句话。

    走到廊檐下，便见丫鬟早早的冲屋内通传了一声，秦柔儿的心里，顿时浮起了几丝不妙的感觉。

    进了屋，便见父亲秦洵也在。

    俯身行了礼，秦柔儿面露温顺笑容的走到了秦夫人身边坐下，一边还娇声说道：“如今天气愈发热了，爹爹可莫要贪凉。书房里的冰盆还是撤了吧。”

    点了点头，秦洵目带深意的看了秦夫人一眼，便转身出去了。

    回头看着秦夫人，秦柔儿指着方才进屋后放在锦桌上的小包袱说道：“娘，我给姐姐做了几件衣服，日后若是得了姐姐的消息。便一并帮柔儿捎带过去吧。”

    想及秦素儿，秦夫人心中一苦，再抬眼看着一向乖巧的秦柔儿，秦夫人的话语中，也情不自禁的带出了几抹唏嘘，“柔儿，你父亲为姑爷寻了一个差事，虽然清苦些，可到底也算是官身，回头你多劝劝姑爷，改改性子，啊？只要他肯上进，有你父亲兄长们在，将来未必不会出人头地。”

    “差事？什么差事？”

    心中猛跳，秦柔儿急切的问道。

    “凉州教谕。”

    有些不忍的叹了口气，秦夫人低声说道。

    似是晴天霹雳，秦柔儿面色顿失，。

    “凉州，那可是大梁最南边的苦寒之地……娘，女儿若是跟着他去了那儿，这一生，怕是都不能再与爹娘相见了吧？”

    只觉得一颗心如坠泥中，秦柔儿的眼中，不自禁的便滑出了泪水。

    “娘，求您，求求您，女儿不想去那么远，女儿舍不得您和爹爹，舍不得祖母，娘……”

    抱着秦夫人的胳膊哭的肝肠寸断，秦柔儿不住的哭求道。

    秦柔儿到底是秦夫人自小养到大的，虽与秦素儿不能比，可相比府中其他的小姐，却都亲厚几分，此刻见她这般模样，秦夫人顿时也有些伤心了。

    “可姑爷犯了那么大的事，如今这样，已是不易了，柔儿，你要体谅你父亲，知道吗？”

    轻抚着秦柔儿的背，秦夫人柔声哄道。

    “娘，您去求求摄政王妃吧，只要她肯在摄政王面前说几句话，女儿和姑爷就不会受苦了，娘，求您……”

    秦柔儿哭求道。

    七月里，是都城在一年当中最热的日子，慕嫣然虽然怕热，可想到贺启暄走了，泰和帝便是孤零零的一个人，慕嫣然一想到就会心疼难耐。

    是故，每日慕嫣然都会早早儿起来赶到乾安殿，陪着儿子一起吃用早膳，然后看着他穿戴好明黄的龙袍去上朝。

    小小的泰和帝，穿着龙袍，头上扎着小金冠，收起面对着慕嫣然时才有的活泼笑脸，远远看去，也有了几分器宇轩昂的模样。

    慕嫣然站在偏殿门边，看着他独自一人坐在龙椅上，一脸认真的听着朝臣们七嘴八舌的议事，间或秦宰相和另几位辅政大臣会商议后做出决断，慕嫣然就那么看着，心里满满的充实感，。

    看看书，做做绣活。再拿起前日泰和帝在上书房做的功课看看，差不多也就到了散朝的时候，等到泰和帝更了衣，母子二人便坐在一处说说话，用了膳，哄着他睡了，慕嫣然才起身回到瑞安宫。

    下午时分，泰和帝会在上书房跟着夫子们做学问。等到课程结束，太阳也已经下山，慕嫣然牵着肇哥儿，有时身后还跟着珠儿和玫儿四个公主。一大群人去上书房接了泰和帝，御花园里，小湖旁，凉亭内，便都会有他们的欢快笑声。

    这样的日子一复一日，虽然贺启暄不在是其中唯一的美中不足，倒也让人心生淡然。

    慕嫣然很满足。

    朝堂上每旬会停朝一日，到了那日，慕嫣然就带着孩子们去慕府。一边把两位公主送去秦府，让她们在秦洵和秦夫人膝下承欢。

    唯有在慕府的那日，泰和帝才是最开心，最像个孩子。

    慕嫣然三个兄长的孩子，都和泰和帝一般大小，虽然知晓他的身份不同，可到底相差有多大。孩子们的心里还是有几分懵懂的。

    可玩一会儿玩野了，便连那一丝懵懂的差异也都抛在了九霄云外，孩子们一起爬山蹴鞠斗蛐蛐，再回到柏松堂，泰和帝便像个泥猴儿一般了。

    即便这样，便连一向严格要求泰和帝的慕昭扬，也捋着胡子笑的和蔼，更莫说亲眼看着他每天那般忙碌着的慕嫣然了。

    七月初六。又到了一旬沐休的日子。

    早起带着孩子们赶到乾安殿，泰和帝已早早的候着了，慕嫣然抿嘴一下，牵着他的手，一行人登着马车出了宫。

    照旧先将玫儿和芊芊送到了秦府，也未进去寒暄，。慕嫣然便吩咐小贵子调转马头，回了慕府。

    歇了午觉刚起身，便听得紫月过来说秦夫人到了。

    “姨母来了？那玫儿和芊芊呢？”

    慕嫣然接过紫月递来的茶水喝着问道。

    紫月摇了摇头，“秦夫人独自一人来的。”

    秦府如今打理中馈的是秦夫人的儿媳，所以得闲的时候她便会来慕府找柳氏说话，两人本就是堂姐妹，一同在都城这么多年，互相之间帮衬着，比旁人家的亲姐妹都还要亲热几分。

    以为秦夫人来是找柳氏的，慕嫣然也未多想，起身收拾好便准备去柏松堂，还没出门，柳氏身边的春兰过来请了，“王妃，夫人请您去明徽园说话呢。”

    这下，慕嫣然就是再迟钝，也知晓是什么事了。

    进了明徽园正屋，见秦夫人急着要起身行礼，慕嫣然疾步过去挽住她的胳膊道：“回了慕府，我便还是慕府的二小姐，姨母可千万莫要这般客气，否则原本能说十句话的功夫，都只能说五句了。”

    笑的勉强，秦夫人不再推辞，坐回了椅中，一边，却不自觉的转头看了柳氏一眼。

    “嫣儿，按说，外头的事情，娘和你姨母不该过问，可到底都是亲戚，如今柔儿过的不好，你姨母也跟着揪心，你看，要不跟王爷求个情。”

    小心翼翼的说着，柳氏似是也觉得有些不妥，话音渐渐的低落了几分，“顾家姑爷如今家了被抄了，官也被罢免了，若是再被贬去凉州那样的地方，这一辈子，怕是再难回来了。”

    就知晓会有这样一日，慕嫣然的心里，思忖着该怎样回答，。

    本想着，秦柔儿做过的事，自己和秦素儿知晓就好，将来有一日报了仇，最起码身边的人不会跟着心里难过。

    可如今秦柔儿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撺掇着秦夫人来为她求情，慕嫣然的心里，便连那一丝仅有的同情也舍去了。

    一旁，见慕嫣然不说话，秦夫人接过话茬说道：“嫣儿，姨母知晓让你为难了。可你也知道，柔儿自小是养在我跟前的，我把她当亲生女儿一般的疼着。这几年，她虽不在跟前，可月月都会送给我和老爷做的衣服鞋袜过来。如今，素儿不在我身边，她又被姑爷牵连落到了这般境地，我这心里，一想起来就难受的紧。嫣儿，你姨丈那人你也是知晓的，姑爷做出了这等事。他恨不得将他发落的远远的去重新开始，就更不会插手了，所以，姨母也只有来求你了。”

    说着话，秦夫人便红了眼圈，却强忍着没有在柳氏和慕嫣然面前落泪。

    幽幽的叹了口气，慕嫣然回过头看着站在柳氏身边的春兰道：“去门外守着，我和姨母还有娘说说话……”

    轻声应下。春兰招了招手，示意屋内的几个丫鬟都尽数退了出去，又提起茶壶将三人面前的茶碗续满水，缓步退出了正屋。坐在了廊檐下的小杌子上。

    “姨母，若是秦柔儿做过对不起素儿姐姐的事，你可会原谅她？”

    正眼看着秦夫人，慕嫣然沉声问道。

    心口一顿，秦夫人顿时想起，秦素儿三朝回门时，偎在自己怀里一脸不虞的埋怨柔儿的不懂事了。

    那时，自己还冷落过秦柔儿几日，可想着她到底还小。秦夫人便也再未放在心上。

    其实，秦夫人也看的出来，秦素儿是不喜欢秦柔儿的，可以己度人，若是身边的姐妹惦记着自己的夫君，自己怕是也会满心的不喜，所以，。秦夫人便有意不让秦柔儿接近太子，不多久，秦柔儿就出嫁了。

    出嫁的这些年，秦柔儿百般孝敬，秦夫人便把从前的不高兴都抛在了脑后。

    此刻听慕嫣然提起，秦夫人面色一青，低声说道：“都是过去的事情了，如今柔儿也嫁人了。素儿的心里定然也不记挂着此事了。”

    “那姨母可知，为何宫里没有皇嗣？为何皇上会将皇位传给瑜哥儿，他带着素儿姐姐出去云游？”

    慕嫣然正色问道。

    “不是说，是太皇太后下毒……害了皇上吗？”

    知晓慕嫣然这么问必是事出有因，秦夫人的心里，却突然有些慌张起来。

    “是太皇太后下毒没错。可是，那毒，却是秦柔儿亲自放在了素儿姐姐的酒水中，使得素儿姐姐身中剧毒，引到了皇上体中。所以，皇上没有子嗣，姐姐诞下的大皇子却因为身体羸弱早夭，皇上不得已，将皇位传于他人。否则，如今，素儿姐姐还是好端端的皇后娘娘，他日，会是太后，怎会有如今这般颠沛流离的日子？”

    越说越觉得痛心，慕嫣然再抬眼，坐在对面的秦夫人，已脸色苍白，眼中带血。

    宫里的异常，秦夫人作为皇后的母亲，是最担心的，可事情一下子就到了这样，她也无能为力。即便是秦素儿要跟着景熙帝出宫，也安慰自己说是陪着景熙帝去解毒，她自己身中剧毒的事，秦府无一人知晓。

    此刻从慕嫣然口中听到这样残酷的事实，再想到自己还满心疼惜的跑来替她求情，秦夫人只恨不得秦柔儿此刻就在眼前，连撕碎了她的心都有。

    “我的素儿，我苦命的女儿……”

    再也忍不住，秦氏捂着嘴痛哭了起来，而一旁的柳氏，也跟着哭的伤心，。

    再从慕府出去，秦夫人又是一脸的温和，可柳氏和慕嫣然却看得清楚，秦夫人的眼中，分明有几分凛冽的肃杀之气。

    回到秦府，进屋更了衣没一会儿，秦柔儿就来了，秦夫人只觉得，隐在袖笼里的手，已经克制不住的颤了起来。

    “摄政王出征在外，姑爷这事，王妃一个妇道人家，也帮不上什么忙。我和你父亲，也都尽力了，如今也再无法子，你还是收拾好东西，尽快跟着姑爷去凉州吧，拖得时间久了，朝中那些言官可不是吃素的。你父亲如今是辅政大臣，若是因为你再让那些言官参一本，可就是你这做女儿的不孝了。”

    秦夫人冷声说道。

    “怎么会这样？娘，柔儿若是跟着姑爷去了凉州，此生想要再回来承欢父母膝下，怕是就再无可能了，娘，您一向最疼柔儿，求您给柔儿想想办法吧，娘……”

    秦柔儿哭求道。

    “你想承欢膝下？好啊，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这般有孝心，既如此，那你和姑爷和离吧，和离了，回娘家来，娘家养你一辈子……”

    秦夫人冷笑着说道。

    “娘……”

    出门前还笑语盈盈的安慰自己，说一定会说服摄政王妃帮自己的嫡母，一转眼就变成了这幅模样，秦柔儿顿时有些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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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章 狼狈

﻿    “什么？和离？”

    又一个沐休之日，慕嫣然带着孩子们回到慕府，孩子们各自去寻表兄弟表姐妹们玩了，慕嫣然甫一进了明徽园正屋，便从柳氏口中听到了这个让她觉得有些匪夷所思的消息，。『雅*文*言*情*首*发』

    一脸“她活该如此”的表情，柳氏将自己从堂姐秦夫人口中听来的话，告诉了慕嫣然，“明明是她不想跟去凉州那样的地方吃苦，却偏偏说舍不得父母，素儿不在，她更要在身前尽孝。所以，你姨母便直说了，她要不想去，可以啊，和离了，可以一辈子在父母面前尽孝。你姨母说罢，她当时就哑口无言了。”

    “怕是姨母也没想到，秦柔儿能这么狠得下心吧？”

    慕嫣然笑道。

    “可不是嘛……”

    愈发的不齿，柳氏没好气的说道：“你姨母想着，她怎么说也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真要和离，顾家定然不会让她带着孩子走，到时候就是净身出户，所以，她定然狠不下心来，。不成想，啧啧······”

    咂舌的说着，柳氏感叹不已，“如今，真不知该说她眼光长远，还是嫌贫爱富了。只闷在屋里想了一天一夜，她就想透彻了，直说要和离，把你姨丈气了个绝倒。如今，书信已经发出去了，估摸着这几日就有回复了。”

    “如今，顾府失势，秦府因为姨丈的缘故，正是如日中天的时期，所以·顾安怀便是心里再唾弃，怕是也不敢和秦柔儿撕破脸皮，和离之事，怕是十有**了。”

    慕嫣然轻声叹道。

    “是啊，保不准，顾府这次来的就不是信，而是人了。秦柔儿这次回都城，带着最小的两个孩子，昌哥儿可是顾府的骨血·顾府定然要接回去的。秦柔儿这般，便是和离了，怕是名声也臭了，便是拿到了和离的文书，日后想要再婚嫁，怕是也难了······”

    柳氏有些幸灾乐祸的说道。

    “婚嫁？她害的素儿姐姐到了这般田地，和离过后，她的苦日子才开头呢，姨母岂是那么容易就放过她的？”

    慕嫣然撇了撇嘴说道。

    正如慕嫣然和柳氏所分析的一般，秦柔儿的日子·并不像她预料中的那么轻松。

    七夕，牛郎织女相会的团圆之日，一封按着秦柔儿指印的和离文书，从秦府快马加鞭送往郓州顾府，满打满算，七月中就能收到回信，以后，自己便还是锦衣玉食的秦府姑奶奶，不用跟着顾安怀去凉州那样的地方受苦。『雅*文*言*情*首*发』

    却不成想，伸长了脖子一日日的候着·却音讯全无，。

    就在秦柔儿心急如焚的时候，七月末，从顾府来了一位管家一位嬷嬷·管家将顾安怀签字画押的和离文书送了回来，而那位嬷嬷，则是来接两个孩子的。

    这一下，秦柔儿慌了。

    她以为，有娘家撑腰，顾府不敢做出这等撕破脸皮的事，却不成想，顾安怀虽同意了和离·洋洋洒洒千余字的书信·也将秦柔儿拉下了

    信中，顾安怀将秦柔儿在郓州是如何从内宅伸手向外头索贿·以及她上不敬公婆下不善待庶出子女的事，尽数告诉了秦宰相夫妇。

    信末·顾安怀说，他辜负了岳丈岳母的殷切期盼，他会引咎自省，务必教导好几个孩子，不让他们重蹈覆辙。

    看完了信，本来对秦柔儿擅自专断提出和离十分不满的秦宰相，越发没了耐心，大手一挥，让婆子将两个孩子从秦柔儿身边拉离，送他们上车回郓州与顾安怀汇合，一家几十口朝凉州而去。

    秦柔儿的声嘶力竭，和两个孩子的凄楚哭声，成为那日都城里人们茶余饭后的消遣话题。

    没几日，秦夫人便以不守妇道为由，将秦柔儿送到了城外的秦氏家庵中。

    得知此事的时候，柳氏还觉得有些不解气，慕嫣然却不以为然，“难道娘觉得，秦柔儿死了才解恨？”

    好整以暇的吃了口糕点，慕嫣然抿了口茶道：“慢刀子割肉，身上才会痛，如今这样，秦柔儿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要有一口气在，她就会想起当日她是怎样的害了素儿姐姐，还有如今远在凉州却对她满心怨恨的前夫和孩子。最重要的是，秦柔儿执意要和离，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是不想去凉州受苦，几个孩子都已经大了，如今虽惦记着生母，可将来未必不会怪她凉薄，所以，秦柔儿的苦日子，且在后头呢。姨母这一招，当真是高明至极，。”

    明明是害人有损德行的事，却被慕嫣然这样盛赞，柳氏嗔怨的戳了慕嫣然一指头，一边却点头附和道：“若是在旁的庵堂，兴许秦柔儿使些银子便算过了，秦氏的家庵，这一辈子，没有你姨母的吩咐，秦柔儿怕是出不来了。

    这边，慕嫣柳氏谈论起秦柔儿，没有丝毫的同情。

    而城外的秦氏家庵中，二门处的两个洒扫尼姑，同样满脸的不屑。

    正是午休的时候，庵里一片静谧，两个尼姑聊着几箩筐的闲言碎语，说不出的尽兴，院子里，秦柔儿却爬在梯子上，想着要攀到墙上

    “要不进去说她几句？回头跌下去摔断了腿，老爷和夫人定要怪罪咱们服侍不周到的。”

    好久都没有动静，那尼姑担心的问道。

    “甭管她……”

    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另一个尼姑没好气的说道：“夫人能将她送进家庵来，可见是厌极了她，便是摔断了腿，也不与咱们有关。”

    这些尼姑，本就是秦氏一族犯了错或是自己想不开要常伴青灯古佛的，所以，秦府里的事，她们心中一清二楚，见秦柔儿这般也懒得理会，只要看好了她不让她逃脱了就是。

    院子里，秦柔儿攀在梯子上，仔细的打量着四周的情形，心内渐渐地有了计较。

    打从摄政王下了圣旨，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顾府被查抄的那日，秦柔儿便有了和离的心思，可那时她人在郓州，若是贸然提出，顾安怀必定不会同意。

    所以，软语哄着他，说回都城请父亲替他周旋一二，秦柔儿带着两个孩子回了都城，继而，和离成功。

    可是，翻天覆地的是，投毒事发，嫡母视自己如眼中钉，如今，想做回那个锦衣玉食的秦府姑奶奶，怕是不能了，。

    可想到自己手中的那几张地契，秦柔儿又有了几分底气。

    只要能从这家庵中逃出去，天大地大，凭自己的姿色，凭自己的那几个店铺，这一生衣食无忧，又有何难？

    如是想着，看着周遭错综复杂的地形，秦柔儿在心内默默的记了起来。

    没过多久，机会来了。

    八月初九，是摄政王的生辰。

    虽摄政王带兵前往边境处对抗北疆，可百姓们都铭记着他这些年为大梁做出的事情，是故，没等到那日，都城里的店铺和宅院门外，便有百姓自发的摆满了献花，为贺启暄祝寿。

    如此一来，宫里也都布置起来。

    得了慕嫣然的吩咐，内务府在都城的几条街道上设了果摊，将宫内御用的瓜果摆上，分发给前来恭贺的百姓，虽并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因为沾上了贺启暄的名头，百姓们蜂拥而上，都希望借着领到的瓜果给自己家带来些福气。

    都城外的几处寺庙庵堂，也都得了宫里送去的香油钱和斋菜。

    秦氏家庵中，听着外头喧阄的如同过年一般，秦柔儿手疾的从箱笼里取出那几个锦袋，塞在了贴身的亵衣里。

    到门外探头看了许久，见四处无人，如往日一般，秦柔儿攀上梯子，一咬牙跳了下去。

    虽浑身酸疼，可墙角边就是杂草，倒也没有受什么伤，顾不得许多，秦柔儿顺着早已熟记在心的小路，跑到一个暗处躲了起来，。

    一个多时辰过去，家庵里冲出了许多人，往四处跑着去找自己，掩藏在路边草堆中的秦柔儿，愈发庆幸自己的决定英明无比。

    夜色渐渐的暗了，秦柔儿手脚并用的从草堆中爬出来，探头探脑的朝都城的方向跑去。

    不知过了多久，才看到了城门口的火把光亮，秦柔儿暗呼了一口气，寻了个墙角蹲了下去，一边，还从地上抹了几把灰擦在脸上，将容貌丑化了几分。

    都城周遭的乞丐，一到入夜时分无处乞讨，便尽数聚在了城里几个破落的宅子里，是故，秦柔儿这样躲在城门外院墙处，一时之间倒也无人发现。

    “怎么办？若是天亮，可就无处藏身了，一定要先进了城才行……”

    喃喃的念着，秦柔儿的心里有些着急起来。

    远处传来了马蹄飞扬的声音，秦柔儿将身子缩在墙边的阴影里，一边，却探头朝来人看去，待到看清了马上的人，秦柔儿的眼中一喜。

    抬起衣袖将脸上的尘土擦拭干净，待到那人下马亮出了身上的对牌被放行，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秦柔儿扑上去抱住了那人的腿，楚楚可怜的娇声唤道：“表哥救我……”

    城楼上的灯火依稀，慕容庭只觉得腿被人抱住，再低头去看，灯火下，秦柔儿泪眼婆娑的面孔，显得娇媚可人。

    “柔儿？”

    不可置信的唤着，慕容庭伸手搀起了秦柔儿，起身时，秦柔儿故作不慎的靠了过来。

    胸膛被她胸前的绵软一撞，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再看着她被泪水洗过的明亮眼眸，慕容庭顿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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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一/二章 祸害

﻿    绣了花开富贵的淡粉色床幔轻轻摇曳着，昭示着方才的激烈，床榻上，一对并排躺着的人低声说着话，不时的，还有女子的娇嗔和男子的软语哄劝，没一会儿，两人便安静了下来，。『雅*文*言*情*首*发』

    “还记得嘛，当年你跟着秦姨母来府上，我还带你去后院摘过果子呢。那时候我还跟我娘说，把秦家小表妹说给我做媳妇儿吧，我娘还笑我，。柔儿，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了，你心里还记着我……”

    **过后，慕容庭一脸的满足，将秦柔儿拢在怀里，一只手摩挲着她光滑的肩膀。

    “表哥，柔儿如今已经无人可以依靠了，还望表哥念在咱们幼时的情分上，垂怜柔儿……”

    娇声说着，秦柔儿偎紧了慕容庭，锦被中的小腿，还轻轻的蹭着慕容庭的腿。

    “那是自然，莫说幼时，便是如今，你是我的女人，我岂会让你受人欺侮？”

    慕容庭豪情万千的应道。

    心中暗喜，秦柔儿的面上却愈发悲戚，“表哥不嫌弃柔儿是昨日黄花吗？那年，等不到姨丈和姨母派人来提亲，父亲和母亲又为柔儿议定了亲事，所以，柔儿才远嫁去了通州……”

    眼中带泪，秦柔儿低声说道：“这么多年了，柔儿的心里，便只有表哥一人。如今，若是表哥嫌弃柔儿，柔儿不如去死……”

    秦柔儿的话未说完，便被慕容庭翻身压住，俯身吻住了嘴。

    唇齿纠缠，过了好久才停歇，慕容庭声音沙哑的说道：“若是嫌弃你，昨夜，我就不会带你进都城，你可知道我那几个兄弟都是如何笑话我的？这可都是为了你……”

    一脸的感激，秦柔儿感慨的说道：“还是表哥最好了。柳姨母家的三个表哥，一丁点儿都及不上你。”

    听秦柔儿提起了慕容言兄弟三人。慕容庭面色一黯，反身平躺在了床榻上。

    目光落寞的盯着头顶的床幔，慕容庭幽幽的说道：“你可说错了，如今，他们才是慕府最有出息的人，我连他们的小拇指都及不上。”

    “若不是二表姐，他们有今日？”

    似是为慕容庭打抱不平，秦柔儿气哄哄的说道，。

    见慕容庭不说话了。秦柔儿的心里暗自一喜，一边，却撑起手肘趴在慕容庭的胸口，一本正经的说道：“若不是二表姐。表哥也绝非今日。大表哥一介武夫，本就没什么出息，二表哥又是借了表嫂那郡主的身份，三表哥就更不用说了，要不是二表姐撺掇着他去南方疫区，皇上能知道他？更莫说如今皇位上坐着的那是他们嫡亲的外甥，表哥便是再有出息，被他们一比，可不就什么都不是了？再说了。若不是二表姐，如今慕府还是二姨母当家，表哥便不会像现如今一般了……”

    说罢，似是为慕容庭所受到的不公感到委屈一般，秦柔儿黯然的叹了口气。

    秦柔儿的话，慕容庭听了个满耳，瞬时觉得她是自己的知心人。那些话让他觉得心里说不出的熨帖。

    “柔儿，如昔日一般，还是你最懂我。”

    感叹的说着，慕容庭把这些日子以来心中的不甘，俱数告诉了秦柔儿，而秦柔儿一字一句的开解，无一不让慕容庭受用万分。

    “表哥，听你这般说。柔儿都替你觉得委屈……”

    感叹的说着，秦柔儿转起了眼珠，见慕容庭不说话，秦柔儿犹豫着说道：“表哥的心里，一点都不怨怪二表姐吗？”

    撇了撇嘴，慕容庭没好气的说道：“怨又能如何？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妃。满大梁的女人里，她可是头一份的荣宠。”

    “那也要出出气才行，否则，心里的气憋着，表哥若是气病了，柔儿可是会心疼的。”

    飞了个媚眼，秦柔儿抬起头冲慕容庭的耳边吹气如兰的说道：“表哥想想办法，咱们便是气不到二表姐，让她破点财也是好的，。到时候得了银子，全给表哥压惊，出出这些年的恶气……”

    眼前一亮，慕容庭顿时想到了一个办法。

    凑到秦柔儿耳边低声说着，秦柔儿点头笑着，媚眼如丝的说道：“柔儿就说过，表哥最是聪慧，柔儿如今举目无亲，还望表哥垂怜。”

    “好，表哥疼你……”

    一脸坏笑的翻身压了上来，慕容庭粗喘着气说着。

    不一会儿，屋内便再度响起了男女欢好的暧昧声响。

    秦府里，得到家庵送来的消息，秦夫人只恨不得将看守秦素儿的那几个秦府旧人狠狠的惩治一顿，可想到如今秦柔儿已经跑了，捉住她才是当务之急，秦夫人瞪了那前来回话的人一眼，一边，厉声吩咐了她继续派人去附近搜寻。

    待到那人下去，秦夫人身边的嬷嬷低声说道：“夫人，依老奴说，二小姐做出这样的事，就该一杯毒酒让她去了，何苦还送到家庵去浪费口粮？”

    摇了摇头，秦夫人厉声说道：“死的法子多的很，.我要让她活着受罪，她在素儿身上做过的事，我定要让她也尝过一遭，否则，岂不是便宜了她？”

    说罢，秦夫人扬声唤进了贴身丫鬟晴儿吩咐道：“派下人在都城里各处都细细的探查，一旦发现秦柔儿，即刻抓回府里来。我就不信，一夜的功夫，她还能上天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入地的遁了不成？就是找遍大梁，我也一定要把她抓回来……”

    面上一片阴狠的狰狞，秦夫人一想到远走解毒的秦素儿，就满腔的怒气。

    彼时，慕嫣然正在瑞安宫查看礼单，虽贺启暄不在宫里，可大梁的各个州县，仍旧百般隆重的送来了贺礼，而泰和帝口中不甚安稳的东胡和西丽，也都有使者前来，送上了来自两国君王的祝福，。

    吩咐了小平子去内务府传话，让他们准备相应等级的回礼送去驿馆，慕嫣然回过头看着白薇说道：“过几日就是中秋了，王爷不在。咱们便回府去过。一会儿，你去一趟乐清殿，跟玉姐姐说一声，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宫。”

    白薇领命而去，慕嫣然不经意的问道：“秦府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摇了摇头，梨白低声回话道：“秦府都已经找了好几日了，都城里。还有秦氏家庵附近都没找到，估摸着是出城了。所以，如今已经派人往城外去找了。她一个弱女子，孤身上路。就是雇马车，定然也会留下痕迹，想来要不了几日就会找到了。”

    点头应着，慕嫣然笑道：“姨母知晓是她害了素儿姐姐，便是天涯海角，都会抓她回来的。而且，她想死都不成，这么大的罪过，没有几十年。哪里赎的清呢？”

    说罢，将手里的册子递给梨白，慕嫣然嘱咐道：“如今，宫里便只有那几处宫殿里，还住着一应的太妃太嫔，虽说冷清，可到底也是中秋。让御膳房好好的做几桌菜，到了中秋那夜送过去，也让她们过个丰盛的节日。”

    “是，奴婢记住了。”

    梨白脆声应道。

    八月十五，恰好又是百官沐休的日子。

    一大早，将玫儿和芊芊送去秦府，慕嫣然带着四个孩子回到了慕府。

    贺启暄和慕容言带兵去了边境抗敌，慕嫣然和何氏的心里虽有些惦记。却都坚信他们会平安回来，所以面上倒也丝毫不显黯然，都带着一丝节气的欢欣。

    慕府的中秋宴，热热闹闹的摆在了亦兰亭，。

    歇了午觉起身，何氏便和叶氏去张罗着布置了，慕嫣然陪慕老太太说了会儿话。起身去了明徽园。

    泰和帝跟着诠哥儿、飞哥儿和鹏哥儿，兄弟四人痴缠着慕容睿去骑马了，珠儿和蕾儿则软语央得了柳氏和慕嫣然的同意，乘马车去了状元府，直说等到中秋宴开始时，跟着二舅和二舅母一起过来。

    肇哥儿最小，落了单，便和叶氏的臻姐儿一起，在柏松堂里翻着慕老太太差人拾掇出来的一箱子小玩意儿，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及至夕阳西下，慕府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打头的便是慕容峻和贺琳蓉，后头的几辆马车，车帘掀开，鱼贯着跳出了七八个孩子，说不出的热闹。

    最后跟着的，俨然是潘慕驰和慕湘然。

    晚宴摆在亦兰亭，已是慕府这么多年的规矩，从前也只有两三桌，如今孩子们都成了亲，又各自有了自己的孩子，五六桌摆好坐定，顿时显得亦兰亭有些拥挤了。

    吃着菜，聊着天，说笑声从湖面上荡漾开来，说不出的亲热。

    肇哥儿坐在慕，嫣然身边吃着东西，不一会儿还回头去看看慕容庭，冲他眨眨眼睛，两人似是藏了一个小秘密一般，心中都带着一丝窃喜。

    用罢膳食，有丫鬟上来撤走了碗碟，换上了精致的糕点。

    大人们的桌上，摆着果子酒，孩子们那边，便是冲泡好的温热酸甜的梅子茶。

    月上柳梢头，倒映在湖面上，让人心旷神怡。

    慕嫣然偎在柳氏身边，母女二人低声说着悄悄话，引得一旁的何氏和叶氏娇嗔的撒着娇，几个大人也如孩子一般逗起了趣，一旁的玉太嫔静静的看着，满眼的艳羡，。

    “珠儿，你看好弟弟妹妹，别让他们跑远了，小心跌进湖里去喂了鱼……”

    眼见孩子们四散着跑开玩闹起来，慕嫣然唤着女儿叮嘱道。

    点头应下，珠儿起身朝亭子外去了，慕嫣然也收回了目光，又跟柳氏说起了话。

    及至一轮皎月升至头顶，众人赏了一会儿，慕嫣然回头看着慕昭扬和柳氏道：“爹，娘，我这便带着孩子们回去了，明儿一早瑜哥儿还起来上早朝呢。”

    点头应下，慕昭扬和柳氏起身跟着慕嫣然朝外，出了亦兰亭，去发现身边围了一群孩子，却独独不见了肇哥儿。

    “肇哥儿呢？”

    回头问着站在亭子边的几个丫鬟，见她们面面相觑，慕嫣然顿时有些急了。

    “昭王殿下若是有一丁点儿闪失，你们都拿命来抵。”

    沉了脸色看着亭子里的一众丫鬟说着，柳氏一边劝着慕嫣然，“这么大的府里，活生生的人还能给丢了不成？嫣儿，你别急。马上就找到了，啊？别急……”

    一时间，府内的下人都忙碌着找寻起来，可一个时辰过去了，偌大的慕府被搜寻了两遍，便连假山下的几个洞穴也都喊了无数遍，肇哥儿却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刚才站在亭子边的那几个丫鬟，都去给我找来……”

    坐在明徽园正屋里。慕嫣然强忍着身上的轻颤，回头吩咐着春兰道。

    看着春兰疾步出去，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慕嫣然方转身看着柳氏安慰道：“娘，您别担心，。不会有事的。先让各处守门的人过来回话，这么晚了，肇哥儿若是被人带出府去，必定会有人看见的。还有，吩咐柏松堂的下人都闭紧了嘴，千万别让老太太知晓了。”

    没一会儿，院子里便响起了纷杂的脚步声，想来是要通传的人都到了，慕嫣然起身。跟着柳氏走到了门外。

    “你们都好好想想，最后看见昭王殿下是什么时候，一个一个说。”

    慕嫣然看着院内的一众人喊道。

    互相看着彼此，丫鬟婆子们的脸上都有些惴惴的。

    过了一会儿，有丫鬟大着胆子出列说道：“撤了膳桌，奴婢看到小殿下跟着二爷家的韬少爷朝拱桥边去了，手里还拿着一块点心。说要去喂鱼。”

    点了点头，慕嫣然回头看着贺琳蓉身边的韬哥儿软语问道：“韬哥儿，喂完了鱼，你们去做什么了？”

    “他说鱼不喜欢吃糕点，喜欢吃鱼食，他说上次从宫里来时带了好些，都藏在花房了，让我等他找来了继续喂鱼。”

    韬哥儿似是也知晓发生了不好的事。一边说着，眼中已蓄积起了满满的泪水。

    “谁在花房那儿当值？可看见小殿下了？”

    扬声问着，慕嫣然看着那几个婆子，一脸的期冀。

    一句句的盘问下去，肇哥儿从花房出来，又溜去了后门。可看守后门的婆子一转身，肇哥儿便没了人影。

    “过了戌时，后门不就落锁了吗？”

    瞪着看守后门的那个婆子，柳氏厉声问道。

    有些委屈的低垂着头，那婆子辩解道：“四姑爷和四姑***马车停在后门的巷道里，老奴听见后院亦兰亭这儿有响动了，便把门打开了，谁知晓，小殿下会跑到这儿来，。老奴……老奴没瞧见他出去啊……”

    说到最后，那婆子已带了几分哭腔。

    似是走到了死胡同里，原本满怀希冀的心，顿时又沉了下去，慕嫣然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冷。

    “嫣儿，你先送几个孩子回宫，小殿下这边，我们负责找，莫耽误了皇上明儿上早朝。”

    慕昭扬从院门里进来走到慕嫣然身边说道。

    心里急躁的似是热锅上的蚂蚁，慕嫣然也知道没有旁的法子，点了点头，牵着泰和帝和蕾儿的手朝外走，身后，跟着一脸自责的珠儿。

    马车急速赶回宫里，慕嫣然将泰和帝送到乾安殿暖阁，吩咐了小林子和乾安殿的宫人好好照看他，又把珠儿和蕾儿送回了芷兰阁，慕嫣然当即就准备再度出宫奔回慕府。

    慕嫣然方一转身，一直跟在身后的玉太嫔拉着她的手，低声说道：“方才用膳时，我见小殿下和四爷挤眉弄眼的逗着玩。事后，也没见四爷的人，可能是我想多了，不过，你回去问问吧。”

    点头应着，慕嫣然钻进马车，再度出宫回了慕府。

    慕府灯火通明，下人们进进出出的各自按着吩咐四处找着，却又不敢发出一丝声响，生怕吵醒了慕老太太，让老人家急火攻心的跟着着急。

    慕嫣然进了明徽园正屋，见柳氏摇着头，慕嫣然面色一黯，转而看着一旁的沈氏问道：“二姨娘，四哥呢？”

    “他……他不在府里，有应酬出去了。”

    眼神有些躲闪，沈氏嗫喏着答道，。

    早就听柳氏提过，慕容庭在外头有个小院子，听说还养着揽香阁的一个赎了身的姑娘，阖府上下的人尽数知晓，唯独瞒着慕昭扬。

    此刻见沈氏这般，慕嫣然心知慕容庭定是又去了那边，却再未多想。

    肇哥儿仍旧没有音讯。慕昭扬和慕容峻兄弟二人坐在书房，心急如焚却无计可施，面上都显出了几抹忧色。

    “爹，要不然让提督大人差人全城搜寻吧？这样耽误下去，每拖延一刻，肇哥儿就多一分危险。”

    慕容睿在原地踱着步，出着主意道。

    摇了摇头，慕昭扬目光微敛。“若不是有人诱哄，肇哥儿怎会跑出府去？这人，必是慕府中人，若他有所求。肇哥儿便安全无虞。如今形势不明，贸然惊动提督大人全城搜捕，若是那人狗急跳墙，反而大大不妙，再等一会儿，天亮前若是还没动静，你就去通知上官大人。”

    “是。”

    扬声应着，慕容睿起步朝外走去，刚出了书房门。便见前面福伯迎面而来说道：“老爷，宣王府那边的管家来了，说收到了一封信，已经送去明徽园二小姐手里了。”

    自打贺启暄和慕嫣然一家搬进宫里去住，宣王府那儿只留了王大全和紫月守着，平白的，怎么会有人送信去那儿？

    慕昭扬心内一思忖。顿时知晓这其中有蹊跷，顾不得多想，急忙站起身，父子三人径直去了明徽园。

    正屋内，看着手里的信，慕嫣然面色苍白。

    偌大的一张素笺纸上，只清秀的五个大字：一万两黄金。

    虽没头没尾，可慕嫣然却心中顿时就明白了，。

    “这信是谁送来的？”

    抬眼看着王大全。慕嫣然沉声问道。

    摇了摇头，王大全回话道：“门口的老伯听见大门响了，打开门，信便从门缝里飘了进来，探头去看，巷道里并未看见有人。”

    “莫说一万两黄金。他就是要十万两，我们也得给啊。可是，又没说时间，又没说地点，这算怎么回事？”

    一旁，柳氏急切的嘟囔道。

    说着话，慕昭扬等人进了屋。

    接过慕嫣然手里的信纸看完，慕昭扬的脸色也顿时冷峻了几分。

    “那等着吧，既如此，必定会有消息便是。”

    沉声说着，慕昭扬起步朝外走去，没一会儿，外头的下人便尽数散了，依稀能听见，慕昭扬吩咐人守好各处的门禁，若是有人来送信，务必要注意那人的特征。

    呆坐了一夜，天亮时分，慕嫣然觉得耳边尽是肇哥儿的哭声，冷不丁的清醒过来追出了门，却什么都没有。

    等着再次送信的人来，各处守门的人便连轮值时分，一双眼睛都紧紧的盯着门缝，恨不得自己的眼睛都长在门外的匾额下。

    可盯了一晌午，全无动静。

    午时，慕容峻上了早朝回来，手里却拿着一封信，说是从状元府邸门口的台阶上发现的。

    “西山脚下，十六，亥时，带人则死。”

    简简单单的一行字，看了的人，却都明白是什么意思，。

    “三哥，你替我准备一万两黄金的兑票，今晚，我去西山脚下。”

    紧紧的攥着那张素笺，慕嫣然转过头看着慕容睿说道。

    点头应下，慕容睿转身出去了，慕容峻的脸上，却带着一丝若有所思的疑惑。

    一整日，慕嫣然滴水未进，就那么呆呆的坐在临窗的软榻边，侧头看着外头的日光，只盼着时间能过的快些。

    慕昭扬和柳氏面上装作什么都未发生的模样，到柏松堂陪着慕老太太用了晚膳，再到明徽园，慕嫣然正攥着手里的一叠兑票发呆。

    天色全黑，慕嫣然方出了门。

    马车赶到离西山还有一里地的地方便停下了，慕嫣然回头从慕容睿手里接过灯笼，径自朝前走去。

    夜色中，周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突兀。

    有远处小河里的潺潺流水声，还有草丛中悉悉索索的小动物声响，和偶尔的蟋蟀长鸣，而远处，却依旧一片黑暗，看不到有人，也听不到说话声。

    每往前走一步，慕嫣然的心里就多忐忑一分。

    到西山脚下了，身后，却蓦地传来了马蹄声。

    顿住脚步，慕嫣然转头去看，可还未等她看清来人，耳边一阵风声，后脑一痛，慕嫣然顿时晕了过去。

    p：谢谢紫漾和流动的溪两位亲的粉红，谢谢弦乱我心的平安符，么么哒~~~今天是披着星期六外衣的星期四，好悲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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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三章 恶终

﻿    “肇哥儿，肇哥儿……”

    从睡梦中惊醒，慕嫣然坐起身，一双眼眸在屋内漫无目的的找着，一脸的慌张惊恐，。.

    身旁，柳氏受惊的回过神来，安慰的轻拍着她的背道：“嫣儿，没事了，没事了……”

    “娘，可找到肇哥儿了？”

    紧张的攥着柳氏的胳膊，慕嫣然疾声问道。

    “呶……”

    朝床榻里侧努了努嘴，柳氏一脸柔和的疼宠笑意。

    慕嫣然转过头，便看到了正睡得香甜的肇哥儿。

    小家伙面朝慕嫣然的方向趴着，手里攥着慕嫣然的一片衣襟，脸上还隐约有泪痕，似是睡前或是梦里时哭过，慕嫣然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触碰着儿子带着微微凉意的脸颊，止不住的泪如雨下。

    又生怕吵醒了肇哥儿，慕嫣然掩嘴哭的伤心，肩膀一抖一抖的，让柳氏在旁看着，也忍不住的红了眼圈。

    孩子都是母亲身上掉下来的肉，哪怕受一丁点儿的委屈，当娘的人，心里怕都自责难过的紧，更别说肇哥儿消失了一天两夜。

    这一日两夜，慕嫣然的心里，不知道已经自责成了什么样儿。

    “嫣儿，孩子已经平安回来了，没事的，啊？不哭了······你三哥抱着肇哥儿回来的时候，你还昏迷着，肇哥儿趴在你身边哭的别提多伤心了，一会儿醒了，看见你这样又要哭了，不哭了·啊？”

    从软凳上起身，柳氏挪过去坐在床榻边，取出帕子给慕嫣然擦拭着眼泪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从柳氏手里接过帕子擦着，一双眼，却目不转睛的盯着肇哥儿，生怕一个不小心他又会从自己身边溜走了似的。

    “你都一天两夜没吃东西了，肚子饿了吧？肇哥儿既已安全回来了，你快起来吃些东西吧·娘让小厨房炖了粥。”

    柳氏爱怜的拍了拍慕嫣然的手道。

    吸了吸鼻子，慕嫣然动作轻柔的掰开肇哥儿的手，拉出自己的衣襟，掀开锦被下了床。

    梳洗完吃用了些东西，再坐回柳氏身边，慕嫣然才轻声问道：“娘，三哥是从哪儿寻到肇哥儿的？到底是谁绑架了肇哥儿索要钱财的？”

    正是午后时分，明亮的窗户旁，慕嫣然低垂着头，一脸的平静·可平放在身旁的一双手，却紧紧的攥着软榻上铺着的薄毯，连手背上的青筋都看的一清二楚。

    “是…….”

    犹豫了一下，柳氏还是告诉了慕嫣然。

    中秋那晚送泰和帝三个孩子入宫，临出宫时，玉太嫔跟自己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可即便是那样，慕嫣然也没怀疑过慕容庭。

    此刻听柳氏说起，慕嫣然顿时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转瞬，慕嫣然的眼眸中就泛起了一层怒火·以及不可抑制的愤怒，“肇哥儿可是他的外甥啊，他怎么忍心？”

    有慕老太太的示意和沈氏的相求·慕容庭之前倒是规矩了几个月，慕嫣然和三个兄长商议了一番，便由慕容峻帮他谋了个闲差，虽说不及慕容言三兄弟一般辉煌荣耀，但是若他肯上进，将来未必不会没有出息，。

    可是，本就心存不满，再处处比较·慕容庭的心里·怕是认定了柳氏和慕容言等人苛待了沈氏和他们兄妹几人，心里也积压了许多不满。

    既然对付不了慕嫣然·能让她吃点闷亏，怕是也是好的·于是，才有了哄骗肇哥儿出府继而索要一万两黄金的事。

    想透了整个过程，慕嫣然的一张脸，已经显出了几分铁青的冷冽。

    “昨儿你出了门没多久，陈氏便来找娘，说觉得你四哥最近不大对劲，虽然没有证据，但她却觉得肇哥儿失踪这事和你四哥有关系。所以，你二哥便寻来了你四哥身边的小厮，问清了他在外头的那个院子，寻了过去，进去就发现了肇哥儿。”

    柳氏讲述着昨夜慕嫣然晕过去以后发生的事。

    “那西山脚下……”

    想及昨夜晕之前发生的事，慕嫣然顿时又觉得后脑勺隐隐作痛了。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是街上的一个地痞头目，下九流的人，你四哥找的。”

    提起慕容庭，柳氏的脸上满是愠怒，“昨儿，你四哥也躲在城门附近，看着你们的马车朝西山去，他也暗中尾随了过去，后来看到你二哥带人赶往西山，他就知道事发了，摸黑往回跑，被回城的马给掀翻踩伤了腿，从外头抬回来，又被你父亲拿家法狠揍了一顿，如今还瘫在床上嚎呢…···”

    径自思忖着，慕嫣然摇了摇头道：“娘，我觉得没这么简单。”

    见柳氏一脸的犹疑，慕嫣然轻声说道：“四哥便是真的心存不满，要做这等下作的坏事，也不会是如今。二哥给他寻了差事，他都安稳的当了好几个月的差了，怎么这会儿想出了这样的法子？我觉得，这里面另有蹊跷……”

    “你是说，有人刻意挑唆？”

    柳氏似是有些明白慕嫣然的意思了，。

    “至于是不是，我也不知晓，可我觉得四哥不可能是临时起意，若是事先想好的，那必定有人出谋划策，否则，不可能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露，就顺顺当当的将肇哥儿带出了府。”

    慕嫣然分析着说道。

    觉得慕嫣然说的有理，柳氏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说话，里屋里传出了肇哥儿喊娘的声音。

    慕嫣然起身疾步朝里去了，柳氏径自沉思了一会儿，起身出了阁，朝翠竹苑书房而去。

    慕昭扬的心里本就起了疑心，听了柳氏的话，当即就差了下人·将下身被血水浸透的慕容庭，再度拖到了祠堂里。

    看了一眼祖宗的牌位，慕昭扬提着执行家法所用的木棍，恨声问道：“给你出主意的人，是谁？”

    心中一颤，慕容庭摇了摇头道：“都是儿子一时糊涂，并未有人出主意，儿子知晓错了，求父亲饶过儿子这遭。”

    “饶你一遭？”

    眼神如刀子一般飞向慕容庭·慕昭扬举起手里的木棍朝慕容庭背上一棍，厉声喝道：“你的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几个兄长给你谋了差事，你背后是如何编排他们的？那可是你的外甥，你也下得去手？”

    对慕容庭凄厉的叫声充耳不闻，慕昭扬沉声说道：“我最后再问一遍，是你给你出的主意。你若要一力承担，那也算是你有担当。不过自此以后，我慕府族谱上，再无你慕容庭此人，为父没有你这样禽兽不如的儿子……”

    一席话·慕容庭原本就痛的失了血色的脸，愈发如纸一般苍白，。

    而门外，已传来了沈氏凄楚的哭声，“庭儿，你快说啊，快说啊……别再忤逆你爹了，若当真族谱除名，娘也不活了······”

    身下的痛意阵阵传来，慕容庭嚎叫了几声，终于忍不住的低声说道：“是……是秦府的柔儿表妹…···”

    秦柔儿身上发生的事·慕昭扬早已从柳氏口中得知，此刻再从慕容庭口中听到这个名字，慕昭扬愈发怒不可遏的气愤·举起手里的木棍，还未落下，大门猛的打开，沈氏冲进来扑在了慕容庭身上，一边抬眼看着慕昭扬哭道：“老爷，千错万错，都是妾身的错，您要打就打死妾身吧·妾身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没了他，妾身也活不下去了……”

    “老爷·庭儿的双腿已经废了，以后就是一个废人·求您，求您饶过他这一遭，求您……”

    耳边回旋着沈氏的哭求声，慕昭扬心中烦躁至极，扔下手里的木棍，转身迈出了祠堂，门外，传来了他失望之极的话语声，“将他送回泰然居，不经传唤，不得私自出慕府大门一步。”

    竟是将慕容庭软禁在了慕府。记住牛屁屁书院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晚膳时分，从柳氏口中听闻慕昭扬对慕容庭的处置，慕嫣然充耳不闻一般，再未多问一句。

    用罢了膳食，便带着肇哥儿回了宫。

    乾安殿里，看着肇哥儿平安回来，泰和帝一脸疼爱的摸着肇哥儿的小脸，说以后会照看好他不会让旁人欺负他，一旁，珠儿和蕾儿，早已哭得泪人儿一般。

    第二日，柳氏进宫，见慕嫣然气色已经好了些，方欣慰的说道：“既然已经过去了，就再别放在心上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

    一旁，柳氏看到，有些无奈的叹道：“秦柔儿从秦氏家庵中逃了出来，被你四哥养在了他在外头的那个院子里。”

    瞬时，慕嫣然明白了。

    秦柔儿几次三番来求自己，希望自己在贺启暄面前美言几句，赦免顾安怀犯下的过错，偏生自己没有搭理。

    便连秦夫人也被秦柔儿花言巧语的哄骗着来跟自己求情，不料，秦柔儿最后却落了个和离后遣送至家庵的结果。

    因着此事，秦柔儿怕是恨极了慕嫣然。

    她是如何遇上慕容庭的，此事不得而知，可两个人臭味相投，顿时盘算着要如何算计慕嫣然，那一万两黄金，怕是秦柔儿想要的，慕容庭，却被当做了筏子。

    “从知晓是她害了素儿姐姐时，我便想处死她，可又想着，素儿姐姐吃了这么多的哭，处死她岂不是太便宜她了？若知晓有今日，从前，我便该动手收拾了她，又怎会为自己招来这般祸事······”

    慕嫣然一脸后怕的说道。

    “你姨母怕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没收拾她，反而是送去了家庵。没想到，却让她给逃脱了。”

    轻拍着慕嫣然的背安抚着她有些低落的情绪，柳氏有些解气的说道：“昨儿，你二哥和三哥派人在城里抓住了她，送去秦府，你姨母当即便让嬷嬷端上来了一杯毒酒，不过，却不会死，她的喉咙自此以后却是哑了，容貌也尽悔，照旧送去了家庵……”

    自此以后，秦柔儿的生活，才当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

    慕嫣然恨恨的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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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四/五章 两小

﻿    边境处，大梁和北疆激烈的对峙着，。『雅*文*言*情*首*发』

    偶有书信传来，贺启暄报喜不报忧，极少谈及战事，反而挑拣着军营里的趣事，逗乐一般的讲给慕嫣然听，信末，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和孩子们，我会平安归来”，都会让慕嫣然拿着信纸怔忡许久。

    不用掰着指头算，慕嫣然都清楚的知晓贺启暄离开都城已经多少天。

    “娘，爹爹很快就会回来了，对不对？”

    肇哥儿涂鸦的在纸上胡乱画着，见慕嫣然捧着信纸发呆，肇哥儿放下手里的毛笔，爬过来偎在慕嫣然身边软软的问道。

    自打被慕容庭哄骗出府，肇哥儿虽没受什么惊吓，可一日一夜未在母亲身边，肇哥儿怕是也害怕了，再回来，便从前更黏着慕嫣然，一时一刻都不愿意走远，。

    而慕嫣然，本就满心的愧疚，见儿子这样，也时时刻刻带着他，便连歇息时分，也将肇哥儿瑞安宫寝殿。

    讲个故事，间或挠挠痒痒，母子二人说笑着一起歇下，每每看到肇哥儿睡着了都还紧紧的攀着自己的胳膊，慕嫣然的心里仍旧有些后怕的颤栗冷意。

    慕容庭的双腿被马匹踩到，大夫来看过也连连摇头惋惜，说想要恢复从前怕是没有可能，再加上慕昭扬下了禁闭令，慕容庭只得每日窝在泰然居屋里，院门都不得出。

    而另一旁，被关在秦氏家庵里的秦柔儿，右边脸颊上两条狰狞的伤口，翻出的红肉渐渐长白，因得不到及时的救治，没几日的功夫，中间便流出了黄白的脓水，说不出的掩鼻难闻。

    得了秦夫人的吩咐，秦柔儿如今每日起的鸡早，睡得牛晚即便在干活的时候，身边不远处都有两个婆子虎视眈眈的盯着，稍有不妥，蒲扇般的巴掌便落在了脸上便连腰间的软肉上，都多了许多新旧交替的掐痕。

    身上的痛也好，心里的恨也罢，秦柔儿的嗓子被毒哑，却是一丝一毫都喊不出来。

    许多个夜里，看着黑漆漆的屋顶，想着远在凉州的三个孩子秦柔儿的泪便止不住的滑落。

    倘若自己老实本分的跟着顾安怀去凉州，有当宰相的父亲在，又有谁敢难为自己呢？

    环境再差，关起门来，自己还是顾夫人，依旧有小丫鬟使唤，依旧是锦衣玉食，心情不好还可以拿几个妾侍和庶出子女来出出气这样的生活，其实也挺好的，不是吗？

    而如今即便是黑暗中，秦柔儿都能想象到，三个孩子想起自己时，怨怼自己的眼神，是何等的犀利吓人，。

    “呜呜……呜呜呜……”

    心里悔恨交加的喊着“我错了”，秦柔儿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呜呜的话语声在深夜中显得愈发可怕，要不了一会儿，院子里便会响起婆子或是师太们的叫骂声，每每如此秦柔儿都只能掀起难闻无的被子，捂住嘴低声痛哭。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秦柔儿的心中，满是悔恨，可终究，再也回不去了。

    入了九月天气便渐渐转凉了。

    慕府里，薛氏临近生产，柳氏和何氏等人也各自都跟着着急起来，杜姨娘更是每日往临风轩跑好几趟，生怕薛氏哪会儿就觉得不舒服了。

    九月初六是秦府老太太的寿辰，照旧例，初五要暖寿。

    慕嫣然和秦素儿自小便如亲姐妹一般要好，如今秦素儿不在，慕嫣然便准备了丰厚的礼物，带着孩子们前去给秦老太太暖寿。

    寿安堂里，欢声笑语，不说秦府的一群小孩子，只慕嫣然带去的四个孩子，除了珠儿已经大了，一派温婉淑女的模样，其他三个，俱是活宝一般的让人喜爱无。

    孩子们本都是相熟的，坐了没一会儿，便三五成群的出去玩了，院子里笑声满满，屋内的人听了，也都跟着开心无。

    秦柔儿的事，似是一件芝麻小事，再无人提起。

    慕嫣然恭敬的起身，连同秦素儿的头一起磕了，见秦老太太满眼晶莹的欣慰泪意，慕嫣然柔声说道：“来年素儿姐姐回来，嫣儿再和姐姐一起给老太太磕头。”

    “好，好……”

    连声说着，秦老太太一脸的慈爱笑意，。

    用罢午膳，慕嫣然便带着孩子们回了慕府，甫一下了马车，春兰便迎过来说道：“二小姐，四奶奶肚子痛，夫人和大奶奶她们都赶去临风轩了，请您到柏松堂老太太那儿坐坐。”

    “今儿还真是个好日子……”

    笑盈盈的说着，慕嫣然低头去看，便见蕾儿和肇哥儿的脸上，俱透出了一份稀，若不是牵着，两人定要拔腿朝临风轩跑，去看看刚生下的小孩儿是什么模样。

    “你刚生下的时候，跟个小猴子似的，红通通皱巴巴的，可丑了……”

    蕾儿一脸振振有词的看着肇哥儿说道。『雅*文*言*情*首*发』

    有些不高兴了，肇哥儿撅着嘴巴一脸委屈的看向慕嫣然，“娘，我不丑，二姐才丑，对不对？”

    “哎……”

    似是为弟弟曲解了自己的意思感到无奈，蕾儿小大人一般的叹了口气，拍了拍肇哥儿的头道：“太外祖母说了，小时候越丑，长大就越好看。二姐在夸你呢，你去照照镜子，现在多好看啊？”

    闻言，肇哥儿破涕为笑，一脸喜滋滋的挣脱开慕嫣然的手，过去牵住了蕾儿的手。

    两个孩子的话，顿时让慕嫣然和春兰都笑了起来。

    说着话，一行人便到了柏松堂。

    刚坐下没一会儿，便有小丫鬟从临风轩过来回话，“老太太，二小姐，我们奶奶诞下了个小少爷，哭声可响亮了。”

    人越老，便越喜欢家里有小孩子，听了那小丫鬟的话，慕老太太连忙转头吩咐明萃，“快拿半吊钱来赏她，临风轩的下人都伺候的好这个月月钱都加倍，赏银从我这儿出，。”

    见那小丫鬟喜滋滋的下去了，慕老太太回过头笑眯眯的看着慕嫣然说道：“巧秀是个有福气的孩子，这痛了还没一个时辰就生下孩子了，头一胎都这么顺，以后就更顺遂了。”

    点头应着，见慕老太太要起身，慕嫣然急忙扶着她，祖孙二人出了屋门，径直朝临风轩而去。

    临风轩的院子里人头攒动进了正屋，柳氏一脸笑意的抱着红色的襁褓过来，将新生的婴儿递到了慕老太太怀里。

    “太外祖母，让我瞧瞧，让我瞧瞧…···”

    肇哥儿踮着脚往襁褓边凑，一边拽着慕老太太的胳膊。

    待到慕老太太低下胳膊，肇哥儿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惊诧的睁大了眼睛。

    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肇哥儿小小声的说道：“原来二姐没骗我，真的是红通通皱巴巴的，丑死了……”

    肇哥儿的话顿时惹得屋内的人都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声，慕老太太更是好笑的捏了捏肇哥儿的鼻子，“小时候丑，长大了就好看了，等你下次来，小表弟就白白胖胖的了。”

    点头应着，肇哥儿伸出手指，轻轻的摸了摸小婴孩的小手，又张开跟自己的手了，一张小嘴愈发张的能吞下一个鸡蛋了。

    进屋和薛氏说了几句话慕嫣然便转身出来，跟着慕老太太一行人回了柏松堂。

    稍晚些时候慕容谨回来，一脸灿烂的欢喜，给慕老太太和柳氏请了安，便飞也似的跑回了临风轩。

    晚膳时分，慕容谨从翠竹苑书房出来打开手里的素笺纸看了又看，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几分，。

    “慕明博，博哥儿······秀儿，父亲定是希望咱们的孩子做个博学之人。”

    将手里的信纸展开放在平躺着的薛氏面前看了一眼，慕容谨喜滋滋的说道。

    点头应着，薛氏柔声说道：“有相公这样的父亲做榜样，咱们的儿子，必定是好样儿的。”

    娇妻的话，让慕容谨心生暖意，爱怜的摸了摸她的脸，慕容谨郑重的应道：“秀儿，你放心，我会像大哥二哥和三哥一样，迟早给你挣个诰命回来。

    抿嘴笑着，薛氏轻轻动了动头，靠在了慕容谨的身边，一边软软的说道：“只要咱们一家都平平安安的，相公高兴就好，至于那诰命，秀儿不在意，相公别让自己太辛苦了。”

    “这是什么话？”

    不赞同的说着，慕容谨起身躺倒，环住薛氏的腰身，眉眼坚定的说道：“趁着年轻，才更要吃苦上进，等到老了，才有清福可享。要不然，岂不是平白辜负了这大好的青春年华？”

    旋即，慕容谨放缓了语气，“秀儿，这一生，我再怎么努力，都是不上大哥二哥和三哥的，但是你放心，三个嫂子有的，你也会有，必定不会她们差太多。”

    知晓慕容谨这不是空话，薛氏越发觉得满心的幸福感，温顺的点了点头，薛氏轻声应道：“好，那咱们好好的过日子，定然不三个哥哥嫂子差。”

    天色渐暗，慕嫣然便准备回宫了，到明徽园跟柳氏打招呼时，却见何氏坐在下首处，一脸夹杂着喜意的为难，似是先前和柳氏商议着什么。

    见慕嫣然进来，何氏住了口，柳氏则笑着说道：“今儿白夫人来了，坐了会儿，点名要见榕哥儿，一边又夸着她孙女是如何如何的好，这不，你大嫂为难了，。”

    白夫人的意思显而易见，婆媳二人相视一笑，俱是自豪。

    听了柳氏的话，慕嫣然的面上，却浮起了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大嫂，我看你还是为难怎么回绝白夫人的好。”

    闻言，柳氏和何氏的脸上，顿现惊诧。

    “等大哥回来，大嫂自然就知道为什么了。”

    慕嫣然一脸神秘的笑道。

    跟柳氏打了招呼，慕嫣然起身欲走，方走了一步，被情急的何氏拦住了去路，“好妹妹，你赶紧跟我说说吧，要不然，我这心里跟猫爪子挠了似的。虽说榕哥儿现在才十五，亲事还不着急，可你这么说可见是早就得了消息的。你瞒着嫂子，嫂子就不怨你了，可你这样话说半截儿，不是更让我着急上火嘛……”

    说罢何氏还一脸求助的回头去看柳氏。

    柳氏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不知，一边也笑着看向慕嫣然道：“你快说吧，让娘也跟着你大嫂着急。”

    转过身来走回椅边坐下，慕嫣然反问着何氏道：“都城里，十五岁左右的公子哥儿，除了咱家的榕哥儿，大嫂还能想出有聪慧过人又家中门风严谨的吗？”

    低头思忖着何氏犹豫着说出了几个人名，一旁，柳氏却颇不以为然的说道：“这几个固然是好的，可起榕哥儿，却都有不如。要我看，榕哥儿是都城里这个年龄的孩子们中最优秀的······”

    闻言，何氏面上尽是笑意，“母亲的心里自己的孙儿，自然是最好的。”

    “那大嫂觉得，还未及笄的女孩儿中谁最尊贵最懂事？”

    慕嫣然继续诱导着反问，。

    “最尊贵？那自然是皇家的公主，大公主如今不是十三岁了嘛……”

    说着话，何氏的声音嘎然而止，转瞬，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慕嫣然。

    慕嫣然点了点头，抿嘴但笑不语。

    “二妹妹，你可别拿这事哄骗嫂子。”

    何氏又惊又喜的嗔道。

    白夫人的孙女，何氏是见过的，最是柔婉不过的一个少女，可要是起贺语玫这公主自然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自打嫂子嫁进慕府，嫣儿何曾有一句诳过嫂子的？”

    娇声笑着，慕嫣然看着同样一脸惊喜的柳氏，方轻声说道：“这事，素儿姐姐出宫前便跟我暗示过的，景熙爷是属意榕哥儿的可想着榕哥儿如今还小，玫儿也还没及笄，所以便没提。不过大嫂若是不信，大可以等到大哥回来去问，景熙爷可是明示过大哥的。”

    咂舌的叹着，何氏一脸的欢喜，仿若这门亲事已经议定了似的。

    “玫儿公主，性格大方率性，来过几次慕府，我却觉得她性格再好不过，丝毫不见皇家女儿的骄纵。小的时候，她也最爱跟着榕哥儿玩，若真是这样，那可就是榕哥儿的福气了······”

    何氏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

    “这下，嫂子可放心了？”

    站起身，慕嫣然笑呵呵的说道。

    再回到宫里，天色已经全黑了，慕嫣然将泰和帝送回乾安殿暖阁，又将珠儿和蕾儿送回芷兰阁，方带着肇哥儿回了瑞安宫，。

    第二日，便是秦老太太的寿辰正日子。

    因着前一天已经去暖过寿，慕嫣然便再未亲去，让内务府送去了宫里备好的寿礼。

    九月十二，是慕嫣然的生辰。

    虽慕嫣然只是摄政王妃，可当日加封诰命时，泰和帝的圣旨中便言明，后／宫诸事都由慕嫣然打理，所以，泰和帝成年之前，慕嫣然便是名正言顺的后／宫之主。

    是故，打从过了九月，各地送来的贺礼便纷至沓来，尽数都打着贺王妃千秋的名

    九月初十，一封奏报从驿馆快马加鞭的送来，却是大秦的使臣到了。

    奏报是直接交到慕嫣然手里的，虽有些于理不合，可慕嫣然想着，若这使臣是贺婉茹差遣而来的，那到也没什么不合礼仪的。

    是故，慕嫣然吩咐了内务府准备仪式，将使者迎到了瑞安宫。

    可待到看清来人，慕嫣然顿时万分惊诧。

    为首的那少年郎，虽衣着简便，可浑身透着的袭人贵气却是掩盖不住的。

    尽管多年未见，慕嫣然仍旧认出了他，“文宇？”

    来人便是贺婉茹的长子，如今大秦的太子司徒文宇。

    “文宇见过姨母，姨母万安。”

    司徒文宇彬彬有礼的拜道。

    “快过来……”

    站起身冲司徒文宇招了招手，慕嫣然一脸的惊喜，。

    最后一次见贺婉茹和司徒文宇，是淑敬皇后刚薨逝那一年，彼时，司徒文宇才两岁，小小的人儿，面目间有司徒南的沉稳和贺婉茹的狡黠，说不出的可爱。

    如今，八－年未见，昔日满是稚气的脸上已多了几分聪慧的灵动，让人只看着就心生亲切。

    “驿馆来报，只说是大秦使者团，却未说是大秦储君否则，又怎会让你屈尊降贵的住在驿馆里？你这孩子，真是胡闹······”

    慕嫣然一边打发了白薇去将泰和帝等四个孩子唤来，一边拉着司徒文宇过来坐在身边，关切的问道：“你父王和母后，都好吧？”

    点了点头，司徒文宇笑道：“姨母放心吧。父王和母后都身体极好父王对母后也是百依百顺，每到了百官沐休那日，父王便会带着母后出城郊游，便连文宇和弟弟妹妹们都不带呢。”

    似是知晓慕嫣然会问这些，司徒文宇回话时，一脸的俏皮笑容。

    贺婉茹嫁到秦国十余载，如今已经为秦王诞下了四个孩子，两男两女恰好凑成了两个好字。

    每每得到贺婉茹的信，知晓妯如今过的极好，慕嫣然便打心里替她感到高兴。

    说话的功夫珠儿和蕾儿已经到了，肇哥儿倒是去瑞安宫宫门外，眼巴巴的等着哥哥到了，小哥俩亲热的牵着手最后进来。

    各自见了礼，见珠儿一脸好的盯着司徒文宇看，慕嫣然促狭的笑道：“珠儿，文宇只你大四个月，你们还是两岁的时候见过，那时候，你跟在他身后文宇哥哥长文宇哥哥短的唤着小跟屁虫一般，他走哪儿你跟到哪儿，如今，可还有印象？”

    十岁的女孩儿，已经知晓害羞了，听了慕嫣然的话珠儿羞赧的点了点头，一边，却还偷眼去瞧司徒文宇，似乎想和记忆中的那个小男孩儿契合起来，。

    一抬眼，正对上司徒文宇满含着笑意的眼睛，珠儿只觉得心里扑通扑通乱跳，有些急促的低垂下了头。

    见珠儿的脸颊和脖颈边罩上了一层粉意，司徒文宇生怕她羞得恼了，不敢再看她，回过头冲慕嫣然说道：“三月里，新帝登基的时候，便是使者团来的，其时那时候父王和母后本来就是想让儿臣来的，可是恰逢皇祖母身子不适，所以便耽搁了。如今姨母生辰，所以文宇便央了父王和母后的同意，带着使者团来了，不让他们散播是我带团是我的意思，要不然，各项礼仪都要周全，文宇反而不能这么亲热的和姨母说话了。姨母莫怪。”

    跟着贺启暄这么多年，慕嫣然也早就变成了个不愿意被规矩拘着的人，此刻见司徒文宇这般说，慕嫣然哪里有怨怪的，满心的欢喜。

    “大梁无人识得你，既如此，那我们也就不到处宣扬去了。这些日子，你想去哪儿，我让我娘家三哥陪着你，可好？”

    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点了点头，司徒文宇不自禁的抬头去看珠儿，再回过头来，正对上慕嫣然的笑脸，司徒文宇有些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晚膳摆在瑞安宫，算是为司徒文宇接风。

    用罢膳食，一行人起身去了御花园，闻着风中飘拂过的淡淡花香，再看着身后不远处，司徒文宇诙谐的给几个孩子讲着秦国的风俗民情，不时的惹得珠儿和蕾儿浅笑不已，慕嫣然的面上，不由而然的泛出了淡淡的笑意。

    贺婉茹和慕嫣然情同姐妹，这么多年了，书信来往从未中断，而珠儿和司徒文宇，也会通信，小孩子之间的纯真情谊，慕嫣然倒也通情达理的由着她。

    珠儿的七岁生辰时，贺婉茹兴师动众的让人从秦国送了贺礼到郓州，其中，还包括司徒文宇的太子玉佩，信中，贺婉茹态度严肃的说要聘珠儿为大秦太子妃，以玉佩为定礼，。

    如今，司徒文宇亲来为慕嫣然恭贺生辰，这其中的涵义，慕嫣然哪里有不清楚的。

    刚生下珠儿时，贺启暄和慕嫣然开玩笑总说，将来珠儿的郡马，一定要她喜欢才行，就像贺启暄和慕嫣然一般，要了解对方的心意，才会让珠儿出嫁。

    所以，即便是贺婉茹送来了定礼，以秦国太子妃相聘，慕嫣然也丝毫没有心动。

    对她而言，女儿的终身幸福，远太子妃一类的虚名要重要的多。

    可从司徒文宇一出现，看到珠儿欣喜的眼眸和娇羞的面庞，慕嫣然心中便知，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情意，果然是最纯真最难让人难以忘怀的。

    轻轻的叹了口气，慕嫣然抬眼看着天边艳丽的晚霞，唇角边，泛起了一抹欣慰的笑容。

    “天色还早，你们想玩便一起玩一会儿吧，只一条，不能离湖边太近。肇哥儿，跟娘回去……”

    回头吩咐了宫人好生伺候着，慕嫣然冲司徒文宇和珠儿几人说完，牵着一步三回头的肇哥儿，转身朝瑞安宫而去。

    身旁，白薇有些关切的说道：“主子，若是有人瞧见，怕是不好。”

    抬眼看了白薇一眼，慕嫣然满眼的笑意，“才十岁的孩子，有什么不好的？再说了，瑜哥儿和蕾儿都在一起呢。我和婉儿关系亲厚，我们的孩子，自然也要多亲近亲近才是。”

    说罢，慕嫣然回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了些许回忆的怔忡，似是看到了自己和贺婉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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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六章 密见

﻿    司徒文宇在大梁逗留了一旬，便带着使者团回秦国去了，。.

    自始至终，都无人发现秦国储君来过大梁都城一遭，除了驿馆接待的官员感叹了一番来人过于年轻，秦国未免有不尊重之嫌，其余倒是没有人心存疑惑。

    司徒文宇此次前来，另外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秦国暗中增派了五万兵力给贺启暄对阵北疆，而那五万兵力，是秦王布置在秦国边境处的军防，尽数都是精兵，于贺启暄而言，无异于如虎添翼。

    这样一来，北疆落败是迟早的事，而贺启暄能早日回来，也指日可待。

    想到此，慕嫣然的心里便多了几分期待的欢喜。

    送司徒文宇走的那日，珠儿的情绪，颇有些低落。

    慕嫣然看在眼里，心底却多了几分了然，哄慰女儿的话语，便愈发温柔，“秦国和大梁世代通好，你婉儿姨母都派人来瞧过咱们许多次了，咱们还没去瞧过她呢。等到你爹爹回来，有他看顾着你弟弟，娘带你们去秦国看婉儿姨母。”

    “娘，是真的吗？”

    瞬时止住了伤感，珠儿的眼眸中，尽是期冀的星亮。

    点了点头，慕嫣然仲出手指，娇嗔的指着珠儿打趣道：“都八年未见你婉儿姨母了，娘以为你早都忘记她了呢，如今看来，珠儿心里还是极惦记着你婉儿姨母的嘛……”

    慕嫣然的话音落毕，珠儿姣好的面孔顿时罩上了一层粉晕，平添了几分娇媚。

    慕嫣然看着，心中却涌起了几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自豪，。

    第二日一早起身，到乾安殿陪泰和帝用了早膳，又送他去上了早朝，慕嫣然才转身回瑞安宫。

    深秋的早晨，太阳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慕嫣然步履缓慢的走着·不时的侧头看看脚边苗圃里姹紫嫣红的花朵。

    回到瑞安宫没一会儿，小平子手里捧着一封信走了进来，“主子，从通州尹府送来的。”

    以为是文雅竹送来的信·慕嫣然顺手接了过来。

    信封上空无一字，打开看了几眼，慕嫣然的面色陡然凝重了起来。

    信是尹浩武写来的，说在通州附近，发现了焕王的行迹。

    顿时，慕嫣然便知，这封信·尹浩武其实是写给贺启暄的，可贺启暄带兵去了边境对抗北疆，尹浩武不知如何处置，才来告诉了自己。『雅*文*言*情*首*发』

    焕王……

    对焕王的处置，朝臣们意见统一，谋反之臣按例当斩。

    是故，即便事情过去已经半年之久，可各州县的通缉文书·却仍旧张贴在城门处，而悬赏的银子也越来越多。

    如今，尹浩武送信过来·却并未说明焕王的藏身之处，可见焕王的藏身之处还未被发现，这只是个提醒。

    尽管如此，慕嫣然仍旧十分欣慰，一边，却打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让小平子去请了秦洵等几位辅政大臣过来，慕嫣然未说明消息来源于何处，只说在都城附近发现了焕王的踪迹。

    还未踏出瑞安宫，几位大人便做出了决策，一边派人加强了都城周遭的防卫·一边，另派了五百精兵保卫泰和帝和慕嫣然等人，。

    便连慕嫣然带着孩子们出宫回幕府，也都加强了防卫。

    都城城门口，对焕王的通缉愈发严密，而每日进出城门的人也都严格盘查，一时间·便连百姓们也觉察出了几分不对。

    日落时分，是城门口最为拥挤的时候。

    戌时二刻，城门就要落匙了，进城和出城的百姓都生怕被拦住，蜂拥着朝城门口挤去。

    人群中，不时的就会传出谩骂的声音，而城门守卫的士兵，则会没了好脸色，挥舞着手里的长枪厉声呵斥，愈发显得拥挤嘈杂不堪。

    及至到守卫说结束盘查，不得再有进出时，人群的推搡拥挤便到了顶峰，拥挤中，自然会有几个身形灵巧的人浑水摸鱼的混进或是挤出城门。

    及至大门缓缓合起，成功的人暗自窃喜，失败的人则垂头丧气的转身去寻落脚的地方，没一会儿，城门处，便恢复了夜色来临前的静谧

    城门内的一个茶摊上，一个络腮胡状似镖师的男子喝了两碗茶。

    抹了把嘴，男子从袖袋里掏出五文钱丢给摊主，眼神在四处探了一遍，起身朝外走去。

    熟络的在都城内四处游走，及至夜色深邃，男子已进入了一条深深的巷道。

    抬眼看了一眼匾额，灯笼下，“卓府”二字熠熠生辉。

    叩响大门，没一会儿，里面有人应声打开了门。

    看着门外完全陌生的络腮胡男子，那守门的人没好气的问道：“找谁啊？我家老爷这个时辰都不见客的，若是有亲戚在府里当差，便去侧门，这大门岂是你能来的？”

    听了这话，络腮胡男子却全然不生气，。

    从袖袋里掏两银子塞到那人手里，络腮胡男子沉声说道：“我是从远处而来，帮我家主人带了封信给卓大人，还望小哥能帮传递一回。”

    二两银子的油水，已经相当丰厚了。

    当即，那守门的男子便眉开眼笑的应下，转而伸出了手，“那我便帮你跑一趟，我家老爷心情好，说不定会见你，你就在这儿等着，莫走远了。不管见不见，我都必定回来告诉你一声。”

    “如此，便劳烦小哥了。”

    络腮胡男子道了谢，从怀里取出一个封了口的信封，递给了那守门的男子。

    “吱呀”一声，门再度关上，巷道里，再次回复了方才的安静。

    一盏茶的功夫，大门打开，守门的男子恭敬的拱手一请，“这位先生请跟着小的来吧，我家老爷在书房候着呢。”

    似是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般情形，络腮胡男子颔首一笑，跟着守门的男子进了门，一路进了卓府的外书房。

    轻轻叩着门，里面传来了男子清朗的声音·“进来。”

    推开门，络腮胡男子迈了进去。

    书桌后，面色安然的端坐着的，正是卓远之。

    甫一照面·卓远之便认出了络腮胡男子，挥了挥手，示意小厮上了茶出去关上门，卓远之过来拱手一拜，“远之见过焕王。”

    络腮胡男子，竟是谋逆事败后逃走的焕王，。

    摆了摆手，焕王走过去大大咧咧的坐在扶手椅中·捧起身旁案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茶道：“如今，我已落魄如丧家犬，又何来的焕王一说？倘若你现在去顺天府报案，抓到了我，可是能得五千两黄金的。”

    说罢，焕王放下茶碗，抬眼戏谑的看着卓远之·眼中隐有探寻。

    “远之与王爷相交十几载，王爷觉得，远之会是那样的人吗？”

    反问了一句·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卓远之提起茶壶往焕王的茶碗里蓄满了水，不解的问道：“如今都城里形势紧张，王爷来此不知有何目的？”

    见焕王不说话，卓远之径自说道：“焕王妃和小世子，俱在城外的罗氏庄园里，王爷若是想救他们，怕是十分不易，此事，当仔细筹措才是。”

    瞥了卓远之一眼·焕王沉吟着问道：“都城中可收到过确切消息，摄政王何时班师回朝？”

    卓远之摇了摇头，“六月底，摄政王才带兵出征，如今，堪堪三个月而已·想来是没那么快的。”

    手指叩击着案桌边沿，焕王的眼中，尽是算计。

    斟酌了许久，焕王继续问道：“每到了百官沐休那日，摄政王妃都会带着小皇帝等人回慕府，可对？”

    端着茶碗的手一顿，卓远之面色不明的抬眼看着焕王，见他正色盯着自己，卓远之缓缓的点了点头道：“正是。恩师是皇上的启蒙老师，而皇上又极是好学，便连沐休那日，也会前往慕府向恩师讨教，所以，每旬沐休，皇上都会跟着摄政王妃回慕府，从无例外。”

    眸色愈发幽暗，焕王收回手指，看着卓远之道：“多谢你的坦诚。如今，我虽已落魄，可也不是一无是处。你能这般待我，已实属不易，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说罢，焕王站起身欲朝外走。

    “王爷……”

    疾声唤住了焕王，卓远之起身上前几步，看着他低声问道：“不知王爷有何打算，可否告知一二？若是有用得上远之的地方，远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似是十分欣慰，焕王仲手拍了拍卓远之的肩膀，“破釜沉舟而已，我不会牵连你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我得不到的，也绝不会让他人得到……”

    说罢，焕王径自打开书房门，大踏着步子离开了。

    身后，卓远之愣在原地，低垂着头思忖着焕王话里的意思。

    过了许久，听到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卓远之抬眼去看，便见妻子端着托盘，浅笑着迈了进来。

    “客人走了？”

    走到卓远之身边坐下，长平郡主将托盘里的汤盅端起来放在卓远之面前，话语温柔的说道：“承儿方才吵闹着要等你回来给他念书呢，等了好久你不回来，已经睡了。这是我让厨房给你炖的汤，还热乎着呢，快喝吧······”

    “渺儿……”

    心中感动，卓远之仲手，握住了长平郡主的手。

    回握住他的手，长平郡主柔婉的笑着，过了一会儿，才挣脱开，将汤匙递到他手里道：“快喝吧……”

    点了点头，卓远之掀开盖子，大口的喝了起来。

    温热的汤顺着喉咙流入胃里，身上也腾起了一股暖意，卓远之的心里，暗暗的有了计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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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七/八章 人心

﻿    第八百三十七/八章人心

    十月初五，是慕昭扬的寿辰，.

    等着瑜哥儿结束了早朝，又到上书房夫子们面前告了假，慕嫣然带着四个孩子并玉太嫔，一行六人出宫回了慕府。

    慕府大门外，早已张灯结彩的布置好，听闻慕嫣然来了，一众前来恭贺的宾客都尽数出来跪迎，泰和帝也一脸的处之泰然，叫了起，牵着慕嫣然的手进了明徽园。

    慕昭扬给泰和帝行了礼，又跟慕嫣然说了几句话，便出去招呼几个老了，慕嫣然嘱咐好了几个孩子，又吩咐白薇等人各自照看好，起身跟着柳氏去了临风轩。

    “博哥儿，博哥儿……”

    抱着小小的婴孩逗着，慕嫣然将准备好的满月礼递给了薛氏，一边说着吉祥话道这孩子天庭饱满，将来必定是有出息的，抱了这半天都不哭不闹的，可见乖巧极了。希望你和五弟和和美美，多子多福。”

    “谢二……”

    如慕容谨一般，薛氏亲热的唤着慕嫣然。

    身后，玉太嫔也递过一个锦袋到薛氏手里，接连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退到一旁和叶氏说起了话，薛氏看到，眉眼间有些淡淡的怜惜。

    一回头，正对上慕嫣然的目光，薛氏抿嘴笑笑，却再未多言。

    慕嫣然知晓，薛氏虽嫁进慕府没多久，却也知晓玉太嫔身上发生的那许多事了，如今，定然有些深深的同情。

    可是，于玉太嫔而已，她必定不希望别人带着这样一份心情和目光看她。

    如是想着，薛氏再抬眼，已是一副明媚灿烂的笑颜，将方才的情绪尽数敛了起来，慕嫣然看到，心中愈发感叹薛氏的聪慧。

    少顷的功夫，白薇了，慕嫣然看到，瞥了一眼，起身走到了正屋。

    “你来了？不是让你跟在瑜哥儿身边吗？”无错不跳字。

    自从发生了上次肇哥儿被劫持的事，如今只要一出宫，慕嫣然就不自禁的紧张起来，几个孩子的身边，都吩咐了几个丫鬟时刻谨慎的紧紧跟着。

    虽知晓泰和帝身边还有暗卫，可慕嫣然仍旧不放心。

    “小平子和林公公跟着呢，主子放心……”

    疾声说着，白薇说明了的来意，“卓郡马和长平郡主来了，郡主问奴婢您在哪。奴婢不方便带她来这儿瞧四奶奶，所以，便来瞧瞧您是不是得空。”

    “长平郡主……”

    喃喃的念着，面前便出现了那个娴静温和的女子，慕嫣然点了点头，进屋和柳氏、薛氏打了声招呼，转身带着白薇到了柏松堂。

    长平郡主正陪着慕老太太，慕嫣然进来坐了一会儿，便带着长平郡主去了后院。

    临近午时，太阳挂在天空中正中的位置，湖面上便波光粼粼的有些刺眼，慕嫣然和长平郡主临栏静站了会儿，便返身坐在了石桌旁。

    “郡主找我，是有话和我说？”

    见长平郡主面色间有些犹疑，慕嫣然浅浅的笑道。

    挣扎了会儿，长平郡主点了点头，“前几日夜里，有远方的客人来找过郡马。”

    停顿了一下，见慕嫣然有些不解，长平郡主低垂下头轻声说道虽然我没看见来人是模样，可我觉得，应该……应该是焕王。”

    长平郡主的话音落毕，慕嫣然的脸上，显出了些许诧异。

    咬了咬唇，看着远处澄澈的湖面，长平郡主苦笑着说道其实，郡马是个很简单的人，从前，我也听都城里有人说，说他是……是先恒王的子嗣，可是，自嫁给他，从来未见他有野心，他，其实并不热衷于权利，反而有些淡淡的。”

    知晓长平郡主跟说这些，必定是有缘故的，慕嫣然也不插话，就那么听她说着。

    凉亭里的两个人，话语清浅，远处湖边站着的几个婢女，也不打扰，过了好一会儿，听得慕嫣然出声唤她们，有两个婢女疾步迎了。

    “如今，我也不敢应承郡主。只不过，公道自在人心，善恶自有因果，若是他都没做，摄政王也好，朝臣们也罢，必定不会揪住他不放。”

    慕嫣然正色说道。

    点了点头，长平郡主有些释怀的浅笑道我。”

    听着外头愈发喧哗热闹，估摸着是前厅的宴席就快开始了，慕嫣然冲长平郡主说了句“我们吧”，两人起身一前一后的回到了前厅。

    长平郡主跟着丫鬟去了宴厅，慕嫣然转身，吩咐人去唤来了小平子，对他耳语了几句。

    慕昭扬虽已致仕，可因着泰和帝和慕府一众儿郎的缘故，都城中有头有脸的人几乎尽数来赴宴了，都希望能在泰和帝面前露个脸。

    而女眷这边，也频频有给慕嫣然敬酒，趋之若鹜。

    少顷的功夫，见小平子在偏厅门口晃了一下，慕嫣然心中有数，借着更衣的机会，起身出了偏厅，.

    正屋内，一个身穿水红色褙子的女子静静的站着。

    听见珠帘响起，那女子转过了身。

    慕嫣然看到她，面色不禁柔和了几分，“秋娘。”

    那年在街上救下了卖身葬父的秋娘，秋娘说，愿终身为慕嫣然做事，也是那时候，慕嫣然将她派到了卓远之身旁。

    如今，卓府内的下人，都恭敬的称呼秋娘为秋姨娘，也是长平郡主应允了的。

    “秋娘见过王妃，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俯身行了礼，待到慕嫣然叫起，秋娘站起身，如方才一般恭敬的站着，便是慕嫣然赐座，她推辞不过，坐在了慕嫣然脚边的小杌子上。

    “这些年，你过的可好？”

    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点了点头，秋娘笑道劳王妃挂念，秋娘这些年过的很安稳。”

    见她这样答话，慕嫣然的心里，已然对唤她来此不抱希望了。

    “当日将你带回慕府，我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

    沉默了一会儿，慕嫣然抬眼看着秋娘问道。

    一别十多年，秋娘的身上，定然发生了许多慕嫣然不的事，此刻看着昔日坚强的女孩儿身上已有了几分淡雅坦然的气质，慕嫣然的心里，稍有释怀。

    听了慕嫣然的话，秋娘显然是误会了，当即，脸上便浮起了一抹怔忡的迟疑。

    许久，屋内静悄悄的，再无一丝动静，便连前院的丝竹乐声，也能听得清晰。

    缓缓起身跪倒，秋娘有些心虚的低下头，颤声说道当日若不是，奴婢兴许已经不流落至何处了。这么多年，秋娘的心里，无一刻不感念着的恩德。可……”

    抿着嘴，秋娘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发虚，再说出口的话语，愈发带了几分紧张，“可说过，奴婢只需效忠五年，五年后，愿给奴婢一个自由身，任凭奴婢过的生活。”

    脸上的笑意浅浅的，柔柔的，似是丝毫不见惊诧，慕嫣然轻不可闻的低叹了口气。

    秋娘听到，又似是觉得此举过于凉薄，抬眼看着慕嫣然，秋娘低泣着说道，若没有您，就绝不会有奴婢的今日，可是，奴婢……奴婢……”

    吞吞吐吐的，秋娘说不下去了。

    “你不愿意因为我，而背叛他，可对？”

    慕嫣然柔声问道。

    怔了一下，秋娘默然的点了点头。

    抿嘴笑着，慕嫣然伸手拽起了秋娘，让她坐在小杌子上，一边坦诚的说道叫你来之前，我确实是存了别的心思，因为我知晓，如今在卓府，你也算是举足轻重。你便是拿假话诳我，我也理解。秋娘，如今看来，并不是你的，却是我了。”

    眼泪挂在脸上，秋娘有些惶恐的看着慕嫣然，却见她笑道就如当日我说过的，五年后，我还你自由身。所以，如今你尽可以为做主。”

    说罢，慕嫣然唤了一声紫月，紫月进来，得了慕嫣然的吩咐，从内屋的锦盒里，取出了秋娘的卖身契。

    慕嫣然接递到秋娘手里，“虽晚了几年，可到底是当日应承过你的，你莫怪我才好。”

    见秋娘仍旧呆呆的，慕嫣然再未多言，唤了院里的小丫鬟，让她送秋娘出去。

    看着秋娘一步三回头的朝外走，慕嫣然的心里，陡然沉重了起来。

    长平郡主的坦诚，让慕嫣然觉得舒心，相比知晓，秋娘的忠诚，却显得格外突兀。

    从前的秋娘对慕嫣然忠诚，可这份忠诚，如今，却是用在了卓远之身上。

    倘若不是事关重大，秋娘怎会如此慎重？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眼眸中，多了几分忐忑不安。

    午宴结束，除了几个和慕昭扬私交甚好的老人家脚步踉跄的被下人搀着回了府，其余的宾客，却都磨蹭着未离开。

    一，慕容峻二人，以及何氏叶氏等人，都忙活着吩咐下人带宾客们各自去客房歇息。

    直到晚膳结束，又热闹了好一会儿，慕府才渐渐的安静下来。

    跟慕老太太几人打了招呼，慕嫣然带着孩子们出门乘着宫车，朝回宫的方向驶去。

    临近宫门口，异变顿起。

    只听得外头传来了一声“保护皇上”的喊声，便响起了刀剑相接的声音，黑暗的马车中，慕嫣然将偎在身边的泰和帝和肇哥儿拢在怀里，心里却百思不得其解。

    偌大的都城，便是贺启暄不在，也绝对不会有人以下犯上。

    既如此，那外头的刺客，便是焕王的人。

    可若是焕王的人，怎会选在宫门口行刺？

    先不说如今泰和帝和慕嫣然的车驾旁跟着五百左右的护卫，此刻已临近宫门，宫门口的侍卫们听到，也会迅速集结人手，焕王此举，无异于自寻死路。

    所以，即便听到外头的响动激烈万分，慕嫣然的心里，却无丝毫担忧。

    轻轻的拍着泰和帝和肇哥儿的背，慕嫣然低声问道怕吗？”无错不跳字。

    两个小家伙摇了摇头，异口同声的答道不怕。”

    轻声笑着，慕嫣然侧过身，透过车帘看向外面。

    前来偷袭的人阵阵败退，可黑漆漆的夜里，却透着一份渗人的静谧。

    不一会儿，远处亮起了火光。

    还未等慕嫣然看清那亮光是何物，只觉得眼前一花，那光束便箭一般的飞了。

    紧接着，外面一声闷响，显然是有利箭扎在了马车上。

    “保护主子……”

    嘈杂的外头响起了护卫首领的话语声，得了吩咐，护卫们变幻着队形，将几辆宫车围在人群中，渐渐的，马车再度驶动起来，而车身上的闷响也愈来愈紧密。

    听得远处有人大声喊着“开宫门，快开宫门”，“吱呀”一声，宫门打开，待到马车飞奔着入了宫门，宫里顿时涌出了一群盔甲整齐的御林军。

    听着那丝嘈杂离越来越远，虽说并不紧张，慕嫣然仍旧松了口气。

    马车径直驶到了乾安殿门口，慕嫣然软语哄着泰和帝，将他送到了暖阁歇下。

    再出来，白薇低声耳语了几句，慕嫣然顿时变了脸色。

    紧蹙着眉头，慕嫣然交代了小平子几句，让他去宫门那儿打探消息，一边，将几个孩子各自送回了芷兰阁和瑞安宫。

    哄睡了肇哥儿，慕嫣然坐在软榻边，静静的候着小平子回话。

    一炷香的功夫，小平子才。

    “主子，焕王余孽已尽数清除，只不过，未焕王其人……”

    小平子回禀道。

    “玉太嫔呢？”

    慕嫣然疾声问道。

    乾安殿门口时，白薇来回话，说进宫的马车只有两辆，载着玉太嫔和言桑的那辆马车，马被燃着的飞箭射伤，受惊奔了出去。

    玉太嫔和言桑，下落不明。

    生怕泰和帝担心，慕嫣然便未告诉他，此刻，心里却有些莫名的担忧。

    摇了摇头，小平子低声答道奴才已经吩咐人去寻了，一会儿就会有消息。主子，城门已经落匙，想必还在城里，必定能寻到人的，您放心就是。”

    如何能放心？

    无力的挥了挥手，示意小平子差人去寻，慕嫣然一脸的烦躁。

    打从过了中秋，似乎诸事不顺，慕嫣然只盼，贺启暄在边境处能够一切顺利。

    白薇和佩云轮流劝慰，慕嫣然仍旧无法放下心来去睡，歪在软榻上躺了会儿，外头的天色已经渐渐的亮了起来。

    听见宫门轻轻响了，慕嫣然睁开双眼，下一瞬，便听到正殿门口有人低声的。

    “白薇？”

    扬声唤了一句，慕嫣然坐起了身。

    脚步声响起，白薇进来，身后跟着一脸忧色的小平子。

    慕嫣然的心陡然一沉。

    “主子，侍卫们找到了玉太嫔乘坐的那辆马车。马受惊狂奔猝死，马车撞碎在东城墙角边，可周遭并未玉太嫔和她的贴身侍女。侍卫们问询了周遭的人，只说听见了一声巨响，再未有别的动静。如今，侍卫们已经开始全城搜捕……”

    小平子有些惴惴的回禀道。

    “城门可开了？”

    慕嫣然声音黯哑的问道。

    “如往日一般，刚过了卯时便开了，不过，守城的侍卫说，并无异常。”

    小平子答道。

    “昨日宫门口是何情形？”

    知晓那伙人必定是焕王身边的死士，而那些人，定然也是针对而来，玉太嫔却是被牵连的，慕嫣然的话语中，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愠怒。

    “事后清点了，共计三百六十五名死士，而埋伏在附近高处的弓箭手，万箭齐发后便全身逃离了，如今，怕是还隐匿在附近的宅院里，上官大人已经带人介入此事。”

    小平子如实回禀道。

    “告诉上官大人，全力搜捕，务必尽早寻回玉太嫔。”

    沉声吩咐了小平子，待到他出去，慕嫣然有些头疼的揉捏起了额头。

    赶到乾安殿陪泰和帝用早膳，他竟已得知了玉太嫔失踪的消息，小脸上的担忧显而易见。

    “娘，玉姨母会平安的，对不对？”

    泰和帝有些着急的说道。

    “会的，一定会的，你乖乖去上朝，很快就可以看到玉姨母了，好不好？”

    软语抚慰着，慕嫣然牵着他的手，看着他黯然的低垂着头坐在龙椅上，心里的不安，却愈发强烈。

    一连三日，城里城外搜遍了，玉太嫔却一点儿下落都没有。

    泰和帝越来越沉默，笑脸越来越少，而慕嫣然的脸色也越来越阴沉。

    无计可施，慕嫣然让内务府派人，去传来了郊外看守焕王家眷的首领太监。

    “近一个月，庄子里，可有异动？”

    慕嫣然沉声问道。

    目光躲闪了一下，那太监摇了摇头道回王妃的话，一切正常，女眷的每个院子里，都有三五位嬷嬷看守着，莫说是人，便是只蚊子也飞不进去。”

    焕王若是悄无声息的潜回都城，一个自然是为了报复，另一个，便是解救的妻妾子女。

    如今，庄子里竟然全无异常，慕嫣然顿时觉得无从下手了。

    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慕嫣然径自思忖着玉太嫔可能的隐身之处。

    而那太监朝后退了几步，面显惴惴的转身回禀道奴才临行之前，罪妇吕氏说，想面见王妃，不知王妃可有训示？”

    眉头轻挑，慕嫣然一脸打量的看向那太监，却见他愈发惶恐的低下了头。

    “带吕氏入宫觐见……”

    压下了心头的疑虑，慕嫣然沉声吩咐道。

    “是，奴才遵命。”

    只觉得后背都被冷汗浸湿，那太监细声应下，转身退了下去。

    歇了午觉起身，白薇进来通传，说吕氏到了。

    慕嫣然起身走到正殿坐下，少顷的功夫，吕薰跟在白薇身后迈过了门槛。

    看着她恭敬的行礼，慕嫣然却觉得，她的面色中，仍旧带着从前的那丝清冷和傲慢，似乎从未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你要见我？”

    开门见山的问着，慕嫣然打量着吕薰，似是想看出她的心思。

    点了点头，吕薰傲然直视着慕嫣然道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交易？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知晓吕薰话中有话，待到宫婢上了茶，慕嫣然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退下，一边审视着她的诚意。

    “我帮你引出焕王，你放我和我女儿一条生路。”

    吕薰的话语，直白浅显。

    不知是吕薰的话过于直接，还是慕嫣然的心内存着疑惑，一，正殿里，陷入了长久的静谧。

    见慕嫣然迟迟不发话，吕薰苦笑着说道我，我这样，你是不会信的，换做是我，我也不信。可是，这几年的生活，对我而言生不如死，所以，我希望能结束这样的局面。破釜沉舟也罢，落井下石也罢，随你想，我只是希望能借此表明我的态度，就算……就算是将功赎罪吧，反正，你们也在全大梁通缉他想要抓住他，我愿意出一份力，只希望，若是得了手，能算我一份功劳。”

    自从被赐婚于焕王，吕薰的脸上，便一直淡淡的，不见欢喜，有的，只是无穷尽的冷漠。

    饶是慕嫣然这样的外人，也知晓吕薰对焕王全无情意，是故，此刻她这样坦然的话语，慕嫣然倒还信了几分。

    “你想做？”

    慕嫣然反问道。

    “庄子那边的看守松懈些便好，至于外头……”

    吕薰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嘲讽，“希望你们安排些聪明人守在外头，若是蠢笨的，便是呆鱼，怕是也不会上钩的。”

    “时限呢？”

    慕嫣然反问道。

    “至多一旬。”

    回答完，似是觉得此行的目的达到了，吕薰站起身，行了礼转身走了。

    吕薰的话，虽然没有值得慕嫣然信服的地方，可退一万步来讲，庄子那边的防守稍微松懈些，也并不损碍，那里如今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也闹不出大动静来。相反，若是能抓住焕王，倒是解决了一大隐患。

    如是想着，慕嫣然唤来了小平子，让他去找内务府，按着吕薰的意思重新对郊外的那处庄子做了部署。

    一日日的，玉太嫔始终没有音信，慕嫣然的心里，越来越担忧，一边，却仍旧满含期冀的安慰着泰和帝，说玉太嫔会平安。

    十月十六，边境处发来奏报，北疆大败，贺启暄已经带兵凯旋回朝。

    看了奏报，慕嫣然却顿时紧张起来。欢迎您来（）订阅，打赏，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第八百三十七/八章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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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三十九章 脱困

﻿    “焕王定是知晓摄政王不在都城，所以才急着出手，一旦摄政王回到都城，焕王更是一点儿胜算都没有了，所以，若是得知摄政王已经在回来的路上，焕王那边的动作必定会穷凶极恶，变本加厉。『雅*文*言*情*首*发』”

    沉声说着，慕嫣然抬眼看着上官大人，见他一脸了然的应道：“王妃放心，臣已经部署好了，如今的都城，不敢说刀枪不入，可也算是铜墙铁壁，若是那谋逆罪臣敢入了都城，保准给他来个瓮中捉鳖。”

    点了点头，又仔细的嘱咐了许多句，慕嫣然才让上官大人退下，一边却也答应他，这些日子会尽量减少出宫的次数。

    玉太嫔那儿，始终还是没有一点音信，慕嫣然生怕哪日醒来就会听到她不测的消息，再看向同样一脸担忧的泰和帝，不自禁的就有了一份惴惴。

    城郊看守焕王家眷的庄子里，防卫已经暗自的松懈了下来，可这么多日过去，也仍旧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眼看，就快离吕薰所说的一旬之期过去了。

    这一日早起，将已经失落了许多日的泰和帝送到乾安殿上早朝，慕嫣然转身出来，在御花园里漫无目的的走着，身后跟着的桃枝和梨白知晓她在想事情，也都没有上前打扰，落后几步远远的跟着。

    没一会儿，远处小平子小跑着过来了。

    “主子，早晨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人进了郊外的庄子。”

    小平子走到慕嫣然身边低声回道。

    指的自然就是吕薰所在的庄子。

    心里似是莫名的舒了一口气，慕嫣然回头问道：“可有线索？”

    摇了摇头，小平子答道：“那人进去后一直都未出来，不过，埋伏在附近的侍卫首领说，估摸着不会有大动作，应该是来送信的，他们会严密的盯着。”

    “小心盯着。莫要打草惊蛇……还有，那边的一切部署，都听派去的侍卫首领的。”

    交代了小平子，慕嫣然又散了会儿步，才转身回到瑞安宫。

    外头虽是一片明媚的阳光，而玉太嫔和言桑，此刻却被关在一个黑乎乎的屋子里，看不清外面的模样。

    唯有每日来人往进送一日三餐的时候。透过打开的门缝，能看到外头的光亮。

    几日的功夫，玉太嫔已能判断出，如今的自己。大抵是在一个农家的小院子里，只不过，自己所在的这间屋子，窗户已被封死，.

    院子里，无论何时都会蹲坐着几个一身布衣的男子，看着像是农家儿郎，实则，都是有功夫在身的。

    打探清楚。玉太嫔和言桑愈发不敢轻举妄动，如刚开始来的那日一般，安安静静的偎坐在炕角里。

    虽不清楚是何人劫来了自己，可想及那日异变是发生在宫门口，结合近一年发生的大小事宜，玉太嫔心中知晓，来人与焕王大约逃不了干系。

    既如此。那那些人的目的，便是对着慕嫣然和泰和帝，见自己只是后/宫里的一位太嫔，兴许事情过了就会把自己放了。

    当然，这只是玉太嫔一厢情愿的想法，她也知道，自己本就是从慕府进了宫的，之后泰和帝做伴读时那一年也是住在自己宫里的。焕王的人既能抓了自己来，想必也是知道自己与摄政王妃的亲厚关系的。

    如是想着，愈发觉得前路叵测，玉太嫔的心里时上时下，每每听到院子里有动静，都会如惊弓之鸟一般。畏惧的看着院门。

    院子里白天静悄悄的，晚上却人进人出的颇为热闹，听着这几日来往的人似是比前几日越来越多了，玉太嫔便连偶尔打瞌睡时都能惊醒。

    不知又过了几日，有一天夜里，院门打开，玉太嫔和言桑两人，被架出院子塞进了马车。

    车帘放下，玉太嫔还未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一转头，便看到了坐在车厢里的另外一个女子。

    玉太嫔有些戒备的问道：“你是？”

    “妾身是前焕王的妾侍，太嫔娘娘唤我巧儿便是。”

    那女子柔声说道。

    “你……”

    说话的功夫，马车已经缓缓驶动，玉太嫔有些惊诧的说道：“这里是郊外的那处庄子？”

    摇了摇头，巧儿再未多言，玉太嫔顿时明白，是焕王从那处庄子里将家眷都接了出来。

    庄子上的防卫是何等的严密，怎么如此轻易的让焕王家眷逃出来？

    如是想着，玉太嫔愈发知晓这其中没那么简单，想着兴许如今自己一行人的行动都被宫里的人掌握在手，玉太嫔的心里边多了几许安定。

    马车行驶了一天两夜才停下，一路上，用饭如厕的时候，玉太嫔都细细的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似是想辨别清楚自己身处何方，再回过头来，便能对上巧儿审度的目光，玉太嫔面上不显诧异，心里却清楚，那巧儿，怕是焕王派来监视自己的人。

    最后的落脚处，是在一个小小庄园里，虽不豪奢，却也处处透着精致。

    进了庄园，玉太嫔和言桑便能在关着自己的那个小院子里活动了，虽入眼处并未看到有人守着，可玉太嫔不用想也知晓，以自己和言桑二人，走不到大门处，便会被人捉住，到时候，就不会如现在一般轻松了。

    焕王救出了家眷，却又不杀自己，可见想借着自己当人质护送家眷到安全的地方，只要没到目的地，自己的安危便不用担心。

    是故，每日该吃吃该睡睡，玉太嫔倒再未担心过自己的处境。

    到了这个庄子，焕王一行人似是暂时安顿了下来。

    玉太嫔见的最多的，仍旧是那个巧儿，焕王妃等人也从未在面前出现过。

    而那巧儿，玉太嫔倒觉得她的性格与自己颇为相像，起初只是来找自己说说话，聊得最多的，也是那个集荣耀与独宠于一人的摄政王妃。

    后来再来，巧儿便会带着绣活同来，和玉太嫔坐在一处不说话，只做做绣活，也相处融洽，丝毫不见尴尬。

    “你们，要去哪里？”

    这一日，日头正好，玉太嫔和巧儿坐在廊檐下发呆，见四处无人，又觉得和巧儿熟稔了，玉太嫔压低了声音，眼含期冀的看着她问道。

    目光中含了几丝狡黠，巧儿笑道：“是我们，而不是你们。”

    心头一滞，玉太嫔不再做声了，巧儿有些落寞的叹了口气道：“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走到哪儿算哪儿吧，反正天大地大，无处是我家，到哪儿，终归都是一样的。”

    似是未见过巧儿如此落寞的模样，玉太嫔心中感慨着又是一个可怜人，再未多问。

    “你呢？若是能出去，你还要回那个笼子里去吗？”

    收回心思，巧儿问道。

    抿嘴笑着，玉太嫔点了点头，再抬眼，也是看着都城的方向。

    目光中，带着满满的眷恋，和不舍。记住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人人都说，那是个笼子，是个污浊不堪见不得人的去处。可我此生最美好的日子，就是从进了宫门的那一日开始的。”

    轻柔的说着，玉太嫔回头看了巧儿一眼，眼中尽是满足，“那儿，有真心待我的好姐妹，还有会甜甜唤我姨母的可爱孩子。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勾心斗角，日子再也快活不过，我想，桃源仙境，大抵也就是如此了。”

    “可是，你最美的韶华，就要在那里一日日的虚度吗？若是我，只要能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就是颠沛流离，我都会甘之如饴。”

    巧儿直率的说道。

    “喜欢的人……”

    喃喃的念着，玉太嫔微垂下了头，似是不想让巧儿看到自己的心思。

    再抬眼，玉太嫔的面上已带了几分好奇的打趣，“难道，焕王不是你喜欢的人？”

    两人年岁相当，玉太嫔虽是宫里出来的，巧儿却也丝毫不顾忌她的身份。

    没好气的斜了玉太嫔一眼，巧儿说道：“我喜欢的人，自然会和我一样，心里只惦念着彼此，怎会像……像他一样朝三暮四，朝秦暮楚？”

    虽在宫里，可玉太嫔也从宫人们口中得知，远在宾州的焕王，生活是多么的淫/乱，据说查抄藩王府时，从府中放出去的歌姬瘦马，就有几百人之多。

    “那你……”

    听巧儿的话，便知她心里是有意中人的，可她自己说是焕王的妾侍，玉太嫔便有了几丝不解。

    “生活所迫罢了。”

    简单的一句，道尽了生活的艰辛，巧儿却未过多置喙自己的过往，玉太嫔也识趣的没有追问。

    日子过得简单，却也紧张，不知晓何时能回到宫里，玉太嫔的心里，渐渐的多了几分浮躁。

    夜里辗转不能寐，玉太嫔披着衣服到了院子里，呆坐了一会儿正要起身回屋，却听得寂静的旷野里，有些说不出的嘈杂动静。

    未等玉太嫔反映过来，庄园附近，却忽的亮起了无数的火把，将黑夜照得如同白昼一般。

    惊慌失措的喊叫声频频响起，庄园里忽的混乱起来。

    玉太嫔顾不得多想，进屋推搡着刚醒过来的言桑，主仆二人手忙脚乱的穿戴好出了屋门，想趁乱溜出庄园。

    刚走到院门口，院门打开，巧儿小心翼翼的闪身进来了，“快跟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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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四十一章 浮沉

﻿    危机来临，玉太嫔却不知哪里来的信任，就那么拽着言桑，.

    就那么不停歇的狂奔着，直到奔出了许久，入目处已尽是陌生的田野，三人才躲在一个破旧到四处透风的瓜棚里，毫无形象的瘫坐在地上，一脸劫后余生的感慨。

    “巧儿，谢谢你。”

    大口的喘着气，玉太嫔抬眼看着巧儿郑重的谢道。

    同样一副灰头土脸的模样，鬓角的碎发都被汗水浸湿贴在了脸颊上，巧儿抿嘴笑了笑道1：“举手之劳罢了，你太客气了。”

    这样的帮助，却被她一句轻描淡写的举手之劳给带过了，玉太嫔的心里愈发感动不已。

    “小姐，如今，我们该怎么办？”

    四处扫了一眼，言桑有些犯愁的问道。

    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狡黠，巧儿拍了拍自己腰间的位置，小声的说道：“我带了钱，一会儿咱们在往前走走，既然有田地，必定有农家，咱们讨点东西吃，吃饱了再计较。”

    如此这般，三人正商量着要如何办的时候，从她们来时的方向，传来了震耳的马蹄声。

    顿时，三人的眼中，都浮起了对方惊恐的面容。

    “谁是苏若？”

    奔来了十余人，带头的显然是他们的首领，那人看着瓜棚里的三个人扬声问道。

    闻言，玉太嫔的脸上，却欣喜不已。

    若是焕王的人，怎会知晓自己的闺名？

    如是想着，玉太嫔胡乱擦了把脸，站起身冲那马上的首领俯身一福，“妾身苏若。”

    “属下是摄政王麾下的副将，奉命前来寻找苏姑娘，姑娘请。”

    那首领跳下马冲玉太嫔拱手一拜。

    冲着他的手势看去。人群末端，竟还赶来了一辆马车。

    点头应下，玉太嫔转身看着巧儿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如今形势不明，我也不和妹妹客套，即便你要走，我也不会放你离开的。所以，妹妹跟我回去住一阵子。等到……等到一切顺遂，妹妹想去哪儿，我都不拦着你，可好？”

    两人相处也就十几日的功夫。可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却也心里有数，否则，那般危急的时刻，巧儿大可以一走了之，何必还拖上玉太嫔主仆二人。

    知晓玉太嫔一片诚挚，巧儿不推辞，点了点头，伸手牵住玉太嫔递来的手。三人顺着地埂走到了小路边。

    上了马车，连日的紧张顿时退却，玉太嫔靠在言桑身上，沉沉的睡去了。

    再醒来，马车正缓缓停下，而周遭却人声鼎沸，听着不像是都城里。玉太嫔和巧儿相视一眼，小心翼翼的屏住了呼吸。

    马车停下，车帘外，响起了方才那副将的声音，“还请三位姑娘在此安顿几日，带到扫清叛军，姑娘可随大军随行回都城。”

    黑暗中，玉太嫔长舒了一口气。

    下了马车。正对着一顶帐篷门，言桑跳下马车，又扶下了玉太嫔和巧儿，三人头也不敢回的踏进了帐篷。

    所在之处似乎是贺启暄班师回朝的凯旋阵营的营地，偶尔能听到整齐的队列声和将士们列队巡逻的声响，而玉太嫔三人。一连几日，除了出帐篷如厕时能看到周遭的模样，其余时候，都是闷在帐篷里低声说话，可心里的安然愉悦却透着眼角眉梢露了出来。

    第一场大雪降临的那夜，玉太嫔三人正抱着被子挤作一团取暖，寒风吹起了帐篷的门帘，看到有晶莹的雪花随风飞进，玉太嫔面上一喜，起身穿了鞋，走到了门外。

    飞雪连天，虽不浓烈，却也另有一番清冷的感觉。

    抬眼看去，天空雾蒙蒙的看不到星光，也不知晓今夕是何夕。

    呆站了一会儿，听到身后悉悉索索的有动静，玉太嫔转过头去，便看到了同样一连浅笑的巧儿。

    两人各自说着家乡的飞雪，家乡的圆月，家乡的一切，面上俱是柔和，再回过神来，便看到前方一片火光，似是练成了线一般的快速飞了过来。

    这儿是摄政王所属军队的营地，能来到这儿而未引起守卫士兵的示警，可见是自己人。

    两人定神去看，远处，士兵们雀跃的发出喜极的欢呼声，而被包围在队伍中的一排车马上，赫然便是一身平常布衣的焕王等人。

    而为首处，一身墨色将袍的贺启暄，在火把的滔天火光中，身影显得愈发伟岸挺拔。

    周遭的人看着，不自禁的就屏住了呼吸，仿若前来的那是主宰他们命运的神。

    巧儿回过头看了一眼似乎已经看的有些痴了的玉太嫔，唇边露出了一丝了然的清浅笑容，片刻，有些不忍的转过头，轻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转身进去了。『雅*文*言*情*首*发』

    大雪下了一整夜。

    天亮时分，外头已经银装素裹的份外好看，而将士们已经大声的说着话，准备拆营收帐。

    “三位姑娘，一个时辰后，大军会开拔回都，请三位姑娘准备一下，马车在门外候着。”

    还是那日的熟悉声音，依旧那般恭敬，谦谦有礼的让人心生暖意。

    柔声应下，玉太嫔三人起身，将睡过的简易床榻收拾好，出门钻进了马车，不一会儿，便有小士兵过来将帐篷拆下来折叠装好。

    天亮开始赶路，还未到午时，便听到了车外震耳欲聋的高呼声，玉太嫔三人相视一笑，不去看也知晓，定然已经看见城门了。

    如今，已是十一月初二。

    离开都城四个多月，将士们终于凯旋归来，怎能不兴奋？

    欢呼声过后，大队人马便停下了，按着军令各自开始整理服饰军容，务必以严整的队形进入都城，同时，还从前面穿过话来，不得随便收受围观百姓们送来的东西。

    队伍再次动起来。除了整齐有力的脚步声，再未有一丝异响。

    “百姓们都说，并肩王在，大梁安危无虞。及至并肩王被封为摄政王，百姓们愈发的欢喜鼓舞，说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苦日子了。”

    复述着自己在宾州时听到的话，巧儿抿嘴笑道:“从前以为。那是百姓们拍马的奉承话，如今看来，倒也不虚。跟着摄政王，百姓们的日子。定会越过越好的。”

    未等玉太嫔接话，城门口，已经想起了新一轮的欢呼声，不时地夹杂着“大梁威武”，或是“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的口号，一听便知，是都城附近的百姓们前来相迎了。

    嘈杂的声音中，巧儿看向玉太嫔，附在她耳边低声叹了句：“姐姐。纵是飞蛾扑火，也好过这般冷眼旁观，你说呢？”

    原本星般喜悦明亮的眼光，瞬间黯然失色，玉太嫔似是受惊一般的低垂下了头。

    再抬眼，又是往日一般的淡雅平静。

    回头看着巧儿，玉太嫔的神色有些惴惴的。似是想问什么却又说不出口一般。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仅此而已。若不是仔细观察，无人能发现。”

    巧儿轻声说道。

    似是有些松了口气，玉太嫔绽开一抹幸福的笑容，看着巧儿说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仅此而已。妹妹觉得呢？”

    似是觉得她的话也有道理。巧儿怔了一下，点头应道：“你说的对。如今看来，倒是我痴了。”

    说着话，队伍已缓慢的行驶到了最热闹的东大街。

    而玉太嫔三人所做的马车，却调转马头进了一个巷子，车帘外。那位将军解释着说道:“摄政王有令，先送三位姑娘到慕府稍事休息。”

    “劳烦将军了……”

    车厢里，玉太嫔轻声应道。

    这一夜，都城内彻夜狂欢，征服北疆的欢欣，夹杂着焕王落网的安心，百姓们载歌载舞，如同过年一般的欢庆了一整夜。

    慕府柏松堂内，慕老太太拍着玉太嫔的手慈声说道：“好孩子，让你受苦了，否极泰来，这往后，一切都会顺风顺水的。”

    点头应着，玉太嫔乖巧的陪着慕老太太说了会儿话，带着言桑和巧儿下去歇息了。

    晚膳时分，得了消息的慕嫣然带着几个孩子回了慕府。

    “姨母……”

    甫一看见玉太嫔，泰和帝便松开慕嫣然的手，疾呼着奔了过来。

    原本觉得满腹欢喜的玉太嫔，顿时心中一酸，红了眼眶。

    相依相偎的两个身影，让周遭的人看着都有些心酸。

    过了好久，一群人才跟着进了屋，慕嫣然挽着玉太嫔的手，姐妹二人都一副后怕的模样。

    天色渐暗，一大家子人都聚在一起，聊着这些时日都城内外的纷乱。

    热闹间，外头传来了管家的通传声，贺启暄到了。

    四个多月未见，贺启暄在外头定然疲惫至极，定是赶来见过慕老太太和慕昭扬等人，接了慕嫣然和泰和帝回宫。

    当即，一众人都起身迎了出去。

    “摄政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以慕老太太为首，慕府众人尽数拜倒在地，慕嫣然抬眼去看，院门口，贺启暄疾声叫了起，明亮的眼眸，却看向慕嫣然和身旁的四个孩子。

    玉太嫔抬眼看了一眼，想及巧儿说过的话，又默默的低垂下了头，再抬眼，眸中仅是重归后的平静。

    夜色寂寥，殿内却温暖如春。

    暖炕上，贺启暄和慕嫣然身着干净的中衣，相拥在一起说着话。

    “焕王及其余孽，已尽数落网？”

    十月二十九，慕嫣然便已得到消息，说贺启暄带兵已到城外，可直到今日才回到都城，而进入都城后，队伍尾端的十几辆囚车却径直驶向了大理寺。

    想及阴险狡诈的焕王，慕嫣然确认一般的问道。

    颇感舒心的长叹了一口气，贺启暄笑道：“若只是抓住他，那你得到消息说我已经到了都城外一百里地的那日，我就率军回来了。晚了的这几日，自然是为了把他们一网打尽，不留后患。”

    “你回来之前，焕王妃来寻过我，说要和我做个交易。我答应她了。”

    说着，慕嫣然将那日吕薰来找自己说过的话，跟贺启暄说了一遍，话音落毕，二人都有些唏嘘。

    在众人都以为焕王夫妇伉俪情深，在女子出嫁后夫婿就是一整片天空的如今，吕薰不惜出卖焕王都要从他身边脱离，不得不让人猜想这其中的深意。

    “那你怎么想的？”

    一早就知晓慕嫣然不喜欢吕薰。可此刻听她的话语中有些显而易见的怜惜，贺启暄回头看着慕嫣然反问道。

    犹豫了一下，慕嫣然低声说道：“做人当信守承诺。吕薰答应我的，也确实做到了。假如你没有赶在这个时候回来，上官大人带着侍卫们，按着吕薰留下的痕迹，未必捉不到焕王及其党羽，如今，只是将整个事情的进展促使的快了些而已。所以，我的意思，是给她一条活路，就如我答应过她的。”

    手指摩挲着慕嫣然的臂膀。贺启暄笑道：“古人有云，红颜祸水，可见是有一定道理的。”

    贺启暄的话，让慕嫣然一怔，好一会儿，慕嫣然才反应过来贺启暄的意思，顿时脸颊绯红了。下一瞬，便觉得耳边的男人呼吸都急促温热起来。

    床幔缓缓落下，掩住了内里的万千春/情。

    第二日早朝，朝臣们未急着将这四个月的朝政详尽汇报，转而将矛头统一对准了焕王及其党羽。

    没几日，大理寺那儿也审讯完毕，虽焕王自打被捉以后就闭口不语，可他身边那些人。如今知道大势已去，想着早死早解脱，以后是将功赎罪，到是将这些日子的行动都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原本已是一网打尽，这一交代，连最后的一点隐藏势力也尽数暴露。焕王谋逆一事，牵连在内的所有人尽数落网。

    最终，焕王宗牒除名，一众党羽处死的处死，流放的流放，此事就此尘埃落下。

    “识时务者为俊杰，吕氏的做法虽有些不妥当，可如今看来，也不失为一种明智之举。”

    乾安殿内，看着手里的奏报，贺启暄意味不明的说道。

    “怎么了？”

    知晓他话中必有深意，慕嫣然侧头问道。

    彼时，正是午后时分，泰和帝已去上书房跟着夫子做学问，乾安殿里，贺启暄批阅着奏章，慕嫣然在一旁安静的绣着花，时光静好。

    “庄子里的防卫松懈，焕王便自以为周全的将吕氏、庞氏和一双儿女接到了我们抓住他的那处庄园里，之后，那个男孩儿便腹泻不止，焕王随行虽有大夫，最终也没救治过来，孩子就那么去了，焕王至此绝后。如今，庞氏和其他人尽数流放，吕氏带着女儿，自此以后却过上了太平安定的生活，就一个女子而言，从始至终有这份心机，难道不是明智吗？”

    贺启暄就事论事的说道。

    焕王那个孩子的死，知晓逃不了吕薰的手段，可此刻，贺启暄和慕嫣然，却都领她这份情。

    倘若那个孩子还好端端的，那必定逃脱不了被流放的结局，可有这样惨痛的过往，难保他不会是下一个卓远之，而如今，一切都被扼杀在萌芽中，虽有些不忍，可这样的事，在改朝换代的历史长河中，怕是再正常不过的。

    “是啊，可稚子无辜，只愿他来世莫托生在皇家，做个平平常常的小百姓。”

    绣完手里最后一针，慕嫣然低头咬断线头，有些慨然的长叹了一句。

    “玉太嫔身边有个女子，似乎也是焕王的一个妾侍……”

    想及大理寺派来的小吏前来回禀时脸上的惴惴，贺启暄闲聊一般的说着，脸上却有些好笑，“可是，大理寺派人前来问询，玉太嫔却百般替她遮掩，只说是焕王府的一个洒扫婢女，与焕王并无关联，还使了银子，希望大理寺的人能对一个弱女子手下留情。”

    已从玉太嫔口中知晓，对巧儿能在危急关头救了玉太嫔，慕嫣然也感激不尽，是故，此刻贺启暄说起，慕嫣然将巧儿的所作所为告诉了贺启暄。

    说罢，慕嫣然有些无奈的摇头苦笑道：“焕王还真是不得人心啊。”

    贺启暄班师回朝没几日，北疆便有使臣前来，送上了降表。朝堂上，众臣虽早已从贺启暄口中得知战事始末，可如今看着浩浩荡荡的使者团恭敬的献上降表，心头没有悸动那是不可能的。

    谈好了细枝末节，便是派兵镇守的事了，贺启暄大手一挥，尽数交给了慕容言去和军中的几个主将商议。

    送走了北疆的使臣，便已是十一月底。

    乾安殿里。贺启暄批阅完了案桌上那厚厚的几摞奏章，放下笔转着脖颈活动了几下，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方期盼的说道：“再过二十来天。就可以休息了，今年发生了这么多事，由内而外的累啊，到时候，咱们也去落山别院歇息一阵子。”

    贺启暄说的一点都不错，其实何止这一年，自打从打郓州回到都城，让人头疼的事便接踵而至，如今才终于算是能稍微缓一口气了。

    慕嫣然只是在旁看着。而贺启暄，却是从头到尾心力交瘁的疲惫至极，是故，听他这么说，慕嫣然温顺的点头应下，回到瑞安宫，便立即传了赵胜过来。让他尽快安排人去落山别院那边整修。

    焕王的事彻底尘埃落定，随即摆在贺启暄案头上的，便是对征战北疆的一众将士们的封赏。

    慕容言本已是勇成将军，一等勇成伯，此次与北疆作战，慕容言战功赫赫，贺启暄加封其为大梁的兵马大将军，殊荣已至顶峰。

    而其余一众将士。也论功行赏。

    几位辅政大臣和贺启暄不在期间各司其职建立功勋的朝臣，也大多受到奖赏，加上年节将至的喜庆节日气氛，一时间，都城内一片喜气洋洋的模样。

    外头天寒地冻，殿内温暖如春。可此时此刻，看着案桌上的一份奏折，贺启暄的眉头，却紧紧的蹙了起来。

    “怎么了？”

    目光盯着在院子里追逐着打雪仗的几个孩子，慕嫣然回头来看了贺启暄一眼，有些不解的问道。

    叹了口气，贺启暄将桌上的奏报拿起来递给了慕嫣然。

    看完，慕嫣然也顿时沉默了下来。

    奏章是言官递上来的，弹劾的是卓远之，罪名是私下密见逃窜在外的焕王。

    这样的事，早在焕王从卓府出去后，长平郡主便告诉了慕嫣然，可这却与吕薰的事，不能相提并论，也怨不得贺启暄会觉得头痛。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

    面前仿若出现了那个温婉柔和眼含泪光的女子，慕嫣然心头一滞。

    “按而不发，等到开年再说吧。”记住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焕王已被宗牒出名流放至边境苦寒之地服役，有生之年不得再回到都城，与焕王有牵连的一众人和事，随后将会不停歇的被牵扯出来，这也是不可避免的。

    “过几日便是腊八了，咱们回去吗？自打你回来，忙的脚不沾地的，老太太和娘都念叨了好久了……”

    转移着话题，慕嫣然跪坐在贺启暄身后，为他揉捏着有些痛的鬓角。

    听慕嫣然提及慕府，贺启暄脸上的表情，情不自禁的便舒缓了几分，“去，自然要去。我还答应了二哥家的轩哥儿，要带颗狼牙给他呢。”

    贺启暄的话，顿时让慕嫣然想起，刚回来那日，几个孩子都围在贺启暄身边叽叽喳喳的说东说西，及至自己从小厨房回到内殿，却见泰和帝和肇哥儿匆忙的将手里的东西各自藏在袖袋里，小脸上都是一副慌乱的模样。

    此刻慕嫣然才反应过来，贺启暄给他们的，定然是狼牙穿成的小饰物，两个孩子怕自己不许他们带在身边，才这般躲着自己吧？

    嗔怨的斜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的脸上，却尽是柔和暖意。

    每每提及慕府，莫说幕嫣然，便连贺启暄也由心而外的轻松惬意。

    这边舒畅无比，而乐清殿内，此刻却有些淡淡的离愁。

    “巧儿，当日我说过的话，自然是作数的。可眼看就要过年了，你一人流离在外，我心里怎能放心？等到过完年开了春再走，可好？”

    玉太嫔一脸不舍的挽留道。

    绽开一个笑脸，巧儿摇着头婉拒道：“姐姐，我自小就是在外头长大，若不是机缘巧合，也不会入了焕王府，你放心，我在外头会过的很好的。有机会，我就带信给你，好不好？”

    在宫里逗留了一个多月，巧儿几次想开口都顿了回去。

    知晓她去意已决，玉太嫔有些失落的点了点头，一边，却唤了言桑为巧儿准备衣物和盘缠。

    第二日，玉太嫔跟慕嫣然请了旨，亲自将巧儿送到了城门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洒脱的如同一个行走于江湖的侠女，玉太嫔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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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二章 腊八

﻿    又是一年腊八节。『雅*文*言*情*首*发』

    乾安殿里，看着朝臣们因为开年后哪些州县应该减免部分赋税而争的面红耳赤，泰和帝转过头看着贺启暄问道：“爹爹，不是最贫瘠的地方才可以减免赋税的吗？只要让当地的官府交上近三年的田地和经商税收，不就可以看出当地是富饶还是贫瘠嘛，为什么他们会在这儿做无谓的口舌之争呢？”

    本就为眼前的事情感到头疼无比，听了儿子清脆有理的话语声，贺启暄只觉得心中舒畅了几分。

    瞥了一眼殿内仍旧忘我争辩的几个人，贺启暄侧过头低声说道：“减免赋税，是希望百姓们丰衣足食，贫富均匀，但是，倘若那儿的田地都是沙地，抑或是其他根本不适合种田的环境，那就是另外的法子了，要区别对待。所以，减免赋税，并不一定要与当地的经济挂钩，知晓了吗？”

    似懂非懂，泰和帝点了点头，低垂着头径自沉思起来。

    及至他们争辩完，贺启暄给出了相应的处理意见，却也皆大欢喜。

    眼中尽是欣喜，泰和帝再看向父亲的目光也愈发带着崇拜之意。

    听到小林子扬声喊“退朝”的时候，父子二人相视一眼，满脸的迫不及待。

    回到乾安殿，慕嫣然带着三个孩子并玫儿芊芊两位公主已经到了。

    贺启暄和泰和帝两人更了衣，一行人出门乘着宫车，兵分两路的朝慕府和秦府而去。

    午膳摆在大花厅，女眷们都聚在偏厅。

    慕嫣然坐在慕老太太和柳氏中间，同在一桌的，是何氏几人。

    看着面色平静，偶尔与身边的薛氏低声笑谈的陈氏，慕嫣然心中愈发觉得造化弄人。

    “你四哥的腿，好多大夫看了，都说要废了。这辈子怕是只能瘫在床上了。后来，你大哥回来，亲去请来了权大夫，权大夫配了好些药，如今倒也有些起色了，再将养个小半年，就能走动了。”

    柳氏波澜不惊的说着。

    对慕容庭骗肇哥儿出府一事，慕嫣然心底恼怒不已。每每想及此事都有些耿耿于怀的计较。

    及至听秦夫人说了秦柔儿的招供，知晓慕容庭是被秦柔儿教唆的，慕嫣然却愈发觉得他蠢笨不堪。

    狡诈也好，舌灿如莲也罢。关于秦柔儿本人，慕嫣然不想多提。可肇哥儿到底是慕容庭的外甥，他就那般狠得下心来？

    想到此，在那以后再回慕府，看见沈氏，慕嫣然也愈发没了好脸色。『雅*文*言*情*首*发』

    见慕嫣然沉了脸色，柳氏暗悔不该在这个时候提起慕容庭，转移着话题说道：“最近天气愈发冷了，老太太想去庄子里过年。你大嫂已经吩咐下人去准备了，过几日就要出发了。到时候，娘和你父亲陪着老太太一块儿过去，府里，就留你大哥大嫂他们在家。”

    慕嫣然转过头看了慕老太太一眼，便见她点了点头，笑眯眯的说道：“过年也就是图个热闹。如今你们都有出息了。过年时家里来的人愈发多了，可我们都老了，又最喜清静，所以，便去庄子里逍遥一阵子，等过了初七我们就回来，啊？”

    原本就打算要陪着贺启暄去落山别院休养一阵子，还担心不能陪着慕老太太和慕昭扬等人过除夕。心底有些黯然，此刻听她这么说，慕嫣然点头笑道：“王爷也累了，所以我们都说好，过了腊月二十五封了印就去落山别院休息一阵子呢，既如此。那刚刚好呢。过了初七，我们就回来，到时候再给您和父亲母亲拜年。”

    “好，好……”

    慕老太太笑的愈发慈爱。

    吃完了饭，又喝了腊八粥，刚一出了大花厅，孩子们已做鸟兽状散开，各自寻了平日里常在一起玩的兄弟姐妹跑开了，唯有泰和帝，却乖巧的牵着慕昭扬的手，跟着贺启暄和慕容言等人，朝翠竹苑书房去了。

    慕嫣然看了一眼，怜爱之心顿时泛滥开来，可转瞬，却又想到他身上担着的责任。

    是故，慕嫣然硬下心肠，收回目光，搀着慕老太太回到了柏松堂。

    刚坐了一会儿，小林子便过来了，低眉顺眼的站在廊檐下。

    明萃进来通传了一声，慕嫣然便起身出了屋，“怎么了？”

    “主子，大长公主的车驾，已经到城外了。”

    小平子低声说道。

    “大长公主？”

    心里不自禁的想成了玫儿，慕嫣然正要问玫儿出城去做什么，却倏地反应过来，小平子指的，应该是此刻本应在郓州华阳城大长公主府的那位。

    回头去看小平子，便见他点了点头，慕嫣然有些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去通知内务府，速速派人去城门口迎……”

    慕嫣然吩咐道。

    “是。”

    小平子应下，欲转身离去，却犹豫着回过头来问道：“主子，大长公主回来，是安排住在宫里，还是在宫外另行安排府邸？”

    摸不准大长公主此刻回来的目的，慕嫣然摆了摆手，“让内务府一切照着旧例便可。”

    看着小平子离去，慕嫣然转身回到正屋，心内，也跟着费解起来。

    当年驸马早逝之时，太皇太后还是太后，心疼爱女，太后还让永成帝下旨为大长公主在都城里建造府邸，未等府邸开工，大长公主递上奏呈，态度坚决的拒绝了。

    继而，华阳城里，才出现了现如今的那座大长公主府。

    也正因为如此，永成帝对孀居的大长公主极是怜惜，每逢年节都会有赏赐从宫中送往大长公主府，而郓州和宾州的官府，也多有孝敬。

    如今，太皇太后已逝，还是不那么光彩的葬在了东陵，大长公主却不请自来，这其中，想来也没那么简单。

    “嫣儿，若是乏了，就回去歇会儿吧……”

    等慕嫣然回过神来，耳边响起了慕老太太疼爱的声音。

    点头应下，搀着慕老太太起身，将她送到内屋躺下，慕嫣然才跟着柳氏出了柏松堂，两人各自回了潇湘阁和明徽园。

    大长公主已然回来，贺启暄和慕嫣然也不能置之不理，弃她于不顾而继续留在慕府。

    歇了午觉起身，一大家子团聚在一起说了会儿话，贺启暄和慕嫣然就带着孩子们回了宫。

    路上，小林子回禀说，内务府将大长公主安排在了寿安宫内的禧华居。

    本打算等更了衣再前去禧华居，不成想，贺启暄和慕嫣然刚迈进瑞安宫没一会儿，殿外便响起了宫婢的扬声通传，大长公主到了。

    相视一眼，两人的眼中都有些来者不善的意味。

    “姑母长途跋涉，辛苦了，若提前让郓州官府报备一声，启暄可派人前往郓州接姑母回来。”

    示意大长公主坐，贺启暄温和的说道。

    面色不善，大长公主的目光在贺启暄和慕嫣然面上扫过，冷声问道：“我来此，只一句话，问清楚我便走。太皇太后为何被葬在东陵？”

    虽猜到了她来都城是为了此事，可却迟了一年，是故，此刻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心中，倒真有些琢磨不透了。

    贺启暄不开口，慕嫣然却低垂着头默不作声，正殿内，顿时有些安静下来。

    “这旨意虽是先帝所下，可既然你代为辅政，还有众多朝臣在此，便该矫旨。太上皇虽不是太皇太后所出，可这么多年抚育有功，到头来却被葬在东陵，他日太上皇百年后，以何面目去见太皇太后？”

    话语愈发尖锐，大长公主死死的瞪着贺启暄，似乎贺启暄不给出一个答复她便誓不罢休一般。

    “本王不信，大长公主当真不知内情。”

    答非所问，贺启暄抬眼正视着大长公主，眼中似有寒霜。

    顿时，大长公主怔住了。

    目光躲闪着看向慕嫣然，大长公主正欲开口，一旁，贺启暄冷声说道：“今儿是腊八，又是姑母刚回来的第一日，看如今的模样，接风宴是没有必要了，可也不该闹得这般不愉快。至于太皇太后为何会葬在东陵，明日，本王会送一个人去禧华居，姑母有什么疑问，尽可以问她。”

    说罢，也不管大长公主是不是还有话说，贺启暄扬声唤进了小贵子道：“送大长公主回禧华居……”

    这样类似于逐客的举动，使得大长公主脸上罩上了一层清冷。

    可看向贺启暄，见他一脸的隐忍，大长公主虽心中愤愤，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站起身跟着小贵子朝外去了。

    “若真是为太皇太后抱不平，去岁正月她就该赶来都城，如今都过去了一年，她这样，却不知又打了什么算盘。”

    看着大长公主远去的背影，慕嫣然不解的说道。

    “哼……”

    冷笑连连，贺启暄沉声说道：“按例，公主都会有封地，她的手里，除了出嫁时皇祖父给的封地，怕是还有太皇太后暗里给的一部分。焕王谋逆，她那两个儿子也都掺杂其中，前些时候各自撤职查办，树倒猢狲散，她如今已没有了依靠。所以，为了自己的终老也好，为了几个子女也罢，她都会来都城一番。”

    “来讨价还价？”

    慕嫣然笑道。

    耸了耸肩，贺启暄站起身牵着慕嫣然往内殿走，一边冷声说道：“无论她此番来是想如何算计你我，都不会如意……”

    ps：不好意思，今天的第一章晚了，还望亲们谅解。四月的三更让uu心力交瘁，所以今天开始恢复双更，同时，本书进入收尾阶段，本月末或下月初完结，特此通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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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三章 姑侄

﻿    第二日一早，送走了贺启暄，慕嫣然便唤来了赵胜，“当b从寿康宫东配殿清理出来的那些宫婢，如今都在何处？”

    寿康宫大火，烧死的那些人，都是太皇太后和太后身边的近身宫婢

    而其余众人，因为被提前赶到东配殿看守起来而幸免于难。『雅*文*言*情*首*发』

    不过，那其中却有一个人，是谁也没想到的。

    “回王妃的话，与大火中烧死的那几个管事和宫婢关系近的，审理后都看压在慎行司的牢房中，其他的人已经各自送到浣衣坊和其余各处当差。”

    赵胜思忖着回禀道。

    “其中有个叫细云的，现在何处？”

    慕嫣然沉声问道。

    那细云，是太皇太后身边那个采芸的亲妹妹。

    采芸和细云，两人的名字都是入宫后管事嬷嬷起的名字，姐妹二人相差十一岁，细云入宫的时候，采芸已经是太皇太后身边的掌事宫女，宫里的宫婢中，采芸也算是有些脸面的。

    是故，细云入宫后，采芸便使了银子，将妹妹分配到了那时的永寿宫，以方便照顾妹妹。

    这些事，除了当日训练小宫女的管事嬷嬷心中清楚，宫内旁人却是不清楚的，只以为这二人分外投缘些，及至事后慎行司拷问诸人，那细云受不得刑，才说了出来。

    是故，太皇太后宫里的腌事，细云知晓的也比旁人多，虽说口说无凭，可是真是假，听的人心里又怎会没有数？

    “还在慎行司的牢房里。采芸已丧命于寿康宫大火，那细云知晓许多事，若不是王妃有旨，那细云怕是早一顿板子死在里面了。”

    赵胜细声说道。

    “一会儿，派两位嬷嬷陪着，送细云去禧华居。问完了话照旧押回慎行司。不过，跟细云说清楚，是什么就说什么，若是胡说八道扭曲事实明年的今日，就是她的忌日。”

    慕嫣然的话语轻柔，可赵胜却感受到了其中的冷冽，连连点头应下，“王妃的意思，奴才明白，定然回去好好嘱咐细云。”

    说罢见慕嫣然再无旨意，赵胜转身退出了瑞安宫。

    禧华居内，大长公主歇了午觉起身，听闻内务府送来了一个小宫婢，大长公主顿时知晓，那宫婢就是昨日贺启暄口中所说知晓内幕的

    走到正殿，看着那个面色惶恐，身形瑟缩的小宫婢大长公主的眼中，露出了几分戏谑的不齿，.

    待到那宫婢张口大长公主顿时笑不出来了。

    采芸和采蝶，做太皇太后的贴身宫婢也有许多年了，大长公主又岂能不知？

    细云既是采芸的妹妹，那她所说的话，也就相当于是采芸说的。

    而太皇太后身边的事，这天下间最清楚的人，除了苏掌事以外，怕就是采芸采蝶二人了。

    更何况，太皇太后心中喜欢谁，又厌极了谁大长公主作为她在这世间唯一的骨肉，又岂是不清楚的？否则，她又怎会知晓卓远之是她嫡亲的侄子。

    待到细云再出了禧华居，正殿里，大长公主顿时瘫在了软榻中。

    “公主，即便太皇太后已经薨逝又是被葬在了东陵，可您到底是皇家的公主，谁也不敢小看了您去。如今咱们这样算计摄政王，他心底清楚，怕是更不会放过公主。公主三思啊······”

    端着一杯热茶过来递给大长公主，周嬷嬷柔声劝道。

    周嬷嬷是当日在永寿宫伺候过太皇太后的老人了，大长公主出嫁时才被太皇太后指派送去服侍她，如今这般模样，周嬷嬷心里自然担心无比。

    “嬷嬷，仲宁和仲卿，因为焕王谋反的事儿，如今都被贬黜，这一辈子，怕是都翻不了身了，我这当娘的，若是再不为他们打算，王氏一族，自此以后怕是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话语中含着无尽的萧索，大长公主有些瘦削的双手紧紧的攥着身下的绒毯，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大长公主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狰狞之意。

    一盏茶的功夫，大长公主的情绪才平复下来。

    坐正身子，大长公主回头看着周嬷嬷嘱咐道：“你让人去传清远和长平母女二人过来，我有话要问她们。”

    心中大致已经猜到了是什么事，周嬷嬷却无力劝阻，点了点头，低垂着头退下了。

    没一会儿，天空中便飘起了雪花，雪花越飘越密，天色也愈发昏暗。

    第二日一早，递了牌子进来，清远翁主带着长平郡主进了宫，到瑞安宫给慕嫣然请了安，两人才去了禧华居。

    将两人送出宫门，白薇回来没好气的说道：“主子，大长公主诏清远翁主和长平郡主进宫，定然又没好事。”

    附和的点了点头，想及长平郡主，慕嫣然却未多言。

    清远翁主，慕嫣然不甚了解，可长平郡主此人，却最是心思纯正，大长公主便是起什么坏心思，长平郡主阻止不了，却也不会搀和。

    是故，慕嫣然能稍稍放心些。

    而禧华居里，看着面色惴惴坐在下首处的一对母女，大长公主的脸上，却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来之前，长乐还托我问候你们，如今看来，她在不在身边，又过的好不好，于你们而言无甚分别。”

    大长公主一语落毕，清远翁主和长平郡主同时变了脸色。

    瑞安宫里，摇头晃脑的跟着慕嫣然背三字经，肇哥儿不时的回头看看窗外，一脸心不在焉的说道：“娘，咱们去看看哥哥好不好？下雪了呢……”

    下雪了，就可以打雪仗了。

    知晓肇哥儿打的什么主意，慕嫣然想到外头这会儿虽冷，却空气清新，便未回绝，吩咐了乳母来带着肇哥儿去添衣服，自己也起身穿戴好了厚裘。

    没有坐软轿，慕嫣然牵着肇哥儿，母子二人悠闲的朝上书房而去。

    七岁的泰和帝·坐的笔直，听的认真，遇到有疑惑时，也不打断夫子·只默默的记在素笺纸上，等到夫子讲完，才一一求解，极有章法。

    一节课结束，休息时分，泰和帝一扭头，便看到了站在门外的慕嫣然和肇哥儿。

    奔出来牵着肇哥儿的手·摸了摸小家伙冰冰的脸，泰和帝仰头看着慕嫣然笑了笑，“娘，一会儿还有孙夫子的天文课，极有意思呢。”

    “哥哥，天文是什么？”

    肇哥儿不解的问道。

    “学了天文，就知晓天上的星星都叫什么名字，还知道明天会不会下雨。”

    泰和帝捏了捏肇哥儿的脸蛋说道。

    “娘·我也想听……”

    一脸祈求的转头看着慕嫣然，肇哥儿祈求道。

    “好，那你跟着哥哥·不许捣乱，知道了吗？”

    慕嫣然笑的柔和。

    点头应下，肇哥儿牵起哥哥的手，心满意足的进了上书房，坐在了他身旁，一边还转过来冲慕嫣然眨了眨眼睛。

    嘱咐了小贵子等人照看好两个孩子，慕嫣然转身到了乾安殿。

    进去才知，贺启暄还在御书房，和通州县令齐大人说话。

    脸上尽是诧异，慕嫣然有些不解的自言自语道：“年前果然是太闲了吗？一个从七品的小官儿·都能来见王爷了。”

    “回王妃的话，那位齐大人，是慕府的三姑爷，说起来，也算是王爷的连襟呢。”

    小太监活泼的答道。

    “齐言清？”

    慕嫣然顿时反应过来是谁了。

    慕依然的夫婿齐言清，和慕秀然的夫婿沈从文·都是永成十九年上榜的进士，二人也被同时派至通州的附属县城为官。

    当年，两人都是从七品的县令。

    如今，沈从文已是正五品的通州知州，齐言清却只是个正六品的通判。

    虽只是一级之差，可却有天壤之别。

    通州是都城以外最富饶的一个州，沈从文虽是知州，可他若是一心为民，待到做出政绩，官声便极容易在天子脚下传开，升迁也好，调任也罢，都是水到渠成的事。

    而齐言清，虽同属通州，却是小县城里的县官，再清廉为民，也越不过州官去。

    想到当日齐言清和沈从文都是父亲盛赞过的，如今两人却天差地别，慕嫣然的心内，虽不确凿，却也大抵知晓是什么缘故。

    独自在乾安殿坐了一会儿，贺启暄便回来了，手边一左一右的牵着泰和帝和肇哥儿。

    进了乾安殿偏殿，两个孩子便钻进暖阁去玩闹了。

    贺启暄更了衣，坐在慕嫣然，赞不绝口的说道：“岳父大人目光如炬，几个兄长不说，便连几个女婿，也都是好的。方才和齐言清说了会儿话，谈及各地的农事，他的见解颇有见地，做一个六品官儿，倒真是有些可惜了。”

    贺启暄惜才又护短，这是慕嫣然早就见识过了的，是故，听他这么说，慕嫣然笑道：“他若真是个好的，下面的人也不可能为难这么多年。百官政绩考核，自有下面的人去操心，你一堂堂摄政王，就别指手画脚了……”

    笑呵呵的点头应着，贺启暄的目光中，倏地闪过了一抹玩味的趣意，“齐言清此次回来，是公干，不过，过几日，你那娘家的三妹也就回来了，到时候，慕府又有的热闹了。”

    “热闹？”

    慕嫣然一脸的不解。

    “齐言清说，他要休妻。”

    贺启暄憋笑的说道。(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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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四章 休妻

﻿    “什么？休妻？”

    宋府风雅轩内，慕敏然听了水墨的话，手中的绣针猝不及防的扎在手指上，素白色的丝绢上，顿时沁出了一个血点。『雅*文*言*情*首*发』

    点了点头，水墨走过来低声说道：“三姑爷前几日来都城办公差，除了刚回到都城那日去慕府见过老太太和老爷夫人，这几日都是住在从前交好的同僚家里。三小姐是昨儿傍晚到的慕府，说三姑爷要休妻，已经躲出家门好些日子了。

    水墨历来是妥帖的，这话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慕敏然兴许还会怀疑几分，可是水墨说的，慕敏然当即就信了。

    “去准备车马，用罢午膳，我要回府去······”

    慕敏然放下手里的绣绷，抬眼嘱咐着水墨道。

    “是，奴婢＇去安排。”

    转身走了几步，水墨又顿住脚步，折回来走到慕敏然身边低声道：“小姐，那事儿，你是不是回慕府也和老太太还有夫人商量商量？许姨娘在宋府再得脸，终究只是个姨娘，两位少爷如今也都大了，小姐可得为自己打算打算才是……”

    原本听了慕依然的事就有些心情不好，此刻听得水墨这般关怀自己，慕敏然的脸色愈发黯然。

    “我晓得，你去忙吧。”

    慕敏然失落的摆了摆手。

    映雪堂内，看着在面前哭的不能自已的女儿，沈氏只觉得一颗心像泡在水里一般的肿胀酸涩。

    慕容庭的事出了才没多久，这几个月，除了跟在柳氏身边伺候，其他时候，沈氏连门都不敢出，生怕说多错多，做多错多。

    天天在菩萨面前念叨着神灵保佑，终于盼来了天音，权大夫说再将养个小半年，慕容庭的腿就能恢复了，总算不会成个废人。

    没等沈氏松口气，慕依然便哭着回了娘家一开口，就是让她如被雷击一般的噩耗。

    齐言清要休妻。

    沈氏犹记得，那年齐言清来求娶，是如何信誓旦旦的在自己面前说过要善待慕依然的，如今，慕依然为他诞下了一儿一女，也算对得起齐家了齐言清这样，着实有辱读书人的脸面。

    如是想着，沈氏的脸色铁青无比。

    “依儿，你放心，便是你哥哥做了错事，你依旧是慕府的小姐，老爷和夫人，.姨娘这就去求你父亲，求他为你做主……”

    厉声说着，沈氏起身欲往外走。

    可走了没几步便被追上来的慕依然拉住了衣袖。

    “娘，我，我……”

    嗫喏着，慕依然眼中的泪掉的愈发汹涌，却是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母女二人僵持在屋里，没一会儿，外面有小丫鬟通传，说大小姐回来了。

    沈氏和慕依然抬眼去看，屋帘掀起，慕敏然迎着漫天的风雪进了屋。

    解下厚裘递给翠柳去放起来慕敏然走到炭盆前烤了烤，方坐在沈氏身边，看着仍旧哭得伤心的慕依然说道：“说吧，这回，你又犯了什么大错。”

    “敏儿……”

    慕敏然的话音落毕，沈氏便转过头满脸怨责的瞪了慕敏然一眼可再回头去看，慕依然已经又羞又窘的又红了眼圈。

    顿时，沈氏心里一沉。

    “依儿，是姑爷的错，对不对？”

    沈氏满眼期冀的看向慕依然，却见她愈发嚎啕着哭了起来，口中断断续续的说起了发生的事情。

    申时，慕嫣然带着肇哥儿回到了慕府。

    虽说慕嫣然不喜慕依然，可到底是姐妹，慕依然又是大老远的回来，岂能避着不见面？

    是故，得了慕依然回来的消息，慕嫣然和慕湘然相继赶回来，柏松堂里，热络非凡。

    晚膳将至，沈氏带着一脸怒气的慕敏然和双眼红肿如核桃的慕敏然一起过来了。

    “见过二姐姐……”

    “三姐……”

    姐妹几人各自见了礼，都坐在了慕老太太下首处的扶手椅中，慕老太太使了个眼色，屋内的丫鬟便尽数退了出去。

    “依丫头，三姑爷前日便来府上了，在你父亲的书房里跪了一下午，直到晚膳时分才出府去，这次，他是铁了心要休妻。最后，你父亲劝说不得，他说，为了你和孩子们考量，便不休妻······”

    柳氏的话还未说完，便见慕依然呼吸一顿，眼中有些欣喜的看向柳氏。

    柳氏无奈的叹了口气，继续说道：“三姑爷说，到底夫妻一场，若真是休弃了你，于慕府和你父亲的清名，以及你的名声都有碍，所以，他愿意和离。”

    和离二字，如晴天霹雳一般劈了下来，慕依然顿时怔住了。

    楞了好一会儿，慕依然起身跪倒在慕老太太和柳氏面前，痛哭着喊道老太太，母亲，求你们，求你们，我不愿意和离，不要…

    慕依然一出口，沈氏顿时也走过去跪在了她身旁，泪光莹莹的求道：“老太太，夫人，妾身知晓再没脸来求什么，可如今，依儿已经知晓错了，为了慕府，也为了小一辈的女孩儿们，求你们发发善心，别让她和姑爷和离。”

    沈氏的话音落毕，贺琳蓉和叶氏都有些不屑的撇了撇嘴。

    如今，整个慕府，也唯有贺琳蓉的怡姐儿和叶氏的臻姐儿两个女孩儿，最大的怡姐儿也才十一岁而已，离议亲还有好几年。

    倘若慕依然真的和离了，也牵连不到女孩儿们身上去，沈氏如此说，却着实有些言重了。

    可再一回头，看见坐在对面的慕敏然，贺琳蓉和叶氏的心里，都有些了然了。

    慕敏然诞下的瞳姐儿，如今已经十三岁了，正是议亲的年龄，而慕依然和慕敏然又是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慕依然和离，对瞳姐儿来说，也算得上是个坏消息了。

    固然有那通情达理只看慕府和宋府如今荣耀的，可若是想看女孩儿的品性，瞳姐儿的母亲没有嫡子，最亲的姨母却被休弃，瞳姐儿要想攀上一门绝好的亲事，怕是没有可能的。

    上首处，慕老太太似是也想到了这一点，再看向慕依然的目光便愈发气恼。

    “依丫头，前几年，我便听闻，你侍奉公婆不力，又对姑爷的妾侍和庶出子女多有苛待，可有这回事？”

    慕老太太沉声问道。

    犹豫了一下，慕依然点了点头，却情急的辩解道：“老太太，相公说过我之后，我已经改了，真的改了。”

    “过去的事，那便不追究了，这次，你犯了什么事，惹得姑爷亲自跑来和你父亲说要和离？”

    柳氏没好气的问道。

    齐言清和沈从文，从前还是学子时便经常出入慕府，见了长辈从来都是一副谦逊有礼的模样，及至后来娶了慕府的小姐，无论相隔多远，逢年过节，都会送礼过来，这么多年了，脾气秉性也都还和从前一般无

    即便两人都纳了妾侍，却也从未传出宠妾灭妻的事来，所以，对这两个离得较远不能经常得见的姑爷，慕府的人都是有好感的。

    近几年，齐言清和慕依然虽常有小打小闹，可到底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慕府也不好插手，可如今，休妻也好，和离也罢，无论哪个，都不是慕府乐意看见的。

    那日齐言清在书房跪了一下午，慕昭扬回来虽什么都没说，可铁青着的脸色，却也显示此次被气的不轻。

    “说啊……”

    见慕依然呆在那儿不说话，柳氏追问道。

    “我，我……”

    紧咬着嘴唇，慕依然攥紧手里的帕子，蚊呐的说道：“我瞒着他，将县郊的两千亩良田都买了下来，这几年攒了些银子，便······便送到了通州按察使大人那儿，想着今年年前的绩效考核，相公的官职能朝上攀一个台阶，我······老太太，母亲，我都是为了他好啊，如今，便连五妹夫都是五品的知州了，可相公却还是六品官儿，我······”

    “混账……”

    慕依然的话未说完，便被慕老太太指着鼻子骂出了口，“且先不说你插手姑爷外头的事是对是错，买官卖官，这是多大的罪，你不知道吗？”

    慕依然私自为齐言清买官的事，齐言清自始至终都被蒙在鼓里，可直到政绩考核下来得了个上优，约了同僚去喝酒时，有那一向与齐言清不对付的人不酸不甜的刺了几口，齐言清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

    对一个男人而言，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他觉得耻辱的？

    这么多年，慕依然犯下的错有大有小，可想着这么多年来恩师对自己的教诲和提携，齐言清便尽数都忍了。

    再加上，慕依然虽性格骄纵，却本性不坏，旁人的府里还有正妻谋害得宠妾侍和庶出子女的，慕依然却从来都是明着收拾，背地里的下作手段，却是从来没有过的。

    如是想着，齐言清便都一一忍下了。

    可买官这件事，齐言清怒了。

    与慕依然争论时，她竟还觉得是自己不求上进，齐言清只觉得满腔的苦水都顿时翻腾着卷了出来，让他再也忍不下去了。

    “老太太，母亲，这回我是真的知道错了，真的······以后，我再也不插手他外头的事了，我孝敬公婆，我善待几个姨娘和庶出的孩子，求你们，我不要和离，不要……”

    趴伏在脚踏边嚎啕大哭，慕依然连声乞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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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五章 急报

﻿    齐言清要休妻的事，慕嫣然虽是从贺启暄口中听闻的，内里详情，.

    如今听慕依然自己说起，即便那是自己的亲妹妹，又哭的凄楚可怜，慕嫣然的心里，却只有一声深深的叹息。

    慕依然的性子，闺中时就清晰可见，姐妹们在一起，常常都是她颐指气使的指挥旁人。

    及至慕嫣然大了，柳氏又重新打理起了慕府的中馈，慕依然也未收敛一二，好在身边有沈氏和慕敏然帮兜着，倒也没出什么差错，而她的这些毛病，到嫁人后，则愈发变本加厉。

    值得庆幸的是，慕依然嫁的人是齐言清，父亲器重的学子。

    否则，若是旁人，许慕依然好多年前便已被休弃回家了，又怎会到今日？

    柏松堂正屋内，每个人的心里都如是想着，再看向沈氏和慕依然母女俩的目光，都有些无奈。

    帮吧，帮了这一回，下一回再阄将起来，又该如何是好？可不帮吧，到底是慕府的女儿。

    顿时，屋内便只闻沈氏的低泣声和慕依然懊恼的自责声。

    “依丫头，你自小便性子要强，你两位姐姐护着你让着你，几个妹妹也都敬着你，嫁了人，你这性子，却比从前更加要不得了。如今，祖母只问一句，你可是真心悔悟？”

    到底是老人家，慕依然又是小小儿便在自己面前软语笑闹过的，慕老太太心里一软，看着慕依然怅然的叹了口气问道。

    连连点头，慕依然抬起衣袖擦净脸上的泪水道：“祖母，我真的知道错了，真的……”

    许是知晓自己答应的太过轻率，无法让人信服，慕依然吸了吸鼻子，深吸了口气低声说道：“其实我心里一直都是清楚的，可总是觉得别人都是哄我的，不肯去听别人的话，才走到了今日。前几年五妹妹常去和我作伴，说起家里的事，五妹妹也教了我许多。她告诉我怎样侍奉公婆哄她们高兴，怎么拿捏妾侍又让她们抓不到我的把柄，我起初做了几日，确实有效果，可后来一想到是她教我的我就偏生愿意对着去做，所以，所以……”

    想到此，慕依然的眼圈又红了，“后来，再见五妹妹，我便没了好脸色，渐渐的五妹妹也不愿意来寻我说话了。”

    提起慕秀然，慕老太太和柳氏的心里，都有些欣慰是故，再看到面前的慕依然，两人愈发觉得有些好笑的可气。『雅*文*言*情*首*发』

    “这次的事，是你大错特错，所以，姑爷才做出了这样的举动。”

    一旁，柳氏沉声说道。

    “母亲教训的是，女儿知错了……”

    低声应着，慕依然咬着嘴唇忍下眼眶里的泪水，抬眼看着柳氏道：“母亲我真的知道错了，只要……只要不和离，以后，我定然好好打理府中的事，不插手相公在外头的事，我们我们好好过日子，将来孝敬老太太，孝敬父亲母亲。”

    “还有，以后我必定好生孝敬公婆，善待庶出的子女。”

    慕嫣然一脸认真的补充道。

    回头看了慕老太太一眼，冲她点了点头，柳氏转而看着沈氏和慕依然说道：“眼下也快过年了，依丫头便在府里住下来吧，派人到齐家把两个孩子接来。姑爷正在气头上，让他冷静冷静也好，等过年的时候，让你几个兄长去劝劝，也就好了。这段日子，你在府里也好生想想自己这几年都做了什么错事，都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既然知晓错了，那从现在开始改也不晚，但将来若是你还是这样，到时候，休妻也好，和离也罢，娘家可再不管你了，你记住了吗？”

    柳氏的应承，让沈氏和慕依然喜出望外的连声应下。

    站起身，两人跟着丫鬟自去偏房净面，屋内，慕老太太唤了明萃和明霞进来，带着小丫鬟们准备布膳。

    用罢晚膳，慕嫣然便起身回宫了。

    回到瑞安宫，便见内殿的地中间，放着大大的一个箱子。

    面露问询的看向白薇，便见她笑道：“您刚出宫，贵公公便送来了，是三爷让人送进来的，说是各地生意的账册，请主子过目。”

    每年一到年前，各项生意都要查账，这都是旧例了。

    去岁时慕容睿帮找的那个掌柜的极有头脑，如今各处的生意都汇总到他那儿，小事他便自己做主了，决断不了的便去找慕容睿，再到慕嫣然那儿的便少之又少。

    此刻，看着这一大箱子账册，慕嫣然的脸上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已经晚了，慕嫣然便没打开看，吩咐了小平子几人将箱子抬到了书桌旁搁置了下来。

    没一会儿，贺启暄从乾安殿回来了。

    见他眉头紧蹙，以为又是朝堂上的事，慕嫣然走过去嘟囔道：“不是说年前就没什么事儿了吗？你怎么还每日忙到更啊？”

    松了口气，贺启暄笑道：“也就这几日，处理完了，咱们就能安心过年了。”

    待到躺在床榻上，贺启暄却有素正了脸色，有些不喜的说道：“方才，禧华居的周嬷嬷去见我，说大长公主打算在都城住下来了，问是不是命内务府在都城内给大长公主修建公主府。”

    “又修？”

    华阳城的那座公主府，据说当时修建的时候就劳民伤财建的极为豪奢，如今，大长公主招呼都不打就搬来都城，那座公主府便算是荒废在那儿了，如今又要内务府在都城为她建公主府，慕嫣然越发没了好气。

    “我已经挡回去了。，

    脸上闪着狡黠的笑容，贺启暄笑道。

    “那，就让她在禧华居住着？”

    慕嫣然不解的问道。

    “战事刚刚告终，军队要休整，要花银子。冬雪交加，各地都有贫困的百姓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国库里已经拨出了好些银子去救灾，又是一大笔银子。所以我跟她们说，修建公主府，三五年内，怕是没有闲散银子的。”

    虽是实话实说，贺启暄的脸上，却有些忍俊不禁的笑意，可想而知，大长公主听到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话，会气成何等模样。

    “住在宫里，平白又生出事端来，所以，还是在宫外住着吧。等过完年，你让内务府把都城内那几所废弃的宅子都整修一番，大长公主挑中哪一座，便给她住吧。”

    懒洋洋的说着，贺启暄起身更了衣，再躺倒，没一会儿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第二日，贺启暄起身去上早朝，慕嫣然懒洋洋的躺了会儿，想到还有一箱子的账册要看，便起身了。

    梳洗完吃用了早膳，打开那箱子，首先便看到了一个朱红色信封，慕嫣然拿起来看完了里面的信，面上的神色，不自禁的就有些几分素正。

    信是高掌柜送来的。

    与藩篱岛的通商事宜，高掌柜如今打理的井井有条，自打加入沛城的通商协会以后，虽未看到实质性的好处，可若是有人想故意找茬，却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而如今随着通商往来的愈发频繁，沛城已俨然成了大梁对外的其中一个口岸。

    简明扼要的将这一年来的通商事宜做了说明，高掌柜着重禀报的，却是另一件事。记住最快最新文字版更新

    高掌柜说，十一月以后，通商协会里，隐隐有些不同寻常了。协会提出了许多条例，对通商来说都极为苛刻，长此以往，莫说王府，便是大梁的通商事宜都会受到影响。

    可是明面上看来，却寻不到一丝问题所在。

    明面上没问题，那就是暗里有问题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捏着手里的几张素笺纸，陷入了沉思。

    以如今王府在通商中所占的份额来说，高掌柜便是走到哪儿都是高人一等的，况且那通商的份额中，还有协会会长的三成股份。

    协会中制定的通商条例，不可能是其中一个人说了算的，既如此，那就是整个协会都在针对高掌柜手里的通商往来。

    协会会长为什么要和本该赚到自己口袋里的银子过不去？

    生意上的事，慕嫣然不甚精通，思忖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头绪，慕嫣然便放在了一旁，只等着哪日回到慕府和慕容睿参详一二。

    收好了信，再看到其他各处生意的收益，慕嫣然的唇角便弯了起来。

    这些银子，等到将来孩子们大了，自己和贺启暄二人天南海北的游走，也算是两人的游资了。

    想到此，慕嫣然不禁心情大好，方才的事情，竟也没有那么头疼了。

    提笔写了几封信，让小平子吩咐人快马加鞭的送到各处的铺子里去，想到掌柜的们和伙计们收到属于自己的那一份丰厚赏银时开怀的笑容，慕嫣然也跟着开心了几分。

    腊月二十五早朝结束，泰和帝便封印了，都城里，已是一片喜气洋洋的模样。

    瑞安宫里，慕嫣然正看着珠儿和蕾儿试穿御衣坊送来的新衣，时不时的评点几句，母女三人说笑着，为寒冷的冬天增加了了几分暖意。

    趁着珠儿和蕾儿到屏风后更衣的功夫，白薇走过来低声回话道：“主子，小平子在外头，说乐夫人回来了。”

    乐夫人？

    慕嫣然神情一怔，脑中闪过了一丝了然的亮光。(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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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六章 伊始

﻿    “回主子的话，乐夫人回到都城后，径直去了清远翁主府

    跟着白薇进了内殿，小平子将方才得来的消息又复述了一遍，停顿了一下，他脸上带着一丝不确定的继续说道：“主子，有人看到，.”

    “素服？”

    喃喃念着，结合从前在郓州时知晓的消息，慕嫣然抬眼问道：“焕王被流放到了边境处服役，从前跟在他身边的那几个幕僚呢？如今都各自在何处？”

    “焕王府共计十九名幕僚，有七名丧命，谋逆事败后又有五名逃窜回乡了。剩余的七人，跟着焕王四处奔走，及至十月焕王被俘时，身边仅有四人，一死三伤，那三个人最后也一并被发落到了边境。估摸着，失踪的那三人，应该也都丧命了。”

    小平子条理清晰的说道。

    “焕王最看重的那名幕僚，叫吴世安的那个呢？”

    慕嫣然记得，当时打探到的消息，吴世安经常出入乐园和遗珠园，似乎便是乐夫人诞下孩儿的父亲。

    “吴世安便是焕王被俘时死了的那个人，当时，他离焕王最近，看到有羽箭飞向焕王，他便闪身替焕王挡住了·｀····”

    小平子有些唏嘘的说道。

    焕王此人最是阴险狡诈，可他身边还有这般忠心护主之人，倒也难能可贵。

    而如今乐夫人戴孝回都，可见，是为吴世安戴的。

    可慕嫣然脑中想着的，却不是此事。

    思忖了一番，慕嫣然让白薇从那个箱笼里取出了那封信，递给小平子道：“这封信，你送去慕府给三爷，让他派人查查，是否与乐夫人有关。”

    接过信塞在怀里·见慕嫣然再无吩咐，小平子转身出去了。

    过了一会儿，珠儿和蕾儿也各自换好了衣服出来了。

    “娘，咱们什么时候去别院啊？玫儿姐姐和芊芊也一起去吗？”

    走到暖炕边偎在慕嫣然身边·珠儿轻声问道。

    侧着头想了想，慕嫣然笑道：“一会儿去夕颜殿瞧她们的时候，咱们问问，她们想去咱们就一同去，要是想回秦府过年，那便送她们回秦府。”

    听了慕嫣然的话，蕾儿的脸上·显出了一丝为难，“娘，我又想去别院，又想在外祖家和哥哥姐姐们玩，怎么办？”

    “你个小贪心鬼……”

    宠溺的捏着蕾儿的鼻子，慕嫣然嗔道：“去别院住到初七，咱们就回来了，到时候·就让你在外祖家玩几天，可好？”

    欢喜的点着头，蕾儿一脸的满足。『雅*文*言*情*首*发』

    内务府按着慕嫣然的吩咐·准备好了要带去别院的东西，其中有一马车的书和奏章，便是贺启暄要看的，慕嫣然看到，不免有些心疼。

    腊月二十八，都城里喜气洋洋准备过年，几辆马车鱼贯着驶出西华门。

    其中一辆，到了东大街交汇处，便径直驶向了秦府，其余几辆稍作停留·旋即驶出城门朝落山别院而去。

    贺启暄和慕嫣然住正殿，泰和帝和肇哥儿住东配殿，珠儿和蕾儿住西配殿。

    等到一切都收拾停当，一家人聚在正殿的壁炉前，说说笑笑的，好一番热闹。

    原来身边服侍的旧人·此刻都跟了过来，而紫月和王大全，早几日就过来候着了。

    虽说除夕之夜不能和慕府众人在一起过，可到底如今已经在都城了，平日里隔三差五的就会回去，慕嫣然倒也不觉得遗憾。

    第二日，还未起身，就觉得窗户上透着一片素白，慕嫣然醒过身来，外间的院子里，已经响起了四个孩子追逐嬉戏的声音。

    “快起来，下雪了……”

    推了贺启暄一把，慕嫣然顿时觉得腰腿愈发酸软无力，想及前一夜贺启暄的疯狂，手下便有了几分置气的不知轻重，贺启暄一边呼痛，一边却将慕嫣然搂回怀里，二人闹了一会儿才起身。

    出了正殿，外间一片飞雪，衬得天地间都多了几分萧索的素白。

    四个孩子的小脸都冻得通红，可眼眸中的欣喜却是什么时候都比不上的，慕嫣然本欲阻止，见贺启暄摇了摇头，便顿住了嘴。

    看着孩子们玩了会儿，两人才转身进屋，一边，却吩咐了梨白去让小厨房备着姜汤。

    难得清闲，贺启暄却也没有煞风景的搬出那一车的奏章来看，两人捧出棋局，端着热茶，你来我往的下了起来。

    歇了午觉起身，只觉得殿内氤氲出了一层香气，问了白薇才知晓，竟没燃什么香，是后院随风飘来的梅香，慕嫣然来了兴致，拽着贺启暄和四个孩子去了后头的梅林。

    落山别院极大，后头的一整个山坡全部都是梅李，如今正是梅花竞相开放的好时候，红梅绿萼交错绽开，也别有一番美景。

    侍卫们守在附近的地埂边，贺启暄和慕嫣然便带着孩子们进了林子，脚下是松软的白雪，头顶是烂漫的梅花，眼前的情景美的像是在梦里。

    偶有清风吹过，口鼻间便尽是梅花的淡淡清香，带着几分沁人心脾的清新，让人觉得心胸陡然开阔起来，似乎天大地大，也不及此刻的心怀宽广。

    玩闹了一个多时辰，再回到正殿，才觉得手脚冰冷。

    一家人脱了鞋袜团坐在暖炕上，听着贺启暄温和的讲故事，间或有孩子淘气的问些不知所谓的问题，岁月淡然，从未有过的安然静好。

    除夕之夜，临近子时，贺启暄和慕嫣然穿好了厚裘，带着裹得厚厚如同粽子一般的四个孩子站在了殿门口。

    院子里，早有下人们摆好的烟花，远处山上的寺庙中响起了悠远的钟声，下人们便点燃了烟花。

    夜空深邃，星辰明亮，烟花的璀璨在空中稍纵即逝，可那灿烂至极的美，却久久不散的沉淀在了人们的心里。

    经历了一整年的动乱和喧嚣，平定安稳的泰和二年拉开了大梁历史中最繁荣昌盛的帷幕。

    得了贺启暄的旨意，朝臣们不敢前来都城打扰，打从大年初一开始，各府便把贺礼送来交给大门处的管家，便各自回去了。

    贺启暄和慕嫣然过了有史以来最清静的一个新年。

    初三早起，慕嫣然身边已空空如也，而书房里，已响起了贺启暄和泰和帝父子二人你一言我一句的认真话语声。

    午后时分，贺启暄和慕嫣然下棋抚琴，珠儿做刺绣，泰和帝带着肇哥儿看画册讲故事，蕾儿则跪在暖炕的案几上临帖，一家人偶尔对视一眼，面上尽是舒心笑容。

    惬意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极快，初七一大早，车马整装待发，用罢早膳，贺启暄和慕嫣然带着孩子们回了都城。

    慕府里，慕老太太和柳氏还留在庄子里，慕昭扬已经回来了。

    一大家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极是热闹，女眷这边吃着酒菜聊着天，说着除夕那夜都城里的热闹，屏风一侧的男人们，已经举着大碗喝了好多酒了。

    慕嫣然的身边，一左一右的坐着何氏和贺琳蓉，同一桌的还有叶氏、陈氏并慕敏然姐妹几人。

    看着面色已稍有缓和的慕依然，慕嫣然心中清楚，齐言清那边怕是也已经松口了。

    收回目光，便见何氏笑的得意，慕嫣然斜了她一眼道：“有什么好事，大嫂竟然还不告诉我？”

    知晓慕嫣然怕是已经知道了，何氏凑过来低声说道：“昨儿，你大哥收了一封信，信里，还有景熙爷的一块贴身印章，说是做定礼的

    历来都是男方往女方家送定礼，景熙帝这般，却着实是抬举慕容言一家了，也怪不得何氏这般喜不自禁的模样。

    “那恭喜大嫂了，将来，榕哥儿可是正经八百的驸马了呢。”

    慕嫣然笑道。

    何氏正要答话，一旁，慕依然端着酒杯站起身，直直看向慕嫣然，何氏顿时住了口。

    “二姐……”

    轻声唤着，慕依然有些踌躇的举起了酒杯，“从前是我不懂事，二姐大人有大量，原谅妹妹年幼无知，从今往后，我定然听老太太、母亲和姐姐们的话，做慕府的好女儿，不给慕府蒙羞。老太太和母亲不在，这杯酒，我便敬姐姐，还望姐姐给我个机会。”

    慕嫣然的记忆中，慕依然总是一副嚣张跋扈的模样，何曾有过如今这样坦然认错的模样？

    一时间，慕嫣然有些怔住了。

    一旁的慕依然看到，以为慕嫣然不愿意原谅她，咬了咬嘴唇，有些黯然的低垂下了头。

    过了好一会儿，慕依然举起酒杯，打算饮尽杯中的酒。

    “三妹……”

    浅笑着站起身，慕嫣然顺势举起面前的酒杯，“新年新气象，往后，咱们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这杯酒，我祝你和姑爷白头偕老，希望你们幸福。”

    眼睛睁得浑圆，似是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慕依然举着酒杯的手，轻轻的颤了起来。

    身旁的慕湘然看到，抿嘴笑着拽了拽慕依然的袖子，“三姐，可是又要耍赖，打算逃了这杯酒？那我可不依，还有，五妹妹不在，她那一杯，也得你替了才行。”

    如小时候一般，慕依然伸手戳了慕湘然一指头，方扬声说道：“谁耍赖了？你们每人一杯，我喝两杯，其中一杯算五妹妹的······”

    说罢，慕依然接连喝了两杯酒。

    再抬眼，正对上慕嫣然的盈盈笑脸，慕依然的心中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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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七章 针尖

﻿    初八开始，早朝照旧，贺启暄和泰和帝的生活又一如从前忙碌。『雅*文*言*情*首*发』

    瑞安宫里，慕嫣然翻看着赵胜送来的都城内的空闲宅院图，见没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方交给白薇递回给他，一边沉声吩咐道：“你送去禧华居吧，请大长公主挑一座，挑好了你就吩咐人去拾掇好，钦天监算好了日子，就搬过去吧。”

    点头应下，赵胜领命出去了。

    慕嫣然回头看着白薇笑道：“我猜，大长公主会挑西祠胡同那个宅子。”

    慕嫣然翻看图纸的时候，白薇就站在一旁，听了她的话，白薇笑道：“奴婢觉得也是。”

    西祠胡同里的那处宅子，是永成年间赏赐给开国功臣邱老大人的，后来，邱老大人过世，两个在外赴任的儿子回来办完丧事，便将宅子交回给了内务府，这么多年再未赏赐给旁人，便一直空着。

    那处宅子占地极大，却又毗邻皇宫，送去的那一叠图纸中，便属那一座最引人瞩目。

    果不其然，一炷香的功夫，赵胜回来回话，说大长公主选中了原先邱府所在的那处宅子。

    点头应下，见慕嫣然并无意见，赵胜径直回了内务府，吩咐了太监宫婢出宫去打扫宅院了。

    钦天监算出正月十八是个大吉大利宜搬迁的日子，到了正日子，大长公主便兴师动众的搬进了新宅子，都城里的朝臣和外命妇们，也各自送上了乔迁之喜的贺礼，一时间，西祠胡同里车水马龙。

    贺启暄和慕嫣然让内务府送去了贺礼，并未亲至，大长公主虽心中不虞，可到底二人身份今非昔比，大长公主也只能暗自恼恨几分，面上却做出一派与摄政王夫妇姑贤侄孝的和乐模样·引得一些不明内里的朝臣们愈发趋之若鹜。

    没几日，又有一人登门入室，悄悄然的住进了大长公主府。

    得知消息的时候，慕嫣然正看着手里的书信愣神·听小平子回了话，慕嫣然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你是说，乐夫人住进了大长公主府？”

    点头应着，小平子细声说道：“郓州时，大长公主和乐夫人就极为投缘。转让了乐园以后，乐夫人在华阳城大长公主府也住了好些日子·后来，才去了永州遗珠园。前儿晚上，乐夫人进了大长公主府的，趁夜还搬进去了好些箱笼，.

    便是回到都城，乐夫人也该住在娘家清远翁主府才是，如今舍近求远住在大长公主府，慕嫣然怎么想都觉得这其中透着一份诡异的蹊跷。

    “吩咐人盯着吧·只要她们不惦记着生事，愿意住在一起就住着吧，终归这都是旁人的事……”

    慕嫣然摆了摆手道。

    小平子转身出去·慕嫣然又看起了手中的书信。

    虽是书信，其实是慕容睿派人整理出来的消息，这几个月，沛城通商协会那边的事日渐明朗，果然有人要和高掌柜过不去。

    通商协会的会长，在王府与藩篱岛的通商事宜中占着三成的份额，可去岁年前那会长的态度便有些摇摆，没等他做出决定，已被其他协会成员联手夺了会长之位。

    如今的新任会长，甫一开年·便是各种刁难，其目的，便是抢占高掌柜手中建立起来的几条通商航线，其行径，已隐有明抢之嫌。

    这样的事情，明眼人一看便知其中有诈。

    且不说要换了协会会长会有多大的困难·只说买通其余的一众成员，便也要花费巨资，想通了这些的时候，慕嫣然的脑中，顿时闪过了乐夫人的身影。

    焕王准备谋反的这几年，收买人心也好，筹措物资也罢，一应的银钱用度，大多数都来源于乐夫人经营乐园所得。

    而放眼大梁，有如此心机，又这般财大气粗的，慕嫣然能想到的，唯有乐夫人。

    如今，虽然调查得来的消息与她并无关联，慕嫣然却直觉的认为这其中没那么简单。

    “主子，若此事真的是乐夫人从中作祟，那她也太不自量力了。且不说高掌柜身后站着的是主子，便是单从生意而言，财大气粗的也不止她一人……”

    捧着热茶过来递给慕嫣然，白薇笑着说道。

    白薇跟在慕嫣然身边这么多年了，慕嫣然手中掌握着多少生意，每年能有多少收益，白薇也大致心里有数，而慕嫣然与乐夫人这么多年的恩怨是非，白薇不用想也知晓，乐夫人此举，定是特意针对慕嫣然，想断了她一条财路。

    可乐夫人却忘了，即便高掌柜如今经营着的通商事宜脱离了王府，可仍旧是握在慕嫣然手里的，乐夫人想把这口肉吃到自己嘴里，却是没那么容易的。

    “这女人的心眼儿，有时候比针尖还小。何况这一回，乐夫人却不是为了争口气而已，她怕是把吴世安的死，都怨王爷和我身上呢……”

    心内大致有数，慕嫣然笑道。

    焕王身边那么多幕僚，临阵脱逃的也好，一同流放边境的也罢，却唯有吴世安一人死了，即便不是贺启暄刻意为之，再度经历丧父之痛的乐夫人，怕是已经没了理智，将贺启暄和慕嫣然一并怨恨上了。

    “针尖对麦芒，我与她的恩怨，如今已经掰扯不清楚了。若是从前，知晓自己斗不过她，我也就识趣的退了，可如今，我怎能忍下这口气？”

    大长公主府二进的正屋内，一身宝石蓝素服的乐夫人面色苍白的说道。

    无奈的摇着头，大长公主怜惜的说道：“如今，她是后／宫之主，手中的权利比皇后都大，皇上又是她肚里出来的，你能奈她何？”

    “我……”

    嗫喏着，乐夫人的脸上，有些气急的狰狞。

    “如今，我只有衡儿了，若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就寻着他去了，也好过在这世间孤苦伶仃的受苦。可是，他也不能就这样白白的死了。他舍身求义，保住了焕王兄，却让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之地，便是死了，还要被那些粗蛮的将士扔在乱葬岗上，连尸身都寻不到，这口气，我若咽下，便枉为人了。”

    恨恨的说着，乐夫人转头看着大长公主说道：“谢过姑母收留我，如今，我母亲字字句句都是劝着我莫要胡乱行事惹恼摄政王和摄政王妃，可我却偏生不信，同样是娇贵出身的女儿，我还比她尊贵许多，如今，她是高高在上的摄政王妃，我却落得这般田地，凭什么？便是命，我也不信，我就不信，以我的能力和他当日的谋算，不能让她脱层皮。”

    “你……打算怎么做？”

    心中暗暗解气，大长公主面上却装作关切的问了起来。

    “不能从她身边的人身上下功夫，那就只有事了，如今，南边的各处，我已经布置好了人手，这几年积攒下来的那些银子，便是尽数都花了出去，我也不在乎，只要能断了她的财路，到时候，各地状况频出，我看她要如何是好？虽然她手中有几个打理生意的能手，可比之世安寻来的那几个世外高人，却是差之太多。她手里，旁的都是小打小阄的散碎生意罢了，也就那么一条赚钱的财路，只要那条路断了，也够她心疼一阵子的了，也好叫她知晓，旁人都不是那么好算计的。”

    乐夫人冷声说道。

    听了乐夫人的话，大长公主又是高兴又是无奈。

    这几年，她也没少花乐夫人孝敬来的银子，如今，虽说乐夫人折腾的不是她的钱，可大长公主仍旧有些心疼。

    “姑母，你可要帮我才是。”

    从沉思中回过神来，乐夫人看着大长公主祈求道。

    “我？摄政王和摄政王妃不待见我，你又不是不知晓。再说如今我都老了，我能帮你什么？”

    大长公主苦笑着说道。

    迟疑了一下，乐夫人气恼的说道：“我那妹妹，如今防我跟防贼似的，一张口也都是劝解我的话，听着就让人心烦。所以，往复几次，我也不大愿意再去卓府了……那卓远之，可是姑母的亲侄子呢，姑母的话，他定然是听的。”

    渐渐的，大长公主有些回过神来了。

    一旁，乐夫人仍旧说着自己的盘算，“卓远之与西丽国主有些私交，可我，却是不方便和西丽搭上关系的，若是能借由他，和西丽攀上关系，以后若是有什么事，可就方便的多了。所以，此事，还望姑母从中周旋一二……”

    “这……”

    想到太皇太后那般谨慎细微的在秦素儿的酒水中下了毒，时隔多年都被翻出来，最后落了那样的下场，大长公主的心里有些犯怵。

    “姑母，摄政王哪里是我们能开罪的起的，您可莫要太高看我。如今，我满打满算，只是想让摄政王妃断一条财路而已，至于西丽那边，也是未雨绸缪的早作打算，以后能不能用得上还另说呢。沛城那儿的事情一旦有了眉目，将来，我每月孝敬给姑母的银钱，定然比从前的十倍还多，姑母以为如何？”

    乐夫人浅笑着看向大长公主，一脸的问询之意。

    西丽这几年国内安定，与大梁也互通有无，即便有了什么事，以西丽的兵力，也对抗不了大梁的铁骑，再退一步，自己只是做个中间人让卓远之和乐夫人搭上线，一旦出了什么事，也是他们二人的问题，自己最多只是识人不明而已。

    如是想着，大长公主应允的点了点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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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八章 朝贺

﻿    二月初二的龙抬头，宫里异常喧嚣。『雅*文*言*情*首*发』

    年前封印前夕，贺启暄收到了礼部递上来的奏呈，却是东胡和西丽各自呈上来的，要求前来朝贺，贺启暄也都一一应允了。

    过完年开始上朝，便陆续接到各地驿站送来的快报，东胡和西丽的使者都已经接近都城。

    其中，东胡来的，是东胡单于的亲弟弟，左贤王耶律猛。

    而西丽来的，同样也是西丽君王的一个胞弟，西丽亲王呼尔觉浦。

    大梁派出的使臣得了消息，早几日就在城外一百里处候着了，而东胡和西丽的使团，像是早都约好了一般，一前一后的接踵而至。

    两相对比一东一西的两个国家，天差地别。

    东胡人的使者团，从昂首挺胸走在队伍前段的左贤王，再到排在末尾处的士兵，全部骑马而来，腰间还佩戴着象征各自身份的弯刀，连刀鞘都没有，明晃晃的闪人眼。

    而一旁的西丽则显得内敛许多，除了两边的护卫骑着马，其余一众人都是安坐在自己的马车内。

    正值午时，都城内的街道上，人来人往极是喧闹，两个使者团从街道中央缓缓经过，愈发显得引人瞩目。

    若是平日里，思及东胡和西丽这些年对大梁的骚扰，百姓们必定会愤慨的怒视前来的使者。

    可如今，两者都是摄政王手下的败将，尤其是东胡，还割让了城池交了降表，一时间，都城内百姓们的心中，都油然而起了一股天朝子民的自豪感，再看向使者团的那些人，则一脸的宽容祥和，好像他们是前来俯首称臣的一般。

    耶律猛号称东胡第一勇士·前一次贺启暄带兵抗击东胡，便是他带兵与贺启暄对抗了几个月，虽说兵法了得又有天然屏障的地理优势，耶律猛最终还是败在了贺启暄手中。是故·此番他亲自前来，其中的意味不言而喻。

    只不过，如今两者之间的身份已今非昔比，想要再切磋一番怕是也再无可能，耶律猛有些可惜的摇了摇头。

    身旁，一个面目俊秀的副将打马前来劝道：“将军，听闻大梁摄政王麾下也有好几员强将·此番若是能与他们切磋一番，也是好的。”

    闻言，耶律猛眼前一亮，“甚好……东胡人就是太耿直了，否则，前次若是思虑周详，.如今，咱们确实该好好跟大梁讨教一番·我东胡总不能世代都以大梁为尊。我们败了，可我们的后代，却一定会赢。”

    满腔的豪情·却也不担心大梁的人听到会怒目相对，耶律猛仰天大笑，一派光明磊落之象。

    相隔不远之处，是西丽的使者团。

    当中的马车里，呼尔觉浦满眼趣味的掀起车帘打量着两旁的街道，一边冲马车里的红衣女子笑道：“怪不得王兄说大梁都城繁华胜过西丽许多，此番既然来了，定要好生享受些日子，才不枉我苦求了许久，才得了这趟差事。”

    听了呼尔觉浦的话·那女子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道：“你们男人，就没一个好东西，若不是此刻还是白日，你怕是当即就要寻了那最红的青楼去了吧？真没出息……”

    好笑的摇着头，呼尔觉浦反驳道：“既然男人都没一个好东西，你为何还把一颗芳心都放在我王兄身上？此番还不辞辛苦大老远的跟来这儿·只为了看那人一眼，值得吗？”

    闻言，那女子面色一黯。

    沉默了好久，就在呼尔觉浦以为她不会回答，又转过头去欣赏车外的喧嚣热闹时，身边，传来了那女子低落的话语声，“我就是要瞧瞧，让他惦念了这么多年的女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我是都尔嘉族最美丽最优秀的女儿，连父王都说，我是西丽国中的珍珠，我不信，我比不上一个活在他记忆中的人，所以，我一定要来瞧瞧。”

    那女子的话说的铿锵，呼尔觉浦知晓再劝也无谓，思索着她的话，呼尔觉浦摩挲着下巴说道：“王兄自幼便冷酷果决，我倒是没见过他还有这般痴情的模样，这个女子，还真是勾起了我极大的兴趣，那此番，倒真要好好瞧瞧……”

    下午歇了午觉起身，贺启暄在乾安殿接见了东胡的左贤王和西丽亲王。

    当夜，一场盛大隆重的晚宴在英华殿举行，为两国的使者接风洗尘。

    慕嫣然和贺启暄牵着泰和帝到的时候，殿内两侧的锦桌旁，使臣和朝臣们已经尽数到了，众人起身以各自的礼节向贺启暄三人行了礼，待到他们落座，才各自坐下。

    贺启暄左手处，坐着西丽亲王呼尔觉浦，呼尔觉浦的身边，则坐着打扮的如同明珠一般璀璨耀眼的都尔嘉齐纳。

    早就从呼尔觉年口中得知，西丽民风开放，女儿家是当做男子一般养大的，所以，都尔嘉齐纳能跟着呼尔觉浦一起来大梁出使，慕嫣然倒也不以为奇。

    可偶尔回头时，慕嫣然却觉得，都尔嘉齐纳的目光，似乎总是有意无意的流连在自己身上，像是在观察自己似的。

    侧头看了蹲跪在身旁的白薇一眼，白薇点了点头起身出去了，慕嫣然抬起头，冲都尔嘉齐纳颔首浅笑。

    收到慕嫣然的善意目光，都尔嘉齐纳一怔，旋即有些赌气的别过了头，像极了俏皮的邻家小妹，慕嫣然忍俊不禁的低头浅笑，再抬眼，正对上都尔嘉齐纳气鼓鼓的眼神。

    再回过头慕嫣然右手侧，东胡左贤王身侧的那名年轻副将，却也暗含审视的打量着自己，慕嫣然心中微惊，不着痕迹的收回了目光。

    少顷的功夫，白薇便回来了，凑到慕嫣然耳边低声说道：“那位都尔嘉齐纳小姐，是西丽王后的备选人，此次同来，是借着游玩的机会来的。”

    游玩？

    既是游玩，何故频频打量自己？

    心中纳闷，慕嫣然却也未多想，跟着贺启暄举起酒杯，冲两国的来使敬了一杯酒。

    这样的外交宴席，都是男人们的事，放眼望去，殿内此刻除了宫婢和舞师，便只有慕嫣然一个女眷，没一会儿，慕嫣然就觉得有些无趣了。

    低垂着头和坐在身边的泰和帝小声说着话，偶尔莞尔一笑，慕嫣然都能感觉到，身侧有两束目光不经意的就瞥了过来，那种感觉，就像在丛林中被猛兽盯住的感觉一般，让人有些不舒服。

    三人的目光偶尔交接，除了慕嫣然一脸的坦然，其余的两个人，都有些躲闪的别开了目光，几个回合下来，慕嫣然也渐渐的觉出不对了。

    可那两人，慕嫣然今日也是头一回相见，慕嫣然着实想不出，与她们有什么瓜葛，抑或是纠缠。

    频频有东胡和西丽使者团里的人前来给贺启暄敬酒，话语中极近恭敬和谄媚，贺启暄也来者不拒，好在宴席上的酒水都入口绵软，除了一双眸子越发星亮，贺启暄浑身再无变化，慕嫣然也未阻止，就那么由着他去。

    宴席戌时才开始，堪堪一个时辰过去，慕嫣然便坐不住了，而这样的盛宴，通常都要持续好几个时辰，以表示东道主的热情周到。

    而第二日的早朝，却是要照常的，看着泰和帝已经背过身子打起了哈欠，慕嫣然凑过去在贺启暄耳边打了声招呼，带着泰和帝退下了。

    殿内，笑语哗然，歌舞依旧。

    将泰和帝送回乾安殿暖阁，看着他睡下，慕嫣然才起身出来，朝瑞安宫的方向走了没几步，便听得身后佩云厉声喝道：“谁在那儿，出来……”

    白薇和佩云，粗通些拳脚功夫，是故，耳力也要比旁人稍稍好些。

    此刻听了佩云的声音，慕嫣然定下脚步，转身看向佩云面对着的方向，悉悉索索的声响过后，远处的树林中，走出了一个人。

    提起灯笼照在那人面上一看，慕嫣然的眸光顿时冷了几分。

    “耶律副将此刻不是应该在英华殿吗？独自一人在我大梁宫中行走，怕是有些不妥吧？”

    慕嫣然扬声问道。

    那男子，便是英华殿里坐在东胡左贤王身旁，宴席中频频打量慕嫣然的那个年轻副将。

    “我······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可否借一步说话？”

    耶律副将吞吞吐吐的说道。

    “放肆……”

    慕嫣然还未开口，一旁的小平子厉声呵斥道：“你是东胡使者，到我大梁来便是客，岂容你提要求？更何况，男女有别，耶律副将若是有什么话，直接告诉贵国左贤王，由他告诉摄政王转达便是，这般冒失是何体统？”

    目光骤冷，耶律副将瞪了小平子一眼，身上那股经历过战场后历练出来的肃杀之气，顿时让小平子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

    从树林旁的阴影中走出来，耶律副将一直走到慕嫣然面前几步远处，才停下了脚步。

    伸手解下腰间悬着的一柄小巧精致的弯刀，耶律副将双手举起递过来，眼神澄澈的看向慕嫣然说道：“以佩刀为战书，我要向你挑战。”

    挑战？

    顿时，慕嫣然的眼中，腾起了一股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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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四十九章 挑战

﻿    直等到临近子时，贺启暄才回来。『雅*文*言*情*首*发』

    进了内殿，看见慕嫣然斜倚在床头看书，贺启暄走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书卷，远远的丢在书桌上，回过头来喷着酒气说道：“说过无数遭了，晚上的时候不许对着灯看书……”

    没好气的斜了他一眼，慕嫣然笑着反驳道：“你在乾安殿批阅奏章到三更的时候，不也是在看书，与我有何分别？”

    说着话，慕嫣然起身，唤进了白薇和佩云，一起搀扶着脚步有些虚的贺启暄去沐浴更衣了。

    在浴桶里泡了小半个时辰，再出来，贺启暄已经清醒了几分，让慕嫣然看到，不由暗叹他酒量又见长了。

    接过白薇手里的帕子给贺启暄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慕嫣然俯身在贺启暄耳边吹了口气道：“你，可有事瞒着我？”

    身子一僵，贺启暄顿时怔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贺启暄才打了个酒嗝，从铜镜中看着慕嫣然问道：“什么事？”

    “好好儿想……”

    故意不说，慕嫣然心中偷笑起来。

    前思后想，左思右想，贺启暄仍旧想不出，趁着慕嫣然回身去放帕子的时机，贺启暄起身将她拦腰抱起，放在了软榻上。

    压在慕嫣然身上，贺启暄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说道：“说·到底是什么事儿？”

    “真的不知？”

    眼中闪着一股狡黠的灵动，慕嫣然反问。

    贺启暄果决的摇了摇头。

    抿嘴偷笑，慕嫣然轻咳一声，将唇角眉梢的笑意都敛尽，板着脸一本正经的看着贺启暄说道：“方才，东胡的那位耶律副将，将贴身的佩刀送来给我，说要与我挑战。”

    说罢，慕嫣然忍不住的“扑哧”一声笑出了口。

    一旁贺启暄本就有几分醉意的脸，瞬间红了。

    东胡的风俗，若是有女儿家看上哪家的男子，而那个男子却已经娶妻女子便可以向那个男子的妻子挑战，若是输了，自然就没有了机会，可若是赢了，妻子便不得阻止那个女子嫁到自己家来。

    这样的风俗，听着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可在东胡却是真实存在的。

    东胡民风开放女子当街示爱是常有的事，而一个男子是否有男儿气概，所建立的功勋是其中之一的衡量标准，另一个，则是他所拥有的妻妾数量。『雅*文*言*情*首*发』

    也正是因为如此，男子对前来向妻子挑战的女子，都是抱着尊敬的心态，若是输了也没什么可若是赢了，便相当于自己多了一个妾侍，在外人面前更加证明了自己的本事和气魄，又何乐而不为？

    是故，倒是从未有男子出面拒绝女子的示爱的。

    耶律副将向慕嫣然发起挑战，一则亮明了自己的女子身份，另外，则表达了自己对贺启暄的爱慕之心，所以，她才如此坦然。

    “那你呢？可有接受挑战？”

    似是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贺启暄的唇边，浮起了一抹戏谑的笑容。

    耸了耸肩慕嫣然无奈的说道：“没等我应答，她把佩刀塞在我手里就跑了，这下，我便是不应战都不行了，传扬出去，大梁的摄政王娶了一位没什么胆量也没什么气魄的女子为妻呢。若真传出了这样的话，岂不是有损摄政王威名？”

    说着话，慕嫣然冲贺启暄抛了个媚眼，潋滟娇媚至极。

    只觉得下腹一热，贺启暄一伸手，将慕嫣然环在了臂弯里。

    俯身闻着她脖颈间的清香，贺启暄声音微哑的说道：“好，那你便好好迎战，让那些花儿蝶儿都来瞧瞧，什么样的女子，才能与大梁的摄政王比肩……”

    说罢，不等慕嫣然回应，贺启暄便低头吻过去含住了慕嫣然的樱唇。

    内殿里，渐渐响起了暧／昧至极的欢好声音。

    东胡和西丽的使者，拜见了泰和帝和贺启暄之后，便各自在都城的驿馆里下榻，每日由礼部的官员陪着，各自寻了感兴趣的事情去消磨时间了。

    而一相对比，两国之间的差异，顿时又显现了出来。

    东胡那边，左贤王耶律猛带着一众人每日往返于军营里，与几个将领切磋如何练兵布阵，兴致上来，几人还捡起顺手的兵器对阵一番。

    而另一边，西丽亲王呼尔觉浦，则痴缠着礼部几个同龄的年轻官员，白日在外游玩，晚上，则改头换面的去青楼舞馆厮混，而有人提起，也一脸正大光明的模样，似是丝毫不以此为耻。

    两国的使者动身之前，慕嫣然便让礼部拟了单子，将女眷都列了出来，东胡除了几个一路随行的婢女，倒是也没其他人，慕嫣然便未留意。

    所以，都尔嘉百灵，慕嫣然是清楚的，所以，从几个豪门大族请来的几位小姐每日陪着都尔嘉百灵逛街游玩，两者倒也相处甚欢。

    反倒是凭空冒出来的耶律副将是个女儿家，慕嫣然一时未准备，些手忙脚乱起来。

    及至再派人打探清楚，慕嫣然才知晓，耶律副将是女儿身的事，在东胡本就是人尽皆知的，也正因为如此，她的地位在东胡十分尊荣。

    耶律副将闺名唤作耶律云珠，是如今东胡单于的同胞妹妹，也是东胡的云珠居次，相当于贺婉茹在大梁的地位。

    耶律云珠自幼喜武，别的女孩儿都跟着母亲学如何织布刺绣的时候，她则混在兄长们身边，跟着师傅们学骑马打猎。

    前任单于是耶律云珠的父亲，疼极了这个女儿，便一直纵着她，如今的单于又是与耶律云珠一母同胞的嫡亲兄长，就更加由着她了。

    不过，耶律云珠也确实有真才实学，身上的功夫，寻常的东胡男儿根本近不得身，及至在军营里跟着老将打了几场仗，聪慧果敢不输于男儿，如今，已经攀升到了副将的地位。

    听白薇讲述打探来的关于耶律云珠的消息·慕嫣然笑道：“这么看来，耶律云珠在东胡的地位非同一般，女人中，仅次于东胡阏氏？”

    白薇点了点头。

    怪不得耶律云珠有恃无恐·明知大梁的风俗与东胡不同，却还依照东胡的习惯来向自己挑战，看来她是笃定贺启暄不会不要她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唇边，泛起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耶律云珠自那日发起挑战丢下佩刀，这些日子倒是再未在慕嫣然面前出现过，反倒是跟着耶律猛在军营里跑的勤快。

    她不出招·慕嫣然自然就谈不上应对，便抛在了一旁，可想起来仍旧觉得有些好笑。

    这一日又到了百官沐休的日子，慕老太太和柳氏已经从庄子上回来了，过完年慕嫣然再未见过她们，是故，一早起来，慕嫣然便带着四个孩子回了慕府。

    柏松堂里·慕老太太的气色红润，显然在庄子里心情极好。

    慕嫣然进去陪着她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去了清凉阁。

    大公主贺语玫和慕明榕的亲事·如今贺启暄已经吩咐了礼部去准备前期的事了，而都城里已经开始选址建造公主府，一旦东胡和西丽的使者离开都城，就要下诏了。

    过两年等到贺语玫及笄，公主府也修葺一新，两人的婚事就可以操持起来了。

    是故，已经得了准信的何氏每日见了谁都一副笑呵呵的模样，愈发多了几分温和的贵气。

    姑嫂二人亲热的说着话，柳氏身边的春兰过来回禀，说有位小姐找上门来·说要见慕嫣然。

    不知是谁，慕嫣然问了春兰，春兰也摇头说没见过，慕嫣然便跟何氏打了招呼，起身径直回了潇湘阁。

    一进屋，看着一身女儿装的耶律明珠·慕嫣然眼前顿时一亮。

    耶律云珠做男装打扮时，浑身透着一份飒爽，整个人平添了几分俊秀，换回女儿装，却也不失娇柔妩媚，与大梁那些娇弱的小姐们相比，便有些鹤立鸡群的特别感。

    “耶律小姐，请坐……”

    走到上首处坐下，看着小丫鬟上了茶，耶律云珠仍旧有些局促的站在那儿，慕嫣然颔首笑道。

    点了点头，耶律云珠面上显出了一抹迟疑，沉默了一会儿，她抬眼看着慕嫣然道：“那夜，是我莽撞了。在我东胡，即便是下战书，也要得到对方的同意，否则，那个挑战便作不得数。如今，我就是来问一句，你是否应战？”

    眼中满是笑意，慕嫣然不解的问道：“若是应战，你当如何，若是不应，你又当如何？”

    似是自信满满，耶律云珠骄傲的仰起头，“你若应战，若是赢了，我是你的手下败将，自然就没有了嫁给摄政王的机会，若是那样，我会返回东胡待嫁，此生与摄政王再不相见。可你若是输了，便不得阻止东胡向大梁递送联姻婚书。若是不应战……”

    说着话，耶律云珠的眼中闪过了一丝狡黠，“你若不应战，便是胆小鬼，待到我们回到东胡，东胡会立即送来联姻婚书。”

    既如此，不应战便等于是输了。

    心里知晓耶律云珠是和自己耍了个小聪明，慕嫣然却也不点破，俏皮的反问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即便东胡送来了婚书，摄政王若是不接受，东胡是大梁的手下败将，又能如何？抑或是，接受了婚书，却将你嫁给大梁的其他贵族子弟，你又能如何？”

    慕嫣然的几句话，耶律云珠顿时白了脸。

    她是东胡的居次，联姻的事，自然由上位者说了算，并不是她指定想嫁给谁就是谁的，临阵换人都是常有的事。

    “你……”

    似是有些薄怒，耶律云珠不忿的瞪向慕嫣然。

    慕嫣然笑了笑，话音一转，柔婉的说道：“不过，我应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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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章 不甘

﻿    回到瑞安宫，贺启暄难得清闲的躺在软榻上，翻看着肇哥儿信手涂鸦的一本册子。『雅*文*言*情*首*发』

    见慕嫣然进来，贺启暄翻身坐起，关切的问道：“老太太的身子可好？岳母大人呢？”

    慕嫣然心中一暖。

    这么多年了，贺启暄对慕府众人都是发自肺腑的好，听闻慕老太太柳氏或者慕昭扬身子不适，他比慕容言几人都要紧张，补品流水一般的送往慕府不说，还总是追着御医问，生怕一个不慎小病酿成大病。

    有时闲聊起来，贺启暄也直言不讳的说，慕府给了他一家人本该有的和乐美满，所以，他分外珍惜这份大家庭的幸福。

    走到贺启暄身边坐下，慕嫣然点头笑了笑，“老太太和娘都追着问你呢，说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我说你忙着，等过几日就去瞧她们。”

    捧起茶碗递给慕然，贺启暄打量着她的神色道：“那耶律公主，又去找你了？”

    眉梢轻挑，慕嫣然一脸趣意的说道：“她的行踪，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气恼的俯身过来捏了一下慕嫣然的鼻子，贺启暄没好气的说道：“没良心……”

    见慕嫣然抿嘴偷笑，贺启暄仰面躺下去，嘟囔道：“那耶律公主虽是个女儿家，带兵打仗却也是一把好手，我就担心东胡人性子野蛮，若是她要蛮横起来，你岂不是要吃亏？”

    闻言，慕嫣然面上的笑容愈发温婉可人。

    这么多年，往贺启暄身边凑的女人可谓是前赴后继，主动示好的也好，被人送来的也罢，可贺启暄从未动过心，便连被下了媚香那次，贺启暄都生生的忍住了。

    对贺启暄的心，慕嫣然一向是有自信的这也是听到耶律云珠要向她挑战时，她并不觉得慌乱，反而觉得可笑的缘由所在。

    因为慕嫣然清楚，即便应战输了贺启暄也不会娶耶律云珠，所以，慕嫣然才这般的有恃无恐。

    放下茶碗，一脸讨好笑容的替贺启暄捶着腿，慕嫣然伏低做小的哄道：“王爷大人有大量，莫与我这样的小女子一般见识，王爷对妾身一片爱护之心妾身哪里有不晓得的？王爷之心可昭日月，妾身感之念之，只盼生生世世与王爷长相厮守，便如那磐石与蒲草一般。

    君当如磐石，妾当为蒲草，磐石无转移，蒲草韧如丝······”

    一番拍马的话，慕嫣然说的顺口至极贺启暄听得顺耳至极，两人如从前一般笑闹着，连日来的疲惫也一扫而光。『雅*文*言*情*首*发』

    安静下来慕嫣然偎在贺启暄怀里，将他的一缕头发绕在指尖玩着问道：“东胡和西丽的使者，可有说什么时候回去？”

    闷声笑着，贺启暄有些得意的说道：“如今，这些人已经有些乐不思蜀了。东胡好武，那些人每日跟着耶律猛，恨不得与将士们同吃同睡。西丽那些人，又醉生梦死的只顾着享乐，倘若不是惦记着要回去交差，那些人怕是都想留在我大梁不回去了。”

    “这么说来东胡和西丽国力悬殊极大？”

    慕嫣然好奇的问道。

    如今只看表象，西丽比之东胡怕是差之很远，可贺启暄听了，却摇了摇头道：“东胡这般，实在算是正常至极，因为是他们感兴趣的所以他们愿意下功夫钻研。而西丽呢，咱们看到了他们贪图享受的一面，至于他国内是什么情形，谁能知晓？所以，就目前而言，西丽人更有心机……”

    深以为然的点了点头，慕嫣然小声问道：“那，耶律公主的挑战……”

    慕嫣然的话未说完，便被贺启暄斜眼瞟了一眼打断了，“陪她玩玩罢了，还真的应战？她东胡蛮夷之地的一个公主而已，连我大梁公主都比不得，还敢向摄政王妃挑战？你若当真应战，那就太给她长脸了，回头，西丽和北疆的公主也来挑战，那你什么都不用干，每天就陪着那些小丫头玩好了。”

    贺启暄的话语中，将耶律云珠这般重视的举动，完全当做了小女孩儿的好玩，慕嫣然虽觉得好笑不已，心里，却也暗自得意。

    统共只见过耶律云珠两面，男儿妆扮的他俊秀飒爽，女子妆扮的她娇柔可人，这样多变的女孩儿，任凭哪个男子看到，都会喜欢的吧？

    可贺启暄这般不以为然，慕嫣然的心里，顿时如同喝了蜜一般的甜蜜。

    而一旁的贺启暄，偷眼注意到慕嫣然沾沾自喜的神色，脸上露出了一分得意的笑容。

    第二日是二月十六，慕容峻和贺琳蓉诞下的怡姐儿的生辰。

    起身梳洗完用了早膳，慕嫣然陪着肇哥儿玩了会儿，及至乾安殿里的早朝结束，才将肇哥儿送去上书房，和泰和帝一起听夫子讲天文地理。

    再回到瑞安宫，白薇已经都准备好了，慕嫣然带着珠儿和蕾儿，母女三人乘着马车回了慕府。

    小寿星穿了一身桃花粉的袄裙，比平日了多了几分喜气洋洋的娇俏，及至珠儿和蕾儿一到，一群小姐妹们顿时凑到一起叽叽喳喳的说阄起来。

    慕嫣然坐在慕老太太身边，将贺启暄答应过几日来陪她说话的事告诉了慕老太太，果然，老人家一脸的慈爱笑容。

    离午膳还早，慕嫣然便打算去明徽园寻柳氏，刚出了门，二门处的一个小丫鬟跑来回禀道：“二小姐，来了位小姐，说是找您的。”

    以为又是耶律云珠，慕嫣然无奈的摇了摇头道：“请她到潇湘阁吧。

    一盏茶的功夫，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屋帘掀起，看着来人，慕嫣然面上一怔。

    却是西丽使者团里的那位都尔嘉小姐。

    “都尔嘉百灵见过摄政王妃······”

    俯身行了礼，都尔嘉百灵站起身，就那么俏生生的看着慕嫣然，眉眼间隐隐含着一丝挑衅，慕嫣然愈发觉得费解了。

    “都尔嘉小姐，我们，以前见过吗？”

    慕嫣然犹豫着问道。

    直率的摇了摇头，都尔嘉百灵脆声说道：“可我知道你。”

    “哦？听那几位小姐说的？”

    慕嫣然想起了自己指派下去陪着都尔嘉百灵在都城里游玩的那几位名门小姐。

    摇了摇头，都尔嘉百灵迟疑了一下说道：“听·听他说的···…”

    虽都尔嘉百灵没说是谁，慕嫣然却是瞬间就明白了，“你是说，你们的西丽国主·呼尔觉年？”

    对慕嫣然的反应，都尔嘉百灵觉得有些沮丧，黯然的点了点头，她径自坐在慕嫣然身旁的软凳上，紧张的摩挲着裙裾上的一串珍珠，头都不敢抬的低声问道：“年喜欢你，你也喜欢他·对不对？”

    哑然失笑，慕嫣然顿时明白，那夜英华殿晚宴，都尔嘉百灵为什么会暗中注意自己了。

    呼尔觉年曾经来过都城一次，也当着慕嫣然的面直言不讳的问她，是否愿意做他的王后。

    那时的呼尔觉年，还只是西丽国中的一位皇子，皇位于他而言·还有些遥不可及，可就在那样敏感的时期，在慕嫣然面前·他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

    这样的男人，是张扬的，是骄傲的，值得天地间任何一个女孩子喜欢。

    可慕嫣然，却拒绝了。

    听都尔嘉百灵这么问，慕嫣然似是有些明白，又似是有些糊涂，“都尔嘉小姐，你这次来大梁，是专为了我而来？”

    肯定的点了点头·都尔嘉百灵原本神采飞扬的眼眸中，罩上了一层黯淡无光的失落，“年说，他心里有喜欢的人，他的王后宝座，是留给那个人的。我问过许多次·他都不愿意告诉我，可偶尔不经意间，他却会提起你。”

    抬眼看着慕嫣然，都尔嘉百灵带着一丝气恼的说道：“西丽国中的好女孩儿，我都认得，她们都比不上我，所以，年若是喜欢西丽的女孩子，那他口中所说的那个人，只能是我。”

    说罢，都尔嘉百灵有些泄气的说道：“从他第一次提起你，我就知道，他心里惦记的那个人，是你。”

    “你们，经常会在一起？”

    听都尔嘉百灵的意思，她和呼尔觉年的关系，似乎不仅仅是君主和候选王妃的关系，慕嫣然轻声问道。

    点了点头，都尔嘉百灵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羞赧，“小时候，我常跟在他身后和他一起玩。”

    这样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就这样置身事外的看着，慕嫣然都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幸福感。

    “那，如今看过了我，你的心里，又是怎样想的？”

    慕嫣然笑道。

    原本的羞赧和骄傲顿时褪去，都尔嘉百灵低声说道：“就像他说的，你聪慧，灵动，狡黠，却又不失端庄大方，总是想让人看到你更多的一面。若我是男儿身，我想，我也会喜欢上你的。”

    沉默了一会儿，似是又觉得自己的话语有些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都尔嘉百灵气鼓鼓的抬头直视着慕嫣然说道：“可我也不比你差，我是西丽最优秀的女孩儿，父王都说，我是都尔嘉家族中最耀眼的那颗珍珠。”

    这个女孩儿，当真爽直的可爱。

    一边骄傲的肯定自己，旋即，想到呼尔觉年时又会失落的否定自己，可慕嫣然看得清楚，正是因为她将一颗心都系在了呼尔觉年身上，才会有这样的患得患失。

    这一刻，慕嫣然忽然觉得，被这样一个至纯至真的女孩儿爱着，远在西丽皇廷的呼尔觉年，是多么幸福。

    无论哪个国家，君王的大婚，都掺杂了诸多的政治因素，而呼尔觉年和都尔嘉百灵的亲事已是铁板钉钉，可有着这样一份懵懂不自觉的爱恋，两个人将来的生活，会幸福许多吧？

    如是想着，慕嫣然满含笑意的看向都尔嘉百灵，认真的问道：“所以，你不甘心，所以，你才一定要来都城，对不对？”

    抬眼看着慕嫣然，都尔嘉百灵郑重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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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一章 敌对

﻿    “都尔嘉小姐，如果我说，呼尔觉年爱上的并不是我，你信？”

    见坐在身旁的女孩儿越来越沮丧了，慕嫣然的心里忽的起了一丝怜惜。『雅*文*言*情*首*发』

    “怎么可能？”

    一脸的诧异，可都尔嘉百灵的眼中，分明掺杂着一丝期冀的欢喜。

    她有多么希望，慕嫣然说的是真的。

    提起桌上的紫砂小茶壶往她的茶碗里续满了茶水，又端起来塞在她手里，慕嫣然轻声问道：“你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是什么？”

    话题转的太快，都尔嘉百一时愣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回想着说道：“是一把金色的小弯弓，我还拿它射／下了一只白鸟呢，不过，后来哥哥送了我一根手柄上缠了吉祥草的长鞭，那个小弯弓便找不到了。”

    “那你还会想起那把小弯弓吗？”

    慕嫣然看着她问道。

    都尔嘉百灵肯定的点了点头，“那把小弯弓是年哥哥送给我的。”

    两小无猜的儿时回忆，不知什么时候起，变成了少女心中不能对人言的娇羞心事，而得知自己喜欢的人心里却藏着另一个人，对任何一个女孩子而言，都是痛苦的吧？

    可慕嫣然心里所想的，却和都尔嘉百灵完全不一样。

    “对呼尔觉年来说，我就是那把已经丢了的小弯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笑着看向都尔嘉百灵，慕嫣然轻声问道。

    似是没明白慕嫣然的意思，都尔嘉百灵的脸上，有些淡淡的茫然。

    低垂下头想了好久，她有些明白了，“你是说，因为我找不到那把小弯弓了，所以心里有遗憾，便一直记着·其实我记着的并不是小弯弓本身，而是自己心里的那份惦念，对吗？”

    “对。”

    慕嫣然笑的眉眼弯弯。

    “可是，可是……”

    嗫喏着·都尔嘉百灵的脸上，飞出了两片红霞，“可是，年哥哥从来都没说过－喜欢我，在他口中，我也只听他提过你一人。”

    “若是你每日都带着那把小弯刀，你可还会惦记着它？”

    慕嫣然依旧用着方才举过的那个例子。

    只不过一个简单的例子·都尔嘉百灵却像是想到了什么，顿时，脸上浮起了无与伦比的欢喜。

    转头看着慕嫣然，都尔嘉百灵低声问道：“你是说，年哥哥其实是喜欢我的，对吗？”

    “都尔嘉小姐，你这样的好女孩儿，倘若我是男子·我也会喜欢上你的，.”

    虽然才是第二次见面，慕嫣然却喜欢极了都尔嘉百灵。

    况且听她所说起的那些事·慕嫣然以一个旁观者的目光来看，呼尔觉年对她，绝对不会是单纯的兄长疼宠小妹的感情。

    而尔嘉百灵时常跟在呼尔觉年身旁，呼尔觉年定然已经习惯了她的跟随，所以，对感情表达不那么细腻的男人而言，再说出“我喜欢你”这样的话，定然会觉得有些矫情了。

    而女子感情细腻，偏偏就需要那句话对两人之间的关系做一个肯定，所以·都尔嘉百灵才会这般患得患失。

    这几日，都尔嘉百灵跟在那几位小姐身边在都城内游玩，闲聊时，听她们满脸艳羡的说起贺启暄和慕嫣然，都尔嘉百灵心内不是不羡慕的。

    在亲眼见证了他们一家六口的幸福之后，如今·又听慕嫣然以过来人的身份说这些话，都尔嘉百灵的心里，无疑是信服的。

    “你说，那我就信。”

    都尔嘉百灵喜滋滋的说道。

    从西丽出发时的满怀忐忑，看到慕嫣然以后的自惭形秽，和如今的豁然开朗，各种感觉在心中掺杂，都尔嘉百灵有些羞愧的低着头说道：“对不住，我不该那么敌视你的，可是，我······”

    想道歉，却又觉得不知该如何说，都尔嘉百灵偷眼看着慕嫣然，一脸的羞赧。

    “都尔嘉小姐，你……”

    慕嫣然的话还未说完，便被都尔嘉百灵打断了，“你叫我百灵吧，我父王和母妃，还有年哥哥，都是这么叫我的。”

    再提起呼尔觉年，都尔嘉百灵的身上，愈发多了几分少女的青涩情意。

    “我，可以叫你慕姐姐吗？叫王妃，好生疏啊······”

    俏皮的吐了吐舌头，都尔嘉百灵看着慕嫣然问道。

    “当然可以，百灵。”

    笑着点了点头，慕嫣然轻声唤道。

    化解了那丝敌对的尴尬，两人再说起话来，便多了几分亲热，潇湘阁里，溢出了和睦的欢声笑语。

    没一会儿，便到了午膳的时辰，慕嫣然诚挚的邀请都尔嘉百灵在慕府用膳，都尔嘉百灵点头应下，两人便起身朝柏松堂去了。

    慕姐姐长，慕姐姐短的唤着，一顿午膳用罢，都尔嘉百灵便彻底的流露出了自己的本性，正如慕嫣然所想的那般，完全就是个娇俏可人的妹。

    痴缠在慕嫣然身边，两人便连歇午觉都躺在一起。

    听她满脸柔情的说起她和呼尔觉年在一起的那些大大小小的事情，慕嫣然的脑海中，也不禁想起了自己和贺启暄经历过的那些往事。

    一晃，竟然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年头了。

    歇了午觉起身，都尔嘉百灵便打算告辞了，还未开口，屋帘掀起，一个小丫鬟进来回话说，耶律小姐来了。

    “耶律小姐？就是东胡中的那位副将，东胡的云珠居次？”

    都尔嘉百灵疑惑的看着慕嫣然。

    点了点头，慕嫣然似是已经知晓耶律云珠此来是何意图了，“去请她进来吧。”

    小丫鬟出去带耶律云珠进来的功夫，都尔嘉百灵已经从慕嫣然口中得知了她来慕府的意图，顿时有些气恼的嗔道：“还有这样不知羞的女孩儿，明知摄政王已经有了慕姐姐，还要这般凑到跟前来添堵，慕姐姐，你放心，我定然替你教训她一顿。”

    说罢，都尔嘉百灵跟在慕嫣然身后到了正屋。

    “耶律云珠见过摄政王妃……”

    按着东胡的礼节给慕嫣然行了礼耶律云珠坐在了慕嫣然下首处的扶手椅中。

    虽有些疑惑为何那位西丽的贵族小姐也在慕府，耶律云珠却也不避讳的说道：“云珠此来，是来和王妃挑战的。”

    点头表示自己知晓了，慕嫣然正要开口一旁的都尔嘉百灵却拽了拽她的衣袖，抢先开口问道：“这位耶律小姐，既然如此，那咱们俩先来比试一场吧。若是你赢了，你再向慕······摄政王妃挑战便可，若是输了，自然你也没有了向摄政王自荐枕席的机会，如何？”

    “你？”

    耶律云珠狐疑的看着都尔嘉百灵。

    “对啊，我也爱慕摄政王啊。总不能我们都和摄政王妃挑战吧？摄政王妃是什么身份？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难道每每有人胡搅蛮缠的前来纠缠摄政王，她都要出面吗？所以，咱们先来比试，赢得那一个再跟摄政王妃挑战，岂不是简单的多了？”

    都尔嘉百灵振振有词的说道。

    心内好笑，想及她就这么随意的说出了爱慕贺启暄的话却一点儿也不脸红，另一边，又给耶律云珠按上了胡搅蛮缠的帽子慕嫣然又是好笑又是感动，脸上却带着温婉的笑容看着耶律云珠。

    果不其然，耶律云珠点了点头，“好啊，就如你所说。那，比试什么？”

    “你最趁手的兵器是什么？”

    都尔嘉百灵一边上下打量着耶律云珠，一边扬声问道。

    “长枪。”

    提起兵器，耶律云珠的身上，不由自主的散发出了一股迫人的气势。

    “好啊，既如此那我便用长鞭对你吧。如何？”

    都尔嘉百灵摩挲着从腰间取下了一根长鞭，拿在手里把玩着问道。

    “好”

    耶律云珠微眯着双眼看着都尔嘉百灵手中的长鞭，站起身冲门外一指。

    疾声唤了小丫鬟进来，让她通知院子里下人都各自回避，又关了院门慕嫣然跟着她二人出了正屋，沉声叮嘱道：“点到为止，分出输赢即可。若是让我瞧出你们中有谁痛下狠手，可别怪我大梁不讲仁义。”

    虽是一场争风吃醋的打斗，可是慕嫣然摆出了大梁的名号，耶律云珠也知晓妯是认真的，看了都尔嘉百灵一眼，二人沉声应了是。

    耶律云珠来的时候便是带着自己的长枪来的，进了潇湘阁后，便给了小丫鬟去放了起来，此刻长枪回到手里，耶律云珠站在那儿，顿时多了几分战场上的肃杀之意。

    反观另一边的都尔嘉百灵，手里的长鞭玩笑一般的挥甩着，衬着她偶尔回头看慕嫣然时露出的顽皮鬼脸，让慕嫣然不自禁的就露出了忍俊不禁的笑脸。

    小丫鬟请命，说要搬个软椅出来让慕嫣然坐在廊檐下看。慕嫣然却摆了摆手，转身进了屋。

    这时，得了消息的白薇已经赶了来。

    进了内屋，看着坐在软榻边，顺着半掩的窗户看着那对持的二人的慕嫣然，白薇担心的说道：“主子，不会有事吧？那西丽的都尔嘉小姐瞧着弱不禁风的，若是输了…···”

    话未说完，白薇就顿住了。

    如今，都尔嘉百灵自告奋勇的要为慕嫣然挡这一轮，便是输了，顶多就是慕嫣然再花些心思罢了，又有什么？

    可慕嫣然却丝毫不担心。

    看了一眼院子里已经纠缠着打斗起来的那二人，慕嫣然满是信心的说道：“其实，胜负已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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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二章 人情

﻿    不知慕嫣然是哪里来的信心，白薇有些不信的跑去廊檐下看了。『雅*文*言*情*首*发』

    没一会儿，白薇便返身跑回来了，一脸的了然。

    “如何？”

    慕嫣然满眼的趣意。

    眼中都是欣喜的俏皮，白薇咂舌的赞道：“若是在战场上，耶律小姐定是一员猛将，可她遇上了古灵精怪的都尔嘉小姐，那可就不一定了。”

    慕嫣然转过头去看，院中的耶律云珠频频进攻，身如游龙，而正对面的都尔嘉百灵，挥舞着那根火红色的长鞭，时而转身，时而飞跃后退，翩若娇鸿。

    这样猛一看，耶律云珠确实有股子猛劲。

    可这股子猛劲，在战场是自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可到了这种两人比试的小型比武场上，耶律云珠便极为吃亏。

    没一会儿，耶律云珠就面色红润的娇喘起来，而都尔嘉百灵还一副无所事事的闲散模样，一相比较，二人就气势上来说，高低立显。

    “耶律云珠的长枪适合短距离进攻，可百灵却偏偏不给她进攻的机会，她上前，百灵就后退躲避，她退后，百灵就挥着鞭子缠上去，这样下去，要不了半个时辰，耶律云珠就要败退了。”

    慕嫣然笑道。

    知晓都尔嘉百灵是自告奋勇的替慕嫣然去收拾那耶律云珠的，白薇的心里，对都尔嘉百灵充满了好感。

    听慕嫣然这般说，白薇笑嘻嘻的朝外走，一边还回头冲慕嫣然笑，“主子，一会儿百灵小姐定然累了，奴婢去小厨房弄些汤食糕点过来，犒劳犒劳劳苦功高的百灵小姐。”

    话语落毕，白薇已没了人影，院子里的那两个人·依旧打得难解难分。

    异变突起，慕嫣然只觉得眼前一花，都尔嘉百灵的长鞭在空中发出一声脆响，紧接着·长鞭收回，她的手里，攥住了一个物件。

    待到慕嫣然看清，却是耶律云珠头上的一个配饰。

    回头去看，耶律云珠又恼又气，脸色已羞窘不堪。

    恼的是，都尔嘉百灵这样只守不攻消耗自己体力的做法实在有些投机取巧·气的却是，即便对方耍了小聪明，自己依旧没能赢她，就这样错失了接近贺启暄的机会。

    如是想着，耶律云珠的眼中，顿时沁出了一层委屈的泪水，晶莹欲滴，愈发让面色红润的她多了几分娇媚之态。『雅*文*言*情*首*发』

    “你……胜之不武。”

    紧紧的攥着手中的长枪·耶律云珠羞恼的看着都尔嘉百灵嚷道。

    撇了撇嘴，都尔嘉百灵好整以暇的收回长鞭，一圈圈的环绕回腰间·拍打着手上的灰尘，“胜之不武也是胜了，怎么，堂堂东胡的云珠居次，要反悔不成？怪不得汉人的老祖宗都说，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说罢，一边朝前走，都尔嘉百灵一边横了耶律云珠一眼，“随你服不服，总之我就是胜了·以后你少来骚扰摄政王妃。还有，离摄政王也远些，若是让我看见你的眼珠子盯在摄政王或是王妃身上，我就寻几百个人，每日十二个时辰不停歇在大梁都城里嚷嚷，让大梁百姓和两国的使者都看看·东胡的云珠居次是何等的不知廉耻，明明自己挑战输了，却还厚着脸皮往摄政王跟前凑，到时候回到东胡，我看你还有什么脸面嫁人。

    哼……”

    如一只骄傲的小孔雀，都尔嘉百灵气势汹汹的仰着头，踱着步子踏上台阶，顺着掀起的屋帘进了正屋。

    另一边，被都尔嘉百灵这么说，耶律云珠愈发生气，一跺脚，头也不回的出了潇湘阁的院门。

    晌午和都尔嘉百灵说话，只觉得她说不出的娇俏可人，此刻看她数落耶律云珠的那一番话，又说不出的刁蛮可爱，慕嫣然愈发喜欢她。

    待到都尔嘉百灵笑靥如花的凑过来，慕嫣然亲昵的捏着她的鼻子嗔道：“古灵精怪······都已经赢了，还不饶人，若是普通人家的小姐，得了你那一番话，怕是寻死觅活的心都有了。”

    知晓慕嫣然心里是喜欢她的，都尔嘉百灵不以为然的笑道：“慕姐姐错了，若是平常人家的小姐，哪里敢这么厚脸皮的寻上来？”

    突然想起呼尔觉年说过，西丽的女孩子也是大胆率真，敢当街向喜欢的男子示爱的，慕嫣然正要打趣，一旁的都尔嘉百灵似是知晓慕嫣然在想什么，回头看着她一本正经的说道：“其实，东胡的风俗，与西丽有些相似。只不过，在西丽，若是得知那男子已有妻室，女儿家便绝对不会寻上门去跟那人纠缠，抑或做出向那人的正妻挑衅这样的做法。西丽的女孩儿，也是有廉耻，有自尊的。”

    都尔嘉百灵说的这样认真，慕嫣然也不好再打趣，真诚的谢道：“百灵，谢谢你……”

    绽开一个灿烂的笑颜，都尔嘉百灵摇着头笑呵呵的说道灼慕姐姐，我喜欢你，所以我愿意帮你。我也希望，你和摄政王白头到老，一生一世，不，生生世世都能这么幸福。”

    小丫头似是喝了蜜一般，说出来的话，一字一句，无一不让慕嫣然觉得心里舒服极了。

    而一旁，白薇也极高兴的捧着糕点汤食进来了，都尔嘉百灵大呼小叫的直说白薇是个好丫头，去净了手，欢天喜地的吃用了起来。

    又说了会儿话，将都尔嘉百灵送走，慕嫣然便带着珠儿和蕾儿回宫了。

    进了宫门，马车径直驶向乾安殿。

    内殿里，贺启暄和泰和帝在对弈，肇哥儿径自提着毛笔涂鸦，父子三人一派和睦静谧。

    看到慕嫣然回来了，肇哥儿撅着嘴迎了上来，一旁，珠儿和蕾儿则喜滋滋的将从慕府带来的私房糕点捧了出来，一家人有说有笑，连本来专注下棋的泰和，也频频回头张望，没一会儿，便被贺启暄在头上敲了个爆栗，“那不下了，这盘棋，就先收在这儿，改日再继续……”

    玩闹了会儿，便到了用晚膳的时辰。

    之后，一家人大手牵小手的到御花园散了会儿步。

    刚过了三月，御花园里还光秃秃的，没什么可看的，可走到假山后的林子里，远处便是开的明媚灿烂的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其实。之子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

    喃喃的念着诗经里的“桃夭”，身后，几个孩子也脆声念了起来，慕嫣然抿嘴笑着，回头看着贺启暄，将白日在潇湘阁发生的事情告诉了

    “都尔嘉百灵这性子，像极了婉儿，还有阿尼尔娜，而你似乎也很喜欢这样的女孩儿……”

    贺启暄握紧了她的手笑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应道：“人活一世，要经历那么多的悲欢离合和酸甜苦辣，这本就是一件很辛苦的事了，若是连身边的亲人、朋友都还在算计你，那还有什么意思？婉儿也好，阿尼尔娜也罢，还有如今的百灵，我们在一起，至纯至真，不怀疑对方，都是发自真心的信任对方，希望对方幸福，所以，我喜欢她们。”

    “既然你这么喜欢那个都尔嘉百灵，咱们就做个顺水人情如何？她必定高兴……”

    顺着慕嫣然的心意，贺启暄回头冲她眨了眨眼。

    只一瞬，慕嫣然就明白了贺启暄的意思。

    “好啊……”

    慕嫣然的眼中迸发出了一抹欣喜。

    都尔嘉百灵和呼尔觉年的婚事，虽然夹杂着政治的因素，可只看如今都尔嘉百灵的一颗心都放在呼尔觉年身上，贺启暄和慕嫣然便知，这门亲事大有可为。

    既然如此，顺水推舟的让本就预计要发生的事提前几个月，抑或几年，又有何妨？

    如是想着，贺启暄的心里，已经大致有了计较。

    第二日的早朝上，贺启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文武百官们几番商议，也都觉得可行，是故，再见西丽使者，礼部的官员便提出，大梁愿意与西丽通商交好，至于期限，则看双方合作的诚意。

    这本就是此次西丽派使者前来的目的所在，使团里的官员们只看着亲王每日醉生梦死玩的好不快活，心头都有些沮丧，纷纷想着回去怎么交差，如今，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西丽竟比东胡快一步得到了满意的答复，又岂能不高兴？

    好消息来的太突然，使团里的官员们，又有些狐疑起来。

    可私下里打听了得知，此次出使，本国的亲王呼尔觉浦并没有出什么力，反而是准王妃都尔嘉百灵刻意结交摄政王妃，所以，才促成了这样的好事。

    一时间，官员们万般感慨，纷纷理解了亲王执意要带着都尔嘉百灵来的本意，对这个准王妃，也多了几分敬畏之心。

    另一边，都尔嘉百灵知晓此事，心里也有些小得意，一边，却还想着等回到西丽要怎么去年哥哥面前为自己邀功。

    两边派人接洽，议定了具体的细节，三月初五，西丽使者团当庭奏请，打算近几日就启程回西丽。

    让白薇送了口信给都尔嘉百灵，说自己会给她送行，慕嫣然让佩云去自己的小库房里，打点着为都尔嘉百灵准备出了一份礼物。

    三月初八，内务府有小太监前来回禀，说西丽使团的都尔嘉小姐求见。

    明日就要启程出发了，自己也说会去送行，百灵这会儿来，会是什么事？

    心里狐疑着，慕嫣然沉声吩咐道：“请都尔嘉小姐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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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三章 打压

﻿    “慕姐姐的人情，百灵记在心里了，将来若有机会，百灵‘.”

    进了内殿，都尔嘉百灵郑重的行了礼谢道。

    指着自己身边示意她过来坐，慕嫣然嗔道：“既然你都唤我姐姐，我自然要照拂你一二。再说了，与西丽通商互市，本就是计划内的，如今只是个促进的机会罢了，不用谢我的。只盼着，西丽和大梁能永远交好，不会再有边境的战乱。”

    见慕嫣然这般说，都尔嘉百灵自然也知晓里面的厉害，点着头应道：“慕姐姐放心，他日我嫁……我定然会劝说年哥哥，西丽会做大梁永远的朋友，像秦国一样。”

    本想说嫁给了呼尔觉年以后，自己作为西丽的王妃，会和慕嫣然一起促进两国的友好发展，可想及这样的话从自己这样一个云英未嫁的女儿家口中说出有些害羞，都尔嘉百灵瞬即改了口，可脸上，却也罩上了一层红云，一旁的慕嫣然看到，抿嘴笑了起来。

    都尔嘉百灵日后会是西的王妃，这样的话从她口中说出，自然要比旁人说来更让慕嫣然信服

    莞尔笑着，慕嫣然猜测着问道：“百灵此来，是专为了谢我而来？”

    果断的摇了摇头，都尔嘉百灵笑了笑道：“汉人有句话，叫投桃报李，百灵此来，便是来送李子给姐姐的。”

    好好的成语，从都尔嘉百灵的口中说出，便多了几分俏皮，慕嫣然笑呵呵的看着她，等着她的后文。

    “自到了大梁，浦哥哥便成日跟着几个年轻的官员一起游山玩水逛青楼，好不惬意，不过，这几日，他却有些鬼鬼祟祟的。我派人打探了一番·发现有些不寻常。”

    都尔嘉百灵说道。

    她口中的“浦哥哥”，自然就是带使团前来的西丽亲王呼尔觉浦，听都尔嘉百灵这么说，慕嫣然顿时严肃了起来。

    “慕姐姐别多想·浦哥哥也是个至情至性的好男儿，必定不会做那不仁不义的宵小坏事，只不过，我打探得来的消息，与浦哥哥听到的，却是不同的，所以·我怀疑，是那人骗了浦哥哥。”

    都尔嘉百灵生怕慕嫣然误解了呼尔觉浦，疾声解释着说道。

    “嗯，我知道了，百灵你继续说。”

    慕嫣然点头说道。

    “那人说，西丽和大梁通商互市以后，.因为大梁地大物博，西丽有的·大梁必定都有。所以，到时候，大梁运往西丽的商品·必定物以稀为贵，西丽的钱便会不值钱了······”

    都尔嘉百灵说完，停顿了一下。

    这样的说法，却也没错，可慕嫣然知道，都尔嘉百灵不会说没用的消息。

    静下心仔细思忖起来，不一会儿，慕嫣然的面色就变了。

    一旁，都尔嘉百灵继续说道：“那人说，若是能在货物运往西丽前便将这些麻烦解决了·西丽国中，便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所以，浦哥哥信了。”

    想透了其中的关键，慕嫣然接过话茬说道：“所以，那人的意思是·那些物品运到西丽之前，他就会全部用西丽货币购买过来，到时候再由西丽方面出手购置，运回西丽出售，这样一来便不会有太多的差价，对西丽百姓来说既实惠又得利，可对？”

    都尔嘉百灵点了点头。

    粗略听来，这其中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细细一想，就会发现问题多多。

    首先，这样一来，这人就暗中成了大梁和西丽通商互市的枢纽联系人，而其中的价格多少，他全权在握。

    他的存在，大梁是全然不知的，可西丽却以为，这是大梁官府派来的官方代表，一旦出了问题，西丽就会将矛头对准大梁的朝廷。

    其次，既是两国的通商互市，便贵在自由，有商人愿意来往于两国，全凭其中利益的驱使，到时候，便是辛苦些，商人们也甘之如饴。

    可若是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要经过大梁到西丽，抑或是从西丽来大梁的商人，都会被此人盘剥去一定数额的费用，渐渐的，获利少了，商人们懈怠了，两国一力促成的通商互市，便在不为人知的情况下消失于无形了。

    原本想借此让两国交好的举动，也会慢慢的没了效用，长此以往，好处不见，坏处丛生，一切又都会恢复成一开始的模样。

    而这样，两国朝廷做出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又有谁，能想到是这么细微的一个原因造成的呢？

    想透了这些，慕嫣然对那个人，便多了几分压制不住的愤怒。

    “那个人，是谁？”

    慕嫣然抬眼看着都尔嘉百灵沉声问道。

    “只知晓是礼部的一个主事，姓卓，虽是个小官儿，可浦哥哥每回见了，也会礼貌的唤声卓大人。”

    都尔嘉百灵诚实的说道。

    “卓大人？”

    犹疑的念了一句，慕嫣然顿时知晓是谁了。

    “百灵，谢谢你。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件事，我记在心里了，定会告诉王爷让他处理此事，至于大梁和西丽的通商互市，也远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无论那卓远之这般花费心思，是想要做什么事，都不会让他如意，他的心思，势必是枉费的。至于通商互市的事，朝廷会全程跟踪，希望能像咱们想的一样，大梁和西丽世代交好。”

    慕嫣然诚恳的说道。

    舒心的叹了口气，都尔嘉百灵伸手抓住慕嫣然的手，一脸不舍的说道：“慕姐姐，虽认识你没多久，可百灵是真的喜欢你。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对不对？”

    慕嫣然肯定的点着头，°“我也喜欢你，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好姐妹。”

    心满意足的松开慕嫣然的手，都尔嘉百灵站起身说道：“慕姐姐，那我这便回去了。还有好些箱笼没收拾好呢······”

    说着，她还俏皮的吐了吐舌头，“大梁的都城真是太繁华了，好多东西都是西丽没有的，来了才一个月，不知不觉的就买了好些东西，为这事，浦哥哥没少数落我呢。”

    笑呵呵的看着她，慕嫣然扬声唤进了佩云，让她把自己准备好的贺礼捧过来交给了都尔嘉百灵的侍女。

    “内务府送去的那些，是摄政王和摄政王妃代表大梁送给你们的，这些，是我个人准备了送给你的，不一样的，所以，莫要推辞，知道吗？”

    慕嫣然将礼单递给都尔嘉百灵道。

    眼中尽是感动，都尔嘉百灵点了点头，以西丽的礼节冲慕嫣然行了礼，方转身出去了。

    第二日一早，贺启暄在乾安殿表达了对西丽使团的问候，便派了礼部的人送他们到城门口。

    另一边，慕嫣然乘着宫车到了城门外，不一会儿，车帘掀起，都尔嘉百灵身形敏捷的跳了上来。

    两人说了会儿话，都尔嘉百灵才眼圈红红，一脸不舍的下车钻进了西丽的马车。

    直到走远了，都尔嘉百灵还趴在车窗外冲慕嫣然挥手告别，让慕嫣然的心里也酸酸的有些难受。

    回到瑞安宫，慕嫣然才顾上想前一日都尔嘉百灵说起过的事。

    卓远之，即便你和呼尔觉年私交甚好，即便你处心积虑的搭上了呼尔觉浦，想要做出不利于大梁的事，就是你该死。

    如是想着，慕嫣然唤来了小平子，让他去查查这背后的事，看看卓远之此举，是经过了谁的授意，抑或，还有谁与他联手。

    小平子动作很快，第二日就送来了消息，说与卓远之私下联系甚密，却又刻意瞒着旁人的，便是大长公主府。

    想及乐夫人先前搬进了大长公主府，慕嫣然顿时清楚，此事必定是乐夫人的授意。

    而大长公主是否知晓内幕，慕嫣然就不得而知了。

    将年前年后发生的一连串事情都结合起来，慕嫣然似是有些头绪了。

    乐夫人此举，无异是想从自己手里抢过与藩篱岛通商的那块肥肉，所以，她不惜将自己手里的所有金银都拿出来贿赂沛城通商协会的那些人，撤换了会长，并联合其他成员一起打压高掌柜，妄想将高掌柜挤出通商协会，将他手里的那几条商路一并抢占过来。

    而乐夫人定是知晓卓远之十几年前便和呼尔觉年有私交，所以，如今联合卓远之，想借着两国通商互市的机会，从中获取不属于自己的巨大利益。

    仔细的思忖着，慕嫣然决定一步一步来。

    鸡飞蛋打，固然是那么容易，可是，对如今的乐夫人而言，鸡还无从谈起，而沛城的通商事宜，却是迫在眉睫的。

    既如此，先把那枚蛋打落了，才是慕嫣然此刻要做的。

    “去，请户部慕尚书过来一趟······”

    唤进了小平子，慕嫣然沉声吩咐道。

    如今的户部尚书，是慕嫣然的三哥慕容睿。

    少顷的功夫，慕容睿便到了。

    让白薇上了茶，挥了挥手示意她们都退下，慕嫣然一脸认真的看着慕容睿说道：“三哥，郓州的通商事宜，若是让朝廷派人去接手，最快要多久？”

    “嫣儿，你的意思是……”

    一时没反应过来，慕容睿一脸的迷茫。

    “我手中所有与通商有关的事情，全部交给朝廷打听，所得尽数落入国库。所以，高掌柜一众人，便都算是为朝廷做事了。三哥这下可明白我的意思了？”

    慕嫣然笑眯眯的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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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四章 失策

﻿    “你是说，皇商？”

    慕容睿一脸思忖的看向慕嫣然。『雅*文*言*情*首*发』

    慕嫣然点了点头，“三哥觉得，可行吗？”

    又是钦佩又是惋惜，慕容睿有些心疼的看着慕嫣然道：“这样，等于是将一棵摇钱树拱手送给了朝廷，岂有不可行的道理？只不过，这些年你在与藩篱岛通商一事上，人力物力不说，便是心思也花了不少，这样做，嫣儿，三哥都替你心疼。”

    故作轻松的长叹了口气，慕嫣然笑着摇了摇头，“银子赚的多了，也只是摆在账本上的一个冷冰冰的数字而已，又有何意义？倒不如拿出来做些实事，大梁的繁荣昌盛，并不是说在口里就能实现的。”

    说罢，慕嫣然似是陈述着一个事实一般的喃喃说道：“三哥，三个兄长里，王爷和你最投脾气，就因为，你们其实是一样的性格，都不愿意被规矩束缚，却都愿意为了那个宏大的理想而努力······”

    见慕容睿不置可否的叹了口气，慕嫣然接着说道：“从前，我觉得，你不愿意科举，等到成年了，父亲无力教训你了，你定然就会孑然一身的出去游玩，踏遍大梁内外的山山水水。可是，从户部侍郎到如今的户部尚书，你的心思花的比谁都多，成日就琢磨着法子，想着怎样能让国库里的银子多些出来。三哥，我们的目的都是一样的，都希望大梁比从前更强，不是吗？”

    肯定的点着头，慕容睿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灼灼的看着慕嫣然问道：“嫣儿，你确定吗？不会后悔吧？”

    慕嫣然笑呵呵的摇着头道：“我都想了好些日子了，打从年前高掌柜送信来，说沛城那边的事情进展的不太顺利，我就一直在考量，如今也算是考虑清楚了。”

    “既如此，那我回去尽快拟出个章程来，到时候让下面的人尽快着手接管。沛城通商协会那些人，狮子大开口怕是就等着高掌柜支撑不住，好一口把他吞了呢，咱们手底下快些，到时候高掌柜的身份一跃成了皇商，也好让他扬眉吐气的欺负欺负那些人。

    哈哈……”

    慕容睿站起身爽朗的笑道。

    送走了慕容睿，慕嫣然唤来了白薇和佩云，让她们去把年前高掌柜送来的盘点过的总账本都清理了出来。

    此前赚得的银子慕嫣然便都转到了其他的一应铺子里了，而自此以后，由朝廷接手的通商事宜，规模定然不是从前可以比拟的，而慕嫣然从前花费了功夫和心思开辟出来的几条商路，会源源不断的给大梁赚来更多的银子。『雅*文*言*情*首*发』

    晚间到乾安殿用罢晚膳，四个孩子在暖阁里嬉闹，贺启暄和慕嫣然并肩走出正殿顺着台阶下去，沿着石子铺就的小路散起了步。

    “真不心疼？”

    戏谑的看着慕嫣然，贺启暄笑着问道。

    坦然的迎上他的目光慕嫣然摇了摇头道：“钱财乃身外之物……况且，从前赚的那些银子，咱们便是坐吃山空，也够好几十年的，又有什么好担心的？”

    牵起慕嫣然的手紧紧的握在掌心里，贺启暄满怀感慨的说道：“嫣儿，人的心有多深，没人看得清，这也是为什么贪官永远都想贪的更多一般。可是，幸好有你嫣儿……”

    轻轻的蹙了蹙眉头，贺启暄吸了口夜色中的清凉空气。

    一旁的慕嫣然，似是知晓他心里在想什么，话语愈发温婉的说道：“父皇和皇兄都不在宫里，你肩上担着的责任太重，所以我想替你分担一点儿……”

    大力的挥甩着胳膊，慕嫣然大口的喘着气，像是要将积压在心口的郁结都尽数呼出去一般。

    “经历了焕王的谋逆和北疆的动乱，各地的军营里都急需调整，这便要花银子。开春后各地的春耕要朝廷补贴，这又要花银子。一笔笔，都是跟朝廷仲手的，可进项却还是从前的那老几样，长此以往，国库都要让人搬空了……”

    似是已经看到了贺启暄的难处，慕嫣然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一脸不赞同的看着贺启暄说道：“可你不是铜铸铁浇的，那么多的事情，你若是一个人扛，长此以往，会吃不消的。”

    搂紧贺启暄的胳膊，慕嫣然满目缱绻的柔声说道：“你答应过我，等到垂垂老矣，咱们还要在一起的，所以，有什么事，都和我说，我们一起分担，好吗？”

    顿住脚步回头看着慕嫣然，直觉的她眼中的光亮比天边升起的星辰还要璀璨耀眼几分，贺启暄点了点头，沉声应道：“好，我答应你。”

    慕容睿的动作很快，三日的功夫，就提交上了一份写的详尽至极的奏章，连接下来天要如何规整通商线路，及每年预计为国库增加多少银子都详细的写在了里面。

    贺启暄看完，一想到最多两年后，国库内便全是白花花的银子，贺启暄的心中便难掩激动。

    将自己有疑虑的几个要点提了出来，慕容睿也一一应答有方，贺启暄再无疑惑，当庭便批准了慕容睿的奏呈。

    待到散朝，慕容睿步履匆忙的赶回户部，召集一众下属商议起来。

    第二日，便有户部官员相继出发赶赴沛城，而贺启暄的诏书，也一并抵达沛城。

    得知消息的时候，大长公主府内，乐夫人的面色苍白，紧握着扶手椅把手的手上，已经爆出了青筋，愈发显得肤色白皙。

    “摄政王妃好大的手笔啊…···”

    苦笑着称赞，乐夫人满脸苦笑的说道：“好一招破釜沉舟啊，我花了大把的银子，和人力物力，眼看一口肉就要吞进嘴里来了，她这一招，真是好算计哪。”

    想及乐夫人花出去的那些银子，大长公主的眼角，也止不住的抽搐了几下。

    可想及不是自己的银子，再心痛也无济于事，大长公主抬眼看着乐夫人，不无埋怨的说道：“当日就和你说过，那个女人心思深沉，又最是会算计，你偏生不听。如今倒好，赔了夫人又折兵。眼下，她自己已经赚得盆满钵满，又赚得了全大梁的美名，真是两全其美呢。”

    大长公主的话，对乐夫人而言，无异于雪上加霜，可碍于大长公主的身份，乐夫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阴阳怪气的说了句：“大长公主放心便是，妾身住在这儿，也不是白住的，每月该孝敬大长公主的那些银子，妾身保准一两都不少。如果妾身果真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天，必定不牵连大长公主，早早儿的搬出大长公主府。”

    说罢，也不抬眼去看大长公主的脸色，乐夫人站起身拜倒说了句“妾身告退”，便起身朝外去了。

    “岂有此理，难道我是贪图她那几两银子吗？”

    看着乐夫人甩袖而出的背影，大长公主有些瞠目结舌的气愤。

    回到房中，连着灌了好几盏茶，乐夫人仍旧觉得心中的怒火难以平复。

    站起身在屋内踱了几圈，想及已经丧命的吴世安，想及聪明伶俐的儿子，乐夫人的一双手，已经愤懑的攥成了拳。

    “娘，你怎么了？”

    院子里响起了咚咚咚的脚步声，紧接着，屋帘内传出了儿子清脆的唤声。

    绽开一副笑颜，乐夫人回头看着儿子，走过去牵着他的手，母子二人坐在软榻边说起了话。

    “衡儿，若是娘带你去个没有人认识你的地方，你可愿意去吗？”

    乐夫人柔声问道。

    一脸的茫然，六岁的杜衡小心翼翼的问道：“娘也去吗？”

    肯定的点了点头，乐夫人宠溺的捏着儿子的鼻子道：“娘当然是和衡儿在一起。无论到了哪儿，娘和衡儿都不会分开。”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杜衡欢喜的点了点头，“娘去哪儿，衡儿就去哪儿，娘和衡儿永远都不分开。”

    儿子的话，让乐夫人的心里，顿时明朗了几分。

    唤来了乳母，让她牵着儿子去歇息，乐夫人趁着夜色出了门。

    轿子径直抬到了卓府的后门才停下，听到丫鬟去叩门，乐夫人的手心里，忽的沁出了一层薄汗。

    跟着前来招呼她的婆子一直到了二进的正屋，和长平郡主说了几句话，乐夫人说有几桩生意上的事要问卓远之。

    长平郡主也不问是什么事，唤了身边的丫鬟，让她送乐夫人去书房了。

    看着乐夫人掀开帘子远去的背影，长平郡主的眼中，闪过了几抹意味不明的踌躇。

    将沛城的事情交给了慕容睿，慕嫣然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再翻开其他那些铺子的生意往来，慕嫣然看着坐在身边的贺启暄笑道：“这些银子，可真的就是零用钱了，以后只够我的脂粉钱，和孩子们的零嘴了。”

    贺启暄仰头哈哈大笑。

    夫妻二人逗趣的说着话，外头，小平子进来看了贺启暄一眼，方冲着慕嫣然回禀道：“主子，乐夫人出都城了。”

    “哦？可知道去哪了？”

    慕嫣然翻看账本的动作一停。

    摇了摇头，小平子就自己打探来的消息说道：“昨夜，她去了卓府，今儿一早，就拜别了大长公主，带着孩子走了，连清远翁主府都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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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五章 俊秀

﻿    让小平子盯紧卓远之和乐夫人，本是为了防范他们在沛城的通商生意上起幺蛾子，如今，乐夫人不声不响的离开了，以她一己之力，没有人从旁协助，想必也翻不出什么浪来。『雅*文*言*情*首*发』

    如是想着，慕嫣然叮嘱着小平子道：“卓远之那儿，照旧盯着。至于乐夫人那边，派人远远的跟着就好，只要她不起坏心思算计别人，随便她爱去哪儿吧。”

    “是，奴才晓得了。”

    小平子点头应下，转身出去了。

    复又低头看起了账本，却觉得贺启暄的目光灼热的盯着自己，慕嫣然抬眼斜了他一眼，没好气的问道：“怎么，你以为我要对她赶尽杀绝？”

    耸了耸肩，贺启暄笑道：“我可没那意思，只不过觉得，她做了那么多事，你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放过她，有些高高举起轻轻落下的意思。”

    不知晓怎么回答贺启暄，慕嫣然低垂下头，复又看起了手里的账本，过了好一会儿，她幽幽的叹了口气道：“可怜天下父母心，我与她，本就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不过都是女儿家时看对方不顺眼的意气之争罢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对她，已经没什么成见了，只要她不与我过不去，我自然也不会紧盯着她不放。毕竟，她只身一人带着个孩子，也多有不易……”

    长大了，心性自然也就变了，如今，已经是四个孩子的母亲的慕嫣然，满心的柔软。

    更何况，就像她说的，从长乐郡主到安乐公主，再到乐夫人，慕嫣然与她之间，都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有的，只是对彼此的看不惯·仅此而已。

    继西丽使团踏上归途没多久，东胡就关心的几个要点与大梁朝臣达成了协议，三月十二，东胡使团也返身赶回东胡。

    耶律云珠虽心中有诸多不情愿·可她也确实是输给了都尔嘉百灵，正如那日二人说好的，输了，耶律云珠就不得再在贺启暄和慕嫣然面前出现。

    事后，耶律云珠也曾悔青了肠子。

    那日在潇湘阁，都尔嘉百灵说爱慕贺启暄，所以要和耶律云珠先分出胜负。

    耶律云珠对自己的武艺极为自信·从未想过自己会输，是故，她信心满满的站到了都尔嘉百灵的对面。

    可后来打听到，都尔嘉百灵是西丽的准王妃，耶律云珠才大呼上当，可那会儿，一切都已经晚了。『雅*文*言*情*首*发』

    即便自己再跑回去，以都尔嘉百灵的口舌·自己必定占不到什么便宜。

    心头充斥着从未有过的黯然，想到在战场上看到贺启暄一见钟情，及至后来自己的一颗芳心尽数都系在了他身上·而自己的兄长，也不阻止自己，耶律云珠满心的期许。

    即便东胡败给了大梁，可历朝历代，交战的两国用联姻的方式化解从前的战端，也是常有的事。

    而自己是东胡的居次，论身份，论长相，无一处匹配不上贺启暄

    如是想着，耶律云珠的心中腾起了无穷的希冀。

    她甚至有些自大的认为·站在贺启暄身边的那个女子，必须是自己这般，能相夫教子，也能并肩驰骋疆场的女子。

    所以，在见到了慕嫣然之后，耶律云珠反而愈发有了信心。

    可之后·耶律云珠的信心，却有些消减了。

    在那些名门贵女的言谈中，摄政王和摄政王妃是天作之合，他们两个人，已经不仅是众人心中一个美丽的向往，更是一份不容亵渎的所在。

    从前，还有人坏心思的想着谁会是夺了摄政王心思的下一个女人，让摄政王妃也尝尝受冷落的滋味。

    可如今，两人并肩站在大梁的最高处，一个主外，一个主内，将整个大梁打理的井井有条，虽还看不到前路是什么模样的，可所有的大梁子民都坚信，只要有摄政王在，大梁便是安定团结，繁荣富强的。

    所以，再看向两人，众人的心底，都是美好的祝福，他们不希望，也不愿意这中间会再出现一个人，一个多余的人。

    看清了这些，耶律云珠的心里，便是满满的失落。

    躲避了好些日子，仍旧觉得心痛难耐，耶律云珠只觉得，即便远远的看着贺启暄，心头那份撕心裂肺的感觉，都会那般凄楚难过。

    终于，到了要离开的那日。

    从乾安殿退出的那一瞬，耶律云珠清晰的听到了自己心里不舍的呐喊，可回头看去，上首处的那个男子，笑语盈盈的低头冲身旁的儿子说着什么，他的眼中，全然看不到自己。

    狠了狠心，耶律云珠转过头，跟着东胡的使者团出了大梁皇宫。

    马车驶出了都城，驶出了两国的边界，每离大梁远一分，耶律云珠的心里，就痛一分。

    今世，再难有人，会让自己这般心动了吧？

    耶律云珠趴在车窗外，看着大梁的方向暗自想道。

    西丽和东胡的使者团离开都城后，都城越发的热闹起来。

    先是三月十八在城郊皇家庄园里举办的迎春花会。

    迎春花会已经有好些年头了，可自明诚太子薨逝后，皇后便再无心思操办此事，内务府也便没有再去请旨，迎春花会便耽搁了几年。

    而去岁新帝登基，摄政王妃掌理后／宫事宜，迎春花会便再度被提了出来。

    是故，今年是隔了这么多年以后头一遭举办，是故，宫里的主子们也好，宫外的贵门小姐也罢，都满心的欢喜。

    旭日东升，都城内的马车鱼贯着出城，径直驶向花会所在的庄园。

    及至日落时分，花魁已经有了人选。

    接下来的几日，都城里都热络的议论着那日迎春花会上的盛况。

    没几日，三月二十五，迎来了新帝登基后的第一次会试。

    慕府小一辈的孩子里，慕明榕最大，已经通过了乡试，其他的几个孩子，有过了院试的几个，还有二月里刚考上了童生的慕明韬。

    柏松堂里，慕老太太拉着慕明榕的手慈声说道：“你娘说，你经常熬夜看书，这怎么成？身子骨要紧，慕府可不缺你挣功名呢。去岁秋天已经考过了乡试，如今，满都城的少爷里，就属咱们家的榕哥儿最有出息了。听太祖母的话，三年后，咱们再参加会试，可好？”

    虽说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可如今的慕明榕才是十七岁的孩子，倘若第一次会试便出师不利，对他而言未必不是一个打击。

    所以，一般情形，都会稳妥些，备考三年，参加下一轮的会试。

    可慕明榕的心里，却不这般想，“太祖母，我知晓您是心疼我，可您放心，慕府的儿郎，哪里有跌倒了爬不起来的？如今四叔还刻苦温书呢，便连拄着拐杖在院里活动腿脚时，口中都喃喃的念叨着书里的诗句，我就更不用说了。您放心，我就当是去锻炼一回，听说那青石板棚子的考场很是吓人呢，我就去走个过场，便是没考中，我也不往心里去，下回再考就是了。

    您放心，啊？”

    铿锵有力的哄劝着慕老太太，慕明榕一脸的坦然。

    慕老太太又软磨硬泡的哄了好久，慕明榕都不放弃自己的想法，老人家无奈的叹了口气，一脸的宠溺和得意。

    说话的功夫，慕昭扬和几个儿子先后进来了。

    给慕老太太请了安又各自坐下，慕容言看着规矩的站在自己身旁的慕明榕说道：“你爹是个粗人，自考了举人，就没进过考场了。可咱们家也是人才济济，你祖父是探花郎，你二叔是状元公，你三叔和你五叔，也都是进士出身。既打算考功名，就好好争气，旁的，爹也就不多说了。只一句，不可心高气傲，不可妄自菲薄，记住了？”

    考中了，便不可心高气傲，若是考不中，也不可妄自菲薄。

    父亲的话，慕明榕哪里有不知晓的，当即恭敬的行了礼应道：“爹爹的教训，儿子谨记在心，此次便是不中，三年后，儿子也定能考中，必定不给父亲丢脸，不给慕府丢脸。”

    赞赏的拍了拍慕明榕的肩膀，慕容言的眼中深感欣慰。

    接下来的几日，不似从前一般秉烛苦读，慕明榕不是去方寸书院，便是盘旋在祖父的书房里，二人一问一答，倒也有些趣意。

    三月二十五一大早，慕明榕在祖母和母亲的殷切目光中踏出了府门。

    一连九日，三场考试。

    及至从考场出来，饶是自认身体极好的慕明榕，也面色青白，脚步虚浮。

    何氏派来的人接到了慕明榕，径直将他抬回了清凉阁，吃了几口东西，慕明榕便昏昏沉沉的睡过去了，便连慕老太太和柳氏来看时，他也没醒。

    看着儿子这般模样，何氏又是欣慰又是心疼，背过人落了好些眼泪。

    四月初五放榜，慕明榕名列二甲第五名，有资格参加一个月后的殿试。

    得知消息，慕府众人无一不欢喜，便连极少盛赞儿孙的慕昭扬，晚膳时分也当着一大家人的面，狠狠的夸奖了慕明榕一番，同时，又耳提面命的叮嘱了他好些话，让他接下来的一个月好生准备殿试。

    瑞安宫里，看着内务府送上来的春闱名次册子，贺启暄戏谑的看着慕嫣然问道：“你说，那道旨意是现在宣读，还是等殿试过后？”(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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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六章 驸马

﻿    气说道。『雅*文*言*情*首*发』

    聊了会儿天，话题自然转到了备考的慕明榕身上。

    何氏一脸的得意，一边，却又心疼的说道：“从前每夜看书到三更，这些日子，倒是愈发晚了，我去说了几回，那臭小子，反倒嫌我嗦……”

    “大嫂你就由着他去吧，左右不过这一个月，殿试过后就不会这么辛苦了。”

    一旁的叶氏软语劝道。

    在慕府逗留到用罢晚膳，贺启暄和慕嫣然才带着孩子们回宫。

    马车里，贺启暄看着慕嫣然笑道：“方才在书房，岳父大人考校了许多题目，榕哥儿答得头头是道。这次的殿试，榕哥儿不容小觑啊……”

    “果真？”

    贺启暄这般说，自然不是虚夸，慕嫣然的脸上顿时显出了一派与有荣焉的得意。

    点了点头，贺启暄似是极为开怀，转过头难掩兴奋的说道：“如今的大梁，真是人才辈出。这次的会试试卷，我也看了好多份，论文采论谋策，有那么几十个人·着实可堪大用，更不用说那些我还没看到的试卷了。若真能这样下去，我大梁的明日，当真可喜······”

    直到歇息时分·贺启暄提及这些日子看过的那些试卷，还情绪高涨，言语中，对五月的殿试也极为期待。

    众人的期许中，四月姗姗远去。

    粽叶飘香的那日，金銮殿上，三年一度的殿试开始了。

    辰时·一应考生鱼贯着踏入乾安殿，历经点名、散卷、赞拜、行礼后，由考官颁发了策题，不一会儿的功夫，殿内便一片静谧，只闻研磨或是翻页的沙沙声响。

    酉时将至，有考生陆续交上了考卷，一炷香的功夫·殿内已空无一

    被封存的试卷，则由八名考官逐一阅读评定，选出了最佳的十份答卷呈给了贺启暄。

    戌时二刻·贺启暄的手里，只剩下了三份考卷。

    看着那三个人的名字，贺启暄的脸上，露出了一分意料之中的欣喜。

    蟾宫折桂，天资俊秀。

    泰和二年的第一次会试，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的，并不是状元和榜眼，而是那位十七岁的探花郎。

    得知消息，慕府内彻夜通明，饶是平日里极为严苛的慕昭扬·也欢喜的多饮了几杯。

    而慕容言，打从早起慕明榕出了门，他便紧张的在屋内踱步，及至听到乾安殿里的殿试结束了，慕容言更是坐立不安的打马飞奔去了西华门。『雅*文*言*情*首*发』

    前往慕府宣诏的太监比慕明榕早一步出宫，是故·慕容言得知儿子被点为探花郎，心里的欢喜溢于言表。

    待到看着儿子有些惊喜的笑脸，慕容言也头一次没了严父的模样，下了马，父子二人肩并肩的从宫门口走回了慕府，一路上，说起的全是慕明榕小时候的事。

    初六，都城内前来恭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柳氏和慕老太太一商量，索性决定在慕府摆三日的流水宴，而慕府大门外更是张灯结彩，似是过年一般的喜庆热闹。

    午时将过，宴厅里猜拳斗酒的声音刚刚响起，大门外，传来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却是宫里前来宣旨的特使到了。

    得了消息，柳氏急忙让丫鬟找了何氏来，又将从前用来接旨的香案都摆在了大门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柔嘉公主，朕之长女也，系皇后所出，身份贵重。今公主年已豆蔻，聪慧灵敏，适婚嫁之时。闻探花郎慕明榕人品贵重、仪表堂堂，且未有家室，与公主婚配堪称天设地造，朕心甚悦。为成佳人之美，兹将柔嘉公主下降探花郎慕明榕，一切礼仪由礼部尚书与钦天监正商议后待办。布告中外，咸使闻之。钦此。”

    小林子细声宣道。

    领了圣旨，又奉上了装着银票的锦袋，慕容言起身送走了小林子，再返身回来，周遭的贺客们都围上来恭贺起来。

    而慕明榕，已不知什么时候躲了出去。

    “大哥，柔嘉公主小时候不是常跟着咱们玩的嘛，怎么，你不喜欢她吗？”

    亦兰亭里，慕明诠看着表情不定的兄长，有些不解的问道。

    “大人的事，你小孩子家家的，乱打听什么？”

    板起脸训走了慕明诠，慕明榕再坐在条椅上，唇边浮起了一抹浅笑。

    早在得了景熙爷的嘱咐，贺启暄已经吩咐了内务府暗中在都城里选好了建造公主府的地方，如今，诏书一经颁布，内务府更是大张旗鼓的准备起来。

    大公主贺语玫已经十三岁了，一年半以后就要及笄，到那时，及笄礼毕，离成婚之日怕是也就不远了。

    一时间，都城内的少年郎，再看向慕明榕的目光，满是艳羡。一整个四月，慕府都极为紧张，虽说慕明榕会试时榜上有名经是极大的喜事了，可是能参加接下来的殿试，才是更让人瞩目的事情。

    慕容言一向是严父，此番儿子榜上有名，还是个不错的名次，他心里其实是乐开了花，面儿上，却更加严肃的教训慕明榕不得懈怠。

    一整个月，慕明榕不是在翠竹苑书房跟祖父讨教，就是闷头苦读，整个慕府似是都安静了几分。

    连慕老太太也跟着操起了心，原本三五日就打一回的叶子牌，如今也都取消了，生怕喧嚣的响动打扰了慕明榕。

    慕嫣然得知此事，和贺启暄打趣的笑了好久。

    又一个沐休日，慕嫣然带着孩子们回了慕府，柏松堂里，慕老太太精神不济正歇着，慕嫣然陪她说了会儿话，看着她睡着了，才起身到了明徽园。

    一进屋，就看见柳氏看着案上的几张名帖犯愁。

    “娘，怎么了？”

    慕嫣然走到柳氏身边坐下问道。

    冲那几张名帖努了努嘴，柳氏不无得意的说道：“都是都城里有名望的几个人家，请我和你大嫂去逛园子呢。其实，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我们心里又哪有不清楚的？”

    如今慕府在都城炽手可热，府里适龄的小姐们都出阁了，小一辈的都还没长大，而儿郎们却都将至适婚的年龄。

    慕明榕如今有了功名，他日即便殿试失利，摄政王和摄政王妃是他嫡亲的姑姑和姑父，只这一条，慕明榕的前程便一片光明，更莫说慕容言本身也是有爵位的。

    是故，自打会试放了榜，都城中有适龄女孩儿的们家中，都送来了名帖·请柳氏和何氏过去赏花喝茶，内里的意味不言而喻。

    只不过，慕明榕的亲事，景熙爷一早就与慕容言打过招呼的·如今宫里和慕府的人虽是心知肚明，可到底还未下旨，说出去有损大公主的清誉，所以外头的人都是不知晓的。

    也正因为如此，慕明榕才变得愈发抢手起来。

    抿嘴笑着，慕嫣然转过头覆在柳氏耳边低语了几句。

    “真的？”

    柳氏一脸不可置信的欢喜。

    “女儿怎么会拿这么要紧的事来哄娘？”

    慕嫣然娇声嗔道。

    着实松了一口气，柳氏惬意的叹道：“这我就放心了。虽说如今慕府权大势大·可到底人活一世，不能只顾着自己，这些人家，也都是都城里盘根错节都搭着关系的，哪一家也都吃罪不起。既如此，这几日，我就带着你大嫂去这些人家都坐坐。至于榕哥儿的婚事，我们就装木头好了·到底是慕府的嫡长孙，婚事可没那么容易敲定，拖过了端午·我们的耳根子就清静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再看见何氏，便觉得她愈发精神焕发，从前身上那份内敛的贵气，因着儿子的争气而变得张扬起来。

    如今，慕府的中馈都是何氏在打理，上下内外井井有条，与柳氏从前把握内宅时一般无二。

    歇了午觉起身，有小丫鬟过来回话，说摄政王已经来了·正在翠竹苑和慕昭扬说话。

    慕嫣然正打算去柏松堂，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何氏和叶氏来了。

    姑嫂三人凑在一处说了会儿话，慕嫣然冲泰然居的方向努了努嘴，一脸的问询。

    何氏回过头来，咂舌的叹道：“要我说·我们妯娌几个，就属四弟妹最沉得住气。

    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她愣是一声都不吭。经过了那一遭，四弟险些就成了个废人，四弟妹硬生生的熬过来了，贴身服侍了几个月，如今，四弟能走动了，两个人好的跟刚成亲的小夫妻俩是的。”

    “那四哥呢？”

    慕嫣然轻声问道。

    心里不是不怨的，可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慕容庭和秦柔儿也各自受到了惩罚，慕嫣然便不愿意再去回想那些不开心的事。

    人，总是要往前看的。

    就像慕老太太当日说过的，都是一家人，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终归，要盼着他好，不是吗？

    “自打腿脚利索了些，四弟就让院子的丫头把他的书房归置好了，还从二哥那里借了许多书，每日在书房看好几个时辰的书呢，说要参加下一回的会试，将来给四弟妹挣个诰命夫人回来呢。”

    叶氏笑道。

    “不止如此……”

    似是发自肺腑的叹服，何氏压低了声音说道：“泰然居那边原来有两个妾侍，好几个通房，如今，那几个通房都已经各自拉出去配人了，两个妾侍虽还在，不过好像四弟已经不大去她们屋里了。”

    虽不知晓慕容庭能坚持多久，可只目前他所做到的这些来看，确实是长了志气的。

    “希望他记着自己说过的话，能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好······”

    慕嫣然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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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七章 珠胎

﻿    “你父亲就是当年的探花郎，如今，榕哥儿也中了探花，亲比谁都高兴，这些日子，府里来的贺客，你父亲都是亲自招呼，.”

    明徽园里，柳氏摇着头笑道。

    “娘，不说父亲，便是我这个当姑姑的，提起来都高兴极了呢。”

    得意洋洋的说着，慕嫣然抱着柳氏的胳膊，一脸的欢喜。

    如小时候一般，仲手将慕嫣然揽在怀里摇着，柳氏的话语愈发轻柔，“嫣儿，如今的日子，真好。有时半夜醒来，我竟觉得是在做梦……”

    那十几年青灯常伴的日子，柳氏心里的苦，无人能知，可如今回想起来，也似是一眨眼就过去了一般，让她不知道究竟哪会儿是在梦里，哪会儿又是醒着的。

    昔日张扬骄纵的妾侍谨慎卑微，再也不敢用那样挑衅的眼光看着自己。

    而昔日处处忍气吞声的孩子，如今也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幸福。

    这一刻，柳氏觉得一颗心似是柳絮一般，飞扬在春／意盎然的阳春三月，那么轻盈，那么惬意。

    “娘，咱们一家的好日子，永远在后头，不是梦。”

    知晓柳氏又想起了从前的那些日子，慕嫣然轻声劝道。

    “嗯，咱们一家人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重复着女儿的话，柳氏舒畅的长出了一口气。

    回到瑞安宫，贺启暄正和衣躺在软榻上假寐，身旁，是摇头晃脑诵读着文章的肇哥儿。

    见他明明念出了错字，却还一脸的坦然，仿佛那个字本就该那么念，而一旁的贺启暄，也一脸的自得，仿佛他并没有念错。

    如此这般·一个念得愈发起劲，另一个听得昏昏欲睡，那副画面，别提多好笑了。

    嗔怨的揪着肇哥儿的耳朵·慕嫣然笑着嗔道：“你平日跟着夫子，就是这般学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你爹爹在这儿，不会就要问他，谁许你错念的？”

    一脸的无辜，肇哥儿搓着自己的耳朵·不忿的辩解道：“我以为我念的是对的，爹爹也没说错了啊？我自己犯的错，自己哪里能知晓？娘，您是非不分……”

    明明是他胡搅蛮缠，却来说自己是非不分，慕嫣然一时愣在了当

    等再回过神来，肇哥儿已经动作麻利的下了软榻，一溜烟的跑的没影儿了。『雅*文*言*情*首*发』

    转过头·贺启暄已经醒了，一脸的开怀笑意。

    嗔怒的斜了他一眼，慕嫣然也不与他分辨·径直坐在梳妆台后，卸了头上的珠钗。

    更了衣走到软榻边坐下，慕嫣然将府里发生的趣事都跟他讲了一遍，顿时，贺启暄也如刚听到消息的慕嫣然一般，乐不可支的笑了起来

    两人说了会儿话，贺启暄话题一转，看着慕嫣然沉声说道：“浩武递了辞呈……”

    “为什么？浩武在通州做守备不是做的好好儿的吗？朝中有人弹劾他？”

    捧着茶碗喝茶的动作就那么僵住了，慕嫣然一脸的诧异。

    可贺启暄半晌都不答话，慕嫣然的心里愈发着急。

    “你快说啊……”

    放下茶碗·气急的推搡了一把，慕嫣然疾声说道。

    “哈哈……瞧你，如今愈发沉不住气了。”

    取笑着慕嫣然，贺启暄坐起身说道：“浩武本就是军营出身的，后来，皇兄登基·我被封为兵马大将军，人却在郓州，所以，为了能及时掌握都城的情况，我才把浩武调到了通州。如今，天下大定，浩武说不想当那什么守备，成天处理那些琐碎的事了，还想回军营里去，和身边的将士们大碗喝酒，甩开膀子习武。”

    贺启暄说罢，一脸的戏谑，而慕嫣然，则着实长出了一口气。

    “你准了？”

    心中已有了答案，慕嫣然确定一般的问着。

    贺启暄点了点头，“浩武在我身边跟了有几年了，他的性子，我最清楚不过。让他当个守备去处理地方上的事，确实是难为他了。再说了，焕王谋逆事败，边陲各国也都安定下来了，如今正是各处军营里养兵的好时候，浩武那一身本事，不该埋没了。所以，我已经准了，调令也已经发下去了，估摸着，过些日子，浩武就带着竹儿来都城跟咱们告别了。”

    点了点头，慕嫣然的心里，突然闪过了一丝光亮，“你把浩武调到哪儿去了？”

    看慕嫣然的模样，就知晓妯已经心内有数了，贺启暄伸出手，轻佻的在她下巴上挑了一下，收回手笑道：“你不是已经知道了，还问什么？”

    尹浩武文雅竹夫妻二人伉俪情深，成婚至今也有八年了，可尹浩武身边既无妾侍又无通房，可见他心里是深爱着文雅竹的。

    尹浩武是孤儿，成婚之前都是住在军营里，而文雅竹却是郓州人，所以，若是可以选择尹浩武定然会选择郓州所在的东南大营，以慰妻子的思乡之苦

    “可是，欢儿和乐儿也都大了，再过几年怕是也要议亲了。若是回了云都城，到时候再传出什么流言蜚语，不是毁了两个孩子嘛。”

    慕嫣然有些犹疑的说道。

    “傻子……”

    宠溺的说着，贺启暄解释道：“当日的流言蜚语，还不都是从文府那些人口中散播出来的？如今的浩武和竹儿是什么身份？浩武调回军营，最起码也是二品的将军，那竹儿就是二品诰命夫人，云都城里，除了舅父和舅母，还有谁的身份凌驾于他们之上的？”

    到那时，莫说云都城，便在郓州地面上，比尹浩武和文雅竹有头有脸的，怕是也没几个人了，谁又有胆子编排欢儿和乐儿？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脸上，当即就显出了几分笑颜。

    “我还记得，那年竹儿跟着浩武赴任，离开云都城时，她在城门口说了好一番豪言壮语呢。此番倒真是应了她当日的话，她和浩武，真真儿是衣锦还乡呢。”

    想到文府那些势力眼的人见到尹浩武和文雅竹，心不甘情不愿却不得不做出一副恭敬的态度跪拜二人时的场景慕嫣然的心里，别有一番解气的感觉。

    五月十二，是淑敬皇后的忌日，贺启暄停朝一日，带着慕嫣然和孩子们去了帝陵。

    没几日，正如贺启暄所说，尹浩武带着文雅竹来了都城。

    瑞安宫里看着一脸平静，可眼眸中的激动却显而易见的文雅竹，慕嫣然感叹的说道：“竹儿，守得云开见月明，此番回去，你和孩子们也好，徐姨娘也罢，你们的日子往后只会越来越好。”

    连连点头，文雅竹吸了吸鼻子，有些感伤的说道：“王妃表嫂竹儿是真舍不得你……”

    抿嘴笑着，慕嫣然嗔道：“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说不定过些年，浩武的将军做的愈发大了，等他当了大将军，你们一家总还要调回都城里来的。

    “那便借王妃表嫂的金口良言了……”

    喜滋滋的应着，文雅竹唤来了三个孩子，让她们给慕嫣然磕头。

    欢儿和乐儿，当年从善恩堂抱回尹宅，便再无一日分离过如今，两人站在一处，虽眉眼间并无相似，可身量举止却无一处不相同，便是不认识的人看见，定也要说她们是同胞姐妹。

    恪哥儿已经七岁了却比两个姐姐都高一个头顶，举止大方，进退间也颇有礼貌。

    慕嫣然让白薇取过准备好的礼物分给三个孩子，让他们跟着珠儿几人出去玩了。

    “这几个孩子，你教的极好。竹儿，你的福气，不止于此，将来，还会多子多福的。”

    想及那年难产生下恪哥儿，大夫和稳婆都说文雅竹伤了身子再难有孕，慕嫣然发自内心的祝福着。

    听了慕嫣然的话，文雅竹面色一红，嗫喏了半天，蚊呐的说道：“王妃表嫂，我······我已经有身子了，两个月了。”

    “竹儿……”

    失声唤出了口，见文雅竹的脸颊愈发绯红，知晓妯说的是真的，慕嫣然连声念起了菩萨显灵，一边却埋怨的说道：“才两个月的身子，怎么好这般颠簸？谢恩也好，告别也罢，让浩武来不就好了，做什么还巴巴的跟来？还有，此番从通州回郓州，长途跋涉，便是你受得住，孩子也受不住，不若让浩武先行，你在都城里养胎，分娩后做完了月子，我再派人送你回郓州，可好？”

    “王妃表嫂，您的心意，竹儿心领了······”

    软语谢着，文雅竹一脸诚挚的看着慕嫣然说道：“您放心，我和夫君都已经商量好了。调令上说七月初一赴任，如今满打满算，还有一个半月呢，夫君说，路上慢慢走，不着急赶路，这样，我和孩子就都不会累着了······等到回去，有姨娘在身边，孩子定然会长得更好。”

    似是已经想到了回到郓州后的美满生活，文雅竹一脸的期待，殷殷的满腔思乡之情和思母之心。

    见文雅竹这般，慕嫣然也不好再挽留，只仔细的叮嘱了她许多。

    未在都城停留太久，尹浩武和文雅竹便赶回通州去收拾行装了。

    五月末，慕嫣然收到了文雅竹送来的书信，说她们已经开始往郓州去了，惟愿慕嫣然和贺启暄一切安好。

    看着书信的时候，正逢紫月进宫来陪慕嫣然说话。

    得知文雅竹有喜了，紫月也一脸的欢喜。

    犹豫了一下，紫月看着慕嫣然说道：“主子，大小姐也有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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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八章 郁郁

﻿    知晓夏蝉医术过人，可也知晓夏蝉如今不轻易给人瞧病，敏然虽有心相求，可又担心开口后看到慕嫣然嘲笑的模样，几次三番，慕敏然便彻底歇了心思。『雅*文*言*情*首*发』

    慕敏然不开口，慕嫣然自然也不会主动凑上去，寻医问诊一事，就那么耽搁了下来。

    直到景熙爷和秦素儿离开都城，夏蝉终于闲下来回到自己府中，有一次慕嫣然回到慕府，慕老太太心生不忍的开了口，慕嫣然才点头应下

    如今，夏蝉为慕敏然开出药方调理身子也有大半年了，慕敏然再次有孕，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

    “你回慕府了？”

    慕嫣然回头问着紫月。

    点了点头，紫月笑嘻嘻的说遗“昨日回去瞧傅妈妈，傅妈妈告诉我的，说老太太高兴的什么似的，还让大奶奶吩咐人送去了好些补品呢。”

    说罢，紫月叹了口气不无同情的说道：“但愿，这回大小姐能生个少爷，要不然，烟雨那蹄子真要爬到她头上去了。”

    紫月如今都已为人母，再加上这些年跟在慕嫣然身边，内宅大院里看到的也多了，对正头夫人而言，没有儿子傍身，实在是件很凄惨的事。

    而烟雨，也是出自慕府的丫鬟，是宋瑞的姨娘，如今，慕敏然那一房，长子和次子都出自一个姨娘，慕敏然的心里再气也无济于事，所以，诞下自己的儿子，对慕嫣然而言，是迫在眉睫的大事。

    点头笑着，慕嫣然叮嘱着紫月道：“一会儿，你跟着白薇去小库房取些补品，出宫后送去宋府给大姐。还有……算了，大姐心里定然有数的。”

    本想让紫月敲打敲打烟雨，别仗着自己是慕府的家生子，又诞下了两位少爷就敢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了。

    可想着慕敏然膝下无子也这么多年了，烟雨也没能怎么样，想来她手段也是有的，慕嫣然便再未画蛇添足的多加一笔。

    服侍着慕嫣然用了午膳趁着她歇午觉的时候，紫月寻了白薇和佩云几人，说了会儿体己话，才拎着准备好的补品出宫去了。

    刚过了申时，梨白进来通传，说襄王妃求见。

    “婶婶，您来了……”

    放下手里的绣活起身迎了出去见襄王妃虽面上一片柔和笑意，可眼眸中却有些驱散不开的淡淡忧愁，慕嫣然顿时知晓襄王妃此来是有求于自己。

    “襄王叔的身子可好？”

    待到襄王妃落座，慕嫣然接过白薇递来的茶水放在她面前问道。『雅*文*言*情*首*发』

    “都好，都好……”

    连声应着，襄王妃顿时有些踌躇起来，“嫣儿，我······我此来是来寻王爷的，可否请王爷一见？我有些话想和他说。”

    回头唤了梨白进来，让她去寻小贵子把襄王妃的话转达给贺启暄，慕嫣然回过头来，关切的看着襄王妃问道：“婶婶，可是遇上了什么难事？”

    大梁的皇帝不管落在谁头上，襄王爷的富贵是决计跑不了的。

    如今，都城里的人家，除了慕府，便是襄王府和秦府最是尊贵，襄王府若是有什么难处，定是自己家里的事。

    可看襄王妃这样事情都寻到贺启暄面前来了，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有些疑惑了。

    眼圈瞬时红了，襄王妃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拿起帕子擦拭着眼里的泪水，方抬眼有些低落的说道：“钧儿自小就随性一个人出去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成了家，如今，他又······我和你王叔膝下只这一个儿子，就等着他为我们养老送终，可他又要往边关的军营里去，我们这心里，如何能放心得下？你王叔那人，虽心里头不舍，可一开口，就是好男儿志在四方，如今，也唯有我拉下脸来求你们，别让钧儿去外头。京畿大营里不是好好儿的嘛，再不济，通州大营也行啊，做什么要跑那么老远去？”

    说着话，襄王妃的眼中，已簌簌的落起了泪。

    使了眼色给白薇，让她去净了帕子送来给襄王妃净面，慕嫣然柔声劝道：“婶婶，您莫要多想。您和王叔如今正是春秋鼎盛之际，世子兴许就是这般想的，所以才打算趁着您二老身子骨硬朗的时候多去外头跑跑，长长见识，过几年，等你们老了，说不定他就安下心来在你们身前侍奉二老呢。

    您可莫曲解了世子的意思……”

    慕嫣然的话，似乎并不能让襄王妃释怀。

    眼中的泪水愈发缤纷涌出，似是想起了前些年儿子在外时她心里的担惊受怕，襄王妃一脸的悲痛。

    过了好久，襄王妃的情绪才平复下来，而外头，小贵子扬声通传，说贺启暄到了。

    襄王妃刚站起身，贺启暄已大步迈了进来。

    “襄王婶……”

    许是已经知晓了襄王妃的来意，贺启暄有些为难的看了慕嫣然一眼。

    顿时，慕嫣然心中一沉。

    果然，听襄王妃哭求，贺启暄一脸凝重的说道：“襄王婶，启暄自幼便和钧堂兄要好，您和襄王叔对启暄也爱护有加，按说，这样的要求乃是人之常情，启暄不该推诿。可……”

    犹豫了一下，贺启暄叹了口气沉声说道：“可此番的调令，是钧堂兄亲自来求的。”

    “什么？”

    似是未想到是儿子亲自要求远赴边关，襄王妃有些吃惊的怔住了。

    贺启暄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

    “怎么会，怎么会……”

    喃喃的低声念叨着，襄王妃觉得有些不可置信。

    可是除了贺启钧执意要求，以贺启暄和兵部而言，看着襄王府只有世子一个儿郎来说，都绝对不会下发这样的调令。

    沉默了一会儿，襄王妃心内已经信服了。

    “启暄，如今，你已是摄政王，你的话，就是圣旨，别让钧儿去边关，好吗？算婶婶求你……”

    襄王妃满眼祈求的看向贺启暄。

    贺启暄为难的长叹了口气，“襄王婶，解铃还须系铃人，如今，并不是一纸调令的问题。即便我按住不发，钧堂兄若是不想留在都城，天大地大也拦不住他啊，您说呢？”

    其实，这个道理襄王妃又岂能不懂？

    可病急乱投医，如今，她的心里已是一团乱麻，哪里还能看的这么清楚明白？

    柔声劝慰了许久，襄王妃的心情依旧没有好转。

    看着她落寞离去的背影，慕嫣然的眼中，有些若有所思的费解。

    “襄王世子去找你的时候，就没说是什么事？”

    返身走回内殿，慕嫣然看着贺启暄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有些低落的说道：“小时候，我俩一处玩闹一处撒野，好的恨不得穿一条裤子。及至后来，他去了西南大营，我又去了边关。再后来，封王，就藩，我们俩也渐渐的有些疏远了。如今见了面，喝酒玩笑都还是和从前一般无二，可心里的话，已经不大和对方说了。”

    相对无言，想及襄王妃离去时泪眼婆娑的模样，两人的心里都有些微微的发酸。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唯恐迟迟归。

    人越老，就越发禁不起离别的伤痛，更莫说襄王和襄王妃膝下只贺启钧一个儿子。

    “改日，我去襄王府找阿尼尔娜说说话吧，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若是襄王世子真去了边关，这整个襄王府的人自此以后怕是都要提着一颗心了……”

    慕嫣然轻声说道。

    点了点头，贺启暄也再未说话，安静的躺了会儿，便起身朝御书房去了。

    这日照旧回慕府，用罢午膳又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到柏松堂陪着慕老太太打了两把叶子牌，方将手里的牌交给柳氏，径自出府去了襄王府。

    到朝晖堂陪襄王妃说了会儿话，眼看她精神也不好，慕嫣然给阿尼尔娜使了个眼色，两人便退了出来。

    回到阿尼尔娜的屋子，屏退了身边的几个丫鬟，慕嫣然一脸问询的看着她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不问还好，一问，阿尼尔娜也如那日的襄王妃一般，簌簌的落起了泪。

    一边哭一边说，阿尼尔娜说的混乱，慕嫣然也听得茫然，一时间，对贺启钧为何请命调去边关，慕嫣然愈发糊涂了。

    “那你就没去问问他，为什么不愿意留在都城，留在你和孩子们身边？”

    慕嫣然有些气恼的瞪着阿尼尔娜。

    委屈的擦拭着眼泪，阿尼尔娜摇了摇头，“他的决定，我从来不反驳，只要他觉得好，我便随他。我不想因为我和孩子，而让他不把快活。”

    “你呀……”

    嗔怒的戳了她一指头，慕嫣然没好气的说道：“快活难道一定要去那么远的边关带兵吗？心里不快活，带兵打仗就能解决问题，就能快活了吗？他这摆明了就是躲避，在逃避问题，你也不问问清楚。”

    虽不知晓贺启钧身上到底有什么难以开口的问题，可就慕嫣然这样置身事外的看着，也觉得定然是他无法解决，又在心里憋闷了太久的缘故，所以，一时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才导致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嫣然姐姐，那现在，我该怎么办？”

    阿尼尔娜楚楚可怜的看着慕嫣然问道。

    “你从前的爽直性子都哪儿去了？你想想，成亲前，你敢大着胆子去跟他表白，如今呢？连问问为什么都不敢了？”

    慕嫣然打趣的数落道。

    “这样，行吗？”

    阿尼尔娜一脸的忐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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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五十九章 劳燕

﻿    “好了，你就别哭了……”

    瑞安宫内殿里，看着已经哭成了泪人儿的阿尼尔娜，慕嫣然一副头痛欲裂的痛苦模样。『雅*文*言*情*首*发』

    贺启钧前往边关的调令是一早就下来的，日子定在了六月初二。

    晌午送走了贺启钧，阿尼尔娜连襄王府都没回，坐着马车径直来了宫里，一进瑞安宫的正殿门，看见慕嫣然就开始放声大哭，到现在已经哭了一个多时辰了，可慕嫣然却全然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一头的雾水，再看到哭的已经打起了嗝的阿尼尔娜，慕嫣然摇着头一脸的无奈，一边，却扬声唤了白薇佩云，让她们分头准备热汤和净面的帕子送来。

    “你倒是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轻拍着她的后背，让她别打嗝打的那么难受，慕嫣然柔声问道。

    “前······前几日，你去寻我说话。你走了后，我仔细的想了想你说过的话，后来，后来我就去寻他了……”

    说着话，似是又到了伤心处，阿尼尔娜的眼中，又掉起了泪珠。

    “他训你了？”

    低头打量着阿尼尔娜的脸色，慕嫣然厉声问道。

    “没，没有……”

    摇头否认着，阿尼尔娜取出帕子擦着脸，抬眼看着慕嫣然难过的说道：“嫣然姐姐，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阿尼尔娜的话说的没头没脑，慕嫣然听得愈发糊涂。

    可再回头去看，阿尼尔娜又捂着帕子哭了起来，慕嫣然扶额长叹，索性不再问她，由着她哭个够。

    打发了小平子去乾安殿回话，说午膳自己不过去用了，慕嫣然一边吩咐了宫婢带着肇哥儿去芷兰阁，让珠儿姐弟三人一会儿自去乾安殿用膳。

    一边·慕嫣然又让梨白去御膳房，通知他们午膳时分送一份膳食来瑞安宫。

    阿尼尔娜呜呜咽咽的径自哭了好久才平复下来，起身自去净了脸，又让白薇和佩云服侍着净了面·才过来坐在慕嫣然身边好好说话。

    “他说，如今的日子，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敢想，如果今后的几十年都要这样过下去，迟早有一日，他会不会受不了。”

    .

    “什么意思？你们·闹别扭了？”

    慕嫣然有些不解的问道。

    怅然的长叹了口气，阿尼尔娜抬眼直视着慕嫣然，“嫣然姐姐，在云都城第一次见我，和如今你眼前的我，你觉得，是同一个人吗？”

    神情一怔，慕嫣然顿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缓缓的摇了摇头·慕嫣然轻声说道：“如今的你，和都城中任何人家的小姐一般无二，无人相信·你是从阿山来的。”

    赞同的点着头，阿尼尔娜哽咽的说道：“他，也是这么说的。”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看着一脸黯然的阿尼尔娜，慕嫣然似是忽然间有些明白贺启钧心里的感受了。

    “他喜欢的是从前的你，对吗？”

    慕嫣然揣测的问道。

    吸了吸鼻子，阿尼尔娜低垂着头不做声。

    过了好一会儿，她苦笑着说道：“嫣然姐姐，你知道吗？他是我喜欢上的第一个男子，从见他的第一眼·我就喜欢上他了。所以，我厚着脸皮跟着他，缠着他，还跟他表白，我…···可是嫣然姐姐，就是因为我太在意他·我总是担心，担心他不喜欢我，担心我没办法很好的融入他的生活，走进他的心。”

    “可是，融入他的生活，有很多种方式。”

    顺着她的话往下说，慕嫣然的心里，有些淡淡的怜惜。

    “是啊，有很多种方式，可我却选了错的最离谱的一种······”

    喃喃的说着，阿尼尔娜有些不甘心，可再一想到，贺启钧已经出发去往边关，她的脸上瞬间显出了一丝颓败。

    隐约知晓贺启钧和阿尼尔娜之间的症结在哪儿了，慕嫣然关切的问道：“那，你去找他，你们把话说开了吗？”

    犹豫着，阿尼尔娜咬着嘴唇，有些矛盾的看着慕嫣然，“嫣然姐姐，我明白了，可是却不知道怎么去做。

    原本有些明白的事，因为她的这一句话，慕嫣然似乎又有些糊涂了。

    见慕嫣然这样，阿尼尔娜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那日两人说过的话，都跟慕嫣然讲了一遍。

    说到最后，阿尼尔娜一脸的失落，“嫣然姐姐，我多么希望，我和他，能像你和摄政王一样，一生一世一双人。可······他说，他喜欢的是从前的我，那时候，开心或不开心，我都会跟他说，有什么事，我们都有商有量的来。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就变得和都城里那些高门大户里的夫人们一般无二了，再后来我有了身子，又主动张罗着为他纳妾娶侧妃，他······他说，如果我真的在意他，就绝对不希望他的身边有其他的女人出现，可是，嫣然姐姐，旁人家的妻子，怀孕不能侍奉夫婿的时候，不都要张罗妾侍通房的吗？婆母也说，她膝下只有世子一个儿子，襄王府子嗣又太过单薄，所以我才……我才……”

    有些懊恼，又有些后悔，阿尼尔娜的眼眶中，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不肯让它们滴落下来。

    “哎……”

    轻叹了口气，慕嫣然也不知该如何劝解她，只轻轻的拍着她的背，一面，诱导的问道：“倘若回到从前，你还会为他纳侧妃吗？”

    果断的摇着头，阿尼尔娜连声说着“不要”。

    抿嘴笑着，慕嫣然轻声说道：“其实，纳侧妃只是其中一件小事罢了，你们中间，定然还有很多这样的事，所以，原本最亲近的你们，才越来越疏远，而他，不能忍受这一辈子都这样下去。其实，就目前来看，分开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觉得呢？”

    仔细的思忖着慕嫣然的话，阿尼尔娜点了点头，“他也是这么说的。他说，公婆老了，要我们孝敬，孩子还小，这一生也都要我们操心，而我们，要携手走很长很远的路，若是就这样下去，他真的不甘心。可是，他又不知道怎么和我说，所以，我们才走到了这一步。他说，分开一段时间，我们都能好好想想未来，想想以后要如何相依相伴的终老。”

    说着，似是想到了那日贺启钧和自己说话时面上的柔情缱绻，阿尼尔娜的眼中，浮起了一丝幸福的喜悦。

    旋即，她又有些忐忑的抬眼看向慕嫣然，“嫣然姐姐，还来得及的，对不对？”

    “当然来得及……”

    肯定的回答着她，慕嫣然拈起帕子擦拭着她脸颊边的泪，见白薇在一侧点头示意，慕嫣然牵着阿尼尔娜的手起身朝正殿走，“走吧，用午膳了。世子已然走了，你更该好好想清楚，等他回来，你们的日子，定然会比从前更好。”

    知晓阿尼尔娜心情不好，又哭了一晌午，白薇点名要来的几道菜都极是清淡，只一盆鱼汤看着浓郁诱人。

    盛了一碗递给阿尼尔娜，慕嫣然径自拿起筷子吃用起来。

    还没吃几口，阿尼尔娜已捂着嘴跑到屏风后小声的呕了起来。

    神情一怔，慕嫣然的眼中，渐渐的积蓄起了柔婉的笑意。

    唤来了御医，诊了脉，说襄王世子妃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慕嫣然再回头去看，便见她又羞又窘，便连修长的脖颈都红了，似是头一遭有身子一般。

    撤了鱼汤，又换了几道清淡的菜，慕嫣然和阿尼尔娜各自吃用了些

    待到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再三叮咛着她不许再和前次怀孕时一般多愁善感，一边，又打算让人送信给贺启钧，却被阿尼尔娜拦住了。

    “嫣然姐姐，今儿听你说了这么多，我已经想通了。所以，就让我们都分开一段日子，好好想想吧。孩子的事，等他到了边关，我会写信告诉他的，希望，希望孩子出世的时候，他能赶得回来。”

    说着话，阿尼尔娜又羞赧的低垂下了头。

    几年的战战兢兢和谨慎细微，在和贺启钧把话说开以后，阿尼尔娜心里的那丝忐忑尽数被悔悟取而代之，每每想到对方的心意和自己一般无二，都担心彼此的心里对自己不是一心一意，所以才造成了这么多的误解，想到此，阿尼尔娜的心里便满是甜蜜。

    将来，一切都会好，而他们，也一定会幸福的，一定。

    喜滋滋的想着，阿尼尔娜将慕嫣然的叮嘱全数应下，带着她为自己准备的补品回了襄王府。

    朝晖堂里，因为儿子的离去黯然不已的襄王妃，知晓儿媳妇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心头的悲伤才稍有缓解。

    再一想到贺启钧只是短暂的逃避，待到两人心结尽除就会回来，襄王妃的心里，便不那么难过了。

    掐指算着，阿尼尔娜的临产期大致在正月，而贺启钧本就孝顺，既如此，年前他定然会赶回来一家团聚，那么，满打满算，贺启钧离开都城也就六七个月的功夫。

    六七个月，一转眼就过去了。

    一时间，襄王府内浓浓的离愁，因为即将到来的新生命，而变得淡薄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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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章 树倒

﻿    “紫云？”

    踏进瑞安宫，看着笑语盈盈朝自己拜倒的人，.

    “奴婢给主子磕头了。”

    俯身给慕嫣然磕了头，紫云眼含泪光的站起身，走过去亲热的挽着慕嫣然，搀她坐在软榻边，方顺着慕嫣然手指的位置，坐在了她脚边的小杌子上。

    “你怎么来了？绪进和孩子们呢？”

    抬眼看了紫月一眼，嗔怒的斜了她一眼，见她笑着转身出去端茶了，慕嫣然低头看着紫云问道。

    “朝廷派去沛城接管通商事宜的几位大人，事情接管顺利后，便打算回都城了。奴婢和绪进想着好久没见主子和王爷了，便搭了顺风车，跟着他们的车马一起回都城的。此番就我和绪进来了，随行有一车礼物，是总督府、闵夫人和廖夫人等几位夫人准备了的。”

    紫云柔声答道。

    见紫云没带孩子来，慕嫣然关切的数落道：“翰哥儿和欢姐儿都大了，可进哥儿才刚一岁，你也舍得把他丢在家里？”

    贺启暄和慕嫣然是景熙四年年底回到都城的，第二年，紫云便又有了身孕，泰和帝登基后两个月，六月份的时候，紫云诞下了一个儿子，取名张萧进。

    如今，紫云和张绪进有两儿一女，家中老人长寿康健，孩子活泼伶俐，一家人说不出的美满。

    抿嘴笑着，紫云一脸的想念，“奴婢的婆婆带孩子是一把好手，平日里奴婢和绪进在外头忙，孩子在家识字游戏，玩的高兴着呢，从来想不起我们俩来。此次正好来都城看看主子和王爷，要不然，等孩子再大些，公公和婆婆也老了·奴婢就更走不开了。”

    满意的点头笑着，慕嫣然感慨的说道：“这就好，这就好啊……”

    “如今，铺子里的生意可好？”

    话锋一转·慕嫣然问起了紫云家里的进项。

    张绪进本就是良家子，而紫云的身契，早在她出嫁时慕嫣然就给了她。

    及至后来慕嫣然离开云都城，张绪进便被安排在了其中的一个粮铺里，虽说打着宣王府的旗幡，可慕嫣然回到都城没多久，安排掌柜的去云都城打量一众生意的时候·就把那家粮铺的店契带去给了张绪进。

    如今，张绪进和紫云，也算是有了自己的买卖，以张绪进的本事，.

    提及粮铺，紫云愈发一脸的感慨。

    “主子，奴婢和绪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垂着头·紫云瓮声说道：“奴婢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做的都是琐碎小事，如今·却还享着这样的福，一想及此，，奴婢就觉得满心的愧意。”

    说着，紫云的话音突然高昂了起来，抬眼看着慕嫣然，她语调平稳的说道：“主子，奴婢和绪进已经商量好了，等将来······将来，我们一定回都城来·到时候，奴婢还在主子身边伺候。”

    这将来，说的自然是等张绪进的爹娘过世以后。

    “傻子……”

    感动的嗔着，慕嫣然柔声嘱咐道：“不管在哪儿，都得把日子过好才是。难不成非要天天在眼前看着？你有这份心，我心里是记着的·可绪进的根在郓州那儿，你们啊，好好的过日子就是，啊？”

    将来的事，只等着将来再说，紫云也不急于在此刻说服慕嫣然，便温顺的点了点头。

    想起临行前闵夫人嘱托过的话，紫云掩嘴笑道：“闵夫人又得了个儿子，说都是借了您那年的吉言，如今，她又盼着要个闺女，凑成三对好字呢。来时，她准备了好大一份礼给您，还说写了好几封信，都在礼物里面的锦盒里呢，让您一个个去翻，要不然，单单奉上信，她精心准备的那些礼物，您保准都让丫鬟搁到小库房里束之高阁了呢。”

    闵夫人比慕嫣然大将近十岁，可两个人在一起，却像同龄的女孩儿一般，说不完的悄悄话和趣事。

    自打慕嫣然回到都城，只收过闵夫人送来的两回礼，可一看都是她费了心思准备的。

    此刻再听紫云提起，慕嫣然的心里，也泛起了深深的思念。

    问了许多，知晓妯和廖夫人几人一切都好，如今的云都城里热闹更甚往昔，慕嫣然的心也渐渐放下了。

    旋即，想及文府，慕嫣然又关切的问了起来。

    顿时，紫云脸上的神情，有些耐人寻味了。

    “如今的文府，大抵可用一句话来形容，树倒猢狲散。”

    紫云简而言之的说道。

    “分家了？”

    慕嫣然不解的问道。

    文府的老太爷过世的时候，文府三房就已经分了家的，大房住雅园，房和三房分别住汇园和敦园。

    三个园子也就一墙之隔，打开相连那处的小门，便又是一大家子，平日里哪处有个风吹草动，另两边也都闻声而来，其实分和不分也没什么两样。

    这么多年了，无论三房的哪一房有事，外头人不会刻意的说文府几房，都只说文府。

    点了点头，紫云敛正了面色说道：“二房的老太爷和老太太，跟儿女们商量之后，将汇园卖了。二房的两位老爷，一位捐了官，另有官衙内宅可住。另一位做了生意，也有些体己了，巴不得自己出去住呢。所以，宅子卖了之后，二老太爷和老太太跟着二儿子住。”

    “汇园在中间，汇园若是卖了，那雅园和三房的敦园，也彻底隔开了。”

    慕嫣然喃喃说道。

    “可不是嘛······”

    紫云应声说道：“二房的人，平日里都是温吞的性子，谁知道，这回动作倒是干脆利落。二房都处置妥当搬空了，三房老太太那边儿才反应过来，便拖家带口的去雅园哭了，说分家后该给三房的东西也都没给，如今这样，等于是把三房摘出去了。”

    三老太太的性子，向来都是胡搅蛮缠无理取闹，倒确实像是做得出这种事的人。

    慕嫣然一脸戏谑的笑容，等着紫云接着往下说。

    “大老太太这些年虽不理事，却也不是吃素的。三老太太去闹，她当即就把这些年的账本都翻了出来，一笔笔的开销花费，都列的一清二楚。算到最后，三房原本该得的那份家产没落着不说，反而还欠了大房几千两银子……”

    说着话，紫云低声笑出了口。

    “最后，三老太太闹了个没脸，灰头土脸的带着儿子儿媳们回了敦园。”

    紫云抿了口茶道。

    “若是舅父和舅母未从三房脱离出来，如今，三房便是云都城最得脸的，可惜啊，三老太太心眼太小，容不得他和母妃，所以，会有今日的下场，也是她自作自受。”

    提起三房，和那个尖酸刻薄的三老太太，慕嫣然的心里没有一丝的同情，反而有些幸灾乐祸的心情。

    “那大房呢？大房以后就是文府的根基了，若是儿孙出息，将来文府未必没有前程。”

    慕嫣然问道。

    耸了耸肩，紫云摇头说道：“自二房搬出了汇园，和三房闹过以后，大房也跟着沉寂下来了，这几个月，云都城里的再未传出过大房的消息。”

    打从太后薨逝，慕嫣然就料到了会有这一日，所以，如今这样，慕嫣然一点儿也不觉得惊讶。

    突然想起了什么，慕嫣然低头看着紫云问道：“景熙爷和素儿姐姐，可有去过王府？”

    当日离开都城时，景熙爷曾笑谈，说跟着杜之末到了郓州后，定然要去慕嫣然花心思修葺过的宣王府住一阵子。

    倘若文府知道此事，必定不会坐以待毙。毕竟，太后虽已薨逝，可景熙爷的身上，却也有一半的骨血来自文府。

    点了点头，紫云低声笑道：“还真是去了，不过，只住了两日就走了。景熙爷只暗里见了文总督一面，从他进宣王府到出了云都城朝民乐去，云都城里的人都不知晓呢。”

    “那你可见着了？他们的气色可好？身旁可有服侍的人？”

    慕嫣然关切的问道。

    景熙爷和秦素儿走的时候，只身边带着小路子，和木槿芙蓉两个丫鬟。

    一别一年多，也不知晓两个人的身体有没有好些，慕嫣然的心里极为记挂。

    摇了摇头，紫云有些惋惜的说道：“自您和王爷回了都城，云都城的宣王府便一直空着，只留了十几个下人日常照管着，景熙爷和夫人还是跟着文总督进了王府的。不过，事后奴婢去打听过，王府的下人都说，文总督带去的那位老爷和夫人，瞧着面色极好，一看就是豪门大户里的富贵老爷和太太。所以，主子您就别担心了，有杜神医在，他们的身子定能调理好的。”

    抬眼见慕嫣然的脸上有些挂念，紫云软语安慰着慕嫣然。

    点了点头，慕嫣然长叹了口气，祝福一般的自言自语道：“人在做，天在看，老天爷不该让他们受这么多的苦，惟愿，下一次见面时，他们都身体康健。”

    两人说话的功夫，梨白疾步进来通传道：“主子，慕将军来了……”

    以为是慕容言，慕嫣然点了点头，一旁，紫云起身站在了慕嫣然身旁。

    梨白见到，又低声说了句，“是风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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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一章 暗涌

﻿    “姐姐，你知道揽香阁吗？”

    看着慕嫣然，慕风有些羞窘的问道。『雅*文*言*情*首*发』【阅读.baoliny.】

    面色一怔，慕嫣然有些木然的点了点头，旋即，一脸问询的看向慕风。

    揽香阁是都城最出名的青楼，之前回慕府，慕嫣然还听柳氏提起过，慕容庭在外头租了个小宅子，里面养着一个揽香阁赎出来的红牌姑娘。

    不过，自慕容庭伤了腿，又被慕昭扬下了禁足令，外头的事便不了了之，再未听人提起过了。

    “揽香阁旁边，本也是个青楼，上个月却突然关了门重新装修起来，听说是换了东家。昨天夜里开了张，叫赏菊阁。”

    如是说着，慕风的脸上显出了一丝怒气。

    十二年前，都城里也有一所赏菊阁，而慕风那时候则是赏菊阁的管事，被人称为清风公子。

    后来，威远侯事败，赏菊阁在一场大火中化为灰烬，自此以后，赏菊阁便消失在了都城人们的视线和听闻中。

    如今，出现了一个新的赏菊阁，慕嫣然不动脑子都知晓，这其中定然有些不寻常。

    “是青楼，还是……”

    从前的赏菊阁，是个舞馆，可里面却养了许多俊美的小倌，所以，大家都心知肚明那里是什么场所，如今这个，慕嫣然自然不得而知。

    慕风轻轻的点了点头。

    见他就这么沉默下来，慕嫣然知晓他还没想好怎么说，也不催他，端起案桌上的凉茶喝了起来。

    正是六月中，天气已经有些闷热了，可偌大的瑞安宫内殿，墙角摆着冰雕，外头的闷热一点都散不进来，反而有些沁人心脾的凉爽。

    可慕风的额头上，却沁出了一层薄汗。

    “慕风。到底怎么了？”

    迟迟不见他开口，慕嫣然一脸关切的看着他问道。

    “姐姐还记得玉玲珑吗？”

    慕风抬眼问道。

    进门至今，慕风只说了两句话，一瞬间，慕嫣然就将这两者联系了起来。

    “你是说，新开的赏菊阁，跟玉玲珑有关系？你见到她了？”

    慕嫣然正色问道。

    为难的摇了摇头，慕风迟疑了片刻。方开口低声说道：“昨夜，有几个兄弟应邀去捧场了。回来跟我说，赏菊阁的当家妈妈，一出场就让众人惊呆了。原因是。她……她做了男儿妆扮，从相貌到举止，与从前赏菊阁里的玉郎，一般无二……”

    话音落毕，慕风放在案桌上的拳头，已紧紧的攥了起来，而眼眸中，.

    “确定那人就是玉玲珑？”

    抓住了其中的关键所在，慕嫣然思忖着问道。

    慕风点了点头。

    如今的慕风是京畿大营里的将军。即便都城里的人都知晓慕风是摄政王妃的义弟，可若真是传出与赏菊阁的老鸨有什么纠缠不清的关系，慕风倒是没有什么影响，而夏蝉母子几人，可就没那么轻松了。

    更何况，当日玉玲珑离开云都城时，被慕风和夏蝉恶语嘲讽奚落过。玉玲珑自知胳膊掰不过大腿，便默然的离开了云都城。

    可如今，她悄无声息的出现在都城，又开了一座与从前名字一样的赏菊阁，任谁也猜得到，这其中定然没那么简单。

    “玉玲珑出了云都城后，你可有打听过她的下落？”

    都城地面，寸土寸金。更莫说悄无声息的开一座青楼了，莫说财力，只这其中需要打通的人情关系都没那么简单，如是想着，慕嫣然轻蹙着眉头看向慕风。

    见他摇了摇头，慕嫣然有些不解的自言自语道：“即便你和蝉儿当日刁难过她。她心中存了怨恨，可如今是在天子脚下，行事怕是没那么便宜。赏菊阁就这么突兀的出现了，我不信查不到什么线索……慕风……”

    轻声唤着，慕嫣然抬眼看着慕风说道：“此事刚开了个头，倘若她真是奔着你来，也得等到她出了招才是啊。你莫要乱了阵脚，先派人去打听一下，这赏菊阁的背后是什么来历，其余的事，咱们从长计较。还有，让蝉儿带着孩子来宫里住几日……”

    一旦真发生什么事，夏蝉和两个孩子，定然便置身于风口浪尖上了，慕风顺从的点了点头。

    如今的夏蝉已是二品诰命夫人，虽说即便发生了什么事也不至于躲出来，可诸事不明的情况下，先避避风头也好。

    如是想着，慕嫣然当即就唤来了小平子，让他去内务府传话，接夏蝉母子三人进宫，一边，却叮嘱了慕风几句。

    不到午时，夏蝉便被接进宫了。

    “东配殿住着肇哥儿，你和两个孩子便住在西配殿，好些日子没见你了，咱们好好说说话。慕风这几日有事要查，顾不上你们母子呢。”

    慕嫣然笑语盈盈的说道。

    “姐姐，您不用瞒我，我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了。既然夫君想让我先避开，那我就听他的，终归，他会护住我们母子，我信他……”

    经历了前次的隐瞒，如今的慕风对夏蝉十分坦然，是故，夏蝉说的干脆，面上也不显一丁点的担忧。

    笑呵呵的点着头，再想及那个玉玲珑，慕嫣然愈发没了好脸色，“若知晓有今日这样的事，当初便该把她的身契送回碧水阁去……”

    “从前有过不愉快的经历，所以，夫君对那些地方的人，都带着一丝同情。当日为她赎身，救她脱离碧水阁，夫君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所以，即便发生了今日这样的事，我和夫君却丝毫不为曾经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后悔。只不过，这一次……”

    倏地冷了脸色，夏蝉恨声说道：“玉玲珑也好，赏菊阁也罢，若都是巧合，与夫君并无一丝干系，那我们就井水不犯河水。可是，她若敢做出不利于夫君，不利于慕宅的事。我便是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好好的日子，说什么晦气话？”

    嗔怨的说着，慕嫣然拍了拍她的手安慰着，一边扬声唤了白薇等人布膳。

    第三日，刚过了午时，慕风再度进宫来，接夏蝉母子三人回去。

    内殿里。慕风一脸不虞的说道：“玉玲珑改了名字，叫玉娘，说从前都城赏菊阁的那位玉公子，是她的胞兄。兄妹失散多年。再知晓消息，兄长已不在人间，她悲痛难耐，所以开了这间赏菊阁纪念亡兄……仍旧当自己是楚瑜，却不知，想借着玉郎的名头做什么。”

    “那，可打探清楚了，她的背后是谁？”

    慕嫣然开口问道。

    摇了摇头，慕风有些为难的说道：“审核的一应手续。都是之前那家青楼的主事去谈妥办好的，直到装修的过程中，都打着那家青楼的名义。装修好后才转让到了玉玲珑手里，然后到官府备了案，所以，如今明面儿上却是一点有用的线索都查不到。”

    既如此，那就越发说明这其中有鬼了。

    慕嫣然的眼眸微沉。

    “如今。大抵可以证实，玉玲珑此举，确实是针对你而来。可是，若单纯是为当日出气报仇，我想不至于，所以定然有旁的缘故。”

    分析的说着，慕嫣然抬眼看着慕风问道：“你在军营里，可有得罪过谁？”

    神情一怔。慕风低垂下头思忖起来。

    过了好久，慕风摇了摇头，随即，却有些迟疑的说道：“年前军营里的职位调整，一同被提上去要升将军的几个副将，唯有我升职了。其他几个人里。虽有人不服，可倒也没说什么，可牛副将却很是说了些难听的话……”

    “那牛副将？”

    “是南宁候的小舅子……”

    慕嫣然刚发问，慕风就回答了。

    轻蹙着眉头，慕嫣然轻声说道：“只凭这个，咱们也怀疑不到南宁候头上。再说，明知你与我和王爷关系匪浅，南宁候还会算计你，我倒觉得没有可能。所以，此事咱们还要从长计议。”

    慕嫣然和慕风说话的时候，夏蝉便一直在一旁静静的听着。

    可听了慕嫣然的话，夏蝉的面上，却微蝏行┮舛?

    慕嫣然转头看着她问道：“蝉儿，可是你觉出哪里不对了？”

    迟疑了一下，夏蝉低声说道：“焕王妃，是南宁候家的小姐。”

    吕薰……

    自焕王被流放到边境的苦寒之地，庞氏和儿子也都跟在一旁，唯独吕薰带着女儿不知所踪，而吕薰之前与慕嫣然做交易的事，南宁候府的人定然是不知情的。

    这样一来，吕薰失踪一事，南宁候府会不会算到贺启暄和慕嫣然头上来，不言而喻。

    夏蝉说完，慕嫣然和慕风都陷入了沉默，可这些，都是他们的揣测而已，做不得准。

    更何况，即便玉玲珑以那样的开始亮相都城，以及青楼本身起了赏菊阁的旧名，虽说这一切都疑窦丛生，可如今一切都没开始，慕嫣然权势滔天也罢，慕风军权在握也罢，到底是天子脚下，并不能因为玉玲珑即将做的事有可能威胁到自己，就提前将她处置了。

    “从长计议吧……”

    无奈的摇了摇头，慕嫣然沉声说道。

    点头应下，慕风和夏蝉起身带着孩子们出宫回府去了，慕嫣然唤来了小平子，低声嘱咐了几句。

    以下字数不收费：

    写文到现在，所有的结局都是开文写到至今，一路上预先设想好的，所以，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都不会变更。

    谢谢一直订阅打赏的亲们，这是的第二本书，进步自然是有的，但是不足之处也有很多，下一本书，会继续努力，希望十本二十本书以后，能写出比贵女更好的故事给你们看。

    至于那些看盗看的欢天喜地，对预见结局不满意来书评区各种吐槽的读者，只有四个字：恕不远送。

    不妄想你们看盗看完大结局后会回来补订，但是，既然没在这本书上付出什么，你的吐槽，请全数收回，不会对你的不满意负责。

    收尾很痛苦，心力交瘁，所以，如果我们不能相亲相爱走到结尾，请默默远观就好，别在最后的时期给彼此添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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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二章 失忆

﻿    夜晚的都城，静谧而祥和，而北大街上，却灯火通明莺歌舞，悠扬的乐曲声从一座座的高楼里飘扬出来，夜色中，身遭的一切都显得那么朦胧，别有一番绮丽旖旎的梦幻。『雅*文*言*情*首*发』

    慕风缓步走在街道上，对身边扑来的浓郁脂粉气有些不适应的蹙了蹙眉，再回头，看着身边几个素日交情好的将士都一脸兴致勃勃的样子，慕风暗呼了一口气，再看向街道尽头的那所装饰一新门庭若市的青楼，眼眸也渐渐的眯了起来。

    平日里除了几个推不掉的应酬要偶尔去一下，从京畿大营回来，慕风都是径直回西祠胡同的宅子。

    和夏蝉坐在院里说说话，陪着一双小儿女逗逗趣，慕风对如今的日子满意至极，有时候无聊了，他还会打趣的和夏蝉说，再过四五十年，等到他们都垂垂老矣了，也如同现在一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说说话赏赏月，身边围着淘气的儿孙，该多幸福。

    当日在云都城，玉玲珑俯在自己身前娇柔哭泣的模样，慕风还历历在目，再一想到赏菊阁开张那日她以玉郎当日的模样出现，慕风就一脸的无奈。

    可无奈过后，眸中却带着一丝压抑的怒气。

    如今所拥有的这样平静而美满的幸福，他不许任何人打破，谁都不许。

    “慕大哥，想什么呢？”

    慕风只觉得肩膀上一重，回过头去，正对上身旁男子的笑脸。

    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慕风笑道：“不是说家里已经给你定了亲事吗？成日还流连在花街柳巷，算什么道理？对得起人家姑娘吗？”

    被笑说的男子叫武达，家里是通州当地的富户。武达自小的志向就是当个将军，带兵杀敌，是故，这么多年了都在军营里摸爬滚打，倒也混出了些名堂。

    如今武达是正三品的参将。

    武达别的都好，白日里在军营里领兵训练，极为严苛，可一旦到了值休的时候便叫上交好的参将士兵喝酒嬉闹。

    每隔三五日都要大醉一场，醒来时，通常都是在青楼里，为这个，慕风没少数落他，可他从来都不放在心上。

    用武达的话说，不爱美女枉做男儿。

    对于即将成亲的事武达心里更有一番计较。

    就如此刻一般，武达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就是因为快成亲了，所以我更要珍惜如今这般逍遥快活的日子，否则，到时候有人管着了，再想这么随心所欲的玩，可就没那么痛快了······”

    “.要知道啊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嘛就不如偷不着，要不然，这天下的男人怎么都喜欢来青楼啊？哈哈···…”

    一同来了五六个人，听了武达的话，其中有人附和着说道。

    得意的笑着，武达靠过来搭着慕风的肩膀，挤眉弄眼的悄声说道：“慕大哥，后悔成亲早了吧？嫂夫人管着，你想来趟青楼，怕是没那么容易的吧？”

    “去你的你以为谁都跟你那么浑…···”

    抬手冲他肩上一拳，慕风笑骂道。

    说话的功夫，众人便已到了赏菊阁的门口。

    早有热情的龟公过来迎了几人进门，口中还热络的喊着“玉娘，来贵客了。”

    玉郎，玉娘……

    眼眸微沉慕风低垂下头，掩去了脸上的不耐。

    这是一座五层高的竹楼，若不是知晓这儿是青楼，刚进来，怕是要有人以为是茶馆或是了。

    一楼摆着十余张八仙桌，正中搭建了一个看台，有说书唱曲的，旁边不时的有人叫好。

    二楼以上，全部都是一间间的屋子，既没有那些花红柳绿的丝带，也没有嫣红的纸灯笼。每间屋子上方都挂着一块条状的竹牌，上面写着屋子的名字，例如“雅香居”“秋远园”“霓虹阁”等等。

    凭栏望外的也好，在一楼花蝴蝶一般穿梭的也好，姑娘们身上的衣服，也都比一路过来的那些地方要正经的说。

    妆容清丽，举止有礼，粗眼望去，还以为是哪家深闺里的小姐。

    可若是细看，眼角眉梢透出的春／情媚意，却是怎么都掩饰不住的，终究藏不住身上的那股子邪气。

    可也就是这股狐媚的邪气，才引得男人们蜂拥而至。

    这，大约就是所为的偷不如偷不着的真谛了吧？

    不屑的想着，慕风再一抬眼，顿时愣在了当地。

    从二楼楼梯上下来的那女子，分明就是玉玲珑，慕风觉得自己绝对未看错。

    可自那年玉玲珑从云都城默然离开，到现在也有两年多的时间了，她竟像是变了个人一般。

    面容清冷，眼角微凉，微微弯着的唇边虽透着淡淡的笑意，可怎么看，都能感受到她身上有一份与生俱来的疏离。

    这与从前那个玉玲珑，判若两人。

    即便不说玉玲珑，只说青楼老鸨的身份，她这个性子，怕是都不合适的。

    果然，玉玲珑不似其他青楼的老鸨一般熟络的招呼慕风等人落座，也不矫揉造作的回头喊几个姑娘过来伺候，话语清冷的开口，只一句“几位听曲儿？还是楼上雅间消磨？”

    “自然是雅间……”

    武达扬声说道。

    “那，几位楼上请······”

    也不多问，玉娘颔首浅笑，转身径直朝楼上而去，而身后的几人，也各自跟上。

    从头至尾，玉娘的眼光都未落在慕风身上。

    心头那丝奇怪的感觉愈发明显，慕风压下疑惑，跟在武达身后上了楼。

    一行人进的，是一间叫做“柔欢阁”的雅间，正屋里，一张可团座八人的红木圆桌，身旁的墙上和锦桌上，画也好，茶具也罢，都清雅至极。

    身旁几步远处，便是层峦迭起的淡粉色纱幔，许是窗户开着的缘故，纱幔随风轻轻荡漾，内屋里女子的浅笑低语声便显得愈发勾人。

    “几位慢坐。”

    待到慕风和武达等人落座，玉娘轻声说了一句，便转身离去了。

    屋门轻轻合上，众人再一回头，纱幔后鱼贯着走出了六个丽装女子，似是平日里已做惯的，泡茶的，端糕点茶果的，过来熟络搭话的，屋子里虽有十几个人，却丝毫不显得拥挤。

    “几位爷是听曲儿，还是奴家姐妹六人陪着玩色子解闷儿？”

    当前的一个姑娘声音婉转的问道。

    “曲儿要听，色子也要玩，怎么热闹怎么来，啊？”

    武达开口朗声说道。

    话音落毕，其中两位便走到琴案后，一个弹筝，一个吹箫，而另外几人，取出了几样日常客人们常玩的玩意儿摆在了桌上。

    少顷的功夫，有人轻声叩门，打开来，进来了几个规矩的丫鬟，将准备好的酒菜都摆在了桌上。

    乐声夹在着说笑声，雅间里顿时热闹起来。

    “慧娘，那个玉娘，是你们的妈妈，还是这赏菊阁的老鸨啊？按说爷们来了都是客，怎么她还耷着个脸，似是我们都欠了她银子似的？”

    来人中，有看不惯玉娘那副清冷模样的人不满的问起了身旁斟酒的姑娘。

    抿嘴笑着，被叫做慧娘的姑娘娇声解释道：“这位爷您息怒。玉娘是我们的大姐，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老鸨。不过她的性子就那样儿，奴家听闻，她自小身世飘零，吃了好些苦头，后来才得知，自己在这世上还有亲人，所以，一路寻亲来了都城。”

    听慧娘提起了玉娘的身世，慕风虽低头喝着酒，可耳朵却竖了起来。

    “继续说，爷最喜欢这种柔弱女子落魄，英雄拔刀相助的戏码了，继续继续……”

    有人打趣的说道。

    “后来得知，她哥哥便是都城中从前那家赏菊阁里的玉公子，玉娘喜极而泣。可还没顾得上高兴，便又得知了兄长已死的消息，大喜大悲，玉娘的性子便有些淡了，什么事都不会让她动容了。”

    慧娘有些惋惜的说道。

    “玉公子？”

    有人后知后觉的反映过来了，一边，却转头去偷偷打量慕风的神色。

    虽从未去求证过，可无数人都在暗里传言，说慕风便是当日赏菊阁的清风公子，若玉娘的兄长真的是早前赏菊阁那位玉公子，那慕风……

    慕风的脸上淡淡的，眼睛却专注的看着慧娘，似是沉浸在她方才所说的故事中。

    众人偷摸的收回各自的眼光，一边却追着问起了下文，“那玉娘自小就与兄长失散，她怎么知道玉郎就是她兄长？再说了，便是她再开一家赏菊阁，她兄长也不会死而复生啊。”

    有些落寞的摇了摇头，慧娘低声说道：“她们兄妹失散的时候，玉娘还小，本来，也没什么印象了。可前次遭受重创，玉娘失忆了，及至再醒来，机缘巧合，却到了玉郎长大的地方，那里收着玉郎自小长大的一应物件和手札，玉娘才知晓兄长尚在人间，所以才巴巴儿地寻了来，谁知······哎······”

    再未往下说，慧娘一脸的惋惜。

    似是都感受到了慧娘的心情，连弹筝吹箫的那两个女子，也都显出了一脸的不忍，曲调中，不由而然的也带出了几分伤感的萧索之意。

    听了慧娘的话，慕风的唇边，漾出了一抹淡淡的笑容。

    失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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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三章 痴缠

﻿    跪拜，涵因也郑重的跟着信众们一起下拜磕头，。.整个仪式结束之后，寺院的僧人拣出了一百三十多颗五彩的舍利子。这还是涵因第一次见证舍利子的诞生，一颗颗晶莹剔透，明亮而纯净，让她大开眼界，前世的前世对信仰嗤之以鼻，而如今，她也已经能够虔诚的礼拜了，。

    仪式结束之后，涵因便给鸠摩罗什寺送了布施，又跟方丈去说了会儿话。

    方丈却将一串佛珠交给涵因，说道：“阿弥陀佛，空净大师在圆寂之前让我把这串佛珠交给夫人，这是他生前之物，他让我跟夫人转告一句话，夫人虽是有大造化之人，可惜执念太深，只望你有一天达成心中所想之时，不忘苍生百姓。”

    涵因一愣，双手合十还了礼，小心翼翼的接过那串佛珠，说道：“多谢空净大师的指点。”之后便告辞了。

    方丈也道了一声“阿弥陀佛”深深的看了涵因一眼，送她走出佛堂。

    这已经是第二个跟她结缘的和尚了，上一位是鉴真大师，也不知道是否顺利的到达了扶桑，有没有完成他的宏愿，她至今仍然忘不了那位大师的眼睛，仿佛穿透了她的几世人生，看到她灵魂的最深处。

    为什么，他们以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是佛要告诉我什么吗，涵因看着那串长期握在手里，被磨得发亮的佛珠，是在劝我放下，是想要我回头吗？可是若是劝我回头，又为什么让我重生这一趟，如果我回头了，我上辈子的人生又算什么，如果放下自己心中的执念，以后又该何去何从呢。

    皓轩作为长安的名门公子，又是即将到任的县令也被邀请来观礼，因为并非这里的常客，被安排在大殿后面的院子里，那里都是男宾。他知道涵因一定也会来，却不知道他在哪里，今天是他在姑臧待的最后一天，明天他便要赶去番禾县赴任。

    涵因走出佛堂一拐，在通往后门的林荫小径上，竟然迎面撞上了崔皓轩，他是仪式结束后等着见方丈的，涵因告辞，僧人便把他从精舍之中引了出来。涵因定在那里，忽然觉得听不见树梢的鸟叫，也听不见草间的虫鸣，仿佛在这一刻世界都安静了，只有他的脚步声，“踏踏的”的传来。

    皓轩抬起头，跟她打了个照面，一下子停住了脚步，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终于见到了她，刹那间，脑子嗡嗡作响，之前酝酿在胸中的千言万语忽然都化为一片空白，这么多年了，终于再一次见到了她，。.

    不知道怎么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样的愣在那里，静静的看着她，胸口仿佛被一块大石头堵住了一样，闷闷的透不过气来，仿佛呼吸都不顺畅了。

    涵因在下一刻便回过了神来，对皓轩礼貌点头致意，便别开眼神，拉下帷帽的纱巾，遮挡住自己的面容，却没有说一句话，便继续向前走去，仿佛只是见到一个熟人，打了一个再常见不过的招呼。

    皓轩张张嘴，喉咙却发不出一个音节，他最终攥紧了拳头，心仿佛被揪住了一般，撕裂的痛···…终归，还是见到了她，终归那句“你过得好么。”依然没有问出口。

    是啊，问了又怎么样，这不是明摆着的么，她很好，气色红润，比从前胖了一些，也高了一些，眉目间已经褪去了少女的青涩，仿佛一朵初放的鲜花，她早已变了，属于了另一个男人，这个男人成就了她的构想，这个男人让她拯救了饱受疫病之苦的百姓们。而自己，又能给她什么呢，甚至都无法保护她，更不用说让她发挥自己的才能了，自己还有什么资格问她过的怎么样呢。

    唯一不变的，只有那双眼睛，依然宁静幽深，仿佛一汪深深的湖水，与从前一样，泛不出一丝波澜。他才明白，即便离她一臂之遥，自己依然离她很远，以后也会越来越远，隔开他们的并不是都督府的高墙，也不是长安凉州千里的路程，而是两个人的人生。

    他忽然想起，那年她大病初愈，站在落英缤纷的杏花林中凝望天空，那种眼神仿佛穿透了时空，带着一种看透世情的苍凉，那是一个他看不懂触不到的世界，他现在才知道，从那个时候起，他便已经注定失去了她……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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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夏蝉还在孤灯前等着自己回去，慕风举起面前的酒杯冲武达等人一扬，“喝完这杯，我就回去了，你们自便，明儿可别误了回营的点。”

    “慕大哥好走……”

    武达就着身边女子的手喝了杯中的酒，大着舌头说道。

    平日里一起出来喝酒，慕风也只会逗留到亥时左右，时日久了，相熟的几个人也都知道他的性情，也就不再过多勉强了。

    颔首应下，慕风举头饮尽了杯中的酒，站起身径直出去了。

    一楼的大厅里，玉娘斜倚在看台一侧的柜台上，眸色清冷的看着厅内欢声笑语的一众人。

    看着慕风从楼梯上下来，玉娘抬眼望去，轻轻颔首，旋即转过头看了一眼身侧负责送客的婢女。

    从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慕风也故作不认识她，一路出了赏菊阁，顺着夜色迷蒙的北大街回到了西祠胡同的家中。

    而玉娘，看着慕风迈出了门槛，眼眸中却顿时露出了几分志在必得的深邃。

    一连几日，都城里最热络的话题，都是赏菊阁。

    去过的人们都说，赏菊阁的环境是多么的清雅淡泊多么不像个青楼，赏菊阁的姑娘是多么的多才多艺却又妩媚多情，而议论的最多的，自然也是那么最不像老鸨的玉娘。

    而慕嫣然，听着小平子的回话，有些不满意的蹙了蹙眉。

    当日的玉玲珑，对王府和慕风而言，都是个微不足道的人，甚至连过客都算不得，是故，玉玲珑离开云都城，众人都未多想自然就没有人去过多的注意她，。

    再未在慕风面前出现过的这些日子，玉玲珑都在哪儿，又是遇见了谁有了今日的际遇，抑或她心里打着怎样的算盘都不得而知。

    可正是这种不得而知，才让以后发生的事情更加难以揣测。

    “姐姐，这件事，就先搁置在一旁吧，玉玲珑从前和楚瑜关系极好，倘若真的失忆，事后想到的都是从前存在记忆里的事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如今我倒真的希望，她是失忆了。这样，大家都能有个清静，她是玉玲珑还是玉娘，抑或赏菊阁，我们彼此都不会再有瓜葛。”

    慕风沉声说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却有些不赞同他的意思“如今除了暂且搁置，也没有别的办法。

    只不过，她是不是失忆赏菊阁到底是不是针对你，我觉得这其中定然有蹊跷，所以，我宁可多些疑心。不过，先放在一旁吧，日后再说。”

    二人说了会儿话，慕风便起身退出了瑞安宫。

    慕嫣然思忖了一会儿，又觉得过于兴师动众了，便将此事抛在了一旁。

    天气渐渐的热了，用了午膳慕嫣然和珠儿三人通常会在乾安殿留一会儿，等到过了申时，日头不那么大了才回瑞安宫去。

    泰和帝已经七岁了，每隔三日，上书房的课程结束后，便要跟着骑射师傅去骑一个时辰的马。

    可经历了明诚太子那样的事慕嫣然却坚决不同意几个孩子去骑马了，便连珠儿，从前在云都王府时还可以骑着自己的马驹去溜几圈，可进了宫以后，慕嫣然也不许她去了。

    按着慕嫣然的话，宫里积聚着的阴霾之气太重，孩子们都还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而控制马又是一件成人才有能力做到的事，所以，骑马已经成了慕嫣然心中的禁忌，。

    贺启暄知晓的时候，也颇有些哭笑不得，可一面是一朝遭蛇咬十年怕井绳，固执不愿意退步的慕嫣然，另一面，又是软语央求自己的儿子，贺启暄有些摇摆不定了。

    对于泰和帝的心思，贺启暄是最能理解不过的。

    他还记得，自己在那个年龄的时候，对能骑马是多么的憧憬，哪怕只能坐在马背上一会儿，都觉得满足不已。

    所以，看着儿子澄澈祈求的目光，贺启暄便怎么也板不出严父的面孔了。

    “以后，我亲自教他骑马，不用那些骑射师傅，这下，你可放心了？”

    贺启暄坐在闹别扭的慕嫣然身边轻声问道。

    知晓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慕嫣然再执意不同意，怕是也说不过去了，再一转头，正对上泰和帝躲在屏风后偷听的小身影，慕嫣然心内一软，无奈的点了点头，一边轻声叮嘱道：“那，只骑半个时辰，等到秋天日头不大了，瑜哥儿也可以在马上坐稳了，再骑的时辰久一点，可以吗？”

    “好，就依你所言。”

    贺启暄笑道。

    哄好了慕嫣然，贺启暄便起身去看折子了，泰和帝扭着身子过来偎在慕嫣然身边，攀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小小声的说道：“娘，我会小心，绝对不会发生霄堂兄那样的事，你放心。”

    其实，他的心里，什么都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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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四章 设宴

﻿    都城里的传言，傍晚的时候，慕嫣然便从小平子口中得知了。『雅*文*言*情*首*发』【阅读.baoliny.】

    没有预料之中的愤慨和无奈，慕嫣然一脸平静的问道：“可打听清楚了，是从哪儿传出来的？那些小册子，都是什么人撒出去的？”

    有些惴惴的看了慕嫣然一眼，小平子低声答道：“回主子的话，都在说，这些话儿，定然是从赏菊阁传出来的。这些日子，去过赏菊阁的客人，都从一旁服侍的姑娘们口中得知了玉娘的悲惨身世，甚至还有人要怜香惜玉的替玉娘打抱不平呢。至于那些小册子，是几个乞丐一早散开的，奴才差人去捉住了几个盘问了，说交东西给他们的是一个操着外地口音的男子。”

    想要抓住那个男子，怕是没有可能了，慕嫣然敏感的抓住了小平子话语中的一个语病，“打抱不平？什么意思？”

    “从前那个赏菊阁，在都城里名声极大，如今还有许多人都记忆深刻，所以，如今玉娘散播出来的那些谣言，听到的人也都信了个九成。传言说，玉郎是为了救清风公子才命丧大火，而如今，清风公子攀上了贵人得享尊荣，却可怜了玉郎，尸骨无存。”

    小平子低垂着头答道。

    “倒是花了心思的，没从慕风身上动手，把心思花在了一个死人身上。要知道，什么都是可以争的，可唯有对手是一个死人时，你是没办法争的……”

    慕嫣然冷笑道。

    “主子，奴才午后出宫时，遇见了风公子，他的意思是按兵不动。”

    想起慕风交代过的话，小平子补充着说道。

    “本来，是我跟他说，暂且先搁置在一旁不处置的，如今，都被人欺负到家门口来了。还搁置着，倒让人愈发心底起疑了。”

    没好气的说着，慕嫣然厉声吩咐道：“你去找三爷，他是户部尚书，赏菊阁是什么来历，如今虽不清楚，可让她在都城举步维艰却是件捏死蚂蚁一般的小事。随便找个什么由头，把赏菊阁封了再说。天子脚下，她一个青楼老鸨，仗着身后有人撑腰便想颠倒是非黑白，妄想。”

    挥了挥手。小平子点头应下出去了。

    一旁，白薇过来担忧的说道：“主子，这般做，怕是正合了那玉玲珑的心思，她巴不得现在咱们对赏菊阁动手，好误导全都城的人，.”

    “难道放任她继续说下去？慕风是我义弟，如今，玉玲珑虽然矛头对准的是慕风。可一个不妥，便会把我牵连进去。若我只是寻常人家的夫人小姐，那也无所谓了，只要慕风和蝉儿能有如今的幸福就好，可如今，王爷，慕府。这一牵扯可就是一大串，我绝对不许旁人将脏水都泼在他们身上……”

    虽话语平和，可白薇在慕嫣然身边也这么多年了，哪里能听不出她心中压抑着的怒气？

    得了消息，慕容睿派人前往兵部，借调了一只百余人的羽林军，入夜时分，羽林军跟着户部主管此事的人进入了赏菊阁。

    不砸不抢。羽林军将正在饮酒作乐的客人尽数赶了出去，而那些作陪的姑娘们，皆花容失色的各自奔窜到了自己的房内。

    玉娘，自始至终都斜倚在柜台边看着，也不过去与户部的主事攀谈，就那么冷冷的看着。仿佛这一切都是她预料中的一般。

    五楼的雅间里，此刻有六桌客人。

    得了消息，那些人出门来看，见是户部来封门的人，面上的疑色也愈发浓重，看了玉娘一眼，各自从后门出去了。

    其间有那打抱不平的人出来替赏菊阁说话，直说户部要封门也要给个正当的理由，却被羽林军瞪眼反问：“我等奉命行事，至于其中内里，不需要知晓太多。既然你有这样的诉求，不若跟着我们回去，让你知晓个清楚？”

    不冷不淡的一句话，当即吓得那人飞一般的跑了。

    接下类的半个多时辰，一切顺利至极。

    直到赏菊阁大门上被贴了封条，北大街上，陡然安静了下来。

    其他一应青楼都在幸灾乐祸的看着，等着赏菊阁彻底的偃旗息鼓从都城中消失，到时她们那儿的生意都会好上三成。

    而赏菊阁里，玉娘摩挲着手边那只在柜台上闲庭散步的白鸽，低头在小小的素笺纸上写了几个字，旋即卷起放在白鸽足上绑着的小竹筒里，托起它从窗口放飞了出去。

    赏菊阁被封门，都城里的情势一时间紧张了起来。

    人们都在心中同情玉娘，不自禁的就回想起了当日的玉郎，再想及这些日子的谣言，看向慕风的眸光都越发不善。

    在他们的眼中，慕风便是那不顾知己性命，攀附权贵贪恋权势的下作小人。

    慕风每日往来于京畿大营，虽知晓身边众人看向自己的目光中充满了敌视和探寻，可他却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该练兵练兵，该比武比武，全然不耽误，仿若那些流言蜚语是讹传的，根本没有在他的心中留下一丝痕迹。

    可唯有夏蝉知晓，慕风的心里，有多痛。

    即便慕风不提，夏蝉也知晓，玉郎在慕风的心底，占据着一个多么重要的位置。

    当日玉郎为了救清风公子，不惜搭上自己的性命，那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慕风痛苦的不能自拔，直到跌落悬崖经历了生死，慕风才渐渐的有些顿悟了。

    逝者已逝，生者更要很好的活着。

    所以，为了玉郎，更为了自己，慕风很努力的融入都城的生活，即便再度踏入都城的那一日，慕风的心中有些莫名的惶恐，可每每抬头看向湛蓝的天空，慕风都会在心里默默的说：玉郎，风回来了，以后，咱们永远在一起。

    倘若玉玲珑直接说慕风就是清风公子，是个不顾他人死活的无耻小人。

    即便是这样的话语，慕风都绝对不会动怒。

    可如今。玉玲珑字字不提慕风，却口口声声“玉郎如何如何”，慕风的心里，那股一直刻意压着的怒火，终于快压制不住了。

    “嫣儿，慕风的事，你父亲也知晓了，可他也没说什么。我知晓。他是觉得，你们有能力处理好此事。王爷可有说什么？”

    明徽园里，爱怜的抚着慕嫣然的鬓发，柳氏柔声问道。

    慕嫣然摇了摇头。“王爷说，恶狗来咬我们一口，难道我们也要反咬一口回去不成？”

    说着，似是想起了那日贺启暄一脸戏谑的调侃笑容，慕嫣然抿嘴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她接着说道：“此女用心甚恶，却不知晓，背后给她撑腰的人是谁。所以。那日只是封了大门，后门出去的那些贵客，如今都还在我们的掌控之中。等查到了背后那人，再好好收拾她。让她知道，有些人，是不能得罪的。”

    慕嫣然所说的有些人，既包括了自己和慕风。也涵盖了玉郎在内。

    直至如今，慕嫣然都还记得，十年前救下慕风的那日，他眼中的绝望和无助，是多么的让人揪心，而如今，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的玉郎，已成了慕风心中不容亵渎的一个所在。所以，玉娘此举，无异于饮鸩止渴。

    “总之你们心里有数就好，莫让都城里的百姓认为你们仗势欺人就好。”

    柳氏笑道。

    赏菊阁虽被封了门，可都城里的消息却并未停歇。

    一时间，清风公子恩将仇报的流言甚嚣尘上。说他对不起玉郎的，说他没有看在玉郎在天之灵善待玉娘的，各种传闻纷扰传来，让人不胜其烦。

    西祠胡同的慕宅内，夏蝉将配好的药方递给丁香，一边笑着问道：“还有什么？就没什么新鲜的？”

    “新鲜的？夫人，您莫不是气糊涂了吧？”

    没好气的说着，丁香接过药方放在一旁的锦盒里，转过头气鼓鼓的说道：“那些人，也不想想老爷这些年的辛苦，就凭那群不要脸的贱/人口口相传，就将老爷的威名，还有夫人的贤明都败坏了，不仅如此，还牵连到了摄政王妃，实在可恶。”

    似是心中早有了计较，夏蝉站起身安慰的拍了拍丁香的脸，“好丫头，知晓你心疼我。你放心，此事绝对不会像上次一般轻而易举的了断了，今日她种下的因，全部都是她明日的果，记住了？”

    楞了一下，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家夫人不会坐以待毙，丁香欢喜的点了点头，一边，却拍马的赞道：“所以夫人平日里教导我要多行善事，我都记在心里呢，所以，今日因，明日过，以后我也会长寿终老幸福一生的，是吧夫人？”

    抿嘴浅笑，夏蝉一本正经的点头应道：“会的会的，你放心，夫人我一定给你寻个好夫家，让你幸福一生。”

    “夫人，你……”

    羞红了脸，丁香一跺脚，转身朝外跑了。

    回到正屋坐了没一会儿，慕风便回来了，神色一如既往的平静。

    服侍着更了衣，又端来了一碗凉汤，夏蝉坐在他身边问道：“过几日便是你的生辰了，我想在府里设宴，请平日里较好的夫人们来做客，你也请军营里的兄弟们一同来，可好？”

    “设宴？”

    这样的当口，夏蝉要设宴，定然不是那么简单的，慕风狐疑的看向她，一脸的问询之意，可夏蝉却神秘的笑了笑，不多说一个字，一脸的高深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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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五章 献计

﻿    七月二十二，.【全文字阅读.baoliny.】

    慕风对自己的生辰早已没有了印象，自小到大，也从来没有生辰这样一个概念。

    到了云都城后，慕嫣然就将救下他的那日当成了他的生日，每年到那日，慕嫣然都会送几身自己和紫云紫月缝制好的新衣服给他，再让小厨房给他做一碗寿面。

    若是贺启暄在，一大家子人便会在一心堂摆一桌酒席，吃吃喝喝，极为快活。

    后来，慕风跌落山崖，又被夏蝉救起，伤好出谷的那日，慕风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再回头看看山谷内幽静的一切，喃喃的自言自语道：“破茧成蝶，重活一次，今日，便是我重生的日子。”

    自那以后，慕风便把那日当成了自己的生辰。

    每年到了七月二十二，夏蝉都会下厨坐一桌酒菜，为慕风庆生。

    早几日，都城中许多人家就收到了慕宅送来的名帖，那些人家，大多都是武将出身，男人们都与慕风同在军营里任职，内眷们也常常互相往来的。

    还有些主动送来拜帖要赴宴的，则是夏蝉这些年诊过病，那些人家感念在心里的。

    所以，到了二十二那日，刚过了辰时，西祠胡同里就车水马龙的喧闹起来了。

    巷道里停了许多马车，先来的都是内宅的夫人们，一起聚在二进主屋里，和夏蝉说着话。

    快近午时，外头马蹄声骤响，频频有郡马嘶鸣的声音，没一会儿，有小厮进来回禀，说将军回来了。

    丁香引领着夫人们朝宴厅去了，夏蝉服侍着慕风更了衣，又交代了乳母照看好两个孩子，方起身去了宴厅。

    宴厅被两座四扇花草虫鱼的屏风相隔。分男女两席。

    因着慕风和夏蝉性子淡泊，自打入了都城，这还是第一次在自家宅院里张罗宴席，是故，得了名帖的人尽数都携着妻女来了。

    又加上大多数都是武将的缘故，席间的气氛分外热络，屏风一侧吆五喝六的敬酒声频频响起。

    而女眷这边，到也不担心。反而寻了交好的，凑在一处低声说着话，兴头来了，还举起面前的果子酒。碰杯后一饮而尽。

    孩子们偎在母亲身边，填饱了肚子后都兴高采烈的朝外头去玩了，夏蝉叮嘱了下人好生照顾着，自己则在厅内周旋着。『雅*文*言*情*首*发』

    夏蝉医术了得，云都城里开出药方救治过摄政王的事情，如今更是被人广为流传，是故，富贵人家都存了要结交她的心思。而夏蝉性格温婉平静，和她说话。就像面对着一泓轻柔碧绿的潭水，心里说不出的澄澈清凉。

    所以，虽然才回到都城两年多，夏蝉在都城内宅中的声名却极好。

    就像这一次赏菊阁不断闹出的谣言风波，男人们面上如何不说，心里却都怜香惜玉的同情着玉娘，直摇头暗骂清风公子。也就是慕风不知恩图报。

    而夫人们，却都觉得夏蝉脾气太好，要换成她们，定然带着家里的护院们打进赏菊阁去，将玉娘那个贱/人抓花了脸送到军营里去做军/妓。

    可这样的话，夫人们也只是暗里和夏蝉说说，解解气罢了，哪里敢当面直言？

    毕竟。慕风如今已是正二品的将军，若让夏蝉这诰命夫人做出那样的举动，丢的仍旧是慕风的脸面，连带着慕嫣然这义姐也面上无光。

    酒过三巡，男客那边，都已经醉了三分。早已忘了今日是慕风的生辰宴，大家想起平日里的痛快事，喝的愈发畅快，不时的有人高声直呼“换大碗”，抑或是“快拿酒来”。

    而那些酒量不行的，早已借着尿遁的机会，和慕风打了招呼后各自离去了。

    午时二刻，宫里摄政王赏下了贺礼，小贵子亲来悬赏。

    撇过金银珠宝不说，只那二十坛美酒，就让众人直呼“此物更合慕将军心意”。

    磕头谢了恩，又亲自将小贵子送走，慕风再返身回来，宴厅内剩下的人，便尽数都是军营里的同僚了。

    慕风笑呵呵的吩咐了小厮去将方才赏下的御酒搬来十坛，顿时，一众人都眼睛愈发明亮，眼巴巴的等着，一副今日不醉不归的模样。

    女客那边，十几位夫人相视一眼，心中愈发了然。

    朝臣生辰，君王赏赐，这虽是常有的事，可得到赏赐的，也都是些上了年纪劳苦功高的老臣，以慕风如今，不看军功，只他是摄政王妃的义弟一事，就足以让身边许多人艳羡不止了。

    眼见那边不喝到天黑怕是结束不了，夏蝉在外院交代好丁香等人将御赐之物都好生收拾起来，再回到宴厅，便请夫人们去屋里喝茶聊天，权当休息会儿，总不能和男客们一样，一直僵坐在宴厅里。

    白日里的来客，总有二三十户人家，及至最后留下来的这几位，都是素来交情颇深的，又是喝了几杯酒，再聚在一起说话，自然就没有了那许多顾忌。

    “夏妹妹，以你如今的年龄，已是堂堂二品诰命，这荣耀，可是都城里头一份儿啊，要我说，你就更该拿出点气势来，也好给你家将军，还有我们女人们长长脸……”

    喝了口茶，一位年逾四旬的中年夫人直率的说道。

    “啧啧啧，还是田夫人口气大，要知道，慕夫人的性子可是再好不过的，哪像你一样河东狮吼啊？”

    旁边，另有夫人戏谑的打趣道。

    田大人是三品参将，从前和慕风平级，两人虽差着十几岁，可平日里却好的亲兄弟一般，是故，田夫人和夏蝉也走动的极是频繁。

    而接了话的，则是张副将家的夫人。

    被张夫人打趣，田夫人却一点儿也不羞窘，回过头来瞪了她一眼道：“河东狮又如何？你不就想说我是母老籭铮晌腋嫠吣悖馀税。萌岬氖焙颍匀皇且嵋坏悖烧飧美骱Φ氖焙颍睬虿荒苁秩怼n壹依弦惚鹂瓷钡械氖焙蛲溆旅停梢换亓思遥幽歉鋈碛础乙焕骱Φ悖液笤耗羌父龌ê炝痰模共黄锏轿彝飞侠醋魍鞲＃俊?

    说的，自然是家中几个猖狂的妾侍。

    田夫人起了头，在座的一众夫人们顿时东一句西一句的说起了自己家里的那些闹心事，屋里的气氛非一般的高涨。

    等到一轮说完，顿时有人冒起了酸水，半是羡慕半是妒忌的说道：“所以要我说，还是慕夫人最有福气。慕将军有本事不说，还痴情。如今，慕夫人既得了诰命，还有慕将军的一片痴心，这女人要是活到了这个份儿上，要换成是我，死都值了。”

    “你？没办法，你家老爷不如慕将军，你也比不上慕夫人一星半点啊……”

    众人打趣的说着，本还羡慕夏蝉的人，顿时提起了玉娘。

    田夫人摇了摇头，不赞同的说道：“我看不见得，夏妹妹也不比咱们好过。咱们谁家没个妾侍，可她敢把家里的丑事拿出去满大街说去？她要敢，我当时就能给她一巴掌，让她一旬见不了人……”

    得意的笑了笑，田夫人满含同情的看着夏蝉道：“赏菊阁那个贱/人，把你家慕将军的名声都快败坏完了，你就这么着静静的听着，什么都不做？”

    见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夏蝉似乎早有预料。

    面色平静，夏蝉有些为难的低声说道：“那样的地方，说出那样的难听话儿，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嘛。清者自清……”

    “哎呦我的傻妹子哟……”

    斜了夏蝉一眼，似是觉得她这幅模样着实让人气恼，张夫人斥道：“谎话传的多了，可也架不住日夜相传啊，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便是假的也说成真事儿了。我虽没念过几本书，可三人成虎是什么意思，却也是懂的。”

    “还请几位姐姐赐教……”

    夏蝉真诚的看向几人问道。

    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几位夫人相视一眼，都是一副心知肚明的表情，可见，几人的主意都是一样的。

    “夏妹妹，那贱/人这般造谣生事，先是说玉郎对清风公子有如何的大恩，又百般诉说自己这么多年是如何辛苦的寻找兄长，得知兄长噩耗时又是多么的伤心难过。司马昭之心啊……”

    田夫人一脸不屑的说道。

    “是啊，可不就是看着慕将军如今得了势，又年轻有为，所以想着法儿的想攀附上慕将军嘛。既如此，你不如遂了她的心意……”

    张夫人软语劝道。

    见夏蝉低垂着头思忖起来，田夫人起身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咱们几个，向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如今，可不是见不得你好。实在是那贱/人太猖狂了，可如今她在赏菊阁，你收拾她反而是脏了自己的手，倒不如收进来，到时候是打是杀，还不是任你拿捏？”

    在座的几位夫人，家中有妾侍也都是从青楼里抬回来的，这样的事，司空见惯。

    而夏蝉似乎也极是意动，一脸挣扎的思忖了一会儿，她点头应道：“谢谢几位姐姐一心为夏蝉思量。回头，我便请媒人去赏菊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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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六章 拖延

﻿    “这，倒也算是个办法……”

    瑞安宫里，听夏蝉说了这些话，慕嫣然点头应道。『雅*文*言*情*首*发』【.baoliny.】

    见夏蝉抿嘴笑了笑，却再未做声，慕嫣然顿时知晓她心里在想什么，“蝉儿，慕风那般讨厌玉玲珑，即便她嫁进了慕宅，慕风没看见她一次，只会更厌烦她一次，你莫要多想。”

    释怀的摇着头，夏蝉解释道：“姐姐，其实，我不委屈，我只是替夫君委屈，替玉郎委屈。”

    顿时，慕嫣然的心中，有些酸涩的感动。

    慕风需要的，恰恰就是这样一个知他懂他的妻子，夏蝉做到了。

    “即便她进了门，这一世于她而言，也只是慕宅里其中一个院落，这一世，她都莫想出门，也不要妄想会见到夫君。她做过的那些错事，要用她的一生来赎罪。”

    眼中有些愠怒，夏蝉深呼了几口气，平复着心情，“可是，玉郎和夫君，却被她牵连到了如今的境地。玉郎已逝，如今，却要被不是自己亲妹妹的人来频频骚扰不得安宁，而夫君，身上也被泼上了污水，得了那许多莫须有的骂名。他们，才是真正委屈的人，可是，有谁能懂他们的委屈？”

    附和着夏婵的话，慕嫣然点了点头，心里，也有些微微的难过。

    两人说了会儿话，夏蝉就出宫回西祠胡同了。

    而赏菊阁里，那媒人喜滋滋的进去，好一会儿，一脸没好气的出来了。

    “算计了这么久，好不容易鱼儿上钩了，怎么姐姐瞧着并不高兴呢……”

    池塘边的回廊里，慧娘看着一脸淡淡哀愁，看着水面发呆的玉娘问道。

    回过神来看清来人，玉娘苦笑着摇了摇头，黯然的说道：“是啊。我怎么一点儿都不高兴呢？我应该高兴才对的……”

    “姐姐是真喜欢慕将军吗？”

    走到她身边坐下，慧娘柔声问道。

    那日，打从慕风一行人踏进柔欢阁的门，慧娘就一眼看到了慕风。

    虽鱼贯着进来了七八个人，可慕风在人群中却鹤羏θ旱耐怀觥?

    面容俊美不凡，身姿挺拔伟岸，虽看着极年轻，可眼眸中的淡然。却像经历了生死，看透了太多聚散离合一般的，让人不自禁的就想去发觉更多，看看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雅*文*言*情*首*发』

    进门落座后。弹琴吹箫的，泡茶斟酒的，屋内香风弥漫。

    待到上了酒菜，大门打开，又逡巡着进来了十余位姑娘，可最终，也只留下了六位。

    没个人身边都左拥右抱的坐着两个姑娘，可唯有慕风，只选了一位面色清冷的女子坐在身旁。二人时而回头说一句话，自始至终都受礼至极。

    一整夜，慧娘都坐在武达身边，可眼眸却有意无意的去看慕风，心里似是有些蠢蠢欲动的感觉，却说不出那到底是什么。

    待到慕风走后，慧娘才从玉娘口中得知。那个人，便是她几年里日日夜夜都在心头萦绕，恨不得攀在他的肩头狠狠啮咬一口的人。

    清风公子，慕风，慕将军……

    知晓了他的过往，又清楚了他如今的身份，慧娘的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终于明白玉娘为何会花这么大的代价，只为了能在那个人的心头占据一丝地位，哪怕那个角落充斥着的全都是愤怒。

    可是，这么多时日过去了，都城里传的喧闹纷扰，慕将军。连同慕夫人，却无一丝过激的言行，抑或是举动。

    就好似街上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干，他们依旧过着一家人甜美和睦的日子。

    那种……那种被无视的感觉，让玉娘满心的愤怒，而慧娘的心里，却有一丝微不可见的喜悦，是的，喜悦。

    察觉到自己心里的那丝感觉时，慧娘甚至有些受惊的回头去看了看四周，见并不见玉娘，慧娘才低呼了口气转回头，心里，却更加的欢喜起来。

    那样的一个人，身边伴着他的，自该是一个温柔娴静美好的像是画里才有的女子，玉娘这样的人，阴狠毒辣又有心计，怎配的上他？

    如是想着，再接客时，慧娘也懒得去百般怜惜的说从前的玉娘是多么的可怜，便是有客人主动问起，慧娘也都一一敷衍过去，不似从前一般卖力。

    “姐姐，外头的人是怎么说咱们的，你心里也是清楚的。如今，慕夫人既然已经请了媒人来，姐姐何不见好就收？若是惹恼了慕夫人，回头姐姐怕是更难如愿了。”

    慧娘柔声劝道。

    “如愿？哈哈……”

    苦笑了几声，玉娘回过头来看着慧娘说道：“傻妹妹，难道，一顶轿子抬入慕宅，我就真的能如愿了吗？你太傻了……”

    心中似是有些莫名的怒火，慧娘没好气的说道：“那姐姐想怎么样？”

    说罢，似是觉得自己的口气有些强硬，怕玉娘听出什么来，慧娘放软了声音问道：“姐姐，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拖着吧……”

    懒洋洋的说着，玉娘探手从条椅上的口袋里抓了一把鱼食，嬉戏的朝池塘里丢去。

    看着那些红黄参白的鱼儿在水里争先恐后的游来，扑腾的整个水面上都泛起了层层叠叠的水粼，玉娘笑着说道：“如今，他们的心里，怕是恨透了我的。所以，赶在这个当空进门，到时候，我怕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恍然大悟，慧娘喃喃的说道：“所以，姐姐想冷一阵子，等到慕将军的心里不恼姐姐了，再进慕宅的门。”

    似是已经看到了英俊伟岸的男子轻佻贪婪的捏着玉娘的下巴，慢慢的俯了过来，慧娘的眼神，渐渐的黯淡了下去。

    “不，我不会进慕宅的门……”

    扬声说着，玉娘一脸的自满。

    回过头摩挲着慧娘的脸，玉娘温柔的说道：“慧娘，记得姐姐教你的话，永远莫要给人当妾。”

    吃惊的睁大了眼睛，慧娘一脸不可置信的说道：“姐姐，你在说什么？不当妾，以咱们的身份，难道还当得了正头太太？”

    也不是没有可能。

    青楼里，红极一时的姑娘自己赎了身，到一个无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去，嫁给个小商户或是寒门学子，自然就是正头太太。

    可这种可能，微乎其微。

    玉娘嗔怒的斜了慧娘一眼，“咱们可没那么好的命，能去做太太。只不过，不进门去看那母老虎的脸色，却是可以的。”

    “姐姐说外室？”

    慧娘一瞬间明白了玉娘的意思。

    看着那些鱼儿吃完了鱼食，苦等了半天再没有了，便四散着游开了，玉娘不屑的笑了笑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就不如偷不着……像我们这样儿的，本就以色事人，他日人老珠黄，那些正房太太们有荣宠有子嗣，咱们呢，什么都没有。所以，何必苦巴巴的赶着上去受苦？他如今，摆明了烦了我的，倘若真进了他家的们，每日要到夫人面前立规矩，百般辛苦不说，他只会更烦我。所以，倒不如趁着他对我兄长有歉疚之心时，得了我想得的。”

    得意的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玉娘回过头来捏了捏慧娘的脸，“男人总是健忘的，过了半年一载的，姐姐我容貌依旧，家里那个母老虎身宽体胖，到时候，他心里不怨我不烦我了，在外头，我可不是比正房太太还逍遥，还有体面？哪怕就是到老了，旁人再提起我玉娘，也只会记得我是慕将军在外头的女人，是慕府的姨娘，谁会记得我是赏菊阁的老鸨？”

    “那，主上会同意吗？”

    心里一阵阵的发寒，慧娘抬眼小心翼翼的看着玉娘问道。

    提起那个人，玉娘也有些不敢确定了。

    “赏菊阁的存在，不就是为了搞垮他？到时候，我成了他的枕边人，主上若是想知晓什么消息，岂不是更方便？所以，主上会同意的……”

    似是觉得自己的理由十分充分，玉娘言辞确凿的说道。

    “既如此，那慧娘在此先恭祝姐姐得偿心愿了……”

    慧娘娇媚的笑道。

    点了点头应下，玉娘又转过身去，看着波澜不惊的水面发起了呆。

    慧娘陪着她坐了一会儿，就转身静悄悄的离开了水榭。

    慕宅二进正屋内，得了那媒婆的回话，夏蝉也有些怒极。

    “既然她还没想好，可见不是很想进我慕宅的，既如此，那便有劳你了。丁香……”

    唤了丁香给了赏银，又送了那媒婆出去，夏蝉不怒反笑，“如今看来，王妃说的一点儿都没错，这玉娘果真贪图的更多。如今，狮子大张口，只是没想好怎么开口罢了。既如此，那拖就拖着吧，刚好王妃和将军那边也有时间多打探打探，看看她身后那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传的沸沸扬扬的谣言，在夏蝉差了媒婆到赏菊阁以后，渐渐的转了风向。

    原本的那些难听话，在有心人的刻意宣扬下，再加上媒婆上门一事的从旁辅助，顿时变成了玉娘处心积虑想要攀附上年轻将军的阴谋。

    虽然与慕嫣然和夏蝉想象中的有些出入，倒也所差不大。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慕嫣然很想知道，在得到了玉娘传去的那么多消息后，赏菊阁背后那人，会做出怎样的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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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七章 错算

﻿    风向变了，话题只会越来越多，都城里显得愈发热闹。『雅*文*言*情*首*发』

    不过，如此一来，从前的真真假假便愈发难以分辨。

    赏菊阁被封了门，除了采买食材的人每日能出门，其他一众人俱数都被看守起来了，只能在赏菊阁自由活动，若是想出门，便会有凶神恶煞的御林军手持长枪阻住去路。

    是故，玉娘知晓外头传言的时候，已经晚两三日。“,

    那日媒婆来，玉娘一脸欲言又止的模样拒绝了，本以为媒婆得了夏蝉的酬金，势必要把自己纳进门去全了她贤惠的名声，却不成想，媒婆一听玉娘话语中还另有所图，当即冷言冷语的嘲讽了几句，甩着帕子走了。

    看着媒婆那肥硕的身子出了院门，玉娘都没反应过来。

    再追上去，大门口唯有冰冷的两张面孔，和他们手里那两把明晃晃的大刀。

    笃定慕风和夏蝉丢不起人，也坚信他们是那种信守承诺的人，玉娘便等着媒婆再次登门，这一等，七月都过完了。“”看

    终于，玉娘坐不住了。

    送出去的信鸽迟迟没有动静，不知道是走丢了，抑或是被人半路截获了，玉娘得不到外头的消息，心急如焚。

    差了身边的丫鬟去打听，才从后院做粗活，每日从二门处接送蔬菜米面的那个小厮处得知了外头的传言，玉娘听了，险些气的晕厥过去。

    “姐姐，如今可如何是好？那媒婆也不知道说了什么，若是慕夫人当真恼了姐姐，不再过问，那可怎么办？”

    知晓玉娘心里不爽快。慧娘过来陪她说话。

    摇了摇头，玉娘的唇角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有些志在必得的肯定。“她是二品诰命夫人，我是一个小小的青楼女子。我输得起，而她，却输不起。话都已经放出去了，这件事，必定会以我进了慕宅的门结束，否则，以后每每提及此事，她都会颜面无光。”

    心里有些不齿，慧娘却并未敢表露在脸上。只有些惴惴的说道：“就像姐姐说的，咱们是什么人，值得旁人这般惦记？如今，是姐姐回绝了媒婆的，慕夫人若是顺水推舟的就这么拖着，时间长了。这风头过了，赏菊阁也好，姐姐也罢，只会成为人们茶余饭后的一个笑资。谁会时常提起呢？慕夫人是二品诰命夫人，又有谁愿意和她过不去。触她的霉头？”

    似是当头棒喝，玉娘瞬时呆住了。『雅*文*言*情*首*发』

    原来，一直是我自作多情，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么？

    玉娘在心里惶恐的说道。

    再抬眼，慧娘已不在身边，而天色已渐渐的暗淡了下来，玉娘的心里。也跟着冷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起身，玉娘梳妆好。从妆奁盒里取出一叠银票，径直到了正门处。

    伸手轻轻的敲了敲门，大门便从外面打开了，见门外站着的那两个侍卫一如既往的冷面，玉娘柔婉的笑道：“二位大哥辛苦了，前几日，慕夫人还派人前来探望玉娘，玉娘想去瞧瞧慕夫人，还望两位大哥通融一二。”

    “不行，上头吩咐了，赏菊阁里，不得放出一个人去。”

    其中一个身形高大的侍卫厉声喝道。

    “大哥，可，玉娘答应过慕夫人，会好好思忖，待到有了答复，派人告诉她一声的。这如今……”

    迟疑了一下，玉娘像是突然有了主意一般，“这样吧，大哥当完了值，替奴家去慕宅一趟，送个口信给慕夫人，这样可好？若是慕夫人吩咐，大哥再回来告诉奴家，抑或慕夫人会派人前来，大哥觉得可行？”

    说着话，玉娘微微的垂下了头，怯弱的身影，在朝霞的掩映下，显得愈发娇美。

    那两人四目相对，心里已松动了几分。

    “劳烦二位大哥了，这些碎银，给两位大哥打酒喝。”

    说着，玉娘从袖笼里掏出了一个装着银锭子的荷包，俯身放在了门槛边。

    身如扶柳，玉娘站起身冲那二人行了礼后，转身离去了。

    “要不，就替她跑一次腿？我听说，慕夫人是打算替慕将军纳她进门的，若真是如此，她将来便是慕将军的枕边人，咱们也算是结了个善缘，你说的？”

    那高个男子问着同伴。

    目光从那色泽鲜艳的荷包上收回，矮个侍卫点了点头，“就听刘大哥的。”

    说罢，矮个侍卫回头看了看，动作迅速的将那荷包捡起来，递给了高个侍卫。

    入夜时分，夏蝉便收到了赏菊阁门前那两个侍卫送去的口信。

    “怎么了？”

    听丁香回了话，还看了慕风一眼，继而才转身出去，慕风看着夏蝉笑道：“你们两人又合起来算计我呢？”

    撇了撇嘴，夏蝉嗔道：“哪敢算计你啊？就不许我们说说悄悄话儿？”

    虽如此说，夏蝉还是说了实话，而慕风得知是玉娘送来的口信，脸上的笑意顿时敛尽，泛起了一丝难以压制的憎恶。

    见慕风这般，夏蝉走过去站在他身后，轻柔的为他拿捏着脖颈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有数？有什么数？”

    冷声说着，慕风站起身，将夏蝉压在书架上，俯下身咬了一口她细小的耳垂道：“你如今胆子愈发大了，连我都敢拿来做人情了。”

    被慕风的语气吓到，直到此刻他做出了这样轻佻的举动，夏蝉才知晓他是故意的。

    “好了，别闹了，一会儿孩子们该进来了……”

    娇声嗔着，夏蝉动手推搡着压在身上的慕风，没一会儿，便被慕风钳制在怀里，一打横抱了起来，“这会儿，孩子们都由乳母带着准备睡觉了。蝉儿，做了错事，难道不该好好认错吗？”

    戏谑的说着，慕风抱着夏蝉进了内屋。

    床幔落下，春/情渐浓，不一会儿，屋内便只余两人的粗喘娇/吟声，愈发显得这夜色迷蒙旖/旎了几分。

    第二日，夏蝉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主子，那玉玲珑一早就来了，此刻正在二门的茶房里候着呢，主子可要传唤她进来回话？”

    服侍着夏蝉梳洗妆扮，丁香轻声问道。

    柳眉轻挑，夏蝉点了点头应道：“去唤她进来吧。”

    用了早膳，又漱了口，夏蝉刚到正屋坐定，外头便响起了脚步声，进接着，屋帘掀起，玉娘跟在丁香身后走了进来。

    一身素白色的长裙，头上更是珠钗全无，只手腕上带着一对水头极好的翠玉镯子。

    玉娘走过来，在夏蝉面前三步处恭敬跪倒：“玉娘见过夫人，夫人万安……”

    “你来找我有什么事，直说吧。”

    夏蝉开门见山的说道。

    神情一怔，似是没想到夏蝉连脸面功夫都不愿意与自己做了，玉娘心中虽气，却也不得不忍耐下来。

    眼圈瞬时红了，玉娘含着泪低声泣道：“两年前，玉娘遭受大难，及至醒来，却连自己从前是谁都不记得了。后来，才知道了真实的身份，所以，玉娘才一路行至都城，想要找到兄长玉郎，却不成想，兄长早已去了……”

    悲戚的哭着，见夏蝉全然不搭话，玉娘擦拭着眼泪，哽咽着说道：“玉娘轻信人言，以为……以为兄长是因将军而死，所以，所以做出了那样的事。夫人大人有大量不与玉娘一般计较，玉娘感激不尽，可并非玉娘不识抬举。知晓兄长已不在人世间那天起，玉娘便立下誓言，要为兄长守孝五载，所以，所以……”

    “所以，你才回绝了我差去的媒婆？”

    心中觉得好笑不已，夏蝉沉声问道。

    点了点头，玉娘再未多言。

    “那你此番来，是想说什么？”

    夏蝉继续问道。

    似是未想到夏蝉会揣着明白装糊涂，玉娘愣住了，眼中的泪却滑落的愈发汹涌，“妾身知晓，自己的身份配不上将军，可如今，玉娘着实不愿做那不仁不义之徒，所以，还请夫人体谅妾身。”

    “体谅你？我体谅你，谁来体谅我，体谅将军，还有那九泉之下都不能瞑目的玉郎？”

    见玉娘如此惺惺作态，夏蝉再也无法平静的陪着她演下去了。

    站起身走到玉娘面前，夏蝉俯身直视着她的眼睛道：“玉玲珑，一个人可以假装她失忆了，可是，究竟有没有失忆，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你到底打了什么算盘，天知地知你自己知，你想要算计将军也好，想要算计我也好，机会，我已经给过你了。是你自己放弃了，所以，绝不会有第二次机会……”

    “谁，谁是玉玲珑？妾身是玉娘，是玉郎的妹妹……”

    嘴唇轻颤，玉娘的牙齿也跟着打起了颤。

    直起身，一脸悲悯的看着玉娘，夏蝉不屑的说道：“当日，将军放过你，只凭你拿着自己的身契，手里还有些银两，如今过的不定有多舒服惬意呢，可你偏生不惜福。既然你选择了这条路，那我只有一句话，总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说罢，夏蝉回头看了一眼丁香，丁香点了点头，拉扯着已经呆若木鸡的玉娘朝外去了。

    八月的都城热闹之极，摄政王的万寿节，还有八月十五，所以，几条街道上都张灯结彩的布置起来，而点心铺子里，也摆出了清香扑鼻的各式月饼。

    而北大街的赏菊阁，更甚从前的冷寂。

    那个前些日子还被众人津津乐道要嫁进慕宅的玉娘，如今，成了众人幸灾乐祸口口相传的笑话。(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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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八章 洞天

﻿    “娘，爹爹过生辰，我们要怎么为他庆祝啊？”

    瑞安宫里，肇哥儿偎在慕嫣然身边软语问道，。.

    伸手刮了一下他的鼻尖，慕嫣然好笑的问道：“你是盼着爹爹带咱们出宫去玩，你也好跟着撒野吧？”

    被母亲识破，肇哥儿有些不好意思，俏皮的吐了吐舌头，他过来攀着慕嫣然的脖颈，在她耳边轻声说道：“娘，午时我和哥哥歇午觉，爹爹一直在看折子，后来我们睡醒了，我看到爹爹都困得打哈欠了，然后又去御书房了。娘，哥哥说，爹爹每日都是这般忙碌，娘，生辰那日，我们不吵爹爹，让他好好睡一日，可好？”

    自打当了摄政王，贺启暄的生活便如从前的永成太上皇和景熙帝一般忙碌，可贺启暄生性好武，时不时的还要去军营里巡察，得空还要考校泰和帝的功课，这样一来，属于自己的时间便极少了。

    肇哥儿的话，让慕嫣然也有些微微的心疼。

    母子二人说着悄悄话，为贺启暄即将到来的生辰做着打算，而另一头，乾安殿里，泰和帝却对着面前堆得高高的几摞奏章犯起了愁：“爹爹，皇伯父说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些奏章，爹爹都要一一御笔亲览吗？”

    知晓儿子是什么意思，贺启暄放下手里的笔，亲昵的拍了拍他的头道：“等到那些人尽数被你所用，自然要做到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八字箴言，可是，如今你登基没多久，大梁又经过了那许多的动乱，国内再也经不起任何一丝动荡了，所以，我们要做到让自己有一双千里眼，一对顺风耳，将这些事情都烂熟于心只有这样，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想要欺骗你，才绝无可能，。明白了吗？”

    仔细的思忖着贺启暄的话，泰和帝瞬时想明白了。

    肯定的点了点头泰和帝点头应道：“所以，过几年一切都顺利了，可以做到窥一斑而知全豹了，爹爹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对不对？”

    眼含赞赏，贺启暄笑道：“就是这样的道理。只不过，将来你还要过许多年这样的日子，等到大臣们尽忠，而你尽知他们心中所想，到那时，爹爹也好，你也好，都会轻松许多。”

    前路险且阻，贺启暄的心里对这个才七岁的儿子，充满了怜惜。

    可正眼看去，童真的面孔上却全然不畏惧反而是与容颜不相配的坚毅，“爹爹，我会做个像皇伯父和爹爹一样的人，将来，大梁会是最强大的国家，边疆再无战乱，百姓安居乐业，到时候，.”

    这样的话，若是从一个已经成年的儿子口中说出贺启暄必定欣慰不已，可此刻，从泰和帝口中说出，贺启暄却一点儿都不觉得突兀。

    仰头大笑，贺启暄满心的自豪，“好爹爹等着那一日的早早到来。”

    父子二人说着话，乾安殿的偏殿内充斥着浓浓的温情。

    八月初九一大早，慕嫣然起身时，珠儿和蕾儿已经妆扮一新的到了。

    堪堪过了早朝的时辰，贺启暄便带着泰和帝回来了，两人更了衣，一家人出了瑞安宫，钻进马车径直出了宫朝城外而去，。

    自打入了都城，这还是一家人头一次一起出游。

    八月的天气，还微微有些热，马车在护城河边停下，众人下了马车，登上了早已备好的一艘大船。

    从前在云都城王府时，几个孩子虽然也在荷池里泛过舟，却不似今日这般在水面上急速快行的感觉。是故，一从上了船，便都大呼小叫的从船前奔到船后，说不出的热闹。

    感受着耳边的徐徐凉风，听着孩子们欢快的笑声，慕嫣然坐在窗边，看着从眼前滑过的粼粼水面，笑着回头问道：“神神秘秘的，这是去哪儿啊？”

    贺启暄却一脸的高深莫测，“到了，你不就知道了？”

    见他不说，慕嫣然也不追着问，看着岸边的护栏，似是想起了什么，一脸的柔和笑容，“那年，我们就是在那儿，看赛龙舟，当时，婉儿还和司徒南打赌了呢。好像才是一眨眼的功夫，竟然都过去十几年了，时间过的真是快啊……”

    走过来顺着慕嫣然眼睛注视着的方向看去，贺启暄的眼中，也有些淡淡的回忆。

    收回目光，贺启暄握住慕嫣然的手轻声说道：“等到瑜哥儿亲征了，我带你去秦国看婉儿。”

    抿嘴笑着，慕嫣然点了点头。

    直至午时，船才缓缓停下，待到靠岸，却是都城远郊的一个码

    一行人下了船，便径直钻进了早已候着的马车里，顺着微风吹起的车帘望着外头全然陌生的街景，慕嫣然越发不解，“这儿，可还在都城？”

    “自然是。

    斜睨了慕嫣然一眼贺启暄得意洋洋的说道：“你以为这条河本来就是供都城盥的达官贵人游玩的？这可是名副其实的护城河，百多年前，大梁的祖先可就是凭借着这条河，才将前来攻城的贼寇都拦在了外头，最终奋勇抗敌，护住了大梁河山，。”

    前些日子贺启暄几乎每隔两三日都要出宫往京畿大营跑一趟，此刻，虽然贺启暄仍旧不说，可慕嫣然却直觉的猜到，这儿定然掩藏着一个大秘密。

    一炷香的功夫，马车缓缓停下。

    顺着卷起的车帘看去，正对着的是一扇院门，而周围的环境也极为清幽。

    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慕嫣然回头去看贺启暄，他却仍旧卖关子的不肯开口，慕嫣然摇头苦笑，顺从的跟在他身后下了车。

    带着孩子们一路进了院门，慕嫣然顿时有些惊诧的睁大了双眼。

    这是一座占地百亩的大庄园，从前门走到后门，能清晰的感受到春夏秋冬的四季分明，依稀是四个园子组成的。

    可想到方才刚下了马车时看到的不起眼，慕嫣然越发知晓这其中有古怪。

    “你们怎么发现的？”

    慕嫣然落后一步，走在贺启暄身边低声问道。

    “跟着赏菊阁里飞出的信鸽找到的。”

    贺启暄的目光追随着几个孩子的身影，一边轻声回着慕嫣然的话。

    “信鸽？”

    慕嫣然明白过来，目光搜寻着大梁着这座风格奇异的庄园，有些兴奋的问道：“那，玉玲珑背后的那人，可抓到了？”

    闻言，贺启暄摇了摇头，可面上却一点儿也不觉得遗憾的说道：“那人极是警觉，我们的人在码头一出现，他这边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我们进了园子，里面空无一人，。”

    听到“空无一人”的时候，慕嫣然一脸的不可思议。

    除非是军营里训练有素的人，才能做到这样吧？

    深呼了几口气，贺启暄打趣的说道：“这儿有意思的地方极多，所以，才带了你和孩子们来散散心，权当解个闷吧。”

    慕嫣然还未答话，远处，传来了蕾儿和肇哥儿的唤声，“爹爹，娘，快来啊……”

    应景的秋季庄园里，漫山遍野的火红枫林，而地埂边的一座假山上，还有个亭子。

    顺着石阶攀上去，一眼就能俯瞰到整片枫林，说不出的美妙。

    一家人在四个园子里玩了会儿，又在凉亭里用了午膳。

    站起身仲了个懒腰，贺启暄大臂一挥，冲慕嫣然和孩子们唤道：“走，带你们散步去，一会儿，准保有你们惊讶的。”

    打从一早出了宫，贺启暄便一直神神秘秘的，慕嫣然也习惯了，索性不去问他，温顺的站起身，牵着肇哥儿的小手率先下了假山。

    身后，珠儿一左一右的牵着泰和帝和蕾儿。

    兜兜转转，不知转了几圈，便来到了夏季那个园子的荷池旁。

    在山洞里走着，依稀还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越往前走，山洞便显得越崎岖难行，贺启暄转身从小贵子手里接过火把，仔细的在山壁上找寻起来，。

    慕嫣然的心里，突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测。

    护着几个孩子站在远处，慕嫣然就那么定定的看着，没一会儿，就看到贺启暄仲手捏住了头顶的一块碎石。

    “咔嚓”一声，面前的一块石头竟然动了起来。

    下一瞬，门里便出现了另一条路。

    孩子们的眼中，闪出了兴奋的惊喜光芒，似乎不为后面是不是会出现不可知的危险而感到害怕。

    转瞬，又想到贺启暄和自己都在，孩子们又怎么会害怕，慕嫣然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进了石门，道路虽窄，却不似外面那般难走了，贺启暄举着火把，牵着泰和帝在前，珠儿牵着蕾儿跟在身后，慕嫣然紧紧的攥着肇哥儿的手跟在珠儿身后，小贵子等人便举着火把跟在后头。

    前后照应，火把的光亮将整个密道映的如同白昼，看着脚下已经被踩得坚硬的地面，慕嫣然知晓，这密道定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蕾儿和肇哥儿都撅着嘴嘟囔着说走不动了，前方，贺启暄才停下脚步。

    回头看了一眼，小贵子点头应下，将手里的火把递给身旁的人，小跑着朝前去了。

    机关的声音响起，一扇门应声打开，光亮从门外照射进来，晃得众人不自然的抬手去挡。

    出了门，面前是一个同样清幽淡雅的院子，却不似方才那个那般豪奢，慕嫣然四处探头打量着，待到看清远处的林子，却顿时惊得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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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六十九章 黄雀

﻿    抬眼望去，远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林子深处掩映着一座小楼，虽只是背面，可慕嫣然不会记错，那是方寸书院的览竹阁，当年，.

    虽时隔多年，而且又多年未来过方寸疏远了，可慕嫣然觉得自己不会看错。

    可也是这份笃定，愈发让她存了疑惑。

    “这儿是都城之内？”

    慕嫣然回头看着贺启暄问道。

    见他点了点头，慕嫣然才顿时明白，为何方才出发前，贺启暄会说那样的话了。

    明明众人是坐了船又换了马车才到了那处四季景致分明的庄园，可在密道里兜兜转转的走了一个多时辰，便又回到了都城之内，这怎么听，都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这密道，怕是有些年头了，那日我发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并不比你现在好多少。”

    虽是笑着，可贺启暄的心头，仍旧有那日的惊惧。

    这样一条密道，可以人不知鬼不觉的从城外溜进来而不被人知，倘若真是到了万分紧急之时，这儿便是异变顿起的地方啊。

    似是猜到了贺启暄所想，慕嫣然深呼了几口气，有些不解的叹道：“这样鬼斧神工，若是用在正途上，该多好，可惜，就这样白费了。”

    笑呵呵的点着头，贺启暄朝前走了几步，站在了泰和帝身边。

    打从出了密道，几个孩子便有些欢喜的雀跃起来，对他们而言，这像是捉迷藏一般的好玩，及至听慕嫣然说已经回到了都城内，他们愈穋暗搅吮Σ匾话愕目摹?

    珠儿像护雏的小母鸡一般，紧紧的跟在蕾儿和瑜哥儿身边，生怕他们磕着碰着了。而泰和帝，站在方才出来的石门那儿，一脸的沉思。

    “想什么呢？”

    贺启暄蹲下身子，看着儿子问道。

    “爹爹，这里什么时候开始填埋？”

    泰和帝环顾了一眼四周的人，见俱是自己和父母身边信任的人，才放心的问道。

    泰和帝一语中的，贺启暄愈发开心。回头摩挲着石壁上的纹路，沉声说道：“等咱们今日出了这院子，就会有人从两头一起动手，将这条密道填充好。日后，都城内，.”

    “应该不会是谋逆的焕王……”

    径自思索着，泰和帝喃喃的说道。

    “不是他……”

    肯定着儿子的猜测，贺启暄分析着说道：“这密道，就外头的掩饰也好，里头的情形也罢，一看就是有些年头了，焕王当日入都城。可是乔装过后才进来的，所以，不是他。”

    父子二人一蹲一站，说话的神情却一般无二的认真，慕嫣然就那么远远的看着，偶尔回头看看在另一旁追逐嬉闹的三个孩子，心头便有些家有儿女初长成的自豪。

    没一会儿。便听得院门处有人轻轻叩响，院内的动静倏地一下就停了下来。

    小贵子跑去应门，没一会儿，身后跟着慕容言过来了。

    “臣见过摄政王，皇上，王妃……”

    一身盔甲，慕容言单膝跪地行了礼，待到贺启暄抬手示意。才站起身回话道：“一切都布置好了，一会儿王爷和皇上离开此处，便会有人进来准备，不出一个月，这条密道将消失于无形。”

    点了点头，贺启暄又问询了几个问题。方带着慕嫣然和孩子们出去了。

    马车里，贺启暄考校一般的问着泰和帝，“若是有人将这个消息透露出去，将来便又是一件祸事，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处置？”

    如今，知晓密道的人定然是有的，可却不多，而一旦动手填埋密道，动静大小且不说，只那些工匠，都是一个麻烦。

    泰和帝想了想，认真的答道：“将都城和通州内的死刑犯都聚在一处，填埋密道的这段时期内，不许出了园子门，一旦密道填好，这些人即刻关押回大牢，及时处死。”

    虽有些冷酷，可也是唯一的办法了。

    密道的存在，本就是个极大的隐患，是故，自打发现了密道以后，除了贺启暄，知晓的便是当日跟在一旁的几个人，便连朝中几个忠心可嘉的大臣都不知道。

    而对密道的处理方法，也是贺启暄和慕容言等人商议过后才决定的，可泰和帝只思忖了这么一会儿，就想出了一致的法子。

    贺启暄抬眼去看，慕嫣然的眼中也有些震惊，谁能想到，一个七岁的孩子能思忖的这么周详？

    赞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贺启暄戏谑的说道：“早知道，爹爹就不瞒着你了，早点儿告诉你，我们就不用参详的那么辛苦了。”

    知晓父亲这是夸赞自己，泰和帝笑着偎过去，抱着贺启暄的胳膊拍马的讨好道：“爹爹心怀天下，所以才没有那么快的想出来。”

    贺启暄的笑声从马车里漾出，车外的街道上，频频有人回头张望，而贺启暄浑然不觉，脸上的得意却愈发明显。

    马车驶到慕府才停下，因着晚上宫里还设了宴，贺启暄和慕嫣然等人便未逗留太久。

    柏松堂里，慕嫣然陪着慕老太太和柳氏说着话，而贺启暄做了一会儿，便起身去了翠竹苑书房。

    得知密道的所在，慕昭扬脸上微微一惊，旋即就归于平静了。

    “依你所见，这条密道是从何而来？”

    慕昭扬问道。

    似是有些犹疑，贺启暄把玩着腰间悬着的一块羊脂玉牌，猜度的说道：“从四季园林那儿逃走的人，似是与军营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撤走的极为干净利索，一点儿线索都摸不到。可那条密道却有些年头了，我想来想去，除非，是先恒王时就有的，否则和其他任何人都不太搭的上关系。”

    点了点头，慕昭扬沉声应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可如今的关键在于，从园子里逃走的那些人，又是什么来历？他们和先恒王是什么关系，如今又想做什么？”

    “是啊，一日弄不清，夜不能寐啊……”

    唯有在此刻，贺启暄的脸上，才透出了一丝难以言表的凝重，方才对着慕嫣然和孩子们时，他谈笑风生轻松自如，仿若那条密道真是用来捉迷藏的一般。

    见贺启暄这般，慕昭扬笑了笑安慰道：“好在如今已经有了应对之计，即便抓不住那心藏祸害之人，可填了密道，也算是大功一件。其余的，慢慢筹谋就是……”

    “岳父大人所言甚是。”

    点头应着，贺启暄再未提及密道琐事，和慕昭扬说了会儿话，两人便起身回了柏松堂。

    待到再回到宫里，已经临近酉时了。

    生辰宴布置在英华殿，天色将暗，外头已响起了轻微的丝竹声。

    进了英华殿，前来赴宴的人都已经到了，泾渭分明，左侧全是文官，右手边则尽是武将。

    待到歌舞起，频频有人前来给贺启暄敬酒时，慕嫣然便带着孩子们回了瑞安宫。

    小厨房做了几样简单的小菜，每人一碗清汤水饺，一模一样的碗，便连最小的肇哥儿，也吃的干净，最后，母子几人都摸着肚皮躺在临窗的软榻边，相视一眼，说不出的好笑。

    泰和帝极是自律，刚过了戌时，便起身带着小林子回乾安殿了，说做一个时辰的功课就要歇息了。

    慕嫣然起身牵着他的手，将他送回了乾安殿，再回来，肇哥儿已经睡得呼呼的了。

    直等到月上三竿，贺启暄才脚步踉跄的回来，知晓他今日高兴，慕嫣然也不嗔怨他，吩咐了白薇去取来了醒酒汤，坐在身边柔声哄着他起身喝了。

    沐浴完，贺启暄又比方才清醒了几分，二人偎在一处说着话，便听得外头小贵子压低了声音问白薇王爷是不是已经歇下了。

    “进来吧……”

    抬手敲了敲窗户，贺启暄扬声说道。

    慕嫣然坐起身，端起茶壶沏了杯温茶递给贺启暄，再回头，小贵子已进来了。

    “王爷，确实如您所言，下午时分，那儿一有动静，便有人闻风前去了。”

    小贵子看了贺启暄一眼说道。

    唇边泛起了一抹玩味的笑容，贺启暄吐着酒气问道：“查清楚了吗？都是谁派去的？”

    点了点头，小贵子继续说道：“第一拨人，是借着官府清查人口的名目去的，盯梢的人一路跟到了南宁候府后门，一盏茶的功夫，那人才从南宁侯府出来。第二拨人是浏阳王府派去的，最后一个人最不起眼，也最光明磊落，从园子附近经过，径直回了举生堂，再无动静。”

    “举生堂？”

    神情一怔，慕嫣然抬眼看着小贵子，一脸的问询确认之意。

    当年，是慕昭扬推荐卓远之进了举生堂，继而又让他进了慕府的，是故，如今的举生堂，已经不仅仅是寒门学子专心苦读的单纯学堂了，多少人妄想在此被贵人看中，从此青云直上。

    而卓远之，即便进了慕府之后，也时常回举生堂去和那里的学子讨教学问。

    所以，此刻听小贵子提起那个人是从举生堂而来，慕嫣然的脑海中，却顿时浮起了卓远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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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章 宝藏

﻿    “我和岳父大人都猜测，那条密道与先恒王有关，假如我们的猜测是正确的，那，卓远之，才是最应该关注这条密道的人，。.阅.baoliny.】”

    慕嫣然猜测着举生堂的那个人与卓远之有关，对此表示不解时，贺启暄却一脸理应如此的表情。

    “先恒王？”

    倒吸了一口凉气，慕嫣然有些后怕的说道：“这样一条横亘在都城城门中间的密道，竟然这么多年都未被人发现，实在是太让人难以置信了。如今，好在是你们发现了，倘若是心怀不轨的人先一步发现密道，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啊……”

    贺启暄点头附和着慕嫣然的话，一边，却转换着思维，对密道被如此多的人惦记，开始了新一轮的猜测，“只是一条密道而已，今日我带着你们去瞧，一是因为那四季园林太过夺目，二，也确实是密道给人的震撼感太强烈。而这几波人，我们才一有动静，他们就闻声而去，你说，他们又是为了什么？”

    “南宁候，浏阳王，还有第三拨人，。如今，我们假定那第三拨的人确实是卓远之派去的，就他们三人的共同点来说，便只有先恒王了，所以，可不可以猜测，先恒王虽因为谋逆被处死，可他却留下了什么，引得这些人竞相寻觅？”

    慕嫣然设身处地的思忖道。

    “寻觅什么东西？”

    手指在案几上轻轻的叩着，贺启暄陷入了沉思。

    过了好一会儿，还一点头绪都没有，贺启暄只觉得方才的酒意又涌了上来，让他眼前一阵阵的晕眩。

    摆了摆手，贺启暄轻蹙着眉头嘟囔道：“左右也不是这一时半会儿能想明白的，先搁着吧，其他的，咱们再从长计议。”

    点头应下。慕嫣然起身铺好了床铺，扶着贺启暄上床各自歇下了。

    第二日早起，想到已经好些日子没去瞧玉太嫔了，再加上她如今已是宫里资历最老的人，慕嫣然带着珠儿三个孩子去了乐清殿。

    院子里，玉太嫔和言桑正托腮对着棋盘上的死局发呆，听见慕嫣然来了，玉太嫔将手里的棋子丢进棋盒。迎上来笑道：“正想着午后去瞧你呢，可巧你就来了。”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着，慕嫣然和玉太嫔便进了内殿。

    提起昨日出城的事，慕嫣然连声叹道：“昨儿王爷带我们去了都城外头的一个园子。『雅*文*言*情*首*发』四季的景致都有，说不出的好看，改日有机会，定然邀姐姐一同去。”

    点头应着，玉太嫔捧出了这些日子做的几件绣活，递给了慕嫣然：“给老太太和伯母做了两件坎肩，过些日子凉了就可以穿了。中秋夜，你定然要回慕府的，到时候一并带回去吧，。”

    自打入了宫。玉太嫔每年都会给慕老太太和柳氏，抑或是府里的小孩子们做些小物件，虽不值钱，却处处透着贴心。

    “怎么，姐姐今年不和我们一起过中秋了？”

    听了玉太嫔的话，慕嫣然抬眼看着她问道。

    抿嘴笑了笑，玉太嫔摇了摇头。“这些日子，我身子不大爽快，到时候坐在凉亭里吹了冷风，怕是回来又要难受几日，所以，便不去了，免得扫了你们的兴。”

    女人身上总有不爽快的那么几日，慕嫣然也再未勉强。点了点头应下了。

    想起来找玉太嫔的本意，慕嫣然见殿内并无服侍的宫婢，转过头悄声问道：“姐姐在宫里这么多年，可听太上皇抑或是宫里的妃嫔提过先恒王在都城有留下什么东西的？”

    “先恒王？”

    玉太嫔讶异的唤了一句，方低头沉思起来。

    旋即，她摇了摇头道：“从前。唯有太皇太后经常提起先恒王，旁人那儿，到不曾听闻过，不过……”

    迟疑了一下，玉太嫔回忆着说道：“从前，如妃怀孕时，汝宁侯夫人常来瞧她，有一次，她宫里的宫婢乱说话被杖毙了。听说，提起了什么密道，宝藏……”

    玉太嫔只是随口一说，可她提起了密道，慕嫣然瞬时觉得，这话有几分可信了。

    慕嫣然情急的问道：“姐姐可知晓内里的详情？”

    见慕嫣然这般模样，玉太嫔也知晓事情非同小可，结合当时宫里流传过的那些秘闻，便细细的讲给慕嫣然听。

    “都说，先恒王在起兵前，背后有诸多朝臣和武将拥护，所以，那时筹措了许多的军饷，。可是，战事刚一起便兵败，而那些军饷，都随着先恒王身死而消失不见了。事后查抄恒王府，听说，府里的古玩珍藏等一应值钱的东西也都不见了。人们都说，先恒王是最喜欢搜罗各地的奇珍异宝的，那时的恒王府，夜里金碧辉煌的……”

    “宝藏……”

    喃喃的念着，慕嫣然笑道：“倘若没错，那他们，就都是在找那所谓的宝藏了。”

    “他们？难道真的有什么宝藏？”

    玉太嫔一脸的不解。

    将昨日那条密道的事小声的说给玉太嫔听，慕嫣然笑道：“汝宁候和浏阳王，和先恒王都有些交情，而卓远之，无论他是不是先恒王的儿子，他身边那位老伯，却是从前跟在先恒王身边服侍过的公公，所以，宝藏之事，他估计也是清楚的，只不过，如今这一切都是猜测，还没有什么头绪罢了。”

    “那先恒王为什么不留下线索给后代，如今，这些人又是怎么知道了的呢？”

    玉太嫔愈发糊涂，想不通这些人为什么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花费这么多年的时间在这个还不确定的宝藏上。

    耸了耸肩，慕嫣然笑道：“如今，也只是咱们的猜测罢了。到底有没有宝藏，而他们又到底是因为什么愿意打探密道的事，咱们都不清楚，且一步一步看吧。”

    两人说了会儿话，慕嫣然便起身带着孩子们回去了。

    而玉太嫔，倚在门边处看着肇哥儿活蹦乱跳的在慕嫣然身旁跑来跑去，心头却浮起了另外一个小小的可爱面孔。

    转过头看着乾安殿的方向，玉太嫔的口中，情不自禁的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声，。

    后/宫被遣散，到了八月十五，自然便没有了那合宫团聚的中秋夜宴。

    午后歇了午觉起身，贺启暄和慕嫣然便带着孩子们回了府。

    马车刚刚在大门口停下，身后，慕容峻也带着贺琳蓉和几个孩子们回来了。

    贺启暄和慕容峻说笑着朝翠竹苑去了，慕嫣然便和贺琳蓉领着一群孩子进了柏松堂。

    除了榕哥儿和诠哥儿等几个大些的孩子，已经懂了何为规矩礼仪，见了泰和帝后恪守着平日的规矩，几个和泰和帝同龄的孩子，都还当他是从前那个活泼聪明的瑜哥儿。

    孩子们凑在一处，咬着耳朵说着悄悄话，没一会儿，就趁着大人们不注意，鱼贯着偷溜出了柏松堂，各自去后院寻好玩的东西了。

    吩咐了丫鬟去盯着，不许他们擅自去马厩骑马，慕老太太回过头来看着慕嫣然嘱咐道：“我瞧着，瑜哥儿又瘦了。如今，朝事不都是王爷在处理嘛，瑜哥儿还是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别让他累着了，啊？”

    几乎每次回来，慕老太太和柳氏都会千叮咛万嘱咐，听了慕老太太老生常谈的这番话，慕嫣然点头应下，一边，从白薇手里接过包袱，递给了慕老太太。

    两人提起玉太嫔，又是一阵唏嘘。

    晚膳摆在柏松堂，一大家子人坐了四桌，柏松堂便满满当当的了。

    天色渐渐暗了，何氏过来回话，说亦兰亭那边已经布置妥当了，请贺启暄和慕嫣然并慕老太太等人过去赏月。

    微风轻拂，水光粼粼，天上的圆月倒映在湖里，整个天地间显得愈发亮堂。

    和睦的说着话，一转眼，便看见远处的拱桥上，老管家疾步跑了过来，众人停下话语声，便见老管家走到亭子边冲慕昭扬说道：“老爷，卓公子带着长平郡主来给老爷见礼了……”

    “远之来了？快请来亦兰亭吧……”

    笑呵呵的摆了摆手，慕昭扬示意老管家把卓远之和长平郡主请来亦兰亭，。

    尽管知晓了卓远之是先恒王的子嗣，慕昭扬的心里虽有些芥蒂，可这么多年了，卓远之对慕昭扬却一直恭敬的秉持着对待恩师的态度，所以，慕昭扬也便只拿他当一个寻常的学子，他上门，慕昭扬也有礼待之。

    此刻，听闻卓远之来了，慕嫣然和贺启暄相视一眼，眼中颇有些意味不明。

    一盏茶的功夫，卓远之和长平郡主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下了拱桥，顺着石板铺就的小路一路而来，卓远之和长平郡主如一对璧人，男子身形挺拔如竹，女子笑容柔美温和，便连身边的三个孩子，也都说不出的顽皮可爱。

    “学生见过恩师……”

    拱手一拜，卓远之对慕昭扬行了学生之礼，方跪在泰和帝和贺启暄身前拜道：“微臣见过皇上，摄政王，皇上万岁，摄政王千岁……”

    待到起身给身旁的一众人都见了礼，卓远之才走到慕昭扬所在的一桌坐下。

    花好月圆，美满如旧。

    侧耳听着邻桌的动静，慕嫣然似乎想起，很多年前的一个中秋，也是这般的模样，只不过，今非昔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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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一章 谜底

﻿    那年的他，是出身不明的寒门学子，眼神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感恩和惶恐，可通身上下的气度，却让身遭的人只见到他都会不由而然的生出一份好感，。『雅*文*言*情*首*发』

    如今，过去了十余年，他已是都城清贵。

    有了功名，还得了皇家赐婚得以尚了郡主，都城里，同龄人中，撇过慕府的几个儿郎以外，卓远之已是众人口中交相称赞的出类拔萃之人，。

    即便这样，在慕昭扬面前，他却一如从前的恭敬端正，仿若他还是那个在十里亭被儒雅伯乐赏识的落魄年轻人。

    只这份隐忍，慕嫣然甚至认为，若不是重活一世，任谁也看不穿他的本来面目。

    “娘，你在想什么？”

    耳边传来了肇哥儿软软的问话声，慕嫣然从回忆中回过神来，拍了拍肇哥儿的头道：“娘在想，下个月娘过生辰，肇哥儿会送娘什么。”

    贺启暄生辰那日，肇哥儿送了一本自己涂鸦的画册。

    一共十余页，每一页都是大大小小的墨团，贺启暄翻看着，满心的费解，可肇哥儿攀到父亲怀里，有木有样的给他讲解着哪个是花草，哪个是御花园湖里的游鱼，哪个又是爹娘牵着他和哥哥姐姐们。

    原本混乱的图画，在他的解说下变得异常温馨有趣，贺启暄抱着肇哥儿，父子二人坐在那儿一说一和，说不出的温暖。

    此刻，见慕嫣然问起，肇哥儿眨了眨眼睛，“大姐和二姐说，不能告诉娘，要到了日子才能说，谁要提前暴露了秘密，就不是君子。”

    “君子？哈哈……”

    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口，慕嫣然伸手刮了一下肇哥儿的鼻子问道：“那。肇哥儿知道什么是君子吗？”

    “哥哥讲过的……”

    肯定的点了点头，肇哥儿掰着手指说道：“说话算话，进退有礼，与人结善，还有，还有……娘，我不记得了。”

    吐了吐舌头，肇哥儿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

    抿嘴笑着。慕嫣然拈起一小块月饼喂到肇哥儿嘴里，鼓励的说道：“能记这么多，已经很厉害了，所以。自己说过的，要记得，要做到，知道吗？”

    “嗯。我要像爹爹和哥哥一样厉害的大人物……”

    肇哥儿鼓着小脸，含混不清的说道。

    被肇哥儿这样一打断，慕嫣然便再无心去听邻桌的动静，待到再回过神来，旁边，慕昭扬已经笑呵呵的点头应下了：“不说旁的。我这儿有些院都没有的，你要看，只管来借就好，只一条，不得转借他人，.”

    “学生明白。必定爱护有加，他日归还之时，必定崭新如一。”

    卓远之轻声应道。

    临近亥时，中秋夜的赏月便算是结束了。

    慕嫣然和柳氏搀着慕老太太，将她送回柏松堂歇息，再出了屋门，贺启暄正等在远处的垂花门旁。

    高大的身影在朦胧的月色下显得愈发挺拔，听见脚步声。贺启暄转过头看着慕嫣然笑道：“孩子们已经上车了，咱们这就过去吧。”

    点了点头，慕嫣然和贺启暄顺路将柳氏送回明徽园，才一并出了府。

    回到宫里，将泰和帝送回乾安殿，又将珠儿和蕾儿送回芷兰阁。贺启暄和慕嫣然才回到瑞安宫。

    沐浴完躺回床上，想起方才听了半截的话，慕嫣然偎在贺启暄身边轻声问了起来。

    “卓远之说，从前在翠竹苑书房住了一阵子，记得岳父大人书房里有几本大梁山河图志，想借来一观。岳父大人同意了。”

    贺启暄说道，。

    借几本书而已，慕嫣然便再未多想，两人说了会儿话，便相继进入了梦乡。

    第二日早起，慕嫣然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已褪去了少女的青涩，多了几分岁月流淌积淀下来的沉稳，想到自此以后都是这样的日子，心里便又高兴了几分。

    那条密道还在填埋的过程中，除了刚动工那日有人去打探，这些日子，倒是再未听小贵子回禀说有什么动静，贺启暄便再未多问。

    而慕嫣然，想起玉太嫔说过的话，心里却愈发不踏实起来。

    宝藏是不是真有其事，慕嫣然其实并不在乎。

    可如今，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汝宁候也好，浏阳王也罢，却都会更加理所当然的认为宝藏确有其事，贺启暄此举有欲盖弥彰之嫌。

    这样一来，他们若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到时候暗里散播，又会造成一定的动乱。

    而这，才是贺启暄和慕嫣然更担心的。

    所以，当务之急，要么寻到宝藏，打破那些人的幻想，让他们都断了念想。要么，就是彻底粉碎宝藏一说，让所有知晓此事是无稽之谈，莫须有的。

    胡乱思忖的功夫，外头有宫婢回禀，说小平子有事回禀贵女反攻记。

    慕嫣然点了点头，白薇便扬声叫了小平子进来贵女反攻记。

    “主子，这几日，奴才一直派人盯着，举生堂那个学子，自初九那日得了消息，这些日子却也没有随意走动，也没和其他人有书信来往，唯有十五那日，送了一筐瓜果到卓府贵女反攻记。东西送进去一炷香的功夫，卓府回赠了一包月饼贵女反攻记，。”

    小平子回话道贵女反攻记。

    “那个学子的来历，可打听清楚了？”

    慕嫣然抬眼问道贵女反攻记。

    小平子点头应道：“卓大人自高中有了功名以后，每年都会在举生堂资助一名寒门学子，助他早日金榜题名，那个学子，是今年被卓大人资助的人贵女反攻记。”

    卓远之此举，慕嫣然倒也不出乎意料，而正是他这样的行为，才使得都城中那么多人不但不妒忌他如今所得到的的一切，反而愈发认为是理所应当的贵女反攻记。

    见再无消息，慕嫣然挥了挥手，小平子垂首退下了贵女反攻记。

    “卓远之……”

    喃喃的念着，慕嫣然的心里，将自认识他以来他做过的事，都一一回想了起来贵女反攻记。再想及前世时心中的不解，慕嫣然却突然一惊贵女反攻记。

    前世时，父母和兄长被锁入大牢的那夜，宰相府中，翠竹苑却无故燃起了熊熊大火，滔天的火光，映红了都城的半边天，待到火被扑灭的时候贵女反攻记。翠竹苑已是一片灰烬贵女反攻记。

    而父亲珍藏了几十年的名书古籍，就那么付诸一炬了贵女反攻记。

    如今，宝藏一事虽还不确凿，慕嫣然却陡然将二者联系在了一起贵女反攻记。

    越想越觉得心惊不已贵女反攻记。慕嫣然站起身在原地转着圈，却不知道该如何和贺启暄说贵女反攻记。

    用罢午膳，嘱咐了孩子们各自去歇午觉，慕嫣然走到贺启暄身边坐下问道：“当日先恒王兵败，难道事先就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偌大的一个恒王府被搬空，那些奇珍异宝，不可能就凭空消失吧？这几日，可查到什么了吗？”

    贺启暄为难的摇了摇头，“当年的事贵女反攻记，。如今知晓的也没几个人了，便是知道，此刻藏着掖着还来不及呢，又怎么会让咱们知晓？只希望他们都自私些，莫将这压根没影儿的事宣诸于口，否则，到时候势必又是一场纷争贵女反攻记。”

    “你们到底是如何发现密道的？”

    这些日子贵女反攻记。慕嫣然百思不得其解，倘若真的有宝藏一说，为何不是先恒王兵败，抑或是其他任何一个时候？

    如今，离先恒王之事过去已经三十年了，怎么就忽的冒出了宝藏一说？

    “赏菊阁的玉娘，手里不是有一批信鸽吗？后来封了赏菊阁，我们便差人盯住了那些信鸽贵女反攻记。一路跟到了那处四季庄园，不知晓是他们有意的，还是我们的人露了马脚，只一个照面，我们这边便吩咐人去彻查搜人了，而那边贵女反攻记。一夜之间消失的无影无踪贵女反攻记。可园子里摆着的那些物件，却尽数都是从前恒王府的东西，据说，不及从前恒王府的万分之一……”

    贺启暄想起了那日慕容言回来回话时的情形贵女反攻记。

    “那也就是说，密道被封以前，他们就已经知晓，园子里有先恒王的东西，所以，才牵扯出了宝藏一说？”

    慕嫣然似是有些明白了贵女反攻记。

    “那，倘若汝宁候、浏阳王和卓远之都知情，那，知晓的最多的，应该是卓远之才对，他是先恒王最亲近的人，而且他身边那个金老伯，不还是先恒王身边的近身太监吗？”

    慕嫣然抬眼看着贺启暄问道贵女反攻记。

    “大致如此，可先恒王兵败时便被斩于马下，若真有宝藏，怕也唯有恒王妃等亲近的人才知晓，那时候的卓远之，怕是完全没有印象的贵女反攻记，。”

    贺启暄分析着说道贵女反攻记。

    “他若笃定有这份宝藏，那必定会想办法找到当日遗留下来的线索来寻到宝藏贵女反攻记。”

    慕嫣然肯定的说道贵女反攻记。

    想到此，二人的心思，都不自然的回想起了前一夜卓远之借书的举动上贵女反攻记。

    卓远之如今是从四品的翰林院侍讲学士，而慕昭扬的藏书又最是丰富，二人有师徒之谊，若是一定要将卓远之借书的举动牵扯到找寻宝藏一事上，确实过于牵强贵女反攻记。

    二人思忖了一会儿，始终一点儿头绪都没有，这件事，便被暂且搁下了贵女反攻记。

    没过几日，小平子从外头回来慕嫣然跟前回话，临走时，随口说道：“主子，晌午卓大人去慕府了，说有些学问上的事情想请教老爷，所以，想在翠竹苑书房借住几日贵女反攻记。”

    听了小平子的话，慕嫣然顿时一惊，“老爷可答应了？”

    慕嫣然越来越觉得，此事有些不寻常贵女反攻记。

    摇了摇头，小平子答道：“老爷说，如今卓大人已是四品官儿，若是传言出去还住在书房，要被人笑话慕府无规矩了贵女反攻记。所以，让人准备了客房，请卓大人住下了贵女反攻记。”

    先是借书，后是讨教学问，卓远之挖空了心思要进翠竹苑，难道，宝藏的线索，在父亲的书房里？

    慕嫣然心中疑云骤起贵女反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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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二章 寻宝

﻿    书到用时方恨少，此刻的慕嫣然，便是这样的心情，。.

    小时候，慕府的女孩儿们，唯有慕嫣然可以自由进出父亲的书房，是故，翠竹苑那满满当当的书架，曾让慕嫣然看到就会欣喜的两眼冒光。

    可后来，兴趣都渐渐的转移到了那些稀奇有趣的游记上，其他书，除非到了要用的时候，否则，慕嫣然已经很少去顾及了。

    是故，此刻回想着慕昭扬会与如今的宝藏有关，慕嫣然竟觉得一点儿头绪都没有。

    抬眼看着小平子，慕嫣然沉声问道：“你去寻二爷，问问他，慕府书房内，可有与先恒王有关的卷宗抑或是什么书札之类的？”

    按说，那些卷宗都应该在宫里的藏书阁里，可慕嫣然实在想不出，除了与先恒王有关的卷宗，还有什么能与藏宝图有关的。

    总不可能，先恒王在打算谋逆之前，便将藏宝图送给了慕昭扬，又笃定他会放在书房里吧？

    想到此，慕嫣然又仔细的交代了小平子一番，才让他去了，。

    没等到小平子回来，却等来了贺启暄和慕风。

    见他二人结伴而来，慕嫣然犹疑的看了慕风一眼，见他摇了摇头，慕嫣然不做声的跟着贺启暄进了内殿，服侍着他更了衣。

    再回到正殿坐下，贺启暄方面色凝重的说道：“昨儿晚上，浏阳王府送来的折子，说浏阳王身体不适，要到城外静养三个月，我准了。浏阳王府连夜收拾了东西出了城，随行的，还有两百护院。”

    都城里的豪门贵人出城静养是常有的事，可也从来没见谁家带着这么多护院家丁出城的。

    慕嫣然知晓，浏阳王大抵是已经对宝藏一事有了计较。

    “可是与那条密道有关？”

    慕风问道。

    犹豫着摇了摇头，贺启暄摩挲着茶碗上的细微纹路。有些费解的说道：“宝藏一事，我们也是猜测的，他又是从哪儿得了确凿消息的？”

    近些日子，稀奇古怪的事情一件连着一件，倒越发让人分不清哪是真哪是假了。

    也顾不得再分辨真假，慕嫣然将方才小平子回禀说，卓远之搬进慕府住的消息告诉了贺启暄。

    果然，贺启暄的面上也浮起了一抹不可置信的古怪。“卓府离慕府，坐马车也就半个小时的功夫，卓远之此举，着实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了。『雅*文*言*情*首*发』”

    “王爷放心吧。浏阳王那边，我已经按您的意思，差人暗里跟着了，一有动静就回来禀报。”

    见殿内气氛有些沉重，慕风话语轻快的说道，。

    点头应着，贺启暄叹了口气道：“如今，我们也只能这样了，但愿能速战速决，莫要让更多的人知晓此事。好不容易安定下来了些。莫要因为这不确定到底存不存在的财富，而让更多的人捕风捉影的一拥而上了，否则，又是牵扯不尽的麻烦……”

    一想到此事，贺启暄就有些头疼。

    几人说话的功夫，殿门一侧露出了肇哥儿的头，一双眼睛还滴溜溜的转着。

    “进来……”

    冲他招了招手。贺启暄摇头笑道。

    笑着挪了进来，肇哥儿跑到贺启暄身边坐下，一边，却转头看着慕风问道：“风舅舅，舅母什么时候带着晓晔妹妹进宫来玩啊？”

    慕晓晔已经两岁多快三岁了，正是好玩的时候，每每几个孩子一起玩，晓晔最喜欢跟在肇哥儿身后。奶声奶气的唤着“肇哥哥”，听的人心都化了一般的软和。

    是故，肇哥儿总是央着慕嫣然，“娘，我们也生一个晓晔一样的妹妹，好不好？”

    每每此时。贺启暄总是一脸戏谑笑容的看着慕嫣然，而慕嫣然，又好气又好笑，却不知道该怎么跟儿子解释，只能嗔怒的瞪贺启暄一眼解解气。

    “过几日，让你舅母带她进宫来找你玩，好不好？”

    慕风笑着问道。

    欢喜的点着头，肇哥儿俏皮的吐着舌头去看慕嫣然，慕嫣然生怕他再当着慕风的面问出从前那样的问题，忙不迭的开口问慕风：“赏菊阁那边，如今是什么情形？玉娘那儿，总不能就这么一直搁置着不处理吧？”

    脸上的笑容渐渐的冷了下去，慕风语调平静的说道：“之前，是跟着赏菊阁的信鸽，才追查到了城外那座四季庄园，继而引出了后续的这一系列事，所以，我怀疑，玉娘背后那人，也与这宝藏有撇不清的关系，。如今，也只能就这么搁置着，等到宝藏事了，再行处置。总归，我绝对不会让玉娘进门……”

    说了会儿话，贺启暄又嘱咐了慕风好些事，慕风才转身退下贵女反攻记。

    看着肇哥儿欢喜的跟着慕风朝外走，慕嫣然唤来了小贵子，让他跟着肇哥儿，把慕风送到内宫门处，再带着肇哥儿回来贵女反攻记。

    见贺启暄起身，慕嫣然跟着他进了内殿，一边揣测着说道：“你说，卓远之此举，是调虎离山，还是父亲书房内果真有与宝藏有关的线索？”

    “你可吩咐小平子什么了？”

    没有回答慕嫣然的问题，贺启暄反问道贵女反攻记。

    “没说什么，就让他去找二哥了贵女反攻记。”

    慕嫣然如实的答道贵女反攻记。

    点了点头，贺启暄笑道：“二哥最是细心，这事透个风给他，他自会留意，咱们且等着吧贵女反攻记。卓远之和浏阳王，若是彼此不知情，那便说明，岳父大人的书房内，真的有什么他用得着的线索贵女反攻记。至于旁的，现在咱们也不好猜测啊贵女反攻记。”

    端起慕嫣然递过来的茶碗喝了口茶，贺启暄一扫方才的为难，眉飞色舞的说道：“如今，竟跟小时候玩过的寻宝捉迷藏一般，我还真是盼着有那么一个宝藏呢……”

    抿嘴笑着，慕嫣然走到贺启暄身边坐下说道：“到时候，既得了宝藏充实了国库，又除了一个隐患，一举两得，可不就得盼着嘛贵女反攻记。”

    没一会儿，院子里便响起了肇哥儿和蕾儿童言童语的争辩话语声，看看座钟，也差不多要到用晚膳的时辰了，贺启暄和慕嫣然起身走到院子里，带着三个孩子朝乾安殿而去贵女反攻记，。

    小平子出宫到状元府找到慕容峻，将慕嫣然嘱咐过他的话尽数告诉了慕容峻贵女反攻记。

    不同于慕昭扬对卓远之的那份提防，慕容言兄弟三人对卓远之抱有极大的排斥，他们都与慕嫣然的意见一致，认为当日慕昭扬在十里亭遇见卓远之，并不是巧合贵女反攻记。

    及至最后确定了卓远之的身份，慕容言三人对卓远之，更是存了几分偏见，认为他从一开始就心存不轨，所以，即便这么多年来卓远之并没有做过什么不利于慕府的事，慕容言三人对卓远之却只是表面上的和善贵女反攻记。

    如今，明白了慕嫣然的意思，慕容峻当即就回了慕府贵女反攻记。

    第二日一早，慕容峻结束了早朝，便到了瑞安宫贵女反攻记。

    见了慕嫣然，慕容峻将前一日慕府的事告诉了她，“卓远之下了衙，回到卓府用了晚膳，便去翠竹苑了，一直过了子时才回到客房歇息贵女反攻记。他用过的那些书卷，自然会有书童记下，所以，他到底要找什么，咱们不会比他晚知道贵女反攻记。”

    “那，父亲那里，可有与先恒王有关的记录，抑或是卷宗？”

    慕嫣然追问道贵女反攻记。

    摇了摇头，又似是想起来了，慕容峻蹙着眉说道：“有一年父亲过生辰，那时开泰爷还没有立太子，先恒王和太上皇都有心拉拢祖父和父亲，所以，先恒王送来了一副画贵女反攻记。不过，我估摸着应该不是，那会儿，先恒王怕是想不到这么早的贵女反攻记。”

    兵分两路，几个暗卫暗里追踪着出城静养的浏阳王而去，另有慕容峻安排的机灵书童跟在卓远之身旁在翠竹苑书房，可一连几日，一点儿进展都没有贵女反攻记，。

    放长线钓大鱼的道理，慕嫣然是懂的，而宝藏一事过于匪夷所思，又过去的时间太久，就更加急不得，如是想着，慕嫣然便渐渐的歇了心思贵女反攻记。

    宫里的女孩儿，如今最大的便是大公主贺语玫，然后便是珠儿，芊芊和翩翩两位公主贵女反攻记。

    都已经过了十岁，而玫儿已经订了亲，所以，诗书礼仪便是迫在眉睫的了贵女反攻记。

    请了教养嬷嬷和女夫子，每日在芷兰阁授教，而芷兰阁与瑞安宫只一墙之隔，偶尔听见墙外传来悠扬的琴声，慕嫣然的面上，便会浮起一抹会心的笑容贵女反攻记。

    许多年前，她和贺婉茹，也是这样呢贵女反攻记。

    白日里无事的时候，慕嫣然便会带着肇哥儿去乐清殿找玉太嫔说话，因着已经带过泰和帝的缘故，玉太嫔对孩子的耐心，是慕嫣然自愧不如的，而肇哥儿，也极喜欢亲近这个有着柔婉笑容的姨母贵女反攻记。

    说笑，下棋，安静的坐绣活，时间消磨起来也过来极快贵女反攻记。

    慕嫣然觉得，就这样过一辈子，也极好贵女反攻记。

    顺遂的日子过得太久，让慕嫣然的心里，已没有了危机意识，可那夜，听见有人大力的拍着宫门，慕嫣然从睡梦中惊醒，仍旧出了一头的冷汗贵女反攻记。

    “主子，襄王府的奴才在宫外候着呢，拿了襄王妃的对牌，请王妃派两个御医过去瞧瞧世子妃呢，说襄王世子妃不大好了……”

    屏风外，白薇低声回着话，清冷的夜色中，慕嫣然甚至能听到她话语中的那丝紧张和轻颤贵女反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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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三章 落胎

﻿    夏蝉带着孩子们去了都城外的了尘庵，已经去了有三日了，否则，襄王妃定然不会求到宫里来，。.阅.baoliny.】

    虽不知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也知道事情已经到了万分紧急的时刻，慕嫣然顾不得问许多，吩咐了小平子去太医院，请了两位擅长妇科的御医，一路送去了襄王府。

    再躺回床榻，慕嫣然的一颗心便怎么也平静不下来，一闭上眼，面前便是阿尼尔娜呜咽着哭的模样，一如贺启钧刚带兵启程去边关那日的凄楚模样。

    如今，贺启钧定然已经收到了阿尼尔娜送去的家信，也知晓自己要再度当父亲了。

    算算日子，阿尼尔娜如今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好端端的，怎会不好了呢？

    这些日子，因为赏菊阁的事，和接下来冒出端倪的宝藏一事，慕嫣然除了回慕府，便极少再去旁处了，襄王府自然也好久没去了。

    上一次见阿尼尔娜，她还一脸柔和笑容的摸着已经突起的肚子，满面信心的说道：“嫣然姐姐，等到孩子出生的时候，世子爷定然会回来的，到时候，我们一定会像从前一样好，再也不会有那么多的别扭。”

    堪堪挨到天亮，小平子和两位御医还没回来，慕嫣然却再也坐不住了。

    将贺启暄送到瑞安宫宫门口，目送着他去了乾安殿，慕嫣然回到东配殿，给肇哥儿穿戴好，母子二人吃用了早膳，又牵着他的手将他送去了乐清殿玉太嫔那儿。

    宫车在乐清殿门口候着，慕嫣然一路径直到了襄王府。

    侯在襄王府门口的是襄王妃身边的管事姑姑云妮儿，俯身给慕嫣然行了礼，云妮儿请罪的说道：“王妃恕罪，襄王妃在世子妃那儿呢，如今世子妃那儿一团糟，所以奴婢便来迎王妃进去……”

    颔首浅笑，。慕嫣然释然的摇了摇头道：“事急从权，不碍事的。阿尼尔娜如何了？咱们一边走一边说吧。”

    面色轻轻一黯，云妮儿却不知该如何说，只低声说道：“世子妃不大好，不过，御医来了以后，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王妃已经差人去了尘庵接夏夫人了，但愿天随人愿。转危为安。”

    说话的功夫，一行人便到了阿尼尔娜的院子。

    一路走来，处处都一片安静，而阿尼尔娜的院子里。更是透着一份让人惊心的静谧。

    正屋里，襄王妃手里攥着一个佛珠手串，口中喃喃的脸上念叨着“菩萨保佑”，身旁，贺琳蓉也坐在那儿，.

    听见脚步声，贺琳蓉起身迎了出来，而襄王妃甫一看见慕嫣然，更是一脸黯然。眼中隐现泪光。

    “婶婶，阿尼尔娜不会有事的，孩子也会没事的，您别担心。”

    走到襄王妃身边坐下，慕嫣然宽心的劝道。

    点了点头，襄王妃什么都没说，坐回软榻上继续拨弄着佛珠手串念叨起来。

    “二嫂。阿尼尔娜怎么回事？御医怎么说？”

    回头看着贺琳蓉，慕嫣然悄声问道。

    看了襄王妃一眼，贺琳蓉凑过来对在慕嫣然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见慕嫣然脸色轻变，贺琳蓉轻叹了口气道：“御医来瞧过，已经吩咐人拿了艾草来熏，如今，阿尼尔娜已经好转些了。只不过。终究男女有别，但愿，夏蝉那边能快些赶回来……”

    贺琳蓉的话未说完，院子里便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间或有丫鬟疾声说道：“夏神医，您这边请……”

    听见夏蝉到了，。襄王妃面色一喜，站起身迎了出去。

    “妾身见过襄王妃。”

    俯身见了礼，夏蝉站起身，顺着襄王妃的手势，跟着她进了内屋。

    而慕嫣然和贺琳蓉，只站在屏风边看了一眼脸色苍白仍旧昏迷着的阿尼尔娜，便悄声的退了出来。

    有夏蝉在，为阿尼尔娜诊病便便利了几分，没一会儿，里面便传出了夏蝉的话语声，频频有丫鬟进出，捧着夏蝉需要的东西。

    一炷香的功夫，夏蝉才额头揩着汗的出来说道：“王妃和郡主放心吧，胎儿无异。不过，这往后的一个月，怕是要卧床静养了，否则，一个不慎……”

    夏蝉的话未说完，襄王妃便忙不迭的应道：“不会不会，一定会没事的。不过，这些日子，还望夏夫人得空便来襄王府坐坐。”

    “会的，王妃放心便是。”

    点头应着，夏蝉转身从丁香手里接过药方，递给了站在襄王妃身侧的云妮儿，“这是保胎的方子，每日早膳和晚膳后半个时辰服用一次，七日后，我再来瞧，到时候再重新拟定药方。”

    冲夏蝉福了一礼，云妮儿接过药方出去了。

    夏蝉则跟襄王妃和贺琳蓉打了招呼，又跟慕嫣然说了几句话，也转身朝外去了。

    听见里屋想起了阿尼尔娜虚弱的话语声，襄王妃三人都站起身进了里屋。

    “好孩子，好好歇着，啊？夏神医来瞧过了，说孩子好好儿的呢，等到十月怀胎，必定诞下个健健康康的好孩子，别担心，啊？”

    温柔的说着，襄王妃回头看着贺琳蓉和慕嫣然道：“你们陪阿尼尔娜说说话，不过，别太让她费神，我先回屋去，。”

    襄王妃站起身出去了，慕嫣然便坐在了阿尼尔娜的床榻边，一旁，有丫鬟端着软凳过来方才的一侧，贺琳蓉就势坐了下来。

    “嫣然姐姐……”

    似是见到了亲人，阿尼尔娜的眼中，瞬间就滑下了眼泪。

    “汉人有句话，叫否极泰来。如今，你和世子爷将从前不开心的事都说开了，菩萨又显灵赐了这个孩子给你们，这番的磨难过去，以后，你们就会一切顺遂的，所以啊，什么事儿都要往好处想，知道吗？”

    慕嫣然柔声宽慰道。

    一双手平摊在锦被上小腹的地方。感受着孩子的微弱动静，阿尼尔娜含泪点头应了下来，转瞬，面上却泛起了一抹阴狠，“我不会放过她，绝不会……”

    阿尼尔娜说的她，是贺启钧的其中一个侧妃吴氏。

    如今的襄王府中，只有三个孩子。阿尼尔娜诞下的贺琼抒和贺语婧。还有另一位侧妃张氏诞下的贺语伊。

    阿尼尔娜怀着贺语婧的时候，两位侧妃也同时有孕，十月怀胎的过程顺利至极，可阿尼尔娜和张氏先后平安诞下了一个女儿后。吴氏却早产了。

    是个小男孩儿，贺启钧和襄王夫妇都很欢喜，毕竟，这也是襄王府的第二个孙儿了，可孩子身体孱弱，只在人世间存活了三个多月便夭折了。

    不知道是见到午时便会想起那个早夭的孩子，还是旁的什么原因，自那以后，贺启钧便极少再去吴氏的院子了，。而此番，阿尼尔娜又有了身孕，是故，吴氏心怀恨意，便起了坏心思。

    “切莫动气……”

    伸手轻柔的拍了拍她的胳膊，贺琳蓉轻声说道：“如今，还有什么能比孩子更要紧的？先养好身子才是正经。至于那些心思叵测的人，你放心，我和母亲会为你做主，你呀，只管吃好睡好，生下个白白胖胖的孩子。如今，都八月了，说不定再过几个月。哥哥就回来了。”

    提起贺启钧，阿尼尔娜的面色稍稍好转了些。

    点了点头，阿尼尔娜抬眼看着贺琳蓉嘱咐道：“蓉儿，你和母亲说，这件事，就别告诉世子爷了。免得他在外头担心。”

    神情一怔，贺琳蓉点了点头。

    三人说话的功夫，便有丫鬟捧着药过来了，慕嫣然和贺琳蓉盯着她喝了药，又仔细的叮嘱了她身边的丫鬟，才起身去了朝晖堂。

    朝晖堂正屋，襄王妃一脸肃穆的端坐在上首处，而吴氏和张氏两位侧妃则并排跪在屋子中央。

    终归是襄王府的家事，又涉及到一些阴晦的丑事，慕嫣然也不好多留，跟襄王妃说了几句话，便出了襄王府。

    一大早就出了宫，这会儿眼看就要午膳的时辰了，慕嫣然也懒得再奔波，便吩咐小平子将马车赶去了慕府。

    回到柏松堂，只字未提阿尼尔娜的事，慕嫣然陪着慕老太太说了会儿话。

    再跟着柳氏回到明徽园，却见她脸色不好的说道：“今儿一早，宋府那边来人了，说徐姨娘昨儿小产了，倘若不是你大姐有身孕，此番定不会轻饶她。”

    “徐姨娘？大姐？”

    慕嫣然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先是襄王府，又是宋府，这事儿还真是巧。

    “同是女人，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啊……”

    无奈的摇头叹着，慕嫣然未过多置喙。

    阿尼尔娜怀了孕，一心期盼着新生命的诞生以外，心里更多的欢喜，恐怕就是贺启钧回来后二人重新开始的新生活。

    而阿尼尔娜本就心思纯善，所以这回才会遭了旁人的暗算。

    不过，内宅之中，本就充斥着许多这样的腌舎污秽质拢20岫瘸砸磺党ひ恢牵菜闶锹蚋鼋萄盗恕?

    可慕敏然这边的情形却不一样。

    徐姨娘为宋府诞下了两个儿子，这些年在宋夫人面前又百般细致周到的服侍着，所以，对宋夫人而言，徐姨娘虽是个妾侍，却比慕敏然这个正经儿媳要乖巧顺眼的多。

    此番，徐姨娘先有了身孕，继而慕敏然调理好身子传出了喜讯，便连稳婆都直说，那位徐姨娘是宜男之相，此番定然还是个男孩儿。

    如今，慕敏然下了这样的狠手，宋夫人和宋瑞怎能不气？

    “祖母怜惜大姐，我才让蝉儿帮她调理身子，可她自己不替孩子积福，又怨得了谁呢？”

    幽幽的叹了一口气，慕嫣然有些无奈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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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四章 双雕

﻿    再回到柏松堂用午膳，慕老太太的脸色便一直阴沉着，便连快要一岁的博哥儿偎在老太太身侧，咿咿呀呀的扯着她的袖子，老太太的脸上也没有好转些，。..baoliny.】

    只吃了小半碗饭便搁了筷子，慕老太太抱着博哥儿，看着小家伙可爱的眉眼，情不自禁的低叹了一声。

    待到撤了膳桌，屋里的人都各自散了，慕嫣然亲热的偎在慕老太太身边软语劝道：“祖母，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就别气了，好吗？要不然，我们都跟着心疼您呢……”

    眼见博哥儿已经瞌睡的打起了盹儿，小胖手还紧紧的拽着自己的袖子，慕老太太心里一软，点了点头应道：“祖母就是觉得自己没看透，这是生自己的气呢。”

    说罢，让明萃去唤来了博哥儿的乳母，慕老太太小心翼翼的将孩子软软的身子递给她，让她抱着孩子回泰然居去喂奶了。

    再回过头，慕老太太有些愠怒的说道：“你娘和你几个嫂嫂平日里都常劝我，让我宽心好好享福，活到一百岁才好。祖母也总是以为自己看明白了，此次经历了敏丫头的事，祖母才发现，自己竟然竟然越发活回去了……”

    气恼的摇着头，慕老太太继续说道：“当日你娘把自己关在明徽园十几年，祖母除了劝劝她，什么也没做，由着她自己个儿想明白，如今，这日子不是过的极好？敏丫头的事，我就不该管，让她自己也尝尝那种苦，知晓以后怎么对待公婆，怎么对待夫婿和妾侍子女，。哎，是祖母糊涂了，看着你们一个个的都过的好，她至今连个子嗣都没有，祖母就心软了。这一心软，就出了如今的祸事，反而还累的这么多人为她操心，哎……”

    提起慕敏然的事，慕老太太便一个劲儿的叹气，眼中的精气神也似比平日里黯淡了几分，让慕嫣然看着极是心疼。

    如小时候一般偎在慕老太太的脖颈边，慕嫣然软语哄道：“祖母。就像您说的，大姐终归是慕府的女儿，又怎么能放任不管呢？”

    攥着慕老太太温热的手，慕嫣然抬头笑道：“祖母。那以后咱们便不管她了，让她自己好生想明白去，若还是想不明白，以后都不管她，可好？”

    这样的话，透着几分孩子气的嗔怨，慕老太太被逗的笑出了口。

    慈爱的抚着慕嫣然的鬓发，慕老太太轻声说道：“祖母要活到一百岁呢，要看着博哥儿喊我‘太祖母’。要看着榕哥儿娶妻生子，还要看着瑜哥儿长大亲政呢，祖母一定要放宽心，一定会的……”

    祖孙二人说了会儿话，慕嫣然直说只顾着担心祖母自己都没吃饱，撒娇的模样，一如幼时那个娇俏的少女。『雅*文*言*情*首*发』

    慕老太太慈爱的笑着。回头唤了明萃，还没等吩咐，帘子掀开，傅妈妈带着两个小丫鬟，将早已准备好的膳食都端了上来。

    几碟小菜，两碗温热的小米粥，慕老太太和慕嫣然各自用了一碗。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便回宫了。到了乾安殿，便发现慕容言和慕风都在。

    见三人面色凝重，知晓他们定是有要事要商议，慕嫣然也未过多停留，便出了乾安殿，。

    一路朝乐清殿走去，慕嫣然的心里。却不由的紧张了起来。

    那日开玩笑，说希望真的有宝藏，既可以充盈国库，又可以将掩藏在暗里的那些隐患通通除了，可那也只是个玩笑而已。

    其实，慕嫣然打心里不希望那个宝藏的传言是真的。

    先不说开启宝藏要消耗多少的人力和物力，只说如今牵扯进来的这些人，就已经足够人头疼的了。

    而大梁经历了连番的内忧外患，好不容易才安定下来，却是再也经不起一丁点儿的风波了，是故，慕嫣然多希望，那些心存妄想的人最后都扑了一场空，自此以后再也不寄希望于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离乐清殿还有几步，慕嫣然便听到了清脆的欢笑声，似是玉太嫔，又似是肇哥儿。

    放缓了脚步，慕嫣然顺着半开的宫门看去，玉太嫔带着几个宫婢，正陪着肇哥儿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

    肇哥儿扮老鹰，玉太嫔扮护雏的老母鸡，一群人都玩的不亦乐乎，连慕嫣然站在门口看了好半天都没发觉。

    “嫣儿……”

    抬手擦汗的瞬间，玉太嫔看到了慕嫣然，便站起身子朝慕嫣然走来，刚走了一步，便被肇哥儿懒腰抱住，“姨母，我抓住你了，你没说游戏结束，所以不能说我耍赖哦。”

    “好，肇哥儿这小老鹰极厉害，姨母认输，好不好？”

    宠溺的捏着肇哥儿的小脸蛋，玉太嫔软语说着，一旁，肇哥儿得意的点了点头，转身朝慕嫣然跑去。

    得知晌午发生的事，玉太嫔也似是受了惊吓一般，好半晌，才面色苍白的低声呢喃道：“各人自有各人的缘法，这是强求不来的，。”

    不知晓玉太嫔是在感慨阿尼尔娜的好运，还是叹惜徐姨娘的不幸，慕嫣然和她说了会儿话，便带着肇哥儿回了瑞安宫。

    少顷的功夫，贺启暄回来了。

    “浏阳王说是出城去庄子里静养，可人却并不在庄子里，早已扮作富商离开都城了。”

    贺启暄接过白薇递来的帕子净着手，一边回头看着慕嫣然说道。

    “这么说，宝藏并不在都城附近？”

    慕嫣然犹疑的问道。

    摇了摇头，贺启暄笑道：“这个，怕是只有老天爷才知晓了。”

    “浏阳王在城外折腾，卓远之在父亲的书房里折腾，就让他们折腾去吧。总之呢，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得利的必定是你这黄雀就是。”

    打趣的说着，慕嫣然从衣橱里取出了贺启暄平日里常穿的衣服，服侍着他更了衣。

    用罢晚膳，带着几个孩子在御花园散着步，贺启暄才有功夫问起慕嫣然白日出宫的事，对阿尼尔娜的事。贺启暄未多言，可提及慕敏然，贺启暄却一脸的无奈，“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哪怕慕敏然做的再过分，宋府顾及着慕府，也不会休弃慕敏然。也正是如此，她才这般的有恃无恐。要不然，她什么时候穒滏滩恍校堑鹊阶约河性械氖焙颍空庖彩歉约涸ち袅烁鎏n装?

    慕敏然的心思之深沉，慕嫣然是早已体会的。而今日的事，慕嫣然心里又岂会不知？

    “多行不义必自毙，她再这样下去，便是慕府再势大，也护不住她的，。昨日的事，宋府送了信过来，祖母亲自让傅妈妈去回的话，祖母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回宋府看着大姐有身孕，饶过她这一遭，下一回她若再做出什么错事，让宋府自行处置，不必顾忌慕府的脸面。”

    慕嫣然轻声说着，一边，却在想象着慕敏然听到慕老太太这份义正言辞的话语时。脸上会是何等精彩的一副表情。

    “老太太，可是难得的明理之人。”

    提起和蔼慈祥的慕老太太，贺启暄一脸的柔和笑意。

    话锋一转，他继续说道：“要不然，当初岳母大人不理家的那十几年，换做旁人家里，鸠占鹊巢，岳母大人恐怕绝对没有今日的好儿。”

    深以为然。慕嫣然肯定的点着头。

    九月，天气渐渐的凉了，慕嫣然终于不用成日的闷在内殿了。

    珠儿和蕾儿都在芷兰阁跟着女夫子学诗书礼仪，而蕾儿，虽然才七岁，却极喜欢抚琴。如今，已能弹的像模像样了。

    早起的时候，慕嫣然便带着肇哥儿去御花园的草地上放风筝，偶尔风筝随风飞起，肇哥儿就会欢喜的直拍手，待到歇了午觉起身，小家伙便极守信的端坐在书桌后，认认真真的临好一百个大字拿来给慕嫣然看。

    没几日，襄王妃上了手札，请求慕嫣然撤去张吴两位侧妃的名分。

    知晓定然与阿尼尔娜前次的事有关，慕嫣然也未多问，吩咐内务府按着往日的流程，从宗碟中撤去了吴氏和张氏的名碟。

    自此后，襄王府再无侧妃，有的，只是两位形同通房的姨娘。

    内务府赵胜来回话的时候，慕嫣然的心里，其实是有几分暗喜的，替阿尼尔娜感到欢喜，。

    可是，翌日贺琳蓉进宫，听她说起事情的始末，慕嫣然的心里，顿时有些五味杂陈。

    其实，那日慕嫣然也曾起过疑。

    豪门大户里，正头夫人也好，心思歹毒的妾侍也罢，若真存了让人小产的心思，必定要选在怀孕的前三个月，那时候，胎像不稳，哪怕只是轻轻一碰致人摔倒，都有可能导致小产。

    而阿尼尔娜已经有五个月的身孕了，即便有人背地里动起手来，想要达到让阿尼尔娜小产的目的，其实是有些难度的。

    可看到阿尼尔娜苍白的脸庞和满含狠戾的眼神，慕嫣然便再未多想。

    可此刻从贺琳蓉口中听闻那近乎真相的事实，慕嫣然却不知该感叹还是无奈。

    因为贺启钧不再去吴氏的院子里，吴氏心存不善，是不争的事实，而阿尼尔娜，也正是利用了她的不善，还将张氏也一并牵连在内。

    贺启钧去了边关军营，阿尼尔娜既要照顾两个孩子，又有孕在身，襄王妃对她，自然也是更加怜惜，看到她陷入那样的境地，襄王妃怎能不气？

    一来二去，吴氏有动机，张氏又有参与，两人便一起被穒淞恕?

    “一箭双雕，如今的阿尼尔娜，越发像都城里那些心思细腻的贵夫人了……”

    轻声说着，慕嫣然笑了笑，眼中，却尽是落寞。

    其实，她是那么的喜欢从前那个女孩儿，那个单纯坦率的阿尼尔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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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五章 赏菊

﻿    一年一度的重阳节就快到了，贺启暄难得的好兴致，去慕府也不知怎么说的，竟劝动了慕老太太，说初九那日一家人一起去登高，。.阅.baoliny.】

    初七那日，南宁候夫人递了牌子进宫，来请慕嫣然重阳那日去南宁侯府赏花。

    重阳前后，正是百花争奇斗艳的好时节，每年都城里的豪门大户都会举行赏花宴，今年是这家，明年就是那家，像是轮番儿似的，邀请众人去府里一聚。

    算算时间也来得及，慕嫣然便应下了。

    初九恰好是停朝沐休的日子，贺启暄和慕嫣然起了个大早，带着孩子们出了宫。

    到慕府用了早膳，一大家子人也都已经各自准备好了，巷道里停了十余辆马车，而孩子们也都不用在去学堂，说不出的欢喜喧闹。

    都城外的几座山，内务府早已将离都城最近的那座落霞山清理的没了寻常百姓。

    贺启暄一行人到的时候，山下每十步便有一个御林军守着，待到贺启暄牵着泰和帝，慕嫣然和柳氏搀着慕老太太，身后一众人尽数跟上，御林军更是封锁了山路，不许围观的众人跟上。

    好在其他几座山也都相隔不远，百姓们也不是非要攀上落霞山不可，所以，虽然仍旧有扰民的嫌疑，已经降至最小的程度，贺启暄的心里稍稍能泰然几分，。

    慕老太太老当益壮，拄着拐杖慢慢的顺着石阶往上攀，倒也没有慕嫣然想象中的费力。

    而肇哥儿和几个小一点儿的孩子，难得一大家子人这么齐整的聚在一处，手里拿着从父母手中抢来的茱萸，大呼小叫的在人群中穿梭来回，好不热闹。

    山顶有个亭子，早已经有奴才备好了温茶和点心，贺启暄和慕容睿带着几个半大的小子率先到了山顶，便各自寻了有趣的方向去赏景了。慕嫣然和慕老太太几人，便落在了最后。

    气喘吁吁的到了凉亭，慕老太太坐在条椅边，一旁，明萃和明霞过来蹲伏在慕老太太脚边替她捶着腿，老太太一边喝着茶，一边大口呼着气说道：“果然多出来走走还是好的，从前十天半个月也不出一回门。多走几步路就累的不行。这几年，时不时的就去城郊的庄子里住一阵子，每日还带着你父亲母亲去地埂边散散步，人也跟着更精神了。”

    听了慕老太太的话。一旁，柳氏笑眯眯的点头应道：“所以，以后我也跟着老太太学，多走动走动，.”

    面前，大大小小的十几个孩子追逐嬉闹，欢笑声从山顶飘开，引得远处不断的有回声来回荡漾，整个天地间都跟着欢快了不少。

    放眼俯瞰下去。山腰上的枫林，在朝霞的掩映下愈发红彤似火，映红了众人的脸庞，心里也跟着多了几分暖意。

    在落霞山上逗留了半个多时辰，众人便返身下山了。

    及至十余辆马车缓缓驶出，守卫的御林军们也各自整队归营，一直在山下候着的百姓们便蜂拥而上。都争前恐后的朝山顶攀去，想要沾沾贵人们身上的喜气。

    回到慕府，正是平日里用午膳的时辰，众人齐聚在柏松堂内用罢了膳食，才各自回屋去歇息，。

    出了一身的汗，想及一会儿还要去南宁侯府赏花，慕嫣然便吩咐白薇等人准备了热水沐浴，再出来。贺启暄身边并排躺着泰和帝和肇哥儿两人，父子三人睡得香甜，便连睡姿都如初一辄的相似。

    慕嫣然莞尔笑着，靠在贺启暄身边眯了一会儿。

    待到醒来，已是未时二刻。

    更衣妆扮好，贺启暄也醒了。慕嫣然嘱咐了他带着孩子们回宫，自己则带着桃枝和梨白去了南宁侯府。

    得了消息，南宁候众人都在巷道里候着，待到慕嫣然下了马车，面前已乌泱泱的跪倒了一片。

    没看到贺启暄和泰和帝，南宁候的眼中有些微微的失望，旋即，想到慕嫣然能来已是天大的脸面，南宁候的心里又有些自在了。

    应着慕嫣然进了府，南宁候便恭敬的请退，去前厅招呼男客了，南宁候夫人引领着慕嫣然去了宴厅。

    都城中数的出来的贵门夫人俱数都在，看到福华郡主，慕敏然颔首一笑，而已当了三个孩子母亲的福华郡主，趁人不注意还冲慕嫣然眨了眨眼睛，惹得慕嫣然低垂着头掩去了笑意。

    下午时分，通常都是聚在一起说说话喝喝茶，待到日头不那么大了才开始赏花。

    福华郡主和慕嫣然在闺中时便十分要好，如今她嫁入周府，虽没有了从前的声名，可因着慕嫣然的缘故，众人却也不敢小觑她。

    是故，福华郡主的座位离慕嫣然也极近。

    南宁候夫人过来作陪，慕嫣然也顺着她们的话，聊着都城里时兴的衣服首饰，抑或是旁人听来的有趣话题，倒也不显尴尬，。

    而南宁侯夫人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流离在外的女儿吕薰，让慕嫣然心中愈发笃定，吕薰在外必定经常与家里联系。

    知晓她安好，慕嫣然便再未多想，毕竟，得饶人处且饶人，就像吕薰当日去找慕嫣然所说的一般，那便算是一笔交易，各取所需罢了。

    有时候回想起来，慕嫣然其实还是很佩服吕薰的。设身处地，慕嫣然试问，自己决计做不到吕薰那般的决断的。

    申时，赏花宴开始，南宁候夫人过来恭请慕嫣然朝后院而去。

    从前慕嫣然只是宣王妃时，人群中，她身边围着的只有交好抑或是前来巴结的人，而如今，作为摄政王妃，慕嫣然已是大梁身份最尊贵的女子，无论到了哪儿，自然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身边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满了人，一相比较，园子里的花到显得不那么起眼了。

    慕嫣然心内苦笑，一边，却也不得不随和的应付着周围的人，再回过头。正对上福华郡主打趣的狡黠笑容。

    黄灿灿的金菊，红彤彤的大丽花，姹紫嫣红的各式花卉，散了一圈下来，众人便各自寻了关系好的去攀谈了，慕嫣然身边终于清静了些许。

    “怎么样，众星拱月的感觉，不好受吧？”

    挤到慕嫣然身边。福华郡主笑道。

    撇了撇嘴，慕嫣然低声嗔道：“就会说风凉话……”

    两人一边赏着花朝前走，一边低声的说着话儿，在偌大的花园里。倒也不显得突兀。

    走了没几步，便见众人围着一个女子嘲讽的奚落着，看清了那女子，慕嫣然觉得似是哪儿见过，却又半天想不起来，。

    “威远侯府的三小姐赵灵蕙，前几年嫁给了南宁候府二房的次子，不过听说也过的不怎么好呢。”

    福华郡主介绍着说道。

    慕嫣然恍然大悟，“因为威远侯的缘故？”

    威远侯府的败落只是一夕之间的事，赏菊阁的大火过后。威远侯府被永成太上皇派去的人查抄，威远侯虽不知所踪，可一大家子人却尽数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而那时，赵灵蕙嫁进南宁候府才一年多，刚刚诞下儿子的赵灵蕙，就此被丈夫冷落了下来。

    慕嫣然的问话，福华郡主却颇有些不赞同。

    一脸神秘笑容的看向慕嫣然。福华郡主卖着关子的问道：“真的不记得了？”

    说这话的模样，好像赵灵蕙有今日，慕嫣然也有关似的。

    诧异的瞪了福华郡主一眼，慕嫣然抬眼去瞧那赵灵蕙，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那年，威远侯请人登门到慕府提亲，便是为眼前的赵灵蕙。提亲的对象，自然是慕嫣然的好三哥，慕容睿。

    时隔多年，再见面，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境。

    站在一旁偷听了几句，却也没听出个什么所以然来。而身边那几个言辞不善的人，语调却愈发高扬，似乎生怕慕嫣然听不到似的。

    转瞬，慕嫣然就明白了。

    那几个人，怕是正因为了解内情，所以才逢高踩低的这样嘲讽赵灵蕙，以为能借此让自己对她们心生好感吧？

    殊不知，慕嫣然和赵灵蕙本就没有什么恩怨是非，即便慕府拒了威远侯府的提亲，即便威远侯府已经失了势，赵灵蕙仍旧是个可怜人，她如今受到的一切，都是家族带给她的，就她本人而言，何其无辜？

    “几位夫人说什么笑话呢？不如说来让本妃也跟着高兴高兴？”

    趁着那几人停住话语娇声巧笑的当空，慕嫣然闪身而出，。

    “妾身见过摄政王妃……”

    俯身见了礼，有那胆子大些的，瞟了一眼赵灵蕙，方看着慕嫣然说道：“这位吕二夫人，错将黄香梨认成了金绣球呢，王妃您说好笑不好笑？虽说威远侯府早已经没落，可到底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身，竟还犯了这样的错误，传出去，可不叫人笑掉大牙嘛……怪不得吕家的二爷从来不带着二夫人出门见客呢，啧啧，吕二爷英明啊……”

    妇人的话语说的刻薄至极，而一旁的几位夫人却不觉得，都应景的笑了起来。

    再看赵灵蕙，面色羞红，眼中隐有气愤却不敢宣泄，生生逼出了一层泪意。

    “黄香梨也好，金绣球也罢，还不都是菊花？你们觉得黄香梨好，可本妃却觉得，金绣球虽俗了些，却在枝头绽放的更久，更加明艳夺目呢。吕二夫人，你说呢？”

    话中有话，慕嫣然看向赵灵蕙。

    似是不相信慕嫣然会为自己解围，赵灵蕙含着泪，怔在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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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六章 痕迹

﻿    “谢王妃娘娘，。『雅*文*言*情*首*发』”

    围观的众人都面色讪讪的散去了，赵灵蕙吸了吸鼻子，俯身冲慕嫣然行礼谢道。

    “你，过的还好吗？”

    虚扶了一把，示意她起身，慕嫣然转过身，朝来时的方向走去，身后，赵灵蕙抬脚跟了上去，。

    远处，不断地有人回头张望，看到慕嫣然面色柔和的和赵灵蕙说笑，仿若两人是闺中就认识的一般，说不出的亲和。

    而那几位方才奚落嘲讽过赵灵蕙的夫人，此刻心里更是说不出的后悔。

    出乎慕嫣然的意料，赵灵蕙并未诉苦，仿佛方才福华郡主所说的那些都是别人误传的。

    赵灵蕙笑着点了点头，“我过的很好，谢王妃娘娘垂询。”

    她这样，倒也好，既不会立即亲热的攀上来，也不会冷冰冰的拒人千里，真正就如同人们所说的，君子之交淡如水，十分宜人。

    一边走一边说话，似是拉家常一般，两人并不显尴尬。

    转过弯，远远看到南宁侯夫人疾步过来了，慕嫣然随口问道：“吕薰可和侯府的人有联系？”

    神情一怔，赵灵蕙才反应过来，是大房的那位大姑姐。

    赵灵蕙摇了摇头。

    也不知晓她的意思是没联系，还是她不知道，慕嫣然心中好笑，却也没再追问，抿嘴笑了笑表示回应。

    慕嫣然提步朝前走了几步，身后，却传来了赵灵蕙刻意压低的声音：“这些日子，府里和湖州总督府来往甚密。”

    回头去看，却见赵灵蕙恭谨的低着头，从旁人的方向看去，好似她就一直那么静默少言的跟在慕嫣然身后一般。

    可慕嫣然知晓，那句话不是她的幻听，。

    盛了她的情，慕嫣然的唇角微弯。看到南宁候夫人已经临近身前，慕嫣然回头看着赵灵蕙温婉的笑道：“得空了，带着孩子去宫里陪我说说话吧。”

    虽然赵灵蕙没有进宫的资格，而且即便她有资格也绝对没有机会进宫去见慕嫣然，可这句话，却表明了慕嫣然的一个态度。

    南宁候夫人听到，再看向赵灵蕙的目光，顿时不似方才一般清冷了。

    笑的眉眼弯弯。南宁侯夫人冲慕嫣然夸道：“灵蕙这孩子最是温和守礼，不说二房的人，便是我都极喜欢她。能入了王妃的眼，是她的福气呢。”

    说罢。南宁侯夫人转头看着赵灵蕙说道：“灵蕙，还不快谢过王妃？过几日便是王妃的生辰了，.”

    知晓慕嫣然这是有意帮了自己，而自此以后，自己在二房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赵灵蕙十分领情，当即就俯身行了大礼。

    回到正厅，喝了杯茶，吃了几口点心。不顾南宁侯夫人的盛情挽留，慕嫣然便起身回宫了。

    马车里，想到方才赵灵蕙的那句话，慕嫣然此刻才有功夫揣度其中的深意。

    湖州总督乔致仲，是景熙爷后/宫里那位如妃的父亲。

    如妃诞下孩儿，家中俱数被封赏，之后。虽查出她李代桃僵，可景熙爷念及乔致仲确有几分才能，而如妃虽然犯了欺君之罪，可诞下小公主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所以，最后便未过多牵连乔府，只夺了乔致仲二等伯的爵位，仍旧让他做了湖州总督。

    就连贺启暄都说。乔致仲是个有真才实干的，湖州被他打理的上下齐心，颇有些海晏清平的盛世模样了，。

    可如今，陡然听到说乔致仲和南宁候府联系甚密，慕嫣然却不知该作何想。

    各地的官员和都城中的人家来往过密是常有的事，所以官场上才有官官相护这样的话。可是，若只是正常的交情，赵灵蕙何必多此一举的提出来？

    可见，便连她也知晓这其中有蹊跷，抑或整个南宁侯府都知道，外人不清楚罢了。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思绪，却又不自禁的牵扯到了那虚无的宝藏一事上。

    如今，都城里牵连到宝藏的，唯有南宁候，浏阳王和卓远之三人。

    浏阳王已打着静养的幌子，出宫亲自去寻宝藏了，而卓远之，还苦苦的在慕府书房内搜索藏宝图一类的东西。

    南宁候虽表面平静，可任凭谁都能想象的到，他的心里，必定也是兴奋与急迫交相掺杂的。

    在这样关键的时期，南宁候和乔致仲，这两人又在搞什么鬼？

    在宝藏还未寻到，抑或是没有确定是不是有的时候，多一个人知道，便多一个人分赃，是故，南宁候必定不会主动告诉乔致仲有关宝藏的事，那，还有什么其他的事，让他二人密切联系起来？

    越想越觉得脑中成了一团乱麻，慕嫣然甩了甩头，将这些事都暂时压制了下来，只等着一会儿告诉贺启暄，让他去参详。

    马车在瑞安宫宫门口停下，慕嫣然甫一下了马车，便听见院子里有哭闹的叫嚷声贵女反攻记。

    那声音听着不像是珠儿和蕾儿，慕嫣然便稍稍放宽了心，待到进去，便看见秀贵嫔跪在白薇面前，拉扯着她的袖子，求白薇去乾安殿，请求摄政王派人在宫里搜找翩翩公主贵女反攻记，。

    “翩翩怎么了？”

    慕嫣然一边朝里走一边扬声问道贵女反攻记。

    “王妃，翩翩不见了……”

    听见慕嫣然的声音，秀贵嫔似是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般，起身扑了过来贵女反攻记。

    跪倒在慕嫣然脚边，秀贵嫔早已哭花的一张脸，显得愈发凄楚不安，“王妃，午后，翩翩说去夕颜殿找两位公主玩，嫔妾便让宫婢送她去了，说好去接她回来的，可方才嫔妾去夕颜殿，大公主说翩翩已经走了半个时辰了贵女反攻记。嫔妾带人在东西六宫都找遍了，也找不到翩翩，王妃，求您，求您吩咐内务府派人在宫里找寻翩翩，求您……”

    手腕被秀贵嫔抓的刺痛，慕嫣然也全然顾不上怪她贵女反攻记。甚至能清晰的体会到她现在的感觉贵女反攻记。

    当日肇哥儿不见，自己也是这般的无助，这般的恐惧，天下做母亲的人，知晓孩子不见了时，都是一般的心情吧？

    “你先起来，咱们进去说话贵女反攻记。你放心，既然是在宫里贵女反攻记。翩翩就绝对不会有事，好歹她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不会有事的，啊？”

    软语安抚着秀贵嫔贵女反攻记。慕嫣然使了眼色给白薇和佩云，让她二人连架带拖的把秀贵嫔搀进了正殿贵女反攻记。

    唤来了小平子，慕嫣然吩咐他带着自己的对牌去找御林军统领，让他们带人在宫内各处严加搜查，尽快找到翩翩公主贵女反攻记。

    少顷的功夫，小平子疾步跑回来，将对牌递给了慕嫣然，“主子，御林军已经开始搜寻了贵女反攻记。另外，各个宫门口也都去问过了，午后没有马车抑或是出宫的人，所以，翩翩公主定然还在宫内贵女反攻记。”

    只要翩翩公主在宫里，那就没有什么大的危险，慕嫣然的心也稍稍安定了几分贵女反攻记，。一旁的秀贵嫔，打从进了正殿，就一直瘫坐在扶手椅中低泣，听到小平子的话，更是起身跪倒拜道：“王妃，嫔妾这便回宫去了，一会儿翩翩回宫，就能看到嫔妾了贵女反攻记。”

    点头应下贵女反攻记。吩咐了梨白送秀贵嫔回去，慕嫣然长出了几口气，回到内殿更了衣，却一直坐在软榻处看着外面，只等着有人来回禀，说已经找到翩翩公主了贵女反攻记。

    天色渐暗贵女反攻记。贺启暄带着泰和帝回来了，珠儿也牵着蕾儿和肇哥儿的手迈进了宫门贵女反攻记。

    看着珠儿和蕾儿俱是一脸的担忧，而珠儿更甚，慕嫣然就知晓，她定然也想起了肇哥儿丢了那日的情形贵女反攻记。

    “以后，不管去哪儿，都要事先告诉爹爹和娘知晓，若是爹爹和娘不在身边，也要告诉你们身边跟着的人，而且，不许私自乱跑，记住了吗？”

    看着泰和帝和蕾儿、肇哥儿，慕嫣然柔声说道贵女反攻记。

    “娘，我们记住了……”

    异口同声的应着，三个孩子清脆的答道贵女反攻记。

    找不到翩翩公主，慕嫣然也无法安心，都已经过了晚膳的时辰，一家人却依旧团座在软榻上，不时的张望着窗外贵女反攻记。

    听到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慕嫣然急忙站起身迎了出来贵女反攻记。

    来人是小贵子，“王妃，御林军已经找到了，翩翩公主在冷宫如妃娘娘那儿，可是，被如妃给钳制住了，怎么都不肯撒手放人贵女反攻记。怕如妃伤了公主，御林军也不敢轻易上前，如今，两边僵在那儿了……”

    “如妃？”

    下午时分，才听赵灵蕙说起乔致仲和南宁候府来往过密，此刻，如妃就陡然生出了事端，慕嫣然不知该说巧，还是别的什么贵女反攻记，。

    “过去瞧瞧吧……”

    慕嫣然点了点头，转身进了内殿贵女反攻记。

    跟贺启暄说完，又仔细的叮嘱了珠儿看好弟妹留在瑞安宫，慕嫣然和贺启暄朝冷宫而去贵女反攻记。

    用小皇子代替小公主，导致小公主在宫外早夭事发后，如妃便被打入了冷宫贵女反攻记。及至后来遣散后/宫，如妃因为孕育过子女，只能选择去庵堂静修，抑或是留在宫里养老贵女反攻记。

    考虑到她已经疯了，慕嫣然便让她依旧住在冷宫贵女反攻记。

    从瑞安宫到冷宫也有好长一段距离，在冷宫门前的甬道下车时，天色已经全黑了，而前方有一座宫殿却灯火通明，想来，便是如妃所在之处贵女反攻记。

    慕嫣然跟在贺启暄身后踏进冷宫，一眼便看到，前面，一身污浊脏衣，头发乱糟糟的如妃将翩翩公主拢在怀里，如对待一个婴儿一般的轻轻拍着，可一旦翩翩公主有异动，她就会伸出手卡住她的脖子，细长的指甲戳在女孩儿娇嫩的脸蛋上，有些触目惊心的惊恐贵女反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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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简介：前世温顺、懦弱、胆怯的乖乖女，

    今生努力掌握自己的命运，

    追寻幸福美好的生活，

    她，能做到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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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七章 装疯

﻿    “翩翩……”

    凄厉的唤声从慕嫣然身后响起，众人抬眼去看，便见秀贵嫔一脸惊惧，拨开身旁的御林军，朝前扑了过去，。『雅*文*言*情*首*发』

    “娘，娘……”

    听见秀贵嫔的唤声，早已哭得力竭的翩翩挣扎的愈发厉害，而如妃的手也扼的越来越紧，眼看翩翩的脸已经涨的通红。

    “别过来，本宫的话，你没听见吗？”

    将翩翩紧紧的拢在怀里，如妃转过头看着秀贵嫔说道。

    似是怀中抱着酣睡的孩子怕吵醒他一般，如妃话语轻柔，可衬着她苍白的面色和凌乱的发丝，一眼望去，却透着一份诡异的惊惧。

    而秀贵嫔，喘不上气了，脚下一软，顿时瘫在了那儿。

    满意的瞥了一眼秀贵嫔，如妃收回目光，松开手轻柔的摸着翩翩的脸道：“好孩子，不哭，啊？母妃疼你，怎么舍得掐死你呢？不过，你要乖乖听母妃的话，要知道，母妃只喜欢听话的孩子……”

    翩翩抽噎的低声哭着，眼光不自禁的就去看远处的秀贵嫔，再听到如妃的话，顿时乖巧的点了点头。

    四周陡然安静了下来，如妃摇晃着怀里抱着的翩翩，软语唱起了歌，依稀能听出是儿歌，而她的目光，却透过怀里的翩翩，怔忡的发起了呆。

    唱完一首歌，如妃抬眼看着众人，一脸疑惑的扫视了一圈，厉声斥道：“你们都是什么人？见了本宫为何不下跪？本宫可是如贵妃，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你们敢对本宫不敬，信不信本宫禀报了皇上，让他抄你们的九族？”

    “放肆……”

    见如妃越说越没了边际，小贵子从贺启暄身后站出一步呵斥了起来，“大胆疯妇，见了摄政王和摄政王妃还敢胡言乱语？还不快放了翩翩公主？公主金枝玉叶，。岂是你这疯妇可以亵渎的？”

    “公主？”

    回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翩翩公主，如妃摇着头否认道：“她怎么会是公主？这宫里只有一个公主，那就是本宫的女儿，不过，本宫诞下的小公主，早都死了，她不是公主，她不是……”

    跟一个疯子。原本就没有什么好说的，否则，最后只会跟着崩溃。

    如是想着，贺启暄看了一眼小贵子。制止了他打算和如妃讲道理的举动，扬声喊话道：“既然你知晓怀里抱着的不是你的小公主，那你要如何，才肯放开她？”

    闻言，.

    撅着嘴巴，如妃一脸委屈的回头来找寻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目光锁定在贺启暄身上，如妃抬起右手，伸出食指指着他说道：“本宫认得你，你是并肩王。”

    脸上浮起了一抹欢喜的笑容。如妃急切的说道：“你快跟他们说，说本宫是如妃娘娘，让他们速速撤下，不得对本宫不敬。否则，我就……”

    收回手扼住了翩翩的脖子，如妃做出了一脸凶狠的表情。

    贺启暄微眯着双眼看了如妃一眼，方侧过头看了一眼御林军统领。挥臂吩咐道：“退。”

    面上显出了一抹犹豫，可想及这儿只有如妃一人比较危险，不足为虑，御林军统领转过身，带着侍卫们退出了冷宫，。

    顿时，冷宫内，便只剩下了对峙的两方。

    斜倚着廊柱坐在台阶上的如妃，和她怀里面色潮红的翩翩公主。面对着沉着冷静瞪着如妃的贺启暄慕嫣然一众人。

    “说吧，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她？”

    贺启暄冷语问道。

    又做出了那副如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一般的无辜表情，如妃可怜巴巴的仰起头看着贺启暄抱怨道：“这儿又冷又黑，也没有人陪我说话，我不要留在这儿，你送我回家。好不好？”

    方才的她，面对一群御林军，虽通身狼狈，却气势恢弘仿若自己还是昔日那个集荣宠于一身的如妃娘娘。

    可一转眼的功夫，她又变成了流浪在外吃了许多苦头的孩子。

    就那么冷冷的看着，慕嫣然的眼中，忽的浮起了一抹戏谑的笑容。

    “我送你回家，你就会放开她吗？”

    贺启暄确定一般的问道。

    连连点头，如妃低下头冲翩翩笑了笑道：“你放心，母妃不会害你的，所以，你要乖，知道吗？”

    早已哭的没了眼泪，翩翩的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秀贵嫔，下巴被如妃捏着转回头，翩翩温顺的点了点头。

    笑的愈发得意，如妃夸道：“这才是母妃的好孩子。”

    “那，你家在哪儿？我送你到哪里去才好呢？”

    贺启暄继续问道贵女反攻记，。

    “对啊，我家在哪儿呢？”

    似是突然间想起了这个问题，如妃一脸的茫然贵女反攻记。

    眼珠滴溜溜的转着，一盏茶的功夫，如妃才想起来了似的，欢喜的说道：“我家在湖州瓦里县，院子里有好大的一颗枣树，每年枣子熟了，我和妹妹都会趁着爹娘不注意的时候爬到树上去摘枣子呢，那枣子可大可甜了……”

    心中有了计较，慕嫣然轻声问道：“那你妹妹呢，现在在哪儿？”

    “我妹妹？”

    再度迷茫起来，如妃低垂着头思忖着慕嫣然的问题，可攥着翩翩胳膊的手，却轻微的颤抖起来贵女反攻记。

    过了好一会儿，如妃喃喃的说道：“妹妹长的比我漂亮，也比我乖巧，所以，爹和娘都喜欢她，不喜欢我贵女反攻记。不过，老天爷是站在我这儿的，有一年一起去赏荷花，妹妹一不留神，就掉进荷池里淹死了，后来，娘哭了好久，每天都会念叨妹妹……”

    如妃的回答，让慕嫣然愈发肯定了心中的猜测贵女反攻记。

    朝左侧挪了一步，闪身在贺启暄身后，慕嫣然踮起脚尖覆在贺启暄耳边悄声说道：“如妃装疯贵女反攻记。”

    话语落毕，便见贺启暄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可见，他也看出来了贵女反攻记。

    一时间，慕嫣然心中感慨万千贵女反攻记。

    疯子是不可能痊愈的，而此刻的如妃，在旁人眼中看来是个疯子，可贺启暄和慕嫣然对她熟稔无比，只凭方才她露出的那些蛛丝马迹便可判断出，她是装疯贵女反攻记，。

    装疯卖傻，可不是一个正常人能做到的，而如妃却一装就是两年，可见其心性只坚韧贵女反攻记。

    而也正因为如此，在如今这样敏感的时期，如妃却铤而走险的要出宫回家，可见宫外有人捎了信进来，而贺启暄和慕嫣然，心有灵犀的想到了同一个关键的问题，那便是：替如妃传达宫内宫外消息的人，是谁？

    贺启暄回头看了慕嫣然一眼，四目相对，两人心中顿时有了主意贵女反攻记。

    “瓦里在哪儿，我们却是不知道的，不过，送你到湖州，让湖州官府派人送你回乡，如此可好？”

    贺启暄扬声问道贵女反攻记。

    “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轻叹了口气，如妃有些落寞的答着，可低头的一瞬间，慕嫣然分明看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和得意贵女反攻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然答应了你，自然不会食言，此刻，你总能放开她了吧？”

    看了一眼僵硬的缩在如妃怀里的翩翩，贺启暄沉声说道贵女反攻记。

    刺猬一样的回头瞪了贺启暄一眼，如妃撇了撇嘴不屑的说道：“谁知道你是君子还是小人呢？至于她……”

    回头拍了拍翩翩的脸蛋，如妃轻声说道：“好孩子，你放心，等母妃出了城，自然会放你回来，母妃不会伤害你的贵女反攻记。你要乖，知道吗？”

    “娘，娘，我不要和这个疯女人一起，我不要，娘……”

    见如妃要带她出宫，翩翩又惶恐的哭了起来，一旁，秀贵嫔也情急的哭出了声，手脚并用的朝如妃身边爬着，秀贵嫔大声说道：“如妃娘娘，您带着嫔妾一起吧，嫔妾和翩翩送您出城贵女反攻记，。”

    “不许过来，再过来，我就掐死她……”

    再度扼住了翩翩的脖颈，如妃怒目瞪着秀贵嫔说着，一边，还示威一般的斜眼仰视着贺启暄贵女反攻记。

    慕嫣然心知如妃已经存了要逃离皇宫的心，当下却也没有机会与秀贵嫔解释，便转头吩咐了白薇和佩云，让她二人将秀贵嫔强行架出了冷宫贵女反攻记。

    “翩翩，我的翩翩……”

    “娘，我要回去，我不要在这儿，娘，您别丢下我……”

    母女二人凄厉的哭喊声，在夜色中显得愈发耸人，看着一脸无动于衷的如妃，慕嫣然朝前一步说道：“今儿天色已晚，也不方便出城赶路了，便歇息一碗吧，一会儿，我会派宫婢送些吃食和干净的衣裳过……”

    慕嫣然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如妃打断了，“我不要留在这儿，送本宫回岚云宫贵女反攻记。”

    命令的口气，如妃说的顺口至极贵女反攻记。

    想到翩翩还在她手里，只不过一晚上的功夫而已，为了翩翩，也要让她过的舒服些，慕嫣然再未坚持，吩咐了小贵子几句贵女反攻记。

    不一会儿，便有宫车停在了冷宫门口贵女反攻记。

    内务府的一个小太监疾步过来，走到如妃身边细声说道：“如妃娘娘，您这边请贵女反攻记。”

    得意洋洋的站起身，一手牵着翩翩，一手还闲散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如妃跟着那小太监的脚步，出了冷门径直上了宫车，朝岚云宫驶去贵女反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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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八章 奸细

﻿    “回主子的话，天还没亮，岚云宫那边就急着吩咐人准备了，宫门刚开，如妃就带着翩翩公主出宫了，如今，马车刚刚出了西华门，。『雅*文*言*情*首*发』”

    小平子疾步从外头进来回禀道。

    点头应着，慕嫣然嘱咐道：“如妃装疯卖傻，其目的就是为了出宫，所以，一旦出了城门，她定然会想方设法的把护送她回湖州的一队御林军甩掉，所以，翩翩公主定然不会有危险。昨夜已经交代过护送她的那一队御林军了，倘若她有异常，御林军也不会奋力追捕，所以，如今你要做的，就是吩咐他们远远的跟着，看清和如妃接头的人，掌握住他们的行踪。”

    “是，奴才明白。”

    点头应下，小平子犹疑着问道：“主子，那宫里这头，不是就断了？”

    小平子指的，自然就是得了宫外的消息，继而偷偷的传给如妃的那人。

    想来，不是太监就是宫婢。

    “那人的目的，应该不止如妃一人，即便如妃出宫了，他必定还会把宫里的事情传递出去，所以，先盯好如妃这头。至于宫里的奸细，总会有藏不住露出来的那日的……”

    慕嫣然分析着说道。

    明白了慕嫣然的意思，见她再无吩咐，小平子转身出去了。

    没一会儿，梨白通传，说秀贵嫔到了。

    昨夜从冷宫出来，慕嫣然便让白薇去瞧了秀贵嫔，也把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告诉了她。

    虽知晓如妃装疯卖傻就是为了出宫，翩翩只不过是恰好被她诱哄上了当，才成了她手里的人质，尽管知道翩翩不会有危险，可秀贵嫔仍旧放不下心来。

    堪堪熬到天亮，得知如妃已经带着女儿出了宫，秀贵嫔越发难以心安。

    一见慕嫣然的面，秀贵嫔脸上的泪，。便止不住的滑落开来。

    “你放心，不到午时，翩翩必定平安归来。”

    慕嫣然柔声哄道。

    将信将疑，可秀贵嫔如今除了耐心的候着，也无计可施，点头应下，她就那么坐在扶手椅中暗自垂泪，不时的回头张望着外头。盼着翩翩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另一头，出宫的马车径直驶出了都城，如妃那头却状况频出。

    一会儿说累了，要停车歇息一会儿。一会儿又说肚子饿了，要吃东西，若是不依着她，她就像个小孩子一般坐在地上哭，任凭谁也想不出，这会是从前人前笑容柔婉仪态端庄，连头发丝都不能乱一丝的如妃娘娘。『雅*文*言*情*首*发』

    走出都城五十里，便到了一片田野，附近都是都城富贵人家的庄园。

    抬头看看。日头已经接近正中，如妃叫停了马车，揉着肚子对一脸铁青瞪着自己的御林军统领嘟囔道：“我肚子饿了，要用膳。”

    “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这会儿用膳，属下便是去抢也没地儿去啊？您还是忍忍的好，再往前几十里地就有农户家里可以寻些吃食了……”

    统领好声好气的说道。

    不满意的摇着头。如妃四处打量了一番，待到看清远处树干上的一个标识，皱了皱眉道：“我要出恭。”

    面色青红交加，那统领无奈的叹了口气，“请便吧。”

    说罢，那统领做了个手势，跟随出宫的御林军尽数下了马，背对着田野的方向。

    得意的瞟了众人一眼，。待到看清翩翩不回避的盯着自己，如妃敛正笑容吓唬着她道：“小孩子不许偷看，否则，可是会长针眼的……”

    连连摇头，翩翩像是想要躲开如妃一般，缩在了马车角落里。

    如妃跳下马车。一步三回头的朝田野深处走去。

    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太阳已升至半空中，频频有御林军回头去看，而微风吹起，远处山坡上的枫林显得愈发耀眼夺目，而如妃的身影却全然看不见。

    “大人，差不多了吧？”

    统领身旁的御林军低声问道。

    回头四处张望了几眼，那御林军统领振臂一挥，“搜……”

    两队人分成了两人一组，分别从各个方向奔入田野，不一会儿的功夫，尽数归队，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如妃不见了。

    “你们俩，护送公主回宫，其余人，以此地为中心，扩散开来，方圆二十里内，搜寻逃犯。”

    统领沉声吩咐道。

    午时刚过没一会儿，早起送如妃出宫的马车便驶回了瑞安宫门前，跟着梨白进了宫门，远远的看见秀贵嫔伸长了脖子张望着，翩翩公主没有了往日乖巧的模样，提着裙子一边高声唤着“娘”，一边朝殿内奔去。

    而秀贵嫔，似是不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直到女儿奔到跟前偎在怀里哇哇的大声痛哭起来，才知道自己的翩翩确实是回来了。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过了好一会儿，激动的情绪才平复下来，转过身跪倒在慕嫣然身前谢恩贵女反攻记。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抿嘴笑着，慕嫣然柔声说道：“翩翩吓坏了吧？回去吃饱睡一觉，起来就没事儿了，不哭了，啊？”

    说罢，慕嫣然回头看向秀贵嫔，“知晓你们娘儿俩有许多话要说，就不留你们用午膳了，已经吩咐御膳房把膳食都送回你们宫里了，快回去歇着吧贵女反攻记，。”

    “嫔妾告退……”

    含泪行了礼，秀贵嫔紧紧的牵着女儿的手，母女二人转身离开了瑞安宫贵女反攻记。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到芷兰阁陪着珠儿和蕾儿说了说话，没一会儿，玫儿和芊芊过来了，两人身后的宫婢手里各自捧着一个锦盒贵女反攻记。

    “去瞧翩翩？”

    慕嫣然笑着看向玫儿贵女反攻记。

    “翩翩定然吓坏了，我们带些好东西给她，她一高兴，说不定就忘了那些不开心的事了呢贵女反攻记。”

    芊芊抢先答道贵女反攻记。

    “好，那你们便一道去吧贵女反攻记。”

    回头见珠儿和蕾儿也吩咐了宫婢去准备礼物，慕嫣然笑着说道贵女反攻记。

    女孩儿们欢快的牵着手朝秀贵嫔所在的宫殿去了，慕嫣然便朝乾安殿而去贵女反攻记。

    “宫里的奸细，可抓住了？”

    看见慕嫣然进来，贺启暄打趣的问道贵女反攻记。

    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口，慕嫣然反问道：“若你是那个奸细，昨日如妃装疯卖傻的闹了那一出，你今日会大摇大摆的出来，让人指摘你的不是吗？”

    言下之意，短期之内，奸细是绝对不会露出身形的贵女反攻记，。

    贺启暄摇头笑着，一脸神秘莫测的说道：“今夜子时，奸细必定露出真面目，你可要和我打赌？”

    见他这般信誓旦旦的模样，可见心中已有乾坤，慕嫣然哪里敢和他打赌？

    走到他身边坐下，慕嫣然一脸盎然趣意的问道：“快说说，你什么时候发现奸细的？”

    “天机不可泄露……”

    摇头晃脑的装出一副半仙的模样，贺启暄还未说完，自己已经失声笑出了口贵女反攻记。

    放下手里的书卷，贺启暄轻咳了一声，方徐徐说道：“昨日你说如妃是装疯的时候，我其实也已经想到了贵女反攻记。然后我就想，帮她宫里宫外传递消息的人，会是谁贵女反攻记。”

    “在昨日冷宫里出现的人当中？”

    听他话中的意思，慕嫣然猜度着问道贵女反攻记。

    贺启暄点了点头，“如妃身处冷宫之中，身边又没有宫婢服侍，接触最多的，自然就是在冷宫附近当值的侍卫，抑或是送膳的太监贵女反攻记。”

    “所以，昨日你便发现有异常？”

    慕嫣然追问道贵女反攻记。

    颔首浅笑，贺启暄想起了当时的情形贵女反攻记。

    如妃要求返乡，贺启暄提出让御林军送她回湖州，那时那刻，如妃情不自禁的欣喜了一下，只一下，贺启暄已经笃定，帮如妃传递消息的人，是平日里守在冷宫附近的侍卫贵女反攻记，。

    果不其然，事后让小贵子去查了当值表，分派在冷宫附近的侍卫，每月虽有交替，可有几个人，自打如妃进了冷宫后，却没怎么变动贵女反攻记。

    顺藤摸瓜的追查下去，其中有一个人，竟然还是如妃进宫那年才筛选进了宫的，那人也并不是都城中人，而是湖州人，与乔致仲有些关系贵女反攻记。

    这样一来，奸细是谁呼之欲出贵女反攻记。

    “那那人现在何处？”

    慕嫣然一想到那人还在宫里，就有些犯怵贵女反攻记。

    “从前便觉得那乔致仲是个有真才实干的，如今看来，我们都小瞧了他贵女反攻记。那人既是他深谋远虑的安插在宫里的，是为了照应如妃也好，还是存了旁的不该有的心思也罢，终究都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贵女反攻记。”

    眸中隐有愠怒，贺启暄回头看了慕嫣然一眼道：“那奸细，自然还是在冷宫做侍卫贵女反攻记。他既然这么喜欢在那儿，就一直让他在那儿守着吧，至于以后……”

    剩下的半句话，贺启暄未说出口，可慕嫣然不问也知晓，那人若是再无异动还好，一旦有动静，便是他身首异处的时刻贵女反攻记。

    再回到瑞安宫，小平子也回来了贵女反攻记。

    城外的两队御林军搜了一整日，如妃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踪影全无贵女反攻记。

    而慕嫣然听闻如妃已经顺利逃脱，长叹了口气笑道：“果然在冷宫里待的太久，如妃的脑子也不如从前机灵了贵女反攻记。此番，乔致仲与南宁候府之间有什么龌龊，怕是就要从她身上揭开谜底了，但愿，不要让我们等得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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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七十九章 鸿雁

﻿    九月十二是慕嫣然的生辰，各地都纷纷呈上了千秋礼，而东胡和西丽，以及去岁臣服的北疆也都各自派使者前来送上了丰厚的贺礼，。.

    瑞安宫里从一早就开始忙乱，频频有内务府的小太监带人送贺礼过来，搬箱子的，打赏的，瑞安宫的院子里热闹至极。

    “主子，若是旁人，过生辰指不定要怎么热闹一番呢，您倒好，还连宴席都不让内务府准备，百姓们知道了，还以为王爷不重视您呢，。”

    梨白忙乱着指挥小太监将扎了大红彩带的箱子都搬进了西配殿的空殿内，拿了礼单回来交给慕嫣然，梨白有些不平的嘟囔道。

    伸手戳了梨白一指头，慕嫣然没好气的说道：“王爷重不重视我，我自己个儿心里有数就好，难道，非要做出来给全天下的人看不成？一场宴席罢了，难不成设了宴席我就能多块肉？你啊……”

    “就是，那有什么打紧？要紧的是主子心里开心就好了。”

    接着慕嫣然的话应着，紫月走过来嗔道：“不说旁人，你们几个每年到了生辰那日，又是赏钱又是新衣裳的，主子可没委屈了你们。主子心里想的是什么，旁人不清楚，你们几个小蹄子也不清楚吗？”

    缩着脖子吐了吐舌头，梨白低声辩解道：“奴婢这不是想让主子身边热热闹闹的，她也开心点嘛，紫月姐姐你可不能冤枉我。”

    说罢，不待紫月答话，梨白一溜烟的跑出去了。

    从前在云都城王府时，一旦有个什么口角，白薇佩云梨白一众人加起来都说不过紫月一个人，紫月的泼辣能说可是出了名的。

    见梨白这幅模样，慕嫣然又想起了从前，顿时忍俊不禁的笑出了口。

    回头看了一眼，紫月刹那间就知晓慕嫣然在想什么了。也跟着抿嘴笑了起来。

    直到贺启暄结束了早朝回到瑞安宫，正殿的忙乱才告一段落，看着慕嫣然就那么懒散的歪在软榻上绣花儿，贺启暄打趣的笑道：“寿星老，今儿可是你生辰呢，说吧，有什么愿望？”

    早起慕嫣然一睁眼，贺启暄和几个孩子就各自奉上了礼物。都是各人亲手准备的，虽不甚值钱，可礼物里的那份心思，却是那些让人眼花缭乱的贺礼所比不得的，。

    而珠儿和蕾儿。还挽着袖子在小厨房下了碗寿面，味道色相虽比起御厨们做的相距甚远，可慕嫣然却吃的有滋有味。

    “娘，我也参与了呢……”

    待到慕嫣然放下筷子，肇哥儿过来邀功的说道。

    “哦？你做了什么啊？”

    慕嫣然捏着儿子的鼻尖问道。『雅*文*言*情*首*发』

    “大姐煮了面，二姐调了汤，盛好后面上的葱花是我撒的呢。”

    肇哥儿说的一本正经。

    “好，娘的肇哥儿最能干了。”

    喜滋滋的说着，慕嫣然赞赏的在肇哥儿额头上亲了一下。

    想起早晨的情形。慕嫣然的唇边，不自禁的就泛起了愉悦的笑容，再抬眼看着贺启暄，慕嫣然笑道：“如今的日子过得这般好，每天都像是在过生辰，所以，到了正日子。也没什么感觉了。终归，一家人能在一处，就是极好的。”

    点了点头应着，贺启暄径自去更了衣，屏风后，传出了他爽朗的话语声：“用罢午膳，咱们就出宫吧，老太太和岳母大人估计也都盼着了。”

    “嗯。”

    软语应下。慕嫣然咬断线头，将绣活放回了绣筐里。

    两人说着话，四个孩子们便说笑着从外头奔了进来，叽叽喳喳的议论着什么。

    不等慕嫣然问，外头，小平子恭敬的回禀道：“主子，。西丽国送来的贺礼，还有西丽王后送来的一个锦盒。西丽来使说，王后特意交代要亲自呈上给主子。”

    “百灵？”

    惊喜的笑着，慕嫣然扬声唤道：“宣西丽来使觐见。”

    说罢，慕嫣然起身走到正殿坐在了上首处。

    少顷的功夫，小平子便引着西丽的来使进了正殿。

    按着西丽的礼节行了礼，那来使将手里的礼单递给白薇，又转身将身后仆人手里捧着的锦盒双手接过呈了上去，“这是敝国王后娘娘特意交代，一定要亲手交到摄政王妃手里的，请王妃笑纳。”

    白薇捧着锦盒放在了慕嫣然身旁的锦桌上。

    打开锦盒，里面赫然是都尔嘉百灵前次出使大梁时从不离身的赤金色软鞭，软鞭的手柄上还缠绕了五颜六色的丝线，华贵异常。

    不解的看着西丽来使，慕嫣然轻声问道：“不知贵国王后将这金鞭送给本妃，是何用意？可是西丽国的风俗？”

    笑着点头，那西丽来使恭敬的答道：“在我西丽，姐妹间义结金兰时，要互换手中的信物，而那信物，一定是自己最重视的，所以，敝国王后将自己常用的金鞭送给王妃，希望能和王妃永远都是好姐妹。敝国王后性子直率，王上虽觉得此举不妥，可王后执意如此，所以，还望王妃莫要觉得敝国王后过于鲁莽贵女反攻记。”

    解开了误会，都尔嘉百灵对慕嫣然再没了起初的敌视心理，而慕嫣然又分析着告诉了她，其实呼尔觉年的心里是喜欢她的，都尔嘉百灵愈发感激慕嫣然贵女反攻记。

    随后的那些日子，都尔嘉百灵只要得空就会来找慕嫣然说话，跟前跟后，总是亲热无比的唤着慕嫣然“嫣然姐姐”，像极了从前的贺婉茹，而慕嫣然，自然待她也是同样的真诚热情贵女反攻记，。

    如今，这两人一个是大梁的摄政王妃，一个是西丽王后，秉着两国友好相处的原则，都尔嘉百灵此举，无疑也是再次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希望两人的私谊能为两国交好增添一分筹码贵女反攻记。

    心中如是想着，慕嫣然笑道：“贵国王后的心意，本妃记下了，稍后，本妃会送上自己的贺礼，还请来使带回给贵国王后贵女反攻记。”

    “是贵女反攻记。”

    郑重应下贵女反攻记。那西丽来使转身跟着小平子转身退出了瑞安宫贵女反攻记。

    而慕嫣然，从锦盒里取出那根金鞭摩挲着，一脸无奈的笑容贵女反攻记。

    “主子，有封信……”

    白薇眼尖的看到了铺在锦盒里的信封贵女反攻记。

    将金鞭放回锦盒，慕嫣然取出信看了起来，越往后看，唇角的笑容就越发深邃贵女反攻记。

    信里，都尔嘉百灵讲述着自己从大梁回到西丽以后的事贵女反攻记。时而古灵精怪，时而话语恬淡，都尔嘉百灵讲了她是怎么捉弄呼尔觉年，继而又是怎么逼迫呼尔觉年表白的一整个经过贵女反攻记。

    六月十六贵女反攻记。一个大吉大利的好日子，都尔嘉百灵披上嫁衣，被呼尔觉年迎入西丽皇宫，成为西丽王后贵女反攻记。

    信末，都尔嘉百灵满心憧憬的说道：“嫣然姐姐，我和年哥哥一定会幸福，像你和摄政王一样，今生今世，愿得一心人贵女反攻记。白首不相离贵女反攻记。”

    贺启暄从内殿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慕嫣然对着一封信发呆傻笑的模样贵女反攻记，。

    接过她手里的信看完，贺启暄折好塞进信封，一边温和的说道：“君王的婚事，自古以来都是政治联姻，像司徒南和婉儿，还有呼尔觉年和都尔嘉百灵这样的贵女反攻记。实在是极为难得的贵女反攻记。”

    “是啊，所以，我希望她们都能幸福，永远幸福贵女反攻记。”

    慕嫣然发自内心的说道贵女反攻记。

    “我们也会贵女反攻记。”

    目光深邃的看着慕嫣然，贺启暄轻声说道贵女反攻记。

    这样的话，贺启暄平日里偶尔也会说，可今日，慕嫣然却觉得似是哪里不一样似的贵女反攻记。脸颊边顿时温热起来贵女反攻记。

    “娘，爹爹这是表白吗？”

    博古架旁露出了肇哥儿的小脑袋，身后，还有蕾儿和瑜哥儿气恼的低声埋怨声贵女反攻记。

    慕嫣然抬眼看到，脸上愈发娇羞不好意思，一旁贵女反攻记。贺启暄已经笑呵呵的冲肇哥儿招了招手，“臭小子，过来……”

    和睦的用了午膳，宫门口，已经有马车准备好，一家人钻进马车，回了慕府贵女反攻记。

    下午时分，慕嫣然和柳氏，以及贺琳蓉陪着慕老太太打了会儿叶子牌，三圈下来，慕嫣然匣子里的散碎银子便输光了贵女反攻记。

    恰逢何氏和叶氏进来，慕嫣然起身拉过叶氏坐下，一脸打趣的说道：“三嫂，今儿可是我的生辰呢，老太太和娘合起伙来赢我的银子，你是财神奶奶，快些帮我都赢回来贵女反攻记。”

    前半句听着像是诉苦，后半句，却是调侃叶氏，叶氏一脸的嗔怨，却也没起身，抹着牌开始打了起来贵女反攻记，。

    本就是来唤慕嫣然的，何氏见状忙拉着慕嫣然出了正屋，“你大哥找你，说有你的信贵女反攻记。”

    “真的？”

    慕嫣然喜极的加快了脚下的步伐贵女反攻记。

    当日景熙爷和秦素儿离开都城时，慕嫣然就和秦素儿约好的，一定要时常保持联络，是故，景熙帝和秦素儿送回来的信，都是送到慕府由慕容言代收贵女反攻记。

    此刻，知晓是秦素儿的来信，慕嫣然的心里欢喜极了贵女反攻记。

    许是过生辰的缘故，又许是收到了都尔嘉百灵和秦素儿的信，慕嫣然的心情极好，晚宴时，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慕嫣然还讲了几个笑话，惹得慕老太太等人捧腹大笑，而邻桌的贺启暄看到，也跟着开怀了几分贵女反攻记。

    兴头来了，慕嫣然便多喝了几杯果子酒，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贺启暄每次喝酒时都停不下来了，有些时候，唯有一干而尽才能表达自己心中那股酣畅淋漓的痛快贵女反攻记。

    及至回到瑞安宫，慕嫣然已经有些醉眼迷离的了贵女反攻记。

    “慕风呢？今儿我生辰，他和夏蝉怎么都没出现？有了媳妇，当真就忘了我这个姐姐了吗？”

    突然想起一整日都没看见慕风和夏蝉，慕嫣然后知后觉的问了起来贵女反攻记。

    神情一顿，见慕嫣然已经醉的差不多快睡着了，贺启暄打横抱起她进内殿，糊弄着她说道：“许是手头有事耽搁了，过几日就回来了贵女反攻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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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章 失色

﻿    第二日一早起身，慕嫣然已经忘了昨日问过慕风的事，一边给贺启暄束腰间的锦带，慕嫣然一边轻声说道：“昨儿，我收到素儿姐姐的信了，。.”

    见慕嫣然欢喜的表情，就知道景熙爷和秦素儿如今情况很好，贺启暄笑着问道：“他们如今走到哪儿了？”

    一脸羡慕，慕嫣然有些兴高采烈的说道：“素儿姐姐和景熙爷如今在塞外的草原上呢，说杜之末家里接了塞外送去的诊金，所以杜之末要去草原上一个的部落给他们的可汗看病，景熙爷也想去看看浩瀚的草原，感受一番‘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盛况，便带着素儿姐姐，跟着杜之末一起去了。”

    回过头来，看到了慕嫣然眼中的期盼，贺启暄趁白薇和佩云各自整理床铺和衣橱的功夫，刮了一下慕嫣然的鼻子，凑到她耳边悄声说道：“你等着，等瑜哥儿亲政了，我必定带你踏遍大梁的山山水水，必不食言……”

    点头应着，慕嫣然满心的甜蜜。

    送贺启暄到宫门外，慕嫣然才转身回到内殿，没一会儿，珠儿便牵着蕾儿和肇哥儿进来了，母子四人慢条斯理的用起早膳来。

    早膳结束，珠儿和蕾儿回芷兰阁上课去了，肇哥儿便规矩的趴在案桌上临帖，。

    慕嫣然拿起他昨日写的大字看着，没一会儿，白薇进来说，夏蝉来了。

    虽自己的生辰并不是什么大事，可每年到了那一日，慕风都会献宝一般的捧着自己精心准备的贺礼，带着夏蝉和孩子们来陪慕嫣然过生辰。

    是故，昨日慕风和夏蝉都未出现，慕嫣然心知定然是出什么事了。

    待到夏蝉进来，看到她面色平静，可眼中却有着掩饰不住的担忧，慕嫣然心内一沉。

    “慕风呢？”

    指着身前的软凳示意夏蝉坐。回头唤了肇哥儿带着浩哥儿和晓晔出去玩，又吩咐桃枝和梨白在一旁小心伺候着，慕嫣然回过头来看着夏蝉问道。

    轻咬着嘴唇，夏蝉一脸的犹豫，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道：“姐姐，慕风已经三日没回来了，我……我心里突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昨日喝了果子酒。虽然有些微醺，可记忆却是清晰的，慕嫣然此刻回想起来，顿时想起了贺启暄应付她的话。

    扬声唤了白薇去唤小平子来。慕嫣然转过头问道：“可是出城去了？”

    点了点头，夏蝉紧蹙着眉头，一脸的不安，“从前，军营里有事，他也常常几日不回来，可我心里一点儿不安的感觉都没有。『雅*文*言*情*首*发』这一次，却和以往哪一次都不一样，我总觉得。总觉得……”

    想到自己的预感不太好，生怕出口成谶，夏蝉没敢往下说。

    片刻的功夫，小平子进来了，慕嫣然吩咐道：“你去乾安殿，等王爷下了早朝，问问他。是不是派慕风出城去了？还有，去了哪儿，带了哪些人？”

    “是，奴才这就去，。”

    恭敬的应下，小平子转身出去了，而慕嫣然，则回过头来安慰着夏蝉道：“你放心，必定不会有事。如今。南宁候和浏阳王都不太安稳，慕风定然是王爷派出去彻查宝藏的事了，没几天就回来了，啊？”

    满脸尽是迟疑，夏蝉点了点头，可慕嫣然看得出。她心里有多焦虑。

    直等到快午时，小平子才小跑着回来，“主子，王爷说，慕将军带着一队人出城去了，这两日都没收到他送回来的信。”

    说罢，偷瞄了一眼表情愈发焦灼的夏蝉，小平子继续说道：“王爷说，除了慕将军带着的人，慕府大爷还派出去了一队暗卫，所以，慕将军定然不会有事，请慕夫人莫要担忧。”

    见慕风确实是有任务在身，夏蝉稍稍松了一口气，陪着慕嫣然说了会儿话，便带着两个孩子出宫回府去了。

    而慕嫣然，方才小平子回话时，她就听出了话语中贺启暄那份不易察觉的忐忑，待到夏蝉一走，慕嫣然便让白薇等人寻来了珠儿三人，带着她们去乾安殿用午膳。

    用罢午膳，四个孩子各自去歇午觉了，慕嫣然坐在贺启暄身边问道：“慕风果真是你安排出城的？”

    果不其然，贺启暄摇了摇头。

    “前几日他从京畿大营回来，说发现了些异常，但是还不确定，所以想出去核查，我便准了。结果，这一去就音信全无，我这心里其实也是悬着的。”

    贺启暄沉声说道。

    慕风处事向来周全，似这次一般却是头一遭，一时间，慕嫣然也跟着不解起来。

    若是与宝藏一事有关，慕风即便不来寻贺启暄，也会去找慕容言，可他说得这般含混，可见不是公事，。

    可若是私事，慕风回到都城也有近两年了，从未听说他和谁有过过节，这样贸然出城，就越发让人摸不着头脑了贵女反攻记。

    心内愈发为慕风担忧，慕嫣然又想着慕风功夫了得心思缜密，便耐心的候着，可又过了两日，慕风还是一点儿音讯都没有，这下，慕嫣然也坐不住了贵女反攻记。

    正打算让小平子回慕府去请慕容言帮忙，却听见院子里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慕嫣然诧异的扭头去看，便见小平子奔进来回禀道：“主子，跟随慕将军出城的那些人晌午都回到京畿大营了贵女反攻记。”

    慕嫣然面色一喜，长出了一口气贵女反攻记。

    可再抬眼，却见小平子面色有些惴惴的，慕嫣然心内一顿，“慕风没回来？”

    摇了摇头，小平子嗫喏着说道：“慕将军让他们先回来了，自己单枪匹马的寻着要追查的那人去了贵女反攻记。”

    倒吸了一口凉气，慕嫣然的心里顿时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躁了起来贵女反攻记。

    “你从哪儿知道的？夏蝉可知道了吗？”

    慕嫣然追问道贵女反攻记。

    “王爷吩咐了京畿大营那边，一旦慕将军回来，让他立即回家，或是得了消息火速来报，方才跟随慕将军出城的那些人回来，便赶进宫来回话了，慕夫人那儿，兴许还不知道贵女反攻记。”

    小平子答道贵女反攻记。

    “那人可还在乾安殿？若是在，带他来回话贵女反攻记，。”

    慕嫣然有些不耐的摆了摆手贵女反攻记。

    小平子急忙转身朝外去了贵女反攻记。

    一盏茶的功夫，一个武将神色拘谨的跟在小平子身后进了瑞安宫贵女反攻记。

    “末将武达见过摄政王妃，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贵女反攻记。”

    武达跪倒拜道贵女反攻记。

    “起身说话贵女反攻记。”

    沉声说着，待到武达坐下，慕嫣然方问道：“慕将军到底发现了什么？你们都是平日里跟在他身边的，可知晓内情？”

    摇了摇头，武达也一脸的不解，回忆着那日慕风火急火燎来找他的情形说道：“那日，慕将军一到大营，就集合了我们一队弟兄，说城外发现了一伙贼人，要带着我们去捉住那伙人贵女反攻记。那些人看着像是都城中人，可却是外地装扮，一直在都城附近徘徊，不知道在等人还是找寻什么贵女反攻记。出了城远远的跟着，一直跟出了通州城，那些人似乎是发现了我们的踪迹，便停下来不动了贵女反攻记。慕将军夜里出去探查了几次，回来脸色都不好，我们问起来，他也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紧接着，就打发我们回来了，说目标太大，这样下去一点儿进展都没有贵女反攻记。他说，他一个人能处理好，所以，所以我们就回来复命了贵女反攻记。”

    说完，武达的脸上显出了一抹懊恼贵女反攻记。

    眼中是浓浓的失望，慕嫣然见没问出一丝有用的消息，面上的焦灼愈发明显贵女反攻记。

    “那可知，与宝藏或是旁的什么事有关？”

    慕嫣然不死心的追问道贵女反攻记。

    武达迟疑着摇了摇头，“应该与宝藏无关，末将瞧着，慕将军似是认识那伙人的，有几次，末将去寻他，他的眼中，都充斥着一股慑人的狠戾，似是与那伙人有深仇大恨一般贵女反攻记，。可是末将问起时，慕将军却闭口不言，所以，末将便再未提及过，一切只听将军吩咐贵女反攻记。”

    武达的一番话，慕嫣然只觉得心里如同惊涛骇浪一般的震惊贵女反攻记。

    紧攥着手，慕嫣然挥退了武达，让他记得去西祠胡同慕风家里给夏蝉报个平安，一边，却嘱咐了他莫要说的太多让夏蝉跟着担心，武达一一应下，转身出去了贵女反攻记。

    “你去慕府寻大爷，让他去乾安殿贵女反攻记。”

    吩咐了小平子，让他赶紧出宫去慕府找慕容言，慕嫣然起身疾步去了乾安殿贵女反攻记。

    听了慕嫣然的话，贺启暄的脸上，也跟着透出了一丝凝重贵女反攻记。

    “你是怀疑，慕风跟着出了通州城的那伙人，是威远侯？”

    贺启暄一脸的不可置信贵女反攻记。

    郑重的点了点头，慕嫣然只觉得心里有些紧张，而手心里也跟着沁出了一层薄汗，“慕风从来没和谁红过脸，若是真像那位副将说的，慕风的脸上有刻骨的仇恨，那人是威远侯无疑，否则，慕风不会连招呼都不打就出城，继而又让他们回来贵女反攻记。”

    于慕风而言，威远侯是他的仇人，而这，是他的私事贵女反攻记。

    “浏阳王，南宁候，威远侯……”

    喃喃的念着，贺启暄有些愠怒的说道：“如今，人也算是凑齐了，看来，宝藏的事，也快有个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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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一章 忧思

﻿    “威远侯？”

    乾安殿里，听了慕嫣然将武达说过的话转述了一遍，慕容言一脸的震惊，。『雅*文*言*情*首*发』.baoliny.】

    威远侯从人们的视线中消失了太久，久到人们都已经忘了，这世间还有这样一个人。

    对旁人而言，威远侯是很久之前众说纷纭里那个失败的逃窜者，如今风餐露宿的不知躲在何处，根本不足为虑。可对于慕风而言，威远侯是他生命中的一个梦魇，即便如今的他已经足够强大，可对上老谋深算的威远侯，慕风的胜算依旧不大，更何况他如今是只身一人。

    “嫣儿，你别着急，我想，慕风不会这么冲动的，他定然会筹谋好，伺机而动。”

    安慰着慕嫣然，贺启暄转身对慕容言说道：“派一队暗卫去查找慕风的下落，一旦找到，让他们听慕风的命令行事，慕风让他们怎么做就怎么做。”

    “王爷，这……”

    本想说这样不妥，可看到贺启暄坚定的眼神，慕容言点了点头，行了礼后转身出去了。

    暗卫里人才辈出，其中不乏追踪高手，暗卫出马，找到慕风指日可待，慕嫣然从乾安殿出来，倏地长出了一口气。

    正值午后，日头略略偏西。

    御花园里原本深绿色的郁郁葱葱都被折上了一层金色的耀眼光芒，愈发显得夺目，慕嫣然缓步走在石子小路上，心里却有些不踏实，。

    宝藏的事，像是夏日吹过的一阵风一般，忽的静寂了下来，可贺启暄和慕嫣然都知晓，就像是蛰伏在暗处的异动，如今，看似平静，其实，各处的势力都在小心翼翼的打量着旁人的动静。蓄势待发。

    慕容言派出去了十名暗卫，可那十个人接连回来，得到的答案都是一致的。

    不止慕风，就连威远侯都似凭空消失了一般。

    如今算下来，慕风已经出城十余日了。

    一边担心着他的安危，一边却想着怎么跟夏蝉说，让她不要太着急，思来想去。慕嫣然觉得那些借口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踌躇间，梨白一脸惴惴的进来回禀说，夏蝉来了。

    无奈的蹙了蹙眉，慕嫣然绽开一抹柔和的笑容。看向来人柔和的说道：“蝉儿来了……”

    眼中是浓重的挥之不去的愁绪，夏蝉笑着点了点头，走到慕嫣然身边坐下，踌躇着问道：“姐姐，慕风出事了，对吗？”

    “不许瞎说……”

    嗔怒的埋怨着，慕嫣然放柔了声音安抚道：“慕风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比我清楚？此番，即便他是独自出城。『雅*文*言*情*首*发』但他绝对不会莽撞行事，你放心。”

    深呼了口气，夏蝉抬起头看着慕嫣然笑了笑道：“是，慕风不会莽撞行事的，他说过，会时时惦记着我和孩子，不会让自己有事。我信他。”

    这些日子，慕风不在家，夏蝉的心里有些莫名的焦躁，是故，再有病患慕名前来求诊，夏蝉都拒了，只推荐了都城中几家对症的医馆指点着让他们去了，。

    夏蝉说，如今的她已经没办法静下心来了为病患诊病了。

    慕风一日不回来。夏蝉的心便悬着一日。

    两人静对无语，心中都担忧着慕风，慕嫣然抬眼，看着夏蝉面色苍白，似是许多日都没有睡好觉了一般，不禁关切的说道：“你要对慕风有信心。待到他回来，若是看到你和孩子都消瘦了，岂能安心？再说慕风如今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你这样儿，以后他都不敢出远门了，嗯？”

    神情一怔，夏蝉笑着点头应道：“姐姐，我知道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们，等慕风回来。”

    “这就对了。”

    笑呵呵的应着，慕嫣然扬声唤了白薇进来，吩咐她准备些补品让夏蝉一会儿带回去，再回过神来，却见夏蝉低声蚊呐的说道：“姐姐，我今日来，是有个好消息告诉你。我……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真的？”

    连日的阴霾，因为夏蝉的话语而消散了几分，慕嫣然欢喜的嗔道：“你也真是的，有了身子还一路颠簸着进宫来做什么？有事让丁香过来回禀不就是了？”

    说着，不顾夏蝉的拦阻，慕嫣然又让梨白去寻白薇，多添些适合孕妇进补的温和补品，一边，又让内务府准备了舒适的车马，一会儿送夏蝉和两个孩子回西祠胡同。

    “如今，莫说为了浩哥儿和晓晔，便是为了肚里的孩子，你都不能再这么心思沉重的了，知道吗？老话常说，邪不胜正，那些心思不纯的人，都会受到惩罚的，所以，你别为慕风担心，他一个大男人，心里有数的，啊？”

    慕嫣然软语劝道。

    “姐姐的话，我都记着的，。”

    夏蝉温顺的应道。

    说了会儿话，慕嫣然便嘱咐夏蝉早些回去，一边，还吩咐了梨白亲自去送，务必将夏蝉送回西祠胡同家里再回来回话。

    夏蝉走了以后，慕嫣然的一双眉头，紧紧的蹙了起来。

    第二日是停朝沐休日，大清早起身，贺启暄带着泰和帝和肇哥儿去骑马了，慕嫣然在殿内百无聊赖，索性带着珠儿和蕾儿先一步回了慕府。

    在柏松堂陪着慕老太太说了会儿话，见老人家笑眯眯的唤了傅妈妈把自己从前喜欢的几样首饰取出来给珠儿和蕾儿摆弄，慕嫣然便悄悄的退出了正屋。

    往明徽园走时，在廊道里遇到了福伯，问候了他几句身体和家里是否安好，见福伯诚惶诚恐的答了，慕嫣然才抬脚继续朝前走。

    走了没几步，慕嫣然才想起来卓远之的事。

    “福伯……”

    扬声唤住了福伯，慕嫣然走到福伯面前问道：“卓远之可还住在慕府客房？”

    摆了摆手，福伯掰着指头算了算答道：“卓大人是八月十九日夜里住进慕府的，白日上朝回家，每日过了戌时才来，住了不到一旬就走了。”

    点头应下，慕嫣然再未多问，径直进了明徽园的院子。

    “娘，父亲的书房里，可少了什么？”

    见到柳氏，慕嫣然直言问道。

    神情一怔，反应过来慕嫣然问的是卓远之，柳氏摇了摇头，“你父亲若是在翠竹苑书房，他们便会讨论一番，通常都是一并离开，。若是你父亲不在，卓远之便寻几本书回客房看了，便是在书房，身旁也有府里的小厮跟着，你兄长去问过了，并无异常。”

    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多了？

    心内犹疑的猜度着，慕嫣然只觉得这些日子心里积了许多的疑团。

    入夜时分，贺启暄和慕嫣然带着孩子们回到了宫里，而卓府的书房内，卓远之对着面前的一副山水图发着呆。

    手边凌乱的铺着许多纸张，上面潦草的字迹，昭示着书写之人心里的狂乱。

    卓远之不时的拿起那几张纸看看，间或低垂下头看着面前的那副山水图，口中，喃喃的低声念叨着：“山前五十，山后十五……到底是在哪儿呢？”

    越看越没有头绪，卓远之的眼里忽的卷起了一团狂躁的云，将手里的那几张素笺揉成团扔在了地上，卓远之忿恨的一拳砸在了书桌上。

    书房内重归安静，卓远之深呼着气，调整着紊乱的气息。

    “咣咣咣……”

    书房门上，传来了温柔的轻叩声，卓远之的面色一缓，起身绕过书桌，将地上的纸团捡起来放进抽屉，方转身打开了门，“渺儿，你还没睡？”

    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丫鬟，从她手里接过食盒，长平郡主柔声吩咐道：“你先回去吧。”

    “是，奴婢告退。”

    低声应下，那丫鬟转身走了，长平郡主回头看着卓远之温柔的笑道：“知道你还没睡，我做了夜宵给你送来。”

    “渺儿，以后太晚的话你就别等我了，知道吗？”

    柔声说着，卓远之接过长平郡主手里的食盒，牵着她的手朝软榻边走去，。

    不动声色的打量了一眼书桌，长平郡主收回目光，从食盒里取出两盘小菜和两碗温热的小米粥，又拾起筷子递给卓远之，“左右也没什么事，我陪着自己的夫君，难道旁人还能说什么不成？”

    夫妻二人说着家常，吃用完了夜宵，长平郡主将碗碟都收回食盒里，方关切的看着卓远之问道：“前些日子你常去慕相看，可寻到你要需要的书了？”

    缓缓的摇了摇头，卓远之看向长平郡主说道：“要用的教程，也不是几日的功夫就能编撰好的，慢慢来吧，急不得。你不用替**心……”

    “嗯。”

    长平郡主点头应着，似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话一般，看着卓远之说道：“晌午回母亲那儿，她说最近都城里有好多人都出城去寻宝了，好像听说是哪儿发现了什么宝藏。真是好笑，这些人，怕是想发财想疯了，若是有宝藏，早些年就寻到了，怎会等到现在？夫君，你说这些人好笑吧？”

    呼吸一滞，卓远之只觉得心里深藏着的秘密被妻子看穿了一般的羞窘。

    定眼看着长平郡主，想从她眼中看出些什么，可娇妻笑靥如花，一如揭开红盖头那日的恬淡静美，卓远之只觉得口中苦涩无比，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

    沉默了一会儿，卓远之点了点头，“是啊，真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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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二章 如鲠

﻿    “主子，晌午早朝结束，大爷按着王爷的吩咐，又派出了两队暗卫，将搜寻的范围朝外扩大了一圈，想来应该会有音信的，。『雅*文*言*情*首*发』全文字阅读.baoliny.】”

    小平子回禀着打探来的消息。

    点头应着，慕嫣然又问起了宝藏的事，“这几日，都城里似乎都在传寻宝的事，风声是从哪儿走漏出去的？”

    闻言，小平子一脸的匪夷所思，“南宁候去城外拜访浏阳王，却不想浏阳王不在庄子里，回来的当夜，南宁候在府里设宴，请了好些达官贵人，酒醉后胡言乱语，宝藏的事就那么宣诸于口了，第二日，都城里就传开了。”

    南宁候此举，慕嫣然其实再理解不过。

    撇开威远侯和卓远之不提，南宁候如今最担心的恐怕就是浏阳王了。

    对南宁候而言，威远侯没有了昔日的势力，即便寻到了宝藏也没有能力开启，卓远之就更不足为虑了。

    而浏阳王，手中有自己的势力不说，如今借着静养的由头去寻宝，一旦发现宝藏，便有捷足先登的可能，所以，南宁候思忖不出破解之法，索性将这消息散播开来，给浏阳王增加麻烦，。

    这样一来，虽说知晓宝藏一事的人多了，可浏阳王想独占却是再也没有可能了。

    “吃不到的葡萄，总是酸的。若是他得不到，他也绝对不会让别人得到，如今的南宁候，不正是如此？”

    戏谑的说着，慕嫣然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让小平子退下了。

    可转过脸，慕嫣然的面上却有些惆怅。

    当日看过了那条密道，贺启暄和慕嫣然最担心的，就是那不确定到底存不存在的宝藏传言四散开来，到时候，引得众人竞相追寻。

    若真是那样，便会引起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和动乱。如今，一语成谶。

    传言如雪片一般散开，街头巷尾人人都在交头接耳的议论此事，抽茧剥丝的往回剥离，没几日，便牵扯出了先恒王。

    坐在酒楼的雅座里，听着大堂里的客人们议论着许多年前的那些旧事，卓远之的眸色愈发深沉。

    今日。本是约了几个朋友一起聚一聚，只不过来早了片刻，却听了这许多从前不知晓的传言，虽无法辨别是真是假。可卓远之的心里，却依旧有些不能平静的郁结。

    灌了一肚子的温茶，焦躁的情绪才慢慢的缓和下来，依稀听得外头有伙计领着几个朋友过来了，.

    熟络的打了招呼，众人各自坐下，关切的询问着各自的近况，一旁，几个伙计已动作麻利的上了酒菜。

    摆了摆手。伙计退出关上了门，卓远之举起了酒杯。

    酒过三巡，雅间里的气氛便活跃起来，话题从古道今，最后不可避免的牵扯到了如今议论的火热的宝藏一事上，。

    “哎，我听说，那宝藏可是先恒王留给自己的子嗣的……”

    低声说着。说话的那人偷眼打量着卓远之的面色，见他不为所动，再一想，卓远之如今是郡马，也是皇家之人，手中拥有的权财已不是自己这些人所能比拟的，那些虚幻不可触摸的宝藏，他这样的聪明人定不会去奢望。那人便不再惴惴的看卓远之了。

    “以讹传讹，我倒觉得，宝藏一事过于虚幻，兴许就是那海市蜃楼，咱们啊，还是逗趣解个闷就是了。别往心里去。”

    心里忽的一动，卓远之神态自若的说道。

    其他几个人，原本还不敢说这些，此刻见卓远之并无异常，顿时都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没一会儿，就提到了多年以前的那场谋逆。

    在座的几人虽都是年轻人，没经历那时的事，可家里的长辈，却都是与先恒王同一时期的，再加上这么多年身处都城，这些消息都不知道听了多少了，是故，再提起来，也都说的头头是道，仿佛是自己亲眼所见一般。

    “知道为什么慕府如今权势滔天吗？”

    当即，有人洋洋自得的卖起了关子。

    “慕相爷可是大梁的股肱之臣，太上皇信他用他，及至女儿嫁给了宣王殿下，膝下的儿郎们都有了出息，可不就权势滔天了？”

    座下有人朗声应道。

    “虽古人常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可要知道，为君者，都不会尽信臣子。可太上皇对慕相爷，几十年如一日的信任重用，你们又知晓这里面的缘故吗？”

    方才发问的人再度问了起来，。

    “慕相爷才能卓著，一心为国啊，这样的臣子，太上皇自然会信任有加啊……”

    “对啊，正是这么一说。”

    身旁的人各自应着，那发问之人却不以为然的摇了摇头，“夺嫡之争，历来都是惨烈异常，这个自然不消说。可你也要知道，那就跟赌博一样，押对了宝，你就赢得盆满钵满，押错了，那可就是赔上了卿卿性命啊。所以，慕相爷聪明就聪明在，不到最后一刻，绝不押宝……”

    “快说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有人情急的催促了起来，卓远之只觉得心口一紧，一边，抓起了手边的茶碗，掩饰着自己心里的紧张。

    “当年夺嫡之时，慕相爷还是个不怎么起眼的小官儿，那时候，朝臣们不是支持先恒王，就是支持还是三皇子的太上皇。可那时的慕相爷呢，不动声色，不偏不倚，一心效忠先皇，那可叫一个沉得住气啊。”

    如说书一般，那人语调抑扬顿挫，顿时，身边的几个人都听的入了神。

    那人喝了口茶，继续讲道：“后来，先恒王沉不住气，趁着先帝病重之时举旗谋反了，然后，后来的事，大家就都知道了。也是在那之后，太上皇登基，慕相爷的青云路便扶摇直上了，知道为什么吗？就是因为慕相爷洞若观火，旁人都没觉察到先恒王的谋逆之心时，他觉察出了，所以，他暗里追查到了有关先恒王的许多密事告诉了三皇子，然后三皇子就有了防范之心。否则，那时候先恒王胜算颇多，怎会那么轻易就落败了？”

    说罢，那人一脸得意的总结道：“所以说，把握时机很重要。慕相爷，就是当年压死先恒王的那最后一根稻草……”

    “真的假的？说的这么玄乎……”

    有人似是不信，。

    “官运亨通的人，大梁可不止慕相爷一人吧？可是，有谁能比得过慕相爷？不说旁的，秦府知道吧？秦老太爷可是帝师，秦大人比慕相爷又如何？秦家可还出过一位宠妃，一位皇后娘娘呢，这哪一个提起来不比慕府的那些人名头响亮的？可太上皇对秦老太爷有尊敬，对秦大人也是信任有加，可如今呢？心里多想想，不就有答案了？”

    那人说的愈发得意。

    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及至最后，众人都认定，慕府能有今日的荣耀，全都是因为慕昭扬当年在最关键的时刻，选对了时机，做了最正确的事。

    而这样的事，对卓远之而言，无异让他心中更加愤怒不堪。

    原本就因为心中积压着的苦闷无法诉说，又不能让妻子知晓，卓远之才邀了交好的朋友，大家一起插科打诨的说笑一番，想借此来化解自己的烦躁。

    可如今，却得知了这样一个消息。

    而这，却与自己曾经心中怀疑过的一般无二。

    卓远之的心里，一会儿充斥着急欲宣泄的愤懑，一会儿又是满满的无力颓然，让他觉得苦涩不已。

    宝藏一事，众人也笃定是确有其事。

    当年，先恒王为确保万无一失，筹措了巨额的军饷，而谋逆的战役一发动便被灭于无形，那些军饷，都没了后文。

    而传言中金碧辉煌的恒王府，也早早的就被搬至一空。

    这些，都成为众人坚信有宝藏的原因所在。

    很小时候的事，卓远之已经没有了清晰的印象，之后，从有记忆的时候开始，梁公公便一直跟在身侧随侍左右，可是，这么多年了，卓远之却未从他口中提及宝藏一事，。

    可见，要么是确实没有宝藏，要么就是梁公公也确实不知。

    相比而言，卓远之更希望是没有宝藏，可是，如今南宁候和浏阳王都已经各自派了心腹去找，而浏阳王更是亲力亲为，不顾岁数已大亲自带人出城。

    这两人都是老谋深算老奸巨猾的人，卓远之不得不推翻自己的猜想。

    将过往的事回想了一遍，从梁公公的话里，卓远之推断出，先恒王在谋逆之前，身边接触过的人，如今唯有慕昭扬还尚在世间，而先恒王也确实给过慕昭扬什么东西。

    可时隔多年，卓远之没有办法光明磊落的去跟慕昭扬索要，毕竟，打从他在那个小院落里，对着永成太上皇承认自己只是南边的一个孤儿时，他与先恒王，已经没有了那丝刻在骨子里的血缘。

    名不正，则言不顺。

    在翠竹苑书房接连盘旋了一旬之久，却一点儿线索都没有，卓远之有些沮丧的颓然，可是再一想到宝藏，一想到慕昭扬的手里有与宝藏有关的线索，卓远之便觉得如鲠在喉一般的难受。

    到底，该怎么办？

    游魂一般出了酒楼朝家里的方向走，卓远之满心的茫然无措。

    经过慕府所在的那条巷道，看着那被清洗的明亮如镜的青石板地面，和巷道深处那低调却又奢华到极限的门楼，再想及方才几个朋友所说的那些事，卓远之的眼中，透出了无穷尽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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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三章 怀疑

﻿    天气渐渐的凉了下来，过了十月，太阳下山的时候，甚至会有一丝让人打颤的冷厉，。『雅*文*言*情*首*发』最新章节阅读..】

    将珠儿和蕾儿送回芷兰阁，慕嫣然牵着肇哥儿的手回到了瑞安宫。

    “娘，我们什么时候回外祖家？”

    脚下是摇曳着的灯笼疏影，肇哥儿顽皮的踩着那团晃动着的亮光，一边摇了摇慕嫣然的手问道。

    初五是慕昭扬的寿辰，而今年恰好是他的六十大寿，是故，这几日，都城里竟似比往日都热闹了几分一般，频频有各地的官员送来贺礼为恩师祝寿。

    “爹爹说，我们初四下午回去，到时候，你就可以去找二舅舅家的韬哥儿玩了。”

    知晓肇哥儿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慕嫣然笑着回道。

    欢喜的点头应着，一进了瑞安宫的宫门，肇哥儿就撒开慕嫣然的手朝东配殿跑去，没一会儿，便听得殿内一阵叮叮咚咚的声音，似是在翻找什么。

    慕嫣然缓步跟进去，便见他撅着屁股在几个箱子里翻东西，不时的还回头来冲服侍他的宫婢喊：“不许过来，我的东西，你们都不许乱翻。”

    无奈的摇头笑着，叮嘱宫婢服侍好他，慕嫣然转身回了正殿。

    沐浴完躺在床上没一会儿，贺启暄便回来了，两人说了会儿话，不自禁的就提起了慕风，。

    “暗卫都派出去好几拨了，可如今，一点儿音讯都没有。”

    沉声说着，贺启暄怅然的叹了口气，心里的不安也愈发强烈，却不敢说出口。

    “如今，假若慕风追去的那人真的是威远侯，你说，若是威远侯落在了他手里，他会如何处置？”

    以己度人，慕嫣然试图猜想出如今的形势。

    为难的摇了摇头。贺启暄犹豫着说道：“倘若是威远侯落在了慕风手里，慕风自然不会逗留到现如今还不回都城。我怕的，却是他落到了威远侯手里。”

    心口一紧，慕嫣然有些紧张的坐起了身子。

    如今看来，这样的可能，却是最大的。

    威远侯老奸巨猾，虽然慕风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清风公子，可威远侯既然蛰伏了这么多年又露出了行踪。必定身后有所依仗。

    而慕风，却是单枪匹马的出了都城。

    顺着贺启暄的话往下想，慕嫣然愈发觉得心惊难安。『雅*文*言*情*首*发』

    慕风已是正二品的将军，是慕嫣然的义弟。如今又有了家室，若他真的落进了威远侯的手里，威远侯必定不会轻而易举的杀了他，到那时，对慕风而言才是生不如死的痛楚吧？

    又是心疼，又是气恼，慕嫣然的眼中眸色变幻不定，一颗心也愈发难以平静。

    伸出手轻抚着慕嫣然的背，示意她放松下来。贺启暄轻声安抚道：“如今，这都是咱们胡乱猜度出来的，算不得数的，你别自己吓自己了，。慕风在军中也这么多年了，办事历来稳妥，这一次非同小可，他必定不会冲动行事的。咱们且等着吧。”

    这么多年，慕风的口中，极少提及从前赏菊阁里的往事，也从未提及过威远侯。

    可慕嫣然知道，慕风对威远侯的恨，不是简单的杀死他就能抵消的，那是一种恨不得弑其骨喝其血，浸在骨子里的一种态度。

    即便威远侯仍旧好端端的活在这人世间。对慕风而言，他已经是一个死物。

    所以，打从分辨出那人是威远侯的时候，慕风的心里，怕是已经来回思忖过千万遍了吧？

    而这一次，慕风必定不会让威远侯从他眼皮子底下逃走。为了玉郎，也为了他自己。

    如是想着，慕嫣然的心里才稍微轻松些许，摊开手，手心里已尽是汗水和月牙形的指甲掐痕。

    初四，早朝方一结束，贺启暄便带着泰和帝和肇哥儿出宫了，慕嫣然牵着珠儿和蕾儿，先去乐清殿寻了玉太嫔，一行人才紧随其后的到达慕府。

    都城中常有暖寿一说，是故，虽然初五才是正日子，可初四这一日的暖寿宴，慕府也张罗的极为隆重周到。

    除了慕敏然大着肚子，据说有些胎像不稳没来之外，其他远嫁的女孩儿们尽数带着夫婿，牵着孩子们回来了。

    正是午时，外院的宴客厅里，已经坐了满满的贺客，都是和慕府有些亲戚关系的。

    女眷们随着柳氏和何氏到了大花厅，八人一桌的坐在一处说着话，整个慕府上空都洋溢着浓浓的欢笑声。

    午后，来客渐渐的散去，最终，便只剩下一家人，和睦的聚在了柏松堂，。

    待到晚宴时分，看到卓远之携着长平郡主到来，慕嫣然的眼中，却顿时多了几分意味不明的深色。

    卓远之也比较识趣，只说今日是恩师的暖寿之日，明日再来拜寿，不过，却极为隆重的送上了贺寿礼。

    卓远之走后，慕昭扬打开礼盒，不禁怔在了当地。

    那是一副秋日山水图，作画者是谁无从考据，可这幅画，却是当年慕老太爷寿辰时，先恒王派人送来的寿礼中的其中一件。

    那幅画意境悠远，慕老太爷极是喜欢，可之后却不了了之了，这幅画也没了去处。

    可因为不是什么名画，慕府的人便再未留意，可如今，这东西却出现在了卓远之手中，再次当做寿礼赠给了慕昭扬，顿时，连慕昭扬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屋内的人见慕昭扬对着手中展开的画卷发愣，都你看我我看你，眼光问询着彼此，见大家的脸上都是茫然的怔忡，心内愈发好奇。

    而慕昭扬回过神来，也只是轻叹了一口气，随即，收好那幅画放回锦盒，吩咐下人送去翠竹苑书房交给福伯放起来。

    一个小小的波折，很快就消散在了众人满是吉祥话的祝词里，慕昭扬环顾着四周，见面前母慈子孝，心情大好，跟着贺启暄和慕容言等人喝了许多酒。

    及至月上柳梢头，一顿暖寿的晚宴才落下帷幕，整个夜空中，弥漫着欢庆过后的浓郁寂寥。

    夜，渐渐的深了。

    今日和慕昭扬同坐一桌，贺启暄几人便没敢放开酒量喝，此刻，二人坐在院子里，感受着清凉的风从面上拂过，心中都充斥着岁月静好的安谧，。

    两人说了会儿话，想到明日一早贺启暄和泰和帝还要早起回宫去上早朝，慕嫣然便拽着他起身，进了内屋各自歇下了。

    而翠竹苑的书房内，慕昭扬看着面前的那副秋日山水图，却陷入了一阵沉思。

    不知过了多久，被发出的轻响惊醒，慕昭扬再抬眼，便看到是福伯捧着热茶进来了。

    “阿福，我记得有一副泰山赏日图，你可记得收在哪儿了？”

    慕昭扬抬眼问道。

    福伯正给慕昭扬换杯子里的凉茶，听了他的话，思忖了一下答道：“那幅画，是当年先恒王送来给老爷的，后来，老爷让我收起来送去流渊阁了。”

    流渊阁，是慕府在都城中的一家古玩铺子。

    听福伯这么一说，慕昭扬似是想起来了，点了点头，他接过茶碗，看着福伯嘱咐道：“明日，你亲去流渊阁一趟，将那副泰山赏日图取出来，送去卓府给远之。”

    知晓慕昭扬此举定然有他的深意，福伯未多问，点头应下便转身出去了，而慕昭扬，再度看着面前的那副秋日山水图发起了呆。

    第二日一早，刚刚破晓，慕府的大门前，便响起了欢腾的鞭炮和鼓乐声。

    慕嫣然起身梳洗完，唤来了蕾儿和肇哥儿，仔细的叮嘱了他们不许到处乱跑，一旁，珠儿也软语说自己会照看好弟妹。

    一切收拾停当，慕嫣然带着三个孩子到了明徽园。

    慕昭扬和柳氏端坐在上首处，以慕容言和何氏瞗父龊19游罚髯愿秸蜒锟耐纷a耸佟?

    再出了明徽园，前院已不停的有宾客登门了，慕容言兄弟几人都各自去上朝了，慕容谨便跟在父亲身后去前院招呼客人，。

    正午时分的寿宴最是隆重不过，男客和女客们全部坐在宴厅，只中间用屏风隔着。

    慕嫣然身后恰好是两扇屏风的对接处，透着那细微的缝隙可以看到男客那边的人，肇哥儿偎在慕嫣然怀里，不时的回头透着屏风去看一旁的热闹，说不出的淘气。

    酒过三巡，那边的祝酒声已经越来越大，而女客这边，已经快要结束了。

    肇哥儿不停的在怀里扭着身子，想要挣脱开慕嫣然出去玩，慕嫣然软语哄着他吃了几口饭，好歹填饱肚子，再回头，却见肇哥儿指着缝隙说道：“娘，那些人都去给爹爹敬酒了，爹爹今天又不过生辰。”

    这样的场合，贺启暄哪里能避开朝臣们的敬酒？

    抿嘴笑着，慕嫣然透着缝隙朝那边去看，目光逡巡着从慕容言等几人红通通的脸庞上闪过，待到看见卓远之，慕嫣然脸上的笑意，却渐渐的淡了下来。

    此刻，厅内的人，都满含笑意的看着贺启暄那一桌，卓远之也不例外。

    可他的眼光不时的从慕昭扬身上掠过，眼光中的冷意，却让慕嫣然看到，都不自禁的打了个冷颤。

    该是怎样一股刻骨的仇恨，才能让他眼中泛起这样的凛冽啊？

    慕嫣然不想去想，也不愿去想，可她知道，这一世，卓远之再无机会害到自己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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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四章 破绽

﻿    “什么？你是说，卓远之和威远侯，一直都有联系？”

    瑞安宫里，听了慕容言的话，.。全文字阅读..】

    卓远之初到都城的时候，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穷学子，即便有传言说他是先恒王的子嗣，可对威远侯而言，卓远之没有一点利用价值。

    及至卓远之在都城中站住脚跟，又得了太皇太后的青睐，娶了长平郡主，而威远侯，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直至最后的分崩离析。

    两个原本一丁点儿联系都没有的人，忽的得知他们在暗里一直都关系密切，任谁听了都会如慕嫣然此刻的反应一般。

    无奈的摇了摇头，慕容言也有些不敢置信的说道：“是啊，谁能想到呢？这些，是这几日暗卫打探出来的消息，若猜得不错，威远侯从都城逃窜出去的这些年，应该是在西丽，所以，他和卓远之应该也有许多年的私下来往了。”

    “西丽？”

    想到都尔嘉百灵信誓旦旦的说要努力促成西丽和大梁友好百年千年，慕嫣然有些犹疑。

    点了点头，慕容言应道：“西丽王庭的人知不知道大梁的威远侯藏身于他们国中，这个如今还不得而知，可却大抵能够断定，卓远之在西丽的势力，远比咱们想象的要强大。”

    这些事情，是从前的贺启暄和慕容言等人都未过多留意的，如今牵扯出来，顿时让人心中都有些惊诧的不敢置信。

    呼了口气，慕容言面色凝重的说道：“方才，我和王爷说起此事，我们都在想，此番威远侯回到都城，是不是也与卓远之有关。”

    抬眼看着慕容言，慕嫣然不解的问道：“你们的意思，是。卓远之得知了宝藏的消息，然后带了信给威远侯，所以，威远侯才回到都城？”

    “正是……”

    慕容言沉声应道：“卓远之在都城中能用的人少之又少，仅凭他一己之力，想要找寻并开启宝藏，是绝无可能的。。所以，假若威远侯从都城逃窜在外的这些年。确实有卓远之的助力，那么，如今的情形，便大致清楚了。”

    思索着慕容言的话。慕嫣然渐渐的也觉得有几分道理了。

    “那，如今你们打算怎么办？暗卫既然查到了这些，可查到慕风的线索了？”

    慕风已经杳无音讯近一个月了，慕嫣然每每想到此，心中都有些揪心的牵挂，可想着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慕嫣然便找寻着这样那样的理由说服自己不要乱想。『雅*文*言*情*首*发』

    摇了摇头，慕容言怅然的叹了口气道：“如今，宝藏的传闻甚嚣尘上。可谁也说不出宝藏到底是藏在哪儿，抑或到底有没有那个所谓的宝藏，所以，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要想揭晓谜底，恐怕也只有抓到了威远侯，或是寻到宝藏，怕是才有可能了。”

    “宝藏是死的。人却是活的。如今，既已有了线索，派人暗里秂袅俗吭吨褪牵揖筒恍牛芤坏愣普蓝疾宦丁！?

    慕嫣然有些沮丧的低声嘟囔道。

    “如今，也只能这样了。”

    慕容言的话语中，也有些无奈的颓然。

    宝藏的事，已让太多人为此劳神了。如今看来，倘若真是有那所谓的宝藏，倒还好，好歹大家跟着奔波忙乱了这么久，也算是有点收获。

    可若是假的，那可就太让人无奈了。

    胡乱的思忖着。连慕容言是什么时候走的，慕嫣然都不知道，再抬眼，院子里已经撒了一地斑驳璀璨的阳光。

    “娘，风舅舅都好些日子没进宫来瞧我了。”

    举着手里的风车从外头跑进来，肇哥儿一脸沮丧的说道。

    肇哥儿手里的风车，还是开春的时候慕风给他做的，方才肇哥儿又翻了出来，睹物思人，愈发想念那个陪着他玩带着他闹的舅舅。。

    “风舅舅出去捉坏人了，再过些时候，肇哥儿就能看见他了，到时候，舅舅舅母家还会多一个小弟弟或是小妹妹，肇哥儿喜不喜欢啊？”

    慕嫣然将儿子抱起来放在怀里，一边软语哄着他。

    “喜欢。”

    脆声应着，肇哥儿鼓起腮帮子吹着手里的风车。

    看着风车的五颜六色旋转成了斑斓的光圈，慕嫣然抬眼看着远处夕阳西下的天空，心里却跟着轻不可闻的长叹了一口气。

    天色越来越暗，方寸书院里，也到了要落匙的时辰。

    藏童自上而下的请仍旧逗留在书架旁的客人离去，及至到一楼，已经没了几个人，抬眼望去，那书童脸上带着笑的朝窗边的人走了过去。

    “卓大人，时辰到了呢，您若是不急，明日再来？”

    回过神来，便见阁内已经没有几个人了，卓远之站起身，将手里的童道：“有劳了。”

    说罢，卓远之回头招呼了一同来方寸书院的同僚，说笑着离开了藏书阁。

    而那书童，捧着方才卓远之看过的书，走到柜台前翻着厚厚的记录手札，寻了该放回的位置，顺着台阶上了三楼。

    走到童确认身边无人，从书里取出了一个字条，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将字条口中吞在了口中。

    入夜时分，卓远之在书房呢，对着面前的两幅画发呆。

    一副，是他信手涂鸦绘制出来的一副山水图，另一幅，却是前些日子慕昭扬让福伯送来的那副泰山赏日图。

    这幅泰山赏日图，是当年先恒王送给慕昭扬的。

    夺嫡之时，先恒王和三皇子都在拉拢慕老太爷和慕昭扬父子，而那时，兵力也好，身后支持的世家大族也罢，先恒王无疑是占据着极大的优势的。

    所以，这幅泰山赏日图，其中包含的寓意，不言而喻。

    泰山自古都是帝王封禅登顶的高山，在最高处赏日，眼中看到的自然是冉冉升起的希望，俯瞰着的，也是脚下的芸芸众生，虽没有身临其境，可看着面前的那幅画，也让人有些心胸开阔的浩瀚。

    可慕昭扬得了这幅画，却依旧无动于衷。

    此刻，见慕昭扬把当年父亲送出去的东西又送还了回来，虽不能肯定这就是自己要找的东西，可卓远之的心里，仍旧有些小心思被人看穿的羞恼。

    两副画作，细细看来确有许多相似之处，可与自己得来的宝藏地形图，却一点儿助益都没有，卓远之盯着望了会儿，便有些泄气的将画轴卷起来锁进了抽屉。

    站起身绕过书桌，卓远之刚打开书房门，便看见前方的垂花门处，妻子长平郡主带着丫鬟朝这边走。

    卓远之站在门边，等到她走过来，浅笑着迎着她进了书房。

    “本以为你还要看书到三更呢……”

    从食盒里往外取糕点，长平郡主柔声说道。

    “左右无事，本想回房陪你说说话的，却不成想你就过来了。”

    接过她手里的描金骨碟放在桌上，卓远之牵过长平郡主的手放在掌心里，满脸歉疚的看着她说道：“渺儿，这些日子，冷落你了，对不住。等忙过了这一阵子，便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若是往日，长平郡主定会温婉的点头应下。

    可今日，听了夫婿这般诚恳的话，长平郡主的心里，却顿时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惶恐，似是在担心些什么。

    “远之，如若能够重活一次，你还会选择这样的生活吗？”

    唇边弯开了一个清浅的笑容，长平郡主抬眼看着卓远之的眼睛问道。

    “重活一次？渺儿，你在说什么？我都有些糊涂了……”

    平日里，夫妻二人也常逗趣的说些不着边际的玩笑话，问的荒谬，答的离谱，二人相视一笑，眼中尽是缱绻深情，可今日，听着类似的问题，卓远之却不知该怎么回答。

    深吸了一口气，似是想要鼓足勇气，长平郡主将自己的手从卓远之手中抽/离出来，侧头看着窗外迷蒙的夜色，低声叹道：“我们做夫妻已经这么多年了，可你总是这样，远之，这样的生活，我们真的要过一辈子吗？我们就要这样白头到老吗？”

    长平郡主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卓远之的心里，也越来越冷，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他那么仔细的藏着的秘密，原来，她一直都是知道的，只不过不戳破而已。

    见卓远之不回答，长平郡主的脸上，有些淡淡的气恼。

    不怒反笑，长平郡主回过头看着面前温文尔雅清润如玉的良人，口中的话语，却说不出的清冷，“但凡你与我说一句，此生，你便是去死，我也跟着你，可你从来都是这样，什么都不与我说，却将自己一步一步的推进了那万劫不复之地……”

    长平郡主的话还未说完，便被卓远之愠怒的打断了，“万劫不复？一切都还没开始，何来的万劫不复？”

    “没开始？”

    似是听到了好笑的笑话，长平郡主轻笑出了声，“打从你出使西丽，打从你频繁往西丽送信，打从你说要在慕相爷书房里寻些有用的书，打从你每旬要出城一日，就开始了，难道，你没发现吗？”

    长平郡主的话，让卓远之顿时面如死灰的愣在了当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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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五章 盘问

﻿    “长平郡主回娘家，那有什么稀奇的？卓府和清远翁主府就隔了那么几条街，.。..】”

    小平子的话说完，白薇似是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了，斜了他一眼嘟囔道。

    另一边，慕嫣然却并不这么认为，“旁的我不知，可长平郡主和卓远之的夫妻感情却是极好的，这么多年了，都没闹过别扭。这次的事，可见非同小可。”

    说着，慕嫣然又摆了摆手，嘱咐着小平子，“总之，你们盯好了卓远之就好。至于这些，就不用理会了，终归是他们夫妻间的事……”

    “主子，还有一件事。”

    点头应下，小平子继续说道：“这些日子，卓远之每日都会去方寸书院，往往都是在藏。大爷那边的暗卫查到，里面的一个书童有些不寻常，可是再往下查，痕迹就被抹得一干二净，似是故意引咱们的人上钩似的。”

    倘若真如慕容言所言，卓远之暗里也有自己的势力，只不过不在都城，那他就更不得小觑了。

    慕嫣然沉思了一会儿道：“如今，各处都是一副安静的样子，其实，山雨欲来风满楼，一点儿都不得马虎。既已有暗卫盯着，你就把手里的人都撤回来吧，免得打草惊蛇。卓远之向来心思缜密，到时候咱们不明内里，万一被他们故意布置出来的疑阵给露了行踪，反而不好。”

    “主子，那其他各处呢？”

    小平子追问道。

    “安排几个得力的人继续盯着就是，有什么异状随时去找大爷回禀，听他的吩咐。”

    慕嫣然沉声说道。

    “是，奴才明白了。”

    小平子应完，见慕嫣然再没有别的吩咐，便转身出了正殿。

    午膳后，和贺启暄闲聊。又提起宝藏的事，贺启暄笑道：“如今，大家都在比耐心，谁最沉得住气，那就先得了三分先机。。先动手的人，必定是要输的，所以，咱们就好好看着吧……”

    说话的功夫。梨白过来回禀，说夏蝉来了。

    慕嫣然面色一惊，有些嗔怨的说道：“她都有身子的人了，怎么倒是越发不让人省心了？快点回去……”

    说罢。慕嫣然起身步履匆忙的赶回了瑞安宫。

    夏蝉的身孕还不到三个月，小腹微微凸出，被宽松的衣服掩盖住，一眼望去，倒也难以分辨出她怀孕了。『雅*文*言*情*首*发』

    面色有些憔悴，可精神倒是比前次见时好了些，慕嫣然打量了几眼，方嗔怨的数落道：“你若是一个人在家闷的慌，就去慕府找我几个嫂子说话。或者去找襄王世子妃也好，都城里的女眷，总有与你脾气相投的。进一回宫，来来回回要折腾这么久，你不在意，我都替孩子生气。”

    抿嘴笑着，夏蝉解释着说道：“姐姐。我没事，真的。就是好些日子没见你了，所以来瞧瞧你。”

    若是慕风有事，最牵挂他的人，莫过于夏蝉和慕嫣然。

    是故，如今慕风不在都城，也唯有慕嫣然最能体会夏蝉的心情，而夏蝉。自然也只愿意找慕嫣然说话解闷，否则，旁人那里，不是一个劲儿的劝慰，就是变着法子的打听慕风是不是已经寻到了宝藏，让人不胜其烦。

    威远侯的事。夏蝉这些年也都从慕风口中知晓，再加上回到都城以后听了那许多的闲言闲语，也更加能够理解慕风心里的感受，和他对威远侯的那份恨意。

    是故，自从得知慕风是追寻威远侯而去，夏蝉反倒没有最初的那么担心了。

    夏蝉记得，有一次慕风受伤，昏迷了好些日子才醒来，自己在床前暗自垂泪说他不知道爱惜自己时，慕风打趣的笑说，便是为了那些还没有遭到报应的坏人，他也要活的久一点，再久一点。

    所以，这些日子，夏蝉一扫往日的颓废，不仅开始好好调理自己的身子，也再度开始出诊，夏蝉的私心里，希望自己的这些善举，能让老天爷把好报都应在慕风和孩子们身上。。

    午后的日头正好，暖融融的照在人身上，五脏六腑都像是透出了一份熨帖。

    慕嫣然和夏蝉瞗缱咴谟ㄔ暗氖有渡希猩5乃底呕埃鹩幸环弧?

    散了一会儿步，慕嫣然便嘱咐小平子去内务府，让他们为夏蝉准备马车，回过头来，慕嫣然柔声叮嘱道：“以后再想进宫来找我说话，便让丁香去寻紫月，让她给你准备舒服些的马车，以后月份愈发大了，不舒舒服服的，孩子可是有脾气的，到时候折腾的还不都是你？”

    点头应着，夏蝉的面上，显出了几分踌躇。

    迟疑了一会儿，她抬眼看着慕嫣然道：“姐姐，我想去趟赏菊阁。”

    怔了一下，慕嫣然反问道：“去找玉娘？”

    “我始终觉得，夫君此次离开都城追着威远侯而去，玉娘也逃不掉干系。”

    对玉娘，夏蝉有些无意识的排斥，可是换个角度，夏蝉又觉得都能理解了似的。

    而如今，局势不明，说不定哪个小线索，就牵扯出了意想不到的后续反应。

    如是想着，慕嫣然点了点头，一边，却打算吩咐白薇挑两位嬷嬷随侍在夏蝉左右，却被夏蝉拦下了，“姐姐，此去，我是想让玉娘觉得，这是我和她私下里的见面，所以，除了丁香，我便不带旁人了，免得她出言虚假，反而不妙。我保证，定然不会让孩子受到伤害。”

    夏蝉这般，自然有她的道理，慕嫣然为难的思忖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应下。

    出宫回到西祠胡同的家中，夏蝉稍事休息，用罢晚膳，待到天色暗了，才起身从后门出去，径直去了赏菊阁。

    许是早已经打点过的缘故，赏菊阁后门处守着的侍卫见到是夏蝉来了，不动声色的打开门，挥了挥手示意软轿抬了进去。

    感受着空气里飘散来的清冷暗香，夏蝉不由自主的攥紧了手。

    赏菊阁被封以后，姑娘们都各自聚在自己的屋子里，每日只在赏菊阁里走动，闲来抚琴起舞，日子倒是难得的清静。

    玉娘住在赏菊阁后面一个单独的院子里，软轿在院门口停下，夏蝉走出轿子，抬眼望着院门上方挂着的匾额。

    听风小筑。

    自古男儿多风流，青楼里的姑娘温柔如水，才情怡人，所以，才迷住了那么多的人，只愿永远停留在这温柔乡里。

    丁香上前叩响了门，搀着夏蝉进了屋，淡雅的清香在室内漂浮，衬着屋内的摆设，倒也显得高雅至极。

    “夫人坐吧。”

    一扫那日的卑微祈求，玉娘从内屋走出，一袭白衣，青丝如墨，不施脂粉的她，比平日里多了几分清冷的凛然。

    婢女上了茶，便默然的退下了，玉娘抬眼看着夏蝉淡淡一笑，“玉娘知晓夫人会来，不过，倒没想到夫人这般沉得住气，比玉娘预料中的晚了几日呢。”

    心口一滞，夏蝉面上却丝毫不显，“哦？”

    玉娘等人在赏菊阁，如同被幽禁起来了一般，白日，整个北大街一片静谧，似乎连东大街上的热闹喧嚣都听得见一般，而到了晚上，附近灯火辉煌，而赏菊阁，却一片昏黄，夜色下显得无比颓败。

    虽无法与外头互通有无，可玉娘仍旧得了些有用的消息。

    “若玉娘猜的不错，慕将军，已有些时日没回家了吧？”

    端起茶碗抿了口茶，玉娘好整以暇的看着夏蝉问道。

    “是啊，将军已有几日没回来了。”

    轻声应着，夏蝉轻不可闻的呼了口气，抬眼看着玉娘问道：“你可知，将军在何处？”

    “哈哈……”

    似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玉娘笑出了口，眼中流光浮动，整个人多了几分妖娆的猖狂。

    慢慢的停住了笑声，玉娘轻喘着气，满脸玩味笑容的问夏蝉，“设身处地，假如你是我，你可会把这样的消息告诉我？”

    见夏蝉怔住，玉娘摇了摇头，“那可是我保命的消息，告诉了你，我又哪里还有活路？你觉得，我有那么傻吗？”

    “不告诉我，你就只能守着那消息在这赏菊阁，过一辈子活死人一般的日子。可只要你告诉我，我自然会给你一条活路。你觉得呢？”

    夏蝉心中气恼，话语中却透着平静。

    “活路？哈哈……”

    眼中泛起了浓浓的嘲讽，玉娘回头瞪了夏蝉一眼道：“少拿你这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和我说话。若不是他，你何来今日的风光？还不是和我一样，不对，你不如我，你是山里的孤魂野鬼，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呢，而我，虽然轻贱，总还是知晓自己是谁的……”

    一边说，一边直愣愣的盯着夏蝉，玉娘想及那夜的羞辱，收回目光时，还狠狠的剜了丁香一眼。

    一时间，屋内，陷入了一阵死寂。

    “那你要怎样，才愿意告诉我将军如今身在何处？”

    夏蝉咬紧牙关不去想方才玉娘那些奚落的话语，起身看着玉娘问着，而身旁，丁香死死的拽着她，不让她朝前一步。

    “我要怎样？那我要好好想一想呢……”

    脸上带着娇柔纯真的笑容，玉娘的眼中，却是一抹恶毒的算计，让夏蝉和丁香看着，心里不由自主的散出了一阵寒气。

    p：谢谢亲们每天送来的平安符，贵女就快完结了，有你们的陪伴，心里满满的幸福感，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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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六章 得逞

﻿    夜已经很深了，慕嫣然直等到梨白从宫外回来，知晓夏蝉已经安全的回到了家里，才放心的准备就寝，可听完了梨白的话，慕嫣然坐在梳妆台前的身子一顿。『雅*文*言*情*首*发』

    “主子，慕夫人说，玉娘的意思，她便是出了都城，也注定会是死路一条，逃不了多远，所以，她宁愿像如今这样，看着慕夫人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的发愁。”

    梨白走过来，伸手从慕嫣然头上拆着珠钗簪子，一边轻声说道。

    “你可去寻过丁香？”

    夏蝉向来是报喜不报忧，可丁香却是个性格如紫月一般爽直的女孩儿，一心都为夏蝉打算，所以有时候从夏蝉口中问不出来什么，慕嫣然就派人去问丁香，丁香定然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将能说的都告诉慕嫣然，等着慕嫣然为夏蝉做主。

    抿嘴偷笑，梨白压低了声音说道：“丁香发了一肚子的牢骚，说那玉娘仗着慕夫人盼归心切，愈发装腔作势的不说，不过，慕夫人心内已经有了计较。”

    “哦？什么计较？”

    慕嫣然径自拿起桃木梳梳着头发，回头看着梨白问道。

    附耳过来给慕嫣然说着悄悄话，梨白一脸狡黠的笑容，待到直起身子，却被慕嫣然拿着桃木梳敲着额头嗔道：“这么大的事儿，你们也不事先来回禀，就这么自作主张的定下了？回头出了事，看你拿几个脑袋来抵……”

    俏皮的吐了吐舌头，梨白低声嘟囔道：“慕夫人说了，她全力承担，绝对不牵连到主子。”

    “你呀……”

    没好气的摇着头，慕嫣然站起身走回了床榻边，口中仍旧数落着梨白，微一侧耳。便听得院子里才传来了宫婢给贺启暄请安的声音，慕嫣然摆了摆手，示意梨白下去了。

    “明儿你跟大哥说一声，赏菊阁那边。就让御林军的人盯着就是，暗里的人都撤了。”

    服侍着贺启暄更衣，慕嫣然一脸问询的说着。

    “你和夏蝉，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径自系着中衣上的带子。贺启暄牵着慕嫣然的手走到软榻边坐下，一边戏谑的问道。

    “这回，你可冤枉我了，全都是夏蝉的主意。虽然法子有些……”

    斟酌着字句。慕嫣然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虽然不大光明磊落，可对付玉娘那种人，也没必要动心思去寻什么好的法子了。只要结果是好的就行。”

    贺启暄笑着点了点头。『雅*文*言*情*首*发』“行啊，那你们看着办，大哥那儿，我明儿去说。”

    听风小筑里，玉娘看着一脸忧色为自己担心的慧娘，笑着牵起她的手哄道：“你做出这幅样子干什么？不会有事的，放心。啊？”

    轻咬着嘴唇，慧娘低声说道：“我怎能不担心？姐姐得罪了慕夫人，慕夫人是不会放过姐姐的。”

    “傻丫头……”

    轻声嗔着，玉娘的眼中，滑过了一抹不屑，“我便是得罪了她，又能如何？在青楼这么多年，再污浊腌臜的事我也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事，能比现在的处境更让人担心的？”

    “姐姐，你若知道慕将军如今在何处，干脆告诉慕夫人不就好了？还能落个好，说不定，说不定她就真的放你出赏菊阁，出都城了呢，总好过咱们这样被囚禁在这儿，每日无所事事的消磨日子啊。”

    心里有些微微的紧张，慧娘关切的看着玉娘说道。

    摇了摇头，玉娘有些失落的说道：“我也不知道啊……”

    话锋一转，玉娘的脸上，突然浮起了一抹期冀的亮光，“不过，我觉得，兴许我能找到他在哪儿也不一定呢。”

    “在哪儿？”

    慧娘急切的看着她问道。

    一脸意味深长的笑容，玉娘回头看着慧娘，“慧娘，你问这么多做什么？”

    “我……我这不是担心姐姐嘛，明明有机会逃出这个牢笼的。”

    慧娘嗫喏着说道。

    笑了笑，玉娘看着门外浓郁的夜色，长叹了口气说道：“你们耐心候着就是，这赏菊阁，也关不了多少日子了。”

    “姐姐，你说什么？”

    似是没听清玉娘的话，慧娘打量着她的神色问道。

    “都城寸土寸金，赏菊阁这样的地方，岂能就这么一直关着门？你看着，要不了多久，就会重新开张大吉了，到时候，可就是你们的好时候了。”

    玉娘一脸笃定的说着。

    再回头，却见慧娘一脸的懵懂，玉娘轻抚着她的鬓发，似是关切妹妹一般柔声叮嘱道：“慧娘，待到了那日，不管赏菊阁会如何，你都别犹豫，趁乱逃出去。以你现在的体己，还有这花儿一般的容貌，寻个远些的地方，嫁个殷实些的人家当良妾，是轻而易举的事，所以，千万别迟疑，知道吗？”

    似懂非懂，慧娘点了点头，而玉娘，却不愿多说了，似乎只是一瞬间，她的身上，便又罩上了如往日一般的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慧娘陪着她静坐了一会儿，便默默的退出了听风小筑。

    一连几日，赏菊阁再无动静，便连送食材的人也有些懈怠了似的，不似往日一般按时了。

    而玉娘的眼中，却多了几分期盼。

    深夜时分，听风小筑的内屋里，一身素色衣裙的玉娘缝制在衣裙上的几个暗袋里装着的银票都仔细的检查了一遍，方坐在了梳妆台前。

    从抽屉里取出了许多瓶瓶罐罐，摆弄了许久，再回过头来，玉娘原本花容月色的脸庞，顿时普通的没有一点颜色了。

    对着铜镜，玉娘满意的点了点头。

    回头看了一眼高脚几上的座钟，玉娘衬着夜色出了听风小筑，顺利的到了二门处，玉娘等了半个多时辰，外头才传来两队侍卫换防的声音。

    听着侍卫们朝两个方向而去，玉娘才从树丛中钻出来。刚走了两步，黑影中，传出了两人淫/邪的笑声，“玉姑娘。这是去哪儿啊？”

    玉娘心一沉，脚步却未停顿，仿若是那两人叫错人了，可朝前走了没几步。那两人却如鬼魅一般的挡在了自己身前。

    “想去哪儿，跟爷说，爷带你去啊。妆扮成这副鬼样子，啧啧啧……”

    男子的话。顿时让玉娘心如死灰。

    她知道，夏蝉定然不会放过她，可是没想到。自己还是看错了她。她的心，也不见得有多么良善，如今看来，更让人恶心作呕。

    “你们要做什么？”

    这样的时候，玉娘的冷静，却还没有遁去。

    “爷来青楼，还能来做什么？自然是找美人儿寻乐子咯……”

    压低了声音笑着。那个男子轻佻的挑起玉娘的下巴说着。

    说罢，两个男子相视一眼，眼中尽是得意。

    一人探路，一人将玉娘堵住嘴扛上了肩，二人轻车熟路的在暗影里穿梭，不一会儿，已经出了赏菊阁。

    玉娘的心里虽有些慌张，可待到看着眼前已经不是赏菊阁里熟悉的模样，顿时欢喜大过了紧张。

    要是她自己，必定不会这么快逃出赏菊阁的。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男子的身形才渐渐的慢了下来，其中一个男子大步朝前去了。

    前方灯火昏暗，而喧嚣的声音却频频传来，大抵已经在都城中的热闹地方了。

    没等夏蝉高兴，一辆马车驶来，剩下的一名男子将玉娘提上了马车。

    挣扎着撕扯出了口中的布条，玉娘看着将自己挤在角落里的男人说道：“我知道你们是谁派来的，所以，你们也不用再装出这幅色眯眯的样子了。我这里有两千两银子，两位好汉每人一千两，回去禀报时，就说我已经死了，岂不是皆大欢喜？两位大哥以为如何？”

    不成想，那人听了玉娘的话，却丝毫不为所动。

    马车赶得愈发快，一盏茶的功夫，再停下，已经是在一个简陋的院子里。

    将玉娘扛在肩上，那人手下还不忘占些便宜，可再对上玉娘的脸，那人有些扫兴的说道：“看见你这张脸，爷就作呕，赶紧的，进屋把脸洗干净。”

    见两人一脸急切的凑在一处商量谁先谁后，玉娘的心里，已经暗自的有了主意。

    进了屋洗干净了脸，露出了原本的模样，见一人进了屋，另一人一步三回头的朝外走，玉娘动作诱/惑的缓缓解着衣裙，冲那两人飞了个媚眼说道：“一个一个来，多没意思？赏菊阁里，可有好些好玩意儿呢，不若两位大爷一起？”

    玉娘的话，成功的拉回了那往外走的人，顿时，两人眼中泛光的扑了过去。

    身下，是粗糙的草席，身上，则不停的有腥热的气息扑来，玉娘一边扭着身子挣扎，一边，却解下了腰带。

    片刻的功夫，屋内浮起了一抹浓郁的暗香，而准备宽衣解带的两个男人，已目光涣散，动作也缓了起来。

    一盏茶的功夫，两人瘫在了床上，鼾声如雷。

    将衣衫拉起，遮住露出的肩头，玉娘一脸不屑的朝那两人唾了一口，整理好衣服，衬着夜色出了那个院子。

    看着停留在门口的马车，玉娘的心里，竟还有些暗暗的窃喜。

    终于赶在宵禁时分出了城，回过头看着远处缓缓合上的都城城门，再看着头顶寂静深邃的夜空，和远处星星点点的光亮，玉娘着实长出了一口气。

    目光随着夜色一点点深邃下来，一想到慕风有可能落在了主上的手里，玉娘便有些激动。

    慕风，当日你是怎样羞辱过我的，此番，我要一一讨要回来。

    抬眼看着前方，玉娘猛地一扬鞭，马车飞快的驶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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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七章 幕后

﻿    “早知晓你有这种药，当日便该施在慕风身上，也好过如今这般仔细的找寻，.”

    瑞安宫里，看着白薇将小厨房炖好的汤盛好递给夏蝉，慕嫣然打趣的说着。

    可话音落毕，却见夏蝉的脸色瞬时黯淡了几分，慕嫣然知晓，她定然又想起了下落不明的慕风。

    果然，夏蝉低垂着头看着小腹，低声的喃喃道：“也不知晓他如今在哪儿，若是知道我们又有了孩子，他定然会高兴的。”

    “都是我的不是，不该在这个当口说起这些。”

    道着歉，慕嫣然软语哄道：“快喝汤，知晓你今儿会进宫，小厨房里一早就炖着的，对身子好。”

    玉娘本就打算要逃出赏菊阁，而见过了夏蝉，又说了那样的话，玉娘笃定夏蝉不会放过她，而这也正是她想要达到的目的。

    以玉娘一己之力，想要安全无虞的逃出赏菊阁是绝无可能的事。

    而夏蝉，若真是想对付玉娘又不留下话柄，自然会暗里寻人，到时候，玉娘只要想办法处理了夏蝉派来收拾她的人，就可以轻而易举的逃出赏菊阁，到时候，再趁夜溜出都城，便易如反掌。

    是故，那两个男人被迷香迷晕，玉娘自己赶着马车出城，整个经过，玉娘丝毫未起疑心，而这，却正是夏蝉和慕嫣然所商议好的。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夏蝉精通医术，自打回到都城，应那些贵门夫人和小姐们的要求，又开始制香，清雅的浓郁的勾人心魄的。无一不成。

    而玉娘的身上，自然便有夏蝉制好的香，玉娘不自知，可仅凭着这香味。慕嫣然和夏蝉顺藤摸瓜的寻到她的落脚点，却是再容易不过的。

    小口的喝着汤，夏蝉轻声说道：“那香又叫蜜合香，是山里的一种香草提炼出来的。香味久久不退，不过，极易招惹蚊虫，所以。倒也不曾制过。还是玉玲珑前次来寻我，我才突然想起来的，所以那夜去找她。便让丁香趁其不备散在了听风小筑的屋里。这几日过去，她的身上沾染的尽是蜜合香之味，到时候再寻几只通灵的信鸽让它们闻闻蜜合香的味道，寻到玉玲珑便是极容易的事了。”

    点头思忖着，慕嫣然算了算说道：“如今都城里诸事不明，玉玲珑此人有心计颇深，即便是平安的出了都城。她定然也不会放心，.刚好，身后跟着的人就当着陪着她玩了，等她没了疑心，到时候再让信鸽去寻。”

    “却不知晓，寻到了玉玲珑所在的地方，夫君会不会也在那儿。”

    惆怅的放下了手中的汤匙，夏蝉的眼中笼罩着重重愁绪。

    “蝉儿，慕风一定会平安回来，所以，你不能这样每日胡思乱想，对孩子不好。你是大夫，什么样的状态对胎儿好，你比旁人更清楚，所以，放宽心，好吗？好好的等慕风回来，你们的好日子，都还在后头呢，啊？”

    慕嫣然宽慰的拍了拍夏蝉的手。

    绽开唇角露出了一个柔和的笑容，夏蝉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落日的余辉洒照在郊野上，透着一份归家的惬意，一身粗布衣衫，乔装成了青年男子的玉娘看着一眼空旷的四周，眼中泛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在都城周遭已经盘旋了两天一夜了，原本跟在身后的那几个贼头贼脑的人，在自己几番变幻身份过后，终于都消失的没了踪影。

    一边得意于自己高明的乔装之术，玉娘一边在心里不屑的奚落着夏蝉的这些雕虫小技，待到确认已经甩脱了身后跟踪的那些人，玉娘才步履匆忙的朝通州城的方向赶去。

    到了通州，又盘旋了一日，玉娘再次乔装成了一个中年男子，雇了一辆马车，径直朝通州城外的方向驶去。

    越远离都城，那丝繁华便越淡然，一到入夜时分，路上更显空寂。

    马儿已经疲惫的没了先前的速度，可玉娘仍旧大力的扬着马鞭赶着，想到天亮时分就能到达目的地，到时候就能好好的睡一觉，玉娘的心里无比振奋。

    黎明破晓的那一刻，终于看到了前面那个熟悉的小小村落，玉娘竟有些热泪盈眶的感觉。

    到村口，玉娘下了马车，将马儿从车上解下，亲昵的拍了拍它的头道：“这几日，辛苦你了，如今，你尽可以自由自在的去寻你的伙伴了。”

    伸手在马身上拍了一把，看着它晃着脖子甩了甩马鬃，继而嘶鸣着朝远处奔去，玉娘也回过头，朝村落末尾的那处院子跑去。

    叩响了门，里面传来了熟悉的应门声，玉娘忽的长舒了一口气，连日来的紧张松懈了下来，顿时有些疲惫了。

    “玉娘？你怎么回来了？”

    打开门，看到来人是玉娘，那老伯一脸的讶异。

    见老伯眼中并没有惊喜，拉她进来后还小心翼翼的打探了一番四周的情形，玉娘的心里，突然浮起了一丝不妙的感觉。

    “阿伯，主上可来过了？”

    玉娘跟着老伯朝后院走，一边轻声问道。

    点了点头，老人家头也不回的答道：“已经在这儿住了一阵子了。”

    面上一喜，玉娘邀功一般的继续问道：“那前阵子，我送来的那些消息，主上可都收到了？”

    没有回答玉娘的问题，老伯抬眼看了玉娘一眼，眼中的责备显而易见，“这儿已是主上最后一处可放心藏身的地方了，不是告诉过你，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到这儿来寻主上的吗，如今，你怎么冒然就跑来了？若是泄露了主上的行踪，你可担当得起？”

    面色一僵，玉娘有些委屈的说道：“阿伯，玉娘做事，您还不放心吗？我在外头已经飘零了好些日子了。直到将身后的人尽数甩掉，确定无人跟着我才来的。”

    无奈的摇着头，老伯再未说什么，将玉娘带到二进的院子里。指着里屋说道：“天气冷，主上旧病复发，如今正歇着呢。你在门口候着，听到有动静再进去。”

    说罢。不待玉娘应答，老伯叹了口气便转身出去了。

    “是玉娘？进来……”

    许是听到了老伯和玉娘的说话声，里屋的人慈声唤了一句，玉娘深吸了口气。掀开帘子进了屋。

    正屋的软榻处，此刻正坐着一位老者，对着棋盘上的一句玲珑局沉思着。见玉娘进来。老者抬眼看了一眼，虽什么都没说，可眼中却有些淡薄的怒气。

    玉娘只看了一眼，顿时愣在了当地。

    这老者，正是当年的威远侯赵谆，连年的奔波逃离，让他的眼角眉梢尽是疲态。衬着花白的头发，多了几丝苍老。

    “主上，您曾经说过的，只要玉娘完成任务，便可以回来复命，这儿，就是玉娘的家。”

    想及那一年多家人一般的生活，面前的老者像个慈祥的父亲一般关心自己教导自己，玉娘的心里，弥漫起了一层暖意，可再想到方才老伯的埋怨，和此刻赵谆眼中的薄怒，玉娘的心里有些泛酸的委屈。

    “如今的情形变幻莫测，一步错则步步错，我原想，你心思聪慧，必定不用我提点你，却不成想，倒是我想错了。”

    话语中尽是怨怼，赵谆无奈的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你奔波了这些日子，定然也辛苦了，先回屋去歇着，有什么事儿，咱们明日再说。”

    眼眶中漫起了一层水雾，玉娘低垂下头，点了点头，逃也似的退出了正屋。

    旭日初升，天空一片晴朗，偶尔有白鸽飞过，愈发衬得天地那般美好的静谧。

    玉娘吸了吸鼻子，顺着廊檐穿过角门，回到了自己曾经住过的那个小院子。

    一夜无梦，玉娘难得的好眠，第二日醒转过来，玉娘还跑去小厨房，挥退了那几个粗鄙的厨娘，亲自动手做了几样赵谆爱吃的菜。

    捧着托盘到了正屋，却见赵谆并不在此，玉娘出了屋门，看着迎面而来的老伯问道：“阿伯，主上去田边散步了吗？我去寻他回来用早饭。”

    说罢，玉娘喜滋滋的抬脚朝后院走去。

    刚走了几步，身后传来了老伯喟然的话语声：“玉娘，你不用去寻了，主上昨日便离开村子了。”

    “离开？阿伯，你说什么？”

    一脸不可置信的回头看着老伯，玉娘有些惊慌失措的问道。

    “你的出现，已经给主上惹了许多的麻烦，玉娘，听阿伯一句，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别再寻着主上了，你跟着，只会是他的负累。”

    老伯轻声说完，满眼怨怪的转身走了。

    “不，我不信，主上不会丢下我的，他说过，当我是女儿一般的疼爱，他不会丢下我的……”

    喃喃的说着，玉娘拔腿就往后院跑，眼中滑下的泪，让她看不清面前的路，凭着记忆中的方向穿过了角门，又奔出了后门，直到了地埂边，看着空旷的原野，玉娘顿时愣住了。

    地埂边，再也没有那个一脸慈祥的老人，那个说会把自己当做女儿般疼爱的人了。

    无力的瘫坐在地上，玉娘呜咽着说道：“我不是累赘，不是……”

    不知坐了多久，玉娘再起身，面上又是一派清冷，转身走了几步，便听到前方传来了马蹄阵阵的声音，玉娘的面上闪过了一抹欣喜，可待道看清来人，玉娘的眼中，尽是仇恨慑人的怒意。

    空中，几只白鸽翩翩飞过，衬着湛蓝的蓝天，愈发显得身姿秀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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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八章 猜度

﻿    “夫人，玉娘被带回来了，嚷着要见你，否则她做鬼都……”

    怕惊到夏蝉肚里的孩子，丁香将话顿在了口中，可面上的愤愤之色，.

    “她要见我，我就要如了她的意？告诉她，不用费心了，这一生，她都别想再得到自由。”

    冷笑着说完，夏蝉转身进了内屋，而丁香，则返身出了屋子，将夏蝉的话告诉了前来回话的小丫鬟。

    一盏茶的功夫，那小丫鬟又一脸瑟缩的跑了回来，“丁香姐姐，那贱/人说她知道咱们家将军在何处，若是夫人不见她，就……就等着为将军收……收……”

    结巴着，终究没敢将那个不吉利的字眼说出来，小丫鬟涨的满脸通红。

    “我知道了，你下去，跟那几位侍卫大哥说，这会儿，可不是怜香惜玉的时候。”

    说着话，丁香从袖袋里取出了两个银锭子递给了那小丫鬟。

    转身麻利的跑着出去了，丁香回到内屋，把方才玉娘说过的话告诉了夏蝉。

    面上有些犹疑，丁香软语劝道：“夫人，她若是知道将军在哪儿，定然早就说了，如今定然是骗咱们的，所以，还是不理会她的好。”

    摇了摇头，夏蝉轻声叹道：“终归她人都已经抓回来了，还能再逃到哪儿去？若她果真知道，咱们也好早些寻回将军，若她说的是假的，去了不就知道真假了？终究是要找的……”

    说罢，夏蝉站起身欲朝外走。

    “夫人，奴婢去带她过来，您在屋里好生候着就是。”

    丁香情急的拦阻道。

    “我的院子，不想让她脏了……”

    冷冷的说了一句。夏蝉便抬脚出了屋门，身后，丁香疾步跟了上去。

    后院乱糟糟的，夏蝉坐在院子中央摆好的扶手椅中。当即便有伶俐的粗使丫鬟关上院门守在了门外，另一边，两个粗壮的婆子将狼狈不堪的玉娘从柴房里提溜了出来。

    看见夏蝉，玉娘当即破口大骂。再没了往日清高的模样。

    不怒反笑，夏蝉开门见山的问道：“说罢，将军在哪儿？若是寻回了他，这次。算你将功赎罪，兴许我会指一条活路给你。若不是，我会让你知晓是什么下场。”

    见面前坐在软椅中的夏蝉一脸的雍容华贵。『雅*文*言*情*首*发』一双手。还有意无意的轻覆在小腹处，玉娘心中过了一个来回，顿时知晓她是有身子了。

    再想到自己自幼孤苦伶仃，在青楼里的那些年更是生不如死，机缘巧合结识了主上，享受了两年为人女的幸福喜悦，如今。这份幸福生生被夏蝉毁了，玉娘的心里，满是仇恨。

    “什么下场？大抵是生不如死，还有比现如今更差的吗？”

    冷哼了一声，夏蝉笑着说道：“我见你，只是想告诉你一句，我见到我家主上了，而你那夫君，已经丧命于主上之手，如同十年前一般，他逃不掉的。主上能给他这条命，自然就能收回去，所以，你不用再枉费心思的去寻他了，他的尸身，如今怕是早在乱葬岗上被野狗叼去了……”

    眼见夏蝉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玉娘脸上的笑意也原来越得意，“至于你，你也会遭到报应的。慕风死了，你就是寡妇，诰命夫人又如何？还有你肚里的那个，你们都会不得好死的……”

    玉娘的话愈发狠戾，丁香看了夏蝉一眼，再也听不下去了，径直上去扯住玉娘的衣襟，甩开手接连扇了几个巴掌，没一会儿，玉娘的一张脸，就红红的肿了起来。

    “都没长手吗？听她这么咒夫人，你们都死了吗？”

    厉声斥着那两个粗使婆子，看着她二人急忙取出臭布团塞住了夏蝉的嘴，丁香才转身回到夏蝉身边，蹲在她脚边柔声劝道：“夫人，您和将军都会长命百岁，少爷和小姐，还有您肚里的小少爷，都会平安顺遂的，那贱人的话，您莫往心里去，跟她置气，您犯不着。”

    脸色一点点的恢复正常，夏蝉满眼感激的看着丁香点了点头，“丁香，我知道，我都知道。”

    说罢，伸出手搭着丁香的手站起身，夏蝉朝前走了两步，看着眼中尽是怨毒的玉娘沉声说道：“你想死，我偏不让你如意……将军会平安回来，而我，也会顺利诞下孩子，我们一家会幸福到老，我会让你睁大眼睛看着的。”

    说罢，夏蝉的唇边，忽的绽开了一抹满意的笑容，“丁香，将‘乐逍遥’煎了让她服下。”

    听了夏蝉的话，丁香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了，顿时，她喜不自禁的俏声应下了，旋即，扶着夏蝉转身出了后院。

    胳膊和腰间被两个婆子大力的掐拧，玉娘疼的倒吸冷气，可嘴巴被堵住，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闷声叫嚷，怒目而去，随即遭受到的便是更为惨痛的教训，没一会儿，玉娘便不敢挣扎了。

    反手被缚住踢进了柴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玉娘心如死灰。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打开，丁香捧着一碗药，带着那两个婆子进来了。

    “喝，喝了你就能早些上路，不用再受这样的苦了。”

    一脸的悲天悯人，丁香将药碗递了过来。

    口中的布团被取出，玉娘怒目瞪了丁香一眼，毫不犹豫凑过去，就着丁香的手喝完了那碗药。

    身边的人是什么时辰离开的，玉娘都不知道，一整夜，从小到大的所有美好和伤心，都像画卷一般从自己眼前闪现，玉娘脸颊边的泪，从未停止过。

    天亮的时候，玉娘醒了，看着身旁的草堆柴垛，玉娘知晓，丁香骗了自己，正要破口大骂，却发现浑身像被火苗焚烧过一般的刺痛，而身体里，似是有无数根针在扎，钻心刺骨的痛。

    大口的喘着气，玉娘辗转着在地上翻滚，过了好一会儿，身上的痛楚才渐渐的平息下来。

    往复几次，玉娘终于知道，这药为什么会叫“乐逍遥”了。

    她的心里有那么多的苦和痛，可是一旦回想起来，浑身就会火烧针刺一般的痛，这一辈子，她都要伴随着这种痛了？

    夏蝉，你好狠……

    瑞安宫里，听丁香回禀着这些消息，慕嫣然对玉娘有这样的报应，似是一点儿都不惊奇，“她若是心境平和，那药对她一点儿用处都没有。她若是一心仇恨，那受到那样的折磨便是她活该，也是遇到了蝉儿，她才有这样的好命，换做旁人，早都不知道死了多少回了。”

    说罢，慕嫣然仔细叮嘱着丁香道：“慕风会平安归来的，所以，回去好生劝着你家夫人调养身子，没几日，慕风就回来了。”

    温顺的应下，丁香转身跟着梨白退出了瑞安宫。

    临近傍晚，天色忽的昏暗了下来，不一会儿，外头就刮起了大风，呼啸的声音吹打着廊檐下的灯笼，便连窗棂也微微的动了起来。

    飞沙走石，天地变色，便连一向胆大的肇哥儿，也被唬的缩在慕嫣然怀里不敢乱动。

    呼叫声从院子里响起，珠儿和蕾儿进了殿门，接连跺脚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蕾儿还调皮的说被沙子眯了眼，要肇哥儿帮她吹，待到肇哥儿有模有样的凑到她跟前去扒拉眼睛，蕾儿却忽的做了个鬼脸，吓了肇哥儿一跳。

    姐弟二人嬉笑着在殿内追逐，没一会儿，贺启暄带着泰和帝回来了。

    一家人用了晚膳，团坐在一起说笑，外头的风声也渐渐的缓了下来。

    “这些日子，我前前后后的想了许多，还去慕府找岳父大人了解了先恒王谋逆时候的事，如今，牵连进宝藏一事的人，也大都是和先恒王相交过甚的人，所以，我在想，林成，会不会也与此事有关。”

    斜躺在暖炕上，贺启暄懒洋洋的说道。

    “你是猜测，还有已经证实了？”

    慕嫣然抬眼看向贺启暄。

    林成是从前的远东大将军，一直驻守在边境处，后来，他主动提出上交兵权，一番思忖商议，贺启暄加封他为二等沐成伯，许他颐养天年，而边境处如今驻守着的将军，是林成的儿子，人称小林将军。

    眸中色泽深邃，贺启暄的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玉，没再做声，可慕嫣然知晓，大抵是不会有错了。

    想到此，慕嫣然的心里，有些微微的惋惜。

    南宁候也好，浏阳王也罢，从前本就不是什么善茬儿，威远侯就更不必说了，而林成则不同。

    永成太上皇在时，林成是威名一方的远东大将军，太上皇对他信任有加。

    及至后来，景熙爷也好，贺启暄也罢，对他都是敬重有加，而他也一心为民，驻守边关这么多年兢兢业业，提起林成，大梁的百姓心中都是无比的拥护，只看他前次回都城上交兵权，再度离开都城时百姓们的热情欢送便可知。

    可一旦宝藏的事牵扯出了有林成，他这一生的英名，便算是毁了，也难怪此刻贺启暄会这般慨然。

    “现在一切都还未可知，我想，沐成伯不会是那样的人。”

    慕嫣然轻声说道。

    点了点头，贺启暄再未多言，坐起身打算带着泰和帝回乾安殿。

    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小贵子进来回话，说慕容言来了。

    这么晚了，慕容言进宫，定是有事，贺启暄忙摆了摆手，示意小贵子传慕容言进来。

    面上带着一丝惊喜，慕容言行了礼起身，看着贺启暄和慕嫣然说道：“慕风有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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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八十九章 成败

﻿    谁也不会想到，到慕府送信的会是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夫。『雅*文*言*情*首*发』

    那农夫是通州远郊的人，如今正是百姓们在家休养生息的日子，那农夫便每日在村里的富户家揽些打杂的事赚点零用，有一日在城外遇到慕风，慕风说请他帮送个信到都城，事成后给他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在乡下，是一个四口之家一年的收益，是故，这样的事，对老实本分的乡下人来说，无异于天上掉馅饼。

    接了信，那农夫便带足了干粮朝都城中来了，直到在慕府门口蹲了一整日，等到从军营里回来的慕容言。

    收到慕容言的小厮递过来的锦袋，摩挲着里面的那个银锭子，和锦袋上光滑的丝线纹路，农夫笑的嘴都合不拢，千恩万谢的回去了。

    一脸的犹疑，慕嫣然探头张望着贺启暄手里的那个字条，“真的假的？大哥，你就不怕是那人骗你的？”

    摇了摇头，慕容言笑呵呵的答道：“这样大胆的事，也就慕风那小子想的到。再说，我已经问过那农夫了，是慕风无疑。其实，我倒觉得这个法子最妥当，那人是慕风随意遇到的，老实巴交的人，又不识字，对他来说，能得到五两银子，定然会把这信命根子一般护着，又怎会让旁人知晓，所以，反而比特意寻个人来送信要安全的多。”

    信里并未说太多的事，只大概的说了自己如今身在何处，又打探到了什么样的消息，贺启暄看完，便将纸条递给了慕嫣然。

    虽已经天色晚了，慕嫣然仍旧唤来了小平子，打算让他出宫去西祠胡同给夏蝉捎个口信，也好让她放下心来。

    贺启暄起身带着泰和帝和慕容言去乾安殿了。慕嫣然躺在暖炕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里一直压着的大石，总算是放下了。

    心里一轻。慕嫣然连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第二日醒转，身旁已经空空如也，贺启暄已经去上早朝了。

    起身梳洗完。带着三个孩子用了早膳，珠儿和蕾儿刚走，外头便传，说夏蝉来了。

    知晓她心急。却没想到一大清早就递了牌子进宫，慕嫣然无奈的摇头笑着，一边。却回头唤了白薇将书桌上慕风昨日送来的纸条取了来。

    “.你没哄我？”

    一进正殿，顾不得行礼，夏蝉就情急的问出了口。

    慕嫣然冲从内殿走出来的白薇努了努嘴，“拿给她瞧去……”

    接过纸条只看了个开头，夏蝉的眼中，就滑下了两行泪，瘫坐在扶手椅中。夏蝉捂着嘴对着纸条哭的不能自已，一个多月的担心，在看到慕风那熟悉的字迹后，终于脆弱的暴露了出来。

    “我就说，慕风不会有事儿的，这下总放心了？”

    柔声问着，慕嫣然只觉得自己的鼻子也酸酸的。

    也不哄劝，就任凭夏蝉那么哭着，把这些日子的担惊受怕都尽数发泄出来，慕嫣然才让白薇带着她去净脸。

    再回来坐下，慕嫣然笑着嘱咐道：“如今，宝藏的事，大抵已经有眉目了，所以，要不了多久慕风就回来了，你可得好好调理身子，这下，不用我再隔三差五的去叮嘱了？”

    夏蝉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我记住了，让姐姐费心了。”

    两人说了会儿话，夏蝉便带着丁香回去了，慕嫣然照旧又让佩云去准备了些补品让她一并带回去。

    知晓了慕风平安，慕嫣然和夏蝉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午时带着珠儿三个孩子去乾安殿用午膳，膳后，外头阳光正好，一家人大手牵小手在在御花园里散步，眼看贺启暄眼中有些雀跃，慕嫣然打趣的问道：“寻到了？”

    点了点头，贺启暄笑道：“这回，慕风可是立了大功了。”

    一直都不相信有宝藏，此刻听贺启暄这般说，慕嫣然仍旧吃了一惊，“真的有啊？”

    爽朗的开口大笑，惊起了树梢顶端的一群雏鸟，看着鸟儿扑打着翅膀在御花园上空飞舞长鸣，贺启暄叹了口气道：“是啊，还真就是先恒王藏匿下来的那些军饷和原先王府里的那些东西，只不过，他藏得隐蔽，这么多年了倒也没被人寻到。”

    “谁先找到的？”

    听的来了兴趣，慕嫣然撒开一直不老实的肇哥儿的小手，看着他欢快的朝前跑去，旋即回过头来看着贺启暄问道。

    “你猜？”

    贺启暄卖起了关子。

    不过，既是慕风发现了，那必定是威远侯先寻到的，慕嫣然有些不解的说道：“前几日，追着玉玲珑，才寻到了那个隐蔽的村子，发现了威远侯，既如此，慕风又怎么会在另一处？难道是浏阳王？”

    “是威远侯……”

    说出了答案，贺启暄也有些不解的说道：“不过内里到底是如何，这我也不是很清楚，总之，宝藏一事如今是确有其事。”

    说罢，贺启暄回头一脸正色的看着慕嫣然道：“我和大哥商量好了，明儿带兵去城，瑜哥儿那儿，自然有辅政大臣们，想来是不会有什么事，宫里的事，就都交给你了。”

    宝藏一事非同小可，若是慕容言带兵前去，怕是还震慑不住那些士兵，毕竟，到底会开采出怎样的宝藏，谁也不知晓，而人心却是最难以揣测的。

    更何况，如今浏阳王和南宁候还没有得到风声，无论是贺启暄还是慕容言带兵出城，这就是纸里包不住火的事了，多方汇聚起来，一旦起了冲突就更加难以控制，所以，贺启暄是唯一可以名正言顺的治住那些人的所在。

    慕嫣然笑着点了点头，“总归是去寻宝，也远不到哪儿去，再远还能比北疆远不成？你小心些就是了，我和孩子们等着你凯旋归来。”

    第二日早朝，贺启暄说要去通州大营检阅兵士训练情况，朝中之事尽数交由辅政大臣。

    这样的事，从前也常有，所以并未有人提出异议，唯有南宁候听了此话，心中一动。

    早朝结束，贺启暄回到瑞安宫，更了衣后便出宫了，慕嫣然将他送到内宫门处，返身往回走时，小平子从内务府的方向小跑着过来回话道：“主子，南宁候寻了内务府的几个小太监，打听王爷出宫的行程。”

    “就知道会有这一日……”

    慕嫣然浅笑着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小平子道：“随他们去。宝藏一事，在都城里传了也有些日子了，王爷只要带兵离开通州大营，又没有回来，这件事自然就会四散开来，瞒也瞒不住的。”

    想想也是，小平子再未答话，跟在慕嫣然身后回了瑞安宫。

    第二日早朝，南宁候告病，未来上早朝，得知消息的时候，卓远之正在翰林院摘抄教程，笔下只一顿，卓远之的面色就恢复如常，可心里，却有些微微的担忧起来。

    几日前，卓远之就收到了威远侯送来的口信，可卓远之知晓，身边有贺启暄抑或是慕容言的人盯着，所以，他便没有轻举妄动，可是没想到的是，贺启暄竟然也得到了消息，当机立断的出了都城奔通州去了。

    到底是哪儿泄露了消息？

    轻蹙着眉头，卓远之在心内来回的思忖着，可过了一会儿，他有些自嘲的笑了笑，放下了手中的笔。

    如今，追究是如何泄露了消息，又有何用？宝藏之事已然藏不住了，当务之急，却是如何赶在贺启暄率兵到达之前掘到宝藏。

    如是想着，卓远之的心里愈发急躁。

    出了宫，如往日一般，卓远之去了平日常去的那家酒楼。

    点了两样菜，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卓远之一边吃，一边在心里想着对策。

    手里不是没有可用之人，可是，那是他用来保命的最后一手。

    如今，是该信任威远侯，等着他顺利开启宝藏然后两人平分，还是启用可信的人，为自己谋利呢？

    眸色几经变幻，却始终拿不定主意，卓远之烦乱的丢下了碗筷。

    站在床边，卓远之的思绪不自禁的就飘到了那年在那个小院子里时的情景，心中不是没有愤怒的，可那会儿，无尽的恐慌笼罩在自己的周遭，说出的话语，便覆水难收了。

    而那之后的一切，如今想来，卓远之都不知晓，到底是对，还是错。

    也许，那时他该放手一搏的，那样，如今虽然没有得到最想要的东西，可恒王世子的名分，自己兴许已经有了。

    可就是那时的一丝胆怯，自己才落得如今的情形，这一次，却再也输不起了。

    妻子带着孩子们去了娘家，已经好些日子没回来了，自己几番去她都不愿搭理自己，回到卓府，没有了妻子嘘寒问暖的关切，和儿女们无忧无虑的欢笑，那里冷冰冰的像是个牢笼。

    而那一切，美好的让卓远之不敢轻言放弃。

    一步错，步步错，此次若是输了，这一切的美好平静，就都一去不复返了。

    看着窗外湛蓝天空上缓缓飘动的几朵白云，卓远之的眼中，尽是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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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章 得宝

﻿    “还真的有宝藏啊？”

    明徽园里，.

    抿嘴一笑，慕嫣然点了点头，“自然是真的，从前我也不信呢，不过此番看来，倒真不是捕风捉影的混话。”

    轻叹了口气，柳氏笑道：“那也好，国库充盈，明年各地又能少些流民，歪打正着，也算是造福于苍生了，这样的宝藏，我倒希望能多几个。”

    母女二人说了会儿话，便起身去了柏松堂，慕老太太正逗着慕容谨刚满一岁的博哥儿玩着，小家伙已经会叫人了，每每坑坑巴巴的唤出“太祖母”，慕老太太的脸上都能多笑出几道褶子，一老一少玩的开心，旁边的人看着，也不由的多了几分笑意。

    “巧秀又有身子了，这不，老太太便把博哥儿抱过来亲自带了，说让她好好养胎。”

    凑在慕嫣然耳边轻声说着，柳氏的话语中，也透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笑意。

    用罢午膳，慕嫣然在柏松堂逗留了一会儿，待到慕老太太倦了，才起身回到潇湘阁。

    四个孩子不是在歇午觉，就是寻了慕容言或是慕容睿家的兄弟姐妹去玩了，身边有人跟着，慕嫣然便也不担心。

    正打算歇午觉，白薇过来回话，说小平子有事要回禀。

    宝藏的事有了下落，再加上如今玉娘已没了用处，赏菊阁这边，自然也没有了一直关着的必要，打从贺启暄带兵出了都城，慕嫣然就让小平子去找慕容睿，把赏菊阁那边尽早处置了。

    知晓定然是赏菊阁那边的事有了什么变故，慕嫣然点了点头，让白薇唤小平子进来回话。

    “主子，赏菊阁那边。之前户部查封以后，地契都尽数收了回来，按着户部的规矩，可以另行拍卖易主。赏菊阁里的那些人，要走要留悉听尊便。可是，昨儿去传话时，却险些闹出人命。”

    小平子擦了把汗回话道。

    没好气的看了小平子一眼。慕嫣然轻声斥道：“内务府和户部的人怎么办事儿的？这么简单的事，也能闹出人命来？”

    有些为难的看着慕嫣然，小平子低声辩解道：“主子您是没瞧见，.可真是没人抵挡的住，方一说要赎身出户，不愿意的就留下等着新东家接手。那些姑娘们便一哭二闹的折腾起来了。没一会儿，鞋袜肚兜什么的就满院子飞起来了，户部的那几个大人都捂着眼逃也似的窜出了赏菊阁，如今，竟没人敢进去了。盘点交接什么的，也进展不下去了。”

    听小平子如此说，慕嫣然都能想象到当时是什么场景。

    无奈的摇了摇头。慕嫣然叹了口气道：“玉娘不是还在夏蝉那儿关着嘛，让她去，她若不就范，你告诉她，有的是法子让她生不如死。”

    “乐逍遥”的事，慕嫣然早已知晓，如今的玉娘，不敢动怒，却又忍不住就会想起从前的那些事，每日这么往复的折腾，如今，玉娘怕是有气也无处撒了，趁这个时机让她回赏菊阁，倒也适得其所。

    恍然大悟的拍了拍脑袋，小平子领命朝外去了，慕嫣然方躺下歇了会儿。

    一连数日过去，再未有消息从通州那儿传来，而都城里，已渐渐的有人察觉出贺启暄带兵出城的动机了，一时间，各种言论又再度风传起来，众人都押宝一般的观望着，看看到底有没有所谓的宝藏，抑或是那宝藏有多慑人。

    瑞安宫里，看泰和帝身姿笔直的坐在案桌后做夫子布置的功课，慕嫣然不时的回头在肇哥儿头上敲一下，低声嘱咐他要像哥哥一样认真，可肇哥儿扭来扭去，写几个字就耐不住性子的要跑出去玩，不一会儿，应付完了一百个大字，趁慕嫣然检查的功夫，一溜烟的跑没影儿了。

    “主子，三爷来了……”

    白薇轻声通传着，身后，慕容睿笑盈盈的跟了过来。

    慕嫣然看见他的模样，抿嘴笑着嗔道：“等王爷和大哥回来，国库充盈，三哥怕是要笑的眼睛都成缝儿了？”

    “非也非也……”

    俯身给泰和帝行了礼，慕容睿起身坐在慕嫣然面前的软凳上，方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封信递给了慕嫣然，“呶，高掌柜送来的。”

    慕嫣然打开看着，一旁，慕容睿感慨的说道：“如今，只通商这条道，国库便能挣着不少银子了，宝藏那点钱，我倒还真没放在眼里。要知道，宝藏是死的，通商赚回来的钱，那可都是活的，往后只会更多。”

    “这句话，三哥倒是说对了。”

    附和的应着，慕嫣然脸上的笑意愈发深邃。

    当日在落凤山庄结识了高掌柜，慕嫣然只是出于惜才，如今才发现，高掌柜的才能，远不止于此，通商的事情交到他手里，才几年的功夫，规模已经让人错愕震惊，长此以往，不说别的，只这一条，大梁都能富庶许多，也怪不得慕容睿根本不把宝藏那点死钱放在眼里了。

    “怎么样，如今可有后悔把通商的路子交给朝廷？”

    戏谑的说着，慕容睿冲慕嫣然挑了挑眉毛。

    “我只问三哥一句，不交给朝廷，我挣那么多银子，往哪儿花去？”

    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慕嫣然笑道。

    想想也是，慕容睿笑了笑，咂舌的赞道：“高掌柜此人，真是个经商的鬼才，得空我一定要去认识认识此人，你从哪儿捡来这么个活宝啊？要不是我如今担着户部尚书的职，我真想什么都不想，去沛城给他打下手，学学怎么经商呢。”

    慕容睿自少年时期时，便对经商有莫名的兴趣，慕府的那些生意交到他手里，这些年已经壮大了不少，慕容言和慕容峻手里该得的那份也都交给了他，这些年，何氏和贺琳蓉从来没过问过，可到了年底得分红的时候，看着手里的银票，饶是从来不在意，都忍不住要倒吸一口冷气。

    而此刻他说出这样的话，可见高掌柜此人本事了得，慕嫣然愈发得意，比夸她都还要高兴几分。

    将从前在落凤山庄的事跟慕容睿讲了，慕嫣然喜滋滋的说道：“如今回想起来，我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呢，郓州时，我虽然手里没多少铺子，可就这么交给一个不知根知底的人，我竟也没多想？如今看来，老祖宗常说，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是真有道理的。”

    慕容睿此番进宫，也是把南边收回来的账跟慕嫣然通禀一声，兄妹二人说了会儿话，泰和帝的功课也做完了。

    一向和慕容睿亲厚，泰和帝和肇哥儿一左一右的痴缠着他，舅甥三人便起身朝马场去了。

    有慕容睿在，慕嫣然丝毫不担心两个孩子的安全，也由着他们。

    进了十一月，每日早起，天空都灰蒙蒙的，不知道哪一天就会下起了雪，想到贺启暄还带着将士们在通州边郊开启所谓的宝藏，慕嫣然便盼着初冬的第一场雪下的晚些。

    都城里，原本就因为宝藏而蠢蠢欲动的人们愈发心痒难耐，胆子大些的，已经暗里得了南宁候的指示，纷纷派了信得过的人前去帮衬了，还有一部分，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每日摇头晃脑的说人心不古，直说不该寄希望于这些虚无缥缈不切实际的东西，可眼看贺启暄等人回来的日子一日晚过一日，那些人的眼中，已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颜色了。

    没几日，一同跟着贺启暄去的小平子便先行回来了。

    “主子，奴才虽未进去，可看着那阵势，应该藏了不少好东西……”

    想起当时冲破那个隧洞时候的情形，小平子依旧有些兴奋难耐。

    “王爷可说什么时候回来？”

    笑了笑，慕嫣然问道。

    挠了挠头，小平子转述着慕嫣然的话道：“王爷说大概五六日的功夫就能回来，只不过，到时候押着宝藏回都的车马定然少不了，所以让奴才回来先行报个平安。”

    点头应下，慕嫣然思忖了一会儿吩咐道：“都城里的那些人，这些日子都盯紧了，到王爷带兵回都前的三两日，定然有好些唯恐天下不乱的人造谣生事，到时候，都城里又是麻烦。各处都派人手暗里盯着，一旦发现有人心存不轨，蓄意煽风点火制造是非，不用回来请示，先抓起来丢进顺天府的大牢里去。”

    自打南宁候酒醉后说出了宝藏的事，都城里便没有一日消停过。

    好不容易谣言平息了一点，慕风便送回了宝藏的确凿消息，继而，贺启暄和慕容言带兵出了都城，一时间，宝藏的传闻甚嚣尘上。

    一旦贺启暄押送宝藏回都，到时候，定然还有一系列的麻烦，要知道，浏阳王和南宁候等人在背后下了不少的功夫，如今，怎么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贺启暄坐收渔翁之利的。

    面上的笑意一点点敛了起来，小平子认真的应道：“奴才晓得，这就下去布署。”

    慕嫣然点了点头，小平子转身朝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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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一章 天赐

﻿    盯着面前的泰山赏日图和那副信手涂鸦的山水图，卓远之的眼中，.

    一扬手，将两幅画揉在一起撕了个粉碎，卓远之大口的粗喘着气，双手愤怒的攥成了拳，却不知道该往何处发泄。

    “随安？”

    扬声唤了身边的小厮进来，看着他一如往日的恭谨，卓远之的心里，却突然有些不知该不该信任他的怀疑。

    “随安，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些时日了？”

    话锋一转，卓远之和颜悦色的问道。

    而听了卓远之的话，随安神情一怔。

    跟在卓远之身边这么多年了，随安又哪里能不知晓他此刻在想什么，“扑通”一声跪在卓远之的脚边，随安沉声说道：“小的是从慕府时便跟在公子身边的，这么多年，小的自问忠心耿耿，从未做过一件对不起公子的事。而且，慕府的人，也从来没跟小的打探过公子的事，这些，小的可拿自己的性命起誓。若是有违此言，让小的此生不得好死，死后下十八层地狱。”

    随安这般模样，卓远之一时又有些后悔起来。

    许是自己多疑了？

    暗叹了口气，卓远之埋怨道：“你这是做什么？我随口问一句罢了，起来……”

    俯身磕了几个头，随安承诺一般的说道：“公子，小的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您对小的好，小的心里都明白，这一辈子，小的心里只有您一个主子，小的也绝对不会做那背弃公子的事，请公子放心。”

    主仆二人过了这么多年。彼此是什么样儿的人，心里也都是清楚的，卓远之方才也是因为宝藏被贺启暄先一步得了手而感到愤怒，此刻见随安这般说。迁怒的怨气一扫而光。

    “起来，我有事吩咐你去做。”

    叫了起，卓远之仔细的叮嘱了一番，随安一一应下。转身出了书房。

    十一月初八，初冬的第一场大雪洋洋洒洒的落下，起初还是小雪，没一会儿。漫天的雪花如初春的柳絮一般弥漫起来，天地间顿时多了几分清冷的肃杀之气。

    “娘，爹爹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啊？前次送信。不是说三五日就回的吗？”

    仔细的绣着手里的一条帕子。珠儿头也不抬的问着，话语中满是对贺启暄的担心。『雅*文*言*情*首*发』

    “去的时候本来也没带多少人，都是你爹爹和大舅素来极信任的人，要开启，要挖掘，到时候还要搬送运回都城，也没那么简单。终归是在都城附近。万一有什么事，还有通州大营的将士，想来很快就会回来了，不担心，啊？”

    柔声说着，慕嫣然侧头看了一眼外头的风雪，叹了口气道：“我也希望他们早些回来啊，这天寒地冻的，路上越发难走了。”

    听了慕嫣然的话，珠儿也放下手里的绣绷朝外看去，母女二人的侧影如出一辄的娟秀静美，殿内的空气中，也多了几分安然。

    用罢午膳，孩子们各自回去午休了，慕嫣然懒散的躺在暖炕上，却觉得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犹豫间，外头传来了刻意压低的话语声，听着，倒像是紫月。

    “白薇？”

    扬声唤了白薇，果不其然，紫月跟在身后。

    “主子，奴婢进宫来陪您说说话儿……”

    俯身行了礼，紫月笑道。

    点了点头，慕嫣然坐起身，指着脚边的小杌子让她坐，一边，问着都城里的情形，“这几日，可有什么传言？”

    知晓慕嫣然问的定是宝藏的事，紫月将自己听来的，都告诉了她。

    说罢，紫月一脸不解的问道：“主子，不都说宝藏是先恒王谋逆时窝藏下来的军饷和王府的宝物嘛，怎么如今都城里风向逆转，竟有人说不是，你说，咱们都不知道是哪儿来的，他们怎么一本正经说的跟真的似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就正是要这样才好的。”

    故弄玄虚的说着，慕嫣然一脸的笑意。

    眼见紫月盯着自己，慕嫣然方解释着说道：“这几个月，先是赏菊阁，后是宝藏的事，都城里就没一天消停过，那宝藏，即便是先恒王的，如今，也不能让百姓真的以为就是他的，否则，倒好像咱们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

    低头思忖了一会儿，紫月顿时有些明白了，顿时无奈的摇了摇头道：“哎，其实百姓们何曾在乎过宝藏呢，那些东西，离他们都太遥远，他们只盼着自己的日子过得安安稳稳的，就别无所求了。倒是那些富贵人家，自己得不到，也见不得别人落好，一来二去，这都城里可不就被他们闹得乌烟瘴气的？”

    “正是这个理儿……”

    附和的说着，慕嫣然笑道：“所以，王爷带兵出了都城，小平子就下去布置了，如今，能做多少是多少。宝藏到手也是进了国库，来年用于万民，百姓的日子也能更好些，他们自然知晓哪个对他们更有利，得民心者，才能得天下啊。”

    主仆二人闲散的说着话，紫月不时的将听来的那些趣事跟慕嫣然说着，屋内多了些笑声，再转头看到外面的飞雪，也不觉得看着犯冷了。

    傍晚紫月出宫时，雪才小了一点儿，而地面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了，肇哥儿牵着蕾儿的手，两人如摇摆学步的鸭子一般从远处走来，小脸冻得通红，可眉眼中的欢喜，却怎么都掩不住。

    初冬第二场大雪降临的时候，已是十一月十六了，前一次的雪还没消融，漫天的鹅毛大雪便再度覆了下来，整个大地一片银装素裹的纯净。

    午时将过，都城里各处一片安静，街道上的铺子里，伙计们三五成群的凑在一处说着闲话，城门处，却忽的喧嚣起来。

    以慕容言为首，出城的将士们押运着几十辆马车鱼贯着进了城门，只一瞬间，街道上就涌出了许多的人，满脸好奇的盯着马车上那些乌黑的箱子。

    许是连日奔波，马儿都有些累了，又许是车上载着的箱子过于沉重，马车行驶的极为缓慢，可联想到在都城里传了这么久的谣言，百姓们顿时交头接耳的议论起来，再看向那些箱子，眼中都多了几分炽热。

    “知道吗？那可都是先恒王的谋逆之物，先恒王虽已经死了这么多年了，他这也算是造福天下苍生了……”

    人群中，有百姓悄声说道。

    “我看不尽然。若真是先恒王藏匿下来的，怎么太上皇和景熙爷在时没寻出来？可见还是摄政王英明，所以啊，老天爷都觉得该对咱们大梁好一点，所以，才降下了这些宝物……”

    “是啊是啊，听说是在通州远郊发现的呢。大梁虽大，可到底是在都城附近，犄角旮旯定然都有人走遍了，这么多年都没发现，可见从前是没有的，兴许真的是老天开眼。所以啊，这必定是天降祥瑞于我大梁……”

    更多的百姓，倾向于天赐祥瑞，天佑大梁的说法。

    “将军威武，将军威武……”

    百姓们兴奋的呼叫声，在看到贺启暄的身影映入眼帘后，都跪倒在地大声的叩拜着喊起了“摄政王英明，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一时间，街道中央那些朝宫中行驶的马车，显得愈发震慑人心。

    “天赐之物，今日充入国库，来年必定尽数用于民生。”

    扬声说了一句，贺启暄再未多言，一扬鞭，胯下的马儿缓步朝前奔去。

    而都城的几条街中，百姓们却顿时沸腾起来。

    景熙爷当朝理政时，大梁本就一片欣欣向荣之态，即便经历了焕王的谋逆和北疆的挑衅，可大梁的根骨却纹丝未动，如今，虽还不知晓将来会是什么模样，可百姓们的心里，因为曾经的宣王、兵马大将军、护国并肩王于大梁的功劳，对如今的泰和帝和摄政王，都是满腹的信心。

    “天降祥瑞，佑我大梁……天降祥瑞，佑我大梁……”

    直到将士们的身影都没入宫门不见，百姓们激昂的话语声，依旧响彻在都城的天空中，连同那漫天的飞雪飘到了各处，久久不散。

    纷传了几个月的宝藏传言，终于以这样完满的方式落幕。

    宝藏尽数运入国库，随后的几日，户部的大小官员都忙的脚不沾地，仔细的将一应珠宝金银都做了详尽的清点。

    大梁的税收，通商的所得，再加上此次宝藏的纳入，大梁国库前所未有的充盈。

    没几日，依着往年的惯例，慕容睿这户部尚书，递交了一份内容详实的奏章，将来年的大梁民生庶务做了一番周详的规划，贺启暄看完，和几位大臣商议了一番，索性拟出了一份惠民十二计的章程，以皇榜的方式张贴在了大梁各地。

    此事一出，百姓愈发振奋，想到来年的好日子，各个都是一脸的喜悦。

    宝藏的事落下帷幕，寻风而去的浏阳王和南宁候，也各自归位，前所未有的平静淡泊，仿若一个真的是出城静养去了，另一个也真的是养了几日的病一般。

    朝堂上，一片泰然。

    瑞安宫里，慕嫣然一脸不解的看着贺启暄问道：“慕风呢？你们都回来了，他怎么还不见踪影？”

    面上的欢喜渐渐敛了下来，贺启暄安抚的拍了拍慕嫣然的手道：“放心，再过几日，他便回来了，还有些小事没处理完。”

    听了贺启暄的话，慕嫣然一脸的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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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二章 疯魔

﻿    夜色降临，将白日的喧嚣一点点掩盖了起来。『雅*文*言*情*首*发』

    漆黑的山谷里，一眼望去，远处的崖壁上，却有星点的光亮在闪烁，不知是不是人们常说的鬼火，让人看到便会心生惧意。

    山洞里，一人坐在靠崖壁的巨石上，赫然便是消失了两个多月的慕风，而畏缩的躲在墙角处的，则是昔日的威远侯赵谆。

    两人一蹲一坐，可气势上却差之千里，慕风就那么冷眼看着赵谆，脸似寒霜，眼中的怒气，也被墙角燃着的火把映衬得愈发明亮如星。

    “你可想到，你也会有今日？”

    手中的长枪划拉着地下的土，眼看着脚下的土已经松动了起来，慕风抬眼看着赵谆，打破了崖洞内的沉寂。

    “我……我……”

    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有些害怕，赵谆的嘴巴有些打颤，说出的话语，便断断续续的，“慕将军，您大人有大量，就放过我。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如今，宝藏已然被摄政王掘走，你这般禁锢着我，到底意欲何为？”

    说罢，赵谆躲闪的低垂下了头，不敢正视慕风冷冽的眸光。

    “近日无仇，倒是真的。可这往日无冤……赵谆，从前的事，你当真不记得了？要不要我好好跟你说道说道？”

    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外面，慕风缓声说着，而赵谆瞬时变了脸色。

    如今天气已经愈发冷了，而到了半夜，便更是慑人，若是还有避寒的猛兽过来此处，慕风年轻力壮又武艺高强，定然抵挡得过，而自己这把老骨头。怕是要葬身于此了。

    如是想着，赵谆的心里，又哆嗦了一下。

    呼啸的寒风在崖壁上吹过，偶尔便能听到高处有碎石跌落。而间歇传来的野狼嚎声，更是给崖洞里平添了几分诡异的惊悚。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既已落在你手里了。我赵谆也无话可说。动手。”

    闭上眼梗起了脖子，赵谆厉声说着，可身子却如筛子一般的抖了起来。

    “死自然是容易的，可是。你想死，却没这么简单，当日你是怎么对玉郎的。今日。我都会让一一尝尽，你放心，最起码这几日，你会活的好好儿的。”

    脸上浮起了一抹笑意，慕风的话语说的柔和至极，可随风飘来，却让人不寒而栗。赵谆睁开眼再看向慕风，顿时多了几分戾气。

    “你不是为了你自己？为了楚玉那个狗奴才？”

    见慕风此刻并不打算杀自己，赵谆扶着崖壁站起身，打算寻个背风的角落躲避一会儿，勉强站起身，.

    赵谆的话刚说完，便觉得膝盖一痛，再度跌坐在了地上，地上，一颗小石子滴溜溜的打着转。

    此刻，饶是赵谆一直觉得费解，也终于明白，慕风追了自己这些日子，并不是要报昔日的仇，却是为了玉郎。

    而受了这番教训，赵谆再也不敢出言不逊的怒骂玉郎，可心里，却悲愤不已，想不到自己会落到这般田地。

    脑中思来想去的转了半晌，赵谆的脸上，忽的浮起了一抹哀色，“因为楚玉，你怨我也好，怪我也罢，只叹我落在了你手里，我也再无法怨天尤人。可你莫忘了，当年，是谁救了你，又把你养大，要不是我，二十多年前，兴许你已经死在山脚下了。出谷的那日，你说过，此生要报答我的养育之恩，如今，你便是这样报答的？”

    呼吸一滞，顿时想起了幼年的事，慕风的唇边，泛起了一抹无奈的笑容，“你对我的养育之恩，早在你要置我于死地的那一刻，便尽数还给你了，否则，玉郎又怎么丧命于你手里？如今，你还厚颜无耻的来跟我说什么养育之恩？赵谆，别费尽心思的盘算了，这一次，你逃不掉。”

    恨声说着，慕风起身走到了赵谆面前。

    男子伟岸的身形，在昏暗的崖洞里显得愈发高大，赵谆坐在原地，只觉得那片阴影压抑的笼罩在自己的头顶，一颗心都似是要停止跳动了一般。

    俯下身子看着赵谆，慕风沉声说道：“若是为了我自己报仇，许久以前，你已是我枪下的一缕幽魂，还能到今日？明日天亮，我会带你去一个地方，你最好知道你要说什么，否则，我不介意让你葬身在着山谷了，与猛兽为伴。”

    说罢，慕风转身出了崖洞。

    外面响起了野鸟惊起的声音，不一会儿，就没了慕风的脚步声，赵谆呆在角落里，一双手愤怒的攥着，却不知道如何才能逃脱出慕风的禁锢。

    等了许久，赵谆揉着发麻的腿脚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小心的挪到崖洞门口，朝外张望了片刻，也不见慕风的身影，赵谆大着胆子溜出了洞，顺着白日被慕风捉来的方向摸索着去了。

    天亮的时候，赵谆终于出了山谷，看着面前平坦的田间小路，赵谆再也顾不得，大口的喘着气朝前奔去。

    可没多久，听到身后有不疾不徐的马蹄声传来，赵谆心一沉。

    回头去看，慕风就在身后十余步处跟着，一脸的平静，仿若自己不是逃出来的，而是被他带出来的一般。

    心中的颓败，连同身上的酸痛阵阵袭来，赵谆任命的瘫坐在地上，抬眼看着慕风冷声说道：“老夫一生荣耀，即便最后几年流落在外，可也未曾受过今日一般的屈辱。即便当日做了那么多的事，在旁人眼中是大逆不道，该遭天谴，可老夫却从来不悔。老夫只悔一件事……”

    微眯着眼睛等着慕风，赵谆厉声说道：“老夫只恨，等日没有派人将你赶尽杀绝，否则，老夫又怎会落得今日这般田地。”

    赵谆故意激怒慕风的话，慕风又怎会听不出？

    知晓他一心求死，慕风却懒得与他废话，当即纵马过来。将他抓起来吊在马屁股上，飞奔着朝前去了。

    半日的功夫，便到了通州大营，侧头望去。东边的天尽头，一轮旭日才刚刚冒了个边沿。

    许是慕风早已打过招呼，军营门口守着的侍卫见是他，当即退后一步让开了道路。慕风一路直奔，便到了刑房。

    军营里从不设置刑房，而这一间，从一踏进去。赵谆就面色发白的抖了起来。

    曾几何时，他也从大梁各处搜集这样稀奇古怪的刑具，那些不愿屈服的人。只要落在了他的手里。要么便是横着从刑房里出来，扔在乱葬岗上任凭野狗叼实，要么，就是屈从于他，成为他手下的工具。

    包括，当日的玉郎。

    此刻，赵谆才真切的直到。慕风是真的不想让自己死，他想让自己尝过楚玉受过的每一遭罪，将自己折磨死。

    “你就是个恶魔……”

    怒目相对，赵谆的眼中，尽是鲜红的血丝，衬着瘦削的面孔，显得如厉鬼一般的吓人。

    “慕将军……”

    门外进来了两个壮硕的士兵，恭敬的给慕风行了礼，然后站在一旁打量起了赵谆，那目光，似是在想怎么用那些刑具招呼他，赵谆不自禁的又抖了起来。

    “便劳烦两位兄台了，别把他弄死了，回头，我请两位喝酒。”

    慕风冲那两人颔首一笑。

    “不敢不敢，慕将军客气了……”

    那两人忙点头应道。

    说罢，慕风便转身出去了，身后，响起了铁链拖动的声音，没等慕风走到大营门口，刑房里，便传出了凄厉的惨叫，让人只听着就寒毛顿立。

    出了大营，慕风的坐骑，一匹雪白色的高头大马便昂首阔步的踱了过来，慕风拍了拍它的头，缓步朝前走去，一人一马渐渐的消失在了守卫们的面前。

    不知走了多久，只见面前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而头顶，却是盘旋飞舞着的孤鸟，衬得四周多了几分寂静。

    野草丛生，可都已经干枯，不过却可以想象，到了夏季，这里会是多么的郁郁葱葱。

    似是已经来过此处，慕风四处张望着，待到辨别清楚了方向，大步的走了过去，没多久，在一棵榆树下，看到了一个小土堆。

    土堆前，赫然立着一块简陋的木板，上面是鲜红的几个大字：兄长玉郎之墓，弟清风敬上。

    “玉郎，我已经为你报仇了，待到来世，咱们还是知己，一如从前般亲如兄弟，好吗？”

    从马背上解下牛皮囊，慕风蹲在墓前，打开盖子，将牛皮囊里的酒水，在墓碑前倒了一圈，旋即，举起牛皮囊冲墓碑一扬，仰头喝了一口，仿若面前是玉郎，在与他干杯一般。

    深呼了几口气，慕风索性背靠着树干坐了下来，看着身旁隆起的小土堆，絮絮叨叨的回忆起了从前的事，面上，从未有过的柔和笑容。

    一下午，就在往事的追忆中过去了。

    太阳下山时，远处过来了两个人，担架上，赫然是奄奄一息的赵谆。

    “这儿，是玉郎的衣冠冢，这一世，你在此守护忏悔，为自己赎罪。你若是想逃，下场只会比今日更惨。”

    看着眼带绝望的赵谆，慕风冷声说道。

    “疯……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口齿不清的说着，赵谆的双手，无力的落在了担架上。

    一日一夜，慕风坐在玉郎的衣冠冢旁没有动过，而面上的表情，已从之前的凝重，直至最后的云淡风轻。

    待到离别时，慕风的身上似是陡然轻松了几分，便连眼底都含着几丝清浅的笑意。

    再度纵身上马，想及即将回到都城，慕风的心里，却顿时火热起来。

    那里有他深爱的妻子儿女，还有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有他未来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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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三章 舍得

﻿    “哐啷”一声巨响，靠墙而立的书架整个倒下，上面整齐摆放着的书籍和几个瓷瓶都纷乱的跌在地上，瓷片散落一地，而纸张更是被窗口吹进来的风四散的整个书房都是，一眼望去，书房里显得杂乱不堪，.

    “公子，你开门啊，开门啊……”

    随安大力的拍打着书房的门，可里面的人却并未有动静，随安无奈之下，跑到一侧的窗口，打开窗户跳了进去。

    室内凌乱不堪，空气中飘荡着浓郁的酒味，而卓远之却面色潮红，显然已经酒醉过头。

    “公子，小的扶你回屋里休息……”

    随安圈住卓远之在空中挥舞着的胳膊，强硬的拉着他朝外走，却被卓远之大力的挥开了。

    “那……那些是我的，都是我的，你们凭什么动它？凭……凭什么……”

    打着酒嗝，卓远之眼神狠戾的冲着窗外的几棵枯树大声的叫喊着，一旁的随安见他这般模样，无奈的叹了口气，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自打摄政王带着宝藏回都，而大梁各处都张贴了那所谓的惠民十二计之后，自家公子便成了这般模样。

    谁能想到，从来温文尔雅的卓大人，会有今日这般颓废的模样？

    几次劝说不得，随安便紧紧的跟在他身后，见他朝哪边转身，便忙不迭的将他脚下的碎瓷片拨过去，免得他扎伤了脚，没一会儿，卓远之就无力的瘫倒在了上首处的软榻上，又抱着酒坛喝了起来。

    见他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随安打开门，唤进了在门外候着的小厮和丫鬟。几人动作麻利的扶起了书架，将书房打扫干净，又各自退了出去。

    再回头，卓远之已经抱着酒坛子睡着了。随安过去从他手里掰扯出坛子，又给他盖上薄毯，才静悄悄的退出书房。

    满脸的担忧，随安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往外院走着，却听得有兴奋的喧闹声想起，随安蹙了蹙眉，大踏步朝前走去。待到看清来人，脸上顿时浮起了一抹惊喜。

    “夫人，您可回来了……”

    随安俯身给长平郡主行了礼道。

    “他人呢？”

    回头吩咐了乳母带着孩子回屋去。长平郡主回头看着随安问道。

    “公子醉了。在书房呢。”

    随安低垂着头恭谨的答道。

    似是早就猜到会发生这样的事，长平郡主也未多说什么，吩咐着随安道：“找两个人，抬着将他送回屋里来。『雅*文*言*情*首*发』”

    说罢，长平郡主径直回了屋。

    一夜酣睡，梦中，卓远之仿若又回到了幼时。那时的他，虽身上穿着粗布衣衫，可口中发出的清脆欢笑声，像是在梦里都能清晰的感觉到一般，说不出的喜悦。

    面前不远处，是同样一身粗布衣衫的一对中年男女，一个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翻修有些破损的锄头，另一个，却坐在门槛边缝制手里的新衣，不时抬头看看自己，笑着说：“远儿乖，过几日生辰时，娘就可以给你做好新衣服了，到时候，爹和娘带去你市集买风筝，好不好？”

    小鸡啄米一般的连连点头，小小的少年郎一脸灿烂的笑容。

    可是，没等到生辰，那段美好的日子便结束了。

    金老伯出现了，他说，孩子的父母要把孩子接回去。

    似是一早就说好的一般，中年男女嗫喏着，终于什么都没说，可眼中的绝望，便连没经历过世事的少年郎看到，都觉得心里有些撕扯的疼痛。

    他哭，他喊，昔日叫做娘的女人哭的更厉害，而他，已被金老伯扛上马上，渐渐的远去了。

    从那以后，他便成了身世飘零，寄人篱下的卓远之。

    眼角的泪，顺着脸庞滑过，没入了枕头，倏地就不见了，卓远之轻蹙着眉头，抬手拂去脸上的泪痕，睁开了眼睛。

    一室的和煦晨光中，不远处临窗的软榻上，身姿秀美静好的妻子穿针引线的缝着一件小衣服，她的身旁，是端正的跪坐在小几前翻看画册的衡哥儿。

    许是母亲交代过不许发出响动，衡哥儿便连翻书时都格外小心，生怕吵醒了还在睡觉的父亲。

    长平郡主不时的抬头看看儿子，衬着换线的功夫，还温柔的拍拍衡哥儿的头，对小家伙的乖巧表示夸奖，衡哥儿便抬头冲母亲笑笑，童真的脸上，一脸的灿烂满足。

    亦如当时的自己。

    这样的温情，从前日日都在，卓远之竟没什么感觉，此刻看到，原本失落满满的心里，却顿时被填的满满当当的，卓远之轻叹了口气，只觉得眼中又漫起了一层温热。

    “娘，爹爹醒了……”

    翻书的当空，衡哥儿抬头看了卓远之一眼，见他也抬眼看着自己，衡哥儿冲父亲露出了一个笑脸，方回头看着母亲唤着。

    “醒了？”

    轻柔的笑着，长平郡主放下手里的绣活，端起自己喝了一半的温茶走到锦桌旁添满，走到床边扶着卓远之起来，喂他喝了几口。

    “娘，我要去找姐姐，她说给我讲故事的。”

    痴缠着，衡哥儿麻溜儿的下了软榻，见母亲点了点头，衡哥儿抱着画册转身跑了，屋内，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渺儿，你……”

    声音微哑，卓远之犹豫着，却不知该说什么，长平郡主看到，释然的摇了摇头笑道：“我不走，咱们一家人，永远都在一起，不会分开，不会。”

    只一句平常的话，卓远之的嘴唇，却都激动的轻颤了起来。

    伸手将妻子拢在怀里，闻着她身上熟悉至极的清香，卓远之才觉得心安，连日来的孤独无奈和落魄，此刻都渐渐的消散，让他有种“终于”的感觉。

    “渺儿，我跟你讲讲我小时候的事。从前的事，不大愿意去想了，可最美好的小时候，我都几乎记不清了。可昨夜的梦里，却都出现了，如今，我又记起来了。”

    卓远之吸了吸鼻子说道。

    “好啊……”

    嫁给卓远之之前。便知晓他是孤儿，流离辗转了许多地方，也吃了许多苦，是故。两人成亲这么多年，卓远之不说，长平郡主便从未问过。此刻听他主动要说。长平郡主的心里，释然的轻叹了一口气。

    日光温暖，金炉生香，屋子里弥漫着淡淡的温情暖意，相依相偎着的两个人，也如刻在画卷上的一般，透着一份岁月沉淀的淡然。

    卓远之的脸上。时而回忆的欢喜，时而清冷的停顿，可眼角偶尔滑落的泪水，却暴露了他积压在心底这么多年的脆弱。

    “渺儿，跟着我，让你受委屈了。其实，你的荣华富贵，远不止于此的。”

    说完了往事，卓远之有些自责的叹道。

    “不止于此？夫君的意思，是我该嫁个更好的，还是嫁给原本的你？”

    长平郡主坐正身子，打趣的看着卓远之问道。

    只一瞬，卓远之就明白：原来她早就知道，一直都知道。

    “渺儿，我……”

    面对这样的妻子，卓远之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嫁给你，我从来不悔，而且我坚信，即便嫁给旁人，我都不会过的如现在一般幸福美满。夫君，放下心中的执念，身世，宝藏，一切的一切都丢开，只有咱们，只过咱们的小日子，好吗？”

    长平郡主放柔了声音看着卓远之说道。

    提起宝藏，卓远之的脸上，顿时浮起了一丝怒气，“那些，都是我父亲的，原本都是该属于我的，凭什么，他们凭什么？”

    眼见方才还平静泰然的夫君在听到宝藏二字后变成了暴怒的另一个人，长平郡主也不做声，只那么静静的看着他卷起床铺上的锦被枕头发泄了一通，才正色说道：“打从他起了谋逆之心的那一天起，那些东西，便已经不属于他了。”

    身子一僵，卓远之顿时愣在了床上，低垂着头的面上全是颓然。

    “放手，夫君，有我和孩子，咱们一家人的日子，像现在一样，不好吗？难道，你就愿意为了那些身外之物，抛开我们？”

    攀附住他的一只胳膊，长平郡主柔声劝着。

    过了好一会儿，见卓远之还没有应答，长平郡主放开手，话语中不带一丝感情的说道：“好，假若，假若我和孩子们都愿意站在你这一边，想办法和你一起，去夺回那些原本该属于你的东西。赢了，那便什么都有了，可是，若是……”

    迟疑了一下，长平郡主倔强的抬起头，直视着卓远之的双眼继续说道：“那若是输了呢？”

    “你是个好丈夫，是个好父亲，我相信，一旦有输了的迹象，你定然会安排好退路，无论你会如何，你都会把我和孩子们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可是远之，你有想过将来吗？将来，你还想让咱们的孩子，如同你幼年时一般，辗转流落，尝尽苦楚吗？”

    长平郡主一脸哀伤的质问道。

    “不，不要……”

    睁大了眼睛看着长平郡主，卓远之一脸的惊恐，可旋即，他紧紧的攥着拳头，大力的捶了一下床，“可是，我不甘心，让我就这样放弃这一切，我不甘心……”

    “有舍才有得，不是吗？”

    长平郡主幽幽的说道。

    “有舍，才有得。有舍，才有得……”

    重复着妻子的话，卓远之喃喃的念着，看着窗外和煦日光的眼中，透出了一丝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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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四章 放手

﻿    瑞安宫里，看着搀着夏蝉缓步走进来的慕风，慕嫣然一边让白薇过去扶夏蝉坐下，一边没好气的看着慕风数落道：“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性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快三个月了连个口信都不带给蝉儿，也亏得她性子好，要换成旁人，你试试看？”

    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慕风满眼歉疚的看了夏蝉一眼，方回头嗫喏着解释道：“姐姐教训的是，.”

    可是再回头想想，当时的情形那样危急，慕风满心满眼都想着怎么捉住威远侯，哪里还顾得上送信的事，等到后来有功夫的时候，情形一触即发，身边又没有尽信的人，慕风就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而慕风也确实没有冲动行事，若他只顾着杀了威远侯为玉郎报仇，之后，又怎会放任威远侯的真身不管，跟着他的替身寻到了宝藏的所在？

    及至将宝藏的消息带给贺启暄和慕容言，等到他们到了那儿，慕风才一门心思的去捉到了威远侯，及至处理完了这件事回到都城。

    这样一想，慕嫣然便再未揪住不放，笑着埋怨道：“孩子都被你冷落了快五个月了，既然回来了，可得好好补偿。”

    提起孩子，慕风顿时咧开嘴笑了起来，傻乎乎的模样，哪里还有平日的精明利落。

    没一会儿，贺启暄便回来了，看到慕风，亲热的在他肩膀上拍着，爽朗的笑道：“好小子，这次可是立了头功了。”

    闻言，慕风稍稍敛了笑意，面色素正的说道：“公私分明，慕风自问还是做得到的。此番若不是一心追着威远侯而去。倒也没这么容易发现宝藏。不过，只我一人，也成不了什么事，便是功劳。也都是营里的兄弟们的。”

    此番跟去掘宝的人，尽数都是京畿大营里贺启暄的嫡系将士，论功行赏，他们自然也跑不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见贺启暄和慕风商议起了营里的事。慕嫣然便起身牵着夏蝉进了内殿，两人说了会儿话，话题便不由自主的转到了威远侯身上。

    “慕风将赵谆怎么处理了？”

    将锦桌上的几碟精致的糕点朝夏蝉面前推了推，慕嫣然轻声问道。

    夏蝉笑了笑。将慕风如何从隐蔽的山谷中找到了东躲西藏的威远侯，又怎么将他带回通州大营受刑，.尽数告诉了慕嫣然。

    “慕风说。若是从前，他定然只想着一刀杀了他才解气，如今却觉得，杀人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所以，倒不如让他痛苦的活着，也让那些心存不轨的人看看。再做坏事之前也好掂量掂量。”

    夏蝉抿嘴笑道。

    点着头，慕嫣然附和的说道：“人常说，好死不如赖活着，可是对赵谆和玉玲珑这样的人来说，让他们死，确实是如了他们的愿了，倒不如就让他们活着受受罪。”

    说罢，慕嫣然想起慕风，又关切的看着夏蝉低声问道：“那慕风呢，可有释怀？”

    肯定的点着头，夏蝉有些轻松的长叹了一口气，“昨日回来，他跟我说了好多事情，都是从前没提起过的，他说，这些事，都随着威远侯的落网受惩而烟消云散了，以后，他便再也不去想了，好好儿过我们的日子。”

    慕风向来说一不二，他这么说，慕嫣然自然尽信。

    跟着长出了一口气，慕嫣然喃喃念道：“那就好，那就好……”

    从此以后，清风公子便是昨日云烟，而玉郎，虽然会永久的留在慕风的心底，可是，再回想起来，便都是从前美好温馨的片段，再也不会有那么多的悲欢离合和生离死别。

    在宫里用了午膳，眼看外面天空灰蒙蒙的，似是又要下雪了，想到初雪路滑，慕嫣然便嘱咐着慕风带夏蝉出宫回家，未留他们在宫里停留太久。

    没几日，便是腊八了。

    许是因为内外一片清宁安定的缘故，再加上又得了天降祥瑞的宝藏，这一年的春节，百姓们都准备的格外隆重，似是要把往年的那些提心吊胆都尽数丢在这一年，明年开始，便是充满希望充满幸福的好日子。

    腊八当日，街上如同过年一般的热闹。

    贺启暄和慕嫣然带着孩子们出宫回慕府的时候，外头的喧嚣便顺着被风扬起的车帘飘了进来，肇哥儿顽皮的掀开帘子的一角往外望，不一会儿，便回过头来眼巴巴的看着贺启暄和慕嫣然，脸上的表情说不出的好笑。

    “你别乱跑，歇了午觉起身，让你大表哥带你出府去玩，不过，要听话，知道吗？”

    贺启暄拍了拍儿子的头说道。

    欣喜溢于言表，肇哥儿小鸡啄米一般的点了点头，讨好的过去偎在了贺启暄怀里。

    “腊八粥来喽……”

    屋帘掀起，傅妈妈带着一群小丫鬟进来了，手中还各自提着食盒，取出了刚出锅的香甜腊八粥。

    每人一碗摆在面前，虽是极普通的腊八粥，可因着一家人团聚一堂的缘故，倒也觉得比平日里更加可口，一屋子的人脸上尽是喜乐满足。

    及至午膳用罢，众人团座在一处说着话，不时的有孩子问起宝藏的事，贺启暄和慕容言便绘声绘色的讲给众人听，枯燥无味的掘宝，被他描绘的似是探险一般有趣，惹得孩子们都满眼的艳羡，纷纷表态说长大了要去寻宝，身旁便有母亲拧着耳朵教训。

    一屋子的欢声笑语，冲淡了寒冬的冷冽。

    卓府二进的正屋内，长平郡主交代着丫鬟们收拾东西，一脸的欢喜雀跃，回过头，却见夫君就那么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忙碌的背影，眼中却有些驱不散的薄雾，长平郡主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各自下去做好自己的那点子事。转身过来坐在卓远之身边问道：“怎么，可是后悔了？”

    神情一怔，卓远之有些落寞的摇了摇头，“不后悔。可是，我不知道我这般做，是对，还是错。”

    伸手覆住他冰凉的手。将自己的暖意传递给他，长平郡主浅笑着说道：“自然是对的。经书里都说，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你将心里的仇恨尽数放下。才能装进更多的幸福和欢乐啊，自然是对的。”

    思忖着妻子的话，卓远之迟疑着点了点头。可心里。却发出了一声轻不可闻的低叹声。

    抱着卓远之的一只胳膊，长平郡主靠在他肩上，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喜悦，“自打出生，我还没出过都城呢，这番，咱们好好在外头走走。看看外面都有什么新奇有趣的东西。”

    顺着长平郡主的话往下想，卓远之的心里轻微一动。

    回头正视着妻子的目光，卓远之低声问道：“我带你去大安，可好？”

    “大安？”

    长平郡主目露不解的看向他。

    那年初入都城，有人问起卓远之的来历，他总是噙着一抹淡淡的笑回答对方，“远之来自都城南边的大安。”

    极少有人知晓大安是在哪里，只当是一个不出名的城县，便不再多问了。

    此刻，卓远之的眼中，却突然燃起了一抹兴奋的光芒。

    “大安是座古城，在永州，虽然地处偏远，可那儿也是极繁华的。”

    解释的说着，卓远之的话语，却忽然清浅了下来，“五岁以前，我都是在那儿过的，白日里，爹会挑着担子走街串巷的去卖些针头线脑的小玩意儿，娘就在家里缝衣煮饭，帮富贵人家做些绣活，挣些零用贴补家用。有时候，爹回来的时候还会带个风车或是小泥人儿什么的给我，娘便会埋怨他乱花钱，可是吃饭的时候，娘却总把肉最多的菜推到我和爹面前。”

    继坦白了自己与先恒王的关系后，这是卓远之第一次提起自己不被人知的幼年往事。

    长平郡主本就聪慧过人，卓远之这么一说，她前后一联想，顿时知晓发生了什么，心中，莫名的就有些怨怪梁公公，若不是他，此刻的卓远之，还是那对中年夫妻膝下的儿子，就不会有他们撕心裂肺的分别，也不会有卓远之这么多年的颠沛流离。

    可再一想到，若不是梁公公带走了卓远之，自己如今也不会遇到他，世间的事情，又哪里说得清楚呢？

    如是想着，长平郡主便有些释怀了。

    温柔的笑着，长平郡主点头应道：“好啊，我们去寻公公婆婆，报答他们当年对夫君的养育之恩。”

    长平郡主是金枝玉叶，此刻却这般泰然的对那对只养育过自己五年的夫妻唤公公婆婆，卓远之的心里感动不已，一边，却犹豫着呢喃道：“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知道他们还在……在不在，或是搬去别处了……”

    “他们定然在，我们也一定能寻到他们……”

    肯定的说着，长平郡主靠在夫君肩上，柔声说道：“好人有好报，老天爷会保佑他们，所以他们会健康长寿的。心诚则灵，咱们仔细去寻，一定找得到，一定……”

    妻子柔和的话语，抚平了卓远之心里无尽的茫然和无措，侧头看着窗外飘零的雪花，卓远之的心里，头一次有了一丝对未来的期待。

    心不由自主的就飘到了那个简陋的小院子，面前似乎又出现了梦里出现过的情景。

    卓远之定眼去看，便见男子坐在石凳上削着竹枝，不时的低头看着眼巴巴的自己哄道：“不着急啊，一会儿就好了，远儿的风筝定然是最好的，一定比小伙伴们的风筝都飞得高……”

    再抬眼，门槛边，站着一个头发灰白的老妪，满目泪光的看着自己，“远儿吗？远儿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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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五章 美满

﻿    腊月二十四，泰和帝封印了。『雅*文*言*情*首*发』

    早朝结束，内务府顿时忙乱了起来，将瑞安宫里准备好的箱笼装上马车，尽数拉到了摄政王府。

    宫里没有太后妃嫔等一众需要陪伴过年的人，贺启暄和慕嫣然一商量，便决定搬出宫回王府去住，到时候回慕府也好，有来客也罢，都方便的多。

    一直到了快傍晚时分才整顿好，贺启暄和慕嫣然才带着笑逐颜开的孩子们上了马车，一路欢呼雀跃的出了宫。

    将玫儿和芊芊送回了秦府，在秦府逗留了片刻，一家人才回到摄政王府，看到王大全和紫月在门口候着，慕嫣然竟有种“终于回家了”的感觉。

    即便在宫里已经住了近两年，慕嫣然仍旧不适应那个地方。

    贺启暄和慕嫣然从郓州迁回都城时，摄政王府的人口本就简单至极，是故，即便他们搬去了宫里住，王府里的下人却都还是从前那些，没怎么变动。

    等到慕嫣然到一心堂坐下，紫月过来回话，年货等物品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没有一丁点儿需要慕嫣然操心的。

    “大全是个妥当的，你也辛苦了，过了十五，你们就可以好好歇息一阵子了……”

    看着手里的名册，慕嫣然笑道。

    点了点头，紫月嗔怨的说道：“奴婢如今的日子，要多逍遥有多逍遥，紫云若是在，定要骂奴婢懒骨头的，可不敢再歇着了。”

    说着，紫月从一旁捧来了一摞账册和名帖，放在了慕嫣然身侧的炕几上，“主子，这些账册，是前几日三爷那里送来的。都是今年各个铺子里的进项收益。名帖，是都城里几户人家的夫人们送来的，想在过年时节过来拜见您的。”

    接过来看了看，见都是往年常见的那些人。再是熟络不过，慕嫣然便决定初三那日准备宴席，吩咐了紫月准备回帖各自送到那些夫人们府上去。

    用罢晚膳，贺启暄和慕嫣然两人各自端着碗消食茶喝着。一边说着年节里的安排，一旁，肇哥儿手脚并用的爬到暖炕上，眼巴巴的望着慕嫣然祈求道：“娘。明日我想去外祖家玩，可以吗？”

    心里本就是这么安排的，可慕嫣然却忍不住要逗逗儿子。摇了摇头。她柔声哄道：“要等到除夕那日，咱们才去呢。这几日，你要好生跟着哥哥临帖，写够五百个大字，知道吗？”

    一脸的沮丧，肇哥儿撇了撇嘴，回过头去看泰和帝三人。眼中尽是失望。那小模样，似是被遗弃了的小狗。『雅*文*言*情*首*发』

    贺启暄看的捧腹大笑，指着肇哥儿斥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夫子怎么教的？想要的东西，便要锲而不舍的去问去寻，这天下哪有努力一次就能达到目的的美事？”

    听了贺启暄的话，再看到母亲眼中狡黠的笑容，肇哥儿顿时知晓自己被骗了。

    恼羞成怒，小家伙不似往日一般拉着慕嫣然的胳膊撒娇，跳下炕，气鼓鼓的拉着泰和帝的手，拽着他朝外去了。

    贺启暄看到，愈发笑的前仰后合。

    第二日起来用了早膳，贺启暄在内书房看书，慕嫣然便带着孩子们回了慕府。

    陪着慕老太太说了会儿话，慕老太太说，慕敏然产期将近，人却愈发紧张，稳婆说有难产之兆，沈氏已经心慌意乱的去宋府了。

    听闻这个消息，慕老太太和慕嫣然心内都唏嘘不已。

    谁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爷在惩罚慕敏然？

    可这终究是慕敏然自己种下的果，甜也好，苦也罢，都得她自己去尝。

    提起慕敏然，慕嫣然便想到了同样产期将近的阿尼尔娜。

    左右无事，慕嫣然嘱咐了珠儿看好弟妹，又拜托了何氏和叶氏帮照看着些，自己则带着佩云和梨白去了襄王府。

    这几个月因为宝藏的事头疼不已，慕嫣然仅有的几次出宫，也都是回慕府，是故，襄王府这边，慕嫣然除了常派人来问候，倒是没亲自来过。

    在院子里看到捧着肚子散步的阿尼尔娜，慕嫣然的眼中，闪过了一抹讶异。

    前次见时，阿尼尔娜的气色虽好了些，可眼中仍旧有些郁郁，可这一次，似是浑身的落寞都夹杂着冬雪飘去了远处一般，阿尼尔娜通身都是和煦的灿烂。

    “嫣然姐姐……”

    软语唤着，阿尼尔娜亲热的挽着她的手，二人在院子里缓步走着。

    “襄王世子什么时候回来啊？眼看都快过年了呢……”

    小心翼翼的打量着阿尼尔娜的神色，慕嫣然轻声问道。

    唇角弯出了一个柔婉的笑容，阿尼尔娜低头看着高高隆起的肚子，温柔的说道：“腊八的时候，他派人快马加鞭的送来了书信，说正在交接手里的军务，务必赶在年前回来，一家团聚。所以，可能就这几日了。”

    “夫妻之道，贵在理解、信任和交心，这次他回来，你可不能再像从前一样了。”

    慕嫣然轻声嗔着。

    乖巧的点了点头，阿尼尔娜舒心的笑着，两人携手进了屋。

    说了会话，又一起去朝晖堂给襄王和襄王妃请了安，再出了襄王府，外间已经又下起了雪。

    飞雪连天，时下时停，站在院子里，外面的一切，都像是披上了一层洁白的新衣，虽透着几分清冷，可因为年节将至的喜庆，也稍稍缓解了几分。

    腊月二十九，贺启暄和慕嫣然便带着孩子们回了慕府，而慕容峻和贺琳蓉，已经先他们一步回来了。

    柏松堂里，充斥着浓浓的欢笑声。

    第二日一大早，天还未亮，慕府的大门前，便响起了震天的鞭炮声，而都城里的喧闹也相继拉开，此起彼伏的响声纷至沓来，连夜空也明亮了几分。

    贺启暄和慕嫣然起身梳洗完。又将四个孩子都打扮妥当，一行人才到了柏松堂。

    吃用完早膳，贺启暄和慕容言等人笑着朝外去了，几个半大的小子紧随其后的跟了上去。而泰和帝和肇哥儿几人也各自寻了玩得好的表兄弟，偷眼打量着大人的神色，蹑手蹑脚的溜出了屋子。

    何氏要准备除夕夜宴，虽已经驾轻就熟。可也不敢有丝毫马虎，径直回屋去叮嘱一众仆妇和丫鬟了，叶氏帮着打下手，也跟着去了。

    一时间。柏松堂内，便只剩下了慕老太太、柳氏和慕嫣然几人。

    慕容谨家的博哥儿已经一岁三个月了，正是好玩的时候。

    因着过年的缘故。博哥儿的手腕上。带了一对红绳，上面各自系着一个明珠大小的银铃，小家伙的手一动，银铃便叮铃铃的响起来。

    慕容谨自幼便和慕嫣然亲，博哥儿似是也对慕嫣然带着一丝与生俱来的亲热，慕嫣然偎在慕老太太身边说话，博哥儿便手脚并用的攀着慕老太太的胳膊站起身。摇晃着朝慕嫣然走去，待到成功的跌进慕嫣然怀里，他便得意的咧着嘴笑起来，手舞足蹈的，屋里便响起了清脆的铃声。

    慕嫣然抱着身子软软的小家伙，心里也跟着软的一塌糊涂。

    下午时分，慕府愈发热闹。

    大门口停了好几辆马车，车帘掀起，慕依然和慕秀然两个外嫁的女儿各自带着夫婿和孩子们回娘家来过年，不多的会儿功夫，得了消息的慕湘然也急匆匆的赶来了，秦姨娘和苏姨娘的面上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按着往年的旧例，除夕晚宴是要摆在柏松堂的，以免慕老太太来回奔波着凉。

    可今年，不说孩子们都大了，便连孩子们的孩子，都已经活蹦乱跳的到处乱窜了，柏松堂里自然就坐不下了。

    未等何氏犯难，慕老太太主动提出把晚宴设在大花厅，到时候几扇门关起来，里面多摆几个炭炉，定然也如屋子里一般和煦如春。

    想想也只能如此，何氏便早早的吩咐把大花厅归置出来，摆了六张红木大圆桌。

    刚过了酉时，慕老太太便穿戴好了厚裘，慕嫣然亲热的搀着慕老太太，一行人径直去了大花厅。

    没一会儿，以慕昭扬为首，贺启暄和泰和帝父子，以及慕容言兄弟几人落后一步的跟了过来，大花厅里顿时人声鼎沸。

    美酒佳肴，欢声笑语，大花厅里洋溢出了浓浓的喜乐氛围。

    宴席告一段落，慕容睿提议让孩子们猜谜做游戏，赢了的可以从慕老太太和慕昭扬那儿得个大红包，顿时，孩子们起哄一般的喧闹起来。

    作诗的，做鬼脸逗趣的，猜谜的……

    圆桌中央围着的一小片空地内，孩子们争前恐后的要表现自己，而最后，无一例外，每人都得了许多的夸奖，红包，则直言留到初一早晨。

    喧喧闹闹，纷纷攘攘，一直闹到快亥时，一顿晚宴才算结束。

    打开大花厅的门，外间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花，被大红的灯笼那么照着，愈发显得夜色朦胧轻舞飞扬，多了几分迷离的美感。

    围坐在柏松堂里说着话，大人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平日里的趣事，偶尔有孩子打岔的插话，屋里的欢笑声便掩不住的从屋帘下、窗缝里飘扬而出。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突然响起了鞭炮声，扭头去看博古架上的座钟，几近子时。

    诠哥儿起了头，男孩儿们便都叫嚷着要放烟花，鱼贯着出了屋子，女孩儿们兴奋的小脸红扑扑的，却都守规矩的偎在各自的母亲身边，直到大人们站起身，才跟着出去，站在了廊檐下。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外面响起，眼前，是火树银花般璀璨的烟花，五颜六色的缤纷下，飘洒下来的飞雪显得愈发轻盈。

    慕嫣然转头看着四周，慕老太太的脸上满是笑容溢出的皱纹，慕昭扬和柳氏则各自盯着到处乱跑的孩子们，身边的哥嫂弟妹，眼角眉梢俱是幸福的笑容。

    再回过头来，正对上贺启暄满是缱绻柔情的回望目光，慕嫣然绽开嘴角，露出了一记温婉的笑容。

    ps：24小时完结倒计时，现在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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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九十六章 相守（大结局）

﻿    泰和七年，对慕嫣然而言，是忙乱的一年，自然也是无比充实的一年。『雅*文*言*情*首*发』

    四月，十二岁的泰和帝亲政，拉开了历史上被后人称之为“泰和盛世”的序幕。

    泰和帝自幼聪慧过人，抓周宴上的惊人之举，直到过了许多年，都还被慕府的老人们津津乐道的拿出来说，说的时候一脸的自豪。

    如今，还是个孩子的他亲政，朝臣们觉得理所应当，百姓们也似乎没觉得哪里不妥，毕竟，自打泰和帝登基以来，虽是摄政王打理朝政，百姓们的日子越过越好这却是毫无疑问的。

    他们相信，以后的日子，只会更好。

    摄政王府，一心堂内。

    看着身旁锦桌上堆着的一厚摞朱红色册子，慕嫣然脸上却丝毫不见厌烦，一本一本的看着，恨不得将每行字都看上三五遍，确认无疑。

    紫云和紫月相视一眼，抿嘴笑着，一个端了茶过来，一个软语劝道：“主子，歇歇再看，一会儿眼该花了。”

    听了紫云的话，慕嫣然眨了眨眼睛，顿时觉得眼中有些晦涩，点了点头，慕嫣然放下了手里的名册，接过紫月递过来的茶抿了一口道：“公主府那边可曾去过了？玫儿情况如何？”

    长公主贺语玫，是先帝景熙爷膝下的长女，泰和二年，景熙爷亲自下旨，将长公主贺语玫下嫁于慕府嫡长孙慕明榕，只等到及笄就出嫁。

    都城中的公主府早已修葺一新，泰和四年六月十六，鞭炮喧嚣，鼓乐齐鸣，一百二十八抬的嫁妆从宫中的夕颜殿中抬出，径直入了公主府。

    如今两年过去。慕明榕和长公主琴瑟和鸣，这几日，已是长公主临产之期。

    稳婆一早就说，产期在五月初五左右。可如今都已经过去了一旬了，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莫说何氏和柳氏，便连慕老太太都开始跟着着急了。每日打发明萃往公主府跑好几趟。

    “主子，方才奴婢亲自去瞧的，长公主能吃能睡，说一点儿异常都没有。可奴婢瞧着，她身边跟着的两位嬷嬷，都是一脸的愁色。又不敢让长公主瞧见。那脸憋得跟紫茄子似的。”

    回着话，紫云掩着嘴笑了起来。

    “你去西祠胡同看看蝉儿在忙什么，若是得空，让她来王府，午后我们一起去瞧瞧玫儿，哪怕就是让身边的人得个安心也成啊。”

    想起慕老太太成天攥着佛珠手串念菩萨保佑的模样，慕嫣然轻叹了口气说道。

    点头应下。紫云出了一心堂朝外去了。

    歇了午觉起身，紫云掀开帘子进来了，身后，夏蝉牵着刚过完两岁生日的海哥儿。

    “浩哥儿和晓晔呢，怎么没一起带来？”

    探着头朝夏蝉身后张望了几眼，许久都没见人跟着进来，慕嫣然冲海哥儿招了招手，示意小家伙来自己这儿，一边看着夏蝉问道。

    “晓晔着凉了，有点发热，便让她在家里歇着，浩儿说他是兄长，自然要照顾好妹妹，所以也不跟着来，我就带着海哥儿来了。”

    一脸欣慰的笑容，夏蝉笑着说道。

    “真是个好孩子……”

    扬声夸赞着，慕嫣然俯身将海哥儿抱在怀里，闻了闻小家伙身上的淡淡奶香气，摸了摸他的脸问道：“姐姐病了，海哥儿怎么不在家里伴着姐姐啊？”

    无辜的睁着一双澄澈的眸子看着慕嫣然，海哥儿糯糯的说道：“姐姐要睡觉，我不吵她。”

    听了海哥儿的话，慕嫣然愈发开怀，搂紧他赞了几句。

    “慕风的伤可好些了？”

    将海哥儿放下地，让他跟着紫月去肇哥儿屋里玩，慕嫣然敛了脸上的笑意问道。

    闻言，夏蝉脸色一黯，带着一丝牵强的笑容回道：“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如今，已经能被人搀着在院子里走几步了，再将养两三个月，应该就能好了。”

    刚过完年，塞外的几个部落却蠢蠢欲动起来，消息是从塞外回到大梁不多久的景熙爷送来的，得知消息，慕风便领命而去，不成想，那些蛮夷之人却狡诈无比，被慕风打败后，假意来降，心里却抱着与慕风同归于尽的龌龊心思，若不是慕风反应机敏，兴许早已丧生在塞外了。

    饶是如此，也受了重伤，若不是医治得当，怕是一条腿就废了。

    回到都城，慕嫣然和夏蝉看到，当即就白了脸，贺启暄下旨，让慕风把手里的军务尽数交给麾下的副将，自己在家好生调养身子。

    这已经过去了一个月了，还仅仅只是能被人搀着在院子里走几步，可想而知当时的情形有多危险。

    轻叹了口气，慕嫣然看着脸色苍白仍旧有些后怕的夏蝉，柔声劝道：“慕风的性子，极少冲动莽撞，这回也是吃了旁人的亏，否则，又怎会轻易遭人暗算。你别往心里去，终归已经平安回来了，好生调理就是，定会好起来的。”

    “蝉儿晓得，姐姐莫担心我。”

    点头应着，夏蝉吸了吸鼻子，掩下了心里那丝心疼的酸涩，绽开一个笑容说道：“姐姐，我们这就往公主府去，早些看了，老太太和夫人那儿也早些安心。”

    “好，那咱们这便动身。”

    扬声应下，慕嫣然唤了小平子进来，听闻马车早已在府门口候着，慕嫣然起身，带着夏蝉和海哥儿出了门，径直到了公主府。

    还没走到二门处，便听得里头有些喧闹，依稀听见有大嗓门的婆子喊着“赶紧准备热水”，慕嫣然和夏蝉相视一眼，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进了院子，便见慕明榕一脸焦急的在门前来回踱着步子。

    “二姑……”

    转眼看见慕嫣然进来，慕明榕疾步迎了上来，简略的说道：“刚歇了午觉起身，就说肚子痛，这都一个多时辰了，可稳婆却说还早着呢。二姑……”

    话未说完，便看到了慕嫣然身后的夏蝉，慕明榕心里松了一口气，躬身冲夏蝉一拜。“夏舅母，玫儿生产，便全托付于您了。”

    “应当的，当不起你这一拜。快起来……”

    闪身避开了慕明榕的礼，夏蝉一边应着，一边低声柔声的嘱咐了海哥儿不许乱跑，见小家伙乖巧的点了点头。夏蝉松开手，踩着台阶上去进了屋。

    不一会儿，柳氏和何氏也跟着来了。

    屋内的呼痛声一声高过一声。慕嫣然回头去看。便见慕明榕一脸的担忧，一双手，更是紧紧的握成了拳，额头上也冒出了一层汗。

    “榕儿……”

    柔声唤着，见慕明榕回头不好意思的看着自己，慕嫣然笑着说道：“女人生孩子，都是这样的。经历了这一次，以后再生产就都顺利了，不会有事的，莫担心，啊？”

    点着头，慕明榕眼中的急切却一点儿都没有消退，情不自禁的就走到了屋檐下，侧耳听着里面的声响，越听就越觉得心惊不已。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响起，屋里的人，都跟着轻松的长出了一口气。

    “恭喜驸马，贺喜驸马，长公主诞下了一位小公子……”

    稳婆抱着大红色的襁褓出来说道。

    姿势笨拙的从稳婆手里接过襁褓，看着红通通皱巴巴的孩子，慕明榕一脸激动，欣喜的冲身边的柳氏和何氏说道：“祖母，娘，您瞧，他长得多漂亮啊……”

    顿时，何氏抿着嘴偷笑了起来。

    何氏盼女心切，接连生下了慕明榕、慕明诠和慕明飞哥仨以后，终于在泰和三年诞下了女儿慕玥斐，那会儿，慕明榕还未成亲。

    想到他过来看小妹的时候，皱着脸嘟囔着说“长得真丑，像个小猴子似的”，何氏还嗔怨的捶了儿子几下。

    如今，到了自己头上，同样的红红皱皱，他却觉得说不出的好看了。

    果然，天下间做父母的，都觉得自己家的孩子是最好的。

    在公主府逗留了几个时辰，直到长公主累极睡去，慕明榕和何氏还守在一旁，慕嫣然和柳氏等人都出来各自回了慕府和摄政王府。

    晚些时候贺启暄从宫里回来，听闻玫儿诞下了麟儿，也高兴的说道：“一会儿我就给大哥写信，他和素儿若是得知自己当了外祖父外祖母，指不定多高兴呢。”

    离开都城已经有七年多，景熙爷和秦素儿身上的毒早已去除，可是两人在都城里禁锢了小半辈子，出了宫，顿时觉得外头的天地说不出的广阔美丽，无论贺启暄在信中是如何的甜言蜜语花言巧语，.

    玫儿出嫁时，景熙爷和秦素儿也都赶来参加了女儿的婚宴，如今又当了外祖，心里自然会高兴，说不定得了信就急匆匆的赶来了。

    点头应着，慕嫣然笑道：“好，一会儿用了晚膳，你给大哥写，我给素儿姐姐写，明儿一早就安排人送出去。”

    用罢晚膳，一家人在后院林子里散了会儿步，几个孩子便各自回屋去了，看着珠儿远去的背影，慕嫣然的心里，顿生不舍。

    “你可还记得，从前应承过我什么？”

    回头瞪了贺启暄一眼，慕嫣然一脸幽怨的问道。

    一脸的不解，贺启暄觉得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四处打量了半天，目光落在从角门处消失的珠儿的身影，贺启暄顿时心中了然了。

    “我应承你的多了去了，如今不都在一一实现吗？”

    故作不知，贺启暄一脸坦然的说着。

    果然，慕嫣然动了气，回头看了一眼，见身边并无丫鬟跟着，伸出手去掐着贺启暄腰间的软肉嗔道：“你说过，等朝政安稳，就送我去秦国看婉儿的。”

    仰天长叹，贺启暄一脸无奈的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自古女儿出嫁，都是父兄送嫁，哪有亲娘去送的？我知晓你舍不得珠儿，可你若去，司徒南和婉儿是先迎嫁呢，还是先忙着招呼大梁摄政王妃出访？乖，别胡闹……”

    拿平日里哄几个孩子的口气跟慕嫣然说着话。贺启暄转过头，掩去了眼中的戏谑。

    气鼓鼓的回到一心堂，慕嫣然不再理会贺启暄，拿起白日里未看完的嫁妆单子继续看了起来。专注的样子，胜过平日看账本时的模样。

    贺启暄沐浴完出来，便见慕嫣然还提笔往上添东西，贺启暄顺手拎过一本看了几页。忙从慕嫣然手里抢过笔，一脸震惊的说道：“你这是做什么？知道的是你嫁女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叛国通敌准备粮草呢。这些东西。莫说珠儿，便是把蕾儿嫁出去都够了。”

    说罢，贺启暄无奈的摇着头。一边收拾着凌乱的桌子。一边起身走到慕嫣然身边坐下哄道：“珠儿是咱们的女儿，我还能不疼她不成？别的不说，她亲兄弟可是大梁的皇上，只这一点，就没人敢小瞧了她去。你啊，放宽心，别把自己搞的这么紧张。内务府自然会按着规格好好准备嫁妆，到时候你这当娘的添些私房就行了，这么大的手笔，实在太过吓人了。”

    慕嫣然仍旧气鼓鼓的瞪着贺启暄：“可是你说过要让我去秦国看婉儿的。”

    “去，没说不去……”

    轻抚着她的背，贺启暄笑道：“去岁婉儿来，你见过了，她不是好端端的嘛？再说了，珠儿嫁去秦国，你定然思念的紧，倒不如等明年她有喜了，咱们再去，一来看看婉儿，二来也能看看外孙外孙女，你说呢？”

    歪打正着，贺启暄的话，顿时如了慕嫣然的意，慕嫣然满脸狐疑的看向贺启暄，见他肯定的点着头，方撇着嘴应下了。

    这些日子，慕嫣然的脾气较往日大了许多，可慕嫣然都归结在了对珠儿即将出嫁所带来的不舍上，唯有贺启暄，似是察觉了什么，唇边总是带着一抹如狐狸般狡猾的笑容，稍纵即逝。

    去岁四月二十五，是珠儿的及笄礼。

    直至现在，提起那日的盛况，街头巷尾的人们都还说的逸趣横生，唾沫乱飞。

    泰和帝登基后，将长姐珠儿封为明珠公主，而珠儿的及笄礼，恰好在泰和帝亲征后没多久。

    贺婉茹带着秦国太子司徒文宇前来恭贺泰和帝亲征，也为珠儿及笄送上了厚重的贺礼，除此之外，最让人惊诧的，便是那一份聘礼。

    司徒文宇和珠儿的亲事，在两个孩子还小的时候，贺婉茹便一本正经的和慕嫣然定下了，还将象征司徒文宇太子身份的玉佩送来当了定亲礼，只等着珠儿及笄就提亲。

    是故，贺婉茹比慕嫣然都还急切的盼着珠儿及笄成人。

    终于到了那天，及笄礼上，贺婉茹看向珠儿的眼光满是欣慰，看向慕嫣然时，却一如少女时的娇俏顽皮，引得慕嫣然连连摇头巧笑。

    婚期定在八月初六，所以，送嫁的队伍七月初就要动身了。

    “父兄送嫁，那你打算让谁去？不让我去，莫不是你打算自己去秦国寻司徒南畅饮？”

    狐疑的看着贺启暄，慕嫣然没好气的问道。

    见慕嫣然这幅模样，贺启暄顿时仰头哈哈大笑，好半晌才忍住笑说道：“岳父大人一早就跟我说过了，让大哥家的诠哥儿去送，我已经应下了。”

    慕明诠已经十九岁了，是泰和五年的武状元。

    提起这个，慕容言便一脸“虎父无犬子”的自得，要知道，他虽希望儿子都能像父亲和二弟慕容峻一般有出息，可慕明诠继承了自己的衣钵，将来又是战场上的一个铮铮汉子，慕容言却更加得意。

    慕明诠自小就调皮捣蛋，慕府里闯下的那些祸事，十遭里有九遭便与他有关，为这个，小时候的他没少挨父亲的揍。

    慢慢的长大，慕明诠也懂事了，那些无处使的力便都用在了功夫拳脚上，如今虽小小年纪，却十八般武艺无一不通。

    这几年，往慕府去提亲的人愈发多了，慕容言和何氏觉得儿子年龄也差不多了，即便不成亲，哪怕先把亲事定下来也好，可慕明诠却梗着脖子说要先建功立业再成家，否则宁可出家当和尚，为这个，没少被慕容言和何氏数落。

    可家里的儿郎多。也不急着让他传宗接代，说了几次，见儿子心意坚决，慕容言和何氏便也不劝了。索性由着他去。

    而得知贺启暄从中说了好多好话，原本就极爱黏着贺启暄的慕明诠，对贺启暄愈发亲近，幼时的那一腔崇拜之心也愈发膨胀。做梦都希望有朝一日自己能成为二姑夫一般顶天立地的大将军王。

    听贺启暄这般说，慕嫣然也放心的点了点头，“诠哥儿虽性子倔强，可对珠儿几个孩子却都偏疼的紧。由他去送亲，我也放心。”

    “是啊。再说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让他出去走走。看看外头是什么模样，和秦国的将士切磋较量一番，也更能知道自己的不足。”

    贺启暄应道。

    闻言，慕嫣然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恍然大悟的狡黠，“原来，你还存了这样的心思……”

    大梁的步兵和骑兵比例悬殊。步兵队伍强大，可真到打起仗来，能冲锋陷阵的骑兵却有些拿不出手，这其中一部分的原因，自然在马儿身上。

    可如今，东胡和北疆都已俯首称臣，两国每年进贡来的都是好马，再加上大梁各处马场精心养好的那些马匹，如今倒也算是有本钱了。

    马有了，可驭马之术却进展困难，而秦国却是骑兵多于步兵，这几年秦国和周遭几国的领土之争，秦国的几名大将在战场上的威名远扬大梁，同时昭名内外的，还有他们的驭马之术，这也是贺启暄要慕明诠去送嫁所暗含的一个小心思。

    展颜笑着，贺启暄大大咧咧的说道：“司徒南说送几个擅长调教马的人来，如今我让诠儿去瞧瞧，不是正好给他省了这几个人？”

    两人说笑了会儿，将慕嫣然执意要去送嫁的心思给化解了，贺启暄心内着实长出了一口气。

    天气越来越热，离珠儿出嫁的日子也越来越近，这些日子，每每早起到一心堂给慕嫣然请安，珠儿的眼眶都会不自禁的就红了，惹得慕嫣然也跟着难受起来。

    请安的结尾，便以母女二人抱头落泪终止。

    几番下来，贺启暄顿感头疼，一边，却吩咐了小平子去西祠胡同请夏蝉过来给慕嫣然诊脉。

    夏蝉进屋的时候，慕嫣然刚净了脸，眼睛微微有些肿。

    吸了吸鼻子，慕嫣然有些窘意的说道：“从前几个孩子在跟前胡闹，烦不过的时候，就盼着他们快些长大，都娶妻嫁人了，就不在我眼前闹了，如今才觉得，心里是怎么都搁不下，一想到她就要离开我身边，我这心里，就酸胀的难受。”

    慕嫣然本不是个伤春悲秋的人，可这些日子，心情却格外的起伏，小小的一件事，都极容易动怒或是伤感，惹得贺启暄抱怨了许多次，说她脾气越发大了。

    想及小平子来传话时憋笑的模样，夏蝉抿了抿嘴忍下唇边的笑意，抬眼看着慕嫣然关切的说道：“姐姐的面色瞧着不大好，我给姐姐把把脉。”

    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慕嫣然低落的说道：“不碍事。最近忙着打理珠儿的嫁妆，许是累到了，歇息几日就好了，没事的。”

    不置可否的走过去轻搀着慕嫣然坐下，夏蝉坐在她身边，托起她的手放在桌上，径自号起了脉，没一会儿，唇边泛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这下，可要恭喜姐姐了。”

    神情一怔，慕嫣然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夏蝉是什么意思。

    “几，几个月了？”

    左手覆在小腹处，慕嫣然一脸不可置信的问道。

    “两个多月了……”

    夏蝉笑着答道。

    两个多月，那就是三月里有的身子，这么说，再过七个多月，自己又要当娘了？

    越想越觉得不可思议，慕嫣然一脸的茫然。

    自打过完年，先是慕风受重伤回到都城，然后是泰和帝亲政，珠儿待嫁，一件件，一桩桩，慕嫣然每日忙的脚不沾地，便连这些日子的情绪反复，也以为是自己太忙导致的。

    如今看来，却是肚里的小家伙在抗议。

    “王爷知道了，定然高兴……”

    低声说着，慕嫣然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珠儿都要出嫁当娘了，自己竟然又有身孕了。虽说如今自己也才三十多岁，还是孕育孩子的好时候，可想起来怎么都还觉得有些别扭。

    另一边，夏蝉却笑的狡黠。“王爷许是早都知道了，要不然，蝉儿又不会未卜先知，怎么想起来给姐姐把脉。”

    顿时。慕嫣然才明白过来，为何贺启暄这些日子对自己百般迁就，却执意不肯在为珠儿送嫁一事上退步一丝一毫。

    第二日，是慕明榕的儿子洗三的日子。

    起身梳洗完毕。得知消息的柳氏也已经赶过来了，见了面当即就数落起来，“就知道胡闹。都生了四个孩子的人了。还连自己有身子了都不晓得。你这得有多马虎啊？”

    “娘，我这不是事赶事的都堆在一起，没留意嘛……再说了，吃得好睡得好，又没委屈孩子。”

    慕嫣然偎在柳氏身边撒娇的说道。

    母女二人说了会儿话，紫云进来回禀说马车已经备好了，慕嫣然方和柳氏起身。出门乘了马车去了公主府。

    孩子取了名字叫慕允希，慕嫣然和柳氏进屋的时候，身旁的一众人正围着孩子希哥儿长希哥儿短的唤着，小家伙也不认生，无论谁抱着都嘟着嘴吐泡泡，可爱极了。

    知晓慕嫣然有了身子，希哥儿的奶娘便畏缩着不敢把孩子给慕嫣然抱，生怕小家伙一时不乖胡乱蹬腿，冲撞到了慕嫣然，倒让慕嫣然有些哭笑不得的无奈。

    在公主府耽搁了一日，再回到王府，慕嫣然顿时觉得身心俱疲。

    躺在临窗的软榻上歇息着，不知不觉的竟睡了过去，再睁眼，天色已经黑了。

    身旁，贺启暄正拿着手里的书卷看着，烛火下，男人的面庞一如从前的坚毅英俊，却更添了几分沉稳内敛的气质，岁月似是格外眷顾他。

    翻书的当空，便见慕嫣然醒了，就那么面色柔和的看着自己，贺启暄放下手里的书，偎过来靠在软枕边，轻抚着她的鬓发问道：“肚子可饿了？我带着孩子们已经吃过晚膳了，吩咐了小厨房给你备着你最爱的汤面，可要现在吃？”

    慕嫣然摇了摇头，“下午在公主府吃了好些糕点，现在还不觉得饿，一会儿吃。”

    “好，那起来咱们去院子里走走，睡了这么久，骨头都酥了……”

    贺启暄温柔的问询着，见慕嫣然点了点头，方坐起身，将她拉了起来。

    穿好鞋袜，两人携手在一心堂的院子里散着步，月明星稀，漆黑的夜空中说不出的宁静致远，而远处传来的孤鸟叫声，却显得这夜愈发静谧动人。

    “从前，你还说等瑜哥儿亲政了就带我去游山玩水呢，这下可好，又有了孩子。生孩子，坐月子，再把他养大，看来又出不了远门了。”

    看着远方最亮的那个启明星，慕嫣然环着贺启暄的胳膊嘟囔道。

    轻声笑着，贺启暄转身盯着慕嫣然的眸子说道：“我何曾哄骗过你？再说了，谁说有身子就不能游山玩水了？乡间那些百姓妇人，直到生产前一刻，都还在地里劳作呢，对她们来说，生孩子就跟老母鸡下蛋一般的轻而易举，哪里像咱们这么要紧金贵的。”

    慕嫣然眼睛一亮，“真的？”

    肯定的点了点头，贺启暄悄声说道：“等珠儿出嫁了，我就带着你出都城去游玩，到那时，你的胎像也稳了，咱们想去哪儿去哪儿，天大地大，任你逍遥。”

    心里有些抑制不住的激动，慕嫣然却有些瑟缩的犹疑起来，“莫说爹和娘，老太太都不会同意。”

    “老太太和岳父岳母那儿，自然都交给我去说，你呀，只管把心放在肚里，好好的为咱们的宝贝女儿准备嫁妆，一边安胎。珠儿前脚出嫁，咱们后脚就出门云游四方去，到时候带着活蹦乱跳的孩子回来，老太太她们见了准保高兴，到时候也顾不得数落你我了……”

    贺启暄的算盘打得极好。

    听了贺启暄的这番话，慕嫣然似是已经看到了曙光一般，心里如吃了定心丸一般的舒心，眼中更是冒出了无穷的光亮，愈发显得整个人神采奕奕的，一扫前几日的沮丧落寞。

    再回到慕府，慕嫣然便格外的乖巧小心。慕老太太和柳氏叮嘱什么，她都笑眯眯的点头应下，只恨不得她们不耐烦的摆手让自己赶紧跟着贺启暄出去游玩。

    六月，天气愈发热。可顾及到肚里的孩子，慕嫣然也不敢在屋里摆置太多的冰盆，可坐着也好，躺着也罢。没一会儿身上便热烘烘的出了一层汗，让慕嫣然只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坐在浴桶里。

    见不得她这番模样，贺启暄让紫云去问了夏蝉，才得知只要不是太过分。屋里也可以多放几个冰盆，一时间，慕嫣然感受着丝丝缕缕的清凉。手里捧着井水浸过的水果冰碗。吃的爽快惬意至极。

    “还是没有身子的时候好啊，冰碗里的水果也比这个种类多，上面还结着冰碴儿，吃完水果喝一口糖水，啧啧啧……”

    意犹未尽的将空落落的冰碗递给紫月，慕嫣然咂舌的叹着，一旁的紫云没好气的叹道：“主子。小主子在肚里听到，指不定多委屈呢，有您这么当娘的吗？”

    抿嘴笑着，慕嫣然正要辩驳，外头，小平子满头大汗的跑了进来，“主子，您快去瞧瞧，快去瞧瞧谁来了？”

    自打泰和帝亲政，贺启暄便把小贵子也指派到了他身边服侍，是故，如今都是小平子跟在贺启暄身后，贺启暄不出门的时候，小平子没有差事就来内宅厮混，按他的话说，跟在慕嫣然身边，就是挨骂都比在旁处自在几分。

    平日里，便是做错了事，小平子都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求着慕嫣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别处置他，似今日一般这般认真紧张的模样，倒是头一遭。

    慕嫣然狐疑的站起身，朝外迎了出去。

    刚下了台阶，看着走在贺启暄身前迎面而来的那人，慕嫣然顿时怔住了，“父皇……”

    来人，正是从都城众人视线中消失了十二年之久的永成太上皇。

    释然的摆了摆手，永成太上皇和蔼的笑道：“就叫父亲，或像百姓人家一般叫爹，父皇这个称呼，已经太久远了，久远的我都要忘记了，哈哈……”

    点头应着，慕嫣然转身掀开帘子，迎进了永成太上皇。

    “爹，这些年你都跑哪儿去了？我和大哥到处找你，大哥时不时的送信回来就说，几年前你去过哪儿哪儿，我看，你都能出山水手札了。”

    从慕嫣然手里接过凉茶，贺启暄恭敬的递给永成太上皇，一边，仔细的打量着他。

    如今的永成太上皇，已年过花甲，撇过满头灰白的头发不说，精神头却是极好的，眼睛也丝毫不显浑浊，看人时，眼角唇畔不自禁的就流出了几分慈爱的笑意，让人心生好感。

    “山水手札？倒是真有这玩意儿，已经写了好几大箱子了，你要感兴趣，回头扛回来自己去看。”

    永成太上皇笑呵呵的说道。

    “父亲身体康健，我和王爷看到，心中比什么都高兴。”

    就藩前在宫里的那些日子，永成太上皇是除宛贵妃以外最让慕嫣然觉得亲切的人，这么多年没有消息，有几次，贺启暄甚至有些胆怯的猜度，他是不是早已在大梁的某个地方，悄无声息的驾鹤西去了。

    如今好端端的出现的他们眼前，身体精神都比从前更好，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心里，都有些说不出的欢喜。

    说话的功夫，珠儿带着蕾儿和肇哥儿都过来了，看着面前衣着朴素，可脸上却是浓浓关切之意的老者，三个孩子都恭敬的跪下磕了头拜道：“见过祖父，愿祖父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好孩子，快起来。”

    将离自己最近的肇哥儿牵起来，永成太上皇冲珠儿和蕾儿招了招手，让她们各自在身前坐下。

    看着昔日还在怀里抱过的小小婴孩，如今已经长成了明媚动人的娇俏少女，永成太上皇看着珠儿慈声问道：“珠儿，还记得祖父吗？”

    犹豫着摇了摇头，继而又肯定的点了点头，珠儿娇声说道：“皇祖父极疼珠儿，珠儿那时还小所以没有记忆。可事后听爹爹和娘提起，珠儿也知道皇祖父疼爱珠儿的心，珠儿是大梁宫中第一位被加封的郡主。明珠的封号，也是皇祖父赐予的。”

    笑着点了点头，永成太上皇打趣的抬手比着说道：“当日，你才这么短。抱在怀里还不如我一只胳膊长，如今，竟都长这么大了。快出嫁了，就是大姑娘了……”

    提起出嫁。珠儿顿时娇羞的低下了头。

    永成太上皇笑呵呵的继续问她，“你可知祖父此次回来是做什么的？”

    方才贺启暄甫一见面便问了，永成太上皇却一直未回答，此刻。却对着珠儿问了起来，顿时，贺启暄和慕嫣然相视一眼。心中都有些了然了。

    而珠儿。懵懂的问道：“皇祖父要送珠儿去秦国？”

    点了点头，永成太上皇回头看着贺启暄说道：“婉儿嫁去秦国这么多年，虽说回来了几次，我却都没见到她，心中着实想念。如今，嫡亲的孙女嫁给外孙，亲上加亲的好事。我理该去看看，既见到了婉儿，也见到了外孙外孙女，一举数得，所以，我才大老远的赶回来，你不许拦着我。”

    犹豫了一下，贺启暄爽快的点了点头，“好，就听爹的。不过，到时候，你是打算在秦国住些日子，还是跟着送亲的队伍一起回来？”

    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永成太上皇笑道：“到时候再看，哪儿舒心就去哪儿，天大地大，还没有容得下我的地方不成？”

    说话的口气，前所未有的轻松释然，倒让贺启暄和慕嫣然的心里，都起了几分艳羡，只恨不得自己也能早些踏上游山玩水的路途。

    准备好了厢房，打算请永成太上皇过去歇息，却不料，他摆了摆手道：“和你们一起吃顿团圆饭，我便去帝陵了，这段日子便住在那儿，送嫁的日子到了，你们提前三日去接我回来便是。”

    说罢，似是自言自语一般，永成太上皇喃喃的说道：“十几年了，你母亲在下面估计也闷的紧了，我把路上有趣的事跟她讲讲，她也能解解闷。”

    说罢，永成太上皇站起身，跟着贺启暄出了门，两人在院子里的树下坐着，喝着茶下着棋，一如从前在漪兰宫时的情景。

    用罢晚膳，永成太上皇执意不肯留下来歇息一晚，坐着准备好的马车，被贺启暄亲自送着朝帝陵去了。

    直到将永成太上皇送到了大门口，看着马车疾驰着消失在巷道里，慕嫣然再回到一心堂，呆坐在软榻上，都好半晌没反应过来。

    永成太上皇来得快去的也快，虽是整整一下午，可此刻回想起来，慕嫣然都还觉得像是在梦里一般的不真实。

    到了往日该歇息的时辰，贺启暄都还没回来，慕嫣然知晓，他定然也住在帝陵那边了，慕嫣然便不再等，沐浴完径自歇下了。

    一整个月，在慕嫣然翻来覆去的斟酌嫁妆单子，和贺启暄三不五时的朝帝陵跑中，就那么过去了。

    七月刚到，慕嫣然就每日拉着珠儿叮嘱了起来。

    一边嘱咐珠儿要善解人意，好好和司徒文宇过日子，不可骄纵任性，一边，却又面色心疼的叮嘱她有了委屈记得写信回来，千万别吞下苦水，再不济，也要好好收拾司徒文宇一番，让他知晓大梁的公主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贺启暄听了两次，再对上珠儿无奈却又好笑的目光，也只有忍笑的份。

    送嫁的日子定在了七月初六，初三那日，贺启暄亲去帝陵接回了永成太上皇，而永成太上皇见了珠儿，也慈爱的叮嘱道：“文宇若是欺负你，你就去找婉儿告状，她既是你姑姑，又是你娘的金兰姐妹，如今当了你婆婆，自会好生疼你，文宇对你不好，你就去好好的告他的状，让婉儿收拾他。”

    对贺婉茹，永成太上皇无比有信心，他始终坚信，即便已经当了秦国母仪天下的王后，他的婉儿，依旧是当日那个性子坦率纯真的女孩儿。

    见祖父和母亲都这般叮嘱，珠儿想及日后再难相见，眼中的泪，顿时簌簌的落了起来，惹得好不容易止住哭的慕嫣然，再度红了眼眶。

    千般难过，万般不舍，终究还是到了正日子。

    初六一大早，天还未亮，一心堂里便灯火通明的亮了起来。

    赶到悠然居，珠儿已经一身大红嫁衣妆扮好了，眉目如画，娇俏可人。

    慕嫣然只看了一眼，眼中便弥漫起了温热的泪水，可想到若是惹得珠儿也哭了，定会弄花了脸上的妆，慕嫣然强忍下泪意，走过去赞道：“娘的珠儿，是大梁最美丽的新嫁娘。”

    “娘，我舍不得你，舍不得爹爹，舍不得弟弟妹妹们……”

    珠儿哽咽着说道。

    “你爹答应娘了，等明年就去瞧你们，不哭，啊？”

    软语哄着，慕嫣然牵着女儿进了内屋，将从前悉心叮嘱过的话，再次交代了一遍，及至外屋的喜娘几度过来催促，慕嫣然才依依不舍的带着珠儿出来。

    盖上了红盖头，慕嫣然仍旧紧紧的攥着珠儿的手，倏地，手背上落下了两滴灼热的泪，慕嫣然似是被烫到了一般，顿时缩回了手。

    喜娘扬声唤了一句，一身新衣的慕明诠便大踏着步子进来，走到珠儿面前，俯身蹲下说道：“珠儿，二哥送你出嫁。”

    大梁的风俗，要由兄长背新嫁娘上花轿。

    鼓乐齐鸣，吹吹打打的一直送到了城外，看着十里红妆远去，慕嫣然已经靠在贺启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不出的可怜。

    “左右也就一年多的功夫而已，明年就能看到珠儿了，不哭了……”

    柔声哄着，贺启暄的目光，也紧紧的盯着蜿蜒着远去的送亲队伍，心里，顿时像是少了什么一般的，有些空落落的难受。

    再回到一心堂，便见紫云紫月带着丫鬟们收拾东西，慕嫣然一脸不解的看向贺启暄，却见他得意洋洋的说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既然答应过你要带你出去游玩，自然是认真的。老太太和岳父岳母那儿都已经说好了，这几日，紫云她们先收拾东西，收拾停当，咱们就去慕府告别。”

    被泪水泡的肿胀的一颗心里，原本装着的满腹忧伤，顿时被即将到来的惬意游玩冲散了几分，慕嫣然揩着泪点了点头。

    七月十二，一切都已经收拾停当。

    歇了午觉起身，慕嫣然再度耳提面命的叮嘱了三个孩子，方跟着贺启暄，一家人去了慕府。

    珠儿出嫁，泰和帝在宫里，蕾儿和肇哥儿，便被带到慕府交给了何氏照看。

    再到柏松堂，如慕嫣然教训孩子们一般，慕老太太和柳氏你一言我一语的将慕嫣然数落了个遍，千叮咛万嘱咐的交代她务必不要委屈了肚里的孩子。

    再回到王府，已是深夜，两人想及即将到来的旅程，都有些兴奋的睡不着觉。

    第二日一早，慕嫣然和贺启暄便乘着轻装舒适的马车，在初升的第一缕晨光中出了都城。

    旭日东升，山上响起了悠远的晨钟响声，马车疾驰着朝前赶去，车里，贺启暄轻扶着慕嫣然靠在自己身上，两人的心里都是无穷尽的欢欣。

    低头看着握在一起的手，贺启暄和慕嫣然相视而笑。

    这一生的相依相守，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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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贺启暄

﻿    “殿下，殿下……”

    远处传来了小太监刻意压低的轻唤声，假山凉亭上，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儿缩在柱子后面，不想让他们看到自己。『雅*文*言*情*首*发』

    不知过了多久，唤声渐渐远去，男孩儿长出了一口气，闪出身形，坐在条椅上抱着双膝，望着假山下荷池里的一汪碧水发起了呆。

    正是初春，天色刚刚暗下来，便有凉风从脸颊边拂过，不一会儿，男孩儿的小脸就冻得通红了。章节

    一眼望去，四周更加寂静，远处星星点点的亮光，仿若召唤人们回家的烛光，让人心生期盼，可男孩儿的心里，却没有一丝想要回去的感觉。

    “殿下，你在上面吗？殿下……”

    假山下，响起了一声苍老的妇人唤声，过了一会儿，见无人回应，老妇人抬脚朝石阶上迈去，刚走了几步，凉亭口，小男孩儿面色慌乱的闪了出来，“燕嬷嬷，我就下来，你别上来了。”

    说罢，小男孩儿“蹬蹬蹬”的下了台阶，伸手接住了老妇人温热的手，两人缓步朝前走去。章节

    “殿下，有什么事，和燕嬷嬷说，以后，可不许到处躲让奴才们寻不到你了，知道了吗？找不到你，燕嬷嬷心里会担心的。”

    燕嬷嬷慈声说道。

    轻咬着嘴唇，男孩儿迟疑了一会儿，方点了点头闷声应了一句。

    感觉到孩子的不对劲。燕嬷嬷停下脚步，蹲下身子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殿下，怎么了？”

    “燕嬷嬷，她，她不喜欢我，对不对？”

    黑暗中，男孩儿的眼眸中。尽是惶恐，依稀，还能看到一层淡薄的水光。在夜色里显得愈发晶莹剔透，可燕嬷嬷的心里瞬时就像针扎一般的痛了起来。

    “哎……”

    长叹了口气，燕嬷嬷颤颤巍巍的站起身，牵着男孩儿的手回了瑞安宫。

    瑞安宫里，住着六皇子贺启暄。

    六皇子的生母是宛昭仪，论荣宠，这宫里无人能及，可宛昭仪性子清冷，偌大的一个后/宫。除了面对皇后时还有几分笑脸。对着旁人，一脸的波澜不惊，仿若什么都入不了她的眼一般。

    不止如此，便连唯一的儿子，宛昭仪也不怎么搭理。

    私下里聊起此事，妃嫔宫婢们都百思不得其解，在她们看来，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宛昭仪有圣上的宠爱。又诞下了儿子，便是百年后，荣宠也是仅次于皇后娘娘的，可她这样冷待六皇子，再过几年人老色衰后，还有什么依仗？

    到那时，六皇子也长大了，对她满心的怨怼，就更不会与她亲近了。

    何苦来哉？

    幸灾乐祸也好，暗里同情也罢，宛昭仪依旧故我，对六皇子，她的冷淡一如对旁人，甚至对太子殿下，宛昭仪也要和颜悦色些，仿佛六皇子不是她十月怀胎诞下的。

    服侍着六皇子用了晚膳，燕嬷嬷挥了挥手，示意宫婢都退下，牵着他的手进了内殿。

    满是皱纹的脸上，已多了几分憔悴和苍老，燕嬷嬷亲昵的将六皇子抱在怀里，有些感伤的看着他说道：“殿下，燕嬷嬷怕是伺候不了你多久了。到时候，嬷嬷不在身边的时候，你凡事多看少说，多长个心眼，知道了吗？”

    眼中含着一丝恐惧，六皇子紧紧的抱着燕嬷嬷的胳膊，声音中已带出了一丝哭腔，“燕嬷嬷，你要去哪儿？你别撇下暄儿……”

    燕嬷嬷的心里，又何尝舍得？

    面前的孩子，是自己一手带大的，昔日还在襁褓中时，小家伙闭着眼睛的小模样，似乎还是昨天的事，一转眼，已经长这么大了。

    眼角渗出了两滴泪，燕嬷嬷抬起衣袖擦掉，吸了吸鼻子看着六皇子叮嘱道：“嬷嬷已经老了，不能永远陪在殿下身边，所以以后的路，要殿下自己往前走了。”

    眼圈都红了，可六皇子却执拗的咬着嘴唇，不肯落下泪来。

    他倔强可怜的小模样，顿时让燕嬷嬷潸然泪下。

    拢紧了六皇子，燕嬷嬷哽咽着哭道：“殿下，嬷嬷也舍不得你，可是嬷嬷怕是没多少日子了，往后，就只有殿下自己一个人了。”

    七岁的孩子，心里其实已经隐隐约约的明白了生死，更何况，宫里这样的地方，每天都有太监宫婢因犯错而被处死，孩子的心里，虽不明白什么是死亡，却也知道，唯一真正关心自己的人，就要永远的离开自己了。

    再也忍不住，六皇子大声哭了起来。

    偎在燕嬷嬷怀里，六皇子委屈的说道：“你们，你们都不要我了……嬷嬷要走了，她，她又从来不理我，你们都不要暄儿了……”

    “好孩子，你这么招人疼，怎么会有人不要你？”

    燕嬷嬷感伤的擦着眼泪，一边摇晃着身子哄着他说道：“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你母亲的一颗心了。你要记着，这世上，再没有人能比她更爱你，更疼你，知道吗？”

    不忿的坐起身子，六皇子瘪着嘴反驳道：“太子、二皇兄还有三皇兄，他们都比我大，可他们都和自己的母妃住在一起，只有我，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瑞安宫，我去给她请安，她从来不会像看太子哥哥一样笑眯眯的看我，就连母后对我都要比她对我好。”

    积压在心里的不满吼了出来，六皇子的脸已经涨的通红，说完，他却咬着牙关，抬起胳膊擦净了脸上的泪水，扭过头倔强的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夜色，可眼中的委屈，却比夜色更加浓郁，让燕嬷嬷看着，心里越发酸涩难受起来。

    轻拍着六皇子的背。燕嬷嬷喃喃的说道：“好孩子，等你长大了，你就知道了，长大了，就知道了……”

    那夜过后没多久，燕嬷嬷就出宫了，又过了几个月。便听闻燕嬷嬷过世了。

    知道燕嬷嬷过世的那日，去漪兰宫请安时，六皇子一如往常的沉默。可有几次抬眼，却见她眼中尽是担忧，注意到自己的凝视后，也不再躲避。

    心里似是有什么一闪而过，六皇子没多想，请完安照常退了出来。

    春去秋来，转眼又入了冬。

    初冬第一场大雪降临的时候，宫里传出噩耗，九皇子早夭了。『雅*文*言*情*首*发』

    听闻消息的时候。六皇子正在院子里和自己小太监打雪仗。手中一紧，手里攥着的雪团当即捏的粉碎，手心里的一团雪慢慢的化成了一汪水，那股寒意似是弥漫到了心里一般，让他不自禁的打了个战栗。

    九皇子比他小四岁，前几日，他还牵着小家伙软软的手，跟他讲蝴蝶是毛毛虫变的，明明还活蹦乱跳一脸灿烂笑容的九皇弟。怎么短短几日的功夫，就受冻染上风寒了？

    皇子的身边有那么多的宫婢伺候，九皇子还是住在生母柔贵人宫里，再说了，便是冻病了，宫里还有那么多的御医，怎么这么快就早夭了？

    木然的听宫里的大宫女说，九皇子还小，扛不住病去了也实属正常，六皇子开口欲争辩几句，想起燕嬷嬷说多看少说的叮嘱，顿时将话又咽了回去。

    燕嬷嬷说，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身旁的人对你怎样，只看他的眼睛便好。

    燕嬷嬷说，殿下，谁都可能骗你，只有怀胎十月的母亲不会，可怜天下父母心，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要相信，她是这天底下最疼你的人。

    燕嬷嬷还说，等你长大了，你就懂了。

    ……

    燕嬷嬷，如今，我终于懂你说的话了。

    那天，是三皇子贺启智的生辰，当着众多人的面，三皇子推到了六皇子，锦桌旁的一碗热汤倾泻而下，落在了他的胳膊上。

    那一刻，殿内一片死寂，连身旁小太监的呼吸声，他都听的一清二楚。

    “啪”的一声，三皇子身后的那个粉衣宫婢，被疾步走来的她抬手掌掴了两个巴掌。

    那是用了多大的力啊？

    粉衣宫婢的脸当即就红着肿了起来，抬眼看到是宛昭仪，那宫婢忙不迭的跪倒请罪，宛昭仪却也不搭理，一边柔声哄着惊吓的呆住了的三皇子，一边吩咐了宫婢扶自己回宫里换衣服，身旁，是皇后疾声嘱咐掌事宫女速速请御医去瑞安宫的话语声。

    被小太监背着踏出宫门的那一刹那，回过头去，正看到她急着收回的目光，旋即，正殿内，响起了她清冷的话语声：“既伺候不好主子，还留着何用？拖去慎行司吧……”

    虽没看到她的神情，可远远的，他却听出了其中的一丝咬牙切齿。

    其实，她心里是关心自己的吧？

    可为什么，她不能像皇后，像贤妃淑妃她们一样，温柔的对自己笑，将自己揽在怀里亲昵的数落自己呢？

    一天天的长大，比他大一岁的四皇子和五皇子相继早夭后，他似乎有些明白了。

    宫婢们躲在一起说悄悄话时，他偷听了几耳朵。

    她们都说，宫里的女人太多，阴气太重，所以皇子便极易早夭。

    她们也说，其实背后都是谁谁谁动了手脚，如何如何。

    而他，虽然没有生母的悉心关怀，可毕竟他也是圣上的儿子，见了皇后也要叫一声“母后”，这么多年，竟也未有人起过要害他的心。

    她们说，不得生母欢心的他，已没有子凭母贵的资格，将来，是没有机会夺嫡的。

    夺嫡？

    为什么要夺嫡？不是已经立了太子，太子，不就是大梁的储君吗？

    他心中有些不解，可看到淑妃那么认真的教导三皇子要好好做学问，经常还被带着去乾安殿给父皇考校功课，威远侯夫人进宫的时候，淑妃笑的愈发柔和。

    渐渐的，他懂了。

    上书房的那些书，他早都读熟了，可是每每夫子考校的时候。他都故意答错，虽为此没少让替他受罚的小贵子挨板子，可他却一点儿都不悔，只私下里对小贵子越发好，送去的伤药也都精贵不已。

    骑射课时，他明明能比太子早一步到达终点的，可最后一圈的时候。一不留神他却摔下了马，额头上肿了大大的一个包，还留了好些血。

    被三皇子耻笑的时候。他心里一点不难受，因为，请安的时候，他看见了她眼中的那丝疼痛。

    他越来越大，她的性子也渐渐的暖了许多，再看见他，她会柔声和他说几句话，虽有些生疏的别扭，可她不知道。从漪兰宫出来后的他。一整天，唇角都是弯着的，连眼睛里，都是满溢的笑容。

    十二岁生辰那日，他到漪兰宫请安的时候，她笑着冲自己招手，说给他做了身新衣服。

    那一瞬，他的眼中，迸发出了无穷的光芒。

    跟着丹青进内殿去换了新衣出来。他从她的眼中，看到了“家有小儿初长成”的喜悦，那样温柔看着自己的她，从前只有在梦里才出现过。

    第二日，他便换下了新衣，千叮咛万嘱咐的吩咐了宫婢放在衣橱里，不许弄脏弄坏。

    那是他第一次得到母亲为他缝制的新衣，还是她送给自己的第一件生辰礼物，他怎么舍得让它被风吹雨淋的变脏变旧？

    见到她的次数，慢慢的多了起来，她脸上的笑容也多了起来。

    有时候躺在床上睡不着，回想着她的模样，他竟突然发现，在这偌大的后/宫，她是那样的特别。

    太后寿诞，皇后用大大小小的六十个寿字，绣出了一副松鹤延年贺寿图，只为了父皇的一句夸赞，每每去毓秀宫，都能看到皇后从绣架后起身，还叮嘱宫婢仔细看护不许旁人靠近。

    父皇喜乐舞，贤妃便一个劲儿的托家里人从宫外寻那些新奇的曲谱，得见天颜的那天欢天喜地的弹奏给父皇听。

    还有淑妃，父皇只不过夸赞了一句她的舞跳的极好，自那以后，那些会让她变得丰腴的菜肴，便禁止被摆在怡华宫的膳桌上。

    而她，六皇子仔细想来，她的绣艺普通，也未见她用心的去学什么，好像父皇的喜好全然与她无关，她只做自己想做的一般。

    可再去漪兰宫，他却发现，父皇静静的看着奏折，她在一旁看书抑或是缝着旧衣，两人连多余的话都没有，可是抬眼对视时，两双眼睛里含着的温柔笑意，却都如出一辙的沁人心脾。

    旁的妃嫔，总是趁机邀宠，不是为娘家的亲人，便是为自己，而她，从来不开口，也正因为此，远在郓州的文府人，每每送信进宫，都是径直去了毓秀宫，到漪兰宫的，往往只是口头的一句问候，听着便觉得假惺惺的，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看着皇后亲昵的叮嘱太子莫要熬夜看书，看着贤妃嗔怨的数落二皇兄不该在大日头下去骑马，看着淑妃恶狠狠的教训三皇兄说他再不听话就让父皇打他板子，看着他们，他的心里不是不羡慕的，他多希望，她也能像她们一样，哪怕就是骂他一顿，也好。

    心里的期盼，像春雨过后的小草一般层层叠叠的漫了起来，他打算学着堂兄襄王世子的模样，故意做错事顶撞她，让她来训自己。

    可是，没等他想好到底要不要惹她生气，她病了。

    又是该死的初冬，第一场大雪过后，她病歪歪的躺在暖炕上，脸上血色全无，御医开了方子，却摇着头连声长叹。

    他记得，四皇兄去的那日，御医也是这样无奈摇头的。

    不，她不会像四皇兄一样的，她会永远陪在自己身边的，燕嬷嬷说，人老了才会死，她还没老，她的头发还乌黑，她的脸上还光滑，她怎么会死呢？

    不会的。

    抱着她的胳膊，饶是夫子教过“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依旧哭的痛彻心扉，大声的唤着：“母妃，别丢下我，别丢下我……”

    她醒了，眼中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悲痛欲绝，她说“暄儿，娘舍不得你，娘多希望能一直陪着你。”

    听她说“娘舍不得你”，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可没等他问出口，她又咳嗽着晕了过去，这一睡，就是三日。

    三天三夜，他没闭眼，呆坐在瑞安宫里不敢出门。

    他生怕，自己一出门。合宫都是白色的帷幕，还有披着麻衣的太监宫婢忙乱的到处奔走。

    “殿下，宛昭仪娘娘请您过去说话。”

    小贵子进来传话。他竟然吓了一跳，待到听清楚，他跳下床，鞋都顾不得穿，一路狂奔到了漪兰宫。

    看着她嗔怨的唤了宫婢拿温热的帕子给自己擦脚，看着她轻柔的抚着自己的脸叫自己“暄儿”，六皇子头一次觉得，老天爷其实什么都看得见。

    看着她嘴唇苍白，却一个劲的劝自己多吃些。他低垂着头。将眼泪连同碗里的饭，一起扒拉进了嘴里。

    那夜，他执意要看着她睡了才走。

    待到她发出绵长均匀的呼吸声，他跪在榻前，摸着她的脸坚定的说道：“母妃，儿子会长大，儿子会保护你。”

    他起身离去的那一瞬间，她的眼角，滑下了两行泪。

    似乎就是一夜之间。他长大了。

    他想做大梁很厉害的人，这样，他才能保护母亲，可是，他却不想当皇上，书里，那些夺嫡的皇子，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渐渐的，他将目光锁在了那些战功赫赫的武将身上。

    宁贵人只是个贵人，可宫里，莫说和她同品级的贵人，便连位份比她高的几个嫔，也不敢奚落她，因为，她的父亲是边陲的封疆大臣，手中握着军权。

    宫婢们私下里都说，只等到宁贵人诞下孩子，她的位份，定然要往上攀升一大截的，所以，宫里的妃嫔，对她都和颜悦色的。

    母凭子贵，若是他也那么厉害，宫里的女人便再也不敢背着母亲说她的坏话，再也不敢借着位份比她高，指桑骂槐的数落她了吧？

    如是想着，他往宫外跑的愈发勤，跟着襄王府的拳脚师傅练功夫，刀枪棍棒，他舞的有模有样，回到瑞安宫，关起院门来一练就是一个晌午，连襄王世子都犹疑的质问拳脚师傅，问他是不是趁自己不注意时给六皇子开了小灶。

    都城里的豪门子弟，闲来无事常去喝花酒，他也跟着去了几次，可看着那些环肥燕瘦的美人巧笑嫣兮的坐在男人怀里，他却从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厌恶。

    两个人在一起，便该像他的父皇和母亲一般，即便不说话，也是那么的温馨暖人，不是吗？

    见多了，再怎么娇俏的美人，在他眼里，也都如一具没有精气神的木偶，全无趣味。

    所以，襄王世子眨着眼睛说，总有一个人会让你觉得与众不同的时候，他还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觉得他有些言过其词。

    可是，那日回到宫里，扭头看见她的那一瞬，他才真的明白，原来，这世间真有所谓的与众不同。

    她是慕府唯一的嫡出小姐，被送进宫来给长公主婉儿做伴读。

    那是他第二次看见她了，第一次，是在帝师秦老太爷府上，她跟着母亲给秦老太爷和秦老太太磕头，起身后，她乖巧的站在母亲身后，却趁人不注意和秦府的小姐眨眼睛，虽只是一瞬，却被他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明媚贤淑的贵门小姐，原来也可以这样俏皮，他觉得，这个慕嫣然，有点意思。

    可是，他记得慕嫣然，慕嫣然却显然不记得他。

    自己偷溜出宫，都是穿太监的衣服，所以，她把自己当成宫里的小太监，他一点儿也不吃惊，可她接下来的一番话，贺启暄却着实大吃了一惊。

    她淘气的唤自己是“小鬼”，语气中的俏皮，让急着赶回瑞安宫的他脚步一顿。

    顺水推舟的送她去夕颜殿，一路上，她都开玩笑的打趣说自己是运气好才碰上了她，否则定然少不了一顿板子，还好心的叮嘱他以后要守规矩，好好的活下去。

    规矩？她自己都不守规矩，还教训他要守规矩？

    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姐，骨子里最看重礼仪，对自己这样一个没什么地位又不守规矩的“小太监”，不都是像旁人一般颐指气使的吗？

    就像自己最看不惯的长乐郡主。她娘本来也不是什么正经的宗亲，封了翁主以后，没什么事就进宫伴着太后说笑，没多久，哄的太后将一对孪生女儿封了郡主。

    妹妹长平倒还好，温顺乖巧，可长乐就真的是典型的都城贵门娇小姐了。走路都好像鼻孔朝天一般，仗着太后和三皇兄偏疼她，谁都不放在眼里。

    本着“好男不和女斗”的原则。无论长乐怎么调侃他，贺启暄都不搭理她，可那讨厌的面孔常在眼前出现，也是件烦心的事。

    从前还觉得婉儿嚣张跋扈，跟长乐一比，贺启暄顿时发现，婉儿是个多坦率纯真的好女孩儿啊。

    可是，即便婉儿是长公主，是父皇和皇后放在手里疼宠着的女孩儿。在长乐郡主手里。她依旧占不到什么便宜。

    几次见贺婉茹委屈的瘪着嘴，贺启暄都想，要不要使点小手段教训一下长乐郡主好了。

    可是，没等他动手，慕嫣然的小计策，都一一成功了。

    慕嫣然在长乐郡主手里，也没少吃亏，可也正是因为长乐郡主的使坏，贺启暄才愈发看清楚了这个女孩儿的可爱。

    那么多个被留下完成功课的时候。他都懒散的坐在窗口陪她，从一开始生疏的打趣，到后来随意的闲聊，女孩儿温暖的笑容和细柔的话语，让他莫名的心安。

    渐渐的，长乐便极少能欺负到慕嫣然了，有几次，婉儿还仗着身份斥责了她，却让她没办法像从前一样寻到口角去太后或是皇后面前哭诉。

    看着婉儿和慕嫣然躲在一起偷笑的模样，贺启暄竟想起了那年养过的一只小松鼠。

    打开笼子，那只小松鼠便敏捷的溜出笼子，几下窜到了树上，蹲在树枝上狡黠的望着自己，小松鼠的一对眼珠灵动的滴溜溜转着，就如同那时的她，一般的聪慧可爱。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贺启暄发现，他总是惦记着要去一墙之隔的隔壁，想看看她在做什么，是不是又趁着女夫子不注意的时候和婉儿做鬼脸，抑或一脸专注的飞针走线。

    如此想的时候，他就拿出她给的那个荷包看看，摩挲着上面的纹路，他的心里，便是满满的欢喜。

    荷包，是当日带路时她赏给“小鬼”的，心知这样随意赏人的荷包，定然不是她自己做的，可是想到她揣在身上许久，荷包上有她的气息，他就有些偷喜，小小的心思，就那么深深的埋了起来。

    时日久了，她常说起小时候被庶姊妹欺负的丢人糗事，他也会偶尔提起母妃的清冷，本以为，她会满脸同情的觉得自己是个可怜的孩子，却不料，她懂他。

    她说，宫里的女人，都是一颗七窍玲珑心，宛昭仪本就受宠，若是因她之故而牵连到了你，她的心里，该有多痛？

    她说这话时，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眸子里的关切，一如当年燕嬷嬷说：好孩子，等你长大，你就懂了。

    那一刻的贺启暄，只觉得一颗心砰砰跳，像是要从口中跃出一般的雀跃。

    知晓了他的心思，慕嫣然便常撺掇着婉儿去漪兰宫陪宛昭仪说话，贺启暄知晓的时候，心里涌起了无尽的感动。

    从她手里得了母妃制成的墨染、倾心，贺启暄觉得，自己的一颗心，也似是有了牵绊。

    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能让他惦记许久。

    假山上的凉亭里，贺启暄问：“若我不在，你可会惦记我？”

    那一刻，贺启暄觉得，从未有过的紧张，手心里，都沁出了一层汗，比练两个时辰的长拳都还让他燥热不安。

    本以为，那丫头会娇羞的转身离去，自己再挖空心思的去寻些小东西哄她，可是，耳边传来那句“我自会想起你”的时候，贺启暄像是置身于初夏一般，浑身说不出的和煦。

    那日，太过激动的他，惹哭了她。

    看着她翘长的睫毛上沾着泪珠，仿若清晨花瓣上的露水，贺启暄觉得心都要化了，只盼着这一世都只看到她的欢笑，不见泪水。

    一路送她出宫，贺启暄的心里有千言万语想要对她说，可是，出征在即，这一别，下次不知又是什么时候，贺启暄便不敢张口，从前的大胆狂妄，在那一瞬间，都退到了天边，让他在心底嘲笑自己是个胆怯的懦夫。

    宫门在即，贺启暄嗫喏了半天，终究什么都没说。

    慕嫣然朝前走着，每走一步，贺启暄都觉得，自己的心里，似是又沉重了几分。

    脚步停下，慕嫣然转过身，娇羞的说：“若你不在，我会时常惦念你，时常……”

    女孩儿清澈的眼眸，如同清晨花瓣上的露珠，晶莹剔透，娇艳的脸颊，也似天边明艳的晚霞，一时间，贺启暄觉得，心里如同滴了蜜一般，暖暖的，甜甜的。

    说罢，不待贺启暄反应，女孩儿花蝴蝶一般的飞奔着出了宫门。

    那个傍晚，在之后的几十年里，都始终在贺启暄的脑海中回荡，久久不去。

    边关的两年，是漫长而又甜蜜的两年，白日里行军打仗，身上无一处不酸痛，可夜里面对着手下的一叠素笺纸，贺启暄却满心的甜蜜，他知道，都城里，有他牵挂的人。

    母妃，嫣儿，我会平安回来，等我。

    班师回朝的日子，一日日的延期，士兵们急躁的追问着贺启暄，贺启暄都面色淡然的一一安抚，其实，那些人哪里知道，他，才是最心急着要回去的。

    他要看看母妃的身子有没有好一点，要看看那个娇羞无限的说要等自己回去的嫣儿有没有哭鼻子，还要亲口问问，这七百多个日日夜夜，她可有像自己惦念她一样，惦念自己。

    终于知晓，戏文里唱的“望穿秋水”，不是杜撰出来的。

    临近都城的那几日，每往前踏一步，他就觉得心里激动几分，直到大军在城外一百里处安营扎寨稍事休息，贺启暄才觉得，自己已经一刻都等不得了。

    飞奔着回了都城，在慕府门外呆呆的站了半个多时辰，却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最终，似是连老天爷也怜惜他了，竟真的让他等到了。

    看着马车上下来的慕嫣然，明媚娇俏更胜往昔，贺启暄唇边的笑意愈发深邃。

    明明已经两年未见，自己长高了，变黑了，她也愈发漂亮了，可看着她时，为何心底那丝熟悉安心的感觉，却和从前一般无二？

    紧紧的攥着手里的马鞭，看着她就要踏进大门，从自己的眼前消失，贺启暄心口一紧，扬声唤出了口：“喂……”(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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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贺启钧

﻿    “钧儿，你也老大不小的了，.这几位小姐，母妃都见过了的，相貌出众不说，人品也都是极好的，你若是中意，咱们就定下来，可好？”

    朝晖堂内，襄王妃将手里的几本小册子递给了儿子贺启钧。

    画册里，是她相中的几个贵门小姐的年岁生辰和简单描绘出来的小像，襄王妃也都亲自见过，确实都是儿子的良配，无论儿子选中了哪一个，她都只有高兴的份儿。

    不料，贺启钧却看也未看，接过来径直放在身旁的锦桌上，一脸无奈的说道：“母妃，儿子说过，要先立业后成家的。我的亲事，您就缓几年再操心，可好？”

    “缓几年缓几年，你都多大了，还缓？我可是急着抱孙子的·……”

    心中有些急了，襄王妃没好气的看着儿子嗔怨着，可对上他有些气恼的表情，襄王妃顿时又心疼起来。

    她这个儿子，人品才情无一不好，若是放在旁的人家，兴许早就成了纨绔子弟，可贺启钧却没有，自小他就比旁的孩子懂事，什么事都不让自己操心。

    想及那些年襄王偏宠妾侍，有个不长眼的侧妃前来朝晖堂挑衅，半大的儿子提着长枪将那女人赶回她自己的院子，襄王妃直到如今回想起来，心里都是阵阵暖意。

    那天，贺启钧回到朝晖堂正屋，一脸坚定的看着脸上全是泪水的自己说：“母妃，您放心，儿子定会护着你，这一世，后院那些个女人再得父王的宠，都欺不到您的头上来，儿子在一日，就护得您一日。”

    那时的襄王哪里会顾得上自己啊？

    每日流连花丛，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那些狐狸精在一起，便连唯一的儿子，也被他抛在脑后只顾寻欢作乐。

    好在老天有眼，那些女人没有诞下一儿半女，偌大的襄王府，终究还是她们母子的天下。

    此刻，见贺启钧一脸的不耐，襄王妃有些黯然的低垂下了头，“你不愿意母妃便再不逼你。可是，你若是有了中意的姑娘，记得跟母妃说，母妃定然给你讨来。”

    话音愈发低落，襄王妃似是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虽说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可是，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块儿，便是一辈子很漫长也会甘之如饴吧？所以钧儿，母妃不强求你，一切都依着你的心就好。”

    那日过后，襄王妃果然再没提起过议亲一类的事，可每每看到旁人家的小孩子，襄王妃的眼中总是有几分怅然。

    贺启钧不是没看见，可是，他真的不愿，娶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进门。

    他的父王，是大梁唯一的亲王，是故，自小到大襄王府内花枝招展的姬妾美人层出不穷，有时候进宫找几个堂兄弟玩，贺启钧甚至会无聊的猜想，襄王府的后院，比这后／宫大抵也差不了多少了。

    是故，他是在母妃的愁容和泪水中长大的记忆中，从没见过母妃舒心的笑过。

    这对于母妃而言，无疑是残忍的，而对于贺启钧和妹妹而言，心里又何尝不是带着几分恐惧。

    终于，等到他们长大了，父王也似是一下子明白过来了。

    后院的那些女人，死的死，散的散，最终，父王的身边，也只留下了母妃一人，虽有些生疏的别扭，可看着他们一日日的好起来，贺启钧心里对父亲的那丝恨，也渐渐的淡了几分。

    子不言父过，更何况，圣人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如今的父王，也算是悔过了吧？

    从小就是在美人堆里长大的贺启钧，对美人已经没有了什么感觉，女人罢了，环肥燕瘦，吹熄了烛火，不都是一样的？

    所以，再看到女孩儿，只看她们的眼睛，贺启钧就能猜到她们心里在想什么，猜得多了，也没了意思。

    含羞带怯也好，欲擒故纵也罢，那些女孩儿们见到自己时暗喜的眸光，到底代表着什么意思，贺启钧心知肚明。

    若自己不是襄王世子，若自己不是生在皇家，没有显赫的身世，她们，还会用那样的目光含情脉脉的注视自己吗？

    答案不言而喻。

    所以，那日在书房外的院子里看到她想偷摘紫苏被六皇子发现，反而强词夺理的训斥了六皇子时，贺启钧的心里，那丝火气已经压制不住了。

    可是想着她是蓉儿请来的朋友，贺启钧便生生的忍下了。

    可是，等贺启钧发现自己认错了人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时那刻，贺启钧定然会收起自己眼中的厌恶，.只多一句嘴，今时今日，也许她就是站在自己身边，与自己比肩的襄王世子妃，而不是宣王妃。

    抬眼看着天空中被乌云掩住的月牙儿，贺启钧的心中，满是懊恼。

    “贺兄弟可是想念家中的亲人了？”

    身旁，传来了男子爽朗的说话声，贺启钧转过头，看到了一路同行了半个月的库尔哈。

    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贺启钧张了张嘴，终究什么都没说，一旁的库尔哈看到，走过来坐在他身边，伸手递过酒囊，一边戏谑的说道：“如此看来，想念的不是家人，怕是相好的姑娘吧？”

    说罢，库尔哈还挤眉弄眼的看着贺启钧，那样滑稽的表情出现在一个虎背熊腰的壮汉脸上，说不出的好笑。

    贺启钧哈哈大笑，随即，却坦然承认道：“是，是我喜欢的姑娘，不过，却不是相好的。”

    “不是相好的？”

    挠了挠头，似乎没明白贺启钧的意思，库尔哈一脸不解的看向贺启钧，片刻才反应过来，熊掌一般的手掌大力的拍着贺启钧的肩膀，打趣的说道：“要我说，就是你小子太温吞了。在我阿山若是喜欢一个姑娘，就去缠着，早起在她窗前唱山歌，傍晚为她送上山里的野花时间久了，看她动不动心。”

    一路结伴而来，时常听库尔哈说起他们部落的一些风俗，此刻听他这么说，贺启钧倒真有些羡慕他们那儿的率真。

    可是在都城，这样的行径，自己会被旁人做纨绔不说姑娘家的声名，怕是也要毁在自己手里了吧？

    这样的事情，他贺启钧是不屑于做的。

    怅然的长叹了口气，贺启钧抬头看了一眼漆黑的夜空，心中的思念，却不可抑制的弥漫起来。

    此刻的她，已是新妇，她的心里定然是欢喜的吧？

    如是想着，贺启钧觉得口中愈发苦涩。

    一旁的库尔哈看到，为难的挠了挠头道：“贺兄弟倘若你在我阿山，定然会有许多姑娘看上你的，所以，你可莫为了那个负了你的姑娘这般惆怅，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说呢？”

    摇了摇头，贺启钧叹了口气道：“只愿造化弄人，并非她的过错，只叹，我被蒙住了双眼看清的太晚了，否则······”

    否则，如今又有什么不同呢？

    知晓她心里也是喜欢贺启暄的时候，贺启钧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人击中了一般的痛彻心扉，桃林里那个活泼娇俏的她，似是夜夜在梦里出现那时的他还在窃喜，以为她对自己是有意的。

    可她永远像是一阵风，你觉得她很远的时候，她却在身边，可她在身边的时候，他却觉得两人中间似是隔着万水千山一般的遥远，让他永远触碰不到她的心灵。

    贺启钧以为，他和她，会这样安静的走下去，等到她及笄，也许，他可以试着撕开羞窘的面皮，却母妃面前祈求，请母妃为自己打算。

    可是，贺启暄回来了，一切，都不同了。

    看着那臭小子得意洋洋的炫耀，看着他眉飞色舞的说他当日是怎样捉弄她，贺启钧才发现，原来，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即便那日他没有认错人，他和她，仍旧不可能在一起。

    借着西南流寇丛生的理由，贺启钧逃也似的出了都城，他没有办法想象，自己该如何带着一脸祝福的笑容，看着贺启暄在自己面前灿烂的笑，肆意的醉。

    终究，只能躲开，躲到这看不见他们的地方。

    可是，心里却像是少了什么一般，让他无法呼吸。

    “到了四平，咱们就要分开了，贺兄弟，若是有机会，记得来我阿山玩，到时候，咱们大碗喝酒，彻夜狂欢，让你看看我阿山的热情。

    见贺启钧的眼中满是惆怅，库尔哈不知从何劝起，转移话题一般的说着，见他点了点头，库尔哈咧嘴笑了起来，一边，脑海中却灵机一动。

    “贺兄弟，这一路来，我觉得咱们极投脾气，等你来了阿山，我带你去看我小妹，到时候，说不准你就成了我妹夫呢。”

    库尔哈兴奋的拍着贺启钧的肩膀说道。

    神情一怔，贺启钧无奈的摇头笑了起来，对他的话，却不置可否。

    总有一个人，是与众不同的。

    而他，在见到了她那样时而聪慧时而贤淑时而狡黠如沙漠红狐的女子后，又怎么会喜欢上别的庸脂俗粉呢？

    仰头喝了一口酒，听着酒水倒流回酒囊的潺潺声，贺启钧竟觉得自己似是醉了，便连乌云下露出的月牙儿上，都现出了她的容颜，眼中的狡黠一如从前，可那双眸子，却不在是注视着自己了。

    “来生，但愿我能早些遇上你……”

    喃喃的说着，贺启钧闭上眼，仰面躺了下去。

    又行了几日，便到了四平，贺启钧要径直去云都总督府，而库尔哈，带着采买的十几车东西，朝相反方向的沛城去了。

    两人分道扬镳，贺启钧想到这几日那个粗莽汉子的开解，心中满是暖意。

    “库尔哈大哥，若是有机会，我定然去阿山瞧你。”

    亲热的拍着库尔哈的肩膀，贺启钧笑道。

    “好，那我等着你。”

    点头应下，库尔哈摆了摆手，带着车队远去了。

    转身走了没多久，便听得身后传来了马蹄疾奔的声音贺启暄只回头一瞥，便看到了一个面目清秀的少年。

    可是，待到看清少年耳垂上的耳洞，贺启钧猜到大抵又是哪家偷跑出来的小姐。

    不过，那位小姐娴熟的骑术，倒真有些让人瞩目。

    走走停停，两人相距不远的进了云都城，又住在了同一家客栈里。

    正想着在云都城消磨几日再去总督府找文总督，贺启钧却发现，自己碰上麻烦了。

    先是自己的马被那女扮男装的小姐的马缠上了紧接着，自己也被缠上了。

    本是随意应付她的话，却不料，听说自己也是离家出走，那女子似是遇上了知己一般的兴奋，还直言要与自己结伴浪迹天涯，惩恶扬善。

    看着她娇小的个头，却男儿一般亲和的拍着自己的肩膀贺启钧的唇边，便露出了一抹笑容。

    果然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门小姐，听了什么都觉得新鲜可见她那样专注的听自己说这说那，贺启钧的心里，却又有些说不出的异样感觉。

    一样的眸子，一样的专注，可是，终究不是一个人。

    回过神来，却见她娇羞的别过了头，贺启钧顿时发现，原来，自己竟一直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这么久在旁人看来，自己看她看的痴了吧？

    不好意思的轻咳了几声，贺启钧逃也似的回屋了，身后，是她有些探寻，有些欣喜的目光。

    那一刻女扮男装的阿尼尔娜，头一次觉得这身男装好碍眼。

    二姐姐说，若你喜欢一个人，而那个人也喜欢你，便可以在他的眼睛里看见自己。

    而方才，他那么温柔的看着自己，自己也在他的眼眸中看到了那个娇羞的自己，这，便是喜欢了吗？

    抚着砰砰乱跳的胸口，阿尼尔娜有些暗喜的想道。

    此后的几日，阿尼尔娜便一直跟前跟后的和贺启钧在一起，知晓他不喜欢和旁人太亲近，她便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只不过，每日早起他出门时，恰好能遇上要出门的她，而她却凑巧要和他去一个地方。

    偶遇太多，凑巧太多，便连阿尼尔娜自己也觉得，这样的借口，太过笨拙，可是没人教过她，还能有什么更高明的理由。

    时日久了，阿尼尔娜愈发觉得，他的身上，有那么多的神秘，那么多的淡然，偶尔的瞬间，有那么温柔的目光，可那目光，却透过自己，落在了一个遥远的地方

    “不知小姐如何称呼？”

    约好了一起去赏迎春花，可还没看到花，他的话，如兜头的一盆冷水，都浇在了她身上。

    贺启钧见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一瞬间，又想起了她，一起看灯会的那夜，她也是这样慌乱的模样，自己的心，也不知何时就沉沦了，那一刻，唯一的想法，便是不让她受伤害。

    “我……我叫阿尼尔娜。”

    对面的女子低声说着，拉回了贺启钧的思绪。

    轻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贺启钧放柔了声音哄道：“离开家已有许多日子了，你爹娘定然惦记的紧了，早些回去吧，别在外面乱跑了。若是出了什么乱子，他们的心里，该有多难过？”

    张了张嘴，却又不知该说什么，阿尼尔娜点了点头，嗫喏着说道：“我，我的盘缠花光了……”

    虽是一身男装，可羞窘的模样，仍旧让她多了几分楚楚动人的可怜，贺启钧鬼使神差的便答应了她要送她回去。

    安排好了手里的事情，贺启钧送她回沛城。

    换回了少女妆扮的她，别有一番动人心魄的美，似是不染尘世污浊的小湖，纯净的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心生怜意。

    一路而去，听她说起家里的事，父母疼爱，兄长呵护，姐姐疼宠，便连周遭的朋友，也有一片赤诚之心，贺启钧顿时心下了然，怪不得，她长了这么大还会这般单纯。

    要是在都城，这个年龄的小姐，都已经是七窍玲珑心了。

    女儿家的心，总是最敏感的，看到贺启暄常常夜里坐在屋顶看着都城的方向发呆，阿尼尔娜就知道他的心里，定然藏着一个不能对人言的秘密。

    想到兄长们心情不好时总是聚在一起喝酒，酒醉再醒了以后，烦心事就都随风远去了阿尼尔娜取出在她口中已经丢了的盘缠，从掌柜的那儿买了两坛女儿红，抱着上了屋顶。

    一男一女，男未婚，女未嫁，那夜，两人却如好兄弟一般喝了个酩酊大醉。

    只不过，贺启钧喝下的是纯正的女儿红，阿尼尔娜喝下的，却是兑了水的果子酒。

    是故，听着贺启钧烂醉如泥，口中却柔情无限的唤着“嫣然”的时候，阿尼尔娜却觉得，心口有些闷闷的疼。

    第二日醒转过来再对上一脸若有所思笑容的阿尼尔娜，贺启钧便觉得有些尴尬。

    也许是禁不住她痴缠的问，也许是积压在自己心里的情愫太过沉重急于宣泄，贺启钧竟不避讳的将自己和慕嫣然之间的事，尽数告诉了

    看着她脸上有些显而易见的受伤，贺启钧竟以为，连她也同情自己，心里的难过，便愈发铺天盖地的溢了出来。

    之后的那大半段路，二人便极少说话，似是一对闹别扭的情人在和彼此赌气一般，说不出的奇怪却又，说不出的放松。

    似是将心里长久以来的包袱都扔了出去，贺启钧只觉得从未有过的惬意，从都城中出来这些日子的苦闷，竟都那么轻易的搁下了。

    原来，时间真的是治愈一切的良药。

    转过头看了一眼低垂着头默不作声的阿尼尔娜贺启钧有些不解，可女儿家的心思，自己一个大男人又怎么猜得到？

    贺启暄按捺下心里的忐忑，没有问出口。

    那夜，似是两人掉了个个儿。

    推开窗，却看见夜空上一轮圆月静静的注视着天地间的万物，夜色下，一切都显得那么静美，贺启钧出门跃上了屋顶，不期然的，竟发现阿尼尔娜也在。

    “你说，喜欢一个人，需要多久的时间？”

    看清来人，阿尼尔娜有些怅然的问道。

    听到她的话，贺启钧怔住了。

    打从第一眼看见女扮男装的她，她的眼中，眉梢，脸上，全是那丝灵动狡黠的俏皮，仿佛笃定家里的人抓不到她，而她，能像茶楼说书人段子里的那些侠客一般，天大地大任她逍遥。

    可是，月色下的她，眼中却罩上了一丝似雾似风的淡淡愁绪。

    走到她身边坐下，贺启钧摇了摇头道：“也许，需要很长的时间，等你发现她的好，发现她的美，才会喜欢上她。也许，就在一瞬间，说不清为什么，就喜欢上了。”

    其实，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动了心的。

    等到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情根深种，可那时，已经晚了。

    两人各怀心思，看着同一片夜空，同一轮圆月，心里想着的，却天差地别。

    贺启钧再回头，便发现女孩儿的脸上，挂了两行泪，那么爱笑的她，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也笑个不停的她，哭了？

    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该怎么做，贺启钧还未想到对策，女孩儿已经倔强的站起身，径自跃下屋顶回屋了。

    留下贺启钧一人在屋顶，莫名其妙。

    他急着将她送回家中，好尽快返回军营处理军务，而她，磨磨蹭蹭不愿快行，不知道是在担心被父母责备，还是旁的什么。

    急也好，拖也罢，终于，还是到了要分别的时刻。

    “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女儿家，以后不可再像这次一般胡闹。有不开心的事，跟他们说说，总有解决的办法，逃出来，又能如何？所以，别再任性了，知道吗？”

    虽觉得有些婆婆妈妈，可想到若是蓉儿离家，自己的心里必定也是无比焦急的，贺启钧看着面前这个跟蓉儿一般大小的女孩儿，耐心的叮嘱道。

    可女孩儿置若罔闻，只那么呆呆的盯着自己，贝齿紧咬着嘴唇，一语不发。

    “既然前面不远就是，那我就只送到这儿，快些回去吧。”

    拍了拍她的头，像是平日里对待蓉儿，贺启钧亲昵的说着，可是，下一瞬，贺启钧呆住了。

    “贺启钧，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落日的余辉洒照在女孩儿姣好的面容上，她清脆的问话，在山谷间来回激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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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清风

﻿    喧嚣叫好的声音嘈杂的耳边响起，面前的场地上，两个十岁的少年谨慎的攻击着对方，每一次的出手，都小心翼翼，.

    环顾四周，几十个火把插在墙壁上，偌大的一个山洞，被照的亮如白昼。

    “风，你在看什么？”

    耳边，响起了小伙伴的唤声，被唤作“风”的男孩儿转过头，看着小伙伴疑惑的问道：“雷，他们要打到何时才能结束？”

    转过头看了一眼场地中央打的难解难分的那两个人，雷过来拉着他的手朝外走，一边轻声说道：“直到分出了胜负，便结束了。”

    说罢，不待风发问，雷一脸木然的答道：“这儿的规矩，便是强者生。所以，不能轻易输，输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输了，便什么都没有了……”

    喃喃的说着，风似是有些不明白雷的意思，可他也没有多问，紧紧跟着雷的脚步出了山洞。

    “雷，你来这儿多久了？”

    两个孩子坐在湖边，将裤腿高高的挽起在膝盖，把脚泡在湖水里，不时的拿石子砸着湖里的游鱼，心里有些莫名的惶恐，风转过头看着伙伴问道。

    “我来了有一年了。”

    轻声说着，似是不愿回想起这一年的日子，雷转移着话题问风，“那你怎么会来这儿？你还这么小，我还从未在忘忧谷里见过你这么小的孩子，你是第一个。”

    风只有五岁，而雷，已经七岁了。

    眼睛里瞬时蒙上了一层淡薄的水雾，风低垂着头，看着湖里随着波纹飘荡的水草，有些低落的说道：“我不记得了。好像一睁开眼，我就已经这么大了。”

    “那你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主上？”

    雷反问道。

    见风点了点头，雷有些同情的安慰着他道：“既然想不起来，那就别想了吧。总之来了忘忧谷，就不会肚子了。”

    对一个在外面饥寒交迫的饿了许久的孩子来说能吃饱饭，已是心里最大的愿望，别无所求。

    “那我们一辈子都能呆在忘忧谷吗？”

    风转过头看着雷问道。

    动了动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雷默然的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旋即，似是想起了什么，雷的脸上闪出了一抹期待的亮光，“不过我来了一年多，看见好些师兄都离开忘忧谷，去替主上办事了。所以，等咱们长大了，定然也能离开忘忧谷，去外头看看是什么模样。眼下嘛……”

    雷挠了挠头，“眼下最要紧的是好好学功夫，别被人欺负了去。”

    风进忘忧谷结识的第一个朋友，便是雷。

    两人年纪相当又被分配在了同一间房子里，所以，相比一同进谷的其他人，风知晓的事情，.

    风知道，以后他们都要跟着师傅学习，学功夫，学诗书，学刺杀，学跟踪······总之只要是这世上有的东西，他们都要学。

    风还知道，等到八岁的时候，主上会根据他们这些日子的所学，重新分派归属，到时候便是核定上下等级的时候了。

    资质好的，会去学如何管制下人，而资质平庸的，以后都只能当一个听人命令行事的下位之人。

    而下位之人，是不能休息，不能违抗命令，不能有自己的思想的。

    所以，进了谷的每一个人，都拼了命的认真学习，想凭借着勤能补拙的法子，赶上甚至超过其他人，将来，被主上相中，做那个管制旁人的人，便再也不用吃下等人的那些苦头。

    风是个极有天赋的孩子，九岁的时候，他已经比同龄人高半个头了，而他学到的刺杀和近身搏斗术，便是比他大一两岁的孩子，也占不到便宜。

    主上的眼中，越来越多的欣赏，风知晓，自己就要出人头地了。

    等到过了十二岁，自己就可以根据主上的吩咐，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替主上办事，报效他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

    主上是个很和蔼的中年人，他的面色虽看起来威严无比，可是面对忘忧谷里的孩子们，他的眼中，总是带着一丝清浅的怜爱，所以，即便是他在斥责谁，话语如何严厉也罢，可他面上的关切，却是不作伪的

    所以，便为了那满含关切的目光，风也愿意让自己变的更强，有朝一日，为主上所用，报答主上。

    风的进步神速，进谷才四年，他已经成为中级剑士了，而雷，五年了，也才堪堪通过中级剑士的考核。

    春去秋来，天空中飘下雪花的时候，忘忧谷里一年一度的角斗赛事拉开了帷幕。

    每一级别，不论年龄，都可以报名参赛，可是，一旦报名，便没有退却的可能，而最后留下的那个人，可以成功的升到更高的一个级别，而不是通过长时间的枯燥训练。

    所以，角斗赛，也是一个变相的资格争取赛。

    初级剑士的角斗，不到一个时辰就结束了，胜出的那个人，已经十五岁了。

    看着他兴奋的绕着场地跑了好几圈，面色潮红，大声的吼着，风竟然想起了从前看市集上的马戏表演时，笼子里那只大马猴。

    一会儿，他也会成为其中一员，被别人戏耍。

    如是想着，风的心里，突然有些微微的难过。

    “风，你怎么了？”

    不知何时，雷从人群中挤到了风的身边，凑在他耳边关切的问着。

    笑了笑，风摇了摇头，“没什么，想到一会儿要下场角斗，有些紧张。”

    鼓励的拍了拍风的肩膀，雷不以为然的说道：“你一定会胜出的，别紧张。”

    说罢，雷有些黯然的低垂下了头，“风，等你成为高级剑士·以后，我们就不能陪着对方一起练剑了，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朋友？

    九岁的孩子，对朋友和伙伴，还没有什么概念，风点了点头。

    果不其然，中级剑士的对决，最后上阵的，是风和雷。

    两人虽然相差两岁·可站在一处，风只比雷矮一个头顶，气势上，风更是隐隐的超过了雷，让人一看，便知他是个心性沉稳的剑士。

    刺、挑、拉、拨……

    一招一式，眼见雷越来越吃力，风的脑中·顿时浮现出了雷有些黯然的面庞。

    就这样，两人你来我往，打的难解难分·却一直没有分出胜负，虽师傅都看出风占上风，却仍旧判了和局。

    风和雷，一同成为高级剑士，以后，还能一起过招陪练。

    换上象征高级剑士身份的玄色长袍，雷的脸上，有些欣喜的感激，“风，以后·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兄弟。”

    看见雷那样高兴，风的心里，也起了一丝波澜，他笑着点了点头，“好。”

    高级剑士的课程越来越多·也越来越难，每一个招式，风一点即通，而雷总要花比风多好几倍的时间才能领会，为此，雷总是很懊恼。

    那时，风便会轻松的搂着他的肩膀，义气的说：“放心，有我这么好的陪练在，你定然不会比别人差。”

    果然，考核时，雷虽然不如风，比起旁人，却厉害许多。

    那次，还未到角斗考核的时辰，主上却急匆匆的来了，召集了所有的高级剑士，面色沉重的说，要交代一个重要的任务给他们去完成，而唯有其中的佼佼者，才有资格担此重任。

    比赛的时间，定在了三日后。

    那三日，师傅们身边围满了打听消息的学徒，最后，所有人得出了同样的结论，那就是，这个任务的完成，必定会让他们其中的一个人脱离忘忧谷的枯燥生活，走出忘忧谷融入外头的五彩世界。

    一时间，高级剑士们兴奋了，初级和中级的剑士们，则满脸的艳羡。

    “风，你是我们之中的佼佼者，你该走出这儿的。”

    似是已经抱了放弃的心，雷像个大男人一般，大力的拍着风的肩膀说着。

    风已经十二岁了，忘忧谷里不问俗事的生活，让他澄澈的眸子里满是不谙世事的单纯，虽还未长大，可面容上，已经有了几分绝色倾城的俊秀。

    此前，曾有人拿他的容貌开过玩笑，最后，以风的挑战，和那人的受伤落败为结局。

    自那以后，无人再敢小觑风。

    “你也要努力，说不定，我们可以像上次一样，一起走出忘忧谷呢。”

    雷的眼中，仍然有掩饰不住的落寞，风安慰着他说道。

    雷默不作声，抿嘴笑了笑。

    三日的功夫，很快就过去了。

    那日，外面大雪纷飞，可山洞里却温暖如春，众人激动澎湃的叫喊声充斥在耳边，风觉得身上的血液似是要沸腾了一般，让他浑身不由自主的便紧绷起来。

    过关斩将，风和雷，成功的留到了最后。

    两人对决的那一刻，看着雷脸上温暖的笑容，风微不可见的冲他点了点头，雷的笑容愈发深邃。

    雷，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最亲的兄弟。

    心中想着这句话，直到雷的剑没入胸口，风还在想，可是，那一刻，刺骨的寒冷铺天盖地的从四周弥漫过来，风觉得，自己的心，似是冻僵了。

    再睁开眼，已不在忘忧谷。

    剑走偏锋，身上的伤养了整整四个月才能下地，那四个月，风未说过一个字，可是，脑海中，却全是雷绝情的眸子，和他狠狠朝自己刺来的剑。

    可雷忘了，风是最有天赋的剑士，而真正的剑士，便是在闭着眼睛睡觉时，一旦感知到有对自己不轨的剑气，也会下意识的反抗，猎杀。

    最后死的，自然是雷，而风，也险些赔上一条性命。

    忘忧谷负责药草看病的大夫看了风，也连连摇头叹息，说只差一丝，否则，从角斗场到医馆的这段路，风早已经在奈何桥前喝孟婆汤了。

    再见主上·他的脸上，已没有了那丝关切的淡淡笑容。

    眼中的戾气，似是怎么都遮掩不住，主上就那么满脸失望的看着风·看着那个他一直默默注视着，努力栽培着，有朝一日能成为他左膀右臂的风。

    可即便是那样的责备，风的心里，依旧一丝波澜都没有。

    躺在床上，风觉得自己的心似是空了一般的难受。

    七年的朝夕相处，难道·真的抵不上踏出忘忧谷的诱／惑？

    风一闭上眼睛，脑海中，便是雷满是狠绝的眼神，那是怎样一种热切，又是怎样一种想要置他于死地的决心啊？

    春去秋来，风的伤终于养好了。

    再度回到忘忧谷，风从昔日的伙伴们口中，才认识了一个他所不知道的雷。

    风未到忘忧谷之前·同龄的孩子里，雷是佼佼者，便连常跟在主上身边的几个管事都说·将来，雷必定会是主上要委以大用的人。

    所以，雷比任何人都努力。

    可是，风出现了，风天资极好，自己又肯用功，虽比雷晚进谷一年多，却渐渐的赶超了雷，从那以后，忘忧谷里的管事们也好·主上也好，目光更多的都瞥向了风，那个还拥有着绝色容颜的少年。

    雷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可是他知道，他不能输给风。

    人性的丑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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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之苏若

﻿    “姨妈，药煎好了，我扶您起来喝药吧。”

    屋帘掀起，一个身穿淡紫色衣裙的女孩儿端着药碗，走到床榻边坐了下来。

    床榻上，躺着已过年过四旬的中年妇人，妇人的脸色有些潮红，显然是患了病，不时的还抬起帕子捂住嘴低咳几声。

    “蕊儿，这些事，让丫鬟们去做就好了，你何必亲自动手呢？瞧瞧，这才几日的功夫，手都变糙了……”

    任凭女孩儿取过软枕，妇人起身半靠着躺下，抓着女孩儿的手怜惜的说着，眼中，还带着几丝疼爱的歉疚。

    “姨妈，一点儿小事罢了，累不到我的……”

    抿嘴笑着，被唤作“蕊儿”的女孩儿径自从袖中取出一条丝帕，衬在妇人的下巴下，端起药碗喂着她喝完了浓稠的汤药。

    陪着妇人说了会儿话，见药劲上来妇人又有些昏昏欲睡，蕊儿轻手轻脚的退出了内屋。

    回到耳房，将药碗递回给小丫鬟，又吩咐了她们去厨房准备午膳，蕊儿才坐下来喘了口气。

    “表小姐，这些日子，可多亏了您了，要不然，我们夫人的病，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好呢。”

    想及前些日子的凶险，妇人的贴身丫鬟绿枝满面感激的说道。

    “绿枝姐姐这话说的可就太客气了。她是我嫡亲的姨妈，如今，又是我在这世间仅剩的亲人，姨妈待我如亲生女儿一般的好，我自然也会好好侍奉姨妈，应当的。所以绿枝姐姐，以后，这样的话莫要再说了，否则，我心里可要难过的。”

    俏皮的说着，蕊儿冲绿枝展颜一笑。

    随即，却有些落寞的说道：“也不知道大表哥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有他在家。姨妈的日子，也会好过些，那些人，便休想踩在姨妈头上。”

    闻言，绿枝的脸色，也渐渐的黯了下来。

    病床上的那名妇人，是山东薛家二房的正头夫人。人称薛二夫人。

    薛二夫人当年怀着身子的时候，薛家的老太太身子不好，又因为老太太一向疼二夫人，所以二夫人便拖着笨重的身子在身边照料。

    后来，薛老太太病好，薛二夫人也到了临产的日子。

    许是一直以来太过劳累。薛二夫人生产不顺，最后难产诞下了薛家二房的大少爷，也是那次，薛二夫人伤了身子，再难有子息。

    不过有薛老太爷和薛老太太的疼惜，薛家上下对这位二夫人也是敬重有加，不过，这样的情形。也只维持到两位老人去世的时候。

    服完了孝。薛二老爷相继纳了三位姨娘进门。

    二姨娘娄氏是当地知县家的庶女，颇有才名。薛二老爷到娄府拜见娄知县时恰巧见了一面，当即惊为天人，最后，以贵妾的身份将其迎进了门。

    相继诞下了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有娘家的依仗，和薛二老爷的偏宠，薛家二房的掌家大权，渐渐的落到了娄氏的手里。

    及至娄知县官运亨通的一路升到了知府，娄氏在薛府的身份愈发水涨船高，薛二夫人愈发不被人放在眼里了。

    薛二夫人生性柔弱善良，再加上伤了身子再难有子息，自己便觉得低人一头，这么多年下来，如今，便连二房的下人，都谄媚的称娄氏一声“娄夫人”，若不是还有薛二夫人从娘家带去的一众下人，以及薛家老太爷和老妇人留下的一众老人，薛二夫人在二房，怕是连立足之地都没有了。

    薛二夫人唯一的儿子，考中了进士后被分派到了远方一个贫瘠的小县城里当县官，人都说，是他不知变通，没有事先打点好上司，所以才被发配到了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

    不止是外人，便连薛府的人都暗地里说，薛府二房的大少爷，这辈子是没什么出头之日了。

    是故，自儿子赴任后，薛二夫人在二房的日子愈发艰难，连年的郁郁不欢和对儿子的担忧，薛二夫人终于病到了，缠绵病榻数月，病情却愈发严重，便连大夫看过都摇头不已。

    只不过，自打表小姐韩蕊到来，薛二夫人的病情，却稍稍有了些好转，这无疑让薛二夫人身边几个贴心的下人高兴不已。

    “绿枝姐姐，后院的梨花开了，我们去摘几只回来做插瓶吧，姨妈醒来瞧见，也会欢喜的。”

    轻蹙着的眉头渐渐的舒展开来，韩蕊站起身，牵着绿枝的手朝外走去。

    绿枝心下一顿，点了点头，转身交代了几个小丫鬟各自做好手头的事，跟着韩蕊去了后院的梨林。

    正是四月，桃花未谢，梨花却已开的烂漫，韩蕊和绿枝一前一后的走在梨林里，偌大的梨林，便只余微风吹过的沙沙声响，和两人的轻微脚步声。

    走到梨林中央，警觉的四顾着看了一眼，一览无余的林子里并未瞧见有人，韩蕊转过身，一边抬手折着梨花树枝，一边压低了声音冲绿枝说道：“绿枝姐姐，我怀疑，姨妈的药里，有人动了手脚。晌午，我已经和大夫说过，他为姨妈瞧完了病，开下药方交给我便好，到时候，让姨妈身边亲信的下人去抓药吧，不可假手他人。另外，以后熬药的事，绿枝姐姐也多费心。”

    韩蕊的话，顿时让绿枝神情一怔。

    可绿枝跟在薛二夫人身边这么多年，豪门大户里的腌臜事，不说见过的，只听过的，怕是耳朵都起茧子了。

    再联想到娄氏在薛府二房的猖狂，和她对薛二夫人越来越不恭敬的态度，绿枝的心里，顿时明白了。

    点着头，绿枝愤恨的咬着唇应道：“表小姐，绿枝记下了。夫人病未好之前，屋里的事，奴婢全听您的，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只要夫人能好起来，奴婢当牛做马报答您。”

    “绿枝姐姐客气了，姨妈的身子能好才是顶顶要紧的事。”

    轻声说着，韩蕊抬眼看了一眼开的花团锦簇的梨花。微不可闻的轻叹了一口气。

    薛二夫人的身子越来越好。身边下人们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看着已经能下床在院子里走动几圈的薛二夫人，韩蕊的眼中，尽是雀跃的欢喜。

    “好孩子，这些日子，委屈你了。”

    薛二夫人看着温顺的搀着自己的韩蕊，柔声说着。

    “姨妈，蕊儿不委屈。只要姨妈能好，蕊儿便开心极了。”

    娇声说着，韩蕊扶着薛二夫人回了屋。

    春去秋来，一转眼，韩蕊到薛府已经三年了。

    三年，韩蕊已褪去了当年的稚嫩青涩。变成了一个窈窕明媚的少女。

    “蕊儿，又为大夫人熬药呢？啧啧啧，瞧你，小脸都热的通红了，让表哥我看见，心都疼了……”

    张开扇子为蹲在药炉前的韩蕊扇着，一肥头大耳满脸麻子的男子一边说，一边还侧着身子朝韩蕊身边凑去。

    贪婪的吸了一口韩蕊身上散出的淡淡清香。麻脸男伸出手去想摸韩蕊的脸。却被韩蕊闪身避开了，“二表哥。请自重。”

    “自重？”

    哈哈笑着，麻脸男站直身子，朝前走了一步贴近韩蕊说道：“二爷学了那么多本书，偏偏没学过什么叫自重。”

    伸手想要抓韩蕊的手，却见她端起了煎药的紫砂小鼎朝自己递了过来，麻脸男情不自禁的朝后退了一步，转而恶狠狠的看着韩蕊说道：“小贱/人，别不识抬举。你若是从了爷，爷就纳你进门做姨娘，让你吃香的喝辣的，否则……”

    顿下的半句话未说完，麻脸男却一脸笃定的看着她说道：“你觉得，你能逃得出爷的手掌心吗？都十五了还没许配人家，等及笄过后，你也只有做妾的份儿了，到时候，我去跟我爹说一声，把你许配给我，还是抬举你了，你以为，靠一个病秧子的姨妈，护得住你吗？哼，敬酒不知吃罚酒……”

    “韩蕊克父克母克夫，这是庙里的大师算过的，韩蕊早已在佛祖面前立下誓言，此生不嫁，侍奉姨妈终老。二表哥若是不怕韩蕊克死你，尽管去跟二姨丈说好了。”

    丝毫不畏惧麻脸男的要挟，韩蕊面色沉着的说着。

    旋即，见麻脸男落荒而逃，韩蕊面色得意的转身径自忙碌起来。

    可是，看着浓稠如墨的药汁从紫砂小鼎里流进碗里，韩蕊脸上的光彩，却渐渐的黯了下来。

    每年一到春秋之际，姨妈就会缠绵病榻，长此以往下去，便是铁打的身子，也会熬空了啊。

    轻蹙着眉头，韩蕊端起药碗进了屋。

    没过几日的消停日子，麻脸男再次惬意的摇着扇子来寻韩蕊，可这一次，他再也不提要纳韩蕊过门做妾的事，只动手动脚的占韩蕊的便宜，便连绿枝过来替韩蕊抵挡，也被麻脸男掌掴着踹了出去。

    “你一个孤女，没有娘家的依仗，又有克父克母克夫那样的名声，你以为还嫁的出去？做姑子倒是容易些，可是表哥舍不得啊？好表妹，你从了哥哥，即便没有名分，哥哥保准让你过的比正头夫人还风光，穿金戴银吃香喝辣，一世无忧，如何？”

    将韩蕊逼退到了厨房的角落，看着面前佳人吹弹可破的娇嫩肌肤，麻脸男吞咽着口水，语调轻佻的说着。

    原以为，说出了“克夫”的话，他就不会打自己的主意，可如今，那人竟无耻的做着这样的美梦，韩蕊顿时有些慌了，悔不该把平日都揣在身上的剪刀放起来。

    “你……无耻至极，滚，滚……”

    大力的喊着，韩蕊只觉得心里无比惶恐，可话未说完，下巴便被麻脸男捏在了手里。

    “贱/人，爷看上你是你的荣幸，别以为有几分姿色就想许配了好人家，告诉你，你即便能嫁的出去，爷也定然要先睡了你。”

    狠声说着，眼见韩蕊面色泛红的挣扎着，麻脸男的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另一幅春/意缭绕的画面，顿时，有些难以控制的凑了过来。

    “畜生……”

    身后，响起了妇人愤慨的话语声，麻脸男只觉得脑后一疼，顿时失去了知觉。

    韩蕊怔怔的抬起头，便见只穿着一身中衣的薛二夫人。手里提着一根粗大的柴火棍。脸上，仍旧是一副狰狞的愤懑。

    “蕊儿，蕊儿……”

    丢下柴火棍，将韩蕊拢在怀里，薛二夫人颤声唤着，下一瞬，怀里的韩蕊发出了呜咽的痛哭声。

    回到屋里。薛二夫人当即唤了绿枝，让她带着小丫鬟，把韩蕊的铺盖都搬到了正屋和自己一起睡，一边交代了韩蕊的贴身丫鬟言桑，任何时刻都不得离开韩蕊身边一步，一旦见到娄氏的几个儿子出现。立刻去唤她。

    许是心中有了一口气，薛二夫人的病竟渐渐的好转了起来。

    及至过了端午，听得官府的衙役瞧着铜锣在各家各户通传要送秀女进宫参选，薛二夫人的心里，当即便有了计较。

    唤来了韩蕊，薛二夫人柔声说道：“蕊儿，姨妈的身子，这么多年了都不见好。便是去了。姨妈心里也没有牵绊，毕竟。你大表哥已经成人了，他又是个男儿，以后的路，都要他自己去走。可是，唯有你，姨妈这心里，是如何都放心不下的，所以，姨妈送你去选秀，如何？”

    好人家，有谁愿意把女儿送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

    可薛二夫人知晓，宫里便是再远再苦，比起在薛府的日子，也要好的太多，韩蕊便不会受如今这样不明不白的委屈而无处哭诉。

    坚决的摇着头，韩蕊铿锵有力的说道：“姨妈，蕊儿不去。蕊儿在佛祖面前立过誓的，此生，一定要侍奉姨妈终老，否则，蕊儿会下十八层地狱。”

    “傻孩子……”

    眼中的泪潸然而下，薛二夫人将韩蕊拢在怀里，不忍的说道：“你父母早逝，叔婶蛮横霸道占了本该属于你的家产，你自生下来就比别的孩子吃的苦多，便是遭报应，也是那些薄待过你的下人，不该是你，好孩子，以后不许再这么想。”

    哭的不能自已，薛二夫人一边擦拭着眼泪，一边抚着韩蕊的鬓发说道：“你娘临死前将你托付给我，我答应过她，要好好待你，护你周全的，你若是这样，姨妈便是去了，又有何面目去见你死去的爹娘？好孩子，听姨妈的话，啊？”

    “姨妈，我舍不得你，若是连蕊儿都不在你身边，你更没有贴心的人了……”

    思及幼年的事和死去的爹娘，韩蕊的眼泪，也如断线的珠子一般掉落起来。

    “好孩子，你放心，姨妈不会有事的。”

    取出帕子为韩蕊擦着眼泪，薛二夫人强颜欢笑的说道：“姨妈等着你大表哥为姨妈挣个诰命回来呢，所以，姨妈不会有事，啊？”

    说着，薛二夫人满眼疼爱的看着韩蕊，“你大表哥不在，这几年，都是你陪在姨妈身边，姨妈拿你当亲生女儿一般。可是，姨妈拖了许多人，费了许多心思，都没有人愿意娶你当正头少奶奶，要么，便是那些脑满肠肥的商人和不学无术的人，姨妈哪里舍得你去受那样的苦楚？可你如今已经十五岁了，难不成给好人家去做妾，一辈子抬不起来头？不，姨妈不许，那样的话，姨妈宁可送你进宫参选，当妃嫔也好，当宫女也罢，只要你老实本分耐得住寂寞，一辈子的平静生活，总是有的。好孩子，听姨妈的话，别让姨妈去了都不能瞑目，好吗？”

    听薛二夫人说这样的话，韩蕊的泪愈发汹涌，“姨妈，你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会好好儿的，你要等着大表哥给你挣个诰命回来啊。”

    “好，姨妈等着，姨妈一定等着……”

    吸了吸鼻子，抬眼看了一眼亮堂堂的窗外，薛二夫人安慰着韩蕊说道：“薛家好歹是山东的大户人家，都城里，还有老忠国公府的嫡支在呢，所以，薛府做不出丑事来。宠妾他们做得出来，灭妻却是绝无可能的，所以，娄氏在二房再嚣张，姨妈再不得势，她终究越不过姨妈，做不出过分的事来，所以，你莫担心姨妈，知道吗？”

    见韩蕊似是听进去了，薛二夫人再接再厉的说道：“老忠国公府的小姐。你要唤堂祖母的那位老太太。她儿子是咱们大梁的宰相，到时候，姨妈送你去慕府拜见他们，多一条路，总是好的。到时候，姨妈便是腆着脸去求她，也定然不让你再回到薛府来。被那些畜生欺侮。”

    沉默了一会儿，韩蕊点了点头，“蕊儿听姨妈的，可是，姨妈要答应蕊儿，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子。别让蕊儿担心。”

    “好，姨妈答应你。”

    舒心的长出了一口气，薛二夫人笑着点了点头。

    薛二夫人要送韩蕊参选的事，被薛二老爷回绝了。

    娄氏早已吹好了枕边风，要将韩蕊嫁给城东杨老太爷做第十八房小妾，只等着六月韩蕊及笄了，如今，酬金都收了。她怎么舍得将到手的银票再送回去？

    得知消息的时候。薛二夫人气的面色铁青，却未对韩蕊说。只唤来了绿枝，暗里准备了几日。

    等到韩蕊知晓实情的时候，已经在疾驰着朝都城而去的马车上了。

    车厢里，薛二夫人一脸轻松的安慰韩蕊，“到时候姨妈回来，木已成舟，他们也不能拿姨妈怎么样，你放心。再说了，都城里的人家，都极重规矩礼仪，更别说是宰相府那样的人家了，到时候，姨妈虽是孤身一人返回，他们必定会差人送姨妈回来，他们就更不敢发落我了。”

    见薛二夫人说的一脸笃定，韩蕊半信半疑的点了点头。

    偎在薛二夫人怀里，韩蕊轻声呢喃道：“姨妈，以后，您就当蕊儿是亲生女儿吧。蕊儿改名叫苏若，跟您和娘亲姓，姨妈，若若会像从前一样，当您是亲生母亲一般孝敬。”

    薛二夫人闺名苏落梅，韩蕊的生母闺名苏若梅，如今，韩蕊更名为苏若，便是想告别以往的一切，开始一段全新的生活，薛二夫人自然替她高兴。

    待到进了慕府，见处处都规矩森严，慕老太太和当家的慕夫人都对姨妈无比的亲和，韩蕊高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可听到那个温婉娇俏的慕府小姐说，梦里她便识得自己，还叫自己“蕊姐姐”的时候，韩蕊的心里，着实诧异了一下。

    韩蕊确信，她是不识得慕嫣然的，而她从前叫做韩蕊的事情，慕嫣然是绝无可能知道的。

    既如此，那便果真是两人冥冥之中的缘分。

    韩蕊如是想着。

    参选的过程，顺利至极，只因对牌上那个“慕府之女苏若”。

    慕宰相权势滔天，家中只有远亲苏若一人参选，宫廷初选的内侍也好，终选的后/宫妃嫔也罢，谁能不卖这样一个人情给慕府？

    八月十二，殿选结束，同届秀女，苏若的位份最高，被封为玉贵人。

    受封的那日，苏若到毓秀宫给皇后娘娘请安时，请求封自己的姨妈，薛府二夫人为七品安人，皇后沉思了一下便答应了。

    早在初选时，出类拔萃的苏若，便得到了皇后的注意，苏若家里的情况，皇后早已掌握的一清二楚。

    而妃嫔为母亲请封也是常有的事，苏若母亲早亡，是姨妈抚养她长大成人，封赏薛二夫人也说得过去，这样，既能拉拢苏若，还能给慕府卖个人情，皇后乐得为之。

    七品的诰命夫人，虽在都城里算不得什么，可在薛府，也算是举足轻重了，自此以后，姨妈的日子能好过许多吧？

    那娄氏，便不足为患，再也不敢在姨妈面前耀武扬威了吧？

    如是想着，听闻封赏的诏书从内务府发往山东，苏若的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皇上不重女色，除了昔日常伴在身边的几个妃嫔，不大宠幸新人，而慕嫣然已是长公主伴读，得闲的时候就会来陪苏若说话，苏若觉得，日子从未有过的惬意安然。

    慕嫣然对苏若，有股莫名的亲近，苏若进宫前慕府也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爱，对慕府，她是心存感激的，所以，慕嫣然的示好，苏若愿意掏心掏肺的回报。

    两个女孩儿的友谊，日渐深厚。

    听她时常提起六皇子，想起那个面色俊朗却眼中总是带着一丝清冷的少年，再想起自己进宫以后听到的那些传闻，苏若的心里，有些感同身受的怜惜。

    莫名的，苏若便极愿意亲近宛贵妃。

    宛贵妃，后/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所在，可却随和泰然的如同邻家姐姐一般的一个人，只见过几次，苏若却已经能够明白，为何她会得到圣上的专宠。

    在她身边，便是心里有再多的烦闷，也会一扫而光。

    而这样的一个女子，为了自己的儿子能够平安无虞的长大成人，宁可冷落他让自己内心受到那样深重的煎熬，该是多么痛彻心扉的一件事啊？

    想到此，对这一对母子，苏若的心里，都满是疼惜。

    往漪兰宫去的多了，久而久之，苏若也不知道，到底是喜欢上了那个让自己觉得惬意舒心的宫室，还是喜欢上了那里的人。

    那日，照旧去给宛贵妃请安，远远的，苏若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六皇子。

    俯身请安未见声响，苏若抬眼去看，便看到了泪眼婆娑的他，那一刻，铺天盖地的忧伤扑面而来，苏若竟觉得，心里似是被利刃刺到了一般，心口一痛。

    自那以后，心里的一个角落，便软软的陷进了一个角落，一个永远也不能对人言的角落。

    可是，寂静无人的夜里，只拿出来想想，苏若都会觉得，心中一片幸福。

    原以为，幸福就是这样了，可是，老天爷待她，实在太过优厚。

    年终的百官考核，她那勤勤恳恳的大表哥，终于苦尽甘来，升任为正五品的知州，大年初一，因为她对圣上的坦白直言，又被封为良媛，恩惠再次涉及姨妈。

    菩萨保佑，以后，会越来越好的吧？

    苏若从未如此感谢过神灵的保佑，果然，先苦后甜。

    再听嫣然说起他，见嫣然的脸上有些落寞，有些黯然，苏若便感同身受，替她难过起来，可回过神来，苏若却会软语安慰她，六皇子吃了那么多的哭，老天爷会疼惜他，所以，他一定会安然回来的。

    知晓他凯旋而归，继而受封为宣王，又被赐婚，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苏若的心里，满是欢喜。

    那么优秀的他，那么美好的她，又彼此心心念念的惦记着彼此，还有什么，能比这更让人觉得美满幸福的？

    这样，就够了，真的够了。

    看到那个可爱到让人心都会化了的孩子，甜甜的唤她“玉姨母”，苏若的心里，那股母爱便不可抑制的泛滥开来。

    原以为，此生，她都与母亲这个字眼无关了，可是，老天爷仍旧听到她虔诚的祷告了吗？

    所以，她感谢他，也感谢嫣然。

    默默的守候在一旁，注视着他们的幸福，守候着自己的平静，直到许多年后，看着他和她子孙满堂，苏若仍旧觉得，尽管从未得到过，可这一生，她的心里，尽是美满幸福的回忆。

    喜欢一个人，看着他幸福，自己也会幸福。

    喜欢一个人，看着他难过，自己会比他更难过。

    喜欢一个人，与那个人无关。(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