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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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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我是谁？

    他幽幽的醒来，第一眼看到的是竹子组成的房梁，耳边雨声淅沥，背上隐隐有疼痛传来。闭上眼思虑良久，他呼出了一口气，只感觉活着真好。撑着身下竹床，艰难的坐起身，抬眼他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女孩。

    女孩背对着他，大约是听到了那一声竹床的吱呀，头就转了过来

    “你醒了？”

    女孩看着只有十来岁，一张小脸干干净净，声音清脆，满头的乌发五五分作两股，编成了辫子垂在胸前，身上穿的是一件灰白色的皮毛短袄，脚步轻盈如蜻蜓点水般来到了他的面前。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随着醒来的时间越长，他的头脑就越清醒，背上的疼痛也就越重，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女孩的观察很仔细，立时就注意到了这一点：“你别动，箭头还在你身上。”

    箭头？

    他不明白这说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昏迷后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满腹的疑问等着他去问，可刚要开口，一声马嘶就从那扇窗户口飘了过来。

    “夭夭？”

    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远远的从窗外传来，不多时，雨帘下的窗户中就出现了一个人。这人穿着一身草编的蓑衣，头戴一顶落黑纱的斗笠，身材不高，正是方才说话的女人。

    “姑母。”

    女孩口中唤着，来到了床边，两人就隔着窗户说起了话。

    不知是因为距离远，还是给雨声影响的，他并没有听的十分清楚，只隐约感觉好像是在说走与不走的事情。两人的交谈并未持续很久，之后，女孩带着一丝不舍离开了房间，而窗外的女人也一言不发的从窗口消失无踪。

    雨还在下着。

    见两个人都没有理自己的意思，他琢磨了一阵，就试着从床上下来。

    可脚一落地，房门就开了，方才站在窗外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身上的蓑衣已经脱下，露出了一身紧身的猎装，可头上的斗笠仍在，径直来到他的面前，静静的看着他。

    他也在打量着面前的女人，女人的身材很好，可是有黑纱阻隔，无法看清其面目。这种别人能看清你，而你却看不清别人的感觉很不好，他忍不住就要开口，可女人却先了一步：“你叫什么名字？”

    这声音十分的平静，平静中不带一丝感情。

    “我叫……”

    愣了一下神，他正要回答，可一张口却语塞了，他竟然想不起自己的名字。

    “我叫……”

    他重复了一下，脑中在思索着答案，可最后却没有结果，只换来了头疼。

    女人等了许久，等不到回答，就拿出一样东西：“这，是你的吗？”

    闻言，他望去。

    那是一块暗黄色的木牌，上方下尖，只比女人的手掌略小一些，上面刻着一只动物的头颅，仔细一看，好像老虎的，只是太模糊无法确定，倒是下面刻着的两个字十分清楚。

    北府！

    这两个字明显是用刀子刻出来的，刻得很深，气势十足。

    不过，这块牌子他并不认识。

    “不是你的？”

    见他摇头，女人的声音里带着些不信，“那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谁？

    又是这个问题，可是想了又想，脑海中却是一片混乱，好似有无数碎片交织在一起，互相碰撞，不断折磨着他的神经，于是越想就越疼，越疼就越想不清，最后只能痛苦的摇着头：“我不知道……”

    “你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女人很不满意这个回答，语气开始变得强硬，“那我就提醒你一句，你身上穿的是岐军的军服，这块军牌也是在你身上找到的，而且发现你的时候，控鹤监就在附近。现在你可否想起，自己是谁了？”

    这一段话，女人说的很慢。

    而他却看着那块军牌，在发呆。

    岐军？

    控鹤监？

    军牌？

    军服？

    重重疑惑萦绕在他的心头，可他却茫然什么也不知道，最后就只是顺着女人的话低头看了一眼身上。

    他的身上是一件黄白色的亚麻粗衣，层层叠叠，烦烦索索，已经给水泡的发皱发胀。他努力又去回想，可是跟刚才一样，还是想不起这件衣服是不是自己的，更加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穿上的，只是隐约有些熟悉。这种熟悉说不清，道不明，只是一种感觉。想着、想着，还是没有结果，最后只剩混乱。混乱又带来了疼痛，他痛苦的抱着头，不愿再想。

    可是，女人却不想放过他：“说，你究竟是谁！”

    “我不知道……不知道……”

    他不断的重复着这个回答。

    此时，女人隐藏在黑纱后的脸上十分凝重，她看着面前这个正在不断重复着那三个字，有些神经质的男孩，心中犹豫不决。就这个时候，方才出去的女孩突然走了回来：“姑母，他怎么了？”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问道：“夭夭，东西收拾好了吗？”

    “好了。”

    “那我们走吧。”

    说着，女人就拉起女孩的手要离开这里，而女孩却突然又问：“姑母，那他怎么办，咱们不带他一起走吗？”

    “不，他与我们无关，带着不好。”

    女人的话十分决绝，可女孩看着面前男孩那不知所措的可怜模样，却心生不忍，于是抬头求道：“姑母，咱们带他一起走好不好，这样夭夭也不会总是一个人了。”

    女孩的哀求让女人有些犹豫，最后她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你不知道自己是谁……那你以后就是他了。”

    女人说着，就将那块军牌丢了过来。

    军牌在空中翻滚，落在他身上，接着一路下去掉在了地上，晃荡了一阵，停稳后，上面却不是方才的兽头，而是三行，七个小字。

    东平，

    月山卫，

    云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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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小城大盗

﻿“东平川，月山下……”

    此时，出现在眼前的，是岐国西北茫茫的大荒原，这里空旷寂寥，天高云淡。一个少年穿着戎装，背着口布袋，走在这片无限宽广的天地间，口中唱着草原上流传已久的民歌。

    这首民歌如今给他改了词，借了调，显得有些不伦不类，可少年却唱的十分起兴。

    东平川就是他脚下的土地，月山则在眼前。

    这是一座千仞之山，山体细长弯曲，好似天上残月，因而当地人就呼之为月山。

    有传说，月山本是天上神将手中的一柄弯刀，在与敌人作战时，神将不慎将其遗落，最后弯刀落入了凡尘就化为了月山。

    不过传说终究是传说，事实如何，仍需个人评判。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少年继续唱着，脚下也不停。

    东平川风景瑰丽，使人流连忘返，可是这里却人烟稀少，往往走上一天也遇不上一个人，他唱歌也是为了抒发心中的孤寂。

    就在唱到风吹草低的时候，一座城郭远远的出现在了他的眼中。

    那就是月山城，一座矗立在月山脚下的边塞。

    这座边塞小城本是临水而建，依靠着水道，原本十分繁华，可是后来水流改道，便利不再，小城就日渐荒芜了起来。不过凡事有利有弊，正因为如此，月山城在这片风云变幻的土地上却偷得了一份安宁。

    如今正是暮冬初春的时候，这是月山城一年里最平静的时光，可是少年却在城门口看到许多新压出的车辙。

    这会子，什么人会来？

    他望着车辙，凝神思索。

    就在这个时候，守门的兵卒里，一个年纪甚小的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景哥儿，瞧什么呢？”

    少年正是云景。

    云景来到月山已有五年，五年的时间已让他真正成为了云景。

    他回头望去，见到是个熟人，不由笑了一下：“三儿，是你啊，今儿有外人来？”

    “有，下晌进的城……”

    三儿点点头，然后面带疑惑的问道，“哎，你是怎么知道的？”

    云景没有答，又问：“什么人啊，这会子来咱们月山做什么？”

    “不知道。”

    三儿摇着头，想了一下继续说，“不过好像有些来头，还是咱们燕将军亲自出城接来的，看样子不是普通人。”

    燕将军便是月山卫的领卫将军，名唤燕南山的。

    作为一卫之长，寻常旅人过境，他是不会亲自护送的，可此番却是亲自出了城相迎，由此可见，三儿的话是有些道理的。

    这让云景越发有些好奇了：“那人现在住哪？”

    “还能是哪，咱卫府呗。”

    就在两人说话的工夫，一阵马蹄声也来到了城门口。

    来的是一群骑士，全都是月山卫的人，看样子是出城巡查归来，领头的不是别人，正是两人说到的燕南山。

    见他来了，云景忙收了闲扯，让开了道。

    燕南山骑马而来，经过他身边的时候，看到那一身猎人的装扮，就停了下来：“云景，这几日家里有事，没准我要用你，你不要再出城了，知道吗？”

    家就是月山城，他们这些戍边人的家。

    云景点了点头，算是应了下来。

    ……

    ……

    进了月山城，云景没有直接回军营里，而是去了城中的凌云馆。

    凌云馆是月山城里的一家客馆，这里做的是吃，住的买卖，但是如今天凉，道路难行，客人就很少，他进门后，就发现馆中空无一人。

    “妖妖灵……，夭夭！”

    大喊了几声，一个年轻姑娘的声音飘进了他耳朵里：“别喊了，我在后头。”

    后头是处院子，黄土铺地，四周是一圈的旧屋，当中有一口枯井，说话的姑娘就在井边浆洗着衣物。

    姑娘十分年轻，一张净面未施粉黛，发髻高挽，布裙荆钗，虽说朴素，可一双凤眸顾盼巧间却自有风流。见云景来了，她就放下手中的活计，眉尖若蹙的走了过来：“与你说了多少遍，不要将我的名字颠倒来说，方才你又那么遭了，真是个惹人厌的！”

    原来，这姑娘的名字便是‘妖妖灵’三字颠倒，名唤凌夭夭。

    而她正是当日竹屋里的女孩。

    “顺嘴嘛。”

    给凌夭夭说落了一番，云景却毫无悔改之意，还是一脸嬉笑。见他这样，凌夭夭自然是不依的：“顺嘴？那你的怎么不也倒过来说？”

    “我也倒过来？”

    云景一听，还真来劲了，“云景，景云……哎，景云这名字好像也不错，挺顺的。”

    “还胡闹呢！姓名是父母所赐，岂可儿戏！”

    凌夭夭说着，就想起了当初自己与姑母在河边捡到的那个男孩，如今一晃五年，云景的模样已今非昔比，可是性子却还是十足的顽劣。一时兴起，她就用还滴着水的手点了一下面前这可恶少年的额头：“你呀，真是个山野里来的浑人，屡教不改。”

    云景没有躲，受了她这下，脸上还是布满笑意：“浑人也有浑人的好嘛，为何要改嘛？”

    凌夭夭知道他平素里歪理甚多，而且越说越来劲，就没再理他，转身就要回去继续方才未完的活。可云景却不放过她，一路跟在身后，也到了井边：“夭夭，音姑姑呢？”

    音姑便是凌夭夭的姑母，那日竹屋里的黑纱女人，名唤凌音的。在月山的这几年，她还是一如既往的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从不与人牵扯。

    “出去了……”

    凌夭夭答完，转口问道，“你今儿怎么想起来我这了，营里没事吗？”

    “倒还有事，方才将军还吩咐我来着，所以我就赶着把这些东西先送了过来。”

    云景说着，就将那只一直带在身边的袋子放到了凌夭夭的面前，“这是我今日出去打的，烦你帮着做一下，我带些回营里，剩下的你留着和姑姑用吧。”

    “我就知道，你是来给我添事的。”

    凌夭夭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云景晓得她是口是心非，其实心里明白自己的心意，因而听了这话，不仅不以为逆，反而嬉笑着追了一句：“哦，对了，若是有些酒，就更好了。”

    “真是事多。”

    凌夭夭没有应，也没有拒，只嘟囔了一句，提着口袋就去了厨房。

    ……

    ……

    夜幕降临，凌云馆中燃起了灯火。

    凌音至今未回，云景与凌夭夭等不及，便自己用了晚饭。过后，凌夭夭拿出一个食盒就给他装点着要带的东西。忙忙碌碌好一阵，又嘱咐了几句小心，才将他送出了客馆。

    夜里的月山特别安静，静悄悄的街道上空无一人。

    一片昏暗里，只有云景手中的灯笼在闪着幽光。

    走着、走着，忽然，他就听到了一声喧闹：“捉贼！”

    有贼？

    云景有些犯疑，在他的记忆里，月山城已经很久没有遭贼了。想着便停身止步，环视一圈后，就见远处的一座建筑灯火通明，那是卫府所在。

    月山城是边塞之地，体制与内地不同，此地设卫府，以领卫将军为尊，军政同属，故而卫府就是月山卫中枢所在。

    见卫府遭贼，他知道定非寻常，于是甩下食盒就奔了过去。

    一路上，四周都黑的深不见五指，可忽然间，手中的灯火里就出现了一个人影。

    人影一闪而过，云景忙停住脚步，举着灯笼照去，就见在不远处的一处房顶上，有人正在飞檐走壁。此人的身形快如闪电，而且几与夜色融为了一体，若不是他眼力不差，也许就无法发现。细看这人来去的方向，他知道定是贼人无疑，可此时无良器在手，想要阻止却不得，只能丢下灯笼在后尾随。

    两人一前一后，开始了竞速，不多时，就先后来到了城门口。

    守门的值守早已严正以待，见到人来，拉弓便射，一时间，城上飞箭如蝗，可那人却毫无畏惧。云景在下，远远的见他踩了一脚身下的房梁，迎着箭就跃进了门楼里。

    惨叫声，随之响起。

    云景心道不好，忙从一侧上了城。

    城上的岐军本有许多，可他到的时候，竟然全都倒在了地上。在这些人里，他看到了三儿年轻的面庞，可是三儿却已无生机。不仅是三儿，其他人也是如此，天地一下死一般的寂静。

    云景心急如焚，想上前查验，可却不能。

    那个人正站在他的面前。

    如今凑近了，再让门楼上的火光一照，他方看清，这是一个身着黑袍的人，佝偻着腰，全身上下只有一双眼睛露了出去。

    看着这双眼睛，云景满心怒火，而这双眼睛也在看着他。

    他知道自己与对方的差距，可是如今却容不得后退。

    呲的一声，刀已握在了手里。

    “不自量力！”

    黑袍人先动了，此人的身影风驰电掣，云景只捕捉到一袭模糊的影子，什么反应也没有，胸口就挨了一击，接着人飞了出去，撞在城上一角，昏厥了过去。

    见他倒下，黑袍人却咦了一声，似乎是发现了有趣的地方。

    此人踱步朝云景走去，就在两人相距几步的时候，空中一声箭鸣暴起。

    这一声箭鸣极其特别，宛如怒海潮汐之声，又像迎风破浪之乐。

    黑袍人警觉极高，而且他的步子本就不快，闻得风声就立即停身原地翻了起来。但即便如此，这一箭的锋芒还是带下了点点血滴，同时也将他腰间的一块符牌射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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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梦

﻿在沉沉的昏睡中，云景听到了一个声音。

    他幽幽的醒来，一睁眼，竟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间城楼上，而是一个奇怪的地方。

    左右看了看，他发现自己的身下是一张无比宽大而华贵的床，四周入目所见的满着帷幔珠帘，金银玉石，雕梁画柱，处处美轮美奂，让人看得目不暇接。

    好像是一间卧室？

    他看着眼前的一切，摸了摸身下的床，心中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感觉自己从前似乎来过这里，可是如今却完全想不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这种感觉在心头萦绕了许久，最后就出现了一个词。

    如梦似幻！

    正想着，忽然，那个唤醒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闻声望去，云景就见到一个宫装女人幽幽的走了过来。

    女人莲步轻移，似弱柳扶风，身上的宫装亦极其华贵，两者放在一处，便将她的曼妙身材衬托更加完美无暇。待她走近后，云景就看见女人高高挽起的发髻上珠钗垂帘，肌肤胜雪，发如绸，只是面容模糊不清，声音亦是飘渺难觅，似乎是在喊：“不要去……”

    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正要问女人，可是嘴巴却怎么也张不开。

    缥缈之声响了一会便停止了，女人如云般转过身，飘然远去。

    于此同时，云景的手不由自主的抬起，朝着她离去的方向挥动着，可是女人却头也不回。就在女人即将消失的消失，另一个声音进入了他的耳中：“云景……”

    ……

    ……

    “云景！”

    云景又睁开了眼睛，而这一次出现在他眼前的，已经不是方才的女人，而是燕南山，周围也不再是方才华丽的卧室，他又回到了月山的城楼里。

    燕南山蹲在他面前，面露关心之色：“你小子，没事吧？”

    云景摸了摸身上，什么都不缺，什么又都在，于是心就安了：“没事。”

    回答的同时，他心中有了一份了然。

    是梦。

    是的，方才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在月山的五年里，他做过许多这样梦，梦里发生过很多事情，都是他从未经历过的，可却那么真实；梦里也出现了很多人，都是他从未见过的，全都那么模糊。

    这些梦，无时不刻不在纠缠着他，让他深陷其中，却又什么也不知道。

    人说，梦由心生，可他不明白，这些梦究竟跟自己的心有什么关系，梦里的人、梦里的事，难道都是自己的心生出来的嘛？

    这些问题，没有人可以给他答案。

    奇怪的梦做多了，他也就学会了习惯，习惯去思考，习惯去遗忘。如今，他的脑海中已经没有那个梦，那个梦里的女人，而剩下那个黑袍人。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强者。

    黑袍人鬼魅而迅捷的身影是他生平仅见，如果不是挨了那一下，云景甚至会以为那根本就是一个鬼，而如今，他知道那确实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人，一个与他一样会说话，会呼吸的人。

    想到世上还有这样的人存在，他不由感慨，人与人之间的差别，有的时候真的是比其他任何事物来的都要大。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他不明白。

    那就是，这样一个人为什么会在自己昏迷的时候，放过自己呢？

    他不相信这是那个黑袍人手下留情，因为眼前满地的尸体已经证明了此人的心狠手辣，那么这里面一定有着一个他现在不知道的理由存在，可是这个他不知道的理由又是什么呢？

    难道自己是特别的？

    这个念头忽然冒起，可很快就给他自己否决了。

    这也许是人生最大的错觉之一，云景相信自己也许是特别的那个，可是这种特别别人不知道，也就不可能成为自己安然无恙的原因。

    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最后还是索性不去想。

    转眼四周，如今城楼里正是一阵忙碌，后来赶到的人都在收拾地上死去袍泽的尸体，云景就来到三儿面前。

    三儿年轻的面庞上满是黑气，嘴角也渗出一丝鲜血，双目圆睁，正是死不瞑目之状。看着这一幕，他可以想象到，三儿死的时候一定不相信自己如此年轻就如此匆匆的走了，可是事实却又是如此。

    他缓缓的将三儿的双眼合上，同时自己也闭上了眼。

    良久过去，重新睁开眼，他起身开始拖动三儿的尸体。

    可拖了几下，就听到了硬物摩擦地面的声音。

    云景觉得奇怪，便放下三儿的尸体，在那声音响起的黑暗处摸索了起来。

    摸着，摸着，就摸到了一块冰冷的东西。

    拾起来一看，是一块铁牌。

    铁牌颇有分量，大小与他的那块军牌差不多，只是上面刻着的并非虎头，而是北斗七星。

    ……

    ……

    在这个纷乱的夜晚，月山卫府里却恢复了平静。

    一片漆黑中，只见有一团火光在幽幽的飘着。

    那是一个年轻人提着一盏灯笼，走在长廊上。

    他的步履似慢实快，不多时就走出长廊，进了府中的一处别院。别院里的房间如今还亮着灯，进屋后，年轻人就看到一位皓然白首的老者坐在一张书案前，正在凝神思索。

    “先生。”

    年轻人的声音打断了老者的思考，老者回过神来，就说道：“是病生啊，有什么事吗？”

    “先生，这是燕将军刚刚着人送来的，说有可能是那些贼人落下的，他不认识，就送来让先生瞧一瞧。”

    燕南山送来的正是那块七星铁牌，铁牌上的七星实际上只是七个点，不过却是按照天上北斗七星的位置来排列的。

    “七星？”

    老者看到上面刻着的北斗七星，眉头一下皱了起来。想了一下，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病生，你速去禀报一下，就说老夫有要事要见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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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七星耀

﻿“七星耀？”

    在月山卫府的正屋里，一扇珠帘的后面，幽幽传来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先生，你说的七星耀，究竟指的是什么？”

    “殿下，这七星耀其实是一个组织的名称。”

    回答女子的正是方才的老者，：“殿下可能不知道，这个组织行事诡秘，所做的事情也不多，天下知道它的人并不多，老夫也只是在控鹤监的文档中看到过一些只言片语。据说，这个组织一共有七位首领，这七人极为神秘，无人知晓身份，只以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七星代称，这便是七星耀名字的由来，而那块铁牌则是这个组织的标识。”

    “是这样……”

    铁牌如今就在女子的手中，这位老者口中的女殿下看着铁牌上的七星，有些疑惑的问道，“那先生可知道，七星耀为何要袭击我们？”

    “恐怕还是为了那件异宝。”

    闻听此话，珠帘后的女子不由自主的看向了身旁桌上放着的锦盒。

    锦盒方方正正，两指长，两指宽，通体为白，盒盖上绣着八只云龙栩栩如生，两侧则满是云边，看起来极为华贵。里头所装的东西感觉不大，可是看女子的眼神，大概就是那件异宝。

    “如此说来，他们是知道我们身份的……”

    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声音里带着一丝犹疑，可很快又转成了激愤，“那他们怎敢在我岐国境内，卫府之中公然行凶呢？”

    闻言，老者答道：“自然是身后有依仗。”

    “依仗？”

    老者的回答似有深意，女子沉默片刻，品味着其中的玄妙，可是最后却好似没有领悟，“攻击卫府形同谋反，谁人敢如此胆大妄为，为他们提供庇护？”

    “非常之事自有非常之人。”

    老者还是没有直白的说，女子就有些急了：“先生有话还请明言，究竟是何人敢如此妄为？”

    “那老夫就说一说，若是不对，姑娘就全当戏言吧。”

    老者有些无奈，他实在是有难言之隐，可如今也是不得不说。

    只是怎么说，如何去说，还得好生斟酌。

    他思虑良久，方才继续：“殿下知道，如今陛下病体沉疴，朝里早有请立太子之言，更有人以殿下的几位兄弟年幼无法御外为由，请立灵王的。臣听说，这件事情，太后也是赞同的。只是最后，陛下以二龙不同日为由，才将此事压了下来。”

    二龙不同日，是一句谶语。

    当今岐国皇帝此前所立的太子英年早逝，之后，原本有入主东宫可能的瑞王也在几年前战死沙场，因为这些事情，就有方士进了这句谶语。

    龙自然是指君王，而太子则是半君，这一句话也可理解为天无二日的意思。

    谶语本就是信其有，不信则无，但是皇帝陛下却十分笃信，更下了明诏，不再立太子，这才绝了朝中的议储纷争。

    可是东宫一日无主，便有人觊觎。

    灵王也是太后的嫡子，按血统，也是可以继承大统的，因此素怀夺嫡之心。这些事情，朝野上下，早有许多人看在了眼里，而老者就是其中之一。

    “这个我自然知道。”

    女子是宗室之人，自然知道这些事情，可是她所想却与老者不同，“先生也知，我此番等山门便是为父皇求药，万幸山人慈悲赐下了这件宝物，只要能将此物送回京里让父皇用了，父皇的病也就好了。至于先生说，七星耀与灵王叔有瓜葛，我想这话也只是揣测吧？”

    “殿下所说自然不错，方才是老夫妄言了。”

    确实，七星耀与灵王之事，全是老者的揣测，不过这揣测并非没有道理，但是这些事情不是他该议论的。老者行礼请罪，将此事翻篇，但接着却又道：“不过老夫这里有样东西，还是要请殿下看一看的。”

    老者拿出来的东西是一张纸。

    纸是折好的，从外头是看不见里头是什么。

    一个侍女将这张折好的纸转交到了帘后的女子手中，女子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了两个字。

    内奸！

    见到这两个字，女子的心头就一惊，她正要说话，却给老者暗中用手势制止了。看到老者手指点了点左右，女子立时会意，就轻声吩咐了一句：“你们都下去。”

    左右之人闻言，领命而退。

    “先生，你这是何意？”

    在众人离开后，女子的声音再次从帘后传来，这是她方才就想问的，如今终于问了出来。老者闻言，答道：“殿下且想想，我等自离了白山，一路马不停蹄，可为何如今方入国境，却反而遭遇袭击呢？”

    “好像是这样……”

    女子本是个极为聪慧的人，她想了一想，就明白了老者话里的意思。

    西北是一片苍茫大地，地域广阔，就算有人准备暗中埋伏，可绝也不可能处处设伏，而如今他们一行人方入月山不到一日，攻击就来了。这里面如果没有人为这些袭击者提供情报，那是万万做不到的，而能提供情报的人，则一定是在他们这支队伍里。

    只是，队伍里的人龙蛇混杂。

    女子想了想，就觉着似乎谁都有可疑，谁又都不是。

    姑娘拿不定主意，只得再次问询老者：“先生，那你可知此人是谁？”

    “尚不知。”

    “那可有办法找出来？”

    女子的意思，老者心里清楚，知道这是要将内奸之人除掉。

    这是一般人面对内奸都会想到的，可他却摇了摇头：“殿下，想要找出此人，非一日之功，而如今敌在暗，我在明，多留一日便多一分危险，我等还是应早日离开为妙。”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

    自古，天下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

    如今，她们这一行人在月山已经是最明显不过的标靶，就算是有铜墙铁壁般的保护，也难保防得住贼人无休止的袭击，更何况天下哪有铜墙铁壁的保护。

    留在这里，迟早是要出祸事的。

    可是离开，真的行吗？

    女子的心中打起了鼓，她不由又看向了那只锦盒。

    一切的事情都是因为这只锦盒，锦盒的东西可以救人性命，同样也能致人死地。

    “先生，若要离开，你可有办法？”

    ……

    ……

    “此事不难。”

    这是燕南山在回答老者的话，地方还是在卫府中，可是却不是那间正屋，而是一处安静的耳房内。

    小小耳房里只有他们二人，外面的天色也已经由暗转明。

    “老大人可能不知道，每年到了春冬之交，边地的卫军都要出城春巡，如今虽然早了一些，可末将还是可以安排的。老大人若是想要送个人出城，只要稍作些伪装，让他们混在春巡的队伍里，自然别人是看不出端倪的。”

    燕南山口呼大人，似乎老者也是官场中人，而且地位不凡。

    “偷梁换柱……”

    老者明白了他的主意，赞许的点了点头，“不错，是个好办法，燕将军果然神机妙算，看来老夫没找错人。”

    “老大人缪赞了。”

    燕南山拱手一礼，口吐谦辞。

    老者按住了他的手，笑道：“燕将军，也不要太过谦虚，老夫这里还有一件事情，要请你帮一帮忙啊。”

    对方虽然和善，可燕南山却无比的小心，无比的恭敬：“老大人只管吩咐，末将能办到的，就一定会去办。”

    “好！”

    老者对他的态度颇为欣赏，喝了一声好后，才又继续，“此事其实也简单，老夫就是想请将军从月山卫里找一个底子干净的，做事稳妥点，知道些山川地势的人，不知将军可能办到？”

    这话乍听起来简单，可实际上却不简单。

    不过，燕南山想了一下，就想到一个人：“末将倒是有个人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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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别离

﻿“啊……嚏……”

    这一天，天刚蒙蒙亮，云景牵着一匹马，站在凌云馆的后院外头。清晨的风冷的厉害，给这风一吹，他就一连打了几个喷嚏，脖子也跟着缩了缩。

    “看吧，我说了你不听，如今到底着了凉不是！”

    忽然，凌夭夭的声音响起，云景闻声望去，就见她捧着一堆毛毡织物从后院走了过来。

    今日是春巡的日子，云景也在其中，这些东西都是给他路上用的。他忙上前从姑娘手中接过厚重的毛毡，转身就放到了马背上，而凌夭夭也趁着这工夫，回去又拿了一件斗篷出来：“还不快穿上。”

    “哎。”

    云景答应着，穿戴了起来。

    凌夭夭帮着他，看姑娘娴熟的模样，显然不是第一次。不过这一次，她的眼神里却有一些异样。云景看着那眼神里恍惚的怅然若失，以为是在为自己的这次春巡而担心，便问道：“怎么了，没事吧，我又不是第一次，你怎么还难过了？”

    “没有！”

    凌夭夭转过了头，避开了他目光的关切。

    云景见她如此刻意的回避，心中有些起疑，正要再问，可却给姑娘抢先来一步：“你还快去，再不赶紧，怕是要耽搁了。”

    出发的时辰是一早就定好的，云景看了看天，自己转道来这里确实耽搁了不少，可看凌夭夭的脸色十分的不对，他就有些不放心：“真没事？”

    “没事，你快去吧！”

    凌夭夭摇摇头，可是语气里还是有些哽咽。

    这哽咽在她的刻意压抑下十分轻微，云景没有听出来，反倒给她一催，人就上了马：“那我走了。”

    马真的是好马，他双腿一夹就动了起来。

    凌夭夭一直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越来越模糊，直到最后消失不见，方才走回了后院。

    在院子里，早有一人在等她，这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姑母，凌音。

    凌音的相貌与凌夭夭有几分相似，看面容，已经过了青春年华，可是风采依然，但与姑娘不同，这个女人有些冰冷冷的，让人无法不敢轻易靠近。

    而在她身边，正有几个包袱。

    “姑母。”

    凌夭夭上前唤了一声，凌音就开了口：“人走了？”

    “嗯。”

    “那我们也走吧。”

    凌音此话一出，凌夭夭却迟疑了一刻：“姑母，咱们能不走吗？”

    “你舍不得那小子？”

    正所谓知子莫如父，知女莫如母，两人虽非母女，可也情同母女，凌音对自己侄女的心思早已明明白白。这样这种事关儿女情长的事情，凌夭夭一个未出闺阁的女子自然不好提起，于是就巧辞言道：“我就是觉得这么不告而别有些不合适。”

    “夭夭，云景有他的事情要去做，咱们也有咱们的事情，你不愿意与他分开，难道要让他参合到那些事情里嘛？”

    凌音的话让凌夭夭一时无言。

    那些事情是一段关乎她们家族的往事，往事不堪回首，凌夭夭一直想摆脱这些事情，可是凌音却对此耿耿于怀。如今，见姑母说，云景也会牵扯进这些事情中，凌夭夭就苦恼的摇了摇头，她不愿意让云景去承受她要承受的痛苦。

    可是，她又不愿意与云景如此分开，这实在是两难的决定。

    看着她如此痛苦，凌音的心里有些发软，可是很快又坚硬如铁：“夭夭，咱们现在走，对云景是件好事，而且以后你们未必不能再见。”

    这话句，显然是安慰。

    凌夭夭知道，一走，便是天涯两隔。

    “姑母，我想留封信。”

    这是她最后的留恋，凌音点了点头

    ……

    ……

    春巡集合的地点就在月山的西城门外，云景到的时候，其他人大都已经来，这些人一边等着出发的鼓声，一边三三两两的说着话，城门口就显得有些吵闹。

    之所以出现如此情况，与燕南山的治军不无关系。

    世人常言，治军要严，必须得做到令行禁止。

    这一句话不能说不对，可也要分时宜。

    若是在两军对阵之时，自然是要那般，可是换成眼前这些长年戍边的人，如果要让他们时刻绷着一根神经过日子，那是没人可以坚持的，弄不好，更是要酿出祸事的。

    在月山，燕南山几乎可以说没什么规矩，一切繁琐的日常她都交给下面人自己去安排。

    像云景那样，偶尔出去转一圈，只要提前报备，也是被允许的。

    可是一旦有事情发生，好比这次春巡，那么也是无人可以不从的。

    这便是他的治军之道，宽松有道，一张一弛。

    也正是因为这种极富人情味的治军方式，燕南山的话在月山极有分量，就拿此次春巡来说，即便如今天气寒冷，可大伙还是没有太多的怨言。

    云景找一块熟悉的角落呆着，也不说话，只听别人说。

    听着、听着，他听出一些异样。

    春巡并非人人都要参加，因为马不够，云景骑来的那匹也是因为春巡才分给他用的。一般来说，春巡的人选都是抽签调配来的，而他却记得，自己是燕南山点的兵。

    与此同时，他还注意到了一些异样。

    眼前的众人虽然都跟他一样穿着厚厚的衣物，有些也披着斗篷，从外表上似乎看不出有什么特殊，可他却发现多了一些人。

    这一点，他是从马的数量上看出来的。

    默默的数了数，一共多了二十几匹，如此说来，也就是多了二十几个人。

    这些马，这些人不会凭空出现，他感觉有些不对劲，可具体哪里不对劲，却说不好。

    就在这个时候，鼓声响了起来。

    “出发！”

    随着燕南山的一声令下，所有人翻身上马，春巡的队伍就动了起来。

    燕南山一马当前，随后又是一人。

    云景骑马跟在了队伍里，整个队伍最后成了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长龙，朝着前方茫茫的荒原而去。

    于此同时，东平茫茫荒原上也有一群骑士在集结。

    这些人隐蔽在春巡队伍的视野之外，等到队伍出发以后，他们就尾随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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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不可抗拒的任务

﻿从月山出发后，春巡的队伍就走在一条驰道上。

    这条驰道是出入月山最主要的一条通道，冬日雪降，驰道封闭，而到了春暖花开时，自然就要将这条至关重要的道路清理出来，这也是春巡的目的之一。

    如今天寒，驰道上还有一层薄薄的冰晶，马就走不快。

    因而一直走到日暮黄昏的时候，队伍才到今日的目的地。

    这是一处山林外的空旷地，原本只有一间木屋，是附近猎人进山前最后一处补给站，后来给月山卫发现，就改成了如今的宿营地。宿营地的四周有简陋的围栏，木屋也不再只是一间，而是三两对开的五间。

    虽然有五间，可是大部分人还是要露宿野外，索性众人都带了过夜的东西。

    不多时，小小的宿营地里就支起了许多帐篷。

    夜里，云景并无给安排去值夜。

    外面天寒地冻，他就窝在帐篷里，很快睡了过去。

    可睡到了半夜，耳边却响起了一声轻微的走动。

    多年当兵的经历已让他养成了睡觉都要睁一只眼的习惯，此时听到异响，人就立刻惊醒，但一睁眼，眼前就已经有了一道人影。他还未看清那人影是谁，脑后就遭到了重击，人在瞬间就昏了过去。

    ……

    ……

    不知过了多久，云景再次醒来，此时天已经亮了。

    他睁开眼，看到许多幽暗的光线透过稀疏的枝桠射了过来，然后就发现自己是躺在一片林地里，身上盖着一件斗篷，这是凌夭夭给他披上的那件，昨天夜里他也就是裹着这件斗篷睡去的。

    再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四周满是杉木，而在不远处则有一个年轻人。

    “你醒了？”

    云景本来想假装一下，可如今既然给人识破了，也就索性坐了起来：“是你绑我来的？”

    “不是绑，是请，只是怕你闹出动静。”

    年轻人的声音淡然，好似很有理。

    可他的解释，云景当然是嗤之以鼻的，于是语气就有些不善：“这样请人，我还是头回遇到，那你为何要请我来这里？”

    “自然是有原因。”

    这个回答，云景如何能满意。

    可他方要再问，一边的林子里就响起一阵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是两个人，走在前面的是一个云景从未见过的老者，而在其后则是一个披着斗篷的人。待走到近前，那个披着斗篷的人就将连帽摘了下来。

    云景一见，发现竟然是年轻的姑娘。

    姑娘穿着一身厚厚的大毛，头上带着小巧的毡帽，而在帽檐下的那双眸眼让人惊艳不已。这双眼眸弯弯如天上皓月，十分的灵动，长而浓密的睫毛扑闪着，垂下一片小小的阴影，在电光火石之间，又染上了几分坚定的色彩。这份坚定在那么一瞬间，震撼了云景，让他永远的铭刻了下来。

    “先生……”

    年轻人见到人来，就立即上前，先是对老者行了一礼，然后又对着后面的姑娘行了一礼，“姑娘。”

    老者什么也没说，就越了过去。

    他来到了云景面前，开口问道：“你就是云景？”

    云景点点头，同时打量着老者。

    眼前的人十分的眼生，他看不出是什么来历，于是就问：“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里？”

    老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拿出一样东西：“这是燕将军给你的，你看一看。”

    那是一封信。

    信只有短短几十字，云景很快就读完了。

    可是读完后，他的心中却满是波澜。

    在信中，燕南山说的事情只有一件，就是让云景务必要安全无误的将眼前的人送到雍城去，若是做不到，他也就不要回月山了。

    雍城是天下少有的雄城，与月山之间隔着遥遥数百里，而眼前的人，特别是那位姑娘，要走这一趟恐怕不容易。他万万没有想到，一次看似简单的春巡，如今竟然演变成了这样棘手的任务。

    信里还有一份公文，是通关用的，他默默收好，心里却有些无法接受，因为这些事情是强压在他身上的，而且燕南山根本没有给他任何拒绝的余地。

    见他不说话，老者也没再说其他，返身就来到那位姑娘的面前：“姑娘，老夫就送到这里，之后的路，姑娘务必要小心啊。”

    “我知道。”

    姑娘微微颔首。

    “那老夫就在此跟姑娘辞别了。”

    老者对着姑娘拱手一礼，起身后又暗暗看了年轻人一眼，然后朝林子走去，年轻人会意，忙跟了上去。两人来到了林子里，老者就停住了脚步，用只有他二人可以听到的声音说道：“病生，这一趟，你务必要小心，如果路上那小子有不轨，你就立刻杀了他。”

    年轻人明白是在说云景，就点了点头。

    接着，老者又道：“要是一切顺利的话，那就把他留下。”

    “先生，您的意思，是让他留在控鹤监？”

    原来，二人都是控鹤监的人。

    控鹤监在岐国是一个特殊的存在，它不隶属于任何一个衙门之下，完全游离于官场之外，而直接听命于皇帝。皇帝也对其极其信任，赐下了生杀赏罚的大权，因此各级官员无不畏惧控鹤监。

    燕南山也是知道老者的身份，所以才对其言听计从。

    老者听年轻人的话，便笑了笑：“若是人才，自然是留在身边的好，放在他处，岂不可惜。”

    交代完这些事情，老者悄然而去。

    此时，云景已经想通了。

    他知道，摆在自己面前的只有一条路，虽然这路注定艰辛，可却不得不走，只是其他人似乎并没有要立即出发的意思。那位姑娘是初次见面，不便相问，他就找到了年轻人：“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再等一等。”

    云景不明白要等什么，而年轻人似乎也没有要给他解释的意思。

    见到此人再次闭上了眼睛，云景无奈，只得耐下了性子。

    回到自己醒来的地方，又坐了下来，等了好一会，忽然一阵喧闹就传了过来。

    那是一阵嘈杂的人声与马嘶，云景几乎是在立刻就明白，自己这几个人现在所处的位置应该就在宿营地的附近，这喧闹大概就是春巡队伍出发的声响。

    喧闹从轻变重，之后又从重转轻，最后消失无踪。

    云景知道，春巡的队伍已经离开了。

    而这似乎是一个信号，年轻人立即起身，来到两位姑娘面前说了什么，那姑娘也跟起来，随在他身后朝林子外走去。

    云景见状，就也跟了过去。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三个人就到了宿营地。

    此时的宿营地空无一人，一片狼藉，随处可见人垢马粪，还都挺新鲜的，臭气隔着老远都能闻见。他们并没有进入营地，而是绕了过去，直接上了驰道。

    驰道上的马蹄痕迹还十分清晰，看着这些痕迹，年轻人就问向云景：“怎么走？”

    “这边。”

    雍城在月山的东南，云景便不假思索的指向了东南。

    年轻人点点头，走在前头，姑娘紧随其后，云景就默默成了那个断后的，三个人就开始朝着与马蹄相反的方向而去。

    ……

    ……

    就在云景等人踏上旅程后不久，茫茫的东平荒原上，刚刚结束了一场战斗。荒芜的土地上如今横七竖八的躺着四具尸体，都是穿着斗篷厚毡的人，看样子是春巡队伍里的，而站着的则是一群神秘人。

    这些人中，有几个在尸体上仔细摸索了一阵后，就有一人来到一个铁面人的身前：“摇光大人，锦盒也不在这里。”

    原来，这个铁面人就是七星耀的首领之一，摇光。

    而他们正如老者所说，是为了锦盒里的宝贝而来。

    “你不是说，岳仲奇安排了五批人出城，如今这五批人都死了，为何不见锦盒的踪影？”

    摇光质问着身边，一个同样披着斗篷的人。

    看此人的装扮，似乎就是老者怀疑的内奸，而摇光口中的岳仲奇大概就是老者的名讳。

    听见这一声问，那个人就答道：“摇光大人，岳仲奇确实是如此安排的，属下不敢胡言。至于那锦盒的下落……属下实在是不知道，岳仲奇根本没有提过一字，也许他并没打算将锦盒送出来。”

    “那他大费周章的做这些事情，又是为了什么？”

    摇光心生怀疑。

    “这个，属下就不知道了。”

    “废物！”

    见那人只知皮毛，而对最关键的部分却一无所知，摇光不由有些恼怒，“你这就回去，查明白锦盒的下落。”

    “大人，属下如果就这样回去，岳仲奇是不会信的。”

    “这好办。”

    只见，摇光手中寒光一现，空中顿时溅起三丈鲜血，一只手臂飞落了下来，“这样，你就可以回去了。”

    那人立时惨叫连连，跪在地上痛不欲生。

    摇光对此人已经不再看重，只一挥手，就让人将他带了下去。

    接着，一个披着黑袍的人走了过来：“大人，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如果云景在这里，他一定可以认出，此人就是那夜的黑衣人。

    “鬼手，你去将百鬼带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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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雨夜中的杀戮

﻿夜来风起，吹着窗幔沙沙，一场冬雨从天而降。

    雨下得不是很大，却冰冷异常，打在干净的石阶上，滴答滴答，好似上苍呢喃的低语，使人感觉特别安宁。可是这份安宁并未持续太久，一声铃铛的脆响就在淅淅沥沥的雨声中乍起。

    随着铃铛声音的响起，雨夜中就出现许多黑影。这些黑影细细数来，有百人之多。它们行如鬼魅，冒着冷冽的冬雨，朝着前方的卫府而去。

    卫府之中，灯火通明，无数岐军早已将此地变成了一座壁垒森严的要塞。

    黑影方一出现，无数弓弦声就随之响起。

    迅雷般的羽箭划破雨帘，攒射而去，在如网般的雨中又织起了一张更加密集的网。

    黑影难敌这张大网，立时就有许多中箭倒地。

    可是这些倒地之人并没有死，他们随即又站了起来，丝毫不顾满身的箭杆，抽出一柄寒光，就朝面前的岐军扑杀而来，彪悍异常，凶残无比，宛如进入人间的厉鬼。

    岐军大为惊慌，一时间就方寸大乱，原本严谨的阵型就变得混乱起来。

    搏杀随之展开，卫府中处处可见血光。

    而此时，岳仲奇正安静的独自一人坐在卫府的正屋里，他对窗外所发生的一切充耳不闻。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疯狂的杀戮渐渐止息，惨叫声也消失无踪，正屋的大门被人打开。

    走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铁面人。

    “岳仲奇，把东西交出来。”

    摇光的话十分直接，岳仲奇闻言却笑道：“不知阁下要老夫交出什么，莫非是老夫的命吗？”

    “你的命，我一点也不在乎，只要你将东西交给我，我可以绕你一命。”

    “那老夫就多谢了。”

    岳仲奇对着摇光拱了拱手，可是收手后，却话锋一转，“只是如今，老夫身上除了这条命再无其他，阁下若是要求别的，怕是求不到了。”

    这是明死志的一番话。

    摇光听罢，便也不再废话，转身走了出去。

    “鬼手，成全他。”

    守在门外的黑袍人闻言，就阴阴的一笑。

    ……

    ……

    刺骨的雨夜下，卫府的院子里已躺满了尸体，地上所处可见残肢断臂，血水与雨水已经完全混在了一起，根本分辨不出谁是谁。那一百个形同人间厉鬼的黑影如今都安然无恙的站着，毫无表情，毫无动作，宛如一具具没有生命的木偶。

    地上还跪着一些被俘的岐军，他们给利刃压服着不敢擅动。

    “大人，找到了。”

    忽然，一个人捧着一只锦盒，从正屋里跑了过来。

    摇光此时就站在雨中，见到锦盒就立刻将其打开，可是里面却空无一物。略一想，他知道事情出了变故，于是就走到被俘的岐军面前。

    “你是此地的领卫将军？”

    燕南山还活着，这些人似乎刻意留下了他的性命，不过他握剑的手受了伤，血在不停的流着。面对摇光的问话，他没有答了一个字，只是闭上了眼睛。

    “又是一个愚忠之人。”

    摇光的话带着一丝嘲讽，“可是你不说，别人也会说。”

    转过头，他看向了跪在燕南山身旁的一个岐军：“你来告诉我，锦盒里的东西去哪里了，还有之前住在这里的那个女子如今又去哪里了？”

    “锦盒？什么锦盒……我不知道。”

    那个岐军根本听不懂摇光的话，而摇光也没容他再说下一句，只一挥手，便有人上前一刀砍下了此人的头颅，顿时地上又添了一滩血迹。

    其他还活着的岐军，见到如此景象，不由瑟瑟发抖。

    接着，又是另一个人。

    此人满口胡言乱语，却也无法回答摇光的问题，于是地上就又多了一颗头颅。

    一连几人，都是如此，地上的人头也就多了几颗。

    最后，摇光转回了燕南山的面前：“看来，这些人真的什么也不知道，不如我与你做个交易，只要你告诉我，我想知道的一切，我就放了这些人，还有你，你觉得如何？”

    闻听此话，燕南山仍是毫无反应。

    可是，其他人见到有了一线生机，便纷纷开口求道：“将军，您就说吧！”

    “是啊，将军，就说了吧，犯不着为了别人，搭上咱们的命啊！”

    ……

    ……

    “哎。”

    燕南山叹了一口气，睁开了眼“你说的话可当真，果真能放了我们？”

    “当然。”

    摇光点点头，他的神情藏在面具后看不到，可想来定是得意的。

    “好吧，那我就告诉你。”

    正所谓大丈夫死有死节，燕南山原本是想求个忠名，可是到底架不住这些朝夕相处的属下不住的哀求，最终还是开了口，“三日前，我们春巡的时候，有几个人跟着一起出了城，之后又悄悄离开了，你要找的应该就是这些人。”

    “这个我知道，那些人都已经死了，可是锦盒里的东西并不在他们身上。”

    摇光语气里有些不满。

    闻言，燕南山就淡然道：“你说的与我说的可能不是同一批人。”

    “哦？”

    摇光闻听此话，沉默着思索了片刻，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明修栈道，暗渡陈仓，难道岳仲奇是在故布迷阵？对，是这样，一定是这样！”

    想通了关键，他转头又问向燕南山：“那你说，那几个人去哪里了？”

    燕南山最后还是有些隐瞒：“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他们没说，我也没问。”

    “好吧，你不知道，但我已经知道了。”

    摇光无比的自信，似乎他真的已经知道了答案，随后就转身离去。见他还未兑现承诺，就要离开，燕南山就喊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告诉你了，为何还不放了我们？”

    可是，纵然喊的再大声，摇光还是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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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雨淅淅沥沥的下着，落在残破的瓦片上，不断的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云景就坐在瓦檐下的石阶上，呆呆的看着这场雨。他在想着凌夭夭，这一走，也不知何时二人才能再见，他心里有些遗憾，那个早晨没有好好的道个别。

    “云景。”

    忽然，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响起。

    他转头望去，是那个年轻人。

    年轻人的名字叫做陆病生，是个沉默寡言的人，一路上很少开口，但一旦开口必定有事。因此见他来找自己，云景的神情就紧张了起来：“怎么了？”

    “姑娘的身子有些不大好，咱们得停一停。”

    西北历来苦寒，尤其是冬天，冷冽的寒风下，即便是健壮的男子也坚持不了多久，更何况是娇弱的女子，那姑娘能坚持走了这么久，已经很不容易了。

    但是，不走？

    他抬头看了看头顶，头顶瓦片残破，一直有雨水渗下来，而四周则是飕飕的冷风。这里是山野里的一间破庙，荒废已久，虽然给他们提供了惜身之所，可实在不是一个好地方。

    “不行，还是继续走的好。”

    云景做出了自己的判断，“待在这里对她没有半点好处，一定要找到人家，才能停下来。”

    见他意见不同，陆病生拿不定主意，就进去请示了里头的姑娘。

    不多时，在里头休息的姑娘就走了过来。

    这姑娘的名姓，云景如今尚不得知，只得跟着陆病生，以姑娘代称。而这姑娘，据他观察，似乎颇有来历。三人一路走来，凡遇事不决的时候，陆病生都要去请示她的意思，而且不管是休息，还是赶路，陆病生都不会离这个姑娘太远。

    “云景，你真的能找到人家吗？”

    这些天，他们大多在荒山野岭中行进，这也是没有办法，西北这里历来人少。而且如今是雨天，如果要冒雨行进，万一找不到人家，情况就会比现在更糟糕。

    姑娘的担心，云景明白，他听完就答道：“姑娘，由此往南便是渭水，由渭水往西再走上半日就可抵达浦源镇，到那里，咱们就可以歇一歇了。”

    见他言之凿凿，姑娘便微微颔首：“那就依你的，咱们继续走。”

    送走了姑娘，云景继续望着雨，心里有一种期望，但愿是个晴天。

    可是天不遂人愿，到了翌日，天空依然未放晴，而且那位姑娘的身子又重了一些，这真的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不过，姑娘的心意倒是坚定，并未因此而改变计划，三个人一早就离开了这间破庙。

    ……

    ……

    浦源镇位于渭水的一处河汊之上，地方不大，可却是个南来北往的要津。这里有渡口，可坐船过渭水，渭水南岸便是云景他们的目的地——雍城。这条路线，云景十分熟悉，他在月山所遇到过许多经此路，过西口的商旅。可是当他们来到浦源镇的时候，却发现镇外有关卡。

    “有些不对。”

    陆病生低吟了一句，在旁的云景赞同的点了点头。

    这里已非边塞，一般来说不会设卡，可一旦设卡，事情就肯定不对。

    “怎么办，过去吗？”

    云景问向陆病生。

    陆病生回首看了看身后的姑娘，姑娘如今脸颊绯红，偶尔还有咳嗽，显然病的有些厉害。这一次，他没有请示，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过去，走一步看一步，小心行事。”

    云景点点头，打头朝关卡走去。

    “你们是什么人，哪里来的？”

    负责查验的是南衙的卫士。

    南衙与北府是岐国军队中最主要的两个部分，两者各司其职，北府负责边事，而南衙则是内安。两相人马互无同属，互无干涉，可是却有比较，南衙的往往瞧不起北府的，北府也鄙夷南衙的。

    “哟，还是个臭边军，难怪弄的跟要饭似的。”

    那卫士看了看云景递上来的军牌，捏着鼻子嘲弄一句。这虽然是一番嘲弄，可他说的确是实情，云景三人在荒野上行进许久，根本没有工夫去梳洗打理，如今浑身肮脏不堪，臭气难闻，也是在所难免。

    “月山……你从月山来的？”

    看到军牌后面的字后，卫士有些诧异，“走这么远的路来做什么，莫非是逃兵不成？”

    见他语气不善，云景心中有口气，可为了大局，还是按了下来：“我有公事，这是公文。”

    说着，他将燕南山给的那封文书拿了出来。

    “咳咳……”

    就在南衙卫士检查文书的时候，姑娘忽然咳嗽了起来，那卫士一听，就问道：“怎么还有女人？”

    说完，这卫士就走到了姑娘的面前，打量了一番，忽然就伸手过来，好似是要撩起姑娘头上的连帽，可是他却没有办到，那只伸出去的手在半空就给陆病生拦住了：“你要做什么？”

    “老子要看一看，不行吗？你们这些臭边军，鬼鬼祟祟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

    卫士说着，手就按在了腰间的剑上，看起来是一言不合就要动武。

    陆病生也在同时握住了剑柄。

    气氛一下凝重了起来。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的时候，一个都尉模样的武官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卫士一见来人，立刻收手跑了过去。

    云景远远的看着他对着都尉耳语了几句，那都尉的眼睛就看向了自己这三个人。

    “你们是从月山来的？”

    “是。”

    云景面无表情的点了点，然后就反问，“军牌和公文都给你们看了，为何还不让我们进去？”

    都尉看了一眼手中的军牌，然后就对着左右吩咐道：“放他们进去。”

    云景与陆病生本以为还有纠缠，却没想到来的这都尉竟然很明事理，他们也不想再惹事情，于是收回了军牌与公文，三人就立刻进了小镇。

    就在他们离开后，那个卫士就问向都尉：“大人，为何要他们进去，以卑职所见，这些人应该就是咱们要找的那些人。”

    “你懂什么！”

    都尉骂了一句，然后就吩咐道，“带几个弟兄去跟着他们，看看他们住在那里，查探清楚了就回来报我。”

    长官发话，卫士不敢不从，便招呼了附近几个人，尾随在云景身后也进了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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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出逃

﻿浦源镇上一间茶馆的二楼，方才云景遇到的那个都尉快步来到了一间雅室外，可是雅室门口却有一个跨刀的年轻人挡住了他的去路。这个年轻人神情十分冷漠，满眼桀骜，看着都尉的眼神里也全是不屑，甚至他也没有开口，只是挡在那里。

    都尉是这里的地头蛇，可在此人面前却也不得不低头：“我有事，要见大人。”

    “有事跟我说也一样！”

    “……”

    都尉没有说下去，年轻人也不问。

    就在两人，一个不愿说，一个也不想问的时候，门后传来了一个声音：“无烟，让他进来。”

    门开了，年轻人走在前，都尉随在后，两人进了雅室。

    雅室里只有一个人，那是一个约莫有四十岁的中年男子，穿着十分普通，有些像是教书先生，正在那里看着风景，休闲品茶。都尉来到此人身旁，躬身一礼，用一种极其恭敬的语气说道：“大人，您要找的人，卑职已经找到了。”

    “哦？”

    中年男子端着茶杯，有些不信的问道，“你是怎么知道，你找到的就是我要找的人？”

    闻言，都尉露出一脸笑，十分自信的说道：“大人之前吩咐过卑职的话，卑职是字字在心，这些天一直在留意从北边来的人。就在刚刚，卑职在镇子口遇到了三个从月山来的人，领头的是月山卫的一个北府兵，手里拿着月山卫的公文，而其中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子。”

    听到这里，中年男子突然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你没有认错？”

    “绝对不会，卑职是亲眼所见，而且那个女子好像还生了病。”

    都尉说的义正言辞。

    中年人听罢，点了点头：“那他们现在人在哪里？”

    “就在镇上的一间客栈住着，卑职已经让人看着了，大人，您需不需要卑职将人抓来？”

    都尉抓着一切可能的机会在讨好的着面前的中年人，中年人看着他就笑了笑：“你果然很会办事，很好、很好，无烟，你赏他点什么吧。”

    都尉闻听有赏，心中窃喜，可一转头，一道寒光就朝他袭来。

    他猝不及防，顿时喉咙中刀，无数鲜血喷溅而出，将地面染成了红色，同时双眼圆睁，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面前的年轻人：“为……为什么……”

    “你太聪明了。”

    听到这个回答，都尉心有不甘倒在了血泊里。

    看着他的尸体，中年人只是冷笑了一下，然后就对着年轻人吩咐道：“无烟，此事我不方便出面，你替我去，务必要将东西拿到手！”

    ……

    ……

    “这是外感内滞，原本只是个小伤寒，只可惜一直没有好好调理，如今重了些。”

    在客栈的房间里，一个郎中先生给姑娘把了脉后，说出了诊断。

    外感即是外感风寒，内滞则是消化不良。

    这一路走来，云景三人吃的大多是冷食，男子尚能忍受，可是女子的肠胃到底娇弱些，内滞大概就是由此而来，而外感自不必说了，如此看来，郎中先生的诊断倒是说对了病根。

    云景听完，就在旁问道：“那先生这病可好医？”

    郎中闻言，笑了笑：“好医，只要安心休养，悉心调理几日，再服些健胃去寒的药就可痊愈。”

    “那就请先生开张药方吧。”

    郎中点头答应，起身就到了房间的桌前。

    桌上早有从客栈里借来的笔墨，不多时，一纸药方就递了过来。药方上多是桂枝一类的普通药材，由此看来，眼前这位郎中先生倒真是能治病活人的好郎中。

    可就在此时，外头响起了一阵嘈杂声。

    陆病生脸色一变，立刻开门出去查看，就见楼下，蜂拥进来了一群人，都是腰佩利刃，有几个正在跟客栈的伙计纠缠，一看就知道是来者不善，而客栈里的客人也因这些人的到来而作鸟兽散。

    只看了一眼，陆病生立刻退回房间，先是拿出一锭银以作诊金，送走了郎中，然后就关了上门，脸色严峻的对着云景与姑娘道：“姑娘，事情不好了，下面来了一帮人，大概就是冲着咱们来的。”

    “是什么人？”

    云景问着，他心里想到了方才遇见的南衙卫士，而姑娘却道：“是不是七星耀的人？”

    云景没有听说过七星耀，闻言就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陆病生只是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人就在下面，咱们还是应该先想办法脱身。云景，你留在这里照顾好姑娘，我出去看看，看能不能将这些人引走。”

    说完，他立刻提着剑就出了门。

    云景也把刀拿在了手里，他原本以为今天可以好好休息，却没想到如今却是一场火拼。只是陆病生一个人出去，他有些担心，于是也到了门口。

    站在门口，他就看到了陆病生说的那群人，而那群人也看到了他们。

    双方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作出了反应。

    下面的人立刻朝楼梯涌来，而云景就看到陆病生抢先一步来到了楼梯口。守着楼梯口，就守住了地利，陆病生一人单剑守在那里便是一夫当关，底下的人再多也没一个冲上来的。

    可是很快，下面也有了应对，无数巧簧弩箭攒射而来，有几支还射向了云景。

    云景连忙关门躲在门口，就听到了木门上响起了一阵咚咚声。

    看着那几支透过木板的箭头，他心里有些发寒，更替外头的陆病生担心。等到那些弩箭停歇以后，他就想开门看一看，可没开门，就有个人飞来，将门撞破了。

    接着，外头的打斗声就传了过来。

    清晰的听到这声音，云景明白，楼梯口失守了。

    此时，他也没有道义可讲，就对着飞进来的那个人补了一刀，顿时鲜血飞溅，落了房中一地。抽回了刀，他就听到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近，显然陆病生正在步步后退。

    此时，情况已经十分危急，可是云景的心却很冷静。

    他知道自己的身手跟陆病生有很大差距，自己上去帮忙，是没多大作用的，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带着姑娘离开。想到这，他就开始看着周围，寻找可能逃跑的地方。

    一眼，他就看到房间的窗户。

    来到窗户口，他看到这里是客栈的后院。

    他们住的房间是客栈的二楼，二楼离下面并不是太高，他觉得自己能跳下去，可是让那姑娘跳就有些麻烦了，还得想个办法。于是，他就在院子里扫了一下，这一扫就看到了马厩。

    马厩里有几匹马正在进食，边上有辆草料车，他立刻有了主意。

    “陆兄，撑着点。”

    云景回头朝外头大喊，可是陆病生没有回应，显然是没工夫。然后，他就来到了姑娘的面前：“姑娘，咱们得冒一冒险了，等下我从窗口下去，你等着我的信号，我让你跳，你就跳，明白吗？”

    姑娘此时已慌了神，她不知道外面情形如何，只是看着地上那具满是鲜血的死尸，身体有些发抖。

    此时，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不礼数了，云景忙用力的握了一下她的手：“姑娘，我说的你听到没？”

    “啊？你说什么？”

    姑娘这才回过神来，显然方才云景说的话，她根本没听进去。

    云景心里暗骂了一声，可还是得顾着姑娘。他拉着姑娘的手来到窗口，将刚才的话又简单说了一遍：“姑娘，你在这等我，我让你跳你就跳。”

    姑娘愣愣点了点头。

    云景此时也顾不得她是不是听明白了，马上就上到窗户上，调整了一下，就纵身跃了下去。

    落地很稳，稳住身形后，他就快步跑去将草料车推到窗户底下，接着朝上大喊：“姑娘，快跳！”

    楼上的姑娘看着下面有些犹豫，这是她从未做过的事情，可是想到如今的情形，便也顾不上许多，就爬上了窗户，用一种很糟糕的姿势跳下来。

    云景在下面一直盯着，见到她的姿势就心道，还是没经验啊。

    虽然下面有草料垫着，可是姑娘还是哎呀了一声。

    云景忙将她扶起，问有没有事。

    姑娘痛苦的摇了摇头，显然刚才摔的不轻，不过还好能走路。

    两人随即就来到了马厩。

    马厩里的马根本无视外面的纷乱，还在吃草，云景随便牵了一匹出来，先扶着姑娘上去，然后自己也跟着坐了上去。驾着马，来到窗户底下，他就朝上喊道：“陆兄，我们走了！”

    说着，也不顾陆病生是否听到，就策马狂奔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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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箭伤

﻿破门而出，外面就是客栈的后巷，这里依然有人把守。看着这些人手中的利器，云景知道跟在客栈里的是一帮人，于是马不停蹄就冲了过去。

    马到底还是强悍，对方虽然人多，可是面对狂奔的马却无法阻挡。

    但是，这些人的手中还有弩箭。

    听到那一声声巧簧弓弦，云景连忙用身体护住姑娘，接着，他就感觉到了一阵锥心的刺痛从背上传来。

    糟糕，中箭了。

    他在心中默念，手中的缰绳就催的更急。

    马的速度到底比人快了很多，追兵很快就不见了，可是前面却出现了阻拦，那是他们进镇时遇到的关卡。云景毫无回头的想法，他知道回头就是个死，如今只能一口气冲出去。

    守在此地的南衙卫士到底不如北府兵彪悍，他们许久未经战事，见到云景气势如此凌然，就都纷纷让了开来。

    但是，路上还有一道拒马。

    云景心道糟糕，这下可过不去了，忙一勒马缰，想让马停下来，却不想这马却极为神骏，竟然一跃而起，飞了过去。落地后，更是豪不停歇，飞快的载着云景与姑娘离开了这里。

    ……

    ……

    狼藉的客栈里，中年人满脸铁青，看着周围的混乱，他冷言问向身旁的年轻人：“人呢？”

    “跑了，两个骑马跑的，一个杀了出去。”

    年轻人的回答很平静，可是平静中却有波澜，他的手一直在紧握。闻听此话，中年人就有些不解：“杀出去的，你们这么多人，难道还抓不了一个人吗？”

    “是属下办事不力。”

    年轻人只是请罪。

    中年人倒也没有太为难他：“我只是奇怪，什么人能在你和这么多人的手中安然离开。

    “是那个陆家三郎。”

    “陆病生？”

    中年人听了年轻人的回答，有些愕然，“他也在这里？”

    “是的，此人的武功不在我之下，他想跑，我很难拿下他。”

    虽然事情是办差了，可是年轻人的话里也还有傲气。中年人闻言，就笑了笑：“陆家世代忠于皇帝，养出来的儿子倒也是一个脾气。他们是一起跑的，还是分开跑的？”

    “是分开的。”

    “这样就好。”

    中年人总算是听到了一个满意的回答，“那就立刻找到那两个骑马的，东西一定在他们身上。”

    ……

    ……

    一路狂奔，到了日头西斜，云景已经驾马出了浦源镇有十多里。他没有再继续前行，因为一来天色已暗，二来他感觉背上的伤势很严重，必须要立刻处理一下，如果不处理，恐怕不要别人来追，自己就得倒在半路。

    于是就转动缰绳，驱马下了道，进了一片的林子。

    在林子里，他们找到了一处溪水，就停了下来。

    先是把姑娘送下马，然后云景自己再下来，可是落地的时候，却是一阵踉跄，感觉有些头晕，这是缺血的症状。刚才是一阵慌乱，姑娘没注意到他中箭了，此时见他这般，就关切的问道：“云景，你怎么了？”

    “没事。”

    云景摇了摇头，让脑子清醒一些，然后就朝溪水走去。

    溪水清澈冰冷，他舀了一些，洗了一把脸，然后就开始解开上衣。他背后血迹斑斑，那支弩箭深入皮下许多，血还在流着。看着这一幕，姑娘就道：“你中箭了？”

    云景没有回答，他伸手朝中箭的地方探去。

    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就呲了一下牙花。

    很疼，不过好像没有伤的要害，而且插的也并不深，似乎是卡在背上的两根骨头间，这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既然没有伤的要害，自然要取下来，可是中箭的地方是在背后，他自己办不到，只能求助姑娘：“姑娘，烦你件事，你能不能帮我把箭取下来？”

    “我……我怎么取啊？”

    姑娘不知道该如何取箭，看着云景满是血污的后背就有些慌神。云景心道无奈，只得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导引着到了弩箭上，厉声道：“用力往外拔！”

    闻听此话，姑娘试了一下。

    一试，云景就大喊不止，弩箭进的太深了，如今是进一分生疼，退一份也是痛不欲生。

    姑娘给吓到了，忙停了手。

    如今的情况，怎能前功尽弃，云景咬着牙喝道：“别停，继续！”

    就在他一声声撕心裂肺的痛吼中，弩箭终于一点一点的退了出来，姑娘看着那处鲜血直流，狼藉不堪的伤口，最后居然哭出了声。此时，云景已是汗流浃背，全身有些虚脱，他大口喘气喘了许久，方才缓了过来。转头见到姑娘一副泪眼婆娑的模样，他就笑了一下：“我疼成这样都没哭，你哭什么啊？”

    “我……我是给你吓的。”

    姑娘有些不好意思，捻起袖子，低头试了试眼泪，然后抬头又关心的问道，“你没事了吧？”

    “没事了……”

    云景此时已经十分的虚弱，话也说不快，必须的缓了一缓方才能继续，“只是身子还动不了，姑娘你可能帮我把伤口清洗一下？”

    姑娘点了点头，起身来到溪水便，用十根青葱般的细指，舀了一手水。

    水很冰冷，冻的她双手刺痛，可她还是忍受住了。

    回到云景的背后，她慢慢的将手中的水慢慢倒了下去。

    冰冷的水立刻刺激着伤口，产生出了更大的疼痛，云景不由又喊出口，姑娘就立刻停了下来：“我是不是又弄疼你了？”

    “没有，这样很好，你继续，不要停。”

    在云景的鼓励下，姑娘慢慢的用溪水将他背上的血污冲洗了下来，而这冰冷的水也渐渐的为云景带来了一丝麻木，让他感觉舒服了许多。最后，他从身上的衣服上撕下一些布条，让姑娘帮着擦了一下，最后才将伤口用布绑上。

    此时四周已经十分的黑暗，不时还有动物的吼叫传来。

    姑娘有些害怕，颤巍巍的问道：“云景，咱们现在怎么办？”

    云景望了一下四周，然后想了一下，回答道：“咱们得先找个地方过夜，这里有血腥，容易招来野兽，而且夜里野兽也要来喝水，咱们去那里。”

    他手指着一边的林子，那里的林子看起来比较稀疏，他感觉这个方向指向林子的边缘，或者是一片空地。

    可是走到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找到，只能又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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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天心露

﻿夜转眼即逝，天边终现曙光，黎明已经到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枝桠落了下来，照在了树下一对相拥同眠的男女身上。此时，一滴露水不堪重负，滴落了下来，就落在熟睡姑娘的脸上。随后，两排长而密的睫毛宛如两把扇子忽闪了两下，姑娘的眼睑缓缓展开，露出了一对深邃而洁净的眼眸。

    一睁眼，她就发现，自己如今是在云景的怀里。

    姑娘的脸上顿时飘起绯红，人一下就坐了起来。

    昨夜，莫非……

    她不敢再往下想，那些事情，实在太过羞人。

    与此同时，她就感觉身子很不舒服。

    昨天事发突然，离开的时候她穿的不多，夜里是挨着冷睡过去的，若不然也不会玉云景靠在一处。即便是这样，睡的也不是很好，加上饿了许久，病也没有好，如今就有些体弱气虚。

    此时，云景还在昏睡。

    姑娘上前摇了摇，轻声唤着他：“云景，醒醒！”

    好几声后，云景睁开了眼睛，可是神情也是十分的疲惫。

    他一醒来就感觉头昏沉沉的，背上的伤也还是疼，知道是箭伤出了问题。昨天的处理本就十分的草草，如今出了事也不奇怪，可是这个时候出事，那就是个天大的麻烦。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可却不能，脑子里已经意识到，自己走不了了。

    “姑娘，你自己骑马走吧。”

    姑娘听他这样对自己说，眉头就皱了起来，蹲下身，关切的看着他：“云景，你怎么了，咱们一起走不行吗？”

    “我走不了了，你自己走吧！”

    听他这样说，姑娘就露出了犹豫之色：“我自己？你让我一个人去哪里？”

    云景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大脑运转起来，想了一下，他就说：“姑娘，你只要过了渭水，就能到雍城。你不要再回那个镇子了，想办法在附近村子里，找艘船送你过去。”

    这番交代，显然是他最后的交代。

    云景很明白自己如今的状况，他知道即便是上了马，自己也坐不稳，更何况姑娘的状况也不是很好，两人在一起只能互相拖累，如果放弃一个，那另一个也许还有活下来的可能。

    而最关键的是，追兵随时会到。

    雨天里道路泥泞，马蹄印是遮掩不住的，那些人顺着印迹就能找到他们，为今之计，只能立刻离开。

    可是这样的决断，姑娘却一时难下。

    她看着面前虚弱已极的云景，想了想，终还是说道：“我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你会死的。”

    哎！

    云景暗叹了一声，要是一起走，就得想想办法改变如今的境况。

    要是有药就好了！

    想着，他问道：“姑娘，你有药吗？”

    药！

    姑娘的脑中忽然灵光一现，她想起了一样东西，随即就从怀里将那样东西摸了出来。那是一只锦花香囊，打开后，里面是一只洁白无瑕、十分小巧的瓶子。瓶子不是玉做的，也不是瓷的，看着倒有些像是石头的，很不起眼，可又感觉不像是普通的石头。姑娘拿出瓶子，脸上有些迟疑，可最后还是探手取下瓶盖。

    顿时，云景就闻到了一股异香。

    这种香味他是第一次闻见，不知道怎么形容，只感觉很淡，很缥缈，有种风轻云淡的意味。

    “这是什么？”

    他问向姑娘，姑娘就答了三个字：“天心露。”

    天心露？

    云景没有听说过这样东西，就问是什么，姑娘便答道：“这是山门云海中那块天心石滴下的露水，一年只有一滴，可以白骨生肌，起死回生，你服了这个，身上的伤就能好了。”

    云景听了，心中一惊。

    天下山门只有一处，云海也只有一片，天心石更是只有一块，若是姑娘所说都是真的，那眼前这不起眼的瓶子里装的东西还真的是人间异宝，世所罕见。

    听姑娘说，要把这个给自己服用，云景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姑娘，这东西如此珍贵，给我用了岂不可惜？”

    “不可惜。”

    姑娘摇了摇头，神情淡然的说道，“本是救人的东西，你用了也是物尽其用。好了，你也别再说了，就快服下吧，还不知道这药效得多久才能发挥呢，咱们还是得快点走才是。“

    说完，她将瓶子递了过来。

    瓶子十分的轻，可拿在手中，云景却感觉到了千斤的重量。

    迟疑了一刻，他将其灌下。

    瓶中的露水只有一点点，慢慢顺着瓶口滴落入他的口中，可是这一点不起眼的露水入腹中后，他就感觉到胸中一股浓浓的暖意在腾升，方才浑身的颓然一扫而空，整个人似乎也跟着焕然一新。不仅如此，背上的伤口也不再发疼，之前失去的力量在不断的回归，这种回归迅速而澎湃，最后他甚至感觉比往昔还要更胜许多。

    异宝，果真是异宝！

    这效果真的是立竿见影，神奇的让云景有些说不出话来。

    见他服下后，迟迟不语，姑娘着急就问道：“云景，你感觉怎样？”

    “很好，我很好，前所未有的好，伤口也不疼了，姑娘，这天心露还真是神奇。”

    “这个当然，若不然，我也不会……”

    姑娘瞪了云景一眼似乎是在怪他大惊小怪，可说着、说着，就话锋一转，“好了，先不说这个了，既然你现在没事了，那咱们就快点走吧，我有些受不了了。”

    这个时候，云景才注意到她穿的很单薄，于是忙解下了自己的衣服：“姑娘，你先穿着，咱们这就走。”

    “那你呢？”

    “我没事，服了姑娘给的天心露，我现在浑身暖洋洋的，一点也感觉不到冷，姑娘，你就快穿上吧。”

    “云景……”

    忽然，姑娘的语气变了，云景不由望了过去，就见她一脸正色的继续道，“天心露的事情，你知道就好，以后千万不要再与别人说，明白吗？”

    云景点点头。

    他知道，姑娘说的是什么意思。

    这正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自己一介走卒如今贪天之功，服了这人间异宝，说给别人听，岂不就是取祸之道。见他理会，姑娘就点了点头，披上了衣服，轻声吩咐了一句：“那咱们就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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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家事

﻿朝着前方走了没多久，云景的眼前就出现了一片沃野。

    沃野上是一望无际的田地与纵横交错的沟壑，还有天边尽头的一座村庄。看着村庄模糊的影子，他不由感概，昨天夜里要是能再坚持走下去，事情也许就会像如今这样。

    可是，这也只是如果。

    清晨的村庄十分的安静，但是随着他们的到来，安静就给打破了。几只农户人家养的狗，大概是闻到了外人的气味，狂吠着跑了过来，可是见到马，却也不敢靠近，只在附近一阵的乱叫。接着没过多久，村子里的土路上就过来了一个老汉。

    “去！”

    老汉一脚将狗驱走，回头就打量了一下马上的云景与姑娘，面上就生出了凝神之色，“客，有什么事马？”

    云景翻身下马，来到老汉面前，拱手作了一个揖：“老丈，在下二人昨日路遇强盗，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如今正是饥寒碌碌，敢问老丈可否行个方便，容在下二人在此暂歇片刻。”

    “是这样……”

    老丈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又见马上的姑娘形容憔悴，云景浑身狼藉，就信了他的这番话，“既是如此，客就随我来吧，外面天寒，瞧你们这一身露水，怕也走的也不容易吧。”

    说完，老汉就在前头领路，云景牵着马跟在后面。

    不多时，三人就来到了老汉的家。

    这是一处十分普通的民宅，只有几间土胚的矮房和一圈简陋的院子，院子里站着一个老妇与一个年纪不大的农家女孩。

    “老婆子，有客来了，还不快去拿些热的。”

    老汉朝着里头招呼了一声，然后推开院门，将云景领了进去。

    进了院中，云景就将姑娘扶下了马，两人跟着老汉身后一道进了正中的那间土屋。土屋内的空间很大，可却是四面途壁，陈设也十分的少，只有一张桌，几个条凳，十分的破旧。

    三人落座，方才老妇就端了热茶上来。

    茶十分的混沌，看不见叶子，只有一些末渣。

    姑娘喝了一口，不由眉头皱起，太苦涩了。

    不过却很暖和，她就拿在手中暖着。

    见到只有茶，没有吃的，一旁的老汉就暗中拉了一下老妇：“怎么只有这些，快，去拿些吃的，客都饿了！”

    “哪里有吃的，要吃的，你自己去弄。”

    老妇暗中甩开了老汉，走了出去，那老汉的脸上就很不好看。云景默默的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自己倒不是很饿，可是念着姑娘，就对老汉道：“老丈，还要烦你件事。”

    “客，有什么事就说，老汉能办到的一定去办。”

    “那就多谢了，是这样，我家姑娘一日没吃东西，这有些钱……”

    云景说着，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烦您在村子帮着找找，看有没有什么吃的，最好是细一些的。”

    “哎，这叫什么事嘛！”

    老汉叹了口气，将银子默默收下，“客且等等，老汉我这就去。”

    说完，人就出了门。

    过了一会，方才回来，手里提着一袋小米。

    用这小米老妇就熬了一大锅粥，姑娘喝下就感觉身子舒服了许多，接着困意便上涌，于是就去了老汉家中的一间空房休息，而云景就在院子里与老汉闲扯。在闲扯中，他知道老汉姓柳，是这里的庄户人家，租的大户的田地，日子过的十分清贫。柳老汉本来还有个儿子，可是早些年死在了北边胡人的手里，如今就只有一个半大的女儿在旁，名唤雀儿。

    几句话后，云景忽然问道：“老丈，这附近可有船过江啊？”

    柳老汉答道：“客是要过江啊，那怕是得去镇上了。”

    “怎么，这附近没渔户吗？”

    云景自然是不会回浦源镇的，他想着这里靠着渭水，捕鱼的人家应该不少，找条船大概不是什么难事，可没想到柳老汉却说：“有是有，可是前些时候，官府来人把船都收走了，说是要禁管。”

    “禁管？”

    云景心里觉着奇怪，如今又没战事，禁管什么呢？

    莫非，是冲着姑娘来的？

    想着在浦源镇遇到的关卡，还有哪些冲进客栈的人，他就觉得一定跟姑娘有关。可柳老汉却又道：“哎，什么禁管啊，还不是官府里的那些人在变着法子要弄钱，你要不给，船就要不回啊。”

    是这样。

    云景暗自点头，口中问道：“那敢问老丈，是不是有钱，就有船啊？”

    “是啊，有钱可不就有船了，有钱能使鬼推磨嘛。”

    云景一听有门，就摸向身上，可他身上却没有钱了。他本来就是跟着春巡的，之前那一锭银子也是为了以防万一，怎么可能带许多呢，可是没有钱，事情似乎一下又进入了死胡同。

    ……

    ……

    时光飞逝，日头渐落西山，天地逐渐归于昏暗，在房中的姑娘睡了大半日终于睁开了眼。她这一觉睡的很香，很沉，醒来后，精神也就好了许多，连病也不那么重了，本来这病也就是因为缺乏休息才重的嘛。下了床，来到窗户口，想着看一看外面的天色，却看到云景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发呆，她就走了出去。

    “你在发什么呆呢？”

    云景陡然回过神来，见到她披衣走过来，忙站起了身：“没什么。”

    “还没什么，我都瞧见了，别满我，是不是想家了？”

    人在异乡，睹物思人，想家是常有的事，不过姑娘却意会错了，但是云景却也没有分辨，全当错有错着，点头应了下来。

    “好美的景色。”

    望着那一轮残阳落日，落霞余晖，姑娘也坐了下来，“云景，你家是哪里的？”

    “回姑娘，在下的家在岐都。”

    云景还是站着回话。

    姑娘又问：“你是岐都人？”

    云景摇摇头：“倒也不是，在下祖籍清源，是后来才去的岐都。”

    “是这样……”

    看到他站着说话，一副拘束的模样，姑娘就指了指身边，“你也坐吧，以后也不要总是喊我姑娘了。”

    “那我怎么称呼呢？”

    云景依言坐下，可也没有太亲近。

    姑娘想了一下，就说：“你就唤我令月吧。”

    令月。

    这倒是个特别的名字，云景只在片刻就击在了脑海里。

    可是如此直呼其名，似乎不恭，他最好还是用了一个折中的办法：“我还是喊一声令月姑娘吧。”

    “那也随你。”

    令月倒也没有在意这些，她还在想着云景方才的话，“清源……你姓云……莫非是十三家中的云家？”

    十三家指的的岐国十三个高门大族，这十三家在岐国家家根深蒂固，出仕为官者数不胜数，又各自联姻，早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而清源云氏便是其中之一，有着天下云姓半出清源的美誉。

    “正是如此。”

    云景点了点头，他确实是出自云家。令月见了，便又道：“那你与苍山侯云穆倒是本家……”

    “姑娘说的不错，苍山侯是我同宗叔伯，在下的母亲如今就借住在苍山侯府。”

    云景与苍山侯确实是同宗，而这些事与他母亲的事，则都是从别人口中听来。见自己说不错，令月就转而又问：“那你想不想回去，见见你母亲？”

    这个问题，云景说不好。

    按理说，他是应该回去，可是心里却有一丝难言。

    见他不说话，令月又道：“你若是想回去，这次就跟我走，我正是要回岐都的。”

    “令月姑娘，在下是月山卫的人，送你到雍城是职责所在，可若是去岐都，那便是擅离职守了，断断行不得的。”云景没有说出心中所想，而是抬出了教条成规。令月听罢，就笑道：“这个好办，你只说愿不愿意，其他的事我去做。”

    “这……”

    云景有些哑然，迟疑了片刻，只道，“还是先送姑娘到了雍城，再说这些事吧。”

    是啊，如今当务之急是去雍城。

    令月想着，就问他：“那你说，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云景本来就打算把船的事情跟她说明，如今听了问，正好一一道出。

    “这么说，是要钱了？”

    令月听完，眉头就皱起。

    云景点头说道：“嗯，我问了老丈，大约得要十两。”

    令月想着这话，就挽起了袖子，露出了一只白璧无瑕的纤细手臂，以及手臂上挂着的一串黄澄珠子手串：“这个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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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强盗

﻿翌日正午，浦源镇里，还是那间茶楼，同样的房间内，中年人仍坐在那把椅子上。

    “先生……”

    那个年轻人也在房中，他就站在中年人的背后，轻声说道，“控鹤监的人已经知道人在这里了，恐怕不要几日就会到，先生，咱们是不是应该有所行动？”

    听罢，中年人的神情并未有任何变化：“不，继续等。”

    年轻人本还要坚持，可见他似乎笃定了主意，就没再说什么。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忽然开了，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大人，有人要见您。”

    “是什么人？”

    “是我。”

    回答中年人的不是房间里的人，而在房外。

    听到这个声音，中年人立时就站了起来，转身就见到一个头戴铁面具的人，这正是摇光。

    “原来是摇光大人枉驾光临，鹿鹤鸣这厢有礼了。”

    中年人对着摇光拱手一礼，而鹿鹤鸣正是他的名讳。见他十分客气，摇光倒也给他面子：“岐都一别已有半年，鹿先生，别来无恙？”

    “托大人的福，在下一向很好。”

    鹿鹤鸣配合的笑了一下，看着摇光继续，“我见大人的气色也是不错，看来定是斩获颇丰，马到功成了？”

    这番话自是虚言。

    摇光心里也明白，他立刻就收起了方才客套，摆出了一副兴师问罪的架势：“鹿先生可真会说话，你让我们在前面为你们铲除障碍，而你却在此以逸待劳，坐收渔翁之利，实在是好谋划，本座佩服。”

    “不敢当、不敢当，在下不过区区庸人尔，大人您才是天下第一等的聪明人，就连岳仲奇那样的老狐狸不也是死在了大人的手上吗，在下还要恭贺大人呢！”

    鹿鹤鸣说着，就对着摇光拜了一拜。

    见状，摇光的语气就更加不善：”明明是你们想要岳仲奇死，好谋求控鹤监副监正的位置，可又怕让控鹤监的人知道，就用了借刀杀人的办法，让人死在我们的手里，如今居然还有脸来说这话，实在让本座怀疑先生的诚意。”

    “摇光大人，这就误会了。”

    面对摇光的逼问，鹿鹤鸣凌然不惧，“在下可从来没有算计过大人，大人知道岳仲奇是非死不可，他若不死，就会一直缠着我们，这岂不麻烦，至于那副监正……”

    他说着，就笑了一下：“不过是顺带而已。”

    “哼！”

    摇光冷哼一声，不过倒也没有继续再纠缠此事，而是话锋一转，“此事倒也罢了，我且问你，月公主如今何在，天心露你们到底拿到了没有？”

    “这个……”

    鹿鹤鸣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外面又进来了一个人，此人绕过摇光，来到他身边，就轻声说道：大人，有消息了……”

    闻听此话，鹿鹤鸣就暗中制止了此人的下文。

    接着，他就对着摇光说道：“摇光大人，你与我家天枢大人可是有过约定，在塞北由你们动手，我们予以配合，而这我们也做到的，可是到了这里，事情就应该由我们来做，还望大人能遵守诺言。”

    “好吧，那就这样。”

    说罢，摇光转身离去。

    在他走后，鹿鹤鸣就用手指沾水，在桌上对着后来来的那人写到：不要用嘴说，用手写。

    那人会意的点了点头，如法炮制的在桌上开始了写字。

    看他写完，鹿鹤鸣就又写到：东西呢？

    那人没有说，也没有写，只从怀里摸出一颗澄黄珠子。

    珠子圆润饱满，晶莹剔透，鹿鹤鸣拿在了看了看，就认出了这珠子的来历，于是又在桌上写道：人可在？

    那人点了点头。

    见状，鹿鹤鸣就对年轻人招了招手，然后又在桌上写了几个字：立刻去，拿到东西，提防那些人！

    ……

    ……

    “姐姐，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姐姐是从岐都来的。”

    “岐都，是不是很大啊？”

    “是啊。”

    “真的呀，可是雀儿没去过，姐姐你能带雀儿去吗？”

    这是雀儿在跟令月说话。

    令月笑着点了点头。

    见状，小姑娘就欢喜道：“真的呀，那阿爷和阿婆也能去吗？”

    “雀儿想带阿爷、阿婆一起去吗？”

    “嗯。”

    小姑娘点了点头，令月就打趣道：“可是阿爷和阿婆要留在家里，不能去，雀儿还去吗？”

    这番打趣小姑娘是一下就当了真，只见她眉头紧皱，一副左右为难的架势，想了半天才说道：“那……雀儿就不去，雀儿要等着与阿爷、阿婆一起去。”

    云景就站在一边，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姑娘说笑，可他心里却有担忧。

    他没有将整串手串交给柳老汉，而只是给了一颗，这是怕漏财招灾，可他没想到单单一颗，就已经十分显眼了。如今柳老汉去了半日，不见归来，他担心是出事了。

    于是，人就走到了院门口。

    望着远方，企盼柳老汉可以顺利归来，可等到最后，却见到柳老汉的媳妇慌慌张张的跑了回来。这个老妇一早就上了田，此时，见她满脸慌张的回来，云景就上前问道：“大娘，出什么事了？”

    “有……有强盗！”

    强盗？

    云景有些不信，这里这么穷，强盗来抢什么呢？

    于是，他就问道：“大娘，什么强盗啊？”

    那老妇哪里有他想的那么多，闻言就答：“老婆子我哪知道啊，那些强盗在村口见人就杀，如今正在往这里来呢，客就别问了，快跟我回去吧。”

    柳老汉的家在村尾，靠近林子的那一端，村头则在另一端。

    云景此时也听到了前头的喊叫声，于是也不敢多问，跟着老妇就回了院子里。院子里两个姑娘已经停止了说笑，见他们两个慌张回来，令月就问道：“出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好像是有强盗，咱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

    令月听罢，点了点头。

    有那匹马在，离开这里，对于云景来说并非难事，可是对于老妇与雀儿这两个老弱来说却不容易。见到他们两人上了马，老妇就拉着雀儿跑过来求道：“客，带着雀儿一起走吧！”

    带个小姑娘走，倒不是难事。

    云景点头，将雀儿却跑上了马，可剩下老妇却难办了。令月见她一个人落在那里，就问道：“大娘，你怎么办？”

    “客快走吧，老婆子有办法！”

    令月想要问是什么办法，可却没问出口，因为云景已经催马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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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埋伏

﻿带着人杀到这座无名村庄的正是鹿鹤鸣身边的那个年轻人，而领他们来此的也正是柳老汉。柳老汉拿着那颗珠子去官府只是为了赎回渔船，他原本以为这些人就是官府里的人，可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些人进村后竟然就变成了世上最残忍的人。

    短短一息间，这座村庄就被屠杀一空。

    年轻人没有亲自动手，他站在柳老汉家的院子里，看着院门口那一排延伸向外的马蹄印，心里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可是却晚了。

    “追。”

    翻身上马，他就要去追，可身后却有人问道：“大人，这两人怎么办？”

    “斩草除根。”

    冰冷冷的四个字决定了柳老汉夫妻的命运。

    接着，村庄就被付之一炬，这些人则顺着那些马蹄印记追进了林子里。

    但是，云景却并没有如这些人猜想的那样纵马而去，他只是扎了一下马的屁股，然后就杀了一个回马枪，如今正和令月与雀儿一起隐在附近的林子里暗中观察。

    见这些人全都消失在林子里，他们就从另一处走了出来。

    转眼，三个人就来到了燃烧的村庄外。

    看着这一幕，雀儿立时就奔溃，她知道自己再也见不到阿爷与阿婆了。

    小姑娘哭的很伤心，闻者无不悲恸。

    云景心中满是懊恼，他知道那些双手沾满血腥的人根本不是强盗，而是自己与令月招来的贼人，他的一次看似很小的决定，就让柳老汉夫妇与村里那些无辜的人付出了永远无法弥补的代价。

    懊恼之余，他也不敢再多想，如今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去多想。

    “走吧。”

    闻言，令月点点头，可是雀儿却无动于衷。

    令月上前拉了一下小姑娘，小姑娘却很执拗，不愿走，最后云景只得将她拦腰抱了起来。雀儿在他身上不停的拍打哭闹，可他却毫无反应，只是朝前走，令月则一直跟在一旁。

    哭闹了一阵，小姑娘终于累了，就在云景身上悠悠睡了过去。

    此时，令月忽然问道：“云景，咱们如今去哪？”

    云景闻声，停住了脚步，想了一下，他的脑海中忽然有了一个主意：“咱们去浦源渡。”

    ……

    ……

    浦源渡，这座渭水上的要津，在夜幕下显得十分平静。如今，镇外的那些关卡尽已除去，镇子里也只有零星几点灯火，也不见人影，不闻人声，整座小镇好似睡着了一般。

    人言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也是世人常说的灯下黑。

    云景之所以敢回到这里，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想要打那些人一个措手不及。在他的预估里，这些人为了抓拿自己与令月，应该多数已经出去了，那么浦源镇就成了对方布置里最疏忽的地方。

    除了这个，云景来浦源镇还有一个理由。

    他们的目标是去雍城，而要去雍城就得过江，过江就得有船，船如今就在这里，那这里就不得不来。

    虽然，云景还不知道去雍城究竟是为了什么，可是这个时候，在这样的环境下，走这样的路，没有信念是走不下去。雍城就是他如今的信念，至于其他，也只能等到了那里再说了。

    可是，看着这座平静中的小镇，他的心里却有一些踌躇。

    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吗？

    他拿不准，到底这里仍是关键，不应该这般安静。

    可是事到临头，也容不得后退，不过他还是有些计算的。

    云景并没有带令月与雀儿一起进城，而是自己一个人摸了进去。

    镇子里到处静悄悄的，街道上也是空无一人，只有打更的声音从远处依稀传来，似乎一切都很正常。云景的目标自然是那些船，因此一入镇，便朝着渭水岸边而去。

    这一路走的很顺利，而找到船也十分顺利，因为船都集中在镇子的渡口里，四周有火光与值守。这些火光在黑夜里格外醒目，俨然成了指引云景的明灯。他估摸了一下形式，对方留在这里的人如所想一般并不多，可是，他却没有把握在不惊醒一人的情况下将船开走。

    观察了一会，他决定冒一冒险。

    借着夜色，云景很容易就避过了值守的耳目，悄无声息的来到了渡口上，那些船舶集中的地方。随后，他从四周偷来了一些用作照明的灯火，偷偷的将船给点燃了。

    先是一艘，后又一艘。

    不多时，几艘船就陷入到了烈火之中。

    风助火势，火助威，火借着风在渡口上不断的蔓延，很快就成了一场无法阻挡的滔天大火。

    大火一起，渡口上立刻响起了救火声。

    这声音由渡口很快蔓延向四周，最终整座小镇都被这场大火惊醒了。无数方才还在梦中，如今却因大火而惊醒的浦源镇人，纷纷朝这里涌来，不多时，情况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趁着这突如其来的混乱，云景悄悄的摸上了一艘渔船。

    而此时，也无人再顾及他，借着夜色，他将渔船划离了浦源镇。

    可是，云景不知道的是，这一切都给鹿鹤鸣看在了眼里。鹿鹤鸣如今就站在那间茶楼的那间房间里，而房间的窗户正好对着渡口，由这里他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渡口上的动静。

    “好手段，好计谋！”

    鹿鹤鸣看着云景的所作所为，心里起了一丝惜才的心思，自言自语的说道，“难怪能从冷无烟的手中屡次逃脱，看样子，此子还真不是个普通的北府兵，他能有如此胆略实在是难得，只可惜……”

    冷无烟正是那个年轻人的名字。

    鹿鹤鸣的话只说了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随即，一旁有人过来问道：“大人，人已经走远了，咱们是不是可以追了？”

    这些人之所以发现了云景的动作却没有下手制止，就是因为发现云景只是孤身一人，鹿鹤鸣料想他要找的人一定是在镇外，便将计就计的吩咐了下去，不要惊动云景。而如今云景带着船离开，他的计划可谓顺利了一半。

    “追，分两路，一路自水路追，一路从岸上走，两路齐头并进，这次定不能再让他们逃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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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求生

﻿烈火焚江，火光滔天，一时间，黑夜下的江水被大火照的宛如白昼。

    就在云景与鹿鹤鸣先后离去不久，几艘艨艟自南岸而来，停靠在了浦源镇的渡口附近。从这些小舟上下来的人都是腰胯利刃，身着鹤纹银服，赫然便是控鹤监的人。

    这些人登岸后，前方的夜幕里，就有一个人走了过来。

    “大人。”

    对着此人，控鹤监诸人拱手一礼，而此人的面目也在火光中显露了出来，他正是与云景、令月分开许久的陆病生。

    陆病生在客栈里，是杀出一条血路方才脱身的，而他脱身以后，所做的事情只有两件，一是利用控鹤监的秘密渠道，将消息传回了雍城，二便是隐在暗处，观察鹿鹤鸣等人的行动。如今来的这些人，就是陆病生招来的援兵，可见人只有这么一点，他不由眉头皱起：“怎么，只有你们几个？”

    “回大人，冯大人让咱们几个人先行一步，如今大队人马还在后头。”

    冯大人便是控鹤监的监正，冯渊，也是宫里安排在雍城接应令月的人。听罢，陆病生微微颔首：“既是如此，那你立刻传消息回去，如今殿下就在镇外，情况十分危急，让他们不要再来这里来，直接往西去。”

    西边，就是云景离去的方向。

    不多时，一只艨艟顺着来路又往回去，而陆病生则带着其余人先往西而去。

    ……

    ……

    冷夜里，岸边风声萧萧，两岸的树木哗啦啦的作响，在黑幕中犹如一场惊心动魄的皮影戏，让人望之不由心生怯意。如今，令月与雀儿就站在浦源镇往西十余里的渭水岸边，伴着风声，等着云景的归来。

    “月姐姐，云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雀儿仿佛已经从阿爷与阿婆逝去的悲恸中走了出来，眼睛放着东方，身体却在瑟瑟发抖。令月也是如此，长这么大，她从未有过如今这般，盼望一个人能尽早回来。听到雀儿的这一声问，她就喃喃的说道：“快啦，雀儿再等等，云哥哥就快回来了。”

    “嗯。”

    雀儿懂事点点头，不再问。

    潺潺的渭水，不断的往东流去，风疾水湍，两人等了许久，终于那东去的流水被分散了开来，一艘小舟逆水而来。静怡的月光下，小舟缓缓停到了岸边，云景伸手接住了令月，可两人的手一碰，他就感觉令月的手极其冰冷，便忙道：“姑娘，快进船舱吧。”他似乎始终改不了称呼，也许是习惯了。

    令月点点头，拉着雀儿，弯腰矮身就进了船舱。

    待两人坐稳，云景就要撑篙离岸，可就在此时，四周黑暗的江面上忽然火光四起。火光由远逼近，他心道不好，复要登岸，却发现岸上也是人影绰绰，星火闪烁。

    这一刻，云景知道，自己中计了。

    “姑娘，都怪我。”

    云景自责于心，可令月看到外面的情形后，却摇了摇头：“这与你无关，云景，你做的已经很好了，不要再怪自己了。你现在就去跟这些人说，我在这里，让他们放你与雀儿离开。”

    “月姐姐，雀儿不走！他们杀了阿爷与阿婆，雀儿不求他们！”

    雀儿的小脸满是倔强，眼中全是恨意。

    令月见她如此，只得望向了云景，眼神里似乎是想让云景帮着说话，可云景却道：“姑娘，还是算了，你与雀儿在这里，我先过去瞧瞧。”

    云景心里明白，令月是不想因自己的事而连累他人。

    可是，令月想的到底简单了些。

    雀儿如今已是孤女，孤女在世处境有多难，她也许不知，可云景却知道。如今，就算是这些人放雀儿走，可茫茫宇宙中，雀儿又能去哪里了，最后也不过是黄土一杯。

    不多时，江上的舟船纷纷围拢而来，岸上的人马也显露身影。

    是生是死，是福是祸，此时云景已不再去想，他独自一人上了岸，来到了这些人的面前，一句话也不说。过了许久，围拢的人群里飘来了一个声音：“阁下好气魄，可是为何至今一言不发？”

    “我无所求，自然也就无话可说，我来，是听阁下说话的。”

    云景看着眼前的人，在分辨方才是何人在说话。

    “这话说的有理。”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我确实有求，既然阁下已经明言，那在下也就直说了，只要阁下将天心露交出来，你与船上的姑娘就都可安然离去。”

    天心露，果然是为了天心露。

    可是天心露却已经给云景用了，先不说这番话真与不真，他就是想交，也是交不出的。

    但是，听了这些话，他忽然有了一个办法。

    “那好，你们等着。”

    说着，他转身回去，而眼前的人也没有阻拦。

    上船来到舱前，云景就问道：“姑娘，那瓶子可还在？”

    令月点点头，皱着眉头望着他：“你问这个做什么？”

    “姑娘先别问了，且把瓶子给我。”

    令月真的没再问，她在身上摸出那只洁白无瑕的瓶子就递了过来。云景接到手中，随后就上岸回到了那些人的面前，将瓶子放在所有人的眼前。

    不多时，周围的人群里就走过来一个人：“东西给我！”

    “不行！”

    云景知道这不是方才与自己说话的人，闻言就摇了摇头，转首看着前方的人群，一脸正色的又道，“你若是想要此物，就亲自来拿，若不然，我就将它丢入河水里。”

    说着，他将瓶子举到了湍流不息的渭水上。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安静。

    云景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等着，他断信那个人会现身，而只要这个人现身，自己与令月、雀儿活命的希望也就有了。果然，过了良久，那个声音就再次响起：“阁下，好手段，好吧，既然阁下想与在下一见，那就请稍候吧。”

    不多时，周围的人马分了开来，云景看到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

    此人，正是鹿鹤鸣。

    鹿鹤鸣来到他面前，面露善意，笑着道：“在下已经来了，阁下何不移步一会。”

    “现在是你求我。”

    云景死死盯着此人，话语里毫无回旋的余地。

    听罢，鹿鹤鸣的一只脚就抬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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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离去

﻿“在下也很想与阁下一会……”

    鹿鹤鸣的脚在空中停顿了一下，最后却又落回了原处，“只是江风凌冽，在下年纪也实在有些大了，经受不起这个，还是请阁下屈尊移步吧。”

    “既如此，那咱们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云景心中的失望一闪而过，转身便要回去，可就在这个时候，四周的黑暗里突然跃出了一个人影。这个人影快如闪电，自空中朝他袭来，若是以前，他肯定是注意不到的，可是现在，也不知道是不是服用了天心露的缘故，他竟然察觉到了，而且闪身躲了过去。

    这个人显然也没有料到他能躲过自己的偷袭，微微有些愣神，身形就一顿。

    在如此近的距离，云景看清了，攻击自己的是个穿着黑袍，有些佝偻的人。

    顿时，他就想起是谁。

    “是你！”

    黑袍人正是摇光身边的鬼手，也就是那个打伤过云景的人，他见云景识出了自己，就阴阴笑了一下：“臭小子，几日不见，身手倒是精进了不少，可你也敌不过老夫。”

    说完，鬼手复又攻来。

    他敢这般断言也不是凭空而来，云景的身手是有进步，可还是没有资格做他的对手。两人只在瞬间就分出了胜负，鬼手一招打中云景的胸口。云景随即后退，摔倒在地上，昏厥了过去，而他手中的瓶子也因此落下，给鬼手夺了去。

    鬼手拿到了东西就不再停留，如来时那般，转瞬消失。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鹿鹤鸣想要阻止却不能，因为冷无烟不在这里，而他带来的人虽众，可却都不是鬼手的对手。如今，想要得到的东西不见了，他的眼前却还有一个难题，那就是如何处置云景与令月。他知道鬼手是摇光的属下，此番鬼手只夺宝，不杀人，显然也是摇光特意的吩咐。

    摇光的目的很明白，就是要让令月死在鹿鹤鸣的手中。

    这样一来，就不仅仅是岳仲奇的死，就连他们夺了天心露的事情，也会落在鹿鹤鸣，和他身后那位天枢大人的身上。

    鹿鹤鸣清楚摇光的算计，自然不想引火上身。

    于是一声令下，四周之人便在瞬间退去。

    而在他们离开后不久，控鹤监的人终于姗姗来迟。

    ……

    ……

    不知过了多久，云景悠然醒来，一睁眼，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死，而且还身在一辆行进的马车上。马车摇摇晃晃，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看到手上的伤势已经得到了很好的处理，心里不由一安，可是回忆了一下，却只想起自己昏迷前的事情，而对之后的事情却一无所知。

    撩开车前的帘布，光就射了进来，天已经亮了。

    出现云景面前的首先是一个车夫的背影，接着他就看到了一支前进中的车队。他问了车夫几个问题，车夫却语焉不详，最后只给他找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倒是云景的熟人。

    “陆兄，你是控鹤监的人？”

    陆病生此时正骑在马上，随着车队朝前去，而他身上的衣服也换成鹤纹银服。听到云景问自己，他就点了点头：“是的，你感觉如何？”

    “还行，就是手上……”

    说云景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可一动就引发了剧烈的疼痛，显然那一刀伤到了筋骨。他不敢再动，转头看向了陆病生：“陆兄，是你救了我们？”

    这是他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

    “算是吧。”

    这也是个回答。

    云景没有多想，只当真了，见到车队前行不息，就又问：“陆兄，咱们这是去哪啊？”

    “雍城。”

    车队滚滚前行，一直走到了第二天的下晌，雍城终于出现了眼前。

    到了这里，云景的心里有些放松，又有些怅然若失。

    在昏迷以后，他就再没有见过令月，甚至连雀儿也看不到踪影。他也没有去问陆病生，或者任何人，两人如今何在，而陆病生与其他人也没有告诉他这些，可他却知道两人现在很安全，这就足够了。

    燕南山交给他的任务，就是安全的带着令月到这里，而如今任务达成，也就是他该回去的时候。

    车队里的人似乎也并不关心他的去留，他说要离开，便有人牵来了一匹马，可是上了马，他心里就又想到令月。想着，自己与那位姑娘以匆匆而见为开始，如今以不告而别为结束，云景觉得似乎也挺好的，于是便只身单骑朝城门而去。

    出城门的时候，身后却响起了陆病生的呼喊：“云景。”

    见他追来，云景便停下了马

    “你要回月山？”

    陆病生追到跟前，急急的问。

    云景点了点头：“对，我要回去。”

    “我跟你一起。”

    见他要跟自己一起回月山，云景便心生疑惑：“你还回月山做什么？”

    “收尸。”

    ……

    ……

    回去的路要比来时轻松的多，几日后，两人顺利回到了月山，陆病生去了卫府，而云景则回了凌云馆，可是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副人去楼空的景象。这里似乎许久没人来过，桌椅上全是灰尘，他找了一圈，不见凌夭夭与凌音的身影，只在堂屋的桌上看到了一封信。

    信是许久以前留下的，上面的灰尘与桌上的已融为了一体。

    将其拆开，他发现是凌夭夭的笔迹。

    云家郎君，见信如晤，君见信时，妾已随姑母离开月山，君不必再寻。此番虽是不告而别，然并非是妾生无情，而实是有难言之隐，望君可以体谅。五年朝夕，如在眼前，妾莫不敢忘，只盼君心似我心，天涯相望待有时。

    看完了信，云景颓然而坐，心中无限怅然。

    时光在不知觉间，流逝的很快。

    转眼，几个时辰已经过去，云景还是坐在那里，不动分毫。

    此时，陆病生走进了门，见云景一副失魂落魄的景象，就唤了一声：“云景？”

    云景幽幽回过神，见到是他，什么也没说，又垂下了头。

    陆病生倒也不以为意，又走进了一些：“云景，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如今，燕南山身死，月山卫全军覆没，卫府也已化为了废墟，可以说月山卫已经不复存在了，而云景也就又成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孤魂野鬼。

    见他不说话，陆病生又道：“不如，你跟我回岐都吧。”

    岐都？

    听到这两个字，云景的心忽然波动了一下。

    他一直以来是把凌夭夭与凌音当成亲人的，可是两人的离去，却又不只是亲人离开那样简单，他此时的感觉，更像是是自己与这个世界失去了联系一般。

    而岐都这两个字，却又让他找到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岐都，苍山侯府，云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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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苍山侯云家

﻿鸡鸣时分，天边乍现出一道曙光，将昏暗大地一分为二，也让世界重新焕发了生机。

    高大雄伟的城门缓缓开启，一队南衙军士随即接管了城防，而另一队则三三两两走在半壁昏暗，半壁明媚的大道上，朝着前方刚刚苏醒的岐都城而去。

    云景就在这三三两两的人群里，他穿着一件南衙军服，腰间挂着的也不再是虎头，而是一只展翅雄鹰。

    清晨的岐都，已经开始一天的喧嚣。

    街面上有许多卖早点的人家在吆喝，云景喜欢这里一家卖馄饨的，每逢值夜下来，都要去吃一碗，这一天也是如此。可是今天，他还没吃完一碗，对面就有一位不速之客坐了下来。

    “店家，跟他一样。”

    这声音，云景听着十分熟悉，抬眼一看，对面坐着的竟然是陆病生。两人上一次见面还是几个月前，在岐都的南衙衙门外，而这回陆病生还是一身鹤纹银服，周围人见了无不躲的远远的。

    “客馆，您还要些什么？”

    店家小心的将馄饨送过来，说话的声音里也有些发颤，他虽是小户人家，可在岐都住久了，可也知道这一身鹤服代表着什么。

    “不用了，你去忙别的吧。”

    店家答应着，退走了。

    陆病生什么也没跟云景说，只是动起了勺子，好似真的只是来吃馄饨似的。云景对他能找到自己并不奇怪，而只奇怪他为什么来找自己。可是见陆病生不开口，他也就不开口，两人便自顾自的吃着各自碗里的馄饨。

    很快，馄饨就见了底，陆病生放下了勺子，终于开了口：“这家馄饨还真不错，看来以后，我得常来。”

    “还是算了吧。”

    云景也停下了手，淡淡说道，“你来了，别人就不会来，为了别人，你还是少来的好。“自从知道陆病生是控鹤监的人后，云景一直是敬而远之，而如今对方又找到了自己，他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陆病生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不快，抬头看了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只从怀里摸出一块铁牌放在了桌上。

    铁牌绣着的是一只飞鹤，这是控鹤监的符牌。

    “什么意思？”

    看了一眼铁牌，云景就皱起了眉头，抬眼就看向了陆病生。

    陆病生回答道：“不是我的意思，是岳先生的意思。”

    岳先生？

    云景知道他说的是林子里的那位先生，也是后来死在卫府的先生，可是他却还是听不明白：“那岳先生又是什么意思？”

    “岳先生之前交代过我，如果你能顺利将我们带到雍城，就让你进入控鹤监。”

    陆病生说着，将铁牌朝前一推。

    云景没有去接，略一沉思，就问道：“如果，我不愿意呢？”

    “我也知道你可能不愿意，可这是岳先生的遗愿，我得试一试，你也再好好想想，机会错过了可就没有下次了。”说着，陆病生站起了身，“我还有事，不能再陪你，你想好了，知道去哪里找我？”

    云景点点头。

    陆病生转身而去，那块铁牌就孤零零的摆在桌上。

    看着铁牌，云景陷入了沉思，而周围却是一片安静，没有人敢靠近他，似乎都怕打扰到他。良久以后，云景才意识到异样，随即就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店家。”

    店家闻声而来，陪着笑道：“大人，不用了，这回算小的请大人的。”

    见店家这般，云景苦笑了一下，可还是把钱放在了桌上。

    只是当他的手碰到桌子的瞬间，忽然顿了一下。

    迟疑了片刻，他将铁牌收了起来。

    ……

    ……

    岐都城是岐国第一城，城内共有两河，八八六十四坊间，又分外郭、内城、宫城三部分。外郭最大，可住的却都是平民百姓，而内城则是达官贵族集聚之地，繁华热闹之处。

    苍山侯府就在内城之中，侯府大门就开在宫城十门，那座定鼎门外的大街上。

    此时，侯府大门尚未开启，只有边上供下人出入的小门是开着的。

    上了门前云龙石阶，云景就朝着那扇敞开的小门而去。

    “七郎！”

    云景的脚尚未过门，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呼喊，他转身望去，见到来人便停住了脚步：“是五哥啊。”

    来人名唤云昱，与云景是同辈兄弟。

    在云家这一辈里，云景上下有十几个兄弟，以年齿纪，他排行第七，故家里人就唤他七郎。云昱也并非苍山侯云穆所出，如云景一般是客居在此，而与云景不同的是，他并未从军，倒是经常跟着家里的商队走货。

    在月山的时候，两人就见过面，因此有些熟络，家里的一些事情，云景也是听他说的。

    “五哥，有事？”

    “是有事。”

    云昱到了他跟前，继续说，“过几日就是清明了，族里有族祭，你有空就多待在家里，没准还有事要找你。”

    “好，五哥，我记下了。”

    云景点头，应下了这事情。

    “那好，看你也是刚刚下夜，我就不与你说话了，你快去歇息吧。”

    云昱的为人十分圆滑，这也与他常年为商有关，与他说话，倒是合了那四个字，如沐春风，可是云景倒觉着此人有些深浅。

    云家是天下十三家之一，苍山侯更是朝廷国柱，侯府自然修建的十分宽大，壮丽。

    一入府中，就见假石林立，流水潺潺，处处美轮美奂，景色怡人。

    可是这里虽好，终非属于云景，他只是寄人篱下，处处要受人挟制，如今也只是能在侯府的外廊活动，至于内院那是进也进不了半分。

    外廊就是一条走廊，连着几间耳房，地方狭小拥挤，一般都是供佣人居住的地方，云景与他母亲就居住在这样一间廊下的耳房里。

    云景的母亲娘家姓张，三十便守寡，后来儿子远赴边关，她一个人孤苦伶仃下就生出了永伴青灯的心思。如今儿子回来了，家里却还是常能闻到淡淡的梵香，这也是一个母亲为儿子祈福的心思。

    “阿母，我回来了。”

    闻着梵香，云景推门而入，耳朵里就听到了一阵轻轻的诵经声。

    诵经声很快停了下来，一个未到四十的女人拿着一串佛珠走了过来，正是云景的母亲，云张氏。

    “景儿累了吧，快换了衣服，洗洗脸。”

    张氏知道儿子这个时候会回来，早就准备好了一切。

    闻言，云家便解下外衣，弯腰给自己洗漱了一番，起身后又从母亲的手中接过毛巾擦了一下脸，然后就方才的事情说了出来：“阿母，刚刚五哥来找我，说过几天府里有族祭，阿母，你知道这事吗？”

    “阿母知道，那你五哥，跟你说了其他的没有？“

    ”其他的到也没有。“

    云景说着，见母亲眉头皱起，就又问，”阿母，有其他的事？“

    “没有，阿母就是问问，你也累了，快去歇息吧。”

    云景觉得不是没事，可母亲一再催促，他也就不便多问，就退回自己的房间。送走了儿子，张氏回到佛像前坐下，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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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折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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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无名女尸

﻿清明是生人祭奠亡魂的日子，可是如今，在陆病生的面前却有一个无家可归，无人祭奠的亡魂。这是一具女子的尸体，尸体上不断有水滴落，显然是刚从水上打捞上来的。尸体修长而苗条，不过如今却给水泡的发白发胀，陆病生伸手摸了摸尸体的皮肤，还很紧凑细致，显然这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女子。

    “大人，这是刚刚在宫里的荷花池里发现的。”

    房间里，一个人忽然说道。

    陆病生仍在检查着尸体，他看到尸体的双脚脚腕都有明显扭伤的痕迹，不过不是新伤，而是很久以前留下的，膝盖上也有不少损伤，显然这个女子平常用的脚的机会很多。

    抬起头，他就问道：“冯大人，看过了吗？”

    “回大人，监正大人已经看过了。”

    旁边站的人回答。

    陆病生听罢，点点头，目光转向了女子的手。

    女子的手指指甲里有许多淤泥，手臂上也有斑斑点点的绿藓，他稳了稳，有股很浓重的水草气味，显然这具尸体在水里泡了很久。翻开女手腕，他发现女子右手手腕内侧的皮肤不见了，是被利刃削了下来。

    这是致命伤？

    他有些怀疑，转到了另一只手，那只手却是完好的。

    想了想，并不能做出判断，他就直起了身子，朝前走了几步：“冯大人说了什么？”

    “回大人，监正大人说，这具尸体死的蹊跷，而且过几日，灵王世子便要入京，陛下定是要在宫中赐宴的，这个时候宫里死了人，不吉利。”

    陆病生思索了片刻，又问：“那冯大人，是什么意思？”

    “回大人，监正大人是想让您来查一查这件事情。”

    听罢，陆病生没有再开口，只是伸手撩起了尸体上盖着的绢丝。

    绢丝下本应该是一张年轻女子娇媚的脸，可是如今，他看到的却是一张千疮百孔，布满了无数伤痕的可怖面容。这样的面孔，一般人看一眼就避之不及，可是陆病生见的太多了，此时并未觉得惊骇，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这些伤痕虽然可怖，但都不是致命伤，而凶手却这样做了，那一定不是为了杀人，而是另有目的。

    “宫里可有少人？”

    “回大人，已经派人问过了，似乎都没有少。”

    移花接木？

    陆病生听到回答，心中就有些猜想，而冯渊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让自己来查这件事情的。可是想要查清这件事情，就必须知道死者的身份，但是宫里几万人，年轻女子不在少数，想要知道死了的究竟是谁，恐怕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大人！”

    忽然，有一个人走进了这间房间，“外面有人要见你。”

    “什么人？”

    “是个南衙卫士，没说名字，只说要见大人，属下没敢让他进。”

    听到此话，陆病生已知来者是谁。

    他原本是要出去，可走了一步，忽然就停了下来：“你去带他到这里来，我在这里见他。”

    那人听了有些疑惑，可也不敢多问，转身就匆匆而去。

    不多时，他就领着一个人走进了这间房间。

    此人正是云景。

    见果然是他，陆病生就让左右下去，待房中只有他二人时，方才问道：“你想好了？”

    “是的。”

    云景正在打量着四周，他是第一次走进控鹤监的大门，而如今所见也正如他所想，控鹤监真的不是一个好地方，就连陆病生与自己见面，旁边竟然还有一具尸体在作伴。想到此，他心意更绝，便将那块铁牌拿了出来，但是房中只有一张桌子，桌上却是一具尸体，无奈一下，他只得走过去，将牌子放在了尸体的脚边：“我想好了，我还是做个看门的好。”

    “云景，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陆病生对于云景的决定并不感到奇怪，所以他才会在这里与云景见面。

    云景知道陆病生不是一个无的放矢的人，可是这番话问的太奇怪了，他没有回答。见他不说话，陆病生就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这里是控鹤监的监牢，能从这里出去的，除了死人，就只有控鹤监的人。”

    “你在威胁我？”

    云景万万没有想到，陆病生竟然有杀自己的意思。

    “不是。”

    陆病生似乎看出了云景对自己的误会，闻言摇了摇头，“我只是告诉你控鹤监的规矩，这里的事情外人是不能知道的，而如今你却知道了，如果你不想招惹麻烦的话，最好还是听我的。”

    这不是一样嘛。

    云景心道，这难道是自己想知道的，还不是你要我来这里的。他已经明白，陆病生这是给自己设下了一个局，而这个局他已经入了，无法摆脱，只得无奈的道：“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你先过来看看这具尸体。”

    桌上的尸体，云景一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方才放铁牌的时候也留意了一眼，他发现尸体似乎是从水里捞上来的。可对于尸体，云景实在没什么研究，只知道是个女子，其他的就什么也没看出来。

    闻言，他还是走了过去，象征性的看了两眼：“这不就是一具女人的尸体，有什么奇怪的嘛。”

    听罢，陆病生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尸体上罩着的绢丝揭了下来。

    当云景看到这张被摧残而面目全非的面孔时，他的神情也立刻变得凝重起来，倒不是给吓的，而是他明白了陆病生为什么会这么在意这具尸体。

    “这是在宫里荷花池里刚刚发现的，你也看到了，尸体十分诡异，我找你来这里，就是想你帮我查清楚这具尸体是谁，又是谁，为了什么而杀了她。”

    陆病生为自己将云景引到这里的所为作出了解释，可是这样的解释，云景却不能接受。他看了几眼尸体，转首就看向了陆病生：“你们这里有那么多懂查案的高人，为什么一定要我这个外人来？”

    “因为，我对他们不放心。”

    陆病生一脸正色的回答，云景却听了觉得奇怪：“怎么，这里难道还有奸细不成？”

    闻言，陆病生微微颔首，然后就说道：“岳先生，你是见过的。”

    云景点点头，然后听他继续说：“岳先生是我的上司，之前一直在调查七星耀的事情，他跟我说过，在调查七星耀的时候，似乎有有一股力量在阻止他，而之后我们在月山的事情，你也是知道的……”

    云景又是点头。

    “那个时候，岳先生发现我们的人里有内奸，而能安排内奸的人……”

    陆病生话只说了一半，就没再继续，不知是不知道那人是谁，还是没有把握。停顿了一会，他方才继续又说：“所以，这件事情我只找你。”

    云景看了看陆病生，心中不由苦笑。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彻底给缠上了，虽然自己和陆病生也有些交道，但他感觉这个人不是一个会讲交情的人。思来想去，最后他只好无奈的道：“好吧，我可以帮你，不过也只限于这一件事。”

    “当然。”

    陆病生点头，应了下来。

    见事情说完，云景转身便走，他实在不想再在这间昏暗压抑的房间里待下去。

    陆病生见他要走，便追问了一句：“你不再看看了？”

    “你不是看过了嘛，我对尸体没什么兴趣，回头你跟我说就是，咱们现在还是去发现尸体的地方看看吧。”听他这样说，陆病生点了点头，转首见到那块鹤纹铁牌还在桌上，便拾起丢了过来。

    云景接到手，想了一下，到底还是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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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再见雀儿

﻿荷花是夏日之花，清明时分尚在含苞待放中，倒是池塘两岸的红樱花开正好。樱花之名，源自道家，樱花同开同落，不似其他花朵竞相争妍，颇有不争，不惧，不媚，忘乎生死之事，不为外物所动的气质，这在道家仙人看来是到达了婴宁之境，所以取名为樱花。当今岐国皇帝好修炼，故将此花移栽进皇宫以自勉，长而久之，皇宫之内便随处可见樱花。

    此时，忽有一阵风起，便见落英成阵，漫天繁花飘落流水，流水载花随风而动，朝着远方潺潺而去。

    这本是一幕难得一见的美景，可是美景无人欣赏，却成了枉然。

    这里就是发现尸体的荷花池，而荷花池的四周就是宫中的永巷所在。永巷原本是宫里供宫女居住的地方，后来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这里渐渐成了失宠嫔妃的幽居之所。因为这些失意人的到来，永巷失去了往日的荣光，而变成了如今的荒废破败。

    但是，这里终究是深宫所在，即便是有控鹤监的符牌，云景与陆病生的行动还是受到了限制。

    这一路走来，他们的身前身后都有宦官跟随，而到这里，能看的地方也只有这一处荷塘。

    荷塘就那么大，寥寥几眼，也就看尽了。

    云景收回目光，转向了漫天的繁花。

    繁花似锦，绚烂异常，让他的心不由就沉浸其中。

    “我找你来是为了查案，你倒悠闲，在这里赏起了花。。”

    陆病生走了过来，他对于云景这种出工不出力的行为十分的不满，可是云景却不在乎：“有你在，我再看也是多余，说吧，有什么发现？”

    “发现倒是没有。”

    陆病生不是一个拘泥小节的人，说到正是，他就正色了起来，“我只是感觉，那个人应该不是这里的人。”

    他说的那个人，是控鹤监里死去的女子。

    云景也感觉不是，在永巷居住的人过着都是被人遗忘的生活，他们应该不会遭遇那样的祸事。而如果人不是这里的，尸体却在这里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

    “如此说来，是杀人移尸。”

    “很有可能。”

    这是两人共同的判断，可是这个判断却缺乏依据。

    就在他们商量事情的，忽然一个宦官走了过来，语气急促的说道：“二位请先回避一下，有贵人要过来。”

    这位宦官就是宫里的永巷令，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宦官，方才也是他领着人，带着云景与陆病生来到这里的。

    贵人？

    这里会有什么贵人来？

    云景心生疑惑，而同样的疑惑也在陆病生的脑中：“公公，是哪位贵人要过来？”

    “是月公主殿下。”

    永巷令倒也没有避讳，可是答完就又催道，“二位，还是先跟我来吧，公主殿下马上就过来了。”见他十分着急，云景与陆病生知道，一定是那位殿下来的匆忙，甚至很可能人已经到了，于是他们二人马上就跟着永巷令离开了池塘。

    可到底慢了一步，两人的身影最终还是落在了那位贵人的眼里。

    看着两人匆匆离去的背影，那位贵人忽然说道：“是他……”

    这两个字中带着一丝惊喜，而这两字方落，贵人的身边就响起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月姐姐，是谁啊？”

    听到这一声问，那贵人的声音停顿了一下，方才又响起：“好妹妹，你过来，姐姐有话对你说。”

    ……

    ……

    从皇宫里出来，云景与陆病生两人立刻就回了控鹤监。之后，当云景再从控鹤监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淡了下来。托陆病生的福，他现在也不用去城门口值守，于是就朝家走去。

    “云哥哥！”

    忽然，一个女孩的声音在他背后想起。

    这声音有些耳熟，那一声呼唤也很熟悉，云景立刻转头望去，就见一个女孩朝自己跑了过来。定睛一看，他看到女孩不是旁人，正是与自己几个月不见的雀儿。

    “雀儿，你怎么在这？”

    云景的话里充满着惊喜，他没有想到雍城一别，两人竟然能在这里再见，这还真的只能用缘分二字来形容。雀儿也是满脸的欢喜，语速飞快的答道：“我是跟着云哥哥来的。”

    “跟着我？”

    云景有些糊涂，可还未等他细想，雀儿马上又说：“嗯，是这样的……我在路上看到一个人像是云哥哥，就跟了过来，后来一瞧，果然是云哥哥你。云哥哥，你说雀儿的眼力是不是很好？”

    “是很好。”

    云景笑着点点头，同时上下打量着雀儿。

    雀儿似乎比之前他看到的时候长高一些，身上衣服也不是以前贫家女儿的粗布麻衣，而是一身赞新的锦衣华服，看样子过的很好，甚至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看到女孩这样，他的脸上就露出了笑意：“雀儿不仅眼力好，还长高了，看样子快要成个大姑娘了。”

    这一句话，把雀儿说的有些羞红。

    看到女孩还有些不好意思，云景笑了笑，又说：“雀儿，你现在住在哪里？”

    “嗯……”

    雀儿想了一下，回答说，“云哥哥，我现在跟月姐姐住在一起，就在岐都城里。”

    “是这样……”

    在雍城的时候，云景就想到了，雀儿可能是跟着令月去了，如今听了雀儿自己说了出来，他的心就更加安了。雀儿一个孤女能跟在令月身边，也是一场造化，对这个女孩来说，是最好的选择。而此时，说到了令月，他的心里就生出了挂念：“那月姐姐，现在好吗？”

    “挺好的，月姐姐还问起过，云哥哥你的事情呢！”

    “哦，问我什么事了？”

    云景有些惊喜，他没想到令月到现在还记得自己，而雀儿却有些支吾：“嗯……，就是问了问嘛，雀儿也记不清了，等云哥哥与月姐姐见了面，自己问月姐姐好了。”

    云景倒也没在意这个，他能再见到雀儿，心里已经很开心。

    将这事情说了过去，雀儿转口问道：“云哥哥，你别老问我了，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问我？你有什么事要问我啊？”

    云景有些好奇，不知女孩要问自己什么。

    雀儿就是想知道，云哥哥现在住哪里，以后雀儿还想去找云哥哥说话呢。”

    “是这个……”

    云景一听，就笑了笑，“我现在跟阿母住在家里。”

    “是苍山侯府吗？”

    听雀儿说出侯府名字，云景有些惊吓，后来一想，自己以前跟令月说起过，雀儿一定是从令月那里听来的，便释然的点了点头：“对，就是那里，雀儿要找哥哥，可以去那里找。”

    “嗯，雀儿记下了。”

    小姑娘点了点头，小脸上忽然就露出了难舍的神色，“云哥哥，雀儿要走了，月姐姐还在等我回去呢。”

    见是这样，云景只好与雀儿分开了，随后他就见到雀儿上了一辆马车。马车似乎早就等在那里，可是这里是控鹤监，附近是不准停车的。见状，他不由皱起了眉头，雀儿似乎有些事情没有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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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案件的进展

﻿翌日天明，云景按照昨日与陆病生的约定，再次来到了控鹤监，走进了那间房间里。可是这一次，他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不由就捏住了鼻子。

    女尸还在那张木桌上躺着，可是木桌上却满是血迹，尸体也已经给人打开了。

    陆病生如今就浑身血污的站在尸体旁，他对于云景的到来毫无反应，仍是弯着腰在查看着尸体。见他这副专注的模样，云景就感觉，大概自己昨日离开以后，这个人就一直在这间房间里没有走。

    云景不想打扰陆病生的查验，可也不想再在这间充满血腥的房间里待下去，于是就要出去。可他刚一转身，陆病生的声音就响了起来：“你昨天和那个小姑娘见面了？”

    “你怎么知道……”

    话一出口，云景忽然响起这里是控鹤监，发生这附近的事情，陆病生知道也并不奇怪，于是转过身就改了口，“这事情好像与你没什么关系吧？”

    “是没关系……”

    陆病生还是伏在那具尸体旁，头也没有抬起，“我只是想跟你说，那个小姑娘不简单，以后你还是不要与她有瓜葛的好。”听他这话的意思，似乎他对雀儿十分的了解，甚至比云景还要了解的多。

    可云景知道，雀儿是自己在与陆病生分开后，才遇到的，按理说，陆病生不应该说出这么一番话，于是就问道：“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自己想吧。”

    陆病生似乎不想多解释，说着就站起了身子走了过来，“我有些饿了，咱们出去找个地方，边吃边说。”

    还是那家馄饨摊，看样子陆病生对这里的馄饨真的是情有独钟，可店家却对他避之不及，但店家也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接待。两人各自点了一碗，云景没怎么吃，而陆病生却丝毫不受方才那些尸体与血腥的影响，吃的大快朵颐。

    很快，一碗就下了肚，还点了第二碗。

    就在等着的工夫，陆病生忽然开了口：“云景，我发现那具尸体有些古怪。”

    “哪里古怪？”

    见他终于说到的正事，云景抖擞了一些精神。

    接着，陆病生就继续往下说：“我昨天跟你说过，那具尸体的手腕上有些不对劲的地方，昨天夜里我又仔细查看了一下，发现那里的问题比我想的更加不对劲。”

    这件事，云景确实听他说起过。

    似乎是那具女尸的右手手腕上内侧的皮肤被人削下来了，而且是刻意而为，至于目的，云景与陆病生想的差不多，大概是为了掩人耳目耳目。

    可如今听陆病生这话里的意思，似乎事情还有变化。

    “是哪里不对劲？”

    云景急急的问道。

    陆病生听罢就回答：“我发现，手腕上的那处伤口很新，与脸上的那些不是同一时间造成的，而且两者相差了很甚多。”

    毁容一般来说，不是特别大仇恨，那就是为了隐藏死者的身份，而这与他们之前对于女尸手腕上那处伤口的猜测便不谋而合。可是如今，陆病生却说，手腕是新伤，那么也就是说……

    “哦，难怪你要出来……”

    云景忽然想明白了，他之前就奇怪陆病生为什么要特意跑到控鹤监外面来说案子的事情，这是一种很不合理的行为，而如今陆病生的话却让这一切的不合理变成了合理。

    控鹤监，有内奸！

    “你怀疑是谁？”

    云景刻意放低了声音。

    陆病生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在我之前，接触过这件事情的人太多了，要查只能一点一点的去查。”

    听罢，云景微微颔首，可他的眉头却紧皱了起来。

    陆病生的这个发现，可以说给这件案子的调查提供了一条新的方向，可是也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如果说控鹤监里的人真的有人是内奸的话，那么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就必须要特别的小心，不能让这个内奸发现。因为这个内奸既然能在女尸上坐手脚，那他也就能在其他的地方，给云景与陆病生带来麻烦。

    “我找你出来，一是告诉你这些事情，二就是和你商量一下，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那还能怎么办，你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吧。”

    其实，云景对于这次查案没什么兴趣，他到底是给陆病生强行加进这件事里的，自己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想法，因此主要还是看陆病生的意思。

    “控鹤监的事情，你不了解，这方面就由我去查。”

    陆病生顿了一下，才继续，“而那具女尸的身份，就交给你了。”

    这就是要分头行动。

    云景想了一下，觉得还算合理。

    这两个调查方向，对他来说，确实还是女尸身份容易一点。可是案子查到现在，他其实仍是毫无头绪，本来他就打算跟着陆病生，出工不出力，查到哪里便是哪里，将事情混过去。而如今，他却要单独去查，实在是不知道如何下手啊。

    琢磨了一下，还是得找陆病生，于是他就问道：“尸体上还有别的线索吗？”

    “没有了。”

    陆病生摇了摇头。

    云景见了，有些失望，可接着就听陆病生又道：“不过，你可以去查一查最近入宫宫女的簿册，也许能查到些什么。”

    新入宫的宫女？

    云景只是稍微一想，就明白了陆病生的意思。

    如果杀死那个女子的凶手真如他们所想是为了借用女子身份的话，那么对方一定不会选择宫里的老人下手，因为那样容易被他人识别出来，而如果事情并非如他们所想，那么反而简单了，他们完全可以调转目标重新调查。

    陆病生这样说，就是要在事情没有明确前，作最坏的打算，而云景也认为最好的安排。

    “那好，我这就去……”

    云景想着说干就干，可是起身后，却忽然意识到自己对于皇宫完全是两眼一抹黑，说去查可是要去那里查也不知道，只好又坐了下来，“我找谁啊？”

    见他这样，陆病生难得的笑了一下：“你可以去找尚宫局的尚宫大人，只要拿着控鹤监的符牌，她会让你看到簿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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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选秀

﻿岐皇宫，尚宫局。

    正如陆病生所说，靠着那块控鹤监的符牌，云景得以顺利来到了这里，可是他并没有见到负责此地尚宫大人，而只有一位上了年纪的宫中嬷嬷领着他到了这里的文柜院。

    文柜院就是堆放宫女身份文籍的地方，可是这位嬷嬷却不让云景动手，而是自己去做。

    云景知道，这是怕他看到不该看的东西，于是就老实等着。

    “这些都是这一年里进宫的，大人要看，就快看吧，老身陪大人看完了，还要送大人出去呢。”

    老嬷嬷找出来的东西是许多卷册，每一个卷册便是一位入宫宫女的记录，而这里的卷册粗粗一数却有成百上千，这一下可就让云景为难了。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要找的谁，如此去找，无疑是大海捞针。

    想了想，觉得还是从最近的看起，于是就问道：“嬷嬷，哪些是刚入宫的，可否帮在下找一找？”

    那嬷嬷却什么也不说，眼睛平视前方，好似没有听到一般。

    见状，云景明白了，于是也不再问，埋头看了起来。

    这一看，就从上晌看到了下晌。

    临近黄昏的时候，云景在老嬷嬷的陪同下出了尚宫局，而老嬷嬷送他走后，就回去见了那位尚宫大人：“大人，人已经走了，不过明日他还要来。”

    “知道了。”

    尚宫是四品女官，能熬到这个位置十分的不容易，可如今的这位尚宫大人看着却十分年轻，想必是有过人之处。老嬷嬷来禀告的时候，她正在书写东西，如今又写了几笔，方才停下：“明日还是你去，看着点，不要再出麻烦。”

    “是。”

    老嬷嬷应声答应。

    “哦，对了，还有件事。”

    尚宫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吩咐道，“过些时候，为月公主修建的府邸就要完工了，陛下之前就说过，要为公主殿下遴选侍读，这些事都是我们尚宫局的事，你先去作些准备，也免得到时候忙中出错。”

    “是。”

    老嬷嬷又是一阵答应，这才退了出去。

    ……

    ……

    从皇宫里出来，云景没有去找陆病生，而是径直回了苍山侯府。

    苍山侯府如今正是一阵热闹，似乎全府上下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清明族祭而忙碌着。

    云家祖籍清源，宗祠自然也在那里，按道理是应该回去祭奠的，可是清源与岐都有千里之遥，来去一趟实在不便，因此这次族祭就安排在了自家的家庙中。

    这间家庙叫做云台寺，就在侯府中。

    云景从侧门而入，一路往里，见到所有人都在忙活，心里就想到了前几日云昱对自己说的话。当时，他还应承要在家里帮忙，可如今摊上了那么一件事情，也就只能食言而肥了。

    走到家门，看着门前石阶上心生的苔藓，不由叹了一口气。

    热闹终是别处的热闹，自家还需管好自家。

    进门后，云景方要出声，就听见里头有女子的声音，一个他知道是母亲，另一个却是个陌生的年轻女子。他想了一下，还是提前出了声：“阿母，我回来了。”

    说完，方才踱步进了屋。

    进去来到屋内的小厅，云景果然见到了几个陌生的女子，其中一个穿着华服的坐在厅内的客座上，剩下两个看着像是侍女，都站在那华服女子的身后。

    “不认识了、不认识了。”

    华服女子见他进来，就站起来，欢声走到跟前打量了一下，方才对着还在坐上的张氏笑道，“还真是不认识了，想想也有五年了，景哥如今出脱的还真是一表人才，婶娘好福气啊。”

    云景见对方是个年轻女子，又是家里的，不敢多看。

    张氏知道儿子不认识，就笑着介绍道：“这是你大嫂子，景儿，快给你嫂子见礼。”

    大嫂？

    “原来是显嫂子……”

    云景想了一下就想到的是谁，于是赶紧笑着给女子拱手行了一礼，“云景见过嫂子。”

    苍山侯云穆膝下有两个儿子，长子名叫云显，眼前这位女子就是云显的妻子。她娘家姓萧，闺名玉娘，不过这些云景并不知道，故而就用了兄嫂的称呼。萧玉娘是苍山侯府的长房儿媳，顺理成章的就成了侯府里的话事人，这府里的一应日常几乎都由她来掌目，可谓苍山侯府第一大忙人。这么一个忙人，如今来到自家这么冷清的地方，云景不由心生好奇。

    “哎。”

    萧玉娘笑着受了一礼，方才让他起身，“快起来吧，都是自家人，以后就不必拘礼了。”

    说着，她回到坐上，问向云景的母亲张氏：“婶娘，景儿如今是还在读书，还是已经做事了？”

    “他呀，书是读不进了，现在就在南衙衙门里。”

    张氏也没把话说透。

    萧玉娘闻言，就笑道：“哦，原来是已经为官作吏了，这倒也是好事。看景儿的模样，日后必定是有大出息的，到时候给婶娘讨个诰命，婶娘也就坐享清福了。”

    “我呀，倒也不盼他这个，就求他平平安安的，别跟他那个死鬼老爹一样……哎，这我就知足了。”

    说着、说着，张氏就说到了自己的丈夫，气氛陡然变得有些尴尬。

    萧玉娘倒真是个能说会道主，听了这样的话，还是很快就接了话：“婶娘千万不要这么想，我看景儿还是有能为的，回头我跟公公说说，看能不能为他谋个正经的官身，这样婶娘也就不用太担心了。”

    “你有这个心，我就念你的好。”

    张氏知道萧玉娘的话做不得准，可还是满口感谢，“玉娘，我听说过几日，老家要来人，是不是为了宫里选秀女的事？”

    “哎，是有这事。”

    萧玉娘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为难的说，“都是因为这事情，闹的我啊，好几日都没歇好。”

    云景原本以为府里的忙碌是为了族祭的事情，如今在旁听了，才知道还有这些事情在里面。一边的张氏见萧玉娘点头，就又问道：“那这些人来，可是住这里？”

    “可不是嘛，也不知道要来多少人，我现在还在犯愁呢。”

    萧玉娘似乎并不想在此久留，说着就站起了身：“婶娘，如今景哥兄弟也回来了，我就不陪您说话了，改日我再过来。”

    张氏听了萧玉娘刚才的话，正在想着事情，闻言，楞了一下才说道：“那好，我让景儿送你。景儿，快替我送送你大嫂子。”

    “哎。”

    云景依着母亲的话，将萧玉娘主仆三人送出屋，在屋外，萧玉娘也并未与他多说其他，只说让他有空过去看看兄长，然后便离开了。云景随后回到房里，见到母亲还在那里坐着，似乎陷入了沉思，就没过去打扰，自顾自的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