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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酒会

﻿    从中午就开始阴沉下来的天终于在傍晚下起小雨来，早春的雨还有些寒，落在衣领里让人忍不住打一个冷战。顾言从公司大楼里走出来眼前顿时雾蒙蒙一片，整个视野里都混混沌沌的只听得到雨声滴滴答答的落在台阶上，细小的水珠膨胀出大理石的花纹。南方城市的雨总是轻缓绵长像是一个人的情绪拉到极致却仍慢条斯理。他伸出手，软绵绵的雨丝落在手心里，有些痒。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看到他出来忙跑过来给他撑伞，他微微颔首跟着司机走到车旁。司机帮他打开门，顾言坐进去，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抬起头，挤在楼群上方的那一小片天空，细长狭窄，逼仄又阴沉。

    车子驶入主干道时视野豁然变得开阔，周边的商业街和熙攘的人群都让他觉得陌生，他离开的太久，记忆里的东西已面目全非，那些本以为还残存的感情突然变得无迹可寻。窗外的街景在雨雾里渐渐模糊，街上已经成了伞的海洋。半路车子停下来等红绿灯，顾言打开车窗，雨丝趁机飘进来，他觉得冷想关上窗子眼角却瞥到一个人撑着伞慢慢走过来。虽然已经初春下雨时天仍然冷得厉害，对面的女孩子却只穿着一件小礼服，细致洁白的一小截脚踝踩在高跟鞋里，圈在脚跟处的银白色脚链随着步子上下翻飞。雨雾中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到腰间的那一朵蟹爪菊带着淡淡的墨色浮于礼服的表层如同镂空的花纹。应该是去准备参加婚礼吧，顾眼猜测着关上车窗想趁着路上时稍稍休息一下。今天是他在程氏上班的第一天程嫣非要给他开一个欢迎会，实际上不过是她想趁着自己老爷子不在身边好好地疯玩一场罢了，想到这顾言闭上眼嘴边露出一个无奈的笑。

    到了夜殇时雨渐渐大起来，天色还早夜殇门前的霓虹已经点亮，隐隐约约的灯光罩在雨幕中飘渺的仿佛一场海市蜃楼。顾言让司机先回去，自己从车里走出来没有打伞直接往大门走去。夜殇虽然取了一个如此流俗的名字老板叶淮明骨子里却有着再正经不过的骄矜，取这样一个名字不知是因为迎合客人还是他性格里那暗藏的叛逆因子在作祟。顾言还没走到门口已经有人迎过来，他定睛一看潘艺迪穿着紫色的晚礼服正冲他微笑，扣在耳垂上的小颗钻石在她转头时带出一小片光晕。他第一次见到潘艺迪时她穿着正式的套装站在叶淮明身旁，一颦一笑似乎都被叶淮明所指引。她是叶淮明唯一带出来的女人，那时他以为叶淮明已经改变了心意。现在她站在一旁等他，大的波浪卷随意地挽了一个发髻落下来的几缕头发披在肩上。她没有说话只是眉梢微微上扬，眼底含笑的神情让那个着淡雅妆容的精练秘书形象顿时荡然无存。

    顾言走到她身边时，潘艺迪冲他稍微恭了一下身便领着他往楼上走。顾言跟在身后问她，“你们叶总呢？”

    潘艺迪等他来到身边才回答，“叶总正陪着程小姐跳舞呢，说是怕程小姐以后没有机会这样玩了。”

    顾言笑了一下，“难道不是他自己想玩吗？”

    潘艺迪抿嘴笑着点了点头，“话虽如此，可是如果能为自己的行为找到理由叶总是不会放弃的。”

    “你真的很了解他。”

    潘艺迪露出一点苦笑，“我跟着他的时间最长，多少会了解一点。”

    “是吗，我曾以为你们已经是那种关系。”顾言话说的隐晦没有挑明。

    “叶总有自己的心上人。”

    顾言不以为然，“十年前他就知道那不可能。”

    “可不可能跟会不会想念是两码事。”

    顾言想了想点头，“说得没错。”

    潘艺迪偏头去看他，“你怎么会以为我跟叶总？”

    顾言扶着栏杆慢慢往上走，“你们之间的默契太好。”

    潘艺迪跟在他身边，沉默了一会才说，“这跟默契无关，只是我配合他而已。”

    顾言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跟着她继续往前走。夜殇不像其他的□□一样装修的金碧辉煌，整个大厅只用黑色的大理石和透明水晶，带着近乎让人生畏的冷硬色调却有种莫名其妙的平衡感，仿佛身处神秘狭长的甬道到处充满了未知的诱惑，引人入胜。顾言侧过头，头顶的旋转吊灯如同黑夜中盛开的白色花朵。他看了一眼脚下内嵌着繁复花纹的台阶对潘艺迪说，“你们这里根本不像一个□□，反而更像跑错了时代的的城堡。”

    潘艺迪转过头眨了眨眼间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笑着说，“我们叶总偏爱那些冰冷严肃并且带着悲剧色彩的浪漫。”

    “说白了就是自虐加死心眼。”

    潘艺迪掩口笑起来。顾言凑过去问她，“我这样说算不算是说你们叶总坏话？”

    “不，顾先生这样说只能算是忠言逆耳。”

    顾言听了很受用笑得眯起了眼睛，潘艺迪看到他突然露出的孩子气愣了一下神。两人来到二楼的敞厅时酒会已经开始了，他的两个老友似乎并没有打算等他这个主角。顾言转过身对潘艺迪说，“我会告诉你们叶总，你是我见过的最优秀的公关部经理。”

    潘艺迪很自然的屈膝对他行了一个礼，“这是我的荣幸。”

    顾言笑了笑在门口站了一会，考虑到不好多作停顿，才认命的走进去。他对酒会之类的活动并不喜欢而且也不擅长，这次为了满足那两人的恶趣味，他甚至觉得自己都有点自我牺牲了。因为是叶淮明请客程嫣几乎把公司所有的同事都请来了，进去时大家正玩得高兴都没有发现他，只有几个部门经理似乎专门为了等他，一见他进来就端着酒杯围两人上来。他暗地里呼出一口气从侍者那里拿一杯酒带上惯有的笑容迎上去。这次只是他的欢迎酒会所以只请了本公司的人，这让顾言稍稍松了一口气。他端着酒杯一边跟那几个经理聊天一边拿眼角搜寻叶淮明和程嫣的身影，果然一眼就看到他俩在舞池里正跳得酣畅，程嫣做一个旋转时还冲他飞了一个媚眼，眉目间的风情几乎不亚于潘艺迪带给他的震撼。顾言无奈地笑了一下跟那几个经理又寒暄了几句才抽身站到一个角落里看他俩在那里折腾。舞池里的灯光不断变换色彩斑斓得让他有些晕眩，斜倚在柱子上他目光虚浮不知落在哪一处。

    他正发呆突然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回过头就看到叶淮明端着一杯酒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高深莫测的笑意，“怎么，我给你准备的酒会你不喜欢？”

    他摇了摇头，“你知道我对这些一向不感兴趣。”

    “我知道，可是程嫣想玩嘛。”

    看着叶淮明一本正经的样子他笑着撞了撞他的肩膀，“少装蒜了，你自己不想玩？”

    叶淮明故意没正行的跟他撒娇，“讨厌，不要揭穿人家嘛。”

    顾言一口酒呛在喉咙里咳得差点喘不过来，叶淮明见自己玩大了忙过去给他拍拍后背。顾言缓过劲来直接踢了他一脚，“你想呛死我。”

    叶淮明还做出一副委屈的样子，“我哪知道你现在那么不禁吓。”

    顾言白了他一眼，“别被你的员工看到了，那时候你才知道什么样的表情叫做惊恐。”

    叶淮明回了他一句，“你一本正经的样子真让人讨厌。”

    顾言接口道，“你总一副禁欲的样子也很让人讨厌。”

    叶淮明曲肘撞了他一下不再开玩笑跟他一起倚在柱子上四处看，“你刚才在看什么那么出神。”

    “没什么。”顾言心不在焉的回答一句。

    “少唬我了，你不是看上前面的小孩子了吧，我看你都盯着人家看好长时间了。”叶淮明说着随手往前一指。

    顾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真的看到一个女孩子正双手捧着一杯香槟在喝。她喝香槟的方式很奇怪每次都是先伸出舌头尝一尝才小心地抿一口，然后露出一副餍足的神情，自顾自的笑起来。顾言看着她的样子突然想起自己曾养过的小松鼠吃东西时也是用两只小爪子捧着食物一小口一小口地啃，乖巧的模样带着种说不出的可爱。然后他的目光落到她的礼服上，腰间的那一朵蟹爪菊在灯光下隐约看得到边缘的金丝绣线。雨雾中那年轻女孩子的形象又在眼前飘过，他不自觉走过去。可是没等他走到跟前她就端着酒杯去了阳台，他没有多想就跟上去，叶淮明在身后叫他，他也没有理。到了阳台看到她倚在栏杆上吹风，裙摆翻飞时那一朵蟹爪菊也生动起来。他莫名的有些控制不住自己，走过去主动跟她打招呼，“这样吹风会感冒的。”

    她回过头看着他时眼神有些迷蒙，似乎是对他的突然出现还无法做出反应。看到她这样的表情顾言开始在心里检讨自己的冒昧，刚想跟她道歉就看到她真的听话得退了几步进到大厅里来然后冲他笑了笑，说了一句，“谢谢。”

    顾言看她年龄不大一副心无芥蒂的样子也放松下来，冲她伸出手，“我叫顾言。”

    “阿言。”她偏了偏头似乎对这个称呼很是熟稔。

    顾言惊讶过后抵唇笑了一下，“这样叫太亲切了。”

    她又露出一副懵懂神情，那一刻顾言甚至怀疑她是不是喝醉了，可是他明明看到那杯香槟她只抿了几小口而已。这时舞池的音乐换成了舒缓轻快的圆舞曲，顾言对着她做了一个邀请的姿势，“可否请你跳支舞？”

    她只愣在一边看着顾言没有动，顾言看她这个样子以为她是不愿意跟陌生人跳舞，刚想起身感到手心一暖，她的手搭上来。大厅里的舞曲轻缓悠扬，顾言扶着她的腰轻轻转了一个圈，她很自然地把头搁在他的肩膀。他们没有说话，阳台的角落里没有人声很安静只听到舞曲似有若无的在耳边回转。顾言以为他们会一直沉默下去却听到她开口问，“顾言，顾左右而言他？”

    顾言反应过来轻声笑起来，“也可以这么解释，你的名字是什么？”

    她低声说了一个字，顾言没听清问她，“你说什么？”

    她抬起头看他，窗外的烟火一瞬间绽开落在她的眼睛里，五光十色。她说，“李綝姿。爸爸说，綝，盛装的样子。”说完后她牵起他的手在他的手心写下复杂的“綝”字，然后好像怕他会忘记似的还在他手心按了按。

    顾言像是被她蛊惑真的抬起手来看了看手心，等到自己发现时才觉得这个动作有些傻忙把手放下来。“我在街上看一个女孩子跟你穿一样的礼服，这样的冷的天仍然不慌不忙，我喜欢那样怡然自得神态。”

    她趴在他的肩头问，“是我吗？”

    顾言低头看了看，踩在高跟鞋里的细长脚踝洁白干净没有任何饰物，他摇了摇头，“不是，我认错了人。”

    “后悔了？”

    “谈不上，我并不认识她。”

    她突然松开他，“我要回家了，时间晚了小叔叔会生气。”

    顾言对她的善变有些招架不住，想了一下问她，“我送你回家？”

    她身子晃了晃然后摆摆手，“不用，我认识路。”

    顾言没有坚持送她到了门口把外套脱给她，一直看着她走出夜殇的大门才回去。李綝姿出来后经冷风一吹酒醒了一大半，迷迷糊糊的站在大街上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站了一会她才觉得冷，紧了紧身上的外套，她拿出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后她说，“阿言，过来接我回家，我好像喝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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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好奇

﻿    早上醒来时李綝姿感到头痛欲裂，扶着额头撑着从床上爬起来她完全记不起昨晚发生了什么事，倚在床头没有睁开眼她就闻到一股食物的清香。祁然煮粥时总喜欢放一些虾米在里面煮好后就带着淡淡的鲜味，切得细碎的小菜铺在粥的表层，衬着白色的陶瓷边缘绿油油的一层煞是好看。她实在难受的厉害抱着枕头重又趴在床上，眯着眼睛把碗底的纸条抽出来，上面祁然的字迹一如既往的流畅中带着点秀气，“綝姿，起床后记得把粥吃了，我去加班。”她笑了一下把纸条放回原处，躺在床上滚了滚又睡了个回笼觉才起床。她彻底睡饱后天已经快到中午，洗漱完毕她吃完粥才拨通了祁然的电话。

    电话那头有些吵，李綝姿犹豫了一下该不该这时候打扰他就听到祁然在那边叫她，“綝姿？”

    她应了一声把床头的毛公仔抱在怀里窝在床的一角跟他讲电话，“阿言，你现在很忙？”

    “还好，把剩下的交给同事做就可以了。”

    “那下午可以回来了？”

    “不行，下午要开始做一个新的程序。”

    李綝姿使劲掐了掐了眉心，她到现在还有些头晕，酒精真是害死人。用肩膀夹着电话她下了床，一边穿衣服一边问他，“你跟阿姨说了吗？她还等着你晚上回家吃饭呢。”

    祁然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考虑，一会才听他说，“我尽量中午回去，晚上可能也要加班。”

    “都行吧，阿姨一个人在家很无聊啊，你也抽时间陪陪她，别整天就知道忙着工作。”

    祁然笑了一下，“知道了，桌上的粥吃了没有？”

    听着祁然万年不变得好脾气李綝姿习惯性地吐了吐舌头，“吃了，阿言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祁然靠在窗边，头顶蔚蓝的天空几乎近在咫尺，他看到对面玻璃上映出自己的脸露出一点腼腆的笑，“你怎么样，现在难受吗？”

    李綝姿把头抵在镜子上，轻轻撞了两下，“阿言，我头疼。”

    “谁让你喝酒了，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沾酒必醉。”

    “我好奇啊，从来没喝过香槟，小叔叔明令禁止的。”

    祁然在那边轻笑了一下，“綝姿，你好像很少对什么事好奇，除了傅先生禁止的事，你这样完全是小孩子心态，那点叛逆心思全用在家长身上了。”

    “对小叔叔而言，我本来就是小孩。”

    “说的也是。”祁然抬手看了看时间对她说，“我先去忙了，你要是实在难受的厉害就去洗个澡再睡会，清醒清醒再回家，不然被傅先生知道会生气的。”

    李綝姿蹲下来把手放到浴缸里去试水温，“要是被小叔叔知道你一直叫他傅先生他才会生气吧。”

    祁然握着电话遮着额头看了一眼窗外，“我习惯了，如果不叫一声傅先生我总觉得不够尊重。”

    李綝姿停下了拨水的动作站起来倚在洗脸池旁，“祁然，小叔叔说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都是看缘分，他帮到你也是凑巧，你不用总觉得那是种亏欠，何况我现在不是也总麻烦你嘛。”

    祁然听她沉默时还有些紧张以为她生气了，听了她的话放松下来，“綝姿，你只有生气的时候才叫我祁然，我以后不会那么说了，见到傅叔叔时代我向他问好，我有空会去看他。”

    “好的，你去忙吧，记得中午早点回来。”听着电话那边传来嘟嘟的声音李綝姿才挂了电话，她拉开了一点窗帘阳光偷空照进来，蓄满水的浴缸在阳光里晃啊晃的漾出几个光圈。

    顾言一早起来还有些头晕一边打着呵欠一边走下楼，到了楼下他听到厨房传来做饭的声音，他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看，程嫣站在料理台前握着勺子很认真地在煮粥。顾言一时愣住半张着嘴看着她，程嫣听到动静转身就看到他这样一副合不拢嘴的表情。瞥了他一眼程嫣关上火拿出碗筷摆在餐桌上，“怎么惊讶成那样，我就不能煮个饭啊。”

    顾言揉了揉脸颊走过去，“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纳闷你怎么在我家？”

    程嫣双手撑着餐桌有些哭笑不得看着他，“你昨天真的喝多了呀，叶淮明送我们过来的。你被他们灌醉了他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反正我暂时也没地方去就先在你这边蹭几天。”

    顾言拉开椅子坐下来盯着面前的空碗发呆，过了一会才对程嫣说，“你不回家？”

    “家里就我一个人，回去干嘛。”

    “杜衡呢，他还不回来吗？”

    程嫣把盛好的粥放到他面前，“说是要跟爸爸谈完那笔生意才回来，谁知道要谈几天。”

    顾言拿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粥跟她开玩笑，“杜衡是好男人啊，温柔居家，还有事业心。”

    “对，而且还年轻。”程嫣冲他挤了挤眼睛给自己盛了一碗粥坐下来。

    “你真是——”顾言举着勺子半天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她最终放弃低下头来喝粥。

    程嫣得意地笑了半天突然凑到跟前很神秘的问他，“听叶淮明说你昨天看上了一个小孩子。”

    顾言看了她一眼凉凉的说，“是不是人一旦年纪大了不仅会变得古板还会变得八卦。”

    程嫣无奈地撇撇嘴，“你这张嘴说出来的话有时候温柔动听有时候又恶毒无比。”

    顾言把汤匙放在一边，看着桌子的边缘沉默下来。程嫣慢条斯理地喝着碗里的粥不时的偷偷地瞄他几眼，她知道顾言不说话时一定是在认真考虑措辞，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不会随便开口的人。果然没一会就看到顾言手抵着下巴往后靠在椅背上看着她说，“程嫣，我跟你和淮明不一样。”

    “对，你是我们三家里最听话的小孩。”

    顾言笑了一下，“你不用故意曲解我的意思，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

    程嫣也把餐具推到一边认真的看着他，“顾言，你想说什么？”

    “我跟你们不一样，我不是独子而且不像你们家教苛刻，爸爸妈妈对我要求不多，他们放任我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愿来生活。”

    程嫣做了一个羡慕的表情，“多么幸福的人生。”

    顾言好笑地看她一眼，“但是我并不排斥他们安排我的生活，他们一样替我规划了今后的路应该怎么走，而我因为父母管得少反而更加小心翼翼，总觉得循规蹈矩才不会出错。”

    程嫣笑着接上他的话，“所以某人直到三十岁还没有女朋友。”

    顾言挑挑眉，“你这是在嘲笑我？”

    “不是，我知道你是不喜欢，追你的人又不是一个两个。”

    “我只是不想为一些无谓的人浪费感情。”

    “应该让叶淮明看看谁才是最无情的人。”

    顾言叫了她一声，“程嫣。”

    程嫣笑了笑端正了态度问他，“那你现在改变主意了？因为昨天那个一面之缘的小孩子。”

    “程嫣，我不相信一见钟情，我只是有些好奇。”

    “好奇？”

    “对，那是种很奇妙的感觉，就像是刚冒出头的欲望被挑起，即使明知不该放纵可是那好奇心我控制不住。”

    “顾言，你完了。”程嫣听他说完后揶揄地笑着看他。

    “程嫣，我是认真的。”

    程嫣站起来开始收拾碗筷，“顾言，我也是认真的。你最大的缺点就是不论做什么都考虑得太过周全。当然，我不是说你做事拖沓婆妈，只是有些事考虑太多就会丧失了去做的勇气。就像我跟杜衡，如果不是我果断出手，现在哪里来的姐弟恋。”

    顾言知道程嫣一向都是这样从不顾忌别人怎么说，拿自己来调侃不过是为了安慰他。他走过去给她帮忙，一边洗碗一边跟她说，“程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并不是认定了她，也许过几天不见我就会忘了这件事。”

    程嫣从他手里把碗接过来擦干净放在橱柜里，“我明白，可是我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做？”

    顾言眯起眼睛，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照在窗台上白花花一片，他转过头看着程嫣，“我想认识她。”

    春天的小院里花开得很热闹，风起时零零落落地飘了一地，墙角的迎春花开得正欢一串一串的金黄随着风左右摇摆。李綝姿哼着歌走进屋里，外面的阳光太好猛一进屋还有些冷，她缩了缩脖子往楼上走。楼梯上铺着地毯走在上面时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因为照顾傅曳辛家里的家具都是圆角，连楼梯的扶手都做得比一般的高出好多，拐角处还特地留了一大片空地。李綝姿迈着轻快的步子往上走，在祁然家里吃过午饭她没有跟傅曳辛打招呼就直接过来了。到了二楼她猫着腰里面看了看，傅曳辛正趴在桌前认真的写着什么，她悄悄地走到他身后猛地趴在他身上，“小叔叔，我来了。”

    傅曳辛好像早就知道她过来了一样一点也没有惊讶，任由她挂在身上拍着她的手笑着说，“整天一惊一乍的欺负小叔叔我看不到，早晚给你吓死。”

    李綝姿最不喜欢听他提自己眼盲的事当即放开他拉了张凳子坐在他身边，翻着他手边的乐谱不再说话。傅曳辛感觉到她的不高兴伸出手摸摸她的头顶，“怎么，生气了？不喜欢听，小叔叔以后不说了还不行。”

    “我会治好你的。”李綝姿把乐谱放到一边握住他的手，信誓旦旦地说。

    “我知道。”傅曳辛也不跟她较真笑着回答了一句然后摸索着想站起来。

    李綝姿对他的敷衍很不满意看他想站起来忙过来扶他，虽然她知道三年的时间早已让傅曳辛习惯了失明后的生活，但她还是像一开始那样总是怕他会磕到碰到，一看到他动就紧张起来。傅曳辛知道她那点小心思扶着她的手往楼下走，到了楼梯口才想起来问她，“怎么今天那么晚才来，去哪玩了？”

    李綝姿突然想起昨晚自己醉酒的事情偷偷地做了个鬼脸，“去阿言家了，我还给你带了小馄饨过来，祁阿姨说你最喜欢吃她做的小馄饨了。”

    傅曳辛点点她的脑袋，“又去人家家里蹭饭吃，阿言还没有女朋友你这样频繁过去被误会就不好了。不过你要能跟阿言在一起也好，阿言是温柔的好孩子。”

    李琳子不满地摇着他的手，“小叔叔，你又乱点鸳鸯谱。”

    傅曳辛笑了笑，“好，我不管，你自己喜欢才好。”

    李綝姿扶着他坐在餐桌旁想了想跑到浴室想拿一条热毛巾给他擦手，走出来时就看到傅曳辛摸索着想去橱柜里拿碗筷。料理台上放着她刚才切小菜的刀具没有收眼看着傅曳辛就摸到锋利的刀锋，李綝姿站在一旁吓得赶紧叫住他，“小叔叔，你不要动。”傅曳辛被她吓了一跳抬起手碰到了桌上装馄饨的保温壶，因为怕凉了不好吃馄饨是她出门前祁阿姨专门煮的放在保温壶里现在还是烫的，就这么整个倒在傅曳辛的手上。李綝姿跑过去把毛巾随手扔在水池旁捉过他的手就放在水龙头底下用凉水冲起来。傅曳辛觉得整只手都火辣辣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李綝姿扶他到椅子上坐下又跑到房间里拿出烫伤药给他小心地涂上，等弄得差不多她才问他，“疼不疼，要不要去医院？”

    傅曳辛故作轻松地说，“不用，不过馄饨吃不成了。”

    李綝姿低头在他的伤处吹了吹，“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把刀子放在桌上还把保温壶打开，那么多年了我还是那么不小心。”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我请假过来陪你。”

    “一点小伤，别耽误你上班，反正请的阿姨会过来，她会照顾我。”

    李綝姿没有再坚持坐在一边想了一会对他说，“小叔叔，我现在有点存款想买辆车，这样我过来方便些，即使住在这也不会耽误上班。”

    “过段时间再说吧，开车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事怎么办？”

    李綝姿看着他空洞的双眼似乎想到了什么抬手摸了摸他的眼角，“小叔叔，你有没有恨过我？”

    傅曳辛转过头面对着她，虽然知道他看不见李綝姿还是紧张地一动都不敢动，沉默半晌他站起来，“我要回房间了，没事你早点回去吧。”

    李綝姿知道傅曳辛动怒了她赶忙站起来拉住他，“小叔叔，你生气了？”

    傅曳辛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轻轻挣开她的手，“回去好好想想自己错在那里，再来跟我说话。”

    李綝姿不敢违背，孤零零的站在餐桌旁看着他头也不回地进了房间，关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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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相遇

﻿    自那次酒会后顾言就没有再见过李綝姿，本来他以为既然都是公司的同事早晚都会遇到所以就没有问她在哪个部门。现在想想他当时大概是糊涂了，像程氏那么一个大厦如果不事先知道在哪一层的话想要碰到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何况他还是在高层办公区遇到其他部门同事的机会就更少了。顾言为这件事确实纠结了好几天，每次等电梯都会往员工电梯门前看两眼，没事时也会下去各部门走走，搞得最近公司里都人心惶惶怕新任总经理的那三把火会烧到自己身上。等他甚至动了想去人力资源部查人的念头时才猛然醒悟过来，他这几天的行为几乎算是放纵自己了，他从没有像现在这样丝毫不懂得控制自己的想去做一件事。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顾言吐出一个烟圈自嘲的笑了一下，他居然也会对一个人怀有这么急切的心情，仅仅是因为好奇吗？

    过了几天烦躁的日子顾言就冷静下来，工作也越来越忙，李綝姿的事他渐渐不再刻意去想，只有程嫣偶尔八卦地问他人见到了没有，问的次数多了他也就懒得理她。这几天为了避开高峰期顾言来公司的时间都有些晚，等电梯的间隙他翻着手机查看今天的日程。只差几分钟就到上班的时间了，员工电梯那边挤上最后一批人后大厅里安静下来。他把手机收起来抬起头看着前方，光可鉴人的电梯门映出他的脸有些百无聊赖。他突然记起程嫣问他的那句话，她说，“顾言，你觉得喜欢上一个人需要多长时间？”他不知该怎么回答她的问题，男人和女人的爱情观多少总会有些不同，所以他爱一个人的方式不可能像程嫣对杜衡一样，一见钟情。他觉得喜欢一个人总归是有理由的，这个世界上不会存在无缘无故的爱。他正想得出神，电梯到了一楼发出叮的一声响打断了他的思绪。顾言抬脚走进去正打算关电梯门就看到一个人从公司门口飞奔着跑过来不停地冲他招手，他赶忙把电梯门打开。

    李綝姿昨天忘了定闹钟今天醒来时慌得只洗了把脸就跑出来，就这样到了公司门口已经基本上算是迟到了。跑进公司时正巧看到电梯门刚关上，她一着急就冲里面的人招了一下手，谁知电梯真的停了下来。跳进电梯里李綝姿顺势靠在了墙壁上因为跑得太急有些喘不过气来。

    顾言没想到跑进来会是李綝姿，他站在一边看着她倚在角落里小心地喘着粗气，看来是累得不轻。不过李綝姿好像在刻意的压抑，没有大口喘气只是弓着身子肩膀微微颤抖。顾言看她这个样子想上前扶她一下就听到她说，“先生，麻烦按一下十八楼，谢谢。”

    顾言这才发现自己只顾着看她连电梯楼层都忘了按，可是按了电梯后他才想起不对来，李綝姿似乎已经不认识他了。他转过身盯着她看了半天却不知该怎么开口问她。李綝姿很快便察觉到他的视线，紧张的四处看了看才发现自己进错电梯了。她有些窘迫低头跟他道歉，“对不起，我着急好像进错电梯了。”

    顾言没有听她在说什么径直走到她面前，“李綝姿，你不认识我了？”

    李綝姿听了他的话有些突然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他，脑子里一时糊涂起来。她努力想了一遍仍是对他一点印象也没有，呆呆地看着他问道，“你是谁？”

    顾言看她又露出那一晚的迷糊神情，他知道自己没有认错这个确实是李綝姿。只是他现在已经没有心情觉得那种单纯懵懂有什么可爱之处，他说，“我是顾言。”

    “顾言？”李綝姿无意识的重复了一遍他的名字。

    顾言还想说什么就听到电梯响了一声，十八楼已经到了。顾言身形很高低头站在李綝姿面前时几乎是把她圈在电梯的角落里，李綝姿看着打开的电梯门动了动身子，顾言这才反应过来侧过身让她出去。李綝姿走出电梯前犹豫地看了他一眼发现顾言脸上一直没有什么表情，她有些尴尬地走了出去，心里猜想着大概自己又犯什么迷糊得罪了人。等到她出了电梯门顾言突然开口问她，“李綝姿，那晚的酒会你也全忘了？”

    李綝姿回过身，顾言手摁着电梯门直直地看着她。整个人罩在他的目光下李綝姿觉得紧张像是小时候做错事面对家长一样，莫名地一阵心虚，她舔了舔嘴唇才下了决心似地跟他承认，“那晚我喝醉了。”

    失望的感觉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顾言形容不出自己现在的心情，仿佛这几天的紧张和期待都只是自己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蓄了一身的力量就这么被李綝姿轻飘飘的一句话敲散了，李綝姿甚至不知道自己曾走进过她的生活。顾言受了打击心头空落落的还有些沉闷抓着电梯门掩饰着轻咳了一声对她点了个头说，“我知道了。”

    李綝姿站在他对面看到他低头时头顶有一个不明显的发旋，傅曳辛曾告诉她，头发软的人都是嘴硬心软，喜欢扮黑脸却又通常狠不下心。想到这李綝姿忍不住笑了一下，再抬起头时电梯已经合上，她还没来得及看一眼，顾言的脸已经消失在电梯门后。站在电梯前看着红色的数字不断跳跃，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在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抵唇而笑的侧脸在记忆里逐渐清晰起来，他说，“我是顾言，可否请你跳支舞？”

    中午时李綝姿想趁着休息的时间给傅曳辛去个电话，站在走廊尽头的阳台上她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猎猎的风从耳根处扫过麻痹的瞬间发出尖锐的声响。她闭上眼去摸那圆的栏杆和间隔突出的雕花装饰，仔细摸了摸那雕刻精细的花蕊，她在想傅曳辛是不是就以这种方式来感受这个世界。正午的阳光太过热烈她眼睁开眼时眼前出现了一个个小白点，她扶着栏杆顺势坐在地板上。这个角落很少有人过来，她经常到这里给傅曳辛或者祁然打电话，她的生活圈子小的可怜可是又敝帚自珍，对待外界的态度有些小气又带着固执，她的一切习惯都是被傅曳辛宠出来。上次惹傅曳辛生气后她就一直没敢给他打电话，虽然知道傅曳辛的脾气只是做给她看可她还是宁愿顺着他的意思，不能惹傅曳辛生气一直都是她最恪守的原则。

    电话接通后傅曳辛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过来，“吃过饭了？”

    “吃过了，你吃了吗？”

    “嗯，苏小姐过来时帮我带了一些吃的。”

    李綝姿撇了撇嘴，“她在追你吗？那么殷勤。”

    “綝姿。”傅曳辛声音里带了点无奈，“不能没大没小，苏小姐是叔叔的朋友，我从来没有诋毁过你的朋友对不对？”

    “我知道了。”李綝姿踢了踢脚边的栏杆勉强应了一声。

    傅曳辛好像是在刷碗，电话那边传来瓷器相碰的声音。把洗好的碗放在手边，傅曳辛对她说，“周末时直接过来吧不要再去祁然家蹭饭了，你想吃什么小叔叔做你给。”

    李綝姿高兴地问他，“小叔叔，你不生气了？”

    傅曳辛笑着反问了一句，“生什么气？”

    李綝姿暗地里挑了下眉，傅曳辛最擅长的就是跟她装傻，如果他愿意，一切的事到他那里都能轻描淡写。当然，他不想计较的事李綝姿也从来都计较不起来。两人又聊了几句，李綝姿看了看时间差不多了才慢慢往办公室走。本来就没有要紧的事傅曳辛嘱咐了她几句便想挂电话，李綝姿突然想到早上的事跟他说，“小叔叔，我好像得罪人了。”

    傅曳辛愣了一下然后笑出来，“怎么了？”

    李綝姿嘟了一下嘴带了点委屈的腔调，“我忘了他是谁。”

    顾言一直在整理各部门交过来的资料连午饭也没有吃，等他抬起头看表时时间已已经过了两点，摸了摸空空的肚皮他这才觉出饿来。他按了内线正想让秘书帮他订一份餐就听门锁响了一声，程嫣推门走进来。进来后程嫣把餐盒放在他的办公桌上低头随便拨拉了几下桌上的文件，幸灾乐祸地说，“顾总真是忙啊，午饭都没有时间吃。”

    顾言拍开她的手，“程大小姐你不帮忙也不要捣乱好吧。”

    程嫣掩嘴笑了一下，“听美丽的秘书小姐说他们的总经理心情不好连午饭也没吃。”

    顾言抬头看她，“我看有必要对我美丽的秘书小姐重新做个评估，她对自己老板的八卦好像比对本职工作更敬业。”

    程嫣一副怕了你的表情忙摆摆手，“好吧，那个八卦的秘书小姐就是我。”

    顾言早就心知肚明，瞪了她一眼专心地整理桌上的文件，“过来有什么事？”

    “知道你这几天忙，所以让家里的阿姨做了点好吃的给你送过来，过来的时候就猜到你肯定还没吃饭。”程嫣把餐盒拿到茶几上然后把里面的小菜一样样摆出来，顾言看着色泽诱人的菜碟，也没有心情再看文件了坐过去准备好犒劳犒劳自己。程嫣坐在旁边看着他吃饭，“那么拼命干什么，你慢一点公司也不会垮。”

    “我还不是为他人作嫁衣裳，杜衡回来后，这些都是他的。”

    程嫣没有说话轻轻摇了摇头。

    顾言问她，“怎么了？”

    “爸爸并不信任他，毕竟他还年轻。”

    “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不会错，如果不是可塑之才你都懒得看他一眼。”

    “说的我那么势利。”

    “不，这只是你择偶的标准而已。”

    “我们还真是知己，不枉我们曾定过娃娃亲。”

    “还好我懂事早及时反悔了。”

    程嫣笑着推了他一下。顾言看着她的笑脸半真半假地对她说，“虽然我知道你是绝对理智的人但是不排除会被爱情蒙蔽的可能性。”

    “那你呢，被蒙蔽了吗？”程嫣用极度八卦的眼神瞄了他一眼，“你的小孩子找到了没有？”

    顾言听了这句话就突然失去了吃饭的兴致把碗筷放到一边双手垫在脑后倚在沙发上不说话。程嫣靠过去撞了撞他的胳膊说，“没找到就算了，我整天跟你提也只是开玩笑，我可不相信你真的会喜欢上一面之缘的人。”程嫣正说着顾言突然插了一句打断她，“如果我相信呢？”

    程嫣转过头看到顾言一只手搭在膝头曲起的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半边的侧脸沐在阳光里，微眯着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可是眼角眉梢的笑意却拒人千里之外。出了一会神她才问道，“什么意思？”

    顾言有些答非所问，“她不认识我了。”

    “谁？”

    “李綝姿，她完全不记得我了。”

    “你很介意？”

    “是。”

    程嫣笑着按了一下他的肩膀，“那就让她再记起来吧。”

    “我会的。”

    下午时程嫣无事可做就没回去，窝在办公室里看了一下午杂志。到了下班的时候天又下起雨来，他们走出大门时迎面吹来了一阵风夹着雨丝落在脸上带着细细的的凉意。顾言跟程嫣站在门口等司机把车开过来，身旁有人在打电话，偶尔传来一两句低语混着淅沥的雨声断断续续的像是老旧的线路，有些听不清，她说，“阿言，过来接我回家。”

    顾言一直没有动看着身边的女孩子蹦蹦跳跳的坐上朋友的小摩托车突突突的消失在雨雾中。程嫣看出他的异样伸手碰了碰他，顾言收回视线没头没脑地对她说了一句，“程嫣，我一直以为是我认错了人，其实认错人的是李綝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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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关系

﻿    下了几场雨后天气逐渐热起来，冬日的清寒已经褪尽天气里开始带了点夏季的燥热。苏锦穿了一件白色立领的小衬衫，领口和衣襟处都绣有细密的花纹，脚上着一双平底软鞋配麻质长裤，整个人一副干净清爽的模样。她没有化妆，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脖子上的那颗玉石吊坠在她低下头时轻轻磕在胸口带来细微的麻痹感。窗外花木的枝头一片清脆的鸟啼，天气燥热时仿佛所有的气氛都会热烈起来。

    把煮好的甜品盛在小小的白瓷碗里，她端着托盘往楼上走。站在楼梯口她就听到二楼传来一小段一小段的钢琴声，停顿的间隙伴随着隐隐约约的哼唱，低沉暗哑的声音在尾音处带出一点点颤抖，莫名的平添了一股磁性。二楼的窗户没有关，漫天的柳絮飘进来落在地板上，软软的一层。傅曳辛穿着一件米黄色羊绒衫坐在钢琴前，弹完一段曲子就低头认真地改一改。常年不出门的皮肤略带着一点恹恹的苍白，脖颈处甚至看得到淡淡的青紫色血管，宽松的毛衫下露出细细的一小圈锁骨。傅曳辛的皮肤很薄稍微晒了点阳光双颊便像是落了腮红，那种嫣红色让他的年纪凭空就小了那么几分。苏锦走过去把碗小心的放在他手边然后打算去把窗户关上。傅曳辛停下来似乎知道她想干什么，尝了一口甜品对她说，“不用关窗了，綝姿下午过来我怕她嫌屋子里太闷。”

    苏锦听他这么说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转过身看他。因为看不到傅曳辛听人说话时的样子总是特别认真，偏着头嘴角带一点笑，完全温和的一张笑脸似乎从不会反驳别人。

    “怎么了？”傅曳辛听她一直没有说话开口问她。

    苏锦低头笑了一下，她看傅曳辛经常会控制不住的失神，虽然知道他看不到可是自己还是脸红了。她走过去倚在钢琴旁弯下腰带了点俏皮地问他，“怎么样，不会太难吃吧。”

    傅曳辛没有立刻回答她又舀了一勺放在嘴里品了品才问道，“放了莲子和百合？”

    “嗯，吃出来了？”

    傅曳辛点点头，对着她的方向仰起头笑了笑，“女孩子的做法。”

    他的评价让苏锦觉得有些奇怪，“怎么这么说？”

    “綝姿做粥也都是这一个套路。”

    “你不喜欢？”

    傅曳辛摸索站起来，“不是特别喜欢，这样做总是有点甜。”

    苏锦上前扶着他，“怎么不跟綝姿说？”

    傅曳辛低头抵着下巴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做的好坏是另一码事，不能打击孩子的积极性。”

    苏锦扶着他坐到窗前的沙发上，蹲在他身前，“每次提前起綝姿你的口气都会老了十岁。”

    傅曳辛舒服的靠在沙发后背上，眼睛无意识地眨了两下，“我把她养大，她在我眼里就永远都是小孩子。”

    苏锦坐到他身旁，想了想问他，“綝姿叫你小叔叔可是你们怎么不是一个姓？”

    傅曳辛听她突然这么问怔了一下，侧过头双目没有焦距地扫过她的脸，然后垂下眼。虽然他看不到，面对面时却常常给人一种被直视的压力。苏锦很快就开始后悔，她掩饰得再好也瞒不过傅曳辛，她在戳他心里的秘密。她听傅曳辛沉默下来有些紧张拉着他的手想跟他解释，傅曳辛却笑着开了口，“早就想问了吧？”

    苏锦心里有些愧疚，捉着他的手指细细地把玩，“没有，你不想说，我以后就不再问了。”

    傅曳辛反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轻拍了两下整个人陷在沙发里，本来就没有焦距的目光这下看来更有些失神。他说话时声音很轻听不出情绪起伏，“我是李家的养子，綝姿按辈分应该叫我一声叔叔。”

    “养子？”

    “对，我们两家是世交，一直都有来往。爸爸是老来得子对我宠的不行，可是后来家里出了事就只剩下我一个。我是少爷身子，肩不能挑手不能提，李伯伯心疼我收了我做干儿子。”

    “可是现在家里怎么只有你跟綝姿，其他人呢？”

    “綝姿十二岁那年大哥和大嫂离婚，大家身体俱疲无暇顾及这个孩子。我很心疼觉得她就像是被父母抛弃的孤儿，所以一直把她带在身边。”

    苏锦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头，轻声的问，“你那时也还小吧怎么养大她？”

    傅曳辛下巴搁在她头顶轻轻摩挲了两下，“大哥一直有寄钱过来，綝姿该有的他都会给。”

    “綝姿会要他的钱？”

    傅曳辛突然就冷下脸来，“为什么不要？我从不教她那些无谓的清高，我们都一无所有了，如果没有钱就只能等死。”

    看着他一瞬间变了脸色，苏锦竟有些害怕，小心的叫了他一声，“曳辛？”

    傅曳辛也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掩饰着抿了抿唇站起来，苏锦忙跟着站起身，“要下楼？”

    傅曳辛应了一声朝着楼梯口的方向走过去。苏锦跟着他一步一步的走下楼梯，因为刚才的事两人有些尴尬谁都没有出声。又过了一会，傅曳辛为了缓和两人之间的气氛故意提了一个话题，“你有没有觉得我有时候太宠綝姿了？”

    苏锦不知道是不是有意要避开这个问题只笑着说，“你只大她十岁而已。”

    傅曳辛扶着栏杆停下来，“对，仅大十岁的养育人和年轻的养女，这关系听上去就很暧昧。”

    苏锦拉着他的手问，“你生气了？”

    傅曳辛站在原地没有说话，然后摆了摆手，“算了，只是一直没听你提过，今天怎么想起来问这些？”

    “我不是想知道答案，我只是想知道你会不会回答我。”

    傅曳辛轻笑出声，“女人可怕的好奇心。”

    苏锦没有答话，扶着他慢慢往下走。快到楼下时傅曳辛突然对她说，“对了，綝姿那天问我你是不是在追我。”

    苏锦笑着靠过去问他，“如果是呢？”

    傅曳辛握着她的手正色道，“苏锦，我也许会瞎一辈子，你不介意？”

    “你可以照顾自己，不会成为我的负担，我为什么要介意？”

    “可是你的丈夫也许一辈子都看不到你的样子。”

    苏锦抓住他的手放在脸旁，“至少你可以摸到我的脸。曳辛，我已经没有年轻人的冲动，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再说如果真的不合适我们还可以分开，好聚好散之后我们还是朋友。”

    傅曳辛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苏锦看不出那笑容里有多少掩饰的成分，只听他说，“所以说不要跟那些还怀有梦幻的小孩子恋爱，太危险。”

    他不给明确的答案，苏锦也不着急，领着他下了楼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总监说最近这两首写的不错。你可以专心写自己喜欢的曲子不用担心时间问题。”

    傅曳辛听了之后没什么特别的表情，略微笑了笑，“养家糊口而已。”

    苏锦站到他身后帮他捏捏肩膀说，“有些人永远不温不火，听到称赞也不过敷衍几句。但是却又从不心高气傲，看似谦逊，其实是一种骄矜了。”

    傅曳辛听她拐弯抹角地说了那么一大堆有些好笑地问，“是在说我吗？”

    苏锦趴在他背上笑起来，“你说呢？”

    李綝姿走进门就看到他们亲昵笑闹的场景，心里那点小孩子的独占欲又重新冒了头。随手把买来的食材扔在桌上噔噔地走到玄关换鞋。傅曳辛听到动静朝着门口问了一句，“綝姿回来了？”

    李綝姿正跟着鞋子较劲没有答话，祁然站在她身后捅了捅她的后背，李綝姿才心不甘情不愿的开口应一声，“我回来了。”傅曳辛循着她的声音走过去，李綝姿看他过来立刻就高兴起来跳到他身旁去抱着他的手臂。傅曳辛问她，“买了什么，扔在桌上那么大的动静。”李綝姿被拆穿了也面不改色，“阿言买的，他早就说要过来看看你。”

    傅曳辛转了一下身，“祁然也过来了呀。”

    祁然忙跟上来，“妈妈早就让我过来看看您，可是工作一直忙。”祁然还想说什么，傅曳辛打断他，“来了就好了，还有，别您啊您的都把我叫老了好几岁。”

    祁然摸摸后脑勺笑起来，“知道了，傅先生。”李綝姿从一旁探出头来，“说了让你不要叫傅先生。”祁然有些无奈，“傅先生比我大不了十岁，跟着你叫叔叔的话我实在叫不出口。”

    傅曳辛听他们在一边争论笑了笑，“好了，随祁然怎么叫吧，你还不是一直叫人家的乳名，阿言是祁阿姨叫的你怎么也跟着叫。”祁然把桌上的食材提过来接口道，“没事，綝姿喜欢，叫什么都行。”

    傅曳辛没再说什么领着李綝姿走到屋里，“过来给苏锦问个好。”李綝姿听话地走过去跟苏锦打了个招呼，“苏小姐，你好。”苏锦站在桌旁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等李綝姿打完招呼傅曳辛就对他们说，“我去准备午餐，苏锦你跟祁然在外面等一等吧，綝姿你过来帮忙。”

    苏锦跟过来，“我也去吧。”

    “不用，綝姿一个人就够了。”傅曳辛说完直接带着李綝姿进了厨房。

    苏锦跟祁然相互看了看，客气地打了个招呼坐在沙发上。

    李綝姿拿了一个小板凳坐下来帮傅曳辛择菜，料理台前传来哗哗的水流声，傅曳辛修长细白的手指浸在水里像是某种植物清清冷冷的。可是那样的颜色却让李綝姿想起小时候吃过的麦芽糖，忍不住想上去舔一口。她舔了舔嘴唇正在吞口水就听傅曳辛跟她说，“我想过了，你想买车子的话就买吧省得你来回跑也是辛苦。”

    “不买了，我真的开了车你在家里又少不了提心吊胆的。”

    “懂事了啊。”

    “当然。”李綝姿有些得意地仰起头却看到祁然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站在外面打电话好像在跟别人争论什么。她发现这几天祁然每次接完电话都愁眉苦脸的，她拍拍手站起来跟傅曳辛说，“小叔叔，我出去一下。”见傅曳辛点点头，她走出门。

    “怎么了？”到了祁然身边她问他。

    “没什么。”

    “你骗我呢，是不是祈明又惹事了？”

    祁然低着头不说话。

    “你说啊，别又想着替他隐瞒。”

    祁然有些心虚，“祈明他欠了钱。”

    李綝姿气得一脚踢在墙壁上，“如果我是你就让他自生自灭。”说完后没管他气哼哼的进了屋里，祁然忙跟过去。

    午餐很丰盛，傅曳辛做了一桌子的菜，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一顿饭。下午时李綝姿没有多留早早的就跟祁然回去了。一直没有听李綝姿再提这件事祁然以为她已经不管了，等到从傅曳辛那里回来，李綝姿才逮住他问，“祈明现在在哪？”

    祁然拉住她，“你要干嘛？”

    “我去找他。”

    顾言坐在包厢里，叶淮明忍笑又憋不住的表情在他看来很是欠扁。他凑过去推了他一下，“你笑够了没有？”

    “顾言，你在生气，人家不认识你了，你很恼火。”

    “你说的没错，那又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只是没见过你吃瘪的样子，所以很稀奇。”

    “你能不落井下石吗？”

    叶淮明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我试试。”

    顾言不想理他推开门走出去，夜殇的走廊很长，地毯上妖娆伸展的花朵映着灯光带上了点诡异的暗红。他站在门口一个人影从走廊的拐角一闪而过。叶淮明跟着他走出来看他愣在门口碰了他一下，“怎么了？”

    “我看到一个人。”

    “谁？”

    “李綝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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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受伤

﻿    顾言没想到会在夜殇看到李綝姿，刚开始他以为自己认错人了，但是想了想不放心还是跟了过去。跟着拐了几个弯后真的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看到李綝姿正在跟一个人说话，走廊的光线很暗他离得又远，听不到他们说什么只能稍微看清她对面的人好像是夜殇的服务生。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只见那个人突然翻了手里的托盘酒瓶撞在墙角碎了一地。李綝姿像是被吓到了看着墙角那一堆碎玻璃好一会都没有反应。顾言怕她出什么事打算过去看看，可是还没迈开步子就有个人从背后按住他的肩膀。他转过头看到叶淮明带了点痞气的笑脸，“你怎么跟来了？”

    叶淮明耸了耸肩，“我好奇，李綝姿究竟是什么样的小孩子。”

    顾言跟他抗议，“她不是小孩子了。”

    叶淮明无所谓的摆摆手，“至少在你眼里她还是个孩子，不是吗？”

    顾言看着他的脸在昏沉的灯光下露出一个略微得意的笑，他动了动嘴想不出反驳的话，转过身不再理他。叶淮明也凑过去跟着他看着前面的两人。

    李綝姿没料到祈明会冲她发脾气，看着地毯上的那一片酒红色像血一样一点点蔓延开来，突然就有些毛骨悚然。祁然看着她被吓到的样子有点后悔想过去扶她一下，李綝姿反应过来甩开他。祈明被拒绝后退了两步倚在墙壁上赌气不去看她。李綝姿脸色很难看踢了踢脚边的玻璃碎片对他说，“我不会让祁然帮你还钱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祈明听了她的话抬了一下眼皮，“他是我哥哥，要不要帮是他的事。”

    “说得好听，如果不是吃定了我们会帮祁然的话你也不敢随便骗他签什么担保书吧。”

    祈明咬着嘴唇不说话。李綝姿走到他跟前看着他，“祈明，你打错算盘了，我跟祁然之间的交情是我们的事，那跟你无关。我不会像他那样任由着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祈明抱臂站在她对面有些不屑地掀了掀嘴角，“綝姿，你说再多都没有用，有本事你就让祁然真的不管我的死活好了。”

    祈明摆明了跟她耍无赖，李綝姿不想跟他多说，“反正钱是你欠的，只要你还活着麻烦总也找不到祁然身上，你好自为之吧。”说完后她转身想走却看到祈明仍面无表情地靠在墙壁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她又停下对着他放软了语气，“祈明，小叔叔说你本质不坏，可是一个人总是做错事的话，他的本质好坏都没有什么意义了。”

    “对。”祈明站直了身子逼到她身前，“我对你们来说本来就是没有意义的，跟我的本质没有任何关系。祁然他帮我只是为了他心里好过，我没求着他做圣人。”

    李綝姿被他突然的怒气吓了一跳本能地退了几步，祈明一步步跟过来，气势咄咄逼人。李綝姿退到墙角看着他通红的双眼忽然平静下来，对着他说，“祈明，你这是小人之心。”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因为自己没有好心眼就以为别人都是坏的。”

    李綝姿被噎了一下，她并不是多么讨厌祈明，她只是看不惯一个人总是无缘无故的惹是非。她不知道祈明是为了什么，为了引起注意，还是为了发泄不满，无论是哪种原因对一个成年人来说都太幼稚了。她跟着傅曳辛长大很多习惯都是被他养成，傅曳辛虽然看起来温和待人却是严苛的，所以她也不能容忍一个人太放纵自己。可是看着祈明一副受伤的表情她又有些不忍，走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祈明，没有人觉得你不好，我不知道你到底是为了什么不甘心。”

    “说了你也不懂。”祈明甩开她的手没有注意力气大了点，李綝姿没站稳一下就摔倒在地上。祈明也吓了一跳忙过去扶她，蹲下身才发现李綝姿几乎半个手掌都撑在那堆碎玻璃里，满手的血猛一看竟血肉模糊得骇人。李綝姿被他扶起来握着手坐在地上紧咬着嘴唇疼得脸色都有些发白。祈明不敢碰她只担心地看着她一叠声地问，“綝姿，你没事吧？”

    顾言看到李綝姿摔倒后赶紧跑了出来，到了跟前看到她的伤势暗地里抽了一口气没来得及多想就打算抱她起来去医院。祈明不认识顾言当然不可能让他带李綝姿走，把她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他。其他听到动静的服务生有几个已经赶过来，看到这个场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讷讷地站在一边都不知该怎么办。叶淮明看戏看得差不多了才走过来，其中有见过他的服务生看到他都吓得把头低下来，谁也不敢出声。

    叶淮明过来后只淡淡地扫了他们一眼气氛突然就静得异常，每个人都垂首站在一边提心吊胆地等着他开口。叶淮明的性情无常顾言是知道的只是没想到他手底的人竟怕他怕成这样，看着李綝姿手上的血顺着指缝滴到地板上，他一颗心悬起来瞄了叶淮明一眼轻咳了一声。叶淮明好像就是为了故意悬着他，看到他着急的样子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这才开了口，“我请你们来是给我闹事的？”

    底下人都屏了一口气没人敢说话，祈明看了看噤若寒蝉的众人走到叶淮明面前说，“对不起，叶总，都是我的错跟他们无关。”

    叶淮明听了他的话有些意外然后别有意味的笑了笑，随手理了理他的衣领，“你这是在充英雄？”

    祈明低着头脸上没有什么惧色，“不是，我只是在说事实。”

    叶淮明还想说什么祈明那个部门的经理突然跑过来，对着他一通请罪，“叶总，对不起，是我管教不严，您不要生气。”

    叶淮明挑着眉回身看他，“那你说该怎么办？”

    那个部门经理悄悄地擦了擦手心的汗才对祈明说，“你明天不用过来了。”

    祈明听了以后也没什么表情，倒是叶淮明不满地皱起眉，“你就是这么处理事情的？如果把每个不满意的人都辞退的话，我请你来干什么？”

    部门经理猜不透叶淮明的心思忐忑地问他，“那么，叶总您说该怎么办？”

    叶淮明抬起下巴指了指祈明对那个经理说，“明天你跟他都不用过了。我不喜欢不听话和没有用的人。”

    “叶总。”部门经理有些冤，壮着胆子叫了叶淮明一声。

    “怎么，要我说第二遍吗？”叶淮明斜了他一眼声音立时就带了点寒意。

    部门经理不敢再开口，抖着嘴唇一脸苦相。祈明看了李綝姿一眼弯腰对叶淮明行了一个礼，“多谢叶总提点，给您添麻烦了。”说完拆了领口的领结和胸牌放在同伴的托盘里转身往门口走。李綝姿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得有些发懵，直到看到祈明走了才反应过来拉住他，她只是一时气不过想过来说说祈明没想到会害他丢了工作。祈明看到李綝姿抓住自己就停了下来，李綝姿拉着他反而不知该怎么办，她不认识叶淮明不敢跟他求情，看到站在旁边的顾言就下意识地看向他。顾言看着她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心里顿时坍塌一片，皱着眉把她扶到怀里对着面前的一群人说，“都散了吧，至于事情怎么解决听你们叶总稍后再决定吧。”他回头去看叶淮明果然就见他一脸不情愿地瞪着自己。

    下面的人看着叶淮明也没什么表示就急忙都散开了。顾言看着还站着不动的祈明揽了揽李綝姿的肩膀对他说，“我带綝姿去处理伤口，你不用担心我会送她回家。”

    祈明听他说完看了李綝姿一眼征询她的意见，“綝姿你要留下来？”

    李綝姿被顾言扣在怀里，没受伤的那只手被他捏在手里心轻轻握了握，温暖粗糙的纹路是她不熟悉的感觉可是摸起来却没由来的熟稔。她抬头看了看顾言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就像受到了鼓励一般安下心来，于是对祈明说，“你不用担心，我们是朋友，他会送我回家。”

    祈明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随便你吧。”转身背对着她扬了扬手，“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

    李綝姿知道他别扭的性格关心的话也不会随便说出口，对着他的背影笑了笑。这边放松下来才觉出疼来，苦着脸倒抽了几口冷气。顾言见她疼得厉害想立刻送她去医院，叶淮明过来检查了一下发现伤得并不是很严重就让他先带着李綝姿去他的休息室，然后打个电话把自己的医生叫了过来。医生很快过来帮李綝姿看了看伤势，李綝姿的伤口很深但都是小伤口并不需要缝合。医生帮她清理时把嵌在里面的把碎玻璃一点点挑出来，李綝姿疼的眼圈都红起来了但是仍克制着始终没有出声。顾言看她竭力忍耐的样子拿着热毛巾帮她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问她，“疼得厉害？”

    李綝姿摇了摇头，顾言擦着她的额角笑了一下心里有些无奈又带着点心疼。察觉到自己这微妙的心绪，顾言轻叹了口气，他面对李綝姿时的心情连自己也觉得陌生，那是对别人不曾有过的宽厚之心。医生帮她上了药包扎完就回去了，屋里只剩他们三个人，夜殇特用的熏香里夹杂了一丝丝医用酒精的味道。顾言不知从哪里掏出了一块巧克力递到李綝姿面前，“给你，算是奖励，忍了那么终究没有哭出来。”

    李綝姿愣了一下笑着接过来“因为这种事哭传出去会笑死人。”

    “怎么会？”顾言掰过她的手隔着纱布轻轻摩挲了两下，“伤得不轻，哭出来也不丢人。”

    顾言弯下腰时遮住了半边的灯光，李綝姿被罩在他的阴影里看到他垂下眼时，睫毛扑闪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阴影。她看得出神情不自禁地想要抬手抬手摸一摸，顾言察觉到她的目光凑到她跟前问，“刚才为什么看着我，那么肯定我会帮你？可是你已经不记得我是谁了。”

    李綝姿抿了抿嘴唇，“我只认识你。”

    她的答案没有顾言想得那么复杂，没有什么特殊原因也不因为他是顾言，只不过他是那群人里她唯一认识的人。早就预料不会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可是顾言多少还是有些失望，坐在一边不再说话。

    李綝姿突然覆上他的手问他，“我可不可以去找你？”

    “找我？”

    “我应该谢谢你。”

    顾言明白了她的意思低头把电话写在她的手心里，“知不知道公司的小天台，有事给我电话，我会在那里等你。”说完顾言把名字写在那一串数字的旁边，然后拿拇指摁了一下晕出一个墨色的指印，“想要找我可以直接说，这种事不需要特意问我。”

    “我怕别人会乱说，小叔叔说外面人多嘴杂有些人就是喜欢恶意揣测别人，我应该离他们远点。”

    “你小叔叔说的没错。”

    李綝姿冲他笑了一下，“当然。”

    顾眼牵着她的手站起来，“来，我送你回家。”李綝姿跟着他走到门口才突然想到刚才自动消失了的叶淮明，四处看了看没有发现他的踪影对顾言说，“那个叶总，你帮我谢谢他。”

    “没事，其实某种程度上他喜欢那些不听话的人。”

    “你说祈明？”

    “对，如果你朋友现出一点畏缩相，叶淮明今天就决计不会留他了。”

    他们顺着走廊慢慢往前走，叶淮明突然从楼梯口冒出来，“在说我坏话？”

    因为知道是顾言的朋友李綝姿对叶淮明也没那么惧怕了，看着他神出鬼没的反倒有些新奇。叶淮明扬了扬手里的东西对她说，“这是医生开的药，要按时吃，伤口尽量不要沾水小心发炎。”

    李綝姿接过来笑着跟他道谢，叶淮明摆摆手，“你谢你们顾总更实惠一点。”顾言暗地里给他使了个眼色，叶淮明这才意识到李綝姿也许还不知道顾言的身份。谁知李綝姿却回握住顾言的手对他说，“我知道。”

    顾言纳闷地看着她，“知道什么？”

    “程氏新上任的总经理，顾言。”

    “你打听我？”

    “不，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李綝姿说完转身下了楼。

    顾言想跟上去叶淮明突然握住他的肩膀，“我很好奇，你觉得她有什么特别？”

    顾言歪头想了一下才说，“没有。”

    “没有？”

    “就因为她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所以有时我才会有错觉，以为她需要我。”

    顾言对他笑了一下走下楼，夜殇的琉璃彩灯在头顶落下淡薄的色彩和光晕，在空气中无声流转。叶淮明看着顾言渐行渐远的身影想起他这个老友，别人都以为他最听话却不知道其实他最执拗。对着自己空落的手心叶淮明自言自语，“顾言，那些求而不得真的只是因为我太软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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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失落

﻿    李綝姿一早醒来坐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发呆，那晚顾言送她回家嘱咐她这几天不用上班在家里好好休息，临走之前又仔细地交代了一遍应注意的事项才算放下心来。她有些好笑，看着顾言拉了拉她的手指转身消失在夜色中。早春的夜像是起了一层薄雾有些苍茫，李綝姿蹲在台阶上看着车尾灯拉出一个长的光晕慢慢消失不见。有时候她觉得顾言对她的态度跟傅曳辛很像，他们都是把她当成小孩，受了伤害拍拍脑袋哄一哄就万事大吉。

    站在电梯里，李綝姿看到光滑的镜面上映出自己的脸，漆黑的瞳仁在眼角漾出一点光。傅曳辛曾说我们家綝姿眼耳口鼻皆是精巧是讨喜的长相，可是她知道自己不过是姿色平平的一张脸，傅曳辛是喜欢她所以在他眼里她什么都好。可是她不明白顾言的感情由何而来。看着电梯楼层不断变化她想起顾言的笑，嘴角只是象征性地轻扬，笑容很浅看不出是真的高兴还是敷衍。顾言给她的印象就是这样，不急不缓的姿态没有强烈的欲望，即使执着也决没有攻击性。走出电梯时李綝姿得出一个答案，她想顾言并不是对她特别，也许他本身就是温和的人，对谁都好。

    李綝姿在床上赖了一会随便套了件睡衣起床洗漱，她受伤的事没敢让傅曳辛知道，虽然傅曳辛看不到但是她从来没有故意隐瞒过他什么事，怕他还没问什么自己就先心虚了。所以她请了这几天假都窝在家里没有出门，每天早上醒来都能看到窗外的阳光太好照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正站在浴室洗漱，突然听到门铃响起来。长久以来都是一个人生活所以她一向都是形容懒散也没什么忌讳，于是穿着一件皱兮兮的睡衣就跑去开门。打开门后她有些意外的看到祈明拎着一个保温壶斜倚在门口。她没想到祈明会过来一时愣住不知道说什么好。

    祈明扬了扬手里的保温壶戏谑地笑了一下，“不欢迎我也该假意请我进去坐一下吧。”

    李綝姿笑着接过他手里的保温壶领着他往屋里走，“我没某人那么别扭加小气。”

    祈明低头笑笑跟着她溜溜达达的进了房间。李綝姿住的房子不大，不足八十平的两居室带了一个小的厨房和浴室。祈明进去后四处看了看，房子的格局跟祁然那里几乎完全一样。他笑着拍拍自己的脑袋，祁然就住在李綝姿隔壁，一样的户型格局怎么可能不一样。看到李綝姿提着保温壶进了厨房他跟过去，走到橱柜前帮她把碗筷拿出来。摆好碗筷后问她，“还没吃早饭吧？”说完看了看她身上的卡通睡衣笑起来，“刚起？”

    李綝姿帮他拿了一个碗放在他面前，“我反正是休假起那么早干嘛。”

    祈明笑着点点头，“说的是。”

    李綝姿咬着筷子把炖好的鸡汤倒在碗里，“你做的？”

    “找隔壁阿姨帮的忙，你尝尝还行吗？”

    李綝姿尝了一口舔了一下嘴唇，“祁然跟阿姨就在隔壁，你想看我直接买了材料过来就行何必找别人帮忙。”

    祈明摩挲着瓷碗的边缘垂下眼，“綝姿，我不想重复地讨论这个问题。”

    李綝姿无所谓的努努嘴，“好吧。我知道如果不是你自己改变主意，我说了也是白说。”

    祈明手臂搭在椅背上看着她问，“那天送你过来的那个人是谁啊？跟夜殇的老总是朋友的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李綝姿低头认真喝汤随口答了一句，“他是顾言，我们公司的总经理。”

    祈明对她轻描淡写的态度很好奇凑过去问，“你不惊讶吗？之前你应该不知道他的身份吧。”

    李綝姿想了一下才说，“是有些惊讶，不过他对我说他的名字时我就知道他是谁了，顾言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秘密。”

    “可是跟总经理做朋友还是一件令人艳羡的事吧，也许别人想都不敢想。”

    “嗯，这确实是意料之外的事，我也没有想过顾言他还会记得我。”

    “他不只是记得你吧。”

    李綝姿抬头疑惑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綝姿，他应该是喜欢你吧，不然为什么要无缘无故的帮一个人？”

    李綝姿很干脆地摇了摇头，“不会，算上上回我们也只见过三次而已。”

    祈明笑笑说，“没有谁规定喜欢上一个人需要见几次面。”

    李綝姿坐正了身子沉吟了一下问他，“祈明，你会随随便便喜欢上一个人？”

    祈明愣了一下，回道，“不会。”

    李綝姿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喃喃自语，“是啊，随随便便喜欢上一个人会倒霉的。”

    祈明不知该怎么接她的话沉默一会才半开玩笑的跟她说，“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綝姿，你就可以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李綝姿偏着头手指抵住额角说，“小叔叔教我不要有这种没出息的想法，如果那个人对我不好，多少钱他也不会让我嫁。”

    祈明不屑地撇撇嘴，“綝姿，那是因为你没有过过穷日子，你不会了解钱的重要性。”

    “你说的没错，可是我也并没有过大富大贵的日子。钱在我眼里同样是重要的可那只是客观事实，跟感情无关。你爱一个人是想要跟他在一起，不是图他来满足你的虚荣心。”

    祈明虚握了握拳头笑着对她说，“綝姿，如果每个人都像你这么想，这世上会少了多少伤心人。”

    李綝姿靠在椅子上笑得有些腼腆，“你抬举我。”

    祈明抬手看了看表站起来说，“时间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下午还要上班。”

    李綝姿站起来送他出门，到了门口突然想起来问他，“叶先生没有为难你吧？”

    祈明笑着摇摇头，“没有，他可能已经不记得我了，他是老板不会真的在意我们这些小人物。”

    李綝姿看着他弯下腰换鞋子，拎着鞋带手指翻飞打了一个漂亮的结。她想起祁然曾对她说，祈明从小就是聪明伶俐的孩子，只是他心里较着的那股劲让他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她看到祈明站起来对他说，“其实叶先生并不是脾气特别糟糕的人。”

    祈明不在意的笑笑，“他只是对他朋友好而已。”

    “祈明，每个人都只对自己亲近的人好，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这句话你该告诉祁然。”

    “祁然也只是对你，换个人他都不见得会那么容忍。”

    祈明口气有些冲的接道，“对，是我不知好歹。”

    气氛一时僵住，两个人立在门口谁都没有先开口的意思。过了半晌祈明按住她的肩膀跟她道歉，“对不起，我没想过跟你吵架。”

    李綝姿拍拍他的手，“没事，我送你出去。”

    到了电梯前祈明突然看着她问，“綝姿，你是不是特别讨厌我？”

    李綝姿不知该怎么回答，祈明做的那些事是她无法苟同的，可是在面对他时又生不出强烈的厌恶来。两人沉默地对视身后不时传来电梯开合的声音，在这静的走廊里有些突兀。最后李綝姿对他笑了笑，“祈明，我只是讨厌你做的事，我不想讨厌你这个人。”

    祈明听后竟松了一口气双手插在口袋里冲她点了点头，“我明白。”

    李綝姿看着祈明进了电梯才转身慢慢往回走。她没有撒谎，自己确实不讨厌祈明，在她眼里人只分为喜欢和不喜欢，傅曳辛并没有教她浪费感情去讨厌一个人。

    顾言今天一天都在外面应酬直到下午才赶回公司。秘书紧跟在他身后，一侧的窗玻璃上映出两人疾行的身影，高跟鞋敲在地板上，交叠的清脆声响，一声声敲得人心都有些空旷。进了办公室顾言把西装外套随手丢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陷入沙发里不想动弹。秘书看出来他累得厉害走到他跟前问，“顾总，您需要点什么吗？”

    顾言正闭目养神听到她的声音睁开眼勉强笑了笑，“不用，你先回去工作吧，一会帮我倒杯热水过来。”

    “好。”秘书点点头退出去小心地帮他关上门。

    顾言扶着额头视线无意识地飘向前方最终落在暗红的办公桌上，他的手机躺在桌子的一角，尾端的一点点蓝色光一闪一闪的显得有些孤零。他仰面靠在沙发上，窗外湛蓝的天仿佛就在头顶，他甚至看得到那些白云徐缓移动的样子，大朵大朵的像是柔软而温柔的笑脸。他走过去把手机打开没有发现任何来电提示，放在手里握了一会他才放回桌上，然后坐在办公桌前开始翻阅文件。可是却始终没法静下心来，心底的那一点点的失望在寂静的空间里慢慢被放大，压在心口让他感到有些窒闷。李綝姿一直没有联系过他，他已经由刚开始期待慢慢变得灰心。他也曾想过李綝姿也许误会他只是客套，原本就只是随口的一句话，其实谁都没有必要当真。可是他对自己没由来的失望感到惶恐，这样期待一个人的心情让他想起少年人才怀有的感情，隐约的，彷徨的，自己视为珍宝却又羞于启齿的，私密感情。

    中午应酬时他多喝了几杯现在胃里空落落的，不疼但是抑制不住地泛起一阵阵的烧灼感。他按了内线让秘书帮他把热水端进来，喝了几口才稍微舒服一点。秘书担心的站在一侧看他，“顾总，您不舒服吗，要不要提前回家休息一下？”

    他揉了揉笑得有些发僵的脸颊想了一下点点头，“那我先回去，有事给我电话。”

    “好的，您路上小心。”秘书忙帮把公文包和外套递给她。他接过来冲她笑了一下，“谢谢，辛苦你了，月底给你发奖金。”

    看着他的笑脸秘书小姐有那么一点受宠若惊继而不受到控制的脸红起来，“这是我应该做的。”顾言没再说什么笑了笑往电梯那里走。

    回到家里他洗了个澡然后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对着聒噪的电视节目发呆。天色逐渐暗下来，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视机映出明明灭灭的光。看着屋子里那些暗淡光线下的昏暗拐角，他第一次觉得有些心慌。楼上楼下的转了几圈，仍只听到电视机里发出的声音，主持人的高亢音调里带了点虚假，他陷在沙发里听着那些热闹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抓起汽车钥匙他走出门。

    出来后也不知道该去哪，开着车闲逛了一圈，街上的霓虹交替闪烁，虚虚幻幻让人迷乱。夜风很凉打在脸上他渐渐清醒过来，等他意识到时自己已经站在李綝姿的楼下。没有月亮的夜空颜色有些沉，阴蓝阴蓝的似乎能滴下水来。顾言点一支烟看着已经没有灯光的窗户笑着想，那么早已经睡了呀真是安分守己的好孩子。他熄了烟打算开车回去就听到身后传来说话声，他没听过几次却轻易记下来的声音。声调轻轻缓缓的像是在那日雨中一样有些模糊不清，她说，“阿言，下次早点回来给我做饭。”接下来又说了些什么他没有听清，只看到两个年轻人笑闹着走进楼里。他定在那里看着李綝姿房间里的灯，亮了又灭了，像是在看一场哑剧，他还没有看清，戏已经落幕。

    摁熄了最后一支烟，顾言坐回车里，他摸了摸自己的额角有些烫，应该是发烧了吧，不然那心口的空落是由何而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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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生病

﻿    顾言从李綝姿那里回来就觉得有些发烧，他没有在意吃了两颗药就躺下了。等到二天早上竟然已起不来床。意识混沌时他还在想幸好是周末不用担心公司的事情，随即又自嘲自己真是劳碌命，生了病仍是这一处那一处的心思放不下。他昏昏沉沉的睡了一天，一会清醒，一会迷糊，整个人像是一块浮木飘飘荡荡，无边无际的找不到岸。到了晚上他想下床吃点东西扶着额头坐起来就一阵头晕目眩，头顶的吊灯都天旋地转的晃起来。他又躺回去，窗外的夜色已经暗下来，月亮躲在云层里露出半边脸，朦胧的白色圆盘里一个模糊的树影。他想起小时候听过的传说，那时候还一直缠着大人问，真的是桂树吗？他抬起手臂盖住额头笑了一下，果然人长大了小时候的天真可爱就不复存在了。他就这样思绪转了几转又睡过去，临睡前的最后印象是李綝姿手牵着别人时的笑脸，他想不起回头的那一瞬间她是否看了自己一眼，只记得那晚的月光确实没有今夜好呢。

    程嫣赶到时顾言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叫他几声也不知答应，眼神无意识地转了转又睡过去。程嫣帮他量了一□□温后不敢耽搁火急火燎地把叫叶淮明过来送他去了医院。路上时程嫣让顾言靠在她怀里，小心地去抚他皱紧的眉头。顾言似乎难受的厉害，呼吸有些重，双颊都烧得通红。程嫣看他这个样子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想起刚才他一个人缩在大床的中央，蜷缩的姿态像个孩子，孤零零的。他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顾言她是了解的，他从小就是沉默寡言的孩子，对什么都浅尝辄止，不管她跟叶淮明闹成什么样顾言从来都是冷静淡漠的像是一个旁观者。长辈们都说顾家的孩子都是一等一的好，体贴温柔，懂事又听话，只是，太寂寞。对顾言来说那些自制隐忍不过是华丽的笼子，他因此束手束脚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想到这程嫣喉头发紧，眼圈红起来。叶淮明从后视镜里看她脸上的神色变化，转过头笑着说，“年纪越大越容易伤春悲秋吗？顾言只是发烧而已，你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

    程嫣瞪他一眼，“这么毒舌早晚有人治你。”

    叶淮明拍着方向盘笑得前合后仰。

    程嫣提醒他，“你小心点，开车呢。”

    叶淮明不再闹，转了一下方向盘问她，“你怎么了，看到顾言可怜改变主意了？如果你现在打算跟顾言在一起的话，你家老头一定会放鞭炮庆祝的。”

    程嫣低头去看顾言，探了探他的额头对叶淮明说，“淮明，你总是这样没正经是掩饰的一种方式吗？”

    叶淮明握着方向盘的手蓦地紧了紧，“什么意思？”

    “你想起叶琦时不会觉得痛苦吗？”

    叶淮明看到后视镜里程嫣正直直的看向自己，他嘴角扬了扬又露出那种恶劣的笑，“程嫣，试图窥探别人的内心是种恶习。”

    听了他的话程嫣苦笑了一下跟他道歉，“对不起。”

    叶淮明不介意的冲她摆摆手，“你今天怎么突然那么大的感慨？”

    程嫣看了一眼窗外，街边的橱窗折射出一片亮白光芒，闪闪的耀眼。她转过头看着顾言说，“我在想如果顾言不是过来帮爸爸管理公司的话就不会累成这个样子了。我总觉得是我连累他。”

    叶淮明抬起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是你想太多了，顾伯伯也想顾言多锻炼锻炼。再说顾言家里的公司一直都有他大哥在管不需要他帮什么忙，不然顾伯伯也不会放人。”

    “我明白，可是心里还是有内疚。”

    叶淮明回过头看她，“因为内疚所以决定不连累他了吗？”

    程嫣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顾言走了她还能靠谁？她摇了摇头，“不，爸爸只相信顾言。”

    “程嫣，人都是私己的，内疚是一回事，怎么选择是另外一回事。如果不是顾言，你跟杜衡连缓冲的时间都没有，所以你不会让顾言走。”

    程嫣有些失神，喃喃自语，“这么说，是我太自私了？”

    叶淮明把车开进医院停下来，下车时他看了程嫣一眼认真的说，“不是，我觉得顾言不是累得病倒了，他是有心事。”

    李綝姿趁着周末带傅曳辛到医院进行例行的身体检查，出来后两人沿着路边慢慢往回走。春暖花开的季节，气候正好，路两旁的白玉兰风过时落了一地。李綝姿捡起一朵放在手心里闻了闻，恹恹黄黄的花瓣边缘有种酸涩的气息。她捏着花瓣颠啊颠玩得正高兴，傅曳辛突然过来打了一下她的手，“又随便捡地上东西玩，多脏埃”

    李綝姿冷不防被他打了一下委屈的叫他，“小叔叔。”

    傅曳辛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顶，“怎么一直跟小孩似的总也长不大。”

    李綝姿挽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膀上，“是你一直把我当成小孩，我已经二十三岁了。”

    傅曳辛捏着她的手指摸摸她圆圆的指尖笑着说，“是叔叔的错，一直觉得你还是十二岁的小孩，完全没有意识到时间已经过了那么久。”

    李綝姿撒娇一样贴在他身上，“我倒不希望长大成人，如果我一直是小孩子，你就永远不会老。”

    傅曳辛仰面笑了一下，“真是小孩子的一厢情愿。”

    李綝姿看着他的笑脸忽然停下来牵起他的双手对他说，“小叔叔，每次看到苏锦我都有些害怕，我不知道你们结婚后，我该怎么办。你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可是你会有自己的家庭，我会被排除在外，到那时我不知该如何自处。”

    傅曳辛侧过半边脸对着她，微风吹过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小片光洁的额头，这个姿势看起来像是在仔细聆听那些察觉不到细微声响。李綝姿见他不说话有些紧张，刚想开口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傅曳辛把她揽在怀里亲吻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轻叹了一口气，他说，“如果你不喜欢那就算了。”

    李綝姿窝在他怀里抬头去看他的脸，傅曳辛微皱着眉，表情里带了点无奈，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她迟疑了一下对他说，“小叔叔，我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傅曳辛松开她牵着她的手往前走，“我记得这附近有个小公园，陪叔叔过去逛逛，咱们晚一点再回去。”

    李綝姿跟在他身后想起刚才他眉宇间一闪而过的痛苦之色，她有些后悔自己对他说那些话，傅曳辛一辈子几乎都搭在她身上，她这样自私的想法真是太不懂事。

    顾言被送到医院后，医生帮他诊断完训了那两个家属一通后给他吊了水，这会正在病房里休息。程嫣不敢打扰他拉着叶淮明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等。叶淮明坐不住四处逛了一会后端了一杯咖啡递给程嫣。程嫣接过来也不喝，握在手里看着袅袅的热气发呆。叶淮明坐在她旁边碰了碰她说，“你不用担心，医生不是说了嘛，只是发烧而已。”

    “我知道，可是想想就后怕，如果我不过去不知道他会怎样。”

    叶淮明把咖啡杯放在膝头转了转，看着自己的脚尖说，“程嫣，你是名花有主的人，这样心心念念的挂念另一个男人被杜衡知道了不知会怎样。”

    程嫣看他不正经的样子笑了一下，“淮明，你知道我们三个人之间的感情都一样，我把顾言当成亲人。”

    叶淮明抿了一口咖啡点点头，“我明白。”

    程嫣看着面前紧闭的病房门沉默下来，她知道自己虽然牵挂顾言但那不是男女之情，她爱的人是野性难驯的小兽，在温和的笑脸下掩不住那肆意张扬的野心。她看得清他的真正面目却不知是否能驾驭，她的爱情的就是一场赌注，看不透最终结局。程嫣握着咖啡杯的手紧了紧，突如其来的温度却让她的心底莫名觉得有些发冷。走廊里有些冷清，叶淮明的脚尖轻轻叩击击着地面敲出一个有节奏的音调。程嫣静静听了一会，是小时候他们经常唱的那首童谣，曲风欢快简单，朗朗上口。每每唱起时都让她想起翠竹和山涧，耳边隐约有流水的叮咚声响。已经久违的曲调现在听来竟有种安抚人心的效用，她转过头去看叶淮明，“你刚才说顾言有心事是什么意思？”

    “我们都知道顾言从小到大都是冷冷淡淡的，没有热心的东西也不见他特别想要得到什么。现在突然遇到一个他在意的人，应该是有心事了吧。”

    “你说那个李綝姿？”

    “应该是。”

    程嫣若有所思地看着叶淮明一会才说，“我觉得顾言只是害怕才不轻易把感情放在一个人身上，他总以为他会失望。”

    叶淮明不太明白她的话，问道，“你想说什么？”

    程嫣笑了笑，“我只希望他喜欢的人也可以喜欢他。

    叶淮明不以为然地转过头，“程嫣，你这样是强人所难了。”

    “我明白，可是有时候人的私心真是控制不祝”

    叶淮明没有说话，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看。程嫣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问他，“怎么了？”

    “我在想杜衡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会让你这么明白的女人死心塌地。”

    程嫣晃了晃手中的杯子，看到杯中褐色的液体漾出一个漩涡，她自嘲的笑了笑，“再精明有什么用，陷入爱情的女人都是傻子，即使被骗也希望越晚知道真相也好。”

    叶淮明听她说完不怀好意的笑道，“至少你还知道自己是傻子。”

    程嫣黑了脸就知道不能这个不正常的人说太正经的话，看着一脸恶质笑吼了他一声，“叶淮明。”

    顾言醒来时模模糊糊的听到有人声，空气里传来不明显的消毒水的味道。他还没有完全清醒有些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刚一睁开眼就看到程嫣担心地看着他。他动了动想要坐起来，程嫣忙过去扶他把枕头垫在他身后。他看了看面前的叶淮明和程嫣问道，“这是医院？”

    程嫣没等叶淮明说话就一下坐到床前，瞪着顾言说，“你差点烧傻了你知道吗吗？你生病去不了医院连救护车也不会叫吗？”

    顾言被她吼了几句脑子转不过弯来，有些可怜的看着叶淮明，“怎么了？”

    叶淮明看他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有些好笑，过去把程嫣拉起来，“好了，顾言刚醒，等他好了你再教训也不迟。”

    顾言现在也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跟他们道歉，“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叶淮明走过去捶了一下他的肩，“客气什么。”

    程嫣看他确实没什么事了这才放下心，对他说，“我去找医生过来看看。”

    顾言点了一下头。叶淮明看着她走出门坐到顾言身旁问他，“怎么会发高烧呢？不会是因为李綝姿不理你不高兴吧。”

    顾言懒得理他，“瞎说什么呢。”

    “我说真的，你要是真心喜欢她我可以想办法帮帮你，至少可以试着问问她的心意。”

    顾言摇摇头，“我不想强求，我跟李綝姿不管会不会错过那都是一段缘分，我不想陷得太深，那些不可控东西会让我感到害怕。”

    叶淮明接道，“可是也会让你感到快乐。”

    顾言疑惑地看他，“怎么说？”

    “爱情最多不过是让人疯癫，当你身处其中时就会觉得痛苦和快乐一样重要。”

    “所以叶琦带给你的痛苦和快乐一样重要吗？”

    叶淮明突然就恼了，站起来恶狠狠地说，“你们今天真讨厌。”

    顾言看着他的孩子气笑起来。

    李綝姿跟傅曳辛在公园里转了几圈，出来后看到路边有一家花店就拉着他进去看了看。她正低头认真地看花的品种听到身后有人叫她，转过身居然看到叶淮明笑盈盈的站在门看着她。她走过去跟他打招呼，“叶先生，那么巧。”

    叶淮明看着她笑了好一会那模样像奸计得逞一样。李綝姿都快沉不住气了才听他说，“去看看顾言吧。”

    李綝姿一惊，“他怎么了？”

    “顾言他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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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探病

﻿    程嫣听到叶淮明叫李綝姿的名字探出头去看，就见花店里站着一个女孩子认真的挑了一束花正抱在怀里，听到有人叫她有点迷茫地循着声音望过来。程嫣没见过李綝姿现在凑巧遇到就怀着一份好奇仔细的打量起来，待看清楚她的长相后暗地里赞叹了一番。李綝姿确实有一副好相貌，五官看上去虽不是太惊艳但偏都生的精巧细致，一双眼睛清亮通透，即使离远了看也是轮廓清晰，眉目秀媚生动，不是小气的长相。远远地看她抱着白色的花束站在阳光下，趁得肤色很亮是年轻人特有的充盈光泽。她听到叶淮明的声音后越过人群看过来，眼底带了一点笑，随即走过来跟他们打招呼，态度礼貌自制，程嫣实在看不出顾言从哪里觉得她像小孩子。

    叶淮明看到李綝姿的那一瞬间在心里偷偷笑了一下。刚才顾言刚醒来还带着点疲态，程嫣按着他又重新躺回床上休息，然后硬把他拉出来说要买几束花压一压医院的消毒水味。他无奈跟出来却没想到居然会在花店里遇到李綝姿。他想起顾言刚才谈起李綝姿那种消极的态度，不知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害怕尝试。可是在看到李綝姿后他就开始觉得顾言的缘分论调根本不可取，缘分这种事，当然多半是事在人为。

    傅曳辛听到李綝姿跟人说话走过来，李綝姿扶着他跟他们介绍，“我小叔叔，傅曳辛。”

    等傅曳辛走近了叶淮明他们才看出来原来他是看不到的，稍微愣了一下程嫣就主动伸出手，“你好，我是程嫣，这个是叶淮明，我们是顾言的朋友。”她回头看了一眼李綝姿笑着说，“不知道算不算李小姐的朋友。”

    傅曳辛跟她握了一下手，听着她有些奇怪的自我介绍抿唇笑了笑，侧过身子去问李綝姿，“顾言是谁？”

    李綝姿似乎是怕他生气去挽他的手臂，“是新认识的朋友，他帮过我。”

    傅曳辛没有说话侧着头不知在想什么，李綝姿被他的样子弄得有些紧张，一直盯着他看。叶淮明看气氛沉默下来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产生了一丝好奇。虽然李綝姿叫的是小叔叔但傅曳辛看上去实在是大不了他几岁，而他对李綝姿那种自然的宠溺态度也看得出来是长久以来形成的习惯。叶淮明探究了一阵才意识到自己的不礼貌，整了整心神对傅曳辛说，“傅先生是有什么担心的吗？”

    傅曳辛回过神笑容里带了点歉意，“不是，只是没听綝姿提起过，有些突然。”

    叶淮明看着傅曳辛的态度就明白了李綝姿的那些礼貌从哪里学来，于是笑了笑对他说，“傅先生不用担心，綝姿大概是还没找到机会跟你说。”

    傅曳辛轻轻答了句，“我明白。”然后回头对李綝姿说，“既然是你朋友就去看看人家吧，反正凑巧碰到了。”

    李綝姿还有些担心，“可是你怎么办？”

    傅曳辛听着她话音里的犹豫笑起来，“当叔叔那么没用啊，我可以自己回去的。”

    李綝姿按着他的手不说话，她听到顾言生病的消息确实有些担心，可是让傅曳辛自己回去她更放心不下。叶淮明看出她的为难提议道，“不然我让司机过来送傅先生回去吧，而且中途打乱了你们的行程确实是我们不对。”

    傅曳辛同意了，点了点头说，“叶先生太客气了。”

    李綝姿对此也没什么异议，扶着傅曳辛往门口走，叶淮明跟程嫣跟在他们身后也走出门。到了门口叶淮明打了电话让司机过来，几个人等在那里。程嫣看着前面握着傅曳辛的手仔细叮嘱的李綝姿，碰了碰叶淮明的胳膊问他，“我不明白，顾言哪里觉得她像小孩子。“

    叶淮明说了句废话，“因为你不是顾言。”

    程嫣瞪他，“故弄玄虚。”

    叶淮明一本正经道，“男人跟女人不一样，他们喜欢一个人就想顺着她宠着她，把她当成一个孩子。”

    “说得像养宠物也一样。”

    “本来也就差不多。”

    程嫣看着他咬牙切齿，“叶某人你真是自负的令人发指。”

    叶淮明乐得大笑起来，惹得李綝姿疑惑地转过头看他。叶淮明对着她扬了扬下巴做了个鬼脸，李綝姿脸红了红，叶淮明顿时心情大好。

    顾言醒来时病房里一个人也没有，他坐起来靠在床上捏了捏眉心。因为多睡了一会他终于觉得清醒了一点，整个身子也不再像刚才那么沉得厉害。看着空荡荡的病房他苦笑着想那两个家伙果然是留不住埃他刚醒来觉得嗓子干涩发疼想起来倒杯水喝就听到有人推门走进来，抬起头却看到李綝姿的脸埋在白色的花束后面正冲着他笑。顾言猛一看到她有些惊讶，就着弯腰的姿势坐在床上愣起来。

    李綝姿进来后把花细心的插在花瓶里，然后拉过床前的椅子坐下来，歪着头嘴角含笑地看他。顾言见她进来后也不说话坐下来就只对着他笑，低头轻咳了几声，拂了拂她额前的头发笑着问，“看什么呢？”

    李綝姿用手背探探他的额头，发现不烧了才松了一口气，“气色比我想象的好。”

    顾言笑了笑又躺回去，“本来就只是发烧而已。”

    李綝姿看他精神还是不太好，站起来倒了杯水递给他，“喝点润润嗓子舒服点，看你嘴唇都干了。”

    顾言看着她递过杯子的手心里动了动，李綝姿不过是普通的关心，他看在眼里却觉得那是因为她明白自己所想。接过杯子自嘲地摇了摇头，顾言笑自己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一厢情愿了。

    李綝姿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凑过去问，“怎么了？”

    顾言喝了几口水，嗓子舒服了一点，低头就看她靠过来昂起脸看着他，眼里有明显的担忧。他把杯子放在桌上，顺手摸了摸她的耳垂笑起来，“你好像并不怕我，也没有陌生感，是自来熟的性格吗？”

    李綝姿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现在听他突然问出来也有些发怔，过了一会低头玩自己的手指，说，“你对我很好，也帮过我。小叔叔说我一个人在外面即使好人坏人分不清至少也要分清哪些人是真心对你好。”

    “你觉得我是真心对你好？”

    “不知道，不过我想了想自己身上确实无利可图。”

    顾言挑了挑眉没有说话，心里却道，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而已。听她又提到自己的小叔叔，他不禁有些好奇，“听你开口闭口提到你小叔叔，你很听他的话？”

    “他把我养大，不论什么时候我都该听他的。”李綝姿抬起头不无意外地看到顾言脸上带了点惊讶的神色。她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跟他说自己的事就感到顾言的手指轻轻地敲在她的手背上，力道很轻，带着安抚的意味。这样的安慰让李綝姿感到很熟悉，傅曳辛通常也是用这种安静的方式，在她恨一个人的时候，在她恼怒不平的时候，告诉她总会有一个人陪着她，爱护她。这样无声的安抚就像在夜深人静时倾听一个人的心跳，明明是听不到的声音却震得人心都微微颤抖起来。

    李綝姿正盯着顾言的手指发呆听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的事我不问，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

    李綝姿翻过手来把顾言的手指握在手心里，说了声，“谢谢。”

    顾言任由她拉着自己的手，看她似乎是有些羞涩低着头耳根红了红，心情不可抑止地好起来，问她，“你怎么过来了？”

    李綝姿松开他的手抱着膝盖回答道，“我在花店里凑巧碰到叶先生跟程小姐。”

    “他们呢？”

    “先回去了，说是晚上再过来看你。”

    “那你有事吗，如果忙的话不用管我，先回去吧。”

    李綝姿失笑，“周末哪有什么事？”

    “你不是有朋友吗？”顾言似无意地问，“不用跟那个阿言去玩？”

    李綝姿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到祁然，反应过来后拉着椅子靠过去笑着问他，“你还在生气？我那天喝醉了，不是故意认错你。”

    顾言摸了摸鼻尖也没有否认，没注意到自己的这种心理带了多少孩子气。李綝姿见他没有吭气也不再说话，静静地坐在一边。对面的窗户上映出斑驳的树影，新抽出的绿叶迎着风哗哗作响，层层叠叠间入目的是一片粼粼的光。顾言对这突如其来的静谧有些着迷，微仰着头靠在床上，轻轻笑起来。

    李綝姿看着他自顾自地笑起来，问他，“想到什么高兴地事了？”

    顾言没有回答突然翻身下了床，“陪我出去走走，睡了两天头晕脑胀的。”

    李綝姿有些担心，“吹风不要紧吗？”

    顾言拉着她往门口走，“没事，晒晒太阳补钙。”

    李綝姿不知道顾言是认真的还是故意逗她，笑问道，“谁说的？”

    “叶淮明小时候就这样骗我的。”

    “叶先生是风趣的人。”

    “是啊，如果不是他死心塌地地扑在一个人身上，不知要糟蹋多少花样少女。”

    “看不出叶先生居然也是死心眼的人。”

    顾言听她这么说停下来回头看她，李綝姿自知失了口，尴尬地笑了笑，“对不起。”

    顾言却笑起来，拍了拍她的脑袋说，“说的对。”

    他们沿着花园的小路慢慢走，春天里的风轻轻扬起衣摆，温温软软的带着股新鲜的青草香。小路的两旁种了几株樱花飘飘洒洒的地落了满地，顾言抬手摘下一朵放在指尖捏了捏，粉红色的汁液溢出来，空气里夹杂了丝丝清甜的香味。李綝姿转过头好笑地看着他像孩子一样玩起来。两人走了一会在路边的长椅上坐下来，顾言低头问她，“手上的伤好了没？”

    李綝姿抬手给他看了看，“没事了，本来就是小伤。”

    顾言没有接话直盯着她看，李綝姿不知他在看什么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听他突然问，“你会来找我吗？”

    “找你？”

    顾言没有明说，态度有别扭，“我给你留了联系方式。”

    李綝姿明白过来，低头笑了一下，“我去找你的话担心会被别人乱说，我无所谓就怕影响你的声誉。”

    “你不介意别人怎么说？”

    “那不关我的事。”

    顾言情不自禁地摸了摸她的头顶，“这是个好习惯。”

    意料中又看到了李綝姿那张毫无戒备的笑脸，轻点着头跟他说，“谢谢。”顾言知道她不是单纯只是对外界关心的太少，骨子里有种自己察觉不到的清高。这种人恩怨分明，一旦被得罪就会像被激怒的小兽露出□□，不会费心怨恨只会把你排除在外。他不知道李綝姿是不是他理解的这个样子，只是她身上偶尔里流露出的那种沉静，总会让他感到有些微的压力。坐了一会天色渐渐暗下来，天边云霞橘黄跟橙红交相映成一片，像是美丽的火焰。

    顾言站起来，“回去吧，天不早了，你早点回家。”

    “嗯。”李綝姿跟他站起来往回走。

    到了楼梯口，顾言一边上楼一边问她，“那个阿言是你什么人？”

    李綝姿走在他身侧随口答了句，“是我朋友。”

    顾言停下来站在高一级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普通朋友？”

    李綝姿看着顾言站在自己的上方，窗外的斜阳落了一点在肩头，衬得脸色有些红润，整个人就显得小了那么几分。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似乎是有些热切但是又带了点犹疑，轻锁着眉头不知在想什么。

    李綝姿沉默的太久，久到顾言都有些沉不住气了才听她开了口，“嗯，普通朋友。”

    顾言不知怎么就松了一口气牵着她的手往楼上走。到了病房居然看到程嫣坐在门口，看起来是在等他们。顾言走过去问她，“什么时候来的？”

    程嫣暧昧的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李綝姿，笑着答道，“刚到，给你带了点吃的。”

    顾言点点头装作无意地把李綝姿挡在身后，“叶淮明呢让他过来送綝姿回去。”

    程嫣知趣的收回了视线，“他马上就过来。”

    顾言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病房。

    不一会叶淮明赶过来送李綝姿回家，顾言站在医院门口直到车子看不见了才转过身。程嫣陪着他慢慢往回走想起他刚才护着李綝姿的样子故意取笑他，“从没见过你这么护着一个人。”

    “程嫣，我只是不想你们探究她，你能明白？”

    程嫣站定了认真地看他半天才笑道，“我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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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惊惶

﻿    李綝姿上周请了几天假，工作积了一大堆，一开始上班几乎是从早忙到晚恨不得吃饭的时间也省下来。因为她请的是病假，所以刚过来上班时还有好多同事过来问她身体恢复得怎样了，她对外界的这些热情和关心一向都不知怎么应对，只知道讷讷地笑着道谢。大家也都了解她是比较腼腆寡言的性格，围着她问了几句也就散开了。

    这天一早她到了办公室没顾得及吃早餐就忙起来，桌上的文案和策划书都是没做完的或者要返工的，零散着摆了一大堆。忙到快近中午时她觉出饿来，低着头在抽屉里翻了半天才翻出了一小袋饼干。她拿了一块塞到嘴里，抬头就瞄到躺在桌子角落的手机，她拿起来无聊地去翻里面的短信。打开第一条就是顾言的，是那晚她回到家时收到的信息，只是简单的问候，安安静静地几个字在小小的屏幕上占了还不到一行，他说，綝姿，晚安。她握着手机想象着电话那一头的顾言也许正倚在窗前仔细地按着键盘，嘴边带着惯有的那种浅浅笑意。电话被她握得太久金属的外壳都变得温热起来，她看着发件人后写着顾言的名字，再简单不过的两个字，看得久了竟觉得有些不认得。顾言那天问她为什么不怕他，她其实有些回答不上来，顾言带给她的亲切感是没来由的，也许是那种宽容的态度很像傅曳辛，也许是对她好的人本来就少。

    她拿着手机玩了一会又赶紧打起精神，看着桌上几乎没有变少的文件有些发愁，她只是几天没来而已工作怎么堆成这样。她咬着牙重又摸起鼠标时就听到他们部门的大厅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步子沉稳，整齐有序，不像是他们部门人平时走路的声音。她有些好奇抬起头来往门口看去，就见他们部门经理刘鑫恭着身子领着一群人走了进来。等她反应过来发现部门其他的人都通通站了起来，看这架势应该是上层来视察工作了。她透过人群看到顾言一步步冲她走过来，他脸上的严肃神情让她感到陌生。对面的人穿着一身黑色熨贴的西装，袖口露出一小截蓝色衬衫，褐色的木质纽扣整齐严谨的排开，腕上的手表在翻过手时折射出一抹冷硬的光。那不是她熟悉的顾言，那个喜欢轻拍着她的脑袋抿唇浅笑的顾言，那个偶尔会带上别扭神情的顾言，仿佛从不曾存在过。这巨大的反差让她有些失措，心跳莫名的加快，不自觉地虚握了握拳头。她不知如何反应就这样痴痴愣愣地看着顾言慢慢走进来，直到他走到自己身边看了她一眼，她才回过神站起来。刘鑫的脸色变了变，轻轻喝斥了她一声，“李綝姿，你怎么回事？”

    她感到顾言的目光直直地看过来，下意识的躲了一下，低着头跟他问好，“总经理好。”

    良久也没有等到他的回答，她偷眼去看他，顾言抿紧了唇轻轻扫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刘鑫在一旁察言观色以为顾言是因为李綝姿不高兴了，忙跟他解释，“这孩子是新来的，总经理您不要见怪。”

    顾言有些漫不经心似乎没听到他在说什么，过了一会才对站着的员工摆了摆手开了个玩笑，“都忙自己的工作吧，我只是总经理而已又不是暴君，大家不用战战兢兢的。”

    顾言一句玩笑话气氛又活跃起来，大家都笑笑重新坐下来。只有李綝姿拘谨地看着顾言的笑脸，眼神里带了点掩饰不住的惊怯。顾言没有说话站在她的旁边，曲起手指轻轻敲在她的桌面上，李綝姿还没来得及听清，那细微的敲击声便戛然而止，顾言没有再看她转身离开了。

    刘鑫紧跟上去问他，“总经理，需要我向您汇报一下工作吗？”

    顾言回头笑了一下说，“不用了，我只是来看看，你们不用紧张。刘经理先回去工作吧，我再去别的部门看看。”

    刘鑫没再继续跟过去，弯了弯腰看着顾言带着一群人匆匆地去了另一个楼层。重新走到部门大厅里刘鑫把李綝姿叫到了他的办公室，李綝姿讪讪地跟过去，周围的同事都有些同情的看着她。到了办公室刘鑫坐下来喝了口茶然后冲她抬了抬下巴，李綝姿会意拉过办公桌前的椅子坐下来。

    刘鑫喝了几口水缓了缓才对李綝姿说，“綝姿，你今天怎么回事啊，心不在焉的，总经理来了也不知道站起来打招呼，给总经理留的印象多不好啊。”

    “对不起，经理，我走神了。”

    刘鑫抬手打断她，“好了，刘伯伯不是要批评你，只是万一惹那些高层不满意，难保不会被辞掉啊。”

    李綝姿纳闷地问，“总经理是那么小气的人？”

    “我也不知道啊，不过这个顾总是董事长亲自带过来的，据说就连董事家的准女婿都没爬上这个位子呢。”

    李綝姿看他一副深知底细的样子笑起来，“刘伯伯，您什么时候也变得八卦了。”

    刘鑫佯怒地瞪她一眼，“没大没小，说正经的，我们这个总经理确实是人年轻能力也强，但是年轻人总是严苛的不比我们这些老人念旧情，说不定因为一点小错就会被开掉。”

    李綝姿直觉地反驳他，“他不会的。”

    刘鑫故意取笑她，“你又知道他不会，你跟人家很熟啊。”

    李綝姿想了想她跟顾言确实并不算很熟，可是心里却笃定他不是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忍不住想要替他说话，“随随便便开掉一个人不是太武断了吗？”

    刘鑫摸着下巴说，“你说的也对，可是你以后啊还是机灵点，见到主管多多打招呼。”

    “我知道了。”

    刘鑫见没什么好交代的了就转了话题，“曳辛他还好吧？”

    “挺好的，小叔叔还说什么时候请您过去吃饭呢。”

    刘鑫高兴地笑起来，“好，好，有空伯伯一定过去，你也要听叔叔的话，他刚带你时也就是个孩子呢，养大你不容易，千万不能惹叔叔生气。”

    “不会的。”

    “那就好，出去工作吧，你那么多天没来工作业积了一大堆了吧。”

    李綝姿点点头，“嗯，我出去了。”

    李綝姿走出来还没到自己的位子就听到桌上的手机震得厉害，她走过去打开来看顾言的名字在屏幕上闪着蓝色的光，以前不是没收到过他的信息但是偏偏今天显得突兀起来。顾言的信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他说，你在躲我？用的疑问语气但是李綝姿知道他是肯定了这个事实才会问她。她握着电话不知怎么回答，顾言的电话突然打过来。她接起来，电话那头没有人说话，只有顾言隐隐约约的呼吸声从另一端传过来，这样的沉默让她觉得紧张，屏住了呼吸不敢开口。过了一会才听到顾言问，“今天怎么了？”

    “我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怎么，不喜欢？”

    “不是，只是有些不习惯。”

    顾言低笑了一声，“不是不喜欢就好。”

    挂了电话她开始检讨自己是不是把跟顾言做朋友这件事想得太过简单了，虽然她一早就知道顾言的身份，但是从没这么真切的感受到顾言的不同。她的退却不是出于自卑，只是那样的顾言是她招惹不起的。她想起她曾跟祈明说过的话，她想那时的自己确实是自以为是了，她跟顾言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顾言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桌前发呆。他刚刚走那一趟确实是想去视察工作，但是又不能不说是有点心血来潮，他想看看李綝姿其他的样子。但是李綝姿对他的态度让他觉得委屈，他没有隐瞒她任何事，她这样的躲闪让他感到有些受伤了。他想得出神，秘书敲门走进来。他抬头看了看问道，“什么事？”

    “顾总，刚才董事长来电话了，说是下礼拜他就回来了让我通知您一声。”

    顾言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秘书躬身退出去。顾言愣了一会拨通了成名程兴宇的电话。

    苏锦从厨房里拿出两个陶瓷杯小心地把冰镇酸梅汤倒进去，她知道天气热的时候傅曳辛最喜欢这一种饮料。可是她又不放心让他喝那么凉的东西，从冰箱里拿出来后总要放一会才端给他，对这些小事傅曳辛从来都不说，但是她知道他都会记在心里。她没有见过哪一个人比傅曳辛更愿意记住别人的恩惠，她喜欢的就是他身上带着一种不动神色的力量，看似柔软的性子其实恩怨分明。

    端着杯子上了二楼就见地上一个个白色的纸团堆在他脚边，傅曳辛今天好像有些心绪不宁，曲子写写改改的，废纸扔了一地。她走过去把杯子递到他手上，“歇会吧，又不着急，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傅曳辛接过杯子拉着他的手不说话，苏锦看他低头捏着自己的指尖，欲言又止像是不知怎么开口。于是靠在桌上问他，“怎么了，有心事？”

    傅曳辛抬手把她抱在怀里，因为他是坐着所以只能揽着苏锦的腰。苏锦觉得痒笑着抚摸他的头顶，“怎么了，像小孩子似的。”

    傅曳辛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苏锦，你真的想过跟我结婚吗？”

    苏锦心里一动握着他的手故意开玩笑说，“你现在是要跟我求婚吗？”

    傅曳辛放开她把脸别过一边，“可是，苏锦，我始终觉得你值得更好的人。”

    苏锦看他今天一天都不在状态，心里有不好的预感，“曳辛，你什么意思？”

    傅曳辛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难以启齿，咬咬牙才说，“綝姿还小，我不想她觉得我抛弃她。”

    “你结婚了就算抛弃她？”

    “那样她就没有家人了。”

    “这是什么逻辑？”

    “她害怕我结婚后就会把她排除在外。”

    “綝姿说的？”

    傅曳辛没有回答就算默认了。

    苏锦觉得傅曳辛对李綝姿的宠爱有些过分了，于是对他说，“曳辛，綝姿不小了，她早晚都会有自己的生活，你现在应该放手让她去认识新的朋友，她不能始终围着你转。”

    “我让她出去过。”傅曳辛顿了一下说，“可是她被骗了。”他没让苏锦开口接着说道，“不要跟我说一个人总要被骗几次，我们家的孩子一次也不想她被人欺骗。”

    “你能护她一辈子？”

    “至少等到有人来代替我照顾她为止。”

    苏锦心头起了一股莫名火，质问他，“那么我算什么？你不能抛弃綝姿所以选择放弃我？曳辛，我自认在你心里没什么分量，可是你也不能让我轻成这样。”苏锦转身走下楼。傅曳辛听到她的脚步声追上来，可是他看不见不敢走得太快，在后面跌跌撞撞地跟过来。苏锦不敢真的丢下他一个人下楼，站在楼梯中央看他焦急地扶着扶手摸索着过来追她。他茫然无措的样子让她觉得难过，最后还是停下来蹲在楼梯拐角的空地处看着自己的眼泪一滴滴落在地板上。傅曳辛听到她停下来，放下心来走过去抚着她的肩膀安慰她，“乖，不要哭，都是我的错。”

    苏锦仰起脸来看他，“曳辛，你告诉我，你是要跟我分手？”

    傅曳辛站了一会对着窗外似乎也有些茫然，最后点了点头。

    苏锦站起来，握着他的手说，“我知道了，你保重。”说完跑下楼梯，走出门。

    傅曳辛听着苏锦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至消失不见，心口渐渐发紧。那声音像是在梦里出现过，所有人都离他远去，留他一个人在黑暗中听着渐行渐远的脚步声，整个人被恐惧淹没。他难受的厉害靠着楼梯坐下来，使劲喘了几口气，突然感到有人搭上的他的肩膀，他一惊想要站起来，祁然的声音传过来，“傅先生。”

    他放松下来，眼前黑了黑，倒在祁然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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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允诺

﻿    祁然把傅曳辛扶到床上让他躺下休息，接着去厨房给他做了点吃的。刚才傅曳辛突然倒在他身上把他吓坏了，如果不是傅曳辛拦着，他早就把他送到医院去了。祁然端着碗走到房间里发现傅曳辛已经坐起来，靠在床上拧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他走过去把碗放在桌上，上前问他，“傅先生，我做了点粥，你吃一点吧？”

    傅曳辛自己一个人发愣，过了好半天才回应他，“祁然？”

    祁然有些担心地扶住他，“是我，你没事吧，真的不用去医院？”

    傅曳辛摆了一下手，“不用，我没事。对了，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祁然有点尴尬跟他解释，“我没有故意偷听，只是凑巧。”

    知道祁然误会了，傅曳辛笑了一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问你，苏锦走的时候没事吧？”

    “苏小姐好像很伤心，我没想到苏小姐这样安静沉稳的人也会哭。”

    傅曳辛眼神黯了黯，“是我不对，我让她伤心了。”

    祁然搬了张凳子坐到他跟前，犹豫了一下对他说，“傅先生，你们的谈话我听到了一点，我觉得是你过虑了，綝姿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况且苏小姐说的对，她不是小孩子了，她应该能够安排自己的生活。”

    傅曳辛摇摇头，“不全是因为綝姿。”

    祁然试探地问，“你不喜欢苏小姐？”

    “不是，喜欢她才不想连累她。我现在这样能给她什么，我不想她将来后悔。”

    祁然笑了笑安慰他，“你可以让她觉得快乐啊，她爱你当然想跟你在一起，能陪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不就是最大的满足吗。”

    傅曳辛意味不明的笑了一下，“祁然，爱情就像鲜花一样，她有一个期限，早晚都会枯萎变质。如果将来我们之间没有了所谓的爱情，不就是我拖累她吗？”

    祁然低头思考了一下，然后问他，“你爱苏小姐吗？”

    傅曳辛面朝着前方，整个人现出一种颓态，“我累了，想休息一会，你先回去吧。”

    “我回去也没什么事，我在外面等，有什么事叫我。”

    “好，辛苦你了。”

    祁然站在床前看了他一会，推门走出来。

    李綝姿刚下班就接到祁然的电话说傅曳辛病了，她听后急急忙忙就往公司外面跑。到了门口她想打车回去谁知拦了几辆也没人停下来，她站在路边急得马上要哭出来。

    顾言走出门就看到李綝姿一个人站在路边，手里紧紧抓着手提包的带子，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紧锁着眉，看起来像是被什么事难倒了。顾言于是走过去叫了她一声。李綝姿听到他的声音霍然转过身，看了他半天似乎在确认他是谁。顾言被她的样子弄得有些担心，也顾不得避讳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生病了？”

    李綝姿像刚反应过来一样，突然上前握住他的手，“你送我回家吧？”

    “什么？”顾言想起上午时她还下意识地回避自己，纳闷她现在怎么突然跟自己亲近起来。

    李綝姿也意识到自己的莽撞，一脸苦相的松开他的手，咬着嘴唇低下头。顾言靠过去问，“怎么了？”

    “我小叔叔病了，我着急回去。”说完焦急地看了他一眼，说，“我还是先走了。”然后就要往公交车站走。

    顾言拉着她，“你等一下，我送你过去。”

    李綝姿看着他带着歉意地说，“谢谢你。”

    顾言笑笑，牵着她的手站到路边等司机把车开过来，站了一会好奇地问，“你对我说的最多的好像就是谢谢，你平时也是那么喜欢跟人道谢吗？”

    李綝姿被他握着手站在公司门口，有些担心被人看到，往他身后靠了靠。顾言看出她的意图来，笑了笑，“躲什么？我又不介意。”

    李綝姿听他这么说也不再扭捏大大方方站到他身边，说，“你帮过，我谢你是应该的。”

    顾言握了握她的手，微低了头看着她，“以后不要跟我那么客气，我帮你也只是凑巧而已，等我一心只想帮你的时候再谢我吧。”

    李綝姿抬头看了他一眼，不知自己是不是误会了他话里的弦外音。只见顾言正专心地看着前方，仿佛刚才说的是再平常不过的一句话。李綝姿看着顾言紧握住自己的那只手，指甲修得干净齐整，透明漂亮的指尖扣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一圈淡淡的粉白。她突然觉得鼻尖发酸，已经很久没有人像他这样主动对她好，似乎又不求回报。这样的好事仿佛是突然落到自己身上，还没等她确认，顾言已经牵起她的手。她一向觉得自己无法判断别人，被骗了一次便总是战战兢兢的。她知道自己这种一朝被蛇咬的心态很可笑，可是握着顾言的手还是禁不住有些发抖。顾言以为她是担心自己的叔叔，轻抚她的后背安慰她，“没事，不用担心。”

    李綝姿抬起头对他笑了一下，“顾言，谢谢你。”

    顾言无奈地看着她，等司机把车开过来，帮她打开车门自己则坐到驾驶座上，然后吩咐司机不用跟了，他自己开车就行。

    顾言发动车子后问她，“你叔叔在哪家医院？”

    李綝姿小声的回答了句，“在家。”

    顾言看她缩了缩肩膀倚在窗边，想来是怕自己笑话她太大惊小怪了，就笑着说，“那就好，说明不严重，不用太担心了。”

    李綝姿应了一声，抬起手臂支着下巴看着窗外，因为飞速后退那些街景和人群都变成模糊一片。她拿手指戳戳窗玻璃喃喃自语，“要是下雨就好了。”

    顾言听她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问她，“怎么下雨就好了？”

    李綝姿依然靠在窗上，摊开手掌垫在额下，“小叔叔喜欢下雨天时打着伞带我出去玩，他说雨后的天，干干净净的，很漂亮。可是我喜欢夏季暴雨的天气，看着外面狂风大作坐在家里就会感觉很温暖。”

    顾言没有说话，抵着下巴笑了笑。

    “我很傻。”李綝姿也笑起来转过头看他。

    “不是，我也喜欢那种感觉，把床摆在窗前，下雨时看着雨水一丝丝流下来，明明屋里很温暖还是会觉得冷，抱着被子身体微微发抖。那种小心思像是怀揣了属于自己的小秘密又仿佛做了坏事一样。”

    李綝姿听他这么说惊讶的睁大了眼睛，“你小时候也这样？”

    顾言屈指敲了敲她的额头，“小孩子大多还不都是一样，谁小时候就聪明多少。”

    李綝姿煞有介事地点点头，“说的对。”

    顾言看她的样子觉得好玩，轻笑着摇了摇头。

    到了地方时祁然正坐在客厅的沙发里等，看到李綝姿进了院子忙迎出来。祁然没见过顾言，见李綝姿居然领了一个陌生人过来愣了一下。李綝姿没管那么多急急地走进来问他，“小叔叔呢？”

    “在房间里休息呢。”

    李綝姿下意识地放低了声音，“没什么事吧？”

    “没事，可能是太累了，我让他休息一会，我准备了晚餐。”祁然说着看了看顾言问李綝姿，“这位是？”

    李綝姿这才想起来给他们介绍，拉过顾言对祁然说，“顾言，我朋友。”

    祁然赶忙伸出手跟顾言打招呼，“你好，顾先生，我是祁然，我跟綝姿是邻居。”

    顾言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你好，祁先生。”

    似乎是不习惯被人这么正经的称呼，祁然笑得有些腼腆。李綝姿着急想去看看傅曳辛，于是让他们在客厅等，自己就赶着去曳辛的房间。谁知祁然一把把她拉到了一边悄声对她说，“我下午过来时傅先生跟苏小姐好像起了争执。”

    李綝姿马上摇头否认，“不可能，小叔叔不会跟人吵架的。”

    祁然拦住她的话头接着说，“我亲耳听到的傅先生说要跟苏小姐分手。”

    “为什么？”

    “我还想问你呢，你是不是跟傅先生说了什么？”

    李綝姿想起那天他们从医院出来时说的话，跌坐在沙发上，“我只是随口说说，我不可能要小叔叔跟苏锦分手的。”她懊恼地按着自己的额头，“都是我的错。”

    祁然想过去安慰安慰她，忽然听到傅曳辛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不关你的事。”

    李綝姿站起来看着傅曳辛慢慢向她走过来，看不出病态来只是脸色有些苍白，精神看起来不太好。她忙过去扶他，傅曳辛碰到她的手时顺势轻轻拍了拍，“叔叔没事，不用担心。”

    李綝姿被心头的内疚压得有些难受，低声跟他道歉，“对不起，我不该胡说八道。”

    傅曳辛轻声软语地安慰她，“那是我自己的决定，不要想太多。”

    李綝姿还想说什么，傅曳辛突然停下来侧耳听着前方问她，“家里来客人了？”

    顾言没想过傅曳辛会那么年轻，只顾着仔细看他了，招呼也忘了打，这时听到傅曳辛提到自己赶忙上前跟他介绍，“傅先生，你好，我是顾言。”

    “顾言？”傅曳辛默念他的名字总觉得在哪里听过。过了一会才想起笑着问他，“綝姿那天去看的就是顾先生吧，听綝姿说你帮了她很多忙，劳烦顾先生了。”

    “我们是朋友，帮忙是应该的。”

    “我们綝姿在外面很少有朋友，难得遇到一个愿意帮她的人应该好好谢谢顾先生。”

    “傅先生客气了，綝姿很讨人喜欢，没有朋友是她自己不想要吧。”

    这几句话听在傅曳辛耳朵里很受用，嘴角的笑竟带了点俏皮，“我也这么想。”

    李綝姿看他俩这么旁若无人的讨论自己，有些羞赧嗔怪地看了顾言一眼，顾言笑笑低下头装作没有看见。祁然也看出来李綝姿的不好意思及时走过来帮她解围，问他们，“我准备了晚餐，顾先生留下来吃个饭吧。”

    顾言没想第一次过来就留下来吃饭，本能地想要拒绝。可是看着对面笑盈盈的几个人，忽然觉得是自己矫情了，只是吃顿饭而已，多么平常的一件事，哪里有必要拒绝。

    吃了饭，李綝姿跟着傅曳辛进了房间。扶着他坐在床上，李綝姿蹲下身偎在他腿边说，“我听祁然说你跟苏锦要分手，是不是真的？”

    “应该交代祁然瞒着你的。”

    李綝姿有些不满，“我不是小孩了，你不要什么都瞒着我。”

    傅曳辛笑了笑想把她扶到身边坐下，李綝姿没有动，“我喜欢这样偎着你。”

    “还说不是小孩子。”

    “你爱苏锦吗？”

    傅曳辛沉默下来，只轻轻摩挲她的头顶不说话。

    李綝姿见他不想回答也没有勉强，对他说，“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不要因为我勉强跟谁在一起，也不要为了我离开谁，我希望你有自己的生活，我不要做你的累赘。”

    “别瞎说。”

    李綝姿伏在他的膝头，“我没有瞎说，我不能再连累你。”

    傅曳辛听她声音里带了哭腔，伸手去抚摸她的脸，果然摸到她脸上的泪。傅曳辛心疼的把她抱在怀里，像小时候一样轻声地哄她，“好了，不哭了，小叔叔答应你还不行。你不用担心我，爱还是不爱，我心里有分寸，你不用想太多。”

    “真的？”

    傅曳辛曲起手指刮了刮她的鼻尖，笑着问她，“那个顾言喜欢我们家綝姿？”

    李綝姿没有回答仰头问他，“如果顾言会对我好，不会骗我，愿意照顾我，你会放心吗？”

    “如果他做得到当然好，可是你之前也欢欢喜喜地告诉我那个人会对你好，他却抛下你不管了。小叔叔不再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了。”

    “顾言他不会，他不是贪婪的人，最多是他不爱我，不爱和背叛是两码事。”

    “你有主意就好，如果不行就提前放手，”

    “我知道。”

    李綝姿跟着傅曳辛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顾言正坐在客厅里等他。她走过去拉他起来一起跟傅曳辛道了别。祁然坚持留下了说是怕傅曳辛晚上有什么需要没人照顾，傅曳辛拗不过答应下来。

    顾言送李綝姿回家，到了地方把车停在门口陪李綝姿走进来。现在正是最好的时节，微醺的风里夹杂着似有若无的花香。顾言转过头看到李綝姿走在自己身边，靠过去问她，“祁然就是你说的阿言。”

    “嗯。”

    “青梅竹马？”

    “不是，后来遇到的。我小时候换的地方很多，没有青梅竹马的朋友。”

    顾言点了点头不再问。等到了楼下，顾言捏着她的手指跟她道别，“我先回去了。”

    李綝姿拉住他问，“顾言你会不会骗我？”

    顾言笑了一下低头吻了吻她的额角，“我不会。”

    李綝姿被顾言的亲密动作羞红了脸，趴在他的肩头低低地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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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杜衡

﻿    顾言周一时接到程兴宇的接机电话，他没带别人只跟着程嫣一起去了机场。他们到地方时，程兴宇的班机还没到，两人也没什么事就坐在熙熙攘攘的大厅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程嫣无非是八卦地问一些他跟李綝姿的事，他也没做什么隐瞒，一一满足她的好奇心，只是太刁钻的问题他就自动忽略过去，免不了被程嫣揶揄着笑话几句。

    他看得出来程嫣今天很高兴，也许不只是高兴其中还夹杂着掩饰不了的兴奋，看她说话时眼角眉梢都带着飞扬的神采。可没一会程嫣就安静下来，他抬手支着下巴去看她，就见她一个人坐在一边吃吃地笑，满眼的甜蜜连他这么迟钝的人都能感到她心里的幸福。他想，这就是爱情吗？会让人失控，让人沉迷的爱情？可是他跟李綝姿之间似乎并没有这么热烈过，一切都是不温不火，没有人想要做什么特别的努力，只等着事情一步一步自己发展。也许他对李綝姿还谈不上爱，只是看着喜欢而已，所以才不像程嫣这样情绪已经完全被另一个人掌控，自己尤不自知。

    顾言正发呆，程嫣拍了他一下问，“想什么呢？”

    顾言依然用手托着下巴故意换了几个角度看着她，然后笑着问，“你很高兴？”

    程嫣愣一下，反应过来他是取笑她时瞪了他一眼，一会又不甘心的问，“有那么明显？”

    顾言笑她，“你那么喜欢杜衡？怎么一点也不懂得掩饰。”

    程嫣无所谓道，“我乐在其中，掩饰什么。”

    顾言有些无力，“你还真是不矜持。”

    程嫣装作反问他，“矜持是什么？”

    顾言知道她一向奉行我行我素就懒得理她，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他们没等多久程兴宇就到了，远远地看到他们就走过来。程兴宇还是原来那个样子，谨慎严苛，带着与生俱来的强势，即使面带微笑也会带给人一种压力，只是随着年岁的增长眼睛里少了那么一些凌厉。杜衡也跟出来，看到程嫣时弯了弯眼睛笑起来却并不着急走过来，依然不疾不徐地跟在程兴宇身后。顾言仔细看了看杜衡，只见他穿了一件褐色斜纹的衬衫，手臂上搭着一件外套，领口解了几粒纽扣，微微敞开着，带着点矜持的慵懒。

    顾言还是没回国时跟杜衡见过几面，他印象中的杜衡很爱笑却并不是好相处的人，存在感很强却又寡言少语，你通常无法忽视他的存在，可是事后想想他又没跟你说过几句话。这样一个人像是矛盾的综合体，却又自自然然的没有一丝突兀之感。杜衡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小一些，斯文干净的长相，嘴唇很薄，抿唇而笑时总是有一点拘谨。眼睛很漂亮带了一点点不明显的琥珀色，目光灵动仿佛喜怒哀乐的情绪都藏在里面，眼角带笑时的神情的确容易让人心动。顾言跟他不是很熟，总共也没有见过几面，彼此之间几乎没有私交。他觉得杜衡不易让人亲近，虽然是面相温和的一张脸但是总给人一种陌生的距离感，那样的人心思太多，他看不透。

    程兴宇看到他们很高兴，走过来跟他们各自拥抱了一下。程嫣像是已经等不及，忙不迭地跑到杜衡身边问他，“累不累？”

    程兴宇皱了皱眉跟顾言抱怨，“小言，你看在杜衡面前我家嫣嫣多听话，可怜我老头子无人问津。”

    “爸，你又取笑我。”程嫣跑过来抱着他的手臂撒娇，“你才不老。”

    程兴宇抬手捏捏她的下巴，笑着说，“都要结婚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

    程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吃惊地看着他，“爸，你说什么？”

    程兴宇像是要故意让她着急似的，笑了笑往前走，“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程嫣忙跑过去拉着他的手，“说过了不能反悔啊。”

    程兴宇笑了起来，“通常反悔的不是你吗？”

    程嫣看着程兴宇的脸上又带着她了熟悉的那种纵容，一时有些情难自抑。她的父亲一直带着这样的笑容，看着她一步步长大成人，容忍她的任性和我行我素。这样强势的一个人最后还是会退让，给她一切她想要的。想到这心底有些酸涩，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说，“爸爸，谢谢你。”

    程兴宇摸了摸她的头顶，笑容里带了些无奈。程嫣很高兴，摇着程兴宇的手跟着他往门口走。快走出大厅时程兴宇突然悄声问她，“杜衡跟你求婚了吗？”

    程嫣愣了一下，程兴宇立刻明白过来，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直盯着程嫣，看得她有些发怵。程嫣有点尴尬地想跟他解释，“我们还没谈过这个问题。”

    程兴宇抬手打断她，“我想知道，是我自作多情，还是我女儿自作多情？”说完他丢开程嫣，一个人走出门。顾言跟杜衡跟在后面也看出不对劲来，紧走几步赶上程嫣问她，“怎么了？”

    程嫣看着程兴宇走到门口上了司机的车，没有再看她一眼，重重地关上了门。她转过身对着杜衡说，“爸爸答应我们可以结婚了，可是你还没有跟我求婚，所以，他生气了。”

    顾言也有些惊讶地看着杜衡，他一直以为是程兴宇反对他们才没有提到结婚这件事，没想到原来杜衡还没有跟程嫣求过婚。杜衡只稍微愣了愣又恢复了原来的表情，走过去把程嫣抱在怀里，在她的耳边说，“对不起，让你为难了。我只是怕现在结婚的话，我给不了你什么。”

    程嫣笑着放开他，揉了揉他的脸说，“我明白，你放心，我不会强迫你。”

    杜衡看了程嫣半天然后拉着她的手低头笑起来，“我会自己去跟程先生说，你不怕嫁一个一无是处的老公，我们就结婚吧。”

    程嫣听出他的意思心里自然是高兴，但是又不好意思过分表现出来就拿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说，“爸爸为难你的话，记得告诉我。”

    杜衡像个小孩子一样很老实地回答，“不会的。”

    程嫣也不跟他争，欢欢喜喜地拉着他的手往门口走。他们走出门时程兴宇的车还等在那里，杜衡对程嫣使了使眼色示意她过去跟程兴宇坐一辆车。程嫣问他，“你呢？”

    杜衡看了看身边的顾言对她说，“我坐顾先生的车。”

    顾言也催她，“抓紧时间过去吧，不要真的惹程叔生气，没你的好果子吃。”

    程嫣瞪了他他一眼，乐颠颠地跑过去，司机一直等在一边看她过来帮她打开车门。杜衡跟顾言也取了车一同上路赶往程家。

    顾言跟杜衡都不是多话的人，一路上安静的有些异常。只有唱片里传来青涩的女声，带着一点鼻音慢声哼唱着不知名的情歌。配乐里有故意做出的雨声，沙拉沙拉的，让顾言想起那一天李綝姿也是在雨中讲着电话，声音断断续续的，模糊得像是隔着另一个空间，他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期望她一回头就可以看到自己的笑脸。想着想着他就不自觉地笑起来，只是一时没见就有些想念了呢。他突然的好心情让杜衡很好奇，出声问他，“顾先生想到什么高兴的事了？”

    顾言偏头想了想，嘴角挂了一点笑容，“高兴的事？应该是吧。”

    杜衡笑了笑没有深究，只突然道，“顾先生，你很好。”

    顾言疑惑地回过头，“怎么说？”

    “不会关心则乱。”

    顾言明白了他是指程嫣的事，叹了口气，“也许是关心的不够。”

    杜衡想了一下点点头，“说得对。”

    顾言接着道，“我一直在找个一个能让我心乱的人，我觉得那应该是我爱的人。杜衡，你是怎么想？”

    杜衡抵着下巴认真思考起来，良久才道，“心动也许只是一瞬间的事，可是心乱的话，就没法控制了。”

    “我也这么想。”

    杜衡笑了笑。

    “以后不用叫顾先生，叫顾言就好。”

    “好的。”说完杜衡不再出声，安静的靠在窗边稍作休息。

    看着杜衡波澜不兴的侧脸顾言觉得杜衡这个人有时候像一汪深潭，你看不到他真正的样子，可是有时候你又看到的太多，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所以虽然他知道程嫣是聪明的女人可是面对杜衡时他还是没有把握，如果杜衡不爱，程嫣是否能全身而退。

    到了程家时，佣人们已经开始准备午餐，程兴宇让顾言他们随意自己先回房间打算洗个澡。程嫣接过杜衡的外套也问他要不要洗个澡，杜衡有些为难，他没在程家住过不知道方不方便。程嫣看出他的顾虑点了点他的额头笑道，“跟我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去我房间好了，里面有浴室，衣柜里有我新给你买的睡衣。”杜衡没想到她会这么细心抵着她的额头笑着说了声好，就上了楼。顾言看他们各有各的事做就倒在客厅的沙发里看起电视来。

    杜衡洗完澡出来就看到程嫣正坐在床上笑着看他。他边擦头发边走过去，到了床边程嫣接过他手里毛巾细心地帮他擦头发，杜衡舒服的眯着眼睛靠在床上。程嫣靠着他，笑问道，“舒服吗？”

    杜衡点点头。

    “这段时间辛苦了，跟着爸爸忙了那么久。”

    “没有，都是程先生在忙，我只是学习而已。”

    程嫣下巴抵在他的肩上，突然问他，“杜衡，你爱我吗？”

    杜衡睁开眼，看了她一会才问，“怎么突然这么问？”

    “因为你很少说。”

    杜衡沉默下来。

    程嫣继续说下去，仿佛也不是专门说给杜衡听，只是在自言自语，“人说陷入爱里的女人，都会变得痴傻，而且患得患失。”

    杜衡失笑，“我以为你不会。”

    程嫣幽幽地说，“我当然也会这样。”

    杜衡把程嫣手里的毛巾拿下来低头吻了吻她的嘴角，“我以后会经常说，说到你不再害怕为止。”

    程嫣回手抱住他，满心的甜蜜都写在脸上，“就会哄我开心。”

    等他们走下楼程兴宇已经坐在餐厅等，顾言坐在一边一副神游物外的模样，程嫣猜他大概有在想李綝姿了。他们走过去拉开凳子坐下来，程嫣碰了碰顾言，取笑他，“在想你的小朋友？”

    顾言咬牙切齿地瞪她，“就你多事。”

    程嫣抿嘴笑起来。

    程兴宇好奇地问，“什么小朋友？”

    程嫣马上过去跟他八卦，“爸爸，顾言喜欢上一个人。”

    程兴宇很惊讶，这么多年头一次听说顾言会有喜欢的人，于是对他说，“有空带给程叔看看，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顾言大方地接道，“我会的。”

    程兴宇笑了笑不再问。

    吃过饭顾言跟杜衡没待多久就告辞了，程嫣把他们送到门口，程兴宇也跟出来，他好像已经不在生气对杜衡的态度像个温和长辈。其实杜衡心里清楚程兴宇从来没为难过他，不管他是否对自己满意，他都没有针对过自己。也许他那样年纪和身份的人为难年轻人对他们来说是让人羞愧的事吧。杜衡没有多想搭着顾言的顺风车离开了程家。

    杜衡他们走后，程嫣跟着程兴宇回到屋里。看着程兴宇要回房间，她拦住他问，“爸爸，你真的答应我跟杜衡结婚？”

    程兴宇回过头，“我没说过不喜欢杜衡。”

    “可是你也不情愿接纳他。”

    “我只是觉得我的女儿值得更好的。”

    “爸爸，我爱的就是最好的。”

    “只要你确定不后悔，我就不会再干涉你。”

    “谢谢你，爸爸。”

    程兴宇苦笑了一下，“女大不中留吗，你很少愿意跟爸爸说一个谢谢。”

    程嫣走过去抱住他，盗用了杜衡的话，“以后我会经常说。”

    程兴宇无奈道，“不用，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顾言回到家时间还早，他没去公司一个人呆在家里有些无聊，过了一会终于忍不住给李綝姿去了个电话。电话很快便接通了，顾言听着电话那头李綝姿细声细语地答话，笑着问她，“今天怎么样？”

    “很好。”说完李綝姿似乎是有什么是想告诉他，但是又犹豫起来。

    顾言有些紧张追问她，“怎么了？”

    良久才听到李綝姿的声音，她说，“顾言，好像有人在跟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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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约会

﻿    顾言走进大厅时一眼便看到李綝姿站在那边等电梯，他没有走过去远远地站在人群的外围看着她。只见李綝姿一直是一副发呆的样子，被人挤到时便木木地让到一边，低眉垂眼地护着自己可怜的那一点领域。看了一会，他忍不住翘起嘴角，他见到的李綝姿似乎总是不在状态，对外界的反应有时候慢半拍，有时候又敏感的过分，他想这应该取决于她对一个人用心的程度吧。他一直看着李綝姿进了电梯才转身往公司的专梯门口走。

    李綝姿走进电梯之前突然鬼使神差地回了一下头，正好看到顾言微笑的侧脸，也不知道他看了自己多久，居然一直都没发觉，自己最近这走神的毛病好像越来越严重了。她一边埋怨自己一边看着电梯上的红色数字一层层变化，电梯里太拥挤她侧了一下身子，无意中瞟到电梯门上映出自己的脸，不知什么时候竟傻笑起来。看来有人关注的感觉还是好的，何况那人对她还是满心的善意。

    李綝姿到了办公室坐下没多久就听到手机响起来，她翻开来看到顾言发过来的信息，他说，你发呆的样子很好玩。她握着手机抿嘴笑起来，即使看不到她也想象得出顾言在按键盘时脸上带着的调笑表情。顾言现在越来越喜欢跟她说笑了，那些似若无意的玩笑话，有时候无关痛痒却让她的心底冒出一点温暖。那种一点一点接近的感觉她很喜欢，她明白那是顾言的分寸，是为了让她安心不必惊惶的体贴。

    她正握着手机乱想，刘鑫不知什么时候踱到她身边，突然出声问，“谈恋爱了？”

    她被吓了一跳，然后在他揶揄的目光下红起脸来，“经理好。”

    刘鑫装模作样地点了点头，仍低头在她耳边坚持不懈地问，“是不是真的啊？”

    李綝姿也不回答抿嘴笑了笑，脸上微微有些发烧。她不是不想承认，只是她也不清楚自己算不算谈恋爱，如果是她误会了顾言的意思岂不是要闹大笑话，于是索性就不回答。从小傅曳辛就教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应对的情况就沉默好了，那些为难的问题通常是多说多错。刘鑫见她只是笑也不说话，撇着嘴摇了摇头低声对她说，“被曳辛教坏了啊，一遇到难事就装乖巧。”

    李綝姿小声反驳，“小叔叔又没教错，他是为我好。”

    刘鑫笑着点头，“嗯，你小叔叔都是好的。好好工作吧，伯伯进去了。”

    李綝姿应了一声，目送他进了办公室才打开桌上的文件。谁知她还没刚翻出文件旁边一直忙碌的那些同事们就一窝蜂的围上来，李綝姿被惊到一下站起来。旁边有相熟的同时按着她坐下来，其他人立刻叽叽喳喳问起来，都是关于她恋爱的问题。大家都很关心对方是谁，抢着问她什么时候开始的，他们怎么不知道之类的。李綝姿面对着一群人不知该回答谁，只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们。直到刘鑫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咳嗽了一声，大家才散开了。李綝姿看着一下安静下来的大厅笑起来，如果被顾言看到她刚才的呆样子肯定又会笑话她了吧。笑完之后才反应过来，她现在好像总是会想起顾言，想他的反应，想他的表情，想他会如何对待自己。记得她曾问过傅曳辛恋爱是什么，傅曳辛说，就是挂念一个人的心情。那么她现在就是挂念一个人了吧？

    时间很快就到了中午，李綝姿伸了伸懒腰打算去员工餐厅吃午饭，刚站起来就听到电话响起来。她瞄到电话上的名字接起来笑嘻嘻地问，“什么事？”

    电话那端的顾言愣了一下，通常都是他引着李綝姿开口，从没见过她主动跟他答话呢，于是笑着问她，“今天很高兴？”

    “没有。”李綝姿在那头低低地回答。

    顾言听出她声音里的笑意，心情莫名好起来，“那到楼梯口来吧。”

    “干什么？”

    “到了就知道了。”

    李綝姿疑惑地拿着电话走到楼梯口没发现有什么人在，四处看了看之后好奇地推开楼梯的门。突然一只手把她拉过去，她惊得差点叫出声就看到头顶顾言的笑脸。她佯装生气去瞪他，顾言被她的表情逗笑了，伸出手指捏了捏她的脸，“生气了？”

    李綝姿有些委屈，“被你吓死了。”

    “好了，好了，是我的错。”顾言说完拉着她的手往楼下走。

    李綝姿见他直接往楼下走，奇怪地问，“去哪？”

    “吃饭。”顾言回答得简洁。

    刚下了几层李綝姿就有些冒汗了，纳闷的问他，“为什么走楼梯啊？”

    “我那次见你跟我在一起时总是躲着公司里的人，坐电梯会被人发现。”

    李綝姿拉着他停下来，顾言不明所以的看着她，“怎么了？”

    “我不是为了躲着他们，我只是不想他们找话题议论你。”

    顾言一早就猜到她不会是为了什么避讳才去躲着旁人，现在听了她的解释心里突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要把她抱在怀里转一个圈，实际上他也伸出了手臂对李綝姿说，“傻孩子，来抱一下。”

    李綝姿听着他哄小孩的口吻有些哭笑不得，走过去靠在他怀里。顾言捏着她的手指放在嘴边吻了一下，“我明白，我也不想带给你什么困扰，把你推到人前也不是我的本意。”

    李綝姿趴在他的肩头低声回答，“我知道。”

    十八层并不算低的楼层，走楼梯的人很少，旋转的楼层间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宽敞的空间里竟然并不显得突兀。她跟顾言一前一后，脚步声很合拍，像是已经相熟很久的两个人，一步一步，心有灵犀。这样的情形让她想起小时候，走在路上时总是跟在傅曳辛身后故意地踩着他的影子，那时候很少知道什么是害怕，因为有傅曳辛的地方她就不用担心前面的路应该怎么走。现在面前的人换成了顾言，她跟在身后依然走的安心平稳，她知道愿意走在她前面的人都是想要护着她。李綝姿低头看着顾言牵着自己的手慢慢往前走，头顶的射灯照下来在地上拉出一个长长的影子。她想其实老天对她很公平，看到有人抛弃她就会找一个人来对她好。

    两个人慢腾腾的好一会才走出公司大门，外面太阳晒得厉害，刚一出门几乎睁不开眼。顾言伸出一只手遮在她的额前，靠过来笑着问她，“刚才一直低着头在想什么？”

    李綝姿看到顾言的手指在阳光下变得有些透明，因为他的体贴闷闷地笑起来。见顾言一直好奇地看着她，就把他的手拿下来握在手心里，“我喜欢跟在一个人身后的感觉。”

    “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主见，喜欢有人领着我。”

    顾言斜眼瞥她，“瞎说，你才是正经有自己的主意。”

    李綝姿也没有反驳，握着他的手踢着路边的花坛边缘问他，“顾言，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

    顾言任由她牵着自己懒懒地往前走，“因为你很好。”

    李綝姿停下来，站到他面前看着他，“我哪里好？”

    顾言抵着下巴装作想了一下才说，“处变不惊。”

    李綝姿低下头，“我只是木讷。”

    顾言笑着牵起她的手，“不是，你是有自己的领域感，你不关心的人和事并不在你的眼里，我有时候很喜欢你这种置身事外的调调。”

    李綝姿歪着头问他，“这么说我是块璞玉，等着慧眼的人来发现。”

    顾言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李綝姿只是开玩笑没想到顾言真的会点头，笑了一下说，“只有小叔叔才会觉得我什么都好，那是因为他喜欢我。”

    “我也喜欢。”

    “为什么？”

    顾言顿了一下故作神秘地说，“等我想通了会告诉你。”

    李綝姿自己躲到一边想了一会仍是一副没想通的样子，顾言刮了一下她的鼻梁笑起来，“好了，别想了，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饿了吗，就快到了。”说完领着她往餐厅走去。

    餐厅是纯中式的，大厅里随处可见绘着松柏和梅花的屏风，还有木制的雕花窗棂，一派古风。李綝姿坐在包厢里专注的看着门后的那一株君子兰，种在青花的瓷器里隔着一扇屏风虚虚实实的，在一角落下一片墨绿的阴影。等她回过神顾言已经点好了菜，看她终于回过头才问她，“喜欢吗？”

    李綝姿诚实地回答，“喜欢。”

    顾言故意追问，“不是安慰我？”

    李綝姿仍然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不是。”

    顾言随意地翻着手边的菜单，说，“就知道你不会说讨好的话。”

    “你不一定喜欢听。”

    顾言愣了一下然后苦笑着摇了摇头，“真是拿你没办法。”

    李綝姿被他无奈的样子逗得笑起来，左边露出一颗小虎牙，“你怎么找到这里？”

    “叶淮明告诉我的，他就是一吃喝玩乐的主，以后哪里有好吃的好玩的我都多问问他，然后带你过去看看。喜欢出去玩吗？”

    李綝姿认真想了一下对他说，“有吃的地方就很好。”

    顾言屈指敲敲她的额头，“小馋猫。”

    李綝姿趴在桌上看他的手指落下来闭上眼，顾言看她一副任命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他们笑闹间点的菜已经陆陆续续被端上来。顾言剥了一只虾放在她面前的碟子里，“尝尝喜不喜欢？”

    李綝姿蘸着手边的调料咬了一口，对着顾言笑出来，“很好吃。”

    “那就好。”顾言看着桌上的菜又挑了几样夹到她碗里，“喜欢的话我常带你来吃，反正离公司也近。”

    李綝姿觉着筷子眨了眨眼睛似乎在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顾言没有等她回答继续说道，“女孩子通常都是喜欢西餐厅，鲜花和红酒，很浪漫。可是我怕你吃不惯，还是中餐保险一点。”

    李綝姿郑重的点了一下头，“嗯，我不看重那些，浪漫的事总是太花俏。一个人如果用了心，形式都不重要。”

    顾言很少见像李綝姿这样通透的人，说道理时也一副孩子般的认真口吻，从不装腔作势。他最喜欢的就是她这一点，看似简单其实心思玲珑。听了她的话后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说得对。”

    李綝姿突然放下了筷子问他，“顾言，我们这样算不算谈恋爱？”

    顾言笑着问，“你说呢？”

    李綝姿又老实起来，“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想明白为止。反正我已经是上了年纪的老人了，不在乎再多等两年。”

    李綝姿不高兴的反驳他，“你不老，你跟小叔叔一样总是说自己老。”

    “那是因为你还小，綝姿，我已经三十岁了。”

    李綝姿不服气，“我也有二十四岁了，是你们把我当成小孩。”

    顾言抬手抚摸一下她的额角笑着对她说，“綝姿，我以前总以为喜欢一个人一定是有理由的。”

    “现在不那么以为了？”

    “不，只是觉得其实也不需要很大的理由，喜欢一个人就是自自然然的事。”

    李綝姿低头轻声答了一句，“我明白。”

    “好了，快点吃吧，还要上班呢。下班时等着我，我送你回去。”

    李綝姿抬头问他，“为什么？”

    “你不说有人跟踪你。”

    “可能是我弄错了呢，想想也没有什么人会跟踪我。”

    “还是小心点好，何况如果我们谈恋爱当然要送你回家。”

    李綝姿有些不好意思，低声说了句，“好。”

    顾言看她害羞的样子又笑起来。

    他们用完餐一起回到公司，为了避人口舌两人没有一起上楼。因为顾言的安排李綝姿今天心情很好，可是回到办公室后想起傅曳辛跟苏锦的事又开始犯愁。到了下午快下班是她终于忍不住拨通了苏锦的电话。电话过了一会才被接起来，电话里传来苏锦疑惑的声音，“綝姿，你找我？”

    她应道，“嗯，苏锦，我想和你谈一谈。”

    苏锦在那边似乎是沉吟了一下，一会才回答，“好，老地方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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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任职

﻿    顾言一早到公司还没开始工作就听到门口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他抬起头看到杜衡倚着门框正笑嘻嘻地看着他。

    “那么早就过来了？”他放下手里的文件走到门口把他让进办公室。

    杜衡走进来四处看了看然后坐在沙发上，见他在一边忙碌，笑着说，“程先生让我过来熟悉熟悉，你来的也很早啊。”

    “我习惯早起。”顾言坐到办公桌前的椅子上问他，“喝点什么，我让秘书帮你准备。”

    “不用了，我坐坐就走。”

    “坐一会吧，我等会带你去各部门看看。”说完问了他一声，“咖啡？”

    杜衡点点头，“谢谢。”

    顾言笑了笑，按了内线让秘书端一杯咖啡过来。“你总是程先生，程先生的叫，程叔会生气的吧。”

    “我怕程先生他不喜欢我叫的太亲近。”

    “你想太多了。”

    杜衡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不一会秘书把咖啡端进来，杜衡接过来道了谢，没有喝只是把杯子握在手心里手指沿着杯子边缘轻轻打转。他看了顾言一眼说，“你先忙不用管我。”

    顾言转头看了看办公桌上已经被秘书分好类的文件，然后站起来，“我先带你去转转吧，这些不着急。”

    “好。”杜衡把杯子放回桌上，跟着他走出门。

    顾言所在的办公区部门很少，走廊里很安静，黑色大理石的地板映出一前一后两个身影。程氏大厦的顶层被设计成一个椭圆形，走廊也不是中规中矩的直线而是有一个平滑的拐角，每一个拐角都摆放着不同的植物。这样花了点小心思的设计顾言很喜欢，他觉得这一条走廊就仿佛一个简单的迷宫，他不会迷路却期待另一个拐角会有什么样的风景。顾言扶着走廊边缘的栏杆往前走，早上的风还有些凉，迎面吹过来带着薄薄的水汽，有一股浓郁的潮湿气息。

    杜衡跟他身后看了一眼窗外的风景对他说，“这里很好，真正的云淡风轻，你看那些白云，仿佛近在咫尺。”

    顾言回头对他笑了一下，“我也很喜欢，有时候站得高了心就会静下来。”

    杜衡笑了笑，“因为热闹少了吧。”

    “是啊。”顾言附和了一声，等着他跟上来并排走在一起，“杜衡，公司里的人都知道你跟程嫣的关系，所以免不了会有些闲言碎语，你不用在意。”

    “不会，有人地方就会有闲言碎语。”

    “你能明白就好。”顾言停下来低头思量了一下措辞，“杜衡，关于我做总经理的事，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毕竟只是个外人，如果你真的跟程嫣结婚，你们就会成为一家人，这些早晚都是你的。”

    杜衡打断他，“顾言，我不是善妒的人，何况这本就不是我的东西。那些属于程嫣的东西永远都只属于程嫣。”

    顾言笑起来，“你们之间还分得那么清楚？”

    “该分清楚的总要分清楚才好。”

    顾言打趣他，“程嫣听到这句话会伤心的。”

    杜衡挑了挑眉，双手插在口袋里转身问他，“顾言，你是不是觉得我是特别有野心的人？”

    “至少你是不甘平凡的人。”

    杜衡苦笑着问他，“谁甘心平凡呢？男人在年轻时不都是想出人头地，成就一番事业。”

    “是这样没错，可是，你要理解，你跟程嫣在一起难免会有一些人揣测你怀有不良的目的。”

    杜衡斜倚在栏杆上，转过头看了看头顶淡蓝色的天空，“我明白，毕竟可以少奋斗十几二十年对每个年轻人来说都是不小的诱惑。可是我现在觉得那些所谓的名利地位够用就行，如果单纯是为了追求这些就没有资格谈感情了。”

    顾言站在他对面点了一下头，“说的是。”

    “顾言，我不是得了便宜卖乖才说这些故作清高的话，我只是觉得人的贪心总要有个限度。”

    “嗯，我能明白。”

    杜衡站起来跟着顾言继续往前走，走到半途突然问他，“程嫣说你谈恋爱了，是很喜欢的人吗？我发现你最近笑的时候比较多。”

    顾言笑着问，“我以前不苟言笑吗？”

    “真心笑得时候少。”

    “你很擅于观察别人。”

    “只是一种习惯。”

    顾言若有所思地抿了一下嘴角，“这习惯很好。”

    杜衡偏过头对他笑了笑，“谢谢。”

    两人说笑着把公司的各个部门都转了一遍，最后顾言把杜衡带到广告部，边走进大厅边对他说，“你以后就负责广告部，先跟各部门经理熟悉一下。”

    “好。”杜衡应了一声，跟着他走进去。

    广告部是个很大的敞厅，没有固定的格局，办公桌多是随意的摆着，但是整体看过去却莫名的很整齐，带着一种有序的凌乱感。杜衡对这奇怪的平衡有些好奇，走进去四处转了转，最后停在大厅角落的鱼缸旁，弯下腰去逗了逗那些五彩缤纷的热带鱼。顾言走过去抱臂看着他，“怎么样，工作环境还喜欢吗？”

    “喜欢。”杜衡站起来扶着鱼缸边缘细细地看了一圈，柔软的水草在彩石间缠绕飘荡，小小的假山下鱼儿游得正欢。

    顾言看他一时间露出的孩子心性笑出来，真不知道他的喜欢指的是什么。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杜衡站起身看到顾言脸上的笑有点不好意思，假装整理了一下衣服走过去。不知道为什么他在顾言面前总是会不自觉地放松下来，也许是因为顾言的聪明虽让他无所遁形，他却无需提防，所以他忘形了。

    因为顾言上次来过广告部所以大家再看到他时都已经自觉地站在一边，像是等着检阅一样。顾言看着面前整齐的站成一排的众人，笑着摆摆手，“大家不用紧张，我今天来是为了给大家介绍广告部的新总监，杜衡。”

    杜衡走出来随意地扫了一眼大厅，对着广告部的员工们点了点头，“我是杜衡，广告部的新总监，以后的工作还请大家多多指教。”

    大家看着新来的总监，年纪似乎比总经理还小一些，一派的斯文清秀，神情懒懒的，眼里带笑的模样让人忍不住心生好感，都不约而同地鼓起掌来。年轻的女职员已经开始低声议论起来。顾言低头笑了一下，果然漂亮的年轻人总是占便宜。接着广告部的几个部门经理都站出来，顾言给杜衡一一介绍了一下，大家相互打过招呼就散了。等大家都各自回到岗位上后，顾言才发现今天好像一直没看到李綝姿，于是无意识地看了一眼她的座位。刘鑫留意到他的这个小动作忙过来跟他解释，“总经理，那个孩子今天请假，说是家里人生病了。”

    顾言想刘鑫大概是为了不让他记住李綝姿的名字才没有提，心里很高兴有人这样护着她，嘴上却揶揄道，“刘经理真是爱护下属，对员工的态度很亲切。”

    刘鑫跟在他身后笑道，“顾总取笑了，我是上了年纪的人，在我眼里他们都是孩子。”

    顾言笑着往门口走，“我知道了，刘经理我们先回去了，以后工作上的事直接找杜总监沟通就可以了。”

    刘鑫站在门口送他们，“是，总经理慢走。”

    他们走出来后顾言带着杜衡去了他的新办公室，带着他四处看了看顺便问了问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杜衡看了看也没什么可挑剔的摇了摇头，倚着办公桌问他，“你喜欢的那个小朋友在广告部？”

    “程嫣告诉你的？”

    “不，是我自己猜测。”

    “为什么这么想？”

    “总觉得你不会随随便便留意一个人。”

    “杜衡，你能不能不那么敏锐，很可怕。”

    “我以后会装的迟钝点。”

    顾言捶了一下他的肩膀，笑道，“真是狡猾，怪不得把程嫣吃得死死的。”

    杜衡坏笑了一下，“顾先生，我们那是两情相悦。”

    两人聊了一会顾言才回去，杜衡把他送到门口，顾言走之前对他说，“好好工作，不要让程嫣失望。”

    杜衡依着门框点了点头，“我会的。”

    李綝姿到了约好的地点时苏锦已经到了，正坐在座位上等她。李綝姿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苏锦今天穿了一身白色套装，头发高高地挽起来，耳垂上戴着小颗的珍珠耳钉，乳白色的光泽映着肌肤带了点透明的粉色。李綝姿站在门口有些发愣，这不是她平时所见的那个温和体贴的苏锦，这时的苏锦身上带着一种隐秘的凌厉让她生出一些怯意来。苏锦抬起头正好看到李綝姿正站在门口发呆于是冲她招了招手，李綝姿回过神掩饰着笑了笑走进来。等她坐下来苏锦看到她额头起了一层薄汗，估计是着急赶过来的原因，于是从包里拿出一袋湿巾递给她，“擦擦汗吧，赶那么急干嘛，我又不会走。”

    李綝姿接过来跟她道了谢，缓了一会才说，“不是怕你走，迟到总是不好。”

    苏锦转了转手中的咖啡杯笑起来，“曳辛教大的孩子总是礼貌得过分。”

    李綝姿没有答话手里捏着湿巾对着她发愣。

    “怎么了？”苏锦摸了摸自己的脸跟她开玩笑，“我脸上开出花来了。”

    李綝姿红着脸低下头，拿起手边的勺子轻轻敲着碟子边缘对她说，“如果可以，应该让小叔叔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现在的苏锦真是个美人。”

    苏锦想起傅曳辛空洞的眼神心里一痛，她不知道李綝姿是不是故意这么说，但是在想起傅曳辛的一瞬间自己的心已经被吊起来，完全无法自控。她苦笑了一下说，“比你小叔叔嘴甜多了。”

    李綝姿笑着搅了搅面前的咖啡，“小叔叔心里记挂的人通常不会挂在嘴边。”

    苏锦假意瞪她一眼，笑着说，“说重点。”

    李綝姿也不再拐弯抹角，对她说，“苏锦，小叔叔病了。”

    苏锦紧张地问，“严重吗？”

    “我早上送他去了医院，挂了瓶点滴，现在退烧了。”

    “怎么会发烧呢？”

    “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一段时间总是发烧，反反复复的总也不好。其实车祸过后小叔叔的身体就不好了，刚开始夜里总是做噩梦，现在才好一点。”

    苏锦听了之后没有说话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但是脸上的担心很明显。李綝姿没有催她等着她自己开口，过了一会才听苏锦说，“綝姿，你找我什么事？”

    “我想知道，你会跟小叔叔和好吗？”

    “这事应该问你小叔叔才对吧。”

    “小叔叔是钻了牛角尖，决定权还是在你。”

    苏锦自嘲地笑了一下，“曳辛说我值得更好的。”

    “那必定是他真心的想法，小叔叔不会骗人。他喜欢你才会希望你能得到最好的。”

    苏锦没有反驳，问出了她一句，“綝姿，我一直有个疑问，你对曳新到底是什么感情？”

    李綝姿抬头认真地看着她，“不论我对小叔叔是什么感情，他都是我最爱的人。不避讳地说，我可以跟他生活一辈子，他只比我大十岁，我不用担心他会老。可是在他眼里我始终都是个孩子，他不会给我机会照顾他。所以我希望有一个人来爱他，保护他。我小叔叔是那么好的人，他值得的有一个人这样爱护他。苏锦，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找别人。”

    “綝姿，你在威胁我？”

    “不是，我只是知道，你爱他”

    “那你觉得他爱我吗？”

    “这是你们之间的问题，我无能为力。”

    “綝姿，你很聪明。”

    “对不起。”李綝姿不否认自己是带了私心被拆穿了后多少带了点歉意。

    苏锦也没用介意扶着额头想了一会说，“綝姿，我会考虑，可是有一点你错了，决定权不在我。”

    李綝姿低头跟她道谢，“谢谢你，苏锦。”

    苏锦露出一个苦涩的笑，摇了摇头。

    她们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来，李綝姿没有让苏锦送她，自己一个人沿着小路慢慢走回去。到了家门口时她突然接到祈明的电话，只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他说，“綝姿，你最近小心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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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重逢

﻿    早晨的太阳刚露出头半遮半掩的，带着一点橘色的光，空气中浮着一层朦胧的薄雾，打在额前的头发上，湿漉漉的。顾言倚在车旁看着对面花形的阳台上摆着的一株吊兰，长长的枝叶垂下来在尾端打着卷，零星的几簇花瓣在满目的绿色中微露出一点白。

    他一早过来在楼下等李綝姿，天还有些凉，站得久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他紧了紧衣领就看到李綝姿从大厅里走出来，见他等在那里紧赶了几步跑过来。他上前扶住她，看她因为跑了几步脸上红扑扑的于是伸出手轻轻掐了一把。顾言没有用力，李綝姿反倒觉得痒，缩着脖子往后撤。顾言把她拉到身前碰了碰她的额头问，“冷不冷？”

    李綝姿摇摇头，看着他在雾气中站得久了，睫毛上都沾了露水，薄薄的水汽中一双眼睛越发的明亮。李綝姿看得入了神擦了擦他的眼底问，“等久了吧？”

    顾言眨了眨眼睛笑起来，“没有，早上空气好。”

    李綝姿低头握住他的手，捏着他的指尖挑起半边眉头笑着看他，“今天要去哪？”

    “去夜殇，再过几天就是程嫣的生日，叶淮明提议大家出来提前聚一聚。”说完顾言又捏了捏她的脸，“而且我想让他们见见你，他们很好奇我喜欢的是什么样的小朋友。”

    李綝姿抿嘴笑了笑，“他们怕是要失望了。”

    “不会。”

    李綝姿对他的笃定很好奇，跟他开玩笑说，“顾言，你真的不怕自己看走眼？”

    顾言拉着她的双手让她看着自己，“我不知道什么算是看走眼，我只知道我喜欢你所以希望你也能喜欢我。别人会不会失望那不是我关心的问题，何况你也不见得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李綝姿踢着脚边的石子没有答话，她不是怀疑他话里的真假，只是理不出其中的缘由。顾言的感情来的太突然，她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过人之处，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接受。最后她放弃思考那么复杂的问题，笑着说，“我知道了。”

    顾言看出她的犹豫靠过去问，“你不相信我？”

    “我害怕你只是心血来潮。”

    “我说过会给你时间，等到我们都想明白为止。”

    李綝姿走过去靠在他的肩头，“顾言，我是不是太多疑？”

    顾言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她，“綝姿，不要想太多。”

    李綝姿点点头看到顾言身后花坛里的那一片雏菊旁居然开出了几朵牵牛花，颜色鲜艳亮丽，在风中轻轻摇晃，头顶破晓而出的太阳终于亮得耀眼。

    顾言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帮她系好安全带后发动了车子。李綝姿支着手臂靠在车窗上发呆，她不爱睡懒觉但是早起时还是会懒懒的，整个人混混沌沌的不是很清醒。顾言转过头去看她，李綝姿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扬起手臂时袖口落下来露出里面的细格纹衬衫，黑白相间的条纹衬得手腕处的那一小片皮肤干净又漂亮。顾言发现李綝姿其实不爱笑，通常都是抿着嘴角认真地看着周围的人，感兴趣的人和事才会多看几眼，眉眼微微挑起，带了点戒备。顾言想起他跟李綝姿的第一次相遇，突然觉得有时候你看出一个人的好完全是没道理的，所以在某种程度上喜欢上一个人是很任性的一件事。

    “想去哪里玩，叶淮明那我们中午能赶到就行。”车子开到主干道上顾言开口问道。

    “没有问题吗？”

    顾言抬手看了看表，“没关系，反正跟程嫣他们约的也是中午的时间。”

    李綝姿想了想说，“那先去吃早饭吧，你等了那么久，早上的天还凉呢。”

    李綝姿的话让顾言觉得很贴心，转了个弯往自己熟悉的餐厅开去。

    傅曳辛早上醒得晚了点有些头晕，躺在床上又眯了会才起床。李綝姿昨晚打电话给他说今天要陪顾言出门就不过来了，他落得清闲也就不着急起床忙活。卧室的窗户没有关，窗外早起的鸟儿落在枝头正叫得热闹。没有人声的房间却安静的厉害，自己的呼吸声仿佛被放大了好几倍，在偌大的空间里空落落的回荡着。

    傅曳辛在床上坐了一会才站起来打算去厨房做个早餐。他自己一个人大多都是马马虎虎对付一些，只有李綝姿在的时候才会花些心思多准备几样。他煮了一点白粥，然后把冰箱里的青菜拿出来洗一洗，听着哗啦啦的水声他突然就失了兴致把水管关上，扶着水池边缘发起呆来。失落就像是一张网铺天盖地的罩下来，没有任何征兆的，让他有些招架不住。他自嘲地想如果今后的日子都要这样一个人度过，那真的会是很寂寞的漫长时光呢。

    他正愣着出神，突然听到门打开的声音，疑惑地走出来对着门口问了一句，“綝姿回来了？你不是跟顾言出门了吗？”

    来人似乎停了下来没有进屋站在门口也不说话。傅曳辛沉默了一下才开口问，“苏锦，你来了？”

    苏锦在门口换了鞋子走进来，把买来的食材放在桌上后才跟他开玩笑说，“我还以为你那么快就把我的声音忘了呢。”

    傅曳辛笑着跟他抗议，“这不公平，你明明都没出声。”

    苏锦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对他说，“在准备早餐呢？你等着吧，我过去弄。”傅曳辛拉住她，“綝姿去找你了？”

    苏锦故意一本正经道，“嗯，綝姿说我应该再给你一次机会。”

    傅曳辛低下头半天才说了一句，“对不起，苏锦。”

    苏锦变了脸色转身就往外走，“我就知道是我自作多情。”

    傅曳辛一着急忙站起来去拉她，不小心被苏锦带了一下整个人磕在茶几上立刻疼得蹲下身说不出话来。苏锦被吓了一跳赶紧扶他坐下来去查看他的伤势，“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傅曳辛捂着膝盖过了好一会才勉强笑了一下，“没事，不用担心。”

    苏锦卷起他的裤腿发现膝头已经红肿一片，忍不住责怪他，“你那么着急干嘛，叫我一声不就行了。”

    傅曳辛缓过来抱着膝盖咬了咬嘴唇，“苏锦，你看我就是那么没有用的人。”

    苏锦见他突然现出一副颓废的样子心里有些难过，俯下身趴在他身旁问道，“曳辛，听说綝姿找男朋友了。”

    “是啊。”

    “所以你觉得寂寞了吧？”

    傅曳辛失笑，“苏锦，你是过来笑话我的？”

    苏锦依然自言自语，“不然，傅曳辛怎么会是那么自暴自弃的人。”

    “苏锦。”傅曳辛低头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我不可能再下第二次决心跟你分手，如果你后悔一定要提前告诉我。”

    苏锦坐到他身旁抬起头细细亲吻他的嘴角，结束了一个吻后，她趴在他的肩膀自嘲道，“如果我后悔肯定是因为我太丢人，接吻也要自己主动。”

    傅曳辛回抱住她，“苏锦，谢谢你。”

    苏锦在他怀里轻声地问，“曳辛，你爱我吗？”

    傅曳辛点点头。

    “说给我听。”

    “我爱你，苏锦。”

    苏锦没有说话，傅曳辛感到她的泪落在自己的手背上，有些烫。傅曳辛擦了擦她眼角的泪，哽咽道，“苏锦，你真是个傻瓜。”

    苏锦揽着他的腰说，“曳辛，你看我也是没有用的人，所以我们是天生一对。”

    “是啊，天生一对。”

    苏锦听着他敷衍小孩子的口吻赌气地拍了拍他的后背，傅曳辛抱着她笑起来。

    顾言跟李綝姿到夜殇的时候潘艺迪已经在门口等，远远地看到他们就迎上来，看到李綝姿时脸上带了点了然的笑。顾言看着她的表情在心里暗骂叶淮明不知道又胡说了什么。潘艺迪领着他们进了专属的贵宾间，程嫣他们还没到，叶淮明坐在里面翘着二郎腿正在品茶。顾言推门走进去，叶淮明听到开门声回过头，看到他们后阴阳怪气地说了声，“都是重色轻友的家伙，让我一个人在这里等。”

    顾言没有理他拉着李綝姿坐到他对面，然后看了看手表说，“我们约的中午吧，现在还没到十一点半呢。”

    叶淮明撇撇嘴说，“不知道我孤家寡人一个啊，早点过来我这边又不是没地方玩。”

    顾言瞪了他一眼，“你这里有什么好玩的，只能教坏小孩子。”

    叶淮明不满，“怎么把我这里说得像是□□场所似的，我这可是给人提供快乐的地方。”

    顾言探过头去揶揄他，“那么叶先生你快乐吗？”

    叶淮明捡起身后的沙发垫扔到他身上，“就知道糗我。”

    顾言笑嘻嘻地接过来，“我只是提醒你不要自欺欺人。”

    “你长那么大一直都不可爱。”叶淮明嘀咕完转向李綝姿说道，“他是不是带着你在餐厅坐了一上午，他很无聊对不对？”

    顾言踢了他一脚，“少挑拨离间。”

    李綝姿见叶淮明一直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顾言他很好，是我自己没什么乐趣。”

    叶淮明翻了个白眼，“你俩还真是一对。”

    顾言懒得跟他多说站起来，“我去给程嫣打个电话，问问他们怎么还没到。”

    “去吧，顺便让她带着赔罪礼物来，有了小男朋友就见色忘义了。”叶淮明继续在那边愤愤不的嚷嚷。

    “知道了。”顾言扬了扬电话走出门。

    等顾言走出去叶淮明突然坐到李綝姿身边问她，“你的朋友是不是遇到麻烦了？”

    “你说祈明？”

    叶淮明看着李綝姿脸上惊讶的神情笑了笑，“你不要误会我不是调查他，只是事情关系到你，我就多留意了一点。”

    李綝姿犹豫了一番才跟他说，“祈明告诉我那些钱不是他欠的，当时他骗祁然只是想气气他，可是那帮人好像不愿罢休还在找他麻烦。”

    叶淮明听完后点点头，“我知道了。我找两个人跟着你吧，省得出什么事我们这边不知道。”

    李綝姿眉头皱成一团，“感觉会很奇怪。”

    叶淮明也没有勉强，笑笑说，“你不喜欢就算了，自己小心点。”

    “嗯，我一会可不可以去看看祈明？”

    “当然。”

    李綝姿高兴地站起来，“那我给他去个电话告诉他一声。”

    “去吧。”叶淮明微笑着看她拿着电话面带喜色的走出去。李綝姿看起来很腼腆但是又不怕生，喜欢安静的坐在一边却常常神游物外。他本以为顾言喜欢的会是绝顶聪明的女人，看来每个人的爱情只有自己才懂得究竟是怎么回事。

    李綝姿走出来还没拨通祈明的电话就听到顾言的声音从走廊一头传过来，看来是接程嫣回来的。她收起电话想迎过去却突兀地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声音，轻柔温软，带着她所熟悉的腔调和尾音。

    李綝姿几乎是落荒而逃，她慌不择路地往走廊的另一边跑去，最后跑到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蹲在地上发抖。她听得很清楚，程嫣刚刚提到了那个人的名字，她说，杜衡，杜衡。这个名字像是一个魔咒在她脑海中不停的旋转，她心跳得厉害不知那劈头盖脸的恐惧从何而来。她勉强摸出自己口袋里的手机给祈明去了个电话，她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过去，她说，“祈明，我要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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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故友

﻿    祈明赶到的时候，李綝姿正委委屈屈地缩在角落里一副呆滞的样子，他不知道发什么了什么事走过去小心地把她扶起来，“怎么了，綝姿？”

    李綝姿抬头看他，脸上一片苍白之色，发了半天呆才扶着他的手缩着肩站起来。祈明感到他手底的肩膀一直在发抖，不禁担心地问，“究竟出什么事了？”

    李綝姿走到洗手台前打开水龙头，捧了一把清水拍了拍脸才转过身对他说，“没事，我太大惊小怪了。”

    祈明拿出一块手帕给她擦脸，“那我送你回家？”

    李綝姿把手帕捏在手里，扶着洗手台深吸了一口，说，“我要回我小叔叔那。”

    “顾先生呢，要不要跟他说一声？”

    李綝姿这才想起她出来时顾言也不知道，这样贸然走了不知他会不会担心。“祈明，你过去替我跟他说一声吧，我在楼下等你。”

    “你们吵架了？”

    “没有，我有点不舒服怕他担心想早点回家。”

    祈明见她脸色确实不好不免有些担心，一边扶她出去一边问，“我先带你去我那边休息，跟顾先生打过招呼再过来找你好不好？”

    “好。”李綝姿在那一瞬间的震惊过后已经冷静下来，跟着祈明走出门。走廊里的灯光暗淡，只有一点光从半掩的门里传出来，她知道那扇亮着灯的门里坐着杜衡。

    顾言这边刚进了门发现李綝姿不在，就问叶淮明，“綝姿呢？”

    “刚才出去跟朋友打电话了，你们没碰到吗？”叶淮明也有些奇怪，李綝姿只是打个电话应该没有走远才对。

    顾言不放心直接通了李綝姿的电话，电话响了几声没人接，他着急起来，说，“我出去看看。”他还没走出门就听到敲门声，打开门看到祈明站在门口。他那次之后他就没有再见过祈明，所以对他已经没什么印象了，看他站在门口就问，“你是？”

    “祈明，你怎么来了？”叶淮明在屋里看到祈明走出来。

    祈明跟他行了个礼说，“我来找顾先生。”

    “找我？”顾言疑惑地看他，然后想起来，“你是綝姿的那个朋友？”

    “是的，顾先生。”

    “綝姿呢？”

    “綝姿说她有点不舒服想回家，我带她去我那边的休息室了，打算一会送她回去。”

    “綝姿让你送她回家？”顾言像是要跟他确认似的追问了一遍。

    “是的。”祈明小心地看着他的脸色应了一声。

    顾言没有再说什么，他有些失望，看来李綝姿至今还是把他当个外人。

    “顾先生？”祈明看顾言在一边发起呆来就叫了他一声。

    “对不起。”顾言歉意地笑了笑，问他，“我能去看看她吗？”

    祈明本能地去看叶淮明，见他点了点头就说，“好吧，您跟我来。”

    顾言转身跟叶淮明他们打了个招呼就跟着祈明一起去找李綝姿。杜衡站在他们身后，看着顾言走出门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跟上去。李綝姿，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画面，十六岁时站在花树下等他的李綝姿，带着他有生以来最难忘的一张笑颜。程嫣看他魂不守舍地呆立在门口就拉了拉他手问，“怎么了？”

    “没事。”杜衡回过神握了握她的手问，“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吧，让顾言自己过去就好了，给他们一个独处的机会。”

    杜衡也没有勉强，随着她坐回沙发上。叶淮明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问他们，“咱们三个怎么办？顾言还不知道回不回来。”

    “等一会吧，顾言他们的东西还在这呢，肯定会过来取的。”程嫣倚在沙发上问叶淮明，“綝姿她怎么了？”

    “不知道啊，刚才还好好的。”叶淮明也露出费解的表情，心里哀悼他们这顿饭是吃不成了。

    程嫣想问问杜衡的意见，就见他低着头好像是有心事。她发现自从听到李綝姿的名字，杜衡就开始不对劲，心不在焉地似乎完全没有听她在说什么。可是她想不出杜衡会跟李綝姿有什么关系，大概是自己多疑了吧。

    顾言跟着祈明到了员工专用的休息室，推开门就看到李綝姿手里捧着一杯开水，缩在椅子上呆呆地对着杯子里冒出的热气出神。他没有着急进去在门口站了一会，李綝姿没有发现他过来了，冷着脸坐在那里。顾言看到她眉宇间的阴郁感到有些陌生，李綝姿对着他时大多是笑嘻嘻的一张脸，这样近乎怨恨的表情他从没见过。他看了一会走过去，李綝姿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后慢慢站起来，手里的杯子几乎被抱在怀里，就这么表情淡淡的看着他。顾言走近后又扶着她坐下来把杯子接过来放在桌上，“水还烫着呢，小心洒在身上。”李綝姿像一个木偶随着他的动作机械的动着，只是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谨慎中带着一点戒备。

    顾言蹲下身握着她的双手轻声问她，“祈明说你不舒服。”

    李綝姿低头嗯了一声。

    顾言摸摸她的手确实有些凉，“怎么没跟我说，哪里不舒服？”

    李綝姿弯腰靠在他怀里声音低低的，像是呓语一样对他说，“顾言，我有些害怕。”

    顾言在她耳边问，“怕什么？”

    “小叔叔说这世上大多数人都是不可信的。”

    顾言苦笑，“我也是不可信的？所以宁愿找祈明也不想不起找我。”他扶着她的脸说，“我觉得傅先生不该教你太多会让人失望的道理。”

    “小叔叔只是希望我不要太天真，他说他早晚都会离开我，我明白越多的事他才能越放心。”

    顾言轻轻抚摸她的颈窝，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小动物，轻声对她说，“你还有我啊，我会陪着你。”

    李綝姿蹭了蹭他的肩膀试图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可是你喜欢我什么呢，顾言，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地方值得你好奇。你有没有觉得我们之间太轻率了，你了解我多少，我又了解你多少，从来都没有人提。”

    顾言把她从自己肩上扶起来，看着她问，“綝姿，你想说什么？”

    李綝姿低着头不敢看他，“顾言，你真的觉得我们合适吗？”

    顾言抬起她的下巴让她面对着自己，问，“你害怕是因为不相信我，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李綝姿沉默下来，不去反驳也没有承认。

    顾言叹口气站起来，“我对你说的那些话你都没有放在心上吧，你当我是开玩笑，还是你其实对我一丝信任也没有？”

    李綝姿低头捏着自己的衣角，话说得有些生硬，“我只是不想我的生活太复杂。”

    “我带给你困扰了？”顾言俯下身对她说，“李綝姿，抬起头来看着我。”李綝姿听着顾言带着一丝冰冷的声音紧张起来，听话地抬起头看着他。顾言低了一下身子对上她的眼睛，“跟我说你后悔了，不愿跟我在一起了。”

    “是。”李綝姿说完迅速地低下头，面色较刚才更加苍白起来，那一个字的尾音都有些颤抖。

    “我知道了。”顾言没再说什么，看了她一回转身往门口走，到了门边他停下来对她说，“实在不舒服的话让祈明送你回去吧，我去找他回来。”

    “谢谢。”身后传来李綝姿惯用的那句话。现在听在顾言耳朵里却觉得带着说不出的嘲讽，他没多作停留把祈明找过来就离开了。

    祈明站在门口送他离开，进了房间就看到李綝姿眼巴巴地看着门口，那表情看起来还有些可怜兮兮的。祈明走过去问她，“你们吵架了，我看顾先生脸色不太好。”

    李綝姿垫了一只手在膝头抵着下巴，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脸上却看不出什么悲伤，像没有感情一样。祈明看到她的眼泪慌起来，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问她，“要不要我再把顾先生叫过来？”

    李綝姿干脆抱住他的腰闷闷地哭起来，“祈明，祈明，我要回家。”

    “好，好，我们回家。别哭了，綝姿。”祈明赶紧一迭声地答应她，不停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

    顾言回到叶淮明那就坐在沙发里不说话，叶淮明跟程嫣从没见他脸色那么难看过，他们顾家的孩子到什么时候都顾着一分礼仪，心里再不高兴面上也不会表露出什么情绪。所以现在看他这副样子都知道顾言确实生气了。

    杜衡坐在一边干着急又不能表现出来，想问一问李綝姿的情况又觉得没有立场，何况如果那个真的是李綝姿，她一定因为不想见他才会躲起来。他把手插在口袋里，虽然假装镇静但还是能感到自己的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他想起当年他离开时李綝姿躲在窗后看他的样子，那天的天气冷得厉害，大雪纷纷落下来，她的半边脸掩在窗后，泪痕还是湿的。他狠心地别过脸，再回头时她的身影已经在白色的雾气中彻底消失不见。他当时就知道，他辜负的不止是李綝姿，还有他自己，从此再不会有的真实心意。

    “杜衡，怎么了？”程嫣突然出声发问打断了杜衡的思绪，他没法开口回答只是握住她的手摇了摇头。程嫣体贴地没有再问，杜衡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顾言看起来很烦躁，起身去阳台点了支烟，趴在围栏上低头看着下方来来往往的人群。叶淮明溜溜达达地跟过去，走到他身旁碰了碰他的胳膊说，“也给我来一根，我也看看是不是真的能消百愁。”

    顾言瞪他一眼，扔一支烟在他身上然后继续低着头发呆。天气已经热起来，正午的太阳有些灼人，叶淮明仰面依靠在栏杆上悠闲地吐了个烟圈，淡蓝色的烟圈在风中散得很快，须臾间只残留一丝丝的烟草清香。“你们怎么了，无缘无故的闹成这样。”

    “是啊，无缘无故，就像我对李綝姿的感情一开始就是没有原因的。”

    “你们现在算什么，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对，结束了，无缘无故的感情本来就是靠在不住的。”顾言说完拿了车钥匙走出去。看着他的背影，程嫣跟叶淮明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无力。

    李綝姿跟祈明回去时天色已经晚了，两个人没有坐车沿着小胡同一点一点往回走。祈明走到李綝姿身边也不敢多问什么，只默不作声地跟着她。小巷子里很安静，坑坑洼洼的石板路上间或有一小滩水渍，映着月光一闪一闪的像是落在地上的星星。

    狭窄的空间里有风声从耳边穿过，带着细细的呜咽，李綝姿的声音顺势传过来，“顾言没有什么错，我只是不想再看到杜衡。”

    祈明愣了一下，他不知道杜衡是谁，但还是点了点头。他对李綝姿过去的事知道的很少。他见到李綝姿时，傅曳辛带着她刚搬到这个城市。那时候傅曳辛已经看不到了，祁然跟他在街上看到他摔倒了把他送到医院。结果他们发现自己交了好运，傅曳辛供祁然上学也一直在托人帮他找工作，祁然对傅曳辛很感激一直尊重他。祈明却几乎没有去看过傅曳辛，他直觉中认为傅曳辛是严厉的人，他会看不上自己，在傅曳辛面前他会生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自卑感。

    “祈明，我很坏而且任性记仇，顾言对我好不值得。”

    祈明听到李綝姿的声音回过神，笑着掐了掐她的脖颈说，“小孩子不要乱说话。”李綝姿转身去打他，祈明突然握住她的手把她拉到角落里，“有人跟着我们，一会你先走。”

    李綝姿立刻明白过来，“我去报警。”

    祈明笑了一下，李綝姿紧张时第一反应却总是对的，这样强烈的自我保护意识像本能一样，“乖，真聪明。”

    可是李綝姿没有动，她看到祈明身后拿着棍子的几个人已经走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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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寻仇

﻿    顾言从夜殇出来没有直接回家，开着车上了高架桥。他把车子的天窗打开，面无表情地往前疾驰，耳边是猎猎的风声，唱片里高亢的女声带出一个凄婉的声调，他的心仿佛要跳出胸腔一样。一切的景色都在后退，车辆，人流，整个世界，他像夸父追日一般去追寻那不存在的世界尽头。

    最后顾言把车子停在江边，下了车对着一波波翻滚的浪头点了一支烟。日头西斜，橘色的残阳铺在江面上，水天相接处一片惊艳的绚丽之色。顾言倚着车窗吐了一个烟圈，原来不知不觉自己已经走了那么远。傍晚的江边突然起了风，浪头渐渐高起来，一波一波涌过来，扑面而来的风带着特有的潮湿腥气，呛得人几乎要窒息。风带起衣角，他随着惯性微微后仰，震耳欲聋的水浪声让他想起灾难来临前的暴雨肆虐，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他享受这样的兴奋之情，卸掉一切的伪装，带着隐秘的破坏欲望，只有在这一时刻他是自由的。

    顾言没有着急回去，一个人在无人的江边来回走了很久，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弯弯的月牙悬挂在半空中洒下有些飘渺的银辉。他在江岸边坐下来看着对面华灯初上的城市，五彩的霓虹闪烁，在寂静的夜里一瞬间美丽起来。他站在对岸像是身处另一个世界，远离一切的喧嚣和浮华，寂静而空茫。他想起他跟李綝姿为数不多的几次相遇，突然觉得他们之间就像是急于落幕的一场戏，开始得短暂去得迅速，整个过程仓促得完全不给他回味的机会。他理不清现在自己的心里是遗憾多一点，还是难过多一点，也许爱上一个人对他来说仅仅是新鲜而好奇的事，他应做回从前的顾言不再去染指感情这样复杂的事。

    顾言又坐了一会觉得自己想通了之后踢了踢脚边的烟蒂站起来，打开车门发动了车子正打算往回走，叶淮明的电话打过来。他本来不想接但是看着叶淮明没有放弃的打算，万般无奈的接起来，没有好气地问他，“又怎么了？”

    叶淮明顿了一下说，“顾言，你家小朋友出事了。”

    叶淮明的声音很严肃没有开玩笑的意思，顾言紧张起来，“她现在哪？”

    “在她住的小区附近，我现在正赶过去，你也尽快过来吧。”

    顾言挂了电话急速往哪里赶，现在已经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抽风跑那么远。

    祁明这边还没来得及让李綝姿现走后面的人已经跟上来。李綝姿看着越走越近的几个人对他说，“晚了，祈明。”

    祈明皱着眉头转过身，看着对面几个人笑了一下走过去对着最前面的李虎说，“虎哥，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虎摸了摸下下巴，对着李綝姿扬了扬手里的棍子说，“什么意思？借你的朋友用两天免得你又耍什么花样。”

    “虎哥真是说笑，我能耍什么花样？”

    “少给我打马虎眼，你当时怎么跟上头保证的，现在就翻脸不认了，现在上头催着我要钱，你说怎么办？”

    “钱是您自己欠的，您说该怎么办？”

    “祈明，你小子少数风凉话。”那个李虎对着地上啐了一口，“是你打包票说是两个月就能还清的，我现在筹不到钱你说怎么办？”

    “虎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筹来的钱被您赌钱输掉了吧，这您也能怨到我身上，那我是不是有点冤枉了呢？”

    李虎被祈明堵了一下一时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生气的扬了一下手，“我不管，不然你就替我筹钱，不然你就让我跟上再宽限我几天，反正你聪明得很有的是办法。”

    祈明听他那么无赖，脸色沉下来，“虎哥，您这么无礼的要求恕我无能为力。”

    “无能无力？祈明别说哥哥没给你机会。”他说着往后退了一步，对着身后的人挥了一下手，那群人一窝蜂的涌上来。

    祈明看形势不好拉着李綝姿就往外跑，有些后面那群人追的紧不一会就把他们逼到了一个小巷子里，祈明看实在躲不过就跟他们打了起来。这里是个死胡同，李綝姿试了几次也跑不出去，就老实地站在脚落里等他，她帮不了祈明的忙，最起码不能让他分心。她只顾紧张地盯着祈明没注意身边已经有一个人跑过来，拉着她的手臂就往外拖。她被吓到手脚并用地去踢打拉着他的那个人，那个人拽了她一会被她打红了眼，抡起手来的棍子就要去打她。李綝姿护着自己的头蹲下身，预想中的疼痛却没有落下来，她被祈明护在身下，棍棒打在身上的声音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街边的路灯越过一道墙照过来映着祈明身后那些疯狂的身影，有些狰狞。她清楚地看到祈明的脸上居然带了一点笑，他伸出手盖住她的眼睛，说，“綝姿，别看。”

    她别过脸，心里被难过和恐惧充斥，已经哭不出来。她想抬头去看看祈明，结果惊恐地看到那个李虎发疯了一样拿着一把匕首冲过来，她几乎没有多想一把把祈明推到一边，明晃晃的匕首从身边擦过去，她本能地闭上眼。

    祈明猝不及防地被李綝姿推到一边，转过身就看到李虎已经到了她跟前，他想冲过去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脚下像生了钉子硬生生被钉在原地。直到李虎不知怎么突然倒了下去，他才能有反应扑到李綝姿跟前把她抱在怀里。这时顾言他们也已经赶到了，下了车就看到李綝姿闭着眼倒在祈明怀里。有那么一瞬间他几乎不敢上前，所以不好的念头一起涌上来，眼前皆是模糊的血色，几乎要让他晕眩。

    李綝姿没有觉得疼得厉害，只是腰间火辣辣的，她低头去看，衬衫上已经沾了血，殷红的一片。她感到有人抱着她，抬起头居然看到顾言的脸，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犹豫地问了一声，“顾言？”

    “不要说话，我看看你的伤。”顾言擦了擦她额角的冷汗对她说，然后就去掀她的衬衫。李綝姿下意识地推拒了一下，顾言喝住她，“别动。”顾言的声音有些严厉带着隐忍的怒气，李綝姿被吓了一跳，乖乖地待在那里不敢再动。顾言仔细查看了一下她的伤口松了一口气，匕首只是擦过去，伤得不厉害，但是伤口不浅，大概需要缝几针。顾言检查完伤口小心地把她托起来，寻了一个她舒服的姿势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边走一边轻声安慰她，“没事，我送你去医院。”

    “不要告诉我小叔叔。”李綝姿不知道是不是已经疼得有些麻木了，说话的声调很平静，她往上撑了撑身子靠在顾言的肩头，“他会担心的。”

    “好的，家里其他人呢，总要有一个人来看你。”顾言抱她上车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低头蹭了蹭她的额头说，“告诉我，我帮你联系。”

    “没有。”李綝姿仰头看着他，眼神空洞带着点迷茫，脸上的表情很奇怪，目光落在他脸上却像是越过他在看向未知的某处。半天后往他怀里靠了靠，“我只有小叔叔，没有其他人了。”顾言轻叹了一声，转过头。没有月光的夜晚，夜色沉得厉害，有些苍茫。窗外是一闪而过的街灯和树影，落在窗玻璃上影影绰绰的，车子在平稳地向前疾行，车前灯照出前方的一段路，像是在这漫天黑暗里撕破的一道裂痕。

    顾言像哄孩子一样的姿势轻轻拍着她的肩背，“你要我说什么呢，李綝姿，说我会一直陪着你，说我会一直容忍你？”

    “不，顾言，我了解我自己，喜欢耍小聪明却不能承担，胆小怯懦又得寸进尺。”她抬手摸了摸顾言的脸靠在他的胸口幽幽地说，“所以，顾言，我也替你不值得。”

    顾言把她护在怀里，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李綝姿，你对我而言不是非如此不可的人，以后不要随便挑战我的底线。”

    “我明白，我对任何人而言都不是非如此不可的，从来都不是。”

    “好了，不要说了，休息一会吧，医院很快就到了。”

    李綝姿听话的闭上眼，顾言知道她不可能睡的安稳，看着她不停抖动的睫毛有些无奈地抹去她眼角的那一点泪痕。

    顾言抱着李綝姿走后叶淮明只能留下来收拾残局，看着地上一堆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人他撇了撇嘴。他不就是晚出来一会嘛至于临走之前还飞他一记眼刀，想着顾言瞪他的那个眼神，他就觉得既冤枉又郁闷。他转过身看到祈明也没管地上的那群人，正一个人倚在墙壁上抽烟，昏黄的路灯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远远看去竟有些落寞。他走过去伸手跟他要了一支烟，祈明把烟递给他后恭敬地跟他道谢，“谢谢叶总。”

    叶淮明摸了摸鼻尖有些尴尬，他知道如果自己的人早点出来祈明就不会被打得那么狠了。他走过去拍了拍祈明的肩膀说，“做的不错，一个人也撑了那么久。”

    “是我没用，不然也不会连累綝姿。”

    “不用担心，綝姿伤得不重，否则顾言肯定跟我没完，你没见刚才他看我的眼神多不满啊。”

    祈明笑了一下，他没想到他们眼中那个严厉苛刻的老板说笑起来也会带点孩子般的神情。想了一下开口问他，“您一直派人跟着我们？”

    “我知道李綝姿不喜欢就让他们暗地里跟着，我以为不会出什么事才没让他们出来，没想到这群废物居然狗急跳墙。顾言肯定要气一阵子了，他个小气鬼。”

    祈明宽慰他说，“顾先生应该不会生气吧，毕竟是您救了綝姿，他是通情达理的人会明白的。”

    叶淮明按熄了烟蒂笑着看他，“祈明，你的姿态很好。”

    祈明不知道他指的是什么，突然听到他这么说有些茫然，疑惑地看着他。

    “你对我的态度一直都只是客气和尊敬，不会掺杂着谄媚也没有惊惧，我喜欢那些有自我的人。”他抬手理了理祈明的衣领，笑了笑，“至少我觉得你有这种自觉。”

    祈明没想到会从叶淮明嘴里听到那么高的评价，颇有些受宠若惊，低头站在他面前不知该如何反应。叶淮明看他居然也露出讷讷的神情，一时有些自满，看来自己愿意称赞一个人还是很让人震撼的。

    祈明低头思考了一阵开口问他，“叶总，我想问您一个问题？”

    “什么？”

    “您在试探我吗？”

    叶淮明被揭穿了也没什么羞愧之心，“也不算吧，我只是想看看你的耐力而已。”

    “让您失望了。”

    “不会，跟我想的差不太多。”

    杜衡还想说什么，叶淮明摆摆手，“好了，搭我的车去医院吧，你伤得比綝姿重多了。”

    祈明犹豫了一下没有拒绝，低头跟他道了声谢，然后跟他上了车。

    李綝姿这一觉睡得很沉，昨晚医生替她缝完伤口，她就靠在顾言的怀里睡过去，什么时候被抱上病床的都不知道。睡梦中她一直觉得有人握着她的手，那温暖熟悉的触感竟让她有些沉溺，迷迷糊糊的不愿醒来。早晨的阳光太好，她不得不醒过来。她还没有完全睁开眼就感到有人靠过来，她以为是顾言，笑眯着眼睛看过去，谁知看到的竟是杜衡满面担忧的神色。那一瞬间李綝姿简直要怀疑是否是时光倒流，又回到了她跟杜衡相处的日子。愣了半天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来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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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了结

﻿    杜衡倒了一杯水给李綝姿，知道她不会接所以放在她床头的桌上。李綝姿一直看着他，眼神里□□裸的戒备，落在杜衡身上让他觉得犹如针扎一样。李綝姿也说不清自己现在对杜衡是什么感觉，怨恨，恐惧，或者又夹杂着一点点不甘心，那一波一波的感情像是涨潮的浪头在心里汹涌过后又归于沉寂。

    早晨的医院很安静，明媚的晨光透过窗帘照进来，随着窗纱的飘动落下忽明忽暗的阴影。病房的窗户打开了，大概是怕她着凉很细心地只留了一点小缝隙，窗外清脆的鸟啼和带着露水的清新空气一同涌进来，李綝姿刚醒来似乎承受不了这样的热闹又懒懒的闭上眼。杜衡的细致和体贴她一早就领教过，但是现在又被他这样照顾却觉得讽刺无比。她透过指缝看到杜衡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一手插在口袋里，一手虚握成拳放在膝头，目光不时的扫过来又垂下眼，脸上的表情带着谨慎又有点小心翼翼，那是他从前迁就她时才有的模样。李綝姿抬手遮住眼睛，那些过往的片段在脑海中飞速闪过，等候和离别仿佛只是一瞬间，曾经漫长焦灼的时光，已经被时间冲淡，苍白模糊，像是老旧的底片，已记不清当年的颜色。记忆中的那些画面凌乱地重叠着，她分不清现实和过往，整个世界都变得嘈杂而混乱。

    杜衡坐在床边，把握不准是否该开口就一直沉默着，刚才李綝姿一直保持着后撤的姿势看着他，他不敢上前，有些尴尬的又坐回去。现在的李綝姿样子虽然没有变但是眉眼里的神情已经让他觉得陌生了，那无声中带着咬牙切齿的憎恨是他从不曾见过的表情。也许那个乖巧柔顺的孩子是他们共同的假象，是他跟李綝姿相互的自欺欺人。现在每个人都撕下伪装，裸裎相对，他竟有些不知所措。

    李綝姿动了动似乎是想要起来，杜衡上前扶住她，“你躺好了，小心你的伤。”

    李綝姿甩他的手，力气太大扯到了伤口她本能地皱了下眉。杜衡看她的样子不敢再碰她，几乎是用了央求的口吻对她说，“我保证不碰你，不要乱动了好不好？”

    “你来干什么？”李綝姿看起来并不领他的情，一直防备着他。

    杜衡明白李綝姿不想看到自己，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过来看她的急切心情。当时他无意中从程嫣那里听说李綝姿受伤的消息，心里的焦躁就那么不加掩饰的表露出来，完全不管程嫣会怎么想，那一刻他想到的只有李綝姿的安危。杜衡知道李綝姿对他而言是不同的，不论他爱过多少人，不论他走过多少地方，李綝姿都代表了他最初的感情，在那个纯真的年纪里不含任何私欲的感情，他想，再也不会有了。

    “你现在跟程嫣在一起？”李綝姿突然地发问拉回了杜衡的思绪，听明白了她的问题后，杜衡犹豫了半晌才点了点头。

    “你承认是因为瞒不了我，还是你确实比以前坦白了？”李綝姿心里憋着一团火，说话时都是夹枪带棒的，只要杜衡开口就是错的，不管他说的是什么。

    “綝姿，我知道你恨我，你想怎么说我都不会拦你，只是不要气坏自己。”杜衡敲了敲膝头抿了一下嘴唇，“不值得。”

    李綝姿冷笑了一下又躺回去，虽然她并不认为杜衡这些话是对她虚情假意但是曾被背叛的愤怒已经将将要冲破她的理智，杜衡的归来让她的一切情绪都找到了支点，终于忍耐不下去。“郑菲没有程嫣好吗，所以你也抛弃了她？”

    “是郑菲先离开我，她说我不爱她不如好聚好散，她也是自尊强的女孩子没必要拴在我身边。”杜衡坐回去神情放松下来，李綝姿愿意跟他说话他已经有些欣慰，至于她话里的怨恨和嘲讽，那是他该承受的东西，何况已迟来了那么久。

    “你爱过谁呢？杜衡。”

    “我爱过你，綝姿。”

    李綝姿突然坐起来看向他，“杜衡，任何人骗过我一次我都不会再相信他，何况你不是骗我，你是毁了我。你让我变得愚蠢又丑陋不堪，像个白痴一样去追寻那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杜衡仰头看着她，面色很平静像在看一个任性撒泼的孩子，李綝姿在他这样的目光下愤愤地转过脸不去看他。杜衡看着她赌气的样子笑了笑低下头，“綝姿，那时候我母亲病重，我怕她等不了多久，我承诺过要让她看到我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我不能让她带着遗憾走。那时候，郑菲她可以帮我。”

    “你现在是在跟我解释？”

    “不是，我只是想你明白我不是处心积虑地去欺骗你。”杜衡摊开手掌，在虚空中握了握，语调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悲伤和沮丧，他说，“綝姿，我只希望你能，好过一点。”

    李綝姿看到杜衡低着头，额前头发垂下来遮住清秀的眉眼，薄薄的嘴唇无意识的抿在一起，那是他为难时特有的表情。这是她爱过的人，那个曾经自负骄傲的少年为了达到人生的顶峰而不断努力攀爬，她太了解杜衡，温柔对他而言只是一种伪装，他需要的只是更多的人喜欢他。可是她知道杜衡对自己终究还是好的，除了那次背叛，他对她的感情里没有掺假。

    李綝姿重又躺下来，头顶的天花板上雕刻着大朵盛开的牡丹，她对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有些无力应对，叹了口气说，“算了，杜衡，我不是想讨回什么，我只是无法接受突然见到你。”

    “我明白。”

    “不要让顾言和程嫣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这对我们都不好。”

    杜衡沉默着没有答话。

    李綝姿转过头看着窗外，四月末的天气阳光越来越强烈，不知道哪一天就会突然热起来，南方的夏季总是没有任何征兆。她觉得有时候人的感情跟这天气也无异，热情和冷却都不过是一瞬间的转变，只是太快了会让人措手不及。她长了一口气说，“杜衡，我们之间，到此为止了。”

    顾言是跟程嫣一起过来的，手里拎着她带过来的食盒。昨天他守着李綝姿一夜没睡，直到今天早上程嫣他们过来才让杜衡代替他照看一下，让他好歹回去眯一会。他回到家洗了个澡也顾不得休息就直接去了程嫣家接她去医院，他自己一个人在这边生活也没有请什么佣人之类的，所以煲汤这些事都是程嫣让家里的阿姨在做。他们过来时病房里很安静，杜衡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旁，顾言以为李綝姿还没有醒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谁知李綝姿听到动静马上回过身看他，把他吓了一跳。

    “醒了，伤口还疼不疼？”顾言坐在床边探了探她的额头问道。

    李綝姿捉住他的手笑着摇了摇头，“昨天就不疼了，一点小伤。”

    顾言没好气地瞪她，“小伤？如果不是叶淮明让人跟着你，你连小命都没了。下次小心点，别那么没头没脑地就冲上去。”

    “我没想那么多，就是怕祈明受伤。”

    “对，就你最讲义气。”

    李綝姿知道他不是真的跟自己生气于是伸出手指就像小猫一样去挠的手背，低声地讨好他，“顾言，不要生气了。”

    顾言觉得痒拍开她的手，把枕头垫在她身后扶她坐起来，“下次再这样我可不管你。”

    李綝姿也不反驳一副低眉垂眼的乖巧模样。

    程嫣看他们已经和好了也不想再当电灯泡，拉着杜衡准备告辞，走到他们跟前说，“我就不到打扰你们甜蜜了，我跟杜衡先回去了。”

    顾言点点头，“嗯，你们也会去休息休息，早上来的那么早。”说完看了看杜衡说，“辛苦了你了，杜衡。”

    杜衡摆摆手，“只要你们没事就好。”

    程嫣笑了笑拉着杜衡走出门，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来看着李綝姿问，“綝姿，你跟杜衡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啊？”李綝姿没防备程嫣会问她这个问题，一时想不出什么措辞来解释她跟杜衡的关系，半张着嘴看着杜衡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我们是校友，綝姿算起来是我学妹。还想知道什么回去跟你慢慢交待，好不好？”杜衡半推半哄地拉着程嫣走出门，然后回头冲顾言他们点头示意了一下，替他们关上门。

    杜衡从病房里走出来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没想到程嫣会那么敏锐看出他跟李綝姿是旧识，当时也差点被问住。但是程嫣看起来并没有继续深究意思，而且他的答案确实也不算撒谎，因此才稍稍安下心来。

    “学妹啊，听起来很暧昧啊。”程嫣出来后十指相扣握住杜衡的手，还不忘取笑他。

    “是啊。”杜衡抬起手亲昵地吻了吻她的指尖。

    杜衡故意拉长的音调惹得程嫣笑起来，她不是疑神疑鬼的人，可是她也是普通的女人，心里的疑问总要问出来才能安心，她自己也说不清这样究竟是聪明还是傻呢。

    走廊里的光线很充足，明亮的尽头像是一个出口，杜衡领着程嫣一步一步上前，那些往事渐渐被抛在身后，他把自己从中剥离出来，像是一种蜕变，只是不知道是否能得到新生。他觉得少年时的感情类似于某种直觉，无从去判断好坏，只一味地去追逐，可始终经不住时间的冲刷，他跟李綝姿那一段在今天终成过往。多年以后杜衡仍记得今天李綝姿看自己时认真的表情，她说，杜衡，我们到此为止了。

    顾言等程嫣跟杜衡走远了才回头问李綝姿，“你跟杜衡认识？”

    “嗯，上学时他很照顾我。”

    “只有这样？”

    李綝姿上前抱住他，“顾言，杜衡他不是你，不是所有人都应该喜欢上他。”

    顾言笑起来，“你是在夸我？”

    “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忘了自己的好。”

    顾言捏了捏她的脸，“现在学会讨好我了。”

    “做错事总要学乖巧一点。”

    “你呀，什么都懂，就是做事糊涂。”

    李綝姿低头小声地抗议，“那你还喜欢？”

    “因为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事，你只要做一个明净透彻的人就好。”顾言拍拍她的头站起来，走到桌前盛了一碗粥递给她，“綝姿跟我回家吧？”

    李綝姿差点把手里的粥碗打翻了，疑惑地问，“为什么？”

    “你的伤过几天才能好，一个人自家我不放心，你又不让告诉你小叔叔，你先搬到我那里，我可以照顾你。”

    “还有祁然，他就住我隔壁，他可以照顾我。”

    “就是这样我才更不放心。”

    李綝姿被顾言的话逗得笑起来，“你什么时候也变得那么幽默了。”

    顾言凑过来托着下巴问她，“去不去。”

    李綝姿把碗捧在手里仔细想了想，说，“我怕会不习惯。”

    “所以才要跟我去住几天，反正早晚都要习惯。”

    “顾言。”李綝姿嗔怪地瞪他一眼。

    顾言不管那么多，坚持问她，“去不去？”

    “好。”李綝姿低下头几乎要把脸完全埋在顾言的怀里。

    顾言好笑地看着她害羞的样子，拥着她轻轻晃着身子，闭目不语。

    出院那天依然是四月里明媚的艳阳天，顾言过来接她，他们一前一后的走后出门。到了医院门口时顾言突然转过身，站在低一层的台阶上对她伸出手，他说，“綝姿，来，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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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相处

﻿    顾言把车开进院子里，一抬头就看到正对着院门的那个房间，里面的灯亮着，映着墙壁上的一幅油画，离得远了看不太真切，只有模糊的色彩影影绰绰地重叠着。那是他的一间书房，原来的壁灯不知怎么突然就坏了，他当时想着找人来换一盏新的，但事后一忙就忘了。这样耽搁了几天，因为房间里还有吊灯他也没放在心上，谁知有一天他下班回到家就看到那盏灯已经亮起来，隔着一道院墙也能感受到那柔和的灯光，沿着窗台倾泻下来，像杳渺的月光。李綝姿看到他回来还邀功一般打开了让他去看。房门打开的一瞬间顾言犹如遭遇了不期而至的心悸，莫名地感动了一下，淡黄色的灯光铺满了整个房间，往时那些冰冷生硬的边边角角都突然变得温馨起来。

    顾言想起有一次吃过晚饭后他跟李綝姿坐在院子里闲聊，天上半白的月像是羞涩的孩子半掩在云层里，偷偷地缺了一个角。李綝姿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杯热饮，声音低低的跟他聊天，袅袅的热气拂过她的眼帘，在眼角眉梢间落下一种类似于纯真的风情。他转过身无意中瞟到房间里的那一盏灯，带着淡淡的鹅黄色，突然就觉得那一晚的夜色，很温柔。

    顾言停好车后走进屋里，顺手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他的生活习惯一向严谨而且带着不自觉的苛刻。顾言站挂好外套在玄关那没有着急进门，家里每个房间里的灯差不多都亮着，几乎是灯火通明，有一种虚幻的温暖。他没有换衣服只随手挽了挽衣袖往厨房走去，这个时间李綝姿应该正在准备晚餐。果然他还没走进厨房就听到哗哗的流水声，他走过去看到李綝姿围着围裙不知在做什么，忙得太过专心连他走近身边也没有发觉。他笑着走过去凑到她耳边问，“在忙什么？”

    李綝姿被吓了一跳仰起脸时不小心擦到他的嘴唇，顿时耳根都羞得红起来。顾言觉得好笑，李綝姿的年纪确实也不算是少年了，真不知道她这一点纯情是习惯，还是稚气未退。他靠过来捏捏她的耳垂说，“怎么还那么容易害羞啊，又不是小孩子了。”

    李綝姿瞪他，“害不害羞跟年龄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害羞的原因会不一样，就像成年人不会因为接吻而害羞，少年人就不一样，青春年少时对感情总是羞涩的。”

    “你在取笑我？”李綝姿腾出一只手故意地弹了几滴水在他脸上，然后扭过头继续忙手里的事。

    顾言擦了擦脸上的水珠把衣袖又卷高一点走到水池边，“我可以帮什么忙？”

    “不用，去把衣服换下来，穿衬衫多不舒服，一会弄脏了。”李綝姿把手擦干净推他走出门。

    顾言抓住她的手探头看她的身后，“你好歹让我看看你在做什么。”

    李綝姿像是有些不好意思挡在他身前说，“差不多都好了，就差这一个了。”

    “是什么？”

    “水晶饺。”说完李綝姿掩饰一般摆摆手，“不是什么好东西了。”

    顾言兴趣被勾起来，“是吗，什么馅的啊？”

    李綝姿嘟囔半天才说，“玉米。”

    “玉米？”顾言笑起来，“还有什么？”

    “火腿丁。”

    “听起来很新奇啊。”顾言装模作样地摸了摸下巴。

    李綝姿双手叉腰警告他，“一会不准取笑我，不然以后就等着吃快餐好了。”

    “我真是可怜啊，现在就开始被威胁了。”

    “去吧。”李綝姿笑了一下，这次直接把他推到了厨房门口。

    顾言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才转身往楼上走，刚抬起步子却又转了回来小声地叫了她一声，“綝姿。”

    李綝姿听到他的声音疑惑着转过头，“怎么了？”

    “为什么每次都把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

    “我以为你喜欢。”李綝姿以为自己做错了事，小心地看着他的眼睛。

    顾言手扶着门框看着李綝姿的脸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他说，“是，我很喜欢，谢谢。”

    李綝姿听他这么说脸上带了点羞涩的笑转过身继续忙自己的。

    顾言回房间换衣服，他站在楼梯中央看着客厅里闪着莹莹光泽的花形吊灯莫名地高兴起来。李綝姿并不乐于曲意逢迎或者时时讨好别人，但如果是能让身边的人舒心的事她也不会拒绝，至于做到什么程度这取决于她的用心多少，因此顾言觉得李綝姿在感情上其实是任性而吝啬的。他想起李綝姿刚才的那句话，她说，我以为你喜欢。很简单一句话顾言却觉得无比贴心，李綝姿现在应该算是愿意讨好他了吧。

    顾言换好衣服走下楼李綝姿已经把餐桌摆好了，晚餐做得并不复杂，四菜一汤，一小笼水晶饺，在灯光下映衬下露出嫩黄的新鲜颜色。顾言抿了一下嘴角，真的觉得饿起来。李綝姿帮他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先喝一点，暖暖胃。”

    “谢谢。”顾言接过来尝了一口，“味道不错。”

    李綝姿腼腆地笑起来，“我严格按照食谱来的，如果味道不好可不能怨我。”

    顾言屈指敲敲她的额头，笑道，“你倒是撇得干净。”说着夹起一只水晶饺尝了尝，新鲜的玉米带着一股清甜，软软糯糯的几乎入口即化，味道算是不错的。李綝姿在一旁仔细地看着他的表情，“怎么样，味道还可以吧？”

    顾言又夹了一个递到她嘴边，“很好吃，你也尝一尝。”

    李綝姿用盘子拖着咬了一口，然后满足的眯起眼，意料之外的好味道让她有些些的成就感。顾言笑着夹一块排骨放在她的碟子里，问，“周末打算去哪？”

    “我想去看看小叔叔，这几天电话也不敢给他打，怕他问了什么我不好回答。”

    “嗯，我送你过去。”

    “你周末没有安排吗？”

    “没有，我这边也没什么朋友，程嫣和叶淮明都各自有自己的事，不像小时候有时间总喜欢混在一起。”

    李綝姿看他一瞬间露出的惆怅也有些感触，伸手抚了抚他的眉间，“人总是会变的，一味去固守那些过去的事就太执拗了，对自己不好。”

    顾言捉住她的手指放在手心里细细摩挲了一下，低头笑起来，“我明白。”

    周末时天气很好，傅曳辛一早起来把苏锦带过来的花插上，迎面吹过来的风带来一阵浓郁的花香他忍不住轻轻皱起眉。他一向不喜欢太具体的味道，那些味道通常会让他觉得混乱辨不清方向，不过即使没有失明之前他也是不喜欢的，这好像是天生的习惯。这样想着不自觉就站在窗前发起呆来，他摸索着窗台的边缘感受到那一夜过后仍残留的冰冷触感，突然有些感伤。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是从时候开始变得模糊的，一直以来他整个人都是在围着李綝姿打转，希望她开心，希望她有一个好的结局，那些突如其来的寂寞也是因为她不在身边。他有时候会觉得难过，为自己也为了李綝姿，他不知道自己放在李綝姿身上的期盼什么时候是个尽头，又或许下一刻就会戛然而止，李綝姿总会找到爱护她的人，她会不再需要他。

    “想什么呢？”苏锦的声音拉回他的思绪，傅曳辛转过身，侧着头用心地倾听那近在耳畔的呼吸声。苏锦把手里的外套给他披上还不忘轻轻埋怨他，“早上风大还站着窗边，好容易最近才不发烧的。”

    傅曳辛握住她的手笑了笑，“反正有你照顾我嘛。”

    苏锦有些无奈，“怎么突然像个小孩子似的撒起娇来。”

    “我本来就很会撒娇，从小就是少爷心性被大家捧在手心里，即使现在时间隔得远了，那些感觉还是不会忘记的。”

    苏锦拍了拍他的肩头扶他坐下来，“我明白，而且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我希望你是丰富的，喜怒哀乐皆不必掩饰的傅曳辛是我一直想要见到的。”

    傅曳辛扶起她的脸，仔细地描了描她的眉眼，笑着说，“谢谢你，苏锦。”

    傅曳辛跟苏锦经过那一次像是突破了各自心里的那一点顾虑，彼此间愈加坦然，给予对方的感情也自然起来。他不禁想是不是两个人相处必须要有些争执，一味的客气只会让人觉得生疏。

    苏锦把粥端到他手边喂他吃了一口让他尝了尝咸淡，才开口问他，“綝姿今天要过来？”

    “嗯。”傅曳辛懒懒地答了一声。

    “跟顾先生一起过来？”

    这次傅曳辛没有着急回答，抿唇敛着眉良久才似难过了一般叹了口气，“是，他们一起过来。”

    苏锦捞起他的手指小心地握着，“舍不得了？”

    傅曳辛又笑起来他觉得自己真的是有点孩子气了，这样百般留恋的难过的心情，确实是软弱了。他摇了摇头，轻声说了句，“没有。”

    李綝姿过来时看到傅曳辛跟苏锦正靠着一起聊天，苏锦蹲在傅曳辛身前轻抚着他的膝头，那是她惯常的姿势，现在已经有人代替她。看着他们笑语盈盈的画面，李綝姿心口空落落的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他们过来后苏锦帮忙倒了茶，四个人坐在一起聊了一会。快近中午时苏锦去厨房准备午餐，傅曳辛难得的没有过去帮忙，拉着李綝姿的手问她一些最近发生的事。顾言见他们聊得高兴就没有打扰，出去接了个电话。傅曳辛听着他走出门才问李綝姿，“你们还好吗？”

    李綝姿想起她跟顾言前段时间的那一场争执，有些心虚但还是点了点头，“挺好的。”

    傅曳辛露出放心的表情，“那就好，其他的事都还顺利吧，有没有什么新鲜的是要跟我说？”

    李綝姿犹豫了一会才跟他说，“杜衡回来了？”

    傅曳辛愣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平常的表情，“你们见过了？”

    “嗯。”

    “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李綝姿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不要恨他。”

    李綝姿接不上话，沉默下来。

    傅曳辛摸索着来碰她的脸，李綝姿靠过去握住他的手，一会听到他说，“綝姿，不要因为我恨任何人，怨恨不是让人感到舒服的事。”

    “我答应你。”

    “乖。”

    顾言走进来他们已经聊完杜衡，很默契的没人再提这个话题。傅曳辛什么都没问，李綝姿也就没跟他多交代，她怕提得太多会惹他不高兴。李綝姿回过身看到顾言走进来，脸上的神情很奇怪，有些郁闷又带着点无奈和惋惜。

    “怎么了？”李綝姿迎上去问他。

    “叶淮明喝醉了，不知道去了哪，潘艺迪刚才跟我打的电话，怕他出事所以很着急。”

    李綝姿听他这么说也有些担心，“出了什么事？”

    “没事，我过去看看。”顾言说着拍拍她的手，“你留下来陪傅先生吧，下午时我过来接你。”

    李綝姿答应下来，顾言跟傅曳辛道了别才走出门。李綝姿送他到门口，实在有些放心不下问顾言，“叶先生到底怎么了？”

    “程嫣的生日那天，叶琦可能会回来。”

    “叶琦？”

    “叶淮明喜欢的人。”

    李綝姿想起叶淮明喝醉的事，疑惑起来，“她不喜欢叶先生？”

    “她是叶家的义女。”

    李綝姿有些不能理解，“所以不能在一起？”

    “大家庭里的规矩古板而森严，这样的感情算是乱伦了。”

    李綝姿显然是不赞同这种说法，但是也没说什么反驳的话，别人家里的事终究是不好去议论。

    顾言看出她心里的纠结，“先不要管别人的事了，綝姿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什么事？”

    “程嫣生日那天我爸妈可能会过来，我想把你介绍给他们认识。”

    李綝姿拿不定主意，“这样好吗？”

    顾言上前指腹擦过她的眉眼，他说，“当然，你是我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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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宴会（一）

﻿    程嫣的生日宴会举办得很是隆重，商界政界的朋友来了不少，程兴宇女儿的生日宴当然少不了人来捧场。晚上八点时宴会已经开始宾客也差不多全都到齐了，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这样的宴会自然不是为了单纯的娱乐，能否扩充人脉或者寻找商机，全看你的眼力如何。只是宾客虽已到齐了宴会的主角却迟迟没有现身，楼下已经有人在小声的议论，好奇地看着别墅的楼梯口，不知程家的大小姐今天会是怎样的明艳照人。

    程兴宇站在二楼看到众人的表情轻叹着摇了摇头，他的宝贝女儿确实是在精心地梳妆打扮，只不过那些努力只为了一个人，那个她一眼相中的俊秀青年。俗话说，女为悦己者容，古人总是厚道留下的道理从没有半分虚假。他看了看走廊尽头那扇亮着灯的门，转身走下楼。他知道自己的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做父母的已经不需要管太多。

    程嫣坐在梳妆台前并不知道自己父亲心里的那一点无奈和小小的伤感，她正为了带什么样的耳环而发愁。杜衡倚在梳妆台前耐心地看着她几乎把首饰盒里所有的耳环都试了一遍，然后沮丧地看着她，“都不好看，杜衡，怎么办？”

    “不会啊。”杜衡笑了笑随手拿起一对碧绿宝石的耳环递给她，“这对就很好看，颜色很漂亮，再说你原本就肤色白净带什么都好看。”

    程嫣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吊坠的周围镶嵌了一小圈钻石，簇拥在其中的那一颗小小的宝石颜色通透翠绿，像是一汪湖泊。程嫣看了一会又递还给杜衡，“帮我戴上。”

    杜衡接过来低下身子小心地帮她戴起来，起身时捏了捏她小巧的耳垂说，“程嫣，很漂亮。”

    “是夸我还是在夸耳环？”程嫣戏谑地看他。

    “都漂亮。”

    “油嘴滑舌。”程嫣嘴上埋怨心里已经像打翻了蜜罐一样，幸福的感觉蜂拥而至让她有些应接不暇。她说着把杜衡推到阳台随手递了一杯红酒给他，“我要换衣服，你在外等等，不准偷看。”

    “我有的是正大光明的机会干嘛偷看。”杜衡把杯子放在鼻尖嗅了嗅浓郁的酒香，跟她开玩笑。

    “没正经。”程嫣瞪了他一眼快快乐乐地过去换晚礼服。

    杜衡看她走进房间还不忘掩起门，笑了笑走到阳台上俯下身看着下面衣着光鲜的人群。程家的花园很漂亮，假山和喷泉在夜色和迷离的灯光下犹如童话里场景，美妙虚幻，蛊惑人心。他站了一会抿了一口红酒就看到门口一辆辆车开进来，其中一辆黑色的房车停在院旁那棵繁茂的花树下，残存的几朵花瓣随着夜风落在车顶，随即就被沉沉的夜色淹没。不一会他看到司机下了车打开车门，顾言牵着李綝姿的手走出来。

    杜衡盯着李綝姿的脸不觉间就有些痴迷，他印象中的李綝姿确实是漂亮的孩子，即使是素颜的一张脸也是无可挑剔。可现在站在月光下的李綝姿突然让他觉得陌生，记忆中那张孩子的脸已经不复存在，她穿着盛装华服走向他，眼中的灼灼光华让他不敢直视。他第一次醒悟过来，原来她长大成人的那些时光他已经错过，并吝啬的没给他留任何线索，那些旧时光他已无处可寻。

    杜衡记得他跟李綝姿相爱时还是穷学生，喜欢骑着单车带着她去附近的教堂看那些教众祈祷。他本身不是基督教徒却期待有一天可以在这样肃穆深沉的地方有一场属于自己的婚礼，带着世俗人眼里的真心和浪漫。那时候的他从不相信任何神灵却固执的认为只有上帝听到的誓言才会真的永恒。他想，自己仿佛总是这样矛盾着，纠结着，连自己也分不清是否曾有过真心的模样。

    顾言领着李綝姿进了客厅立刻有人发现他们，忙走过来跟他寒暄。顾言没有多做停留跟他们一一点头示意后，直接往程兴宇的方向走去。程兴宇正端着酒杯站在客厅中央跟几个老朋友聊天，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转过头就看到顾言朝着他走过来。程兴宇看到他很高兴，举了举手里的酒杯招呼他过来，当他的目光扫过李綝姿时愣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带着点困惑又有些迟疑，似乎在确认什么事。还没等顾言判断出他的意思，程兴宇已经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走过来抱了抱他的肩把他领到几个长辈前面介绍了一番。那几个商界前辈跟顾家也算旧识加上自家孩子大多都不在身边，看顾言时难免生出一些疼爱之情，拍着他的肩膀说了好些鼓励的话。顾言在长辈面前一直点头称是，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那几个人知道他们有话要讲，也没有再多说什么都知趣告退了。

    李綝姿似乎对他这么乖顺的样子很好奇，站在他身边时不时地偷看他一下，最后实在忍不住掩口笑起来。顾言知道她在笑什么等那几个人走后佯怒地掐了掐她的脸颊，“取笑我？”

    程兴宇不动神色地站一边看他们笑闹，目光一直落在李綝姿身上，已经没有了刚开始的惊疑更多是带了探究的意味。李綝姿也不是没有发觉，下意识地往顾言身后躲了躲。顾言察觉后笑了一下把她拉到身前跟程兴宇介绍，“程叔，这个是我朋友，李綝姿。”说完后低头对李綝姿说，“綝姿，过来跟程叔打个招呼。”

    李綝姿抬头看了程兴宇一眼又飞速地低下头很顺口地叫了句，“程伯伯。”

    程兴宇听她叫了一声程伯伯后仿佛才彻底回过神，那一声程伯伯太过熟稔，他想，自己应该是没有记错。他走上前低头仔细看了看她，好半天才出声问，“綝姿？”

    李綝姿点点头，冲他躬身行了个礼，“您好。”

    “好。”程兴宇笑着把她扶起来又仔细看了看才开口道，“綝姿很漂亮。”

    “程伯伯取笑了。”李綝姿听他这么说脸上红了红又习惯性地垂下眼。

    程兴宇握着她的手亲切地问，“喜欢小言吗？”

    “顾言对我很好。”李綝姿像是不好意思直接回答他的问题，看了看顾言话说得有些模糊。

    顾言走上前揽着她的肩膀低头碰了碰她的额头，然后笑着对程兴宇说，“程叔，綝姿害羞呢，不好意思承认。”

    程兴宇仰头笑起来看来很高兴，拍着李綝姿的手说，“程伯伯看出来了，綝姿是腼腆的孩子。”他说着去看顾言，“小言，綝姿比你小，记得要对她好，两个人能走到一起不容易。”

    李綝姿怕继续被取笑，抿紧了嘴只笑着不说话。顾言看了看李綝姿把她半抱着怀里，回头对程兴宇说，“我会的。”

    “那就好。”程兴宇笑着点头，“你们自己去玩吧，程嫣那丫头还在上面美着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来。”

    顾言笑起来，“今天是她生日，自然应该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程兴宇叹了一口气，“女大不中留，打扮得再漂亮也不是给我这个爸爸看的。”

    程兴宇话刚说完程嫣的声音就从身后传过来，“爸，又说我什么坏话呢。”程兴宇听到她说话刚转过身程嫣就扑到他怀里，摇着他的胳膊跟他撒娇，“我刚换好衣服就下来看您了，您还总是说的我像忘了您似的，让顾言笑话我。”

    程兴宇赶紧澄清，“爸爸哪有，再说小言才不会随随便便笑话别人。”

    “对，顾言在您眼里最好，我们谁都比不上。”程嫣假装生气地站到一边。程兴宇冲杜衡招了招手，见他走上来握着程嫣的手交到他手上，“杜衡也很好，你们都是好孩子，我们做长辈的很放心。爸爸也夸你了，这下不生气了吧。”

    “爸，你真当我是小孩子。”程嫣有些哭笑不得。

    “不生气就好，你们自己玩吧，我去陪陪你那些叔叔伯伯，你一会也过来跟他们打个招呼。”程兴宇说着转身要走，程嫣拉住他像是小时候一样玩着他的衣扣对他说，“爸，我只是开玩笑，怎么会真的跟您生气。”

    程兴宇拍拍她的脸颊笑着看她，“我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什么时候瞒得了爸爸，自己去玩吧，淮明也快过来了吧，叶琦没能及时赶过来，他怕是要失望了。”

    程嫣点点头，“叶伯伯要是能有您这么开明就好了，淮明也不用从小就一直纠结。”

    “少拍马屁，如果我真的阻止你们，你不知道要恨我到什么时候。”

    “我不会。”程嫣马上否认。

    “最怕那些不说口的恨，那是暗伤一辈子都会被记在心里。”程兴宇的声音里不知为什么带了点感伤，说完后自己摆了摆手自嘲地笑起来，“真是老了，总是容易伤春悲秋啊。”

    “爸爸。”程嫣担心地上前扶住他，“怎么了？”

    “没事，我过去了，你们自己玩吧。”程兴宇抚了抚她的额头，转身向大厅走去。

    程嫣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身影被吞没在人群中，突然难过起来。程兴宇一辈子都是固执倔强，唯独对她这个女儿几乎百依百顺，她明白自己的父亲是把对母亲的那份爱也倾注到她身上，而她却不知该如何报答。杜衡看着她的表情走过来握住她的肩膀，靠在她耳边说，“父母跟孩子之间的感情关系一向都是如此，永远都不会对等，你不用想太多。”

    “我只是不想爸爸难过。”

    “我明白，去跳个舞吧，我们的寿星。”杜衡说着对她做了邀请的姿势。

    程嫣回头看了看，顾言正拥着李綝姿揶揄地笑着看他们，她瞪了瞪顾言把手搭在杜衡的手心里，由他领着自己进了舞池，随着轻扬的音乐翩翩起舞。李綝姿看着杜衡的笑脸映着舞池里的灯光，摇晃间有些失真，她曾想的尴尬局面并没有出现，她终于明白是自己多虑了，不管到什么时候杜衡的感情里都从不拖泥带水，婆婆妈妈的好像一直都是她自己而已。

    “我们要不要也去跳个舞？”顾言在李綝姿耳边轻声询问她。

    李綝姿想了想对他说，“要不你先给叶先生打个电话吧，看他过来了没有，祈明的事我还一直没有机会谢他。”

    “不用着急，那对他来说举手之劳都不算。”

    李綝姿看他总是习惯的挤兑叶淮明像是小孩子之间相互较真一样，笑着揽着他的腰额头抵在他的胸口说，“顾言，叶先生帮了我，不管对他来说是不是简单至极，于我而言都是很重要的事。”

    “好，我过去打电话问问他。”顾言手掌贴在她的额角取笑她，“你啊，有时候古板得像个小夫子。”

    李綝姿皱皱鼻子表示抗议，顾言笑着抱了抱她才走出门。

    顾言出去打电话，李綝姿无事可做端了一杯酒站在窗前，院中央最繁茂的一棵花树在迷蒙的夜色中轻轻摇曳，清冷的月光落在院子里带着薄薄的凉意。她看得出神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她转过头就看到程兴宇正笑盈盈地走向她。她端着酒杯有些紧张，只能静静地看着程兴宇一步步靠近自己。程兴宇仿佛察觉到了她的不安没有着急走过去，只站在一边细细地端详她似乎刚才那一番观察并没有看清楚一样。

    “程伯伯。”李綝姿在压抑的气氛中，缓了一会才勉强出声。

    程兴宇笑了笑，站在离她几步远的距离看着她，他说，“綝姿，你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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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宴会（二）

﻿    李綝姿坐在二楼的小客厅里不停地转着酒杯的杯柄，显得有些局促。程兴宇走过来端了一杯果汁把她手里的酒杯换下来，笑着说，“小孩子不要喝太多的酒。”

    李綝姿笑了笑把果汁接过来，“您刚刚还说我已经长大了。”

    “是啊，我最后一次见你时你才只有十二岁，现在确实已经长大成人了。” 程兴宇发了一通感慨，在她对面坐下来。

    “程伯伯倒是没有变，我记得我小时候您就这个样子，好像一直都不会老。”

    程兴宇笑着摆摆手，“不用说这样的话讨好我，人年纪大了哪有不老的，儿女的事一样样没有不操心的。”

    李綝姿想起刚才他跟程嫣相处时的温馨场景，由衷的说了一句，“程嫣她很幸福。”

    程兴宇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往她跟前靠了靠握住她的手，对她说，“其实你爸爸也很惦念你。”

    “是吗？”李綝姿转了转手里的杯子对这样的说辞不以为意，她从来都不相信那些空口白话。

    “我知道这些话我说了你也不信，可是这么多年你生活上的点点滴滴他都会关心，只是你们离得太远，他是力不从心。”

    “他可以不走的。”李綝姿说这句话时声音凉凉的带着赌气成分。她本以为自己再也不会为了这些事生气了，十二岁对她来说已经是太遥远的年纪，那时候的伤心和难过现在已经记不清。只是现在看来她是有些高估自己了，她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大度和洒脱，被父母抛弃的不甘心一直让她耿耿于怀。

    程兴宇毕竟也是做父亲的人对她心里的那些埋怨也能理解，拍拍她的手宽慰她，“你爸爸当年也是想带你走，是你不愿意啊。”

    “他会娶别的女人，我不稀罕他给我找个后妈。”

    “綝姿。”程兴宇苦笑着叫了她一声，“我们做父母的总要承担孩子的这些怒气，有时候也很无奈，所以我一直也不敢给程嫣再找个妈妈。”

    李綝姿低下头，“我明白，我没有权利要求他不去结婚，我只是选择不跟他们生活在一起。”

    “綝姿你虽然明白，可是你不原谅他，对不对？”

    李綝姿也没有否认，只对程兴宇说，“他是我爸爸，他抚养我不能完全说是应该的但那也是他的责任。但是我们已经有太长时间没有在一起，我实在不知道该对他抱有什么样的感情，因为他给我钱，所以我很感激他？程伯伯，您不觉得那样太可悲了。”她抬手盖住眼睛，怕自己的眼泪落下来，“我已经快记不起他的样子了，我十二岁以后他再也没有回来看过我一眼。”

    “綝姿，你爸爸他是有苦衷。”

    李綝姿坐正身子，晃了晃手边的酒杯看着杯中的红酒在杯底一圈一圈的打转，过了一会才开口道，“不管有什么苦衷那都是他们的事，我不想知道也不想理解。一个人做错事就应该知道自己错了，着急找借口是惹人厌恶的事。”

    程兴宇无奈地笑了一下，“綝姿你性格里的这点薄情真的很像你妈妈，她不在意的人和感情在她眼里就什么都不是。她不会顾念旧情，所以当年她不爱你爸爸了可以转身就走，痛苦的只有留下的人而已。”

    “他们分开时已经不存在谁爱谁，所以也没有谁觉得痛苦，早点分手并没有什么不好。”

    程兴宇责怪地看她一眼，“綝姿，你怎么能这么说？”

    “程伯伯，我已经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也忘了爱他们时应该是什么样的心情，所以这不能怪我薄情，是我真的已经记不清了。”

    程兴宇听她这么说不知该怎么接她的话，双手握了握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反正你也已经长大了，自己的事能够做主就行。”

    “我会的。”李綝姿应了一句，然后随意地跟他聊起天来，“您怎么认出我的，我不会那么多年都没变样子吧，那时候明明还是小孩子呢。”

    “我见过你十八岁时的照片。”说完程兴宇仔细看了看她才接着道，“你那时候的模样应该跟现在差不多了。”

    “照片？哪里见的？”李綝姿显然不知道这件事。

    “在你爸爸那里，你每年生日他都嘱咐你叔叔寄几张你的照片给他，每一张都好好地收着，他说不在你身边也总该知道你的样子。不过你十八岁之后曳辛就不愿再寄照片给你爸爸了，他说，你已经长大了，十八岁之后的人生不用再展示给任何人看。”程兴宇说着就有些感触，“曳辛，他是真的对你好。”

    李綝姿终于露出一点笑容，“当然，小叔叔一直都对我最好。”

    程兴宇也笑起来，突然想起来问她，“你的身世没有跟小言说？”

    李綝姿有些心虚，小声道，“他没有问。”

    “所以你就不打算说了？”

    “没有人知道我是李博文的女儿。”李綝姿沉默了一下才说，“也许以后都不会有人知道。”

    屋子里安静下来，窗外传来树枝摇摆的声音，哗哗作响。程兴宇在这静谧的气氛中等了一会才开口道，“不管怎样，你瞒着他总是不好。”

    “我知道，必要的时候我会告诉他。”

    “那就好。”程兴宇高兴地点了点头。

    顾言上了楼还没走到客厅就听到轻声谈笑的声音从门里传过来，他好奇地探过头去就看到李綝姿坐在程兴宇对面聊得正开心，两人像是相熟已久的样子。顾言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李綝姿的笑脸，窗外是凌空绽放的烟火，多彩绚烂。这一切都太过熟悉仿佛又回到他们最初相见时的场景，顾言心里动了动，笑着推门走进去。

    李綝姿看到顾言走进来对他摆了摆手站起来，“顾言，你来了。”程兴宇也转过身等顾言走到身边跟他开玩笑道，“小言，那么快就等急了？”

    顾言拉着李綝姿的手把她揽在怀里，笑着对程兴宇说，“程叔又笑话我。”

    程兴宇微笑着看他俩站在一起双手交握的姿势亲密无间，会心地笑了笑走过去拍了拍顾言的肩膀对他们说，“下去玩吧，淮明也过来了吧？”

    “嗯，我刚刚到门口接他，回来就听管家说您带着綝姿上来了。”

    “好，那你们下去吧，程嫣他们估计都在等了。”

    顾言听话地领着李綝姿下了楼。程兴宇跟出来看着他们手牵着手一步一步走下楼，脸上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原来不知不觉间孩子都已经长大了，连印象中的那个小小的女孩也已经知道牵起别人的手。他倚在门框上自嘲地想自己真是老了吧，怎么突然又觉得伤感了呢。

    顾言走在李綝姿身侧突然低头吻了一下她的额角，李綝姿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嗔怪地推了他一把，“你又吓我。”

    顾言笑着把她拉到怀里，低头问她，“刚才跟程伯伯聊什么？”

    “随便聊了聊。”

    程兴宇顾言是了解的，虽然从不曾跟他们端过长辈的架子但是他那种不怒自威的气势却也是不容易让人亲近的。于是奇怪的问她，“你不怕他？”

    “程伯伯人很好啊，虽然看起来严厉了点，但是对后辈还是亲切的，没什么好怕的。”

    顾言又习惯性的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哄小孩一样的口吻说，“那就好。”

    李綝姿也已经习惯了他的亲密动作，装作不怀好意地看了他一眼，自己闷闷地笑起来。

    “想什么呢。”顾言靠过去问她。

    “下次有机会跟程伯伯问问你小时候的糗事。”

    “你会无功而返的，李綝姿。”顾言说着去扯她的耳朵。

    李綝姿见状立刻跑开了，顾言笑嘻嘻的在后面追她。两人笑闹着到了楼下，叶淮明正眯着眼睛看着他们，看到李綝姿跑得急忙过去接过她的手扶着她。李綝姿停下来，歇了一会才开口跟他打招呼，“叶先生你来了。”

    叶淮明敲了她脑袋一下，“怎么还叫得那么见外。”他摸了摸下巴做冥思苦想状，“叫什么好呢，不然就叫哥哥吧，叶哥哥，叶哥哥。”说完叶淮明自己忍不住笑出来。

    顾言上前一步把李綝姿拉回来，瞪着叶淮明说，“叶淮明你也太明目张胆了吧，我还在这呢。”

    叶淮明双手插在口袋里闲散的姿势带着一点痞气，笑着对李綝姿说，“綝姿，你家顾言炸毛了，很难得啊。”

    顾言故作鄙视地上下看了他一眼，“叶淮明你年纪大了，已经不适合这样的姿态了。”

    这下轮到叶淮明炸毛了，愤愤地走上拉过李綝姿说，“綝姿我们去跳舞，不管他这个坏人。”

    李綝姿转头去征询顾言，顾言笑着说，“去吧，安抚安抚叶少受伤的小心灵。”

    叶淮明故意不去理他牵着李綝姿的手进了舞池。等他们走过去顾言回身看了看一直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潘艺迪，“叶淮明今天不高兴。”

    顾言其实不是询问只是在跟她肯定这件事，谁知潘艺迪却摇了摇头，“我觉得他是松了一口气，但是又有点有点失望。”

    “怎么说？”

    “叶琦小姐带给他的压力太大了，见了面怕不知所措，不见面又觉得想念，所以他很矛盾，就像爱不爱对他都是困扰。我第一次不明白他的想法，我甚至怀疑他爱叶琦小姐是不是少年时的自我暗示。”

    顾言没有说话玩味地看着她。

    潘艺迪看着顾言的表情惊觉自己失言了，低头对他说，“顾先生，我多嘴了。”

    顾言转过头看着场中跳得正开心的叶淮明，叹了一口气对她说，“不是，你是太了解他又控制不住的为他忧心，所以你也困扰了吧。”

    “顾先生您总是一针见血。”潘艺迪苦笑了一下，“让人无处可躲。”

    “对不起。”顾言诚心跟她道歉。

    “顾先生言重了。”

    顾言考虑了一下说出了他心里一直存在的疑问，“我们都知道你爱叶淮明，没有想过跟他发展吗？”

    潘艺迪眼神暗下来，“他看不上我这种在风尘里打滚的人。”

    “叶淮明不是那么势利的人。”

    “这是一种势利？”

    “当然，带着有色眼镜看人不论是出于哪一种自负心理，都是势利的人。”

    潘艺迪怔了一下，然后低头笑起来，“顾言，我有时候觉得你是悲天悯人的圣人，但是你不是，你只是太注重原则有时候貌似圣人而已。”

    “你终于肯叫我顾言了，艺迪我们是朋友，你没必要那么见外，对叶淮明也是，偶尔耍耍脾气他才会注意到你的好。”

    潘艺迪听了他的话笑起来，“我会试试。”

    顾言也笑笑转过身时李綝姿已经跟叶淮明跳完舞回来，他迎上去拉着她的手问，“累不累？”

    “不累，只是很久没跳生疏了。”

    他们说着大厅里音乐声又响起来，顾言说，“不累的话再陪我跳一曲，那次舞会后我们还没跳过呢，让叶淮明抢先了。”

    “好。”李綝姿听着顾言声音里故意流露出的遗憾笑着将手搭在他的掌心，随着他进了舞池。

    叶淮明在场外看了一会转身对潘艺迪说，“我们走吧。”

    “那么快，还没跟程小姐打招呼呢。”

    叶淮明一口喝光了杯中的酒随手把杯子放在身旁的桌子上，问潘艺迪，“你们刚才聊了什么？”

    潘艺迪愣了一下，随即答道，“没聊什么。”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说完叶淮明往门口走去。

    “真的要走吗？”潘艺迪跟上去问他。

    “程嫣她不需要我，我需要的人又不在，没必要多做停留。”

    潘艺迪听得出他话里的意思没再多什么，只默不作声地跟上去。两人走出门口叶淮明突然停下来看着她，“艺迪，你会一直跟着我？”

    潘艺迪沉默下来，时间长的叶淮明已经不打算再问，却听到她说，“如果你厌烦了可以跟我说。”

    “看来我不是最傻的人。”叶淮明无奈地笑着牵起她的手，两人在沉沉的夜色中一前一后出了门。

    舞池里，李綝姿听着耳边轻柔的音乐声静静地靠在顾言肩膀上，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顾言不知道她为什么又显得有些情绪低落，低声问她，“怎么了？”

    李綝姿歪着头看了他一会问，“顾言，你想不想知道我家里的事，譬如我父母去了哪里，为什么我会跟着小叔叔长大？你一点都不好奇吗？”

    “你愿意告诉我？”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改天吧，等哪天你心情好，全部都要告诉我。”

    “我会的。”

    “我知道。”顾言把李綝姿按在胸口，耳边的音乐渐渐停下来，身边的人三三两两地散场。这时的顾言还不知道李綝姿带给他的是他不曾想到的一个真相，他对李綝姿从一开始就看走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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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撞破

﻿    李綝姿把粥端到餐桌上，走到窗前撩开窗帘向外望了望就看到顾言站在楼下倚着车门冲她摆了摆手。她在顾言那住了将近半个月才被批准回家，但是顾言说已经习惯了跟她一起吃早餐所以早上时总是准时过来接她上班。她没有出去继续站在厨房里摆碗筷，顾言有钥匙不用她去开门。五月的天气基本上已经热起来，即使隔着窗帘也看得出一早就强烈起来的日光。李綝姿把顾言昨天带过来的那一株马蹄莲小心地养在清水里，摆在桌子的中央。顾言说他喜欢大朵白色的花，简单地养在透明玻璃花瓶里带着一种清冷的倔傲气质。李綝姿对此深有同感，她跟顾言的生活习惯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彼此又都不是挑剔的人，所以这样迅速地熟稔也没人觉得突兀。

    李綝姿在厨房里忙得差不多算好时间探出头正好看到顾言推门走进来，她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顾言的笑脸有些发怔。她总觉得顾言来得太突然仿佛她生活里的假象，不知哪天醒来才发现是美梦一场。顾言自然猜不到她心里的那一点胆战心惊，走到她跟前抱了她一下说，“辛苦了。”

    “辛苦的是你吧，每天早上过来接我。”

    顾言拉开椅子坐下来，“早起的鸟儿有食吃，蹭饭是一样的道理。”

    李綝姿把粥端到他手边，“给，早起的鸟儿。”

    顾言听她取笑自己笑着去敲她的额头。

    吃过饭后两人一起去公司，把车子开出小区后顾言问她，“那天跟叶淮明聊什么，看你们跳舞时很高兴。”

    “没什么啊，就是谢谢他帮了祈明。”

    “他怎么说？”

    说到这李綝姿来了兴致，趴到身边兴冲冲地跟他说，“他说举手之劳，你们还真是死党，说话的腔调都一样。”

    顾言装作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问她，“我也像他一样是痞痞的少爷模样？”

    李綝姿瞪他，“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顾言笑了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有些习惯自然是相互影响的。”

    “我喜欢青梅竹马的朋友，那些过去的事情都是你一半我一半，即使我忘了你还能记得。”

    “那要是都忘了呢？”

    “那必定是不好的回忆，忘了就算了。”

    顾言想了一下，笑着点点头，“说的是。”

    他们到公司的时候在停车场恰好遇到了杜衡跟程嫣，四个人下了车相互看了对方一眼笑起来。程嫣先挽着杜衡走过来，到了顾言故意取笑他，“你们现在真是出双入对了。”

    顾言指了指他俩说，“你们难道不是？”

    程嫣故意拿腔捏调地说，“我们可是经过家长同意了，你们呢什么时候见家长？”

    “爸妈上次说要来参加你的生日宴会，结果有事耽误了，说是最近一段时间要过来。”

    程嫣高兴地拍拍手，“那正好，如果顾伯伯他们同意了，我们就一起结婚。”

    顾言没有说话，低头去看李綝姿，只见她看着对面的杜衡脸色白了一下，松开了他的手。“怎么了？”他担心地问她。李綝姿没有说话，只摇了摇头。

    程嫣走过来拉着李綝姿的手说，“綝姿大概是担心见家长吧，你放心好了，顾伯伯他们人很好，不会有明显的门第之见。而且他们对顾言很放心，顾言自己喜欢的人他们应该不会不同意的。”

    李綝姿勉强笑了一下，“是啊，是我太紧张了。”

    四个人也没用再多说什么直接进了公司，半路顾言问程嫣，“你怎么也来了？”

    “爸爸说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到公司里来帮忙。”

    顾言揶揄她，“你能帮什么忙？”

    程嫣叉腰瞪他，“你看不起我？”

    “没有，恭喜你们夫唱妇随。”顾言揽着李綝姿的肩膀，嘴角带出一点笑。

    十八层时杜衡跟李綝姿一起下了电梯，顾言跟程嫣继续往上走。走出电梯门李綝姿没有等杜衡径自往自己位子上走去，杜衡没有追她看着她坐下来才推门进了办公室。杜衡仰靠在椅背上，眼睛疼得厉害像是一夜没睡一样疲惫。他不是没看到李綝姿听到程嫣的提议时突然变得有些惨白的脸，他自己尚不知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局面何况李綝姿。他不是明白，他的离开对她是一种伤害，他的回来同样也是，有他的地方对李綝姿来说都是一种折磨。他只是贪心动了妄念，他想要生活在李綝姿身边不论以哪种形式，可他知道这不过是属于他自己的奢侈念头。李綝姿不会接受这样的结果，最后他们两个人必定有一个要离开。想到这从不后悔的杜衡也开始困惑，是不是当年他太自以为，做错了决定。

    快到中午时，杜衡路过茶水间看到李綝姿端着杯子正在接开水，因为走神水都快溢出了也没有察觉。他不得不开口提醒她，“小心烫了手。”

    李綝姿一惊转过身发现是他，只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不高兴？”杜衡看了看茶水间里就她一个人于是走了进去。

    “我应该高兴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杜衡，你曾答应过会给我一场婚礼，如果是这么别致的方式，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高兴。”

    “綝姿。”杜衡想上前拉住她，李綝姿甩开他的手走出门。

    杜衡跟她走出来，李綝姿走到走廊的小阳台上停下来。她伏在栏杆上低着头看着街上熙攘的人群，中午时阳光剧烈，没有风，她听不到任何声音，只有蜂鸣一样的声响在耳边回转。杜衡担心的把她拉回来，“你小心点，爬那么高干什么？”

    “杜衡，你知不知道当时我为什么喜欢你？”

    “为什么？”

    “你对我很好，让我觉得自己被捧在手心里，这是不是也算恋爱中的虚荣心？”李綝姿笑了笑接着道。“那时候我是真的喜欢你，想要把你留在身边觉得就算你不喜欢也无所谓。”

    “綝姿。”杜衡走上前轻轻拍着她有些颤抖的后背，“对不起。”

    “杜衡，你真的会跟程嫣结婚？”

    “你呢？你也答应顾言了？”

    “顾言他对我很好，就像你当年一样，只是他不会背叛我。”

    杜衡收回手靠在墙壁上看着她，“綝姿，你恨我？”

    李綝姿对着他有些失控，“杜衡，你为什么要回来，我是不是就是摆脱不了你？你让我以后怎么办，每天对着你还要替你隐瞒。”

    杜衡倒是很平静，“如果你不喜欢，我可以离开这。”

    “你没必要说这种花言巧语来骗我。”

    “我说真的，綝姿，我看到你时就知道，我不能留下来，你会恨我。”

    “程嫣该怎么办？你不是那么喜欢她当初为什么要招惹她？”

    “我不是不喜欢她，我只是没想到会碰到你。”

    “杜衡，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你给我点时间，我不能伤害程嫣。”李綝姿说完没有等杜衡答话裹了裹外套走回去。

    杜衡目送她拐过了走廊才回过头，对面玻璃上映出他的脸，苍白拘谨一瞬间百无聊赖。

    顾言回到办公室松了松领带，把手按在胸口，那里躁动的厉害他几乎不能负荷。刚才李綝姿跟杜衡的谈话，他一字不落地全听到耳朵里，他没有现身因为他不想大家尴尬。怪只怪他对李綝姿太了解，知道这个时候她会去喝水，知道她会去那个喜欢的阳台。他愿意去关注她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他觉得那是他爱她的表现，可是这一刻他才发现有种想法的自己像个小丑，他对李綝姿的了解其实少得可怜。

    傅曳辛站在院子里给花浇水，因为看不到他只能蹲着身子小心地摸索着花盆的边缘以防水洒到外面。如果苏锦在的话这些活都不会让他做，她老是怕他会磕着碰着自己。苏锦对他太体贴简直要把他当小孩子一样来照顾。

    傅曳辛浇好花后站起来揉了揉小腿，蹲得太久腿都有些麻痹，他站起来时用力过猛差点摔倒只好扶着手边的一棵树缓一缓。他坐在树下的石台上伸长了腿稍作休息，树荫下阳光不是很强烈，他惬意地仰起头。他看不到阳光只能感受到落在皮肤上那一层温暖，他摸了摸手臂无意识地眯着眼睛就像他没失明之前那样在阳光下假寐起来。他没坐多久就听到院门被打开的声音，他站起来听到来人走到院子里，他没有迎过去，那人身上独特的气息让他无法向前。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的沉默了良久，直到那个人走到他跟前摸了摸他的眼角，傅曳辛才勉强发出声音，他说，“哥，你回来了？”

    傅曳辛失明的第一天李博文就知道，那晚他悄悄地回来看过他们，他年轻的孩子窝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像是被抽走灵魂的娃娃失去了喜怒哀乐的表情。他没有过去安慰她，他觉得这一切的苦难都要自己熬过去以后才能什么都不怕。可是那一晚他陪着自己的孩子等来天边的第一道曙光时，他突然有些后悔，他不该那么狠心，他本就可以保护她，至少那些痛苦不该让她一个人承受。

    傅曳辛把他带到屋里，倒了杯水递到他手里，问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今天的飞机。”

    “怎么突然过来了？”

    “我带了医生过来，你的眼睛不能一直这样，你生活上也会不方便。”

    “綝姿说她会治好我。”傅曳辛说这句话是带了点自豪，连李博文都看得出来他脸上露出的那么一点小小的得意。

    “我知道。”李博文端着茶杯任杯中的热气呵上自己的脸，暖暖的柔柔的像是面前的人说话的腔调。

    “要叫綝姿过来吗？”

    “不用，我自己会去找她。”

    傅曳辛往前靠了靠握着他的手问他，“哥，你还走吗？你还要丢下綝姿？”

    “不走了。”李博文反握住他的手，声音轻声轻调的像是在安慰他。

    “那就好，你早该回来，毕竟——”傅曳辛停了一下才接口道，“綝姿她是你唯一的孩子，你怎么忍心她受那么多年的苦。”

    傅曳辛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院中央那一棵白玉兰，浓郁翠绿在阳光下闪着粼粼的光，他一字一顿地说，“我的孩子总觉得应该做一个坚强的人。”

    “哥，是你太狠心。”傅曳辛站在他身后毫不留情地拆穿他。

    “所以我来弥补了。”李博文转身迎向他像少年时一样把他细瘦的肩膀抱在怀里，他抚摸着他的头顶，低低地说，“曳辛，对不起。”

    傅曳辛低下头，他在那一刻脆弱起来，害怕他看到自己的眼泪落下来。

    下班时顾言送李綝姿回家，到了地方时顾言停下车看着李綝姿解开了安全带想去打开车门，他拉住她。

    “怎么了？”李綝姿疑惑地看向他。

    “你说过如果我想知道你的事就都会告诉我。”

    “是啊。”李綝姿不知他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严肃仍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跟杜衡是什么关系？”

    李綝姿愣了一下，回答道，“就是我说过的那种关系。”

    顾言听到她的回答很皱了一下眉头，良久才出声，“李綝姿，下车。等你想好了答案再来找我。”

    李綝姿依言下了车，然后听到顾言大力地关上门，绝尘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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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误会

﻿    李綝姿已经有一个星期没有见到顾言了，那次生气后顾言就没有再找过她。李綝姿自知理亏却不知该怎么跟顾言解释。这件事坦不坦白都不会有好的结果。如果她只是遇到了前男友她跟顾言解释一下就好，可是现在这个人跟程嫣在一起，她就不知道是不是该告诉顾言，而且她隐隐约约觉得自己还有点想维护杜衡的意思。时间过去的太久，她对杜衡的那点恨意好像已经被冲淡了，她恼怒杜衡的只是他现在造成的局面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

    今天是周末，李綝姿赖了会床才起来。她洗漱完毕后走到客厅里看了看墙上的挂钟正好指到九点，门铃适时地响起来。她跑过去打开门就看到祁然笑嘻嘻地提着早餐站在门口。她接过祁然手里的早餐，领着他往屋里走，“祁然，你真准时。不过以后不用特意给我送早餐，怪不好意思的。”

    祁然站在门口换鞋子，抬头对她说，“习惯了嘛，你周末时一般都是这个时间起床，所以妈妈说让我过来看看你起了没，顺便把早餐给你带过来。”

    “你吃过了吗，一起吃点。”李綝姿走到餐厅里把碗筷摆出来。

    “不用了，我吃过了。”

    李綝姿听他这么说就把多余的碗筷摆回去，坐下来津津有味地吃起来，她跟祁然太熟悉，在他面前她几乎没有任何顾忌。

    “綝姿。”祁然坐在一边看她吃得开心就叫了她一声。

    “什么事？”

    “你跟顾先生吵架了？”

    李綝姿抬起头看他，“你怎么知道？”

    祁然怕她不高兴就跟她解释，“本来这段时间都是顾先生过来找你吃早餐，可是我已经好几天没见他过来了，就猜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李綝姿放下碗筷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地说，“应该算是吵架了吧。”

    祁然听了有些吞吞吐吐地对她说，“要是你的错的话就去跟顾先生道个歉吧，我觉得他是好脾气的人，应该不会跟你生气的。”

    李綝姿失笑，“你怎么知道是我的错？”

    “我听祈明说顾先生是通情达理的人，你嘛有时候还是有点小任性的。”

    “祁然，你都不向着我。”李綝姿故意装出委屈的样子控诉他。

    祁然是老实人，不知道李綝姿在逗他，红着脸说，“我是帮理不帮亲。”

    李綝姿还想说什么门口传来祈明的声音，“又在欺负我哥哥？”说着祈明走进来，他脸上的伤已经全好了，又露出那种玩世不恭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她指了指祁然笑着问，“你们和好了？”

    “我们本来不好？”祈明反问她。

    李綝姿还没有说话，祁然倒在一边猛点头，“祈明一直都挺好的。”祁然一句话说得祈明差点脸红起来，假意咳了一声，掩饰着看向窗外。

    李綝姿笑着站起来收拾碗筷，祁然过来帮忙，李綝姿乐得清闲干脆都交给他。祈明跟着李綝姿走出来对她说，“你主动跟顾先生道个歉好了，他不会真的跟你生气吧。”

    李綝姿苦笑着说，“你们怎么都认为是我的错？”

    “到底是不是呢？”

    李綝姿只好老实回答，“是。”

    “那不就得了。”

    李綝姿走到客厅里倚在沙发边缘有些发愁，“我在想怎么跟他说。”

    “我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觉得坦白就行了，顾先生应该有自己的判断。”

    李綝姿独自纠结了一会话题转到祈明身上了，她看了一眼在厨房里忙碌的祁然问他，“你们真的没事了？”

    “他是个老好人，我没想过跟他为难什么，我只是有些不甘心却没地方可讨而已。”

    “现在想通了？”

    “嗯，我虽然是那个老鬼在外面生的孩子但这也不该由祁然负责，何况他也已经不在了。祁然一直把我当成弟弟看，我不能忘恩负义。”

    “你想通了就好，一个人如果解不开心结就永远不会高兴。”

    “我明白。别光说我了，你打算怎么办？不去找顾先生说清楚？”

    “去啊。”李綝姿好像很为难的捏捏自己的脸，“就是有点难为情。”

    祈明取笑她，“可恶的自尊心呢。”

    李綝姿瞪他一眼，正好祁然收拾好从厨房里走出来。祈明见他出来就对他说，“我们先走吧，綝姿一会可能要出门。”

    李綝姿怎么听都觉得这话里有点作弄的成分，于是把他俩推出门，她自己躺在沙发上，苦想了一会怎么跟顾言解释才好。

    李博文带着傅曳辛从医院里走出来，两人都没有说话，中午时太阳很烈，却没有人感受到这日头的温暖。到了医院门口，李博文嘱咐傅曳辛在门口等，自己去把车子开了过来。等到傅曳辛上了车，李博文没有着急发动车子，车子里很安静，没有人开口，在狭小的空间里这样的沉默愈加显得刻意。

    最后还是李博文先开口，他问傅曳辛，“从一开始就是这样的结果吗？”

    “嗯。”傅曳辛有些忐忑拘谨地应了一声。

    “不是说换了角膜就可以吗？”

    “我骗綝姿的。”

    “那现在怎么办，告诉她实情？”

    “不用，就说没有合适的角膜。”

    “曳辛，就这么个理由你想骗她一辈子？”

    “总比让綝姿内疚一辈子强。”

    “没事。”李博文握了握他的手安慰他，“这事可以先瞒着綝姿，我也怕她接受不了。如果实在不行，我就送你到国外去治疗，我是你哥哥总不会真的让你瞎一辈子。

    “哥。”傅曳辛叫了他一声，声音有点颤抖。这么多年来都是他一个人撑着，现在突然有了被护着的感觉，久违得让他有些心酸。

    李博文知道他心里的委屈，揽过他的肩膀轻轻拍了两下说，“曳辛，对不起。你替我把孩子养大，我却不知道该怎样弥补你，你恨不恨我？”

    傅曳辛摇了摇头，轻声道，“当年也是綝姿任性，如果她跟你走也不用待在我身边跟着我吃苦。”

    “她从小跟你感情就好，再说她不愿跟我走的原因你也知道，在她心里我只能是她的爸爸不能是别人的。”李博文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是我把她惯坏了。”

    “她那时还小，哥，是你不该跟孩子怄气。”

    “我知道，我这不是后悔了吗？回来了还要怕自己的孩子不高兴，遮遮掩掩的。”

    “你放心，綝姿现在长大了，分寸她还是懂的。”

    李博文对着傅曳辛笑了一下，“你带大的孩子我放心。”

    傅曳辛听着他夸自己，难得的红起脸来。在李博文眼里仍当傅曳辛是当年的小孩子，看着他害羞的样子，恶作剧般捏了捏他的脸。傅曳辛张牙舞爪地跟他抗议，心里却是高兴得厉害，这么多年他第一次感到可以松懈下来，他也有人可以依靠。

    李綝姿下午出门去了顾言家，到地方时她没有着急过去先去超市买了些食材。她对顾言的口味已经很了解，所以挑选起来也很简单。从超市出来李綝姿拎着购物袋进了小区大门，坐在大厅里她还犹豫着是不是要直接上去找顾言，最终还是决定先给他打个电话。电话接通后她听到顾言的声音居然从她背后传过来，她下意识转过身就看到顾言挽着一个女孩正走过来。她慌了一下自己没注意就把电话挂上了。她看到顾言疑惑地对着电话看了一会就被身旁的女孩子拉着往门口走，直到他们走出门，李綝姿才敢抬起头。她跟着走到了门口，看着顾言带着那个女孩上了车，说说笑笑很亲密的样子。顾言的车子在李綝姿的视野中没有停留多久就扬长而去，她一时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上一次杜衡牵着别人的手从她身边走过时，她的心情是恼怒还是不安她已经记不清，她觉得自己对这些真真假假的背叛或许已经有些麻木了。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然后蹲下身在大厅的玻璃门上画了一个圈，想象着顾言的脸被圈在里面对着她露出一个笑来。她对着那个笑脸问，顾言，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顾言开着车上了路，身旁的杜欣还在的不停地往后张望。他提醒她系好安全带杜欣才安静下来。

    “看什么呢？”顾言忍不住问她。

    “刚才有个女孩子看你。”

    “你看错了吧。”

    “没有，我看到她站在门口盯了我们好一阵子，不会是暗恋你吧？”杜欣不怀好意地捂嘴笑起来。

    顾言听了她的话把车停在路边，转头问她，“什么样的女孩？”

    杜欣仔细想了一下说，“很漂亮，可是虽然在看着我们却面无表情的样子。如果她一脸怒气我真以为是暗恋你的女孩再吃我的醋呢。”

    顾言大概猜到杜欣说的应该是李綝姿，只不过除了对杜衡他还没见过李綝姿对谁一脸怒气的样子。想到这顾言反应过来，吃醋的应该是他自己吧。

    事后李綝姿也想不通自己怎么提了那么大一个购物袋在街上溜达了那么久，等她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全暗下来。手掌上已经被勒出红印来了，火辣辣的疼，她没有着急回家坐在小区的长椅上休息了一会。她坐了一会才想起来抬头往上看，发现家里的灯居然亮着，应该是傅曳辛过来了。

    李綝姿拍了拍脸颊兴冲冲地上了楼，她不想傅曳辛知道她这些烦心事。到了门口她还没掏出钥匙门就自己打开了，傅曳辛从里面走出来。

    “小叔叔。”她过去抱住他的手臂。

    “你去哪了，怎么那么晚才回来，我正要出去找你。”

    李綝姿扶着他走进屋里，“你找我干嘛，天那么晚了万一出事怎么办？”

    傅曳辛敲了敲她的脑袋，“你也知道天晚了还不早点回来，手机也不开。”

    “没电了。”李綝姿蹲下身在玄关换鞋，“小叔叔，你怎么今天过来了？”

    “我带一个人过来看你。”傅曳辛声音温柔起来，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李綝姿仿佛有感应一样，她侧了一下身子看到傅曳辛身后站着一个人脸上带着的笑容让她觉得熟悉又有点陌生。她痴痴愣愣地看着他，最后还是叫了一声，“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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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讨好

﻿    早上李綝姿拎了一盒自己做的小蛋糕进了办公室，手艺是她专门跟祁然学的，不知道顾言会不会喜欢。她发现讨好顾言是非常艰巨的事情，他只要一个真相，你不告诉他，其他做再多的事都是白费。

    这一天工作排的很满，一直等到下午茶的时间，李綝姿才瞅一个空闲上了楼。到了顾言办公室门前她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音，她也不敢乱闯就在外面等着。过了好一会顾言的秘书下了电梯走过来，看到她愣了一下，问道，“李小姐，你怎么在这？”

    李綝姿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把手里的纸袋往身后放了放，“我找总经理。”

    顾言跟她从没避讳过交往这件事，公司里的人对他们的关系也都知道一点。所以秘书小姐听她这么说，了然地笑了笑，“那怎么不进去啊？”

    “好像没有人。”

    秘书小姐疑惑地敲了敲门，门里传来了顾言的声音，“进来。”

    李綝姿一下尴尬起来，看样子顾言知道刚才是她在敲门才没有应声。秘书小姐很体贴地没有用询问的眼神看她，打开门后请她先进去。李綝姿点头跟她致谢，走进办公室后反而有些不知所措，站在顾言的办公桌前不知道该不该开口。顾言只看了她一眼也没有说话，转头问秘书，“会议都安排好了？”

    “嗯，等着您的指示就可以开始了。”

    “那好，你再去看看有什么遗漏的地方，我一会就过去。”

    “好。”秘书领了吩咐，跟他们点了点头走出去。

    等秘书帮他们关好门，顾言才开口问李綝姿，“找我有事？”

    顾言的态度让李綝姿的自尊心有点受挫，嗫嚅着说，“就是想上来看看你。”

    “哦。”顾言应了一声，指了指她手里的纸袋问，“那是送给我的？”

    自己做的时候没觉得，现在被顾言问起来李綝姿突然觉得有些拿不手，手里的纸袋要递不递地扬了扬，“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顾言伸手接过来，拆开袋子看了看，小小的一排蛋糕码在纸袋底部，样子很精巧，特意做了不同的花式，看来李綝姿是用了心。顾言只拆看了看并没有碰，又把袋子放在桌子上，似乎并没有打算尝的意思。

    李綝姿看着他一连串的动作知道他心里的气还没有消，于是小心地叫了他一声，“顾言。”

    “你这是在讨好我？”顾言没等她说下去，面无表情地问她。

    “我只是不想你生气。”

    “你对我实话实说，我就不生气了。”

    李綝姿低着头没有答话。

    顾言气闷地敲了敲桌子，问她，“李綝姿，让你坦白比让你讨好我更困难？”

    “我说了你会不高兴。”

    “你瞒着我，我就高兴了？”

    “可是，即使我不说你也猜得到。”

    顾言打断她，“我就是要你亲口告诉我。你答应过我的，李綝姿。你说我想知道的事你都会告诉我，你不用反悔的那么快吧。”

    “我不想……”

    “不想什么？”顾言走到她面前，有点咄咄逼人地看着她。

    “我不想你……厌恶我。”

    顾言愣了一下，看她低着头，在他面前第一次这样小心翼翼的，一副委屈求全的样子，心里突然就有些不忍。他想自己在李綝姿面前果然是自虐的心理居多吗？

    顾言没有接话，退了一步倚在办公桌上继续看着她。

    李綝姿想了想又小声加了一句，“本来就不是值得到处宣扬的事。”

    “你跟我说，不算是宣扬。”顾言对她心里的那点小计较有些哭笑不得，随即想到杜衡跟她可能存在的关系又变得不高兴，本起脸来。顾言觉得自己实在没那么大度，这种事也能装作不计较笑笑了事，可是怎么计较呢，中间隔着程嫣呢，他对此也感到苦恼了。

    两人站在屋里正沉默着，秘书敲了敲门走进来，“总经理会议时间到了。”

    顾言点点头拿上文件往门口走，经过李綝姿身边时还是忍不住的摸了摸她的头顶，“綝姿，我说过，我只想得到我想要的答案，其他的事我们可以再商量。我不能接受你这样明显地欺瞒我，你明不明白？”

    李綝姿起先没有说话，等跟着顾言走到门口才突然道，“那你也跟别的女孩出门。”

    顾言想起那天杜欣说的女孩看了真的是李綝姿，他扶着门框看着她笑着说了句，“怎么，还知道吃我的醋？”

    “我没有。”李綝姿说出那句话来就开始后悔了，这种事未经证实就拿出来质问，她也觉得自己色厉内荏得有点丢人。

    顾言也不知怎么就鬼使神差地接了一句，“你能和杜衡，我为什么不能和其他的人？”

    李綝姿没想到顾言会那么说，当即眼圈就红起来了，她是真的被气到了。“都是我的错。”李綝姿气哼哼的说完这句也没用在理顾言，扭头就走了。

    顾言见李綝姿被气走了，当时有也有点后悔，但是又不能放下会议去追她，那样太不识大体了。他想了想还是找个机会给她解释一下吧，不管怎么说被她这样误会，自己总还是有些冤枉的。

    去往会议室的路上一向严肃的秘书不知怎么突然笑了一下。

    “你取笑我？”顾言笑着问她。

    “不敢，只是第一次看到总经理也跟小孩子似的斤斤计较，还不惜撒谎之类的，觉得挺新鲜的。”

    “还说不是取笑我。”顾言说着叹了口气，有些后悔的样子，“确实是我小气了。”

    “总经理。”秘书小姐觉得自己真是多嘴了。

    “没事，我们走吧。”说着脚步没有停往会议室走去。

    晚上下班时，李綝姿走出公司大门看着大街上穿梭的车流迷茫起来。这段时间都是顾言接送她下班，她已经习惯了，现在又变成自己一个人，她心里就觉得有那么点凄凉。她沿着公司旁的小路慢吞吞地走，还没迈出几步就听到身后传来汽车喇叭声。她停下来回头看了看，一辆车开过来停在她身边，车窗摇下来车里的人对她露出一个笑。李綝姿又有些呆愣地看着他，半天才叫了一声，“爸爸。”

    李綝姿上了车，坐到李博文身边时感到有些紧张。虽然是自己的父亲但是毕竟多年不见了，曾经的亲切和熟稔已经变得陌生，两人之间凭空横插了一种距离感。

    “怎么了？”李博文拍了拍她略微有些僵硬的后背问她，“怕我吗？”

    “没有。”李綝姿有些恼，别过脸去。

    李博文抚摸了一下她的脸，笑道，“小孩子。”

    李綝姿努了一下嘴，“我本来就是小孩子。”

    “对。”李博文开着车子上了主干道，“今天直接去你叔叔那吧，他说要在家里准备好晚餐等着我们。”

    “嗯，我们过去也好，我不放心小叔叔往外跑。”

    “你那么孝顺爸爸很开心。”

    李綝姿话音凉凉的说，“你是指望我也能这么孝顺你吗？”

    “李綝姿，注意你说话的态度，我是你爸爸，不论到什么时候你都不能这么跟我说话。”李博文专心地开着车，教训她的口吻像往常一样，不见得多严厉，但是话里隐含的怒气却是李綝姿不敢挑战的。

    李綝姿讪讪地低着头不再开口。

    李博文接着道，“过几天你阿姨他们也会回来，我们以后不走了。”

    李綝姿靠在窗边继续赌气，“我不想见到他们。”

    “随你喜欢吧。”李博文叹了口气没有强求。

    倒是李綝姿像是不习惯他这么好说话的样子，带着点惊讶看着他。

    “干嘛这么看着爸爸。”李博文被她的表情逗得笑起来。

    “你以前都不会这么顺着我的。”

    “不喜欢？”

    “不，感觉很好。”

    李博文笑了一下，对这个长大成人的女儿他心里还是满意的，骨子里偶尔表现出来的那种小倔强跟他年轻时很像，但是又不会不识大体，是聪明又懂得自制的孩子。

    到了家里晚餐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傅曳辛正在摆碗筷，苏锦居然也在，李綝姿跟她打了声招呼过去帮忙。苏锦看到他们走进来对着李博文点了点头笑着说，“李先生过来了。”

    “我不介意你跟曳辛一起叫我哥哥。”李博文走过去跟她开玩笑。

    苏锦没说什么傅曳辛先抗议起来，“哥，你又开我们玩笑。”

    “我没开玩笑，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正好我也回来了，可以帮你们主持婚礼。”

    苏锦下意识去看李綝姿，只见她停了手里的动作皱着眉头看向他们，“你们要结婚？”

    傅曳辛握了握苏锦的手说，“如果苏锦觉得时候合适了我们就会结婚。”

    “怎么从来都没有跟我提过？”李綝姿继续摆着碗筷，只是加重的了手里的动作。明显看出来不是很高兴。

    “綝姿，你长大了。我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傅曳辛说完这句话，屋子里安静下来，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我知道了。”李綝姿双手撑着桌子边缘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才不至于失态地落下泪来。李博文坐在她身旁，抬手抚了抚她的后背，李綝姿回过头眼圈有些发红，这样兀自忍耐的样子让李博文心疼起来。他现在才明白孩子太通情达理对父母而言也会是一种承受不起负担。

    吃过晚饭后傅曳辛送他们出门，因为天有些晚了傅曳辛让苏锦留了下来，李綝姿双手插着口袋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好像在生闷气。傅曳辛知道虽然她不说但是心里肯定会不高兴，于是在她走门口时拉住了她的手。李綝姿回过头，傅曳辛突然走上前吻了一下她的额角在她耳边说，“綝姿，有些事不论到什么时候你都要独自承受，你躲不掉，早来晚来都一样。我们不是要分开，只是我要有另外的生活，这是你必须要接受这个事实。”

    “我能明白。”李綝姿拉着他的手，捏了捏他的指尖笑着说，“小叔叔，恭喜你。”

    “谢谢。”傅曳辛由衷地笑了一下，然后郑重其事地对她说，“綝姿，听小叔叔一句话，不要错过顾言。”

    李綝姿听他这么说知道他肯定听说了她跟顾言闹矛盾的事，心里明白傅曳辛虽然嘴上说得坚决，对她还是有操不完的心。想到这她点了点头答应道，“我会的。”

    他们说完这几句话李綝姿跟着李博文上了车。车子启动后李綝姿回头看了一眼，傅曳辛站在纯白的月色离她越来越远。最后车子拐了一个弯，傅曳辛的身影在她的视野中突然就这么消失不见，李綝姿终于忍不住额头抵着车窗哭出声来。

    第二天一早，李綝姿早起了一会做好了粥放在保温壶里，打车去了顾言的公寓。她自己已经想通了，这件事确实是她不对，如果顾言坚持要知道真相，她就应该对他坦白。两个人相处，隐瞒总是不对的。

    李綝姿拎着保温壶到了顾言家门口，鼓了鼓勇气才抬手去按门铃。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才房门才被打开，李綝姿看到一个人从里面探出头来，正是她那天见到的女孩子，她问，“你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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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家长

﻿    李綝姿坐在客厅里，茶几上摆着切好的水果，旁边透明的水晶花瓶里仍插着养在清水里的白色花朵。不远处的餐厅里她带过来的粥正被佣人小心地分盛在摆好的碗里，她低下头怎么努力都掩饰不了那份尴尬。顾言走过来端了一杯水递到她手里，顺势坐到她身边，“怎么突然过来了？”

    李綝姿握着水杯感受他的手指轻轻地摩挲她颈后的一小片皮肤，带着安抚意味。她没有动，僵直着身子坐在沙发上。顾言伸手把她揽过来，“我爸妈刚来没几天，一直没时间告诉你。”

    “你想过告诉我吗？”

    “李綝姿。”顾言不满她说话的语气皱着眉喝住她。

    “顾言，我不是在赌气，我是真的想知道你是不是根本就没打算告诉我，你要跟别人在一起了？家里有了结婚对象了？”

    “不要瞎想。”顾言抚着她的肩膀劝她。

    “我没有瞎想，我不想又像个傻瓜一样被人甩了都不知道。”李綝姿有些失控地挣开他，低声吼起来。

    “李綝姿你给我过来。”顾言一把把她拉起来，领着她进了卧室。到了卧室顾言扶她坐到沙发上，俯下身子问，“你到底怎么了？突然疑神疑鬼的。”

    李綝姿看了他一会猛地站起来，“我不疑神疑鬼了，我要回去。”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顾言看她突然就这么偃旗息鼓，一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跟上去又把她拉回来，让她重新坐到沙发上，“你到底怎么了？”

    李綝姿抬头看他，“我以为你还在生气，想要跟你道歉，兴冲冲地过来找你。可是现在我觉得自己是个外人。顾言，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了，生气只是做给我看？”

    顾言猜到她是为什么生气，蹲下身耐心地跟她解释，“杜欣是我朋友的妹妹，如果你是为了她生气，我可以跟你解释。”

    “上次也有一个人从杜衡的房子里走出来问我你是谁。”

    “不是每个人都是杜衡。”

    “原因不是杜衡，是我害怕了。顾言，我就是这么没用的人，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李綝姿抓住他的手，有些脱力地靠在他身上，“顾言，如果你烦了，可以直接跟我说，不能瞒我。我已经被骗过一次，不能再有第二次。”

    “还说是来跟我道歉的，反过来却兴师问罪了。”顾言抬起她的下巴吻了吻她的嘴角，然后抵着她的额头开玩笑地说，“跟我说说你是不是在转移话题？”

    “你也在转移话题。”李綝姿拆穿他。

    “杜衡的事还是要告诉我。”

    “我不告诉你是不想你为难。”

    “我知道，可是现在你让我一知半解的不是更让我为难。”

    “所以我今天才来找你。”说完李綝姿又有些甘心似的补充道，“我可从来不主动跟人道歉的。”

    “是我的荣幸。”顾言讨好地顺着她。

    他们什么都谈开后，顾言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到上班的时间了于是就打算拉着她下楼。这时恰巧传来敲门声，“先生，早餐准备好了，可以下楼用餐了。”

    顾言打开门，对来人点了点头，“知道了，我们这就下去。”

    佣人通报完自己先下了楼。顾言牵着李綝姿的手也跟着下来，走到半路李綝姿拉了他一下，停下来。

    “怎么了？”顾言转身问她。

    “我没有带礼物会不会很失礼？”

    “没事，我爸妈不会计较这些，再说你也不知道他们在这。”

    话虽这么说，李綝姿还是有些心虚，紧张兮兮地拉着顾言的手跟着他进了餐厅。她进来时已经跟顾言的父母见过面也礼貌地打了招呼，但是刚才自己只顾着跟顾言别扭并没有陪他们聊什么。现在想想才意识到有多失礼。

    顾雨行跟戚文蕙都是和颜悦色的人，脾性温和，顾言很像他们，待人处事都是不急不缓的姿态，骄傲礼貌，有分寸。不过李綝姿奇怪的是顾言长得居然更像母亲一些，低眉轻笑时眼角都会带着不经意的温柔。

    “小言，快你带朋友进来啊，愣在门口干什么。”他们刚到餐厅顾母就开始发话了。

    “我怕綝姿害羞所以想多给她时间有点心理准备。”顾言拉着李綝姿坐下来，偏过头去开她玩笑。李綝姿真的被他说的害羞起来，头低得几乎要埋到餐桌上。

    “我看是你在装体贴吧，顾言有一张至为良善的脸，女孩子总是容易被骗。”杜欣在一边调皮地接话。

    “没大没小了啊。”顾言张罗着把餐点端到父母面前还不忘瞪了杜欣一眼。

    杜欣满不在乎地忙活着解决自己面前的美食，对他的恐吓的眼神直接无视。

    “叔叔，阿姨，刚才失礼了，请你们不要见怪。”李綝姿挑了一个机会赶紧跟他们道歉。

    顾雨行摆了摆手，笑笑说，“綝姿太客气了，我跟你阿姨不讲究那么多礼数，你不用太紧张。”

    李綝姿腼腆笑着没再说什么，顾言把她拉到身前低声对她说，“不用紧张，跟平时一样就好。”

    “我知道了。”

    顾言看她又变成那个乖巧的模样笑着碰了碰她的额头。

    吃过早餐他们去上班，因为答应了晚上过来陪二老吃晚餐，一路上李綝姿都在想要送什么礼物。到了公司两人下了车，李綝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进了公司大门顾言就远远地看到杜衡坐在大厅的沙发上不时的往外看两眼。

    顾言把李綝姿拉过来问她，“等你的？”

    李綝姿不知道顾言那句话是故意揶揄还是真的有疑问。她没有答话，看了杜衡一眼，在他巡视的目光下上了电梯。

    这一整天顾言什么都没问，照例中午带她出去吃了午餐，因为父母临时有约于是下班时顾言直接送李綝姿回了家。李綝姿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一成不变的景色，回头问顾言，“你不是想知道我跟杜衡的关系吗，怎么都不问？”

    “你说，我听着。”

    “其实也没什么，我以前跟杜衡交往过，就是那么简单。”

    “那你还遮遮掩掩地瞒着我？”

    “我不想大家尴尬，尤其是程嫣。”

    “我明白。”

    顾言居然什么都不再说径直把她送到了楼下，然后打开车门让她下了车。顾言站在车旁没有上楼的意思，李綝姿面对他明显的冷落有些尴尬，走上前问他，“你还在生气？”

    顾言倚着车门不说话。

    李綝姿不知道他怎么想，突然有些气恼，“这只是个巧合跟我无关，我怎么知道杜衡会找谁做女朋友。”

    “我知道，你让我想一想。”顾言按着她的肩膀安抚了她一下，“我先回去了，这事不要让程嫣知道，我怕她会闹翻天。”

    李綝姿听着顾言这不咸不淡的口气不知怎么就觉得屈辱，“闹什么，我又不是继续跟杜衡勾搭。”

    “李綝姿。”顾言满脸不高兴的喝住她。

    “顾言，我告诉你是不想你觉得我有事瞒着你，不是为了让你们兴师问罪的。我没有做任何对不起你们的事，你要是不高兴就走吧，我不伺候。”说完李綝姿甩手就往大厅里走。

    顾言追上去拉住她，“你这是干什么，突然生那么大的气？”

    “我为什么不生气，你那个样子好像我做了对不起程嫣的事。对，她是你朋友所以你护着她，那么我算什么？”

    “我没有护着程嫣说你不对，我只是觉得应该好好想想我们以后怎么相处，你以为我们四个还能像以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我没那么大度。”

    “什么意思？”

    “綝姿，你心里清楚，你爱过杜衡，可是你不见得有多爱我。人有时候就是这样失去的那段感情永远比抓在手里的珍贵。”

    “我跟你在一起从来也没想过还会跟杜衡怎么样，再说我跟杜衡怎么还有可能？”

    “可是他愿意为了你离开程嫣。”顾言看李綝姿变了脸色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讲话，我去找你时无意中听到的。”

    “杜衡是觉得对我有亏欠，他想弥补我。”

    “那么程嫣在他眼里算什么？我不是要为程嫣讨公道，我只是觉得杜衡对你的感情不寻常。”

    “那是因为他欠我的怎么弥补都不为过。”

    “你们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

    李綝姿别过脸像是不想提这个问题，只说了句，“顾言，你要是觉得不能接受这种局面我也没有办法，可是你如果因此迁怒于我就太不公平了。”

    “我没有。”顾言走上前抱住她，“都是你自己瞎想，我还没说什么就气成这样，脾气见长了啊。”

    李綝姿松了一口气趴在顾言怀里，“我没生气，我觉得委屈。”

    “我知道。”顾言拍拍她的后背试探地问，“你跟杜衡的事有机会能不能告诉我？”

    “你想知道什么？”

    “你的事我都想知道，我不想像个外人一样对你一无所知。”

    “我会考虑。”李綝姿的委屈劲上来说话都有些哽咽。

    “綝姿。”顾言抓住李綝姿的手让他揽住他的腰，“如果杜衡跟程嫣结婚，我不想跟他们在一个城市，你会跟我走吗？”

    李綝姿想的时间太长顾言都有些着急了才听她说，“要带上我小叔叔。”

    “那也得傅先生愿意啊。”顾言笑起来。

    “他一定会答应的。”

    “好，到时候就我们几个，选个喜欢的城市一起生活。”

    “哄小孩一样。”

    “你喜欢就好。”顾言笑着亲了她两下。

    李綝姿撑着他的胸口躲到一边，笑着推他，“你先回去吧，一会还要去接叔叔阿姨。”

    顾言放开她看着她上了楼才开车离开，他很庆幸李綝姿的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也不像其他人有曲折的心思，不然这样的状况真的让人头疼。顾言揉着太阳穴往父母在的酒店开去。

    程兴宇进了包厢里就看到李博文已经来了正支着下巴对着窗台上那一小株雏菊出神。程兴宇走过去坐到他对面冲他摆了摆手，李博文才回过神。他笑了一下，问他，“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没多久。”他指着窗台上的雏菊问他，“这里怎么会摆这种花？”

    “老板说夫人喜欢，他只是讨好佳人。”

    “很可爱的老板。”李博文歪着头盯着花笑起来。

    “怎么不说浪漫说可爱啊？”程兴宇也好奇地看向窗台。

    “讨好老婆是可爱，讨好情人才是浪漫。”

    “你呀。”程兴宇无奈地笑着看他，“见过綝姿了？”

    “嗯，孩子长大了也变漂亮了。”李博文笑眯眯的一副满足的样子。

    “她现在跟顾家的孩子在一起你知不知道？”

    “是吗？”李博文若有所思地端起手边茶杯，想了一下说，“那挺好的，顾家的孩子都让人放心。不过我跟顾家不是很熟，要跟他们见个面吗？”

    “你先问问綝姿吧，这种事越过孩子总是不好。”

    李博文苦笑了一下，“她不见得会跟我主动提。”

    “你这个爸爸做的不合格，怨不得孩子。”

    “说的是。”

    程兴宇看着他略略恹白的脸色担心地问他，“你身体怎么样，没事了吧？”

    李博文摇了摇头，“没事了，自己多注意就行了。”

    “你说你非得弄成这样才愿意回来，万一你再出什么事让綝姿怎么办？”

    李博文看着他，程兴宇忙自我检讨，“你看我这乌鸦嘴都说的什么话。”

    李博文慢悠悠地转着手中的杯子，“是我不对，我总觉得应该是她先跟我认错，这种执拗更接近孩子心理了。”李博文说着微微低了身子，靠在桌旁。

    “怎么了？”程兴宇紧张地去看他。

    “没事。”李博文深吸了口气缓了缓坐起来。

    “找个时间告诉綝姿吧。”

    “我有分寸。”

    程兴宇知道他的固执也不再劝，拿过菜单开始点菜。李博文又抬头去看那一株雏菊，斜阳西下的天空像是一幅油画的背景，浓墨重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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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风波

﻿    早上下了点小雨天居然有些冷，傅曳辛非让李綝姿传了外套才能出门，李綝姿拗不过嘟嘟囔囔地随便找了件薄毛衫穿上。到了李博文新搬的别墅，雨势渐渐大起来，整个背景都是灰蒙蒙的，只有院子里的那片草坪带着点朦胧的绿。李綝姿站在别处的院门前看着仍紧闭的房门有些怀疑的想，他真的不走了还是一时的心血来潮？

    她正发呆一个人撑着伞从屋里走出来，她认出来是她父亲现任的妻子许言欣。许言欣走到他们跟前把伞撑在傅曳辛的头顶很自然伸手去扶他，李綝姿拉住他躲了一下。

    许言欣有些尴尬讪讪地松了手，轻声叫了她一声，“綝姿。”

    傅曳辛不满意她这么不懂事，皱着眉拉她到身前对她说，“綝姿，叫人。”

    “阿姨。”李綝姿不敢惹他生气即使不情愿也乖乖地顺着他。

    “嗯。”许言欣笑着应了一声，“快进屋吧，雨下得大了小心感冒。”

    许言欣知道李綝姿心里别扭故意没跟他们并排一起，一个人走在前面。傅曳辛由李綝姿扶着跟在后面。

    “綝姿你不是小孩子了，我不准你闹这样的别扭，她好歹是你的长辈，嫁给你爸爸不是为了在你这里受委屈的。”

    “她委屈我不委屈？”

    傅曳辛叹了一口气说，“叔叔知道你委屈，可是你已经过了闹别扭的年纪了。”

    “他什么时候给过我闹的机会，就因为我长大了就该认命接受所有的事吗？”李綝姿说完甩手就要走，“我回去了，免得待这里碍眼。”

    傅曳辛着急拉住她还没开口说什么，李博文的声音传过来，“怎么又不高兴了？先进来再说，你也不怕你叔叔淋感冒了。”

    李博文的话到底是比谁的都管用，李綝姿也不再耍脾气乖乖地扶着傅曳辛进了屋。到了屋里一个小男孩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好奇看着他们。孩子的年纪不大，看起来就十岁左右的样子，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看人时模样甚是乖巧。李綝姿也好奇这个孩子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小孩子像是一早就被教好了见到他们很自觉地过去打招呼，可终究是害羞不忘牵着许言欣的手，到了他们跟前分别叫了声，“叔叔，姐姐。”

    李綝姿被这一声姐姐叫愣了神，正发着呆傅曳辛已经摸索着把孩子抱在怀里从口袋里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礼物送给他。孩子拿着他送的小玉兔心里高兴吧嗒一声在傅曳辛脸上亲了一口。李綝姿坐在对面看着孩子童真的笑容不得不感慨，这孩子确实比自己小时候讨喜多了。

    他们在客厅里坐了一会，许言欣招呼他们过去吃早餐。几个人各怀心事餐桌上很安静，连那个小孩子都识趣地不再闹。最后还是傅曳辛打破沉默，“哥，今天叫我们来有什么事吗？”

    李博文顿了一下说，“吃过饭再说吧。”

    “嗯。”傅曳辛又问，“哥，你是不是不舒服，听你的声音怎么有气无力的。”

    李綝姿也抬头去看，李博文今天穿了件黑色的羊绒衫，里面是简单的白衬衫，黑白分明的映衬显得脸色越加的有些病态的苍白，有气无力的样子更是带了一种极致的慵懒。李綝姿知道自己长得更像李博文，那样细致的眉眼是他们父女俩特有的。从小她就知道爸爸比妈妈好看，可是这话不能说出来，那时候的冯欣还留着一点孩子心性，会嫉妒。

    “昨晚可能着了凉，有些发烧。”李博文没有答话，许言欣忙在一旁替他回答。

    傅曳辛听后担心地说，“以后注意点，这样的天怎么也会发烧。”

    李博文笑道，“知道了。”

    吃过饭许言欣去厨房端水果，李博文则去了趟书房拿了一个文件袋出来。等人都到齐后李博文把文件摆开摊在桌子上，轻轻咳了几声才说，“这是我立的遗嘱，你们看一下，綝姿将得财产的一半，剩下的曳辛跟言欣平分。”说完他看了看他们说，“大家没什么意见吧？”

    李綝姿看着桌上的白纸黑字，脑子里一时做不出什么反应，遗嘱那两个字敲在她耳膜上，打得她心神都有些散了。她抓起手边的那份文件颤声问他，“什么遗嘱？”

    “我的遗嘱。”李博文面色平静地看着她。

    “我没问你谁的遗嘱。”李綝姿一把将那份叫遗嘱的东西甩出去老远，“我不稀罕你的钱。”

    “綝姿。”傅曳辛努力想拉她坐下来，“怎么这么跟爸爸说话？”

    “那我怎么跟他说话，他当自己是我爸爸吗？一走那么多年回来就只知道立遗嘱，他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爸爸？对，我该感谢他死后还记得把钱留给我。”

    傅曳辛被李綝姿的话气得不行，想也没想就把巴掌扬起来。李綝姿从没见过他对自己动手，一动不动地愣在原地。

    “曳辛。”李博文过来拦住他。傅曳辛自己也实在下不去手，只气得全身发抖。李博文扶着他坐下来，傅曳辛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想起来问他，“哥，你这是什么意思？出什么事了？”傅曳辛越想越害怕抓着他的手不停地问，“你是不是身体出什么问题了，生病了吗？”

    李博文看他慌成这样忙安抚他，“没有，反正遗嘱早晚都要立，就是现在想跟你们说一下问问你们有什么意见。”

    傅曳辛听了低着头不再说话。

    李博文等了一会看他就在一边沉默着忍住问他，“怎么了？”

    “这不怪綝姿生气，遗嘱这种事是随便说的嘛，我们确实不稀罕什么钱，你能回来我们就已经很高兴了。”

    “曳辛，你知道这不是钱的问题，是所有我能留给你们的东西，我希望你们过得好。再说我立了遗嘱又不代表什么干嘛一个个大惊小怪的。”

    “听着别扭。”傅曳辛心里不高兴挣开他把脸扭到一边。

    李博文坐在他身边揉了揉眉心露出了点疲态。许言欣担心地走过来蹲下身问他，“累了？”

    “有点。”李博文说完去看傅曳辛，“中午留下来吃饭，想吃什么跟你嫂子说。”然后他又看了看站在一旁赌气的李綝姿，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是最终也没开口扶着许言欣的手起身去了卧室。

    快到中午时，许言欣去厨房吩咐佣人准备午餐，傅曳辛陪着孩子坐在客厅中央玩得不亦乐乎。李綝姿坐在沙发上无聊得厉害，偷眼看了看紧闭着的卧室房门不知怎么就想进去看看。也不知道傅曳辛怎么就知道了她的心思，低声笑着说，“想去就去吧，看看你爸爸醒了没，睡得也够久了。”

    李綝姿想也没什么好遮掩的就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到了卧室看到李博文还没有醒，微微蜷缩的姿势躺在床上，蹙着眉，看上去睡得不是很安稳。李綝姿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帮他把窗帘拉上，转过身就看到李博文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看她，她被吓了一跳呆呆地站在窗前。李博文笑着冲她招了招手，李綝姿迟疑着走过去。

    让她坐在床边李博文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笑起来，“还生气吗？小时候不爱说话，长大后反而脾气见长了。”

    李綝姿捉起他的手指放在手里玩起来，“那是我太笨，我现在知道不高兴就应该说出来。”

    “说得对。”李博文顺着她。

    “你真的没事吗？你脸色很难看，我下午没事陪你去医院吧。”

    “那么快就想着孝顺爸爸了。”李博文慢慢吞吞地起床穿衣服。

    “不稀罕算了。”李綝姿扭过身背对着他。

    “好了，爸爸开玩笑呢，我没事，下去吃饭吧。”

    李綝姿站起来跟着他走出去，到了门口李博文突然停下来对她说，“那个孩子是你阿姨收养的，我也不想她以后孤零零的一个人。”

    “你们要离婚吗？”

    “不是，我比她大十岁早晚都会走在她前面，很多事都要提前替她想好。”

    李博文今天的样子让李綝姿觉得很奇怪拦着他问，“你有事瞒着我？”

    “没有。”

    “你骗人，没什么事你今天干嘛说那么多丧气话。”她站在门口想了想又说，“以前的事我不管了，我长大了不会为了小时候的事还自怨自艾。可是你要再骗我，我不想再叫你爸爸。”

    “綝姿。”李博文无奈地叫了她一声。

    “我不是开玩笑。”李綝姿看着他觉得自己的声音里带了点战栗。

    “爸爸答应你，你该知道的我都不会瞒你，这下行了吧。”李博文对待小孩子一样哄着她出了门。

    吃过午餐傅曳辛没有久留带着李綝姿坐了一会就走了。雨已经停了，太阳刚露出头，天气便立刻热起来了。傅曳辛走在阳光下，有些恍惚。在李博文回来之前傅曳辛想过很多次他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他们能再在一起生活，什么时候他不用再一个人坚持。他等的时间太久，这突如其来的重聚反而让想象中的喜悦变得陌生了。他不免失落，他们之间的感情像是缺了几块的拼图，再也拼不到一起。那些破败的回忆横亘在那里，孤零零的显得有些可怜。

    顾言站在机场大厅里不一会就看到杜芸拖着行李走过来，他笑着迎上去把行李箱接过来。

    “等了很久吧？”杜芸亲昵地揽上他的胳膊问。

    “没有，我也是刚来。怎么想起突然过来了？”

    “杜欣在这边爸妈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再说我也好奇你小时候待过的城市。”

    “好奇的话这几天就去好好玩玩，不过这样的小城也没什么好逛的。”

    “有人陪着当然就不一样啦。”杜芸坏笑着蹭了蹭他的肩膀。

    顾言拍着胸口假装震惊道，“不要那暧昧啊，会被人误会的。”

    杜芸收了笑，脸上一本正经的表情不知是真是假，“听说你有女朋友了？”

    “杜欣说的？”

    “什么样的女孩子？”

    “很漂亮。”

    杜芸笑了一下，“还有呢？”

    “我喜欢她。”

    杜芸的眼睛里已全没有笑意，顾言知道她怎么想但并不挑明，带着她上了车直接去了父母现在住的别墅。顾家子女虽然都跟父母亲昵但是独立的意识很强，很早就不习惯跟父母住在一起。顾言爸妈过来后也立即找程兴宇借了套别墅，他们一向尊重自己孩子的习惯。

    到了家顾言的父母热情地迎出来，杜芸亲昵地跟他们抱了抱。顾家二老很喜欢杜芸，自己的孩子长大后都离了家，反而这个老友的女儿乐于陪着他们，于是待她就像是自己的女儿。寒暄过后戚文蕙忙着让厨房准备餐点又嘱咐顾言帮杜芸把行李搬到房间。到了客房顾言随手把外套挂在沙发椅背上去浴室检查冷热水的开关。杜芸坐在一边整理行李听到顾言的手机响起来，她拿过来想去找顾言却看到屏幕上是她不熟悉的名字，她直觉上认为这应该是顾言喜欢的人。

    电话接通后里面传来低低的声音带着熟稔的口吻，她说，“顾言。”

    杜芸愣了一下才答道，“我是杜芸。”

    “杜芸？”李綝姿等了半天听到一个女声，有些讶异。

    “顾言青梅竹马的朋友。”

    “你好。”李綝姿想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还算合适的礼貌用语。

    杜芸觉察到她的拘谨轻笑道，“你找顾言有事？”

    “不着急，等他有时间回给我。”说完李綝姿就挂了电话。

    杜芸握着已经没有声音的电话发了会呆，转过身看到顾言站在浴室门口正看着她。

    杜芸忙尴尬地跟他解释，“顾言，我不是……”

    “杜芸。”顾言走过去把手机拿过来，“这个玩笑过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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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冲突

﻿    把杜芸安置在父母住的地方后顾言就没再怎么去看过她，杜芸的做法他不能认同，不高兴也就直接表现出来，他并不特意迁就什么人。这一点直率上他觉得自己越来越像李綝姿，看似安分乖巧骨子里偏又带点了掩饰不住的任性和骄狂。

    晚上下班时顾言把李綝姿送到家后在楼下等她，今天商量好去他父母那里吃饭，李綝姿特意回来拿礼物。不一会就见她从大厅里走出来，白色大衣颜色明亮，衣领里簇拥着的一张脸在微微暗下来的夜色里出奇的漂亮。

    礼物是李博文帮李綝姿准备好的，她还没跟顾言交底，所以没敢选太名贵的，就是一般送长辈的补品。拎着礼物李綝姿心里莫名觉得高兴，李博文在她身边这个事实带给她的是无法替代的喜悦，这是她不曾想到的。她以为不管怎样她多少都会有些不甘心的，可是至亲血缘的关系下她谁都恨不起来。

    顾言见她下了台阶迎上去把礼物接到手里，打开车门让她坐进去。杜芸的事他没着急解释，李綝姿也没提。顾言觉得李綝姿越来越难以琢磨，他不知道什么样的事情能调动她的情绪，而什么事……是不能的。

    车子上了路顾言转头看她，“那天的事生气了吗？”

    “什么事？”

    顾言不知道她是不是故意装傻，只好自己挑明，“那天的电话不在手边，我不知道杜芸会接我的电话。”

    “杜芸？”

    “你那天见过的杜欣的姐姐。”

    “青梅竹马的朋友？”李綝姿故意挑着眉看着他笑了一下。

    顾言靠过去低头看着她的眉眼，见她眼里狡黠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不禁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真的没生气啊，怎么这个口吻？”

    “我不生气，嫉妒的是她不是我。”

    “你怎么知道？”顾言笑出来。

    “听得出来。”

    “人小鬼大。”

    李綝姿突然抱着他的手臂靠在他肩膀上，“顾言，只要你喜欢我，谁来都无所谓。”

    顾言开着车分神蹭了蹭她的额头，为她这类似表白的话语，微微感动起来。

    到了顾言父母住的地方，佣人们正在准备晚餐，厨房里灯火通明。顾言领着李綝姿走进屋把礼物递上来，戚文蕙笑着接到手里让佣人拿过去收好，然后拉着李綝姿的手坐到沙发上跟她聊起天来。

    顾言看了看没见到杜芸的身影于是问他们，“杜芸呢？”

    戚文蕙看了看楼上说，“在楼上呢说是一会就下来。”

    “我上去看看。”

    “去吧。”

    顾言走后，戚文蕙才回头对着李綝姿仔细端详了一下见她样貌没什么可挑剔的地方，神态也算大方得体满意地点了点头。李綝姿被她看的拘谨又不能缩回手，另一只手放在膝头不觉间已冒出汗来。戚文蕙看出她的紧张，故意用轻松的语调跟她随便聊了聊。顾雨行坐在一边一直没有说话，他跟程兴宇相比算不上严肃，但是寡言少语的习惯也会给人一种压力。

    “綝姿在跟我们小言交往？”

    戚文蕙的发问让李綝姿回过神忙答道，“是的，阿姨。”

    “这样的事小言也不会主动跟我们提，要不是我们凑巧过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知道。”戚文蕙虽然是埋怨的口吻但并没有真的带了怪罪的意思。

    李綝姿笑了一下，“顾言大概是想等我们进一步确定了再告诉你们，他凡事总是想得周到。”

    戚文蕙笑着抚了抚她的手说，“你倒是了解他。”

    “阿姨，”李綝姿垂下眼感受着覆盖在自己手掌上的温暖的体温，整个人放松下来，“我跟顾言以后是要生活在一起的，我努力了解他是应该的。”

    戚文蕙听着她的话不由得点点头说了句，“乖孩子。”

    李綝姿小时候跟自己的母亲并不亲近所以对长辈一向也没有什么天生的亲切感，但这是顾言的妈妈，这感觉似乎立刻就不一样了。她希望能讨她高兴，在她眼里这跟讨顾言欢心是一样的。

    顾言到了杜芸的房间看到门半掩着敲了两下没人应声，于是推门走进去正好看到杜芸刚洗完澡出来身上只穿了件浴袍，边走边擦头发。顾言看到这情景尴尬地退出去，“不好意思，我先出去了。”

    “怕什么，”杜芸瞪了他一眼，“不用这么急着跟我撇清关系吧。”

    “说什么呢？”顾言听她这么说倒也不好意思坚持要出去，走进来坐在沙发上。

    杜芸坐在床上盯着他的脸，半晌才叹了口气问道，“我跟你之间，即使只是态度亲昵一点也算自作多情对不对？”

    “杜芸，你怎么了？”

    杜芸走到他跟前低下头看着他的眼睛，“顾言，我一直在等你，从没听说过你喜欢上什么人，我以为你不会轻易对什么人动感情。可是我太粗心，所以晚了一步。”

    “杜芸，你从没有提过你对我的感情，会不会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你的厌恶不要表现得太明显。”杜芸伸出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我会难过。”

    “你想多了，杜芸。”

    “那你的避而不见也是我误会了？”

    “杜芸，我不是喜欢纠缠的人，尤其是感情上的瓜葛，我应付不来，所以不如直接避开。我喜欢简单明确的感情，揣测和试探都不是我想要的。”

    “李綝姿正好符合你的要求？”

    “至少她从没想过掌控我，杜芸，我不是她的虚荣心。”

    “你的意思是我喜欢你是因为虚荣心。”

    “你敢保证一点都没有？”

    杜芸看了他好一会才开口，“顾言，你太苛刻了。”

    “对不起。”顾言说着站起来对她说，“下去吧，一会我爸妈该等级了。”

    杜芸伸手拉住他凑到他跟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这么近的距离让顾言感到尴尬又不能伸手推开她。

    他正为难听到门口传来敲门声，李綝姿站在门后问他，“顾言，你在吗？”顾言立刻松了一口气退了一步，对着门口说，“綝姿进来吧。”

    李綝姿听到他的声音推门走进来，看到杜云的装束下意识地看了顾言一眼，顾言掩饰着别过头。杜芸看到他们的眼神交流突然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窘迫跟李綝姿打了招呼说，“李小姐是吧？你好。”说完指了指自己身上的浴袍说，“对不起，失礼了。”

    李綝姿笑着摇摇头说，“杜小姐客气了。”然后冲她伸出手郑重地自我介绍了一下，“李綝姿。”

    “你好，杜芸。”杜芸回握了一下她的手。

    李綝姿跟她打完招呼走过去挽着顾言的手臂对她说，“顾言这段时间忙可能没时间陪杜小姐到处玩，等找个时间让顾言带你四处逛逛吧。毕竟你们是老朋友，冷落了杜小姐就不好了。”

    杜芸怔了一下，不知道刚才他们的对话李綝姿听到了多少，只是这话听起来怎么都不像特别友好的口吻。而且故意提到什么好朋友，李綝姿摆明了还在为那天她的恶作剧耿耿于怀。杜芸心思转了一下，顾言护得那么紧的看来并不是什么小白兔。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李綝姿拉了拉顾言的衣袖说，“我们先下去吧，让杜小姐换个衣服。”顾言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跟着李綝姿一起出了门。

    杜芸换好衣服下了楼，餐厅里的碗筷都已经摆好，大家坐在一起正聊天，没有过分的热闹，但气氛融洽，确实像一家人。杜芸走过去自己拉开椅子坐下来，“对不起，我来晚了。”

    戚文蕙拉着她的手说，“道什么歉，吃饭吧。”

    用餐期间没有人说话，杜芸不时能瞟见顾言给李綝姿夹菜时浅笑的神情，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争什么都晚了。她了解顾言在感情上并不热烈，如果他笑得认真就说明他是真心喜欢谁了。杜芸顿时有些食不知味，连那些不甘心也觉得无聊起来。

    吃过饭李綝姿没留过久顾言就送她回去了，顾雨行跟戚文蕙送他们到门口叮嘱了一番才放他们走。路上时看了一眼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李綝姿问了她一句，“你刚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李綝姿转过身看他。

    “你跟杜芸说的那些话……”顾言偏头想了一下措辞说，“是为了报一箭之仇？”

    “你要这么想也没关系。”李綝姿听着他话里有维护杜芸的意思，心里不高兴起来。

    “綝姿，我不想看到你和别人勾心斗角的样子。”顾言把车停到路边伸手抚摸她的侧脸，“那些险恶的心思不适合你。”

    李綝姿偏头躲过他，“我没有勾心斗角，我只是不打算受任何人的委屈。”

    “你知道我不会让你受委屈。”顾言停顿了一下才说，“还是说，你不相信我？”

    “不是，我觉得我喜欢的如果不去争取就会追不到了。没有什么会乖乖地等着我。”

    “就像杜衡？”顾言不知怎么就脱口而出。

    “对。”李綝姿也堵了一口气，说完后去拉车门，“我要下车。”

    顾言把她拉过来抱在怀里拿下巴蹭她的头顶不停地跟她道歉，“好，是我不对，是我口不择言，不要生气了。”

    李綝姿挣了几下趴在他怀里瓮声瓮气地说，“顾言，你要记我到什么时候，那些过去的事我又不能重来一遍。”李綝姿像是不解气似的捶打了他几下，“谁叫你以前不找女朋友，你吃亏你活该。”

    “好，好。是我笨。我不就是随口提一提嘛干嘛那么生气？”

    李綝姿窝在一旁不再说话。顾言帮她系好完全带重新上了路。快到地方时顾言跟她说，“我爸妈说趁着他们现在这想跟你家人见一见，不知道什么时候方便？”

    李綝姿想了一下说，“这不用我小叔叔出面。”

    “什么意思？”

    李綝姿有些吞吞吐吐地对他说，“顾言，其实我有事没跟你说。”

    “什么事？”

    李綝姿刚想开口顾言突然把车停下来看着前方沉默下来。

    “怎么了？”

    “杜衡。”顾言往看着车前扬了扬下巴。

    李綝姿坐起身子果然看到杜衡站在小区门口，样子有些狼狈，外套随意地裹在身上，脸色在车灯的照射下有些青白。李綝姿看他这个样子想开门出去，顾言按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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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车祸

﻿    杜衡盘腿坐在日式餐厅的包厢里，顾言还没到，他有些无聊，仔细地把玩起桌上圆墩墩的茶杯来。不一会顾言推门走进来，把西装外套随手挂在衣帽架上，松了松领带走过来。

    “等了久了吧，临时有个会议给耽搁了。”

    “没有，我也是刚到。”

    顾言笑笑把菜单递给他，“点餐了吗？今天我请客。”

    “客气了。”杜衡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个常吃的菜色。

    顾言招来侍应生吩咐下去，等侍应生走后房间里安静下来。两人对坐着有点相顾无言的意思。顾言双手交握，手指绕了绕，似乎是在犹豫，始终没有开口。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杜衡知道他有话要说主动开了头。

    话题一打开顾言也没什么顾忌了，直接对他说，“杜衡，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跟你说吧，我不喜欢你这样频繁地找綝姿。”

    “我能了解。”听他这么说杜衡也没感到意外，倒是自己有些抱歉的样子，低着头不去看他。

    “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过分的要求，可是如果你们频繁接触影响总是不好的。”

    “我知道。不过我找綝姿真的是有话要对她说，顾言，我不是有非分之想。”

    “我相信你。”顾言几乎毫不犹豫地应下来，杜衡的人品他还从没怀疑过。

    “谢谢你。”杜衡由衷地道了谢。

    顾言话锋一转，说道，“不过不知道程嫣相不相信。程嫣很敏感而且执拗，这件事如果传到她耳朵里恐怕就麻烦了。”

    杜衡沉默着没有说话。

    顾言等了一会接着道，“我跟綝姿谈过这个问题，结果不是很愉快。她觉得我是护着程嫣，所以对我有些恼怒。可是我希望你能明白，杜衡，我说的都是事实，你既然选择了程嫣就得接受这个事实，你是受制于程家的。如果你惹恼了程嫣进而惹得程叔对你不满意的话，大家都会很麻烦。而且可能会连累綝姿。”

    “我都明白，顾言。”杜衡抹了把脸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说，“这些利害关系我都明白。我没想怎么样，不管我跟程嫣最后能不能走到一起，我都不会牵扯到綝姿。我知道你爱她，你会对她好，我不会破坏她的幸福，可是……”

    顾言打断他，“可是你控制不住你自己。”

    “也不全是，我只是希望能跟綝姿平和地相处就像普通朋友一样。”

    “綝姿不接受？”

    杜衡点了点头。

    “当年你对她到底做了什么？”

    “我背叛她跟别的人走了。她去求过我，我没答应。”

    “为什么？”

    “我需要出人头地，那是我母亲临终的愿望。”

    “现在后悔了？”

    “有点吧。”杜衡看着顾言笑了一下，“我觉得不公平。顾言，我曾想如果我是你，就不用面临这样的选择。我跟綝姿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没什么事是公平的，就像你跟程嫣，你们的感情也不可能永远是对等而公平的。”

    “不一样的，顾言，我们的痛苦是不一样的，你不了解那种被现实逼迫的无奈。”

    “也许吧，我不是要试图说服你，我只想知道你要不要听我的规劝？”

    杜衡停顿了一会才举起手中的杯子跟他碰了一下，“铭记于心。”

    吃过晚餐两人从餐厅走出来，天已入夏，傍晚的空气已经不凉爽了，温热的风吹在身上让人有些气闷。杜衡说想要走走，顾言就跟他道别自己去取车。等到车子上了路顾言看到杜衡跟他挥手道别，后视镜里映出一个小小的身影。那时顾言没有想到这一次聚餐差点成了他跟杜衡的最后一次见面。

    程嫣从浴室出来发现墙上的时钟已经指向十点了，她看了看手机没有任何信息和未接来电不免有些失望。杜衡最近不知道在忙什么好像连跟她说话的时间都挤不出来，即使在一起也常常心不在焉。她好几次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可是每次看到他略略变得憔悴的脸又开始不忍心。

    程嫣躺在床上，阳台的窗户没有关，房间里只开了壁灯灯光柔和得甚至有些暗淡。她闭上眼听着耳边的风声，心一点点静下来。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失去杜衡的恐惧就一直控制着她，让她患得患失，但她从不认为这是她多疑，她一直相信自己的直觉。只是偶尔也会感到疲累，这段感情走到现在居然让她尝出了一些酸楚。

    程嫣躺在床上快睡着时听到电话响起来，那是专属于杜衡的铃声。她一下清醒过来把手机拿起来，看着杜衡的名字在屏幕上闪了好一会才接起来。

    “睡了吗？”电话接通后传来杜衡的声音，跟平时不太一样，有些暗哑带着懒懒的腔调。

    “睡着了。”

    杜衡在电话那端笑起来，“睡着了，谁跟我打电话呢？在梦游吗，程大小姐。”

    “我不喜欢你这样叫我。”程嫣把脸半埋在枕头里，声音里有点撒娇的意味。

    “什么？”

    “不喜欢你叫我程大小姐。”

    “我开玩笑而已。”

    “开玩笑也不喜欢。”

    “好，那叫嫣嫣好不好？”

    “马马虎虎吧。”程嫣给了一个肯定，然后问他，“你在哪呢？”

    “回家的路上。嫣嫣，今晚的月色很漂亮，你看了没？”

    程嫣抬起头，窗外的夜色黝黑，淡淡的银辉洒在阳台上，她并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你喝酒了吗？”她知道杜衡只有喝醉了才会有那么一点心血来潮。

    “我很清醒。”程嫣听到杜衡说完这句话静下来，话筒里传来车里的音乐声，明快悠扬的小提琴。杜衡平时并不听这样的曲子，他觉得小提琴只适合偏执绮丽的乐曲。程嫣听着曲子正出神，突然听到杜衡说，“程嫣，我们结婚吧？”

    “你说什么？”

    “我爱你，程嫣。”

    “杜衡。”

    “我们结婚好不好？”

    杜衡几乎就是这样自说自话的攻势程嫣也已经招架不住，她说，“杜衡，我不接受反悔。”

    “不会，我保证。”

    “怎么保证啊？”程嫣口气变得轻松起来跟他开玩笑道。

    “我现在过去找你，有东西送给你。等我，程嫣。”

    程嫣听着那边的盲音笑起来，她心里盘算着杜衡会送什么给她，戒指？鲜花？她抱着手机带着隐隐的兴奋期待着。只是这一夜程嫣没有等来杜衡，等到的却是警察的电话。

    天还蒙蒙亮时李綝姿突然接到顾言的电话，她还没有完全清醒迷迷糊糊地拿着电话问他，“顾言，那么早什么事？”

    顾言的声音有些着急却不忘压低了声音好像怕吓到她，“綝姿，杜衡出车祸了。”

    李綝姿出来时顾言已经在楼下等，看到她上去拉着她的手，“怎么不穿件外套？”

    “现在的天又不冷。”李綝姿好像顾不得跟他多说打开车门坐进去。

    “你在发抖。”

    李綝姿回过头看到顾言扶着车门正低头看着她似乎是有些不高兴，低头跟他道歉，“对不起。”

    顾言没说什么坐进来抚摸一下她的脸，“被吓到了？”

    “怎么样，严重吗？”

    “不知道，程嫣在电话里断断续续的也说不清楚。”

    “怎么会出车祸呢？”

    “酒后驾车。”

    “杜衡开车不喝酒的。”

    “你很了解他。”

    “这一点习惯还是知道的。”

    听着李綝姿回答得不咸不淡的，顾言也知道自己过分了，蹭过去讨好她，“生气了？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一冲动就管不住自己。”

    李綝姿这才露出点笑模样，经顾言这么一搅的担心也去了大半。“你真是，这点醋也要吃跟小孩子似的。”

    顾言见她不再像之前那么紧张了揽住她的肩膀，驱车往医院赶去。

    两人匆匆赶到医院，天已经全亮起来，程嫣一个人坐在病房前的走廊上，脸上带着紧张过后的虚弱和疲惫。

    顾言带着李綝姿紧赶了几步走过去问，“杜衡怎么样？伤的严重吗？”

    程嫣看他们来了想站起来，顾言按着没让她动。程嫣有些歉意地对他们点了点头，“肋骨断了两根还好没伤到内脏，不过头部受到撞击，医生说过两天才能醒。”

    “那么严重？”

    “有人酒后驾车闯红灯把他的车子撞翻了。杜衡自己也喝了酒，车子撞过来时应该是没反应过来。”程嫣说着抓住他的衣角手指都有些痉挛，“吓死我了，顾言。”

    顾言蹲下身把她抱在怀里轻声安慰她，“没事了，医生不是说过两天就会醒吗？”

    程嫣把脸埋在他的肩头努力克制了一会仍是忍耐不住哭起来，“他刚刚说要跟我结婚，还要我家里等他，可是差点就见不到了。”

    李綝姿站在一旁本来就担心杜衡，又看着程嫣这么难过心里也不好受。这会突然听到他们要结婚的消息，一时竟理不清自己的心绪，无法避免地有些空落却也放松下来。杜衡终于是做了决定，不论好坏，她都已经习惯跟在他后面承担结果。

    “你都是自己吓自己，这不好好的嘛，等他好了你就骂他一顿让他不听话酒后驾车。”顾言抱着程嫣尽量用轻松话语让她放下心来。

    程嫣被顾言的话逗得想笑，可是脸上还挂着泪，尴尬间求助似的把话题引到李綝姿身上，，“綝姿，顾言越来越油嘴滑舌了，你也不管管。”

    李綝姿笑着接道，“顾言说的没错，杜衡让你那么担心是该骂骂他。”

    “夫唱妇随。”程嫣装作鄙夷地看了他们一眼。

    “当然。”顾言炫耀般亲了亲李綝姿的脸颊，李綝姿也不躲轻笑着垂下眼。

    杜衡的情况不如医生估计得那么好，直到第三天才幽幽转醒过来，程嫣这几天等的几乎要心力交瘁。程兴宇看着心疼可是也没办法，程嫣坚持守在病房里，谁也劝不走。

    杜衡醒来的第一眼下意识去捕捉程颜的身影，像是心有灵犀一般，程嫣也正好在低头看他。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杜衡昏迷了几天嗓子干涩，说话都有些困难。

    程嫣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别说话，医生说过两天嗓子就能恢复了。”

    “没事。”杜衡握着她的手安慰她。

    程嫣拿过棉签沾了点清水帮他润了润嘴唇，“伤口疼不疼？要不要叫医生来看看？”

    杜衡摇了摇头，他现在说话确实有些辛苦。程嫣也不再说话趴在床边伸出手指描了描他的眉毛，“你那晚说的话还算数吗？”

    杜衡略带疑问地看向她。

    “结婚的事。”

    杜衡抬手抚摸她的脖颈，“当然，只要你愿意。”

    李綝姿来看杜衡的时候他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坐在床上正翻着一本杂志，看到她进来忙招呼她坐下。李綝姿把手里的保温壶放在桌上，拉过床前的椅子坐下来。

    “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不像前两天昏昏沉沉的。”

    “那就好。要吃点东西吗，我熬了点粥，医生说你这两天最好吃点清淡的。”

    “不用，谢谢，我不饿。”

    李綝姿也找不出别的话来说，有些尴尬地低头玩着自己的指头。

    “找我有事？”杜衡把杂志放回桌上，笑着对她说，“有事就说吧。”

    “听说你要跟程嫣结婚？”

    “对。”

    “为什么？我的意思是怎么突然想到结婚？”

    “这是最好的结果，我们几个都能安心。”

    “你这样好像对程嫣不公平。”

    “那你想我怎么样？让顾言整日怀疑你，让程嫣患得患失？再说，我并没有想过跟程嫣之外的人结婚，这不算不公平。”

    “我是不是太过分了？”李綝姿一直都不确定应不应该插手杜衡的决定，现在更加有些迷茫了。

    “没事，你就是想太多。”杜衡笑着像以前一样揉了揉她的眉心，“我是真的喜欢程嫣才会想跟她结婚，不会因为特别卑鄙的心思，这个你可以放心。”

    “我知道。”说着李綝姿打掉他的手，“还拿我当小孩子。”

    杜衡笑了笑习惯性地弯下身子把李綝姿揽在怀里抱了一下。

    这时程嫣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屋里的情景愣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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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发病

﻿    程嫣等李綝姿走后拉过椅子面无表情地坐在杜衡床前。杜衡自觉理亏讨好地去拉她的手，问她，“生气了？”

    程嫣甩开他，“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还没见你跟谁那么亲近呢。”

    “我跟綝姿以前就是朋友，当然就熟悉一点。”

    “杜衡，你已经跟我求婚了。”程嫣正色地看着他。

    “我没忘。”

    程嫣猛地站起来低头看着他，“我不需要什么解释或澄清，杜衡，我厌烦那些琐碎的事。你给我一个结果，能不能结婚，什么时候结婚？我不想再等下去了。”

    “你决定就好，我没意见。”

    程嫣站了一会突然气急败坏地打翻了桌上的花瓶，“我还真是卑微，求着人家娶我。”

    “程嫣。”杜衡下床把她抱在怀里，“我只会跟你结婚，从没想过再跟别人在一起，你相信我。”

    程嫣靠在杜衡怀里挣了几下，顾虑到他的伤还是停了下来。杜衡抱住轻轻地抚摸她的颈项安抚她，“生活都是往前看，没有人会死抓着过去不放。我关心的是我们以后的生活，你也一样吧？”

    程嫣别过头仍是跟他赌气，“不用花言巧语地哄骗我，没有兑现的承诺我一概都不信。”

    “我知道，我知道，你想怎么兑现？”杜衡抵住她的额头问。

    程嫣冲他伸出手，“你说跟我求婚，什么都没有拿什么求婚的？”

    杜衡笑了一下转身把自己的毛衫拿过来，摸索半天从里面掏出一个首饰盒递到程嫣面前，“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程嫣疑惑地接过来，打开后里面是枚戒指，款式大方简洁，没有过于繁复的花纹，一颗钻石镶嵌在顶端，映着灯光熠熠生辉。程嫣问他，“这是求婚戒指？”

    “当然，我放在贴身的口袋里出事的时候才没有丢，可是包装坏了，只剩一个盒子了。”杜衡说着拿起她的手去摸戒指的内侧，“你看这里刻着我老婆的名字。”

    程嫣细细地摸了一下，里面果然有两个字母“CY”，这才露出一点笑容，“现在还用这个方法，真老土。”

    “珠宝店的老板对我说女人都喜欢口是心非，最老土的方法对她们来说才最浪漫。”

    “瞎说。”程嫣嗔怪地踢了他一脚。

    杜衡也没有躲笑着把戒指套在她手上，然后吻了吻她的嘴角，“嫁给我吧，程嫣。”

    程嫣靠在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等了一会才说，“说了就不准反悔。”

    “不会。”杜衡抱住她轻轻晃了晃。

    顾言把车子开过来时李綝姿正好从医院里走后出来，看到她的脸色不好，问她，“怎么了？”

    李綝姿迟疑了一下才回答，“我跟杜衡在一起被程嫣看到了。”

    “你们干什么了？”

    “杜衡抱了我一下。”

    顾言怒极反笑，“你倒是坦白。”

    “我们没什么。”

    “没什么也该避嫌。”

    “对不起。”

    李綝姿那么干脆地跟她道歉，顾言倒觉得有些不习惯，拉着脸揉了揉她的头发，“今天怎么那么乖？”

    李綝姿愁眉苦脸地窝在他怀里，“确实是我不对，希望程嫣不要生气才好。”

    “你活该，让你离他远一点你不听。”

    “杜衡应该是遇到麻烦了，不然也不会三番两次地找我。”

    “那又怎么样，你打算帮他？”

    “我想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言低头拨了拨她额前的头发，“李綝姿，我只能保证我可以纵容你，但是别人不行。单是程嫣就不能忍受你跟杜衡之间有什么瓜葛，这些你应该都明白为什么就是说不听，是不是我真的生气了你才高兴。”

    “我保证我没对杜衡还怀着什么心思，如果你不喜欢，我不会再找他。”李綝姿揽着他的腰趴在他怀里。

    顾言叹了一口气揽着她的肩膀，“我们的处境很尴尬，程嫣估计早晚都会知道你跟杜衡的关系，我不想她更深地误会你，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知道。”

    “那就听话一点。”

    李綝姿点点头，“我想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不会又是说出来惹我生气的事？”顾言捏着她的鼻尖故意取笑她。

    “不知道算不算。”看到顾言拧起眉李綝姿才笑着跟他说，“我爸爸回来了，你想不想见见他？”

    “你爸爸？”顾言看起来很惊讶，“我一直以为你的亲人只有傅先生了。”

    “我不是故意要瞒着你，我一直不知道他还会不会回来，他走后就没再回来看过我。”

    “你的父母离婚了？”

    “嗯，他们离婚后就都走了把我丢给了小叔叔。”

    “他们真的丢下你？”

    “也不算吧，是我不愿跟他走。他们都是要结婚的跟谁走不一样啊，到头来他们有了自己家庭我就是个外人。”

    顾言摸了摸她的头发，“你太敏感了。”

    “本来就是这样啊，有了别的孩子谁还会稀罕我。如果我跟着小叔叔那他就只有我一个。”

    “真是小心眼，他们就算有了其他的孩子你也不会变成别人家的，担心什么？”

    李綝姿笑了一下，“小的时候想不通。”

    “现在想通了？”

    李綝姿点了点头，“我看到爸爸回来才觉得只要他在身边就好，真后悔浪费的那些时间。”

    “想明白就好了，以后时间多的是，大家都在一起多好。”

    李綝姿靠在他的肩头没有说话，窗外一闪而过的街景在接近正午的阳光下，明晃晃的让人有些晕眩。

    时节已过了六月，中午时阳光正经烈起来，李博文眯着眼睛坐在台阶上逗着家里新养的猫咪。他在国外的公司已经全权交给信得过的副总去打理，那一场大病过后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容易觉得疲惫，容易觉得冷。其实并不是真的有多累，只是一种心理上的畏缩，害怕自己的时间有限，也害怕有遗憾。

    李綝姿推门走出来手里拿了件外套披在李博文身上，“阿姨说今天有风，小心着凉。”

    “这都几月份了哪那么容易着凉。”李博文说着还是拽了拽了衣袖。

    李綝姿把他手边的猫咪抱在怀里跟他并排坐在一起，“以前怎么不知道你喜欢小动物啊？”

    李博文托腮笑着看她，“你知道爸爸喜欢什么？”

    “工作，上班，看文件。”

    李博文大笑着去揉她的头发，“长大后变得伶牙俐齿了，就知道欺负爸爸。”

    李綝姿歪着头看他，“爸，你后悔过吗？后悔离开我们。”

    “不知道，也许细细盘点起来我们做的每件事都有值得后悔的地方。”

    “从小你就喜欢这么糊弄我，难以回答的问题总是避重就轻说一些难懂的话。”

    “被识破了。”李博文把她揽在怀里，“女儿确实长大了。”

    “我早就长大了，如果您一直不回来也许就看不到我年轻的样子了。”

    李博文弹了弹她的额头说，“你说这种话让爸爸情何以堪，你都不年轻了爸爸岂不是已经成了老头子，就等着踏进棺材了。”

    “你现在怎么老是乱说话，不理你了。”李綝姿把猫咪放下了拍拍裤子站起来。

    “生气了？”李博文笑着跟上她，“越长大越小气了。”

    听着李博文的念叨，李綝姿走在前面偷偷笑起来。他们刚走进屋里，李熙跑过来抱着李博文说，“爸爸，姐姐送我的遥控飞机真好玩，你过来陪我玩。”

    许言欣听到声音赶紧从厨房走出来教训李熙，“别总缠着爸爸，自己去玩。”

    李綝姿把李熙拉过来笑着说，“阿姨，他还小嘛您对他太严厉了。”

    许言欣笑了笑，“小孩子惯坏了就不好了。”

    “不会，爸爸小时候也惯着我，我现在不是也很听话嘛。”

    “李綝姿你现在是在夸自己吗？”李博文站在她身后取笑她。

    “我又没有说错。”李綝姿做了个鬼脸拉着李熙到一边去研究她送的玩具飞机。

    李博文看姐弟俩玩得高兴，笑了一下扶着许言欣的肩膀跟着她进了厨房。

    “你跟进来干什么？”许言欣回头看他一眼。

    “让那两个孩子去玩吧，我帮帮你。”

    “帮什么，试吃啊？”

    “取笑我。”李博文走过去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问她，“做什么呢？我说要请佣人吧，你总是不愿意，现在还要自己动手，我都怕人笑你嫁给我李博文就是来吃苦的。”

    “管他们怎么说，只要我们高兴就好了。”许言欣转过身揽着他的腰说，“你胃不好，我不敢让你随便吃什么，自己准备的才放心。”

    “辛苦你了。”李博文低头亲了亲她。

    许言欣笑着去迎合他，突然门口传来一声轻咳，他们转过头就看到李綝姿正不怀好意地笑着看过来。

    “小孩子非礼勿视。”李博文走过去敲了她脑袋一下。

    “小熙想吃桃子。”李綝姿缩了一下脖子躲着他走到冰箱里拿了一个桃子走出去，临出门还伏在门框上对他们说，“你们继续，保证不打扰了。”

    许言欣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李博文作势又要打她，李綝姿飞快地跑走了。李博文回过头就跟许言欣说，“孩子长大了知道取笑我了。”

    “谁让你没正经。”

    李博文抬起她的下巴笑得很恶劣，“你不是很喜欢？”

    许言欣捶了他肩膀一下不再理他。

    吃过饭李博文照例要去午休，李綝姿看他进了房间忙跟上去。李博文坐在床上看她小心地关上门笑起来，“想跟爸爸说什么啊，那么小心翼翼的。”

    李綝姿走过去坐到他身边，“我谈恋爱了，小叔叔跟你说了吧？”

    李博文碰了碰她的额头，说，“我还以为你不会主动告诉我。”

    李綝姿握住他的手，“我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正好顾言的父母这几天在这，我想你们见见面。”

    “我女儿现在是迫不及待地要嫁人了啊。”

    “不要总是取笑我，爸爸，行不行？”

    李博文低头想了一会才说，“顾家的孩子我放心，有空让顾言过来我看看，至于他的父母就算了吧。”

    “为什么？”

    “顾家跟你程伯伯都是老交情，大家也算知根知底，不会有什么问题。”

    “那不是理由，你为什么不愿见他们？”

    李博文抬手抚摸她的脸，“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主就好，爸爸相信你不会看错。”

    李綝姿别过头站起来，有些恼羞成怒，“你就不想别人知道我是你女儿。”

    “说什么呢？”李博文皱起眉。

    “本来就是，不然你为什么不愿意见顾言的父母。以前你不在也就算了，我也没强求什么，现在你都回来了还是什么都不管吗？”

    “我只是觉得你应该能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我什么都能处理好要你回来干什么，当个摆设吗？”

    “李綝姿。”李博文也被她惹得生起气来。

    “我说错了吗？”李綝姿焦躁地在屋子里转了几圈，回过身对他说，“你要是只想跟你老婆孩子过自己的生活就跟我说清楚，我不会再来打扰你们。”

    “你现在怎么变得那么任性。”李博文站起来看着她。

    “我本来就这样，你不就是嫌弃我任性才不要我的吗？”

    李博文被她气得胸口起伏的厉害，喘了几口粗气突然捂着腹部扶着床蹲下来。许言欣听到动静就已经走上楼，看到李博文的样子吓得忙跑进来扶着他。“怎么了，疼得厉害？”

    李博文蜷缩着似乎是说不出话来，手指痉挛地抓着许言欣的衣服。许言欣被他吓到声音里都带了哭腔，一边擦着他额头的冷汗一边问他，“什么事，你慢慢说。”

    过了好半天李博文才急促喘了几口气，对她说，“让綝姿出去。”

    “阿文。”

    “让她出去。”李博文重复着这句话，身子蜷得更厉害了。

    许言欣不敢违背只好跟李綝姿说，“綝姿你先出去。”

    李綝姿像是没听到，慢慢走到李博文身前跪下来，拉他的手一叠声的叫他，“爸爸，爸爸。”

    许言欣知道这个时候他们谁也不会听她的，于是跟李綝姿说，“你看着他，我去叫救护车。”

    李綝姿说不出话弯下腰把李博文抱在怀里，蹭了蹭他的额头，“对不起，你不要吓我。”

    许言欣刚打完电话就听到李綝姿闷闷的哭声，李博文缩在她怀里已经疼昏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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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见面

﻿    傅曳辛坐在床边，隔一段时间就会摸摸李博文的额头，直到确定烧已经退下了才放下心来。许言欣走进病房看到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样子，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头说，“医生说没事了，不用太担心了。”

    “只是这次没事了吗，大哥的病是不是彻底好了？”傅曳辛紧张地去抓她的手，“嫂子，你跟我说实话。”

    “没事了，已经治好了，不然他也不可能回来，綝姿肯定会受不了。”

    “这次估计把她也吓得够呛。”傅曳辛皱皱眉头，“我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他们一见面就吵，以前是哥哥不让着綝姿，现在反过来换成綝姿咄咄逼人了。”

    许言欣犹疑了一下才说，“我觉得綝姿有些敏感，她总觉得阿文回来不是真的要跟她一起生活。因为有了我们，爸爸就不是她的了。”

    傅曳辛叹了口气，“小孩子心性。”

    “也不算吧，毕竟阿文确实离开过她，这是事实。”

    “可是也不能咬着这一点不放啊，她也不是小孩子了。”傅曳辛说完想起来问她，“这次又是为什么吵起来的啊？”

    “綝姿想让阿文去见见顾言的父母，可是他好像没同意，没说两句就吵起来了。”

    傅曳辛有些纳闷，“哥为什么不愿意啊，顾言的父母常年不在国内，趁着这次机会把他们两人的事定下来也好啊。”

    许言欣有些为难，心里庆幸傅曳辛看不到，不然自己的尴尬肯定掩饰不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阿文不说自然有他的理由吧。你先去休息吧，我来看着就好了，等他醒了再通知你们。”

    “你们都有自己的理由，想过别人没有？我们不可能凭空去理解一个人，合理的理由我们才接受，如果没有的话这就不怪綝姿了。”傅曳辛说着站起来往门口走，“嫂子，等哥醒了一定通知我。”

    许言欣没见过傅曳辛发脾气现在听他冷言冷语的一时还不能适应，见他摸索着走出门忙过来扶着他。“你不用太担心了，阿文肯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嫂子，我不是逼你们。”

    “我明白。”许言欣拍拍他的手，“去看看綝姿吧，她肯定吓坏了。”

    “嗯，我知道了。”傅曳辛走出来帮她把门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他辨不出方向。摸索着向前走了几步，他试探着叫了一声，“綝姿。”

    过了一会才听到急急走过来的脚步声，李綝姿过来扶着他，“对不起，刚才没听到你叫我。”

    傅曳辛由她扶着坐到长椅上，然后摸了摸她的头顶，“吓坏了？不用担心医生说没事了，烧已经退了。”

    李綝姿坐下来无意识地看着地面，突然觉得冷缩了缩肩膀，“真的是胃癌吗？”

    “已经治好了。”

    “癌症治得好？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那这种话来骗我。”

    “那你想得到什么答案，让医生给你一个期限？”

    李綝姿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傅曳辛把她揽在怀里，“你不是小孩子了，该承担的就躲不过去。”

    “可是我害怕。”李綝姿憋了一晚上的情绪终于爆发出来，倒在他怀里哭起来。

    顾言赶到医院就看到李綝姿正趴在傅曳辛怀里哭得伤心，他紧张地走过去低头问他们，“怎么了？”

    傅曳辛听到他的声音把李綝姿交到他手里，“没事，你先送綝姿回家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我再联系你们。”

    “我不回去。”李綝姿坐正身子一口拒绝了。

    “不回去，等你爸爸醒过来接着跟他吵架吗？”

    李綝姿被噎得说不出话，讪讪地坐在一边。顾言坐到他身边握着她的手对她露出一个笑，李綝姿看了看他靠在他的肩膀上。顾言抱着李綝姿对傅曳辛说，“傅先生你也不要太生气了，綝姿就算大了在父母面前也是小孩子啊，难免任性，她知道错就行了。”

    傅曳辛无奈地笑了一下，“顾言，如果你能一直这么护着她，她怎么任性我都无所谓。可是，你能保证吗？”

    顾言还没来得及回答，李綝姿猛地站起来，“任性的不是我，我没有欺骗别人，我也没有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宁愿今天要死的是我，我就要看看他会不会后悔。”

    “李綝姿，你闭嘴。顾言，你马上带她走，等她冷静了再过来。我不想再看到他们父女吵架。”傅曳辛有些疲惫地靠在墙壁上，“我累了。”

    病房里，许言欣握住李博文的手轻声问，“要出去看看吗？”

    李博文摇了摇头，“我不想她更恨我。”

    许言欣看他的样子有些心疼，低头亲吻他额头，“不要离开我。”

    “不会。”李博文笑着抚了抚她的头发，“至少也要给綝姿一个交代。”

    顾言把李綝姿送回家后，她就窝在沙发里不说话。顾言倒了杯水递给她坐到她身旁，“还生气呢？”

    李綝姿抬手盖住自己的眼睛，“我不是生气，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我不甘心，如果爸爸真的……”李綝姿说不下去靠在顾言怀里，“顾言，我不能接受。”

    “医生怎么说？”

    “已经做过手术，很成功。如果不复发就没有问题。”

    “那就不用担心了。”顾言把她圈在怀里，“你以后少给他吵架，他高兴身体就会好起来来吧。”

    “那是□□，没人保证不会复发。我想都不敢想。”李綝姿拉着顾言的衣襟，哽咽着不能成声。

    顾言蹭蹭她的头顶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李綝姿认定的事就很难被说服。

    李綝姿再去看李博文时没有再跟他争吵，通常是低头坐在病床前，一坐一天一整天也不说话。终于到出院的那天，李博文看着她在一旁收拾东西拉住她的手，“看着我，綝姿。”

    李綝姿停下手里的动作抬眼看他。

    李博文抬手抚摸她的脸，“爸爸不能承诺弥补给你什么，可是爸爸会努力活着。我不会再抛下你，能不能再相信我一次？”

    李綝姿听他说完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手背上。李博文过来擦了擦她的脸颊，“别哭，乖，别哭了。”

    “以前你的每一句话我都相信，可是你的保证却从来没有兑现过，现在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爸爸，我不要你任何的弥补，我只要你活着。”李綝姿抬头看着他，“你答应我。”

    “我会的。”李博文把她抱在怀里，“我曾问过你妈妈后不后悔跟我分开，她说，后悔是最没有用的事。那时我就想李博文你看，你爱过的这个女人就是那么无情的人。后来我明白过来，不说后悔人都是嘴硬，你妈妈也一样。她现在经常跟我打听你的消息却从不提过来看你，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能想通……时间是不等人的。”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过去看她。”

    “不用，我们不能让你太委屈。”

    “爸爸，我这几天已经想明白了，只要你们还在我就不委屈。”

    李博文欣慰地笑笑，对她说，“有空跟顾言的父母约个时间吧，你小叔叔跟我说尽快把你们的事定下来，他也就彻底放心了。”

    李綝姿苦着脸，“你们以后不要用这种类似留言的口气跟我说话，我后怕。”

    “好。”李博文想想自己也笑起来，“你问问顾言什么时候方便吧。”

    “你为什么不想见他们？”虽然他答应下来，李綝姿还是很纳闷为什么当初他那么抵触跟顾言的父母见面。

    “也许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李博文脸上的表情十分的纠结，李綝姿看着忍不住笑出来。

    双方约定了见面的时间后，顾言一早就在酒店订好了位子，那天的天气晴朗无边，天上一丝云也没有。顾言站在窗前不一会就看到李綝姿挽着李博文的手臂走进来，他笑了笑转过身对顾雨行和戚文蕙说，“爸，妈，他们来了。”

    顾雨行点点头，他们也是刚到，对方也算守时。戚文蕙对顾言招招手让他过来，顾言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戚文蕙笑着替他整了整衣领，“一会要表现的得体一些，不要让未来岳父笑话。”

    顾言轻咳一声，“妈，您怎么也开我玩笑。”

    戚文蕙抱了抱他，“我的小儿子也要成家了，妈妈老了。”

    “妈，您永远都不会老。”

    戚文蕙笑起来，“就知道哄我开心。”

    顾言亲亲她的额头站起来，“我出去迎一下他们。”

    “去吧，记得要懂礼貌。”

    “知道了。”

    顾言到了门口，李綝姿正好从电梯里走出来，看到他紧跑了几步到他跟他问，“怎么出来了。”

    顾言捏捏她的鼻尖笑着说，“出来迎接你啊。”

    “拍马屁。”

    顾言笑笑把李博文迎过来，“李叔叔这边请。”

    李博文点点头跟上来，到了门前他迟疑了一下看这李綝姿跟顾言说，“一会不管发什么什么你们都不要慌，我来处理。”

    李綝姿疑惑地看着他，“爸爸，怎么了？”

    “没事，来吧。”李博文说着推门走进去。

    坐在屋里的顾雨行跟戚文蕙听到动静站起身想迎接未来的亲家，在看到李博文时两人的笑容都僵了一下，尤其是戚文蕙脸色立刻变了。李博文像是一早就预料到这个情况似的，不管顾家二老脸上的表情面，带微笑地走过去跟他们打招呼，“雨行，文蕙姐，别来无恙。”

    顾言跟李綝姿站在一旁已经完全愣住了，他们从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原来是相互认识的。戚文蕙冷着一张脸没有说什么，倒是顾雨行惊讶过后恢复过来，对着李博文伸出手，“阿文，身体还好吗？”

    “挺好的，谢谢。”

    顾雨行跟李博文寒暄过后，招呼一旁的顾言和李綝姿，“都过来吧，别站着了。”

    一顿饭吃得有些沉闷，双方的家长都不说话，他们两个小辈也不好开口只能紧张地看着各自的家长。

    尴尬的气氛持续了一阵，顾雨行终于开了口，“阿文，我不知道綝姿原来是你的女儿。”

    李博文放下手里的杯子，对他笑了笑，“她十二岁那年我跟她妈妈离婚，她一直在国内跟她叔叔一起生活，所以你们没见过她。”

    戚文蕙皱眉看着他说，“你怎么能把你的孩子丢给别人，你这样做父亲有些不负责任吧。”

    “是，文蕙姐说得对，所以现在我想好好照顾我的孩子，希望能帮她找一个好丈夫，顾言是可靠的。”

    “不用你说好话，我的孩子我了解。”

    “妈。”

    “文蕙。”

    顾言跟顾雨行同时出声阻止她，戚文蕙皱着眉头不再开口。

    顾雨行有些歉意地看看李博文说，“你不要介意，文蕙她没有恶意。”

    “我知道。”李博文欠了欠身子。

    顾雨行接着说道，“顾言跟綝姿是真的喜欢对方，如果你同意趁着我们在国内就把孩子的婚事办了吧。你看行吗？”

    “如果两个孩子愿意的话，就把日子定下来吧。”

    顾雨行笑着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顾言和李綝姿，说，“你们俩没什么意见吧？”

    顾言拉着李綝姿的手没等她开口就应下来，“没有，日子你们定吧，我们不懂。”

    “那好，就这样吧。”顾雨行点点头。

    “我不同意。”戚文蕙突然出声反对。

    “妈？”顾言惊讶地看着她。

    戚文蕙没管他站起来就往门口走，顾雨行追上她，“文蕙，你干什么？”

    “我不能接受，雨行，那个是李博文，你怎么能让小言跟他女儿在一起？”

    “孩子们自己愿意，那是他们的生活。”

    “我没那么民主，想我同意的话想好说辞再来找我吧。”戚文蕙说着推门走了出去。顾雨行转头跟李博文说了声抱歉出门去追戚文蕙。

    “李叔叔，我……”顾言对突然其来的状况有些不知所措。

    “去吧，我跟綝姿自己回去就行。”李博文拍了拍他的肩膀。

    顾言拉过李綝姿的手说，“我先回去了，你们路上小心。”

    李綝姿点点头，“你也小心。”

    等屋里他们都走光了，李綝姿才回头问李博文，“爸爸，你能解释一下吗？”

    李博文抬手覆上她的脖颈说，“回去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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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阻碍

﻿    周末的天气很好，走在街上，阳光好得几乎让人睁不开眼。李綝姿赶到婚纱店，程嫣正在试婚纱，他们筹备婚礼邀她过去帮忙。杜衡还没有换礼服，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指挥着程嫣左右转圈，满意了就会点点头露出一个笑来。李綝姿推门走进去，程嫣拎着裙摆转过身，笑着冲她招招手。李綝姿走过去牵着她的手左右看了看，“程嫣，今天真漂亮。”

    “不是恭维我？”

    “天地良心。”李綝姿举起双手保证。

    程嫣被她逗笑了，“綝姿，谢谢你肯过来。”

    “我们是朋友。”李綝姿抱了抱她，“以后说不定也需要你们帮忙。”

    程嫣控诉她，“还真是不矜持。对了，你跟顾言的事怎么样了，阿姨还是不松口吗？”

    “总会好起来的，只要顾言他还喜欢我，其他都无所谓。”

    “到底怎么回事呢？”

    李綝姿有些为难的低下头，程嫣看出来她不方便多说，换个话题带了过去。“婚礼定在下个礼拜，有没有兴趣做我的伴娘？”

    李綝姿愣了一下欣然应下来，“如果你们都没有意见的话，那么求之不得。”

    程嫣拽拽地甩出一句，“我的婚礼谁敢有意见。”

    李綝姿转过头偷偷看了杜衡一眼，见他抿嘴笑着坐在一边，明显程嫣的这一点小任性是他默认的。

    “杜衡，你去试礼服，我跟綝姿有话说。”程嫣大大方方地支走杜衡，想说悄悄话的意愿毫不掩饰。

    “那我先过去，有事叫我。”杜衡站起来往里间走。

    程嫣没有转身对他摆摆手。杜衡走后，程嫣回头身看她，“綝姿，你跟杜衡之间的事我都知道。他没有告诉我，只是我的猜测，不过真相跟我想的应该差不了多少。”

    李綝姿拖着婚纱的裙摆看着镜子里程嫣的脸，“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们要结婚了，翻旧事只会给你们添麻烦。”

    “我知道。我既然决定跟他结婚就没打算纠缠过去的事。我不是傻女人。”程嫣话锋一转问她，“想知道我跟杜衡的恋爱史吗？”

    “是在跟我炫耀幸福吗？”

    程嫣脸颊浮上一片红晕，李綝姿很体贴知道怎样满足她的虚荣心。“我爱上杜衡，起初只因为他长得好，那样年轻漂亮的男孩子带着腼腆纯情的笑站在我面前，我年纪大了受不了那种诱惑。何况杜衡他还聪明，我几乎无法抗拒，我爱他，疯狂地追求他，这样不矜持不知老了会不会后悔。”

    李綝姿笑她，“如果不追求大概才会后悔吧。”

    “你后悔过吗？綝姿。”程嫣透过镜子去看她的脸。

    “当初放弃的人不是我，凭什么要我后悔？”

    “我最怕你后悔。”程嫣语气低沉，刚才的自信和乐观像是单薄的面具，在面临真相时随时都能崩溃。

    “程嫣。”李綝姿扶着她转过身，“杜衡不会再花时间去喜欢另一个人，跟你结婚一早就放在他的人生计划里，你不需要担心什么。”

    程嫣给了她一个拥抱，“谢谢你安慰我，希望你跟顾言早日度过难关。”

    “我不怕，程嫣，我需要的只是顾言的真心，其他的都跟我无关。”

    “那就不需要担心什么了，你要的本来就在你手里。”

    李綝姿好像全然不为这件事担心，笑着说，“我也这么想。”

    杜衡换了礼服出来，程嫣借口去补妆，留给他俩一段独处的时间，他们知道这是程嫣最后的宽容。李綝姿看着换好礼服的杜衡带着温纯的笑向她走来，黑色礼服映衬着一双俊逸的眉眼。程嫣说的没错，杜衡的美好是种诱惑。

    “恭喜你。”

    “谢谢。”

    两人说了两句居然再找不出别的话，一时尴尬都站在那里不知如何开口。李綝姿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受，杜衡也曾跟她承诺过一生一世，终究是没有兑现。年少时的爱情，一向信誓旦旦，以为坚不可摧，其实脆弱不堪。现在面对杜衡时她的内心已起不了一丝涟漪，她想，也许是那样的往事太遥远，也许是她太无情。

    “对不起，前段时间给你添了麻烦。”沉默了一会，杜衡开口跟她道歉。

    “那时候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不然你也不会非找我不可。”

    杜衡露出一个欣慰的笑，李綝姿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无故冤枉他。“我爸爸回来了。”

    “爸爸？”李林子听了很惊讶，“你不是只有妈妈吗？”

    “他是个赌鬼，妈妈不让我认他，所以很少有人知道我有个爸爸。妈妈病重的时候他回来过，他见过你，我怕他找你麻烦。”

    “没什么麻烦吧，他缠着跟你要钱了？”

    杜衡摇摇头，“没有。他只是来跟我忏悔，想要我原谅他。我给他一笔钱让他回去了。”

    “你不打算认他？”

    “我不是需要父亲的年纪了，我也不想他过得辛苦，赡养费会定期寄给他。我有我自己的人生，他有他的，我不想再跟他有什么交集。”杜衡说着苦笑了一下，“我一向狠心你也知道。”

    李綝姿打断他，“不要这么说，你有苦衷，我都知道。我早就不恨你了，只是被甩了不甘心。”

    李綝姿还能跟他开玩笑，杜衡才真的相信她解开了心结。

    “杜衡，祝你幸福。”李綝姿冲他张开怀抱。

    杜衡笑着上前抱住她，“谢谢。”

    程嫣站在化妆室门前看着他们在大厅里友好地拥抱，心里竟然一点醋意也没有，她知道那两个人以后不可能再有任何纠缠。难道宽容大度在爱情里也是一种手段？程嫣心里一冷，转身问化妆师，“我今天漂不漂亮？”

    年轻的的化妆师腼腆地笑了一下，“当然，程小姐化不化妆都一样漂亮。”

    恭维的话谁都爱听，程嫣高高兴兴地坐回去继续补妆。

    李綝姿拒绝了程嫣一起吃饭的邀请，一个人溜溜达达地往回走。她没有开车，傅曳辛出事后就很少让她开车，她怕他担心什么都顺着他。想起傅曳辛，李綝姿心里涌起的一阵内疚。如果不是杜衡，如果不是自己任性，傅曳辛也不用承受失明的痛苦。那天他们去追杜衡，在去机场的路上出了车祸，她被护在身下，傅曳辛却差点丢了性命。她没有告诉杜衡，她曾经多么恨他，多么想要报复他。现在她对他的爱恨都已经放下，她有了自己的生活，她不能节外生枝，傅曳辛不允许。

    李綝姿回到家，刚掏出钥匙一个人从身后抱住她。她吓得转过身就看到头顶顾言的笑脸，她情不自禁地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脸，“我以为你不来找我了。”

    “怎么会？”顾言把她圈在怀里拿过钥匙开了门。

    刚一进门顾言就把她抱起来，李綝姿笑着揽住他的脖子，顾言把她轻轻放在沙发上俯下身细细亲吻她的脸，“有没有想我？”

    李綝姿窝在他怀里，惆怅地叹了口气，“阿姨要一直这样关着你吗，连公司都不让你去了。”

    “程嫣跟杜衡要结婚了，妈妈的理由是程家有了女婿用不着我再替程伯伯打理公司。”

    “阿姨就是不同意我们的事吗？”

    “没办法，爸爸还好，就是妈妈一时想不通。”

    “顾言。”李綝姿蜷腿坐在沙发上问他，“你恨我爸爸吗？如果不是去找我爸爸你姐姐就不会遇上空难了。”

    顾言亲了亲她的额角，笑着说，“傻瓜，怎么会？根本就不关叔叔的事，那只是意外。”

    李綝姿玩着他的衣角问他，“你说你姐姐怎么会爱上我爸爸呢，他跟我说的时候我都吓了一跳。”

    “你知道我妈妈怎么说吗？”顾言点了点她的鼻尖。

    “怎么说？”

    “她说，小言，你没有见过李博文最好年华里的样子，那样漂亮的男人落拓起来更是让人无法抗拒，你姐姐甚至没有跟他说过话，只是看到他的一个笑就爱上他。全都是孽缘。”顾言盘腿坐在她对面抵住她的额头说，“我可以想象，綝姿，在你之前我从没看到过像你这样安静漂亮的女孩子。我曾经对你很好奇，我不知道你的那股骄矜是由何而来，你似乎从不认为跟在我一起是一种高攀，虽然这在别人眼里是显而易见的事。现在我才知道，因为你是李博文的女儿，你见过最好的，所以才会这样不惊不乍。”

    “是的，爸爸跟小叔叔在我眼里都是最好的，其他人我并不看在眼里。”

    “我呢？”顾言去搔她的痒，“我也不在你眼里？”

    李綝姿笑着躲他，最后趴在他腿上，曲起手指在他的膝头画圈圈，“顾言，我把你放在心里。你不能辜负我。”

    “不会，除非你不要我。”

    “我不会不要你，我的朱丽叶。”

    “嘲笑我。”顾言听出来她在笑话他被关起来的事，俯下身吻上她的唇，“看我不惩罚你。”

    李綝姿仰头回应他，“不要恨我爸爸，如果恨了也不要让我知道，我会难过。”

    “我不会，姐姐的爱情本身就是一场意外，不能说该去怪谁。”

    两人窝在一起看了一下午的碟片，时间过了六点，李綝姿打算出门买点食材准备晚饭。还没起身就听到门铃声，她跟顾言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不好的预感，果然打开门就看到戚文蕙冷着脸站在门口。

    “阿姨，您进来坐会吧？”李綝姿伸出手想扶她进门。

    戚文蕙躲了一下，话说的却温柔，“不了，我来带小言回家。”

    “妈，有什么事进来说。”顾言走出来，站在门口看着她。

    戚文蕙看他没有立刻跟她回去的意思，只好极不情愿地进了门。走进屋里她就站在玄关看着他们，“我的意思很明确，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不要试图说服我，我不听那些。”

    顾言把李綝姿揽过来，“妈，如果您的态度非要那么强硬，那我也不打算说服您什么了，我是一定要跟綝姿在一起的。姐姐的死跟她没有关系，您不能这样迁怒到她身上。”

    戚文蕙没有说话，走到顾言面前抬手给了他一耳光。顾言被打得愣在原地，从小到大戚文蕙都没有跟他动过手，他们顾家的孩子对父母从不违抗，即使被关着的这几天也不过是戚文蕙的一句话他就完全没有出门。这一耳光几乎要把顾言打懵了。

    “跟她无关，你知道你姐姐死的时候才多大吗？”戚文蕙红着眼圈指着李綝姿说，“你姐姐死的时候还不到她这个年纪呢，你知道飞机失事是什么意思吗？那是尸骨无存。我的孩子还年轻呢，只因为爱错了人就要把命搭进去吗？”

    “没有人让她爱上李博文，那是姐姐自己的选择。妈，您现在是在怪什么，怪李叔叔没有爱上姐姐？”顾言焦躁地站在原地转了两圈，“您一直是通情达理的人，怎么在这件事上那么钻牛角尖？”

    “如果当年李博文肯多看她一眼，她就不会千里迢迢非要追过去跟他要一个答案。是李博文太狠心。”

    “阿姨，我不知道爸爸做错了什么，爱情又不能勉强。”

    戚文蕙抬眼看她，笑了一下，“错的是你，不该喜欢上我儿子。这就是一报还一报。”

    “妈，是我先喜欢綝姿。”

    “结果都一样。”戚文蕙被他气得不轻，颤着手对他说，“我现在回去，你不跟我回家就永远不要再来见我。我不是你爸爸，我说到做到。”

    顾言跟李綝姿看着戚文蕙转身下了楼，两人相互看了一眼，李綝姿揽上他的腰，“回去吧，等阿姨消消气我们再见面。”

    “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记得回来找我就好。”

    李綝姿送他们到门外，走廊里的灯暗了一下，顾言的脸消失在电梯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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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变故

﻿    李綝姿盘腿坐在沙发上，手上的热茶冒出袅袅的热气让视线变得有些模糊。苏锦在一旁帮傅曳辛收拾行李，看到桌上摆着的相框问他，“桌上的照片要带上吗？”

    傅曳辛拿过来摸索了一下点点头，脸上还带了一点笑，“带上吧，到时候眼睛治好了第一眼就可以看到綝姿了。”说着还回头冲李綝姿笑了一下，“不知道我们家綝姿是不是又漂亮了。”

    李綝姿不理他的讨好，冷着脸坐在沙发凉凉的开口，“那你还不带我过去，看真人版的多好。”

    “你跟顾言的事还没解决，你要留下来努力讨好未来婆婆才对。”

    “借口，你就是不想带我过去。戚阿姨如果非要那么不讲道理，我才不要讨好她。”

    “綝姿。”傅曳辛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假装不高兴地拧了她的脸颊一下，“李家的孩子不能这么不懂分寸。”

    “我不知道什么是分寸，我只知道我不会没有底线的迁就任何人。我又没做错什么事。”

    “错的是我。”李博文抱了几本书走进房间回身瞪了李綝姿一眼，“你就气你叔叔吧，真是被曳辛惯坏了。”

    “哥。”傅曳辛笑着走过来，“你不要骂她，綝姿觉得委屈也是应该的。”

    李博文把书放在桌上抹了一把脸，“所以说错的是我，可是这种事让我怎么去道歉？我也不能再赔一个女儿给他们，难道要我把命赔给他们？”

    “爸。”李綝姿不高兴的打断他，“你不要乱说话。”

    “就准你乱说话。”李博文捏了捏她的鼻尖，“好好在家待着让你叔叔放心，免得他在外治病还担心你的事。”

    “我要一起过去。”李綝姿转身抱住傅曳辛，“小叔叔，你带我过去吧，不然我就自己过去。”

    “你跟我过去了，顾言在这边怎么办？要是他被家里人带走了呢？”

    “顾言又不是小孩子。”

    傅曳辛有些无奈地对她说，“我是去治眼睛又不是去玩，你非要跟过去干嘛？”

    “我不放心。”

    “没事，我到那边后有什么事都会及时跟你联系好不好？”

    “我就想跟你过去。”

    “那我不去了。”傅曳辛生气地站起来坐到床边不再理她，回头对苏锦说，“苏锦，不要收拾东西了，我们不去了。”

    苏锦过来扶住他的肩膀劝他，“綝姿也是担心你，生那么大气干嘛。”

    傅曳辛歪了一下身子也不说话，明显还在生气。

    “去跟叔叔道个歉。”李博文推推李綝姿。

    李綝姿看着傅曳辛的脸没有动，过了一会突然站起身踢了一下沙发脚走出门。李博文对她这突如其来的脾气实在头疼，站起来对傅曳辛说，“曳辛，你好好收拾东西，跟孩子置什么气。再说……綝姿她只是担心你。”李博文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出去看看，你们一个个都像小孩子一样真是愁死我。”

    傅曳辛听出他语气里的无奈笑着拉着他的手说，“好好劝劝綝姿，我不想在外面还总担心她在家里赌气。”

    “你好好治病别想那么多，我在家你还怕什么，你就惯着她。”

    “哥，她只有我。再说綝姿小时候很懂事不像现在那么任性的。”

    “她懂事是因为心疼你。可是跟我就没有必要了，估计在她眼里我这个爸爸是不用迁就的。”

    傅曳辛难得的没有维护他，“应该的，你现在宠她一点也算还她了。”

    “如果她也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我出去看看，你们继续收拾吧。这几天好好休息，过几天坐飞机会累的。”

    傅曳辛握着他的手点点头。

    李博文走出来看到李綝姿抱着手臂站在院子中央，紧抿着嘴角一脸不高兴的样子。他走过去站到她旁边笑着问，“怎么了，还生气了？”

    “我快疯了。你们……”李綝姿眼圈红起来说不下去，“什么都瞒着我，你的病还有小叔叔，明明说换了角膜就会好，现在对我说治不好了。如果你们真的出了什么事让我怎么办？”

    “我们也是不想你担心。”

    “我现在就不担心了？口口声声为我好，都没有你们过分。”李綝姿发泄一通坐到树下的石台上，不解气似的踢着脚边的石子。

    李博文走过来坐到她身边把她抱在怀里，“那时候你还小，他不敢跟你说实话，杜衡的事已经够打击你的了。”

    “爸爸，我有时候真的恨我自己，为了一个背叛我的人差点害死小叔叔。如果没有苏锦我就毁了小叔叔一辈子。”李綝姿咬着自己的手臂闷声哭出来，“我真蠢。”

    “不要胡说，被你叔叔知道了又不高兴。”李博文轻轻拍着她的肩说，“我知道你对曳辛的感情，如果让你跟他生活一辈子你也不会抗拒对不对？”

    “爸爸？”李綝姿抬头看他。

    “我什么都知道，可是这样不行。你们是叔侄，即使没有血缘关系，不到万不得已我都不会让你们在一起。”

    李綝姿趴在他怀里说，“爸爸，你多虑了，我从没来都没敢想过，小叔叔对我来说是不能觊觎的。我可以对他有感情可是不能让他知道，如果带给小叔叔这种困扰的话我真是罪该万死了。”

    “你能那么懂事爸爸很高兴，爸爸也很惭愧那么多事都让你们自己面对。”

    李綝姿仰面看着他，“你后悔了吗？”

    “后悔了，有时候想如果当年能够忍一忍，如果不跟你妈妈分开，你也不会过得那么孤单。”

    “不用。”李綝姿摇摇头，“我并不希望你们为了我维持什么形式婚姻，我没那么矫情。每个人都有权利追求自己喜欢的生活，即使做父母的也一样。”

    “我女儿真是通情达理。”李博文亲亲她的额角。

    “那有什么奖励啊？”

    “爸爸一定会治好叔叔的眼睛，美国那边的医生已经找好了。綝姿，爸爸不想你再有什么遗憾。”

    “希望如此，如果不行我就把眼睛赔给他。”

    还没等李博文皱眉，傅曳辛带着怒气的声音传过来，“李綝姿，你闭嘴。”

    李綝姿果真闭上了嘴，不过赌气的成分居多。

    “綝姿，过来。”过了一会傅曳辛扶着门框冲她招手。

    李綝姿赌了一会气别别扭扭地走过去。傅曳辛拉着她的手把颈上挂着的玉坠解下来帮她戴起来。

    李綝姿推拒了一下，“小叔叔？”

    傅曳辛坚持给她戴上，一边笑着对她说，“这是你送我的护身符现在小叔叔再送给你，希望你跟顾言可以顺利。”

    “我不担心顾言，只要他是喜欢我的，怎么阻拦都是他们一厢情愿。”

    “话不是这么说，据说顾家的孩子都听话，如果他妈妈坚持反对我怕他会妥协。”

    “那就算了，我不稀罕。”李綝姿想起这几日的憋闷，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要乱说话。”傅曳辛皱起眉。

    “我不会再让第二个人像杜衡那样对我。”

    “你这样说顾言会伤心的，他从来也没想过背叛你啊。”

    “可是，我累了。”李綝姿抱着傅曳辛说，“真想回到小时候只有我们，谁都不会离开谁，也不会去伤彼此的心，永远都只有小叔叔是值得信任的。我知道只有你对我最好。”

    “乖，不要这样。”傅曳辛慌得去擦她脸上的泪。

    “我后悔了，可不可以不把你交给苏锦？”李綝姿靠在他耳边小声地说。

    “我没有苏锦，等到老了就会变成孤家寡人一个还要看着你跟顾言卿卿我我。”

    “对不起，一遇到你的事我就忍不住自私起来。”

    “那不是自私，是綝姿宝贝我才会有私心。”

    李綝姿被说得不好意思起来，拉着他的手不知说什么好。不一会苏锦叫他们进屋吃饭李綝姿才松开他的手，掩饰着跑到前面。李博文跟上来扶着傅曳辛进了门，悄悄地跟他说，“綝姿害羞了。”

    “哥，你真是……”傅曳辛笑着摇摇头跟他一起走进屋里。

    过了两天李綝姿送完傅曳辛从机场回来就收到了一张请柬。她打开看了看是张订婚宴会的请柬，里面顾言和杜芸的名字排在一起很是刺眼。李綝姿看了半天确认没有收错，随手扔在茶几上。整个下午她都窝在沙发里，手机被放在手边，电力不足的提示音响了几下，屏幕上的光暗下去，终于耗尽能量，像她的耐心一样。窗外已经万家灯火，那些陌生的光映出屋里的昏暗，让她的独处变得局促而讽刺。耳边是持续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顾言，难道连你也要不守信用？

    李綝姿坐在顾家的客厅里时有些心不在焉，佣人给她上了茶就退了下去。等了一会没有人出来接待她，李綝姿也不着急拿起包里的手机玩起来，里面有几张她跟顾言的照片，大多都是抓拍，表情搞怪夸张连顾言事后都有些惊讶自己也会有那么丰富的表情。李綝姿背着他偷偷存下来想着以后什么时候用这个证据去笑话他，可是现在，她苦笑着想，不知道还有没有这个机会。

    戚文蕙从楼上走下来就看到李綝姿正握着手机发呆，她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好一会李綝姿才有所反应，站起来跟她打招呼，“阿姨”

    戚文蕙点点头，“来了。”

    李綝姿没有拐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地说，“我来找顾言。”

    “小言这几天有事不在。”

    李綝姿一愣，“去哪了？”

    “家里有些事跟他爸爸回去了。”

    “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不确定，如果没必要的话可能就不回来了。”

    “那么请柬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戚文蕙笑了一下，“只是暂定的，如果小言决定不回来了，订婚仪式自然要在家里举行，这边的就直接取消了。”

    “这件事顾言不打算给我一个交代吗？”

    “没办法，小言最近忙，意思我传达到了就行了。”

    李綝姿站起来，“不管什么事找顾言跟我谈，合还是分是我们之间的事，您这样决断的方式我不接受。”

    戚文蕙没有接话，李綝姿对她说了一句告辞了，转身出了门。

    李綝姿走后，杜芸捏着印好的请柬跟着戚文蕙进了房间有些为难地看着她，“阿姨这样好吗？”

    “你不是本来就喜欢小言吗？”

    “可是顾言不喜欢我。”

    “不用担心，一切都有我呢。”

    “我不想顾言讨厌我。”

    “到时候他会明白我们是为他好。”

    杜芸看着戚文蕙露出淡淡笑容的脸，心里不住祈祷到时候希望顾言真不要怪她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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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醉酒

﻿    顾言下了飞机外面正在下雨，雨势不大，似乎是已经下了一整天，机场大厅的台阶上都湿漉漉的。他没有打伞，出了门直接打了辆车，他回来的事没有跟任何人说，所以没有让人来接机。车子进了市区，车窗上映出两旁的霓虹，夜已经深了整个城市仍光鲜亮丽，热闹非凡，顾言这一刻才安下心来。

    接到杜芸的电话后他几乎是立刻买了机票赶回来，他不知道李綝姿接到请柬时是什么反应，现在只希望她不要真的误会才好。顾言有些懊恼，实在不该在这个节骨眼出门，他不是没有察觉是母亲故意支开他，但是他没想到戚文蕙这样通情达理的人也做出这样幼稚的欺骗行为。

    顾言到了李綝姿楼下看到她房间的灯暗着不知是不是已经睡了，他犹豫着要不要上去，雨势突然大起来，迎着风劈头盖脸地打在身上。他只穿了一件衬衫外套也没有带，身上一下便湿透了。看着自己狼狈的样子，他自嘲地想淋成这样不知道能不能增加点同情分。还没等他考虑好身边就跑过两个人，撑着伞笑闹着跑向公寓大厅。

    “綝姿。”映着灯光他终于确认那两人就是李綝姿和祁然。

    李綝姿听到的声音回过头站在台阶上看他，她没有说话，眉头皱得很紧。顾言没有动就站在原地看他，雨太大他有些睁不开眼，但还是看得清李綝姿脸上隐隐的怒气。

    “生气了？”他走上前拉着她的手。

    顾言淋得厉害，手心冰凉，李綝姿被他握着打了一个寒战。

    “有什么事回去说，你们这么站在要感冒的。”祁然这个老好人过来劝人。

    “你回去吧，记得让司机过来接你。”李綝姿说完进了公寓大厅。

    顾言赶紧跟上去，心里暗暗叫苦，这下真是把李綝姿惹毛了。可是他很冤枉啊去哪说理才好。

    祁然跑过来劝她，“外面那么大的雨，顾言直接回去会感冒吧。让他先回家洗个澡再说吧。”

    顾言感激地冲祈然笑笑，然后征询地看这李綝姿。

    李綝姿走过去拧了拧他衣袖的水，扶着他的肩膀说，“你不要怪我，做得最过分的不是我。阿姨连订婚请柬都寄给我了，我想不出什么理由要立刻原谅你。回去把事情都解决了再来找我，顾言，我不是非要逼你，我累了，对不起。”

    顾言拉住她，擦了擦她睫毛上的水珠问，“我会给你满意的交代，可是你得答应会等我。”

    “我觉得祁然就挺好的。”

    “綝姿。”李綝姿有意气他，顾言只能瞪她也不能做什么。

    李綝姿看着他突然红了眼眶，“我长那么大没喜欢过什么人，除了杜衡就只有你。如果你也和他一样，我就只能让爸爸帮我找一个人嫁了，我不再相信我自己的眼光。”

    “别这样，綝姿。”顾言心疼地想去抱她一下，可是浑身湿哒哒又不敢碰她。只好凑过去亲亲她的嘴角，“乖乖等着我，不要胡思乱想。”

    李綝姿没有说话站在台阶上看着顾言转身冲进雨里，等他的白衬衫消失在小区的拐角，李綝姿才暗暗地想自己真是变得狠心了。

    戚文蕙端着粥敲了敲房门走进去，顾言躺在床上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想坐起来。戚文蕙忙过去拦他，“躺着吧。”

    那晚回去顾言直接就感冒了，第二天鼻塞耳鸣的几乎起不了床。戚文蕙心疼地一直唠叨他，顾言也不说什么就沉默地听着。戚文蕙知道这是他生气的表现，顾言从小就不会顶撞，但是主意正，他决定的事一般劝不回来。

    “还在生气？”戚文蕙凑过去问他。

    “您到底想做什么？”

    “你去见过綝姿了？”

    顾言点点头。

    “她怎么说？”

    “她很生气，如果再发这样的事估计她就不要我了。”

    戚文蕙倒是先生了气，“李家的人果然都是薄情。”

    “妈，错的是我们。请柬您都发出去了，还指望綝姿能给我什么好脸色。”

    “我就是想看看她能待你到什么程度，她爸爸就是那么狠心的人难保她不是。”

    “您这是无端揣测，我跟綝姿的事我们自己清楚。”

    “你的意思是我不能管了？”

    “我是成年人了可以处理自己的事，您要实在不同意我也不用等您答应了，我就直接去跟綝姿结婚。”

    “你威胁妈妈？”戚文蕙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顾言苦恼地捂住脸，“妈，你不要逼我。”

    “干嘛呢？”气氛正僵着，顾雨行推门走进来。

    “你儿子我管不了了。”戚文蕙甩下一句话气冲冲走出门。

    顾雨行转头去看顾言，顾言无奈地摊了摊手。等戚文蕙走出门顾雨行才坐过来，“干嘛跟你妈吵架。”

    “爸，我一点都不想跟你们吵，可是这事我一点不想拖，我不想惹綝姿不高兴。本来就是我们不对，陈年旧事翻出来还要綝姿承担责任。”

    顾雨行板起脸，“不管怎么说你姐姐的死是个事实，你妈妈心里有疙瘩你要理解，那是她的孩子。”

    “我要怎么理解，跟綝姿分手？”

    顾雨行叹一口气，“我也不知道你妈妈在想什么，不过你也不用担心，你想做什么谁拦得了你。你也不过生生气跟我们装装样子。”

    顾言被拆穿掩饰着咳了几声，“我就是想得到你们的同意，不然就算我跟綝姿在一起，你们心里别扭我也不会高兴。”

    “算了好好休息吧，身体好了去找綝姿说清楚就行了。”顾雨行说完推门走出去。

    入了夜的夜殇犹如一个夜行者，门前的霓虹和门里的人群都兴奋莫名。李綝姿坐在三楼的酒吧喝酒，舞池里扭动的人群看得她头晕。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摇滚乐，她喝光了杯中的酒，捞起杯底的冰块狠狠嚼起来。潘艺迪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酒，不刻意跟她说话也不劝她，叶淮明只嘱咐她别让李綝姿被人占了便宜，其他的不用多管。从李綝姿踏进夜殇开始叶淮明就注意她了，看她跑到酒吧里喝酒就觉得不妙，订婚请柬他也收到了一张，难怪李綝姿会不高兴。

    “潘小姐。”李綝姿盯着舞台看了一会突然叫她。

    “什么事？”潘艺迪忙凑过来。

    “你跟叶先生怎么样了？”

    潘艺迪笑了一下，动了动嘴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有些腼腆。李綝姿她的样子也猜得出来，取笑她，“终于熬出头了，恭喜啊。”

    “李小姐不要取笑我了。”

    “我说真的。”李綝姿趴在吧台上歪着头对她说，“我从没想过可以等一个人那么长时间，我总觉得自己耐心有限。”

    “其实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愿意等就不会觉得时间长。这么多年我都跟在叶淮明身边，我一直想只要他没爱上别人我就有机会。我知道只有我对他最好，给了别人我不放心，所以才愿意这么等下去。”

    “叶淮明命真好。”李綝姿摸了摸潘艺迪的脸颊笑着感慨。

    “不能调戏我的人。”叶淮明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把潘艺迪拉到身边跟李綝姿开玩笑。

    “小气鬼。”李綝姿嘟了嘟嘴不再理他们。

    叶淮明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喝多了，他揽着潘艺迪的肩膀靠过去问她，“听说顾言回来了。”

    “嗯，不过被我骂回去了，谁让他那么过分。”

    “听说顾某人回到家就病倒了呢，不知道严不严重啊。”叶淮明夸张地叹了口气。

    “我问过了，只是感冒而已。”

    “你这不是挺关心他的嘛，你不高兴究竟是因为生气还是伤心啊？”

    “有什么区别？”

    “生气好办，伤心就难说了，为情所伤不容易想通啊。”

    李綝姿喝醉后性情都跟平时不一样了，转了一下板凳笑眯眯地盯着叶淮明的脸。

    “怎么了？”叶淮明竟被她看得有些发毛。

    “我不伤心，我知道顾言喜欢的是我。我只是心烦，越是不顺心的事越是没完没了。”

    “等吧，家长都是心软的，顾妈妈不会为难你们多久的。”

    李綝姿从椅子上跳下来看着他们说，“那你们呢？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不会是跟程嫣挤到一起吧？”

    “不会那么快。”叶淮明揽着潘艺迪的肩膀说，“要先带艺迪去见家长。”

    李綝姿看他们甜蜜的样子歪头笑了一下，“恭喜了，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说着摇摇晃晃往舞池走。

    “綝姿你去哪？”潘艺迪拉住她。

    “我去跳舞，就算从小一直听话也没什奖励，我太亏了。”

    叶淮明赶紧拉住她，抚着额头无奈地对潘艺迪说，“给顾言去个电话，就说李綝姿要去跳钢管舞。”

    “你……”潘艺迪瞪了他一眼出去给顾言打了个电话。

    顾言接了电话立刻开车赶过来，到地方时看到李綝姿抱着叶淮明在舞池里跳得正高兴。

    “怎么回事？”顾言把李綝姿抱到怀里瞪着叶淮明。

    叶淮明举着双手赶紧表明立场，“我是怕她被人占便宜才扶着她的，我是好心，你可不能冤枉我。”

    你那是扶吗？顾言在心里编排他。不过看到一旁笑着的潘艺迪火气立刻发不出来，有她看着叶淮明确实也做不出什么坏事。

    扶着李綝姿走出来，顾言才闻到她身上的酒气。他心疼地拿出湿巾帮她擦了擦脸，没敢耽搁一路往她住的地方赶去。到了李綝姿的小区，顾言抱着她下了车发现李綝姿家里的灯居然亮着，他有些纳闷，带着李綝姿进了电梯。等到了楼层电梯门一打开就看到李博文担心地站在门口张望，看到他们才松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了？”李博文上前把李綝姿接过来。

    “没事，出去玩喝醉了。”

    李博文皱了下眉，“去哪玩了？”

    怕他着急顾言赶紧跟他解释，“一个朋友呢，没什么事就是多喝了几杯。”

    等到顾言把李綝姿放到沙发上李博文才跟过去问他，“綝姿是不是不高兴？”

    “对不起，我不知道妈妈会发什么订婚请柬给她。”

    李博文没说什么进了浴室拿出一条热毛巾给李綝姿擦了擦脸才说，“不关你的事，你妈妈那边我去找她谈。綝姿不该那么任性的，出了事怎么办？”

    顾言看李博文好像很生气的样子忙替李綝姿解释，“您不要生气，綝姿不高兴才会出去玩。”

    “明天我会问她，天晚了，你先回去吧。”

    顾言犹豫了一会才走出门，李博文过去送他，顾言还不放心的又跟他解释了一遍，“叔叔，綝姿心里不痛快，她醒来您不要骂她。”

    李博文笑了一下，“不会，我骂她说不定又要跟我生气，我会好好跟她说。你们的事不用担心，你妈妈估计只是吓吓你们，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顾言愧疚地一再跟他道歉。

    李博文扶着他的肩膀笑着说，“没事，你以后好好对待綝姿就行了。”

    “我会的。”

    “那就好，回去吧。”

    李博文站在门口看着顾言上了电梯才回到屋里。李綝姿蜷着身子窝在沙发里，睡得很不安稳。李博文走过去蹭了蹭她的额头低声说，“对不起。”

    李綝姿迷迷糊糊的醒过来看到他张开手臂抱住他，哽咽道，“爸爸，爸爸。”

    “傻孩子。”

    李博文抱住她抬头看着窗外，璀璨的夜空盖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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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婚礼

﻿    程嫣的婚礼很热闹，酒店的花园里到处飘着玫瑰花香。参加婚礼的宾客很多，程家的亲朋好友，生意伙伴还有跟程氏有密切关系的政府要员，能联系的基本都到齐了。婚礼还没开始，宾客带来的几个小孩子穿着精致漂亮，聚到一起围着草坪闹起来。其中有一个不小心摔得趴在地上，李綝姿站在化妆间透过窗户正好看到这一幕，不厚道地笑起来。

    “怎么了？”程嫣正在带新娘头饰，听到她突然笑起来好奇地问她。

    “没有，下面几个小孩子玩得高兴，看着好玩。”

    “喜欢小孩子，自己生一个好了。”程嫣取笑她。

    “该努力的是你吧，今天可是你的婚礼。”

    程嫣看着镜子里慢慢上妆的自己，那张一点点变得精致的脸孔仿佛陌生起来。她低下头带着点苦笑地跟李綝姿说，“我本来打算跟你们一起举行婚礼，可是又怕大家尴尬，顾言会不高兴。”

    李綝姿走过去靠在一旁笑着看她，“没必要刻意做成什么样子，你觉得高兴就好了。”

    “说的是，那你跟顾言怎么样了，听说不是很顺利。”

    “没什么，阿姨不可能固执到底。”

    程嫣点点头，“阿姨肯定也不舍得顾言为难。”程嫣说着有些兴奋，“我真没想到我们三家居然会是旧识，爸爸认出你的事从没跟我讲过，你也真是的口风那么紧。”

    “那时候我也不知道爸爸会不会回来，所以觉得没必要让那么多人知道。而且当时我也瞒着顾言，不知该不该对他坦白。”

    “我们几个相遇那么凑巧，真是转不开的缘分。”

    “对啊，我当时见到杜衡真是吓了一跳。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他。”

    “你还恨他吗？”

    李綝姿开玩笑道，“我已经有顾言了没必要再去恨一个旧情人吧。我当时也只是不甘心，恨算不上。”

    程嫣转身拉住她的手，“我替杜衡谢谢你。”

    “现在真是夫妻连心了。”李綝姿故意糗她。

    程嫣全然不介意她怎么说，心情愉快地继续化妆。

    “聊什么呢？”顾言已经换了礼服，黑色的西装外套衬着一副眉眼愈加清朗英俊。

    程嫣看他进来忙招呼他，“你来得正好，带綝姿出去玩玩吧，反正她礼服也换好了。”

    顾言走过来牵李綝姿的手笑着说，“那我们先出去了，你自己好好打扮吧，新娘子。”

    “贫嘴。”程嫣站起来推他们出去，“出去吧，出去吧。”

    顾言领着李綝姿抿嘴笑着走出来。到了酒店大厅，李綝姿抱臂站在窗前，花园里仍是一派热闹的景象。顾言从背后抱住她，“还生气呢？”

    李綝姿抬手摸摸他的下巴，“那天看我笑话了？”

    顾言装糊涂，“什么笑话？”

    李綝姿曲肘捣了一下他的胸口，“装糊涂。”

    “没有，你醉酒很可爱啊，也不会乱来顶多就是抱着叶淮明跳舞。幸亏抱的不是别人不然我可要吃醋了。”

    李綝姿脸红起来假装生气地要往外走，“还说没有笑话我？”

    “真的没有。”顾言把她圈在怀里靠在她耳边说，“我就是害怕你会一直生我的气，那样我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订婚的事你打算怎办？”

    “不去理会就好了，告诉我这件事的还是杜芸呢，你看她也不赞成的。”

    “她不是喜欢你吗？”

    “杜芸也不是没人追，死巴着别人的事她还做不出来。”

    “是啊，只有我死巴着你不放。”

    “又说什么赌气的话。”顾言坏心眼地去舔她的耳垂。

    李綝姿笑着躲在一边，“有人看着呢。”

    “不管他，我们恩爱不用他们多管闲事。”顾言抱住她不放。

    “那你怎么跟你妈妈说的啊？”

    “我跟她说了再这么逼我，我就跟你直接结婚。”

    李綝姿装出一副沉思的样子说，“主意不错，那就结婚好了。”

    “说真的？”顾言兴奋地抱她转过身，“那我们结婚吧。”

    “想得美，现在岂不成了我求婚了，戒指鲜花一样都没有，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顾言低着她的额头笑起来，“放心，一样都不会少，我会风风光光地娶你回家。”

    李綝姿有点小感动还是撇了撇嘴说，“我不听甜言蜜语，做不到都是白搭。”

    “我知道，我知道，我是行动派不会开空头支票。”

    李綝姿仰头靠在顾言肩膀上，窗外绿草如茵，孩子们玩得正高兴。

    婚礼很快开始，程兴宇领着程嫣走出来。杜衡站在红地毯的尽头，面带微笑地看着将要牵手一生的人身着盛装一步步走向自己。身后是高远的天空和美丽花架，耳边的音乐和祝贺声他都听不到只有程嫣的笑容明亮耀眼，他被自己的心跳声震得几乎要耳鸣。

    李綝姿站在两位新人身后，她看到杜衡把戒指戴到程嫣手上，他去亲吻她的唇，他的声音缓缓传过来，他说，“这是我给你的结婚信物，我要娶你、爱你、保护你。无论贫穷富足、无论环境好坏、无论生病健康，我都是你忠实的丈夫。”

    浪漫誓词在耳边萦绕，温柔缱绻如同淡淡花香一样慢慢飘散。李綝姿觉得自己被感动了，鼻尖有些发酸。她低下头，顾言的手指寻过来轻轻包裹住她的手掌，温暖贴心。李綝姿握住他的手，笑起来。

    婚礼这样的场合自然是年轻人的天堂，李博文站在场外四处看了一下，李綝姿扶着顾言的手合着舞曲正玩得高兴。他端着手里的酒杯晃了晃，他已经被严令戒了酒，端着杯子也不过是做做样子。他跟许言欣交代了一声，瞅了一个空隙往顾雨行他们那边走过去。

    戚文蕙拉着顾雨行正跟程兴宇感慨儿女的长大成人，视线一扫就看到李博文慢悠悠地走过来，那种闲散的神情就是骗了她孩子的罪魁祸首。戚文蕙扭过头装作没有看到他过来，但是顾雨行已经注意到她的视线，回头看过去正好看到李博文走到跟前。

    “阿文，过来，就差你了。”顾雨行热情地招呼他。他比李博文年长了好几岁，在李博文还年轻时他待他就像个长辈。所以不管戚文蕙心里怎么想，顾雨行对李博文始终是没有怎么埋怨过，在他眼里感情这种事没有什么对错，他的女儿只是有些……倒霉。

    “大家都在啊。”李博文走过来笑着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阿文你是不是身体不好，每次见过你都是脸色很差的样子。”顾雨行担心地问他。

    李博文摸了摸自己的脸庞笑起来，“哪有，我就是这样的体质，大概是年轻是太放任自己，现在老了身子骨就更薄了。”

    程兴宇在一旁笑起来，“你都唠叨自己老了让我们这个情何以堪啊。”说着半真半假地控诉他，“阿文你是故意的。”

    李博文抿嘴笑了笑才切入正题，“雨行，什么时候有空咱们吃顿饭，孩子的事总要解决的，这样拖着也是让他们为难。”

    “你的意思是我让自己的孩子为难了？”戚文蕙听了他的话很不高兴地接了一句。

    “文蕙姐，我的话可能不好听，但我说的都是事实。你自己也明白。”

    “你……”戚文蕙还想什么事被顾雨行拦住了，赌气地扭头看向一边。

    顾雨行看向李博文说，“你定个时间吧，我们什么时候都方便。孩子的事不管结果如何都不适合再拖着了，你看老程嫁女儿多高兴。”

    “取笑我。”程兴宇捶了顾雨行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我跟文蕙去跟其他人打个招呼，你们聊。”顾雨行好像是为了避免尴尬故意拉着戚文蕙离开了。

    等他们走后程兴宇才凑过来问李博文，“身体还好吗，你的脸色确实挺让人担心的。”

    “没事。”李博文摆摆手，“我现在身体是虚点还不至于弱不禁风。”

    “那场病要把你掏空了。”程兴宇看着他的单薄身量忍不住感慨道。

    “至少我还活着，不然真不知道綝姿该怎么办？”

    程兴宇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那个孩子看似冷淡，但是对你这个父亲的感情还是有点执念过深，你敢出事她就能疯了。”

    “我知道，所以一直都小心瞒着她，那段时间也害怕，害怕我真的回不来綝姿该有多恨我。”

    程兴宇拍拍他的肩膀，“现在都好起来了就不用多想了，文蕙就是嘴硬，她只是不甘心不会真的为难那两个孩子。”

    “这样最好。”李博文看着走远的顾雨行和戚文蕙，低头抚摸着自己的手指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李博文把约定的时间定在了周末的晚上，包厢里音乐声袅袅，檀香的气息似有若无地充满了整个房间。他支着下巴无聊地看着窗外，他不能喝酒只能转着酒杯解馋。顾雨行他们很准时，七点整推开了包厢门。

    “来了？”看到他们进来李博文坐正了身子跟他们打招呼。

    “嗯。”顾雨行点点头拉着戚文蕙在他对面坐下来。

    “先点餐吧，我们边吃边聊。”

    “好。”顾雨行翻开菜单点好餐交给侍应生。

    李博文看他们点完餐后就看着自己，于是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长话短说吧，我今天找你们来就是想问问你们的意见，那两个孩子的事你们到底同不同意？”

    戚文蕙冷笑了一声说，“我们同不同意有什么意义吗，即使我不高兴小言现在不还是跟綝姿在一起吗？”

    “他们是相互喜欢没什么错，过去的事是我不对不该由他们来承担。”

    “那你能弥补吗？”

    李博文被问住了，咳了几声才说，“文蕙姐，不管怎样发请柬这件事确实是你做的不对，我们不应该对孩子做这种欺骗的行为。”

    “伤害到你女儿你心疼了，那我的女儿呢，我都已经没有机会心疼她。”

    李博文扶着桌子，深吸了一口气对他们说，“我活不长了，我得了癌症，也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不行了，所以我不想你们再为难我的孩子。如果我真的哪天熬不过去，菁菁的命就算我还给她了。”

    顾雨行吃惊地看着他，“阿文，这种事不能开玩笑。”

    也许是房间里的檀香太重，李博文有些昏昏沉沉的，他扶着桌子站起来，“我没有开玩笑，你们可以去看我的病历。”他抬手捂住自己的胃部，“这里已经坏掉了，我耗不起了。”

    顾雨行听了他的话有些心惊抬头去看他就见李博文身子软软的就要往下倒。他吓得赶忙起身去扶他，还没来得及赶过去一个人从门外冲进来。

    “爸爸。”李綝姿扑过去把李博文抱住怀里，小心地抚着他的额头开始泣不成声。

    顾雨行有些心疼地去扶她，李綝姿让他的手抬头看他们，“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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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松口

﻿    顾言接到顾雨行的电话后匆匆忙忙赶到医院，顾雨行跟戚文蕙正坐在病房门口的长椅上等。顾言心里暗暗叫苦，这一次李綝姿不知要气成什么样子。

    “没什么事吧？”顾言走过去问他们。

    顾雨行叹了口气对他说，“你进去看看怎么样了？我们……”顾雨行说着有些尴尬，“我们不是很方便。”

    面对自己的父母顾言不能出言指责，只好点了点头。他走过去敲了敲门，过了一会李博文的声音从里面传过来，“进来。”

    顾言推开门，李綝姿坐在李博文的床头带着隐隐的戒备看着他。顾言站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过去就听到李博文轻轻笑了一声。他跟李綝姿都纳闷地看向他，李博文停了笑冲他招了招手。顾言听话地走过去，李博文坐起来眼里还带着笑，好像是因为什么事情而感到满意。

    顾言恭了恭身跟他道歉，“李叔叔，对不起。”

    “没事，大概昨晚睡得不好才会昏倒的。”

    李綝姿在一旁不满地搭腔，“爸，你这个借口太拙劣了。”

    李博文笑了笑跟顾言说，“綝姿很凶吗，我看你进来时有些发怯呢。”

    “我没有。”李綝姿赶忙否认。

    “不是綝姿凶，我只是害怕她生气。”

    李綝姿别扭的低下头，李博文盯着她的脸色笑起来，“顾言，我最满意你这一点，喜欢一个人就应该知道怎么迁就她。当然也不能让綝姿太过分了，总靠一个人迁就早晚也会出事。”

    “没有，綝姿不是无理取闹的人。”

    李博文很满意，眯了眯眼躺下去，“你们出去吧，我没事了。”

    李綝姿跟顾言相互看了看走出门。

    顾雨行见他们走出来站起来问，“怎么样，没事了吧？”

    李綝姿对他礼貌地笑了一下，“没事了，医生说要多多休息。”

    顾雨行歉意地看着她，“是我们不对，让他着急才会昏倒的吧。”

    “不关你们的事，爸爸身体本来就不好。而且我那天态度不好，希望顾伯伯不要见怪。”

    “綝姿太客气了，我们方便进去看看吗？”

    李綝姿有些为难，“爸爸刚睡下。”

    顾雨行还没说什么，戚文蕙站了起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顾言上去拦住她，“妈。”

    “你们的事我不再管，由着你们吧。什么时候订婚或是举办婚礼等李博文身子好了再商量吧。”

    顾言一时没反应过来她的话，愣愣地看着她。

    戚文蕙瞪他一眼，“高兴傻了？”

    “妈，您同意了？”顾言心里高兴慌里慌张地去问她。

    “还要我怎么同意？”戚文蕙说完看了李綝姿一眼，“让你爸爸好好休息，代我跟他道个歉。”

    “谢谢阿姨。”李綝姿也像是不能接受这突然的转变，愣了半天才答她。

    出来后夜已经深了，大街上很空旷连城市里一向热闹的夜生活也偃旗息鼓了。李綝姿牵着顾言的手走在路两旁的树下，凉风习习的夜，月色也分外皎洁。

    “想什么呢？”顾言靠过来把她揽在怀里。

    “阿姨居然就这样松口了，我有些不习惯。”

    “如果妈妈还不答应就太不近人情了。”

    “可是我不想拿我爸爸的命来换。”

    “不要胡说。”顾言碰碰她的额头。

    “我在门外听到爸爸说他活不久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李綝姿回身抱住他，“顾言，我害怕。”

    “我想叔叔大概为了吓唬我爸妈吧，你不用太担心了。”

    “爸爸有那么恶劣吗？”李綝姿仰头看着他。

    “这话可不是我说的。”顾言赶紧撇清。

    夏季的夜晚，树梢里有虫鸣，细细的声音，不仔细听甚至听不出来。李綝姿趴在顾言的肩头，抬头看着夜空中的那轮明月，突然很怀念小时候。

    “怎么了？”顾言见她安静下来低头看她。

    “我想念小叔叔了。爸妈离婚后小叔叔带着我搬过很多地方，曾经住过一个小村子，那是暑假的时候他带我出去玩。村子里只有一个小桥，四周栽了很多树，到了晚上到处都是虫鸣，聒噪地简直让人睡不着。可是我很喜欢。我跟着小叔叔睡在地板上，枕着他的腿，他会替我扇扇子，替我赶蚊子。蚊子很厉害要吃人一样，小叔叔身上被咬了好多包，可是我身上几乎都没有，小叔叔他不舍得。这辈子他都是对我最好的人。”

    顾言抱着她吻了吻她的额角，“傅先生应该快回来了，想得厉害就给他去个电话。”

    “不行。”李綝姿摇摇头，“我怕忍不住飞过去。”

    “那我陪你一起。”

    “顾言不要太惯着我，如果惯坏了改不过来，到时候麻烦的可是你。”

    “我不怕。”顾言敞开外套把她抱进来，“最好任性到没人再愿意接收你，綝姿就是我一个人的。”

    “那如果你不要我了，我不是很惨。”

    “不会，因为到时候更惨的是我。”

    “我不知道你那么会说甜言蜜语。”

    “以后会知道的。”

    李綝姿踮起脚尖拍了顾言额头一下，顾言反应过来跑过去追她，两个人在空旷的大街上笑闹追逐，真的有点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

    傅曳辛回来得很突然，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李綝姿刚念叨过他就回来了。李綝姿下了班就往家里赶，李博文给了她电话说是傅曳辛正在他住的地方。到了别墅，李綝姿没有着急进去站在院门口捂着胸口安抚了一下自己。她没敢问傅曳辛的眼睛是否治好了，她怕期望太高，她会摔得太重。

    在门口站了一会，李綝姿推开了小小的栅栏院门。傅曳辛坐在夏日的黄昏下，橘色的夕阳落在他的白色衬衫上带着温柔的颜色，那一刻李綝姿觉得他就像是她的美好幻觉从童话里跑出来，带给她安乐让她幸福。

    “小叔叔。”李綝姿站在他身后叫了他一声。

    傅曳辛缓缓转过身，清澈的眸子对上她，漆黑的瞳仁中映出她的脸，然后眼睛转了转露出一个笑来。他冲她招手，他说，“綝姿，过来。”

    李綝姿大叫着跑过去趴在对面对上他的眼睛，“小叔叔，看得到我吗？”

    傅曳辛抬手捏了捏她的下巴，“当然，我们綝姿果然是变漂亮了。”

    李綝姿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这巨大的喜悦冲昏了头，她转过身李博文正好从屋里走出来。李綝姿跑过去抱着他跳起来，“爸爸，爸爸，小叔叔看得到了，他看到我了。”

    “我知道。”李博文笑着拉下她的手，“你小叔叔眼睛刚好不能见太久的光，要不是想你高兴我才不会让他坐在外面，你看苏锦都担心死了。”

    李綝姿转头去看，苏锦被说得不好意思，掩口站在一边笑，手指上的那枚戒指很显眼，款式简洁大方是傅曳辛偏爱的风格。李綝姿有些不高兴，心情复杂得自己也说不上来。她愿意有人对傅曳辛好，可是这样傅曳辛就要离她远了，而且永远不再回来，她到现在仍接受不了。

    “别愣着了都进屋吧，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李博文站了一会招呼他们。

    傅曳辛站起来戴上苏锦递过来的眼睛跟着李博文见了屋。到了客厅几个人坐下来，许言欣在厨房忙活，晚饭还有一会才能开始。

    傅曳辛看着李博文又有些消瘦的身形，担心地问，“哥，你身体没事吧，怎么一段时间不见又瘦了。”

    “没事啊，医生建议我少食多餐，吃的不多大概有些瘦吧。”

    李綝姿捡起了一颗葡萄扔到嘴里，嘟嘟囔囔地跟傅曳辛说，“不用问他，想知道什么直接去问医生，爸爸不会说实话的。”

    “没大没小。”李博文敲了她一下。

    傅曳辛笑着看他们，“綝姿你跟顾言怎么样了？”

    李博文抢先答道，“没问题了，这几天正跟顾家商量婚礼的事。”

    “那好啊，没想到那么快就解决了，顾家果然是通情达理。”

    “什么通情达理。”李博文不高兴地靠在沙发上，“我差点把命都丢了，我估计他们是看到我要死的份上才答应下来吧。”

    “爸。”李綝姿极不高兴地打断他，“不要胡说，早晚被你吓死。”

    “发生什么事了，哥，你身体又不好了？”

    “没有，就是昏了一下，反正我本来就身体弱不装装可怜怕他们真的不会答应。文蕙姐固执得很。”

    李博文故意说得轻巧，剩下的几个人却都各怀心事，李綝姿想一定要跟主治医生谈一次，否则她的心放不下来。

    晚饭过后，李博文遣司机送傅曳辛和苏锦回去，李綝姿留了下来。

    晚上她睡不着起床下了楼，已经很久没有跟父亲一起住，她感到很新奇。到了楼下发现书房的灯居然还亮着，她推门走进去，李博文坐在躺椅上身上盖了件薄毛毯正看着窗外的花园发呆。

    “想什么呢？”李綝姿走过去蹲在他身前。

    “你们都要成家立业了。”李博文把她揽在身前，轻轻抚摸她的头顶，“曳辛刚来到家里时还只是小孩子，长得很漂亮但不爱说话。我怕他被人欺负总是护着他，他是知恩图报的人才会为我付出了那么多。”

    李綝姿趴在他的膝头埋怨他，“小叔叔才不是为了报恩，他是喜欢我们。”

    “说的是。”李博文笑了笑，“以前还是清瘦的少年现在居然也要结婚生子了。綝姿，爸爸老了。”

    “不，爸爸，没有人比你更漂亮，你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好的。”

    李博文低头一颗泪落在李綝姿脸上，“谢谢你，我的孩子。”

    李綝姿从书房走出来，窗外刮起了大风，天气预报说明天会有暴雨。她摸了摸胸口的那枚戒指，小小的一枚翡翠碧绿通透，薄薄的玉器带着柔软的光泽。那是她十八岁时傅曳辛送她的生日礼物，是她的护身符。

    傅曳辛终究是要离开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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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结局

﻿    早上李綝姿还没起床就听到门外传来婴儿的啼哭声，她下床打开门，顾言正抱着孩子在走廊里转来转去。

    “怎么了，宝宝哭得那么厉害？”她揉了揉眼睛走过去。

    “大概饿了吧，我给他冲了点奶粉他也不吃。”

    李綝姿瞪他一眼把孩子抱过来，“他都两岁了，只吃奶粉怎么行？”

    顾言讨好的靠在她的肩膀上，低头逗着孩子说，“老婆大人最聪明，孩子要吃什么我去买。”

    “一会带他出去玩吧，小可怜爸爸妈妈去逍遥了就不要你了。”

    顾言笑着敲了她脑袋一下，“不要乱说话，孩子还小呢。”

    “我哪有乱说话，小叔叔真是的结婚后像小孩子一样到处玩还把孩子丢给我。”

    “傅先生说让你先练习练习嘛。”

    “练习什么？”

    “练习……养娃娃。”顾言故意拖长了音调逗她。

    “走开。”李綝姿抬手打了他一下，抱着孩子往楼下走，“一会去爸爸那里一趟，把孩子放那里我们去逛街给宝宝买点东西。”

    顾言跟上来扶着她的肩膀说，“好，都听你的。”

    李綝姿回头对他笑了一下，顾言结婚后更加体贴了，不知道算不算她□□有方呢，看着窗外的灿烂骄阳，她忍不住自得起来。

    他们这边还没准备好，李博文那边倒是先来了电话，在电话里他也没说什么就让他们吃过早饭过去一趟。李綝姿有些纳闷，李博文老把她当小孩子怕占用他们玩的时间，很少主动叫他们过去，这一次不知道有什么事。

    坐在餐厅里时李綝姿突然想起他李博文的病一种不祥的预感汹涌而至，她猛的站起来。

    “怎么了？”顾言紧张的扶住她。

    李綝姿越想越害怕，声音都颤抖起来，“爸爸会不会出事了？”

    顾言本来被她吓了一跳，听了她的话又有些哭笑不得，“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如果有什么事他不会瞒你的。”

    “我就是害怕……”

    顾言拍了拍她的头顶，“好了，不想了好不好，我们马上过去。”

    李綝姿心神不宁的点了点头。

    到了李博文那里，李綝姿心里着急，下了车就往屋子里走，刚到门口就看到客厅里坐了两个人，许言欣正端着水果待客。她停在门口没有进去，回头看了看顾言等他走上来。

    “怎么了？”顾言跟上来看她没有进屋的意思纳闷的问她。

    李綝姿抿了抿嘴似乎不知该怎么解释，那边许言欣已经看到他们冲他们招了招手，“綝姿来了，进来吧。”

    坐在沙发上的人听她的名字似乎愣了一下，然后才慢慢的转过身。李綝姿没有去看她，走到门边去换鞋。顾言跟在她身后看她神色不对，伸手搭上她的肩膀悄声问，“怎么了，他们是谁？你认识？”

    李綝姿长舒了一口气站直了身子，有些无奈地说，“我妈妈。”

    顾言完全没想到屋里人的身份，露出惊讶的表情。

    李綝姿笑着拍拍他的脸领着他往屋里走，“看你的傻样。”

    许言欣迎上来把孩子接过去，看了看身后的人对李綝姿说，“你们聊吧，我上去叫你爸爸下来。”

    李綝姿担心的问，“爸爸还没起呢，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早上起得有点早，我让他再歇一会。”

    “辛苦你了，阿姨。”

    “跟阿姨客气什么。”许言欣笑了笑转身对客厅里的人说，“我先上去了，你们慢慢聊。”

    等许言欣上了楼冯欣才站起来，仔细的看了李綝姿一会开口道，“真像你爸爸，越长越漂亮了。”

    李綝姿礼貌的对她笑笑，“谢谢。”

    冯欣貌似没感觉出她态度上的生疏，走过去试探的抬手去抚摸她的脸，“还记得妈妈的样子吗？”

    李綝姿看着她的笑脸不知该说什么好，如果不是再见到冯欣也许她真的记不清她的样子了，时间太久了，他们离婚后她跟冯欣就没有再见过面。

    冯欣见李綝姿没有什么反应，有点落寞的放下手，“你就是太偏心，我们离婚你从来没有恨过你爸爸却从来不原谅我，真不知道为什么。”

    李綝姿听她这么说就有些恼，“你也不喜欢我。”

    冯欣激动起来，“我怎么不喜欢你了？我问过你是你不愿意跟我走。”

    “等着你生儿子再来嫌弃我吗？”

    “你说什么？”

    “冯欣。”一直坐在一旁不说话的男人看到这个情景站起来拉住她，“怎么跟孩子生气？”

    冯欣失神的坐下来，低头捂住脸，“对不起，綝姿，妈妈不该跟你吵。”

    李綝姿看她这个样子突然就有些内疚，走过去扶住她的肩膀说，“是我不对，你不要生气，你送的结婚礼物我很喜欢，谢谢。”

    冯欣拉着她的手跟她解释，“我不是故意不来的，正好有事耽搁了。”

    “我明白。”

    冯欣看着她感慨道，“綝姿，你懂事了。”

    “那是因为我长大了，妈妈。”李綝姿揽着她坐下来，“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看你过得幸福，我很高兴。”

    “谢谢。”冯欣拉着她的手给她介绍，“这是林耀，我丈夫。”

    “林叔叔好。”李綝姿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拉着顾言坐过来，“我老公，顾言。”

    “你们好。”林耀对他们点了点头，“我跟冯欣帮你们带了礼物一会看看喜不喜欢。”

    两人一同道了谢，坐在一起闲聊起来。

    没一会李博文从楼上下来，许言欣抱着宝宝跟在身后。冯欣看到他站起来，等他走到身边问，“脸色怎么那么差，身体还好吧？”

    李博文笑着摆摆手，“没事，晚上睡得不太好。”

    李綝姿担心的看着他，“是不是夜里又不舒服了？”

    “没有。”李博文走过去捧起她的脸亲了一下，“跟妈妈聊得好不好？”

    “嗯，挺好的。”

    “那就好，中午想吃什么让阿姨去准备。”

    “随便什么都可以，不要让阿姨太麻烦了。”

    “乖，去玩吧。”说着李博文把孩子接过来递到她怀里，“今天天气很好，带宝宝到花园里坐坐。”

    “好，你们慢慢聊吧。”李綝姿把孩子接过来，跟着顾言一起出了门。

    看他们走出门李博文坐下来，看着冯欣问，“最近还好吧，怎么突然过来了？”

    “林耀在国内有个讲座，顺便过来看看。”

    “我们这边都还好，你不用担心。”

    “是啊，綝姿都长那么大了，连曳辛都有孩子了。”

    “真是不凑巧，曳辛夫妻俩正好出门了，不然你们还能见一面。”

    “我以后会经常回来的，总有机会见得到。”

    “那就好。”

    两人聊了一阵忽然变得无话可说，相对坐着都尴尬起来。静了一会，冯欣苦笑着说，“没想到我们都心平气和了反而无话可说了。”

    李博文抚了抚膝盖笑起来，“年轻时吵得太凶了，现在想想都觉得那时候的自己挺陌生的。”

    “对不起。”冯欣握住他的手跟他道歉，“当年是我太任性，綝姿那么小都分得清错的是我，我真是太失败。”

    “都过去了就不要再想了，你现在过的好就行。”

    “保重身体，你若有什么事，我怕綝姿接受不了。”冯欣转过头认真的看他，“我也接受不了。”

    李博文拍了拍她的手点点头，“我会的。”

    午餐很丰盛，许言欣做了很多好吃的，又专门为李博文准备了营养粥。冯欣坐在一旁很是感触，如果是她大概是没有那么细心的吧，付出感情这种事她总是做不好。

    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了一顿饭，冯欣没有久待，坐了一会就带着林耀告辞了。李綝姿送他们到门外，冯欣拥抱了她一下，“等你生了宝宝告诉妈妈，我来帮你照顾。”

    李綝姿有些惊讶，这么示好的姿态在冯欣身上是很少见的，毕竟是自己的母亲，看她这个样子李綝姿有些心疼，安慰她，“妈妈，你不用想着弥补我，小叔叔没有让我吃过苦，我没觉得有什么缺憾。”

    “是妈妈有缺憾，你明白吗？这么说有点自私，可是我多弥补你一点，心里的遗憾就会少一点，给妈妈一个机会好不好？”

    李綝姿亲了亲她的脸颊，“不要这么讲，妈妈，我很欢迎你过来。”

    “谢谢你，我的孩子。”冯欣说到动情处眼角都有些湿了，掩饰着去牵林耀的手。

    李綝姿怕她觉得窘迫没有去看冯欣，直接走到林耀跟前，“林叔叔，妈妈以后就拜托你了，希望你们幸福。”

    林耀是典型的知识分子，话不多，看人时很专注，一副温文儒雅的做派，李綝姿对他很有好感。

    听了李綝姿的话林耀上前给了她一个拥抱，“綝姿既漂亮又懂事，是你妈妈的福分。”

    李綝姿心里高兴凑过去让他亲了亲自己的脸颊，“有空常联系。”

    几个人道别，送冯欣他们上车去了酒店。

    回到屋里李綝姿把宝宝抱过来逗着他玩，李博文倒了杯热奶茶递给她，“今天表现不错，爸爸奖励你。”

    李綝姿笑着接过来，“她是我妈妈，如果让她难堪我会觉得很难过。”

    李博文欣慰的笑起来，“确实懂事了。”

    “我不想对她不公平，当年你们离婚并不是她一个人的错。”见李博文想开口，李綝姿过去握住他的手打断他，“我不是要追究什么，爸爸，我希望你们都能过得好，不要因为我而难过，这是我应该有的孝顺，这个道理我还是明白的。”

    李博文捧着手里的杯子跟她开玩笑，“你不要那么懂事，爸爸会有失落感的。”

    李綝姿假装生气道，“您还真难伺候。”

    李博文仰头笑起来。

    李綝姿跟顾言没留下吃晚饭，时间差不多就抱着宝宝离开了。李博文也没留他们只送到门口，嘱咐他们路上小心。

    车子上路后，顾言问她，“你跟阿姨是怎么回事，以前相处不好吗？”

    李綝姿往后靠了靠，躺在椅背上，想了一会才开口，“妈妈那个时候就像个小孩子，她会嫉妒爸爸对我好，我当然不可能去迁就她，发现她对我不好，就很不喜欢她。所以我们的关系不太好。其实现在想想妈妈那时候是真的爱爸爸，只是她爱人的方式不易被人接受罢了，现在倒是变了，只不过他们终究没有走到一起。”

    顾言抬手抚摸她的肩膀安慰她，“他们都过得很好，你也不要有太大的遗憾。”

    “我明白。可是……”李綝姿凑过去笑着看他，“如果将来我也有跟妈妈一样的毛病怎么办？”

    “我会努力爱你，不会让你嫉妒宝宝的。”

    李綝姿看他一般正经的样子笑起来，“甜言蜜语。”

    “你喜欢听就好。”顾言回头快速的吻了她一下。

    李綝姿抿嘴笑着别过脸，窗外的夜色暗下来，路边的霓虹在车子滑过时落下一个光晕，异常的漂亮。

    看了一会李綝姿回头碰了碰顾言的肩膀，“明天早点起。”

    “怎么了？”

    “祁然请我们去吃饭，要带女朋友过去呢，真想看看是不是美女啊。”

    “你呀。”顾言揉着她的头顶，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好笑了笑继续开车。

    身后夜色被越甩越远，车子平稳的往前开去，犹如他们的生活，将一路幸福而美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