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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后宫三千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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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婚

﻿龙旗飘展，笙鼓齐鸣，天阶之上尽铺红毯，今日是魏帝尉迟尊迎娶大金公主的日子，尽管魏国宫廷一向崇尚节俭，今日却也破了先例大肆铺张，到让不少人惊诧不已，大魏与大金此刻仍属敌对，和亲已算是件骇事，缘何还将婚礼办的如此隆重？

    “陛下——请陛下为千千万万的子民着想，此女乃我大魏的公敌啊！”跪倒在红毯边缘，几乎五体投地。

    金云溪攥紧拳头，她一开始就明白自己的身份不会受到欢迎，如今站到了这个四面楚歌的异国，才真正感受到什么叫孤单！一只厚大的手伸过来包住了她的拳头，拉着她继续往前走，这男人就是她的丈夫，虽然并没真切地看过他，但这双手已经让人觉得安全了，起码从生理上有这种感觉。

    “陛下——听老臣一句劝吧！遣走此女，大魏将会同仇敌忾啊！陛下！”所谓忠臣大多都是如此直率，虽然时机选得过于巧妙，巧妙到可以让皇帝当场下不了台。

    见尉迟尊丝毫不为所动，老人仰天含泪，“先皇，老臣无能，不能柬于陛下，无脸再见我大魏的列祖列宗啊！”北向跪于尉迟尊身后，头颅点地，随后站起身撞向一旁的图腾柱，鲜血溅红龙爪。

    尉迟尊并没回头，攥着金云溪的手继续往天阶上走，脸色冷峻，两侧的大臣、侍卫不管持着何种心态都不敢吱声，天台之上的皇太后威严立于一旁，也并没什么表示。后侍太监们赶快收拾一下老人的尸首，拖至一旁。

    虽然万人之中听不到任何声响，可金云溪却感觉到无声中的压力，还没真正看清这大魏国的模样，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她——就是整个魏国的敌人！

    国礼行毕，接着是后宫之礼，被一群魏国男人敌视过后，接着便是女人了。索性今日还没人敢找她的麻烦，只不过以眼神凌迟而已。

    一天之中，唯一没给过她脸色的只有尉迟尊和皇太后，虽然她并不认为他们不恨她，可起码也能欺骗一下自己，其实她并不是完全不受欢迎的，虽然这有点自欺欺人，却还是能让心里好受些。

    “娘娘，给您卸装吧。”南雪自小就跟着她，如今出嫁也当是嫁妆一起跟来了，可惜已经不能再叫公主，要改口叫娘娘了，“早上您没吓到吧？”

    金云溪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吓到了又能怎样？难不成皇兄就能改变主意把我接回去？”

    南雪小声叹一口气，“皇上就您一个妹妹，怎么舍得把您嫁得这么老远？”

    “他已经不再是哥哥了，他是大金的皇帝。”

    南雪知道不该再盯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自动寻了个岔头绕到一旁，“中午行宫礼的时候，我发现太后的话似乎比皇上的话更管用。”用金簪挑开发束，让金云溪的一头青丝垂落腰间。

    金云溪挽了一绺长发绕在指间玩弄，“这话不能对外人说，这魏宫墙里的事咱们还没弄明白，别平白无故的招人口实。”

    “我记下了。”

    南雪转身，本想找只象牙梳替她梳头，没想到身后却立着一具黑影，吓得她一声惊呼，看清来人后，又不免张口结舌，“皇……皇上万安！”立即福身低头。

    尉迟尊正摆弄着书桌上的砚台，像是已经站了很久，“下去吧。”以手指沾着朱砂在宣纸上画了个“一”字。

    南雪瞅瞅云溪，见云溪点头后才有些迟疑地离去，并在门口处定了一下才关上门。

    “臣妾拜见皇上。”微微福身，青丝滑过衣领垂到胸前。

    “不恨你哥哥把你送到这里？”没叫平身，反到问了这么一句。

    “臣妾跟皇上一样。”

    尉迟尊浅笑，单手勾起她的下巴，让两人可以对视，“逼不得已吗？”

    烛光里，两人对视良久，谁也没有逃避谁，像是要把对方的脸孔深深刻在脑海里一样。突然，尉迟尊一个俯身凑到她的耳畔，语音轻柔，“朕不喜欢你。”

    云溪望着眼前的那双剑眉，他是个英武的男人，暗自在心里下了这么一个结论，“谢皇上！”

    微风吹过窗柃，摇曳着满室的烛火，尉迟尊淡淡地呼出一口气，一俯身抱起了身前的女人。

    岳阳宫沉寂入夜，红烛尽熄……

    “皇……皇上！边关三百里加急！”总管太监兆席垂首立在新房外，要不是出了这种急事，谁敢在这关口叫皇上的起？！

    尉迟尊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上还挂着金云溪的外衫，这确实是件惹人恼的事！金云溪有些想笑，为自己刚刚的紧张，为他憋闷的脸色，趁着夜色，她放任笑意挂到脸上，没想着他能注意到。

    “过了今晚，你可就笑不出来了。”放下手上的外衫，一把抓起床柜上的衣服往身上套，“你哥哥真是个让人恼的人。”

    她知道他的意思，这个三百里加急就是她哥哥送她的“出嫁礼物”！真是可悲不是？不管自己的兄长还是丈夫都只把她当棋子而已，一枚绕进他们棋盘里的可有可无的暂代棋子。

    卷起丝被裹住裸露的身体，缩在红漆床的一角，微风吹进床帐，红纱飘扬，黑暗中看不清房间内的摆设，只能看到一片青蓝色的灰暗。

    一抹淡笑挂上嘴角，金云溪不过是一枚棋子吗？

    “娘娘……”南雪点燃红烛，看着满室的狼藉和床上的女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南雪，陪我下盘棋吧，睡不着。”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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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魏宫党伐 一

﻿自大婚那夜之后，尉迟尊再没踏进过岳阳宫一步，事实上这半个月来，他也未曾进过任何一位娉妃的寝宫，而边关也并未因这场联姻有多少改观，仗照旧打。这对于刚登基不久的新帝尉迟尊来说，是个相当大的考验，忍气吞声娶了大金公主，并顺手奉上几座城池作为聘礼之后，依然还要被频频欺凌，不管对臣民还是自己，他都很难交代。

    金云溪一直想不通他的做法，魏国也算是个大国，与周边的小国不同，它有足够的实力可以与大金一搏高下，而尉迟尊这么一再退让实在让人有点想不通。

    尉迟尊登基不过两年，相比之下后宫并不怎么充裕，皇后之位依然空悬，四宫贵妃如今算上她也不过才三宫，剩下的九嫔里空悬了五宫，其余美人、才人亦不过五六宫。本以为这不过三分满的后宫不会有多少事端，然而几日下来才发现自己错了。女人若是耍起手段来可不比男人差多少，尤其这些嫔妃背后又代表了各自不同的家族势力，互较长短的过程简直能写上一部小春秋。

    每日早膳过后，必然是要到太后寝宫请安的，皇家最注重的是孝道，不管什么样的君主都不敢悖逆这一条。

    依照品级，金云溪以贵妃的身份与德妃庄氏、贤妃尤氏可以先行进宫请安。庄氏出自魏国名门，庄家自大魏开国以来，出了四位宰相，庄氏的父亲就是当朝的左相。尤氏的身价也不比庄氏差，她的父亲和两位兄长皆手握重兵，执掌魏国半数兵马。再算算金云溪的身价，那就更不得了，魏国最大的威胁就是她皇兄所执掌的大金帝国。由这三人的背景不难看出皇家的婚姻由什么组成，除了权利，还是权利！

    虽然金云溪的背景为宫内宫外的人所不齿，但终归众人还是对她心存忌惮的，就算想整她也不敢在明处下手。

    “臣妾们给太后请安。”三人齐齐福身。

    太后摆手，“起来吧，天凉了不少，以后不用这么早来，多顾着些自己的身子。”

    一旁的执事太监赶忙给各条凳子上加了层棉垫，才敢让三位贵妃坐。

    庄氏素来文雅，脸上始终未脱过笑容，尤氏身形虽显高大，却也是大家风范，就算不笑也让人看不出有什么敌意，三人之中，尤以金云溪最为年轻，相貌也相对出众一些。按照往常的的经验，接下来不过是说几句吃穿之类的场面话就可以退下了，没成想今天却多了一位访客。

    “皇上万安！”门外的嫔妃们轻声翠语，各自显示着自己的好嗓音。

    声音刚歇，尉迟尊就已踏进了门槛，屋内的三宫不比外面的嫔妃，起码脸上都

    没表现出有多么欣喜，至于心里怎么想就只有各自清楚了。

    “皇上万安！”礼是不得不行的。

    尉迟尊点点头，算是平身的意思，“儿臣给母后请安，今日早朝拖了时辰，来晚了。”略微低首。

    太后叫了声起，就让人搬了凳子过来，屋内的空气煞时变得稀少，因为无话可谈，也无事可谈。

    虽然金云溪入宫时间尚短，可也知道尉迟尊并非太后所生，既非亲生子，就会有些隔阂，何况据她的观察来看，他们之间的隔阂还不只那么一点！

    为了避免碰上太后或者尉迟尊的视线，她尽量把目光调到安全的区域，望向一旁花厅里的红漆格子窗，暗自数着上面的雕花，并没在意上位两人单调枯燥的对话……

    “儿臣知道了，会让人多照顾一些。”尉迟尊一个侧目看向有些心不在焉的金云溪，引得在场的另两位贵妃也侧目看向她。

    虽然不太清楚他们刚刚说了什么，可那两个女人微笑的面皮下暗藏的凌厉，她

    还是能感受到的，他最后那句话定是与她有关。

    “给岳阳宫再添几个可心的丫头，才那么几个人，入了冬少不了换夜的，多几个丫头也省得她们打瞌睡忘了掖被子。”太后端着一旁的茶水吹了两下，抬头给了金云溪一抹笑。

    “是呢，妹妹年纪尚轻，少不了人照顾。”庄氏也送来一抹笑，虽然笑意未达眼睛。

    尤氏到是没说话，脸色也属正常，只是她身旁的侍女让金云溪不免多瞅了一眼，这女子不俗，因她刚刚捕捉到了她一个眼色——一个使给尤氏的眼色。这魏宫果然处处藏龙卧虎。

    “臣妾谢恩。”低下眼，不再看周围的一切。

    他们退下之后，门外的后妃才进门请安，当下已近中午，站了一上午的妃嫔们却不敢露出些许疲色。

    今天唯一让金云溪在意的是那个身材娇小，相貌不大出众的侍女，能给主子使眼色的侍女可不多啊。

    “娘娘，太后赏得丫头们已经在门外侯着了。”捡起地上滑落的罩衫拍打了几下又披到了金云溪的肩上。

    左手持笔，右手磨墨，正写得酣畅，“都是哪个宫里出来的？”

    “庄妃宫里送来两个，尤妃宫也送了两个，太后那儿给了个外侍的丫头，皇上也遣了四个小太监。”接过她右手上的磨石继续磨着。

    “这么多人？”并不抬头，耳边的发丝垂到宣纸上，随着写字的动作在纸上滑来滑去。

    “我看照顾是一码事，安插到是真得。”南雪也是从小在宫廷长大的，有些事勿需想都能明白其中的来龙去脉，“这魏宫比咱大金的后宫可乱多了，瞧那一双双眼睛瞪得，恨不得把人吃了。”

    “你以为大金后宫就安生吗？从皇兄破了誓言纳妃开始，就已经不太平了。太平的只有清心寡欲的皇嫂而已，到让你错意了。”搁笔，“再者，真得拿眼睛瞪你的人到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瞪你的人。”

    “那我们不是要处处留心？”

    “是啊，这魏国上下，不管好人还是坏人可都盼着我们赶快消失。”深呼一口气，伸展一下手指。

    “皇上……也是？”

    单手托腮，“或许他是最想我消失的那个吧？如果他是位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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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魏宫党伐 二

﻿如金云溪所猜，尉迟尊对她的存在相当在意，但又不能形于表面，金国的势力日益强大，相较之下，魏国却是止步不前，这其中的原由他心里最明白，从进住东宫时他就很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太后一直不肯松开手中的兵权，左右相也随之存有二心，朝中半数的官员心向得也是太后，剩下一半里能堪重用的为数并不多，如此情况下就算他想做点事，也不能完全顺手，甚至有可能被完全架空。他不是不明白太后的用意，这些年她一直在扶植皇孙尉迟枭南的势力，她儿子做不成皇帝，自然要留给她的孙子。

    她能控制住西北的兵马不发，就想让东南的边关吃紧，进而让他这个九武之尊渐渐失去民心，失了民心的皇帝还能做什么？

    他忍气吞声娶了金云溪，却一点用也没起到，反而让人看了笑话。还在大婚典礼上失了位老臣，可想而知如今宫外会有什么样的流言，再加上某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如果再不想办法的话，怕再过不久就有人敢动二心了。

    “你的棋下得很好。”尉迟尊瞥一眼对面的金云溪，白色棋子在手心里打转。今日早朝一过，他居然来了岳阳宫，说是要跟她下棋，“胆子也大。”后一句话的意思是指她敢连赢他三盘，平常人是没这个胆量敢赢皇帝的。

    “皇上不就是想来看我真本事的吗？”右手拖腮，她惯用左手，据说这一点像她的父亲。

    “如果我死了，猜猜你会怎么样？”白子下定离手后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碎尸万断，永不超生！”放了最后一颗棋子，让第四盘棋变成合局。

    “后宫里的事我不想管，太后的事，我还管不到，想好好活下去，就要先看好形式。”手指垫在合局的空挡处，那一格谁也没走，因为走了便是败字。

    “臣妾会跟皇上共进退。”不跟也不行吧，这几天没少听到外面的闲言闲语，自然知道他如今的处境，就算先前不明白他与太后的关系，现在大概也能猜出个三五六了，只是他认为她能帮上什么吗？

    “好好活下去。”只要她完好无损，金国暂时就没有理由大动刀戈，顶多是寻衅滋事而已，忍过了这段时期他还就有办法解救，只是这个忍字太难了。

    “皇上不必担心臣妾，幼时曾有位道士为臣妾算过命，说臣妾能活到八十岁。”知道他也是逼不得已才提醒她保护自己，但看着他并不怎么好的脸色时，又想将他一军。

    尉迟尊看看棋盘，再看看她，默不作声，像是今天才开始真正看她。

    “启禀皇上，左右两位丞相在左殿等侯觐见。”总管太监兆席压低声音，隔着雕花漆门禀报。

    从他瞬间变得严肃的表情来看，此时左右两相齐来觐见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前天庄妃、尤妃宫里送了几盒喜饼，说是她们的妹妹同时做了皇孙尉迟枭南的侧妃，事实很明显不过，左右两相已经开始为自己铺后路了。

    尉迟尊迟迟没有答话，兆席站在门外也不敢出声询问。

    金云溪慢慢端起一旁的茶壶给他的杯子续上热茶，茶香四溢，放下茶壶时，头转向门口，“臣妾大罪，居然病在皇上日理万机之际。”这话是说给兆席听得，能在皇上跟前侍侯的人，相信不会不知道这话要怎么回。从情理上来说，皇上的女人病了，晚一点召见臣子也无可厚非。

    “奴才立刻传太医。”兆席心领神会，赶忙找个借口退下。

    端着茶杯，尉迟尊的眼睛始终不离金云溪，“不怕惹麻烦上身？”

    “臣妾鲁钝，皇上不是原就打算把麻烦推给臣妾得吗？”刚刚谁让她看好形势的？既然躲是躲不开了，那就干脆不要躲，让众人都知道他有多么宠爱她，然后招惹那些急性子的人先杀过来，这样真正想她死的人或者暂时还不会动手，有人代劳，他们何苦自己动手，等急性子的人阵亡了，她也大概了解了魏国的形式，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什么都不知道就去接招，只能招来杀身之祸，尤其连他都自顾不暇的时候。

    尉迟尊到有些赞赏她了，因她的洒脱与胆量，“如果你不姓金的话，也许我会喜欢你。”直白又狂妄，但他用了“我”字而非“朕”字。

    “如果臣妾不姓金，怕也见不到皇上了。”拿过一条黑色镶紫边的斗篷给他披上，恰好可以让送糕点的侍女萧云看到，她是太后送来的外侍丫头。

    屋外秋风乍起，寒凉刺骨，迎着风，金云溪额旁的头发伴着金红的朝霞飞扬在空中，尉迟尊低头看着她的脸，暗自在心里默语：也许这女子是特别的，“陪朕走走吧。”

    接过侍女递上来的红色斗篷，“臣妾领旨。”就让所有人看看她有多么受“宠爱”吧！

    这是他们第一次携手，不管未来将会怎么样，这个早晨对他们俩来说是特别的，尽管没有爱情佐伴，尽管他依然忌于她的身份，可作为将要联手的同伴来说，金云溪很看好他，这是她生命中第一次毫无道理地相信一个人，也是唯一一个。

    魏宫里并没什么好看的景色，也许是因为到了深秋，万物都已凋零，对尉迟尊来说，他甚至是第一次停下来看这座属于他的宫殿，很奇怪，他今天才看清自己住得地方。

    顺着红砖宫道，沿路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还碰上了给太后请安回宫的各宫后妃，从她们的眼神里完全可以预测到她未来的处境，一抹灿笑挂上被朝霞映红的脸旁，皇嫂说得对，身为皇家的儿女永远也逃脱不了争斗的命运，看开点或者还可以活得更自在些。

    “尉迟尊，你会背叛我吗？”伸手接住一枚飘落的黄叶，笑着置身于枫树下。

    尉迟尊被她的话问住了，呆呆地站在屋角处的风口里……

    金云溪这天早晨的笑容一直遗留在魏宫的这棵枫树下，这句问话也遗留了下来，因为他最终没有回答。

    也许是他刚刚挽她手时挽得太紧吧，让她觉得很温暖，或许就是因为这样的错觉才让她说出这么无心的话，毕竟她从小所感受到的温暖都是带着些凉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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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魏宫党伐 三

﻿首先发难的自然不会是庄、尤两位贵妃，更不可能是太后，通常情况下，隐藏最深的也是最危险的，太后掌控大局，想废尉迟尊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自然不会急于这几天，后宫嫔妃们斗得热火朝天对她来说反而更好，省得她应付朝政的同时还要兼顾后宫。

    庄、尤两位贵妃的心思也很好理解，如果是单讲夺取后位，她们到乐于参与，可如今这局棋很明显是对着皇上去的，她们还要权衡一下利弊，到底是为了家族成为废帝的妻子，还是要为自己的将来打算。因此，她们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多大动作，定下来看看局势为上选。

    剩下的后妃里又分三派，一派观望，一派逢迎、一派急进！当然，没一派是希望她住进昭阳宫的。

    “娘娘，柳修容来了，说是亲自给您植了盆干枝梅。”南雪一边禀报，一边顺手把开着的窗子关上，已是初冬，风有些刺骨了。

    金云溪合上书卷，闭了眼仰到软榻上，好不容易得了一个上午的闲可以看看书，本想看完休息一会儿，没想到已经有人找上门了，这个柳修容接连几天一直给她送这送那，并且坐下了就别想让她走，无非是想借她的光多见见皇上，因为皇上最爱到她这里。

    “说我感了风寒——”

    “姐姐病了吗？”还没来得及说完，门口就已经站了抹细瘦的身影，“我那正好有方去寒的药方，一会儿让人取来送与姐姐。”自动跨进门，把花盆放进南雪的怀里后就上前探视云溪的额头，“姐姐身上到确实有些热烫。”

    这位细瘦的美人即是柳修仪，本名柳案眉，现年二十岁，足足大了云溪两岁半，叫姐姐居然还能叫得这么顺口。九嫔里属她家势最薄，父亲只是个从五品的候补翰林侍读，因此在后宫多半是没什么讲话机会的，就是品级比她低的才人也敢在她面前大小声，如今又一年老过一年，再怀不上子嗣，怕迟早是个受冷落的命，但想得到皇上恩宠却又不是件容易的事，不光要花钱打通皇上身边的太监，时不时地在圣驾面前提那么一两句，让皇上记得还有这么一个人，还要定时通融一下太后那边，毕竟想得到皇上恩宠又不至于因此被太后盯上的话，钱是必须要花得，她能做到这个位置已经快要把娘家掏空了，然而还是没能生出一男半女，怎么能不着急！

    金云溪也有点同情她的身世，可又明白她这种做法是毫无意义的，一个男人，特别是一个做皇帝的男人，如果他对你没兴趣，或者说对权利比对女人更有兴趣，那么就算你是天仙神女也无济于事，凑巧的是尉迟尊恰好就是这种人，他甚至都没正眼瞧过这位柳修仪。

    “修仪费心了，娘娘她刚刚让太医看过了。”南雪赶紧插话，省得一会她把事闹大，真招来太医到不好看了。

    她也不是鲁钝之人，自然是给了台阶就要自己往下走，“那就好，天渐渐冷了，眼看就要过冬了，姐姐的棉衣可曾做好？”悻悻地坐到榻子旁的一条软凳上。

    金云溪撑起上身坐起来，看来今天一个下午是别想再休息了，“南雪已经备好了。”

    “还想要是没准备，我来给姐姐做呢。”

    她的称呼实在让金云溪不知道怎么还口称呼她，干脆今天就把这称呼改一改，“听说柳修仪入宫两年了，是皇上登基那年的秀女吗？”

    “是，正是第一届秀女。”

    “啊……那我该称呼柳修仪为姐姐才是，毕竟有前后之分。”

    柳案眉盯着金云溪好一会儿，确定她没有其他意思后才倏得转笑，“我到忘了宫里的规矩了，真该打。”

    “姐姐不必自责，说起来也只不过是称呼而已，到平白占了姐姐这么长时间的便宜，是妹妹的错。”

    两人都轻笑起来。

    “瞧我，一说起话就什么都忘了。”站起身去接了南雪怀里的花盆，“这是我开春时接的干枝梅，想想已经入了冬，再过些日子就要开花了，搬来给妹妹看看，权当凑个趣。”

    金云溪刚想回谢，门口就有人先开口了，“柳姐姐好心思啊，御花园的物事到也当成礼物了。”

    柳案眉的脸刷红，没话接那句嘲讽。

    “奴婢给昭容请安。”南雪赶紧向门外的侍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奉茶。

    这位擅自闯入的何昭容何玉立据说在半年前很得皇上的宠爱，如今旧人看新人自然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就算她姓金的是贵妃又如何，单看她的身世就没什么好怕的，她就不信皇上能不管全天下众生之口，真敢封她为后。

    她没请安，金云溪也当不在意。

    柳案眉抱着花盆立在一旁，不知道是放下还是不放下，有些骑虎难下，南雪见状赶紧上前接了花盆，“修仪先坐着吧，我家娘娘也是爱花之人，早上还让我到御花园折几株梅枝来着，我都给忙忘了。”

    “是啊，梅香入页搏书香，我要谢谢柳姐姐才是，姐姐请入坐。”独是没给何玉立让座，礼尚往来，省得有多寡之分。

    “哼。”从喉咙里浅哼一声，自己坐下。

    很明显，这两位红脸白脸的嫔妃均不是冲着她来得，尤其这位何昭容，看她今天的妆容莫不是想让皇上看看到底谁才是宫里的第一美人，早知道真该把头发弄乱些好衬托她的美丽。

    一个下午都是柳案眉和金云溪在聊天，一来两人还算有些话题，比如诗词典籍，在金云溪看来，柳案眉确实是个不小的才女，可惜入了宫门后一切都隐藏在争斗之后了，毕竟这里不是读书念诗的好地方。如今再次谈起姑娘时所学的诗词，到让柳案眉的话更多了，但也相当节制，因为在场的还有一位时不时喷几口火的何昭容，她出身将帅世家，细细算起来也算是太后的远戚，自小较为娇惯，少习诗书，当然对眼前两人文绉绉的谈话插不上嘴，并且有些愤懑。

    太阳西落，尉迟尊隔两天要来岳阳宫下盘棋，一来可以洞查太后最近的态度，二来也顺便看看后宫女人们背后的势力如何动作，三来看金云溪能否撑得住。今天朝事较少，自然是要来一趟的。

    “臣妾给皇上请安。”何玉立最先行礼，最先冲向尉迟尊，凭着之前的恩宠，皇上也不可能责怪她多少，今天非把皇上拉到她的宫里不可，前两天来都没见着，今天终于让她等到了，都怪兆席不济事，收了她那么多银子也办不成事，她都快三个月没见上皇上的面了。

    “皇上都把玉儿给忘了……”揪着尉迟尊的袖子不放。

    金云溪和柳案眉均把眼睛调向窗外，一个是因为想笑，一个是因为难过。

    “哦，到是瘦了些。”尉迟尊声色未动，对于自己曾经宠幸过的女人，就算已失去了兴趣，也还是不会过于严厉，这一点在他自己看来，是个不小的仁慈了，回头对兆席吩咐了一句，“让御膳房多注意居央宫的膳食。”

    “是。”兆席伺机给何玉立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见好就收。

    这个眼色到让柳案眉先会意了，赶紧起身告退，顺便找了个借口硬是把何玉立拉出了岳阳宫。这一举动让金云溪有些赞赏她的机敏，懂得进退适宜，既在皇帝面前表现出了大家风范，又可以使何玉立事后感激她，不过前提是如果她能想通其中道理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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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魏宫党伐 四

﻿整日看着宫里这群莺莺燕燕争来争去，都有些腻烦了，争到最后又能如何呢？她们要争得那个男人是无心的，他的心里只有他的国家，怎么还能盛得下别的？金云溪看着他日以继夜地翻看奏折，甚至亲手绘制边关的地图，就像皇嫂说得，当男人像男人时，你才会爱上他，可惜他却已经不值得你去爱了。近半年来，他有时会来岳阳宫就寝，可从没沾过一下床，他太忙了，忙到只剩下他的天下。

    第一次见到尉迟枭南是在正月的皇家家宴上，也是从那一晚开始，金云溪才真正走进尉迟家精彩、复杂、血腥的争斗中，那一年她刚满十八岁，由此也最终让她走上了此后几十年的无古之路。

    魏宫家宴每年一次，往年如何她不知道，但今年的气氛绝对紧张，先不说年初金兵刚侵扰了边关，就是去年秋天的科场舞弊案越牵越大，最后居然牵到了尉迟枭南和右丞相的头上这事已经够让尉迟尊头疼的了，不查下去则难以对三千名考生交代，查下去又要与太后正面为敌，以他目前的实力却还不足以与她正面对抗。

    尉迟枭南只比尉迟尊小四岁，长相也与尉迟尊有几分相似，差别在于尉迟尊始终紧锁着眉头。

    “枭南给贵妃娘娘请安。”花厅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场面似乎有些尴尬，毕竟她这个婶母比侄子还要小上四五岁。

    “勿须多礼。”望望花厅外的梅树，打算寒暄过后出去走走，反正宴席还没开始不是？

    不期然这尉迟枭南居然挡了她的去路，“金兵越界扰事，娘娘可听说了？”居高临下俯视她。

    她若是退了，他定然要再进一步，摆明了就是想找茬，躲也没用，切记不可以动到手脚，毕竟有叔侄辈分之差，弄不好就会被灌上****宫廷的罪名，“皇侄说笑了，内宫不可干政是宫里的规矩。”仰头与他对视，不急也不慌。

    尉迟枭南咧嘴笑了笑，“今天是家宴，枭南问这话自然也是当家话问得。”

    “最近只顾着照顾皇上的龙体，科场舞弊一案让皇上动怒不小，皇侄难道没听说？”反将一军，提醒他先考虑自己的事要紧。

    “你很聪明。”他笑得轻松，且毫无规矩的用了“你”字。

    “不知皇侄的师尊是哪位翰林？”

    这一句到把他问住了，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

    “看来是该提醒皇上整治翰林院这帮文人了，礼仪廉耻都不知道怎么能起草诰敕，编纂史书？甚至为皇家子孙的师傅？”声调清淡，没什么大起伏，但也足够他丢面子了。

    “你很有趣！”却只得他这么一句。

    这男人绝对对那张龙椅有意图，且行为极为张狂，金云溪在心里暗自下了结论，“皇侄不是更有趣？少而不小，顽童心思，还爱讨婶娘的乐子！”远远地看见尉迟尊向这边走来，心放了不少。

    尉迟枭南也注意到了身后的脚步声，他也知道是谁，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南雪找了你半天，你到躲这里来了？”尉迟尊无视尉迟枭南的存在，眼睛只看着一旁的金云溪。

    “皇侄正跟臣妾聊家常。”

    “枭南拜见皇上。”行礼。

    尉迟尊停顿了一下，转而松展了眉毛，“今天是家宴，不必过于拘礼，叔侄相称即可。”低头对身侧的云溪笑笑，“别看他辈分小，到是跟朕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幼时常还会为了喜好之物动拳头。”

    “是，无论东西还是人，我们都爱争。”尉迟枭南插进来这么一句，眼睛看了看尉迟尊身侧的金云溪，说到“人”字时恰好停顿在金云溪的脸上。尉迟尊攥紧的手放于身后。

    金云溪浅笑，这话未免过于轻佻了，“臣妾瞧皇侄定是争不过得那个！”

    尉迟尊低首，“为何？”

    “您是皇上啊，谁能跟您争？”

    尉迟尊单手揽过金云溪的腰，“行了，太后就快开宴了，别误了时辰，枭南，太后最疼你，先过去陪她老人家。”

    如果说尉迟枭南今天被薄了面子，到不如说是更增加了他想夺位的yu望，毕竟是血气方刚的男儿，这三两语虽不至促使他做出什么样的事，也必然在他心理留下些东西。

    “朕第一天发现，会说话的女人很危险，但很有趣。”尉迟枭南走后，尉迟尊搂着金云溪的肩膀说了这么一句。

    她明白他的意思，刚刚她最后那句话绝对是在向尉迟枭南挑战，“皇上怕了？”

    冷笑，“还是想想你自己吧，接着可就不是那些小角色了。”

    “太后的宝押在尉迟枭南的身上，后宫里的女人不会傻到自己往冷宫里走，所以归根结底，大家都不能与太后齐心。”但也未必就会一致朝向太后，这当中还有这些女人家族势力的影响，已及后位这个争端，但现在又不是封后的时机，毕竟各方势力均衡，若是只助长其中一份，其他几股势力必然联合，这一点他应该比谁都清楚，所以才顶着朝中的压力始终不肯立后，金云溪望向窗外的暮色，“希望我不是长河上的独桥。”这话声音很小，不过他却听到了。

    “我不会杀你。”

    暮色渐浓，一轮清月东升，伴着夜空里展放的烟花，整座魏宫被笼罩在彩色的光影里，今天正好是正月十五——闹花灯的节日，然而对于宫廷来说，这日子里仍是没有喧嚣的，除了聆听宫墙外的欢笑外，它只是个看花灯、看烟火的日子。可惜的是对金云溪来说，就连看得福分都被夺去了，因为眼睛里看得都入不了心，入心的都是些争争斗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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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乱战为谋

﻿庄妃素以文雅著称，常与后妃们茶叙谈论诗词，借此拉拢关系，也算是个文雅的好方法。尤妃则不同，表面上少于其他后妃联系，但贴身侍女钟离莲却经常游走于各宫，交际广泛，可以说是在代替她交野于后宫。尤其后者这个钟离莲，从第一次在太后宫里见她对尤妃使眼色起，金云溪就开始在意她，此女相当聪明，之前半年的那些围绕在她宫里的莺莺燕燕可都是她挑唆起来的，不管奉承、打击、还是冷眼旁观的，细细看过来，都与她有关，可见这个女子有怎样的游说及主控能力，不管这是不是尤妃的计谋，但见此女的口才也不会差到哪里。

    三月正值庄妃双十生辰，虽不至于如何大办，在皇上赐礼之后也必然是要在宫里开几桌酒席，请后妃们聚聚，这可是一年里少有的几次大聚集，不比平常那些个三三两两的茶叙。可以说，这种时候也算是后妃们攀比与结派的绝好时机。

    一大清早，南雪就忙着清查礼品，怕有所遗漏，到时着了别人的口实，金云溪则在书房练字，最近对草书起了兴趣，她有个奇特的习惯，找到什么新奇的玩意学时，总爱早上练习，然后一天之内再不沾手，而后第二天早晨继续。

    一身水色睡袍，长至脚踝，腰身以同色绸带系住，一头青丝铺了满背，直到腰下，脸上毫无妆容，只在额头点了两滴红色梅瓣装饰——这是魏国女人婚后的标志。

    尉迟尊其实很少在意女人的长相，不是对女人没兴趣，而是目前没这个时间让他静下心来仔细去看，如今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却让他心里起了种奇怪的念头——想伸手去抱抱她。

    “风起处，静止如水。”从身后环过她的腰，读着她宣纸上的字，吓得金云溪一个哆嗦，真没想到大清早他会过来，且这么亲昵地搂着她，“想什么这么出神？墨都滴到纸上了。”下巴贴着她的侧脸，并伸过左手包住她的，两人一起握笔，在剩下的空白处下笔，“云落地，动堪比山。”

    他也能用左手！金云溪第一次发现了这个秘密。

    “都这么长时间了，靠近我还会紧张？”放下笔，却没松开她。

    这么长时间了？实际上，他们在一起谈话的次数少到一双手都可以数得过来，这男人原以为女人是可以这么快熟悉一个男人碰触的吗？

    “庄妃今日小寿，皇上不过去？”不想回答他的话，顺便找了句话搪塞过去。

    “我若去了，可就过不了寿了，太吵！”

    淡笑挂上眼角，这男人居然这么评论他的后宫，或者说小看他的后宫，“是比较吵，不过有时也很有意思。”继续磨墨，还有一幅没写完，每天必然要写十幅才算完的。

    “娘娘……奴婢……拜见皇上。”没想到皇上在，有些慌张，“礼物都备好了。”

    “嗯，我一会儿就过去。”

    尉迟尊也没有走的意思，到是坐进了太师椅里开始翻看书架上的书。难得他今天有空，到让人觉得有些别扭。

    写完最后一张后放在书桌上晾干，也该更衣去庄妃那儿了，省得一会儿有人讥言讽语说她摆架子。转身想跟他先话别，不想他却拿着书睡着了，仰面朝天，安静的像个孩子，可惜眉头终还是没能解开。

    金红的阳光从红漆窗格子里射进来，恰好打在他的脸上，他的眉毛黑得发亮，随手从椅背上拿了条斗篷替他盖上，猜测着他有多长时间没熟睡过了……

    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也许很多人都没考虑过，这里面甚至包括她跟他，他们算是同一种人，只看着前方，目不斜视，对自己要做什么以及要得到什么样的结果都非常清楚，从她被送上前来魏国的和亲马车时，她就清楚自己会有什么样的结局，然而眼前这男人却并没像她想象中那样对她，或许是因为他也是同样的逼不得已，只这四个字就促成了他们俩现在的关系，夫妻？不算，他甚至都没好好享用他身为丈夫的权利，情人？或许可以这么说，他们俩对于感情都还没开窍，至于朋友？算了，这男人不适合当朋友，他绝对是个绝情的男人！

    “你打算一直这么看着我？”闭着眼，嘴角微微往上翘，他醒了，睡得这么不塌实，“过来，给我抱一会儿。”伸过手，拉了她的裙摆将她揽到太师椅上。她本想掰开他的手，毕竟太阳已经这么高了，她也该出门了。可惜他攥得太紧，怎么掰也掰不开，最后只能被她揽了腰一起坐在椅子上，“今天用了什么香粉？很嗜睡。”

    她根本就还没搽粉，哪来得香味？

    南雪抱着一身深紫宫装倚在门外，朝阳正好擦过游廊檐口照射着她的全身，包括她手上的那身紫红镶金丝的宫装，公主是真得长大了……

    被尉迟尊一耽误，整整晚了半个时辰，到庄妃宫时，茶会已经先开始了，自然是少不了讥诮的话语，不过庄妃相当聪明，几句话就打发过去了，也没怎么让她费神。

    据说今年皇上命人送了幅百子送寿图作为礼物，会事之人当然要拿来说事。

    “看来皇上的意思是盼着姐姐赶快为皇家添位皇子。”数不上名的某位才人艳羡不已。

    “庄姐姐秀外惠中，生出的皇子也必是聪明过人。”

    “哼，不像有些人霸着皇上那么久，也没见有什么动静，莫不是……”

    “生不出来！”一向口直心快的何昭容绝对是看不惯金云溪的，她的话正好中了前面人的道，就等着她说这话呢，端看金云溪回不回嘴。

    “妹妹见尤姐姐团扇上这几个字不错，笔力虽柔，却带着几分韧性。”刚刚被尉迟尊勒得腰疼，没心思去管那些闲言碎语，再说今天主要是来观察庄妃、尤妃的态度，掺合进了那些杂碎的嘴角之中岂不枉费了时间？

    “这字是离莲写得，妹妹要是喜欢，我那儿还有好的，改天叫人送一把给你。”尤妃虽不爱笑，但说起话来却是相当温柔。

    金云溪转眼看向尤妃身旁站着的娇小女子，她即是钟离莲，“这离莲丫头生得好模样。”

    钟离莲一个福身，“娘娘夸奖，奴婢草芥之容，怎敢称得好字。”

    “是呢，前些日子太后还说，咱这些人里就属云溪妹妹最为出众，也聪明，难怪皇上喜欢。”庄妃插进来一句，算是女人间的说笑之词。金云溪到没多在意，她在意的是钟离莲的眼神，那眼神似乎摆明在向她挑衅。

    为什么呢？仅仅只是为尤妃争宠？这女子应该更聪明才是，这么外露的眼神到让人觉得奇怪。

    “敢受皇上的专宠，就该清楚这种日子不好过，可要小心呢，接下来可没那么简单了。”趁着宴席开桌时，钟离莲借机帮尤妃捡扇子，起身时小声对金云溪说了这么一句。

    “单计不成谋，怕也只拿我当幌子吧？那可千万别留情。”本来还猜不透这丫头的意思，她这么一说反倒让她明白了，这几个女人想玩浑水摸鱼，目的很明显——保住她们各自的地位，什么都可以换，但丈夫绝对不可以换，即使是自己的家族也没办法遵从，当然，也会把各自家族的损害降到最低。

    她说过，这些女人不是傻瓜，孰轻孰重不会分不清，只是不知道她们想怎么开这盘乱棋，想让皇上保住龙位，必然要把尉迟枭南除去，想除尉迟枭南，自然要先除去太后，想除太后，那可就难了，她手里握着整个大魏的兵马，单凭几个女人可以吗？

    是否可以，她还不能定论，但唯一肯定的是这场乱战里没人会留情，即使同一派也会毫不留情的下手，谁说后宫的女人们只是关起门来为了一个男人互掐？里面的学问大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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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与人斗，其乐无穷 一

﻿每朝每代的史书上，对后宫女人的记载莫不是品级上加个姓氏而已，更好些的也只是某皇子的母亲某氏，名字是很少加的，甚至大部分人是不会在史书上出现的，因为她们永远要比男人低一个等级，这就是现实，也是男人规定的女人所要遵守的范围底线，后宫院墙内她们施展各自的本事，但出了这座大院子，那就叫逾矩，叫干政。民间还有个说法，母鸡打鸣是大难来临的兆头，缘何？因为打鸣是公鸡的权利，既然是男人定得权利，自然是不允许女人来打破的，尤其置身权利中心的皇宫，皇宫又分两部分，一部分是后宫，另一部分自然就是“前宫”。既然有前后之分，自然就有所不同。虽然前面的那帮权贵大臣、皇亲国戚没少管后宫的事，后宫也没少管前面的事，但区别在于“明”与“暗”，前者为明，后者只能为“暗”。

    庄妃双十寿辰过后，宫里一如往常，没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女人们都相当的冷静，或许都在思考怎么能在这种时候既保住自己，又打击别人。政场上有句话，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但选择先与谁交好，与谁为敌，又是门学问，这关系到最终的输赢。

    金云溪最近几乎足不出户，言辞也极为低调，因为金、魏两国边界又出了问题，魏国东南处有一小郡——乐窑，户不过千，但其民半数为金国西宁省迁移至此，由此，两国均争辩此郡为各自所有，甚至不惜出兵相持。很明显，这事肯定是由金国而起，目前的魏国，新帝刚登基不久，内部混乱，党争频繁，权利不集中，军心涣散，年前又刚闹过旱灾，致使东部两省几乎颗粒无收，可见是个很好的伐战机会。一向对机会把握甚好的金帝——金宏，不可能让这么个绝好的机会溜走。金云溪明白自己的哥哥是个什么样的君王，也因此，自从听到乐窑的事后，一直避在岳阳宫足不出户，很明显，在这场后宫之战开战前发生这种事，她自然首当其冲的是这些女人中的第一个牺牲者，以她祭旗，外可信服朝野，内可解三宫六院之气，何乐不为？

    如今的她只能以静治动，以不变应万变，方可有转圜之地。

    “娘娘，尤妃宫里的莲丫头来了，说是从宫外新得了香粉，送过来让您试试。”南雪手里还拿着几件冬衣，一大早起来就开始收拾，三月一过，天气渐渐暖和，冬衣也该收起来了。

    钟离莲？这时候来是什么意思？“让她进屋吧。”这好象还是她第一次踏进这岳阳宫里。

    钟离莲长相算得上娇柔，但眉宇间偶尔会透出一种强势，虽然金云溪也只看过一次，但对此记得却很在心。对于这个女子，她时常有种难以琢磨之感，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奴婢拜见贵妃娘娘。”声音是绝对的轻柔。

    “起身吧，有些规矩是给外人看得，不必过于拘泥。”这句话值得玩味，尤其“外人”两个字。

    “昨天宫外有人来探视，给我们娘娘带了两盒香粉，据说是集结了百花之精所制，既可养身，又可养颜，娘娘让我给贵妃娘娘送来一盒。”

    金云溪示意南雪接了，“不曾功于尤姐姐，到收了这么多礼物，真是罪过了。”

    “贵妃娘娘言重，我家娘娘本来想过来跟贵妃娘娘聊聊天，可惜最近天气冷暖

    异常，身子有些不适，怕惹了宫里的晦气。”低眉顺眼，完全没有庄妃宫那天的强势。

    金云溪明白，她今天过来绝不会只是为了送香粉这么简单，但她不先说，她也不会去追问，毕竟先后之间还是有些差别的。

    “奴婢多话了，昨天恰巧听了前殿的两位宫宫闲聊，说是朝廷上出了点事，惹了皇上恼怒，奴婢向来爱掺些嘴，就说给了我家娘娘听，没想到娘娘到惦记起了皇上，怕皇上龙体有恙……”

    这哪是怕皇上龙体有恙，明显就是在暗示朝廷上目前争论最激烈的乐窑郡归属

    一事，“尤姐姐细心，我到给遗漏了，皇上最近并不常来岳阳宫，我也就偷了个懒。”她不提，她也装不知道。

    钟离莲眉眼间闪出一抹笑意，似乎是欣赏她的耐性，虽然只是一瞬而过，可金云溪的眼睛并没放过，“娘娘好耐性，奴婢嘴拙，就不藏着掖着了，昨天太后那儿发了话，说是要派九阳王尉迟枭南南下与金国和谈，协商乐窑归属一事。”

    金云溪私下里很赞赏这女子的果断态度，大事面前心思缜密，试探过她的口风后，明白了她不是个急功近利的人，这才果断行事，值得嘉许！“你的意思呢？既然来找我了，自然是先想好了对策才敢来得吧？”

    “此次太后敢让尉迟枭南南下和谈，必然是有必胜的把握，只要这次和谈一赢，加之去年九阳王在东省杀脏官放粮一事，民心所向必然有所转折，皇上的处境就比较尴尬，到时太后再提兵权归属九阳王一事，自然水到渠成，结果很明显，太后想借此机会再次提升尉迟枭南的威望。”声音依然娇柔，并没什么起伏，可见此女的修为何其了得。

    “太后凭什么有必胜的把握？”这一点金云溪到觉得好奇，自己的哥哥是什么样的脾气她知道，他是绝对不会毫无所得就罢手的。

    “乐窑郡之南，位于金、魏两国边界处有座乐窑山，此山多处可提炼金矿、铜矿，本来界线划在山南，它为大魏所有，如今只要将界线的位置改到山北，要不要乐窑小郡，对金国来说并没什么差别！”

    金云溪差点大笑，如果满朝文武听了这个小小宫女的话，不知会做何感想，谁说后宫里的这片天撑不出气候？“你找我是想让我想办法不失一钱一地就赢回乐郡？”

    钟离莲浅笑，“不失一钱一地，且不可动一兵一卒！”

    金云溪摆弄着书桌上的狼毫毛笔，“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帮你们对付我的兄长？”

    “您有的选择吗？何况令兄似乎也没考虑过您的处境！再说娘娘也应该对令兄的做法不怎么赞同吧？”

    狼毫在手里转了两圈后，停在左手食指和中指之间，“第一，以贪污为名封查

    乐窑北部的茶郡，阻断金国茶商在魏国的茶道，切记不可动用任何官家兵丁，防止金国借口在疆界用兵。第二，南下之人不可过于聪明，要迂腐胆小之人，以示魏国内部之乱仍然存在，消减金国朝野的担忧。第三，以解决茶道为由申请驻兵茶郡，让金国在意乐窑以北的兵力，不敢轻易犯界。第四，绝不可动乐窑山一粒石子，给金国一个完整的乐窑幻想。由此，三两年之内乐窑必然无事。”狼毫沾了墨汁，在宣纸上写了个“和”字，就这样吧，皇兄，算是皇妹还你的一分亲情，这乐窑山谁也别想得到！

    钟离莲停了一会儿才从惊讶中平息，她本来只想通过她了解金帝而已，没想她解决得如此完美，“只是……太后会愿意派兵驻扎茶郡吗？”

    “民心所至，她最想要的不过就是这个，怎么可能不派兵？只需将东南兵少将

    乏宣扬出去，等着万民折就行了，何况皇上也没有惨到一兵一卒也没有，剩下的怎么让太后改派他人，就看你们的本事了，我是无能为力。”将狼毫浸于清水中涮干净，再挂于笔架上。

    “娘娘胸臆中藏有安邦定国之策，生身女儿家到可惜了。”钟离莲福身。

    “是吗？这话我到觉得蹊跷，莫非想治我个后宫干政之罪？”抽过袖子里的丝巾，拭掉手上溅得水滴，微笑示人，她微笑时很美，曾经很多人这么说过。

    “娘娘说笑，这不是让奴婢自打嘴巴吗？”

    这是她们的第一次联手，虽然以后是友是敌还不得而知，但这一次起码让彼此得知了对方的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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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与人斗，其乐无穷 二

﻿三日后，有人上书检举九阳王尉迟枭南参与去年科场舞弊案，虽最终洗脱了嫌疑，却也失去了南下协商的机会，转而由大学士陶录知替代，陶录知在官场上较为中立，因其言行多迂腐而不容于任何一派，由他南下协商反倒争议不大。

    这当中，后宫的几个女人是怎样运用各自的势力达到这目的的，金云溪并不清楚，但这一举动绝对是惊动了两个人，一个是太后，另一个就是尉迟尊。他们都没料想到这个结局，虽然对尉迟尊来说，这并不算是件坏事，可对一个帝王来说，如果事情不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那就表明他是失败的。

    月牙初升时，岳阳宫的灯火大都熄灭了，早休息一向是金云溪的生活概念，她是岳阳宫的主人，她的习惯也很自然地变成了宫规，虽然谁也没这么规定过。今晚到有些失眠了，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披了件袍子出去赏月。

    岳阳宫并不很大，只有两进，她住在第一进的正屋，前面是块大空地，院落四周栽种着各种树木花草，也算是个清幽之处，她尤其喜欢正屋前不远处栽种的两棵山茶树，它们并不怎么高大，却也恰到好处，既挡不到主屋的光线，又不至于因过矮而从窗户里看不到，且三、四米的高度恰好适合做个秋千。这是南雪想到的，她知道她喜爱荡秋千。

    坐到千秋上，双脚离地，头倚在粗粗的千绳上，整个身体就像羽毛一样随风轻轻荡着，有时这种静谧又温馨的时刻会让她记起幼时的某些片段，某些被她遗忘的片段，她记得有个女人的怀抱非常温暖，有个男人的手非常厚大……也许这就是她记忆中的父王跟娘亲吧？

    夜风袭来，树上乳白色的花蕾圆嘟嘟的，像无数颗小石子敲打着叶子，发出哗哗的响声……

    “春夜欲思月下愁，孰知愁来为何愁？莫不将风比作风，待到夏来满树蜂！”突然念出了这么几句词，这词牌还是皇嫂作得，只有上半阕，下半阕一直空缺着，如今随口到替她填了下半阕。

    “你到是悠闲。”眼前突然被黑影盖住了。

    她仰头望着黑影的轮廓，好一会还看不清他的脸旁，突然嘴角一弯，笑了，“你挡了我的月亮。”

    尉迟尊移开了半步，让月光重新打到她的脸上，“你这么迎接朕，不怕因此获罪？”

    金云溪笑得灿烂，眼睛闭着，像是有些倦了，“皇上今天心情好都是臣妾的功劳，怎么会治臣妾的罪？”双臂抱着秋千绳，状似想睡了。

    “困了就回去，睡在院子里像什么话。”尉迟尊单手握住秋千绳其中的一条，使秋千有些不稳地晃荡着。

    “困了，但睡不着……”金云溪张开双眸，眼睛水亮水亮的，像是含着泪，“一闭上眼就能看到他们，却看不清楚他们的长相。”咕哝着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话。

    “他们……是谁？”尉迟尊用手稳住千绳。

    “娘亲、父王，还有姐姐……”

    “……回去睡吧。”

    “背我回去吧！”她突然抬头对他这么要求，把尉迟尊惊住了，活了这么大，还没人跟他提过这种要求。

    见他不动，想来定是错愕了，“算是我帮你忙的回报。”

    “……”尉迟尊站在月下，很久没动，也不说话，就在金云溪以为他拒绝时，他居然背过去，微微蹲下身，意思很明显——背她！

    金云溪趴在他的背上，月亮照着他们俩的身影，在地上留下一圈浅灰色的影子，“真得很像……”喃喃地说了这么一句。

    “什么？”尉迟尊并不是个好的倾诉者，或者说大多数男人都不是好的倾诉者，因为在男人的心里，女人的话永远都很难懂，尽管她们自己很明白。

    “像记忆里在父王背上的感觉！”突然有些想笑，就笑了，在他面前她一向不怎么隐藏自己的表情。

    尉迟尊瞬间顿住，可以听到他起伏的呼吸声，他没放下她，而是伸过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从背后换到了身前，这动作在他来说可能很随意，可对金云溪来说却是相当的惊险刺激，但她用笑声代替了尖叫。当金云溪看着他的脸时，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虽然看不太清楚他的眼神，可他接下来的吻却是相当的用力，虽然有些害怕，却也知道他没有恶意，他只是在证明他是她的丈夫而已，她是不大清楚男人被妻子称为有父亲的感觉是不是一种侮辱，可很明显，对尉迟尊来说，是这样没错。

    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吻激发了尉迟尊对于自己丈夫身份的认知，反正是很难停止他的动作就是了。对于肌肤之亲这件事，金云溪虽早有准备，可偶然发生还是有些害怕，不过与大婚之夜的那次匆忙却未果的经验不一样，这次她没那么讨厌！喜不喜欢也很难预定，如果他能停止对她房间的荼毒，也许她还是可以配合一下他的，毕竟早成定局的事再扭捏反而有些奇怪！

    “娘娘……”守夜的丫头轻轻敲着半掩的门，偏找上了这种时候。

    “滚——”尉迟尊粗声粗气地对着门口大吼了一声，吓得小丫头一个趔俎跌坐下来，也不敢出声，就呆呆坐在那儿，幸亏南雪也还没有躺下，恰巧睡前打算看看金云溪有没有躺下，反倒是她比较镇静，赶忙顺手关了房门，并拉起了地上的丫头回后院。

    一切都安静下来之后，金云溪很不给面子的笑了，因为尉迟尊找了半天的床都没找到正确地方，他对于不需要记得的东西似乎从来一点心也不上。

    月光穿过白纱窗照进来，屋内一片灰茫茫，顺着他们进来的路上，可以看到歪倒的桌椅和碰掉的书册，以及丢弃的几件衣物，而他们俩坐着的地方却是床下的木踏板。金云溪抚mo着右臂上方，那里刚刚撞到了桌子尖角处，如果不出意外，肯定是青了。

    “疼吗？”他半天没动，似乎是在控制自己的身体。

    “还好。”

    这就是他第二次尝试夫妻生活的结局！虽然两人的对话有些暧mei，可实际上还是什么也没发生！这也太奇怪了不是？！

    点上红烛，尉迟尊在金云溪的指点下找到了药膏，先给金云溪涂上，接着金云溪给他涂，虽然他的擦伤看不太清，可毕竟是龙体，要是被人察觉，也是大罪，即使是他自己弄伤的，也要怪到别人的头上，因为他是皇上，他没有错，错得永远都是别人。

    尉迟尊趁着烛光细细观察着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女子，这样一个女子怎么可能会有那样的见解，甚至不输将相王侯，更甚者不输帝王，“你可知道出这么一招会惹怒太后？你该知道那些女人肯定是首先把你推到前面做挡箭牌。”

    金云溪以小毛刷细细刷着他的擦伤处，眼睛也只盯着那里，“我本来就在最前面，没什么好计较的，再说这也合乎常理，后妃们想一箭双雕，既保了皇上，又让我得罪了太后，太后也本来就打算用我来挑起金、魏两国的矛盾，现在我自动送上门与她对峙，也省得我们俩宣战了不是？且这过程中皇上没事了，皇上没事了，我自然也不会有太大的事。”

    尉迟尊对她的坦白很错愕，“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么多？”

    金云溪猛然抬头，一双眸子闪着无辜，“皇上今晚来不就是想问我这事的？”

    “哦……”这女人很奇怪。

    “皇上是对我太坦白觉得惊讶？”

    尉迟尊觉得自己如果点头会显得像个傻瓜，可不点头更像傻瓜，最后还是点头了事。

    “人总要有坦白的时候，对着你我很容易坦白！”就这么简单的答案，却很受用，这就跟“这世上我只相信你”是一个意思。虽然不想承认，可尉迟尊必须承认，她的话说得他很开心，虽然没表现在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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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与人斗，其乐无穷 三

﻿太后并没像大多数人想得那样立即着手报复金云溪，毕竟是掌控朝局这么多年的人，形怒而不外露是掌权者第一件要学的事。乐窑一事也按照金云溪所说得四点一一进行，但这四点并没真正解决掉乐窑的归属问题，但在目前却极为有用，这或者因为金云溪既是金国公主，又是魏国皇妃的原因，她还在忧郁到底要站在哪一方，或者哪一方也不站。

    金帝——金宏五月初修国书与尉迟尊，信上说，自大金先祖建国以来，两国素来交好，如今十余代后依然如初，然，有多事之人常爱从中挑拨，影响两国安定，因此想与魏国结盟，以此安两国之民心，特此邀魏武正帝——尉迟尊宴于两国东南交界处——方昌。

    这国书一送到，震惊魏国朝野上下，金帝突然来了这么一手是何缘由？朝野百官们争论不休，去与不去，持两方意见的人吵得天翻地覆！

    尉迟尊下了早朝后一直独自关在御书房里，不管门外跪了多少官员，一律不见。

    金云溪跟庄妃、尤妃一大早就去了太后宫里请安，由太后的言辞中可以看出她持着坐山观虎斗的态度，否则以她手中抓了那么大的兵权来说，不会对这件事一点也不关心，就连提及也不，很显然，她想看看尉迟尊怎么个处理法。

    庄妃、尤妃自然是不会当面跟金云溪谈这件事，所谓明争暗合，就像她们现在这个样子。来岳阳宫的自然是尤妃的侍女钟离莲，这个内涵、修养绝对与侍女身份不相衬的女子。

    当书房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时，钟离莲的面容总是冷漠的，不像平常那样随和，这也许才是她的真正面目吧，娇柔、顺从是她给自己的穿得一层外衣，亦或冷漠才是外衣？

    “奴婢是来给娘娘送行的。”福身，声音永远都是柔柔的。

    金云溪以指尖抚mo着花瓶里的月季花瓣，“你怎么知道皇上会应邀，而我却一定会跟着？”

    “皇上去，一来可以镇大魏国威，二来能提高皇上的号召力，积攒民心，三来可以引入金国的商人。而娘娘毕竟是金国的公主，娘娘去，起码可以减低不少政治颜色，从而减弱紧张气氛……”

    “你觉得自己很聪明吗？”金云溪打断她的话，眼眸从月季花上转过来，眼色带着些严肃。

    钟离莲噤声。

    “说个故事给你听。”拍拍手上染得香气，“曾经有位很有钱的商人，他觉得自己非常聪明，实际上他也确实聪明，他认为自己可以赚到任何人的钱，甚至帝王。有一天，某国的帝王真得邀请他了，夸赞他头脑聪明，并允诺他代为管理国内的商会，甚至许诺他高官厚禄，起先，这商人虽开心，却也时刻警惕，害怕伴君如伴虎，但渐渐的，他发现了这个商会的好处，商会因为是刚开始建立，漏洞百出，这个商人就开始钻这些漏洞，从中牟利，他发现这比自己东东奔四跑赚得更多，甚至他都信自己的财富将会比帝王的还多……他疯狂地钻营商会，把漏洞隐藏地极为隐秘，他以为这样别人永远也不会发现！”看了看钟离莲，“你猜结果怎样？”

    “……”钟离莲为自己这次来岳阳宫而后悔，她以为金云溪对外面的政局什么也不知道，想在临行前提醒她，可她讲了这个故事之后，她承认自己的想法是错的。

    见钟离莲眼睑低下，金云溪不觉淡笑，“我想你也猜到了结局，没错，那个商人最后什么也没得到，甚至因贪污过多公款而入狱，而那个商会也成了那位帝王的小金库，因为他的国库因连年征战而空虚，也就是说，那个商人从一开始就已经被盯上了，因为他聪明，可以帮他赚钱！”倚着窗框，望着天上的流云，“那位帝王刚好是我的哥哥——金帝！巧吧？他现在又不知道盯上什么了。他这人，是与人三分，定要收回七分的。”

    “娘娘……”钟离莲想说话，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本以为可以借由这次机会提升尉迟尊的威慑力，没想到自己差点聪明反被聪明误，连最基本的一条知己知彼，她都给忘了。

    “想跟我一起去看看吧？”金云溪依旧望着天上的流云。

    “……”不置可否。

    “虽然还猜不出你到底想干什么，不过，我欣赏聪明的女人。”

    两个女人都没再讲话，关于金云溪怎么猜测钟离莲的意图，而钟离莲又怎么看待金云溪，这都是后话了，此时，皇宫里最应该紧张的莫过于尉迟尊的去留问题了！

    对尉迟尊来说，其实他接到信的那刻就已经决定了，去是必然要去的，只是想从金帝嘴里抠到点东西，这就难了，等同于与虎争食，虽然自己也是虎，怎奈腿脚都被人绑着，抖不起来。

    夜晚似乎是金云溪与尉迟尊见面的最佳时间，或者可以说，也是这个时代的女人与男人见面的最佳时间。因为白天男人都在忙，忙他们的重要事。

    岳阳宫依如往常，早早就灭了宫灯，尉迟尊早已习惯了这里的静与暗，甚至于还很喜欢，因为黑暗可以遮掩寂寞与愁绪。

    金云溪坐在茶花树下的秋千上，似乎早已预料到他会来，今晚没有月亮，只有满天的星斗，茶花已经开了，满树的白色花朵，即使在夜里也能看到它们的身影。

    尉迟尊握住秋千绳，两人的脸是背对着的，“你哥哥的野心真不小，不但想打开魏国东南的茶道，还想……”

    “他吃饭向来不剩饭。”金云溪握着千绳的手明显感觉到绳子上的力道，这个男人一直在隐忍，即使已经到了极限。

    “你知道方昌是什么地方！”

    金云溪叹息，所有人都想从她的口里得到已成定局的事实，“方昌乃水城，东接大金，南连诸小国，是几国漕运的中心，皇兄……是想控制东南片各国的漕运及盐业！”

    “你们不亏是兄妹！”尉迟尊笑，看不清他的脸，不知道是冷笑，还是苦笑。

    这句话到让金云溪有些迷茫了，一直以来，她从没想过要帮谁，不管是自己的哥哥，还是眼前她的丈夫，她总以为可以跳脱出他们的世界……现在看来，最傻的是自己吧，她的身份终是尴尬的，去也不是，留也不是，总之怎么做都是错！

    “你会帮谁？”尉迟尊倚到一旁的茶花树上，问这个问题，其实只是潜意识始然。

    “帮谁……你们需要人帮吗？不是早就想好了各自的应对方法？”都已经决定好的事，再来问她这个无能为力的人，岂不可笑？“你忍了这么久，不就是想找机会夺得民心，进而夺回大权？你与他是同一种人，只不过现在落魄些！”金云溪的声音轻缓且低柔，在十三岁那年对哥哥改观以来，她才知道这世上有一种人叫帝王！“哥哥他已经不再是哥哥了，也许……”丈夫也不会是丈夫，这就是帝王家的悲哀，她早就知道，却一直不想承认。

    站起身，仰望星空，满天星斗像满盘的珍珠，明晃晃的闪得人眼晕，“臣妾斗胆，居然这么无礼地跟皇上讲话……”

    尉迟尊没说话，他刚刚完全没有在意她说话的称谓，及鲜明的压倒式地剖析他的本性，说真的，她身上有种他想得到，却又不知是什么的东西，这让他很迷惑，甚至于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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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与人斗，其乐无穷 四

﻿尉迟尊登基以来唯一一次出行是在文武百官的大肆争议中进行的。虽然争议大，但又没人能想出一个好的理由拒绝这个邀约，于是争议变成了毫无根据的争吵，并一直持续着，这让尉迟尊觉得心烦，既然如此，再听他们的已没有意义，干脆直接了断！

    随行的妃嫔自然非金云溪莫数，她既是魏帝的宠妃，又是金帝的亲妹妹，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都是伴驾的最好人选，即便她自己并不这么认为。

    方昌地处大魏东南，水运发达，途径此地的多为各国茶商及盐商，其中尤以金国商人居多，金帝自从一统东部四国之后，一直致力于国内的农耕，如今四方粮草皆满，再图商道发展更是顺风顺水，而此刻魏国内部党争严重，国内发展停顿，不趁此机会吞一口魏国的肉那就不是金宏了。

    会面定在六月初六，先是尉迟尊与金宏两人的宴席，宴席上签署了一份国书，国书定：金、魏两国永世修好，方昌一地乃各国水路交通中心，魏国愿自降三成关税于金国商人，以示诚意，并开通内陆茶道，利于茶商通行。

    当然，这份国书对大金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而对魏国却恰好相反，可想而知，三成关税之差，经年累月算下来，那可是笔不小的损失，何况还顺带赔进了魏国的颜面。

    金云溪嫁入魏国已近一年，这期间从未跟兄长通过一封信，也未曾给金国捎过任何消息，众人以为她还在记恨兄长将她嫁给魏帝。

    “小妹，哥哥知道你还在恨我。”夜宴上，金宏找了个空挡跟妹妹说说话，毕竟是一母同胞的亲生骨肉。

    “皇兄，我说过了，既然是我同意的，就不会恨任何人。”倚在雕花廊柱上，眼前这个已届中年的男人再不会是那个温柔的好哥哥了，他已经完完全全是位皇帝了。

    金宏知道再说什么也没用，他这个妹妹不比一般人，自小就相当聪明，她不想对你说得，就算用尽心计也套不出一句话，何况把她嫁给敌国本就是他先把骨肉亲情拆开了。

    “皇兄不怕一下子吃太多会留下隐患吗？”她这话意有所指，指得当然是他三番五次地占尽魏国的便宜，“还是……已经有隐患了？”

    他就知道她不会什么都不知道，他一直都不明白为什么她一个足不出户小丫头能知道这么多，“我想听听你的意见，关于……你说得这个隐患问题。”

    金云溪并没有及时回答他的话，而是转头望向满天的星子，“哥，天海居封了吗？”

    “哦……”这也许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事，毕竟是自己亲手封了父王和母亲的别居，即使他也很无奈。

    “封了也好，起码可以让人忘得更快些，人们记得他们越久，他们就会被牵制的越久，早该离开那些是是非非了，他们辛苦了一辈子，就让他们安心的休息吧。”

    “你能明白就好。”

    “你三番五次把矛头指向魏国，大金内部已应该是矛盾重重了吧？”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坐到栏杆上盯着妹妹的脸孔，今天他特别想听听他这个妹妹的见解，即使并不认为她能猜透自己！

    “耕地分封过于集中虽然有利于苛税收取，笼络臣心，然而不免丢失民心，皇兄这几年想重新设定田亩制度，可惜阻力重重，朝中上下反对者居多，甚至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所以没办法只能把他们的视线转向魏国，如今西南茶商联合罢市，不得不再逼迫魏国开放茶道，由此解决商会控制商市的问题——”

    “不要说了！”打断她的话，这是他目前最不想提的事。

    金云溪闭眼，头抵在廊柱上，“哥，放慢你的脚步吧，其实你不比父王差，如果你能停下来细细看看自己走过的路，你会发现自己是最好的。”

    金宏转身离去，这辈子最恨人家拿他跟先皇比，像是他生下来就是为了追逐父王一样，没错，父王是金史上的霸王，是无可取代的，是百姓口里的战神，而他呢，只是虎父无犬子，只配用承康的封号，承接上代的安康盛世！

    “哥，就为了父王的遗命——只取一妻，你就想冷落皇嫂一辈子？她可是你自己亲自选得妻子！”金云溪的声音很纤柔，不过这一句到让金宏停了脚步，“别忘了，她是这世上唯一最明白你，最关心你的人，她对你并不比娘亲对父王的爱少！不要永远把眼睛放到别人身上，偶尔也看看身边的人吧！”

    金宏猛得转身来到金云溪跟前，“她……跟你说过什么？”

    金云溪嘴角轻扬，两条笑纹挂上眼角，这个模样才像她记忆中的哥哥，永远只会对自己喜欢的人默不作声，只敢跟别人打听，“她只给我捎过一帖补身的药方，不过——她身体不大好。”

    闷闷地出了一口气，“怎么了？”

    “她是你的昭阳正宫，这种事怎么还要问我这个千里之外的人？”

    “饶不了那群办事不利的宫人！”攥着拳头离去，完全忘了要问她这个妹妹是如何得知金国事物的，或者也并没打算她能告诉他。

    金云溪把腿翘到游廊挡板上，背倚着柱子，整个人舒服的仰天观星，看来这次是给皇兄找了个好借口去看那个被他冷落已旧的皇嫂了，皇兄真是笨！皇嫂本身就是位名医，又是正宫皇后，怎么可能有病还没人知道？！看来世人说得不错，关心则乱啊！

    “这么欺骗自己的哥哥，不怕他事后责怪？”尉迟尊从暗处走出来，似乎已经在那站了很久。

    “他该感谢我给了他借口去见想见的人。”瞥一眼脸被游廊柱影挡着的男人，“臣妾不知道皇上有这番爱好。”

    “什么？”

    “喜欢偷听别人讲话。”

    尉迟尊一个侧身坐到她对面，“我若出来，你还能说出那么多金国的弊病吗？”

    “皇上真爱拿臣妾取笑，您知道的怕不比臣妾少多少，否则干吗这么顺当地签了那份国书？您不就想给两边多一些机会喘息？您知道大金一时半会儿不敢大动，丢了三成的关税又如何？到时太后手里的权利一到手，只需要将茶道、盐路一收一放，这丢的钱自然就找回来了，到时方昌最差也成了各国的水运要塞，水兵一驻，自然就能控制住这块风水宝地，到时大金鞭长莫及，其余各小国也不敢二话，还不由着大魏称王称霸？！”

    尉迟尊似笑非笑，“这话干吗不说给你哥哥听？”

    “你以为他不知道？”这些事，他们三个人都是心知肚明的。

    “你要是个男人，我绝对会杀了你，幸亏你是个女人。”

    “皇兄也这么说过！”望着夜空发呆，“我是不是该庆幸自己是个女人？”

    “起码……该庆幸是我尉迟尊的女人。”

    金云溪转过眼，趁着满天的星光看着他的脸，没错，他该是霸气且意气风发的，虽然这有可能将是她的灾难，毕竟她的哥哥也是这种人，王是不能容王的，就如同天上多了几个太阳就一定要把多余的射杀是一个道理，“皇上……您……终归还是皇上。”终归不可能只是个平凡的男人，她终归也不可能过平凡的日子。

    这种时代，女人是男人手心的棋子，而男人又何尝不是时代的棋子？棋子对棋子，大家各自走着自己的一套兵法，无非是你黑我白，你胜我败的一段历史而已。金云溪其实是有些迷茫的，因为她对未来的路丝毫没有任何把握，就如同她对这两个男人的感觉。

    这次方昌会面，赠送了金、魏两国几年的边疆安宁，同时也是魏国内部最激烈的几年，这几年过后，也许将是史记中出现最多女性名字的时候，等着吧，大智者智不过历史，智不过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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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沧龟遗女

﻿方昌之行既漫长又短暂，漫长是对两国臣民来说得，毕竟是一国之主的会面，稍有差池就是惊天的大事。短暂是对金云溪、尉迟尊、金宏来说得，前两人一是对亲人的留念，一是想对敌人多加了解，而金宏是两者都有。

    方昌的七天，对于双方的随驾御林军来说简直算是蓄势待发，双方六万大军各退居五里之外，根本是七天不曾合眼，就怕一个眨眼后各自的国主会有意外。

    第八天清晨，命各军拔营反京的上谕一发，数万大军才算从紧张情绪中稍微挣脱了一些。两国皇驾先行，大军随后，方昌再次恢复了往昔的平静与和谐。

    大丈夫事有可为，亦有可不为，这种大情势下，根本容不得什么儿女私情，尽管金宏也很想多跟妹妹说说话，问问她的情况，可惜自己目前的身份首先是大金的皇帝，其次才是金宏，妹妹自然是不能多见的，除了那晚单独聊了几句，他再也没有见过她，尽管内心里也极为想再见她一面，可惜身不由己。到今天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无可奈何。

    金云溪拉开金丝帘，遥望向远处几近看不见的金国皇驾，以及遥远处属于金国的那片蓝天，怕是再也回不去了，那个承载了她十七年回忆的地方。

    “娘娘想家了？”钟离莲递了杯清茶，她以随身女侍的身份顶替了南雪，随侍她一起在方昌待了七天。

    “是啊，可悲的不是想家回不了家，而是发现越来越没东西让人想了。连个寄托的地方都没了，那才可悲。”如今能让她留恋的除了自小养大她的皇嫂，还有谁呢？哥哥？那个曾被她叫做哥哥的人已经不能再去留恋了，因为他已经不能再是哥哥了。

    钟离莲苦笑，“起码你的回忆里还有可以留恋的东西，有些人甚至连记忆里都没什么开心的事值得留念。”

    放下金丝帘，品一口手上的清茶，“你泡得茶很好喝，让我记起了一个地方。”并没去深究她的话，到是自顾自谈起了茶道。

    钟离莲掩住茶壶盖继续倒茶，茶盘上摆了一圈茶杯，算上金云溪手里的那只共八只，“不知娘娘记起了哪个地方？”顺手接了金云溪手里的茶杯一并摆到茶盘上，并倒满茶，茶盘底是磁铁所做，而茶几中央也安放了一块磁石，如此设计是怕马车行进中会因颠簸打翻茶盘。

    “记得年幼时曾看过一本野记，名字到忘了，只记得上面记载了一处山凹小国，名曰沧龟，其国不过万户，以茶闻名，然而境内山路多崎岖，且山涧多瘴气，据说一般人很难进入，就算进得了也难过沧龟名士所设的树阵、花阵、石阵，可惜……富饶终还是招来了灭国的结局。”金云溪顺手从茶盘上拿了自己刚刚用过的茶杯，她这段话，加之刚刚拿回自己茶杯的举动，让钟离莲大为惊叹。虽然刚刚茶杯的排列似乎根本没动，可随着马车的行进及茶几上磁石的运转，其实圆形茶盘是在动的，虽然只是个小伎俩，却也真让钟离莲惊讶了，她没想到她对奇门阵法这些东西也懂。

    “娘娘真是博学，没想到连江湖术士的玩耍之术也知道。”将茶壶放回茶几。

    “你不过是想看我到底知道多少而已，其实在刚刚那番话之前，我连一分把握也没有，你这么急切的试探到让我额外证实了一些事，你很聪明，却可能要误在这分聪明上。”

    钟离莲没反驳，没恼怒，更没答话，她想看看金云溪到底能说出什么。

    “从一开始我就很在意你，柳案眉、何玉立虽然不很聪明，可没人挑唆也不敢直接找上我，你这么一红一白给她们上了妆，无非是想通过我与她们的接触来判断我的能耐，紧接着用我做挡箭牌招揽太后的视线，而你则可以纠结庄、尤两家的势力搞垮尉迟枭南的乐窑之行，如此封住了太后欲将兵权交给尉迟枭南的这条路，从表面上看，你每一步都是为了尤妃，为了她能夺得后位，为了她能称霸六宫，然而细细想来，又有些不对，在我和亲魏国之前，你完全有能力通过各宫的家族势力相互较劲，从而帮助尤妃进住昭阳正宫，何必等到我进魏宫？如果猜你喜欢皇上，想自己飞上枝头，那就更不知所谓了，明明那么多好机会，你却一一放弃……你到底是为了什么呢？钟离公主？”

    钟离莲挑起眉梢，“想不到你年纪这么小，就有这么广博的见识，我真是失策了。”一副淡然的表情，介乎严肃和冷漠之间。

    “沧龟国姓钟离，最后一任国主钟离徉天四子一女皆死于魏国大将尤穆途之手，惟独十三岁的幼女钟离茶葭杳无音信，据说死于乱军之中，没想到居然能活着处在魏国后宫之中，也算是个天大的笑话。”

    “这些事都已经成了没人能记得的小事，甚至连史书都未与记载，没想到你却知道，看来金国的女人确实如传说中的一样，博识、精明。”

    “我只知道这些，不过……史书上的一段字，在某些方面其实只是几个字而已，代替不了什么，你能做到现在这个份上，我想目标应该很大才是，我不想猜测，更不想知道，但奉劝你一句，谋可定天下，却不可伐天下，想搅乱自然可以，但想灭国可不是你一个人乱搅就行的。”

    “我的目标已经没那么远大了，支撑了这七八年，已经变成了诛杀太后跟尤穆途，是他们下令杀绝沧龟的，是他们让我亲眼看着自己的父兄和亲人屈辱的死去，那些场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你想借我的身份搅乱魏宫，再借由尤家的势力影响朝政，从而伺机报复太后及尤家？”

    “不然呢？难道我真能灭了这泱泱大魏不成？从见到你解决乐窑的事开始，我就已经泄气了，本以为自己是魏宫里最聪明的人，没想到……山外终还有山！再看看这次方昌之行，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下来的，没有一个是笨蛋，反倒是我自作聪明了，怎么样？既然你能猜出我的身份，应该已经想好要怎么处理我了吧？”

    “没有，而且我也不能拿你怎么办？就算我想把你的身世说出去，也不会有人信我，尤家长子尤阔早已下了家书定你为管家钟石祖的长女，我说了这话谁会信？我又跟谁说去？以我这种尴尬的身份，能自保就不错了。”这也算是实话，沧龟国覆灭已经是八九年前的事了，怕是连街头说书的都快忘了那段尤穆途大战沧龟六十四阵的故事了吧！

    “那娘娘今天提及我的身世又是何意？”

    “我只是想让你停止一次又一次对我的试探，说我博文广识也好，说我奸猾阴险我也不介意，人总要有休息的时候，整天裹着金丝铠甲防范暗箭，说真得，穿多了很热！”放下茶杯，指了指茶几上的“茶杯阵”，“我五岁的时候跟干娘玩过，虽然记不得她的长相了，但这游戏却记得相当清晰，连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撩开金丝帘，车驾正好经过一片树林，白花漫天飞舞，如同飞雪般美丽，她还模糊地记得那是个飘雪的冬天，她坐在娘亲的怀里跟干娘玩这个游戏，干娘夸她是天上之水，之后就再没任何记忆了，其实她也很可怜，连父母的样子都不记得。

    人若是有所忆之人，那还算幸运，若是像她这样，连所忆之人都没有，那才可怜。人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像她这样，连让人可恨都还来不及就已经可怜了，是不是应该算可悲？突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很无聊，也很绕，不免对着帘外的飞花傻笑，“我真是无聊。”

    “还很没规矩！”尉迟尊骑马正好经过，“宫闱内子居然抛头露面！”

    在金云溪看来，他说这话时虽然严肃却没有过多苛责的意思，转头望望碧蓝的天空，可惜啊，女人是不能抛头露面的，不然她好想像他一样可以在无人的荒野舍弃车驾策马奔驰！伸过手想摸摸他的马头，可惜这御骑太高傲，连碰都不让她碰，一个偏头闪过了她的手。连马都看不起女人吗？金云溪淡笑，白色花瓣飘落在她的云髻上，星点的白花装点得她有些失真，眉心那两点殷红的梅瓣装饰更让人觉得她像画中人。

    “想骑马？”尉迟尊的话甚至没经过大脑，说完不觉自己也笑了，简直是自相矛盾，前一句还在斥责她抛头露面，后一句到问起了这种话。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放松的笑出来，迎着晚霞，满脸通红，金云溪感觉眼睛里飞进了沙子，抬手想揉眼之际却突然被他抓了肩头，整个人被这么拉了出来，吓得车驾里的钟离莲一声惊呼，近卫兵士们张皇地看着眼前的皇上，不知道眼前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金云溪却是笑得。

    一扬手里的马鞭，红色御马飞奔出去，车驾及尉迟尊身旁的侍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钟离莲则巴着窗口望出去……

    护驾将军尤阔一个眼色示意，两名羽林军少将悄悄跟在御马几十丈之外，既护了驾，又不至于影响了皇上的雅兴。

    钟离莲放下帘子，遮住了尤阔望向她的目光。

    晚霞映红了整片山谷，尉迟尊一边策马一边后悔自己的义气用事，干吗非要把她拉出来？但低头看看她兴奋的脸，又觉得自己没做错，起码她是真得开心！至于为什么非要让她开心，这个问题他还来不及深究。

    “你没见过落日？”勒住马缰，让马站在悬崖之上。

    天际处一片殷红，一轮红日悬在尺高的天边，再近处是一片平原……

    金云溪轻轻地摇头，“我只在画上见过，没想到这么壮阔！难怪古往今来的文人们都爱咏叹它！”

    “不害怕？”用下巴示意前面的万丈悬崖。

    “想听真话？”笑着仰头，眉眼均是落霞的颜色。

    尉迟尊很喜欢她笑，虽然这种时刻并不多，或者以后会更少，这么想来，还是趁机会多看看吧，“假话！”

    “害怕！”

    尉迟尊的拳头一紧，没想到她的答案是这样的，“为什么？”

    身子往后一仰，“我也不知道，等知道了再告诉你吧。”风吹着两人的衣摆，从远处看过去，就像一对飘逸的游仙。

    红日渐渐下落，天色渐渐转暗，转眼间，已是一片青灰，刚刚的壮阔河山瞬间变成了水墨山水，清雅柔和。东南方的夜空，残月由白渐渐转黄，金云溪和尉迟尊身上宽大的月白衫子在月下白得发亮，像两只飘舞的白蝴蝶。

    “尉迟尊……我有些怕你……”

    “……”他自问还没做出什么让她怕的事。

    “我想让你也能怕我，就像我怕你一样。”

    “……”女人的心思果然很难理解。

    她知道他可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但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喜欢一个人是绝对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也许是因为他不经意的笑，也许是因为他不经意流露的关心，或者宠爱，总之不管对方是敌是友，喜欢就是喜欢，如果可以用理智来控制的话，那就不叫喜欢了。

    她说害怕他，那是因为理智的原因，理智告诉她，爱上帝王的女人，命运往往是可悲的，深叹一口气，这又有什么好怕的呢？总比连爱都没来得及就可悲的强。

    这是金云溪第一次坦白，即使被坦白的人什么也没听懂，这也是尉迟尊第一次觉得女人的心思很奇怪，不过也没有深究，毕竟这种时代教给男人们的“男则”里并没有研究女人这一项，女人只是男人的一种附属品，这是男人自出生以来就被教导甚至遗传的概念，因此，男尊根深蒂固，且“责无旁贷”地取代了女人在历史上的地位，这是“应该”的，并且“应该”一直应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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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悖逆之卒 一

﻿方昌一议虽然没有得到什么实际的好处，但从魏国今后的利益来看还是很有建设性的，也因此当尉迟尊归来时，朝中大臣并没提出多少异议，但很明显，先前几位重臣都很在意太后，懂得隐藏自己明哲保身，如今再观新帝尉迟尊的手笔，自然而然又往皇上这边偏了一点，这当然应该算是件大好事。

    既然皇上的位子已经稍有稳固，自然是后妃们为自己考虑的时候，如今放眼后宫院内，有资格一决高下的也不过五人而已，金、庄、尤三位贵妃，何昭容，尹昭容，这五人都属家世笃厚，论相貌也相差不多，论皇上的宠爱，虽有出入却也没有云泥之差，如今大局稍稳，自然要先下手为强，免得到时结局已定，后悔莫及。

    自古后宫争宠的手法虽然多，却也逃不出几类：一、以美貌取胜，虽短暂，却也是最快的方法，端看各自的肚子是否争气，能生出个皇子来，自然是母凭子贵。二、投其所好，做位好贤内助，但切忌不可凡事都问，管多了自然是要招人非议的。三、家族势力，这一项非平常人所能为，毕竟家族势力能让皇帝忌惮的，到最后都没什么好结果。四、党派存活，攀交后宫受宠的人，就算没什么好处，也没什么坏处，起码不会是首当其冲挨斗的那个。这四条是最基本的，前两条以皇帝本身为主，后两条则以后宫、朝廷为主，期间变化多端的手法又根据个人的性格不同有所变化，但终还逃脱不了这几条。这就是金云溪所总结的后宫女人攻伐录，从方昌回来没几天，她就感觉到了后宫情势的异样，甚至连太后那儿也变得有些奇怪，即使表面上依如往常。

    “娘娘，我觉得最近各宫都有点奇怪。”南雪摆好绣架，端着朱砂笔描图样。

    金云溪则一副悠然自得，进了七月后，天气变得燥热，索性她的岳阳宫地处后宫小山的东面，灼阳直射的时间相对比较短，且穿堂风也大，到是个避暑的好地方。此刻凉风袭来，吹得人昏昏欲睡，好不自在！

    南雪放下手中的朱砂笔，“我总觉得这些日子静得有些出奇，心里没底，怕会出什么大事！”

    金云溪幽幽地睁开眼，望向窗外被灼阳炙烤的琉璃屋面，“也该出事了，每个人都忍得很辛苦，等到大家都忍不住时，那就精彩了。”

    南雪心理虽也清楚以金云溪的智谋不会有什么大碍，可不知道为什么，心理就是塌实不下来，“娘娘……您不会……有事吧？”

    “谁知道呢，未卜先知那不是人能做到的。”她在意的是尉迟尊的态度，他始终对后宫里的事不管不问，很明显是在等着看这场女人之间的争斗，毕竟这也是各自家族的较量，期间能透漏出多少秘密，那就不得而知了，起码对他来说，并没太大的坏处，只要不太过分，他还是愿意观赏这出戏的，虽然这做法看似过于残忍，可谁又能去斥责他，毕竟连他也控制不了这场女人的战争，自古如此，能活下来的未必是皇帝最爱的，却也是最得他承认的！

    这场争斗始于灼热的七月，起因也很平常——巫蛊！据说是后宫女人惯用的伎俩，也是最管用的伎俩！

    庄妃一向身康体健，进了七月后却连连生病，太医院的御医一个换了一个，始终也找不到病原，就只是心痛，疼起来甚至连手指都抓破了，可见真得很严重。

    也不知始于谁的口，说是巫蛊作得怪，这下子可不得了，后宫最忌讳的就是巫蛊之术，虽然屡禁不止，却也是最大的罪行，查出来轻则幽禁后宫，重则宫刑处死。太后一反常态，居然管起了后宫的事，虽然表面上无可非议，后宫无主自然宫权由太后掌管，可这之前她从未过问过后宫的事，就算当今皇上的养母离奇病逝也没招来她的一瞥，如今居然兴师动众地查起了庄妃病重一事，很显然是有欲谋的，这一点大家都明白，因此都不敢有所动作，怕不小心惹祸上身。

    “这巫蛊之术，自大魏开国以来就是严禁的。”太后吹着茶碗上的热气，即使酷夏，她依然如故，只喝热茶。

    下面站了一地的后妃，今天的早安并没分等级，所有人一起请，也没叫座，一律站着回话。

    “这些日子，庄妃的身子不大好，我本来没怎么在意，小病小灾的也不算什么大事，如今连太医也使不上劲了——”长叹一口气，拉长声调，眼睛瞥过下面一片后妃，“昨夜，一个盥洗的丫头找到了件物事。”示意侍女展给众人看。

    红漆托盘上盖着一块白绸，绸缎拿下后，上面摆放了一只人偶。

    一地的后妃没一个敢出声的，金云溪暗自叹了口气，怕是今天定要有人来顶下这个罪名了，能把这东西摆到众人面前，自然是不会毫无结果的收回去。

    “玉儿——你上前来认认，这东西你见过没？”放下热茶，一脸的泰然，表情并没怎么变化。

    何玉立惊恐地抬头望过去，嘴巴张了大半天才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太后，我……这不是……我不知道——”哭音毕现，看来真是跟她有关。

    “这都是我平常把你惯坏了，没想到你玩出了这种花样。这人偶的布料确实是只有我这儿和岳阳宫里有，不过，前几天想给几个丫头做身衣裳，就先跟云妃要了来，没想到正好可以帮云妃做证，你啊——”眼睛瞥过金云溪，定在哭泣的何玉立身上，“你难道忘了，这布料本就是你爹爹送进来的？”

    何玉立张着嘴巴，像是想说什么，张了半天嘴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金云溪低下眼，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泛了一层苦涩，太后这招敲山震虎做得极好，只是何玉立输得太不值了，被人利用后还什么也说不出来，这魏宫真是深如浩海，踏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太后真得把注意力分到了她们的头上，连牙都还没长起就想跟她斗，也不想想自己都是什么处境，不过是她手里攥得几条金鱼，想蹦腾出去，还早着呢！她赵氏可是几十年都没被打垮过，居然敢在她背后捅刀子！乐窑一事是让她见识到了她们几个的实力，可凭这几招就想压倒她，也太过异想天开了。

    何玉立的下场是搬入冷宫，庄妃的身体自那天之后渐渐好转，几乎不药而愈，这事也再没人提起过，即使很多人还不明白当中的来龙去脉！

    八月正是桂花开放的时节，各宫侍女们通常会到御花园里采摘些桂花来压制香料，或者晒干做香枕，互赠香料、香枕也成了后妃们来往的好借口，伴着桂花飘香，各宫的来往也渐渐多了起来，恰好巫蛊的事也过去了一个多月，气氛渐渐缓和了不少。

    钟离莲借着送香枕的理由踏进了岳阳宫，这还是自方昌回来之后她第一次见到金云溪。

    一切宫礼行毕，钟离莲坐到了南雪的身旁，金云溪则坐在她们对面，最近被南雪感染地也做起了针线活，她还从来没做过，不过自己动手做香枕到也很有意思，起码这种感觉很好。

    “娘娘觉得太后这招用得如何？”帮着南雪一起缝边角，钟离莲的针线活看起来很不错。

    再看金云溪这边就差远了，针脚很大，针路也是歪歪扭扭的，不过她看起来还是相当有劲头，“这招用得当然好，何妃的父亲被皇上夺了兵部的职位，再无可用之处，利用她开这出戏再合适不过，庄丞相有意偏向皇上，自然要给他点颜色看看，太后能让庄妃神不知鬼不觉的病倒，当然是想让庄丞相知道，如今大权还是捏在她手里，想弄垮庄家非常容易，最后又扯上了我，牵连上我的原因更简单，我这种异邦之女，只不过是寄生的蝼蚁，想在这里活下去，千万要记得别做什么出格的事！一举三得！而且既安了后宫，又震慑了朝廷，不亏是多年执掌大权的人物，一出手就把咱们先前的小动作一起收拾了，而且只用了一个人偶！咦？”缝错了！看来她还真不适合做女红。

    南雪拿过她手里的布料，用针尖挑开线头，慢慢拆着，“何昭容也真可怜，被太后这么利用！不过一想起她本来是要诬赖岳阳宫的，又觉得她不值得同情。”挑完缝错的线，又递给了金云溪。

    望着手上的白绸香枕发呆，继而转笑，“从某个方面讲，她其实并不可怜，也只有她是最真挚的，仅仅只为了得到一个男人的心。”

    钟离莲捧起篮子里的干花塞进枕头罩里，“可惜这里不是佛寺，万事都是明明白白、清清朗朗的，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太后能让人去挑唆她做这件事，就意味着已经要拿她开戏了，换了其他妃子应该不会这么轻易就上当！”

    说来说去，她只不过是只弃卒，太后利用这颗弃子震动了朝廷、后宫的悖逆之卒，大家心照不宣，想继续悖逆的自然就该知道失败后的结局。

    金云溪一针针缝着，对于太后，她或许才刚刚开始认识，这个女人的确不俗。

    八月的桂花香气溢满皇宫后院，甜腻的香气里隐藏着淡淡的秋意，女人们忙着将香料晒干，忙着手里的女红，忙着其实根本就无所谓的事情，只因孤寂驱使她们忙碌着毫无意义的事……

    或许冷宫里更舒适些吧，起码心没那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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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悖逆之卒 二

﻿除了新年、元宵，最热闹的节庆就要属中秋了，今年的中秋不同往年，太后设宴后宫山，邀请二品以上的官员携家眷进宫，各宫后妃也需参加，据说是要君臣同乐！

    钟离莲似乎并不怎么喜欢凑这个热闹，早早地找了人替换自己，并不打算跟尤妃一起参加宴席，尤妃也没强求她，有些事情是勉强不来的。

    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是知趣的，例如驻京前锋营统帅尤阔，他此次应邀前来，大部分原因就是为了一个人，一个女人。

    南雪抱着礼物先行了，怕给太后的礼物送得晚了不好看，徒留金云溪一人独自走在灯火通明的宫道上，屋檐上的圆月被明亮的宫灯衬得失色不少，望着那轮明月，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股涩涩的感觉，自古人月两团圆，她能跟谁团圆呢？

    “好悠闲！”熟悉中带着些陌生的男音从身后传来，这大魏国里敢这么胆大的，除了尉迟尊，就剩尉迟枭南了。

    金云溪看看前面的宫道，没人，这下到好，本想偷个闲散散步，没想到却碰上了这尊瘟神。不理他似乎不行，真不知道这家伙想做什么，盯着她会有什么好处？

    金云溪保持着正常的步子，并不转身，他的脚步比她快，很容易赶上她的步伐，金云溪始终没转脸，毕竟两人的身份太特殊，有一点不对那就是天大的错！

    “你怕我？”

    金云溪并没理他，如果每一句都顺着他的来，很容易像上次一样争辩起来，而尉迟尊现在正在前宫与大臣们闲聊，绝不会再次恰好出现在她面前帮她解决。

    两人默默地走在冷清的宫道上……

    “出去！”一声轻浅的喝声从拐弯处的一道侧门里传出来，虽然声音并不大，可安静的环境里却依然可以听得清晰。

    金云溪的脚步有些僵，一半是怕人看见身边站着的男人，一半是因为那声音很熟悉！

    “这儿是禁宫，如果你再不出去，就算恶闯！你该知道后果！”声音虽然冷硬，却带着些颤抖，看来说话者还是很心虚的。

    不久之后，从侧门里走出一具高大的身影，转过弯时，恰好正面对上他们，是前锋营统帅尤阔，随之出来的还有……钟离莲，这场面真是……精彩！金云溪心里暗自苦笑，这看起来更像是两对偷情的男女恰好撞见！要怎么解释？

    四个人对面僵持了良久，还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幸好不远处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尉迟枭南跟尤阔顺脚转进了刚刚的侧门，毕竟两个大男人出现在禁宫里是怎么说也说不过去的。钟离莲上前搀住了金云溪的胳膊，继续往前走。

    “那人我不认识……”想解释却发现说出来反而是不打自招，钟离莲勾起唇角苦笑，“很奇怪吧？他居然会喜欢上自己的仇人！”

    “敢这么大胆地闯入禁宫，可见非常‘执迷不悟’。”

    “……是啊，非常执迷不悟。”

    两人静静地走着，一群宫女迎面路过，齐齐福身后又匆匆离去……

    几片黄叶从出墙的枫树上飘飘荡荡地落地，“尉迟枭南这个人……很难对付。”钟离莲弱弱地吐出一句。

    “哦。”金云溪突然伸手接住飘落的枯叶，“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答非所问，捏着枯叶翻来覆去地看。

    钟离莲没回答，她自认为自己并没喜欢上谁，所以也不知道那种感觉。

    “觉得有些孤单了。”迎着宫灯的光亮送给钟离莲一个微笑。

    钟离莲猜测着让她觉得孤单的男人，应该是尉迟尊吧？虽然她还不明白尉迟枭南为什么会跟她走在一起，可这女人只有在尉迟尊面前才展现过柔弱，虽然也只有方昌回途上的那么一次。原来要苦恼的事不光只有保命这一项啊……

    庄妃借口养身，并没有出席这场宴席，她很明白太后开这场宴席的原因，她父亲庄丞相并未把后宫巫蛊一事放在心上，或者是想故意想跟太后作对，居然无视太后的意图，硬是把羽林军统领的职位荐给了皇上的人，其行可恨，其心可诛！太后深居后宫，虽然朝廷上的事无所不知，但是想见各大朝臣也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她开这场宴席，很明显就是听政的方式之一，这场宴席的目的就是想告诉文武百官，太后的手依然是能遮天的，警告不知悔改的人要先看好情势再押宝。

    金云溪的出现无疑是对这场本来看似君臣和乐的宴席的一个挑战，金国始终是大魏的首席敌对国，即使签了国书也并不能让她受到多少欢迎，她仍然是魏国上下的眼中钉，毕竟金国曾多次欺凌过魏国。

    按照排序，太后坐在尉迟尊的右方，因为没有正宫，他的左侧是空悬的，左侧的第二个位子本来是庄妃的，如今她没来，自然也是空置的，尤妃坐在太后的下位，然后才到金云溪。她离尉迟尊最远，却恰巧离尉迟枭南最近，即使不往后看，她也知道这男人正在盯着她，她一直不明白，这个只见过她两面的男人到底为什么会对她这么感兴趣？就算是想跟尉迟尊争，也不必表现地这么明显，再说比起皇位，她应该根本是微不足道的吧？这男人对皇位的企图很明显，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人而打乱自己的计划？真是不明白！而且她也不喜欢他那种灼灼烧人的目光，像是很早就认识她一样。

    整晚，她都过于在意身后的尉迟枭南，加上大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太后的话她到也没能听见几句。

    宴席将毕时，南雪早已命人取来了披风，金云溪本想趁乱先走，没想到下了山坡的陡阶后居然又撞见了尉迟枭南，她怀疑这人故意在这里截她。

    南雪吓得东张西望，生怕被人瞧见了这个场面，后妃敢与外臣私会，就是说到天上也是个大罪啊，何况这人还是皇上的亲侄子，太后的亲孙子。

    尉迟枭南左手攥着拳头伸过来，打开时，掌心里安放着一枚戒指，月光下，戒指上的宝石反射出清亮的光。

    金云溪的心砰一下提得老高，左手贴住胸口，没错，她的胸口上挂着一枚相同的戒指，据说这种腾龙戒世上只有两枚，她这枚是幼时干娘送的，而另一枚，据说在她娘亲的手上，当年她娘与父王同逝于北疆战场后，这枚戒指也跟着消失了，“你——怎么会有？”第一次正眼注视尉迟枭南，虽然极力保持冷静，声音还是有些抖。

    尉迟枭南淡笑，攥紧戒指，“十三年前，一个男人送给我的。”

    “谁？”眼睛反射着清亮的月光。

    “他……姓金。”

    眼泪瞬间滑落，“他……在哪？”

    “不知道……我只记得他身上还插着箭翎，怀里还有一个女人！”

    “你骗人！”父王跟娘亲是在金国战死的，他怎么可能见到过他们？

    “在那场征战中死去的不光只有你的父母，还有我的。”

    金云溪呆呆地望着他的脸，她确实是弄不明白了，当年金国收服北齐，怎么可能连魏国也掺合进来？

    “想当霸王的不光只有你父亲，可惜当年我父亲太低估你父亲的能力了，他居然连续封锁了西北的所有边界，把出兵助北齐的所有魏军全部围歼，死在那场战争里的不光只有金帝、北齐的战王，还有当时大魏的东宫太子。可惜到今天为止，史书上都不敢写下这段出兵伐金的历史，所以我父亲的死因只能是暴毙。”他的脸色很正常，并没因为讲述亲人的死去而扭曲变形，“你知道我为什么想争那座龙位吗？”脸靠近金云溪，南雪本想上前挡住，却被他一把拽到了身后，没让她靠近他们俩，“你父亲、北齐战王，还有我父亲，他们才算是男人，才算霸主！”

    “他们……死了吗？”她并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要争龙位，只想知道自己父母的事，她小时候最大愿望就是，某一天，娘亲和父王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告诉她以后再也不会离开自己了，长大后，就算知道这只是个梦想，可终还是抛不掉。

    尉迟枭南看着金云溪泪水迷朦的双眼良久，“你的眼睛很像你父亲……”

    任眼泪滑落尘埃，虽然早知道他们已不在人世，可……所有的希望还是消失了，他们始终还是死了，什么也没留给她，即使是陌生人也知道他们的长相，她这个女儿却不知道自己的父母长什么样。

    “那个男人让我帮他一个忙，如果我能活着走出那里的话，希望我可以给他的小女儿带一句话——爹爹跟娘亲来不及等她长大了。”

    金云溪并没思考这些话的真伪，双手捂着嘴便哭了出来，从五岁那年父母离开时起，她就不记得自己哭过，因为她始终让自己相信父母依然还活着。

    南雪傻呆呆的看着金云溪蹲在地上哭泣，跟了她十年了，从没见她这么哭过。可惜怎么挣也挣不开尉迟枭南的钳制，只能看着她哭得像夏天的夜莺。

    尉迟枭南怔怔地站在月光下，十三年前，他误闯入了战场，从战车底下亲眼望见自己的父亲死于金帝的长枪下，当时他非常痛恨金帝，可见到他与北齐战王的那场对决之后，他却奇怪地开始佩服起这些人了，即使他们有胜有败，却看起来并不遗憾，每个人都是战到最后，像个男人一样的死去，包括他的父亲，当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时，看到是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正抱着一个死去的女人，那男人倚在石块上，直视着他！他到今天都还清晰地记得那个场景……

    “过来。”干裂的嘴唇里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尉迟枭南抓起脚下一根箭翎护身，没错，就是这个男人杀死了他的父亲。

    “想杀我？”嘴角微翘着，现在想来，金云溪确实有很多表情像那个男人，“那就过来杀，像个男人样！”右手放在地上，食指微微勾动，示意他过来杀。

    尉迟枭南鼓足勇气双手抱箭冲过去，他要为父亲报仇！箭翎插进那男人的胸膛时，他其实是颤抖的，可那个男人却在微笑着，“小子，记住，做事不可以犹豫不决！”

    他的笑吓得尉迟枭南一屁股坐到地上，呆呆地看着他。他左手揽住了怀里的女人，右手艰难地从女人的手上取下了戒指，“如果你能活着走出这里，帮我带句话给我的小女儿，爹爹跟娘亲来不及等她长大了。”戒指是硬塞进他手心的，他似乎非常坚信眼前这个小男孩知道他是谁。

    对尉迟枭南来说，那个男人既是他的杀父仇人，又是他崇拜的对象，不知为什么，只不过几句话就让他十分佩服他！或许崇拜强者就是男人的天性！金云溪的父亲确实是个强者，就算到最后也是最强的，即使作为他的敌人，也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男人总爱为自己竖立目标，不管这目标是否是自己的敌人！尉迟枭南从十岁起，就一直把霸王金谋设为自己的目标！

    此刻，站在他的女儿面前，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潮澎湃，将她纳为己有的心思一日胜过一日，可惜她现在却是别人的妻子。

    圆月高挂，清风徐徐，月影飘恍着，金云溪的抽泣声恰似夜莺的鸣叫，尉迟尊倚在灌木丛另一边的一棵梧桐树干上，恰好也能观赏到天上的圆月，没错，听到这段话的不止南雪一个外人，他始终都在他们身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心底里的那份担心是为了什么，她是他的女人，心在不在他身上都只能是他的女人，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可是——还是不行啊，尉迟尊，你真丢人，居然会去担心一个女人到底爱不爱自己！你是个君王啊，心思可不能只放到一个女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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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棋局，隔岸观火

﻿自中秋那晚之后，金云溪时常会有些精神恍惚，多半是因为父母的事，毕竟这么多年都抱持着一种幻想，瞬间打破之后，即使理智上能接受，可心底依然是难过的。然而身为丈夫的尉迟尊并没有及时发现这些，或许已经发现了，却没空管她，毕竟太后已经开始着手肃清他的羽翼，此刻就算是神女下凡也引不起他的兴趣。更或者说，此刻他才是最孤单无助的。

    一大早，庄妃居然破天荒地来了岳阳宫，这让金云溪震动不小，且不说庄妃向来行事谨慎，从不随便攀交后宫妃娉，一来怕有后宫结派之嫌，二来对于共侍一夫的女人铁定也是没什么好感的。如今突然出现在岳阳宫，算算时机也不应该来这里啊。

    庄妃依然端庄娴雅，即使脸色看起来很差，也还是照常以微笑示人，这女人始终都是典雅的。

    端着南雪敬上的热茶，并没有喝的意思，“妹妹近来可好？”

    “还好，让姐姐费心了。”金云溪暗自猜测着她的来意。

    “妹妹不要多想，我这次来就是想跟你聊聊，没别的意思。”笑容里似乎带着些无奈，“你进宫时间虽不长，可咱们暗地里也没少交过手，虽然对彼此都没太大伤害，可还是斗过了。”舔着干涩的唇片。

    她这么摊牌式的开场白却让金云溪无话可说了，这女人是怎么了？

    “何昭容做了太后的棋子，下一个就是我了。”微笑着吹着手上的热茶，一点也不像将要被人利用的模样。

    没错，金云溪也猜到太后下一步将要对付的一定是庄家，只是她还不明白为什么左丞相一反常态地突然靠向了皇上这边？先前不是还把小女儿嫁给了尉迟枭南吗？多明显的意图！看来这其中必然有些错综复杂的关系。

    “帝王家的这盘棋，没有足够的本事是下不得的，错一步，就会步步错，等到发现时，再厉害的人也不能力挽狂澜！”将茶碗放到桌子上，慢慢站起身，巡视着金云溪的书架，手指一一滑过书册的边缘，“你读过兵法吗？”轻轻转头，笑如夏花。

    “读过。”她觉得没必要隐瞒她。

    了然的淡笑，“我也读过，十五岁时就读过了，而且我还知道这后宫里的妃娉没有人没读过，可惜了这些才华，全变成了这后宫院墙上的红砖，日积月累，这红砖又慢慢变成了毒蛊，侵蚀着所有美好的东西。”背过身子，踮起脚抽出了一本《双尘史》，“这书里的两个女人我很喜欢。”

    金云溪哑然，那本《双尘史》是她皇嫂修定的，记述了她娘亲和干娘的种种事迹，世上只有两本，一本在她这里，一本在大金皇宫，她怎么会知道其中的内容！

    “你这岳阳宫里，就算是少了一棵草也是众人皆知的，皇宫里全是秘密，却又没人不知道。”

    也是，刚进宫那会儿不就送进了那么多探子吗？“姐姐今天是来给我提醒的吗？”

    “不是，别说你用不着我提醒，就算用得着，你觉得提醒有用吗？我今天来就想告诉你。”倚着书架，逗弄着书架旁的松树盆载，“我非常讨厌你。”

    金云溪倏得咧嘴笑了，这女人的骨子里原来这么帅性，“彼此彼此。”

    “真可惜，还没来得及跟你们下这盘棋，我就先失去了资格，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可惜。”将厚厚的《双尘史》塞回书架，“与我下盘棋如何？”背对着金云溪，“进宫后就再也没碰过棋盘了，挺想的。”

    南雪取了围棋进来，她却要换象棋，“在这皇宫里，你我都只能下象棋。”

    对于她说得话，金云溪还有些不明白，她对庄妃的了解其实很少，她一向隐藏得很深，就算暗中算计人也是极其小心的。

    她的棋艺相当好，两人从早晨一直僵持到中午还没分出高下，南雪一直站在一旁伺候，见她们俩半天才进一步，始终也没有什么大动作。

    “人都说围棋变化多端，繁杂中夹杂着各种谋略，云溪妹妹觉得这话可对？”下手马六进四。

    金云溪下手炮二平六，“这要看用在什么地方，治国平天下就如同围棋，规则简单，却又看似杂乱无章法，其中路途曲折，包罗万象，通向目标的不止一条路，而两军对垒，针锋相对时，象棋更适合。”这或许可以解释她刚刚的那句——在皇宫里只能下象棋吧？

    庄妃捏着棋子半天也没落下，突然抿嘴笑了，“这步走得妙！平炮弃车，暗伏杀机，谋子胜局已定，妹妹果然是成竹在胸。”扔了手上的棋子。

    南雪也会下棋，却怎么看也看不出庄妃输在哪里，明明大势未去，怎么会说自己输了呢？！

    “是姐姐让着我的。”金云溪也扔了棋子。

    庄妃抬眼笑着，“怎么看出来我让你了？”

    金云溪将棋局还原，“姐姐这步若改为马五进七，这局棋就不会这么快看出输赢。”

    庄妃端起一旁的枣茶喝了一口，“离莲说得不错，你确实够聪明。”

    “姐姐也让我见识了什么叫隐世高手。”

    笑得眉眼弯得像一弯新月，“隐世高手又如何，依然只是别人棋盘里的棋子，可惜了满脑子的自负无处抒发。”指尖戳着棋盘上的楚河汉界，“你、我、这后宫的妃娉都一样，不是懂了三十六计就能运筹帷幄的，我们始终都是别人棋盘上的卒子，适当的时间都是要舍弃的，再聪明也是枉然……”挑起一枚棋子握在手心，“别忘了这盘棋的最后结局。”

    金云溪直直地注视着庄妃的眼睛，“姐姐非走这条路不可吗？如果可以选择平静无欲的生活——”

    “知道我为什么讨厌你吗？”手指弹着棋盘上的棋子，“人大多都是善妒的，尤其聪明人，聪明过了头就看不到山外有山，总以为自己可以看清一切，结果忽然出现了一个你怎么也猜不透、摸不清的人，就会从心底里忿忿不平，我并不想讨厌你，可惜心里的那份不平却容不得我喜欢你。我们这种人从小就被培养成善妒的人，然后送到某个位置变成棋子，棋子的命运里只有舍弃与争斗，没有平静，下棋的人想隔岸观火，我们自然就只能演给他看，容不得逃避……悲哀吗？”

    她还能说什么，悲哀得又不止她一个，这后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悲哀的？

    “娘娘，皇上已到宫门外了，是否接驾？”外侍的小丫头怯懦地在门口传话，南雪不许她们进来打扰，可皇上驾到又不能不报。

    金云溪与庄妃对视一眼，“南雪，更衣。”她还穿着便服，皇上大白天过来，总不能连宫装都不穿吧。

    刚换好宫装，尉迟尊就进了正厅，庄妃挨着门右侧，金云溪挨着门左侧，两人齐齐福身，皇宫里什么都多，连规矩也多。

    尉迟尊看了一眼庄妃，像是想说什么，顿了半天又什么也没说，“平身吧。”

    庄妃侧脸呆呆地看着尉迟尊和金云溪，看得他们俩互视了一眼，以为各自脸上有什么东西，结果在对方的眼睛里只看到错愕，她在看什么？

    庄妃微笑着再次福身，“臣妾告退。”

    “嗯。”尉迟尊点头。

    庄妃起身出去，走了几步后又转回身，“皇上，这世上确实只有一人能与您金樽对月！”

    尉迟尊顿了一下，“哦。”背对着门外，并没看她，他知道她的意思。

    “臣妾恭喜皇上，祝吾主早日雄起一方，一统中原。”微微福身，抬头时直直看着金云溪的眼睛，最后那句“一统中原”更像是故意说给金云溪听得，金云溪苦笑一下，作为对她眼神里的挑衅与怜惜的回应。

    一统中原？！原来他也有这份雄心！她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男人也有这份心思，真凑巧，这两个人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哥哥。她似乎明白了庄妃为什么要她别忘了那盘棋的结局。

    眼看着庄妃的背影消失在宫道深处……原来那局棋到最后还是个迷局，没有结果，这个讳莫如深的女人用一盘迷局提示了她的未来，胸有成竹又能怎样？她们确实都只是别人棋盘里的棋子，随着大局而不断变动着各自的命运。

    “皇上，我跟她是一样的吧？”一样都只是你棋盘里的一颗棋子。

    尉迟尊低头看着她清澈的双眼，“如果……你够聪明……”如果她够聪明的话，或许是不一样的，尉迟尊单手揽过她的腰，将她安放在怀里，让她的额头抵着他的下巴。

    “够聪明……吗？”要怎么聪明才能摆脱这种被人双重利用的角色？何况这双重里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哥哥，“从一开始，我们所有人就都在您的计划里？”

    尉迟尊沉默，或者说是默认。

    “皇上的连环计用得真好……娶了我，慢慢引起后宫祸乱，影响朝政，夺去太后视线，渐渐让她磨掉自己的优势，自己跟自己斗，一步步蚕食现有的朝政格局，她肃清政敌的过程也是您翻新朝政的过程，这其间，您尽可以隔岸观火……”难怪他一直不理会后宫干政的事，原来不是力不从心，自始至终他都是那个幕后推手。本以为他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人，没想到一切都错了，庄妃的那句话让她翻然醒悟，眼前这个男人的实力还没真正使出来呢，她对他的了解太少了，少得需要重新认识他，“臣妾……今天才见识到什么叫山外有山……”庄妃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呢，或者说早就发现了他的意图？这个可怜又可惜的女人啊，她说得真对，就算懂了三十六计又如何，不过还是别人手上的棋子而已。

    望着树梢上的红日，忽然觉得浑身冰冷，本以为已经看透了一切，谁知还是云深不知处，现在似乎有些明白庄妃的父亲为什么执意站在尉迟尊这边了，或许他已经觉察出新帝的布局了吧？想要庄氏一门屹立不败，就要审时度势，下面的局面再清晰不过了，庄妃肯定会以某项罪名获罪，顺带连累庄家，要么贬官，要么撤职，表面上是太后肃清了异己，实则是尉迟尊在保护主要干将。

    太后并不是愚蠢之辈，迟早会发现他的计谋，那么也就是说这场后宫之争还会继续，继续惨烈，继续牺牲无谓的女人们……“皇上是……誓在必得？”

    “对！”放在她腰上的大手紧紧攥着。

    男人的yu望就像女人的冤念，越到最后就会越强烈，强烈到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怪物，然后，才被男人称之为霸王，做男人口中的霸王远比做女人口中的霸王来得简单，只需要家国同体，不需要儿女私情，这么讲起来，她父亲则称不上霸王了，他居然为了一个女人而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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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夜袭

﻿那一晚，尉迟尊宿于岳阳宫，虽然两人相对无语地坐了大半宿，但在别人眼里，这算是极度的恩宠了，后宫之中，只有皇后有资格整夜侍君，她能霸着皇帝大半夜，这需要多大的宠爱才可以享受如此的龙恩！而实际上呢？出嫁已经一年有余，她右臂上的守宫砂却依然鲜红。对于他始终不要她侍寝一事，她不是没想过，可惜怎么想也想不通。

    太监总管兆席守在岳阳宫外，两个御前侍卫也隐在暗处，御驾在此，怎敢大意？

    他一直没有近她的身，只是独自站在书房的窗口望天，她甚至没怎么见他睡过觉，即使疲累也只是闭一下眼，但只要有人靠近就会惊醒，似乎永远都在跟人保持距离。

    二更时分，按照宫里的规矩，妃娉是不得再与皇上亲近的，即使是受宠的贵妃也一样。兆席早抱好了披风等在宫门口。金云溪裹了裹外衫的领子，打算起身行礼。

    尉迟尊并没让她福身，路过她身旁时单手握住了她的左腕，阻止了她下蹲的动作，“早点休息。”轻轻地带过一句。

    人人都说女人心海底针，看来这话很适合用到他身上，他对她的态度真得是越来越难让人理解。宠爱她是个幌子，不宠爱却又时常表现得心疼她。

    望着他的背影慢慢消失在夜色里，这已算得上是一种习惯了，每次他都只让她看着他的背影，从不跟她说任何话，却又像有很多话要跟她说，这个男人把自己封闭的太深了，就像他的城府一样，即便再亲近的人也看不透。她本应该对他失望的，因他彻底地利用了她，超越了先前她一直认为的范围，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只要他一站到身旁就再也恨不起来了，反而还会在心底替他找理由，这样算不算喜欢他呢？

    倚着穿廊柱，遥望着月圆中天，深夜似乎特别适合思考，四处寂静无声，头脑也异常清醒，看来她跟他真有很多相同之处，都爱用左手，都喜欢夜色。可惜，她始终只能是他的妃娉。

    一股清香闪过，这味道她很熟悉，是一种叫风信的迷香，闻过之后，一个时辰内身体会麻木，但意识还是清晰的，幼时皇嫂给皇娘娘扎针时通常都会用一点这种迷香，以减低扎针时的疼痛感，谁敢将这种禁香带进大内来？

    屏住呼吸，以最缓慢的步子移向门内，尽量做小幅度的动作，使血气上涌得慢一点，争取自救的时间，起码得让人知道出事了，喊是来不及了，这种药是从头部开始发效的，嘴巴早已不听使唤了。移到门内时，只剩腿还能动，恰巧门旁放了一只大瓷瓶，还是今天她特地让人拿来插花的，正好派上用场。

    蹬倒瓷瓶时，一个细小的黑影蹿到了她身前，一把揪住了她外衫的袖子，避免了她一头栽地颓势。花瓶倒地碎裂，由黑影的肢体动作看来，他（她）似乎有点着急，估计是怕被人发现。

    黑影抱住她的腰时，她突然了悟，关于这人的身份和出处，她应该能猜个七八成，可惜猜不出意图。眼看着他（她）将自己扛了起来，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任其将自己扛向黑暗里……

    当那人给她的眼睛蒙上黑纱时，她的手脚已经可以稍微做些弯曲的动作了，虽然看不到周围的环境，但可以感觉的出来这里不是后宫，因为隐约可以听到夜莺的鸣叫，又或者说这里是后宫小山的某处，根据她刚刚被扛来的时间推算，后者的可能性大一点。

    “娘娘，请恕得罪。”声音听起来有些怪，似乎是故意捏着嗓子说话，听不出是男是女，“本来只是想借娘娘一样东西，不想刚刚娘娘一脚踢碎了花瓶，惹了几个大内侍卫，现在只能委屈娘娘在这里待一会儿了！得罪！”伸手摘掉了她脖子上的戒指。

    金云溪张了张嘴，嗓子虽然很疼，但已可以说出些声音了，“你是我皇兄派来的？”

    那人脚步停顿了一下后又匆匆离去，什么话也没说，等到金云溪的手臂有力气扯开黑纱时，眼前只剩下冰凉的石壁和一根正在燃烧的火把。

    试了几次，仍然站不起来，只得再坐回去，这里像是一处小山洞，洞深很浅，一根火把就可以照遍所有地方。洞口很大，风吹进来时夹带着岩壁上的水珠打在身上，右臂上的袖子被撕裂了一块，水珠滴上去激得胳膊上起了一层小疙瘩。

    “扑——”火把被风扑灭，周围只剩下无边的黑暗。这种时候，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但害怕又没用，身体一时半刻也恢复不过来，她只能用思考来转移恐惧。风信流行于金国的大都，因其用多了会成瘾，故只用于医药配方，一向少外传，更是各国明令禁止在民间使用的，魏国对此药控制得更加严格，甚至规定御医不许开此药，这人为了掩饰身份，故意在香中加了一种香料，使其闻起来更像是民间自行配治的土香，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这种香料是大金后宫的御用迷迭香，与平常的香料不一样。而且知道今天皇上宿于岳阳宫，又知道皇上走后她会出去散步，还知道宫女们什么时候交班，这几样加起来，除了南雪之外，就只有两个人，端看明天哪个消失就知道了，只是——如果真是皇兄派来的人，为什么会这么大意地使用迷迭香，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她自己的身份吗？

    “王爷，是这里没错，我刚看到有火光。”一声吆喝把金云溪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这下事情可闹大了，堂堂后宫贵妃，居然半夜三更衣冠不整地躲在小山洞里，且不说宫规，就算基本的女则体统都说不过去。

    正当她试图缩到岩石后面时，火光已经照亮了山洞，她只得半仰在石头后侧，即使用处不大，也起码可以挡住右臂处的裸露。

    当她看清来人时，又是一惊，怎么会是他？

    尉迟枭南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顺手将火把撇向一边，恰好让她坐得地方处在黑暗的死角，并转头训斥后面的侍卫，“什么也没有，下次再胡说，小心治你个祸乱后宫的罪名！回去，太后还等着你们回话呢。”根本没让人探进头来。

    被吼得人也不敢回嘴，即使真看到了火光也只能憋进肚子里跟自己辩白。

    脚步声消失没多久，洞口就出现了一具高大的黑影，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尉迟枭南伸手抱起她时，她本想反抗，可惜根本没力气，只能任由他抱着走出山洞，洞外月光皎洁，空气清新，微风拂过时搜刮着她身上被水珠打湿的衣衫，有点冷。

    “放我下来吧。”如果这么被人撞见，还不如刚刚那样的好，况且她也不喜欢被他这么抱着。

    “一刻后，下一队寻山的侍卫就到了。”很明显在软性威胁。

    金云溪低下眼没再辩解，在他们尉迟家的地盘，她怕是永远也没有辩驳的机会了。

    “你喜欢他？”这个他自然是尉迟尊。

    金云溪在心里暗叹，他们有熟悉到可以谈这种话题了吗？她甚至只见了他三次。索性他们身前忽然出现了四个黑影，使得她不必再面对这个可笑的话题。对方在确定了他们的身份后，没再进行下一步动作，反而纵身消失于树林的幽暗处，

    从他们敏捷无声的动作来看，非尉迟尊的贴身内卫莫数，魏宫里最顶级的护卫就是尉迟尊的四个隐身内卫，据说都是武功高强的死士，可惜没人见过他们的样子。他们能同时出现在这儿，就表示尉迟尊也在这里。

    在金云溪试图转眼寻找时，她已经是在半空中了，尉迟尊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他们眼前，正从尉迟枭南手里接过她。尉迟枭南迟疑了一下后松手，金云溪稳妥地窝到了尉迟尊的怀里，心也似乎安稳了不少，总觉得算是安全了。

    不凑巧的是她右臂上的那块裸露处正好就是守宫砂的位置，皎洁的月光下，殷红的砂痣昭然着她的贞节，真是诡异的场面，两个男人的视线似乎都粘到了那颗砂痣上，她不自在地在尉迟尊的怀里尽力挪了一下，让袖布掩住了该掩饰的东西。

    “这么晚了还没回府？”尉迟尊第一个打破宁静。

    “皇祖母最近身体不适，皇侄特地请了准进宫陪伴。”

    “嗯，既然如此，你先去太后那儿，我一会儿过去。”没再多罗嗦，抱了金云溪转身下山，没管身后的人什么表情，自然，在他怀里的人也是没机会看后面人的。

    月下，徒留一具灰白的身影杵在斑驳的树影下，看来有些萧索……

    大魏皇宫其实算是建在一座山上的，这座山原名——解戎，尉迟先祖决定解鞍马定天下时，恰好驻营此处，此后数年，在北方称帝，后建宫于此，曾亲笔提书“解戎”，意指解下鞍马，不再有战事。然而数代后，几位魏帝先后吞并四方小国，战事频繁，由此，“解戎”一词碍于面子便不再提起，只以“后宫山”命名。

    后宫山并不很大，尤其经过十数代帝王的修建、挖凿之后，如今几乎已经完全是人造的景观，天造之物基本只剩下这些冰凉的岩石。

    顺着青石小道一路走下去，在山脚处便有连接宫道的青砖大路，本想他会直接带她回宫，没想走到半山时，他却突然拐进了树林，这让金云溪有些诧异，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山风虽然不大，却仍刮得树叶哗哗乱响，月色渐显明亮，可能在黑暗中呆久的原故，偶而望向圆月时，甚至还会觉得有点刺眼。

    她身上包着他的披风，从脖子到脚全被裹得严严实实，周围似乎只有他们两个人，即使刚刚那四个内卫很可能就在四周，但看不到自然是忽略不计的。

    他的体力看来相当好，抱了一个人还能走这么远的山路，甚至大气都不喘一口，不禁让人猜测着他的武功底子，对帝王来说，习武其实并不怎么必要，不过有些防身能力的男人感觉起来就是比较可靠，这是金云溪的想法。

    从小她就不喜欢追问别人，一半是因为很多事通过思考完全可以得出结论，一半是她觉得别人不想说得，问也没用，想知道就自己去观察。因此，对于尉迟尊反常的举动她并没询问，再说观察了他一年多了，还真没看出来他有与人解惑这项美德。

    不多久，他停在了半山悬崖处一块突出的崖石上，这块崖石呈圆形，通体泛白，上表面平滑，并且三面悬空，只有一角连接着山体，驻足停望时，加之风从前面两处山峰之间穿堂过来，让人感觉犹如在空中飞一般畅快。血液里的风信药力渐渐消散，四肢也渐渐舒展开，金云溪深呼一口气，似乎将身体里的污浊全部吐了出来，随风飞散。

    伸手轻拍他的手臂，示意他放她下来，风吹掉她身上的披风，没人去捡，任由其飘落崖底不见踪影。站在他的身旁，感觉两人像在夜空里翱翔。他依然没告诉她为什么会带她来这里，双目望着正前方，似乎正等待着什么，幸亏她的耐性好能沉住气不询问。

    正当她四面观赏夜景时，他突然伸过手将她拉到了身旁，金云溪仰头，趁着月光看清他的侧脸，他在笑，浅淡的冷笑。顺着他的目光望向远处，两座山峰中间像是有个亮点，光亮随着月渐西移逐渐明显，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直到光亮传到他们站得崖石上……

    看着由光路组成的图案，她有些了然，这该算是一种阵法吧？根据月亮移动的时间测算出光路的位置，在光路集结点设置镜子，由此，不同时间内就会出现不同的图案，看起来像是时刻都在变化。

    那么他让她看这个是什么意思呢？

    尉迟尊转身走向崖石的中央，将几块突出的石子踢开，几道光柱立刻冒了出来，犹如喷射的泉眼。就见他用脚踩住其中一个光洞，再看向远处错综复杂的光路时，已是另一种图案了。原来这块悬臂的大石是个棋盘！她一时还想不明白其中的原理，但大致上能猜到这是某位高人所设计的棋盘。

    没错，只要将中间的洞口堵住，前面的两座山峰之间的阴暗处就是一张宽广的连珠（五子棋）棋盘，而从两峰顶端反射的光线恰好可以作为棋子，只是如果踩不到适当的地方，就找不到棋路的走法，何况每人五子，而手脚加起来也不过四个，根本就像是孩童玩乐的游戏，且随着月渐西移，棋盘昙花一现般匆匆消失……

    即使她依然不明白他给她看这些到底是想表达些什么，可他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她也就忍了下来。两人并肩走在林间时，已入了四更天。

    “别再见他了。”临分开时突然对她说了这么一句，那个“他”字指得是谁她自然是知道的，“有些人惹不得。”

    惹不得是指哪方面呢？金云溪背对着尉迟尊，“从来都是别人来惹我得，可是没人知道我也是惹不得的，即使作为别人的棋子也一样。”今夜发生了太多需要思考的事，金云溪感觉自己似乎走进了另一道门里，就像闯关，一关套一关，但她相信自己能一一解开，“虽然我还不明白今晚皇上的意思……”但她能确定一件事——她是喜欢这个男人的，即使他一直在利用自己，尉迟枭南的怀抱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心之所向。

    尉迟尊背着手，望着她的身影渐渐淹没在月色里……她怎么可能明白他今晚的举动呢？这世上能明白的怕是只有他自己了，星官说今夜是五星连线，大魏开国国师方示曾预言：五星成线，五子突现，霸王并起，祸连九州，顺逆天行，万物颠倒，他朝十载，鼎足傲立，天行健，掌者独尊！这么说来，真让他碰上了！

    后宫山一直是各代君主衷爱之山，并不是因为它是先祖定天下的地方，而是它的三座小山峰之间的这个由开国国师——方示设得开国棋局，从第三代魏庆帝起，知道这棋局的人除了皇上及几个星官外，其余一律处死，因其被喻为国运的象征，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如果五星连线后没有五子突现，那就表示将会国泰民安，如果有，那就是大乱将至，需赶快做好准备，从开国起，五星连线不下几十次，却未有一次突现五子，没想到皇位传至他手上不过才两三年就碰上了棋局开盘，还真算是实至名归！霸王并起？他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可惜的是，他对这个可笑的连珠棋局从来不相信，无稽之谈！不过是个化外方士的无聊之言，国运只定在掌权者的手里，想翻盘还得看他愿不愿意！

    本来只是接到侍卫通报岳阳宫有刺客，在救了金云溪后反而记起了今夜的五星连线。

    方示？！算你运气吧，居然猜中了！可惜我尉迟尊是不会对你歌功颂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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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暗门.谍女

﻿隔天，岳阳宫的内侍丫头荛碧失踪，应了金云溪的猜测。一大早请安回来后，金云溪派南雪送了两幅画到庄妃宫，即便知道她此刻并不一定有心思看，但还是送去了，两幅画一幅名叫白雪杨柳，一幅名叫仲夏梅香，听名字就知道是两幅奇怪的画，索性她知道庄妃能明白她的意思，不合适宜之人送不合适宜之画，祝贺不合适宜之人在不合适宜之时不合适宜地隐退。

    南雪出去后，服侍早膳的是个叫子芙的内侍丫头，这丫头还是她入宫时，后宫女官亲自调拨过来的，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聪明伶俐，身形娇小，长相讨喜，一年多来已深得南雪的心，就连金云溪也时常会赏她些首饰，这丫头有时真得很招人疼，她跟荛碧同是她的近身内侍，也是昨晚夜袭最可能的两个人。

    “荛碧被你杀了，还是藏起来了？”金云溪用瓷勺搅着碗里的红枣粥，眼睛并没看一旁侍立的子芙，“不用掩饰了，屋里只有你我两个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奴婢……不明白娘娘的意思，荛碧不是违反宫禁被罚守陵塔了吗？”子芙一副迷惑不明的模样，表面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昨晚那个孔武有力的蒙面人。

    “别要我多说，你出自大金后宫，应该知道我的脾气，没有十成的把握我是不会问你的，今天把南雪支开，不过是给你留条后路，若是她知道了，你以后再想留在岳阳宫是根本没可能的，说吧——”舀了一勺枣粥入口。

    子芙始终没动，像是在思量到底要不要说出口。

    金云溪并没催促，继续吃她的早膳，眉目间也没显出什么怒意。直到吃完一碗枣粥后，子芙仍然没吱声，金云溪也不再问她，放好瓷勺便站起身，吃完饭后她通常会在宫院里转几圈。

    直到金云溪一只腿跨出门槛，子芙才出声，“公主——”双膝跪倒。

    金云溪回转身望着跪在地上的子芙，“是皇兄？”

    子芙不敢作答，只是低头跪着。

    没有回答就表示她说得是对的，“戒指呢？”

    还是不敢作答，闷着头不说话，看来这丫头并不是训练有素的细作。

    “荛碧跟你一样？”金云溪更像是自问自答，“也就是说戒指已经让荛碧带出宫了？”

    仍然低头不语。

    “你不该来魏国，你看起来并不适合做这种事。”当细作的基本都是死士，即便被认出来也是不能承认的，这女孩不像，即便她有很好的身手。

    “公主——”仰头望向金云溪，“求公主救救我姐姐。”眼泪溢满腮，爬到金云溪的脚边。

    “你故意在风信里掺了御用迷迭粉，就是想让我知道你来自大金后宫，然后猜测出你的身份，目的就是想让我救你姐姐？”她并没有及时问她姐姐是谁，为什么需要她救，“你觉得我可能会答应一个刚刚偷了我东西，又劫持了我的人的要求吗？”

    “公主……”确实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合情理。

    “交换——告诉我想知道的，我自然会还你等价的东西。”

    擦擦眼角的眼泪，公主向来说话算话，这是大金后宫众所周知的，十岁时曾与宫女打赌输了，就真得连续倒了七天的尿壶，吓得一群宫女太监直跟在后面喊小祖宗，不管谁劝，她都执意做到底，从此之后，只要是她说得话从来都没有食言过，即便她当年只是暗门宫女官手下的小弟子，终日不得出宫门半步，对皇上这位最小的妹妹岳阳公主的性格也是有所耳闻的，她今日既然说了这话，自然是会兑现的，这一点她相当放心，“公主是想知道——”

    “等一下，先告诉我你姐姐的事，救不救得到了她还是个问题。”金云溪打断她的话，既然要交换，自然是先要衡量一下自己的实力。

    子芙点头，“谢公主殿下，我姐姐是……”

    关于大金暗门宫，这需要先作介绍，大金征元帝（即金云溪的父亲）十九岁时从一批大内侍卫里挑选出了几十个武功高强的内卫，组成了暗门，这几十个内卫肩负的使命是搜罗四方各国的宫廷密文，包括各国王子、王孙、皇亲国戚、大将、重臣的生平，起先只是用来了解各国的皇家动向，以及朝廷内部的派系，后来征元帝登基，暗门又归属季氏夫人（即金云溪、金宏的母亲）管制，由此又扩大了暗门的搜罗范围，除了各国的皇家动向，还渗透至各民间商会，搜罗更多的商会密闻，也就是说，它实际上已经成为了一个情报组织，暗门最兴旺的时候就是季氏夫人管制的那十几年间，其情报网络包罗万象，人脉极广，以至于到最后季氏临死前担心它将来会给儿子金宏带来威胁，如果下一任的管制者不是心向朝廷，那就会成为朝廷的一大心腹，必然是会祸起萧墙！于是在最后的几年间陆续收网，逐渐废弃了暗门，直到大金承康帝（金云溪的同胞兄长）登基后，重新恢复暗门，并设暗门宫，专门培养有资质的男、女幼童，作为细作通过各种渠道输送到临近的各国。子芙既是是其中的一员，原本她因个性相对娇弱而被筛选除外，恢复成了宫女身份，怎奈欲救六年前在魏国被俘的姐姐，又再次请命恢复暗门身份潜入魏宫，一来搜罗魏太后、魏帝的事迹，二来金云溪也进了魏宫，算是可以随时回报公主在魏国的情况。

    “我姐姐名叫隐帆，大我六岁，六年前被俘后，一直没有消息，我十五岁时借由人贩子卖入魏国的右丞相府，半年后又被挑选入宫，在魏宫连续呆了三年，这三年间四处查访，一年前终于得知了我姐姐的下落，她的身份曝露后一直被关押在城郊皇陵的守灵塔内，据说那座守灵塔已经成了专门关押各国细的地方，非常隐密，我曾经试图查过，始终一无所获，连守灵塔的影子也没见到过。”

    金云溪用手指敲着门框，“看不见的守灵塔？”看一眼地上的跪着的子芙，“你先起来。”

    “谢公主殿下。”爬起身，“没错，据一些送葬的宫人描述，当年他们送葬时都见过那座守灵塔，位于皇陵不远的山脚处，但我找过很多次，皇陵周围的山下根本没有任何屋舍建筑。不过——我夜探时见过一个奇怪的现象。”

    金云溪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有一次，大概是半年前，三更时分我正在皇陵的山脚下四处游荡，不想恰好碰上了一队人马，隐在暗处看时，正面见到的人居然是魏帝尉迟尊，那么晚了居然还会跑到城郊皇陵去……”

    金云溪将手掌贴在雕花门板上，状似轻松无意，心里则暗暗叹一口气，真是个乱七八糟的世界，新人、旧人全部串到了一起。皇帝去皇陵参拜是不会选在半夜三更的，他那个时候出现在野外肯定是什么大事，而且是不能在皇宫内解决的大事，对于这个男人，她还有太多不了解的东西，之前的种种猜测与构想几乎全部在这两天内被推翻，她必须承认，不管是她的哥哥，还是她的丈夫，自己对他们了解都太少了，“我会救你姐姐，如果她还活着的话，但我不能保证是什么时候，所以，你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告诉我。”对于眼前这一团团的乱麻，目前她丝毫没有任何头绪，没想到一枚戒指居然能牵出这么多事来。

    腾龙戒？这两枚传说中天神的眼睛，到底会给拥有者带来福还是祸呢？如果说尉迟枭南手上那枚代表的是娘亲当年的势力，那么她那枚则代表了干娘段飞尘的势力，不同的是前者临终前尽数毁掉了毕生的心血，而后者则在临终前将毕生心血悉数隐藏，藏得很深，深到她皇兄查了这么多年都没有头绪。以暗门来推测她娘亲当年的势力，再以她娘亲的势力推测与她旗鼓相当的段飞尘的势力，这么一想，这两个女人分别管制的商行曾经何其厉害，几乎可以只手遮天！怎么能让皇兄不寄予段氏消匿的财产及势力？由此再想，他突然派人取走她手上的戒指，可见是查出些眉目了……

    一枚戒指引出了两个男人的秘密，金云溪虽然不知道秘密的具体内容，但山雨欲来的感觉很浓重……

    南雪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只红木棋盘和两颗黑白棋子，庄妃送了她两句话：伤在伤者伤心处，莫怪他人！输于输家输即赢，赠后人评！

    金云溪抚mo着棋盘，反复吟诵着这两句话，突然觉得很失落，直到临别时才发现她们原本可以成为朋友的。

    “她还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她始终只坐在琴架旁边，还让丫头记着别忘了擦琴。”南雪接了金云溪手上的棋子。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一两日内庄妃必然会出事，不管是以什么罪名都一样，她始终只不过是弃驹保帅中的那个驹，对庄家来说，失一女既可保全家，又可保庄家以后的功名仕途，只等皇上翻身之后，庄家即是保帝的功臣，势必是荣华依旧，对太后和尉迟尊来说，就更够不上什么可惜不可惜了，只是个过河试探的卒子而已吧？

    让南雪收拾了棋盘放到后院，子芙依然站在屋内伺候着，“忘掉今早发生的事，你姐姐的事我也说到做到，记得你自己是谁，想保住命就永远也别承认你曾对我说过什么。”暗门宫的规矩何其之严，他们在这世上唯一听命的只有金帝，否则杀无赦！子芙今天亲口对她承认自己是暗门宫的人，只这一条就已经够上死罪了。帝王是没有仁慈之说的，即使是错，也要错下去，绝不手软，这是她至今为止所认识的兄长，尉迟尊应该也是同类人吧！想称霸的男人，有几个是仁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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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点梅

﻿太后再次二两拨千斤，重提乐窑一事，安在庄妃身上的罪名是后宫干政——与外戚勾结，栽赃朝中重臣、皇亲。这个罪名不小，魏国自开国以来对外戚专权的控制尤为严格，可能有感于前朝灭亡的原因，因此，庄家被安了这么一条罪状，自然是没什么好结果的，经大理寺量刑后，又积于庄家几代重臣的考量，最后只革了左丞相的职，贬为庶民。庄妃则被革去贵妃头衔，送至城郊守护皇陵。

    在金云溪的眼里，这结果算是轻的了，尉迟尊看来还是念一些旧情的，没让庄妃送命，同时将左丞相革职留在了京里，以备随时录用，毕竟是朝廷掌管官吏的重臣，手里捏着全国上千名官员的身家背景，这种风云瞬息万变的时刻，最缺的就是人才，怎么可能放着一本大魏官员“详情表”不用？庄丞相是出了名的官吏“详情表”，三十年以来七品以上的官员名单，他都能默背出来，甚至知道其在职期间做过些什么事，受过什么嘉奖，并且更进一步，甚至知道这些人都是哪个派系、能力如何，这对于尉迟尊来说是相当重要的。

    庄妃一去，后宫也沉寂了下来，大家都明白此时并不是争宠的好时机，相较夺取后位来说，保命似乎更重要，尤其庄妃之前其实也算是一股不小的势力，树倒猢狲自然是要散得。如今的后宫，能算得上靠山的首推太后，但太后并不是座好靠山，适当的时候她会拿自己麾下的人做垫脚石，何玉立就是个很好的例子。其次是娘家拥有魏国半数兵马的尤妃，太后一时间就算想动她也不敢动，当然，如果尤家始终保持中立的话，她是不会乱动的，毕竟尤家在边关的震慑力远远超越了朝中其他武将。虽说攘外必先安内，可边关不稳固，龙位就算争来也是惘然。在这一点上，太后与尉迟尊的想法不谋而合，对于尤家的中立，他们都很满意，而尤家的尊长——尤穆途老将军更是老谋深算，作为封疆大将长年驻守边疆，手中握有几十万兵马，说厉害他确实有虎狼之势，但是没了朝廷的供养，他也养活不了手下的将士，西北乃不毛之地，就算硬起来用抢得，一时间也抢不来这几十万人的口粮，何况这几十万人的家小还在关内住着，有几个敢对朝廷二心？他选择中立，一来为了这几十万大军的粮草能及时运到，不会因为朝廷的派系之争而贻误粮草押运，只要后方哪个关卡挡一下，他那几十万大军非暴动不可，二来，他长年驻外，如果树敌过多，很容易招人背后算计，参他个不臣之罪太容易不过了，就算查无实据，也经不起朝廷党派之间长年累月的提及，到时别说爵位，就是全家上下的性命也难保不会丢掉。因此，尤家的中立对本身以及对朝廷两股势力的平衡都相当重要。这么一来，尤妃在宫里的地位也相当牢固，俨然成为了此时此刻后妃们争相攀交的红人，但尤妃也并不是傻瓜，尤其她身边有钟离莲这个精明的女人，过于招摇，变成焦点的同时，也会成为众矢之的，没人能保证尤家不会像庄家一样，瞬间从天上掉进地狱，因此尤妃相当聪明地选择了低调。

    钟离莲如同往常一样，每隔几天就会来岳阳宫一趟，与其说是为了尤妃交际，不如说是为了给金云溪通口风，关于朝廷上的事，她知道的自然比她多。

    金云溪的草书已经大致练成了，一个“草”字写出来后，到让人不大相信这字出自一个女人之手。钟离莲拿开压纸石，将纸展开，“人人都说本朝帝师张签是狂草第一人，我看娘娘这气势也不输他！”

    金云溪在洗笔盆里涮着笔，但笑不语，如果论起本朝狂草第一人，怕是只有他了吧？这世上恐怕只有她跟张签知道谁该是魏国狂草第一人，无论笔法还是气势，能出其右者目前还没见到，可惜他始终只用楷体，从不将狂草示于外人，连她也只见过一次，那句“云落地，动堪比山。”字字狂妄，笔笔霸气，想赢过他，以她目前的能力还没这个把握，“你不趁着庄家落马，朝廷混乱的时机对付尤家，怎么还净帮着尤妃躲灾？难不成你改变主意了？”金云溪将笔晾于笔架上。

    钟离莲将纸拿到窗前吹风，“此时此刻，谁都不能动尤家，我何苦去触老虎的胡须。”

    “怎么没信心了？”将刚洗过的长发撇于一边，比邻着钟离莲站到窗下。

    “兵法云：欲擒其主者，故纵之。”钟离莲笑得灿烂，惹得金云溪也跟着笑了，兵法上哪是这么写得！

    “我也只改过史书上的语句，不想你到连兵书也篡改了。”趴到窗台上，让风吹着湿漉漉的头发，似乎很是惬意，“不想复仇了？”

    “怎么可能？我活到现在的意义仅止于此，如果想法这么容易改变，我怕早已是某个男人的妻子，在家里相夫教子了，何苦还在这里争来斗去？”

    “那你……还是想灭了尤家？”

    “对，不过我只要尤穆途死，仅此而已。他的家人……尽量不要伤及吧……”那又怎么可能呢？

    “这么说，你还是会继续利用我，让我与尤妃为友与太后为敌，惹努太后，祸连尤穆途，治他个莫须有的罪名？”

    “娘娘真是聪明得让人害怕。”钟离莲难得再次笑了。

    “你觉得我这么好利用吗？”歪着头，像个倔强的小女孩。

    “难道你不知道，从一开始跟你去方昌，跟你承认自己的身份时我就早已经设好棋局等你了？与我交往初始就是您与尤妃关系建立的时候啊，呵呵……”钟离莲难得笑出了声音，“你撇下南雪带我出宫，原本不就是想跟我下这盘棋的吗？怎么现在到不承认了——”

    金云溪闭上眼，笑容满面，笑声也溢了出来，她们这两个爱斗的女人，从开始就决定斗到底的嘛……

    南雪坐在穿廊横木上一边听着屋里的笑声，一边缝着衣服，公主已经很久没这么笑过了，似乎进了魏国就没笑出声过，看来今天心情似乎是好些了，或许大半也是因为尉迟尊并没有让庄妃死吧？她其实非常重感情，尤其对与自己相似的人就更加在意。

    南雪只顾着想自己的事去了，直到感觉不对抬头看时，就见兆席正站在尉迟尊身后对她挤眉弄眼，示意她赶快去禀报，吓得南雪差点把手上的衣服扔掉。本想先蹲下福身请安，尉迟尊却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动，他像是不想打断她的笑声。

    送茶水的丫头端着托盘出来，没想到抬头第一眼正好瞧见尉迟尊倚在游廊柱上，第一次正面瞧见皇上的脸，吓得僵在了当场，尉迟尊轻微地歪头示意她退下，眼神很温柔，惊得小丫头心怦怦直跳，更不知道要怎么办了，迈步时恰好绊到了门槛，整个人扑了出去，尉迟尊一手接住托盘，一手揪住了小丫头的袖子，没让任何声音去打扰屋里的笑声。小丫头红着脸抱了托盘跪倒，毕竟是个芳心易动的年纪。尉迟尊没再作声，南雪赶紧拉了小丫头的袖子拽到一边。

    “南雪——”金云溪揪着长至腰际的黑发走到门口，头低着正在解缠在腰带上的一绺长发，“拿把剪刀来，我要剪掉这撮老不听话的头发。”

    南雪哭笑不得，宫里规矩，女人的头发是不可以乱剪的。

    尉迟尊站直了身子，像是等着她抬头看他。

    金云溪并没有抬头，只顾着解腰带上的头发，不知为何，解了半天没解开后，忽然转了身子，也不再要剪刀了。尉迟尊忽然勾起唇角笑了，并抬脚跨进了屋里，他知道她已经发现他了，可能觉得刚刚那执拗的举动有些丢脸而已。

    他的步子比她的大，三两步就走到了她身后，也不管在场有没有外人，两手放到她的腰后竟然一把将她举了起来，门外的南雪、兆席赶紧低头，屋内的钟离莲也低下眼，福过身后，低着头匆匆出去。

    这个男人很任性，这是金云溪的第一个想法。他今天心情很好，这是第二个想法。

    确实，他今天真得很开心，虽然不能对她说明原因，不过他第一个想到可以分享自己这份喜悦就是金云溪。将她放回地上，扳过身子，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她，像是元神出壳。起先金云溪还能与他对视，时间久了，眼睛总想躲避，这人看人都不带眨眼的，直到她的额头垂到他的胸前，他再扶正，“怎么不点梅？”手指抚mo着她的眉心。

    “头发是湿得，没来得及点。”

    尉迟尊居然取了桌子上的画笔为她点梅！全场最惊讶的莫过于兆席了，他七岁就跟了他，陪他读书，陪他练武，陪他出使各国，甚至陪他出征西北，二十多年来，从来没见他给女人点过梅，就算是先前受宠的何昭容也只是多赏些东西而已。今天算长见识了，皇上居然给妃妾点起了梅！

    “兆席。”

    “奴才在。”

    “报了女官，今天朕宿于岳阳宫。”

    一句话把在场的三个人说呆了，报了女官，这说明是正式点诏，也就是说是正式要金云溪侍寝了，因为后妃的月信日期是每月都要报到执事女官那儿的，如果有幸怀了龙种，根据皇上临幸的日期和后妃们的月信日期，对上了才可以传召御医诊脉，先前他那么多次夜宿岳阳宫，虽然事后宫女们都有按惯例去报，但这次他居然自己提了出来，可见代表了什么。

    金云溪紧攥着绑发的丝带，像尊门神似的杵在那儿没动。

    “害怕？”尉迟尊放下手中的画笔。

    “……”该怎么回答？这事早该发生的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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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侍寝

﻿南雪取代了守夜的侍女，一直守在门外，兆席则守在宫门外，提醒皇上别耽误了朝事才是正事，按规矩皇上点诏后妃侍寝都是后妃们去皇上寝宫的，只这位云主子独特，不管哪次都是皇上过来，也难怪其他宫的妃娉们嫉妒，皇上从来没让她跑过，都是自个跑来跑去，不管冬夏都是一样。

    对于男女之事的认知，金云溪不是不懂，可这男人明明已经放任了她一年多，为什么今天却突然提了起来？金云溪坐在铜镜前面一边梳头，一边从镜子里看着正在看书的他，没想他突然抬头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镜子里黏着，金云溪的心脏突然怦怦乱跳，他在笑！并且起身走过来了。

    来到镜子前，弯了上身与她一同看着镜子，笑意挂在唇角，“你不会以为梳到明早，就不用侍寝了吧？”

    金云溪眼看着自己反射在镜子里的脸渐渐染上红晕，象牙梳差点被她攥坏，尉迟尊双臂环过她的肩膀握住她的双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她的拳头，让她的手掌彻底与他的贴合，第一次发现她的手原来这么小。

    “怎么不笑了？我记得你那晚笑得很开心。”他指得是抱她进屋被绊倒的那次，当时趁着夜黑，她笑得很开心。

    金云溪低垂着眼，她记得那次，其实她摔得也不比他轻，“皇上……想好了？”他今天心情这么好，自然是发生了什么事让他龙心大悦，即而才有这个闲心来宠幸她，只是他过得了自己那个关口吗？她毕竟还是金宏的妹妹，大金公主的身份是怎么也抹不去的。

    “今晚只谈风月，无关其他！”一把抱起了软凳上的金云溪，两人同样都散着发，都是白色睡袍，在灯光的映衬下很搭配。

    月黄色纱帐一层层飘落，直到把两个人的身影彻底淹没……

    金云溪用力揪住他肩膀上的睡袍，她其实是很害怕的，或许是被自古以来就宣扬的三贞九烈教诲得太多，女人对贞洁的重视甚至超越了生命，这想法是对是错都不能以女人的说法为准，因为这是男人们定得纲常。

    黑暗中，金云溪双手突然抵住他的胸口，阻止他的进一步靠近，并不是她做作，这只是本能的推拒！

    尉迟尊自然是不会因为这点推拒就放弃的，“嘘——”像哄孩子一样将她的双手包在自己的手掌里……

    当屋里的灯光全部熄灭后，南雪叹了口气，倚在廊柱上望着满天星斗，今天是月初吧，难怪没有月亮，连月牙都看不到……

    宫门外，兆席把着门口，怀里抱着几封秘折，并不敢去打扰皇上，开玩笑，皇上正在兴头上，可比不得上次，今天谁要是敢扰了他的兴致，起码也得是一顿板子，又不是嫌命长，还是等过了三更再说吧。

    “公公，这些秘折可都等着回呢。”几个送秘折的小太监巴在一边，急得火烧火燎。

    兆席瞪了他们两眼，“怎么？这都是借了谁的胆敢催皇上了？回去跟他们说，等不了就不用等了。”

    几个小太监吓得赶紧低头退到一边，哪里还敢再催，就是天塌了也得自己顶着。

    忽然，从黑暗里冒出一个黑影，全身黑衣，门上的宫灯只亮了两盏，根本看不清脸，黑影附在兆席身旁耳语了两句后再次消失，几个小太监也不敢认真看，只那么一两眼的工夫，人就没了。不难猜测出他们的身份，估计是皇上身边的内卫，宫里的人都知道，皇上身边除了御前侍卫，再就是极为隐秘的内卫了，内卫历来都是由皇上秘密选定的，不同于御前侍卫在品级之列，他们是没有品级的，平时也见不到，更不知道到底有多少人，只模糊地听说他们个个武功高强。

    兆席捏着秘折暗自开心，更确切地说是为皇上开心，刚刚内卫禀报，卧楚将军王尉迟戎已经秘密回京觐见，可见皇上要动手了。设了这么多年的网终于要收网了，也难怪皇上今天收到将军王的秘折后这么开心！兆席暗暗打定主意，今儿就算是坏了宫里的规矩也不会去打扰皇上的兴致，皇上可是从继任以来就没怎么好好休息过啊，今儿豁出去了，怎么也不会叫皇上的起了。

    漫漫长夜，屋里温暖清香，屋外夜凉如水……

    三更时分，尉迟尊自动睁开眼，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到这个时候不管困不困，他都会自动睁开眼。坐起身后才记起今天不是在自己的寝宫，身旁还躺着个人呢，金云溪正熟睡着，她应该比他晚睡，说不准是刚刚才睡着，折腾了大半夜，估计早已没什么体力了，望着她的睡脸，突然觉得不想起身，不想离她而去。

    磨蹭了半天才掀开被子下床，不想把她也扰醒了，金云溪抓了丝被裹在胸前，本想到床头摸自己的衣服，怎奈这男人喜欢把衣服都扔到地上，只得裹了被子到床头的衣柜里取新的。

    尉迟尊却在半空中抓住了她的手，“替朕更衣。”用了朕字说明他是故意拿身份压她的。

    金云溪伸过另一只手打开柜子，总不能裹着被子帮他更衣吧。没想到他却不依不饶，就是不让她拿衣服，似乎觉得这么跟她扯来扯去很好玩。

    “你想违命吗？”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裸露的肩膀上。

    看来只能随他去了，比力气她是永远也比不过他的，索性扯了丝被下的一块绸毯借以遮身，朦胧的灯烛下，尉迟尊绕有兴致地玩着她耳后的一绺长发，而她却是一件件的帮他套上衣服，十足像对新婚的夫妻，即使他们已经“成亲”一年多了。

    临走前，尉迟尊还扳过她的额头亲了一口，恰好南雪正端了热水进来，他也不知道要节制一下，真真的是惟我独尊到家了，这男人正在蜕变回他原本的模样，金云溪突然有了这种感觉……

    “娘娘，水准备好了。”南雪关了门，挡住了外面的冷气。

    “哦……”金云溪呐呐地应了一声。

    浴桶里的水温不高也不低，正适合泡身子，可不知为什么，她就是觉得有些冷，似乎他离开后这里突然变冷了很多。

    “南雪，再加点热水。”

    南雪又舀了一舀热水放进去，眼看着她的脸被蒸得红彤彤的，脖子上也布满了暗红的淤痕。金云溪感觉得出来南雪在注视她的脖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将自己沉入水底，一直让水没过她脖子上的淤痕……

    尉迟尊出了岳阳宫时已快四更了，按宫里的规矩，皇上是不可以与皇后以外的女人同寝过三更的，“兆席。”伸展了一下双臂。

    “奴才在。”赶紧接了皇上手里的秘折。

    “明天一早，到内务衙门领五十大板！慌报时辰！”

    “谢皇上。”虽然知道这罪是替皇上和贵妃娘娘顶得，可能见到皇上如此开怀，他认了。

    尉迟尊又接了兆席手里的另一封秘折，边走边看，一旁的六、七个小太监高高地挑着灯笼，生怕他看不清楚。

    几份秘折全部看完后，尉迟尊长呼了一口气，“命，吏部尚书葛伏友、兵部尚书张尽年，将军王尉迟戎议事厅候旨！”

    “是！”兆席低头领命，刚想转身，不想尉迟尊又打了个回来的手势，只得再过头。

    尉迟尊以拳头抵了抵下巴后才发令，“让御膳房做些补血补气的东西送到岳阳宫去。”

    “是。”看来皇上对这位云主子可真是破天荒的关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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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明修栈道

﻿想说要有耐性，平稳住自己的更新速度，憋了大半天，终于发现自己没有好耐性，写到哪儿发到哪，爱死不死吧，不管了!反正早晚都一样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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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迟戎封号卧楚，是先帝尉迟搏图的第三子，长尉迟尊两岁，其母与尉迟尊的母亲乃同胞姐妹，十六岁获得封地后离开京师，此后又因节制西北犯边敌国有功，再获将军王称号。在兄弟五人中，他跟尉迟尊最亲，也最得他信任。先皇在位期间一直病症连连，太子暴毙后，新储君也迟迟未立，大权就一直被太后握在手里，尉迟戎的兵权自然是一点点被转到了太后的人手里，直至如今徒有个将军王的名号，而无一兵一卒。此次秘密进京，是奉了尉迟尊的秘旨，对这个仅小他两岁的弟弟，他是相当佩服的，打小不管哪方面五弟都是最强的，可惜他始终隐在他们背后，就是不肯显山露水，或者也是因为如此，他才是最后的皇位继承人吧？毕竟锋芒毕露的都被太后给削去了。

    “臣下参见皇上！”尉迟戎的样貌轮廓跟尉迟尊有些相象。

    “这里没外人，三哥不必多礼。”尉迟尊从一张半墙大的地图上站起来，一把拉了尉迟戎过去，“三哥看我这幅地图如何？”单脚踩着地图一角。

    尉迟戎到是没看地图，直直看着尉迟尊的侧脸，忽然咧嘴笑开了，把在场的吏部尚书葛伏友、兵部尚书张尽年给笑懵了，这三王爷莫不是傻了？怎么直看着皇上的脸大笑？

    葛伏友是尉迟戎打小的伴读，关系非比一般，他从背后捅了一把尉迟戎的后腰，示意他节制一下，再怎么随便毕竟还是圣驾面前，怎敢笑得这么张狂？

    “伏友、尽年，不必惊慌，今儿皇上心情好，铁定是不会计较的，哈哈——”越说笑声越大，直笑得尉迟尊觉得莫名其妙，侧着脸看着三哥笑得一副肚子疼的样子。

    葛伏友暗自叹息，这三爷什么都好，就是这太随意的性格让人头疼，难怪先王戏称他逍遥王。

    “兆席，今儿皇上召得是哪位娘娘？”尉迟戎一手扶着尉迟尊的肩膀，一手招呼纱帐外的兆席。

    兆席偷眼瞧了皇上的脸色后才敢回话，“是……岳阳宫的云贵妃。”

    “云贵妃？哪家的女子？”

    “是……”兆席不知道说出来会不会破坏气氛，连瞅了皇上两眼才回答，“就是金国和亲得那位。”

    毫无疑问，屋内的气氛有些冷场，尉迟戎笑了半截卡在了那里，幸好他转圜得快，“看来应该是位大美人了。”

    葛伏友、张尽年都低头假装看地图，这事关系着皇上的家事，做臣子的不能管也不能问，即使他们也不是很喜欢这位大金公主，有谁会喜欢敌国的人？何况他们今天要讨论的事就是关系着魏、金两国的疆界安全，多说多错，不说不错，只要皇上不为美人丢弃江山，他们是不会插言后宫之事的。

    尉迟戎伸手从尉迟尊的脖子上刮了一点胭脂下来，在指尖揉搓着，“江山美人，自古难以兼得，皇上……”后面的话他知道尉迟尊明白。

    尉迟尊一笑代过，没做什么表示。关于金云溪，他心理早早就有数了，孰轻孰重，结局如何，这都是由他来决定的。

    东方泛白时分，尉迟戎在尉迟尊两名随身内卫的护送下，顺利出了京城，吏部尚书葛伏友、兵部尚书张尽年也改换了朝服从小门出宫，再到前门等候早朝。关于这次秘密召见的内容，除了在场的五个人外，没任何人知道，而另一方，太后也在前一天以探视皇孙媳待产之名，出宫暂住，这暂住的意义为何，也是你知他知，外人不得而知。

    早朝前，太监总管兆席招呼着御膳房先备好了膳食停在御书房外，等候传膳，因为今天的早朝非比寻常，耗时可能会多些，怕让皇上挨了饿，按往常的习惯，皇上这时分应该在批昨天送来的密折，兆席巴着红漆门向屋里望了望，通常皇上不发话他是不敢私自传膳的。

    尉迟尊正在奋笔疾书，余光瞄到了兆席频频冒出来的头，“兆席，传膳！”省得他探来探去的。

    “是，来人——传膳！”一吆喝，外面的人赶紧把头压低，见皇上是不能抬头的，那是大不敬。

    “岳阳宫传早膳了么？”放下笔，像是随口问问。

    “禀皇上，还没，后妃们的早膳都得在皇上之后，估计这会儿差不多也该传了。”

    “嗯。”随便拿了本折子，看着桌子上的吃食呆了一下，“让御膳房记着她喜欢吃什么。”

    “是。”赶紧递了筷子上去。

    “是谁规定后妃们不可以与皇上共食的？”筷子刚拿到手里，突然冒了这么一句。

    兆席哭笑不得，皇上这不是明知故问嘛，“禀皇上，是先祖爷定下的规矩，除皇后外，凡无重大宴席，后妃不可与皇上同食。”

    尉迟尊轻哼了一声，“估计先祖爷是不喜欢见到他那些后妃。”

    “哦……”兆席干脆选择失音，皇上这话回与不回都是错。

    今日早朝时间拖得很长，因为六年一次的武科举殿试将在下个月初三举行，恰好又逢冬至，礼部对各项事宜的安排都要一一呈报皇上。对于这些场面上的程序，尉迟尊并不怎么在乎，关键是殿试后的任命以及连带的兵权归属问题，这才是他最关心的，关于太后的策略，他并不清楚，兵部侍郎的位置让张尽年顶了缺，估计太后那边已经是怨念丛生了，这次殿试过后不拔了张尽年这颗钉子，她应该不会罢休才是。上个月西南边关主将赵庆（太后娘侄）请命剿除沿边匪患，想借此大震声势，兵部批示同意后，并不发军饷粮草，致使赵庆贻误战机，而尉迟尊下秘旨与驻西疆主将尤海，命其十四日之内剿灭匪巢，并从发往西北的军饷中预先拨了一大笔送与其作为军备支出，谁会受罚，谁会受奖，一目了然。他就是要让太后着急，让她知道他正盯着她手里的半数兵权，让她忙着布置人脉争夺兵部侍郎的头衔，以巩固其手握的兵权。只要她急起来，一切就正常了，如他所料的正常了。

    “听说大金武科举四年一试？”钟离莲俨然成了岳阳宫的常客，与金云溪对弈也几乎成了她们两人最喜爱的交流方式，在后宫，话是不可多说的，怕隔墙有耳，“时间轮换得越短，越能显现大国风范。”

    金云溪品着清茶，伴着袅袅熏香，清淡一笑，对于兄长的用人之道她是相当佩服的，“文可治国，武可定国，相依相佐，无一不可，这是自古的定论。”手持黑子，下定！

    钟离莲见势微笑，“娘娘每次必用黑子，不知其中可有玄机？”

    “没有，只是习惯而已。”

    棋盘上，双方势均力敌、胜负难分，钟离莲却撒手弃子，让一旁的南雪叫怪，但归功于她们平时就爱在这种局势下弃盘，因此也没多问，毕竟从棋术上来说，她远远比不得她们。

    “南雪，你猜我这局输在哪里？”钟离莲抓着瓷坛里的棋子消遣，嘴也没闲着。

    南雪揪嘴，“死丫头，莫不是消遣我！明知道我没看懂，到是拿我开起玩笑了，小心早秋腌得那几坛梅子没你的份。”手指抵了一下钟离莲的额头，惹得她只管道歉，南雪腌制得梅子那叫一绝，其中还掺了几味药草，亦身又亦口，偏偏钟离莲就爱这一口，如今常来岳阳宫，都混熟了，也就由着性子跟南雪耍赖，到算是种乐趣了。

    “那你将原因说给我听。”南雪的棋艺多半是从小观看所得，以前在大金时，皇上、皇后、各亲王都爱与公主对弈，虽说外行人看门道，可经不起时间长，谁都是从开始什么也不懂慢慢学出来的，她就认一个勤字。

    钟离莲顺手从茶盘上取了粒梅子放进嘴里，“这局开盘时我便已经输了，黑子一再大张旗鼓，状似攻城略地，引得我只顾围堵，而实际上，她却暗下在我的腹地下了几枚‘暗子’，如此情况下，就算我围堵成功也已经失了大势，我的招数虽好，却是乱用了，围棋之道贵在全局，之术贵在一个骗字！”又取了一粒梅子，捏在食指与拇指间揉搓两下后，放进嘴里。

    南雪瞪着棋盘看了半天，随之又动手按照自己所设想的围堵方法继续这盘棋，怎奈结局并非钟离莲所说得那样，不禁有些开心，谁知反倒惹笑了在场的两个人。

    “看来，这棋局应是因人而异，平常人到是走不出这步了。”钟离莲端了茶盘兀自独食。

    南雪皱了半天眉，之后才明白了钟离莲的话音，刹时憋红了脸，“这死丫头终还是拿我取笑，瞧我给不给你那几坛药梅子。”夺了她手上的茶盘。

    一顿笑闹后，南雪还是没狠下心真夺了茶盘不给她，反倒又去取了些放进去。

    对于金云溪前几日的侍寝，钟离莲丝毫没有三姑六婆，毕竟她所关心的事里并不包括人家夫妻间的私密事，她最在意的反到是女人家不该在意的朝政，“太后暂居西郊行宫，说是探视长孙媳待产，其言不可信之极，明眼人都能看不出来，原先我还在想，她这举动也太操之过急，之前是不是太高估她的能耐了，如今看南雪解棋局才知道，原来棋局因人而异。”

    “在其位、谋其职，她正好就在这个位置，这盘棋专为她而设，她不动谁动？皇上这招明修栈道用就用在她这个‘急’字上，不急的话，她就只能眼瞅着手里的兵权慢慢涣散，军备不齐则军心不齐，军心不齐则不堪为军，这兵部的大权她非攥进手里不可，否则那几十万大军只能算一盘散沙，难堪重用。”金云溪抚着脖子，心里一再提醒自己不能去在乎他，却又总是习惯性地记起他在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这男人就像罂粟，染上了就再难控制自己不去想他，知其为毒，却难戒之，食其愈久，愈难自拔，真是让人愤懑啊，明知道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娘娘能否猜到皇上如何暗度陈仓？”钟离莲将棋盘上的棋子一粒捡回瓷坛。

    “不知道……”这就是这男人最吸引她的地方，他的隐晦、他的智谋、他胸腔里的那份气势，以及偶尔不小心流露出来的温柔，足以吸引女人的目光，包括她！在情感上，她也只能算是普通女人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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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狩猎 一

﻿冬季围猎是一年之中皇家人数出动最多，也是最为热闹的，先祖那会儿是为了让儿孙不忘魏国的马上天下，如今已经演变成了皇家子孙的大聚会，平常那些个旁支血统的皇亲国戚少有机会见到皇上，都指望着围猎的机会跟皇上拉拢关系，念着血脉的渊源，可以给这些同宗的后代们一些效力朝廷的机会，毕竟几代下来，多半已经坐吃山空，可又脱不了贵族的那身懒毛病。

    本以为今年碰上了武科举殿试，围猎就不再举行了，毕竟离冬至也没几天了，兴师动众地围猎回来后，又要马不停蹄地举行殿试，就是念着皇上的龙体，礼部也会排开日期，没想到皇上却是执意就在冬至前这半个月里围猎，说是趁着天气好要多猎几头鹿。既然如此，其他人也不好说什么，只能跟着后面忙活。

    魏国有两处皇家猎场，一处是位于京郊皇陵百里外的南猎场，占地千余顷，建于先祖时期，另一处是位于京畿外县的北猎场，面积上远远超过了南猎场，但路途较远，一般隔几年才去一趟，这次行程紧，自然是选了路途稍近的南猎场。

    皇驾出巡，声势再小也小不到哪儿去，除了驻京骁骑营担任外围护驾外，羽林军除却留守大内的人外，更是一个不少得出现在皇上的车驾外围。除此之外，最让人在意的就是皇上身边多出来的两个贴身内卫，此前，他们从来没有在众人视线内出现过。此次露脸不免引人遐思，不过是个小小的围猎而已，跟上次皇上出巡方昌相比，简直不可同日而语，怎么这次这么谨慎？

    从京城出发，如果马不停蹄的话，完全可以在一日之内抵达南猎场，但皇驾不比百里加急，尤其车队中还有女眷，自然是要在途中夜宿的，这到也没多大关系，每年都有围猎，自然在半途中要有座行宫的。

    “娘娘，外面飘雪了，您还是别出去了，再说外边人面杂乱，什么人都有，比不得宫里。”南雪见金云溪挑了门帘，以为她要出去。

    金云溪本就没意思出去，只是想看看外面的雪景，她知道外面多的人不喜欢自己，尤其年初那会儿金兵犯界，死了十几个皇亲的支脉后代，如今再见着她，就算不会怎样，也是眼珠子揉不进她的。

    “这天公不作美，雪要是一直这么下，还怎么围猎？弄不好就得扑个空回来。”南雪最近越来越爱说话，像是停不住嘴，边整理床铺边念念叨叨的。

    “你这两天像是有心事。”金云溪蹲到火盆旁，双手伸到火上烘烤，“平常话没这么多。”

    南雪的身子滞了一下后又继续做事，“哪儿有，不过是跟子芙那丫头斗嘴斗惯了，娘娘是不是嫌我多嘴？”

    金云溪兀自瞅着自己的双手，在火焰的烘烤下像是能看到里面的血液，“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你骗不了我，话多就表示你有心事。”

    “没有。”回答得很干脆，顺手从檀木箱里取了条紫色披风给金云溪披上，“娘娘别猜了，要是有，我还不跟您讲吗？从小就没瞒过您什么。”系上肩带时，微弱的呼吸表明她正在控制自己的情绪，这一点，金云溪并不戳破，由着她吧，也该是有秘密的时候了。

    一切收拾停当后，已到了晚膳的时辰，皇上传了口谕，云贵妃今夜伴驾，御膳没送，自然也是与皇上同食了。

    近了皇上居所时，南雪就被人挡了下来，只得杵在漫天雪花里兴叹，提着灯笼反身想回去时，正好撞见了一具身影，吓得她倒退一步，看清来人时才算放心，“奴婢给王爷请安。”

    皇家围猎自然是少不了长孙尉迟枭南的，不管京里是否有急事等着他，面子上他还是必须伴驾出猎。眼看着金云溪的背影消失在灯火里，雪花染白了他的周身，脸色有些淡漠，看不出情绪，并没看南雪，甚至连声哼都没给，转身离去。徒留还福低身子的南雪。

    南雪对着地上的薄雪苦笑……

    当金云溪踏进室内时，尉迟尊正一手端着酒杯，一手撑着地图观看，两名内卫一边一个立在门帘两旁，见她进来都退到门外，此时外面的雪渐渐大了。

    “干吗杵在门口？”放下手中的地图，脸色看起来有点微熏，像是喝了不少酒。说话间已经走了过来，张开双臂拥住她，酒气刹时窜了她的周身，“还是不习惯靠近我？”咬着她额前的头发，酒气扑了她满脸都是，“你不是喜欢下棋吗？来！看看我这棋局如何？”弯身一把抱起她走向书桌，上面放着他刚刚看得地图。

    地图上密密麻麻标着各种符号，一看就知道应该是份布军图，金云溪惊讶地盯着他的脸，他却咧嘴一笑，像个孩子，“惊讶什么？”额头贴着她的，“朕让你看得。”像是真有些醉了。

    “皇上醉了。”

    勾了勾嘴角，“我现在最清醒！”放她下地，端起桌子上剩下的残酒一饮而尽，笑得更加诡异，“所有人都想知道我下一步要怎么走，包括你哥哥！都等着我跟太后两败俱伤！”拿起空酒杯伸向金云溪，很明显让她倒酒，“你很聪明，你说说——我会怎么办？”

    端起酒壶为他倒满，感觉今晚会有什么不一样的事情发生。

    “你会站在哪一边？”饮尽杯中酒，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捧着酒壶呆呆地站在原地，她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在问她选择做大金公主还是大魏帝妃，“皇上……”迷茫，他根本连兵权都没有，怎么就想与金国抗衡？立刻转眼看桌上的地图，没错，地图上的布军方位大半是在金魏两国疆界处。

    “你不是想不通我为什么会大半夜出现在皇陵吗？”

    这句话让她第一个想起了一个人——子芙！滞住呼吸，觉得有些晕旋，这一切是怎么回事？她突然预感自己这次可能真得是完全被蒙在了鼓里。

    搂过发呆的金云溪，“从现在起，不要再下棋了，该好好想想为朕添个子嗣了。”抱起还没从发呆中清醒的金云溪，单方面替她决定了她将来的归属，她将永远是大魏的帝妃，原因无他，因为他喜欢这个女人。

    金云溪生平第一次觉得摸不着头脑，如果说他知道宫内有奸细，为什么会放任这么久？他的目的为何？如果说他手里握有地图上的那些兵马，缘何还要向太后屈膝？如果说他有能力抗衡金国，为何还要示弱？不对……他不可能示弱，如果他有这实力根本没必要示弱！那他到底唱得是哪一出……第一次觉得有人这么难以理解。看来自恃聪明的人不是别人，从来都只是她！枉以为自己看清了所有事，结果还是坐井观天！眼前这个男人的底究竟在哪儿？他到底设了几层陷阱？

    “想不通也没关系，一切到此为止！”满身酒气地伏身亲下去，不留给她一点回绝的空间，酒气混合着熏香的味道溢满内室……

    屋外，雪静静下着，世界渐渐染成了银色……

    三更时分，尽管酒醉还没醒，他依旧准时起身，在两个内卫的陪伴下离开居所不知去向，屋里只剩下抱着双膝的金云溪。

    几个守夜的侍女在他走后才敢进来，身上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雪，随着室内的温暖慢慢溶化，看起来湿漉漉的。

    “娘娘，热水备好了。”福身在床帐外。

    “不必了，更衣。”

    几个侍女这才敢掀帐子。一切整理完毕，侍女本打算为她头前打灯笼，怎奈金云溪命她们留下，她们不敢不听话，却又怕让她一个人回去会挨骂，远远跟在她身后。

    她的寝室离他的居所并不很远，之间只隔了一道枯竹林，且沿路都有侍卫巡逻，安全上是绝对没问题的。走着走着突然想起了一件事，他今晚能把实话告诉她，那就意味着……突然抬脚急走，几乎是小跑。

    一口气跑回自己的寝室，没在意门口几个侍女的惊讶之色，推门进屋，只见南雪正独自坐在那儿做针线。

    “娘娘……”两人看着对方很久，从彼此的眼睛里得到了答案，“子芙……她怎么了？”她回来时，子芙已经被人叫了出去，说是去服侍娘娘，皇上那儿连她都进不去，怎么可能会让子芙这个二等侍女御前侍奉！她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再加上金云溪伴驾，她一直不敢入睡，没想真出事了。

    金云溪突然恢复镇静，脸色也变得正常，回身瞅了一眼门外正歪着眼瞧进来的几个侍女，吓得她们赶紧低了头。

    南雪赶快下地关门，并取了袖子里的丝巾拂落她头上的落雪，再解下她肩上的斗篷，“娘娘……”被金云溪停在半空中的手指打断了问话。只有她知道公主这个习惯，她迷茫或者生气时，若是有人打扰就会有这个举动，十岁时，她打赌输给宫女提夜壶时，她跟在一旁想替代，公主就是用了这个手势，她生气时不爱说话，并且也不想听别人说话。此后，用这个手势也大半是因为生气，或是输了别人棋。公主的好强从来都是在心里的，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以后不要再提子芙这个名字，当是从来没有这个人。”声音沉沉的。

    “知道了……”第一次见证了身边人的消失，心里那种莫名的空虚很难形容，但也明白有些事不能问，不能说，也不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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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狩猎 二

﻿隔日一早，尽管雪一直下，皇驾还是照常前行。可以预见这场围猎并不会有多大收获，可既然来了，自然是没有打道回京的道理，沿途各县也都清扫好了官道上的积雪，并铺上干净的黄沙，丝毫不敢马虎。并没人敢在沿路观驾，连列县的官员也不敢，掀了帘子望出去，但见一片苍茫大地，毫无人迹，不免让人心生敬畏，这个可怕的民族，尽管风雨飘摇，可对于法规的遵守，依然能做到如此。

    “娘娘，是嫌颠簸吗？”小太监伸了头看过来，冻得鼻子泛红。

    金云溪摇头，示意他继续走，小太监这才转头继续赶路。

    近中午时，辇驾停在了一处名叫四仪的小镇外，所有车马一律停下，人皆要徒步过去，连皇上也不例外！

    从侍奉的小太监嘴里得知了其中的原由，这个叫四仪的小镇原来只是个叫歇坡的小村落，尉迟先祖早年因躲避追兵而落脚此镇，受了村人的照顾，赠饭、赠马，由此活命，不想他逃脱后，追兵捉他不住竟然放火烧了整个小村，村里一百三十八口，除却在外未归的十六人，全部烧死，其中包括还没满月的婴孩，先祖当年指枪立誓，誓将妖孽除灭干净。开国后，第一次出巡便是来此立碑，并烧了自己一绺头发、一身战甲、一匹纸马及一纸亲笔祭词，以告慰亡者，也表明了自己誓要让百姓免于战乱之苦的决心，四遗之名由此而得，后又改为四仪，碑文上明示，凡尉迟后辈、皇亲国戚、大魏官员，路过此处者必停车下马，徒步而行！不可喧哗、笑言，违令者以谋逆论罪！

    罪大莫过谋逆，可见尉迟先祖是个重义之人。

    辇驾停下时，碑文亭里早已站了几位素衣老者，皆是满头白发，看来应是镇上的长者，尉迟尊徒步走上建在高坡处的碑文亭，其余人一律停在坡下。

    只见亭外已摆上了香案，三脚鼎炉里插了四柱高香，几位老者见了圣驾后为尉迟尊铺好蒲团。

    尉迟尊接过一位长须老者手里的香，双手擎着，仰天跪拜，坡下众人见势也跟着跪倒，这是金云溪第一次见识到尉迟尊的敬重神色，更像是在对天立誓。

    “祝吾主万寿无疆！”几位老者在尉迟尊拜过之后，又再次跪倒。

    就在尉迟尊预迈下高坡时，其中一位看起来最为年长的老者突然又喊了一句，“愿吾主早日驱除金贼，复我大魏失地，昭告我枉死之英灵！”

    这一喊，在场的皇亲国戚刹时也是呼声震天，全场趴下一大片，站着的只有三人，尉迟尊、金云溪、南雪。此刻，金云溪觉得自己就像是戏台上走错了场子的小丑，这里根本从来就不曾属于她，她是多余的恶人，人人得而诛之，尉迟尊转过脸看了坡下一眼，那一眼里没有她所需要的支持，有得尽是踌躇满志的霸者眼神，此时在他眼里只有他的臣民、他的天下！

    金云溪告戒自己，一定要堂堂正正地走过这片高坡，即使没有他的支持，即使所有人都在以眼神凌迟她！走上高坡时，所有人的目光都望着她，几位老者似乎也明白了她的身份，都以看祸害的眼光看她，甚至没人问她这个皇贵妃的安！

    南雪伸手想拿桌案上的香烛给金云溪，谁知几位老者居然硬生生以眼睛瞪退了她，金云溪微微抬手示意南雪不要妄动，自己撩开罗裙的前襟，双膝跪倒，行了大礼，之后起身下坡，并不去看尉迟尊以及他身后的无数双的怒目。不管是作为金国公主，还是魏国帝妃，她的举动都找不出什么过错，忠臣义士，哪国哪朝都是必需尊重的，她没有做错，暗自在心里对自己默念着。

    寒风夹着飞雪钻进脖子里，正好可以冻醒她有些混沌的大脑，此时此刻她才真正明白自己的身份到底有多尴尬！他竟还跟她要子嗣？这样的母亲生下的子嗣会有什么样的结局？一半是所谓的金贼血统，怎么可能得到臣民的认同，他若能一生宠她爱她，那还可以荣华富贵，若是有朝一日容颜老去，新鲜不再，爱变成弃，变成厌，那么孩子会怎样呢？莫不是变成兄弟间的踏脚石，臣民眼中的遗害？他（她）的亲娘舅可是大金帝王，那个曾经屡次犯边的罪魁祸首！闭上眼，让雪粒滑过眼皮，她不要！在她还不能决定自己命运的时候，她绝不能诞下子嗣，让自己的孩子一出生就要面对如此的尴尬境地！

    “娘娘……”南雪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斗篷，“上车吧。”

    小太监抱着软凳放到马车前好让她们踏脚，一进马车顿时温暖四溢，里面共放了两只大火炉，头发上的雪片瞬时化成水，从发间流到面颊上。

    南雪解下她肩上的斗篷，用丝巾擦拭着她额头上的水渍，她知道，现在说什么也没用……

    傍晚时分，车驾才到南猎场，猎场内并没有设行宫，住得全是营帐，先到的骁骑营前队与当地的差役们早早就搭好了帐篷，而且还烧上了炭火，帐子里一点也不冷。可惜的是雪越下越大，似乎没有停得意思，不少贵族子弟皆是摩拳擦掌等得很着急，准备了很久才等到今天，不在皇上面前露两手怎么甘心？皇上虽不嗜弓马骑射，可喜爱英勇干练之人，前两年赏给狩猎最多的子弟的东西真是让人艳羡啊，今年看皇上这劲头，也知道赏赐不会差到哪里去，再不济也能混到骁骑营里去，尤其他们这些非嫡子的男儿，没有世袭的爵位，若再不能金科进甲，就只能往骁骑营这个出将军最多的地方挤了。

    尉迟尊站在高坡上俯视着正在空地上练习弓箭的贵族子弟们，兆席在一旁伺候着，瞧着皇上的脸色似乎不错，可见是对这群贵族子弟的上进很赞赏，“皇上，奴才瞧今年一定能出几个本领高的。”

    “你看好谁了？还是——有人又给你塞银子了？”尉迟尊双手对握，指骨啪啪作响，只有兆席跟三哥知道他也是个嗜武之人。

    兆席吓得赶紧跪倒，“皇上明查，奴才这次可是谁的银子都没收啊。”再说往常收人银子也都是皇上暗允的，皇上就是想通过他让朝臣们知道些他想说又不能说的事。

    “行了，不过是提醒你一下，省得你以为什么银子都能收。有些银子能收，有些是不能收的。”双臂伸展两下，真想下场跟这些人比试一下啊，不知道会是个什么滋味。

    一道身影闪到了兆席身旁，兆席赶紧爬起来，连膝盖上的雪都没来得及拍，接了内卫手里的小竹筒转递给尉迟尊，“皇上，吏部葛大人的飞鸽传书。”

    接过竹筒打开，里面是两行小楷：张尽年遭参，太后密诏汪渊。

    尉迟尊看过后攥在掌心，背过手深深呼出一口气，即而冷笑，这么急切，看来太后真是不想让他过好这个冬天，可惜啊——最终还是他在狩猎！

    “兆席！”将掌心的竹筒及密函交给一旁的内卫，“传朕的旨意，今年谁狩得猎物最多，朕赏他一栋别院！”继而又打了停的手势，“再加他进骁骑营效命！”

    “是——”兆席乐不颠的，他知道皇上这回是真高兴了。

    “守鹰，陪朕练几拳。”对身旁的内卫吩咐了这么一句，被叫守鹰的内卫却始终不吱声，更没动作，他们的使命只有保护皇上，但绝对不能跟皇上动手。

    尉迟尊笑着拍拍他的肩膀，知道他不可能对自己动手，就算是他动手他也只会站在那儿一动不动，“算了吧。”转身下了高坡。

    兆席则是深呼一口气，“你还真是倔！没瞧皇上正高兴着嘛，好歹也哼一句呀。”

    守鹰理都没理他，跟在尉迟尊身后下了坡。兆席则在坡上气闷，他跟守鹰、守鹤、守弑、守庶四人算是从小就认识，可惜这四人就是拿他另眼看待，他就知道，这几个小子始终看不起他这半个男人的身份。

    雪花粘成团，像是想把这天下遮住一般……太阳落山了，期待明天可以雪过天晴，这样皇上也可以骑马四处跑跑了，他最知道他的心性，原本是个不羁的性子，硬是磨成了如今的沉默寡言……

    入了后半夜，南雪起身去查看金云溪的帐子，怕守夜的丫头年纪小，睡过去不知道添炭，这么冷的天，炭火小了是要着凉的。

    她睡在旁边的小帐子里，离主帐也就几丈的距离，披着斗篷没几步就到了。雪还在下，守卫的羽林兵丁个个都跟雪人似的，身上聚了厚厚一层积雪，也不敢拨下来，挺直地杵在那儿像一段段雪桩子。掀了帘子，只见里面两个守夜的丫头靠在火炉旁睡得正香，也就是给她瞧见了，要是让巡夜的女官见了，怕不是一顿好打。

    正想掀了帐帘查看金云溪的被褥，外面忽然远远地传来几声吆喝：刺客——

    南雪的心一抖，刚想出去查看，后襟却被床上的金云溪抓住了，“先别出去！”

    “娘娘？”

    “外有两万骁骑营，内有五千羽林军，皇上那儿还有上百名御前侍卫，再加上身手高强的内卫，谁敢在这关口上夺食？别跟着瞎着急，说不准是什么事。”往日她倾向于从他之外找原因，现在才知道，多半是他的原因，静观其变才是真得，就算她用尽脑子也不过是别人碗里的蛐蛐，再说看看如今这势头，显然已经没她的戏分了，与其撑在场子上被人当成众矢之的，还不如退到后面为好。

    南雪暗自叹息，她就知道她睡不着，都后半夜了，还能如此机敏，可见根本就没合过眼，也难怪，这才今天的工夫，就这么多事。

    外面闹腾了没一会儿，就有前面的小太监过来给女眷们报平安，“皇上让娘娘们安心，不过是些山野毛贼，不识龙驾在此，已被羽林军拿下，娘娘们还是早些安歇吧。”

    金云溪裹着被子发呆了好一会儿，为什么是羽林军拿下的呢？外围那些骁骑官兵难道差到连山野毛贼都不如？莫不是这本身就是一场戏？她似乎嗅到了某种阴谋的气味。

    南雪留在主帐里休息，她不想离开金云溪，出来两晚就发生了这么多事，不守在金云溪身边她的心安不下来，顺手从箱柜上拿了条薄被靠在软榻上，她也睡不着，心里老是不塌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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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狩猎 三

﻿今天特殊，突然就写了这么多，全发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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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大早，天出奇地放晴了，初升的太阳照得整片天地五彩缤纷。

    兆席一大早送了一套白色镶狐狸毛的骑马装，说是皇上怕她没有，狩猎时不能玩得尽兴，这男人算是贴心的，在这方面。

    她一直向往着能够策马奔驰，看来今天到是能圆了这个愿望。穿备停当出去时，不想已经晚了，这些平日被宫墙圈着的女人们难得有这种不必在意宫规的机会，一但得以释放出来，也不比那些个男儿弱到哪里去，她今天真算是长见识了，这上到妃娉下到宫女，会骑马的可不在少数，她到算是无能之辈了，无怪乎民谚里有：魏生虏，金生钱一说，暗暗叹一口气，这“钱虏之争”看来是势在必行了，尉迟尊有意重拾“尚武”精神，而哥哥也在马不停蹄地备粮、备战，这就意味着两国交锋再所难免，何况她还看到了那张针对大金的兵马布防图，想到此又不免对他的举动猜疑，他就不怕她心向着大金吗？竟然敢把那种布防图堂而皇之地送到她的面前。

    “马可不认识人，小心伤着身子。”一把捞起正在想事的金云溪，惊得她瞪圆了双眼，到不是被他捞到马上惊恐，而是她正在猜测他的用意，他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这些都是未曾阉过的儿马子，性子烈着呢。”出猎的战马全是未曾阉割过的雄马，多半是魏国西北草场喂养出来的，在民间几乎匹匹都能换得黄金百两，素有“魏北宝马抵汗血”的美誉，性子都相当的烈。

    尉迟尊并不管旁人怎么看，搂着金云溪一马当先地跑了出去。魏廷狩猎的规矩就是——没规矩，更似乱战。

    当然，皇上的后面除了两个内卫跟随，自然是没人敢跟得，数百匹刚开栏的骏马在尉迟尊的马飞出去后，全部四散奔出去，吼声、口哨声、马鸣声，刺激得金云溪有些战栗，说真得，她还真没见识过这种场面，不过——相当刺激！刺激得她完全忘了那些女眷们嫉妒的眼神。

    很少见他这么开心，像是突然变了个人，神采飞扬，完全没有平时的内敛、稳重，反倒像个刚学会骑马的少年，他们胯下的黑马速度非常快，但也相当平稳，可见是匹久经锻炼的宝马，摸上去能感觉到它坚实的肌理。

    两个内卫紧随他们之后，始终保持着两三丈的距离，本以为他只是想先跑跑马，没想过了一片桦树林后，他突然扬鞭，马的后腿也跟着猛得一蹬，眼看着前面就是一处断崖，他不勒缰绳反倒还加速，说实在的她真有些紧张，不过心里也深信他不会儿戏地自寻死路，到也没有放声尖叫，反倒是后面两个内卫比较紧张，策马奔过来时，顺势踩了马鞍纵身跃到了他们前头，眼看着就要撞上时，尉迟尊勒紧马鞍，马后腿在雪地上拖了足足丈余的印子停了下来，但见马喷吐着热气，两个内卫脸色有些凝重，但终还是没讲话，不过从两人鬓旁的汗珠可见他们有多担心，此刻她只觉得身后这个男人很任性！

    “你们到还不如她。”尉迟尊笑意明显，对于金云溪对他的信任还是相当满意的，居然骗不过她。

    跑过马后，自然是要做正事了，他的箭法很好，没到中午就已猎了三头鹿、两头野猪、四只野兔，不知道是不是宫人故意圈起来让他猎的，不过他看起来相当自在，到也并不在意猎到了什么。

    正当两个内卫用麻绳栓了猎物打算拖回去时，山坡下跑上来一匹枣红马，近了才看清是兆席。

    “皇上，启禀皇上，国舅爷出事了！”上气不接下气地爬下马。

    “哪个国舅爷？”尉迟尊抚着马棕，看起来并不怎么着急。

    “就是九阳王爷的舅舅——木宇博将军。”

    尉迟枭南的舅舅？先前听钟离莲说过，他掌管着东北边疆近十万的兵马，月初回来据说是因为刚刚得了长孙回家探视，实际上是应太后要求回来商榷兵部掌权一事。

    “他怎么了？”尉迟尊不痛不痒的。

    “马失前蹄，摔死了。”兆席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

    “哦，死了吗？”就这样带过，依旧摸着马头。

    金云溪看者他的侧影，猛然有些开窍了，如果说她先前不明白他为什么坚持要来狩猎，还把对金布防图给她看，那么这个木宇博一死，事情就明朗化了，他用兵部侍郎这个位子引开太后的视线，然后一步步挖走她手中的兵权，拆开重组，变成自己的兵马，如果她没猜错，这个木宇博一死，他的兵马必将被他的人接手。

    “飞鸽传书给卧楚将军王尉迟戎，让他即刻携秘旨奔赴东北大营，接管兵符！”声音沉而有力，“另，立即押解骁骑营长官季东寒回京，命吏部侍郎即刻革去其官职，待朕回京之日发落，骁骑营暂由老将军武田代管。”

    “是——季东寒的罪名是……”

    “渎职。”

    渎职？也就是说昨夜的事完全只是一场戏，一场用来夺取骁骑营兵权的戏。

    “怎么？明白了？”正对上她的眼睛，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是一尊神。

    “臣妾什么也不明白。”既然没有发言的余地，自然就什么话也不要说，此刻只需一双眼睛即可。

    尉迟尊一跃上马，并伸臂将她拉了上去，两人皆是白色骑装，白色斗篷，加上漫山的白雪，太阳一照甚至有些刺眼，“明白也好，不明白也好，你只需做个女人即可。”

    是啊，她始终不过是个有些小聪明的女人，而他却是个大智慧的男儿，一个是卵，一个是石，卵石何能相击？在心里冷笑，之前她所做得一切，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些小小的玩笑而已，突然记起了钟离莲的一句话：围棋之道贵在全局，之术贵在一个骗字，看来最会下棋的人却是他这个老会输棋的人，他赢就赢在“会输”这一项上。

    对于木宇博的促死，这世上最措手不及的首推两人——太后赵氏、九阳王尉迟枭南，太后远在京师自是不会这么快知道，于是，尉迟枭南便是最震惊的一个了，他心里也明白，舅舅的死绝不是个偶然，但也只能是“偶然”，对于此刻的他来说，只能将愤怒深埋于心中，本来这场狩猎对他并不算不利，有骁骑营季东寒这张近手王牌，再加上舅舅一旁保驾，就算有事也绝对可以在他的控制之下，没想到不到一天时间，舅舅落马而亡，季东寒因渎职押解进京，他的优势瞬间消失，此刻就连跟京里联系的能力怕是也没了，尉迟尊这招连环计用得真好，不但解决了多年以来京畿的威胁，顺便还解除了东北兵权问题，如果他没猜错，过不了几日，东北兵权怕就要易主了，没想到他竟用了这么简单的两招就解决了他跟祖母维系多年的关系网，看来他该重新审视他这个小叔叔了。

    尉迟尊当天即下旨，从护驾羽林军中抽出二十人，并从骁骑营抽调两百名兵丁运送国舅木宇博灵柩回京，沿途升九面龙旗，平常的王子、王孙也不过是八面龙旗，可见其待遇非比寻常，到是赚了不少赞誉。他是既得名又得利，可算是大胜了一把。并且最让人想不通的是皇上居然允了尉迟枭南一同回京，这不是放虎归山吗？兆席不明白，众保皇派也不明白，只有金云溪心里能明白个五六分，他这是对自己的局相当有把握，再者放尉迟枭南回去还能安太后的心，从面子上外甥送舅舅也算是常理。

    这男人给人的感觉是——他似乎正在收网，一张大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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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狩猎 四

﻿这一章错别字可能会很多，太多的话给我提出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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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时近半个月的皇家狩猎在一片雄浑的吼叫声中落幕，上百名贵族子弟扬着箭袋、摇着马鞭在猎场外的校场上破嗓吆喝，成堆的猎物堆积在各自的马前，等待皇上的封赏，夺得头彩的是老将军武田的次子——武辟邪，上届武科举时曾轰动京城的武家小将，可惜因误伤监考官而从此失去试考资格，由此一直萎靡不振，亏得兆席多方使力，利诱加激将，终于是把这只病虎给救过来了，也亏皇上有心，否则他才懒得理这个什么武辟邪呢，这小子的脾气真是怪得让人不想理，整日地寻花问柳，除了有那么点武功底子，再加那么点小聪明，还真找不出什么优点来，尤其挖苦人这一项，兆席这宫人身份被他给数落的脸皮都掉了几层，想起这个就来气，要不是见着皇上喜欢他，早找人套麻袋揍他一顿了。

    在兆席有一嘴，没一嘴的简单介绍后，金云溪反倒觉得这个武辟邪是个怪才，起码能三两下解决京官跋扈，却又丝毫不伤自己的人确实是人才，难怪他这么费心的多方调教，看来武田老将军的骁骑营暂代估计没些日子也要让贤于他这个生性不羁次子了，说不准是块不错的将才。

    尉迟尊本来没想武辟邪这小子会独得头彩，知道他平常不是喝花酒就是遛烟花巷，大半时间没个正经样子，只想暂时借由狩猎封赏的名义，一并将他送进骁骑营里管束一下，不想这小子今天到正经起来了，还真是出乎他意料。

    封赏自然是照着尉迟尊先前说得那样，赐了一套位于京城繁华六街的宅子，另外加封九品官衔，效力骁骑营。可是让一批贵族子弟艳羡不已，九品官衔虽然不算什么，可对于刚进骁骑营的人来说，那可是不小的厚爱，等同于在说他这是带着皇命进去的，那可是不老小的势力，说不准没两年就是个副将，再好一点可就是配到边疆领兵去了。那晋级的级别可就不能预测了，今年真是错失良机，没想到皇上的赏赐这么丰厚！

    说也奇怪，狩猎完毕后的第二天，天上又飘起了雪，这一下可就没得停了，直到进了京还一直下着。

    按理说皇驾进京，文武百官要到玄武门接驾的，怎奈皇驾进京时已是夜里，尉迟尊派人早就下了旨，一切礼仪皆免，百官不必接驾，省得扰民又铺张。也即当夜进京时只有守门提都领数百名守兵跪接皇驾，一行队伍并无声响，但依然是肃穆庄严，宫道上尽铺黄沙，扫痕清晰，街道两旁灯盏尽熄，并无人声犬吠，其中的张力可见，并不是大家都睡了，而是都避不出声。真是奈何黄金砌成山，难比人世一个尊字！

    宫里早已备好了一切所需，金云溪进了岳阳宫门就有侍女准备好了热水、衣服候在寝室，南雪一路劳顿，并没让她服侍，干脆由着几个丫头弄来换去，马车上时有颠簸，休息的并不好，一天一夜下来，整个身子乏得不得了，本想掖了被子赶快入睡的，并不知皇上这时会来，几个侍女只好退出寝室。

    “不用起来了，一会儿就早朝了，顺路过来看看你。”坐到床沿，半倚着床头，像是闭目养神，他对她似乎有种出奇的信任，连她都觉得奇怪。

    “皇上不怕臣妾泄了您的底？”窝在被子里望着昏黄的烛火，睡意被他扰了个干净。

    “知道你不会，你既然能守住你哥哥的秘密不跟我说，自然也就能保住我的秘密不跟他说。”闭着眼，仰脸朝天。

    “那毕竟是我的血缘之国啊……”头窝得更低，为自己的两不相沾而耻辱，她这是既没卖成国，又没做好叛徒，“子芙……她们……”明知道结果，可还是不死心。

    “以后的事，我不想再告诉你哥哥了，她们自然不能继续留下。”

    果然，她们不过是被双重利用的棋子而已，哥哥用她们探知魏宫的消息，他用她们稳住哥哥的心，让他安于金国的内部整顿，让他知道魏国的内部党争依然存在，不需过多在意魏国的崛起，两相之下，她们只是传声筒而已。

    “皇上——西南五百里加急！”兆席抱着加急关报守在门口，并不确定里面这会儿是个什么情势，可皇上嘱咐了几次，信一来马上送给他，只能硬着头皮禀报。

    “进来吧。”

    “哦……是——”虽说他是个太监，可深夜进贵妃的寝室也于理不合，给门口两个侍女使了个眼色，让她们先进去准备一下。两个侍女推门进去，拉了挡帘后，兆席才敢进门。

    “上面说什么？”尉迟尊并不睁眼，或许对于急报上的事已大概知道了吧？

    兆席拆了火漆，打开信纸看了一会儿才答，“禀皇上，西南守军副将姚笙奏报，大将军赵庆整日沉迷酒色，军中****，劝柬不听，还打伤了朝廷派去的监军，不理会西虏盗贼犯境，致使西南数个守镇被抢，被杀者已过百人、被抢之妇人已过半百，望皇上早日整顿！”

    “召张尽年、葛伏友议事厅侯旨。”

    “是，皇上……张尽年遭参，已经革职了代办了……”

    尉迟尊闭眼笑了笑，像是把这事给忘了，“兆席，去鼓楼催鼓，今日朕要提前早朝会的时辰！”

    “是。”

    看来他又是一夜不能睡了，金云溪将下巴藏于锦被里，只露了鼻子以上在外，不知为何，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尉迟尊反手拨开了她额前的乱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朕一样是个孤单之人，必是不会负你的，你安心等到最后。”他明白她的心思，四仪镇的石碑亭里，他不是不想帮她，但他毕竟是大魏的一国之主，不能为了儿女私情弃国人于不顾，

    “若是有朝一日与大金对抗，臣民欲杀臣妾祭旗，皇上会怎么处置？”真到了那一天他是弃臣民还是弃她，怕本就是一个没有选择的选择吧？

    “我不会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声音低了几度，却是肯定的。

    “谢皇上……”想起已故的姐姐也是这种命运，嫁入敌国，最终自刎于兄长攻伐的铁骑之下，难道她又要重演金家女人的悲剧？姐姐的魂魄尚可随父母一起西去，她的呢？连父母的样子都不记得，兄长跟丈夫又都是家国天下的男人，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让她停留？她虽自小就是个顽强的性子，可谁会知道顽强性子的人也会寂寞、胆怯、迷茫……

    尉迟尊出了岳阳宫后，顺着宫道行向议事厅，一路闷闷的，出了后妃们居住的后宫正门，突然驻足，“守弑、守庶！”

    两道人影从宫墙的暗影里闪了出来，立在他身后，打灯的小太监低着头赶快退出一丈之外，皇上叫内卫时，他们全是要回避的。

    “护好她，这半个月内，你们俩的责任仅此一项。”

    两人点头后隐回黑暗里，打灯的小太监们赶快跑过来提灯引路。

    隔日中午时，钟离莲奉尤妃命来岳阳宫送熏香，尤妃因月初染了些风寒，狩猎并未伴驾，钟离莲自然也留在了宫里。

    “娘娘此次随驾狩猎到是消瘦了不少。”金云溪的脸色看起来是有些难看，“赎奴婢多言，娘娘还是要多护着些自己的身子，这个节骨眼上，若是把身子搞垮了，可能会让别人钻了空子。”一语双关，她看得出金云溪的神情有些涣散，似乎并没有之前的积极。

    “怎么？”她这么急着来岳阳宫，可不只是送熏香这么简单。

    “今天早朝，皇上停了西南大将赵庆的将军职位，命其回京闭门思过半年，改由保皇党姚笙暂时接管西南兵符，很明显，西南的兵权已经归了皇上，东北大将木宇博又刚死于马下，这大魏国的三处兵权已有两处归了皇上，太后已是大势所去。今天一早，特地派人传了我们娘娘过去，看这样，已经开始拉拢尤家了。”这也正是她复仇的好机会。

    “放弃吧——”金云溪淡漠一语，把钟离莲给说愣住了，“这盘棋的结局已定，尤穆图是会下台，可绝对死不了，不要白搭了一条性命进去，不值得。”

    钟离莲由惊讶慢慢转为微笑，“就算是盘死局，我还是会继续，不到最后，我绝对不会放弃。”站起身，福了个宫礼，“娘娘保重，太后最后下手的很可能就是您。”转身离去时，在门口顿住了身子，“娘娘，自古都是男尊女卑，男左女右，男人们都以为能看透咱们，难道咱们就甘心为人看透？甘心只做他人身上的衣衫？”回过头，“我不信！娘娘信吗？”

    金云溪单手扶窗，并没看她，“进退适宜，方是上策，保住你的命吧！如果说你还想翻本的话。”

    “谢娘娘！”

    原本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尉迟尊的这局棋下得隐晦，下得精彩、下得辛苦、也下得漫长，光看他安插的这些人，没个十年的工夫是得不来的，能夺权，必然要有能掌权的人替换，也必然要等待他们成长的时间，否则机遇很可能就会变成敌方的机遇，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太后输就输在不能审时度势，如果早知道张尽年是保皇党，早将其压制，何来兵部危机，从而召回木宇博，使其死于非命而拱手将兵权让人？如今之道，太后唯一剩下的亡羊补牢的机会就只有尤穆图了，如果钟离莲从中挑拨成功的话，那么太后终将覆于毁灭，也终将是尉迟尊完胜。

    金云溪将这一年多来的事情串联起来思考，从和亲到后宫争斗，再到太后将目光引向后宫，让其参与到后宫的争斗及家族的对决当中，然后佐以与金国的纷争，使太后掉以轻心，继而分身乏术，不能顾及周全，然后趁机占得先机，实施他成型已久的计划。

    这个男人是在多少年之前就已想好这局棋路了吧？将他们所有人都玩弄于鼓掌之间还不自知！不愧她皇兄这么在意这个魏国新帝，或许他早已感觉出了这个人的隐晦了吧？毕竟他们是同一类人。

    剩下的她还能做什么呢？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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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尚武.兵权 一

﻿太后拉拢尤家显然已成了她当前的必要之举，不过半月的时间，两处兵权皆为他人所有，急切是应该的，当然，赵太后并非泛泛之辈，泰山崩而不变色的胆量还是有的，若是搁在一般人头上，早就急火攻心气疯了，她却还能沉得住气，可见仍然觉得自己并非完全没有胜算，起码兵部的生杀大权还握在她手里。只要汪渊这张牌还压在她的手上，不过三五日的时间，她就会让尉迟尊知道姜还是老的辣，只需过了武科举，这局势便能扭转过来。

    武科三甲与文科三甲一样，需要皇上亲自颁授印证，再由皇后配发金箭，之后才能进兵部等候任命。

    尉迟尊继位三年来并未册封皇后，这当然是他计谋里的一项，借由后位及金云溪的身份引起后宫骚乱，进而影响朝廷，从而推进事态发展到这一步。

    如今没有皇后，能配发金箭的自然就只能是太后赵氏了，其实这一天，她内心里还是十分开心的，她期待着借由武科三甲大肆整顿兵部，清掉尉迟尊的人，这么一来，军饷、粮草全部受制于她，兵权还不自动回到她手上！

    武科举殿试过后三天，新科状元就职，兵部也随之大肆换人，这原本就是太后的计划，也因此，初七的早上，她泰然地倚在榻子上看后妃们请安，话也多了起来，东拉西扯，看起来十分开心，金云溪与尤妃自然只有陪笑的份，大家心下都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怀里揣着明白装傻子而已。

    “去年给岳阳宫里送得两个丫头还醒事么？这些日子多得事累心，总想着要问问你，都给忘了，下面也没几个懂事的人，不知道要提醒一下哀家。”瞪了一眼身旁的丫头、太监们，他们也赶忙低身附和。看得出来，都只是敷衍而已，并非是真关心，只是今早恰好碰到她心情好吧？

    “谢太后挂念，臣妾宫里一切都好……”本想多说几句，恰好一个侍女从帐子里走到太后身旁，俯身耳语，她只得打住。

    “啪——”太后手里的暖炉掉地，惊得众人将目光调向主位，只见太后闭了闭眼后，伸手给打了旁边的侍女一掌，“不懂事的东西，半点事也做不好。”

    被打的侍女虽然冤枉，却也只能跪地求饶。几个小丫头赶紧取了湿巾，想拂去太后手上的炭灰，可惜均被太后打回去，地上登时跪了一片。

    金云溪与尤妃身后的钟离莲对视一眼后，双双在彼此的眼中找到了印证，没错，兵部出事了！这张太后最后的王牌怕是已成了她心口上的一刀了。

    “都给我滚出去！”指着地上的侍女们，自然未被指到人也知道现在应该马上消失。

    金云溪与尤妃福身告退，太后略微点头，此刻她是真得没心情装泰然了。

    她们刚出了宫门，就有里面的小太监出来传话：今日太后身体不适，跪安。

    等候在宫门外的后妃们不知道里面出了什么事，但碍于太后宫前不能喧哗，并不敢出声询问，尤妃又向来不大爱讲话，问了也只是点个头而已，金云溪则是众人的公敌，都懒得理她，更不要说跟她讲话了，徒有柳修容与金云溪关系尚可，可惜她胆子小，心思也多，等她找到借口询问时，怕不是都入夜了，因此，一行人拐出宫门后都四散回宫去了，就是钟离莲也始终未跟金云溪说一句话。她们两人皆是心里明白，说不说都一样，况且对金云溪来说，如今的她毫无立场去关心朝政，就算是保护自己也是心有余、力不足，何况魏宫这片天下已经尽在尉迟尊的掌握了，还需要她做什么？

    只需做个女人即可——这是他给她的定论！看来他已经十分有把握了。丝毫不畏惧太后起用汪渊，并且回朝后也不干涉张尽年遭参之事，这本就是个可疑之处，可惜太后匆忙之下难以细细思考，这次算是失算了。看来对付高深之人的谋略，越是漏洞百出，就越容易得胜，他最终对付太后的这几招，既简单，又精彩！也可算是煞费苦心！

    “雪下了几天了？”仰望向灰茫茫的天空，睫毛上沾满了雪花。

    “一直就没停过，不过是大小而已。”拾了金云溪腕子上掉落的狐狸皮护袖。

    “南雪，你说咱们以后会怎样？”转过头，也不去拂脸上的雪，由着它粘着皮肤。

    “……”说真得，她还真没想过以后会怎样，从小就跟着她，她怎样她也跟着怎样，根本用不着她想，“娘娘怎么样，南雪也跟着怎么样，就算是……南雪也跟着。”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四仪镇前的那个场面，再加上子芙的无故消失，其实她心里早就已经发凉了，即使皇上依然宠爱娘娘，可帝王的爱只能算是红烛上的火，等到火尽蜡枯之后，烧没的永远只有自己。

    “如果……我有什么事——”

    “娘娘！”南雪握紧金云溪的手腕，“娘娘可记得您曾说过，就算是百年之后也……也会在墓旁给南雪留一方黄土……”眼角的湿润不知道是泪，还是雪化成的水。

    金云溪淡笑，“我不会有事！游方道士不是说过我能活到八十岁吗？”

    “娘娘……这世上，除了您，我什么亲人都没有了！您只需记住南雪这句话即可。”

    金云溪没想到那么一句话居然惹出了这丫头的恐惧，不过有恐惧也是应该的，太后被逼如此，难保不会做出什么事来，若是钟离莲再挑拨成功，真猜不出她会怎么报复，如果她真豁出去，用魏、金争端来报复的话，那么她绝对是首当其冲的牺牲品，即使他也许并不乐见。

    雪越下越大，似乎想要埋葬某些东西一样！被埋葬的将会是什么呢？是太后赵氏的腐权，是钟离莲的薄弱挑拨，还是她这个和亲的大金公主？算了，该来的总会来。

    这些日子她到是学会了一件事——忍！除了忍，她什么也做不成，但若是不忍，她很可能会做错事，此刻她每走一步都有可能惹来争端，因为她本身就是个争端——一个不管哪一方都可以顺手拾起的争端。

    接下来的事情几乎众所周知，汪渊是尉迟尊的嫡系，他大刀阔斧地整顿兵部，其态势比起上届的张尽年有过之而无不及，太后只能干瞪眼，他是太后亲手提拔起来的“亲信”，没想居然是尉迟尊的人，她真是有些迷糊了，他是什么时候开始策划这一切的？看来她只能寄希望于尤家了，只是如何说动尤穆图，她到如今都想不到方法！

    “守鹰！”尉迟尊这几天忙得几乎没合过眼，到不是太后的事让他着忙，而是兵部清换，他需要统筹手上能堪重用的大将，下一步便是对阵金国，这可要比夺兵权来得难，金帝比太后来说，那可是等级上的差别，何况以魏国目前的状况还不敢正面与金国抗争，至于后宫的事，他根本没时间去想。

    “在！”

    “敦促守弑，这几日一定要守好岳阳宫，若是……”从案卷中抬首，“若是太后派人带走云妃——不要拦，由着她带，只记得不要让她伤了。”

    “是！”只管答应，他向来不去想皇上的话是对是错，不过这次到是真得想不通了，皇上既然预感到云妃会有事，为何只守不防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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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尚武.兵权 二

﻿守鹰的这个疑问一直闷在心里，直到云妃真正被太后的人带走后，他才渐渐有所了悟，皇上对这位云主子的用心可谓良苦，只可惜这世上除了他明白他的心意外，怕是没人能知道了，即便是云妃本人，恐怕也难明了，就像是破不了的悬案，一直笼罩在当事者的周身，痛心、后悔、气愤……碾压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不知何时才能真相大白……

    事情的起因还是要归咎到皇上与太后的夺权之争上，按皇上的意思，本来已经考虑好让几个朝臣参奏尤穆图老将军，到不是怕他兵多过主，皇上的眼光向来放得长远，他看中的是尤老将军在边关的威慑力。跟太后争夺的最终结局，十成十会落到双方都争取尤家的这个争持场面上，到时不论谁赢，输得一方都必然会毁掉尤家，这是步死棋，但也势在必行，因此，皇上是想在矛头还未指向尤家时，以退为进，暂时先把尤老将军的兵权解了，这样也可以为将来保下一员猛将。谁知一切还没来得及开始，太后就先发制人了，早朝之上，十几位大臣联名参奏尤穆图：北坐向南，不臣之心昭然。这一奏反倒把皇上的人给弄懵了，怀里的折子自然是不用拿出来了，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太后会这么急着要扳倒尤家，明明不久前还在拉拢尤家的不是？

    皇上命传令官带着龙牌与圣旨奔赴西北大营，毕竟是两朝老臣，凭着几口供状就要他卸甲受刑未免太过儿戏，自然是以华丽言辞先将其请回再说，至于西北的兵权，太后早早就派人推荐了她的小侄子赵贺，皇上也一口答应，这事并没什么可怕的，与传令官同行的还有博玉这个从小出生在战场上的猛将，这些年皇上跟卧楚将军王一直压着他不放，多半就是想在这个时候将他放出来，在笼子里关了这么久，博玉怕是早就憋了一肚子的闷气了吧，可想而知西北边关一时间不会有什么大碍，赵贺跟博玉比起来，等级上差了一大截，根本务须多想，若是换了九阳王还需要担心一把，如今太后却力推了赵贺，实在让人想不通。

    或许是得知了博玉奔赴西北效命，最后一处兵权也归了皇上，太后的行动也变得张皇起来，正月十五的晚上，云妃消失了。

    当云妃的贴身侍女南雪姑娘跌跌撞撞地跑进宴客厅，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喊救的时候，皇上握着金杯的手紧了紧，并看了一眼身后的守鹰，从他的眼睛得到了云妃的行踪还在控制之中后，才命人拖南雪出去。

    可惜皇上低估了这女人的胆量，她居然挣开内廷侍卫的拉扯，直直走上龙座前，守鹰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女人敢当着一群男人这么意正严词，“陛下，若是我家公主犯了什么大错，就请连带奴婢一起处死。”

    守鹰知道，这大厅里除了皇上与他，没人喜欢这位金国出身的云贵妃，自然不会对她的生死有多关心，更甚者，怕是还有内心称快者。皇上这些年有意重拾尚武精神，意图很明显——与金国抗衡，自然不能在公众场合对云妃袒护过多。在众人的愤慨中自然也只能由着侍卫们拖南雪姑娘出去施罚，宫人私闯前厅，这可是个大罪，不知道女官们会怎么惩治她，尤其云妃此时已不在，她也算是失了势，那些女官自然不会留多少情面。

    奇怪的是，她没有求饶，更没有哭泣，反而直直地看着皇上，那双厉目就算隐进了夜色里，似乎依然让人觉得尖利！女人的怨恨何其令人心怵，他算是第一次见到了。

    皇上自然是不会由着宫人乱来的，没过几刻便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明白皇上是想让他去看南雪姑娘，毕竟她是云妃的人。

    等他找到南雪时，宫刑已经用过了，笞刑在后宫里算是轻的了，起码身体残废不了。看来那些女官们还是有些聪明的，估计还顾及着皇上先前对云妃的宠爱，怕云妃万一回来了，可不就得罪她了！照着这个想法，南雪身上的伤便轻了不少，这自然是相较其他人来说得。

    南雪窝在岳阳宫门廊的一个角落里，大红灯笼高高挂着，与里面的凄凉恰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更像是个讽刺。

    他没有与女人接触的经验，甚至不知道怎么开口询问，当南雪与他对视的刹那，他突然觉得安慰一个女人等同于上场杀敌。

    “是想杀我？”声音淡而无味。

    一句询问过后，便是一片宁静，廊沿上的积雪时不时地飘洒下来，更像是尘砂。

    或许是从他的眼神里找到了否定的答案，弯起嘴角冷笑了一下，即而将眼睛转向别处。此刻她白衫上的血渍在他看来特别刺眼，这还是第一次对血产生了厌恶，他没做什么思考，直直地走过去将南雪抱了起来，本想她会极力挣扎，谁知她却什么也没做。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皇上的话，女人原来真轻的像羽毛……

    他放她到榻子上时，身上已经沾染了她身上的血渍，此时又觉得那些女官太过心狠，居然能将人打成这副模样。

    “我知道你清楚我家公主在哪里。”南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像是想从他的眼神里找出某些信息，很可惜，他是个死士，眼睛里是不可以有任何信息的，就算看上一辈子，怕是也难找出任何答案，因为能被人从眼睛里看到信息的，大半已经不在人世了。

    本想她会用什么方法逼问他，可惜又再次猜错了……这个女人已经让他用了很多个“本想”了……

    背过身离开时，某一刻他曾有个冲动想告诉她云妃的下落，但只那么一晃就过去了，这不是他能做得！

    走出岳阳宫时，他回头看了看这座平凡无华的宫殿，瓦上积了厚厚的一层白雪，即使夜里也依然惨白的白雪，这座宫殿终将等不来它的主人了，就像里面那个女人一样。云妃就似这屋檐上的白雪，冬转春浓，雪化春水终将消失于泥！

    皇上想骗过世间所有人，他的金国妃妾已经消失于争斗之中，或许将来还会“暴毙”！能傲然天下，还能兼顾自己心爱的女人，这招送羊入虎口其实已悄悄藏在了夺权争斗之中。

    踩着坚硬的红砖宫道，纵身跃上高高的宫墙，回转的眼睛里反射着一抹孤寂的影子，耳边还有些轻微的哭泣……就像夜莺，哆泣着，无奈地等待着，因为还有希望，所以才哭泣吧？

    ……记得，你的墓旁永远留着我的一方天地……以他的修为，能听到的只有这一句，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承诺，似乎并不比男人的弱到哪里去。

    接下来，他所要执行的是另外一件事——尤妃宫里那个姓钟的侍女是不能再继续留在世上了，否则，尤家终将葬送于后宫这一波波的权利争斗中，尤其皇上刚刚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沧龟国的公主。由此得知，她为什么非要搅和到尤穆图家败不可，这个女子绝对不能继续留在后宫，此刻谁敢在皇上前头鼓动破坏，就只有一条路——死！

    踩着尤妃宫殿上的屋瓦，丝毫无声响，这就是内卫死士的本事，暗杀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家常便饭了，皇家表面上做不到的，多半就会划归到他们的领域里，不要以为这有什么可耻，历朝历代都是这么做得，就算是皇上，从小到大，身边也没少出现过危险，当暗地里的势力保持平衡后，大家才将争斗放到台面上，这是法则！

    “你来晚了。”尤妃打坐在黑暗里，对着闪进来的黑影，“不管你是哪一方派来的，都已经晚了，她死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尤妃一口气说这么多话，但死也是要见尸的。

    “给她最后一份自由吧，若是想取走她的尸体，就连带我的一起带走吧，你们不就是为了夺那张龙椅吗？这个可怜的女人不会再碍着你们任何事了……”

    僵持了良久后，他退回屋外，或许这事要先跟皇上交代一下。

    尤妃扶着榻子边站起身，手摸着书桌的边角，一路滑向窗口，谁说正月十五是个好日子？

    推开窗扇，冷风夹着雪粒吹进屋内……父亲解职回京没多久她就知道了离莲的身份，她们也算是自小一块长大的伙伴，母亲早亡，父兄又都是战场上带兵的将军，除了那栋大宅子，她对家丝毫没有任何回忆，直到离莲来到她身边，为什么她会是沧龟国的人！为什么灭沧龟的是她的父亲！

    她知道自己抱怨不了任何事，也知道没人在乎她！本以为手里仅仅握住的这份纯粹的友情会伴随她一生……“你们就这么讨厌我吗？所有人都不曾问问我……”哭泣声被冷风吹散，零零落落地碎在黑暗里，自此之后，与她相伴的又是偌大的宅子了……

    沿着游廊慢慢走着，头上的红灯笼被风吹得飘摇闪烁，“跟他说，她已经死了，以后再也不用忌惮这个遗害了，祝父将官运亨通，仕途顺畅！”对等候在游廊尽头的侍女说了这么一句，一半无奈，一半讽刺，说完不禁想笑，一个高高在上、闻名边关的大将军居然会怕一个小小的宫女！就像这波夺权之争是她引起的一样，其实呢？金云溪、离莲、庄妃、何昭容……都不过是别人的棋子而已，看起来阴险狡猾，实则只是障眼的法事而已。

    人说兵败如山倒，这还没见着败呢，山就已经塌了，像是儿戏一样……

    “娘娘，将军说，怎么样您都是尤家的人，跟大公子、二公子一样，都是他的孩子……”

    根本没在听，从小就爱用这话来教导她，女子须刚烈、须贞洁、须尊长、须从家、须从夫……娘亲死后三年都未曾回归，她自小便不知道父亲的怀抱是个什么感觉，说她小心眼也行，说她不顾大局也可以，她从来就不是个大度的人，奈何还要假装？已经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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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六、消失的守灵塔

﻿抛却皇宫内的紧张气氛，自正月十五傍晚以来，金云溪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哪里，眼前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周围的空气里也充斥着潮湿的味道，她并不知道自己到底被关在这儿多久了，或者还将会被关多久。但以她的猜想，应该不会太长时间才是，太后的兵权全释，如今能最后一搏的怕就只有宫变了吧？指望着羽林军逼宫来力挽狂澜，虽说看起来有点儿戏，但也并不是不可行的办法，以太后这么多年的潜心经营，她不会这么干脆就放弃挣扎的，否则抓她又是因为什么呢？多半是想借她的安危来影响尉迟尊，这到并不是说他有多在乎她的人，而是她头上的那个头衔——金国公主，既要顾及着不影响边关局势，又要顾及着朝廷上的众心……

    扑——岩石上的火苗突然燃起，接着是石门开启的浊音，因为光线太过耀眼，她只能紧闭双目，等适应了这突来得光线后才敢睁眼。

    “哀家到真是觉得有些可惜了。”赵太后安稳地站在石门旁，脸上依旧是平常的那副泰然，并看不出什么扭曲的愤怒，真是个让人敬佩的女人，“处在这种黑暗里这么久，还能保持神志清醒的女人，到是不多见。”对身后的小太监挥挥手，小太监俯首隐进黑暗，“我真是打心底里不太想杀你……可惜——”

    金云溪扶着石壁起身，坐得太久，潮湿浸得骨节有些钝，像是骨节里全是水分，疼痛到是没那么明显，“太后觉得杀了我，对您会有很大的帮助？”淡笑着拨开耳际的碎发。

    太后莞尔，年轻时也必是个美貌的女子，“起码对我大魏会有好处。”

    这句话到是让金云溪愣了一下，到了嘴的话，也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以为我执掌朝政这二十年来，仅仅只会摆弄几个朝臣而已？”以锦袖拂了两下石凳上灰尘，兀自坐了上去，“这大魏的江山，若是我肯的话，它原本也可以姓赵！”自嘲地笑了笑，“女人啊，终归还是女人，念着那么点情分，给他看了这么多年江山，到头来不过仍是个看门兽而已，他想得永远都是他的江山、他的儿子们，帝王的情……本就是个陷阱！”转眸瞅了一眼角落里的金云溪，“觉得奇怪吗，我也会有这种苦恼？”像是看明白了金云溪脸上的疑惑，“只当是过耳清风吧，听过了也便听过了。”

    估计是清楚她再也没机会说给旁人听，才说给她听得吧？

    “不必多做猜测，我只是想找个人说出来而已。”拂了两下衣袖，喃喃地说着，“这里就是先帝生前为我造好的墓穴，比邻处就是他的……”这话让金云溪四处打量起了这座石洞，石凳、石桌……正中央还有一具石棺，此刻棺盖正敞开着，“我这发妻，终还是不能与他同穴……”笑得有些苦涩，“这男人啊，说他薄情却又是痴情地招人恨！终还是忘不了那么一个曾经一瞬而过的影子，换作是你，你是愿意让男人到死都念着，还是相守到让他厌恶？”

    这话还真是不好回答，再说，如今她也没回答这话的必要，她不也要死了吗？让谁念着，让谁厌恶都已经来不及了吧？

    “他知道欠着我一世的情分和恩义，才给我留了这块靠他最近的墓穴，本以为自己也该满足了，可每每想起他攥着另一个女人的东西一起入穴，我就觉得这石棺不过只是想把我封印起来而已，离他再近又能如何？他的心终不是我的，一半盛着他的江山，一半盛着他的儿孙跟他心爱的女人，我不过只是他的恩人而已……一个恩人……”笑得凄皇，“我这辈子，输就输在对他的这份情义上了，他待我好，不过是不想让我在他死后诛杀他的儿子们，我在他眼里应该是个心如毒蝎的女人吧？他处处防着我，处处设着埋伏，一步步把他那几个儿子培养成人，像是一切过错全出在我身上……”起身，摸着石棺一路走向石壁，正对着墙壁苦笑，“皇上，你可知道，我这蛇蝎心肠是为了谁养成的？当年你病身不能理朝政，儿子们又是死的死，年幼的年幼，外戚专权，我一介女流，不狠一点，怎么能撑得住这泱泱大魏国，怎么能让朝堂上那群男人俯首听命，怎么能让四方虎狼之国不趁机起势！我诛杀沧龟小国，为得什么你知道吗？妖教肆虐，谣言惑众，西野四处百姓起事，若是不杀一儆百，靠仁义？靠仁义这大魏还会有如今这景象吗？你当真以为我是怕你想要那个沧龟的女人吗？你有后宫三千，我能一个个怕过去吗？你们都怪我律政过苛！若是不严正纲常，这大魏莫不是早已经战火纷纭了，谁能知道我的苦楚？如今你的幼子终于成大事了，我输了……你也该安心了吧？若是咱们的儿子没死，若是枭南再多点城府，哼……”摇摇头，“木已成舟，多说已是无益。”转脸望向金云溪，“总以为做得一切都是为了他，末了才发现，原来自己什么也算不上，在众人心里，我不过是个妄图篡权、痴心妄想的女人而已！”

    对于这个年老却心碎的女人，她没有任何话安慰她，尽管她能明白她的苦楚，然而她也知道，她今天说出来并不是想让她安慰的，她能撑到今天才说，多半是因为大权已然转手，她再也用不着顶着那张面具了吧？

    拍了一掌，石门口出现两个太监打扮的人，太后背过身，双手扶着石棺，身体有些摇晃，“送她到守灵塔。”向身后摆了摆手，两个太监来到了金云溪身旁，并没动手，到是垂手立在她的身旁，看起来对她还有些尊重，“等一下！”突然喊了一声，金云溪刚抬起的脚又放下了，侧身望着她有些落寞的背影。

    “你觉得……我做得对吗？”

    “在我来说，我是恨您的，然而帝王之道，杀伐必不可少，太平盛世多半也是靠严苛律政造就的，您做得是对是错，您说不了，我也说不了，说得了的是史书上的那几笔文字和百年之后的大魏百姓！”

    垂首闷不作声，突然侧过脸，“你恨我吧？我最终还是要杀了你。”

    金云溪抿嘴苦笑，“若是换了先前，我只觉得您只是想借我的死搅乱魏、金两国仅剩的太平，再借着这局势扳倒皇上目前的优势而已，如今，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后，自然是知道了我这寥寥数尺的肉身为什么会让太后如此记挂着！我就是皇上心口的伤疤，魏、金两国平安我即无事，若是战乱，则必然会让皇上为难，您是怕到时皇上一时不忍杀我，搅了大魏的民心！”

    “聪明如斯，就更不能再留你了，媚可祸君，慧可祸国啊……我不杀你，将来你未必不会更痛苦。”转回头，望着眼前的石棺，“人死，也不过是眼前的一方墓冢而已，奈何忧惧？”

    金云溪回身，随着两个小太监走进黑暗里，不知为何，她反倒一点惧怕的意思也没了，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

    沿路的石道上均挂着火把，石壁上也都凿着龙凤图案，一道道石门开开关关，过了七八处假墓才出了墓穴，出墓后才发现自己正站在皇陵山脚之下。

    望着眼前灰茫茫的湖水，她突然想起了守灵塔，这座将成为她墓穴的守灵塔到底在哪儿呢？

    只见身前两个小太监搬开山岩上一块黄色岩石，露出一块白色砾石，再转动砾石，山壁上哧得一声出现了一个洞口，接着就听见哗哗的水声，没一会儿，他们站的湖角一处的水面渐渐降了下去，原来这地方是跟湖水分开的，水降下去后，石阶也随之露了出来，踏着湿嗒嗒的石阶走下去，只觉得空气里带着潮气扑面迎来。

    又是石门开开关关，三四道之后，灯火渐渐亮了起来，空间也渐渐广阔了起来，不禁让人大叹，原来水府之下还藏了这么个广阔之所，真是另人不解，这是怎么修建的？

    两个小太监附耳交代了几个守卫，没一会儿，就来了两个女侍卫，看来有四十多岁，引她进了一间干净的石室，石室三面是白岩墙壁，一面正对着对面的石室，没人跟她讲话，这不禁让她觉得心怵，说杀又不杀，只这么关着其实更让人觉得恐怖，因为不知什么时候就是死期了。

    石室内灯火通明，甚至还能看清楚对面关着的人，那是抹干瘦的背影，背对着她这边，一头乱发蓬松着垂在身后，看不清是男人还是女人，始终只是头抵着石壁，就连她这边有声音也不往这里看一眼。

    靠着石壁坐下来，只觉得疲累，跟坐在黑暗里相比，还是有光亮的地方舒服些，她甚至不知道已经多长时间没闭眼了，一闭上眼，就再也睁不开了，如果要杀她，就这样在梦里杀了她吧，说实在的，她还是惧怕死亡的……

    “呛——”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让她从迷糊中惊醒，睁眼看时，原来是送饭的，不知道这是吃得哪一顿，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怜，她到底是因何会落到阶下囚这步田地的呢？

    地上放着一只木托盘，托盘上放着白瓷碗碟，饭菜并不差，只是她吃不下，毕竟是自小锦衣玉食喂出来的，这等席地的饭菜，总觉得吃了是种侮辱。抬头看对面时，就见对面囚室那人已经拾了碗，正巴着碗吃着，虽然满脸污垢，可看得出来是个女的。再看她吃得东西，与她的相比何止差了千里！眼见着她往嘴里巴着食物，她突然觉得想吐，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有这种可耻的富贵洁癖，一阵欧欧啊啊的干呕过后，食欲是怎么也没了，只觉得头晕目眩，浑身虚软，倚着石壁，手放在胸口平复着那股恶心感。

    “要吃吗？”侧眼看着对面那个女子，两人的囚室也只隔了一条不宽的小道而已，她那双眼睛明明是瞅着她的托盘的。

    被她一问，那女子反而缩回了墙角，像是害怕她。

    “想吃就吃吧。”爬了半步，把托盘推到对面，她反正也是吃不下去了。

    那女子始终没动过托盘上的饭菜，也不理她，仍旧背对着她缩在墙角，反让人觉得是她多事了。

    再次闭眼，这次再没有什么打扰她的休息，可惜终还睡不塌实，一半归咎于这冰冷的石墙，一半归咎于梦境连连，“子芙？”喘息着睁开眼，不记得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梦，只觉得心里有些空虚。她刚刚梦见了子芙，但她对自己说了些什么她一点也记不起来，只记得几个零落的片段，像是子芙想跟她说什么，却突然被人硬给拉走了。

    无意的转眼，却见对面的女子回头正看着她，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感觉，有些吃惊，又有些惊慌，更多的是胆怯！

    “……隐帆？”如果没记错，子芙曾说过她姐姐被囚在守灵塔内，刚才这女子的表现突然让她记起了隐帆这个名字，爬起身，抓着铁栅栏轻声询问，“你是隐帆？”

    谁知那女子像是见了鬼一样全身紧缩在墙角，浑身不停地哆嗦着。

    “隐帆？”

    她越叫，她像是越怕，突然间，她明白了，子芙曾说她姐姐已被囚禁了六年，她是大金暗门的人，既然没像子芙一样被杀，那必然是知道些对大魏有用的事，既然如此，这六年间受了何种待遇是可想而知的，连被叫到自己名字都这么惧怕，可想她曾经受过多少刑罚！

    两国相持，暗地里牺牲了多少人，怕是没人细细去算过吧？

    跌坐到地上，只觉得到今天为止才开始看明白了这人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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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预谋 一

﻿金云溪被转压守灵塔对尉迟尊来说是件好事，这更好让他随时都能知道她的状况，太后预谋逼宫一事，他也大概预感到了，只是他压着并不管，这可急坏了一群保皇党，连常年安插在太后身边的汪渊都为他的泰然冒汗，更别说其他人了，太后毕竟是掌权掌了这么多年了，不把她当回事是绝对要吃亏的。

    清宫的钟声敲了第二遍时，外臣须一律退宫，几个人愁眉苦脸地出了宫门，尉迟尊则在宫道上慢慢踱着，像是有什么心事，“守鹰！”

    几个小太监自动退出丈外，守鹰站到他身侧。

    “她怎么样了？”

    守鹰自然知道皇上嘴里的这个“她”是谁，“早上、中午的饭都没吃，可能是身子不适，说是吐了……皇上？”他还没说完，皇上便已经抬脚走了，但走了两三步又停住，回过头直直看着他。

    “告诉他们，再不吃就换掉做饭那个人。”他记得她的口味很淡。

    “是！”

    “城郊那栋宅子可安排好了？”

    “已经好了。”

    “嗯，明天一早让守弑带她过去。”

    “可是……太后的人……”他能理解皇上的迫切之心，可都忍到这份上了，若是明天就带人走，太后不就会知道皇上是想把云妃藏起来？那早先云妃吃得苦不就白吃了？

    尉迟尊瞅着守鹰不作声，直瞅得他有些毛才轻笑了一下，“本以为你真是个铁石心肠！”拍了拍他的肩膀，“太后今天过后就再也不会管任何事了。”

    守鹰这才发现自己逾举了，他从来都是只听从命令的，如今却多嘴了，想罢点头不语。

    “摆驾！朕要去太后那儿问安！”

    太监们尽管疑惑，还是照着做了，这个时分皇上给太后问什么安啊？谁知到了太后宫门前，太监总管兆席早已等候在宫门口了，根本不需要他们传驾。

    “母后可安歇了？”尉迟尊背着双手，一步也没停留，踱上台阶。

    兆席紧步跟上，低声答话，“太后正等着皇上……问安。”

    尉迟尊打了个退下的手势，兆席会意，快跑几步对宫门里的侍卫、太监们打了两个退下的手势，回身想再跟着尉迟尊时，却也被他给挥退了，“皇上……”

    尉迟尊盯了他一眼，眼中的威严说明他不想再表示第二次，兆席、守鹰只得一边一个退到宫门口当门神。

    偌大的宫殿此刻灯火通明，像平时一样安静，却没有平时的幽暗，太后正襟危坐在正厅，手里端着白瓷印花茶碗，面带微笑，这还是尉迟尊二十多年来第一次见到她毫无掩饰的笑容，其实在他心里还是很佩服这个女人的。

    “儿皇给母后请安。”撩起前襟，双膝跪倒。

    太后慢腾腾地放下茶碗，并没叫起，反而倚到软垫上望着座下的尉迟尊，与其对视，两人眼中都带着毫不服输的表情，突然太后笑了，甚至还笑出了声，这真是一件惊天的事，在尉迟尊的记忆里还从未听她笑出声过。

    “你——比你父王强！”单手扶椅起身，“他只知道防我，却始终不敢夺我的权！”挥挥手，示意他起身，“你知道为什么吗？”

    尉迟尊轻勾嘴角，“父王相信您！”

    凄然一笑，“信我？你这话真是矛盾，他若信我，又何须防我？”

    尉迟尊闭嘴不言，他清楚她不会不知道答案。

    “帝王？真是最不可信之人！生则信，亡则弃！一朝天子一朝臣，哪有信用可言！”摸了桌子上的手炉抱进怀里，“你这几手玩得确实高明，轻轻松松从我手里拿走了一切。”叹一口气，回脸望向尉迟尊，“我这辈子唯一看走眼的人，真就是只有你一个了，没想到我栽在了一个自己最看不上的小辈手里了啊……你确实够耐性，够忍劲。”

    “谢母后褒奖！”尉迟尊略微低首。

    “……你也忍我很久了吧？如今前面那几个羽林军也被你控制了，今晚过后，整个大魏天下又将惟你们尉迟家独尊了，给我这个败寇说说吧，我真想知道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预谋的。”抱着手炉坐到一旁的软榻上。

    “入夜了，母后请安歇吧。”他从来没想在她面前耀武扬威，毕竟夺了这权柄并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大魏的危机才刚刚开始而已，拱手并转身欲走。

    “就是现在去，怕也救不了了。”悠然地说了这么一句突兀的话，及时拉回了尉迟尊的注意，他明白她在说什么，却又不是很肯定。

    见他停在门口不吱声，太后莞尔，“看来我做得确实不错，今天你能为她停脚，明天也就能为她祸国。”

    尉迟尊侧了一半脸，终还是转回头继续往外走，身后太后的话却不绝于耳：帝者，有国无家！

    像是怎么也甩不开的魔音一般，他用力镇定情绪，可仍然是怒气高涨，不知是为了守灵塔内命在旦夕的金云溪，还是为了太后那句“帝者，有国无家”，总之，今晚的完胜情绪是一扫而空了。

    “皇上？”兆席紧跟在尉迟尊的身后，本以为皇上这次跟太后请安的时间会长一些，毕竟这么多年了，从大王子战死沙场到如今，皇上一直都想从太后手里夺了这大魏的权柄！如今得到了，没道理不跟太后多“聊”几句，“皇上，摆哪儿的驾？”

    一个急停，害兆席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奴才该死！”

    “守鹰！备马！”

    “皇上！”守鹰错愕，这么晚了，皇上要到哪儿去？

    尉迟尊从来不喜欢说两遍同样的话，尤其号令，如果谁让他说了两遍同样的话，结局多半很简单，要么消失于世，要么消失于君前！守鹰自然是清楚这一点的，因此在错愕过后，迅速消隐于黑暗里。

    “兆席！”

    “在！”

    “宣朕口谕！明日停早朝一日，改朝会为议事厅机要集会！命兵部尚书汪渊领头，议题——对金防卫！”一边疾步，一边号令，一群小太监也紧跟在周围挑灯。

    “是！”虽然兆席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急事，但能让皇上这么着急的，肯定不会是小事。

    守鹰离去后，守鹤接替他跟在尉迟尊身旁，一旁的小太监们甚至有些纳闷，连他们都不知道这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就如同守鹰从来都没离开过一样。

    沿着宫道一路疾步走向御马圈，在一道大红宫门处拐了个弯，突然尉迟尊停住了，一行人也跟着停了脚步。他还记得眼前那棵枫树，那棵她接落叶的枫树，她那句“尉迟尊，你会背叛我吗”像幻景一样出现在了他眼前，可是——他知道自己此刻应该做得不是去找她！

    “皇上！马备好了。”守鹰神出鬼没地冒了出来，守鹤则神出鬼没地消失。

    尉迟尊攥紧拳头，背到身后，又松开，“下去！”

    守鹰顿了一下后才低头领命，他知道可能是云妃那里出事了，能让皇上患得患失的，目前还只有云妃一人。

    “兆席。”

    “在！”

    “立即传汪渊、葛伏友进宫！”再次攥紧拳头。

    “是！”看皇上这个样子，也知道不能再做停留，兆席腿脚顺溜地负命退下。

    尉迟尊望向夜空，皓月当空，满天星子为之失色，“月——岳？月、阳真就不可同行？”

    小太监们刚想上前打灯笼，却被尉迟尊一个滚字骂退，今夜，他是再也难以入睡了，重整朝纲，重定大局……他对守弑他们几个的办事能力向来都很放心，可是今天，一听到太后的话，他甚至连想都没想就认定她会有危险，没错！她肯定是会有危险！而且很可能会死，像太后说得，即使他去了也没用，可是——他确实想去，但去了他就不能再是魏帝了，起码此刻他不能去！

    这怕是他一生中做得最错的一个决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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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预谋 二

﻿尉迟尊很少在朝臣面前走神，因此当他望着门外某一点良久不动时，兵部侍郎汪渊这个暗中跟随他多年的部下实在不知道应不应该叫醒他，回身看了一眼旁边的吏部侍郎葛伏友，对方故意低头，看来也是不想碰这个钉子，只好由他来碰这根老虎胡须了，“咳——”清了清嗓子。

    “如果现在天娇（汪渊发妻、尉迟尊奶娘之幺女）出事，你会不会去看她？”直直望着汪渊的双目。

    汪渊一滞，随即淡笑浮上嘴角，“皇上是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都听！”

    “真假一样，都会去。”将奏折收起，握在手心。

    尉迟尊勾起嘴角，右手轻拍到桌案上，“……”左手指了指汪渊，什么话也没说，站起身就往外走。

    守鹰自然是跟着一起出去，屋内徒留汪渊、葛伏友两人依旧面北而立，直到皇上的脚步声听不见为止，葛伏友才拽了一把汪渊，“皇上是不是接云妃去了？”

    汪渊笑而不答，答案自然是肯定的。

    “你不也不赞同皇上过宠云妃？怎么如今又……”

    “皇上始终也只是个凡人，逃不掉凡人的七情六欲，今晚不去他是不会安心的。何况他决定做得事，你记得有做不到的吗？刚刚只是差个人支持而已，为人臣子的，首要的自然是为君分忧。”抱着奏折坐到桌案旁。

    葛伏友指着汪渊只说了两个字，“狐狸！”

    汪渊扔了桌上的卷宗给他，今夜他们是被传唤来与皇上夜谈的，自然是不能半夜回去，这也算是替皇上隐藏了个小秘密吧？可惜啊，终是场无果的姻缘……

    守弑、守庶两人自正月十五，一直尾随着金云溪，他们虽是高手，可也没有隐身的能耐，何况太后的人也不是吃素的，她手里几个内卫的身手绝不在他们之下，因此他们只是守在守灵塔外，隔几个时辰自有里面的暗线过来与他们报备云妃的情况，一切正常，并无什么特别的地方，而且刚收到守鹰的飞鸽传书，明早便可以带云妃离开，到时他们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金云溪勉强咽进了几口饭，转压守灵塔的这两天，身体一直不是很舒服，可能是长时间见不到日头的原因，像是全身要散架了一样，周身乏力，对面那个隐帆也始终没跟她讲过话，甚至连一眼都没看她，不知道她被关久了会不会也变成这样。

    啪啦——囚室的铁锁被打开，几个女侍卫每人抱了一只小巧的箱子进来，为首的年纪较长，对她福了福身，“奴婢奉命为娘娘梳妆！”

    金云溪呆楞一下，即而凄然惨笑，这么说，今晚是她最后一夜了？

    几个女侍卫打开箱柜，拿出一身晚霞色宫装，她识得，那是只有大魏皇后才能穿得式样，太后真有心，死就死吧，还弄这些玄虚做什么？

    任由着她们梳妆打扮，不知何时，两滴眼泪倏然滑落，滴到她的手心，为什么会哭呢？不是不怕死的吗？

    此刻她想见两个人，一个是皇嫂，她想谢谢她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一个是南雪，她想跟她说，她要食言了。

    转过眼，不想再看到自己的眼泪，没想恰好碰上了对面囚室隐帆的视线，她终于转脸看她了，这让她记起了对子芙的承诺，可惜，似乎也要食言了。

    一切整理完毕之后，几个女侍卫退到囚室外，铁门没关，像是等着她出去，扶着石壁站起身，裙摆拖地很长，走动起来，绸丝映着火光反射出暗黄的光亮，踏出门槛那刻，她有些迟疑，似乎能感觉得到内心的胆怯与空虚，望了一眼身旁的几个女侍卫，她们全是毫无表情，就像穿线的木偶，没有幸灾乐祸，也没有同情，怕是也见多这种场面了吧？松开扶在墙壁上的左手，此刻她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在扶着墙壁。

    沿着白石道向前走，本想回头看一眼隐帆，身后的脚步声却让她打消了这个念头，既然什么也做不了，那就什么也别辩解了……

    扑——一旁火盆里的火苗闪了一下，接着便是几道黑影在她面前闪过。

    “娘娘！”守弑呼吸有些急促，他站到金云溪面前时，后面那几个女侍卫也应声而倒，接着便是前面守庶的轻哼，他被砍伤了，胳膊上的血溅在火苗上啪啪作响。

    “请先娘娘移驾到里面。”守弑此刻着实有些着急，太后派了六个内卫在这，如今只有他们两个，守庶又受了伤，他真不敢保证能救出云妃，刚刚里面送消息时，他就知道自己大意了，但等救兵是不可能的了。

    金云溪还有些没反应过来，被守弑挡到身后时，她才突然明白，提起裙摆退到一旁。

    六个人对决同等身手的两个人，结局其实只是时间长短而已，金云溪抵住铁栅栏的当儿，眼前恍惚地飞过来一道亮光，她下意识的低头闪过，谁想身后却传来一声闷哼，原来那是枚暗器，她闪过了，却恰好打在铁栅栏后的隐帆身上，金云溪回头看时，只看到石壁上几滴血以及正哆嗦的隐帆。

    金云溪在昏倒的女侍卫身上翻找到铁门上的钥匙串，打开门，如今即便只有一分希望，她也想试试，如果能带她出去……虽然这听起来有点天方夜谭。

    “子芙——你应该记得她。”拉起她的手，可惜怎么也拉不动，她依旧蜷着身子缩在石壁的角落，即使肩膀上在滴血也丝毫不动，到底是什么样的刑法让一个暗门的人变成了如此的模样？！

    啪——铁门关上，一道黑影闪到她身前，从他身上甚至能感觉到冰冷的杀气！

    守弑、守庶拼命想杀出重围，可惜力不从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的刀锋反射出一道闪亮的火光！

    金云溪甚至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停止了跳动，只那么一眨眼的工夫，她感觉不到身上是否有疼痛，但她感觉得到血液的热烫感。隐帆替她接住了那人的刀锋，她攥住了他的手腕，但刀尖依然砍在了她的肩胛处，金云溪脸上的血是隐帆的。一时她还不清楚是什么激发了隐帆，此刻她能做出判断的就是眼前这个想杀她的人已经死了，因为守弑的暗器跟隐帆的手上的铁链同时击中了他的要害。

    在确定了金云溪想救得这个女人身手不错后，守弑及时做出了判断——先让金云溪脱身，由他们缠住剩下的五个人。

    隐帆突然变得像匹脱缰的野马，任谁也拉不住，一个劲的往前冲，阻挡她的人基本都飞了出去，加之这里也有尉迟尊的人，局面突然变得有些混乱，混乱之中，金云溪也没能幸免地被刀砍伤后背，从肩膀处一阵热流夹杂着痒痛滑到腰际，来到石阶处时，她有些眼花了，但感觉不到疼痛。几个人上前阻挡她们，又有几个人拎刀砍回去，混乱之际，石门开开起起，最后一眼看见火光时，只看到一个侍卫瞠目倒在石门旁，双手正抱着关闭机关的白色圆石，身上全是鲜红的血……

    浸到水里时，有一刻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冰冷与眩晕甚至让她眼前出现了幻觉，摸着水里的石阶，感觉着冷水的浮力，耳朵里哗啦啦的水声过后，她便失去了知觉，只记得有人拽着她的胳膊……

    油灯散发着青黄色的光亮，用针尖挑了两下灯草后，火苗突然暗淡又突然跳脱，炸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一张秀丽的侧脸在灯光下更显柔和，“醒了？”并没转脸，依旧专注地盯着手上的针线活。

    金云溪闭上眼又重新睁开，一抹笑纹挂上唇角。

    “没想到你的结局比我还惨！”拉了拉手上的绸布，让针脚不至于因此而失准。

    “看来是这样啊……”不知为何，此刻见到庄妃感觉特别亲切，特别有安全感。

    “别动，刚上过药。”终于转过脸看她，没有了华贵的装扮，她看起来却精神了许多。

    “还有一个人……”她记得隐帆跟她一起出了石门。

    “你说得是她？”下巴扬了一下，示意了墙角处的一卷黑影，“他给你配得女卫？真特别，不管怎么跟问她都不回话，连身上的伤都不给人碰。”

    知道她嘴里的“他”是指尉迟尊，“不是，是……算是同患难的吧……”不想把暗门的事说出来，“你怎么会救我？”

    “忘了？我不是专门守灵的吗？前天就听说云贵妃失踪了，这两天山下又是左一队右一帮的人，我又不是瞎子！太后半夜驾到，就算再怎么隐秘，也不是不透风的。”

    “你还这么关心京里的事？”抬手垫在脖子下，不想牵扯到了背上的刀伤，火辣辣的疼。

    “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事。”很坦白，“我想知道尉迟尊会怎么对待他最宠爱的女人。”

    金云溪盯着油灯好一会儿，哧得笑了一声，“是不是觉得很痛快？”

    “是，也不是！”递了一只药罐给她，“你试试看，不处理一下的话，她怕是会流血流死。”示意了一下墙角处的黑影。

    金云溪接过药罐下床，脚踩在地上感觉软绵绵的，身子有些晃，还有些眩晕。走到隐帆身前，费了半天力气才蹲下身，拉了她半天，她却始终不动，像是又回到了囚室的那模样，“我知道你不想看见人影，那就闭上眼，我给你上药。”没想到她真得把眼闭上了，脸贴着墙壁一动不动。

    庄妃本想把油灯端近些，没想到火光让她躁动不安起来，一个劲把脸往墙上挤。庄妃只好把灯放回原处。

    掀开她的衣衫，满身突兀的烧疤以及还在流血的刀伤，一股呕吐感窜到胸口，金云溪赶紧别过脸，她怕吐到她身上。庄妃也是一惊，但还是接了金云溪手上的药罐，金云溪则跑出门去呕吐，虽然她自己也不想这样，可控制不了。

    回屋时，庄妃已经在给隐帆上药了，见桌上有茶水，本想端来漱口，却让庄妃喊止，“那是红花茶。”

    有些不明白她的话。

    “红花活血通脉，你不能沾……刚刚给你试过脉，是……妊滑脉。”

    啪——茶杯落地而碎，滑脉？！她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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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九、预谋 三

﻿金云溪有好一会儿没言语，这到并不是说她让怀孕这件事震惊得如何，而是怀孕这件事本身牵扯出来的事让她犹豫不决。

    “你是在想如果皇上来了，你要不要跟他回去？”用白绸裹好隐帆身上擦过药的伤口，庄妃对她此刻的犹豫看来相当了解，“你是想离开他，还是……”起身找了两件披风，一件盖到隐帆身上，一件递给金云溪。

    “你觉得呢？”接过披风裹到肩上。

    庄妃莞尔，“这是你的事，与我何干？何况我跟你又不熟，而且咱们俩还曾共侍一夫，别当我是圣人，我不是！”慢慢走到门口，关上门后却并不回头，只是对着红漆斑驳的木门，半天后才说话，“钟离莲……死了，就在爱她的男人纳侧室的当晚，只有尤妃一个人送她……”

    金云溪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感觉，钟离莲的下场她不是没有预测过，可真当听到结局时，心里又总想认为这只是一场误会。

    庄妃突得转身抵住门闩，表情显得异常冷静，“你要跟他回去，还是离开他？”

    金云溪明了地望着她，嘴角却挑了起来，她知道庄妃这模样表示他来了，那么也就是说，她先前的猜想是对得，这场绑架不过是他跟太后两人互玩得阴谋对阳谋而已，一个想她死，一个想借此将她隐藏起来，但，谈何容易！天下受制于君王，君王何尝不受制于天下？只要她还活在这魏国的土地上，总有一天，她跟她的孩子都将不得善终，不管他尉迟尊是否有上天入地的本事！他什么都能做到，惟独保护她们母子这件事就是不行！否则干吗想把她隐藏起来？！因为他永远不可能抛弃那张龙椅，也永远不可能放弃逐鹿金国的雄图！

    “你还有半刻钟思考的时间，一旦他们的马进了陵园，以他身边人的本事，就是你想走怕也来不及了。”庄妃倚在门闩上，看她的眼神行同于在看一个赌徒！

    “你真那么恨我吗？”

    庄妃转眼，笑得无声，即而满屋子收拾东西，没几下就搜罗了一个包袱，塞进她怀里时，滞了一滞，“恨你，不想见你待在他身边，但——更不想你死。”她们这些人都清楚争斗到最后，男人们会留下什么，放弃些什么。

    金云溪从没想过还会再次遇见庄妃，但也从没想过这会是最后一次见她，或许多年之后，她会后悔自己当时没有好好跟她说声谢谢，这个既让人很难喜欢又让人很难讨厌的女人就这么悄悄地，猛然地出现在她面前，然后一眨眼又倏然消失。她能记住的只是月光下那双水亮的眼睛，她不确定她是否也爱着尉迟尊，如果是，那只能说这是他的运气，或许也是他的悲哀，爱他的女人都这么清楚地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在做什么。

    尉迟尊从京城一直策马奔到守灵塔，等着他的除了守庶冰冷的尸首、守弑的最后一句话外，再无其他东西，他搀着已咽气的守弑，不知道该做什么表达，是该为他的女人未死而高兴，还是为这两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卫的死而难过，第一次尝到什么叫真正的哭笑不得。

    守鹰为两个死去的同伴擦净刀刃，死后刀剑是要归鞘的，死后掩刃，这是他们内心的愿望，“皇上，贵妃娘娘或许进了陵园。”

    尉迟尊依旧攥着守弑的手不放，他忘不掉地上正躺着的这个男人幼时的要求：五爷，等您做了皇帝，可不可以封我做大将军？就为了这句话，他足足被内卫首领抽了二十钢鞭，打得皮开肉绽，就连尉迟尊求情都不能幸免，从那时起，包括七岁的尉迟尊在内，他们几个都清楚了等级之差是不允许任何人逾越的，即使为人主子的也一样。

    这些年，表面上他对他们几个虽然冷淡的时候多，可在心里，他一直没把他们几个当外人，甚至相信他们胜过亲人。

    “皇上？”守鹰站在一边，并没再靠近守弑、守庶的身边。

    尉迟尊站起身来到守鹰跟前，“他们死了——”指着身后的两具尸首，“你们——”右手在空中挣扎了几下后又无奈地攥拳，只听到指骨啪啪作响，“你们——”恨我吧，这三个字他说不出口，明知道这三个字只是说来让自己心安的，他不能说。

    守鹰、守鹤仍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甚至没有一丝牵动。

    “兆席！”尉迟尊背过手。

    “在。”

    “……”闷了半刻，突然抬脚使劲踹了几下身前的岩壁，他想下令弑杀报仇，可他又不能动太后，即便是她犯了错，也仍然要顾及着伦理纲常。

    “皇上……”兆席垂首，他怎么会不知道皇上心里想什么？

    月夜沉寂，月色苍白……一切似乎又回归到了先前的平静……

    就这样，两个无果的预谋相互较量之下，谁也没输，谁也没赢。

    自此之后，赵太后以完败退出了魏国的党派纷争，魏国大权又重新回归了尉迟家族的掌心，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家族也终于在偃旗数代后重新抖擞了精神，再次封疆略土，找回了它属于雄性的一面，也即魏廷数代为之津津乐道的真正的大魏帝国，一切儿女私情终将被这种雄性的、“真正的大无畏”的霸权所掩盖，即便他今朝与你同醉，酒醒过后，当一轮红日升起时，那代表一切将再次回归到最原始的状态，雄性的统治最开阔、最霸气，也“最应该”排除一切异性，由此，赵氏太后不管做过多少利民的大事，也终只是在史册上留了个后宫篡权的名头，她无功，却过大于天！

    尉迟尊命人将守弑、守庶葬于他陵墓旁的两个侧墓里，墓碑上镌刻着圣武弑、圣武庶大将军的封号，同时还为另两个侧墓也立了碑，分别是圣武鹰、圣武鹤大将军，张显着此四人与他的关系。然而作为私下里他最宠爱的女人——金云溪，除了暗中查访外，他什么也给不了她，他能给她的就是在她被找回来后，尽量将她藏在暗处，尽量不让她被世人知道，因为她终将是横在魏、金两国之间的一个可无、但不可有的障碍。

    庄妃也因协助金云溪逃走而再受到尉迟尊的冷落，这冷落并非之前在后宫那般的冷落，这冷落表示，他将不会再记得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他曾经有些想感激、有些欣赏的女人，她终于以最快的速度让一个帝王淡忘了自己，这或许也算是她在感情上的一个小小的计谋，多年之后，金云溪试着去归类庄妃，却最终只能将她归类于干娘段飞尘那一类真正在感情上能做到干净的人。她虽女红了得，一生却只绣完过一幅绣品，就是用来做金云溪包袱的那块方方正正的普通锦布，上面绣着一座青山、一间木阁、一条飞流直下的白瀑。

    很多男人并不知道，其实女人之间的嫉妒并非全然是恶性的怨念，也有良性的，或许他们感觉自己正享受着齐人之福，然而最终是谁看得最透，谁在最后做得最彻底，只有等到结局揭晓时才会真相大白。

    如果说金云溪与尉迟尊并没有真正的爱情，那不实际，他们只不过是两个都有各自目标与想法的夫妻，他不会为了她丢弃帝王权柄、万千黎民，她也不会为了爱他失去自我，甚至葬送孩子的未来，从一开始，他们俩就注定不会有好结果。金云溪也曾设想过他们俩能像她的父母一样相佐相扶，可惜——他不是金谋，她也不是季海，他们俩是尉迟尊和金云溪——两个绝不想沿用别人人生的人。

    那么，或许为敌比为友更能让他们之间的爱恒远长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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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面将进入第二卷女帝伐谋

    第一篇相对冗长了些，抱歉，没能燃起诸君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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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伐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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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胜者为王 一

﻿就在尉迟尊暗中派遣数路人马搜寻金云溪踪迹的第十五天，魏、金两国的边城——祁羊城门口数百个等着入城的人堆里，站着两个深兰色粗布衣装的妇人，即使脖子上的围巾挡住了大半张脸，但她们依然是这群人里最受瞩目的，原因无他，只因她们身上的衣服干净、整洁、毫无破损！

    金云溪本想暗中回到金国，毕竟离开了尉迟尊，除了兄长外，她一时真得很难找到什么人可以依靠，或者说得明白点，从一个皇妃突然变成了一个落魄的凡人后，她才发现自己到底有多么无能，连衣食住行都难以周全，更别提自己还身怀六甲，身边又有隐帆这个大活人要养，如果不是庄妃事先在她包袱里塞了些银子和首饰，她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祁羊城，此刻她终于明白了凡人的苦楚，那种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无奈，她还是第一次尝到。加上身为女儿家，一路引来的麻烦就更多了，甚至于路上差点被山贼抢去做了压寨夫人，要不是隐帆在最后时刻觉醒，她怕真会为自己离开尉迟尊而后悔。其实，说实在的，在渺茫的时候，她还真有些怀念他，不知道是在怀念他给她带来的安逸生活，还是在怀念他这个人，或者说两者都有。也只有到现在，她才明白原来自己一直所希冀的自由是建立在皇家富裕生活上的，什么叫如梦方醒，什么叫井底之蛙，她终于算是明白了。

    寒风卷着枯草叶吹到她的脸上，换了以前，她甚至还会觉得这是一种萧索美，此刻她只觉得冷，只想找个暖和一些地方避避风。隐帆紧紧跟在她的身后，虽然到现在为止她依然没有开口说话，可明显比刚开始那会儿强多了，起码对她所说的话有反应了，尽管也仅仅只是转个眼看她一下这类的反应。

    裹紧肩上的棉毯，冷风一个劲地往脖子里钻，她甚至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快冰住了。一只肿胀的、满是紫红色冻疮的小手伸进了她的视野，在她胳膊上的包袱皮外碰触了几下后，又缩了回去，很明显是在垂涎里面的几只干硬的馒头，金云溪抬眼看过去，只看到一双胆怯的眼睛，那是一张赃污到几乎只能辩清眼睛的小脸，身上的遮体之物也仅仅只是一件破旧的、四处露着灰色棉花的大袄，袄里面甚至可以看到他青红色的皮肤，怜悯之心一下子蹿了出来，因为她的肚子里此刻也有一个小生命，也许再过四五年也会长到这么高。

    手伸进包袱里，摸了一只硬如石头的馒头，在扫视了周边一圈，确定没人看过来后，倏得塞进了小男孩的袖筒里。之前的经验告诉她，在一群饥饿的人面前，想要保护自己就绝对不要把食物露出来，不是说些人有多坏，而是人的天性使然，在最极限的状态下，人性即是兽性！

    小男孩紧紧地抓住馒头，甚至连带也攥住了她的手指，那力道甚至超越了一个大人，此刻她才明白，原来刚刚他的眼神并非是因为垂涎别人的食物而胆怯，而是因为意图抢她的馒头被发现而胆怯，她分明从这小男孩的眼睛里看到了饥饿的野兽才有的眼神，但，转瞬即逝。此刻她终于明白，******的区别只是在于得到食物后的态度，人会因得到食物而获得所谓的人性，而兽则仍然没有改变。

    从小男孩的袖筒里抽出手，在确定没有引来周围人的瞩目时，她静静地缩回身子，遮好包袱，再不敢让馒头的形状露出来，一当让这群难民看到食物后，她真不敢保证会发生什么事，尤其是一群不被金国、也不会被魏国接收的中间地带的难民，他们一直生存在土匪和两国骑兵交相**下的这片蛮荒之地，没有任何人对他们施过仁政，也许终将也不会有人愿意这么做。这样一群绝望的人，也许能做出很多让人绝望的事来。

    在做了一系列的思考之后，她有些后悔昨日的卤莽举动，如果昨日不是这么急着出了祁羊城，而是打听一下祁羊边关的情况，今天她也许已经改走了南方水路，尽管路途相对远了些，可比这条道安全多了，她一点也想不到魏、金两国的边界已经变得如此紧张，双方都是只送人出，不放人进，即使平民也不行，看来如今就是在祁羊城门等到天黑，也不会有人为他们开门了。

    事实上，如今她所站得地方即是两国都不管的区域，哪边都不让进！她越想越觉得自己犯了个极大的错误，这错误搞不好会让她最终死在这两不管的地带。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风也渐渐大了起来，比之白天更加肆虐，她甚至觉得自己的身子已经僵了，赶紧把肩上的棉毯包到肚子上，她很怕肚子里的孩子会有事。没想到她这个一直自诩聪明的人会失策到让自己置身于如此境地，这算不算是老天对她的嘲笑？或许吧，但她绝不能就此放弃，起码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不能放弃。

    隐帆似乎也感觉到了她的哆嗦，挤在她的上风处，尽量给她挡着风，这让金云溪感激涕零，她没想到她会这么做，虽然她仍然不明白隐帆为什么会跟着她，而且在某些时候还会保护她，但此刻她真心觉得有她在身边是件好事——是件非常让她安心的好事。

    西天上的最后一丝光亮被灰色吞噬后，整个天地也变得混沌起来，大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沙粒、草屑、枯叶……所有能被风吹起来的东西，带着强劲的力道打在一切阻挡它们的障碍物身上，金云溪觉得自己已经完全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即便是想为自己自以为是的逃跑后悔也来不及了，此刻她只希望这狂风能够赶快停下，或者变小一些……

    当天色稍稍变浅了些时，她的内心无比欢喜，那预示着太阳即将要升起来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黎明原来这么有意义，这么让人期盼！

    当红红的太阳真得升起来时，她甚至激动地想哭，不是被什么壮阔的景观震撼的哭泣，而只是纯粹地为了冰冷的黑夜终于过去而哭泣——很单纯的！

    双手捂着脸孔，让这不知道所谓的、单纯的眼泪释在手掌上。

    打开手掌时，本想拉隐帆找个隐人的地方吃东西，没想一睁眼见到却是昨日那个小男孩。小男孩正站在她面前，破烂的脏裤子下是一双光光的、红肿的脚。见她睁眼看他，立即双膝跪下，一个头磕了下去。磕得金云溪莫名其妙，不明白他为什么有这种举动。

    小男孩磕完头，爬起身走到一个蜷缩在草堆里的老人身边，从破袄的夹层里取了半块馒头——昨日她送给他的那只，将半块馒头硬塞进了老人的嘴里，撑得老人的两腮鼓鼓的，老人却仍没睁眼，原来……他已经冻死了。这个认知一旦确立，金云溪突然只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有些难受。

    小男孩有模有样的找了三根枯树枝插在老人身前的泥土里，再在他的身前跪下，像是经常做这种事一样熟埝，一切做完后，小男孩站起身来到金云溪身边，一屁股坐到了她的身旁，脸上淡然的仿佛刚刚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原来，死亡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他是你的亲人？”她真不相信这世上会有这么淡然对待死亡的人，而且还是个孩子。

    小男孩摇头，赃污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你认识他吧？”

    点头。

    “……”剩下来，她真不知道要问什么。

    “他说要跟着他就要先给他磕头，等他睡过去了也要给他磕头。”小男孩半天后说了这么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金云溪站起身，来到老人的身边，这是个瘦弱的老人，从他干裂的土色嘴唇可以知道是被饥饿和寒冷夺去了生命，两腮鼓鼓的却更显他的瘦弱，不知道什么原因，金云溪这次并没呕吐，即便老人的死相很难看也没让她产生呕吐之感，她能猜测到小男孩与这老人的关系，应该是老人在逃难的路上捡了丧失父母的男孩，并教会他在自己死后以刚刚那样的方式乞求另一个好心人的收留……

    此时，她再难私自断定这群人的品性，这老人让她见识了最普通的凡人的人性，而这些并不在她的思考范围之内，可以说，她那套归类别人的论词只能用在皇家那些上流社会里，如今，她只不过是个不如普通人的普通人而已。

    弯身抓了一把黄土洒在老人的身前……在不知道自己前途的时候，她居然又收留了一个人。

    仰脸望向初升的一轮红日，看来她的前途似乎也越来越渺茫了……

    隐帆仍然缩着身子，对眼前的场面视而不见，只是挨在土堆底下呆呆地望着天际的某一点，她的眼睛里仅仅只是倒映着金云溪的背影。

    小男孩也缩在一边。

    放眼望去，昨日的那数百个等在城门外的难民也都缩在地上，有的刚睁开眼，有的可能永远也睁不开了，与死人睡在一起似乎已经不再是什么令人恐惧的事了。

    北面的土山之间慢慢升起了一层浓郁的黄雾，在隐帆睁大的瞳孔里，金云溪感觉到了某种危险的信息，小男孩似乎也有所感觉，趴在地上，耳朵贴着枯草皮，与隐帆一样，他的瞳孔也在慢慢放大，他们两人都不自觉地瞅向金云溪……看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话真是有来头的，如今饥寒交迫，如果再加上土匪横行……看来老天爷真是想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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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胜者为王 二

﻿尘沙过后，一队土匪打扮的人横马立在高坡上眺望过来，人数并不多，估摸三十多个人。

    窝在草堆里的难民们没人敢出声，脸上尽是说不出的表情，或许他们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不是在寒风中冻死，就是被土匪杀死，总之，死的恐惧始终盘旋在这片真空地带，在这里，也许没人会相信还有善良这种东西的存在。

    金云溪为自己的失策再一次叹息，如果她没出祁羊城，或许……没等她思考完，土匪的铁骑已经到了跟前，等她回过神时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中，难民们已经聚集到了她的背后。此刻她才知道，在这里，站着的人比坐着的人有胆量，也就是说，此刻她无意中已经成了背后这帮人精神上的靠山，因为她站在那儿，因为她始终没往后退，即使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

    在红日的映衬下，黄色的沙尘在晨曦里显得有些湿漉漉的，或许是霜降的原因，金云溪从湿漉漉的沙尘慢慢抬头往上看，眼睛定在身前的这些马蹄子上，这帮土匪在这一带应该吃不开，端看他们马蹄踩出的印子就知道，马掌上的蹄铁或有或无，踩出的印子深浅不一，如果是悍匪，不可能这么对待他们赖以生存的必需之骑。

    “我的马蹄子有什么值得你笑得？”鞭子随着一声清朗的女音一起落下，若不是身后小男孩拽了她一把，怕是此刻已经毁容了，如此一踉跄，鞭子只抽到了她的左臂，即使穿着厚厚的棉衣，她依然感觉到了一股火辣的痒痛感。

    “还挺能忍的！”女音再次响起。

    金云溪抬头，在敌人面前扮柔弱是绝对没用的，何况这个“敌人”还是个女人，对一个女性敌人扮柔弱，那等同于自寻死路。

    这是个看上去有些瘦小的女人，肤色微黑，鹅蛋脸形，说不上多好看，但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英气，即使此刻她正扮演着土匪身份，但金云溪内心里对她的评价却出奇的有些高，这一点甚至连她自己都有些费解，或许这就叫缘分？

    “喂！不要再笑了，姑奶奶我不是男人，不吃你这套！”鞭子又举到了半空，想想又放了下来，或许她觉得此刻并不是打人的时候，“小四，去找找，看有没有身上带钱的。”

    叫小四的男孩看起来并不大，个头也不高，撇下马时还差点绊到马缰绳摔下来，没人笑话他，他自己却羞愤异常，连打了马背两三下后才去搜人。

    能在这群难民身上搜到钱，怕是连老天爷都觉得这是个笑话，没半刻的工夫，小四就跑了回来，两手空空，一脸的无奈，“黎大姐，这群人都他奶奶的是穷光蛋，一个大子都没有！”

    被叫做黎姐——即刚刚鞭打金云溪的女子伸手挠了两下眉毛，两片干裂出血的唇片张合了半天后，深深呼出一口气，“这******是什么鬼地方，人比鬼还穷！”环视了一圈地上的人后，目光定在了金云溪的脸上，两人四目相对了半天后，她翻身下马，站到金云溪的跟前，比金云溪稍微高了一点点。

    “看你这样子……”脸向四周打量一圈后又回到金云溪的脸上，“跟他们有点不一样，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吧？落魄了？还是……你不会是窑子里的吧？”上下打量了一番后，又伸手碰触了一下金云溪的脸颊，“喝！没擦粉也这么白！”张嘴大笑，像是见到了什么稀罕物，“原来说书的没说错，这世上还真有这样的女人！叫什么来着……那个、那个——吹弹可破！”

    她这话引来她身后那帮土匪们的大笑，有几个土匪瞅着金云溪的眼光变得有些异样。

    “干吗？你们这几个色胚，肚子还饿着呢，就想女人了？没出息！”她也发现了手下人的眼光有些异样，“喂！你到底是不是窑子里的？”再次转脸询问金云溪。

    “不是！”作为皇家子孙，打小就会被迫培养定力，就算做不到临危不乱，起码面子上也要不动声色，这被称做是皇家风范，只有此刻，金云溪才觉得那些繁琐的宫廷规矩原来还是有些道理的，起码在遭受别人侮辱时，她并没有表现得像个受气包，堂堂正正地回答与委曲求全或者是愤怒的反击相比，有时前者来得更有尊严。

    “听着没？人家不是窑姐，少******打良家妇女的主意。”挥动鞭子打在冻结的草地上，霜草乱飞，三十多个土匪立即噤声，这女子的威严可见一斑，“行了，打马头，咱们再找其他地方！这年头真他奶奶的没法混了，连土匪都快被饿死了。”嘀嘀咕咕地爬上马，打算打马头离开，一群土匪也跟着拍马，打算离开。

    金云溪快速在心里做了一番比较和权衡后，“等一下！”

    “干吗？是嫌我没杀你，还是你想慰劳我这群兄弟？姑奶奶我今天好不容易做了件好事，怎么着，你还嫌命长不成？”拉马回头，一脸的不耐烦，她都两天没吃东西了，正饿着呢，没多打她两鞭子出气已经是造了七级佛途了。

    “咱们合作，我帮你，保证你这群兄弟有饭吃，条件是——你必须保护我们！”既然如今进不了大金，也回不了大魏，而她又不想死，那么就只有自己想办法活下去了，眼前这个女土匪即便不算是什么好人，但看起来也绝对非大恶之人，死守在这里若是碰上真正的悍匪，也许就真得没有希望了，两相比较之下，她自然是选择这个女子！

    女子打量了她两三眼后，嘴角一撇，拉马回头，开玩笑，她在这里找了这么多天都没见过半粒粮食，这个落魄的疯女人能有什么办法？信她还不如找个铜板扔扔，看朝哪儿走呢？

    “我知道哪里有粮仓！”声音保持着一个调子，并未因她的离去有所提高。

    粮仓？这里要是有粮仓，还会饿死那么人吗？这女人准定是个疯婆子。

    金云溪站定在晨曦之中，朝霞的色彩渲染着她的周身，远处——马蹄翻滚，一群人飞速离去……

    地上的难民们也渐渐都站起身，危险一当消失，寂静自然是不复存在了。

    隐帆依旧窝在土堆旁，眼神涣散，危险一消失，她又恢复了“正常”，小男孩则靠在金云溪的腿边上，眼睛正望着隐帆身旁的包袱，他知道里面有食物。

    金云溪站在那里始终没动，对着满天的朝霞，嘴角慢慢翘了起来……远处，一匹马正急速奔回来！

    渐行渐近的马蹄声再次惊得人们不敢妄动，马蹄在离金云溪丈余远处定住，随着奔跑的惯性一路滑到了金云溪的眼前，一条马鞭直指着金云溪的脑门，“你要是敢骗我，我绝对不饶你！”

    “金云溪。”并没有接她的话，反倒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金？原来姓金的也有没出息的嘛，尉迟华黎！嗟！”啐口唾沫，似乎觉得自己这么傻呵呵地报上姓名很丢人。

    “姓尉迟的不也一样？”反将回去。

    “我这个尉迟跟魏国那个尉迟不是一个祖宗的，没什么关联！”翻身下马，鞭子抵在金云溪的肩上，“听着，要是你敢骗我，我绝对会把你送给我那些兄弟们，管你是不是窑姐都一样！”

    “不会让你失望的。”金云溪淡笑，她心里清楚这女子已经初步信任了她，即使这信任是建立在不信任之上的。

    “粮仓在哪？”啐一口唾沫，一提到粮仓两个字，她的肚子就饿得更加厉害。

    “我若是现在告诉你，你还能带我们走吗？”

    “行！你有几个人？都跟我走吧！”撇一撇头，示意她带人跟她走。

    “这里所有人。”

    左脚抬了半步，又慢慢退了回来，像是不确定一样，看了金云溪两三眼，“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带走这里所有人。”既然有这机会，她自然是要带走这里所有人。

    “你——这个疯婆子，这么多人都带上，我兄弟还吃什么！你以为我傻瓜啊！”指着周围一圈，大声骂出口，顺便也让周边的人听到了她们俩的谈话内容，“你以为长得好看点就是观音菩萨了？还普度众生呢！”

    “你带还是——不带？”

    脚在地上掂了两下后，转头看看四周，像是在数人数，嘴巴里似乎念念有词，“……四十一、四十二，奶奶的，这么多人！”深深吸进一口气后，“走吧！不过我先丑话说前头，要是粮食不多，我可不管他们啊。”回身打算上马。

    金云溪接过小男孩递过来的包袱，顺手从包袱里取了一只馒头给小男孩，“叫什么？”

    小男孩摇头，他没有名字，或者说有，但他自己也不知道，因为他连父母的样子都不记得。

    尉迟华黎本已回到马旁，见金云溪包袱里有吃的，又转身回来，并不理她同不同意，一把捞过去就吃，这些天可饿坏她了。

    金云溪侧脸看她，正好看到她腰上系着的一把短匕首，“刃，龙刃，就叫龙刃吧。”龙姓则是继承了大金将军龙眼的姓氏，希望这孩子以后也能像大金乞丐王一样有出息。

    小男孩并没抬头看她，只是吃着手里干的掉渣的馒头，但“龙刃”这两个字他是听到了，并深深记在心里，因为这是自他有记忆以来得到的第一个好听的称号！

    尉迟华黎有些鄙夷地倚在马肚子上吃独食，对于眼前这个自以为清高的女人，她才懒得理，等一找到粮仓，她就把她甩了，也少个人吃饭！嗟，长得漂亮也就算了，还这么清高，敢跟她叫板，要不是想靠她找粮仓，她可能会再给她一鞭子，看她怕不怕，会不会再摆那张嚣张的脸给她看！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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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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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二、胜者为王 三

    尉迟华黎确实与魏国尉迟姓氏的人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她可以光着脚坐在冰天雪地里啃食带血的肉块，她可以拨开死尸寻找腐烂尸体上的值钱东西，她也可以带着一帮子属下跟敌对的土匪们血拼，目的有可能仅仅只是为了一包糙米、或者一匹马，她没有“上等人”的血统，更没有“上等人”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她的目的很简单——填饱肚子，然后活下去，活下去，然后填饱肚子，没有原因，只有结果。

    他们是从百里以外的越国而来，越、吴、菖、高、丰、迂，六个小国分别位于金、魏以北，国土面积加起来也不过大魏的四分之一，十四年前，大金先帝金谋收北齐时，曾试图派兵攻占菖、迂两国，但遭到魏国派兵援助，自此，这六国表面上独立，实则为金、魏两国的附庸，越、吴、菖一直向魏国纳贡，高、丰、迂则每年向金国进贡，连年不断，民商通行，甚至于关税也不敢向这两国收取。

    越国最近两年内，夏旱秋蝗，天灾不断，难民四起，还有瘟疫流行，可以说民生是破败不堪。灾民四处流向各国，但限于金、魏两国闭关不许灾民入内，因此不少越国百姓均流于金、魏两国夹道之中求生存，有胆者横马抢劫，即成土匪，无胆者，乞讨躲避，饿死荒野。尉迟华黎即是其中有胆者之一，没人知道这女人是怎么收服手下那些男人的，唯一知道的就是她的武功了得，胆识了得，基本上谁也没怕过，可惜胆识跟运气并不成正比，最强悍的未必就是最厉害的，这话如果换作十天之前，任谁说尉迟华黎都不会相信，可十天之后的今天，当她开心地左手拎着一只烤羊腿，右手拎着一个酒坛子时，她真信了，聪明确实是有聪明的好处。

    “喂，你到是还有点用处嘛！”一屁股坐到金云溪的面前，并不管地上是不是很脏。

    金云溪靠着火堆，虽已是初春二月，但春寒却不比冬寒强多少，“是你胆子够大，敢抢军用粮仓，我不过是告诉你位置而已。”

    “啐，什么军用、民用的，管他奶奶的，喂——是谁的？”下巴朝金云溪的肚子努了努，虽然还看不明显，可相处了十多天，这点事她还是能看出来的。

    金云溪望望自己的小腹，笑得温柔，眼眸被火光照得闪亮，“我说了你可能也不信。”

    “那就说说看啊。”咬一口羊腿。

    “他（她）父亲也姓尉迟——尉迟尊。”

    “哦，哦？尉迟什么？”

    “尉迟尊。”

    “魏国那个？”在她的记忆中，叫尉迟尊的似乎只有一个人。

    金云溪的头刚点下来，尉迟华黎就扑哧大笑起来，前仰后合地笑掉了嘴里的羊肉，肉沫子还喷到了金云溪的脸上，金云溪擦了擦脸上的肉沫子，不知为何，她也觉着好笑，是啊，这确实是个很好笑的笑话，一个土匪婆居然敢说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是皇帝的，“知道他（她）的舅舅是谁吗？金宏——金国的那个金宏！”

    尉迟华黎抱着肚子笑倒，天啊，她就说这个女人是疯子吧，这世上有那么好命的女人吗？丈夫是新登大宝的魏帝，兄长是号称霸王的金帝，要真是这样，那她现在在这里干吗？

    “好笑吗？是真得。”金云溪双手捂了捂两腮，从小习惯了笑不露齿，没试过这样仰天大笑，不大适应。

    “我真有点喜欢你了。”尉迟华黎用力拍了拍金云溪的肩膀，她用力拍谁通常表示她对这人感觉不错。

    原来这真算是个笑话，脱离了与他和兄长的关系，她什么也不是，什么也算不上，没人认识她，也没人理她说了什么，尉迟华黎把她当疯子，金、魏的边关守军也把她当疯子，原来一当做了最终的选择后，就再也不能回头了，即使有点后悔，即使想回到从前。自由果然不简单啊，就像现在，她很自由，没有争权，没有压抑，却要为了下顿饭你拼我抢、你争我夺，活在这世上果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大姐、大姐，不好了。”小四跌跌撞撞地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的。

    “怎么了？”尉迟华黎呷一口酒。

    “元山——元山寨的元老大派人来了。”

    “哪个元老大？”继续喝她的酒。

    “就是吴国边界那个有三千多名弟兄的元老大。”

    “他？他派人来干什么？这里又不是吴国！”

    “不……不知道，不过看起来挺凶的，大姐……”一脸的担忧。

    “瞧你那熊样。”将酒壶扔给小四，拍拍屁股上的杂草。

    金云溪本也想起身跟着一起去，却被尉迟华黎及时制止，“你长这德行爱招男人，别跟着添乱。”

    没想到红颜到哪里都是祸水，这真是……让她无话可说。只好坐回火堆旁，呆呆地望着干树枝被火烧得劈啪作响。

    没过一刻，尉迟华黎便回来了，身上还带着星星点点的血渍。

    “没什么，就几个不要命的喽罗。”拾起地上的酒坛仰脸躺枯到草地上继续喝，酒液滑过嘴角流到沙土上。

    “我又没问你。”给火堆添柴木。

    呼哧一声，尉迟华黎坐起身，单手指着金云溪的脑门，“别给我装清高，你那张脸上明明就写着问题。”

    “你识字？”

    “去！”她不识字，一时口误，都是受这个女人的影响，搞得她现在文不拉及的，“明天赶快带着你的人滚蛋。”说完仰头倒下。

    “你把元老大的人打了？是不是怕连累我们？”继续往火堆里填柴。

    “我是怕你们连累我和我的兄弟，瞧瞧你那帮人，老的老小的小，除了吃还能做什么？”

    “你不把事情都说出来，别人怎么帮你分忧？”把半生的羊肉放到火上继续烤。

    支起上半身，看了金云溪半天，“我真想知道怎样才能让你吓得尿裤子？”

    转动着树枝上的羊肉，“下辈子吧，这辈子是不大可能了。”活了这么多年，直到这几天才发现自己是这样一个不怎么会哭、笑的木头人，或者说皇家里大半是她这种不懂哭笑的木头人。

    “啐！”放下酒坛，“那个元老大派了俩喽罗来，不过是为了告诉我，让我赶快滚出这片荒地，他说这里是他的地盘，让我把昨晚抢的粮食全部交给他，否则——我们一个也跑不掉，然后……我就把那两个喽罗的胳膊给卸了，这两个混球，以为我是女人就好欺负！”啪啦——将酒坛子扔出半丈远。

    对于这些附属小国的人文、地理的认知，金云溪很是自信，但一说到帮派、土匪、打打杀杀，她就没办法了，其实自从昨天抢了魏国边关的暂时粮仓后，她就一直寻思着下一步要怎么办，回魏、金国对于目前的她来说都是不可行的，一来两国边城皆已封锁，二来这里没人认识她，即便她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相信她的身份，再者，就算回到魏国，万一某天她暴露了，若是又恰好逢金、魏两国开战，她深信作为帝王，尉迟尊会选择些什么，这无关男女之情，关系得可是魏国的官民一心，这个道理同样可以套到兄长的头上，收留逃回的妹妹，即便金国朝臣说不上什么，可万一两国因此起了战端，弃边疆数万百姓的性命不顾，只为了自己妹妹的安稳，即使这一切实际上与她没有半点关系，可如果事情发展到了那一步，一切罪过肯定都将由她来扛……

    “你想不想找个安稳的地方盘踞下来！”

    尉迟华黎瞅了她一眼，眼神相当不屑，这不是费话嘛！

    “你可知道我们现在待得这个地方离越国的都昌城有多远？”从地上捡起尉迟华黎的匕首，慢慢切着熟得流油的烤羊肉。

    “这里离都昌城一百多里，离吴国的臼城三十多里，离魏国的祁羊城十多里，离金国的西省边界碑二十多里。”卟啦卟啦地叙述完后，觉得自己最近有些太听她的话了，这女人看起来瘦小柔弱，说起话来却又总是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这让她相当讨厌，真不知道自己最近是犯了哪门子的贱。

    “落风……你可知道这附近有个叫落风的小山？”她不敢确定，毕竟只是从娘亲的残卷里偶然读到过，是否真有其山她并不大敢确定。

    “有，就在北面没几里远。”懒得给她多作解释，火堆上烤得羊肉更诱人。

    “真得？”挡住她伸过来的手，不让她拿火堆上的羊肉。

    “是啊！”啪得拍开金云溪的手，这女人真够烦人的，整天问东问西的。

    抚着被尉迟华黎拍红的手背，但笑不语，原来她没记错，那么也就是说，残卷上记载的相应的地理也就不会差到哪里去了，“落风山……落定风尘，倚山为王。”

    “喂——疯子，我话说前头啊，明天一早，赶快带着你那帮老老小小的滚蛋，省得连累我们。”撕下一块羊肉入口，大嚼起来。

    金云溪也是学着她的样子撕肉，可惜力道不够，撕不下来，最后只好拿匕首割。一边嚼着烧肉，一边仰头看向头顶上的夜空，满天星子闪烁着，像无数滴被太阳映照的水珠，忽明忽暗……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里还会有这样的经历——以地为床，以天为被，身边还挨着个打家劫舍的女土匪，而且还是个不怎么喜欢她的女土匪。

    抚摸着还没怎么外凸的小腹，不管未来怎么样，她绝不言弃，失去了丈夫、失去了家族又如何，眼前这帮难民哪一个不是如此？难道只是因为她的身世不同，就非要高人一等？没用的，落魄就是落魄，这怪不得谁，如果她能隐忍着继续留在尉迟尊身边，享受他的宠爱——不顾未来的宠爱，她今天可能正躺在温暖舒适的床上，吃着太医开的补品，继续享受着她皇贵妃般的尊崇，然而她选择了逃脱，选择了自以为是的自由，不管是对是错，她都必须自己走过去，她跟娘亲不同，娘亲选择了一辈子守在丈夫的身旁，不管受了多少委屈依然如故。她跟干娘也不同，为了感情上的干净无尘选择独善其身。现在，她还不能正确地定位自己，或许临死时，会有人给她下定论吧？不过——她相信自己绝对是个“不安于室”的女人，因为——这世道本就不会让人安于室，女人也一样。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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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胜者为王 四

    第二天一早，金云溪自然没带着老老小小的难民滚蛋，事实上，更像是尉迟华黎跟着他们屁股后面跑，毕竟她昨夜卸了别人的胳膊，遭报复太正常不过，何况她得罪的这个元老大据说在六国边界还是小有名气的悍匪，寨大欺官的事情都屡见不鲜，更何况她这个初出茅庐的无名之辈，天色未亮时，报复的马队就已经飞奔了过来，足足三百多人，个个人高马大，凶神恶煞，她是不怕啦，可惜手下这帮胆小鬼们吓得手脚发软，见金云溪领人北行，就差没哭着喊着让人家等等了，真是让人不齿！

    落风山其实严格说起来算不上山，顶多不过是个丘陵，还不到千尺高，唯一的好处就是沟壑多，路堑多，但只这一点就是个大好处，既好守，又好攻，不能说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但挡住个把两个土匪还是可以的，当然，前提是要先有兵！

    “如果让你打，你觉得你会是他们对手吗？”金云溪立在高坡之上，尉迟华黎则斜倚在石壁上，嘴里叼着跟草棒。

    “如果那帮怂蛋没被那个姓元的名号吓到的话，这点人我还不放眼里，啐——”吐掉嘴里的草棒，对着脚前的土堆连踹了几脚，像是想发泄一下心里的憋闷。

    “好——既然你这么有把握，那咱们搏一把如何？”金云溪伸手拢一拢额前的碎发，状似有点微激动。

    “怎么搏？就这样上去？我看你第一个给人家当压寨夫人，这小样……”转头看向别处，嘴巴里的鄙视之语虽轻，却仍能听得见，“还想跟人搏……”

    “我……自然是不行，不过如果我能让你以少胜多的话，你是否同意以后让我们跟着你？”

    尉迟华黎侧过脸，看着金云溪半天没说话，最后把目光调向远处，那里正飘扬着大片黄沙——元老大的骑兵已经近在咫尺，“好！信你一次，就一次啊，不成功的话……”揪掉山石上的一根茅草，“顶多大家一起玩完。”

    这是尉迟华黎第一次毫无异议的信任一个人，即使她并不觉得这女人会有什么好办法。

    多年之后，尉迟华黎明回过头再想一想，这可能真他奶奶的算是缘分吧？老天爷在她们俩都落魄的时候将她们推到了一起，这一推，让全天下的男人们咬牙切齿地恨了她们多少代都不止啊……

    事实上，金云溪所做得的事非常简单，无非是把众人聚集到一起，将情况有多严重，再加上三四倍的油、醋说给众人听，说得所有人两眼呆滞，然后集体绝望，再之后，连尉迟华黎也被她的话所感染，觉得今天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日头了，过了今天，尸首不是被野狼拖走，就是被秃鹫蚕食！血液经过冷却、热烫，再到翻滚，也不过是半刻的时间，这女人真是了得，她是怎么做到的？

    “小四，你找二十个力气大些的，到山涧口顶埋伏，他们进来时不要乱动，只要见到他们往外跑就往下扔石头，石头越大越好，绝对不能让他们有喘息的时间。”

    “是、是的！”小四有些激动，毕竟是头一棒被点名，回头挑人时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被尉迟华黎用力踹了一脚后才恢复了点正型。

    “龙刃！你带上几个年纪小、腿脚灵活的，领上几匹老马到山腰后，只要听到山前撕杀，就拼命遛马，弄出的响声越大，尘土越多越好，如果做得好，晚上就赏你们几个一只整羊！”金云溪略带着笑意，她看得出这小子的能耐，即使从不讲话，但他灵敏的动作以及对于危险的反应能力绝对够得上这个小领头的头衔。

    龙刃起初听到叫自己名字时还有些惊讶，并不确定她是在叫他，或者对于这个新名字他还不怎么适应，一当确定了她所说得正是自己后，本能的反应就是挑人，也许是为了晚上的那只整羊，也许是为了不想死在这座荒山上。

    “尉迟华黎——成败与否……就在你了。”以下巴示意了一下剩下的人，“这里所有人，包括我，都会听你的号令，大家——同生死，共患难，不分高低贵贱！”人只有在遇险的时候才会发现原来团结这么重要，重要到关系着所有人的生死。

    尉迟华黎扫了一圈在场的人，这其中包括她的属下，也包括老老小小的难民，不错！在这个女人说她可以让她以少胜多时，她甚至有点想笑，可如今看到这五六十个人，个个面无惧色，个个神情激狂后，她才发现以少胜多真得是有可能的，她说得并不是个笑话，“如果——我没死，会带你们一起的。”抓着马缰绳纵身跃上马，“你跟那几个老妇找个山窝子蹲着吧，如果天黑前听见三声口哨响，就可以开火烤羊了，如果没动静……就不用出来了。”

    “我说过，大家同生死，自然就不会——”被尉迟华黎的鞭响打断。

    鞭子抽断了金云溪身前的几株手指粗的灌木，“说了听我的号令，哪儿那么多废话！”转头对天空挥了一记响鞭，“有胆子的，都他奶奶的跟我上。”一声厉喝后，踹了一脚马镫直奔山坡下，身后骑马的，未骑马的，五六十人扬着手里的刀、枪、木棍也跟着一起冲了下去。

    金云溪扶着坡上的短松望向坡下，此时此刻她不能躲起来，既为了士气，也为了自己，从今天开始，她不打算再指望别人了，无论是丈夫还是兄长，既然她做了如此的选择，就要真真切切地掌管好自己和肚子里孩子的未来，现在她并不是一个人，起码还有孩子，还有眼前这些与她共生死的人。

    战争其实很简单，就是胜负而已，一胜一负，胜者为王！

    人人都说以一抵十是个神话，不可逾越，其实是他们不知道，一旦人的求生欲望被挑起，就算再懦弱的人也会变成英雄、猛兽、战神！

    这是金云溪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战场和真正的杀伐，血肉横飞，惨叫连连……尉迟华黎确实是员猛将，在敌人眼里甚至并不想把她当一个女人来看，因为凡女人都该是温柔的，都该是见血即哭的，她却是这样一个杀得满眼通红的、骁勇的女人……这简直让人……不想承认。

    山前的撕杀声响起没多久，山腰处的枯树丛里响起了片片马蹄声，尘沙飞扬，口哨声在山涧里久久不熄……

    山下的土匪本已被这五六十人的狠劲杀懵了，在这么紧要的关头又被这么一搅合，他们自然是有些胆虚的。所谓兵者，诡道也，在没有查明的情况下，谁都不敢肯定对方到底有多少实力。心存介虑者与心无旁骛者之间的对决结果可想而知，眼见着来攻的土匪们打打停停，停停打打，最后干脆甩鞭出山。孰知跑到山涧口又被天上滚下来的山石砸了个措手不及，心慌加上惊吓让不少土匪失去了方向感，于是自相践踏的惨剧上演……

    夕阳西落时，活着的土匪已经逃得不见了踪影，剩下的只有山鹫的鸣叫，以及山涧里久久不断的欢呼。

    尉迟华黎抹一把额头上被溅到的残血，将马鞭系在腰间，皮笑肉不笑的在原地打了个转，眼睛并不瞅金云溪，只瞅着又红又大的落日，“便宜你了，以后就带着你——还有你那群老老小小的。”

    “谢谢。”这两个字她似乎很少对人说，不过每次说都是真心的。

    “以后……以后咱怎么办？”将脚下的石子踢下断崖，状似不经意，却又有点好奇，这个聪明的女人应该对以后的事有所打算了吧？她是不大想承认她有多聪明，可关键时刻她还是瞒能让人信任的。

    “以后？是啊，还有以后！”扶着身后的砾石坐下来，站了近一天了，真是累坏了。

    尉迟华黎惊诧，刚夸她聪明，不会立即就给她犯糊涂吧？“你不会没想吧？咱们现在可是把元老大的人都给咔嚓了。”这不是要命嘛，不想好对策，等人家派更多的人来，不又要等着翘辫子了？！

    金云溪倚着背后的松树干，闭上眼，夕阳映得她满脸通红。

    “喂！你这个疯女人，别给我装死，快说啊，这可关系着七八十条人命呢。”捅了捅她的胳膊。

    “放心，元老大能在六国边界称雄这么多年，自然不会是个有勇无谋之辈，三百多个骑兵居然在一天时间内被收拾得只剩二、三十个人，他是不会立即再派人来的，用你的头脑想一想，假如是你吃了这么大的亏，你会急着派人来吗？”金云溪依然闭目养神，今天用了太多的元气。

    “当然会！”尉迟华黎毫无城府地回答。

    金云溪勾唇浅笑，“所以说你有勇无谋！”

    “……”尉迟华黎气得指着金云溪半天没说出来话。

    “我没力气了，不想跟你争辩，隐帆找到了个山洞，咱们今晚在那里过夜，哑婆婆她们已经烤好羊肉等着了，你不饿吗？”睁眼起身，她好饿啊，生平第一次因为饥饿想吃东西，原来这感觉这么好，因为饥饿，所以人一定要吃东西。

    “我收回刚刚的话，带着你的人明天滚蛋——”尉迟华黎背对着夕阳大喊。

    金云溪大笑出声，声音悦耳好听，伴随着山鹫的鸣叫，奇特地让人感觉不到满山的萧杀之气。

    “我说话算话！”尉迟华黎再次声明。

    金云溪笑得更大声，她知道她是不会抛弃他们这些老若妇孺的，单看今天她那么拼命就知道了，她其实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尉迟华黎蹦滕了半天后，也慢慢笑了起来，最后干脆变成了又笑又骂，“你这个疯女人！别以为姑奶奶我是什么好人，我就是一个土匪——女土匪！哈哈……”好吧，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笑什么，就是非常想笑。

    “好了，女匪头，开饭了。”金云溪站在半坡上回望身后那个蹦得比猴子还高的女土匪，笑容满面，没错，她现在的心胸无比敞亮，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笑得这么痛快！

    夕阳终于被黑暗吞噬掉了最后一丝光亮，圆月初升，光芒四射，又是一个月圆之夜，离上个月圆之夜如此近，却又如此遥远……

    此战之后，落风山这座本来济济无名的荒芜小山，突然成了各国边界土匪、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毕竟元老大在六国边界的势力不容小觑，能让他吃败仗的，数一数六国边界的山寨，还真凑不够十根手指头，这落风山上的土匪果然了得啊，据说落风山寨里的寨主是个“母夜叉”，她挥一刀可以砍死上百人，喊一嗓子可以吓死一只猛虎。山寨里还有个天仙样的菩萨，不但好心收留流落的难民，还能降伏那只母夜叉，于是，谣言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就这样，落风山两三个月之间由空山计唱成了沙场点兵……只气得尉迟华黎哇哇乱叫，她哪里像母夜叉来着？！

    元老大来袭的危险也迎刃而解，毕竟不明就里就派人撕杀这种错误，犯一次足以，好歹要弄明白落风山的底才能再行动，这也是金云溪想要的结果，不然她干吗让人四处散播谣言？要得就是他的按兵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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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四、双龙会 一

    最让尉迟华黎担心的莫过于元老大的人马来袭，她心里明白，第一场较量赢了，并不代表以后还会赢，她最清楚落风山的实力，不过就是一处难民收容所而已，也亏那个女人这么有自信地大言不惭，说什么落风山固若金汤，就那两把破刀、几匹糟马也敢拿出来现眼，不知道她到底是聪明还是笨！翘着二郎腿，倚在山石上晒太阳，还是春天好，不冷也不热，四处还有虫鸣鸟叫。

    “大姐！”小四突得在她头顶冒了个头，吓得她一个哆嗦。

    “要死啊，大白天装鬼，走路干吗不带响！”一脚蹬过去，恰好踹在小四的小腿肚子上。

    “大姐，我们刚刚逮了只‘肥羊’！”所谓肥羊即是有钱的路人，也就是说，这小子又干起了以前的行当——劫道！

    “你小子狗改不了吃屎！没听那个姓金的女人说了嘛，以后不能再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了，啐！”继续仰躺着，眼睛被阳光映得有些睁不开。

    “可是——大姐，咱们本来就是土匪，不偷鸡摸狗……那干什么？”

    尉迟华黎歪嘴一哼，她要是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怎么还会整天躺在这儿晒太阳！“滚、滚、滚回去，把人给我放了，省得那女人又烦我，还真以为自己是菩萨了。”连踹了小四几脚，撵他走。

    小四有些不甘心，但他知道大姐的脾气，说什么就是什么，如果别人多罗嗦一句，那铁定是大拳加小拳的一顿猛揍，“二十多个金元宝呢！”嘀咕一声转身走人，没成想刚走了两步，后衣领就被揪住了。

    “你刚说什么？”尉迟华黎两眼放光，“几个金元宝？”

    “二十……二十多个。”好久没见大姐这表情了，还真有点不适应！

    “早不说。”哧一声把小四拽着就走，二十个、哦不，是二十多个金元宝，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往日跟弟兄们吹牛也只敢说十几个而已，今儿她到要瞧瞧二十多个金元宝堆在一起是啥样子！

    到了山涧后，她一眼也没看被劫的路人，直接奔着钱箱子就过去了，蹲在那儿足足看了一刻钟都没带眨眼的，要不是那个女人的魔音穿过耳膜，她还打算多看一会儿呢，这个可恶的女人，比官府管得还严。

    金云溪并不是非要管她的闲事，只是落风山现在人丁稀少，又得罪了元老大，如果不赶紧多收些人马壮大一下声势，迟早会让元老大看清底子，到时再怎么计谋怕也没用了。

    “你别唧唧歪歪的，我又没说要这钱，看看都不行啊！”真不知道自己干吗犯贱非要听她的。

    金云溪并不去看她那张黑得要命的脸，当然，她并不知道尉迟华黎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钱，对她那种好奇的心情也想象不到。

    正当金云溪转身想让小四把钱箱盖上时，眼睛的余光瞄到了一抹她意想不到的熟悉身影，暗自咧嘴对自己笑笑，怎么可能，已经死去的人了……可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时，她的笑意还是先一步超越了心理的逻辑定论。

    果然是她，即使青衣布褂、素颜朝天，可依然还是原来那个样子，什么也没变。

    没错，她就是已经“死”在魏宫的钟离莲！

    “你……”你了半天也没说出半个字，要怎么问呢？

    “我没死，还活着，活得好好的。”钟离莲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脸上的神情却一直是淡定的——自从刚刚见到了金云溪之后就一直如此。

    即使她不说，金云溪也清楚是谁救得她，除了亲自“毒死”她的尤妃之外，还会有谁？

    小四见她们俩一副相交甚久的样子，赶紧给钟离莲松了绑，还算是有些眼力劲的。

    钟离莲舒展了两下手腕，眼睛盯着山涧顶的日头突然笑了，“你总能让人吃惊！”

    金云溪也将眼睛瞥到了山涧顶的日头上，“这不好吗？”

    “好——非常好！”侧过眼瞅着金云溪的侧脸，“在这世上，没有比见到你更让人高兴的事了。”

    金云溪浅笑出声——最近她老爱笑，“我现在可是个土匪！”

    钟离莲笑意嫣然，“问君吾何如？”

    在她的脸上顿了一下，确定了这话是真心的后才回答，“答曰——可同行！”

    尉迟华黎没听懂她们到底酸了些什么，但她看出来了，这女人像是不会再走了，也就是说，这些金子全是她们的了，啊哈，有了这么多钱，谁还管她们要酸什么，酸到多久！搬了金子上山再说。

    “这女子就是附近流民嘴里的那个‘母夜叉’了吧？”钟离莲以下巴示意了一下正带着弟兄往山上跑得尉迟华黎。

    金云溪微微点头，“算得上是个好人，即便是个土匪。”

    “自古成王败寇，尤其乱世之下，土匪未必就是恶人。”

    “我没想到尤妃会这么做……”她真是没想到尤妃会背叛自己的家族，去救一个与自己对立的敌人。

    “我、尤穆图，以及尤家所有人都对不起她。从没人考虑过她的立场，这么多年来，那一晚是我第一次见她哭得那么伤心。”

    金云溪没再接这话问下去，那是属于她跟尤妃之间的友情，没道理去多提别人的伤心事。驻足在半山腰处，从这里望下去，一片嫩绿奔涌而来，像是可以淹没所有的萧索与枯竭，“只有脱离了蛋壳才知道这世界原来有这么多美好的事，即使是一株草，也跟蛋壳里见过得不一样，是活的。”

    “我想……他应该不想听到你这番话才是，他一直在找你，就在我偷偷出京的前一天，还听尤妃的人说他非常焦怒。能让一个帝王如此对待的女人，这世上可不多啊。”

    金云溪双掌交叠在小腹上，眼角被风吹得有些湿润，她曾无数次试着说服自己——他对她不过是一时好奇而已，既是一时好奇，自然不会一生一世相惜相守，“如果没有孩子，我……会待在他身边，一直——不管他如何待我。”

    “不再回大金了？”

    “两国边界都已戒严，你觉得我回去合适吗？搞不好我就是那条引起战争的引火线，到时我可就成了名垂史册的妖女了，已经是魏史上不争的祸国妖女，再变成金史上的卖国求荣女，我怕对不起生我的娘亲，她好不容易在大金史书上添了一笔季氏传奇，别被我这么一闹侮了她的名号。”抚摩着凸出的小腹，“自己有了孩子才知道做人家娘亲有多不容易，还没出世我就要为他想这么多。”

    钟离莲仰头在原地转了一圈，“出了京城后，我才发现原来自己找不到一个想去的地方，这落风山的风景也算不错，希望凭我们仅有的那点头脑可以让这里变成安身之所。”同金云溪一样，她也知道她心里的伤口在哪儿，绕过别人的伤口原就是最简单的医愈方式。

    “从一开始我就说过，你的缺点就是太自恃聪明！”揪了一根洋槐枝握在手心。

    “这样不好吗？又没碍着谁。”

    是啊，现在谁也碍不着她们，她们也碍不着谁了。

    满山遍野的嫩绿之间，她们俩慢慢行着，太阳渐渐中移，照射着这片被嫩绿包围的荒山……

    元老大的报复她们一直没等到，等到的却是一件让人惊骇的大事——金帝、魏帝将会于“祁西边界”，祁即是魏国的祁羊城，西即是金国的西省，也就是说继前年的方昌一议后，两国国君将再一次会面，这次会面与之前的方昌会面不同，方昌一议实际上多半是金国在“仗势欺人”，而此次祁西会面绝对是“刚对刚”，尉迟尊一旦掌权就绝不会以弱示人，因为他已将全国的士气调整到了最高，就算一时间财力未必抵得过金国，但也绝对不会败，顶多是同归于尽，自然，聪明如他们俩者是不会选择同归于尽的，因此，在两国边界不断发生小规模械斗后，他们俩急忙收手，以议代伐。

    这真是让金云溪哭笑不得，本以为隔了他们俩这么远，以后再也不会有交集了，没想到他们居然会选择到这个西北边塞来会谈！

    “这两天来投靠我们落风山的难民越来越多，几乎成堆，先不说粮食、衣物的问题，再一个月就是金、魏两国国君的祁西之会，两国边军必定会对我们这些山头进行围剿，防止对他们的国君不利，以我们现在这几匹马、几把刀是不可能反抗得了他们正规骑兵的，更何况这次两国的先发大将都是有名的战将！金国是老将军龙眼，魏国是将军王尉迟戎，都有战神的称号！”钟离莲的一番话把尉迟华黎说得一愣一愣的，完全没看出来这女人的小脑袋里，居然能装这么多东西，她是怎么知道的？

    当然，此时没人有时间给她解惑，只能由着她独自在脑袋里堆问号玩。

    “示弱！以难民集结为借口，用最短的时间让各国边民知道落风山里住得全是六国的难民。”金云溪轻轻抚着小腹，坐太久了，有些不舒服。

    “你的意思是尽量矮化我们，突出别人？”钟离莲递了碗白水给她。

    “对，以我的猜测，他们急于会面，不过是想将两国朝廷的宣战士气先引向别处，毕竟此时一战，两国都得不到好处，目前他们最想要的并不是立即开战，而是开战前的这一段平稳时间，他们俩都想利用这段时间来扩充各自的地盘，也就是说，我们现在站得这块地方，以及我们背后的那六个小国，正是他们目前最想得到的东西，远交近伐，先将脚下的桥铺好再过河。”

    “两人都是聪明人，旗鼓相当啊，看来这场祁西之会就是场双龙会。”

    “是啊，他们俩争得越激烈，咱们这些夹缝里的人就越有生存的机会。”

    “这我就不明白了。”钟离莲用手肘捅了捅快睡着的尉迟华黎。

    “因为他们都知道‘得民心者得天下’的道理，他们既想做霸王，又想做明君，自然是不会得罪这万千百姓，否则何以安身立命？”

    “看来真要感谢这两位明君了，否则咱们的小命就没了。”又捅了一把尉迟华黎，钟离莲很喜欢这个暴烈性子的女子，可惜对方不怎么喜欢她。

    “再捅我就揍你了啊！”啪一声拍掉钟离莲的手，一个蚊子般的女人整天在她面前翁翁就够了，现在又多了一只苍蝇，真烦人，更可气的是她们说什么她一句也没听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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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双龙会 二

    果不出钟离莲所料，金、魏两国骑兵分别对边界各山寨进行了一次大规模的围剿，未归降者一律彻底剿灭，手腕之强硬可谓罕见，由此不难想象，一旦魏、金两国开战，那将会是个什么场面！完全是强者与强者的对抗，雄性那种来自远古遗传的好斗因子在尉迟尊和金宏身上完全是最好的体现。再加上龙眼、尉迟戎，这两位都曾叱咤疆场的悍将，这场双龙会即使没有对打，也将不会平和！

    首先攻进落风山的是魏国骑兵，端看他们的行布阵就可以断定这支队伍的军纪何其严明！旌旗上用红丝线绣着斗大的“戎”字，如果猜测不错的话，为首的统帅即是魏国将军王——尉迟戎，十七岁时就曾打败犯边敌军的少年将军王、西北一带的“狼王”，据说他曾三次抵挡了大金廉正亲王的攻势，在西北一带相当有号召力，多半土匪见了“戎”字旗都会撒马逃跑。

    当然，今天他并非真想马踏落风山，这里毕竟只是一个普通的难民集聚地，来这里只不过是顺路而已，刚刚剿灭了五十里外东行山的悍匪，顺路来看看这个连地图上都没明显标志的小小落风山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不放过任何一个可能的敌人——这是尉迟戎的信条。

    说是攻进来的，其实没受到任何阻挡，沿途见到的尽是在山坡上露天搭灶起火的难民，连兵器的影子都没见到。

    尉迟华黎站在金云溪和钟离莲的身前，一副恶狗样的表情，如果不是钟离莲拽着她后衣襟的话，眼看着她就想扑上去了。这到让马上的尉迟戎觉得相当有趣味，还从没见过这样表情的女子，像是恨不得扑上来咬他的肉。

    “啪——”从马鞍上的鹿皮套子里抽出了一把红铜锏扔到尉迟华黎的脚前，手指还对着她轻轻勾了两下，行同在斗一只小犬！

    这个该死的混蛋！以为她是狗啊！还敢对她勾手指，本来就对他大模大样跑进落风山耍威风看不惯了，这下到好，是他先惹她的，那就别怪她不客气！拾起地上的红铜锏掂了两下，觉得还算顺手后，就打算攻过去，可惜身后还粘着个钟离莲，死活不松手。

    金云溪见状，暗下推了推钟离莲，示意她放手。她也想看看尉迟华黎到底有多大本事，何况对手是尉迟戎，如果打得好的话，或许还是个扬名立万的好机会，再者尉迟戎看起来也并没有杀意，到是不担心她的性命。

    尉迟戎觑了一眼站在最后面、挺着大肚子的金云溪，虽然只是一眼，但以他的阅历来看，这个有着淡定眼神的女子不是凡人，今天真是奇特，居然见到了这么多奇异的女子。

    金云溪不是没捕捉到他眼里的笑意，只是她确定他不认识自己，而且他对她也没什么兴趣，或者说，尉迟华黎挑起了他更多的兴趣，毕竟这么一位驰骋疆场多年的将军王，对于女子的认知大概只有三种，一种是像赵太后那样城府极深的夺权者，一种像府里的妻妾那样温柔似水，再有就是烟花之地的胭脂女，像尉迟华黎这样的女子，或许他还是第一次见识到吧，新鲜的像条活鱼！

    “叮——”金属撞击的声音响彻山涧。

    这一撞把尉迟戎给撞傻了！这……女子真得是女人吗？力气——还真大！

    第一撞后，尉迟戎使力夹住马镫以保持身体的平稳，不是他力气不够，完全是轻敌所制，本以为这女子不过是轻鸿毛羽般的力气，不成想力气如此之大！

    “喂！下马！”尉迟华黎扬着红铜锏直指马上的尉迟戎，她开始兴奋了！这家伙有两下子嘛，吃了她一锏居然还没被震飞！

    乒乒乓乓一阵乱响，两人打得不意乐乎，钟离莲第一次见识到了尉迟华黎的厉害之处，就像只打不死的蟑螂，不管摔多远，都会一跃而起，而且好象越打越有兴致！如果不是尉迟戎及时收势的话，她怕还会继续像条疯狗一样扑过去吧！真不知道尉迟戎这样算不算丢脸，被西北边民称为狼王的将军王，居然会跟一个女土匪打成平手！

    “估计让了四成！”钟离莲悄声附在金云溪的身侧，她毕竟自小便在将军府里长大，皇家各位王子的本事她还是知道些的，尤其这位曾经的少年将军王，当年可是呼声最高的待立储君，可惜行事时而荒诞不经才致使他最终无缘嫡位！

    山外响起悠长的号角声，尉迟戎拔马下山，临走时只回头跟尉迟华黎说了两句话，“叫什么名字？”

    所得的答案是，“关你屁事！”

    笑意溶进夕阳的余辉之中，看起来还有点温柔，“喜欢的话，那锏送你了！”

    尉迟华黎不买帐，“你也没那个本事拿走！”她真挺喜欢这条铜锏，手里一直没个象样的兵器，现在有了怎能再还回去？！

    尉迟戎笑笑，拔马下山。

    也许……他有什么东西留在了这里，尉迟华黎并不能理解这男人白痴样的笑意代表了什么，当然，或许此刻她还不想明白。然而作为旁观者来说，金云溪、钟离莲还是能看出来这将军王的意思。

    “这事若是说给京里那些贵族女子们听，她们一定不会相信，原来将军王还有这癖好！”钟离莲笑意盈然地拍拍尉迟华黎的肩膀。

    “可惜襄王有梦，神女无心！”金云溪抽了怀里的麻布帕子捂上尉迟华黎的虎口，刚刚用力过大，把虎口都震裂了。

    尉迟华黎懒得理她们俩的蚊子语，反正是怎么也听不明白，到不如索性问也别问，眼睛只盯着手上新得的兵器——红铜锏，这质料、这做工，一看就知道是个宝贝！

    “据说这红铜锏原是一对，有雌雄之分，这把上面带龙纹，看来是雄的了！”钟离莲指着锏把上的小篆，“狼三！尉迟家的图腾一直都是狼，狼子野心的狼！”

    金云溪认真地给尉迟华黎包扎伤口，并没对钟离莲的话做评论，她现在想得是这满山的难民今后要怎么办，无粮无草、无衣无钱，如果想不到一个能自给自足的好办法，不出十天，就算别人不管他们，他们自己估计也是一团乱。眼前的首要事情即是——寻粮！

    “钟离，如果说……咱们可以统一六国边界的山头，你觉得需要多长时间？”金云溪轻轻抚摩着肚皮，神态轻松，但也看不出是在开玩笑！

    “啊？”这话把钟离莲惊得半天没讲话，往尉迟华黎肩膀上拍去的手搁在半空中动也没动，她实在是没想到这个决定退出权利纷争的女人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她不是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安身吗？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刚刚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无论我们逃到哪儿，都会遇到他们，乱世之中，想活下来就要存活下来的本事！空洞地追逐着世外桃园，原本就是件不现实的事，你看看——”以下巴示意着满坡的难民，“现在的咱们跟他们一样，没有任何特权，只有拼命才能活下去。”

    “你还有别的选择……”

    “我不早已做了选择？从那天开始，我再不是任何人的棋子，这感觉很好，我很喜欢！”没错，她是爱上了尉迟尊，这一点就算再怎么否认也还是事实，可爱上他跟依附他、以他为天完全是两回事！她很讨厌被人控制着喜怒哀乐。

    “……”了悟了她的话意后，钟离莲对着天际边的晚霞笑了笑，单手搭上尉迟华黎的肩膀，“有了这个跟‘狼王’打成平手的‘母夜叉’，再加上魏、金两国骑兵‘开道’，我想应该不会太难，估计可以跟双龙会同时结束吧，你觉得呢？”

    叹一口气，“那就先想想今晚吃什么吧！”

    钟离莲伸手指了指山下，山腰处，龙刃正跟几个小男孩正往山上爬，胸前挂了两只灰皮的野兔，“真佩服你的识人能力，单凭这一点，我深信咱们在六国边界呼风唤雨的日子不会太遥远！”转脸对金云溪打趣，“你会拨兔皮吗？”

    “我只会吃兔肉。”金云溪装着很严肃的表情与钟离莲对视。

    两人相视好一会儿，突然大笑出声，她们俩都变了，变得随心所欲，变得越来越开朗了。

    “拨兔皮的事就交给你了。”两人异口同声地附在尉迟华黎的耳旁，并同时拍拍她的肩膀。

    “啐！你们俩除了吃还能干什么！”尉迟华黎挥开她俩的手，将红铜锏扛到肩上。

    夕阳西下，色遍天涯，三个女子的身影被晚霞拖成了长长的细线，慢慢挪动，慢慢消失……

    双龙会，会双龙，相赢赢过谁？他朝丹凤起，不想原何时，原就落风山，纵横天下，笑傲一时间！

    双龙会给了这三个女人很好的契机，从今以后，她们要为自己，以及身后的那群人开出一条生存之道，无论多困难，她们都会继续前行，因为这次，她们自由地选择了自己想做得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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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双龙会 三

    尉迟尊与金宏的会面场所选在了祁羊城东二十里的片坡山，此山距金国西省边界二十里，是金、魏两国真正的国界中心。

    没人知道这两位君王在四个时辰的会面中到底谈了些什么，两队护驾军士也纹丝不动地对峙了四个时辰，丝毫无半点声响，无声中形成了一股无形的压力，即使身在远处也能感觉出这山上传来的低沉气压。

    “东行山的余部只剩了三、四十人，山寨尽毁，不过后山兵器库完好无损，看来他们并没有劫财的意思。”钟离莲捡起掉到地上的麻布披肩披到金云溪肩上。

    “哦，小四他们驻扎进去了？”包好披肩，肚子里的小家伙连蹬了她好几下，让她不禁伸手抚上去，能感觉到吗？他现在离她不过几里地的距离，可惜……

    “一会儿他的车驾可能会经过这儿，你……”

    “放心，我没事。姓元的那边怎么样了？”

    “前天被金国的龙眼大将军收拾地够惨，凡顽抗不降者一律格杀，如今的元山寨已成了冤魂寨，据周边百姓说夜里还能听到鬼夜哭，说是元老大的魂魄不愿意离开！”钟离莲揪了片柳叶，卷成哨子，这是尉迟华黎刚教她的。

    金云溪笑着摇摇头，“你还真损，人死了你还放过，原以为是什么好方法呢。”装鬼叫的方法是钟离莲想出来，然后教由尉迟华黎执行。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一没人、二没兵器，连马都是爷爷辈的，骑着马还不如我自己走得快，不想这下三滥的鸡鸣狗盗，哪能平白地占了这六国边界最大的土匪窝？”吹了半天也没吹出声音。

    “你变了很多。”顺手也摘了片柳叶，卷成哨子，她学得比她早，起码能吹出声来。

    “是吗？我觉得这样挺好，活得自在，有目的，总比整日被人控制着强。”干脆折了一枝柳条握在手心，“说句实话，收拾了这几个山寨后，你打算做什么？当山大王？”

    金云溪望着远处的山峰，“还没想好，等想好了再告诉你。”

    隐帆自从到了落风山后，渐渐变得像个正常人了，即使依然不讲话，依然不理人，但眼睛里明显有了神采，很多人爱逗她说话，比如尉迟华黎，本来对这个活死人没什么兴趣，可偶然一次见她用轻功救了一个差点掉下山崖摔死的孩子，从此之后，她便跟隐帆杠上了，似乎非要逼到她说话为止。只有金云溪心里清楚，她怕是这辈子都说不了话了，因为她的舌头没了，这并不算个秘密，但她也没打算告诉别人，就让别人以为她不想说话吧。

    也许是共患过难的原因，也许是她曾说出了她妹妹子芙的名字，隐帆对金云溪有一种莫名的信赖，这表现在她从不离开金云溪的身边，即便睡觉，也只窝在她木屋的角落里，她从不睡床，即使尉迟华黎硬逼着她睡床，她依旧只是蹲在床边的黑暗角落里，像只蝙蝠。这样的她，时常会让金云溪觉着心疼，毕竟能让一个暗门的人变成这副模样，其受刑的程度可见有多残酷！

    “我听说越国的国君刚刚驾崩，现在越国内部极为混乱，如果没一个有能力力挽狂澜的人出现，或许再过不久，咱们山头就可以改姓越了。”钟离莲从怀里掏了一个黄纸包塞给正蹲在树底下的隐帆，是一只烤红薯，她知道她喜欢，因为上次见她吃了很多。

    隐帆默默接了，对于钟离莲和尉迟华黎两人算是撤了不少防备，因为她们俩一个软磨、一个硬泡，真算得上是不要脸皮人物里的典型。

    “来多少，咱们就收多少，就算越国的百姓都来了，也照收不误！只有人多才能势重，否则寥寥几人，一旦金、魏两国打起来，咱们就是他们的试箭石，只要人一多，他们就不敢冒这个屠杀的罪名。”

    “说是这么说，可哪有那么多粮草？元山寨里的钱粮算下来也不过撑个个把月，如果越民再增多，估计连草都会被他们啃光！如今我们什么也不缺，就缺粮食，还有兵器！否则光这些山寨的余部就够我们受得了，再别说金、魏两国万一盯上了咱们，那可就……”

    “抢啊，咱们现在不是土匪吗？”

    钟离莲哭笑不得，这青天白日的，外面十多万兵马横在山下，“赶问抢谁去？”

    “越、吴、菖、高、丰、迂，一个都别落下，但只抢粮食、伤人命者格杀勿论！”

    “这样的话，咱们不是把六国都给得罪了？万一他们群起而攻之，咱们到时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越来越难理解这位大金公主的思路了。

    “如果说你我现在是魏帝、金帝，你现在最想做什么？”

    “想方设法灭了对方！”

    “对，这就像两个武术高手过招，隐而不发，他们都想看看对方是个什么实力，可是苦于没有机会，且又不敢此时开打，因为他们不敢肯定对方到底有多少本事，因此，此时必然会找个第三方来试剑，也就是说，位居他们之间夹角处的这六个小国必须要乱，而且要大乱，这样才可以威胁双方的边界，单看双方的边军如何收拾这个残局，以此来判定对方的军力跟物力，这就是他们俩为什么会在祁西会面的原因，金、魏两国目前必须安定——表面上的安定，但金、魏以外的小国必须乱，因为他们是被用做试剑的卒子。”

    “……”这番话把钟离莲说得哑口无言，如果说以前单是欣赏金云溪，现今真算是佩服了，真枉了这女儿之身，若是生做男儿，堪能比得上一代帝君。

    对于钟离莲的惊讶，她也只是笑笑，说真得，先前在魏宫里被尉迟尊摆得那一道，算是让她吃了一堑，后又在民间漂浮至今，看过金、魏两国边界戒严的阵势之后，再加上对自己哥哥和丈夫的了解，不难让她推出这一结论，“所以，我们只是顺着他们思路走而已，也省得他们再找借口了。”

    “看来，又要死很多人了，君王一声令，万骨砌成山。”

    “尽力吧，尽力让我们见过的人不必变成白骨。”又谈何容易啊。

    夕阳落至山头时，金宏和尉迟尊的会面算是真正结束了，双方皇驾缓缓背驰而去，龙旗招展，金色遍地……

    金云溪站在落风山顶，西向望去，今日一别，再难相见，对不起了，尉迟尊，我做不好你的笼中雀。

    东向望去，金字龙旗染黄暮色，故国，兄长、皇嫂……一切都变成了幻影，都不再会属于她了，也许永远也不会了。

    夕阳落进地平线下，她依旧站在山顶之上，眼看着金色慢慢变成红色、再变成灰红色，再变成灰白、灰色……暮色袭遍大地，一片苍茫！

    “隐帆……还记得咱们金国的蜜枣吗？吃一粒、甜遍舌，吃两粒、甜遍嘴……”儿时的儿歌她还能记得，永远都能记得。

    隐帆缩在砾石旁，双眸直直瞅着她的背影，无声……

    凉风吹得草叶咻咻直响，夜莺啾啾啼鸣，暮春的夜晚幽静却又喧嚣！

    呼哧呼哧的跑步声逆着风向传来，有些急切。隐帆单脚蹬地，像是随时准备扑到来者身上，来者从灌木丛里冒出头时，她才重新缩到砾石下的逆风处，即使夜色幽暗，以她的眼力还是看得清来人的样貌，是尉迟华黎。

    “你一个大肚婆，大晚上不回去吃饭，跑这来装什么鬼！”双手拍胸，抚平有些急促的呼吸，估计是一路跑上来的。

    “这个时分，你应该在山下给难民们发粮才对，怎么跑上来了？”扶着石壁慢慢挪着。

    “那个苍蝇婆让我上来跟你说一声，让你到山岩后面的石洞里躲一下，说是你仇人来了。嗳？长这么漂亮也有仇人？”尉迟华黎的逻辑一向不合常理，“你先前该不会是玩仙人跳的吧？”看起来有点像。

    金云溪扶着石壁的手有些颤抖？她明白这个仇人指得是谁，只是她不明白他怎么会来这里？他一定不知道她在这里才对。

    “行了，别发呆了，快点走吧，省得你仇人杀上来一尸两命！”扶着金云溪的肩膀往东面的山岩处带！

    没想刚走到一处大砾石旁，就听见了山下的马蹄声，还有——他的声音！

    “三哥，你到是好兴致！”他的声音轻浅，却极度清晰，不知道为什么，金云溪突然觉得双眼酸涩得难受，身子也有些僵硬，抓在尉迟华黎胳膊上手攥得死紧。

    尉迟华黎迅速将她扶到砾石背后，然后自己站在山路的端头。

    马蹄声越来越近，直到停止。

    “怎么？收了我的东西连声谢谢也不给？”尉迟戎跳下马，身后的尉迟尊依旧坐在马上，只他们两人上来，并无其他人。

    “干什么？我知道你是魏国的大将军，可姑奶奶我不是魏国人，不受你管，你给我快点滚出落风山！”双手叉腰，一定要镇定，马上那小子估计就是蚊子婆（金云溪）的仇人，一定不能让他发现她就在石头后面。

    尉迟戎笑意浓厚，“我只想知道你的名字！”

    这男人笑得真淫荡，害她鸡皮疙瘩都跳起来了，“尉迟……华黎！”好了，听完赶快滚！有这人在，她还真没什么把握能赢他，即使那个哑巴隐帆也在，但谁知道马上那小子的功夫如何！还是别冒险打了，万一真伤了蚊子婆，那可是两条人命啊！

    “尉迟？”尉迟戎有些迟疑，除了魏国有尉迟姓氏外，他还真不记得其他国也有这个姓氏的人，“哪个尉迟？”

    “就是尉迟的尉迟，现在知道了，你可以滚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是哪个尉迟，又不认识字！

    马上的尉迟尊突然笑了，从小到大还真没见过三哥对女人这么认真过，跑了这么大老远回来问一个女人的名字，结果还是个同姓的女子！这下看他怎么办，尉迟家有祖训，同姓不可通婚！

    尉迟戎也自嘲似的对自己笑了笑，并趋步上前来到尉迟华黎身前，伸手从她的发髻上取了她仅有的一支木簪子，害她半长不短的头发铺满整个颈子！“尉迟戎，记住了。”

    尉迟华黎本想骂一句“记个屁”，结果话到嘴边却被他幽深的眼神又给吓回去了，这男人绝对不正常。

    尉迟尊跳下马，吓得石头背后的金云溪双手捂着胸口，连呼吸都不敢！

    他走过尉迟戎跟尉迟华黎的身边，走向山顶处的断崖，他还记得从方昌回京的路上曾跟她一起纵马到断崖上观落日，只可惜如今山河尤在，伊人无影。

    金云溪并不记得他是什么时候下山的，只记得尉迟华黎握住她的双手时，她已泪流满面，为什么会哭得这么伤心？为什么会突然觉得好多事都没了意义？连她自己都不能解释，爱一个人是深是浅，原来连自己都搞不清楚。或许，怀孕的女人最容易感伤吧？

    尉迟华黎挽着她的胳膊，与她慢行在山坡上，即使再笨的人，也知道刚刚那人绝对不是她的仇人，“你玩仙人跳玩得够狠的，连这种达官贵人都敢玩，胆子还真大，不过那男人长得不错，虽然我没太看清！”

    金云溪破涕为笑。

    尉迟华黎也跟着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安慰人，即使方式有点不够贴心，但很有用！说实在的，她不希望这个蚊子婆离开，因为她已经成了她心里上的一种依靠，有她在，像是什么也不会再怕了，起码不会饿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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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人多势众 一

    祁西会面结束后，金、魏边界之间的局势并没有松缓多少，但两国同时开关通商，可见祁西一议最终达成了其最重要的一项——表面上的和平！他们巧妙的将两国之间的暗争迁移到了临国身上，正所谓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他们俩都知道，此刻宣战对两国都不利。因此尽量不动刀兵，以他国之力抑止对方，这才是上上之策。由此，西北六小国也随之动荡不安，而疆土连接并不多的金、魏两国则太平异常。

    首当其冲受牵连的是灾难连连的越国，灾荒加上朝政不稳，使得其国内混乱不堪，魏国适时派出使节出使越都，主动提出相助其钱粮以赈济灾民，当然，这绝对是有条件的——必须允许魏国驻军越国西南要塞——凡州，即西北六小国的交通要道，古话曾有云：西据凡州城，一夫抵千兵！可见凡州是多么重要的要塞，越国也因为战据了此要塞，百年之前也曾是西北的一霸，后来因为南方兵祸四起，国力日渐委缩后，不得不退往北迁，数十代后终也成了别国的附庸，但始终不肯放弃凡州，因为此关一破，则越国必将亡矣。

    魏国这一举动，明显就是有吞并越国的意图，即便越国朝廷再如何昏庸，也知道凡州的重要，因此，在一翻议谈之后，魏国使臣拂袖离去。

    这一拂袖不要紧，魏国随即关闭了对越国的所有商路，并以重兵驻守魏、越边界，目的相当明显——不马上同意我的援助，那就等着饿死吧！再加之周边的吴、菖两国也因魏国的压迫不得不对越国实行封锁，可以说，此刻的越国就等同于别人砧板上的肉，要么切，要么剁，要么就放在那儿发霉、发臭！何去何从？越廷彷徨、惊恐，却又不敢轻易做决定。

    距越国边界不远的落风山上，此刻正热闹非凡，托了祁西会面的福，她们顺利地收纳了沿边六处山寨，再加上越国境内不断涌来的难民，如今可说最不缺的就是人。整天热热闹闹的，差点没把尉迟华黎给乐坏，她就喜欢人多，热闹嘛，她跟那个蚊子婆、苍蝇婆不一样，她们只会坐在树底下说这说那，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可她们每次又非拉着她一起听，真是让人气愤，有这时间还不如跟弟兄们赌两把呢，前两天刚逃上山的人里面，有两个赌术相当不错的，啐！还没来得及跟他们过招呢！

    “尉迟！下面就看你的了。”钟离莲伸手捅捅她的胳膊。

    “……”她们刚刚说什么了？吐掉草根，坐正身子。

    “你不是说最近没什么事做吗？明天就有事给你做了。”金云溪倚在干草垫子上，轻轻抚着肚腹，再过个把月就要生了，所以每次她只要一迈腿就老让尉迟华黎一头汗，这女人基本上不怎么拿自己当孕妇，每天早晨起来会从山上晃悠到山下，然后在山下吃了午饭再晃上来，比她还精神！

    “做什么？”

    “攻占凡州城！”钟离莲轻松地对她笑笑。

    尉迟华黎在确定自己没有幻听之后，下巴掉了，半天没说出半个字！这两个女人疯了，真得疯了！

    “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钟离莲伸手在她眼前晃晃，替她招魂。

    “我……是啊，可……可那也得分是什么事！你们知不知道凡州有多少兵驻守？五万呐！而且——而且人家那刀枪、那弓箭、那马，我们有什么？”她就说这两个女人凑在一起绝对没什么好事，不是惦记着这家山头，就是惦记着那家粮食，山下那些白痴还整天说她们多高贵，多厉害，依她瞧，就俩女土匪！

    “我们有人！”金云溪双手撑起腰，扶着木栅栏站起身，不能坐太久，她需要时常起来走一走，这样的话，生的时候才不会太辛苦，毕竟从小跟皇嫂长大，耳濡目染地也略懂一些医术。

    “有多少人？不就几个山头上的嘛，那才几个！”

    “总共四千六百五十五人，除却老弱妇孺，能拿刀的还有两千八百八十八个！”钟离莲说得极为精细，让尉迟华黎不禁诧异，她是什么时候数得？她怎么一点也不知道？

    “那……”张了张嘴，跟她们俩说话一定要记住自己的观点，否则绕来饶去就被她们给绕进去了，等她回过神时，一切已成定局，“欺负我不识数啊，人家有五万人，我们只有两千多，打个屁啊，这不是自己把头切了送给人家挂到城楼上嘛！”她急切的样子惹得金云溪和钟离莲对视而笑。

    “我就说她还是会用脑子的。”钟离莲对金云溪瞥瞥眼，气得尉迟华黎明差点上去拽她的耳朵——这是她对这个爱惹她的苍蝇婆的专用招术。

    “你先别急，先听我把话说完。”金云溪笑着摆摆手，示意钟离莲别再逗她，“没错，他们是有五万人，我们只有两千多人，如果真刀真枪，我们是怎么也打不过的，但——若是计走攻心，那就不同了，凡州城内有平民十万之余，如今城门连续关了近两个月，只允许官车入内，不许民间商民进城，而朝廷拨放的粮草连五万兵丁的都不够，你想平民百姓会怎么样？”

    “饿死……”是啊，那么多平民百姓不就会被活活饿死？

    “如今魏国就是等着看凡州城内百姓造反，这样，他们不费一兵一卒，就可以直取凡州，到时再论越国朝廷一个官逼民反，此势一造，可想而知，会有多少饥民跟着造反，毕竟越国已经再没能力养活她的子民了。”

    “啊……”说得不错。

    “如果此时我们带着这两千人马在凡州城外搭灶升火，你说城里的饥民会怎么样？”

    “出来吃饭！”

    “对，你我都知道，人到了最饥饿的时候会变成什么样，别说五万朝不保夕的兵丁，就是十万又如何？”

    尉迟华黎突然大笑起来，“等、等一下，那我们有这十万人的粮食吗？”终于给她找到了一个错误，有史以来的头一遭啊。

    “当然有！”金云溪笑得轻松。

    “在哪？”她不信，明明每天发粮的是她。

    金云溪伸手指向西北，表情相当自信，“吴、菖、高、丰、迂！”

    “你——你想干什么？真得活得不耐烦了？把那么多人都得罪了，咱们还怎么在六国边界混，到时真让人给连锅端了，看你还有没有这么清高，小心再回去玩你的仙人跳！”刚刚那些话还有些道理，现在看来都是鬼扯！

    “你不信我的能力？我可是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四处打听，无论边界的商人、平民、兵丁，甚至连六国边界的地图我都能画出来，找他们的官用储粮仓一点问题也没有，何况他们谁都猜不到会突然跑出来这么多饥民？以他们五国现在的松散状态，再加上魏、金两国的边界松缓，他们是不会在边城过多囤兵的，更何况他们如今都被魏、金施压，不得不减少军队数量！”钟离莲站起身，自认为再没什么好跟她讲得，只有一个方法可以让她什么话也不说，“你是不是怕死？”

    尉迟华黎噌得站起身，指着钟离莲的鼻子轻声说了几个字，“以后不许激我！”顺势捏了钟离莲的耳朵，害她只好笑着点头。

    “说吧，明天怎么做？”拍拍屁股上的碎草。

    “做饭！”金云溪挽住了尉迟华黎的胳膊，打算跟她一起下山。

    “然后呢？这法子到底行不行？”她真觉得没底，坐在人家城下烧饭就能把城给夺来？怎么听怎么觉得这法子很白痴，万一那些平民没冲出来，他们不就成傻子让人笑话了？

    “一定行！因为……大家都想活下来。”金云溪在内心祈祷，凡州百姓一定要冲出来，否则后面的事就不好办了，一旦魏国得了凡州，则金国必然攻取临近的迂国，到时，两国分别控制各自的附属国，他们完全可以不动刀兵就让六国展开混战，从而施行他们下一步的战略。他们就是想用这六国万千百姓的血来完成他们的对峙！这一点，她不想看到，因此她决定与他们对抗！

    “我还是觉得太悬了。”尉迟华黎摇着手上的柳树枝，挽着金云溪慢慢走下山，身旁跟着钟离莲。

    “没什么悬的，顶多就是横尸荒野。”反正她早死过一次了，再一次又如何，何况这次她觉得很开心，钟离莲用力拍了拍尉迟华黎的背，“咱们三个一起去！人多势众嘛！”

    尉迟华黎见金云溪跟着点头，突然大笑了一声，“是啊，咱们人多势众，他奶奶的，我们有十几万人，还怕什么！姑奶奶我最喜欢人多欺负人少！”

    三人笑着下山。

    山坡上尽是笑声，不过随后还有尉迟华黎的最后一个疑问，“那……咱们山头上的人会跟咱们一起去吗？”

    没人回答她，除了空中盘旋的山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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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人多势众 二

    自从魏国使节拂袖回去之后，凡州城门一直紧闭不开，尽管城内已是饥民遍地。

    凡州守将费肖是越国最有名的大将，据说今年刚被越帝颁诏晋级为凡州侯，虽然年过花甲，却依然每天必在行军营中起居，从不睡软榻，有人询问其原因，他只说一句——我可贪欢一时，然凡州不可！

    金云溪也从逃难的饥民口中得知了这位老将军的为人，与这样一位忠臣良将为敌，说实话，她心里没什么底，这并不是说她如何担心结局，而是她必须极力说服自己——现在她正做得事情是对的，起码可以救下这一城的百姓，保住凡州，也可以暂时节制住魏、金的搅乱意图。

    次日，曙色刚露，六国边界山头上的两千多人均聚到了凡州城下，身上全无兵器，只抬着锅，扛着柴草。

    金云溪并没听尉迟华黎和钟离莲的劝说待在落风山上，今日是第一战，她要亲眼看着凡州城的百姓们出城，最重要的一点，她要亲自接受费肖的辱骂，这是她应得的，也是她对这位老将军的尊重。

    两千多人的队伍，说起来其实并不怎么壮观，但是此刻即便像魏、金这样的大国都没敢轻易出手，却突然平空冒出来这么一队人，别说凡州的守军，就是得到消息的魏军也是吃了一惊，这群衣着杂乱、扛着锅灶的人到底是哪里冒出来的？他们要做什么？

    就在所有人睁大眼睛盯住这群人接下来的行动时，他们完全没想到这么一件滑稽的事发生了，他们居然搭起锅灶做起了饭！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魏军的探子在盯了一上午后，只总结出了一个绝伦——这些人只是纯粹的流民！因此，飞鸽传书上并没加上诸如羽毛之类的加急物件。

    凡州的守军起先也非常紧张，甚至拉开了架势准备还击，弓弩手们装满箭袋，准备随时发箭，长枪队也聚集到了门内，列好两队，准备开了城门就摆双龙出水阵。但等了一上午，这些人除了吃喝就是笑嚷，再仔细看看他们身上，没有任何兵器！怎么看都不像是要攻城的样子，这些人到底想干什么？

    凡州侯费肖足足在城门上站了一天，以他近四十年的沙场经验推测，这些人绝对不可能是训练有素的兵丁，但是……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恐惧感，即使没对任何人说！

    连续三天，两千多人一直在凡州城外露宿，费肖也一直没敢轻易开城门出去赶人，兵者多诡，没人敢断定这不会是个计！

    到了第四天中午时，城下的人多半已经笑不出声了，三天的喧嚷早让他们的嗓子失声，一堆一群地聚在一起小声谈天。

    尉迟华黎本还想说这个计划失败了，正要蹿到帐篷里跟金云溪商量回山呢，不成想，身后突然咣当一声，城门……开了？！怎么可能！

    百姓们多半是拖家带口，硬是将城门从小小的缝隙挤了个大敞两开！城外的人则呆呆站在原地，有点没反应过来，幸亏钟离莲及时推醒尉迟华黎，她这才吆喝着让人迎接逃出城的百姓。

    两千多人在尉迟华黎的分派下，分成了五队，本还想分发粮食，结果根本不需要，这些人是见了能吃的东西就啃，连地上的青草都不放过，如果不是金云溪早早示意尉迟华黎的话，她还愣在那儿看人吃草呢！引导他们奔向领国那才是正道，钟离莲早早就选好了路线，沿着哪些线路，怎么避开各国守军，怎么能最快到达各国边塞的粮仓……一切均在她的掌握之中，如今的最后一关就要看费肖如何解决眼前这个状况了。

    不出所料，费肖果然派人出城想截回逃跑的百姓，刚刚他一时仁慈，本想放一些人出城觅食，不想却惊动了全城，百姓们在听到有东西吃的时候，根本不听他的劝说，一门心思地只想出城！他又不想伤了百姓的性命，最后只能眼看着局面失控！

    五万人的大军也在围堵中渐渐四散，大半只想追回逃民，还有一些本身也不想挨饿，干脆随着百姓一起去寻活路了。

    一片哀号叫喊过后，城门口渐渐平静，费肖呆呆地站在城门下，头盔早被饥民们挤得不知去向……

    尉迟华黎大步走向凡州城，后面跟着金云溪和钟离莲，以及隐帆和几百个山寨里的人。

    费肖单手横枪，留下的守城将士也都站到了他的身后，城门上的弓箭手也都拉箭指向他们。

    “你是魏国人？”费肖枪指尉迟华黎。

    尉迟华黎淡淡一笑，这是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表情，“我是越国人！”

    “为何惑我凡州百姓？”

    “不是我惑他们，是他们想活下来，不想跟你一起送死！”尉迟华黎的神色出奇的镇定。

    “无名之辈，何敢妄言？”

    尉迟华黎没理他的指责，转过身子，深呼吸！这老头真让人不知道怎么说他！

    尉迟华黎转身后，正好给金云溪让了个空位，此刻她恰好站在费肖的正面，枪尖也直指着她。

    “费老将军。”微微福身，“恕小女子多言，这原本就是老将军您的意思，如何怨得我们？”

    “胡言乱语！”他怎么可能有这个意思？

    “如果将军没这个意思，为何闭门拒绝商客，不理百姓之苦？为何不肯上奏朝廷，请求拨粮？为何吾辈居城下三日，将军却不肯出城喝赶？出了此等大事之后又为何开城门，让百姓逃难，随后还发兵阻止？这不都证明老将军有让城之意？”

    “你——”这个女子说得的确是事实，可这……闭门拒绝商客是怕魏军突袭，不上奏朝廷是因为他知道朝廷无粮可拨，不出城赶她们是怕那是个骗局，开城门让百姓们逃难只是一时仁慈，他不忍心看着百姓们跪在地上求他，而派军截堵是因为他怕造成混乱，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

    “如果将军并不是这个意思，那只能说将军枉为守城大将！”金云溪扶住钟离莲的手腕，以保持身子不倾斜。

    “无礼女子，赶快退走！”一名副将大声呵斥，却被费肖抬手阻止，虽然荒诞，但他确实想听听这个大胆女子的言论。

    “将军一共犯了四个错误：过度警惕，封锁全城，不许商民流通，致使城内百姓积冤成恨，最后怨愤朝廷，不愿与城共存亡，使敌人不战而屈凡州之兵，此其一。顾及朝廷困难，不上奏拨粮，确实是忠臣所为，然，事有轻重缓急，国家危难时刻才更需要各司其职，将军在大事之前顾及过多，孰不知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更何况这原本就是朝廷该解决的问题！将军私情过度，此其二。吾辈积聚城下三日，单看六国边界此时此刻的动向也能猜出我们是什么人，既然魏、金未动，则必是其他五国及土匪所为，并不值一惧，然，将军却迟迟不敢出城赶人，致使我辈计谋成功，此其三。将军临阵过于犹豫，既然打算放走部分百姓，又为何要追？难道不知道这一放一追更会引起城内百姓的恐慌？过犹虽不及，但中庸之道万不可用于两军阵上，要仁慈、要绝情，都要做得彻底，否则伤亡更大！此其四！”一席话后，城下一片安静，这女子的口才了得！

    费肖静默良久，最后深呼一口气后点点头，此女说得不错，一切错误都是因为他！“你们走吧，我不杀你们，走得越远越好。”

    金云溪淡笑，“将军以为我们花了这么大力气，单单只是想听您这句话吗？”

    “你还想怎样？”一名副将抑制不住激愤，跳上前来，要不是尉迟华黎和隐帆同时握住他的枪柄，他的枪尖就戳到金云溪的脸上了。

    “我要入主凡州城！”声调平缓，但绝对不怯懦！

    她这话惊呆了在场的所有人！

    “我一刀砍了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妇人！”一名肥壮的副将在反应过来后，抡刀砍了过来，却被隐帆捏住了手臂上的麻穴，钢刀哐啷坠地。

    “哼！凭你个女子，何来的胆子大言不惭？”费肖厉目瞅过来。

    “凭我刚刚用两千八百个越国难民赢了你五万兵马，夺了你十万百姓！”这凡州她一定要夺下，只有这样她才能逐步让魏、金两国的妄想破灭，保住这六国的百姓！

    “无稽！”甩麾进城！

    尉迟华黎本想追上去的，怎奈金云溪给她使了个且慢的眼色，害她只好继续当哑巴。

    “如果我的猜测不错，魏军探子此刻一定已经飞鸽传书将军王尉迟戎——凡州此刻无兵、无民，只是座空城！如果以魏国在祁羊以北的大营计算，他们的骑兵此刻应该已经出了祁羊十里不止，你应该知道魏国的骑兵向来是各国骑兵里最快的！”

    费肖停步转脸，“哼，就算战到最后一兵一卒，我大越兵士也会力拒！用不着你一个女人夸口！”

    “将军愿做亡国奴与我无关，但我若有计让魏军不战而退，你是否同意我进城？”或者她可以退一步，参与而不主导，这或许能让这群男人觉得心里舒服些吧？即使过后他们依然还要赶她走，但到时的局面可就不是他们能说了算的。

    “你——”愤怒的甩袖，但走了几步后，他还是停住了，“好，你先说用什么法子！”到时成功了再赶她们出去也不迟，毕竟凡州一失守，大越就完了，听一个女人之言虽屈辱，却总比亡国好些。

    “将军！我们堂堂七尺男儿，怎能听一个女子之言！”十几个副将异口同声！

    等一群激愤的副将们嚷嚷完后，金云溪才回答费肖，“人多——势众！”说得相当轻巧！

    人多势众？这女人莫不是个傻子？他们就是因为人少才听她在这儿胡扯，要是人多，她还敢在这儿叫嚣？

    “什么意思？”费肖还真想不明白，难道说她还藏着万千兵马在暗处？

    “魏国骑兵虽有以一抵十之说，但没听说他们能以一抵百！单就他们的对越大营，骑兵不过五千，素来是以快制胜！如今即使狼王尉迟戎带队，也不过就多了一千骑兵而已，而我们有十万！”看来尉迟尊真得失算了，让她看了那个兵马布防图，本以为一切尽在他的掌握，到头来还是出了他的所料，世事多变幻，睿智也何其枉然啊！“就是人多欺负人少！”

    费肖暗下决定，魏兵退后一定要杀了这女子，不管对谁，她绝对是个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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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降龙 一

    降龙里可能会让他们夫妻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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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十万百姓逃出去容易，让他们回来可就有点天方夜谭了，费肖在同意金云溪她们几个进城之后就后悔了，后悔自己一时急火攻心，蛮劲发作，居然听信了这么一个女子之言，军国大事何能与无名女辈同商？真是滑天下之大稽，这怕是他做过的最错的一件事了吧？他身边的几位副将也是一肚子怨言，听信女子之言，这不但丧了他们这些人的名声，同时也丧了越国的名声！

    “这不是丢咱们越国男人的脸嘛！听一个女人的号令，还不如一刀砍死我！”一名副将使力摔碎了茶碗！

    其他几个副将也跟着生气，桌子拍得乒乓响，费肖则站在一旁面壁沉思。

    “越国男人有脸吗？自己的女人被抢了，居然还要贴上黄金白银，结果人家还照样来打，我还真没瞧出来，这越国男人的脸长哪儿了！”尉迟华黎倚在门廊柱上，状似不经意。

    “你说什么！”几个副将气势汹汹地蹿出大厅。

    “哼，我说你们没用！都他妈的属王八的！”尉迟华黎用脚尖踢了几脚门廊柱。

    “你要不是个女人，我早他妈的砍你了。”一位副将拔了一下腰刀，又压了回去。

    “越国女人被抢走、被羞辱的时候，你们他妈的都跑哪儿去了？一个个脖子缩得比王八还短，现在到是有脸横了？”越国自从灾荒之后，土匪肆虐，边界上的女人也经常遭受土匪及他国军队的掳劫，尉迟华黎曾见过很多这样的女子，不是受辱后自杀，就是精神崩溃，这种悲哀只有女人才能了解，因此她曾经告诉过自己，绝对不做被男人欺负的女人！

    几个副将瞬间没了声音，因为她骂得对。

    钟离莲挽着金云溪的胳膊慢慢从走廊转过来，对于眼前这群看不上她的男人，她一点也没放在眼里，这一点是最让他们在意的地方，这女人似乎完全不把他们当回事！

    “报——报侯爷，已探得魏军的踪迹！”传令兵丁单膝跪到大厅。

    厅外一群人，包括金云溪在内都等着传令兵下面的话。

    “魏国五千骑兵已过巨野，离凡州目前只有五十里地，统领是将军王尉迟戎！”

    金云溪可以感觉到在传令兵说出尉迟戎名字时，在场所有人的脸色突然变得严峻起来，可见尉迟戎在魏北的名号何其之响，这就是所谓的声威吓敌！如同金国的乞丐王龙眼，六国之中，目前能做到如此的，也只有这两个人。

    费肖虽是越国的首席大将，然而却从未打过一场像样的仗，一来因为几任越王都不好战，二来，越国本就是大魏的附属国，除了曾经与尉迟戎一起抗击北方游牧族外，他这半生戎马中根本没有一次像样的战争，这不知道该不该算是个悲哀！尚武！尚武！他曾无数次向朝廷递折子，无奈国库空虚，光每年向魏国进贡的金银就是他们军需的一半，这样一个国家，怎么能在群雄割据的时代生存？！此外，尉迟戎的厉害他更是比谁都清楚，这个平时爱嬉笑的王爷，一旦狠起来，那简直是吃人不吐骨头，就是北方的游牧族都不敢轻易踩到他的底线，甚至封他为地狱神！狼王！他从来不饶恕任何踩进魏国领土的敌人，只要谁敢尝试，那就注定要惨死在他的马下，可以说，这个男人在战场上完全没有人性，即便他平时温和爱笑，六国边界的土匪们非常惧怕他，只要看到带“戎”字旗的都会绕道躲避。试想，与这样一个人作战？如何能胜？如何能胜啊！

    金云溪清楚他在惧怕，虽说他是越国的首席大将，然而与尉迟戎根本不能相提并论，虽然这么说有失礼貌，但他们俩真得是有云泥之别。尉迟戎今天定是抱着必得凡州城的想法来得，他之所以迟迟不肯动手，多半是想等越廷的降书，尉迟尊其实并不想开战，毕竟魏国内部也算亏空过多，南方茶道又自降了三成关税与金国，这每日流失的黄金真真是让尉迟尊心里火得要命，如果此时又进行大规模的局部战争，势必会损耗国库的内存，也因此他才让尉迟戎驻镇西北，打算让他以小规模的快战为主，至少这样不会太耗军费。

    金云溪相当了解尉迟尊的处境，也因此她才敢直言自己能退魏兵，“尉迟戎虽来势汹汹，却未必敢直接攻城！”

    所有人的目光均瞅向她，此刻似乎没人再在乎她是个女人！

    “钟离，小四他们有信了吧？”

    钟离莲望着东边山顶的狼烟点头，“各国在一个时辰前，已经派遣边军哄赶难民，此刻他们估计已经在巨野北十里的地方。”

    “放狼烟，让他们加快脚程，魏军残暴、别伤了百姓！”残暴二字揭示了百姓必然要逃回凡州，没人会想抛尸荒野。

    “你——欺民！”尉迟戎似乎并怎么不会对平民残暴！费肖这人过于正直，甚至有点迂腐！

    “我这是救他们，否则凡州一失，他们就真可能会抛尸荒野了，而且——这次归来之后，凡州必然会同仇敌忾！”

    这是为何？

    “人——只有在外面受了欺负才会发现家的好处，有了民族认知才会知道该保护些什么，忍让到最后的就是爆发和团结！城墙是否高、是否厚并不大重要，重要的是守城的人。要让魏军知道，这里的每一个人都会为自己的家园拼命。”她相信魏国绝对不敢在此刻开战！

    城楼上狼烟升起，难民们先一步回到了城内，虽然还有一部分正在游离，尉迟戎的骑兵抵达时，只远远的遥望着城门大开的凡州城，护城河边，整齐地排着越国的兵士！

    尉迟戎坐在马上遥望着城楼上的一排人，这次真是长见识了，费肖这老家伙到底在搞什么？玩他吗？“来人！探消息的是谁？”

    “禀大帅！是前一营马探，共四人！”

    “斩！”扬鞭回马，不错，他不敢真得开战，看凡州这气势，即便他有把握能赢，但花费的人力、物力，以及拖延的时间可能都会很多，皇上有旨意——边关不可有大战事！真是让人愤懑啊，居然眼看着费肖之辈张狂！

    尉迟戎不战而退就像个梦境，醒了之后所有人都不信，怎么可能？虽说凡州百姓是回了很多，不少追赶百姓的兵士也都归回，但此刻凡州的战力仍然不敌魏军，以尉迟戎的为将之术，他不会这么轻易放弃！

    其实他们不知道很多事，尉迟戎忌惮的并不只是凡州的百姓跟守军，还有沿路见到其余五国的兵器，这些都是金云溪特别让小四他们从各国边军那里偷来的，这小子的偷功堪称一绝！这些兵器和战甲随着百姓一路丢过来，没人知道百姓群里是否真有五国的兵士，这是最简单的惑敌之术，搁在一般人头上，可能不会有用，但对于几乎常胜的尉迟戎来说，那可就另当别论了，对付聪明人，有时笨方法比聪明方法更好用。因为她知道他此刻怕什么，他怕引起成规模的战争！

    过河拆桥这种事对于本就想烧了桥的人来说并不算什么，试想满城的男人居然还抵不上几个女人，这事要是传出去，可就真把祖宗的脸给丢尽了，于是赶走金云溪一行人就成了凡州守将们第一件要做得事，没杀她已经够仁慈了，她可是这次事件的主谋！但越国朝廷随即的诏书却让他们再没心思赶人。

    越国新帝刚刚登基，发得第一份诏书居然是割城求和！割凡州与金国，求永世修好！又是一个没骨头的皇帝，这是尉迟华黎的评价。

    费肖等众将足足沉寂了三、四天，眼看着自己用尽心血护着的城池居然说话间就双手奉送了出去，搁谁头上都接受不了，但君命难违！

    尉迟华黎站在城门上，大肆嘲笑了一番费肖，费肖曾发誓与凡州共存亡，如今这誓言到成了一个笑话，谁也没想到尉迟华黎的这几句嘲笑之言能带来如此大的效应，费肖居然自刎！真是……让尉迟华黎措手不及，这老头也有点太经不起事了！

    费肖的死对本就混乱的凡州来说无疑是雪上加霜，众副将持两种意见，一是同意奉诏撤军，一是坚守城池，与城更存亡。两方各有说辞，各不相让，甚至差点刀兵相见！

    凡州的百姓陆续回城，相应的，守军也基本归回。五万兵士，如今还剩四万五千有余，意见不同的两方副将会于中军大厅，临阵搞分裂似乎是越军的传统，历来如此，尤其在魏帝尉迟尊即将亲驾凡州的这段时间，凡州大营简直是一锅粥！

    尉迟尊亲驾入了祁羊城，已是半月之后的事了，他如此频繁地亲驾西北，可见这地方如今有多重要，无论战略上还是外交，这里都成了他目前最注重的地方，因为魏、金两国现在要在这里决战——外交上的决战！

    说服一帮混人的最好办法不是靠言辞，要靠铁腕，联合主战一方击败反战一方，这才是最快的解决方法，此刻没人再在意金云溪到底对凡州有什么意图，人在最紧张的时候最容易丢失是非观念和原本的坚持，仅仅是因为一时的热血。于是，金云溪、钟离莲、尉迟华黎几个人莫名其妙地参与进了这场争斗，甚至没人觉得奇怪，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浑水摸鱼？

    她们居然白得了一队兵马，真不知道等这些人的头脑冷静后会不会懊悔不已！

    搬弄是非、勾心斗角，对于金云溪、钟离莲两人来说简直算是信手拈来，这可是她们先前保命的家伙，与她们玩这些，只能算是他们的时运不济。

    最后，除了几个与她们意见相同的副将外，其余副将带兵出走的出走、被监压的监压，点一点余下的守军，还有三万有余，只等着尉迟戎的人马来收城了。

    尉迟尊御驾西北，这其中的原由还有待进一步挖掘，不过金云溪仍然踌躇满志地打算给兄长和丈夫第一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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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降龙 二

    尉迟尊在短短几个月内两次御驾祁羊，这么不平常的事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魏国内部此时正是大翻新的时刻，无论朝政还是民、商，旧血换新血并不没那么容易，有些东西是根深蒂固的，若是想在一时之间连根拔起，自然会伤筋动骨，与金国一样，魏国的土地分封也过于集中，这不但助长了官员们的敛财风气，同时也让平民失去了耕种的兴趣，南方的肥沃田地甚至成片成片的荒芜，而交纳给朝廷的税收却因为耕地过于集中也一再缩水，税收一缩，国库立即跟着捉襟见肘，即使对外来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但若一直这么下去，瘦成骨头的骆驼可就没得跟人比了。何况金帝金宏正在实施多项新政，鼓励其商人大量驻资魏国，虽然表面上在散财，可金商是出了名的狡猾，光钱庄一项，就为大金笼了不少金银，每天流进金国的黄金，都是用船装的，尉迟尊自然不会坐视不理，除了启用多位年轻大臣革新内政、商务外，更是想在西北制造界线危机，将大金拉入这场无声的外交之争当中，侵占凡州即是这场争斗的开始。让他没想到的是，居然在这里见到了他寻找了很久的人。

    当细作将凡州各副将的画像及生平递上来时，一张工笔潦草的画卷让他呆了半天，他并不敢确定画上的人到底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但——“把画者找来！”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没想到这个女人对他的影响这么大。

    画者心惊胆战、必恭必敬。

    “画上的女子你可见过？”拳头抵着鼻端，看来很闲适。

    “禀皇上，见过。”

    “她……怎么样？”

    “哦……”皇上这话什么意思呢？无奈又不敢抬头，圣颜怎可乱视！“她……她……据说逼死了凡州守将费肖，如今贼军之中属这女子的兵马最多，据说就是她一直顽抗不肯出城迎接我大魏的兵马。”

    “守鹰——”根本没继续听下去的意思。

    “皇上。”

    “今晚把她带回来，我要见她。”

    “是！”进凡州带个人对他来说跟吃饭一样简单。

    可以说尉迟尊根本没把凡州的抵抗放在心上，几个越国的顽士而已，何足惧？此刻他最想知道的就是画里的人是不是自己找了半年多的女人。他非常肯定守鹰能做到，这是他第一次高估了守鹰的能力。所以，午夜时分，当守鹰两手空空地归来时，他哑口无言。

    “云妃……她……”仅三个字就让尉迟尊的精神完全振奋了起来，真得是她！

    “她不跟你回来？”背过身，对墙壁上的地图笑容满面。

    “不是……”

    “怎么？”守鹰很少这么吞吐。

    “云妃……她临盆了！”他当时在暗处也足足傻了半天。

    “什……什么？”急速转身，以为自己幻听。

    “属下到时，云妃正在厅里饮茶，属下本想上前带人的，可是——她突然抱着肚子，然后……产婆就来了。”断断续续地有点衔接不起来。

    “她……她怎么……”手在半空里挥了几下，终还是放了下来，两个拳头对搓了半天，突然笑了，在屋里转着圈地笑，“备马！”

    他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凡州不是堂堂正正地踩着黄沙道，而是偷偷摸摸地乔装改扮，还要倍受阻挡，他从未设想过她身边还有如此厉害的女人们。或者应该说，他算踏入了一个陷阱。不过对他来说这并不算什么，聪明如她者不会不知道尉迟戎的军马此刻正在城外十几里地等着。

    金云溪于旭日东升时，诞下一男婴，母子平安，即使没力气睁眼去看那个男人，也清楚他必然是会来得，因为昨夜隐帆觉察到了守鹰的暗查，只是她现在并不想费力气管这些事，她知道钟离莲会做好一切。

    皇帝当惯了，自有他威严天定的气势，即使被人用枪抵着，但只要一立眼、一弹指，还是将拿着刀枪的侍卫们吓得直往后退，直退到门口。若不是尉迟华黎和钟离莲站在那儿，不知道这些人会不会干脆就放他进去了。

    钟离莲毫无惧色的微微点头，她已不再是大魏宫的那个钟离莲了，只屈了半下膝。

    尉迟尊看了她一眼，他知道她是谁，也并不好奇她还活着，这么一个没死的女人还不需要他去分神，瞥回眼继续直视前方，腿脚并没停下。

    尉迟华黎见他直直进了后室，想上前阻止却被钟离莲一把抓住衣袖，“他是孩子的父亲。”

    孩子的父亲？没错，她记得他——那个在落风山曾害蚊子婆哭得男人，他是想把蚊子婆跟孩子带走吗？尉迟华黎的内心猛然滑过一种失落感，还想说等孩子长大了当他师傅呢。昨晚她就想好了，无论蚊子婆生男生女，她都会当孩子的师傅，教会他（她）一身武艺，再不受任何人欺负，“她会走吗？”

    钟离莲捶了她肩膀一拳，“不是还有我嘛！”

    尉迟华黎拍开她的拳头，鼻子、眼皱到一起，“我说真得，谁跟你耍嘴皮子来着！”

    “女人总是要嫁人的，总要为人妻、为人母，难道你希望她一辈子这么孤单？那个男人是真得爱她。”尽管他们的未来很渺茫。

    “我不会嫁人！”从小就过惯了沿街乞讨、被人喊打的日子，她从不相信有男人会看上自己这样的女人，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有个既不漏雨、又暖和的窝，不必在死后躺在街上被野狗啃食，自从与她们俩同行后，她突然觉得日子过得很有趣、很快，有时她会陌名地怕这种日子不长远，她从来都是过了今天没明天的，现在总会些心惊胆战，怕一不留神身边的人就会消失。

    “那咱们三个死后埋一起吧，大家做个伴！”钟离莲撩开她耳后的一绺糙发，“跟狗毛一样。”

    “是虎毛，我属虎。”推一把钟离莲的纤手，“说了算啊，否则到时我非把你从土里扒出来鞭尸不可！”

    钟离莲菀尔，看来是顺利将她的视线转开了，她真怕这丫头会去捣乱人家夫妻的会面，“华黎，你到底多大了？”

    “我哪儿知道，长到树墩子那么高时，就开始跟着一群乞丐抢人家东西了，平时也没空记着到底过了几个冬天。”舒展眉头，三人同墓那件事她是记下了，“嗳？要不咱们把隐帆也带上吧，她一个哑巴，又不会说话，别到了阎王爷那被欺负了！”

    “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不过现在先跟我出去办件事。”拖她出去先安排事情，否则凡州一失，怕是她们三个真要入土了。

    尉迟尊从未想过再见她是这么一个场景，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她不想待在自己身边，宁愿过这种……这种没他保护的生活，在这个时代，没有男人保护的女人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她这么聪明难道不明白？

    婴孩的小脸皱皱的，小拳头紧紧攥在胸前，尉迟尊想碰又怕把他吵醒，只隔着被褥轻轻拍了两下。

    “明知道是个陷阱，你还进来？”金云溪气若游丝。

    尉迟尊抚着儿子的被褥淡笑，“不然怎么见你们？”

    “你可知道这次栽在凡州的话会有什么后果吗？”真没想到他会这么决然地进来。

    “我不是做每件事之前都会想那么多，起码这次没有。”攥起她的手，“如果我让你跟我回去，你会答应吗？”

    莞尔一笑，“如果你能保证不与大金开战，我就跟你回去。”她知道这是一个不可调和的矛盾，退一万步来说就是他想这样，哥哥那边也未必会同意。

    尉迟尊无奈地笑笑，“我最喜欢你的坦白跟睿智，却也最讨厌这两样。”攥紧她的手，放在下巴上磨蹭，“你真以为我不敢强攻凡州？”

    “你敢，只不过在犹豫，你在等大金那边的动静，如果此刻金国派使节来跟大魏商谈，你不会这么急着来祁羊，佯装誓得凡州。本来我猜测你是想用凡州来牵制大金西北的边军，现在我突然明白了，你不过是想引起两国在祁西边界的屯兵竞赛。凡州虽居要塞，却是魏国附属，要与不要，目前不是首要问题，你只想把魏国朝臣和大金的视线拉向祁西，以此缓和两国在南方的金钱争端，好施行你下一步的计划——提高南方的关税，压制金国茶道、盐道，那方昌就会真正变回魏国的小金库，我说得对吗？”

    “那——你觉得你哥哥会上当吗？”继续用下巴磨蹭着她的手。

    “他不会那么蠢，但又不得不跟着你的脚步来，即使屯兵竞赛看起来很傻，可为了西北的安全，他又不得不这么做，如果他不做，你定会攻下凡州，到时利用凡州横扫六国，则大金的北疆就再也没有屏障了，正所谓远交近伐，如果六国皆成了大魏的囊中之物，那么这个近伐自然就轮到大金了。”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你不管时候都对我这么坦白？”

    叹息，“我对人坦白多半是想从那人身上得到些什么，比如之前在宫里我是想让你对我信任，而现在……我想要个存身之所，既不受大金管制、也不受大魏管制。”反攥住他的小指，“我要凡州。”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

    “你觉得我会同意吗？”

    “不会，但我会让你会。”

    尉迟尊轻笑，他知道自己走进了这栋宅院之后，定然就成了她所谓的俘虏，刚刚那个叫钟离莲的女人此刻估计已经给三哥他们去书信了吧？“你真以为自己杀得了我？”

    “杀不了，但你的臣子并不这么想，我赌他们不敢拿你的性命开玩笑。”

    站起身，俯视着床上的金云溪，“你从来都不相信我能保护你？”

    “我相信你，但作为一个有金国血统的孩子的母亲，我不相信你。”转头看看身旁的小家伙，“有了他后，我才发现一定要离开你。”

    “即使此刻你占了凡州，他朝，一旦两国兵发，我是不会放任你继续留在这里。也就是说，你现在所做得一切，都只是枉然！”何苦！况且一个女人即便再聪明，又能有什么作为？

    “将来的事还没发生，谁也不知道。”

    “我现在就带你们走！”伸手过来，却被不知道何时出现的隐帆以匕首抵住脖子，而隐帆的咽喉也被守鹰扣住。

    “如你所见，现在你是俘虏，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要吵醒孩子。”

    尉迟尊尝试过很多次失败，还从没试过被自己所爱的女人摆一道，而且还气不出来，因为大部分的气恼都被床上那个小家伙的一声嘤咛给洗了个干净，暂时忍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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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一、左右逢源

    又到八月折桂之时，凡州不比魏都，虽地处六国要塞，然少衣缺粮，又被魏国围堵，月前又曾囚魏帝三日，虽签下契约，却也因此获罪大魏，各国均不敢与其有丝毫关联，以防受制魏国，就此，各国均论：不出三月，凡州必然不战而降，此乃魏廷常用之术。

    然，月桂凋落之时，凡州不但不急，反而将一万兵马拉出凡州，驻营城外，以示抵抗，魏国西北上将尉迟戎接连派遣三路兵马，共两万余人进驻凡州以外三十里，两军相距距离之短，情势之危机，可谓一触即发。

    越国新帝连发三份急诏，命凡州越军即刻退回关内，不许与魏军做无谓抵抗，然三次诏命皆被宣读于城门之上，以昭新帝有意弃凡州百姓不顾，导致十月初，凡州宣示追仰先帝，从越而不从君。自此，凡州脱离伪越，以独城傲立六国之要塞。

    此举终引起魏帝不满，联合吴、菖两国对其施行军、政、商三向压制，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金国终于打破平静不再沉默，派遣专使与魏国协商凡州之事，此行专使为大金廉正亲王金虑，即金帝与金云溪的亲六叔。

    既然有亲情关联，路过凡州自然不会不相见。

    金虑一生戎马，曾经因夺嫡之争受牵连而被发配边疆十数年，后被金云溪之父临阵启用，加封亲王世袭，收北齐、定南陈，功不可没。

    金云溪是金虑最疼爱的侄女，这不但因为他终生未娶、无儿无女，还因为金云溪跟她娘很相似，即使容貌相差甚多，但姿态、气质却最得她的遗传。谁都不从试图去弄明白金虑终生未娶是不是为了季海（金云溪之母），只知道他今生最敬慕的二人便是金云溪的父母。

    “你啊……”叹息，“你非要这么做吗？”捋了捋长须，对于这个侄女，他最不放心，也最放心，这一点是她最像她母亲的地方。

    “如果皇兄没将我嫁过到魏国的话，或许……”

    “如果六叔说现在可以带你回去，你会跟我走吗？”

    “会，但侄女知道六叔不能。”

    深深叹一口气，他没想到这没完没了的争斗最后到底还是把她扯了进来，“你知道六叔这次来凡州，除了看你外还有什么目的？”她一向聪明，应该不会不知道。

    “知道，兄长是想联合凡州，维护北六国的平静，防止魏国在北方称霸。”抬眼望着窗外的万里晴空，“我已经等很久了。”

    “云溪啊，你这、这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笑颜如花，“说真得，一开始我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非要走这条路不可，可……每当夜晚时，我从城楼上望下去，看着满城的灯火，如果，你知道这些灯火是因为你的努力而亮到如今，你身边的人也是因为你的坚定而愿意与你一起坚持，你的孩子更是因为你的选择而不必被人称作贼子……六叔，侄女我现在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那……如果有一天，万一你要跟六叔作对……”

    “六叔，你会抛弃大金吗？”

    “当然不会！”

    “我跟您一样，也不会抛弃身边的人。”

    他怎么忘了，她跟她娘是一样的人，软着倔！什么事只要认准了就绝对不回头。“既然如此，那——我就把这次的来意跟你说明白吧。”

    与魏国的外交策略一样，金国也有其独特的外交策略，魏国打算以夷治夷，而金国就还以连横合纵，两者虽然略有不同，却是异曲同工，目的都是以最小的损失换得最大的利益。

    尉迟尊如愿的等来了金宏抛来的橄榄枝，促使两国在北六国的问题上达成了某项不为人所知的协议，虽然这与之前的祁西会面有些重复，但其深层意义绝不相同，因为这次的协议表面上是为了北方的稳定，实则真正涉及到的却是南方的各条商路。

    金云溪就是因为深知他们俩的矛盾所在，才敢公然以三万兵马挑衅魏国的百万雄师，一来是为了促使凡州早日脱离越国，免于多方受制，二来是想早一步与金国搭上关系，她知道，金国既然不想凡州落入敌手，势必会明里、暗里帮她。连横合纵是她父亲最爱用的一招，这招曾经帮助他成就了大金霸业，以如今这态势看起来，兄长必然会用这一招。

    “你们这一家人真是绝了！一个大舅子、一个妹夫、再加你，还真能斗。”尉迟华黎刚知道金云溪的身份不久，开始还不信，如今见过了她的夫家和娘家人，想不信都不行，她就是有点想不通，以金云溪这个身份，大富大贵享十辈子都没问题，她干吗还要这么做？

    “错，这里面可不包括她，咱们凡州城现在只不过是魏国和金国的垫脚石而已，我们现在靠得不是实力，也不是运气，是时机！”钟离莲拿着棋子正在教尉迟华黎下棋，可惜情形等同于对牛弹琴。

    金云溪正抱着儿子逗弄，小家伙才满四个月，对声音的反应却相当灵敏，他父亲离开时并没跟她要儿子，他一直认为能让他们母子俩自愿地回到自己身边，最终结局到底如何，只能等到最后才知道了，“是啊，我们靠得是时机！”对着儿子努嘴，喜欢看他那张笑得灿烂的小脸。

    “喂——你怎么当人家娘亲的，想把他笑死是吧？”尉迟华黎丢掉棋子，害钟离莲刚摆好的棋盘又乱了。

    一把夺过金云溪怀里的小家伙，抱姿有模有样，“来来来，给师傅笑一个。”揪着嘴做鬼脸，害小家伙笑得差点喘不过气，“这小子一看就知道聪明，看看，才四个月就笑得这么大声。”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控诉了人家亲娘什么。

    “还没想好名字吗？整天这么小子小子的叫会叫习惯的。”钟离莲拢好棋子，放置一旁，这辈子怕是都教不会这个女人怎么下棋了。

    “岳基！怎么样？”金云溪接过儿子抱进怀里。

    “岳？”钟离莲浅笑不语，这个“岳”字真是引人遐思啊。

    “岳鸡？怎么这么像鸟？”

    “好养！”跟她解释也是白解释，钟离莲干脆选择蒙骗，“这个‘岳’字，他可知道？”直直看着金云溪。

    “他只送了个‘基’字，‘岳’字就我定了。”既不姓尉迟，也不姓金，这样一来就再也不用被谁“挂念”了。

    “这名不好，岳鸡、岳鸡的，怎么听怎么难听！再换一个。”拿手指拨弄着小家伙的下巴，惹得他又笑了起来。

    “北南。”坐北向南，帝王之寓！

    “还当你们俩多有学问呢，一个鸡，一个北男，俗气！”

    两人皆望向尉迟华黎，看她能起个什么有学问的名字，“皇帝！”憋了半天憋出了一个她自以为最雄壮的名字，惹得在场两个女人弯腰大笑。

    “笑什么笑，这世上还有比皇帝更大的吗？”虽然她自己也觉得有点奇怪。

    “有，当然有。”钟离莲拍着尉迟华黎的胳膊，笑得直不起腰，“皇帝他爹比皇帝大。”

    “哦……”尉迟华黎推开钟离莲的手，想想好象也对，“皇帝他爹叫什么？”这一句更是让两人笑不可抑！

    “笑、笑、笑，小心笑死你们！到底叫什么？”

    “太上皇！”钟离莲这一句是对着金云溪怀里小家伙说得。

    “太上皇？岳上皇！”戳戳两个快笑死的女人，“上皇确实比那个‘鸡’跟‘北男’强多了，就叫上皇吧！啊？”

    几句笑言敲定了一代名君的大名，岳基，字上皇，号北南。此后百年间，这名字横扫中原，真应了这三个女人各自的寓意：建岳、为帝、上皇！此三女也因此子最终名垂青史，不让须眉之号铭刻于册，无隐藏，无鄙夷，敢逆行！她们教出来的帝王即是如此！雄性不输，反到为霸——这是史册上对此三女教导的评价。

    随着金、魏就凡州一事达成协议之后，两国表面均对凡州抱持一个态度：漠视、逼近！

    金宏暗自利用高、丰、迂三个附属国向凡州输进钱粮，滋长其抗魏能力，并助其蚕食周边越境。

    而此刻魏、金真正对决的地方并不是北六国，反而转向了南方，由此，给了金云溪一个大好的时机渗进北六国的政治外交之中。

    魏国采用以夷治夷、金国讲求连横合纵，金云溪就只好顺水推舟，来个左右逢源！

    首先，她要对付的自然是此刻最无力的越国，其帝无能、其臣无谋、其民心散，正是克敌的最佳时机，加上尉迟华黎这个曾经“力搓”狼王的女将，再加上圆滑世故、精通权谋、外交的钟离莲，这三个女人，即使此刻不敢向南傲视魏、金，但巧取北越还是有几分把握的。

    乱世即如此，活下来的才是最终的赢家。

    你犯我迎，你拐我绕，你胜我负，你躲我藏，一旦大家在苦难中玩出了乐子，那么，一切才将进入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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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二、离间 一

    隐帆一直昏迷着，虽然右手还紧紧握着匕首。

    金云溪伸手一根根抠着她的指头，替她清洗手臂上的血渍，看来大家都老了，以前这种伤还不至于让她昏迷这么久。

    “贵妃……娘娘……”一声有些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门口传来。

    金云溪转头看时，却见一个有些老态的宫人，一时到还真没怎么认出来。

    见她有些迟疑，来人连忙先请了个安，这才抬头为她解疑，“娘娘，奴才是兆席啊，皇上跟前的那个兆席。”

    哦，是他啊，她一时到没认出来，在她的印象里，他应该还是当年那个样子，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到还真变了样，“你怎么到了这里？”他不是应该待在魏京里的吗？

    “奴才奉了皇上的谕旨，特来照顾娘娘一行回宫。”

    “回宫？”玩味着这两个字。

    “是，陛下国务繁忙，特命奴才带了二十名内卫护送娘娘一行回宫。”

    他这么大胆，敢在这个时候把她偷运回宫？“不用费这么大力气了，就在这里把我处决了吧。”微笑着低头继续给隐帆擦血渍。

    “娘娘……皇上一直盼着您回宫。”

    是吗？回宫又能怎样？已经到了这把年纪，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再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估计也折腾不了几天了。

    “娘娘……”兆席低首，娘娘还是当年那个性子。

    祁羊城的夜晚很宁静，圆月初红，只闻狗吠之声，并无人声喧哗，可能是因为最近战事吃紧的原因。

    城西某栋大院被羽林军围得水泄不通，后院某座小楼周围又有二十几个黑影不停走动着……这是尉迟尊的最终选择，也是金云溪最终的宿命？也许吧。

    兆席站在小楼下整整一夜，犹如当年站在岳阳宫门外那般，这似是个轮回，但愿一切又回到原点。

    次日，一行人马直奔魏都方向，没人知道在尉迟戎书信中已死的女帝其实依然还活着，而且还在奔往魏都的马车里。

    谁会相信这样的结局？

    没人。

    就在车队由宫门进入时，前来迎接的并非尉迟尊，此时正是早朝的时候，前来迎接的是尤妃——钟离莲的生前的另一个最好的朋友。

    金云溪下车第一眼便望见了她，已经再不是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尤贵妃，像是也被病魔折磨了很久，眼睛深深陷进了眼窝，脸庞瘦如刀削。在看到她的身影时突然笑得异常灿烂，眼泪随着抖动的双唇落入尘埃，她们并非挚友，甚至很少说过话，可此时此刻却犹如多年不见的老友般，金云溪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算什么。

    两人对视着，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们像是从来没有过话题。

    “来了。”

    “嗯。”

    两人都微笑着低眼，这是她们当年在太后宫里经常说得两句话，没想如今依然还这么适用。

    当年满院的莺声燕语，此刻却只剩她们两个，真想不到……

    “两位娘娘，起风了，到暖阁里歇歇脚吧。”兆席挥退院子里的侍女、婢仆，隐帆也被人抬去了岳阳宫。

    不想尤妃早已走动不便，只让人扶着才能挪上几步，宫廷里的女人通常都不怎么长命，长期幽闭于后宫院墙内，内外兼受压抑，病痛是再正常不过的。

    尤妃变成这般境况也不算什么，跟她们同一班的后妃们，如今还健在的已经没几位了，这不免又让人叹息一番，帝王的女人啊，有几个是好命的？

    “咳……”还没到岳阳宫，金云溪便咳了起来，胸腔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沉沉的，涨涨的，一口鲜血吐出后才安生一点，如今金云溪每日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多吐几口血，只要血一吐出，总能舒服一两个时辰，活着的理由真简单不是？

    这可吓坏了兆席等人，没几刻的功夫，御医便抱着药箱来到了岳阳宫，据说是某位皇妃病重，至于是哪一位，那是个禁忌，没人敢过问，即使御医疑惑，但始终也不敢询问这位孱弱的主子到底是哪位。

    尤妃一直坐在床头陪着金云溪，两人若无其事的聊着这些年的变化，若无其事地看着屋里出出进进的侍女，仿佛生命对她们来说已经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见了你，我也对得起离莲的嘱托了。”她一直称钟离莲为离莲，从来没改口叫钟离或者其他什么，在她心里，钟离莲只姓钟，因为钟离这个姓氏会让她与她成为对立的两面，“她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让我好好活着，好与你作伴……”微笑着，“起先，我真不明白她的意思，如今我明白了，其实承诺是一个伙伴，可以帮人打发所有无聊的时间，可以让人好好活下来，是件很有意义的事。”低头看着金云溪的眼睛，“你觉得呢？”

    钟离啊，果然是她们最好的朋友，就算人不在还不忘记关心她们，她要了尤妃一个承诺，其实是想让她继续好好活下去，人有希望的活着总比心如死灰的活着要强很多。

    “你说，咱们俩谁会先走？”笑得有些调皮，在她的印象里，还从没见过尤妃这般笑过。

    “要打赌吗？”金云溪费力地撑起上半身，倚到靠垫上，伸出右手，“会不会孩童的游戏？”手指比着剪刀、石头的样式，她从来没玩过，“谁输了谁就要撑长一些时间。”

    结果尤妃输了，金云溪第一次赢得十分嚣张，差点笑背过气去。

    “知道你最让人讨厌的地方在哪里吗？就是你老能赢。”倚在靠垫上无力地笑着。

    兆席端着药立在一旁，眼泪啪嗒一声落进碗里，他还记得当年后宫剑拔弩张的景象，可如果与眼前这个场景相比，他宁愿选择前者，起码大家还活得好好的不是？

    尤妃娘娘自从那场宫变之后，再也没留过皇上的宿，也从没跟谁争过，安静的让人觉得她早已飞出了皇宫，这么多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出宫，也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的笑声，怕是连皇上都没这个福气瞧见吧？

    两人笑得正在兴头上，宫门外却传来一道煞风景的传声：“皇后娘娘驾到！”

    兆席赶快在脸上抹了两把，将药放到一旁的桌案上，看这个样子，云妃也不可能喝了，再说，就算喝了估计也没多大用处，御医刚刚诊过脉后，吓得一声也不敢吭，看来是没多大希望了。

    金云溪、尤妃二人并没管外面什么皇后、娘娘之类的，都这会儿了，谁还有心思去计较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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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离间  二

    因为匕首入肉不深，包扎过后到也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尉迟华黎的脾气比较大，把大夫提来提去，搞得跟多大的事一样，早就被她收服的几个副将如今更是悲惨地站在外面听她训话，无非是怪他们几个不跟着她们，害钟离莲受伤之类的，这事也不能怪他们，一开始就说好，让他们几个先去探视以前的同僚，打听一下越国现在的情势，谁也没想到今天会碰上尤阔，不过碰上了也好，起码让她知道魏国的使节也在越都，可见尉迟尊早就留了后手，他怕自己在南边跟金国暗战之时，北面被人挖了墙角，这个男人确实心思够缜密，难怪能不动声色地夺去赵太后手里的兵权，甚至未动一兵一卒，完全是和平演变。幸亏她没有一上来就拜访各达官显贵，否则非栽这儿不可。

    “华黎，让他们进来吧。”倚在榻子上，收拾好身上衣服的褶皱处，女人当权首先要做得就是正己，无论言辞还是衣着，否则威严不足，怎么能驾御这些从内心里就不想尊重你的人？当然，这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的指挥能让他们臣服，你的逻辑和沉着起码要超越他们两倍不止，否则一个突发事件就能让整个大局变成一盘散沙，在他们临行前，金云溪送了她一个字：静！可见她也猜出这次北越之行不会太顺利。

    几个副将都是之前费肖的属下，自他死后，他们曾经还有意要斩杀她们，无奈当时情势危机，而他们虽是带兵副将，却连一次仗也没打过，论经验，他们不敌尉迟华黎这个女土匪，论智谋又敌不过金云溪和钟离莲，总之，最后的最后，他们顺理成章地成了这几个女人手下的将军，虽然有点憋屈，然而保下凡州之后，他们还是有点佩服这几个女人的。当然，后来他们的家人也被接去了凡州，到是少了后顾之忧，不管到底是在效忠哪个越国，反正都一样嘛，更何况如今凡州的民生还算可以，即使他们目前还不了解这几个女人哪儿弄来这么多钱养活着这十数万的百姓，但听她们的，似乎还有点好处。

    “怎么样？朝堂上现在是什么情势？”钟离莲捧着小手炉，快入冬了，天气越来越凉，本来身子就不怎么结实，如今又流了不少血，手脚冷得出奇。

    “听几个以前的同僚说，贤王与皇上的争执越来越激烈，之前贤王私自下旨，令凡州守军退出城外，这事皇上一直不同意，如今事情到了如此地步，据说内宫有信传出来，皇上想罢免贤王，但又苦于朝廷大半的官员依附于他而不敢乱动。”副将甲本想起身，习惯了军旅中的报备方式，钟离莲却示意他坐下，她不想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个严肃的人，有华黎严肃军纪就行了，何况金云溪也多半威严四立，既然如此，作为互补，她自然要温和些，这样才能让这些人不至于太过抗拒她们。

    “那……贤王那边是什么意思？”

    副将乙拱手，“据说，贤王那边早就准备好了对策，似乎正等着皇上发难，属下无能，没能探出这个对策为何！”

    “这样就行了。我想——问你们一件事。”

    几个副将均抬头看她。

    “如果——越国亡了，你们会同意归顺魏国吗？”

    “钟离夫人，您这话我们不明白，难道您的意思是盼着越国灭亡吗？我们来大都不就是为了帮助朝廷清除贼子，重正大越朝纲的吗？”副将丙噌得站起身。

    “你想干什么？想打架啊？姑奶奶我现在就陪你出去练练！”尉迟华黎攒了一把袖子就想扑过去，还好中途被钟离莲叫住。

    “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也就把话说明白了，我们来大都确实是为了助皇上重正朝纲！但重正之后又能如何？皇上他会跟魏国要回凡州吗？不是我笑话他，以他现在的实力自保都成问题，何况还要坐牢皇位！贤王？哼！一个不知人间疾苦的皇亲贵戚，整天只知道招一帮文人吟诗作赋，惹急了就随便下几道伪命、卖一两个城池出去，借以缓和其覆灭的时日，最多就是听听他手下那帮鸡鸣狗盗之士的建议，凭这些，越国还想复强？做梦！”声调极缓和。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是想灭我大越？”

    ……

    几个人的怒火迅速高涨，虽说凡州反叛也有他们的份，但那毕竟还是以从大越为前提的。

    “我只是按照朝廷眼前这个局面推测而已。不信？你们接着往下看好了，魏国的使节已经入了大都，恐怕此刻正在游说大臣们同意朝廷割地还款。”激怒这几个人，把他们挑出去搅和，趁机打乱魏国的意图，这样她才能渔翁得利。越国朝廷闹得越凶越好，她不怕乱，就怕不乱，只要一乱，她就能乱中取胜！“我刚刚的话千万别说出去。”就等着你们说出去！

    “钟离夫人，您先休息，我们退下了。”几个副将拱手出去，他们毕竟是越廷的人，心向越国朝廷也是正常，起码不是那种见风使舵的小人，金云溪独独留了这么几个存着异心的副将，可见不是没有道理的，这几个人虽然脾气暴躁了些，却还有些潜质，如果细心调教，相信他日定能堪当大用，以后的事情会越来越多，光靠她们几个是操持不完的，看来这次她不光要离间越廷，还要把这几个人给调教好，金云溪真是看得起她，把这么一件大事全权交给了她处理，看来是有得辛苦了。

    “你是想让他们把刚刚的话说出去吧？”尉迟华黎疑惑地问了这么一句。

    “华黎！你终于用脑子想事啦！”倚在靠垫上笑言。

    “你笑得越厉害，想出的主意就越损，整天跟你在一起，不用脑子我都知道。”接了她的手炉重新换炭火，这女人变脸的速度可真快，下午还哭得跟泪人似的，晚上就跟没事人一样了，要不是她清楚她都憋在心理，搁以前，搞不好还真以为她没心肝呢。

    不出所料，没几天后，就在钟离莲身上的伤口换了五次药结疤后，越廷已经闹腾地不像样子了，这期间，钟离莲她们连换了三处住所，一来是为了避开尤阔的眼线，二来，几位副将纷纷被抓，她们自然也脱不了干系，索性这都在钟离莲的预料之内，到也没吃惊多少，这几位忠君的将士，不让他们吃吃腐君的亏，他们是不会知道什么叫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侍的。知道他们不会马上被处死，自然也就悠哉悠哉地慢慢观看这场据说“惊心动魄”的复国之争。依她看来，这群人不过都是些乌合之众，贤王的人居然出了个逼宫的建议，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逼宫的首要条件虽然是武力，但有一条却是必不可少的，那就是师出有名，否则，内难以服百官、顺民心，外难以交临国、镇九疆，贤王逼宫简直就是个笑话，他挟天子以令诸侯几乎是路人皆知，割城池求一己之安更是让凡州周边的百姓苦不堪言，如今又秘密与魏国使节会面，打算割让越西三城以得大魏救助，如今还敢扬言逼宫！她真不明白这么一个自称饱学之士的王爷，居然连“廉耻”二字都不知道。

    “我们这么逛大街行不行？不是有很多人想抓咱们吗？”尉迟华黎对酒馆小二挥了挥手，示意他放下菜赶快走人。

    “你怕？”拿起筷子放进茶水里浸湿后才去夹菜！

    “啐，我是替他们怕！有我在，谁敢动咱们一下——”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

    “喂，我们爷让你们两个到楼上去聊聊。”一个长相凶恶的壮汉用手狠拍一下她们的桌子，“啊——”手腕被尉迟华黎用筷子狠狠夹住，疼得他一阵小叫。

    “没看见爷爷我正吃饭呢嘛，把个猪蹄子就乱往桌子上放。”连带筷子一起扔出去，那壮汉捏着手腕瞥眼，到也不敢再鬼叫，“去，叫那孙子自己下来！爷爷们在这儿等着他。”

    钟离莲没插言，照旧吃着她的饭，她正等着这些人自动送上门呢，如今可不就来了，还是吃饱饭，省着力气收拾他们是正事，就先让华黎折腾一会儿吧，这几天憋在客栈里都把她闷坏了。

    那壮汉跑上楼不多久，就有人下楼来。但看此人淡黄儒衫，黑绒披风，面目清秀，身形有些消瘦，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走起路来步履略显轻浮，一看便知是贤王府的幕僚，只因他头上的那只束发紫金冠——这是贤王府幕僚的标志，非常招摇的标志。

    “两位可是凡州来得？”略略拱手，虚伪大过谦虚。

    “怎么？这还没到亥时就有人查哨啊！”越都一入亥时，就有官兵设岗查哨，害尉迟华黎每次出去接消息都要走房顶。

    “知不知道我们爷是谁？敢用这种口气回话！”年轻人背后的侍卫啪得一声把刀扔到饭桌上，打翻了桌子上的碗盘。

    年轻人并没有训斥手下，可见这样似乎正合他意。

    “听说贤王有位忘年之交，不但学富五车、风流倜傥，更是经常私服民间，体察百姓疾苦，难道阁下就是名闻京师的郑度郑公子？”果然见面不如闻名。

    郑度浅笑，略微点头，“既然如此，那就走吧，两位凡州贵客？”

    钟离莲笑着起身，今天她就瞧瞧这越国闻名的贤王府千位幕僚到底有没有传闻中那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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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离间  三

    让钟离莲没想到的是尤阔也在贤王府，这到还是其次，更重要的是汪渊——魏国兵部尚书、尉迟尊最得力的左右手，没想到他也在，可见他就是此次魏国的来使，有他在，她只能说不敢大意，到不敢夸口结局会怎么样，此人行事极为隐晦，甚至连赵太后都曾栽在他的手里，这次遇上他，真是……幸会！

    尤阔只在她进门时瞥了一眼，此后再也没抬眼看过她，这就是魏国培养出来的男人，自我控制能力绝对非比一般。

    “王爷，这就是凡州来得两位……贵客。”郑度介绍完后入座，并没招呼她们。

    整个大厅安静异常，两排案桌一字排开，当中是一条用红毯铺设的甬道，正对着案后的是贤王周显，单以相貌评论的话，这位贤王确实是相貌堂堂，仪表非凡，儒雅之风也是暗释于举手投足之间。

    等了好半天，并没人上前领她们就座，也没人理睬，单就把她们晾在门口，更是有人以眼觑之，多有不敬之意。

    钟离莲双手安放于身前，不张皇、不羞怯，更不理周边投来的数十双鄙夷的眼睛。

    “哼，我孙起虚长了四十年，还从未与女子同殿论过事，如今总算是开眼了。”幕僚孙起捋了捋长须，闭上眼，状似看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钟离莲勾唇淡笑，双眸直视着正案上的周显，她自然是不会接这个孙起的话，要接话可以，她绝对要等周显来问，这个下马威她不接，谁也别想使得出来！

    钟离莲听而不闻自然是薄了孙起的面子，睁眼看了看四周，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本想借这个话题好好奚落一下这个无知女子，谁想反倒是他被人奚落了。

    “这位……”周显自然不能再不讲话，否则就是失仪。

    “在下钟离莲。”没用“小女”、“草民”之类的称呼是因为她不想自降身份，否则光为了这事就够纠缠半天的了。

    “哦，钟离夫人请就座。”手在案下两侧指了半天，却没找到一处空位。

    “王爷客气了，既然已经座无虚席，只须赠在下一张椅子即可。”

    仆人赶紧搬了一张椅子上来，却不知道该放在哪儿，犹豫了半天也没敢放下来，最后还是被尉迟华黎给接了过去，就放在甬道的正中央，惹得众人一阵窃窃私语。

    钟离莲安然入座，没什么尴尬之色，坐在周显身旁的汪渊对其淡笑一下，表示对其的赞赏之意。

    钟离莲微微颔首，还以微笑。

    “哼！圣人之言早有论断，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幕僚一对着钟离莲甩袖。

    “不知这位高士所指的女子可是全天下的女子，还是单指在下？”略微偏首，并没直视这位幕僚一。

    “圣人之言当然是指全天下的女子！”这不是废话嘛！

    “高士以为王爷可否与圣人比？”

    “……”

    “一介凡人，怎敢与圣人相提并论。”周显挥手，插言替幕僚一解困。

    “王爷果然君子风度，自谦了。”略微转首，再问幕僚一，“高士又可否与王爷比？”

    “当然不能比。”幕僚一鼻子里带着哼声。

    “啊！既然高士不是圣人，又不是君子，更不是女子，那你我实属同类，同殿而言到也没辱没了谁！”一句话连带刚刚那个孙起一起带进去了。

    “你——你辱我是小人！”幕僚一气愤不已。

    “在下何曾出言辱没高士？”她确实没说他是小人。

    “你——”想起身理论，却被周显以眼神压下，此女言辞刁钻、牙尖嘴利，并不好对付，还是别让他们继续吵下去为好，本以为让幕僚们骂她几句再丢进大牢，谁知到是让她一句话把满室的幕僚给骂了全。

    “夫人可知抗旨的后果？”言归正传，赶快把她送进牢房，也好继续跟汪大人商谈越西三城的事。

    “在下对越国刑法略知一二。”

    “那我就不跟你罗嗦了，门前武士！”

    “慢！”钟离莲一声浅喝！尉迟华黎拔剑拦住欲上前的两个武士！“不知在下犯了哪条刑法？”

    “抗旨！”

    “谁的旨？”

    “我大越的圣旨！”

    “大越？凡州与大越如今有何关系？”

    “这——”

    “我城主金氏夫人曾与大魏皇帝有过协议，凡州自魏武正三年七月起易主金氏夫人，如果王爷觉得在下言辞不凿，不妨询问一下在座的汪大人。”

    汪渊旦笑不语，可见并没有插嘴的意思。

    周显看了看身旁的汪渊，无奈他只字不言，害他只好挥手让武士下去，“既然如此，夫人……”这都是怎么回事，真是丢脸丢到家了。

    郑度见势不对，立即起身，人是他带来的，自然是他承担后果，“夫人今日定是为了姚赤等几位将军而来，既然如此，就由在下代王爷招呼夫人，夫人请后堂饮茶。”再让她留在这里已是无益。

    “且慢——”幕僚二抬手阻止，“姚赤之辈乃我大越叛将，与外人何干！”

    郑度尴尬地杵在那儿，不知该如何回答。

    钟离莲站起身，走到幕僚二的桌案前，“姚赤等一行五人均是我凡州来使。敢问这位高士，两国交战，可否斩杀来使？”

    “笑话！凡州单单一城，无国无属，何来有使！”

    “夕日越国先祖枪挑吴王，以单城之名派使与吴国协商，那又如何？”就等在这儿呢。

    “金氏一个女子，何德何能，敢与我大越先祖相提并论！”

    “如今天下，魏、金两大强雄秋色平分，谁敢与之争位，我城主金氏，不巧正是两国王室之人，虽不敢与大越先祖相提并论，却也不是鱼目之辈，单城设使者有何不可？”挑明金云溪的身份有利于下一步行事，起码汪渊他不敢不认这个夕日的皇贵妃，只恐此后魏、金两国邦交上要拿这个来说事了，端看魏国到时如何解释和亲公主的去向问题！

    回眸瞥一眼座位上的汪渊，他依旧是淡笑浮面，看不出什么不悦之色，果真如魏国众臣所言，这人就是一只狐狸！

    她挑明了金云溪的身份，惹得在座众人窃窃私语，多半都在猜测这位金氏夫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历。

    “既然如此，夫人请随在下后堂饮茶。”郑度在接到周贤暗示的眼神后，赶紧见缝插针。

    钟离莲自知在这里多待也是无益，何况她今天来可不是专门跟这些人斗嘴的，救姚赤几个人到也是其次，关键是能跟这位贤王攀上交情，以图以后的事情好办，没想现在到是先把这群幕僚给惹了，看来以后有的烦了，不过到也不是完全没好处，瞥一眼座位上的汪渊，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汇，看似平淡的一眼，之间却充斥着挑衅与不服气。

    这女子挺有趣！这是汪渊心下得出的结论。

    “你喜欢那个男人？”尉迟华黎低声询问。

    这话惹得钟离莲差点笑出声，“不喜欢。”

    “那你干吗恋恋不舍地瞅着人家的脸不想走？”

    “你觉得我那是恋恋不舍？”

    “反正你笑得很奇怪，就像……就像窑子里的女——”被钟离莲一把掐住了膀子，没能说完最后一个字。

    “两位，先请这边坐一会儿。”郑度将她们让到座上，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后才回前面。

    “势利眼！刚刚还一副不可一世，现在到笑得跟朵花一样，真想一脚踹扁他的脸。”尉迟华黎倚在门框上，对着门外啐了一口。

    “这也难怪！想想这天下还有谁有这个本事能同时与两大帝王都有密切关系！”钟离莲起身观赏墙壁上的山水画。

    “蚊子婆她到底是怎么想得？放着这么好的福不享，非要躲在犄角旮旯里受罪！”阳光爬过屋檐直射到门内，屋内一片暖意融融。

    “此罪焉之不是福……”回身望一眼被阳光铺满身的尉迟华黎，“你不是希望她留下来吗，怎么还说这种话？”

    尉迟华黎低眼沉默半天，转过脸时却咧着一张嘴，笑得异常灿烂，“她高兴才是最重要的嘛！”

    叹一口气，回头继续看墙上的画，良久后才给了她一句话，“华黎，说假话时不用笑得这么明显。”

    “哦……”出奇地没有反驳，“我是不是……太不义气了？”居然不想让蚊子婆合家团圆。

    钟离莲对着墙壁笑容满面，并没回答她的询问。

    “喂——说话啊。”

    “我不是说了嘛。”

    “你说什么了？”

    “是啊，我说‘什么’了。”

    “嗳？你这女人——”抄袖子，却见钟离莲转过脸正对她笑，突然她自己也笑了，奇怪的是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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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离间  四

    金非的一生不为世人所知，然而她所撰写的《金氏女论》在百年之后曾经轰动一时，其文句句经得起考证，即使百年来一直被各国论为禁书，然而越禁越受欢迎，终在数百年后成为可与史书匹敌的野史！尽管官家还是重申那是本野史，然而事实上，它却是最符合南岳开国时期的一本史书，又曾被后人改编成《列枭》、《大战》等演义为后世传诵，金非的名字也随之一直被后人传诵，即使她没有任何可以供人考证的生平事迹，终还是被各种野史传成了一位杰出的女编纂，她的一生也被后人猜想得五花八门，即使她一生平淡无奇，只喜欢静静坐看风云四起。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得知这些故事的，就连各国的史官也没有她这个本事，能将每段故事记录地这如此详尽，她在描写女帝金云溪扭转败势吞并菖国的一章前用了这么一段文字：兵伐不通，外环强敌，惟转移内乱，此一举成就南岳，退败菖国，使金、魏无可下手，善用人，善用机，此女帝成事之要！是以十万儿郎不敌一女之谋，然谋之所付，又何尝不是万千辛酸……

    尉迟华黎的离去始于钟离莲的归来，这是金云溪一生中最痛苦的一天！这一天中她同时失去了人生中两位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妹！从此之后她真正成了孤家寡人，即便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依然还是难以让人接受！

    当叛军进献的锦盒打开时，殿前女官的手抖了一下，脸色刷白，随即赶忙又关上了锦盒，只说是一般之物。尉迟华黎三两步上去抢了来，打开看时，但见她眼神刹时呆住，身体摇晃了两下，一时急火攻心，竟气昏了过去，殿前侍卫赶紧接了她手上的锦盒，同时扶住了她的身体，将她送到侧殿找御医诊察。

    殿前女官匆忙跪倒求罪，得了二十下的笞刑，却依然不愿将锦盒献到龙案前。

    “承上礼盒！”金云溪暗暗攥紧五指，她大概能猜出里面装得是什么，不管是何物，她都必须看。

    “陛下！”女官跪倒，她怕皇上承受不住，这些日子皇上的身体一日弱过一日，她真怕皇上会像大帅一样昏倒！

    盛图、岳北南以及众朝臣分侍两旁，脸色各异，大家都猜出了盒子里装得是什么，只是……

    女官手抖了两下将锦盒承上，迟疑了一下，慢慢打开锦盒，眼泪也随之落下。

    钟离莲的人头被放在明黄的丝绸上，脸色显得异常的惨白，双目紧闭，金云溪怔怔地看着锦盒里的钟离莲，一股膨胀之感蹿到胸口，两眼发花，两耳发鸣，呼吸停止。

    女官见状想关上锦盒，却被金云溪用力拍开了双手，差点绊倒在案下，一个踉跄退下了阶梯，几个随侍的女官也连忙上前，怕金云溪会急火攻心。

    盛图及岳北南想上前，见于正在朝会不敢造次，只好站在原处干着急！

    案前，金云溪使劲甩开了盒盖，伸手想去碰触钟离莲的脸，女官们全都跪下，“陛下，叛贼多狡，陛下万不能碰！”万一叛军在钟离大人的头上下了药，一旦伤了龙体，那可就是大事。

    万不能碰？都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能碰得？不理女官们的乞求，伸手碰触着钟离的脸，这就是她最好姐妹的下场？这就是她们拼命到最后的结果？这就是她得到天下的代价？这就是帝王之道？

    “金云溪！你满意了？”尉迟华黎刚刚醒来，从侧殿踉跄地奔进来，指着金云溪大喊，身后还跟着一群鼻青脸肿的侍卫，“你现在满意了吧？”不顾殿前侍卫的阻拦，来到龙案下，双手抱着锦盒又哭又笑，“为了你的龙位，为了你的天下，你现在满意了？！满意了吧！”指着锦盒里钟离莲的人头，“她死了，她真得死了！你高兴了，你他妈的开心了吧？！”

    殿前侍卫上前去扯尉迟华黎的衣袖，却被她几脚给踹了出去，两旁的文武官员亦不敢乱动，此刻敢乱动者，那可是有逆君的嫌疑，他们不比尉迟大帅，与皇上有手足之义，一切还是都交给侍卫们烦心去吧。

    金云溪此刻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她眼前、耳旁的一切都是十几年的场景，她第一次见到钟离莲时，她是那么慧黠美丽，她与南雪在她面前嬉笑时，她们俩都是那么开心，她在魏宫最后一次跟她见面时，她是那么坚定，在落风山相遇时，她们才发现原来两人的友谊已经如此浓厚，她产下北南时，她跟华黎是多么害怕尉迟尊会带走她们母子，她离开的那天……她找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怎么最后会变成这样？她们俩一生都在算计，都在追寻属于自己的一片自由之地，怎么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这世上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其实你最要强，最任性，也最迷茫。”“你的路还很长，好好想想要怎么走下去，一个人走下去。”这是钟离最后留给她的两句话，钟离，你可知道，一个人走下去有多困难吗？你就真得那么爱尤阔，真那么在意尤家的一切？我们二十多年的友谊真得抵不了你的复仇之心？你真得认为我会在意这万人之上的尊崇？

    “金云溪……”尉迟华黎被几个侍卫团团围住，不让她带锦盒离去。

    金云溪扶着龙案慢慢站起身，脸色有些苍白，突然捂住胸口咳嗽一声，一口鲜血溅到案上，惊得满殿立时哑静无声，文武百官都抬头看向正位，尉迟华黎抱着锦盒呆呆站在阶梯之下，她的衣袖上溅了几滴她的血。

    “陛下！”女官们赶紧上前伺候，“传御医！”

    文武百官赶紧跪倒，“望吾主保住龙体！”

    满殿只除了抱着锦盒的尉迟华黎没跪，其他人都跪倒。

    她怎么忘了，她现在可是皇帝，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蚊子婆了，她怎么还能像以前那般放肆呢？她不能了，再也不能了。环视一下四周，现在有这么多人帮她，她已经再不会像十八年前那样需要她了，事实上她早就不再需要她了吧？低头看着锦盒里的钟离莲，苍蝇婆，你说错了，她不再需要我了，如果死得是我，留下的是你，或许你还能继续帮她，可我呢？论智谋我敌不过盛图，论带兵，早就有李绝烽、张戬等人，何况北南早已长大，我再也当不了他的师傅了，那么我还留下来做什么呢？原来世人说得不错，共患难易共富贵难啊！我永远都记得我们三人立得誓，死而同穴，可现在……苍蝇婆，我好想回到十八年前的落风山，尽管我们只能睡在山洞里，只能以打猎为生，还要整天为满山的难民找粮食，可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一段时间，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该多好！

    众女官在龙案上忙活着为金云溪擦拭，金云溪的视线穿过缝隙望着尉迟华黎僵立的背影，她知道她下面会怎么选择，她阻止不了，就像她阻止不了钟离一样，在这南岳国里，她能阻止任何人，却惟独阻止不了她们两个。

    尉迟华黎回首，视线与金云溪的相撞……如果剩下的只有失望与痛苦，那么干脆从此结束——这是金云溪从尉迟华黎眼睛里读到的。那么……我祝福你——这是尉迟华黎从金云溪眼睛里读到的。再见——这是她们彼此眼睛里传递出的最后一个信息，视线就此错开，一个朝前，另一个也朝前，只可惜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

    一个是二十多年的姐妹，一个是十八年的朋友，在同一天同时离她而去，一个是永别，一个很可能再也不会相见，这就是她们三人的结局！

    “你这个疯女人！别以为姑奶奶我是什么好人，我就是一个土匪——女土匪！哈哈……”这是华黎第一次承认她时的言辞，至今还遗留在落风山的山谷之中，随着微风经常还会在耳旁回响。望着她的背影，她多希望她能回头再跟她说一句，或者骂她一句都行，可惜她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文武百官全都低头跪地，没人敢上前去劝阻尉迟大帅的离去，皇上都没发话，谁敢造次？这下事情可闹大了，叛军若是得知朝廷上发生了如此的变故，莫不是又会生出什么事端来，看皇上这样子，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歇不过来，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百官们都在心底暗自盘算着，盛图微微偏头瞄了瞄身旁官员们的脸色，心下里清楚此时此刻皇上一定要杀出一招制胜棋，否则事情可就真闹大了！暗暗看了一眼女官身后的金云溪，这一连串的灾祸，真不知道她能否挺得住。

    岳北南暗下里看了一眼盛图，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感觉，只那么一瞬而逝。又抬眼望了望案上的母亲，正好与母亲的视线相交，他明白母亲眼神里所传达的意思，微微点头起身，追尉迟华黎而去，师傅向来都是只顾意气的人，如果不管她，她很可能就这么抱着姨娘的首级出城了，身无旁物，莫不是又要吃苦了，母亲的意思是让他帮师傅打点一下，免得她在外面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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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封后 一

    金云溪的投机取巧，其实一直被尉迟尊和金宏两人看在眼里，他们却谁也没管，因为没人会怀疑他们的妻子、妹妹会有这种抢天下的心思。

    魏武正五年春，魏国封后，举国欢贺、大赦天下，然而此时的金云溪却因为军饷筹措一事而愁眉不展，金国早在年前就撤消了一切对她的辅助，因为她收留了金国附属国——高的三千流民，其实那不过只是个借口而已，真正的原因很简单，因为乐窑之争已经结束，她再无可利用之处，这就是她哥哥的帝王之道，毫无私情可讲。

    下午刚被华黎掀翻的桌案还倒在那儿，她气她因军饷发放不足而关押了小四，这是没办法的事，她们都知道无饷可发，但又不能说出去，只能让小四吃这闷亏，华黎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不是小四的错还要他承担，她下午说她的话没错，她越来越不象以前了，以前，她公私分明，如今……苦笑，如今她已经变成了一个“权利熏心”的女人了。

    儿子被钟离带到夜灯节上观灯去了，只有她知道她此刻的心情，想把孩子带出去让她一个人静一静，可她不知道，安静有时其实是更令人不静的。

    听说他的王后是个相当温驯的女子，也相当美丽，是魏国有名的名门闺秀，才华横溢，不可方物！不可方物？苦笑，这种事情本就跟她没关系了，现在还想来干什么？

    坐在昏黄的房间里，看着纱缦飘动，感觉整个世界像是都空了，空得有点气闷。

    “隐帆……咱们也出去看看吧。”

    凡州的夜灯节比正月十五的花灯节还热闹，尤其这两年来，她极力发展民间商会，加之凡州本身就是六国的交通枢纽，自然也是商人们最爱聚集的地方，商业带动民生，自然而然，这里渐渐就热闹起来了。

    用纱巾遮住半张脸，不是怕羞，而是怕街上的闭子花粉，她沾不得凡州这种特产的花粉。

    凡州的格局其实很规矩，街道、巷子都是齐齐整整的，一道运河直通整座城，连着城外的护城河。每到六月初六夜灯节时，伴着天上的满天星子，运河上飘浮着上千盏水灯，其景就像人在天上行走一样，由此凡州的夜灯节还得了个雅称——天上人间。

    沿着运河边走边看，四周都是熙熙攘攘的人群，本以为出来走走，心里会舒服些，没成想到是越来越闷了。

    走到城主衙门门口，发现门口围了一堆人，像是出了什么事，她想上前看个究竟时，官兵已经分开了众人，恰好给她让出了一条道。但见钟离莲急火火地跑到她面前，。“北南不见了。”

    “什么？”

    “我跟丫头买花灯时，他还站在我腿边的。”钟离莲的脸色看起来非常不好。

    “别慌，先派人分头找。”虽然这么说，可自己的心里也没有底，以前也经常带他出来，到是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最近各国经常派刺客来，不知道会不会……不会的，不能自己吓自己。

    分派了几路人分头去找，她跟钟离莲刚想着往南走，没想一个兵丁分开了众人，拿了封信给她，上面用狂草写着两个字：岳地！

    这笔迹她认得，钟离莲看到那个“岳”字后也大概明白了。

    “我去叫华黎来。”尉迟尊这个时候来很可能是想接他们母子回魏国，但看那个岳字就知道，那是金云溪在魏宫的封号！

    金云溪捉住钟离莲衣袖，“相信我。”

    钟离莲理解她的意思，她是想让相信她不会离开她们，“……对不起。”是她太自私了。

    除了隐帆外，没人跟着她，她知道他在哪里，即使连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确定，总之她是找到了。

    定风坡是当时他被囚在凡州城三日时所去过的庄子，他说喜欢那里，在赠了庄主一枚大魏通关金牌后，这庄子就成他的了。

    没想到前来迎接她的不是他，也不是侍卫，而是他们的儿子——北南，小家伙已经三岁多了，按民间的算法应该是四岁了，出奇的调皮，但从来不哭，即使从桌子上摔下来，摔得一腿的淤青也没流过一滴眼泪，不知道这一点像不像他。

    小家伙本以为娘亲见到他会高兴地扑过来，谁想娘亲却只站在门口，他很聪明地拍了拍小手上的泥土，仰脸与娘亲对视，他看得出来，娘亲似乎不大开心，“善律己者，乃堪大用。”突然童声稚气地说了这么一句，害金云溪也跟着笑了出来，这是钟离莲给她荐才时说得话，没想到他在一旁到学去了。

    “知道是什么意思吗？”蹲下身子，扯了脸上的纱巾给他擦拭小手。

    见娘亲笑了，他就知道这句学来的话肯定是好话，但他不懂是什么意思，“不知道。”

    “不求甚解，学来何用？”

    揪着嘴，咬了咬唇瓣，在确定娘亲没有生气后，双手赶紧伸进衣袋，从棉布衣衬里摸出了一只薄薄的小金牌，上面镌刻着“四方享业”四个字。

    四方享业？这就是他给儿子的恩赐？果然够厚重。

    “母亲，无功不受禄！”或许他的意思是要娘亲还回去吧？总之是把这个礼物留给娘亲处置了。

    “你把他教得很好。”一具黑影罩到了母子俩身前。

    她没有抬头，而是看着灯光里儿子的小脸蛋，“他平常很调皮的，今天怕是见了生人才会这么乖顺！”

    尉迟尊也蹲下身子，试图与金云溪平视，可惜被儿子挡住了光线，看不到她的表情。

    小家伙在娘亲与这个陌生男人之间逡巡了数眼之后，一把抱住娘亲的脖子，在她耳朵旁悄悄说了一句话，“母亲，里面有好多跟隐帆姑姑一样的人。”见识过几次刺杀他们的刺客后，他知道，除了隐帆姑姑外，其余像她那样的人都是坏人，都想刺杀娘亲。

    金云溪笑着点了点头，“以后再不许吓唬姨娘了，否则师傅又要打你屁股了，懂吗？”姨娘是钟离莲，师傅自然是尉迟华黎。

    小家伙回脸看了一眼尉迟尊，再转头对着娘亲点点头，毕竟他带他走时是用强迫的，只不过来到这里后，他一直陪着他玩，看在这个份上，他打算不在计较被他抓来的事。

    “隐帆。”看着尉迟尊的脸，“走了。”

    既然她已经来到这儿了，他自然不会就这么放她走，这次北行，一来是视察北疆军防，二来是接她们母子回国，在外飘流了这么久，如今大局也算暂时稳定，自然不能让她们母子就这么飘在异邦。

    几个内卫高手将她们三人围在中间，小家伙紧紧抱着娘亲的脖子，这是他人生第一次感觉对不起娘亲，是他害娘亲和隐帆姑姑被这几个坏人围住的，如果下次再看到这些人，他绝对会让师傅把他们都打趴下。

    尉迟尊来到金云溪面前，双母炯炯有神望着她，“我不会每次都由着你的性子。”

    他变了，变得更加霸气，连她记忆里依稀记得的温柔都没了，这个男人已经完全被权利和雄图吞噬掉了，这让她突然记起了当年皇嫂摸着皇兄的脸说过的话，“你越来越像君王了，已经不能再是我的夫君了。”皇嫂那时的表情很温和，脸上除了笑没有一丝痛苦，或许这就是为什么皇兄此后再也没在昭阳宫夜宿的原因，那句话里的拒绝之情何其断然，何其隐晦！如今，看着眼前这个曾经她爱过，也爱过她的男人，他突然明白了皇嫂当时为什么会笑得那么真切，笑是此时唯一一种能表达心情的方式，因为眼睛里已经再没有眼泪了。

    “听说庄妃去世了，什么时候？”下巴放在儿子的小肩膀上，此刻，这世上只有这么一只小肩膀是完全没有目的给她靠得。

    “……”他不大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提到庄妃。

    “我该谢谢她的。”

    “明天一早就起程到祁羊去。”绕过这个话题，他不想对一个已经过世的人多加评论。

    “听说……皇后张氏还有一个月就要临盆了，皇上是该早些回去。”说这话时，她突然觉得对不起儿子，同为他的孩子，他却见不得光，“如果诞下男丁，您也不愁后宫的嫡位之争了。”据说他宠爱张氏皇后比当年宠爱她更甚，不知为何，一想起这事总会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这些事，你……不用想它。”他一时不知道要怎么解释。

    “皇上打算把我们安排到哪个州郡？”磨蹭着儿子的手背，软乎乎的，很舒服。

    “我知道这很委屈你，不过……”早就想好的说词，不知道为什么，见了她后却说不出口了。

    “放了我吧，我原本就不是您那只笼子里的雀鸟。”

    深呼一口气，“儿子呢？难道你要让他跟着你姓金？他是我尉迟家的血脉！再说……”他并不想说这些话，可嘴却不听大脑使唤。

    “北南，来，你不是想知道父亲是谁吗？”用下巴示意尉迟尊，“他就是父亲。”

    “守鹰，带三王子进去！”他真得不想再去解释什么了，如果她想听，回去后他会讲给她听得。

    隐帆早已被扣下，小家伙也被守鹰接了过去，门外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四处都是蛙叫声，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身边萦绕，门前的灯笼只照出朦胧的黄光……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逃开你吗？”迎面望着他的双眸，“除了儿子外，我……还害怕一件事，我怕我有一天会恨你。”

    尉迟尊转开眼，望了望天上的星子，良久没说话，恨他？恨他总比见不到她好吧？一伸手，抱起她，如果带她回去可能会让两人的后半生活在痛苦中的话，那么他愿意承受这种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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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封后 二

    当一个男人、尤其一位霸权者习惯了权利所带来的无所不能之后，就再难去理解别人的处境了，因为他们相信自己才是主导一切的王者，这种霸气对女人来说，起初，或者还可以吸引她们的目光，然而久而久之，就会发现这不过是一个虚幻的圈套而已，因为他拥有一切，包括你，也包括其他女人，容忍和自怜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好方法，即使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可怜，那又能如何？保持头脑清醒是最重要的，特别是在尉迟尊这样的人面前。

    在内卫的护持下，尉迟尊一行人安稳地出了凡州城，不是金云溪不想反抗，也不是她没能力，至少在凡州这块属于她的一亩三分地里想对付她，还没那么容易，她敢这么放心的跟他走，自然有她的理由，就像华黎所说得，她也变了，人啊，随着时间的迁移，都在不断地改变，再坚强的人也会被时间所削割，有的成了英雄，有的成了狗熊，有的很积极，有的很无奈。

    尉迟尊即便知道她这么顺从地跟自己走，肯定有什么不为所知的原因，但他更肯定自己的判断。在他的潜意识里其实是有些低估金云溪的，因为他现在正是豪情迸发的时刻，与金国的乐窑之争尽管获利很少，但至少也算是个小小的成功，与金宏相比，他肯定金云溪比不上她的哥哥，至少在大事上他敢如此下定论，因此，他能保证在进了大魏之后，他可以掌控一切，只要她能平平安安地待在他的身边。

    时隔三年多，金云溪第一次踏进魏国的土地，祁羊城外依然是茅草丛生，只是城门外没了衣杉褴褛的流民，没了成堆的枯骨，有的是络绎不绝的商队、出入有序的百姓……

    “皇上……”守鹰勒马俯身靠到马车窗口，像是有什么事想报又不敢报。

    尉迟尊正在跟北南对弈，或者确切点说正在教他下象棋，“什么事。”

    “……”

    看了一眼金云溪，确定她脸上没什么异样之后才下马车，车驾早在守鹰禀告时就停下了。

    “宫里来信了……”此后的话她再也没听见，或许是他不想让她听见。

    宫里来信了？还能是什么呢，除了那位新任王后临产，怕是没什么事了吧？“北南，你可知道这棋盘当中的是什么？”

    小家伙仰脸望着她，“楚河汉界！”

    “那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伸手给儿子整理了一下衣袖。

    “姨娘说，楚河汉界就是一条大沟！”

    一条大沟？钟离还真会解释。

    “姨娘还说，北南要先学围棋，因为围棋最简单，也最难。母亲，为什么围棋既简单，又难呢？”

    “等你跟姨娘学会了就知道了。”摸着他的小脸蛋，这个孩子既可怜又幸福，生下来就注定不会有多少父爱，却也因此得救了。

    “姨娘她们也会来吗？”

    “会，姨娘会来接咱们，北南想回凡州吗？”

    “想，凡州有师傅、有姨娘、有龙刃哥哥、有小四叔叔，有很多叔叔，姑姑……”

    “可是没有父亲。”

    小家伙看了看掩着的车帘，“师傅说，父亲有很多儿子，还有很多很多女人，没有我也一样，可是她跟姨娘不一样，她们只有我一个，我是她们的希望。”

    原来华黎都是这么当师傅的，难怪她直嚷着一定要当师傅，“那……你不喜欢身上这些漂亮衣服吗？”

    有模有样地叹一口气，“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啊！”

    没想到钟离教了他这么多东西，揽过小家伙的小身子，“母亲希望你永远记得这句话——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有些事到了该放的时候一定要放，否则害人也害己。”

    小家伙从母亲的脖子上抬头，睁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眨也不眨地看着她，突然咯咯笑出了声。

    “怎么了？”

    爬到母亲的耳边低语了一句，惹得母亲也跟着他笑了。

    尉迟尊回来时，只见他们母子二人正开心地笑作一团，场面很温馨。她很少笑，至少在他面前很少笑，他甚至还有些嫉妒她和儿子，嫉妒他可以得到她如此纯净的笑容，嫉妒她能与儿子相处地这么融洽，甚至没有他插足的余地。

    她也看得出来，虽然他极力维持原状，但眉眼间依然露出了喜悦之色，看来他那位皇后应该诞下的是位龙子吧，或许再过几天，这孩子就会成为魏国的储君，继续传承着尉迟家的帝王霸权。原来，他终归还是他，从开始就不曾站在她身边，到最后还是如此。

    捏着棋子，被金云溪的眼神盯得有些压迫感，只能转眼与她对视，说实话，他心里有种莫名的胆怯，怕看她的眼睛，但又不想这么承认。

    “怎么了？”走棋，让儿子研究下一步走法。

    “再给我点一次梅吧。”

    “……”她怎么了？

    兀自抽出一支狼毫笔，在朱砂砚里沾了一下递给他。

    拿着朱笔的手在空中停了很久，终还是抬了起来。

    小家伙走完棋后，抬头看着自己的父母，还从未见母亲这么温顺地让人化过妆，这场面有些奇怪，不过看起来不算不舒服。

    不知道为什么，尉迟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即使增加了几个内卫守护，他还是有些担心，因为他清楚她不会这么乖乖地跟他走，尤其他确定她已经猜出他会立张氏皇后的儿子为储君之后，他更加担心心中的那份猜测会成真。但如今的她，已不是当年的她，再想猜测她的目的，已经很难了。

    “沿途有人跟踪吗？”左手执笔，快速批示着京里传来的奏折。

    守鹰立在一侧，“没有，探子已经放了三十里不止，没有发现可疑之人，凡州也有报，尉迟华黎跟钟离莲都还在城里，并没有出城。”

    “嗯，京里还有什么事？”

    “哦……据兆席说，皇后娘娘像是身子有些虚，精神也不大好，想请张丞相夫人进宫陪伴。”

    “……这些事就由着她吧，让兆席多费点心。”

    “是！”

    “等一下，南都那边的行宫怎么样了？”

    “禀皇上，已经收拾妥当，只是……”

    “怎么？”

    “南都离京城有点远。”

    执笔的手停在半空，“嗯，我知道，这对她们母子俩、对后宫都好，起码没有人会有性命之忧。这次北行没带兆席来，就是为了防止他不留神说漏了嘴，回宫以后，记得什么话也别说。。”

    “是。”他明白皇上的意思，皇上既在保护云妃，又在防着她，她太聪明了，聪明到让一个男人既爱她，又怕她的地步！

    出了皇上批折子的书房，迎面走进深灰的夜色里，皇上早已习惯了幽暗的夜晚，甚至对灯火通明还有点抗拒，他知道这是受谁的影响，但他不能说。

    跨过前院的游廊，站在池塘一角眺望对面的雅居，伴着虫鸣蛙叫，依稀能听到雅居里传出的童声与温柔的女音，他很想上前告诉她，告诉她魏宫里还有一个女人正在苦苦地等着她，等着她带她一起逃出去，可惜他不能，也不想。因为他的想法跟皇上的一样，即便留不住那人的心，也要留住她的人，尽管这也许会让他们彼此痛上一辈子，但他无憾。

    转身隐进黑暗，南雪的身影在他的脑海里反复地出现，但终还是被他压了下去，他要她待在他能看到的地方，这是他的选择。

    很多男人对固执有种奇特的崇拜，即使有时已经到了偏执的地步，但他们依然觉得这是对的，女人想不通这样的男人，就像男人想不通女人为什么不能抛弃儿女私情顾全大局一般。这是个盲点，没人能解决的了，大家都选择放逐，直到所有事情变得不可收拾之后，再去后悔、再去指责，但为时已晚。

    魏武正帝的第五个儿子，即正宫嫡子，取名尉迟征恒，征恒二字预示着尉迟尊想让下一代继续传承他尚武精神的意图，同时也预示着这个孩子将来的地位，在国家日趋稳定、外围强国的压力也日渐增大的大环境下，权利中央急需要给百姓们一颗定心丸——恒定、平稳的统治，立储就是安民心的最好方法，因为这样一来，等同于在给百姓一个承诺——君王早已想好了未来几十年，甚至上百年的计划，他们无须担心将来。

    此时，没人计较招摇是否会伤害到其他皇子，或者皇上的其他女人，这是大事，儿女私情完全不可与之相提并论的国家大事！

    街道上到处张灯结彩，只为了皇上嫡子的诞世，金云溪觉得领着北南走在其中有些尴尬，他也是那人的儿子，可惜只能隐姓埋名地活在遥远的行宫之中内，或许他会荣华一生，或许他的父亲会很疼爱他，然而人都是有欲望的，一旦他长大成人，一旦他知道了权利的好处，他一定会不平，会气愤，甚至会将这一切全部归咎到他人的头上，更甚者会做出些不该做得事，人都这样，在没有得到之前安于平静，在得到之后开始不平。

    望一眼儿子的小脑袋，蹲下身，与他对视，“北南，这是娘亲第一次给你做决定，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不管将来如何，你记得一定要走自己的路，人生最痛苦的就是一边看着别人一边走自己的路，但你相信娘亲，痛苦之后，你会找到很多你觉得值得的人和事。”摸摸他的小脑袋，知道他也许一句也听不懂，但她必须跟他讲。

    小家伙怔怔地看着她，“母亲，我不要漂亮衣服。”

    这是金云溪第一次真正被一个男人感动，这人不是她的丈夫，而是她的儿子，满眼的泪水含在眼眶里，却没有滴落。

    尉迟尊勒马立在街市尽头，正好可以将他们母子俩的身影收尽眼底。

    她一定会离开，而且此后一定再也不会给他任何机会了——这是他的预感！

    掌控得了天下，未必掌控得了一个女人，这话他现在到是有点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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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段氏遗财  一

    如同当年他利用她的身份搅乱后宫一样，今天，她也利用了他一次，借由他的身份进了大魏，然后再转由东南水路回归大金，这当中他不是不想阻止她，而是根本没来得及，或者也可以说，他分心了，因为他并没有把整颗心挂在他们母子的身上，从一开始，金云溪就猜到了这一点，或者说是肯定了这一点，他不可能看得住她，不是因为她有多高的本事，而是他没有尽心。

    在大金暗门的人接走他们母子时，她留了一封书信于案上，她从来都是一个有始有终的人——

    东正（尉迟尊的别号）吾夫：

    今日一别，再见之日已是遥期，君之抱负，妾私明了，然，魏、金之祸旦夕之间，妾不愿择枝而栖，况魏之境内，怨妾者居众，若魏负，则妾之母子必亡，若金负，则妾之子亦为魏之笑柄，非妾不信君，实乃帝王无家事，万民皆为子，妾实不愿届时以泪求君，而终不遂愿。

    妾此去大金，只因长嫂如母，思其过甚，并非弃君投兄，望务以此定兄之过。

    回想数载之前，曾受君之宠三千，奈何如今劳燕两地，非你我无情，实则世事无常，妾非不解大体之人，授于君前一年有余，知君雄图伟略阔然于胸，妾自知身无半两福泽，不能伴君长笑天下。

    北南吾子，定会教其成人，君勿念。

    数字不成言，墨落之后方知能言之话皆无须言，妾之心、君之心，只留在那日枫树之下，再勿掀开，再勿试探，情就只一字，害死天下有情人。

    妾不成言，君不成句，朝夕对望间只求来世君非君，妾非妾。

    妾天水字

    天水二字，妾之别名，只与君心记，此后再见时，妾为云溪，君为魏帝，世上再无东正、天水二人。

    “四方享业”之金，北南已藏于君之袋中，望纳！

    摸索着衣袋，薄薄的小金牌正安稳地躺在他的口袋里，“什么人接应得？”

    “以身手来看，应该是大金暗门的人。”守鹰双膝跪地，这算是内卫的失职，“皇上，请降罪。”

    摆摆手，遥望着烟波浩淼的江水，“她一开始就只是想借我之力，大金的人也只敢在这一带水域活动，她知道我巡视边塞必然会到此。”仰面望着江面上飞翔的水鸟，她终于还是飞出去了，飞到了一个他抓不到的高度，甚至连见面得机会都不留给他，满纸的君、妾，满纸的无奈，满纸的信任，她却从没相信过他。

    挥退守鹰一干人，江岸上只余他一人。

    “金云溪？金云溪——你就是从来都不相信我，为什么！”一把将手上的信与金牌扔了出去，回转身，背着江风深深呼出一口气，继而又转身往江水里跑。信纸飘飘荡荡地浮在江面上，渐漂渐沉，他扑腾着快过胸的水，用力想抓住它。

    一干侍卫见状忙飞奔出树林，想下水帮忙，却被尉迟尊一个滚字骂退。

    最后他只抓到一纸信封，金牌和信全部沉入水底。

    “把他们找回来！”对着岸上木讷的侍卫们大吼，但他心里却知道，自己都找不到的东西，别人是怎么也找回来的。

    最后的最后，她只留了六个字：东正吾夫亲启。

    捏着一纸信封，垂手立于江堤之上，暮色渐落，夕阳渐沉……

    “皇上？天色不早了。”垂眼站在尉迟尊身后，守鹰其实更多时候是一个很好的被倾诉者。

    “哦，奏折都送回京了？”

    “已经送回去了，刚接到汪渊大人的传书，茶郡那边的事已经办妥。”

    “嗯，派人暗中到金国去，找到她。”

    “皇上？！”皇上还没有死心？

    转脸看着守鹰苦笑，“你不会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吧？就算要找她一辈子，我也不会放弃。”即便只能像先王那样只得了伊人一把头发，他还是无怨无悔，笑看着灰茫茫的江水，金云溪，既然咱们一开始就栓到了一起，那就别再想扯清楚，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更不会遵守什么君子之道。

    这就是痴情的君王啊，视拒绝于无物，视困难如参茸，视情字为霸道，能跟他说得清楚吗？要是能说得清楚，金云溪何须要这么费心的布置一切！她已经太了解他了。

    金云溪一行十人，除了儿子与她，其余八个人均是皇嫂派来的暗门高手，她不知道一向视争斗为无物的皇嫂为什么突然会这么兴师动众地挪了这么多人出来，只是见她信上说，她要赠她敌国之财，并让她想办法借由水路亲自来金，皇嫂这人很少给人承诺，但她承诺的事向来都没失言过，经过反复思量后，加之尉迟尊当时又到了凡州，于是，她决定回金国一趟，这事自然已经知会了钟离莲，否则此刻凡州莫不知已经急成什么样了！

    这些日子，惊人之事真算是丛出不穷，先是皇嫂突然来信，接着是尉迟尊猛然现身凡州，再接着是暗门的人出现在她面前，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早就安排好的，顺畅地让人觉得不真实。更让人吃惊的是——皇嫂居然会出现在京城以外的地方！这个甚至连宫门都少出的女人，居然能跑来大金最西南的边城！除了震惊之外，她没有能力选择其他表情，在这个抚养她长大的女人面前，她可以毫无顾及的展现出任何一面，不管是对的，还是错的。

    幽静的田园，碧绿的深潭，轻拂的杨柳枝条，朴素的四角凉亭，青灰色的石桌、石凳，清淡的檀香味，素色衣装的侍女，素色衣装的清雅妇人，一切都是淡淡的，就像随时就要飘离人世一样。这个女人才是真正让人抓不住的，皇兄抓了她二十几年，到头来，结局仍是初始。

    张开双臂，笑容淡而真实，被她拥进怀里的那一刻，她觉得整个世界都不再重要了，“你瘦了。”她的声音永远那么轻。

    “皇嫂……”不知道跟她说些什么，说想她？说心里很苦？她说不出口。

    摸着她的脸旁，“人生总有些事会让人一生遗憾，如果你总也想不开，那遗憾便真是遗憾了。”她的手上永远都是草药的香味，“你一向看得开，但别忘了，看得开的人也可以痛苦，也可以有回忆，别逼着自己把一切都忘了，你忘不掉。”估计也猜出了她的心事，拉她坐下来。

    这位素衣妇人便是大金的昭阳正宫，二十多年前大金帝金宏亲选的皇后——四水，一位无姓氏的名医，一位曾经陪伴季氏夫人（金云溪的母亲）度过最后一段日子的忘年之交。

    侍女将北南领进了凉亭，小家伙乖乖地站在亭柱子跟前，两只大眼眨也不眨地望着眼前这位陌生的淡雅妇人。

    “这双眼睛真像先王。”招手示意小家伙过来，“叫什么名字？”

    “舅母是问哪一个？”声音甜嫩，惹得亭子里的侍女们掩嘴而笑，这小家伙到真不认生。

    “你共有几个名字？”拉着小家伙的手。

    “三个。”伸出三根手指。

    伸手将小家伙抱进怀里，笑看着金云溪，“跟你幼时一样聪明，你五岁时，段夫人就直夸你，要收你做干女儿，你那天水的称号还是她给取的。”

    不忍心询问皇兄待她如何，却又忍不住想问，“皇嫂……”

    弯了弯嘴角，“你是想问你哥哥待我如何？”拿了桌子上一只红漆木匣给怀里的小家伙，让他玩，“‘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你可知这话并不是痴情之言？这只是一个男人在诉说他的寂寞，但寂寞却不单单是为了某个人，寂寞从来都是说给自己听得，他们时常害怕得不到，却不知道自己已经得到太多了。你哥哥就像一辆马车，拼命地往前跑，拼命地往车里装东西，永远都不停下来看看，他认为我是他的沧海、巫山，其实我只不过是一湖清水，没有风，就没有波纹，永远也兴不起沧海之波，他把我放得太高了，高的都快变成云了。”摸摸小家伙的脑袋，“他爱上的是他想象里的那个我，他不愿意承认，却又恨我不去争取他的心，他以为后宫三千可以逼出我的愤怒，结果，伤害的却是他自己。”

    苦笑，原本以为伤心的那个是皇嫂，没想到结果却是相反的。

    “人一旦寂寞、伤心起来就会不停地想折磨别人，结果时常适得其反。”低头看小家伙怎么开匣子。

    啪——木匣子打开了，丁零一声从里面掉出了一枚戒指，她认识，是被子芙偷走的那枚腾龙戒！

    “它是你的，应该还给你。”

    金云溪捡起石桌上的腾龙戒，捏在手指间。

    “你哥哥用尽方法，可即使得了这枚戒指，也不过就是多了一枚戒指而已，如今放在你的手上就不同了，我只送你一句话——玩火者，切记勿被火染身。”

    举起手指间的腾龙戒，这枚戒指到底有什么用途？为何在她身上带了十几年都没有什么，现在失而复得之后却突然变成了“火”？！

    “它藏着你干娘毕生的心血，你哥哥找了它十年却一无所获，如今我物归原主，也算完成了我今生最大的一件心事。”

    正想问皇嫂其中的玄机，不想她却抱着北南出了凉亭，一干侍女也紧随其后，站起身想跟着出去，柳树荫里却转出了一位少妇打扮的娇小女子，正面与她相对，那双泛亮的水眸似乎能说话，“怎么？公主殿下这么快就要走了？”

    金云溪站在台阶之上望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子，再瞥一眼手指间捏着的腾龙戒，忽然咧嘴笑了，看来这就是皇嫂所说得那把“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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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段氏遗财  二

    女子抬脚走上台阶，与金云溪比肩，只是脸朝着两个方向，“小女子知道公主殿下向来谨慎，因此特地请了皇后娘娘来替我铺路。不知道公主殿下是否还要再对小女考量一翻？”

    “不需要，你能请得动皇嫂，可见本事通天，我哪敢再做考量！”

    女子呵呵一笑，眉眼间尽是说不出的妩媚，“要是我有通天的本事，怎么还会选择殿下您呢？”

    两人皆转身，都是白色棉纱衣衫，置身绿柳、墨亭之间，就像两只白色蝴蝶，煞是好看。

    “这么说，我是其次之选？”

    “对，也是唯一之选，就因为您手上这枚可有可无的戒指。”

    “你是干娘的女儿？”

    “我姓苏，原段氏商会掌事苏七的孙女，苏丛丛。”弯身坐到石凳上，“开门见山吧，我知道您有立足争天下的意图，咱们合作如何？我对什么天下、百姓的没兴趣，能让我有兴趣的只有钱，我可以资助您的凡州军费。”

    原来这就是皇嫂信上所说得抵国之财，“前提！”弯身坐到苏丛丛对面。

    “您帮我解冻段氏商会！”

    金云溪将戒指放在石桌上，用小指甲固定着一点转圈玩，“你这算盘未免打得太精了点吧？用我的钱帮我忙，然后再将我的产业据为己有？”

    “我是段氏商会的钥匙，没了我，这笔财富有可能会沉睡到变成黄土为止！”

    “我怎么知道你不会中饱私囊？到时我解冻完这么一大笔财富，说不准有人就会翻脸不认人。”

    “我不能肯定我不会，但我知道您会帮忙，您缺钱、缺粮，甚至连兵器都没有，光靠北六国那点商业来款，怕是……再说，您能在短短两三年之间就在北六国站住了脚，如果真怕了我这么个小女子，让人听了去还以为是个笑话呢。”

    “先告诉我，段氏的脉络遍布到哪里？”

    苏丛丛笑颜如花，知道她动心了，“大金东、南两省，魏国东、南四省，北六国，魏、金夹道水域，南方四小国，如果由我来管理的话，将不止这些地方。”

    “会做事的人，一般不会吹牛。”

    “不要低估我，要知道目前能猜出您意图的人可不多，如果我不是深知六国的现状，何来会知道您的意图，怎么样？我知道您现在肯定在为军费一事踌躇，否则不会只身冒险来大金。”

    这女人确实精明难挡，招招落在别人的要害上，更难得的是她对各国的动向也知道，可见是下了一翻苦功的。

    “如果您现在答应了，我马上起程去北六国，第一笔军费我保证在过冬之前给您筹到！”眼睛甚至亮得发光，还从没见过这样的女子，这么执著于自己的理想。

    将戒指攥进手心，“怎么解冻？”

    “您答应了？”

    点头，为了她这个劲头，她暂时相信她三分。

    “金国内的商会网络已经在十七年前斩断，分成了几家小型商会，现在隶属大金皇帝，也就是您的兄长，魏国的茶商、盐商、粮商仍然在营运，目前我已经掌握了一半他们的收货、出货处，南方四小国的漕运已经换代，且最近几年又被金、魏压制，正在日渐萎缩，北六国的谷物、马匹、皮货交易因魏、金伐交的原因停滞不前，原属段氏的据点分成了几个，基本还是由原家族营运，魏、金夹道水域的漕运已经崩解！”

    说来说去，她这份抵国之财不过是个空想而已，“我想知道的是——你这把钥匙怎么才能找到锁？”

    “我父亲那儿藏着这些人一半的产契，只要见到你手上这枚戒指，这些产契自然就归你了，他老人家对段氏商会有种痴迷的依恋，本以为季氏的子女再无异人，不想您到算是个异类。”

    “异类？”

    “对，段氏夫人临终前有话留下，如果季氏的儿女中有异类拔出，这笔财富就归他（她）所有，因此，我爷爷、我父亲就这么一直守到如今，幸好这笔财富还没完全变成黄土。”

    “过冬之前，你要怎么为我筹备军费？”对于他们将她判定为异类的原因她没兴趣知道，目前她最想知道的就是她会怎么做。

    “现在再拿这些产契跟人家要钱，除了傻子会给外，没人会理你，但有一条，只要你能为他们赚钱，这契约或许还可以有三分效力，加上我父亲这些年也未跟他们断了来往，在这些家族中还有些威信，若是由他出马，再加上你在北六国为他们打通商道，想在一两年内把北六国的商会串起来不成问题。”

    “也就是说，这戒指事实上什么用也没有？”

    “起码能让我父亲出马，威信也是本钱的一种，您觉得如何？这笔买卖我们俩都是无本经营的。我借您的势力，您借我的能力，相辅相成。我说过会在过冬之前为您筹到军款，就一定没问题，当然，这还要看您会不会配合我了。”

    “……”望着她没说话，突然笑了，“没想到我会为了这么一份空头银票涉险，你是怎么说服皇嫂的？”

    “确切点说，我父亲一直都认识皇后娘娘，她知道大金撤走了对您的援助，因此才找到我父亲，而后我父亲才把我招回来，其实我很不想跟您合作，我原本希望这份财产属于您的兄长，如果属于他，我想段氏会在最短的时间内再次崛起，可惜——”

    “你现在还是有选择的权利，我不阻拦，而且我还想告诉你，兄长尤其喜爱聪明人，像承康六年那位姓方的商人，他甚至还入朝为官，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公主不用吓唬小女子，我就是因为害怕像姓方的那样锒铛入狱，才选了您。”

    “好，过冬时，我在凡州摆好酒席恭候大驾。”

    “也请殿下多给小女子造个势，如果能顺带给我几个人就更好了。”

    一个缺钱，一个缺势，两者合一则事半功倍。

    苏丛丛走上岸，原本已经打算抬脚上马车了，突然顿住转身，对着凉亭里的金云溪问了一句，“你不怕我反悔？”

    “你会反悔吗？”倚着亭柱，伸手摘一枝杨柳枝条趋赶身前的蜜蜂。

    苏丛丛灿笑，转身进了马车，她不会，单凭直觉来说她觉得这个女人还算可靠，值得她暂时把赌注押到她身上。

    四水领着北南慢慢行来，望着苏丛丛远去的马车，笑意盈然，她们俩让她记起了两个已逝的女子，她们也是将信任归属到不信任中的两个人，就像时空轮回了一般。

    将北南交到金云溪的手上，抬手给她理了理耳边的落发，“该起程了。”

    “……”突然觉得眼睛有些酸涩。

    “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不要停留，我这里太安逸，不适合你多待。”

    “皇嫂……”

    “你与别人不同，你一直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皇嫂这一生最欣慰的就是带大你，可以看着你做全天下女人都不敢做得事。”放下手，笑容满面，“走吧，我也只能撑这么点时间，你皇兄的人或许已经来了。”示意几个暗门侍卫赶快护送他们离开。

    “不许回头，你已是我大金的敌人了。”厉喝，阻止了金云溪的回首。

    两人都已泪流满面，今日一别，他日再见就是对头死敌，骨肉亲人再难相聚，然而她又不能留下，她是个祸端，留在魏、金哪一处都不行。

    “母亲——”北南摇着娘亲的手。

    “北南，替母亲多看舅母一眼。”任由泪水滑落尘埃，或许她的眼泪再也没有机会滴到大金的土地上了。

    北南依照娘亲的指示，一直望着杨柳丛中的舅母，直到被万千的枝条挡住了视线……

    没想到沿途遇上了乞丐王——龙眼上将军，他是奉皇命来“接”金云溪的，几个暗门内卫护在他们母子俩身前，并不让人靠近。

    龙眼下马单膝跪地，“公主”二字还没出口就被人打断了。

    只见大金皇后挥开众人，一掌打在金云溪的脸颊之上，“这一掌是教训你妄认皇亲，我大金公主如今安然在魏宫伴君，何来你个山野村妇妄图攀龙附凤！”几十年来，这是她第一次在众人面前打人，也是第一次生这么大的气，即使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但没人敢吱声。

    龙眼起身，先给皇后行了个礼，只看了金云溪一眼，到也没再请安。

    “见了皇后娘娘、当朝侯王，你还敢立着不跪！”皇后身边的小太监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但此刻为了救她也只能让公主殿下屈尊了。

    金云溪停滞了一下，满眼含泪，整了整衣衫，双膝跪下，“罪妇谢娘娘不杀之恩。”换了个方向，“谢王爷不杀之恩。”额头点地，并不起身。

    龙眼惊得绕到一旁，并不敢接受她的谢恩。

    “罪妇……”抽泣出声，“谢各位官爷不杀之恩。”这一跪算是还了这片土地的生养之情。

    皇后转过脸对着漫天的柳絮泣不成声，这就是她曾护在手心里的女子，却为何变成了这般的结局！

    在场众人转身的转身，绕过的绕过，皆不敢接受她这个谢。

    “来人——将她赶出我大金的土地，此后再敢踏入一步，定斩不饶。”挥袖走人，纵然亲情依旧在，奈何对面已成敌。

    既然皇后已经下了这个定论，自然没人再敢说“接”什么公主，龙眼挥退众人给她们让道，在金云溪路过他身旁时轻声说了两个字——保重，他也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这个保重也算是最后的祝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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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冬色艳雪，强者出右  一

    隐帆回到南岳后，只将一封书信交与岳北南便消失了，没人知道她的去向。

    她的到来同时也预示了金云溪的离去。

    岳北南将信置于龙案之上，始终不愿打开，打开了，那便成了事实，不打开，却又记挂着……

    这封信的内容未能入史，因此也没有留下它存在过的可靠实证，因为它诞生于金云溪“死后”，对于考究严谨的史书来说，与其前后不应，不如舍弃，毕竟南岳女帝逝于魏国内宫，这听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光彩。

    此信内容可从南岳后宫史中探知，却没有可靠的证据证明这是金云溪的绝笔。

    “北南吾儿

    一纸难言别离，不问骨肉亲情，单以国事嘱咐。

    为母者未以表率示儿，刚愎自用已久，却不得而知，此一错，望吾儿引以为戒。

    如今，三国大势如仲夏之雷，孰成孰败，仍不可知。

    窃观金之动向，有保力耐久之势，是以金帝老矣，非能扛他朝雄图于肩，可借此分化二国之势，力破其一，再寻天机。

    魏之大势多在东北、西北两向，动辄以金国为大敌，私下暗思南岳开国尚晚，并不足以与其争，此处可用。

    再之，吾存耐战之银已久，均与苏姨娘之手，待汝不能解决之时可取之，但，为母并不希冀动用此银，三国之战苦于长久，方大计之后才可大动，慎义气之争。此保国之首要，切记！

    战事之暮，吾儿尚敢自称帝君，尤记百姓之乐亦君王之乐，万不可自认枭雄一方，不顾天下百姓之苦，独享王家尊崇！奢虽只能伤人，却可灭君，大战之后，百废待兴，方是吾儿成就万世功名之时，窃以为百姓和乐才是君王所为，骄奢淫逸万不可能。

    赠儿八字——半人半兽，不可为神！

    以人之仁义待民，以兽之贪婪待心、待敌，去人变兽为暴，去兽变人为懦，为取半者可得天下之心！”

    这封短短的信笺，昭示着金云溪对三国早已分析入心，却因寿命过短而不得不放弃。

    岳北南将这封信藏于后宫内史之中，其意不明，也许他是希望后世可以知道母亲的雄才大略吧，即使后宫内史入不得正史，即使这很可能会引起后世纷纭的争论……

    凯元二年春，金国借口西北大军损伤过重，暂时退出三国混战，弃盟约于不顾，致使魏军陷入南岳埋伏，寡不敌众，大败于北越西境，自此，北越归南岳所有，岳北南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也得到了对等的回报。

    凯元二年夏，魏国将军王尉迟戎率五万铁骑侵入北越境内，欲夺回附属国失地，南岳三军统帅尉迟华黎亲领六万大军迎战于狼破！后世称之为狼破之战。

    尉迟华黎赴西疆之前曾去过一趟落风山，这是金云溪死后，她第一次来到这里……

    金云溪的墓穴与钟离莲的墓穴比邻而立，只有那么一方黄土，黄土上一根杂草也没有，墓碑之前还放了许多野花……隐帆每日看在她们墓前，无论刮风下雨。

    “给，喝一口。”将酒壶递给墓碑旁打坐的隐帆。

    隐帆并没有动弹，只是闭眼盘坐着。

    “……你把这里收拾的很干净。”挨着隐帆坐下来，将一只酒壶放到她腿前，自己拿着另一只往嘴里灌酒，“你说人死了到底有没有魂？”用臂弯轻轻捣了她一下，“要是有就好了，起码死了就可以见到她们了。”

    隐帆依然毫不动弹，尉迟华黎趁着酒劲用力推了她一下，“你——”语塞。

    她的身体早已僵硬……

    知了在枝叉间喧闹着，夏风滑过草尖，拂着墓碑前的花瓣，一阵阵涩香冲入鼻腔……尉迟华黎大笑起来，接着大哭，她们都走了，这次真得只剩她一个了。

    你们还有隐帆扫墓，隐帆走了，还有我，那么我走了呢？

    “那么我呢？”扔掉地上的酒坛，一片山雀扑楞楞飞散而去……

    没人回答她。

    狼破之战成就了南岳铁骑的声名，尉迟华黎的搏命之争为南岳打出了希望。

    尉迟戎与尉迟华黎的最后一战位于狼破之南的一座土山上，双方损失均已过半，却都不退缩，因为山这边是大魏、山那边是南岳，谁都不允许敌人踏进自己的国土。宁愿马革裹尸也绝不让对手沾到自己国家一丁点泥土，这是尊严，更是责任。

    当尉迟华黎的长枪插进尉迟戎的胸膛时，两人瞬间都呆住了，“没想到会栽在你手上。”尉迟戎单手以枪支地，稳住自己的身体。

    尉迟华黎用力一拔，他却抓住枪杆，没让她抽枪，“你怕了？”

    “哼，我在战场上从来就没怕过。”

    尉迟戎一个用力将冲到尉迟华黎身前，枪杆整个从他的胸口穿插出去，两人之间的间隙只差毫厘。

    尉迟戎坏笑着，大口喘息着，“一起死如何？”说话间左手持短剑直插向尉迟华黎的腹部。

    尉迟华黎反手攥紧剑刃，血液顺着剑柄滴到黄土上，“我不会跟你一起死，我要看着你死！”硬是用手将他的短剑扳舍，手指上的白色骨节清晰可见，她却是笑着，“我告诉过你，我跟你那些女人不一样，我对敌人从来不会手软！包括你！”

    尉迟戎依旧坏笑着，浓郁的血浆从嘴里涌出来，胸口起伏不平……“即使我死了，你也休想踏进我大魏的境内！”这是他的坚持。

    “很好！”用力将长枪抽出，尉迟戎踉跄后退，最后跪倒尘埃。

    见他双目充血，她踉跄上前，不想却被他给咬住了左手小指，他憨傻的笑看着她，今生多欠她一些吧，来世才容易寻她，生生咬掉了她一节手指，咽进了肚里之后才低头离世！

    尉迟华黎早已极度疲惫，加上双手均受重伤，一脚跌落坡下，滚落死尸之间大口喘息着……

    枕着尸身，仰望碧空，天真蓝啊，蓝的像是能将人融化掉。

    蚊子婆，苍蝇婆，好想你们啊，可我不能懦弱的死去，我应该跟你们一样撑到该死的时候……到时千万记得要来接我，我不认识路，隐帆这家伙一定正偷着乐呢吧？她先去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狼破决战依然进行着，站着的与倒下的一样，没人还心存惧怕。

    此时，生存已成了一种尊严，一种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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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后面这十多章时，总想发脾气。火气不知从何而来，就是生气，气到浑身发痒！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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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冬色艳雪，强者出右  二

    经过核实，在确定了苏丛丛信上所说不假之后，钟离莲即刻动身出使高、丰两国，经过这几年的奔波、游说，她在六国也积攒了不少人缘，尤其当中贪利轻义之辈更是被她撮于股掌之间，无论利诱、威胁，还是晓以大义，她都用尽，可以说这女子就是一只千变狐狸，能从其手上得到利益的人多半也都被迫被其驱使，无一漏网，她可是六国忠臣眼里的万世遗害，恨不得食其肉，啃其骨，怎奈各国又多半是昏庸之臣，只能干瞪眼，却拿她没办法。

    一趟高、丰之行，在烧了一路钱回来之后，自然是没有办不成的事，就在她回到凡州之后，高、丰两国的大军也随即压向吴国，利益驱使之下，焉有不动之理！金云溪也于十一月初授命尉迟华黎为征吴大帅，出征吴国，理由是吴国边军杀了凡州所属的边商，战争就是如此，有时并不是因事而战，而是因战而事。

    吴国随即向魏国求救，终只得了三千担军粮，尉迟尊不愿为区区一个吴国而撼动北方的布防，但这口气他又压不下，于是来了一手围魏救赵，以三万西北边军围了凡州城，这招既狠又管用，起码顺利让凡州主帅尉迟华黎着急了，要不是金云溪连发三道军令，她现在怕是已经跑马回城了。

    带兵围城的将领就是当年在皇家狩猎中脱颖而出的怪将武辟邪，这个终日流连烟花之地的怪将终于被尉迟尊训成了一只猛虎。

    凡州所剩守军两万余人，除却驻扎各藩镇的之外，驻凡州城的不过一万余人，为了提高士气，金云溪亲自上城门督军。

    明眼人一看便知武辟邪的意思，虽然队列整齐，却没有什么阵法可言，可见他并没有攻城的意图。这也是自然的，尉迟尊不会不知道他若动了凡州，金国也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一旦战火引燃，到时很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对魏国没什么好处，没好处的事他自然不会去干，但身为盟国，不做点事又说不过去，不然此后谁还愿意再向魏国纳贡称臣！

    猜透这层关系之后，金云溪自然没必要慌张，只差人突破围堵去告诉尉迟华黎——不胜则不可回军！

    武辟邪这方也只是奉命在凡州城外耗耗时间而已，本来围军统帅应该是将军王尉迟戎，此刻他却带了三百人潜入吴国，一方面助战，一方面探视各国军力及重要首将。

    十一月下旬，今冬的第一场雪在北风刮过之后，悄然落地，一夜之间，天地尽着银装。

    苏丛丛就如这第一场雪般悄然出现，着一身白色衣衫，脚上穿着白色皮靴，连外面的披风都是白色的，从头到脚皓白胜雪。

    “将军，就是这个女子，她硬闯禁区。”兵士指着一个女子的背影向武辟邪禀报。

    听到说话声后，此女子并不转身，只是遥望着远处大雪之中的凡州城门。

    “小姐可知此处是禁区？”武辟邪站到女子身旁，与她并排，却并没有低头看她。

    女子转脸看了一眼身旁的武辟邪，笑容被雪映得有些失真，“这雪下得真好看。”扯掉皮手套，伸出纤细的手，接着落下来的雪花，“女人原就是雪，遇暖才变成水。”

    武辟邪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个娇小的女子，他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这里真得不能通过？”仰望着天上的大雪。

    “不能。”

    “哦。”转身走人，白靴子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的响。

    他似乎觉得在哪里见过这个女子，但又怎么也记不起来。

    苏丛丛戴回皮手套，深深呼出一口气，看来她这片雪是再也没有化成水的机会了，武辟邪，我给了你一次机会，也是最后一次，既然你没有认出我，那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小姐，咱们进不了凡州怎么办？”山林外停着一辆小马车，一个小丫头从车帘子里伸出一颗小脑袋。

    “进去干什么？没见都被人家围了，想进去饿死啊。”苏丛丛一屁股坐到马车前，双手扯住马缰绳。

    “您不是说要给凡州城主送银票吗？”

    “你长点脑子行吗？我现在把这些银票送进去，他们能拿着银票去对银子吗？难不成让他们把银票给吃了？”

    “哦，也对，小姐你真聪明。”

    “是你太笨了！”

    小丫头啾啾嘴，把头缩进马车，没一会儿又爬出来，递了两块熟牛肉给苏丛丛，“小姐，饿了吧？”

    苏丛丛看她一眼，翻一个白眼，把披风上的帽子拿下来，“不是跟你说过了嘛，出门在外，什么都要节省，一下子把牛肉都吃光了，咱们晚上吃什么？不是有馒头嘛。”

    “噢。”小丫头缩回手，她敢确定小姐今天一定被谁给惹了。

    苏丛丛狠狠地解开脖子上的披风带子，这个可恶的武辟邪，要不是想感谢他几年之前的救命之恩，她才懒得专门打扮了来见他，谁想他到是什么也不记得了。说什么等他想过正常生活的时候会考虑娶个女人，现在可好，他到是正常了，反倒认不得她了，今天真是丢脸丢到家了，“驾——”狠狠甩了一下鞭子，两匹大青马被这么一抽疼得直往前扒。马车晃荡地不成样子，小丫头在马车里被撞得哇哇直叫，要是让她知道是谁惹了小姐，她绝对饶不了他。

    等武辟邪记起她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了，而此时佳人早已杳无踪影，武辟邪笑着坐到行军榻上，摸了摸左肩，那里有一处咬伤就是她送得，只是当时她满脸污渍，基本看不清长什么样，那还是他在烟花之地第一次被女人咬，想想她一边检查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边辱骂他的情景，真是让人忍俊不禁，尤其在得知是他救了她之后，那副样子更是能让人笑上半天，可惜他当时太过年轻，停不下脚步……

    起身走出营帐，望着漫天的大雪，他是有点想找个女人安个家了……

    雪一直下，一直下，像是停不下来一样，直下了三天三夜才算安静下来。

    此时艳阳一照，漫山遍野色彩缤纷。

    尉迟华黎第一战完胜，雪停之后，吴国举白旗而降，并同时向高、丰两国送出降书。

    一切看似都如所料，如果那个可恶的男人没半路掳了她的话，她原本会用最短的时间回去凡州解围，痛痛快快地教训一下那帮围城的小子。

    这绝对是她尉迟华黎出道以来第一次觉得憋屈，居然被人家无声无息给掳走了。

    要不是手被反绑着，她真想一巴掌把眼前这张脸给抽到天涯海角去，“有种放开我，咱们单打独斗。”用脚抵住他的胸口才不至于让他靠得更近，这男人是想女人想疯了吧？

    尉迟戎没想到真能把她掳来，这个女人身上有种东西很吸引他，即使过了这么多年后，他依然对她念念不忘，“你现在是我的俘虏，我干吗要跟一个俘虏单打独斗？”

    “想杀就杀，给姑奶奶来个痛快的！”

    “你多大了？”

    尉迟华黎怔愣一下后，突然恼羞成怒，她就知道这个该死的男人没安什么好心，“干你屁事！”

    尉迟戎单膝横压住她的双脚，防止她再次踢人，两只手固定住她的肩膀，硬是逼着她，让她与自己对视，“听着，我不是个婆婆妈妈的人，也不想说那些文邹邹的废话。”停顿一下，添了一下嘴唇，“我喜欢你，要娶你！”

    这是她这辈子听得最好笑的笑话了，如果不是碍于他是敌对，她还真想帮他找个大夫好好看看，这人脑子是不是坏了？明明是这么一副薄情郎的长相，干吗想不开非要找她这个母夜叉配对，越想越觉得好笑，就这么大笑了起来，“哈哈……”惹得帐子外的侍卫转眼看她。

    尉迟戎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她，不明白她笑是什么意思。

    “你去窑子吧！看你这样子像是真给憋坏了。”这是她第一次诚心地给他建议，说完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尉迟戎先是被她一本正经的表情给怔住，接着又被她的话给惹笑了。

    两人就这么对脸大笑了起来，十足两个疯子。

    突然尉迟华黎纵身一越骑到尉迟戎身上，双手掐住他的脖子，她刚刚一直都在用一个小铁块磨绳子，刚磨断了绳子，“听着，姑奶奶就是看不上你们这些有钱的皇家子弟，想娶我？告诉你，你们家祖坟上没烧这个高香！”

    “大帅！”侍卫觉察不对，伸头进来。

    附在尉迟戎的耳边，“识相的就快让他们滚远点！”

    尉迟戎与她对视，两人近在咫尺，呼吸相闻，“没看我正忙着呢嘛！滚远点！”笑着对侍卫说了这么一句，这话再加上他们现在这姿势，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正在忙什么，侍卫很识相地悄悄离开。

    尉迟华黎自然也听得出他在占她的便宜，一把揪起他的衣领，“小子，要不是没空，我真想阉了你！”拿匕首抵住他的喉管，“带我去马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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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冬色艳雪，强者出右  三

    侍卫消失地很彻底，第一次发现大帅这么好心情地跟女人调情，自然知道不能碍事。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马圈，尉迟华黎迅速拉了一匹马出来，并顺脚把尉迟戎一脚踹进饲料堆里，翻身上马，马鞭一扬，奔向远方。

    一口气奔出十里不止，总算可以下马休息一下了，以日头的方位来看，她现在应该还在吴国境内，以她记忆里的路线来推算，估计再跑三十几里就应该入凡州界内了，这时她发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尉迟戎怎么会在这？难道魏国派兵来了？不对啊，打仗时她没见着魏国的大旗啊？不行，要赶快回去，这事可大可小，她一时也猜不透，还是早点回去跟她们两个商量一下才好。

    刚翻身想上马，不想空中传来一声细长的口哨声，马就像突然疯了一样狠狠把她甩了出去，幸亏雪比较厚，到不觉得多疼，爬起身时，尉迟戎的马也随之到了跟前。

    尉迟华黎背靠着一棵桦树，拔出靴子里的匕首紧握在手心，见他一下马，借力一下扑了上去，若不是尉迟戎闪得快，这一匕首下去，不死也够受得了，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凶狠的女人。

    “你疯啦！”反手抓住她的手腕，两人僵持不下，“区区一个凡州，你以为你们能撑多久？你真以为那群男人会一直听你一个女人呼三喝六？！你醒醒吧！”

    尉迟华黎抬脚踹向他的下盘，他不得不松开她的手腕，两人由于惯性倒向后面，皆是一个踉跄。

    “今天不杀了你，我不姓尉迟！”尉迟华黎真得火了，她们几个拼死拼活到底是为了什么？不就为了有个地方让身边的人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不再被人利用，不再受人欺负？女人怎么了？女人就该在战火里被强暴，就该抱着带血的**喂孩子最后一口奶水，就该被人当作战利品抛进军妓所被人玩弄？！她、金云溪、钟离莲都见过无数个这样的例子，因此，即便她们都知道自己可能什么也得不到，但她们一定要这么做。

    解开身上的铠甲，只穿一件单衣，双拳对搓两下，抹干净手上因伤口裂开流出的血，她今天就让他看看女人一旦疯起来到底会怎么样！

    尉迟戎盯着她伤痕累累的手背，上面除了冻伤就是刀伤，有的伤口甚至还在渗血，这个女人！他居然有点敬佩她。

    尉迟戎也卸下了身上的盔甲，两人一样轻装上阵。

    这不能算是他们第一次交手，也不能算是最激烈的一次，但却让尉迟戎记了一辈子，这辈子有个这样的女人让他敬佩、让他爱慕不止。

    当一个人完全沉浸在某件事里时，当一个人放弃所有杂念，只为一件事聚精会神时，当一个人为了自己的信念、为了保护自己最重要的东西拼命时，她（他）的潜力是无限的，她（他）甚至是无敌的。

    当尉迟戎再一次被尉迟华黎压在身下时，他必须承认，这次他输了，两人身上的单衣都已汗湿，尉迟华黎手上的伤口也大半都崩裂开，鲜血溅在两人的胸前，就像无数多梅花，娇艳欲滴。

    两人大口喘着气，都有些体力不支，“以后别小看女人，否则总有一天，你会死在她们的手上。”在他的额头上拍一掌，翻身倒到他的身旁，抓了一把雪摁进嘴里，她太渴了。

    尉迟戎转脸看着身旁躺着的女人，阳光穿过枯树枝照在她汗湿的脸上形成一圈光晕，让她看起来不像是这个世上的人，他不禁伸手覆上了她的脸，感受着她皮肤下的温热。

    “这是最后一次啊。”奇迹般没有拍开他的手。

    “你很讨厌我？”

    “不，只是讨厌被男人碰！”转脸对他笑了一下，“我见过太多女人惨死的场面了，我打赌如果你像我一样见到那么多的话，肯定会把自己给阉了，要不就自杀谢罪！”

    苦笑一下，收回手，“你这辈子就打算这样了？”

    “对！我有我要保护的东西。”

    一用劲坐起身，回身把手伸到她面前，很明显是想拉她起来，“我第一次伸手给女人。”

    尉迟华黎笑笑伸过手，让他拉她起身，谁知他却趁着惯性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口，自然是又得到了她条件反射性的一个大锅贴，被打的人笑得跟贼一样，打的人只当他是神经病！

    “这马送你了！”尉迟戎拍拍黑马的背，一把把缰绳扔到她的面前。

    摸摸马身上光滑的毛，确实是匹好马，刚刚她选它逃跑时就有污了它的意思，没想他真送她了，“有机会我给你钱！”

    “不用了，用你这个交换好了。”是她用来扎头发的一段乌七八黑的牛皮绳。

    “你确定？”一条烂绳子换一匹宝马，怎么想都很划算。

    尉迟戎笑着点点头。

    尉迟华黎穿好盔甲，翻身上马，对尉迟戎抱了个拳，“谢了。”甩开马镫直往南奔去。

    谁知山林中又是一声口哨，黑马又跑了回来，不管尉迟华黎怎么打都没用。

    马停到尉迟戎面前时，尉迟华黎劈头就是一句大骂，“你他妈的还有完没完，还想再被揍一顿不成！”

    “不要爱上别的男人！”莫名其妙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真有病！”

    “否则我绝对会杀了那个男人！”语气很低沉，看得出来很认真。

    本想反驳些什么，却又不知道用什么话来反驳，突然被气笑了，叹息一声，举起马鞭指着他的额头，“告诉你，别再吹了。”甩马镫离开。

    这次他真得没再吹，任由她的身影跑越跑越小，直到最后消失不见，没错，他真爱上了这个女人，如果说先前还算好奇的话，现在不一样了，他发现心里某个位置塞得满满都是她的东西，怎么掏也掏不出来，也不想掏出来。低头看看手上那条牛皮绳，打了结套进自己的手腕，如今他才明白父王为什么死都要戴着一个女人的头发走，他现在也有这种念头，只有这样，心口那种闷闷的感觉才会消失。

    穿上盔甲，翻身上马，拉马头奔向南方，站在高坡上看向南面那片林海雪原，佳人已经消失无影，只留一串串轻浅的马蹄印，蜿蜿蜒蜒连到天涯……

    那匹马是他的坐骑，是他最喜爱之物，连三弟想骑他都没舍得给他骑，如今送给她，伴着她，他心里到是有种无比的幸福感，他果真是有病啊！笑笑，打马往北而奔……

    人世间最远的距离莫过于你我背对着背，人世间最近的距离莫过于你在我的心里，挥也挥不开……

    尉迟华黎知道自己跟他不是一路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离开身边的人跟他在一起，他们之间有太多东西隔着了，就算真走到了一起，两人依然不会开心，他太霸道，她也是，他们是同一种人，只能为敌、为友，却不可为夫妻。

    武辟邪的大军在吴国递交降书当天撤离，尉迟华黎连面都没见着，还想说要好好收拾一下这帮混蛋，结果回来时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有点扫兴。

    尉迟华黎因行军之时擅离队列，自去领了二十军棍，直打得皮开肉绽，连续一个多月不敢下坐。但不管钟离莲怎么追问，她死都不肯说干什么去了，至于那匹魏北宝马的来源就更离奇了——她捡到的。

    “苏丛丛已经进了凡州城，这是她派人送来的拜帖。”钟离莲将大红帖子递到金云溪手里。

    “这女人装神弄鬼地送什么拜帖？要来就来呗，嘶——”屁股不小心碰到了桌案，疼得龇牙咧嘴。

    “人家这次是送钱来得，自然要摆足了谱，否则怎么体现她的价值！”金云溪拆开帖子观看。

    钟离莲眉头一挑，又想逗弄尉迟华黎，“华黎，前几天龙刃直喊着也想要匹马，你看你能不能再去捡一匹回来？”

    尉迟华黎瞅都没瞅她。

    “要不把你那匹大黑马借他骑骑？”

    北南也从书案上抬头，“师傅，我也想骑大黑马。”

    “手掌拿出来，学精于勤，荒于隋！”拿起戒尺就想打。

    “师傅，是荒于惰，那个字不念隋。”小家伙张着一双小手，眼睛眨巴眨巴地瞅着师傅。

    后面，金云溪跟钟离莲皆闷笑不止。

    “现在出去扎半个时辰的马步，想想自己哪里错了。”扬了扬戒尺，把小家伙支使出去。

    见小家伙一走，放下戒尺，眼睛斜视两个已经快憋坏了的女人，“笑吧，笑吧，最好笑死你们，我教徒弟的时候你们俩是什么样子，这样不让我的威信扫地嘛！”气得往榻子上一坐，只见她眉头紧缩一下，接着双手立刻撑起屁股，“这帮小子的手真够黑的，下手这么重，哪天落到我的手里，非让他们三个月坐不下去。你们两个没良心的就笑吧，看我受罪你们开心是吧，嘶——疼！”

    金云溪、钟离莲已经笑到不行，两人一边抱着肚子一边想过来扶她，没想半路都蹲在地上直喊肚子疼。

    屋外扎马步的小家伙还嫌不够乱似的，适时喊了一句，“师傅，徒儿没错。”

    “扎一个时辰的马步！”

    金云溪、钟离莲终于大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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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冬色艳雪，强者出右  四

    苏丛丛怕是这世上最招尉迟华黎讨厌的一个女人了吧，起码她有想揍她的欲望，尤其她那副死德行，要不是钟离拉着她，早一巴掌扇过去了，还由得她在那边耀武扬威！什么叫小小的一仗，她哪里知道那么小小的一仗损了她近千个兄弟，她跟兄弟们拼了老命得来的银山凭什么要给她管，她算哪根葱哪根蒜！

    “尉迟将军像是对我很有意见嘛。”用她特有的娇滴滴的嗓音，说着不冷不热让人抓狂的话。

    “行了，别拉我了，我不打她行了吧。”甩开钟离莲的手，“你——”指着苏丛丛的脑门，后者眨着一双娇媚的大眼瞅着她，“你要不是女人，我真想一巴掌把你扇进护城河。”

    “呦，那到也好，省得我走路了。”笑呵呵地露出一排整齐的玉齿。

    “我不想跟你废话，我告诉你，那几座银山你想也别想，那是我的兄弟用血换来的。”

    哼笑一声，“这决定只有金城主能做吧？怎么？将军不是只管军队里的事？”

    尉迟华黎转脸看看桌案后面的金云溪，她不信她会做这种决定。

    金云溪双手撑到桌案上，停了一会儿才说话，“营运开采权，我是交给她了。”

    啪——一拳打到桌案上，只见指骨处溢出了点血丝，可见是破了皮，金云溪和钟离莲因为见惯了她的冲动之举，到也没有惊讶多少，反倒是一旁的苏丛丛惊呼出声。

    钟离莲叹口气，从袖子里掏了一方棉布帕子摁住她手上的伤口，“这府里的田七都快被你一个人用光了。”

    金云溪抬头劝慰尉迟华黎，不过那话听起来更像是在威胁苏丛丛，“苏小姐聪慧机敏，不会做那种吃里爬外的事，更何况这北六国说小不小，说大可也大不到哪儿去，就算金、魏两国势力庞大，也总有鞭长莫及的地方，况且这吴国南方又都在你五万大军的脚地下，还有什么好怕的？对不对，苏小姐？”

    这女人明显在恐吓她，苏丛丛笑笑点头，“城主说得对，就是凭着段氏商会的由头，我也不会做对不起凡州的事。”

    “哼！无奸不商！”尉迟华黎气呼呼地捂着手坐到一旁，北南从门口伸出一颗小脑袋，笑嘻嘻地瞅着师傅，尉迟华黎对他招招手，小家伙悄悄跑进来，坐到师傅的腿上，搂着她的脖子，趴在她的耳朵上说了句悄悄话，“师傅，是无商不奸。”被尉迟华黎狠狠瞪了一眼，幸亏那三个女人没仔细听，不然又要闹笑话了。

    苏丛丛一行赠了凡州大军半年的粮草费用，作为一个奸诈的商人，她自是不会做无利的生意，她的目标就是吴国那四座山的银矿开采权，金云溪也随了她的愿，但并不是冲着她赠送的那点银子，而是看中了她的能力，这段日子，她也派人到金国打听了一下，这苏丛丛十五岁就随父亲四处经商，如今已有十年之久，据说为人相当刁钻，更是有“无利不钻”的名号，曾是南方一些商家的噩梦，她就是看中了她这个性格，真要是一个实在的商人她还不会理她，这样的人适合，起码在目前适合做她们的伙伴，她们缺得就是一个能在暗处捞钱的人，光靠凡州的商税怕是连大军的口粮都赚不上，何来在强国之间立足！

    苏丛丛也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只是个赚钱的工具而已，但她想赌，她不是个好的赌徒，甚至连赌坊都没进去过，不过她知道这是个机遇，百年难得一见的机遇，这几个女人的目标绝对不会只是凡州而已，背靠着她们，她有信心，她会将商会开遍北六国，甚至可以打通东南西北整个商家网络，这是她人生最大的目标。

    “我把仅剩的一点人性赠给你了”——这是她离开凡州时对金云溪说得话。

    “再见”——这是金云溪的回答。

    女人之间的信任度到底有多大？女人之间的友谊到底能坚持到何种地步？女人之间是否真得有义气呢？这是苏丛丛离开凡州时所想到的三个问题。

    吴国被迫将南州六县分别割让给了凡州、高、丰，由此，本来要绕道而行的丝路、盐路自此之后，直切北六国，带来了一路的繁荣，也为北六国的一统暗伏了一个引火线，此后数年，各国为了统占这两条繁荣之路，在魏、金的唆使下更是频繁出兵，一时间，各国政坛杀机四伏，金云溪蜗居一方要塞，单看他们如何行动，单看魏、金在暗处角力，渔翁得力的可不只是两大强国，还有她。

    在金云溪的势力保护之下，苏丛丛迅速横蹿北六国的商业脉络，三年之内建立了北苏商会，以凡州为中心，以丝路、盐路为通道，吸引了大批南方商家，几年之间，凡州迅速由兵家要塞变成商家要塞，金云溪为了吸引南方商客更是将关税降到最低，由此凡州不但抓住了北六国的钱粮命脉，更是影响了魏、金北一片的商业网络，和平之争由此拉开……

    岳北南八岁生辰之际终于得到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匹马，虽然只是匹尾巴秃掉的小红马，但已经够他高兴的了，即使如今的凡州已今非昔比，但他的生活并没有改变多少，一日三餐依然是粗茶淡饭，身上没有绫罗绸缎，就是他最终爱的那把匕首，还是师傅的战利品，但他没觉得这有什么值得苦恼的。

    苏丛丛派人送来了一匹青色宝马作为他八岁生辰的礼物，怎奈金云溪却将其赠给了龙刃，虽然如此，北南还是对母亲送他的小红马情有独钟，他知道龙刃大哥已经晋升了副将，上阵杀敌不可能没有一匹好马。

    作为凡州城主的儿子，他没有特权，这是母亲对他说得，想要得到众人的尊敬就必须自己争取，而不是靠父母的名号，这一点即使他还不很理解，但他认为那是对的。师傅经常带他到兵营去，在兵营住宿的期间他才发现，师傅的威风八面不光是靠那几百场仗得来的，也不是靠她的武艺高强，靠得是她跟兵士们同甘共苦，他见过师傅在最困难的时候吃过野菜，啃过树皮，那时，他突然有一种欲望，他想变得强大，强到再也不让身边的人吃苦。

    八岁了，再有八年他就成人了，到时他可以进兵营，可以跟师傅和龙刃哥哥一起上阵杀敌，回身望望高高的凡州城门，有一日，他定要让全天下都知道北方有个叫凡州的地方。

    “北南——”龙刃扬着马鞭，一路奔来。

    “龙大哥。”抓着马缰，笑呵呵地站在护城河岸，一身青衣布衫也掩不住他那挺直眉毛下的英气。

    龙刃早已成了英气勃发的少将，脱去了当年的瘦弱模样，再也找不到当年的影子，“我先把信送给城主，你在这儿等我，我马上就回来。”再次扬鞭，马踏飞尘而去，苏姨娘送得这马确实是匹宝马。

    倚在小红马肚子上，今天是他生辰，母亲同意他一人出城，去找龙大哥跑马，只是有点兴奋过头，他来得太早了，忘记龙大哥还有公物在身。

    一辆马车停到他身旁不远处，光看车前套得那几匹马就知道这人的身份非比一般，一般人就套一匹马，身份更高点的套两匹，四匹马的马车他还很少见，就是苏姨娘那样的有钱人也不过是两匹马，何况这车前的四匹马都是纯一色的黑马，单看那些马的肌肉纹理就知道是好马，这么一翻思考之后，不免让他起了些戒心。

    “这位小……公子，可否问个路？”马车前的大胡子中年人说话很客气，看起来像是有意识地想对他尊敬。

    点头，示意他说。

    “城主府怎么走？”

    北南瞄了一眼他身后的马车，再看看他，“沿着进城大道直走。”

    大胡子笑着对他点头道谢后转身回到马车旁，扒在马车帘子旁低语了几句，说完后，随即半掀了一下帘子，只见里面正襟危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男子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这是他记忆中见过的第二双如此有穿透力的眼睛，第一双属于他的父亲。

    中年男子抬手对他招了一下，像是要他过去。但他却倚在马肚子上丝毫没有动的意思。

    中年男子勾唇笑了笑，对外面的侍卫的使了个眼色，侍卫赶快下马过来请他。

    “你叫岳北南？”声音低沉有力。

    点头。

    “你母亲叫金云溪？”

    点头，

    “你可知道我是谁？”他的笑看起来也很威严。

    “过路人！”站直了身子，不想在气势上输给他。

    “我是你舅舅！”

    “我没有舅舅！”这话把在场的人都说愣了。

    “你母亲这么跟你说得？”

    他突然笑了，什么也没说，没人知道这个小小年纪的孩子心理到底想到了什么。

    龙刃恰好打马出城，拉马在城门口喊他的名字。

    他毫无表情的转身离开，再没理会那个自称他舅舅的男人，没错，他知道他是谁，他是大金国的皇帝，但大金国的皇帝又如何？有什么可怕的吗？没有，他跟母亲已经跟谁都没有关系了，不管是大金，还是他父亲的大魏。此刻，他突然有了种欲望，他想要与他们平视，而不是仰视。

    金宏没想到被自己的侄子给了个下马威，一个牙齿还没长齐的孩子居然能笑到他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啊！他到底在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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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战无不胜 一

    金宏是个霸王，这一点毫无疑问，二十岁即位，二十四岁一统五国，二十八岁使北三国称臣纳贡，此后连连挫败西方大国，与魏国几乎双分天下。没人敢辱没他的功绩，更没人敢在背后拆他的台，惟独这个妹妹，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对这个妹妹心存芥蒂，说实话，就是现在，他还是不大愿意承认她能搞出什么名堂，没错，她确实聪明，但想跟男人争天下，光靠聪明是不够的。

    他承认凡州确实治理得不错，尤其用武力打开北六国丝路这一招确实精彩，但接下来呢？她有能力收了北六国吗？她有能力与南方两大国抗衡吗？

    “我实在不能理解你的想法。”这是金宏事隔八年之后再见妹妹时说得第一句话。

    “如果你是我，你就会理解。”

    “我知道你非常恨我。”

    金云溪笑得实在，“曾经，我想不通兄长的意图，你疼爱妹妹，却又将我送进龙潭虎穴，不希望我恨你，却又拼命地利用我，后来，我猛然间醒悟了，你就是想利用我这个最亲的人去试探魏宫的虚实，用我的遭遇将朝廷中大臣的目光转向魏国，引起所谓的国仇家恨，然后再去实施你想了已久的内政变革，这样一来，阻力自然减小不少。你命人取了我手上的戒指，想寻找段氏商会的脉络，结果不成，这之后你立即封锁了大金所有的商网，以此来阻止段氏的再次崛起，你在害怕，怕大金会有另一个权利聚集，如今，你从心底里就看不上我这个小小的凡州，但你有余悸，你怕这星星之火有一天会变成燎原大火，所以你才假借北巡的名义暗查我的底子，对吗？”

    “我一直在想，有一天，我们兄妹俩真对上了，结果会怎么样？”手指轻轻敲着窗框，望着窗外一片片被骄阳炙烤着的灰色屋瓦。

    “无非就只有两个，你胜我败，我胜你败。”下巴放到窗框底的漆木上。

    “你说，若是父王知道了，他会帮谁？”低头看着妹妹。

    “帮你，你始终是正统的大金皇帝，我不过是个小小的逆贼。”

    “你跟筝儿真得太不像了。”

    “所以你们才会这么怀念她。”站起身，俯视钟楼下的凡州城，“姐姐是所有人眼里的女神，而我——我是魔。”

    “我希望你清楚一件事，对于一切不利于大金的人和事，我是不会手下留情的。”眉梢上挑。

    金云溪笑着望天，“比起狠来，我不会输你。”伸出左手，张开手掌。

    金宏明白她的意思，抬起左手——他们兄妹俩都惯用左手，啪——啪——啪，三击掌，此后再无亲情牵挂。

    两人分坐桌案对面，现在才开始谈正事。

    金宏向来善于用人，无论那人是乞丐、游士，还是商贩，就算是女人也无妨。此刻他要先魏国一步与凡州签署通商协议，因为这是块赚钱的宝地，可以更好的帮助金国商人将国内商货运输到四方各国，而且关税极低，有这种便宜没道理不赚，何况与魏国的军备竞赛已经开始，目前最主要的就是一个字——钱！

    金宏离开时，金云溪并没有相送，一个坐着马车孤单地出了凡州，一个站在钟楼上遥望东南，看着马车孤单地成为一个墨点……

    “皇兄……别了！”仰头抵在铜钟上，望着碧空万里无云……眼前模糊地变换着一个个场景，八岁时第一次抄完金刚经，他把她举在空中。十岁时她第一次赢棋，他赖棋。十一岁时，皇嫂生下她最小的女儿，他激动地差点没把她的手攥断。十七岁时，他答应了魏国的求婚，在她宫门前站了一夜……两滴眼泪滑过微笑的脸庞，滴落尘埃，有些事并不会因为了断了就不存在了。

    “吃饭吧。”钟离莲扶着楼梯扶手，爬得有点气喘吁吁。

    “钟离。”低下眼，“他已经不能再是我哥哥了……”

    走到她身旁，与她并肩倚在铜钟上，“想哭吗？肩膀借你用，就是小了点。”

    被她的话逗笑了，眼泪随着笑声一起流下，“谢谢。”额头抵在钟离莲的肩膀上，没让人看见她的眼泪。

    钟楼下，粉白的闭子花开了一地，就像铺了一层粉白的地毯，绵绵延延……

    与金国的通商协议签定之后，南方的商人大批涌进凡州，一时间，凡州成了众商聚集的黄金地，北苏商会利用此契机开设钱庄，以此便利商行通用，解决了现银交换的不便，并将分号设遍北六国，甚至还笼到了各国的官银，一时间，真可谓春风得意。

    然而，树一大，自然会招风，更何况这瞬间爆发出来的财富！

    起先，只有一些小城镇试图抵制北苏商会的入侵，此后，随着北苏商会的网络越网越大，在越来越多的当地商家被挤倒之后，抵制北苏商会的行动越来越激烈，最后甚至演变成了抵制凡州人的屠杀，尤其在一些未开化的城镇，凡州人的性命甚至不如蝼蚁。身为纯商人的苏丛丛再也没办法压制这日益扩大的抵抗之声，最后发展到金云溪不得不考虑采用武力。然而采用武力还有个麻烦，那就是北六国的政坛，此刻他们正对北苏商会虎视眈眈，巴不得它赶快解散，他们好趁机分一杯羹，如果此刻她敢擅动一步，他们就会联合起来对她施压，尽管她跟金国签署了通商协议，但这并不能说他们就此成了盟友。在金国的眼里，凡州姓什么都无所谓，只要它依然能帮金国赚钱就行。如果她不顾一切的出兵压制，一旦引起多国不满，凡州就可能会被孤立，那么之前所做得一切都将成为泡影。

    苏丛丛的第三封求救信一直放在金云溪的书桌上，她整整盯着它看了一上午，一句话也没说。

    “你到是说句话啊，只要你一句话，我立即点上几千个兄弟，去把那个小镇给它踏平了。”尉迟华黎连拍了两下桌子，金云溪却丝毫无动于衷，“你今天是怎么回事？平常不是主意最多的嘛，怎么今天到成哑巴了？我们的人都快被那帮王八羔子杀光了。”

    钟离莲倚在窗边，也是一言不发。

    “我自己去！”转身就想走。

    “站住！你今天要是敢出这个门——”金云溪一声厉喝。

    “怎样？”尉迟华黎大声反击。

    “你再也不会是凡州的大帅！”眼神凌厉，很少见她这样的眼神。

    “我们的人正在被人砍头示众啊！你知不知道那帮混蛋正把我们凡州人的尸体扒光了一具具挂在树上！你知道他们管那叫什么？叫‘干串’！”

    金云溪闭上双眼，不再看尉迟华黎的脸，以及她脸上的愤怒。

    “我们现在到底他妈的算什么东西？腆着脸说保护凡州百姓，现在百姓都被人家做成‘干串’了，我们他妈的却在在这里吓得不敢出来，你——”一把摔了桌子上的砚台，砚台里的墨汁溅了她们俩一身。

    金云溪慢慢张开眼，隔着桌子站起身，走到尉迟华黎跟前，“啪——”一个巴掌扇了过去，打得她一个趔俎，“你知不知道你刚刚那些话足够我撤了你？一个手中握有近八万兵士性命的大帅，居然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你现在不是土匪，你是凡州大军的最高统领，你的责任是守好凡州方圆一百里的地方，保护所有百姓的性命！不是冲动地想去砍谁就去砍谁！听着，你要是敢私自带人出城，立即军法从事！”

    尉迟华黎擦掉嘴角的血丝，什么也没说，夺门而出。

    屋里只剩金云溪跟钟离莲二人，两人都站在原地良久没动。

    “我去看看她吧。”钟离莲还真有点怕尉迟华黎一时大脑充血不听劝。

    “放心吧，她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华黎了，顾全大局四个字她还是知道的。你先别出去，我有事跟你商量。”搓了搓涨热的手心，刚刚气得太狠，把蛮劲使了出来，看来打得她够重的。

    “现在怎么办？如果不救苏丛丛的话，她真有可能会被那群暴民杀了。”

    “看来我们真是失策了，光想着扩大凡州的影响，到忘了过犹不及这个道理，北六国的民风相对南方来说还是野性多一些，以仁治暴虽是圣言，可用到现实中总有些力不从心。”捏起苏丛丛的书信，“忍，真得太难了啊。”放下书信，“钟离，这次可能又要麻烦你了，我想你出使越、迂两国，这两国的朝廷相对比较温和，并没有教唆百姓屠杀凡州人，我想先从他们下手。”

    “你想各个击破？”

    冷笑一下，攥紧拳头，又慢慢松开，手心里留下一条细细的血痕，一只纤细的刀片滑到桌案上，“这次一定要让他们知道，凡州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欺负的，凡州百姓并不是蝼蚁，他们杀了多少，就该承担多少责任。”

    “那苏丛丛那边怎么办？据探子报，她现在待得地方已经有上千名凡州商人被杀，我怕晚了她会有危险。”

    “让华黎去吧。”

    钟离莲浅笑出声，“你不是刚刚禁止她出城吗？”

    “她必须学会怎么去控制自己的脾气，将来有很多更困难的事等着她，到时，我们就算想帮她都帮不上，一个领军者，最重要的就是时刻保持头脑清醒，我要她改掉冲动这个毛病。”

    “你确定不会把事越搞越乱？”

    “当一个人的愤怒演变成深沉时，她才会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钟离……”叹息一声，搓了搓手上的血丝，“我现在才发现一件事。”

    “什么？”

    “我们必须统一北六国，否则这种屠杀将会越来越多。”

    递过一条棉布手帕给她，“一场抵制凡州商人的行动都这么难解决，想统一，怕是难如登天啊！”

    “所以说，我可能会变成史上最残暴的女人！”

    “放心，这‘好’名声我们不会只让你一个人独得的。”

    笑呵呵地转头“有件事忘了问你，这次出使会不会很难？”

    钟离莲掩口而笑，“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哪一次的出使是容易的？我可是连人家的垮下都钻过，还有什么好怕得！”

    “对不起。”

    “不用，羞辱过我的人都没什么好结局，我并不是个好心肠的菩萨，我是只有仇必报的蛇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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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五、战无不胜 二

    所谓愤怒，不过如此，当尉迟华黎收拾起一个孩子的残缺断肢时，可以说她已经完全沉静了。

    “大帅，楼下有一百多号人。”小四附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但没得到任何回答。

    拨开楼梯上的碎木，破败的楼梯上到处都是绛紫的血迹，苏丛丛的小丫鬟芽紫正光裸着身子横躺在门槛之上，脖子上是一道紫红的刀口。小四等男兵丁均背过身去，不再看过去。

    尉迟华黎平静地蹲下身，扯了旁边的桌布包住了她的身体，回身对小四吩咐了一声，“好好把她带回去。”见他们依然背着身，“听着，在这里该羞辱的不是死者，是我们，没有什么不能看得，我要你们把这一切都看清楚，看清楚我们到底有多无能！”

    “是！”十几个人转过身来收拾地上死者的遗骇。

    打开衣橱，突然一把明晃晃的钢刀直对着尉迟华黎的咽喉刺过来，她一低首绕过去，并顺势攥住了刀把，苏丛丛还活着，只是也许她更希望自己已经死了，此刻从她眼睛里能得到只有绝望、恐惧，以及噬血！

    两人比拼着腕力，苏丛丛并没有因为她是尉迟华黎而放弃抵抗，此刻在她眼里，所有人都是仇人。

    “啪——”尉迟华黎扇了她一个嘴巴，打得她嘴角渗血。

    苏丛丛的额头撞在墙壁上，扑通一声，鼻子里也跟着蹿出一串血浆，鲜红的血浆滴落到她光裸的前胸上。突然，她笑了，用手擦掉鼻子上的鲜血后，将钢刀的刀刃朝向自己的胸腔刺下去，被尉迟华黎一把攥住刀刃，“你刚刚没选择死，现在一样不能死。”看了一眼她光裸的身子，“贞洁这些狗屁东西，不值得你为了它去死。”

    苏丛丛满脸泪水，却硬是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尉迟华黎的手被刀刃割出了两道深深的血印子，她丝毫没在意，只是从柜子里扯了块布帘子裹住了苏丛丛的身子。

    当他们下到楼下时，小楼的周围已经聚满了人，众人手里皆拿着武器，其中包括当地的官兵，可见这场屠杀是在各国朝廷的允许及怂恿下发生的。

    尉迟华黎将苏丛丛放到小四的怀里，拔出背后的钢刀，使力砍断了楼下一株碗口粗的槐树，提着钢刀来到众人面前，“不杀你们，不是因为我仁慈或者害怕！相反，我现在非常想把你们全杀光。”提着钢刀走进人群。

    人群渐渐让出了一条道，十几个人抱着十多具尸体在人群中穿梭而去。忽然，一名凶恶的大汉跳到尉迟华黎面前，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她一刀砍掉了脑袋，血浆溅了她一脸，此刻她就像是从地狱走出来的恶魔。提了那大汉的人头，继续往前走，再也没人敢跳出来挡路。

    离开之前，尉迟华黎将那人的头扔到人群面前，“记着，那座凡州会馆不许烧，凡州人还会回来！”

    这是尉迟华黎第一次沉静对敌，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强大并不只是一个人的事，蚊子婆说得对，她现在不是土匪，她是凡州的大帅，她的责任是要保护好凡州的百姓，强大不是她一个人的事，而是整个凡州的事，她成不了救世主，她唯一能做得就是将自己的事做好。

    “姓苏的，记得不许死。”这是她给苏丛丛的第一个劝慰。

    苏丛丛蜷缩着身子，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望着天际边冉冉升起的白月。

    尉迟华黎狠狠抽了一鞭子车前的马。

    对于女人来说想在乱世里独自活下来，根本就是一件不可能的神话，惟有找几个伴，大家一起坚定地走下去，否则就只能选择做男人的附庸，但又有几个能自保的男人？

    从此之后，尉迟华黎对苏丛丛的为人不再抵抗，不是因为她会赚钱，或者加入了她们这一伙，而是她的坚强。

    回到凡州之后，苏丛丛一直住在城主府，她并没有像人设想的那样精神崩溃，即便她很少说话，也很少出门。金云溪曾跟她对坐了整整一夜，一句话未说，两人就那么对看着。

    “你很恨我！”苏丛丛沐浴等一切日常生活都是由金云溪亲自帮她料理。

    “为什么！”

    “我没保护好你们。”埋头为她擦背。

    “你想统一六国？”

    “我不会为你报仇。”摞袖子，从热水盆里舀了一瓢热水。

    “你真够狠得。”

    “我要活下来的人继续活下去。”

    “我可以帮你。”

    擦掉额头上雾水，“你能做什么？”

    “我要让他们哭着跪到死者面前！”

    “跪下得也许是我们。”

    转头望向金云溪，“你没尝试过绝望，你不知道绝望的人是什么也不怕的。”

    从手指上取下腾龙戒递到她面前，“从今天开始，她不再姓金，我能做得就只有如此而已。”

    苏丛丛一直泡在浴桶里，即使身上已经被烫得通红，却依然不肯出来，“我不管你怎么样，我一定要成功！”

    金云溪在门口驻足，单手扶着门框，指甲深扣入木，“你现在只适合复仇，不适合帮我。”

    “你始终小看我。”

    “对。”回脸，“哪天我从你脸上再也见不到狰狞时，你可以小看我。”

    扑——水瓢摔到金云溪的脚边，热气伴着碎片四溅开来，“你这个蛇蝎女人，为什么，为什么！”将触手可及的东西全数摔向金云溪。

    金云溪不躲也不闪，任凭她拿东西扔她，这是她应得的。

    “你算什么城主，你知不知道凡州的人正在外面被人残杀，凡州的女人正在被人凌辱！你——怎么还能如此平静地帮我洗澡，你该把他们都杀光，全杀光！一个也不留！”

    回身来到苏丛丛跟前，两人比高而立，伸手从衣架上取下一件长袍扔到苏丛丛的身上，攥住她的手腕一路拽向书房，推开门，扯掉墙壁上的布帘，指着地图的上方，“看着，这里、这里、这里、这里……总共有十六处同时发生暴民事件，我给你三万兵马，你现在就去为残死的人雪恨，去！现在就去！”松开苏丛丛的手腕，扶着桌案，“我也想去，谁都想去。”

    苏丛丛一屁股坐到地上，头发上的水珠星星点点地垂落下来，像细密的春雨。

    “我现在说什么你也不会相信，但——你听着，想让人不欺负你，并不是被打了就要还回去，而是要加倍地让他们对你产生恐惧！否则他会不停地欺负你，不停地死人，想不死人，你就必须想办法变强，强到没人再敢对你动手！”

    苏丛丛第一次呜咽出声，听起来就像午夜林间的夜莺……

    凡州并没有如众人所希望的那样派兵平乱，甚至有点刻意地缩小事态，看起来就像是被人欺负了却不敢声张一般，这一点让人有些弄不明白，金云溪的手笔向来不小，这次怎么可能突然变得如此低调？

    为人所不知的是，凡州在偃旗息鼓的表象下正在积极扩军，原三营八万将士，在一年的扩军之后，迅速增长到了十三万，很多参军的男丁均是冲着那次的暴民事件，金云溪巧妙地将这股差点爆发的民愤转移到了扩军之上，既疏导了民愤，又扩大了自己的武力影响。外交上，钟离莲联合了北越和迂国，借由他们平和的朝廷格局，以及于魏、金两大国交界的地理条件，顺利开拓了另一条商业路线，这条商线不同于先前的丝路、盐路横穿北六国，而是绕过各国边界，借由魏、金边军的势力，一路蜿蜒穿过凡州，南接魏、金夹道水域直通南四小国，北穿越、迂，直接通向北方游牧族，在苏丛丛的引导下，更是穿过了荒漠通向遥远的异邦，在第一批商人顺利通过荒漠归回时，标志着此路从此打通。

    没错，她就是要将吴、菖、高、丰四国逼进合围圈，让他们动不敢动，说不敢说，她不动手并不代表她不制裁，她用时间证明了他们的残杀到底有多愚蠢，借着魏、金边军的势力，她不信他们敢妄动！就算敢妄动，也用不着她费事，魏、金已经有近半商人因这条路安全、收费低廉而加入了这条路线，她深信这两大国不会为了几个附属国的利益而放弃自己的利益。

    想屠杀，最好要清楚屠杀之后所要付出的代价。

    在金云溪不断地降低新丝路的关税，并不断地加收旧丝路（经过凡州）的关税的诱惑下，魏、金及南方各小国的商人越来越多地涌向新丝路，不过三年时间，旧丝路慢慢退化成了废墟，再也没了先前的繁荣，甚至成了盗匪出没最频繁之地。何为笑看风云，何为君子之仇？金云溪用了近四年的时间告诉了北四国政坛一个事实——凡是欺负凡州百姓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商路退化加上盗匪成患，让刚刚有了点成绩的各国又再一次陷入泥潭。而让他们更没想到的是，此刻稳坐在地图前的金云溪正在沉静地等待另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万劫不复的机会。

    她说她要收了北六国，她说话从不食言，只是时间长短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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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夫妻联手

    等待与无奈在很多时候是一个意思，在金云溪眼里，它却又代表了另一个含义——无穷的机遇，一个善于等待的人，通常也是个善于抓住机遇的人。

    在岳北南十三岁这一年，她等待的机遇终于来了。

    魏国东部三省遭遇两季洪灾，颗粒无收，最近又开始有瘟疫流行，尉迟尊不得不将储备的军费先挪用的救灾上来，如此一来，势必会在与金国的军备竞赛上棋差一招，由此，他需要找个人来合伙，一则减少与金国的正面对峙，二则拉一个人下水，以减轻他的损失，此时最好的人选莫过于只手操控北方商路的金云溪！把她扶植起来，对他来说暂时不会有太大的威胁，而且还可以暂时借用一下她的财力。

    于是，事隔近十年之后，他们夫妻再次聚首，正式场上，自然不会有破镜重圆之类的戏码上演，但也没有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一切都那么恬然，当然，那只是表面上的。让尉迟尊在意的是她的消瘦，让金云溪在意的是他身旁的小女儿。

    一切政事谈完之后，以他们俩的修养，自然不会像仇人一样立即转身就走，只是当众人都退下后，金云溪觉得有丝尴尬。

    十年不见，该说什么，该谈什么呢？变得陌生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无言以对。

    “父王，她跟母后长得真像。”他的小女儿是唯一一个例外没有退下的人。

    摸摸女儿的小脑袋，端起桌案上的青瓷茶杯，茶雾在他的脸前缭绕着。

    细细看着他的举动，却不想看他身旁的小女孩，不知为何，从心底里就有种抗拒感，她知道那是他跟皇后张氏所生的女儿，据说他非常宠爱这个小女儿。醋意早已在十年之前用干，如今所剩的只有对自己过去的不甘，也许等这不甘消失了她才会自由吧？

    小女孩沿着桌案一路挪到她跟前，那双汪水水的黑眸，亮的像天上的星星，此刻正眨也不眨地看着她，

    “叫什么？”很难得有兴趣跟小孩子聊天。

    “天水。”小丫头扶着桌角，小脚试探着往她面前伸。

    天水二字让金云溪勾唇浅笑，他是这样来讽刺她的吗？“好名字。”只可惜这两个字再也跟她没有关系了。

    “城主，北南少主来了。”侍女附在她耳边小声了禀报了一声。

    北南来了？她特意让龙刃带他一起北巡，就是为了不让他跟他碰面，不是她心狠不让他们父子见面，而是以他现在的身份站到他面前，只能更让北南自卑，同样是这个男人的孩子，身份却是天地悬殊，身为母亲，她不希望儿子被这种事影响。

    抬头看了尉迟尊一眼，微微点点头，“容我先告退。”

    “等一下。”

    两人就这么对望着，都在等对方说话，可惜谁也没说，金云溪苦笑一下，相思原就是庸人自扰，何况缘分早已尽，再牵扯已是多余，叹息一声，“此水非彼水，彼水亦非此水。”抬脚迈出门槛，临走之际转身看了一眼小女孩，“你母后爱笑吗？”

    小女孩眨眨眼点头。

    笑着看了尉迟尊一眼，“你一直都很明智。”

    外面正是三月春暖、艳阳高照，营外，尉迟华黎、隐帆、北南、龙刃正一字排开，等着她的归来，吸一口春天的新鲜空气，抬头仰望碧空万里，第一次觉得阳光如此刺眼，刺眼到让人有些晕旋。

    尉迟尊站在营帐的门脸处，阳光恰好被营帐挡了去，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他清楚她再也不会回头了，或者说她从来就没回过头，关于她的一切都是他自己的设想，他之所以这么宠爱张氏，不是因为移爱所致，而是他知道她这一生都不再会那么对他笑了，她应该是个爱笑的女人，如果他没有娶她回来的话，也许今天她正被某个幸福的男人宠爱着，正品着香茗，下着棋，看着蝴蝶翩然……是他毁了这一切，毁了她的一生，也毁了自己的一生。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他又想起了枫树下的那个场景，“尉迟尊，你会背叛我吗？”这句话就像个诅咒一样缠着他，怎么解也解不开，“守鹰，我想晚上再见她一面。”否则明天一旦回京，又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才能相见。

    “属下知道。”

    北南望向魏营的大帐，他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对于父亲这个名词，他没有过多的痛恨，也没有过多的想念，母亲并没有给他灌输怨恨这个词，也没有在他面前数落父亲的种种，相反，她甚至还会给他讲一些他的治国方略，以及平时的待臣之道，他有时很不不能理解母亲，她明明已经离开这个男人这么多年了，为什么还能如此了解这个男人的种种？这让他有时会对这个皇帝父亲产生一些猜想，但他知道，这个男人不能做他的父亲，也不能做母亲的丈夫，他们三个就是上天造出来故意嘲弄皇家亲情的，反抗老天的最好方法就是坚定自己的选择，然后毫不犹豫地走下去。父亲没有选择母亲和他，母亲没有选择父亲，他们俩都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身为他们的儿子，他自然清楚自己必须做好自己的选择。他不想与父亲为敌，但他也清楚，终有一天，他会与父亲对面而立，关于这一天，他想了很多种版本，但没有一种是他满意的。男人一生下来，第一个想要超越的就是父亲，这是他们潜意识里的愿望，也是崇拜与尊敬的体现，更是成长的必经之路。

    尉迟尊走出营帐，他不想在暗处看他的儿子，他不想让儿子看到自己藏头缩尾，这个儿子是他唯一没有亲手抱过、打过、宠过的儿子，但他却在他身上寄托了更多的东西——连他自己都不清楚那到底是些什么。

    与尉迟尊的会面地点在祁羊城外，尉迟尊北行的借口是狩猎，他一生都在狩猎，至于到底猎到了什么，只有他自己心理清楚。

    春天的夜晚很舒服，暖风送香，正适合舒睡。隐帆的踪迹向来难寻，向来也只有金云溪能猜到她的方位，如果说某天突然感觉不到她的存在，那就表示身边出现了什么大事，比如此刻。

    金云溪轻轻甩掉鞋子，尽量放低自己的脚步，她知道隐帆向来不会轻易离开她的身边，这些年没少有刺客来拜访她的城主府，自保的经验还是有些的。握紧发钗，慢慢掀开纱帐，在确定外面没有异常之后才敢伸脚出来，忽然，一个黑影闪到了她面前，情急之下，她抬手狠狠地朝着那人的胸口扎下去，奇怪的是被扎的黑影除了轻哼了一声，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的心猛得一跳，忽然知道了眼前黑影的身份。她猜不透他现在到这里要干什么，带她走吗？这个笑话十年之前说说还可以，如今再说就太不合适宜了。

    两人保持着静止的姿势很久，就像白天一样，他们似乎已经无话可说，爱情的结局如此可怜。

    “不是已经回京了吗？”松开手，钗依然插在他的肩臂上，回身想找火石打火，腰却被他搂了去，苦笑一下，这算什么，“我去拿火石。”双手放在他的手上，想让他松开。

    “我想你。”头放在她的后背上，声音很低，听起来像是很累。

    不知道为什么，她掉泪了，只为了他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女人果然很容易感动啊。

    慢慢掰开他的双手，从桌子上摸到火石，打亮，点灯，柔和的灯光下，他看起来相当疲累，拿来棉纱，沾着药酒给他的伤口止血，时间就像回到了十四年前那个夜晚，她在灯下给他擦药，当时他们都很年轻，当时一切都还没发生，她刚爱上他，他也刚开始注意她，如果时间就那么停止了，也许一切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她还像十四年前一样认真，这怕就是他喜欢夜晚的原因了吧，夜晚总能让他想起她的温柔，“如果我死了，你愿意跟我埋在一起吗？”手指上滴落了一滴她的眼泪，“我是说，如果我没埋在皇陵。”

    她始终没有回答他的话，因为她知道这一切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既然一切都是假设，又何必去编一个幻影来迷惑自己？帮他包扎完才抬头，“回去让御医重新上一次药。”这话说得极其平常，没有疏离、没有刻意，就那么平平常常的一句话，可对尉迟尊来说，这个意义却是不同的，这就是他想她的原因，即便她再怎么改变，当她是他的妻子时，她的话永远都那么温暖。

    他很想向她解释宠爱张氏的原因，他很想告诉她，他带小女儿来是因为她很像她，可惜见到她后，他突然觉得一切都不重要了，十年并没有改变她什么，改变的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他不停地否认自己不甘寂寞，不甘寂寞的那个却永远都只有他一个人。他说过他对她永远不死心，即使脱掉了年轻气盛的执拗，此刻他仍然这么坚持，因为他现在才明白，对她的依恋真得只是单纯的男女之爱，没有任何杂质，“让我多待一会儿吧？”

    望一眼西下的弯月，好吧，就让他多待一会儿吧，趁着他们此刻还是“盟友”的关系。

    金云溪不想探知自己的内心，她一直不想明确他在自己心里到底在哪个位置，或许这么一来，他们才可以毫无顾忌的活下去。

    他们依然没有多少话，或许此时静默更能代替语言，一盏青灯、一对盘膝而坐的人、一轮西去的弯月，爱情、友情、亲情，他们都有，又都没有，他不能给她保护，她也不能再给他温柔，然而忘不掉就是忘不掉，感情跟意志是没有任何关联的，尽管所有人都唯心的认为他们有关联。

    “我走了。”弯月西去，东方泛白时分，他笑着对她言。

    她亦笑着点头，如果有一天辛酸化作笑容，心便也空了……

    赤着脚站在门口，夜风袭来，一片清凉，长发在风中飘卷着，像是想留下些什么，可惜终又垂了下来。

    隐帆缩回暗处，暗自包扎胳膊上的伤口，只要她活着一天，她就不会让她受到伤害，只有她活着，她身边的人才会好好活下去，包括她在内，她就是她们的支柱。

    端过青灯、捡起棉纱、药酒坐到隐帆面前，女人啊，除了爱情还有很多事要做，不管哪一项都足够她们打起精神去面对一切，即使内心深处依然还有欲望，她却能将它隐藏地密不透风，一生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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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七、只手遮天 一

    与魏国联手之后，金云溪作出的第一个决定就是——在手续齐全的条件下魏国商人可以免费通过凡州，凡州并为之提供最好导向帮助，此时，苏丛丛亲自带领一支商队穿过荒漠开向遥远的异邦，没人劝得了她，或许她在努力逃避些什么，女人的坚强之处就是她能将最深的伤口掩埋在最隐蔽的地方，没有愤世忌俗，没有隐世之念，更没有想忘却的意思，所以，世人才最怕女人的怨念，从某种意义上讲，这种怨念就是女人的坚强，即便大部分女人都觉得自己很脆弱，实际上，一旦遭遇到真正的困难时，最坚强的反而多数是女人，因为她们的欲望最胜，她们有她们要保护的东西——家、孩子、生活……

    苏丛丛的异邦之行到底有多艰难，没人知道，也没人去考证，金云溪是唯一一个没有阻止她的人，她知道她心里一直有股郁气难以抒发，不让她把这股气抒发掉，终有一天会爆发出来，只要她清楚自己在做什么，自己想要什么，为了这些东西她将会付出什么就行。

    世上的事都有两面性，得到的越多，相对的，在另一方面也会丢掉的越多，与魏国联手虽是益处很多，自然也少不了弊端，这个弊端就是得罪金国。

    近日，金兵数次出界剿匪，而且每次剿匪之后，骑兵都会故意绕到两国的交界处耀武扬威一翻，并数次踩进凡州的地界，金云溪加重了对金防卫布署，她不信金国真敢出兵，但在战术上，她也绝对不会让人觉得她怕了，她就是要故意嚣张给他们看，让他们深信凡州、魏国已经组成了统一防线，互相威吓之下才会现其真章，她清楚这个时机不可错过，即使一失足就是万劫不复也无妨，成大事者，勇字当先，其后才是智字。

    在钟离莲数次出使吴、菖之后，原属两国之内的旧丝路再次恢复通商，吴、菖皆为几年前的暴民造乱一事递送国书，保证之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件，并为了张显其信用，接连诛杀了数位朝中与暴民有关联的大臣，虽然这看起来有点像自己打自己嘴巴，然而政坛上的事多半如此，实而虚之，虚而实之，虚虚实实谁能分得清楚？只要符合了即得利益，即便大家心中有仇，表面上还是笑颜如常，因为利益永远是最大的。

    金云溪总结了一下这些年的处世之道，只两个字——忍、等，忍了十几年，等了十几年，一当机遇来临时，那种颤栗的兴奋与恐惧交替刺激着人的感官，就似有一种强烈的、膨胀的东西要跳出胸膛一样，那是霸欲——不光只是男人才有的东西。

    金云溪最强的地方并不是她的智慧，也不是她的用人之道，而是她与生俱来的调动人情绪的能力以及她对机遇独到的敏感，尉迟华黎就是最好的一个例证，如果说十年之前她只是个勇猛的土匪，那么十年之后的今天，在金云溪的雕塑之下，她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将军，一个绝对不输男人的女将军。在凡州人的眼里，她比钢铁还要刚强，这种超自然的信任已经完全超越了性别的横沟，没人再会去考虑她的女儿身到底有什么不妥！

    在钟离莲的协助下，五年前，姚赤等一帮副将也被从越国的大狱中解救了出来，数年的关押其实是一种磨砺，一种能将他们心中的偏见一次抹掉的方法，即便这方法看似有些下等。既然是良禽，自然不会那么容易择木，那么作为良主，也相应的要有等待的耐性。

    在金国不停扬武示威之后，金云溪并没有像先前一样窝在一角静静观看，而是立时抬拳相迎。就在金国上将龙眼引领五千轻骑剿灭边界游匪后的第二天，尉迟华黎领三千骑兵直取金国边界五十里处的半山，借口是半山土匪月前劫杀了凡州的过路商客。这一举动形同直接掌了金国一记锅贴，意指你敢进犯我凡州地界，我就敢犯你大金国的边界，可怜的土匪们无因由的成了这场示威之下的牺牲品。

    其实，说到真正实力，金国自然是不会把一个小小的凡州放进眼里，他们眼里所看到并不是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凡州，而是它背后毅然不动的魏国。触界凡州，只不过是金国的一个试探，他是想看魏国的底线到底在哪？

    就在尉迟华黎直取半山之后，魏国三万驻西边军直出祁羊，驻扎到离城三十里外，意图相当明显——他就是凡州的后盾。

    眼看着战事即将就要拉开，各国边军均已整装待发，边界一天严过一天，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金国却退缩了，如金云溪所料，她的这位同胞兄长太聪明了。

    “我们三人都在赌，看谁真得敢动手！”纤细的手指在布军图上游走着。

    “我看这场暗战谁也没输，到是有点三赢的意思。”钟离莲正帮北南缝补膝盖处的破洞。

    “三赢个屁，憋了这么长时间，都他妈的缩头乌龟！”尉迟华黎仰躺在太师椅上，两只脚翘到桌案上，本已昏昏欲睡，听到这话不免插进来说几句。

    “师傅，姨娘说得不错。”北南已到了变声期，说起话来就像卡住脖子的鸭子。

    这话到把金云溪的兴趣引起来了，从地图上抬头，“说说看，姨娘说得怎么不错了？”

    “首先，金国惧怕的绝对不是咱们凡州，他怕得是我们背后的魏国，金国本就是个合并不过才几十年的国家，尽管这些年来不断做出利民之举，然而其里未必比得上其表，虽不可以金玉其外比之，然而从其大力发展农耕之举来看，其内也未必如表面那般华丽，因此，此一战如若拉开，他必有陷泥潭之险，金国避此锋芒，就是怕出此种万一。其次，魏国近年来连遭灾荒，瘟疫四处窜行，其大惧在于金，因此才跟我凡州同盟，想借我辈财力，补其缺口，同时联合西北一片，共同阻击大金，他们出兵其实并不真为同盟之约，实际上是怕战事万一兴起，他们可将战事缩小在魏国以外，从而不必牵扯到他们本土。再次，我凡州是三赢中赢得最多的一家，我们摸到了他们两国的底线，只要不将战事引到两大国的边界，那么北六国的一切都将在我们的掌控之下，所以——”话还没说完就被尉迟华黎给踹了一脚。

    “卟啦卟啦说这么多鸟语干什么？你以为这里谁不知道啊！去——一边扎马步去。钟离，不要帮他缝了，没两下子又会坏，反正露得不是屁股，没事！”

    “师傅，每次说不过我就扎马步，能不能换一个。”

    “那——倒立！”

    乖乖地站到一边扎马步。

    “今年到是有了些长进，不枉我跟你姨娘让你听了这么多军机要事，对了，你那位老师怎么样了？”两年前给儿子请了位五十多岁的夫子，平时负责教他史文诗词，古今典籍，到是有模有样，就是为人迂腐了些，老是遭尉迟华黎的白眼，几天前，因为几句争辩，尉迟华黎伸手一推，直把夫子推进了水池里。

    “老师说了，不与女子之辈争辩。”双膝弯曲，开始扎马步。

    “哼，回去告诉那老头，有种到校场上跟我练两拳。”

    “老师还说，孔武之辈焉知君子之交！”

    扑——一脚踹向他的小腿，谁知这小子纵身一跃，轻巧地躲到一旁，继续扎他的马步。这可把尉迟华黎的兴趣给惹起来了，纵身从椅子上跳下来跟徒弟练拳脚去了，谁会被收拾的比较惨就目前来说应该是不言而喻的，所谓徒弟，在尉迟华黎的眼里不过就是“涂地”吧？她的好战性一旦被挑起，可是很难平复的，正好把前几天没使出来的力气用到这小子身上，反正教训徒弟是师傅的责任。

    “北南长大了。”收起针线，倒了杯茶给金云溪，“我们是不是老了？”

    金云溪抬头看了她一会儿，才开口，“狐狸精是不会老得。”指了指自己的额头，“见到皱纹了吗？”

    这举动惹得钟离莲一阵浅笑，“我想让邵隆（钟离莲的属下）试着单独出使。”

    “这么快就想找接班的了？”

    “带了他几年，觉得可以放手让他自己去试一下了，以后的事会越来越多，不赶快找几个人，你还真以为我有三头六臂啊？”

    拉钟离莲坐到对面，“这几年太忙，我们俩都没时间好好聊天。”

    莞尔一笑，“现在你还能记起咱们在魏国的事吗？”

    “想忘也忘不掉。”

    “不知道尤妃现在怎么样了，前几年还有信，这两年也打听不到她的消息了，只望着她能开开心心地活着。”又谈何容易啊。

    提及尤妃却让金云溪记起了庄妃，听说她逝于冬季的第一场雪后，一个满腹经纶的女子就那么静静地在大雪中悄然香逝，一点故事也没留给想记住她的人，“满雪照佳人，何寻香消处？”

    “想起庄妃了？”

    点头，“现在再想想那个时候，就像一场华丽的梦。”

    “有时我在想，她们其实都是豪杰，大义之前不乱阵脚，大情之前断然取向……”仰躺到椅背上，“我这一世真得没白来，下一世，如果还能再碰上你们，千万记得别把我落下。”

    “我们是不是在胆怯？”金云溪笑着将手放到桌案上伸展着。

    “是吧！毕竟哪个女人做过这么大胆的事？我们应该叫什么来着？”

    “逆行天下，史书上肯定这么记载咱们，也或许……就是几个没名没姓的妖孽。”

    “妖孽？”

    “对，妖孽，咱们几个就是逆天而行的妖孽。”

    “你会在乎？”钟离莲笑呵呵地望着金云溪。

    “我从没有做反派做得这么高兴过，何况我们身后还有那么多支持者，华黎——”高呼一声窗外的尉迟华黎，“有多少人支持咱们？”

    “三十万兄弟姐妹！”这数字曾经让她开心地好几天睡不着，原来已经有这么多人了。

    “你看——大势所趋！”手伸到钟离莲面前，“前途待定，逆天而行！”

    握住她的手，两人相互借力起身，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

    帮低语推荐一下她的《大昭公主》

    帮阿榧MM推荐她的《绝色倾国》

    整日在混沌中度过，没能好好拜读，实在抱歉，等逆行一完，我专门到起点上搜罗文章，已经饿了好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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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只手遮天 二

    阳平一战是尉迟华黎的成名之战，此战之后，尉迟华黎这个四个字连同她的功绩一同被刻进了乱世枭雄的章册里，影响了此后百年内北六国的女子，她在攻伐上的造诣绝对不输男子。此战更是打响了凡州的名号，在魏国的暗中协助下，金云溪更是训练出了一队能出奇制胜的骑兵，穿插在步兵的之间，或前，或后，或突袭，或埋伏，可谓得心应手，尉迟华黎称之为世上最好的“暗器”。

    阳平是位于高国东南的一座山城，易守难攻，尉迟华黎却在短短的十天内攻下，并且不伤一兵一卒，可谓让人瞠目，当金云溪收到捷报时，差点拍案叫好，尉迟华黎在给她的书信上如此写：利而诱之，乱而取之，实而备之，强而避之，怒而挠之，卑而骄之，佚而劳之，亲而离之，攻其无备，出其不意。这话真他奶奶的好用，郝少（阳平守将）这小子以为我是个女人就看不起我，以为我没耐性，没想到我三次佯退，他到当真了，一不小心踩到了我设到套子，先围了他儿子带来的三千人马，没两天他就扛不住了，派了人出城救人，可惜他一出城我的人就在他的城门上插旗了，你跟苍蝇婆猜猜为什么？

    “呵呵，这家伙到是开始给咱们出谜语了。”钟离莲抚掌而笑。

    “虚而实之，实而虚之，华黎这招用得漂亮。”郝少犯了两条轻敌大错：一，

    先一步判定了华黎的为人，二，太过沉醉于地利优势，实不知兵者诡道。

    “现在可以让邵隆上路了吧？”折好捷报放于案上。

    “你现在让他马上到我这里来一趟。”坐到案前，展开明黄卷轴，从今天开始，发向北六国的国书全部改为明黄，这是个极大的暗示，提起狼毫，沾了沾墨汁，手在卷轴上顿了一下后，即刻下笔，这是她的第一份国书，也是第一份战书：近闻高主欲伐，阳平邀战，旌麾南指，今携五万子弟，愿会猎于曹布！一挥而就，将狼毫置于砚上。

    此时，邵隆已经到了门外。

    见金云溪抬头，钟离莲对门外的邵隆微微点头，示意他进来。

    “属下拜见城主。”单膝而跪。

    “起来吧。”倚到椅背上，“邵隆，你堂堂七尺男儿却甘愿臣于一女子，可知有辱圣人之训。”

    “属下以为不然，上古女娲捏土造人，万千子民皆跪于其裙下，此时又焉有圣人？”邵隆是个刚刚弱冠的少年，一直从师于钟离莲，是她最得利的弟子。

    “也算有理，你此去高国，凶险异常，可有什么尚未完成的心愿？”单手撑住下巴，她只是想略微试探一下他。

    “没有！”

    “没有？”

    “对，属下一定不辱使命。”

    “这么有信心？”将明黄卷轴卷起，递到桌案对面，“我赠你一句话，少年轻狂，少年莫轻狂。”

    邵隆双手握住卷轴，怔了一下，“属下明白了，请城主放心。”

    “嗯，将北南带上当个书童吧。”平静的声调却说出让人惊诧的话，这话一出把在场的两人都给惊住了。

    钟离莲站了半截又坐了下来。

    邵隆则呆在当场，还算他够机灵，低了下眼赶快整理一下情绪，“属下遵命。”

    “好了，下去吧，你的一行所需你师傅都让人准备好了。”

    “谢城主，谢师傅。”

    邵隆退下后，钟离莲才开口询问，“怎么想着让北南跟去？平白要是出了什么事……”

    “你在历练你的接班人，我也要历练我的，如果只知道纸上谈兵，这接下来的事我要怎么教导他？”

    “可是，他年纪还这么小，难免有顽劣的时候。”

    “那就该为他的顽劣付出代价。”

    “云溪……”她很少直呼她的名字，通常呼她名字都是想让她改变注意。

    “钟离，你听我说完。”手放在唇上，“你、我这手笔一开，成败难定，我敢断言，魏、金之间迟早一战，到时是否还有你我都不知道，这凡州数十万百姓要怎么办？难道让他们回到十四年前那种流离失所的生活？我想过，即便我们败了，然而靠着于两大国的邦交，凡州一时还不至于尽毁，此时能为凡州撑起一方天地的人必须要有足够的耐性，惊惧之前不可慌、威胁之前知变通、困苦之前能忍耐，北南想要做到如此，他就必须接受考验，否则即便把他扶到了那个位子上也终是个败军之首，不堪一用。”

    “万一……怎么办？”

    “你不相信你的徒弟？”

    “我信，但——”

    “那就不要小看他。”起身将地图铺于案上，“一起看看高国的地势。”打断了她下面的话，不是她不担心自己的儿子，就是因为担心，她才必须将他放出去，因为她看到的是多少年之后的儿子。

    邵隆一行，奉上国书的同时，尉迟华黎的五万大军也已兵临曹布，高国除了迎战，别无他法，一点回旋的余地也没有，高国国主一怒之下欲收压来使，邵隆临危舌战高廷，评古论今、分析眼前局势，顿时引起一片哗然，令高主踌躇不决，不敢轻易扣留，闲其两日之后，不得不放其回程。

    金云溪选择先拿高国动手，不只因它的地理位置横跨南北是条好通道，还因为他的政坛正处于波动期，高主独裁，不知变通，已经犯了众怒，要知道再坚固的城墙也抵不住虫蚁蛀食。

    首战她必须要胜，既然要胜自然就不会给人任何反抗的机会，两军对战，最让人害怕的其实并不是敌人，而是他们自己，内忧外患——金云溪的拿手好戏。

    “姚赤昨夜已经绕过曹布到了嘉隘关，嘉隘主帅于午时开城迎接，现在只等曹布弃城，这高国的防线就算破了。”钟离莲抽了一份卷轴，在上面批了个好字后，再卷了放到一边。

    “曹布、曹布……华黎现在在干什么？”从地图上抬头。

    钟离莲浅笑一声，“听说前天魏帅尉迟戎去了中军营，现在可能正闹着呢吧。这两人到了一起，基本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将手掌贴到地图上，“虽说现在跟魏国算是同盟，可谁知道将来会怎么样，或许要不了几天，我们就是敌对了，要防着他们，不能让他们知道过多的军机，尉迟戎暗下里来探军，肯定不会是因为想念华黎要见她，尉迟尊这个人的城府……不防着他不行。”

    “放心，我已经发了书函给华黎，她知道怎么做得。”

    “曹布，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发信给姚赤，腊月十五挥兵北上，直取宁左，吃掉他的粮草库。”看他还能撑到几时。

    “好，高国的国书还要回吗？他们的使节已经等了三天了。”

    “再等几日，等宁左攻下之后再回，记得要待他如上宾。”趴在窗框上往外望了望，夕阳刚刚落到地平线上，整个西天都是红的，红的发亮……

    凡州大将姚赤携三万大军并三千轻骑于腊月十五挥军北上，二年二月十六拿下宁左，留守三千人后又继续北伐，大有直捣黄龙之势，高国本就兵少将乏，大半精兵均已汇集在曹布，怎耐一直被尉迟华黎的大军围死，几次突围都不能成功，只能眼看着半壁江山遭人侵占。

    二月十八，金云溪召见高国使臣，称愿于高国结盟，但是要派兵进驻曹布、宁左、伯秧（离高国京都仅三十里之遥），以示安全，否则她会担心高主无信继续南征，这可是摆明了欺负人，给人寇了个莫须有的罪名，然后再行攻伐，连个辩驳的机会都不给，这女人够狠。高使回国陈述之后只得了高主一句话的评语——此妖女要灭我高国。

    没错，金云溪就是这个意图，大势所趋，不进则退，也顺便复了多年之前的暴民之仇，慰藉了多年前凡州惨死的上千个百姓。

    同年腊月初一，高主被俘，高国灭，凡州收曹布降兵六万有余，编入尉迟华黎的中营，尉迟华黎再率五千轻骑犯界丰国，顿时惹来丰国朝廷上的一片喧嚣，有言和者，亦有请战者，所谓威吓即是如此。

    金云溪妖女之名也由此而得。

    高国一灭，金国立即派遣八万大军驻进迂国东部，其意图旨在恫吓金云溪不可造次，否则后果自负。不出十日，尉迟戎统领三军十万逼进两国夹道，意图也很明显，我罩着她！

    就在两大国冷战时分，金云溪急命尉迟华黎攻占丰国第一大关——蒙下，并借由原高国地利，直切丰国粮草路线，将丰国分成两段，使其首尾不能呼应，此一举加速了尉迟华黎对丰国以南的合围，最终将丰国以南全部囊括进自己的辖区。

    三年夏，金云溪收丰国，建南岳，自立为帝，国号北元（译悖元），一时间天下皆静！

    有魏史为证：武正十九年夏，逆女金氏建都凡州，自立南岳，斩断丝商之路，欲与金国合谈，暗逼菖国，弃魏不顾，实则贼也。

    这是金云溪第一次彻底利用了尉迟尊，然而实情为何？尉迟尊不是傻瓜，金宏也是满腹躁气，且看她金云溪如何以弱胜强，只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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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亲爱的读者朋友，您是不是对这文已经厌倦了？或者您特别想灭了我？又或者您很想打人却不知道打谁？OK！那么我将告诉你一个很凄惨的事实，女帝尚未养成，一切才是开始！好烦啊，这些人真讨厌，整天打成这样，一点感情都没有，冷兵器时代的痛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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泣不成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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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初杀  一

    自远古女系之后，男女之别就再也没有翻转过来，女人的存在，除了附庸，别无他用。或有丽颜美色者，亦是媚主祸国之辈，丑容者则犯七出，可见身为女人一定要记住两个字——中庸，金云溪这招突袭到真是史无前例地让人吒舌。

    尉迟尊之所以帮她，自然不可能是念着什么夫妻情分，他们俩已经到了一种境界——可以将自己与外界完全分离的境界。然而她这招回马枪却真真得把尉迟尊给杀了个吃惊，他怎么也没想到她敢自封为帝，如果她单单只是逞一时之快也就算了，可他相当了解她的为人，既然她敢这么做，就绝对不会只是个笑话。

    金宏更是不相信他这个妹妹会如此大胆，这不是找死吗？她完全是在向世人宣战，请等着人来找茬。

    静默是此刻尉迟尊和金宏两人共同的选择，他们需要时间来思考下一步应该如何应对，她这一称帝不要紧，把另两方的计划全部打乱，一切都要全部从头再来。

    别以为尉迟尊这么无怨无悔地帮凡州是出于什么私人感情，他为的自然还是魏国，尉迟戎的十万大军驻进两国夹道，虽说是为了防止金国出兵，但也有防卫凡州的意思，他怕一旦凡州成了气候会影响到魏北的安全，驻扎十万兵马的意思很明显，一旦凡州有异常，可以立即诛城灭之。再者，在金云溪攻高、丰两国时，他没少动手脚，派人截断北越的丝路入口，使凡州这个商路枢纽失去了大半的势力，如今新丝路对于金云溪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尉迟尊的霸王图谋随着金云溪的称帝也被赤裸裸地揭露了出来，助长金云溪的势力不过是为了统一北六国，他深信以她的能力收高、丰、迂绝对没问题，到时加上越、吴、菖这三个附属国，北六国一统指日可待，到时再以他与金云溪的夫妻名分号召六国，这六国自然就成了他大魏的掌中物，囊括六国之后只需设个北方节度使，这节度使自然非岳北南莫数，这样一来既成全了父子之情、夫妻之义，又让天下人无话可说，一举两得。

    现在到好，被她这么一称帝，满盘皆乱，他现在真是弄不懂她了，她有何能力敢抗击两大强国？

    金宏的想法与尉迟尊不谋而合，可惜这圆满的计划，被金云溪一巴掌打得满地碎片。

    “我猜他们俩现在恨不得揪住我的衣领冲我狠狠大骂。”金云溪半熏，第一次饮酒过量，两腮红红的，一头青丝扑得满案都是，“呵呵……”她很少笑得这么大声。

    钟离莲、尉迟华黎，以及刚刚归来的苏丛丛都端着酒杯看着她不出声。

    金云溪的笑声慢慢变质，最后成了轻声抽泣，明红色绸衣随着她的抽泣漾着一圈圈光晕，“他们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傻瓜，任由他们摆布……”爬起上半身，一脸的红晕，泪痕滑过脸腮，“南雪……跟我下棋……”又趴到桌案上，南雪，为什么你就不能再等久一点呢，“他们两个……就是要把我身边的人一个个夺走……”她真得醉了，因为高兴，也因为伤心，高兴的是国家大事——她称帝了，伤心的是自己的大事——南雪走了。老天就像专门跟她作对一样，总是同时送她两个极端，眼看着她在其中挣扎……

    “华黎……”下巴搁在桌案上，“明天，你带人去把魏国给灭了。”

    尉迟华黎点头，站起身继续给她倒酒，醉吧，醉了可以彻底放松一下，她已经把自己逼成神了，痛苦的神。

    “华黎……我又对她失信了……”攥着尉迟华黎的手腕，额头抵在上面。

    尉迟华黎无奈地转头看看身后的钟离莲跟苏丛丛，第一次见到她这个样子，一时还真不知道要怎么办。

    钟离莲对尉迟华黎摇头，示意大家离开，她此刻不需要人抚慰，只需要大哭一场，有她们在，她哭得不痛快，憋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她是该释放一下了。

    挥退了后院的一干人，连院门也一并关上，院子里漆黑一片，连灯光都没有。

    金云溪坐在门槛上，她人生中第一次哭得这么痛快，不必顾及有人算计，不必顾及皇家仪态，也不必顾及谁会对她失望，第一次像个女人一样大哭。也许以后再也没有这种机会了，帝王是不需要眼泪的。

    “就算百年之后，也要在墓旁给南雪留一方黄土。”“这世上，除了您，我什么亲人都没有了。”南雪的声音不停地在她耳边回响，一方黄土？她现在去哪里找那一方黄土，又去哪里找她？

    人的生命真脆弱，当她还活生生的活在你脑中时，人却已经永远在这世上消失了，而你却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对她的寄思。

    “南雪，跟你说个笑话，我当皇帝了。”望向夜空，在满天星辰之间寻找属于她的那一颗，“再跟你说个笑话，我不知道这个皇帝到底能当几天。”对着夜空苦笑两声，“如果我抛尸荒野，记得要来带我，我找不着哪里是家，真可笑，天下这么大，却没有一个地方是属于我的。”仰面躺到冰凉的汉白玉上，“我现在有些恨爹娘，他们干吗非要把我生下来？如果像姐姐那样，可以跟她爱的所有人一起离开，也算好命。不像我，所有人都说爱我，可又都想抛开我……”伸手滑向夜空，“我真有点害怕，害怕以后再也变不回金云溪了——那个你最熟悉的人，别怪我，我已经回不了头了，这个身体已经不再属于我，她属于一个叫岳王的女人。”撑起上半身，将头放在圆砾石上，“你们就在天上看着吧，看着这个叫岳王的女人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回答她的只有满天亮晶晶的星子。

    北元元年夏，女帝称雄，北方四国借除妖之名兴师讨伐，四国共十六万大军逼近南岳，魏、金坐山观虎，第一场讨伐正式开始。

    尉迟华黎坐镇未虚，统领十万大军抵挡北方吴、越、菖三国攻势，姚赤、龙刃携六万大军驻闽夏抵御东方迂国，金云溪居南都凡州，城中只留两万人马。

    当四面楚歌升起时，金云溪想到了自己所有可能的后果，但此刻已经没有任何余地，只有一个字——胜！

    四国的狂妄自然是有人在背后撑腰，魏、金不出马自然也有他们的道理，战争这东西不光是在拼人，也是在拼钱，除了头脑发热的，没人会不顾一切的一头插进去，有人愿意代劳打给别人看，那是他们笨，对待笨蛋最好的方法就是看着他们自己找死，这是尉迟尊与金宏的共同做法。

    北元元年冬，魏后张氏的长子荣升东宫，而他的异母兄长岳北南却在皓雪中为了自己的国家而战，这没什么好比的，有人享福，自然就会有人受罪，这世上的好事跟坏事是对半分的，既然没摊到好的，自然就只有坏的了，想不开的多了河去跳，不想死的就只有一条路——-活下去。自怜自哀那是娘们才会做得事——尉迟华黎的说法，说此话时，她显然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就是个女人。

    吴国的军队既然能绕出尉迟华黎的封锁，这其中的原因用什么地方想都能猜得出，除了魏国的协助还有谁有这能耐？就在尉迟华黎急得直跺脚时，吴国的六万大军也到了凡州城下。

    想让城内的人不惊慌，那不可能，想让城内的人不逃跑，除非你把敌人全杀光，一把刀也别让他们看到，这世上就没有不怕死的人，否则干吗一听敌人来了，个个吓得脸色青黄，要不是看着没地方逃，谁会站在这里当烈士，又不是白痴！金云溪之所以站出来亲自督战，目的就是为了让城中的百姓安心，否则城内一乱，所有事就都出来了。

    督军是有了，还缺一位将军，城里的副将到是有十多个，但要真讲能临阵对敌的，似乎都数不上号，对阵不比其他，比得就是上将，一出场将军就被人给宰了，就算军心再稳也没用。

    “母亲，您信我吧。”已经十五了，就差那么几个月他就成人了，真不想让人再把自己当孩子看。见母亲颦眉，赶紧下保证，“要是我输了，您就把我军法从事了。”

    “好。”

    “真得？”万分激动。

    “我给你三千人马出城迎敌。”

    “陛下……”一旁的几个副将急忙相劝，三千人马够干什么的？连吴军的牙缝都塞不上。

    “你敢吗？”

    “……敢！”话都说出去了，不行也得行！

    “好。”抽了支羽翎箭，“岳北南听令，朕封你为阵前待命将军，领三千人马即可出城迎敌，只许胜，不许败！”“朕”字说得还有些生硬，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

    这令下得太过苛刻，三千人马想胜人家六万，不被包了饺子才怪，一群副将暗自在心里嘀咕着，有点害怕被点名一同出战。房间里的气氛刹时静得出奇，就像雷阵雨前的气压，低得有点让人憋屈。

    金云溪摁着手上的另一只令箭，扫视了案下的一帮人，“你们认为他一定输？”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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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初杀  二

    皇帝的儿子谁敢贬低？这明显就不是个问句，在场除了会摇头的，都摇头否定，除了痴呆如枕头（草包）的毛波（岳北南的忘年之交）正在打瞌睡外，一律认为岳北南必胜无疑，要是尉迟华黎在，莫不是把他们骂个狗血喷头，一群马屁精！

    “毛波听令。”

    这一声没把毛波叫醒，到是差点把在场众人的下巴给惊掉，毛波什么人，还真敢让他出战！

    岳北南暗下捣了两下打盹的毛波，这才让他清醒，“在！”也不知道别人说了什么，反正答应着总没错。

    “命你为副将，一同出战！”

    “得令！”一本正经地接了令箭。

    这场仗可真要精彩了，众人在心里暗自默语，一个少年加一个痴人，皇上是不是嫌凡州不够惨，还是她另有计谋？

    说实话，岳北南心里也一点底都没有，他完全没想到母亲才只给了三千人马。三千人马能做什么？叹口气，整了整手上的护腕纵身上马，没想眼角瞄到毛波时差点没让他拌了马镫跌下地，他什么时候打了这么大两把金斧！

    呼、呼两下一挥，再看过去就是一口大白牙，“少主，你看这斧子如何？”

    岳北南好奇地上下看了两眼，是不错，甑明瓦亮的，真像那么回事，只是他什么时候变这么大力了？这对斧子看起来起码也有一两百斤，一般人别说挥了，就是背着也够累的了，“谁给你打的？”肯定不是他自己打的，自打师傅从街市上把他捡回来后，他就跟他在一起，什么事他不知道？再说他身上也没那么多钱。

    “你娘啊。”这傻瓜现在还改不过来口，也就随着他了，没人愿跟个痴人较真，又没什么好处。

    “母亲？”上下再看两眼，母亲给他打这么大一对斧子做什么？

    就见毛波把那对斧子往背上一扛，踩了马镫就跃上了马，看起来相当轻松。更让一旁的岳北南纳闷，这家伙平时是有点怪力，可也没这么厉害啊，“不沉吗？”

    毛波傻呵呵地摇头，“不沉。”

    “哦，那就好。”算了，等打完仗再说吧，令箭一挥，大军整装待发。

    城门大开，岳北南一马当先冲了出去，接着是毛波，一对金斧在太阳光下更显得威风凛凛，杀气蓬勃。

    三千人马成双龙出水阵鱼贯出了城门，只听身后咣荡一声，门关了，震得岳北南一个激灵，母亲这是打算让他破釜沉舟啊？连后路都给堵上了！挺了挺胸，提马打算去叫阵。

    冷兵器时代的两军对战其实有点愚笨，先是将对将打，有时要打上好几十个回合还不分胜负，等一个输了，再跑上去另一个，基本上将领这边打完了，也差不多就能分出上下了，正所谓擒贼先擒王，兵士则是完全服从金、鼓，没有多少自由度，击鼓你就得上，鸣金就得回，否则回来就是十七戒律、五十四斩，由不得你搞特殊，等级观念非常严格。

    岳北南不叫阵还好，这一叫阵差点没把敌方的主帅笑背过气，“这凡州到底是个娘们管的地界，什么事都有，连没脱胎毛的娃娃都敢上场叫阵了。”话一出，一片哄笑。

    这还是岳北南第一次被如此羞辱，冒火那是正常的，毕竟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定力再大也大不到哪儿去，何况男人骨子里就遗传着“大丈夫尊严”这五个字，要不是揪住马毛，他怕是早踢马上去砍人了，他到是忍了，只可怜了这匹红鬃马，被主人抓掉了一大撮毛，也亏平常训练有素，要不然早甩蹄子走马了。

    金云溪站在城楼之上，冠盖罩顶，气派非凡。岳北南回看了一眼城楼，深呼一口气，提马再次上阵，“谁敢上来与我一战！”枪指对面。

    “我来！”一匹白马冲出了敌方阵营，身后一大片叫好声响起，“小子，爷爷今天就让你明白一件事，这战场可不是随便谁都能上的。”是个银盔的中年人，看起来相当瘦弱，不过掌上的铁枪看起来相当有分量，可见此人臂力不弱。

    岳北南也不让人报名，刚刚受了一番羞辱，他早就忍得不耐烦了，谁还管他叫什么，此刻他就想泄愤，抄起长枪就冲了过去。

    银盔中年人见状赶紧握好长枪准备防卫，岳北南的速度太快，他刚想出招他的马就到了眼前，幸好他闪得快，刚想说第二个回合搬回来，结果两匹马一错开，那中年人的头就飞到了地上，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就惨死在了马下。

    这小子一马两枪？！这是所有人的心声，马上战讲求的是招数跟速度，因为速度快，所以一般一个回合也就对上那么一招，武艺高强的可以换上好几招，自然是换招越多胜算越多，只是没人想到这么个十几岁的毛孩子能使出一马两枪，不免让人有点瞠目。

    岳北南用枪尖挑了那人的脑袋扔到了对方阵地上，只见对方几个副将冲上来捡了那人的头回去，又有几个兵丁收了那人的尸体，这就叫君子战，看起来挺傻的，却是冷兵器时代攻城时常采用的战法。

    “谁来再战？”心中那股邪气算是出了一半，不免觉得轻松起来，此刻他终于体会到了师傅所说得那种快感。

    “你个毛孩子，还我兄长的性命。”一匹黑马冲了出来，也不停马，冲上来就砍，岳北南并不躲避，反而静止不动，这反倒让对方诧异了，只那么一瞬间的走神就让这位黑马大将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岳北南发现自己胸腔里似乎有种涨鼓鼓的感觉，是兴奋，还有得意，毕竟第一次上战场就连损了人家两员大将。

    “没有厉害的吗？”指着对方阵营一阵大骂，这还是他人生里第一次口出骂人。

    城楼上的金云溪摇头轻笑，这孩子到是克服了胆怯和愤怒，但又多了另一样东西——骄傲，看来不吃点亏他是不会明白了。

    “陛下，是否要增兵？”搞不好可以一举击败对方，一名副将低头请命。

    “不用，先看看再说。”她不信这吴国阵营里就没有个厉害的角色，趁着这个机会，也可以摸一摸敌军的底细，再想办法退兵。

    城下，岳北南又连续挑杀了三人，此时他已经完全兴奋了，提着长枪来回在阵前跑，嘴上还大骂着污言秽语，惹得对方大帅满脸青绿。

    整整相持了一个上午，岳北南共胜了八人，六死两伤，眼看吴军的气势慢慢弱了下去，此时如果再输下去，今天的对战就算是他们败了。就见吴军阵营里慢慢走出了一匹黄膘马，马上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下巴上还留了几绺长须，长须直垂到前胸，与他的形象看起来很不搭。

    岳北南勒紧马，他看得出来这男子与其他人不同，一脸的泰然自若，并没有其他人那般火急火燎。

    “叫什么？”横枪里马，这还是第一次问人家姓名。

    “李绝烽！”

    金云溪诡异一笑，就是他了，吴国最有名的龙虎上将，“来人。”

    “在。”

    “让击鼓手准备，号令一下，立即击鼓进军！”声音里带着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是！”击鼓进军？三千人马杀六万？皇上这做法会不会太儿戏了？但怀疑归怀疑，事情还是要照着做得，立即吩咐击鼓手待命。

    城下，岳北南正跟李绝烽苦战，打了一上午，体力消耗了大半，如今再遇上这种强劲对手，胜算自然是没多少了，眼看着他的招式越来越慢，接着开始混乱，最终李绝烽一个横枪，直接将岳北南手里的枪挑了出去，就见他回马藏枪，从马袋里取了绳锁，很明显，他想生擒岳北南。岳北南还没从丢枪的惊讶中清醒，眼看李绝烽的马到了眼前，一股灰心充斥满胸，他有些放弃了。突然，只见一道光闪了下来，李绝烽正聚精会神想锁人，没注意其他，突然来了这么一道闪光，吓得他一个闪身，弯腰躲了过去，绳子也只好再收回去。

    等他回马抽枪想再战时，却被一对大金斧吓了个激灵，这么大的斧子！再看那人，虎背熊腰，一派威风凛凛。看他拿那对大斧子像是一点也不费力，认定了此人的臂力非比寻常，“来者报上姓名！”凡州还有这号人物？他还真不知道。

    毛波看了看两边，没人，岳北南已被兵士们牵着马救回去了，那就是说他在叫了？“毛波！”粗声粗气的。

    “毛波？”没听过，难道是探子查露了？

    “你要打吗？”毛波见他不说话，不免有点纳闷，这人怎么光站着不打？少主他娘说过，只要见少主被打败了就要赶快顶上去，然后朝着那个人抡斧子，“你不打，我打了啊！”这话很实在，可在李绝烽听来，更像是在蔑视他，不免又让他增加了一份疑惑，看来这人真是个高手。

    毛波也没再废话，抡了斧子，抽马就杀过去了，李绝烽挑枪想刺，谁知道他并不闪，反而直对着他就砍，他又只好挡，但又不敢真挡，他那大斧子要是真接下来，还不一下把人震死？

    三两个回合下来李绝烽一身汗，招式也跟着变乱，就在此时，几个骑兵拉了绊马锁出来，奔着李绝烽就来了，李绝烽既要防毛波，又要防绊马锁，一个不留神，马被绊了，人也滚了下来，还好吴军骑兵来得快，否则被生擒的就是他了。

    “击鼓，进军！”金云溪轻轻一挥手，只听鼓声隆隆，城楼上旌旗飘展，城门大开，数万兵马冲了出来。

    吴军还没明白过来怎么回事，但见自己这方的龙虎上将被打败，又见对方鼓声隆隆、杀声震天，一时间军心混乱，不明就理的慢慢往后退，退着退着就开始有人逃了，只要有一个人跑，就能带动百人，慢慢的，大家都以为已经败了，还能怎样？跑呗，难道还真等着被宰啊？

    吴军将领们看了身后这态势也没办法，兵都跑了，还打个屁，走吧！

    六万大军齐齐回奔，没被敌人杀死，到是被自己人踩死了不少，这鼓击得真是时候！

    岳北南回身望了望城门，母亲早算好了他会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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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觉得这章会不会太那什么了？我最喜欢的章回体演义套路，一直不敢用，怕把大家吓到，如果有什么意见，大家请在讨论区给我留言，想要精华的可以直接说啊，好象还有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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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一、诱降  一

    吴军不战而败，岳北南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他觉得自己彻底就是个傻瓜，从一开始他就在母亲的计划里，母亲并不相信他能赢，反而定论他一定会输。

    “很生气吗？”低眼看奏折，并不看案前的儿子。

    “母亲觉得孩儿一定会输？”这一点他一定要问清楚。

    “不是我觉得你一定会输，而是你必须要输！”抬眼看他，“知道为什么吗？”

    愣神，“母亲还是不信我！”

    “你可知道那李绝烽是何许人？”站起身，拂了下衣袖，示意他跟过去。

    “吴国的将军。”连自己也觉得这回答太过单薄，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看来是他自己疏忽大意了，不免有些羞愧。

    “不用羞愧，我也是前几天才知道他是龙虎上将，只是他如今在吴国并不怎么受重用，我让你首战出场，并不是指望你退敌，只是想让你知道什么叫两军对垒。”

    “孩儿知道母亲的意思了。”

    “知道了？那说说看。”拂了拂袖子，示意侍女退下。

    岳北南走在母亲身侧，“孩儿太卤莽了，不知道天外有天，太过逞英雄，目光短浅，只看到眼前的胜利，并没有把眼光放得更长远。”

    金云溪停下脚步，歪头看了一眼儿子，真得长大了，“目光短浅？这话我想听听。”

    “母亲在战前已经想好了退敌之策，这场对阵不过是想看看吴军的实力。”

    转正身子，扳过儿子的肩膀，突然觉得他又长高了，已经比她高半条眉毛了呢，真快，儿子很像他，却又不全像，皇嫂说他的眼睛像外祖父，也许是吧，原来父亲的眼睛是这样的，“对，但不全对。”叹息一声，松开他的肩膀，“那张龙椅谁都想坐，但很多人坐不好，母亲我也不敢肯定自己是否能做好，但在其位，就要谋其职，我们现在就算退了吴军，又会有多少好处？母亲这一称帝，惹来得麻烦可是无穷无尽的，但也不全因为我是女人，就是今天换了个男人来坐这个位子，凡州照样还是会被围，没有人想看着自己的对手越变越多。”拉他一起坐到凉亭里。

    “即使我们今天退了吴兵，明天还是会有越兵、菖兵，甚至魏兵、金兵，永远都打不完。想让他们不来侵犯，光靠抵抗是没用的，要学会主动，国家不比个人，人有君子、小人之分，但国家没有，国家有的就只有两个字——利益，国与国之间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如果你不能审时度势，眼光放远，到时吃亏的肯定就是你，我们可以忍一时之气，但绝对不能一直忍，否则大家都觉得你好欺负，就会不断地来欺负你，就像现在，如果母亲我随了他们的愿，退位让闲，那么下一步他们就会有更多要求，所以……”望望儿子，“你觉得要怎么办？”

    “坚持到底！”

    “对，而且还要想办法让他们措手不及。”

    “措手不及？”迟疑了半刻，“姨娘跟苏姨娘不在凡州，原来是……我还以为母亲调开她们是怕凡州失守呢。”

    “说了这么多，你现在再想想，母亲为什么说你一定要输？”见他眉毛收拢，不免笑笑，这对他来说还有点难，将心比心，她自己这么大时，也不会想得那么长远，就是在魏宫那几年，也还是个孩子性，不然为什么会被他骗得那么彻底？“慢慢想，你还有很多时间考虑这个问题。”拍拍他的手。

    岳北南点头，母亲有种很不可思议的让人沉思的能力，即使有时她说得话并不是为了解决目前的问题，但却奇怪地让人信服，并且在不久的以后，这些毫无关联的话却又会是解决先前那些问题的关键。

    “母亲……”既然一时还想不通，他自然不会硬去钻牛角尖，“您还会想那个人？”刚刚看到母亲眼里转瞬即逝的一抹愁绪，他猜测一定是为了那个男人。

    她知道儿子说得那个人是谁，轻轻笑了笑，“他不是‘那个人’，他是你父亲。”她并不想让儿子去恨他，既没用，也没必要，将仇恨付与下一代是最不明智的举动。

    岳北南咧嘴一笑，父亲两个字他叫不出口，也叫不习惯，“您不恨他？”

    “恨他什么？恨他抛弃我们母子俩，还是恨他选了国家不选我们？”这就是她心里最大的矛盾，她该恨他，却不知道要恨他什么，用一切正常人的眼光来看，他什么都没做错，“既然只能恨给自己看，又何必再整天想着要恨呢？到最后伤害的只能是自己。”

    “母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真是长大了，这些年即便他一直在身边，她也没好好去注意他，错过了一位母亲应该有的痛苦与幸福，对不起他的不光只有父亲，还有她这个母亲，“母亲没能好好陪你走过每一步，是母亲的错。”

    “孩儿记得师傅说过一句话，是男人就不能让人扶着走！”

    灿笑出声，这是华黎能说出来的，极端却又很实际。

    “对了，母亲，您什么时候给毛波打了那么大一对斧子？”

    说起这个她就想笑，还是先不要跟他讲了，让他自己去看吧，“这个等收降了李绝烽你自然就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收降李绝烽？”

    “对！这也是你今天必须要败的主因。”

    “可是……您还是觉得我一定会败？”男人不管大小，对败这件事有种执著的较真！

    “再厉害的人，也经不住人轮番打啊，何况李绝烽可是有名的龙虎上将，无论身手，还是经验，都在你之上，如果我说我相信你，难道你不认为我更像在嘲笑你？”

    “那……您觉得毛波能救得了我？”这一点他也很在意，毛波连他都打不过，怎么还能救他？

    “他不但能救得了你，还能收服李绝烽，你信不信？”

    他是想说不信，但他知道母亲不可能平白说这种大话，“那我还能出战吗？”

    “可以，不过你要记住一件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位置，你的位置并不一定就在战场上。”

    点头，他能明白母亲的意思，但一时还是觉得闷，毕竟他的头一场仗打得并不怎么光彩。

    杀一名良将与收降他，自然是后者比较困难，何况能称之为良将的自然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范，尤其李绝烽这种人。

    李绝烽，吴国龙虎上将，十七岁封衔，二十一岁封将，二十八岁封帅，曾得吴国先帝三次亲命嘉奖，可谓少年得志，然而脾气太过刚烈，得罪了不少朝中大臣，以至落得如今这种冷清的收场，只能做个参将，还要看人的脸色度日，尤其这场对决又输给了毛波，他在军营里的日子自然就更不好过了，金云溪要得就是这个，她就是要把这位名将逼到极点，否则怎么收为己用？

    第一场兵败归咎到谁头上都不大应该，当然，这是吴军大帅的想法，他绝对不承认自己输给了一个女人或者一个黄毛小儿，但是上报朝廷的奏折又不能这么写，总要有个人出来扛下这个罪责，想来想去，能堪此任的除了那个张狂的李绝烽，再也没别人了。

    这就是李绝烽这十多年来所担任的角色，完全一个代罪羔羊，谁让他少年得志来着，且横竖又看不上别人，以为别人都比他差，这就叫“报应”。所以说，人要是到了落魄的时候，不仅是喝凉水塞牙，就是站在那儿不动也会碍着别人的事，这没办法，一当所有人习惯了欺负你，那就是你“活该”被欺负。

    李绝烽这些年吃亏也吃到习惯了，反正怎么着都是他的错，干脆也就不花那个闲工夫去辩驳了，也省得心烦，绕过那些小人的事不去想，那天两军阵前的那个莽汉到是挺让他在意的，从军这么多年来，就算仗没打太多，可人到是见多了，还真没见过这么大力的人，那两把金斧少说也好几百斤，他拿着却像没事人似的，连大气都不喘，幸亏那天没跟他碰兵器，要不这双胳膊就别想要了，想着想着，到觉得自己有些聪明了。

    金云溪没追杀吴军自然有她的道理，眼下凡州就两万多守兵，真追上去了，就算多杀几个敌人又能如何？若是真把敌人给追急眼了，反过来咬一口，那就真得不偿失了，要不兵法上怎么说穷寇莫追呢。但放着吴军不管，等着他们下一次攻城，这绝对又不是她的处世之方，主动进军又不行，到底怎么才能让他们的大军分开呢？按着地图的一角，沉思不语。

    “陛下，臣下以为应该分而治之。”一名年轻的副将不顾身边人的劝阻硬是站出了队列，面生得紧，见金云溪抬头看他，连忙低下头以示尊敬。

    “陛下，舍弟大罪。”一名副将随即出列，替这个年轻人求情，金云溪记得他，张鞘——一名中庸的副将。

    “什么大罪？”坐直身子，看起来相当有兴趣。

    “舍弟年轻，不懂规矩……”好象也不是什么大罪。

    金云溪看了看支支吾吾的张鞘，再看看拱手低头的年轻男子，“我想听听你刚刚说得分而治之。”恰好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年轻男子略略转头，看了看身旁的兄长后这才抬头，“臣下以为，吴军虽人数众多，然而不详凡州地势，如若我们能借用地势之便将吴军分成几个小块，然后一个个吃掉，不但我军胜算增加，更是可以减少伤亡。”

    金云溪笑了笑，视线从他的身上又移到了地图上，“胜算增加……分而治之。”再次抬头，“你可有方法能让吴军分开？”

    “臣下……怕陛下以为我胡言乱语。”年轻人面露苦笑。

    “你只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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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二、诱降  二

    那年轻副将名叫张戬，只有十九岁，不过刚刚升上副将，本来是没机会站到君前的，恰好那天有人告假，就凑合着让他进了议事大帐，也因此到成就了这么一位名将。

    且不说他的计谋为何，只看凡州这几日的动向，城门大开，人来人往，到跟平常没什么两样，真是让人好奇，明明现在正是两国对垒的紧张时刻，她到是如此放松，是太有自信还是故意讽刺敌人？

    吴军统帅自然是没那个胆子直接攻城，这女人太过狡猾，还是等探到了消息再作计划。于是几日下来，吴军探子抓了一百多号凡州百姓，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嘴里都只说了一个件事——尉迟华黎的援军要到了。

    “这不应该啊，越、菖两国的军报不是隔两天就到一次吗？尉迟华黎的增援要是真来了，我们怎么会没接到消息？！”吴军统帅在帐子里转着，其实说白了，他们这些人也没打过几次仗，有的人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呢，这几十年都是魏国的附属，哪有机会打仗！

    “大帅！会不会是越、菖那边故意误导咱们？要知道自从那姓金的女人占了咱们的几座山后，这两国可没少暗地里占我们便宜。”副将甲猜疑。

    “我看不会，咱们四国都立了盟约，这可不是普通百姓聊家常说说就算了，那可都是金口玉言，要是真说话不算话，那些国君还有脸吗？”副将乙不以为然。

    “要不咱们再抓些人来问问？”副将丙显然属于中庸派。

    ……

    一番争论之后，依然是没什么建树，不免让一旁的李绝烽气愤不已，这些人简直就是一群乌合之众！“大帅，属下以为可以攻城！”实在看不下去了。

    众人皆看向他，心里虽然都不喜欢他，可关键时候又很信服他的话，这就是矛盾所在。

    “属下以为这是妖女的计谋，城门大开显然是为了让我军心生疑虑，以争取时间策划她的阴谋，如果尉迟华黎的援军已到，为何不见他们大军来犯，凡州可是妖国的京都，怎么想他们都不可能放任京都被围，这么一个小小的缓兵之策就把你们搅得一团乱，只会在这里耽误时间，却不敢攻城，实在是可笑。”看，这就是他不被众人喜欢的原因，明明前面几句说得很有道理，可非要在后面加上几句鄙视之语不可，怎么能让人不气愤，就算他说得再对又如何？爷爷就不按你说得来！

    “哼，依你之见，我们就应该马上攻城？万一尉迟华黎的大军已到，我们被反围了又怎么办？你可知道我们现在是千里奔越，粮草、援军一时间都供应不上。”主帅的口气听起来相当不悦。

    “正因为我们是千里奔越，粮草、援军不能及时供应才应该速战速决，否则时间一长，吃亏的可是我们！”不依不饶。

    “你——你可知你现在的身份？”

    “哼，属下的身份是低微，但军情在前，大帅迟迟不决、优柔寡断，身为吴国阵前参将，属下有权跟大帅讲明就里。”

    有权？真是让人气愤的说法，这小子就不能说句人话吗？本来还想听从他的意见，现在到好，真若听了他的意见，这怕以后就都要听他的号令了，那还要他这个大帅做什么？

    李绝烽自然是被赶出了中军帐，这不是第一次了，当然也不可能是最后一次。

    此时，探子在山见捉了两名樵夫，据说是偷着到山上砍柴的，从他们的嘴里得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据说尉迟华黎的大军并未到，他们得来的那些消息均是障眼法，是想稳住吴军的军心，不让他们攻城，而凡州的兵马此刻却已分了几路打算来合围他们！

    不管这两人的说法是否属实，先探查一翻再说，孰知按照两个樵夫所说得去打探，果然有兵马活动，这下子可精彩了！

    被人合围的话就有可能全军覆没，再说此地的山脉较多，说不准凡州军会在哪里打围，一时间想找出他们的行踪很难，到不如将大军分成几股，转出山脉之外驻扎，然后再考虑何时攻城。这办法遭到了李绝烽的坚决反对，可惜没人理他，闹得太凶之后，反而还遭了一顿军棍，差点没把屁股打开花。

    如此一来，张戬分而治之的分已经完成，剩下的就是治了。

    金云溪摇头苦笑，不成想这么简单似儿戏的计中计到真把吴军的人马给分开了，开城门使其猜疑，散布援军已到的谣言，弄两个假樵夫，再设几处假兵营，真是比儿戏还儿戏啊，没想到如此简单的方法到是最好用的。

    她特意派了岳北南、毛波去围剿李绝烽，因为她答应过一定要让岳北南出战。等一切分派好后，她只需坐在议事帐里闭目养神，一边等战报，一边等钟离和苏丛丛那边的书信。不管城外如何纷乱，她这方依然平静如潭，她想象着等这些事完结之后，尉迟尊跟兄长会以什么样的眼光看她，真得很期待，非常期待。

    李绝烽与另一名副将带领一队人马直奔东而去，他心里清楚大军分开是个错误，但又没办法制止，目前最好的办法就是赶快绕出山涧与大军会合。谁知还没走出十里地就让人给围进了山涧沟里，山上一放箭，山涧里的人顿时变成了刺猬，这仗还怎么打？倒霉的是又让他遇上了那尊瘟神——毛波，三两个回合下来，他光为了躲闪他那对斧子就够累的了，哪有心思去看旁边，一个不小心就被人家给绑了，像拎小鸡一样扔到了马背上，他心下里那个不甘啊，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丢人。

    吴军的四股兵马一共被围了两处，损失了近一万，被俘了近一万，还有些零零散散的不知道冲到哪儿去了，等出了山脉后再回头点算，已经不足四万人了，人家凡州军却是一个都没伤着，这真是……

    可想而知，张戬的身价不可能再是个进不了议事帐的副将，有功必赏，这是金云溪的通常做法。

    此刻再看看被五花大绑的李绝烽，颇有点毅然殉职的意味，什么也不说，连跪也不跪，只杵在案下，眼斜吊着，可见对眼前这个女皇帝有多么不懈。

    “给李将军松绑。”金云溪用下巴示意了一下两旁的侍卫。

    “慢，我一个个败军之将，焉有不束之理。”

    金云溪仰了仰下巴，让侍卫退下，“将军是否觉得憋屈？”

    他憋屈很了，这当然不能说出来，不然脸就丢得更大了，只简单哼了一声。

    “如果我想再给将军一个机会，将军觉得可好？”

    “要杀便杀，我可不像这帮怂蛋对一个女人俯首。”不懈地扫了一眼议事帐里的凡州将领，这下到好，算是彻底把这帮人给得罪了，这小子的意思是说他们这帮人就是一群缩头乌龟，躲在女人身后要女人保护！

    奶奶的，这小子真是不知死活，一个阶下囚还敢叫嚣，一班人咬牙切齿、暗自攥紧拳头，要不是碍着金云溪在场不好妄动，早上去揍人了。

    这一切金云溪自然是看在了眼里，心里暗暗叹口气，看来收降这人以后，朝堂上可就热闹了，“如果我现在放你回吴军，不知道将军可愿意？”

    什么？放他回去？所有人都看向案后的金云溪，包括李绝烽。

    “我放你回去，但有个条件，如果将军破不了我凡州，我要将军归我南岳，如何？”也不绕弯子，一句话把条件说得清清楚楚。

    “陛下！”一班将领立即反对，这怎么行，好不容易把他捉来了，现在放回去不是放虎归山嘛！

    抬手示意他们不许讲话，“怎么？将军不敢？”

    “哼，就怕你不敢！”放他回去继续打，这自然是好事，顶多破了凡州之后饶她一命当是报答。

    “来人，松绑，送李将军出城！再赠一匹宝马与将军代步。”并不去看那帮快把眼珠子瞪出来的将领们。

    侍卫进来将李绝烽松了绑，他到也不说谢，只看了一眼金云溪转身就走。

    他走后，议事帐里突然静得有点压抑，只除了岳北南和毛波看起来还比较正常。

    “张戬听令！”伸手拿了一根令箭，她是不可能坐等着人来打得。

    “属下在。”

    “即刻带三千精兵，连夜赶往吴军大营，找个隐蔽的地方暗伏，一见南山脚下起火，立即突袭，记得不要恋战，三刻后及时退兵。”

    张戬接下令箭，出去点兵。

    “岳北南听令。”又抽出一根令箭。

    “在！”

    “即刻带五百轻骑，绕山路直取他们的粮草库，子时一到，点其粮仓为信！”

    岳北南领命出去，很高兴母亲能再次派他出战。

    两人走后，议事帐里的气氛松了不少，起码明白皇上不是在放虎归山。

    “各位将军，今晚辛苦一下，陪朕一起观观星相如何？”

    那自然是没问题啊，但看今夜到底会发生什么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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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三、诱降  三

    今夜星空浩瀚，银河闪亮，置身城楼之上，但见一片墨色苍茫。

    子夜时分，忽见南山脚下火光窜天，紧接着，西南一片杀声震天，三刻一过，杀声消隐，只有南山的火光依然不灭，金云溪心情大好，与众将开宴用膳。

    第二天午时，有探子报，吴军统帅怀疑李绝烽与凡州勾结烧其粮草，下令斩他，此时众人才知道她的用意，她这是在离间敌军。

    其实先前吴军捉到得那些凡州“口舌”里就有金云溪的探子，不然她怎么会知道吴军的粮草大营在哪儿？李绝烽想赢，但她就是不给他这个机会，她要压着他，让他憋屈到极点，让他带着满腹冤屈投奔到她这里。

    就在吴军内部围绕李绝烽是否该斩吵得一窝疯时，凡军再次突袭，将他们的粮草库烧了个干净，这下到好，省得他们再吵了。

    半月之后，在吴军苦等粮草接应不上时，金云溪派一万兵马围剿吴军。粮草、医药均接应不上，再加对手急攻，将帅中又没有力挽狂澜者，孰胜孰负可想而知。

    被关在大营里的李绝烽毫无反抗能力地再次被俘，创下他人生中的第二个灰暗记录。

    当他再次站到凡州议事帐里时，已经不再像上一次那么嚣张了，起码脸上的表情已有改观，他似乎只是一心求死，再活着又有何意义，竟然被个女人连俘了两次。

    “不必再说，我愿受死！”事已至此，还有什么好说得！

    “我听闻将军不但武艺高强、攻略过人，更是以信用示人，今日一见到真是让人疑惑了。”

    “哼，陛下此言差异，我李绝烽乃吴国臣子，受吴国恩禄，如若背信弃义，另降他国，又有何颜面再见世人？”

    “将军说得不错，背信弃义之辈确实无颜再见世人，然助纣为虐之辈就有颜面见世人了？昔日将军先祖就是因为越帝暴虐残民而弃越降吴，今日将军又为何不能效法先祖之举，择木而栖？”

    “我国主……”语塞。

    “将军也知道吴国新主暴虐，只不过是为了偿还先主的知遇之恩罢了，然而知遇之小义，怎可与万民之大义相比？”

    哼，说不过她！干脆低头不语。

    “原以为将军是个明理守信之人，如今看，也不过如此！”

    李绝烽本就是个火暴性子，被俘两次早就憋了一肚子火，现在再听这话，更是如火上浇油，怒气噌得就上来了，“你两次三番使计害我，却又不敢让人与我正面对打，这如何让我信服！”

    “好！”等得就是他这句话，“我许你正面对打，毛波——”

    岳北南捣了毛波两下，“在。”又打盹了。

    “与李将军练练手。”

    众人顿时虚汗连连，这下可生死未卜了，真要对打起来，惹急了李绝烽，毛波哪可能是他的对手！可既然皇上都这么说了，他们还有什么好反对的？

    侍卫们早将李绝烽的长枪扛了过来，并将他的马也一并牵到了校场，毛波拎了两柄金锤跃上马，惹得场下的将官们虚汗淋漓，这小子不愧是个痴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跟谁打。

    校场上，两人都准备妥当，李绝烽紧了紧护腕，这次他不会再躲了，就算拼了命也要跟他打到底。

    金云溪端坐在校场外的看台上，一边品着香茗，一边观看。

    两人驱马上前，枪斧相碰一下表示开战。虽然李绝烽说是要拼命，可心里仍是对那对斧子心存畏惧，不自觉的就想躲，三躲两躲，就把自己的优势给躲没了，双方对决虽说招数很重要，可心态更重要，若是一方对另一方先有了芥蒂，招式上也自然会不自觉得有所闪躲，李绝烽打毛波本来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可一来他是败军之将，心里压力难免大些，二来，他对这对斧子的芥蒂过重，三来，在吴军营里被打了五十军棍，又没人帮他治，伤淤化脓，坐在马背上犹如坐着针毡，怎能有心思打仗。二十几个回合下来，就见李绝烽满头大汗，而毛波却是越打越兴奋。

    到了五十几个回合时，李绝烽就有些摇晃了，要知道他屁股上的伤口还在流脓血，再加上这两天也没好好吃饭，哪里能受得了。第六十个回合时，毛波抡着双斧直接对着他面门就砍了下来，只见李绝烽猫腰一闪，谁知一个没坐稳掉下了马，摔得他满眼金花，索性也掉下来了，干脆就晕过去算了，省得丢人现眼。

    这场对决自然是算毛波赢了，一帮侍卫赶忙把李绝烽抬去就医。

    这样一来，吴国有名的龙虎上将就算是收降了，当然，以后还多得事要她烦，比如说若是李绝烽知道毛波那两把斧子除了斧柄是真得外，斧头都是空的，真不知道到时他会是个什么表情，不管了，这些到时再说吧，目前首要的是等苏丛丛的消息，以及等着钟离莲将李绝烽的家人从吴国带回来，这两件事一完，这一段也就算完了，虽然只能说是草草收场，可到也没吃多少亏。

    吴国兵败一事对北方的战事影响颇大，尉迟华黎趁着越、菖焦躁之时连续两次大胜，魏国见势不对，害怕会被卷进无休止的战乱当中，即可切断了对越、菖两军的援助，他没必要为了一个要输的人浪费钱财。而此时金国也渐渐退出了迂国的阵营，不是他怕迂国会输，而是有另一件重要的大事需要他重新考虑与南岳的关系。

    金云溪称帝所招致的灾祸在一年零两个月的战事之后，终于算是解决完毕，其内部所受到的重创不能说不大，但此一战却也巩固了南岳的地位，其余四国则自此萎靡不振，更让人吃惊的到不是这一点，而是另外一件大事。

    金云溪在近三年的时间里，通过各种方式终于控制住了北方近六成的铜、铁矿的开采，也就是说，她现在抓到了金、魏两国的一项痛处，虽说魏、金两国幅员辽阔，然而说到铜、铁矿，那还得属北方，尤其吴国以南的这块宝地，再加上苏丛丛这个手腕高明的女人，这里简直就是座金山，何况她这两年内连续出入了两次异邦，所带来的可不光只是商货，还有各种各样的冶炼技术，金云溪敢悖逆自封为帝，自然不会什么也不做等着人来教训。此次苏丛丛南下就是为了联络南方四小国，打算从南至北开辟一道直通水路，金云溪的目的很明显，既然一时之间斗不过他们，那么就想办法让他们都想拉拢她，以利趋之，看他们如何选择。

    时势造英雄，还是英雄造时势？谁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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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痴情、痴心、抉择，这几个女人又会如何选择？

    以下就将进入第三卷了，在第三卷里，也许大家将会看到另一个男人，这个男人自然是喜爱金云溪的人了，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接受这种安排，听起来很狗血，我一向不大会写痴情之类的人，希望不会太拙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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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逐鹿 六十四、真隐棋局 一

    北方四国渐渐在南岳的强盛中消停了下来，这自然算是件好事，否则连年征战，民不聊生，遭殃的全都是平民百姓，不管头顶的天是个啥颜色，只要有个安生，百姓们也自然就安生了。

    南岳都城凡州也变回了往日的热闹，既然一切都归于平静，接下来自然就是富民强国了，首先要做得就是开科纳才，就算她们几个是神人，也不可能管得了偌大一个国家不是？

    于是北元第一届科甲算是开了，都说万事开头难，这国家大事自然更不会简单到哪里去，开了第一科后，没想到一个来报名的也没有，真是让人有点无所适从。大家是承认了女帝，可承认归承认，真轮到去做她臣子又都有点想不通，尤其那些读书识字的才俊们，一想到这满腹的诗书却是为一个女人所用，就再也提不起劲头来了，何况也怕丢了读书人的脸面。

    金云溪还真没想到问题会这么严重，就像是当着众人的面被人狠狠锅了一掌，真有点下不了台。

    “我打听过，盛图现在正住在凡州城郊，此人素有北圣之名，若是能请得动他，我看这问题就能解决个五、六分了。”钟离莲已贵为内丞，平时极为忙碌，要不是为了开科的事，她到还真没工夫坐下来跟金云溪聊天。

    尉迟华黎则是刚刚从边关归来，连凳子都还没坐热呢。

    “这好办，明天我带人去把他捉来不就得了。”一宿没休息，困着呢，这俩女人还卟啦卟啦个没完，吵得她头都大了。

    “真要是把他抓来了，你瞧那些读书人不跟你急！”很久没见着华黎了，不自觉地就想跟她拌几句嘴，好久没这乐趣了，钟离莲不免又多说了两句，“我听说那位尉迟大将军新得了贵子，是不是没人惹你，你到闲了？”这话请等着就是要惹她的火。

    尉迟华黎瞥了一眼对面的钟离莲，根本懒得搭理他。

    “这半年没见，到深沉了不少。”她就是想惹她的气。

    “啐，死苍蝇，我忍你很久了啊，你要是再敢说一句，瞧我不把你扔出去。”

    “我现在可是内丞，惹了我小心参你一本，反正你常年在边关也没机会辩驳。”好久没这么斗嘴了，很是想念。

    “皇上，我要是现在把这女人给扔出去，算不算欺君？”用脚指了指对面的女人。

    金云溪浅笑着不言，私下里，她允许她们这么跟她闹腾，有时到还真怕她们不这么闹，万一真到了那天，她可就真是孤家寡人了，“盛图此人的品性如何？”

    “据说为人很是怪异，有时会招揽一大群人讲学谈经，有时则为了躲避友人来访又不停地搬家，是个喜怒无常的人物，据说当年很多人想招揽他，结果他连面都没给人家见，到也惹怒了不少达官贵人。”钟离莲经常行走各国，知道不少的奇人异士。

    “啐，我瞧这种人就是欠收拾，越宠着他，他就越登鼻子上脸。你要真把他给收拾了，他到还死贴着你不放。”

    “你到是很有经验啊，收拾了几个这种人物？”钟离跟尉迟华黎抬杠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哼，眼前不就有一个。”意指钟离莲害怕她的武力。

    金云溪整了整衣袖站起身，并不管眼前两个女人的大闹是否有失礼仪，她知道她们平时都跟她一样，板着脸太久了，也要适当地休息一下。

    “钟离，你让人帮我准备一辆马车，朴素些，别用宫里的名义，用你的名义。”

    钟离正被尉迟华黎拧着耳朵，被她这么一说，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脸来，“你要干吗？”

    “我想去见见这位北圣。”

    “你现在可是皇帝，当然是让人来见你了，怎么能你出去见人呢，这不是太没面子了？”这才松开钟离的耳朵。

    “现在开了科举却一个人都不来报名，这面子早就没了，既然这个人有北圣之名，到不妨试试，我去比别人去更显得诚心些。”

    “那我跟你去吧，苍蝇婆不是还要接见什么使臣嘛。”

    “你刚回来，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不行，谁知道那家伙到底是圣人还是无赖！不跟你一起，我这觉也睡得不安稳。”

    被尉迟华黎这么一折腾，反倒还去得比较快，连拜帖都没来得及送就去了，马车到了半路金云溪才发现自己如此卤莽，真是让这场科举给急糊涂了。

    按照钟离莲打听的地方，到是在郊外找到了她所说得那所宅院，如果这能称之为宅院的话。

    两间茅草房，一圈篱笆护栏，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这人够穷得。”尉迟华黎找了块大石头栓了马，在篱笆护栏前转了两圈，愣是没找到门。

    金云溪扶着篱笆看了看四周的风景，山清水秀，鸟语花香，到真是一处野居的好地方，再看看这两间简陋的小房子，不难猜出此人是何种性情的人，到真是个闲云野鹤之辈，若是想请他入朝为官，还真怕是个大困难。

    “夫人可是来找我家师傅的？”一个十多岁的男孩站到金云溪身后，青灰短衫，干净得很。

    金云溪不免浅笑，看来这盛图到还真有点本事，到是能猜到有人来找他，“是，敢问你家师傅可在家？”

    “我家师傅出山访友去了，并不在家。”

    金云溪回头看院子里的石桌，桌子上还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可见这人并不是出山访友，到是有心避着她，“既如此，那我下次再来相访。”本想招呼华黎回去，不想她到是翻篱笆进去了，也不注意满院的花，急得男孩连喊了好几声停！

    “一个大男人种这么多花干什么？”顺手揪了两朵下来，因为她没见过这种花，觉得新鲜。

    “你这妇人真是无礼，怎么敢乱摘人家的花！”男孩急得脸通红。

    “这花长这儿不就是给人摘得，要不种它干什么？”把花塞进金云溪的手里，懒得理小男孩的蹦蹦跳。

    金云溪望望手里火焰色的花，再望望石桌上的棋局，不免扶着尉迟华黎的手跨进了院子，“胸怀千军万马，却又无处可用……”伸手取了枚棋子放进棋盘里。

    尉迟华黎被小男孩吵得受不了，见金云溪要走，赶紧拔腿就去拉马，省得一会被吵得发火真把小孩子给怎么样了。

    “这是什么花？我从来没见过。”拉着马与金云溪并肩往前走。

    “曼珠沙华（彼岸花），开在天界的花。”手指拈着花秆，仔细端详着。

    “天上也有红色的花？”尉迟华黎的逻辑就是与一般人不同。

    “也有人说是黄泉之花，人死之后会踏着此花的指引走向幽冥之府。”

    “这么玄？”拈来一支看看，到也没觉得如何嘛。

    此时夕阳刚落至山尖，迎面望过去还有些刺眼，两人并不上马车，到是乐得走路下山，落个自在。到了山坡顶时，恰好正面遇到了一个戴斗笠的捕蛇人，只见他的竹笼里细细地露出了几条蛇尾，到把尉迟华黎到给迷住了，“嚯，这位大哥捉了不少嘛，卖不卖？”好久没吃蛇肉了，突然犯了馋，直接挡住了捕蛇人。

    “夫人都要吗？”这人的声音听起来很悦耳，只是戴着斗笠看不大清楚他的长相。

    “你卖啊？行，我都要，多少钱？”尉迟华黎将缰绳递给了金云溪，自己上前去看笼子里的蛇去了。

    “二十两银子。”那人伸了两根手指。

    “蒙谁呢，你以为这是蛇精啊？二十两够我吃上一年的蛇肉了。”尉迟华黎摆手让他赶快走，没见过这种人，莫不是穷疯了。

    捕蛇人抬头看了看金云溪手里的花，没再说话，盖了笼子就打算走。

    “这位大哥请慢走，二十两我买了。”金云溪唤住那人。

    “他疯你也跟着疯啊？二十两呢。”尉迟华黎忙着阻止金云溪从自己身上翻钱袋，“喂——那是我近半个月的俸……月钱啊。”本想说俸禄的，可记起了此刻还在隐姓埋名，赶忙改了个说法，到是忘了普通人哪有这么高的月钱！

    捕蛇人也不客气，伸手过来取了，顺便将竹笼子放下来。

    “误摘了先生的花，还请原谅。”见那人转身要走时，金云溪突兀地说了这么一句，此人从头到脚虽是农人打扮，但手脚上的皮肤却不像个干粗重活的人，而且山上也只有一处房舍，他还能是谁？

    那人到也没转身，只是顿了一下，“山野多猛兽，夫人保重。”

    “谢先生，‘真隐’棋局确实难破，但也不是不能破。”

    那人没再停留，继续往坡上走去。金云溪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叹息一声，这种人真得是很难请啊。

    “你们……啊！他不会就是那个谁吧？！”尉迟华黎到也反应了过来，说话间就想往山坡上冲，却被金云溪攥住了手腕，“人都来了，干吗不去找他？”

    “主人都说已出山访友，现在再去，不是明着说他骗人？”

    “怎么这么麻烦，事还真多，一个大男人整天东躲西藏的。”拎了地上的竹笼子，那可是他花了近半个月的俸禄买得，回去要吃个够本。

    握着手里的花，在心里默默盘算着，看来今天真是莽撞了，什么都没打听就来了，不知道会不会把人给吓跑了，现在只能指望她顺手下的那个棋子能留住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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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每天看着收藏掉下来已经成了我更新时的一个念想了，很有趣。

    我说如果我TJ了，也许会有人踢我吧？

    下一篇果然要写现代的了，写古代写得我快挂了，尽管也许明年那本更惨淡，不过，已经很满意了，起码因为这文我交到了不少好朋友。过年将会有几天不能更新了，不过我会努力在3月时结束掉这篇文，开始我08年的新文，到时如果各位还能记得我，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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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六十五、真隐棋局 二

    三日之后，金云溪带着尉迟华黎再次出城，路上她猜测着各种可能性，也许他已经离开了南岳也说不定，她没有派人去看着他，并不是不担心他离开，而是她知道若是一个人想离开，怎么拦都拦不住。

    到了山上时正是正午，虽已入秋，天气依然燥热，秋蝉的鸣叫声尤为刺耳，就见院内的石桌边正坐着一人，身着青衫，头戴斗笠，拿着棋子正要往下落。

    “这人真是奇怪，大热天坐在太阳底下到也不怕晒出毛病来。”尉迟华黎小声嘀咕了一句，却见金云溪正笑逐颜开。

    此时，篱笆墙上开了一处缺口，看来应该算是门了，这么说她的棋子算是下对了地方，篱笆开门应该是允许她进去了。

    绕过篱笆墙，沿着花丛的间隙一路走进院子，满地的曼珠沙华在太阳的映照下更显得艳丽，甚至染红了她遮脸的头纱。

    走到石桌前时，只见他的棋子恰好下定了位置，正好破了她三天前的那招，金云溪不免勾唇浅笑，看来是这招棋留下了他。不请自坐，抬手拿出了身前坛子里的黑色棋子下定。

    不想她这招棋到让对方笑了，声音虽然低，却也能听得到。

    “先生以为我这招棋下得不好？”

    “夫人这招棋下得虽好，却是太急，给了对手太多可乘之机。”声音清越，确是前几天那捕蛇者的声音。

    “请先生指教。”

    “雏鹰虽然志远，怎奈羽翼未丰，何堪湍风急雨？”

    他的意思她很清楚，是指她拿铜、铁矿这事要挟魏、金两国的事，“先生以为这棋可有解救之法？”

    抬头，斗笠之下是一张相当儒雅的面孔，“远交近伐，可保万一。”

    这人确实是个有才学之人，难怪那么多人称赞又妒忌，“先生长居乡野，却是淹没了这满腹才学。”

    他但笑不语。

    没两刻，一个男孩端了一壶清茶、三只杯子出来，壶盖打开时，只闻一股淡香扑鼻，确是好茶。尉迟华黎三两口饮完，再跟男孩要时，他却就是不给，真是小气。

    “不想先生也是爱花之人。”并没有立即谈邀他之事。

    “乡野之趣而已。”慢慢品着茶，斗笠之下到不见他出汗。

    “我观先生棋局到是有万钧之势，既然如此，又何来一个隐字？”

    “夫人可听过人各有志？”

    金云溪点头不语，她并不想把话说绝了，真说绝了，没了转圜余地到是不好再来相见。

    “你这人怎么这么酸？都亲自来两次了，就是再有架子也差不多了吧。”他最后那句话她到是听明白了，什么叫人各有志，既然在这儿摆了一桌棋，不就是等人来“钓鱼”的嘛！别以为她没读过书不知道，说书不是说了嘛，什么姜太公钓鱼、钓虾的。

    “你这妇人，又踩了这么多花。”盛图没说话，一边的男孩到是急了，指着她脚下一窝已经稀烂的花藤大叫。

    “牧窑。”低声叫了男孩一声才将他的叫嚣制止，“此处暑气过盛，不适合夫人久留。”明显在赶人。

    既然人家都赶人了，那还说有什么好说得？起身颔首，“告辞。”转身欲走，却又回身说了一句，“听说先生一直在寻先师的家人？”

    盛图抬头，并不讲话。

    “告辞。”既然你不问，那我也没必要说。

    待两人出了篱笆院墙时他才喊停，“夫人既然提了此事，必然是知道了，不知可否相告？”

    “先生想知道的，我若知道自然不会隐瞒。”

    盛图暗暗叹口气，这几年东奔西走就是为了寻先师的家人，既然她出了此言，必然是已经知道了行踪，况且此女的行为到是得了他几分赞赏，既然如此，帮她一次又如何？“夫人之难，我只能说尽力，是否能解决就不是在下能预测的了。”

    这么简单？早知道早就用这招了，也省得她跟蚊子婆跑这么大老远来遭罪，蚊子婆也真是的，有这么好的把柄干吗还要自己来，找个人来告诉他不就得了？

    盛图知道眼前这个蒙着头纱的女子是谁，三天前在山下捕蛇见到马车时，他就猜出了她的身份，只是他暂时还没有入朝的打算，他还想观察一段时间，这北五国到底谁更有希望现在还看不出来，南岳此刻虽然威风，然而女帝之名过于招摇，何况她刚刚大兴攻伐，此刻已然成了众国的眼中钉、肉中刺，以后的路到底如何走还有待琢磨，他不想助一位没有前途的国君，不过他又有些佩服她的魄力和智慧，这样的女子真可谓百年难得一见啊，助她一次又如何？

    请到了北圣盛图相助果然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只那么几场露面就迎得了不少学子们的注意，报名科举的人也越来越多，虽说还是很少，可总算也是度过了这场科甲之愁，只是此事过后再想留人那可就难了。

    盛图三十又六，六岁从师，十六岁出师游历、讲学，二十六岁时已名满北六国，后又因相助菖太子除谄臣、登基而大获褒扬，此后便得了北圣之名，然而其随即又再次隐姓游历，并不为菖国所用，名声不但未曾减低，反倒愈加远播。

    先前他曾与师尊的女儿定有婚约，然而几经别离，佳人早已下嫁他人，到是他还守约至今，直让师母惋惜不已。盛图先师一家本来流落吴国，幸亏苏丛丛的商会遍布北方，找人虽然不易，最终到也是找到了，也因此才得到了他的及时相助。

    科举一结束，金云溪随即相请他为太傅，只需教授岳北南文史，且答应不会将此事公布于众，并让人好生安置了其先师一家，虽然如此他却不肯应邀，来回相请三四次才将盛图留在了凡州城内，按尉迟华黎的说法，这人太矫情，做事拖泥带水不干净，要走就走，要留就留，非要人三催四请才答应，一看就知道是个伪君子，这话她是当着金云溪的面说得，谁知道盛图正好在隔壁给岳北南讲学，听了个实实在在，他却也不生气，只笑了一下便过去了。

    待到金云溪向其致歉时，他却笑着摆了一盘棋局与她对奕，绝口不再推辞太傅一职，到还真让金云溪有点诧异，此人果然怪异。

    “皇上不必在意，在下既然接了这差事，自然不会半途而废。”一身月白儒衫，更衬得他雅气十足。

    这样当然好，只是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先生能留下自然是件大好事。”

    “只是想请皇上答应在下一件事，若是他朝在下想离去，还请不要拦阻。”

    “这是自然。”

    “这样便好。”棋子落定，依然是他那盘真隐棋局，这局金云溪一时还真没想出破解之法，上次落子时以为可以解了这棋局，谁想到是她太自大了，这棋局仍然只是一盘迷局。

    其实这月余的相处到真让盛图对这位女帝产生了几分钦佩，本来他自己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留下来，听到尉迟华黎的叫嚷之后，他反倒清醒了，要留就留，要走就走，哪儿那么多犹豫，既然他还想再看看这位女帝的能耐，那为何不再留一段时间呢？更何况接下来这南岳的国事将会越来越精彩，好奇如他者，不留下来一观到真是可惜了。

    金云溪低眼看着这盘真隐棋局，心中无限感慨，有些日子不下了，到真生疏了不少，说实在的，她对于未来的一切还没有把握，就跟这棋局一样，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能真正笑到最后，尉迟尊派了个使臣送了份国书，说是愿于南岳结好，这虽然是她想要的，可是他先开口也就预示着这‘结好’会耗去她多少的财力，如今兵祸刚过，南岳的财力也耗了个差不多，他真要是狮子大开口，她还真是没辙。

    “皇上，有些亏不吃可不行啊。”盛图伸手拿了颗棋子捏在指间。

    是啊，四面楚歌，怎么能不多吃点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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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报，66章龙虎斗（尉迟尊对盛图）最近患得患失，各位，我就由着自己的性子写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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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六十六、龙虎斗 一

    金云溪主动派遣使节出使魏国，与魏国修订结好盟约，后魏国又派遣使臣汪渊出使凡州，谁也没想到他这次来带来不仅只是两国的盟约，还有更多的误会、纠结。

    事情的起因自然不可能是汪渊本人，而是他的那几个随从，金云溪怎么也没想到尉迟尊会跟着一起来，加上武辟邪这个新任的上将军，魏国这次出使真可谓是龙虎齐全。更让她没想到是尉迟尊居然误会了一个人——盛图，能让他生误会的人可不多啊。

    第一晚的国宴吃得真可谓精彩，大家彼此都认识，却又彼此不相认，眼神交错间所传送的信息真是复杂又经典。

    盛图即使不认识这位副将打扮的中年男子，可从他的举手投足以及汪渊眉眼间的敬重之色依然能猜测出他的身份，此人非魏帝尉迟尊莫数。

    “这位就是有北圣之名的盛先生吧？”聪明如汪渊者自然知道尉迟尊此刻在意的是谁。

    人性就是如此，即使有些东西只是曾经属于他，可一旦有人窥视时，胸中那股子不平就会勃然而发，尤其还是曾经最在意的东西。

    然而对于金云溪来说，此刻公事大于一切，她不知道尉迟尊眼睛里的那团暗火为何而烧，也没精力去细想，她想要的就是能将这盟约签了，借着魏国这棵大树靠一下，努力在北方站稳脚跟。

    “虚名而已，大人谬赞了。”盛图今晚只是作为太傅陪伴侍驾，却被钟离莲安排到了她的下一个席位，越级之举相当明显，也张显着金云溪欲纳他为臣的意图。

    “听闻先生闲游四海,不恋世俗,没想到会在这儿有幸见到。”语气中是说不出的意味。

    “几个薄名不过是外人不知内因误传，有辱先圣之名，在下区区一介草莽，凡人而已。”既是凡人，自然就会恋着世俗，到是巧妙地驳了汪渊的话。

    尉迟尊坐在一旁，表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异常，但那双眼睛却时不时地瞅向金云溪，席间，两人几次视线相撞，金云溪都是抢先调开，他的询问意图很明显，关键是她还不清楚他到底想询问些什么？如果说怪她的臣子里出现男人的话，这就太可笑了，她手下的那些武将除了华黎哪一个不是男人？他干吗现在才问！

    一场宴席下来，大家吃得都辛苦，主要是那对夫妻的问题，席间除了明褒暗讽的几句笑谈，剩下的就是尴尬了，盛图则莫名其妙地成了某人的眼中钉，也不知道某人到底是怎么想得，那么多人他不去泡醋，单单就对着这个人来劲，就连汪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皇上这次有点失态了，到跟一个小小的太傅较起了真。

    魏史下榻的庄园紧靠皇宫，离皇宫东门不过百余尺的距离，但今昔不同往日，就算是守鹰等的身手也未必能随意进出皇宫，毕竟金云溪已成了南岳的国主，再不济也不可能让刺客随意进出。

    苏丛丛的马车停在宫门前时，恰好碰上了尉迟尊等一行人出宫门，苏丛丛低首让路，本想等他们走后再入宫，谁知等了半天，面前总有个人影挡在眼前，不抬头还好，一抬头她就后悔了，她宁愿一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个人。

    武辟邪微笑着一张脸杵在她身前，他这次可不会认不出她了，他一直在期待有一天再能见到这个女人，可惜始终找不到她的踪迹。

    “你……”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还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突然碰上她，刚刚远远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走眼了呢。

    苏丛丛微微颔首，福一个礼后绕过他，随着侍卫的引导离开，徒留武辟邪一个人杵在那儿，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爱是个脆弱的东西，错过时间，错过人，错过自己时，再想重新找拾，怎一个晚字可说。

    苏丛丛紧了紧手上书卷，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眼前猛然间出现了多年前那些受辱的场面，一股恶心感侵略全身，顿时全身紧绷，心开始颤抖，指甲恨不得掐进自己的肉里挖出某些不洁的东西。

    侍卫走过了第二道门再不能往里走，回头时却见她一副紧绷的表情，不免有些失音，苏丛丛扬了一下手，示意他回去。

    侍卫一走，苏丛丛隐进暗处，紧抱着自己的双臂，指甲抠进皮肉，想把那些不该有的东西抠出来，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本以为一切都可以淡忘，可这男人又让她记起了这一切，原来有些痛苦不管放多久依然还是会痛，不会因为时间推移而少疼些。

    “大晚上你蹲在这儿做什么？”尉迟华黎刚要跨腿出宫门，不想见到暗处一个黑影，还以为什么东西呢，原来是她。

    “没什么，腰带松了，想绑好它。”整理一下自己有些狰狞的表情。

    “哦。”左右看看，进了第二道宫门后基本就只剩女人了，还用得着避讳谁吗？再看看她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本欲开口询问却又及时打住了，有些事不是问了别人就会说得，“既然你回来了，我今晚干脆也不回去了，苍蝇婆还在皇上那儿，今晚大家凑个伙，一起聊到大天亮。”豪气地拍了拍苏丛丛的后背，拉她往内宫走。

    大殿里，金云溪正单手撑腮，已然入睡，钟离莲正挑灯疾书，见她们俩进来时，赶紧将食指放于唇前。

    “这才多会儿，她到是睡着了。”尉迟华黎低声抱怨了一句，还想说大家凑在一起聊聊呢，她到先睡着了。

    “已经两夜没好好休息了，刚刚席上又多饮了几杯酒，到是可以睡上一会儿了，两个小丫头还嫌我吵呢。”指指龙案两旁静立的侍女。

    “那我们先到后殿去吧，让她多睡会儿。”苏丛丛扯了扯尉迟华黎的衣袖，扬下巴示意钟离莲一起去。

    “不用了，就在这说吧。”金云溪半眯着眼，脸色微红，刚刚空腹喝了几杯酒，只觉得头有些晕，睡得并不怎么塌实。

    两旁侍女不免嘟了嘟小嘴，像是有点不乐意。

    “喝，瞧这世道，这下级到给上级脸色看了。”尉迟华黎这张大嘴巴是见谁说谁，指着两个小侍女哇哇大叫几声。

    索性大家都知道她的脾气，也没人往心里去。

    金云溪察言观色的能力非比寻常，只看了苏丛丛一眼便知她有些不对劲，但也没挑明，她知道就是问她也不会说，她们这几个人的性情都不一样，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她们都是同样的倔强。

    苏丛丛先将手里的卷轴递给了金云溪，“按你的意思，我在这些商行里都入了份子，虽然一时间不会有什么收成，不过十几、二十年后就不同了。”

    展开卷轴，金云溪嘴角微翘，脸色依然泛红，“这可是为子孙后代造福，总不能永远抱着别人的腿过日子吧。”叹口气，“喝杯酒如何？”

    “你什么时候变成酒鬼了？”尉迟华黎摸摸她的额头，明明喝得脸都在发烧。

    “想喝就喝，又没外人，我这辈子还没醉过呢，怎么样，华黎，敢跟我拼吗？”

    “啐，这辈子还没见过敢跟我拼酒的，来呀，把宫门给我关严了，姑奶奶我今晚非要把这三个女人全给收拾了不可。”这么不伦不类的话到还真只有她才敢说，惹得两个侍女抿嘴直笑，“去、去、去，快去关门拿酒去呀。”

    两个小侍女见金云溪点头，忙出门抱酒去，很久没见皇上这么开心了，难得啊。孰知抱了酒回途的路上，到见外宫门前盛图正跟侍卫解释些什么，那侍卫只管摇头也不说话，平时她们听皇上跟内丞相的聊天，到也知道这位太傅大人对南岳有多重要，再说他人长得又讨人喜欢，两个小丫头不免回来多说了两句，这一说到是把尉迟华黎的劲头给说上来了，她不知道在哪儿听说盛图赌术高明，今天有酒又有时间，不叫他来试试也太浪费了，也没征求其他人的意见，到是急着出宫拉人去了。这人完全忘了内宫里都是些女人，他哪能深更半夜窝在女人堆里！

    不用猜也知道她拉不来人，三个人倒好酒，只等着看尉迟华黎的笑话，当盛图出现在门口时，到还真让殿里三个女人无言以对，这人真得有北圣之名？

    “你们干吗？一副傻瓜样。”尉迟华黎对那些该死的礼节一概不懂，也没想去学，好不容易回趟京，不玩个够本就太吃亏了，大声吆喝着侍女拿色子来。

    盛图弯身行了个礼，金云溪愣半天才让他平身，这男人疯了不成，就算没有君臣之别，可还有男女之别。这下好看了，她一时由着性子要看华黎笑话，到是看了自己的笑话，这要是传出去，女帝与臣子深夜把酒言欢，不知道百姓们会怎么想！

    钟离莲立即给两个侍女使了个眼色，两个侍女自是知道她的意思，赶紧去打点，省得传出什么伤风败俗的话来。

    满屋子里只有尉迟华黎跟盛图两人看起来很有精神，这场面其实有些尴尬，金云溪又不好下命赶人，再说人都进来了，就是现在马上出去，该说得也一句不会少。

    “太傅这么晚还没回府？”既然皇上不好赶人，钟离莲自然不会由着不管。

    “落了东西在东宫，回来找时恰好碰上了尉迟将军。”笑容可掬，看不出什么异常。

    “那我即刻命人去……”话还没说完就被尉迟华黎的吆喝给打断，直嚷着要开赌，直接把钟离莲的话给掩盖了，害钟离莲挤了半天眼，她却不看她，这莽撞的家伙！

    “太傅，我听说你掷色子是一绝，趁今天有空，咱俩比比看！”接过侍女手里的木盅扣住三粒色子，“你说，咱们怎么赌？”天生的好赌，一碰上会赌的人就走不动路，在军队时带兵将领不许赌钱可把她憋坏了。

    “既然将军有这个雅兴，不如就赌得简单些，比大小怎样？”伸手接了侍女手里的色子，用木盅扣住，看那架势，确是个会赌的样子，把尉迟华黎给乐坏了，终于找到了个称头点的人了。

    屋内其余三人到也觉得奇怪，这北圣难不成真会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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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潇湘梧桐的《貌似禁书》据说这小子的文有点H，不知道会不会影响大家的观看，如果不好跟我讲吧，让他改好几次了，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题外：今天更新晚是因为去医院了，一个同事差点流产，我陪她一起去，结果我被吓哭了两次，各位姐妹，想当妈妈的一定要好好养身子，真得，身体不好太恐怖了。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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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六十七、龙虎斗 二

    事实上，他不但会赌，而且还赌得很好，尉迟华黎的赌术也算是上得了台面了，愣是一把都没赢，眼看着一坛子酒喝得差不多了，她却死不认输，揪着盛图的衣领就是不肯暂停，只赌得喝倒了才算了事。

    眼看着尉迟华黎躺在桌子底下哼唧，钟离莲用手指戳了她几下，见她不醒，到突然来了兴致，她出使各国时也没少玩色子，看华黎被整这么惨，她还真想试试，“就由我代替华黎与太傅玩两把如何？”很久没这么放松了，就算输了也无妨。

    可想而知，平时常输给尉迟华黎的人自然不可能突然超常发挥，半坛子酒下去后已开始大笑了，原来她喝醉了爱笑。

    见侍女们扶了尉迟华黎、钟离莲到一边笑闹，盛图将木盅往苏丛丛面前一放，只惹得苏丛丛掩嘴而笑，“我不赌。”

    再往金云溪面前放时，金云溪摇头，“不到关键时刻我不会赌的。”

    收回木盅，将其放在桌案中央，抬头直视金云溪，“请皇上赎罪，臣下今晚冒犯了，竟斗胆入了内宫。”掀开木盅露出三粒象牙色子，“皇上今天既然让臣下陪宴魏史，自然是想让臣下惟君所用，既如此，臣下也不必再假作推辞，臣下现在就应了皇上的邀请，入朝为官。”

    这人……今天很奇怪，难道是跟汪渊杠上了？又或者是……应该不会啊，“太傅愿为我南岳出力，自然是件大好事。”

    “太傅，来来来，咱们再赌两把，说话有什么意思。”钟离莲不知何时又摸了过来，一把抓住盛图的袖子死活不松手，两个侍女硬拽才拽开，盛图笑了笑，将手里的色子放到桌案上，退后一步给金云溪施了个礼。

    “臣下退了，皇上请安歇。”转眼看了看赖在侍女身上的钟离莲，笑得有些了然。

    “嗯。”

    盛图刚一离去，钟离莲立即从一滩烂泥变回了神清气爽，她可是在酒池里泡出来的，酒量绝对不输尉迟华黎，怎么可能半坛子酒就醉死过去，要是只有这点酒量，她出使各国时莫不是早就醉死了，“此人真是让人匪夷所思，贸然进内宫只为了说这件事？”挥手让侍女关了殿门，“这人的城府很深，要防着些用。”

    苏丛丛也略微点头，确实，她也一时间想不出他贸然进内宫是什么意思？何况还跟她们豪赌！“此人是要防着些，别弄到祸起萧墙才好。”

    “看看再说吧。”头有点昏，也不想多去想，“不是说今晚不醉无归的吗？后日才与魏史签定盟约，明日是晚朝，也不怕耽误了时辰，难得今天都凑齐了嘛。”嘴上说是如此，其实是见到了某些不该见的人，心里有点不舒服。

    “对嘛、对嘛，喝酒、喝酒，咦？太傅呢？”一听到不醉无归，尉迟华黎到是清醒了点，此刻都能站着说话了。

    “我道是你有多能耐，原来不过是只纸老虎，一戳就破，才喝了多少点就成这样了！”钟离莲轻轻一指就将尉迟华黎给推了出去。

    “啐，你说什么，谁说我醉了来着？哼，姑奶奶我当年喝趴了不知道多少人呢，就连那个……那个混蛋男人都不是我的对手。”她嘴里的混蛋男人自然是指尉迟戎，“那个混蛋……还说什么要跟我醉死，奶奶的，一只大雁就把他给勾走了。”大雁的意思是指鸿雁传书，就是书信，“所以我说，要找男人就得找……找，奶奶的，我还真没见过有哪个痴情的呢。”扑通一声仰倒在榻子下，侍女们赶紧将她往软榻上拉。

    原来她不是不喜欢，她只是知道他不会专心于一个女人身上，多简单的理由，却又这么充分，这么让人无法反驳！

    “看来我以后再不能提那个尉迟戎了，原本以为她不在乎的。”钟离莲接了侍女手上的湿毛巾给她擦脸。

    “在乎不在乎的可不是自己说了算，很多人骗自己行，却骗不了别人，骗得了别人，最后又发现骗不了自己，骗来骗去，也不知道他妈的骗得是谁！”苏丛丛拎坛子给自己倒酒，“到现在我都还不知道自己喝多少才醉，你们谁要试试？”将坛子重重往桌子上一放，回脸望向金云溪和钟离莲，笑容娇媚，却又有些凄苦。

    四人之中属金云溪的酒量最差，加之晚上又没吃东西，因此醉得最快，她刚醉倒，尉迟华黎就清醒了点，她是醒酒最快的一个，素有喝酒醒水的速度，剩下这二人酒量相当，顶多相差一两杯，就见哭得哭，笑得笑，睡觉的睡觉，骂人的骂人，真可谓精彩，只可怜了两个小侍女，东忙西蹿，又不敢出去喊人，怕让人见了传出去。闹闹腾腾的大半夜，总算是安静了，两个小丫头也瘫到了榻子底下，差点没背过气去。

    隔日醒酒最快的自然还是尉迟华黎，早早洗漱完毕，仰在榻子上打算看她们三人的笑话。

    第二个清醒的是金云溪，她醉得最早，醒得也相对快些，只顾着洗漱到也没时间理会尉迟华黎的嘲笑，虽说今日不用早朝，可起得太晚也不好看，人道是一个懒人如何为君？

    “陛下，外宫女官有事启奏。”门外的外侍丫头隔了门禀报。

    “什么事？”

    “魏史求见陛下。”

    魏史求见？这么早求见干什么？“让史臣到大殿等候。”

    “是。”

    尉迟华黎整理了一下衣装跟在她身后，魏史求见能有什么好事，尤其北南他老子也在，话说他这个皇帝做得可真闲，有事没事就往凡州跑一趟，当她们这儿是茶馆吗？

    “你留下来等她们清醒，午膳等我一起。”衣冠整理好，不是太正式的场合，她只着了一身明黄绸服，头发也只是以金钗挽住，少了些雍容，多了些清新。

    “我还是跟你一起吧，省得出什么事。”

    “能出什么事？这里是南岳，怕得应该是他们。”

    说不过她，只交代了侍女几句，她始终对魏国人不放心。

    今天来得魏史不是汪渊，是尉迟尊，一身褐色锦袍正适合他的气度，金云溪也没多少惊讶，刚刚侍女呈报时她就心里有数了，所以才没让华黎跟来，他既然一大早来，自然谈得不会是国事，且看他要说什么吧。

    她不挥退侍女，他却也站在那里不说话，像是打算看谁能耗到底一样，这么无聊的游戏，她懒得玩，挥手让侍女退出了大殿。

    “南雪，我将她葬在皇陵山下了。”他知道她很在意这件事。

    “是吗？人都死了，葬在哪儿不都一样。”

    静默，除了静默还能有什么？

    “那个盛图，他没那么简单。”想着不说，却又说了，没错，他很在意那个人，虽然身在千里之外，可凡州的事，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他都知道的差不多，只剩些金云溪不想让外人知道的事他还在查，“你小心些。”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当年用汪渊的时候有没有提防他？”坐到龙椅上，并不管他想坐哪，反正他看起来也不像能听她话的人。

    “他跟汪渊不同。”

    浅笑托腮，“这是我南岳的国事，还是由我自己来决定吧。”

    “他能深夜入宫？”这话说起来可有点质问的口气。

    “你的人能安坐在我的皇宫内查探消息，我的人就不能入宫商议国事？”这男人莫不是想歪了什么？

    一只手背过身，一只手扶在她案前的龙爪上，“你已经够出风头的了，别再惹出些惊世骇俗的事了。”

    抬眼与他对视，叹过一口气，“你一直都记错了一件事，我已经不再是你的贵妃了，从皇陵那晚开始，我们俩之间的一切就已经不一样了。”

    “从一开始你就任性，而且从不肯相信我，到了今天这种地步，我承认我是有责任，但你也有。”

    “所以，我必须要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真没想到他们会在事隔十六年之后才为这件事争论，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搭错了，或者说昨晚的酒还没醒透？

    尉迟尊似乎也在努力平息这突如其来的怒气，“先不说这件事，那人我怕你控制不了。”

    “我没想过要控制他。”

    抓住龙案一角，拉近与她的距离，“先不要跟我对着来，好吗？”那个“好吗”说得有些喷火，“此人生性不羁，但城府极深，能三两下助人夺嫡，你不觉得应该注意一下吗？”

    “我到记得有人更奸诈。”由着酒性直接去了。

    “我说了，先不要跟我对着来。”当皇帝当久了，惯于发号施令。

    “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让我摈弃他，不要招他入朝对吗？如果我说我已经招他入朝了呢？”他讨厌就说明他担忧，既然连他都担忧，那她就更应该用了。

    “你不会想来个凤朝凰吧？”突然这么说，连他自己也觉得惊讶，他居然能说出这种吃醋的话来！好吧，既然都说了，那也无所谓了，“你小心这个男人会把你当垫脚石，到时别什么都陪进去了。”

    她终于算是明白了，这个男人正在吃醋，并且还很大的一坛子醋，可是至于吗？也不过是昨晚见了一面而已，再说他应该也不知道……“你——昨晚见他了？”他躲开了她的视线，看来昨晚他跟盛图真见面了，真是——无聊！

    “觉得无聊吗？”看她一眼，毕竟以前是夫妻，他们对彼此的了解还是很深，他能从她的表情里猜到她的意思，“我也觉得很无聊，要是你当年信我一次，我们也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又来了，说不谈这事，可自己又老提，“我就是不信你，对于一个从开始就骗我的人，你让我怎么信你？”

    “对，可我从来就没想过要伤害你，还有我们的儿子。”

    看了一眼殿外，确定他的大叫没惹来侍卫之后才回话，“那好，现在我们就跟你回魏国，你敢要吗？”赶快结束这个可笑的争论吧，两人现在的身份一点也不适合吵架，真不知道他们俩这是怎么了，忍了这么多年，现在却破功了？

    “……”深呼几口气，“不要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他也不想吵，即使这种发泄很痛快，“我说真得。”

    “我不知道你们昨晚到底谈了些什么，不过关系到我的事，你们还是别打算的那么好，你应该知道，从一开始你就控制不了我，现在也一样，都到了这个份上了，我更不能让人牵着鼻子走。”起身站起来，省得跟他靠得那么近，“你今天太失态了。”

    “云溪，我们做个约定吧。”双手扶住桌案，背对着她，“我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你也只爱我一个吧。”

    顿住脚，“如果保证有用的话，那该多好。”

    “我说真的。”

    苦笑，真的？她现在却找不到自己的真心在哪儿啊，“我死的那天再告诉你吧。”也许那天才知道自己的心在哪里。

    “陛下，太傅宫外求见。”女官在殿外低头福身。

    这下到好，争论的对象来了，她还真好奇他们昨晚谈了些什么，这个盛图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到底又要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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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六十八、龙虎斗 三

    她还没来得及出声，他却已经让人把人领进来了，看来他已经忘了现在是在谁的地盘上。

    盛图一身灰色儒袍，看起来相当稳重，进殿后对金云溪施一记官礼，之后就再也没说话。

    尉迟尊正襟危坐在左下方，毫无别扭之色，他做人做事一直不会给人留有余地，既然今天扯开了嗓子，干脆就把事情说得明白点，这小子他绝对不放心留在她身边，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她都一样。

    “太傅……”被尉迟尊搅得头有点疼，一时间到不知道要问什么了。

    “臣下有件事想与陛下商谈。”礼貌地对尉迟尊颔首，意思很明显，此为我南岳国事，闲杂人等需要退场。

    尉迟尊勾了勾唇角，这小子一早来就是想气他吧？冲着他昨晚说得那些话，要是在魏国，他早让人暗中了结他了，可惜现在是在南岳。

    身为魏史的尉迟尊不走，金云溪自然也不能赶，看着两人安坐于龙案下大眼瞪小眼，她真想知道他们昨晚到底谈了些什么，是什么让这两个男人对上的？

    “太傅先到议事殿等候，朕与这位魏史大人还有些事要谈。”先送走一个，省得一句话也说不上，不明所以的跟他们在这儿浪费时间。

    盛图颔首离去，殿内又只剩尉迟尊与金云溪两人。

    “你真要招他入朝？”

    “你也是一国之主，应该知道朝中不可无顶梁之臣，何况跟你们这些虎狼之国结交，没几个聪慧之人哪行。”

    “你敢称帝就得为这个决定负责，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得，居安一处有何不好？非要金戈铁马地跟人去争。”

    “我不会眼看着身边的人受人欺凌而不还手。”

    “你要是不冒头，谁会欺负你？”

    “我没冒头时差点连命都没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为自己的争论之言后悔，各自叹息一声。

    “我真想知道你这次为什么会一起来？”他每次来北方，都隐含着某种政治意义，这次也不会例外吧？

    “别以为我每次都有目的。”他知道她怎么想自己，“北南今年成年了，我毕竟是他的父亲。”

    是啊，她差点忘了，北南今年成年了，“他这会儿在骁骑营里，我下午让他回来。”

    “他……恨我吧？”北南是唯一一个他觉得对不起的儿子，他什么都没给他。

    “他该恨我，是我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来的。”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突然问了她这么一句，“有时我真得很矛盾，如果真到了父子为敌的那一天，我到底要不要灭了这南岳国，如果灭了，我心不忍，如果不灭，我又心不甘，你就是喜欢给我出这种难题。现在又给我弄出个男人来，你——我真有点后悔娶得是你，要是换成其他女人……”苦笑，要是换成其他女人他也许又会觉得无聊，“云溪，答应我，不管将来魏、岳两国国事如何，你我就是你我。”

    要是真能这样就好了，要是真能这样她干吗非要离开他？这世界上的爱情有多少能超越世俗存活下来的？她不信自己会是那个幸运儿，“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在某些方面很天真。”想说别的话时却忍住了，与他在这里争论这些已经过去很久的事，看起来相当可笑，“北南回来后，我会找个借口让他拜访汪大人。”即使是父子，可依然没有见面的理由，“魏史大人还有其他事吗？”出口赶人。

    一排侍卫分站大殿两侧，自然由不得他说不，做他的妻子与做他盟友的区别就在于后者可以在任何时刻说不，她喜欢这种感觉。

    如果想追究尉迟尊这些年频繁北巡的原因，毫不夸张的说有一半是因为金云溪，但他又不是个重情轻义的人，也因此每次北巡的结果对于他私人来说都没什么好处，又或者说金云溪这个女人根本就不会是什么贤良之妇，纵使这么多年过去了，魏廷的官员提起她依然以妖女代之，尤其在她称帝之后，而对于他们的主子依然忘不掉这个妖女的事实，即使他们百般不想承认，最终还是个事实。也因此，魏史对于金云溪的评价向来都只有妖女惑主这一项。然而对于南岳的崛起，他们又有一种奇特的幻想，南岳之主终还会是尉迟家的血脉，这一点毫无疑义，自古血浓于水，待到岳北南临朝时，或许那将是大魏一统北方的时候了，所谓的春秋大梦或许就是这样做出来的吧？

    “陛下，既然魏国朝廷大半人有此种想法，咱们为何不顺着他们？”盛图的第一场朝议即是在这天早晨——尉迟尊离开不过三刻钟的时间里。

    “你可知汪渊这些人并非等闲之辈。”他的那几个得力助手可是一个赛着一个精明，就是她都不敢轻易说能随意设计骗过他们，这其中尤以汪渊为最，此人当年能骗过赵太后，其心计、耐性可见一斑。

    “就是神仙也未必能面面俱到，何况他们并不是主角，真正能统观全局的人，在魏国只有一人，那人便是魏帝，如果我们能明着修好栈道，那么这暗度陈仓就会事半功倍。陛下，您应该清楚，现在的南岳虽说富有，却是强敌环嗣，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连横合纵，个个击破，时机不常遇，一旦抓住就千万不能松手，否则后悔晚矣。”盛图的语速一向缓慢，即使是略带激昂的言辞，到了他的嘴里也会变得优雅起来。

    对于这个人，金云溪其实很想让他为己所用，然而为君之道又不可能放任在身边养只猛虎，这人的意图到底为何她还不是太清楚，大智之人用或不用，这分寸把握起来很难，这人的隐晦很让人在意，即使是她也不敢轻易找个难以琢磨的人栓在身边，“太傅的意思是……”

    “高调与魏国合盟，低调制裁菖国。”笑容温和，“陛下是在担心臣下功高过主？”

    即使被看出了些端倪，身为国君依然只能一笑代过。

    “陛下可信臣下？”

    “还在考虑。”

    低眉浅笑，“陛下坦城，实乃仁君之为，请恕臣下妄言之罪。”起身整理一下衣襟，来到窗前，“臣下这些年天南地北的也走过些地方，然而一直都找不到一件能引起自己兴趣的事，眼看着世间的人生生死死，哭哭笑笑……人人都说我有圣人之心，其实不然，我不止不是个圣人，还是个十足的小人。”回脸笑望着案后的金云溪，“我在找一个能让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可是每次都以失败告终，希望这次不会让我失望。”

    金云溪苦笑不已，这男人确实不该被扣上北圣之名，他为的并不是别人，正像他自己说得，他并不是什么圣人，他为的只是在这个世界上找到件好玩的事，其他一切似乎都与他无关，“希望朕不会让你失望。”

    “陛下现在能信我了？”

    摇头，“这样的你不该被任何人信任。”玩世不恭的人怎么能让人信任？“不过——我想我会重用你。”

    盛图莞尔，这女人吸引人的地方就在这，总是能让人刮目相看，不管在认识她前，还是之后，“好，那就开始谈正事吧。”撩袍子回到座位上。

    盛图并没有提及他跟尉迟尊那晚的谈话内容，只是将自己的想法给金云溪说了一遍。他的提议是由他负责与魏国的合盟事宜，他将把一切高调处理，而另一方面，他希望她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控制住菖国的几条经济脉搏，而且这一切都要在魏国不知不觉的情况下进行，并且借与越国的友好关系，将一切罪责全推到它的头上，力争让人找不到南岳的把柄以躲避制裁，这男人够阴，也够聪明，这是金云溪的感觉，虽然“阴”与“聪明”似乎有点重复，但意味却不同，她喜欢用这两个看似矛盾的词语来形容他。

    岳北南并没有应昭回宫，不是他拒绝见生父，而是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收缴沿边的土匪，他认为这事比见父亲重要，即便事实上这可能会让他那个父亲很难过，可这是他的选择，没人能找出理由来反驳。这就是尉迟尊所得到的结果，一个不承认是他妻子的女人与一个不想来见他的儿子，错误一当铸成，就不要试图去掩盖、不承认或者对其视而不见，要做得就是去面对，如果道歉和弥补都不可行，那就让这它成为对自己的悔恨，或者折磨，因为对方也曾这样，这就是正常人所说得报应，当然这也要论人而定。像武辟邪这样的人就不能用这种理论来套，除了第一次没有认出苏丛丛外，他什么错都没有，但却依然要承担一切的后果——苏丛丛对他视而不见。

    年过而立却不成婚的男人在这种时代算是凤毛麟角，不过像他这样品性的人本来就少，哪有一个正常人会整天窝在烟花之地不回家的？或者正是因为如此才没人上门给他提亲吧？也有三两个不怕死的贵族千金为其倾心，但多半被他的名声给吓退了，又或者是女方的家人不同意，总之闹闹腾腾的十几年下来，他的亲也没结成，他照样还是在花丛里混着，如果没再碰见苏丛丛的话，或者他这一生也就这么过下去了。

    临回朝的前一天，他通过各种渠道终于见到了她，这并不是说他对她有多么难以忘怀，要知道男人忘记女人的速度通常都是女人忘记男人速度的几倍不止，不要因为某些男人脸蛋长得可爱一点，就觉得他可能会好一点，男人的“就近逻辑”通常是个规律，这很现实，也很正确，深情的男人永远都只存在于女人的心里，而不是现实里，当然这只是个现象，而不是个定律。

    对武辟邪来说，苏丛丛最难让他忘记的就是她的坚强，当年如此，现今也是如此，他得知了在她身上发生过得事，以魏国在南岳的奸细数量来推论，若是数不出她一夜上几次茅厕那可就是奸细们的失职了，或者就是因为得知了她这样的遭遇，他才更想见她，他的这种逻辑在其他男人看来有些怪诞，在很多女人看来或者有些爷们，但在苏丛丛的眼里，他绝对是个混蛋，因为他会让她记起一些这辈子都不想记起的事。

    如果说眼睛可以杀人的话，他现在已经死了不下十次了，“这里是南岳，想找茬另选个地方，让开。”被骗来已经够让人生气的了，偏偏还有人想找死，望了一眼骗她过来的菖国商人，无奈又将一肚子怒气憋了回去，现在还不能得罪这些菖国人。

    男人强迫女人的手段数一数也就那么几样，总结起来也就一点——武力，但只这一点就够女人受得了，“总要说个清楚。”挡在门口，身形太高，把整个门都给堵住了。

    说清楚？她有什么需要跟他说清楚的？“不讲理的人我见多了，但没见过你这样的，我们认识吗？”这就是关键，当年他们之间并没怎么样，所有的一切其实都是她自己的幻想，只可惜待到幻想成真时，她却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她了。

    “我会一直等你，不管你信不信。”他这句话说得既莫名其妙又深情，苏丛丛用劲推开他的手臂，没答应也没反驳，大跨步走出房间，眼角的热烫却不知是为了什么。

    “每隔十年我会问你一次。”直到你答应了为止，这是武辟邪的心里话。男人对于感情的记忆通常是淡忘的很快，但若这个男人痴情的话，他会时刻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你。如果你能找到这样的男人，那么你就有可能会成就一段神话。

    测验一个男人痴情的方法很简单，只需要两个字——时间，前提是你必须要有同等的耐性。

    感动的话如果放置到十年后、二十年后……多少年后依然能让人感动的话，那才值得你去永远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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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回家一趟，后天晚上更新两章。谢谢各位的支持。过年了，好好跟爸爸妈妈聚聚吧。

    受托推荐潇湘梧桐的《貌似禁书》，我依然没时间看，不知道内容为何，真是个不良的广告者啊。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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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六十九、龙虎斗 四

    正如盛图自己说得一样，他高调地吸引住了魏国的视线，或者说尉迟尊受了些私人感情的影响，并没有注意到他们背后还存着吞并菖国的阴谋，总之，靠着之前对菖国经济的渗透，加之苏丛丛故意大规模的入股菖商，一场暗侵正在蔓延菖国。与此同时，南岳频频向越国投出橄榄枝，大肆向越商提供各种优惠，使两国政、商交流进入了如胶似漆的阶段，苏丛丛巧妙地从帐面上抹去了南岳的字样，一切利益两国平分，一切风险却由越国单独承担，这样一来，南岳实际上就是在坐吃干股，形式一片大好。等尉迟尊反应过来时，一切都为时已晚，羊都跑光了，再去补牢又有何用，再说他根本还来不及去补。

    盛图一招得逞之后，迅速提出向大金示好，恰好金云溪和钟离莲也有相同的意思，于是他再次高调出使大金，为金、岳两国的铜、铁金属市场带来了一片勃勃生机，而这却让魏国无话可说，只能干瞪眼忍住气，毕竟南岳是个自由的国家，并不附属大魏，它想怎么做他干预不了，即使让使者撂了不少狠话，可南岳坚持做茅坑里的石头，绝对不让步！魏国如果还想在南岳的金属矿藏那里分一杯羹，他们就要坚持一条——即便闹也不能扯破脸皮，盛图赢就赢在这一点上，金属矿藏在冷兵器时代的作用有多大那是不容置疑的。

    尉迟尊对盛图的芥蒂也由此产生，对于这次小败于他的手上，他没有用疏忽二字来形容，毕竟败就是败，疏忽也是败，他的选择就是加倍注意这个新任南岳外丞的一切动向，也许男人天生就是好斗的吧？对于赢过自己的同性，他们会毫不思考地选择继续斗下去，而对于异性则显然没有这么大的热情，纵使尉迟尊没少被金云溪摆过道，可明显有好了伤疤忘了疼的迹象，这也许就是女权始终不能成为主流的原因，因为从一开始大家就根本没把她们当过一回事，发展到最后连自己也不把自己当一回事了，于是男性世界毫不费力的完胜，所以说竞争其实是一个动力，是推动某些族群社会地位改变的动力，不容忽视。

    当盛图再次见到尉迟尊时，两人之间似乎已经没有了任何针锋相对的迹象，这当然是表象，男人的嫉妒比起女人的来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极端，只是他们会将其隐藏在大局的后面，一到时机可能会百倍千倍的击向对方。

    盛图作为使臣先出使金国，接下来才到魏国，这相对来说有点不注重魏国，比之当初努力攀交魏国时的行为可谓相差甚远，难免让人心里有点不舒坦，既然他们不舒坦自然也不会让盛图舒坦到哪里去。先是一帮接待大臣故意刁难，后尉迟尊又故意拖延不见，总之一切不太失颜面的泄愤之举算是都用上了。谁让他招人家了呢，索性盛图也早有心理准备，并没有多少气恼。

    终于在半个月后的一个中午，尉迟尊昭见了盛图，而且地点并不是什么正殿，而是后宫的一处凉亭，场面比昭见一般臣子的都不如。

    此时距离上次他们在凡州一面只相隔了半年，然而只这半年的时间就让尉迟尊认识到了这个男人的厉害之处，盛图说得没错，可以被别人小看，但绝对不能小看别人。

    魏宫的一切尤如十七年前一样，变化得永远都只有人，其他一切依然照旧，就连杂草的位置亦是如旧，只可惜已经物是人非。但对于盛图来说一切都还是那么新鲜。

    宫人领了他抵达凉亭时，尉迟尊正跟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对弈，其貌与尉迟尊有些神似，但又不全像，看起来相当贵气，可见应该是他众子嗣中的一个，而且还是相当受宠的一个，毕竟即便同为龙子，能真正体会父爱的也是凤毛麟角。

    少年见盛图到了凉亭外，回脸望了望对面的尉迟尊，见他只顾着低眼看棋，并不急着跟来人说话，到也没有吱声，随着他一起埋头到棋局里。

    “南岳来使盛图拜见魏主陛下。”声色依然儒雅的让人嫉妒。

    尉迟尊低头看棋，根本没理睬他，直等他参拜了三、四次后才从棋局中抬首，“盛外丞一路辛苦了，来人，赐座。”下马威使完，下面自然就是正事了。

    尉迟尊对面的少年并没有离开，依然安静地坐在那儿，此刻正好与盛图正对面，这么仔细一看，到跟岳北南有些神似。

    “听闻盛外丞刚从金国过来，不知可否食过金国的金丝蜜枣？”依然与少年对弈，并没有因盛图的到来停盘。

    “金国国主曾赐了在下两筐，本欲携来与陛下试试鲜，但又深知魏国疆域辽阔，并不缺这等平常之物，后闻我太子殿下爱食，就由使官送回南岳去了。”

    两人表面上像是在说金丝蜜枣之事，其间隐含的意义却是在指南岳与金国所达成的金属矿藏一事，政治、外交上的隐晦之言有时简直比谜语都难猜。

    刚欲继续往下说，不想宫人却上来禀报，说是皇后娘娘求见，盛图听完不免好笑，看来尉迟尊这次是铁定不会正式接待他了，正思考着如何才能完成这次的出使人物，谁想眼前却晃出了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孔，不对，即使长得很像，可眉眼间的那股子气质却是不同的，身段也差一些，想罢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怎么会在意这种无聊的事？像与不像又有什么关系，反正这个女人绝对不会是南岳国主金云溪就是了。

    盛图所看到的酷似金云溪的女子就是魏国的正宫皇后张氏，传说她与金云溪有六成相似，也因此她才会如此得宠，甚至不用争宠就能顺利入主昭阳宫，依照某些后妃们的说法，她这是在享受着属于别人的宠爱，这一切本来根本就不属于她，这或许是众妃嫔的嫉妒之言，然而也是事实，除了张氏的家族有些势力之外，论才学、论聪慧，她甚至不足金云溪的一成，这是尤妃当着尉迟尊的面说得话，他当时什么也没反驳，只是让她多注意身体。然而张氏并没有因此而自怨自哀，也没有因为得势而嚣张，从这一点上谁又能说她不聪明呢？

    “陛下万安。”声音听起来很柔和，但欠缺了点底气，这是盛图的感觉，可能是因为他对金云溪的印象太深刻，自然而然的就会将她们两人相比，其实两人除了长相有些相似外，实在毫无可比之处，完全是两种不同类型的女子。

    “母后，您怎么来了？不是身子不适吗？”少年起身相迎，同时也揭示了他的身份——魏国的东宫太子，岳北南同父异母的弟弟。

    张氏看了一眼在座的盛图，觉得有些尴尬，毕竟是后宫院墙里的妃嫔，哪能随意见外面的人，不想今天莽撞地闯了进来到是失了礼仪，一时间也不好再说是为了何事。

    “臣妾先告退。”很识大体的一个女人，即使有些奴性，盛图再次对这个酷似金云溪的皇后打分，可能因为她们长得过于相像的原因，他一时到找不出什么词来形容她。

    看得出来，她相当在乎尉迟尊的感受，只从那么两次瞄尉迟尊的眼神就可以看明白这个女子的心事，在这一点上，她似乎与金云溪相差很远。金云溪很少会让人看出自己在想什么，即便是当年初试魏宫时也一样，或许就是因为如此才让尉迟尊如此着迷吧？神秘是女人的一项致命法宝。

    尉迟尊自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他的妻子，或许是他骗了金云溪，他并没有善待他的这个妻子，毕竟在爱情的纠葛中，替代永远不可能成就爱恋，他给得了她关爱，却永远给不了她真心。

    盛图并没有如预料中那样从尉迟尊那儿得到预期中的结果，仅仅只能说勉强没有变成敌人，没变成敌人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双方利益所致，国与国之间的交往有时很像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但又有所不同，人与人之间起码有时还会有个义字，国与国之间永远都只有一个利字。盛图从金国那儿得来了很好的支持，同时也算是安抚住了魏国，由此也可以说他的出使任务并不算失败，即使他惹起了尉迟尊的注意。

    离开魏宫时，他瞥了最后一眼尉迟尊以及他的那位继承人，突然，他有了种同情之感，并不是为了眼前这些人，只为了远在凡州的那对母子，本来这一切或许应该是属于他们的，父慈子孝，妻贤夫爱，然而现在他们却要为自己的生存打拼，而眼前这个原本可以为他们遮风挡雨的男人却什么都帮不了他们，更甚的是还可能会去破坏他们所要保护的一切。

    金云溪这个坚强的女人真得是很让人佩服，顶着悖逆的骂名一步步往前走，阻挡她的人不光是陌生人，还有她的亲人以及她的爱人，错与对已经不能在她的身上找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不过这却成为了他帮她的一个最好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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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七十、内乱  一

    盛图的出使让南岳的商业迈进了另一番天地，自此之后，南岳的经济随着两大强国对金属矿藏的需求而慢慢走向了繁荣。当然，这并不意味着金云溪的生活会变得多么悠闲，相反，她的人生却走进了另一个低谷，这个谷到底有多低，恐怕连她自己都没想到。

    高国被灭之后，其皇族多半被俘，有一小部分逃亡异地，金云溪并没有狠心地斩草除根，也就因为这点仁慈，造成了之后连绵不断的麻烦，当然原因并不只这么一点，还有很多，它只是个引子。高国逃亡的贵族们在某些不知名人士的扶持之下，在北方游牧族的界内重整旗鼓，并以清君侧为由，兴师讨伐南岳。他们没用除女帝为口号，多半是因为金云溪这几年的口碑很好，并没有犯什么需要兴师讨伐的大罪，清君侧虽然是直对着钟离莲、苏丛丛几个人，可从另一方面讲，若是真让他们带兵来凡州清君侧，十成十的也会连金云溪一并给清了，说起来，清君侧只不过是个反叛的口号而已，正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没有个合理的理由，谁会响应？

    “可是苍蝇婆她们也没犯什么罪啊？他们这是什么烂借口？”尉迟华黎刚从边关回来，边关一切事由都交到了李绝烽和张戬的手里，此二人都能单挡一面，一时间到也不怕会发生什么事，尤其李绝烽，真可谓一员龙虎上将，尽管初期还有些不服管，而且在得知被毛波摆了一道后，更是大发雷霆，索性他到是个言而有信之辈，加之金云溪对他并没有心存芥蒂，更是将大把兵权交到了他手里，反让他佩服起了这位有勇有谋的女帝，从而一心一意为其效力，这么一来尉迟华黎身上的担子就减轻了不少，时不时地也可以回京逗留个十天半个月。

    “欲加之罪，何患无词，何况这些年我没少阴他们，名声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丛丛就更别说了，她那两只手就差没扒地三尺了。”钟离莲从不计较自己的名声是好是坏，她从来都是做自己认为对的事，也没想过要在史书上留什么名。

    苏丛丛就更别说了，她不是不计较，而是根本没想过，她属于那种别人在她面前相互撕杀而死也会无动于衷的人，尤其在遇到那些事后，她的生活已经完全变成了一种目的。

    金云溪最近身体不是很好，尤其这几天北方几县的暴动越来越多，她熬夜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本来想用安抚之策，可谁知叛军居然鼓动起了平民百姓，这下就有些麻烦了，一旦引起民乱就很难收拾了，单手揉着太阳穴，好疼。

    盛图抬眼看了桌案后的金云溪一眼，他知道她已经连续熬了三天，怕是顶不住了，但眼前事态严重，又容不得她顾及自己的身子，想罢还是决定劝她去休息一下，刚想起身，大殿女官却匆忙跪到殿外，说是有事禀报，看她行色匆匆的模样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

    “陛下，北防急报，三县暴民冲破防军，抢了守兵的粮草，驻防大将张戬请命镇压。”南岳的皇宫以女子为主，一般的后宫事物均由四品到九品的女官管理，包括殿前侍侯。

    殿内一席人均噤声，看来事态真得越来越严重了，再不能继续姑息养奸了。

    “传诏张戬，只可劝抚，不许动武。”

    女官惊讶地抬头，然后再低头听命。

    “皇上！”首先蹦出来的自然是火暴的尉迟华黎。

    “违命伤民者，格杀勿论！”抬手拿笔，并不听尉迟华黎的“劝说”。

    “皇上，这怎么行，放任事态扩大，那可就麻烦了。”三两步来到龙案前，钟离莲跟苏丛丛也想看看金云溪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因此并没有上去阻拦尉迟华黎，都坐在原处慢慢饮茶。

    金云溪写好诏书，敲定玉玺，递给女官，女官领旨而去。

    “皇上？”尉迟华黎呆呆地看着女官离开，她真就这样放任暴民横行？

    “华黎……”想起身，却觉得眼前一片旋转，头昏脑涨，赶忙握紧桌角，身后两个侍女赶紧上前扶住她，把在场的人吓得不轻。

    “快传御医。”钟离莲对殿外叫了一声。

    盛图略懂些医术，可鉴于男女有别，不敢妄自给她诊脉，只得静等着御医前来，尉迟华黎吓得脸色青黄，以为是自己把她给气得。

    “莫惊慌！”金云溪抬手示意他们不要过度紧张，“招御医入后殿，不要过于声张。”一句话让场面静了下来，即使她此刻依然看不清周围，头脑也混沌不堪，可那份镇定依然能超越生理释出。

    御医很快到了后殿，本来按尉迟华黎意思是让他赶紧把脉，可这个迂腐的酸老头非要摆出一大堆道理，什么君臣之别，什么男女之别，最后只得随了他的愿捏线试脉，真不知道是他太自信自己的医术还是故意想气人的。要不是还要靠他看病，真想对他暴打一顿，人命关天的大事，哪儿那么多破规矩！

    根据御医的诊断，金云溪只是得了普通的伤寒，再加上劳累过度，身子一时虚弱，只开了几方补药，也并没什么大事，不免让人虚汗一头。

    坐卧在床上，钟离莲等三人围在床前，盛图只能隔着纱帐和屏风站到门外。

    “华黎，你留在京里陪我些日子吧。”金云溪破天荒地第一次要求人留在身边，神态看起来非常温和。

    “哦……”她总觉得是自己把她气成了这样，现在脑子里还是一团混乱，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丛丛，你先回金国去，那里的行情只有毕竟你最了解，咱们南岳的铜、铁矿营运能否在这段时间内撑住，就看你的了。”

    “我知道，放心吧。”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里。

    “钟离，你今晚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冰凉的手掌覆到钟离莲的手上。

    “我也留下来。”尉迟华黎忙不迭地插嘴。

    “盛大人还有些事需要你帮忙，等忙完了再过来吧。”脸色红润润的，看起来像是发烧了，钟离莲伸手探视她的脑门，果然有些发烧，本想怪责御医的不济事，但见金云溪含笑的双眸后，她便知道这一切可能是金云溪的注意，一方面是为了不让人知道她在如此重要的时刻病倒，另一方面……她看起来像是想把人支开，要跟她说些什么。

    尉迟华黎与苏丛丛磨了好一会儿才走，他们一走，金云溪挥跟着退了屋内的侍女，偌大的房间就只剩她们两人，寂静之中，纱帐被微风轻轻吹起，钟离莲起身想关窗户，却被金云溪制止，“让它吹吧，我觉着凉快。”

    坐回床沿，一边帮她整理被子，一边笑着询问，“我知道，你肯定有什么事要跟我说，现在他们人都走了，说吧。”

    “你……还能记得起尤家吗？”

    钟离莲双手一顿，笑容灿烂，她能猜到是什么事，她已经有半年没收到尤家任何消息了，也没有接到尤阔任何信笺——尤阔这些年每三个月都会给她寄来一封书信，“他死了吗？”笑得更加灿烂，两串眼泪倏得滑落，滴碎在手背上。

    金云溪知道迟早瞒不住她，但每次想说却又说不出口，趁着此次内乱前，还是将一切都告诉她吧，她总觉得这次内乱会引起很大的变故，心里老有种迫切的恐惧感，“尤穆图死了。”她并没有说尤阔，因为她害怕，怕她听到那个名字，不管这些年什么改变了，但她知道钟离的内心始终没变，她只是一直在强迫自己去改变，然而相反地，她却什么也没变。

    “呵呵，我很高兴……”很想笑，她的大仇人终于死了，可为什么，她明明很想笑，为什么会哭成这样，她这是怎么了？她好恨自己，恨自己在知道仇人死后却哭成了这样。“我想笑得。”抓住金云溪的双肩，低下头，眼泪一串串滴到红绸被面上，“我很想大笑得……”

    “我知道，我知道。”伸手搂住她，由着她哭湿自己的肩膀。她知道这些年她一直都放不下两件事，一件是尤穆图的弑杀之仇，另一件却是尤阔的爱。这两件事煎熬着她的身心，她努力想从中逃脱，却始终逃脱不出来，如今一切纠葛猛然间从眼前消失了，那种空虚的无奈也许比煎熬更可怕，她不知道该为大仇得报开心，还是为尤阔的死难受。

    从床头摸了只木盒子出来，这盒子她整整藏了两个月，不知道要不要给她，那是尤妃托了好多人才转送到她手里的，她不知道尤妃为什么不直接送给她，而非要让她转送，或许她知道她能找个好时机告诉她这件事吧？可这种事哪儿会有什么好时机？“这是……他留给你的。”依然没有提尤阔的名字。

    钟离莲自信没有打开盒子的勇气，推回去交给金云溪打开，她不敢将它带回自己那儿，她害怕，即使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在害怕些什么。

    木盒子里放了一封信和一串金珠，那串金珠是钟离莲还是沧龟公主时的物品。信封里只有一张纸，纸上的内容也很简单：

    莲儿

    再叫这名字时，我依稀还能看见你幼时咬我的模样，不知为何，我总也忘不掉，人真是奇怪，总是在阅尽了人世之后才会懂得一些很浅显的道理，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不是尤阔，你我会不会就能在一起，现在终于弄明白了，正因为我是尤阔，我们才会永远在一起，因为是尤阔让我们认识了彼此。

    莲儿，咬人的人其实最疼，这话我一直都想告诉你，可是你从不给我机会。

    后面的字有些歪斜，看起来写得人当时的动作应该很艰难。

    钟离莲默默地从金云溪手里接了那张信纸，放在宫灯上引燃，眼看着信纸慢慢化成灰烬飘散在风里，她止住了哭泣，笑得有些遥远。她始终没问尤阔和尤穆图的死因，只是那么微笑着，笑得金云溪感觉有些孤单，她其实不想告诉她，永远都不想告诉她这件事。每个人生存下来的信念都很简单，简单地就只为了那么一两件事，钟离的更简单，简单到不容任何事来打扰她的一切，“钟离……还有我……”她不知道要怎么去安慰她。

    “云溪……我突然发现一个道理。”坐到床前，拨开金云溪额前的碎发，“人最想躲避的可能就是他最想要的，他最想要的却未必就是他最想要的。”用手指堵住金云溪的唇角，“嘘，不要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想让我回魏国去看看他对吗？你把丛丛派回金国，又让我回魏国，你觉得我会不知道你想做什么吗？你想趁我们离开了再动手，这样即使失败了也不用拿我们的性命去换平安。”给她拉好被子，“你知不知道你做错了？你现在是皇帝，不是金云溪，我们是你的臣子，不是你的姐妹。”

    “钟离……你总是自作聪明。”低下眼，眼睛有点涩。

    “对，我一直都是这样，可是这一次我敢肯定我没有，你我都知道这场内乱不会那么简单，肯定有人在后面操纵着，这是南岳的一道坎，过去了，此后的路就会容易许多，过不去很可能就是翻江倒海，我们一定要过去。”攥住她的双手，“所以就一定要有人先行，这人不是你，不是华黎，也不是丛丛。”捂住金云溪的双眼，“不要让我看见你的眼泪，如果连你都哭了，外面那些人还能靠谁？你跟我不一样，你比我坚强。”

    “钟离……”眼泪从她的指缝中溢出，“我们可以……”

    “我们不可以，他们现在只是说清君侧，不是反女帝，难道你要他们找到一个可以讨伐你的借口吗？你知道的，他们正等着你动手。”

    此时，岳北南恰好走到门口，他刚回来，听说母亲病了，本想来看她，正奇怪怎么没有侍女在门外伺候呢，却听见屋里有人抽泣，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母亲哭得这么伤心，他知道此时不能进去，却又不放心，于是矗立到门侧。

    “你该为我高兴才是，以后省得跟你们一起挨骂了。”用手背试了一下金云溪的额头，“烫得更厉害了，我还是去把御医找来，省得他因‘误诊’受罚。”起身想往外走，金云溪却抓了她的衣襟，“云溪，松手，这是我的选择。”

    “我错了！”她不应该告诉她尤家的事。

    “我跟丛丛其实都考虑到了那个最坏的结局，只不过我比她幸运……云溪，我的梦想实现了，现在才发现，有的梦想一旦实现了，心也就空了。”

    金云溪连续咳嗽了几声，头烧得有些昏沉，只觉得钟离的背影越来越模糊，越来越远……

    岳北南挡到钟离莲的身前，虽然他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他觉得不能让姨娘离开。

    “这么久没见，又长高了。”踮起脚摸了一把他的头顶，“好好保护你的母亲，做个好男人，这是姨娘教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拍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灿笑，“明天见。”

    岳北南错愕地望着姨娘被宫灯拖长的影子，突然觉得有些失落，心里的某个部位像是突然被人搬空了，他还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人的第六感有时非常的精准，准得让人痛恨！这才是姨娘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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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亲爱的大大们，灵要跟老公去老家过年，这家伙骗我说那边有网络，结果只有一周时间，尊敬的不知道哪家网络服务不给装，我只好把写完的放在电脑里，然后选个风和日丽的某天到网吧里发。

    初一到初五应该有一天会吧？现在也不奢求什么月票啦，推荐之类的了，只希望我写完，然后大家看完这文就OK了。

    祝诸君新春快乐，并预祝诸君以及本人在08年里能够越来越有钱。呵呵，有钱到一定程度我真想生个娃娃来玩玩。

    不罗嗦了，新年里大家多注意保暖，别像我这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好！大家的口号是——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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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七十一、内乱  二

    叛军仗恃着金云溪不会牺牲钟离莲等一干人的性命，更加有恃无恐，尤其在原高国地区更是嚣张，南岳建国时间尚短，民心本就不稳，加之金云溪又是位女帝，稍有差池小则失城池丢疆土，大则倾国，她迟迟不肯出兵镇压就是怕万一走错一步，将会满盘皆输，但坐等又不是个办法，这种事不可姑息，要果断采取措施，否则一旦让叛军势力增大将会更难处理。可一旦出手镇压就要背上失民心的危险，百姓们可不会管你是不是为了什么长远计划，残民者就是暴君，这个罪名对于初登大宝的金云溪来说太危险，一旦得到了这个头衔，南岳可能会陷入另一场危机之中，因此出手与不出手的结果都很难料。

    钟离莲果断决定一切由她承担，舍车保帅，力图将颓势扭转过来，金云溪无法阻止她，她知道此刻没人能阻止的了她，当她来跟她辞行时，两人出乎意料的都是满脸笑容。

    “听说庄妃当年给你摆了一盘棋？”手指沿着棋盘上的纹路滑行，“我也想学她一样，可惜棋术始终没你好。”手指停在棋盘中央，抬头，“突然好想南雪的腌梅子，不知道能不能遇上她。”

    “想让我嫉妒吗？”将装棋子的坛子递给她，“要吗？”

    摇头，“别太委屈自己了。”意味深长，“这世上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其实你最要强，最任性，也最迷茫。”手覆到她的手背上，“你的路还很长，好好想想要怎么走下去，一个人走下去。”

    她说得不错，她其实是几个人中最迷茫的一个，未来太多的不确定让她迷失了自己，即便她假装镇定，可对于未来，她仍然是个怯懦者，她放不下对过去的眷恋，放不下尉迟尊的爱，放不下身边的几个姐妹，放不下故国，放不下以前所有的回忆，她以为自己逃脱了父母的影响，如今才体会到自己并没有想像中那么超脱，潜意识里，她依然向往父母那般的爱情，与姐姐相比，姐姐是个诚实的人，而她却是个伪君子，她隐藏了一切的眷恋，实际上，她才是最眷恋过去的那个人。

    “云溪，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继续向前走，一个是等着别人来毁灭。没人能同情你，也没人敢，这条路注定要你自己走，没有同路人。你迟早要改变，不愿意也要变，变成尉迟尊、你哥哥那样的人，甚至比他们还要强。”低头浅笑，“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想见到那样的你，云溪……对不起，我不能再陪你走下去了。你再也不需要朋友了，你必须学会怎么去面对孤独，真正的孤独。”松开她的手，站起身。

    “钟离……”慢慢站起身，“真到了那一天，你们还会当我是朋友吗？”

    背过身，慢慢向外走，“到时也许你还有别的选择。”

    倚在雕龙红漆柱上，咬唇惨笑，这就是她的结局，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她而去，都说是为了她好，可谁知道看着别人背影的那种感觉更加可怕，比死都可怕。她想用力抓紧钟离的手不让她离开，可她不能，只能任由她离开自己，双手抠住龙柱，指甲陷如木漆之中。

    钟离莲再也没有回头，走得毅然绝然，她要用生命让金云溪彻底蜕变，而不是总纠缠在人情的旋涡之中，以后的她再也不需要朋友了？那她就做她一生一世的朋友，她要让她知道叫钟离莲的女人永远都是金云溪的朋友，一生一世的，正因为是朋友，她才要帮她，才知道她最需要什么。

    “钟离莲，你他妈的是个大混蛋！”这是尉迟华黎送给钟离莲的最后一句话，她不能理解，更不想去理解所谓的国家大计，明明大家都熬到了这个份上，为什么不能一起同享富贵呢？为什么他妈的要为了那几个叛军变成这样？

    “你始终是最幸福的那个。”钟离莲笑着回应她的辱骂，“来，再捏一下我的耳朵，这么多年都被你捏习惯了。”拨开头发，伸头过去，却被尉迟华黎一手推了出去。

    “你听着，我是不会帮你收尸的！绝对不会，你这个混蛋，混蛋！”一掌挥到钟离的肩膀上，打得她一个趔俎，她却依然微笑如初。

    “华黎，永远不要放弃她，也不要离开她，这对你们两人都好。”这个“她”指得自然是金云溪，“即便以后她可能会有些不一样。”

    尉迟华黎从一开始就想得比她们俩少，也没试图去跟上她们的思维，她总是毫不怀疑地相信她们的抉择，可今天她却疑惑了，她们当年的目标只不过是能好好地活下去而已，怎么到了如今却成了这个样子？既然结局已经成了现在这样，她作为其中之一的她为什么不能提出些异议？她为什么还要继续听她们的摆布？她也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利，对，她有这权利！

    她用三军统帅的身份下了一个命令——不许钟离莲的马车出城，接着她飞马去了皇城，她要跟蚊子婆讨个人情，她可以保证这是她最后一个要求，她要苍蝇婆好好活下来，要不让她出使到叛军那儿也行，若是她去了，就算死她也能拉个垫被的，苍蝇婆手无缚鸡之力，不是请等着被人杀吗？

    “大帅，皇上有旨，不许任何人打扰——”几个侍女根本连话都没说完就被尉迟华黎给推了老远，“大帅——”只能跟在她身后一路小跑。

    大殿门被她一脚踹了两开，金云溪正奋笔疾书，门被踢开她一眼也没看，几个殿前侍女吓得赶紧跪倒，“奴婢等失职，请陛下降罪！”

    “滚——都滚出去！”尉迟华黎一手提一个，将两个侍女推出了殿门，剩下几个也被她赶了出去，几个侍女看看毫无所动的金云溪，见她没什么表示，只好站到殿外守候。

    “我代替苍蝇婆去。”关上殿门。

    “不行！”抽出一卷明黄卷轴展开，抬笔继续写，并不抬头。

    “为什么？”

    “你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

    “你就眼看着苍蝇婆死也不管？”

    “这是她的选择。”

    “你赞成？”

    抬头直视她，“对！”

    尉迟华黎结舌，嘴张了几下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我赞成她的选择，也支持她。”仰头与尉迟华黎平视。

    “她……”抬手指向殿门外，“她会被人给杀了的，这样你也支持她？”

    点头。

    尉迟华黎半张着嘴，嘴唇抖动了两下，“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再点头。

    “她不是地上的蚂蚁，也不是树上的麻雀，她是钟离莲，她是跟我们同患难了这么多年的一个姐妹，你忍心让那群王八蛋杀她？”

    这次没有点头，而是低首继续写字，眼泪在眼眶里打了两圈又被逼了回去。

    “你——就这么在意这个该死的龙位？为了它能牺牲钟离的性命？”

    “华黎……”能跟她解释什么呢？

    “不是说好了的吗？咱们三个死了也要埋在一起，你现在是不是反悔了？”

    “华黎……都是我的错。”如果一开始她没有这种意图，也许她们现在还在落风山当土匪。

    来到龙案下，双手扶住龙案，“你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真不打算劝她回来？”低头看着自己的官靴，她不敢看金云溪的眼睛，她害怕她眼睛里的那份坚定。

    “……是。”她知道自己劝不了钟离，就像当年劝不了她向尤穆图复仇一样，既然如此，那么就让她担下卖友的这个罪名吧，这也是她应得的。

    “是真心的？”抬眼看她。

    “是。”第一次看到华黎这么严肃的眼神。

    “好，我跟她一起去，也算成全了我们相识一场，我们俩会为了你的南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算是我们这些年享受荣华富贵的回报。”转身离去。

    “尉迟华黎——”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厉呼她的名字。

    一只脚踏出门槛，“不用替我们收尸了，我们的命本来就不值钱，与你不同。”半侧过脸，眼睛里尽是泪水，这么多年的感情没想到终还是抵不了权利的诱惑，她终还是抛弃了她们。

    “你现在还是南岳的三军统帅，我有权利拦你。”华黎的头脑里其实从来就没有国家的界限，她的认知里只有好人与坏人，她还不明白好人、坏人有时可以是一个人，有时很难分清楚，即便跟她把这一切讲清楚，她还是会执意要跟钟离去，何况谁也不知道下面要遭殃的会不会就是她，保护她的最好办法就是让她一直误会下去，以她的脾气，她知道她下一步会做什么。

    “那我现在就辞去这个人人艳羡的三军统帅！”回身，从怀里掏出兵符用力掷向金云溪的脚下，谁知一个错手，居然掷向了金云溪的面门。金云溪也不躲，眼看兵符飞向了她的眉心，突然两道身影闪到了她的身侧，同时捉住了兵符。尉迟华黎在前，恰好与金云溪正对面，隐帆在后，双眸紧盯着尉迟华黎，两人的手分别握着兵符的两端。

    尉迟华黎的手一松，“权利对你来说真那么重要吗？比人的性命更重要？”

    金云溪没回答，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她跟钟离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这些年来到底是她们在玩弄权利，还是权利在玩弄她们？她们从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只是一味的往前跑，最终跑到了一条再也回不去的路上。

    尉迟华黎含泪苦笑，“钟离让我不要抛弃你，也不要离开你，她说这对我们俩都好。”抬手放到金云溪的肩上，低下头，“我知道你们俩的默契从来不容别人置疑，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会出人命，她会死的，她真得会死，云溪……当我求你，别让她死。”手指紧抠着金云溪的肩膀。

    金云溪的无言证明了尉迟华黎第一次求人失败，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简单的事到了她们手上会变得如此复杂，复杂到需要有人去送死？以前，她们俩达成的一致她从来不去反驳，因为她相信她们，在她的心底里，只要周围人平平安安，她就不会去计较自己到底是不是像个傻瓜，如果可以一辈子这么过下去的话，她就算当一辈子的傻瓜也无妨，可她们不愿意圆她这个梦想，那么她为什么不能提出些反对意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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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七十二、内乱  三

    等尉迟华黎回到城外时，钟离的马车早已消失无踪，这就是她的朋友们，没有一个把她的话放在心里，她的意见从来都不被采纳，不管对的还是错的。

    她足足在城外站了几个时辰，没人敢上前劝她，几个守城的副将一字排在她的身后，没能完成大帅交得命令留下内丞相钟离大人，他们的罪责很大，因此没人再敢上前去惹大帅，几个人时不时地偷偷瞄几下倚在城墙边的岳北南，此刻天下间有胆量敢惹大帅的人除了他之外不作他想，可惜这位殿下爷却也是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比大帅的脸色好看不到哪儿去，今天他们轮班真是衰到家了，怎么就让他们碰上了这档子事，一个是火暴脾气，一个是凌目一瞪就能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这对师徒在三军里的口碑只两个字可以形容——可怕！他们要是狠起来，可比那阎王殿的判官还让人恐惧。

    眼见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几个副将暗自叹息，心想这下可惨了，大帅说不准能站上一宿，他们也得陪着站一宿，站就站了，关键是有点丢脸，平时人模人样的在兵士面前发号施令，今天跟孙子一样低头罚站，屁话都不敢说半句，总觉得有些磨不开面子，话说大帅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发脾气？他们等得可真是心惊胆战啊！

    恰好此时官道上跑来了一辆黑色马车，黑色？真够不吉利的！几个副将想借盘查的借口暂时先离开会儿，这儿待长了时间非吓出毛病不可，大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雷霆大发，还是趁机先躲一下为好。

    就见几个副将一激动，差点都跑出去，幸好还顾及着脸面又都止了脚步，只一个脚快的先跑了出去。

    那马车看起来相当的不吉利，特别马车前端的木架子上还扎了一条麻绳，怎么看怎么像是报丧的。不问还好，一问果然是报丧的，真他奶奶的晦气，这不是触霉头嘛！内丞相中午刚离开，下午就有报丧的马车进城，这是谁家的报丧车，还真会挑时候！没等那副将继续问下去，尉迟华黎三两步就跑了过来，抓着车夫便打，还好那人也像练过几下子的，闪了头过去，只被捶到了肩膀，但尉迟华黎这拳出得过重，车夫连咳了好几声，差点被捶吐血。幸亏岳北南及时握住了她的手腕，否则那车夫莫不是要在床上躺个二、三个月了。

    “松手。”满肚子的怒气无处发泄，这马车揭露了她心底里的胆怯，她害怕再见到钟离莲时也成了这样的报丧马车。

    岳北南并没有开口，而是跟师傅拼起了腕力。

    尉迟华黎一边用力一边惊讶，这些年一直闷头往前跑，并没仔细看身边的变化，这个曾经的毛头小子已经长大了，大到她都快降不住了。

    岳北南及时松手，这场角力的胜者自然就成了尉迟华黎，不知道他到底是因为尊敬还是出于想给师傅留面子，这个不满十八岁的男孩已经开始让人琢磨不透他了，即便是从小看他长大的师傅也再看不懂他的意图了。

    冲着师傅微微点头，示意她不要过于激动，挥手让副将继续问下去。

    不想此时马车帘却挑开了，里面是个穿灰色道袍的年轻女道士，女道士只淡淡说了一句话，“我要见南岳女皇陛下！”并伸手出示了一块明晃晃的金牌，上面写着两个字：金宫！

    没人认识这个美丽端庄的女道士，这偌大的南岳国里除了金云溪外，怕是不会再有人认识她，如果可能，金云溪真希望这一辈子都不要再见到她，即使对这女子本身并没什么恶意，但她的到来却意味着某些东西的终结。

    女道士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举止投足之间尽显大家风范，再加上她手持大金内宫的长令牌，就算没人见过，也不敢慢待，岳北南撇开师傅的怒气不管，赶快让人领了他们往城内赶，在他的记忆深处，这女子的样貌仿佛有些熟悉，跟某个他记忆中的人很像，也许母亲的苦难才刚刚开始吧……他无奈地为母亲的遭遇怜惜，即使他什么也帮不上。

    金云溪踏进内殿门槛看到她时，突然有种想逃脱的欲望，右手扶住门框，有些须迟疑。

    “侄女见过姑姑。”打了个揖，并不行宫礼。

    “……是非儿吧？这么多年不见了……”长得真像皇嫂……她就是皇嫂的小女儿金非，这名字是个野游道士赠的，单为了这个名字皇兄差点关了那道士，他说非儿是金家最有福相的一个女儿，与道有缘，皇兄最宠这个女儿，却始终没能阻止的了她出家。金家净出这种不合于世的女子，每一个都会“作”出些“妖子”来。

    “姑姑……”笑容可掬，看不出什么悲伤，即使接下来要说得话很可能是最残酷的，“母亲让我捎了封信给您，并让我取回那本《双尘史》。”从母亲离世那天开始，她就再不是母后了，只是单纯的母亲而已，母亲终于从皇家这个本不该属于她的旋涡中解脱了，她始终觉得这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又或者说，笑才是最痛的。

    金云溪觉得胸口有些发涨，在见到非儿的那刻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姑姑先看信还是……”金家女子里最洒脱的一向只有这个非儿，视周围一切为无物。

    “信！”

    她们俩是金家女子里最出挑的两个，也是最叛逆的两个，自小就都是个性十足，金非小金云溪十岁，常被人叫小云溪，谁也没想到她最终会选择出家这条路，没人想得通她的想法是什么，就如同大家想不通金云溪的作为一样。

    事实与梦幻的区别在于它的不可改变，不管你怎么想方设法去逃避，它始终会横在你的身前，挥也挥不开，唯一的解决方法就是去面对它，即便那可能会让你撕心裂肺、痛不欲生。

    四水向来不大爱与别人勾通，这是性格始然，因此她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在生命的尽端，她能留给金云溪的已经寥寥无几，或者说她根本就不想再给她留下些什么：

    “溪儿

    突然记起了皇太后生前老爱这么叫你，可惜她始终没能等到你长大成人，这或许也算是件好事。

    你五岁时我第一次从夫人那把你接到怀里，我们俩足足对视了半个时辰，你的眼神总能让人觉得夫人始终没有离开，其实从一开始我就一直把你当成夫人，我把对夫人与段夫人的尊敬和遗憾全部寄托到了你的身上，这是我的错。

    太后说得对，平庸是福，这一点我们谁都没想透。

    那本《双尘史》让非儿带回来吧，那只是我心中的一段故事，就让我带走吧。你的故事自然有人会替你谱写，我的就让我自己带走，但愿咱们来世再也不会相识于这乱世帝王之家。”

    四水的故事很隐密，又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故事，她的一生从来没跟谁争过，既无功，也无过，连金史上也只是留了简短的几行字的介绍：贤静后长帝四岁，娴雅淑宁，一代贤后，卒于承康三十二年，享年五十又六，葬于皇陵正位，与帝穴只隔一墙。

    又有野史记载，贤静后与承康帝同穴而葬，其陵墓并不在皇陵正位，是以后世盗墓者不曾见二人之尸骸，终是千古之谜。

    皇家的墓葬向来隐秘，是亦非，非亦是，总之难以考究。

    当疼痛太多的时候，人反而会感觉不到疼，当疼得想仰天大笑时，那便再也哭不出来了。

    金云溪镇定地命人取了那本珍藏了许多年的《双尘史》还给金非，只得了金非两个字——告辞，她并没有如常人一样与姑姑抱头痛哭，而是像个真正的化外之人，超越了世间一切牵拌，平常地叙述着一件平常事。

    没人提示金云溪下一步该做些什么，该哭还是该笑？原来老天想整死一个人，是一点余地都不会留给她的！绝望不过是知道结局必败而已，她这算什么？连绝望都称不上。

    “如果你想跟我斗，我接受！而且一定要斗到你败为止！”松手让信纸飘落，指天对誓！结局最坏也不过是挫骨扬灰而已，又有何惧！她金云溪就算死后被打下十八层地狱又何妨！“只要我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放弃！”这就是一个人在绝望之后的执念，令人恐惧的执念。

    她最终没有选择哭泣，而是选择了仰天大笑，即使那笑比哭还难看，老天爷让她失去了亲人、失去了朋友、失去了爱人，她为什么还要哭哭涕涕地去求上天可怜！她做错的并不是反抗了天命，而是没有彻底反抗天命！她不会逆来顺受！也不会去求任何人，她所要做得就是继续往前走，即便前面不再有路，她也要踏出一条来，为了所有在这条路上死去，或者即将死去的人。

    大殿的女官们皆被她的笑给吓到了，刚到内宫门的金非也驻足，因那笑声翘起了唇角，她知道她是不会被打败的，金家的女人或者说所有的女人都有一种执念，这执念一旦被激发出来，就很难让其毁灭！无论好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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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七十三、内乱  四

    金非的一生不为世人所知，然而她所撰写的《金氏女论》在百年之后曾经轰动一时，其文句句经得起考证，即使百年来一直被各国论为禁书，然而越禁越受欢迎，终在数百年后成为可与史书匹敌的野史！尽管官家还是重申那是本野史，然而事实上，它却是最符合南岳开国时期的一本史书，又曾被后人改编成《列枭》、《大战》等演义为后世传诵，金非的名字也随之一直被后人传诵，即使她没有任何可以供人考证的生平事迹，终还是被各种野史传成了一位杰出的女编纂，她的一生也被后人猜想得五花八门，即使她一生平淡无奇，只喜欢静静坐看风云四起。

    没人知道她是如何得知这些故事的，就连各国的史官也没有她这个本事，能将每段故事记录地这如此详尽，她在描写女帝金云溪扭转败势吞并菖国的一章前用了这么一段文字：兵伐不通，外环强敌，惟转移内乱，此一举成就南岳，退败菖国，使金、魏无可下手，善用人，善用机，此女帝成事之要！是以十万儿郎不敌一女之谋，然谋之所付，又何尝不是万千辛酸……

    尉迟华黎的离去始于钟离莲的归来，这是金云溪一生中最痛苦的一天！这一天中她同时失去了人生中两位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妹！从此之后她真正成了孤家寡人，即便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可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依然还是难以让人接受！

    当叛军进献的锦盒打开时，殿前女官的手抖了一下，脸色刷白，随即赶忙又关上了锦盒，只说是一般之物。尉迟华黎三两步上去抢了来，打开看时，但见她眼神刹时呆住，身体摇晃了两下，一时急火攻心，竟气昏了过去，殿前侍卫赶紧接了她手上的锦盒，同时扶住了她的身体，将她送到侧殿找御医诊察。

    殿前女官匆忙跪倒求罪，得了二十下的笞刑，却依然不愿将锦盒献到龙案前。

    “承上礼盒！”金云溪暗暗攥紧五指，她大概能猜出里面装得是什么，不管是何物，她都必须看。

    “陛下！”女官跪倒，她怕皇上承受不住，这些日子皇上的身体一日弱过一日，她真怕皇上会像大帅一样昏倒！

    盛图、岳北南以及众朝臣分侍两旁，脸色各异，大家都猜出了盒子里装得是什么，只是……

    女官手抖了两下将锦盒承上，迟疑了一下，慢慢打开锦盒，眼泪也随之落下。

    钟离莲的人头被放在明黄的丝绸上，脸色显得异常的惨白，双目紧闭，金云溪怔怔地看着锦盒里的钟离莲，一股膨胀之感蹿到胸口，两眼发花，两耳发鸣，呼吸停止。

    女官见状想关上锦盒，却被金云溪用力拍开了双手，差点绊倒在案下，一个踉跄退下了阶梯，几个随侍的女官也连忙上前，怕金云溪会急火攻心。

    盛图及岳北南想上前，见于正在朝会不敢造次，只好站在原处干着急！

    案前，金云溪使劲甩开了盒盖，伸手想去碰触钟离莲的脸，女官们全都跪下，“陛下，叛贼多狡，陛下万不能碰！”万一叛军在钟离大人的头上下了药，一旦伤了龙体，那可就是大事。

    万不能碰？都成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能碰得？不理女官们的乞求，伸手碰触着钟离的脸，这就是她最好姐妹的下场？这就是她们拼命到最后的结果？这就是她得到天下的代价？这就是帝王之道？

    “金云溪！你满意了？”尉迟华黎刚刚醒来，从侧殿踉跄地奔进来，指着金云溪大喊，身后还跟着一群鼻青脸肿的侍卫，“你现在满意了吧？”不顾殿前侍卫的阻拦，来到龙案下，双手抱着锦盒又哭又笑，“为了你的龙位，为了你的天下，你现在满意了？！满意了吧！”指着锦盒里钟离莲的人头，“她死了，她真得死了！你高兴了，你他妈的开心了吧？！”

    殿前侍卫上前去扯尉迟华黎的衣袖，却被她几脚给踹了出去，两旁的文武官员亦不敢乱动，此刻敢乱动者，那可是有逆君的嫌疑，他们不比尉迟大帅，与皇上有手足之义，一切还是都交给侍卫们烦心去吧。

    金云溪此刻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她眼前、耳旁的一切都是十几年的场景，她第一次见到钟离莲时，她是那么慧黠美丽，她与南雪在她面前嬉笑时，她们俩都是那么开心，她在魏宫最后一次跟她见面时，她是那么坚定，在落风山相遇时，她们才发现原来两人的友谊已经如此浓厚，她产下北南时，她跟华黎是多么害怕尉迟尊会带走她们母子，她离开的那天……她找不出到底是哪里出了错，怎么最后会变成这样？她们俩一生都在算计，都在追寻属于自己的一片自由之地，怎么到最后会是这样的结局？

    “这世上最让我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了，其实你最要强，最任性，也最迷茫。”“你的路还很长，好好想想要怎么走下去，一个人走下去。”这是钟离最后留给她的两句话，钟离，你可知道，一个人走下去有多困难吗？你就真得那么爱尤阔，真那么在意尤家的一切？我们二十多年的友谊真得抵不了你的复仇之心？你真得认为我会在意这万人之上的尊崇？

    “金云溪……”尉迟华黎被几个侍卫团团围住，不让她带锦盒离去。

    金云溪扶着龙案慢慢站起身，脸色有些苍白，突然捂住胸口咳嗽一声，一口鲜血溅到案上，惊得满殿立时哑静无声，文武百官都抬头看向正位，尉迟华黎抱着锦盒呆呆站在阶梯之下，她的衣袖上溅了几滴她的血。

    “陛下！”女官们赶紧上前伺候，“传御医！”

    文武百官赶紧跪倒，“望吾主保住龙体！”

    满殿只除了抱着锦盒的尉迟华黎没跪，其他人都跪倒。

    她怎么忘了，她现在可是皇帝，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蚊子婆了，她怎么还能像以前那般放肆呢？她不能了，再也不能了。环视一下四周，现在有这么多人帮她，她已经再不会像十八年前那样需要她了，事实上她早就不再需要她了吧？低头看着锦盒里的钟离莲，苍蝇婆，你说错了，她不再需要我了，如果死得是我，留下的是你，或许你还能继续帮她，可我呢？论智谋我敌不过盛图，论带兵，早就有李绝烽、张戬等人，何况北南早已长大，我再也当不了他的师傅了，那么我还留下来做什么呢？原来世人说得不错，共患难易共富贵难啊！我永远都记得我们三人立得誓，死而同穴，可现在……苍蝇婆，我好想回到十八年前的落风山，尽管我们只能睡在山洞里，只能以打猎为生，还要整天为满山的难民找粮食，可那段日子是我这辈子过得最开心一段时间，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该多好！

    众女官在龙案上忙活着为金云溪擦拭，金云溪的视线穿过缝隙望着尉迟华黎僵立的背影，她知道她下面会怎么选择，她阻止不了，就像她阻止不了钟离一样，在这南岳国里，她能阻止任何人，却惟独阻止不了她们两个。

    尉迟华黎回首，视线与金云溪的相撞……如果剩下的只有失望与痛苦，那么干脆从此结束——这是金云溪从尉迟华黎眼睛里读到的。那么……我祝福你——这是尉迟华黎从金云溪眼睛里读到的。再见——这是她们彼此眼睛里传递出的最后一个信息，视线就此错开，一个朝前，另一个也朝前，只可惜两人之间的距离却是越来越远。

    一个是二十多年的姐妹，一个是十八年的朋友，在同一天同时离她而去，一个是永别，一个很可能再也不会相见，这就是她们三人的结局！

    “你这个疯女人！别以为姑奶奶我是什么好人，我就是一个土匪——女土匪！哈哈……”这是华黎第一次承认她时的言辞，至今还遗留在落风山的山谷之中，随着微风经常还会在耳旁回响。望着她的背影，她多希望她能回头再跟她说一句，或者骂她一句都行，可惜她最终还是没有回头。

    文武百官全都低头跪地，没人敢上前去劝阻尉迟大帅的离去，皇上都没发话，谁敢造次？这下事情可闹大了，叛军若是得知朝廷上发生了如此的变故，莫不是又会生出什么事端来，看皇上这样子，怕是一时半会儿也歇不过来，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百官们都在心底暗自盘算着，盛图微微偏头瞄了瞄身旁官员们的脸色，心下里清楚此时此刻皇上一定要杀出一招制胜棋，否则事情可就真闹大了！暗暗看了一眼女官身后的金云溪，这一连串的灾祸，真不知道她能否挺得住。

    岳北南暗下里看了一眼盛图，眼神里是说不出的感觉，只那么一瞬而逝。又抬眼望了望案上的母亲，正好与母亲的视线相交，他明白母亲眼神里所传达的意思，微微点头起身，追尉迟华黎而去，师傅向来都是只顾意气的人，如果不管她，她很可能就这么抱着姨娘的首级出城了，身无旁物，莫不是又要吃苦了，母亲的意思是让他帮师傅打点一下，免得她在外面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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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七十四、复仇 一

    死了一个钟离莲，让南岳的颜面尽失，瞬间变成了各国的笑柄，又闻南岳朝会混乱，三军统帅尉迟华黎挂印出走，一时间，各国均对南岳虎视眈眈，都想趁此机会落井下石，捞点好处！

    金云溪自那天之后患上了心痛病，间或疼得满头大汗，御医们全都束手无策，找不出病因，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幸亏盛图全力支撑，使朝中上下大半官员为其马首是瞻，才不至于让朝局不稳。

    几个月后，叛军送来降书，虽说是降书，可书中充斥着不臣之言，其要求更是嚣张，他们要求策封为世袭亲王，南岳开国以来还未曾封过一位世袭亲王。

    龙德殿上，金云溪坐在正位上，拳头抵着下巴，呆呆地瞅着那封褐色降书，此时盛图恰好进来，见状本想退出去，却被女官及时叫住。

    “你怎么说？”接过女官递上来的参茶，这几日一直在等丛丛的书信，却迟迟等不到，她到真是有些着急。也只不过是几个月的时间，却感觉像是过去了几年，她一直欺骗自己，告诉自己钟离莲还没死，只是出使到别国去了，暂时不回来而已。只有这样骗自己，心痛才不会犯，她才能正经做点事。

    “臣下与陛下的想法一样。”盛图说话向来都是绕弯子，虽然时间一长也能习惯，可跟钟离比起来，总觉得跟他隔了好多东西，君臣之份是怎么也跨越不了，不像她与钟离，有很多东西可以直来直去。钟离一去，总觉得有些事突然变得没意思了，不知道华黎带她去了哪里，她本想让人跟着华黎，可惜派去的人才一天的工夫就让她甩了个无踪影，看来她是真想跟她彻底断绝了，如此一想，心突然又隐隐有些痛，眉头不免皱了起来，两旁的女官赶忙递上药盒，里面盛着一种可以缓解疼痛的香料，是苏丛丛特地派人送来的，闻了几下，疼痛明显消了不少，这才有心思继续说话。

    “陛下……保住龙体！”看到她这个样子，心里总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怜惜，他一直都用力压制着，不外露一点，毕竟他选择了做她的臣下，而非别的什么。

    “这些日子劳烦你了，上上下下没少受累。”推开药盒，深深呼出一口浊气。

    盛图刚想回话，殿外传令女官却已在殿外禀报，说是苏夫人的书信到了。金云溪不免勾了一下唇角，现在能见到她笑的机会已经少到变成稀奇了，可见苏丛丛的这封书信里面藏着什么样的信息。

    金云溪看过书信之后又略微翘了一下唇角，这两次浅笑意味着某种特殊的信息，几个月来，她一次也没笑过，今天到是出奇地笑了两次，可见其中必有原由，“看看，乾坤扭转的机会到了。”将信递给女官，由女官再递给盛图。

    盛图展开书信，信上只写了寥寥几字小楷：越、菖派别已成，正是成事之时。

    折起信纸，放入信封里，盛图微微一笑，“天佑南岳，天佑陛下！”

    天佑？老天爷可没这么好心地保佑她，这可是牺牲了钟离的性命，费了苏丛丛数年的心血，消耗了南岳数不尽的金银才得来机会！从钟离死得那一刻她就知道，老天爷是不会站在她这边的，她要做得不止是战胜四周的虎狼，还要战胜头顶上的老天爷。

    本来如果没有发生叛乱，她跟钟离莲原打算利用越、菖的派别之争慢慢将两国和平演变，可惜中间却跳出了原高国的叛军，这么一闹，使她们的全盘计划搁浅，还葬送了钟离的性命，她是不会让钟离白白死去的，她的死必须要有意义，必须要有人为之付出代价，她的忍耐期限可以很长，但越长相对就要有人付出的越多，她不是好人，以后更不会是！她可以静如止水，但一当动起来，绝对要天翻地覆。

    “来人，赐笔墨与盛大人。”深呼一口气，钟离说地不错，她要一个人走下去，带着无畏、坚定与仇恨！

    女官们取了笔墨放到盛图身旁的桌案上，并附带了两份明黄织绣圣旨。

    “盛爱卿可知这圣旨如何写？”

    “请陛下提示。”

    站起身，绕到龙案下，“原高国皇族均是龙之血脉，天佑之命，自然不能随意以品级加封。”

    盛图点头，“臣下知道怎么写了。”

    第一道圣旨在盛图的笔下成就，内容如下：近闻高帝之后遗落北荒，朕心不安，时闻高祖仁心待民，四方称颂，是以天佑之后何能落于荒外，今朕特赐世袭亲王之爵，以慰高祖仁心之德，并安朕窃窃敬民尊贤之心。

    “陛下，可有需要修改的地方？”递给金云溪。

    金云溪看过之后不免冷笑一声，“不用，立即发往北地，命大将军张戬亲自临阵宣读！要让北方所有人都知道这圣旨上的内容。”她要让这些叛军死得其所。

    “这第二封圣旨，请陛下明示！”

    “既然做了世袭亲王，自然要为国分忧，为君分忧！如今我南岳与菖国恰好有条重要的商道要通，出使之人自然不能是官位卑微之辈，如此大事，当然需要亲王们来分担，为我南岳撑住场面。”开通商路的谈判里自然少不了油水可捞，她不信这些人不想去。

    “臣下知道了。”

    于是这第二道圣旨也成，内容自然是将这些叛军先夸了个底朝天，再派以出使菖国的大任，这么好的捞油水的机会，外加此刻南岳朝廷表面上并没什么可疑之处，不免让人撤了不少防备，何况南岳朝政此刻“异常混乱”的假象造得相当好。

    “这第二道圣旨隔十天之后再发。”

    “臣下明白。”盛图知道力挽狂澜的制胜招就要开始了，眼前这个女人在短时间内经历了数次打击，却依然能如此清醒地下出如此好棋招，果然是难得的一代奇人。刚卷好了织绣圣旨，不想金云溪的心痛病又犯了，捂着胸口紧皱眉头，盛图不免有些紧张，最近见她心痛的次数越来越多，御医们又都束手无策，他暗下里也打听了不少名医，可都没个好说法，真不知道她到底生得是什么病。

    女官们又奉上了药盒，金云溪连忙摆手，这药不能常闻，闻久了也会不管用，她一般都是在朝会的时候才用，平时疼她都是自己干忍。

    “臣下闻南方有婴粟一物，其壳入药，可镇痛……”但是会上瘾，但他实在不忍看她整天疼成这个样子。

    “婴粟之物，虽可一时镇痛，但常用成瘾，若到了需要靠他物来克制这么点疼痛的话，以后那么多事，我还怎么去应付？”轻轻抚了抚了胸口，“爱卿先退下吧。”

    盛图还想说些什么，可没这个机会，他们始终跨越不了君臣的关系，这也就是他为什么一直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其外露的原因，因为他知道横在他们之间的东西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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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眼睛发炎，只写这么多了，谢谢各位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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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七十五、复仇 二

    自从钟离和华黎不在了后，金云溪猛然间觉得自己老了，人老了就爱回忆以前的事，人的前半生里总是看着身前，后半生里却是看着身后，一个希冀未来，一个回忆过去……

    北南也渐渐成熟了，像是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突然一下子就长成了大人，有时连她这个母亲都猜不出他在想些什么，前些日子朝会上居然有人提到了北南的婚娶之事，她这才幡然醒悟，原来他已经大到可以娶妻生子了，可在她的心里，他似乎永远都是那个三岁正牙牙学语的孩童。

    “你觉着这些姑娘如何？”翻着桌案上成堆的画轴，上面净是朝臣们送来的女子画像，环肥燕瘦应有尽有。这让她记起了幼时兄长选秀女时的画面，也是这个场景，如今时空轮换到了她儿子的头上，不觉有点自嘲，这么多年来一直说要逃出皇家的一切，结果还是挣扎在这个旋涡里难以自拔，原来她潜意识里就是个伪君子，说是要寻找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结果到最后还是在原地打转，人都是这样吧？被人压着的时候总爱幻想这世上有完全的自由，压着别人的时候恨不得全天下的人都听他的号令，原来她也不过就是一个俗人，只是她更虚伪一些而已。

    “……母亲看着办吧。”岳北南随意翻了两卷画轴，眼睛并没太在意画上的女子。

    金云溪微笑，看来还真要帮他好好挑挑了，这孩子像是对女子并没多大兴趣，这样的男人很可怕，可怕到有可能会让爱上他的女子终生痛苦，因为他的心是真正不在男女之爱上，这样的人可以称雄天下，为天下人景仰，可惜却不舍得给他的女人她应该得到的温情，希望她的儿子不会是这样的男人，可从他成人以来，还真没见过他对哪个女子动过心，或者说她这个做娘亲的太不关心自己的孩子，居然没注意过自己的儿子？

    “娶谁都不重要？”卷起画轴，即使知道过多地干涉儿子的姻缘并不是什么好事，可做人家的母亲与做人家孩子的心情永远是不一样的，这是天性。

    岳北南根本没注意母亲说了什么，他的心思全在案上的奏折上，母亲患病期间一直是她帮着母亲批阅，金云溪也乐得让他参与其中，毕竟父传子、家天下还是这个时代的一个传统，她虽然悖逆天下做了女帝，却没有悖逆这个传统，或者说这就是她自认为虚伪的症结所在，她只是个四不像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一代奇女子，想悖逆却只敢悖逆一半。

    见儿子并不在意她问了什么，不免又心思自己老了，已经到了对儿女罗嗦的年纪了吗？随手抽了一卷画轴出来，只见上面的女子相貌虽端正，却比不得其他画轴上的艳丽，却相当出彩，这到让她奇怪了，即是相貌平平，又何来出彩之笔？仔细看后才发现画上的那双眼睛原来如此灵动，转眼看看左下角的姓名：柳博谣，这名字看起来还真有些奇怪，到不像个女子的名号，是谁家的女儿？“这是谁家的姑娘？”很合她的眼，当然这并不是说她替儿子选了这个姑娘。

    女官在一旁察言观色，见她脸上表情柔和，语句轻慢，自然知道她的心情很好，看来这位柳小姐的福气来了，“启禀陛下，这位是户部尚书柳大人的夭妹，今年正好十七岁，听说琴棋书画样样了得，只是不大爱出头，到是个才女。”虽然这柳小姐的名号并没这么响亮，可既然皇上选中了，自然要说些好听的。

    “十七岁？”多好的年纪，她也是在这个年纪和亲魏国的，没想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却还像昨天发生的事情一样。这么想着，到也忘了要将画轴放回去，谁想此时岳北南正好抬头，见母亲手里拿着一个女子的画像，脸上洋溢着淡淡的柔和，还以为这就是母亲为他选得妻子！抬眼看了看，并没太在意长相，只是瞄了一下画像旁的名字——柳博谣，记下了，既然满朝文武都认为要立事，必须先成家，那他何妨娶个女人成家？难得母亲有这个心思帮他挑选，到也乐得省心，反正他的心也不在女人身上，是谁都一样。

    柳博谣的命运就在这多重误会之下彻底改变了，原本她是最没希望被选中的，结果却是最“幸运”的那一个，即便幸运二字并不怎么适用到她本人身上。所以说有时人的机遇真得很难预料，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遇到谁，会碰上什么事。

    就在众人以为南岳此刻应该为了被迫策封叛军为王而憋气沉闷时，竟突然传出了皇上唯一一个儿子将要成亲的大喜事，并且宣布喜事日期的同时，岳北南也真正得到了他的储君封号，自此之后，他就是堂堂南岳的太子殿下了，而他即将过门的妻子也成了太子妃，多有福气的女子！真是羡煞旁人！

    金云溪怎么也没想到儿子竟然这么快选择了妻子人选，原以为只是做做样子给朝臣们看看而已，谁料他到真去柳家提亲了，她突然有些担心这孩子，他居然对自己的婚姻如此草率！只是既然他已经做了如此选择，她也没有阻拦的道理，又或者说即便她担心儿子的未来会不幸福，但也没有办法去阻止他娶谁，这是他的自由，也是她原本就打算送给他的一份大礼——随便他娶谁！

    粉饰太平的最好办法就是歌舞升平，用喜事来掩饰南岳内部的频频动作，这对此刻表面看来轻松、实则紧张的南岳朝廷尤为有效，即使这看起来可能对不起那个可怜的新太子妃，不过大我之前，适当地牺牲一下小我也是必要的，尽管二十年前金云溪在这一点上也想不开，可二十年后的今天，当她经历了这么多的事后，当她成了始作俑者，这个道理就变得相当有说服力，此刻她才理解尉迟尊当时的处境与做法，这就是角色转换所带来的理解万岁。

    谁也没想到柳博谣这个相貌平平的女子居然能成为太子殿下的正妃，并且还得了女帝陛下的推崇，真可谓是三千宠爱集一身，当然，这些都是表象，红盖头揭开的刹那她就知道眼前这个丈夫绝对不是冲着她这人才娶自己的，看他的样子搞不好连她长什么样都不记得，新婚之夜的事自然也就没有什么旖旎可说，她的夫君可是整晚都趴在桌案上写写画画，连正眼瞧她的时间都没有，这到也好，省得她费神了。

    作为婆婆的金云溪即使不能像正常婆婆那样关心儿媳，可必要的礼数还是有的，毕竟她也是皇家出身，礼数已经成了性格的一部分。派人送些补品、首饰之类的赏赐还是有必要的，而作为媳妇那一方，每日的请安也成了必行的一课，这真是让人忍俊不禁，没想到转了这么多年，又转回到了二十年前，只是人物做了些变换而已，她成了高高在上的婆婆，儿媳成了当年的她，只是少了她们当年的那些勾心斗角，毕竟她也没这个时间把心思放到儿媳身上，朝廷上多得事要处理。

    本以为随意选了个媳妇，对她有些不负责任，可相处了些日子后，这女孩反倒让她改观了，这丫头似乎对她目前没人理的日子很满意，真是个奇怪的丫头，不免又让她多增了几分喜爱。真不知道这算不算不幸中的大幸，他们夫妻俩都对彼此没兴趣，这到真是个奇谈。

    早朝回来之后，柳博谣早在寝宫门外等候了，这丫头似乎对她没有多少惧怕，反倒像是对她很有兴趣。

    本想脱了朝服可以休息一下，谁知北南却匆匆求见，这孩子真得长大了，这些日子针对朝政提出来的各项意见到是确实有些见地，折服了不少大臣，越是如此，他的兴趣就越发上来了，她虽然高兴，却也知道一直让他这么膨胀下去并不是个好兆头，何况再过不久将会有件大事，这件大事一旦成功，南岳不但可以扭转颓势，实力也会空前膨胀，到时再想教导他，她也没那个时间了。

    “臣妾拜见殿下。”柳博谣给自己的丈夫福了个宫礼，尽管对方的眼神并不在她的身上。

    岳北南看了她一眼，金云溪敢肯定他第一眼没有认出自己的妻子来，又或者说，他到现在都还没有适应已婚这个事实，更别说他除了新婚之夜窝在洞房里看了一夜的奏折外，根本就没见过自己的妻子。真不知道他们俩以后这日子要怎么过下去。

    在看了第二眼后他才认出屋内这个女子是他的妻子，但也仅仅只是呆了那么一小下，随后又继续滔滔不绝地跟母亲商议起国事，这就是南岳后宫的好处，商议国事时绝对不会避让女子，她们有听的权利。

    “北南，可有你师傅的消息？”金云溪打断儿子的话，插了这么一句进来。

    岳北南张了张嘴，没想到母亲居然从朝政大事突然跳到了这上面，“哦，有些消息，但都不确切。”

    “好，明天一早你就起程去寻她。”从奏折堆里摸出了数十封书信，“这些是各地送来的消息，你按这些地方一一去寻访，记得不许落下一处。”她就要在这个时候让他销声，她选得这几个地方确实曾经有华黎的消息，但主要是因为这几个地方是南岳最乱、民生最疾苦的地方，她要让他看看这南岳的天下到底是个什么样子，整日锦衣玉石地喂着，学会的多半是纸上谈兵，只有知道百姓疾苦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她要送他的不光是这个万人之上的位子，还有众望所归的号召力！只希望他争气点，能早早明白她的苦心。

    “母亲？”他一时不能理解，此时正是南岳最紧张的时刻，作为东宫储君他怎么能离开！

    “退下吧。”左手捂住胸口，心窝又开始疼了。两旁的女官们赶紧上前服侍，柳博谣也上前探视，回首望了一眼杵在案下的丈夫，猜测着他会不会气愤地反驳。

    “儿臣领命。”低头行礼，并没有她想象中的年少气盛。

    这是一对奇怪的母子，默契超越了性格，真难得，能在同一时间看到两位这么自制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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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七十六、复仇 三

    且不论岳北南出巡遇到了什么，也不管他到底有没有寻到尉迟华黎，单讲凡州接下来的变故，这位之前倍受欺凌的女帝陛下并没有如众人所料的那样沉寂下去，反而更加狠厉地惩罚了让她吃亏的人，而且还让人找不出反驳她的理由。

    曾几何时，南岳早已渗入了周遍各国的政治、经济领域，靠着利益纠结的关系网络，成功地挑起了菖国的派别之争，金云溪并没有急着从中渔利，而是悄悄等待着一个时机，没人知道她在等什么，直到原高国叛军首领听从了她第二道圣旨的诏命之后，一场复仇的好戏也随之真正上演了……

    金云溪下的两道圣旨在南岳国内已是众所周知，这招以退为进是为了定民心，安叛乱，就在众人以为大乱已定时，让人瞠目的事发生了——叛军首领在菖国境内遇袭身亡！

    使臣被杀算是件大事，菖国是怎么也逃脱不掉这个责任，即使他们什么也没做。正常情况下，菖国是需要做出一些退让的，尤其南岳的国力又相对他们强很多，而且人也是在他们境内遇刺的。谁也没想到，这件事不但没让南岳失了颜面，反而让菖国朝廷上本来就暗潮汹涌的党派之争更加激烈，反南岳与亲南岳的两派公然挑起了廷争！反派认为这是南岳借刀杀人的阴谋，不能向南岳低头！亲南岳派则认为只需要在两国关税上做少许让步便可，无须将两国关系搞僵。两方争持不下，一时间很难做出最终决定。

    就在菖国朝廷上争论不休时，凡州城内却全城挂白，迎接遇刺使臣的灵柩，金云溪亲自摆驾南城门。众目睽睽下，世人见识到了这位女帝的大度，居然会对一个曾经反叛她的人如此厚待！

    没人知道她把葬议弄得如此隆重到底是为了什么，只有她自己最清楚，这些都是她为钟离办得，她是以罪臣的名义死的，既是罪臣，自然是得不到全城挂白这么隆重的葬礼，这一切就当是她给她送得最后一程吧，即使不能公布于众。

    金云溪一身金黄龙袍（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女帝身份而把龙图腾改为凤图腾，她所用得一切皆与男帝一样，没什么差异。），高挽青丝，头上插两根龙纹金簪，左袖上绑了一条长至腰下的白色绸带——俗称龙戴孝，稳健地踏上城门的阶梯，四方臣民皆跪，山呼万岁！

    华盖在最后一阶台阶被她挥退，城门之上只剩她一人，碧蓝的晴空，艳红的城楼，与她满身的金黄相互辉映！城楼下跪满她的臣民……

    此时此刻，在众人眼里，她是至高无上的女帝，不容逼视！而在她自己眼里呢？迎着微风，她苦苦一笑，这就是她的结局，孤独地被所有人尊敬着，再也没有人能毫无防备地站在她的身旁，“钟离，这就是你所说得‘一个人’的未来，真孤单啊！”张开双臂，手微微高抬，示意众人平身。

    城楼下又是一片山呼，此刻她才明白真正的孤单为何，在震耳欲聋的喧闹之下原来可以这么寂静！望望城楼下黑压压的人头，转眼看了看阶梯角落里的盛图，对他点点头，示意他可以宣读诏书。

    盛图踏上城楼，站到金云溪的身旁，面向南岳万千臣民宣读诏书：“大岳国北元帝诏命，天命大降……”不卑不亢，滔滔不绝地诵念着，而此刻，他身旁的金云溪却已经神游太虚……

    ——公主，还记得南雪吗？南雪可是一直在看着您呢……

    ——溪儿，你再也不是皇嫂手上那个咯咯爱笑的小丫头了……

    ——云溪，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南雪、皇嫂、钟离的幻影在她眼前交叠出现，碧蓝的天空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着她们的倩影。

    我真得孤单吗？还有这么多人在我身边，她们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我。

    ——你可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讲，你是最幸福的？庄妃的脸映在碧蓝天空之中，还如当年那般淡淡的眼神，像是永远都看不上她一样。

    如果我真变成了玩弄权利的木偶，大家还会如先前一样站在我这边吗？

    ——南雪会一直支持您，不管您变得如何都一样。南雪依然还是那样唯她至上。

    ——……皇嫂但笑不语。

    ——你害怕了？真少见，你可一直都是天不怕地不怕的。钟离还像二十年前那般年轻。

    ——别把自己想得太好了，我们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再装可就不像了，你原本就是个狠厉的女人，找回当年逃离尉迟尊时的勇气吧，我相信你绝对能让敌人咬牙切齿，恨不得食你的肉，啃你的骨。庄妃总会用一种奇特的激励方式，让人既狠又感激。

    ……

    “陛下……陛下。”盛图抱着织锦诏书低头拱手，像是等她回神等了好久。

    “鼓乐。”点头，并没有为自己的失神感到抱歉。

    盛图回身对阶梯下的礼部官员抬手，示意奏哀乐以迎接使臣的灵柩入城。

    十二展龙旗排成两排，十二面宫灯高高挂起，上百人的鼓乐队奏响哀乐，这是自南岳开国以来第一次奢侈的大排场，就连金云溪当年登基为帝时也没这个场面，一方面是因为南岳国力大增，另一方面她想让全天下都说不出半个不字来，她要为计谋的下一步做铺垫，她不但要复仇，她还要得更多，她要堂堂正正地吞并菖国，成就南岳北方霸主的地位！届时，就算魏、金想动她也没那么容易了，她再也不必吃他们的闷亏，不必看着他们的脸色过活，既然全天下人都说她是悖逆之卒，那她就彻底悖逆给所有人看看，庄妃说得不错，她们本就不是什么善类，又何必惺惺作态地装什么菩萨！

    双手扶着女儿墙，从墙垛里直视着城楼下的灵柩，没人知道里面躺着的并非是什么亲王使臣的尸体，里面却是钟离的衣冠。

    “陛下，从菖国送来的‘礼物’已到！”盛图上前跟金云溪低声禀报了这么一条消息。

    金云溪勾唇，笑得既灿烂又有些阴狠，“给苏夫人传信，让她的药下得再重些，就说我等不及要看好戏了。”拂了拂宽袖，仰面望天。

    盛图的视线在她的脸上停顿了一下，虽然他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放宽了心态，但他清楚，这个女人已经蜕变成了一位真正的女帝，“臣下这就去，恭贺吾主。”

    金云溪侧脸淡笑，“恭贺什么？”

    “雄起北地的时机来了！”

    笑容灿烂，“你真愿意一辈子憋屈在一个女人的身后？”

    盛图笑得温雅，“已无退路，臣下此刻若是想离开陛下或者另投他处，都只有一条路——死！陛下圣明，谋略定在臣下之上，这个道理自然比臣下更明白。”

    低头拜退，“臣下告退。”拱手复命而去。

    看了看他的背影，说得不错，此刻她是不会轻易放走他的，无论死活，他都必须留在南岳，他北圣的名号对安抚民心非常有用，不管她对他的信任到了何种程度，可钟离一死，他也随之变成了朝廷里最重要的谋臣，她是不会轻易放任他离去或者叛走的。

    整个上午在万民的高呼之下度过，皇驾刚回到宫中，金云溪便马不停蹄地召来盛图，没多长时间，盛图便领着一个抱锦盒的侍卫直上龙德殿。

    盛图二人进来没多久，执事女官便挥退殿内众人。只留下金云溪身边几个贴身女官。此时就见盛图身后那侍卫双手捧盒举过头顶，双膝跪地。

    执事女官接过锦盒，放到龙案之上，在得了金云溪的应允之后揭开盒盖，就见女官满脸激奋，蓦然退到阶梯之下跪倒，“吾主千秋万载！”

    金云溪面色淡然，单手撑住下颌，直直盯着锦盒之内的东西，“你千错万错却有一件事做对了，为我南岳称霸北地而死，你到也死得其所！”轻轻一撇嘴，“论功，我可以给你风光大葬，可惜你却让钟离身首异处——”胸口突然又痛起来，右手捂胸，呼吸变得急促。

    几个贴身女官赶紧上前想盖上锦盒，却被金云溪阻止。

    “陛下，请陛下保住龙体。”女官们劝声不断。

    “等一下。”她要看清楚这个杀害钟离的仇人！盯紧住盒子里那颗人头，就是这个人砍了钟离的头，他该死！他就是死上一万次也换不来钟离的性命，钟离再也回不来的认知不断地冲击着她的大脑，心脏就像被谁使劲揪紧一样，疼得她满头大汗！仇恨就像把利刃，疯狂地削割着她的心脏，让她喘不过气来。

    “陛下，请陛下为南岳千千万万的子民保住龙体！”女官们跪地乞求，

    盛图无奈地看着龙案上脸色青白的金云溪，他能明白她心里的苦楚，眼看着自己的姐妹死去，还要厚待仇人，就算死了也还要为其追封加爵，即使复了仇依然不能光明正大，这种煎熬是外人难以明白的，他没有上前劝她，就是因为他知道，肉体上的疼痛远比精神上的要轻许多，就让她多疼一下吧，这样她心里的苦才会少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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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七十七、霸北 一

    从四面楚歌的颓势扭转成优势，这瞬间的转变让南岳掌控了接下来的时局变化，金云溪借菖国内部党伐之机让苏丛丛以钱财私下扶持了亲南岳的一派，不久之后两派的胜败便可见端倪，不用说，这一切都在她的预计之中，此时此刻她绝对不会放任事态走向对南岳不利的一方，不管花上什么代价，她都要菖国内乱，这个渔翁之利她收定了！

    争持不下的菖国内廷，坐山关虎斗的南岳，这本身就是一场好戏，让人纳闷的是东西两大国却丝毫没来插手，这不免让人有些错愕，但如果认真追究起来又不难推敲他们莫不作声的原因，金、魏两国一直在进行军备竞赛，从十八年前到现在一直就没有停止过，两国势均力敌、互不相让，有几次差点干戈大起，要不是两国君王及时停手的话，此刻估计已经是烽烟四起、白骨成堆了。其实说白了，不是他们不想打，谁不想逐鹿天下！战争说起来容易，真打起来那可是另一码事，首先要考虑战场选在哪儿？没人喜欢在自家院子里动刀动枪，不论成败自己都捞不到多少好处，于是这一磨蹭，磨出了个逆天而行的女帝，表面上看这两大国是没输没赢，而实际上呢？他们不是傻瓜，放任北地突起另一强国，他们能愿意吗？自然是从中赚了个盆满钵满才会这么安分，金云溪也正是利用了他们之间的矛盾才有了今天的地位，她对魏、金的内政相当了解，钻营其中到也驾轻就熟，然而最根本的原因她心里也清楚，金宏和尉迟尊的野心何其之大，二十年前她就知晓，她之所以在暗中浸淫越、菖等三国的内政，就是怕万一两大国的烽烟一起，届时位处中间的南岳将可能变成他们真正的逐鹿战场，她必须在他们动手之前称霸北方，防止他们借小国之间的利益冲突举事！

    二十年了，二十年让魏、金这两只老虎彻底养足了精气，她相信不久的将来，一场真正的大乱即将到来，到时兄长、尉迟尊、她，他们三人又将会是怎样的关系？没人知道未来将会如何，谁是敌人谁是朋友还是个谜，她等着，等着那天的到来，不管等到的是重生还是毁灭……

    且不论凡州境况为何，单说岳北南一行并没能及时寻到师傅尉迟华黎，或许到了民间他才真正体会到了母亲的用意，寻人只不过是个借口而已，探查民情才是母亲想让他做得。各府各县这么走下来，自然是没时间找人。尉迟华黎的踪迹便成了个谜，当然，关键在于她本人也没什么目的性，虽说虚长了这么多岁数，可冲动的个性到从来都没有改过，要不是岳北南给她整理行李时塞了不少银两，闹不好她现在已经饿死在哪个山沟里了，偷偷抢抢的举动那是十八年前做得事，十八年后的今天，当她从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三军统帅突然变成什么也不是时，心理上总归是一时适应不过来，要不人都说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她又是个看不得女人受罪的人，将钟离莲葬在落风山顶之后，漫无目的地往西南走，一路上见着受苦的女人便救，这时代最苦命的莫过于女人，就是有座金山也不够她奉献的，几个月后，她已身无一文，此时别说他人了，连自己她都救不了，真是山水轮流转啊，想不到又回到了幼年乞讨的那种日子，真他奶奶的想不到，她是越活越回去了，想当年还有小四他们跟着，如今那帮小子都混到了一官半职，也有家有口了，自然没人会再跟着她出来当土匪，小四还有些人性，临走之前往她手里塞了些银子，哎，叹息，怎么就让她混成了这个样子！

    “乞丐婆，去、去、去，别蹲这儿，没看我们正开门做生意嘛。”酒馆的跑堂小二拽着白抹布朝她挥了两三下，像赶蚊子一样。

    乞丐婆？火气噌得就上来了，这些做生意的真是狗眼看人低，她哪里像乞丐婆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装扮，火气不免降了三分，确实有点不雅，昨天见一对小乞丐没有衣服遮体，她便把外袍送了他们，自己仅着浅色内衫，不想昨晚睡在地上弄脏了，如今看来确实有点像乞丐婆。

    “别磨蹭了，快走，再不走我可放狗了啊。”小二一面催她快走，一面用抹布扫了两下她刚刚倚得地方，像是扫晦气一样，真是让人蹿火，要不是她饿得有些没力气，早上去海扁他一顿了，哪里还由得他在这边叽叽歪歪。

    拍了拍屁股站起身，两眼来回在街道上瞅了几下，也不知道这是哪里，满街的商贩，看起来还挺热闹的，虽比不得凡州繁华，到也是个热闹之地，正愁着到哪里找吃得去，不想眼前出现了两个小身影，正是她昨天赠衣服的两个小乞丐。

    “大婶。”两人手里各执半块黑馒头，如果那黑疙瘩也能称为馒头的话。

    指指自己，“给我的？”

    两个小乞丐点头，可她并没有接，这到不是说她计较那馒头有多脏，只是她有些感动，这世上还是有好人的，人的心还是善良的嘛，“我不饿，你们自己吃。”还没说完，肚子就不争气地叫出了声，三人面面相觑，尉迟华黎突然大笑，好长时间没这么笑了，还以为自己已经没这种表情了呢。

    “怎么还没走？你这乞丐婆，莫不是真要我放狗！”店小二再次出来，拿着笤帚就想往尉迟华黎身上扫，尉迟华黎见状嘴角微微一翘，小子，今天你算是注定要载我手里了，三番五次来惹我，姑奶奶我可从来都没什么好脾气，想罢右手一用力，只听见啪得一声，店小二手里的笤帚甩到了门前的圆木柱上，一把镶玉匕首插在笤帚把上，正好将笤帚定在柱子上，店小二扑通一声跌坐到青石板地面上，眼角抽搐地相当厉害……

    尉迟华黎的手停在半空中，还没来得及碰到店小二，谁这么爱管闲事？她还想亲自教训那小二一顿呢，到被人这么搅和了。

    “没见我们爷要进门？吃了什么狗胆敢拿笤帚赶人！”一声厉喝吓得店小二直呼自己该死。

    “行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听得尉迟华黎眼皮连跳了好几下，暗自在心里叫苦，不会这么巧吧？这个时候能碰上他？

    “怎么，还没歇火？”尉迟戎路过尉迟华黎的身侧，停在她的耳边轻松地问了这么一句，“要不要再打两拳解气？”这话吓得店小二直喊饶命。

    “不用了。”听这家伙戏谑的声音就知道他绝对不会是“凑巧”碰上她的，肯定已经跟了她很久。回头对两个小乞丐勾了两下手，“走，这位有钱的大爷请我们吃饭。”没理身后的人什么表情，带着两个雀跃又有点害怕的小乞丐大模大样地走了进去，反正她也跑不掉不是么！心里想着另外一件事——莫不是魏国早就盯上她了？他们想做什么？

    尉迟戎蓄了胡须，如今再看却已不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了，想到几年前他匆忙回去看他新生的孩子时，不免有些自嘲，男人啊……总会在享受齐人之福的同时还想沾染所谓的真爱，得到了又会怎样呢？还不是又会弃去，然后再去追寻……低头吃饭，不愿再记起往日的伤心事。

    爱情是个什么东西？抵得过眼前这碗救命饭吗？答案很明显，当然抵不过。

    尉迟戎“留”下了尉迟华黎，这既是他的想法，也是魏国的需要，毕竟她对金云溪来说还是相当重要的，当爱情遇上男人的权利欲时，一切都将变得不堪一击。没错，我爱你，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会为你背叛国家、君王吗？不会！三从四德向来都是给女人立得，这世上就从来没有男人的三从四德，尉迟华黎看得比谁都清楚，她始终知道自己要得是什么，也因此才一直让尉迟戎心心念念着忘不掉。

    “告诉尉迟尊，她不会那么笨，为了一个姐妹抛弃南岳千千万万的子民！”这是尉迟华黎给尉迟戎的话。

    “我不会害你，他也不会害她。”

    “想让我感激吗？”咬着牙签，不知为何，突然恨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冲动地离开蚊子婆。

    “我一直希望你能像一般女子那样留在我身边，可惜又明白这不可能。”

    “别放些没用的屁，到底想拿我怎么办？”

    笑笑，端过桌子上的热茶继续品着，并不回答她。

    “丑话说在前头，要是你敢拿我搞那些阴谋去害她，我绝对会亲手送你到十八层地狱去。”

    “听起来不错。”吹开一小片茶雾，“忘了告诉你，她一直派人跟着你，可惜……”全被他给了结了。

    哗啦——桌子被尉迟华黎一脚踹倒，茶杯、茶碗碎了一地……

    此时没人在安分地看戏，大家都想方设法要将对方致于死地，私人感情？那已是前世的名词！金云溪要霸北，尉迟尊不会那么轻易地放任她为虎为患，且看最终结局谁输谁赢，女帝称霸已行将成为事实，可谁又会允许三足鼎立？尉迟尊？金宏？爱情、亲情从来都拦不住他们，三个埋葬了感情的君王会如何应对即将到来的大势呢？没人知道，且看金云溪如何霸北，如何挤到兄长与丈夫的面前与他们对面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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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七十八、霸北 二

    尉迟华黎被俘的第一时间早已有消息到了金云溪那儿，她一直让人跟着尉迟华黎，毕竟她最了解她的个性，直率、善良、没有心计，别看她当了那么多年的土匪，真论起狠心来，绝对远不及她、钟离以及苏丛丛，她们三个可都是那种看似乎柔弱，卯起来却可以比蛇蝎还毒的人。

    她一时还弄不明白尉迟戎软禁华黎的原因，但知道她一时间还没什么危险，即使这样依然还是派了隐帆出去探查，毕竟她的夜行功可与魏宫的内卫相匹敌，总是多了些胜算。

    抛却私人感情的事，金云溪将自己彻底埋进了国事，菖国“不负众望”地开始了廷变，亲南岳派在苏丛丛财力的暗中协助下逐渐在争斗中占了上风，没过多久，反南岳派终于胜出，却同时也背负上了卖国求荣的罪名，原因无他，正如苏丛丛所说，天下间她能应付地游刃有余的惟有奸臣，可想而知，她所支持的那些亲南岳派是何种人！此种人即使得了天下又能如何，莫不是为他人所用而已。

    菖国廷争更是将民怨积聚到了极点，一来朝廷分身乏术，没有时间理会百姓的疾苦，二来朝廷上的官员多半只知道往自己兜里捞钱，谁还有空理会百姓的死活，一时间在“有心人”的挑拨之下，百姓哄抢官家粮仓的事屡见不鲜，菖国之内渐渐开始混乱……这就是金云溪所要的机遇！

    她利用一个被收降的菖国皇族分支的嫡子，举起清君侧的大旗直攻向菖国各重要关隘，亲封四虎上将：李绝烽、龙刃、张戬、姚赤，四人分别带两万精兵直奔菖国而去，此四虎均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出来的，其能力如何端看三个月内的战报就知道了。

    一位国君若是不得民心，其辖内必然众心不齐，众心不齐则必然不能一致对外，不能一致对外自然就要亡国！

    金云溪聪明地将军队全部变成了“借兵”，这个借字用得相当的妙，就是有好事人想找茬指责她侵吞他国，一时间也找不出强有力的借口，她是借兵，可不是出兵！

    八万精兵可以灭了一个国家吗？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没办法，她就是做到了，八万精兵在半年之内直捣黄龙，攻陷菖国京都，活捉了菖国国主敬文帝，此次攻伐成为了南岳战争史上的一个神话！当然，史书上并没有记载这个神话创造的背后，主谋金云溪到底在暗中计划了多少年。

    这场八万精兵灭菖的战役一结束，也标志着南岳成为了真正的北方霸主，越国的国土早在南岳开国时就已被其倾吞蚕半，迂国北方与南岳接壤之处也尽在金云溪的掌握之中，此刻，南岳真正囊括了北方的大片土地，成为了继百年之前大越帝国之后，第二个一统北方的大国，更重要的是其开国君主居然还是位女子！后世曾有记载：南岳帝国起源金氏，惟金氏女大尊。

    称霸并不意味着南岳自此可以为所欲为，反而还有更大的困难在后面等着。这只不过是金云溪棋局中一颗必下的平常之子，她等着的可是接下来的大混战。

    太子新妇柳博谣自新嫁以来相当安分，虽然东宫只有她这一房，却不曾见她在宫里招摇，甚至给人的感觉像是空气，若不是每日必来请安的话，金云溪到还真忘了还有这么一个人，这女子很懂事，或者说城府极深，为此她还特地观察了她一段时间，在确定了她是真正的生性淡薄之后才安下心来，毕竟打小就是在宫廷里长大的，深知后宫不静对朝政的影响有多大，即使当年她在魏宫时也并不是安分守己，可人都是到了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此刻她身为君王，自然不会允许自己的宫里养老虎。

    到了此刻她才有些佩服尉迟尊，当年他后院里养得可只只都是猛虎，一不小心可是要吞人的。

    柳博谣只是平常之姿，论长相，甚至比不得金云溪的十之六七，就算她如今已近不惑，其容依然靓丽，难怪凡州百姓提起她时，多以美天子喻之。

    自从生擒了菖国敬文帝，逼其签下入盟南岳的国书之后，虽说一时间还改不得口说菖国是南岳的属地，可事实毕竟已为南岳所有，只差一个形式上的说法而已，只待时间推移慢慢演变便可，到也算是圆满落幕，这些事一落幕，金云溪也相对地缓过了神。

    其实悠闲也不能算是什么好事，她的心痛病反倒更严重了，不为别的，光是闲下来想起钟离莲就已经够受得了，更别提隐帆多次探查华黎未果。这一切怎能不让她着急，北南自从上次私访之后，只回来待了两天，在确定朝廷上的事情不急之后，又匆匆出宫，因为与游牧族接壤之地出了点事，他请命去解决了，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怎么会突然想跟游牧族结好，不过这一切到也很让金云溪欣慰，毕竟他已经明白了自己的未来。只是苦了儿媳，据她猜测，他们夫妻俩怕是到如今都还未同房吧，她到也管不了这些，或许这也有遗传？毕竟她跟尉迟尊当年也是等了好久才圆房。

    “北南这几日便可到凡州，你也准备一下吧。”趁着柳博谣给她梳头之际，跟她通一声，毕竟是自己的丈夫，还是要打扮一下的，这段时间她也看得出来这孩子生性淡薄，不免让她记起了皇嫂，虽然并不全像，可那份喜爱之感已生，两人到是亲近了不少，这丫头时常还会趁着请安之际帮她梳梳头，陪她聊聊天，到是给她解了不少闷。

    “是。”只是应着，也不多说什么，柳博谣是知道自己身份的，并不招丈夫喜欢也是个事实，从进宫那会儿她就知道自己的日子应该怎么过，她并不奢望，也不强求，只是单纯地欣赏着这对传奇的母子。

    叹口气，看得出这丫头也没那份邀宠的心，到是她多事了。她是因为自己的姻缘不顺，所以希望儿孙们能好一些，起码可以弥补一下她这个缺陷，可看这个样子，像是很难啊，一个无意，一个无心，凑到一起能成个圆吗？

    “陛下，朝会的时辰到了。”女官们垂手侍立，好久没上晚朝，她到拿捏不住时辰了。

    人人都想争这把万人之上的交椅，可谁又知道这把椅子到底有多难坐，莫说孤家寡人的寂寞与孤独，就是每日的早晚朝会、成堆成片的奏折也够让人受得，更别说还要面对整个南岳最棘手的事件以及各朝臣的明争暗斗，别以为南岳朝廷里有多太平，人多的地方就会有争斗、有派别，这是事实，不过她到是很喜欢他们在她允许的范围内争斗，这样她才能更好地掌控朝局，平衡各方的势力。帝王之道在于用人、用势、博弈，以人治人，以局势平势，这才是上上之道，她很好的遗传了父亲的统御艺术，这是兄长金宏对她的评价，后被金非收录在了她的《金氏女论》里。

    朝会一如往常，并没什么大事发生，寂静地让人有些不适应，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盛图这几日告假，据说他师妹的丈夫病逝，他帮忙料理后事去了，金云溪还特地写了副挽联让人送去，也算是个心意。岳北南还朝之后也特地去拜祭了一趟，

    这对盛图来说，可算是个天大的面子，毕竟满朝上下能让皇上和太子如此器重的人只有他一个，只不过岳北南对盛图似乎总有些说不出的感觉，这一点盛图能感觉出来，他却没放在心上，他的打算只有到了最终结局时才会揭晓，此刻连他自己也不能确定到底为何。

    岳北南顺利地解决了与游牧族的摩擦，还带回了一纸盟约，这小子的能耐到是被低估了，总以为他还是个孩子，如今看来却是她老了。

    “回宫了没？”打断儿子滔滔不绝地发言，现在她想听得并不是国家大事，她只想跟他聊几句母子间的体己话。

    “哦，还没。”被母亲这么一打断，有点结舌。

    “我瞧博谣这几日脸色不大好，你让御膳房多炖些补品，我这里顾不上。”不管怎样，那毕竟是他的妻子，也是她喜欢的儿媳，看着她被这么冷落，真有点于心不忍，更何况当初选她也有自己的一半责任。

    她猜测着儿子那一瞬间的呆楞为何，莫不是她嘴里的那个博谣对他来说还不熟悉，一时间不知道她说得是谁？

    果不其然，呆楞一下后才记起来，“儿臣记下了。”公式话的回答，像是接了一个命令。

    不禁叹息，算了，随他去吧，男女之事本就不可强求，“你先回宫吧，我乏了。”突然觉得身心俱疲。

    岳北南招呼侍女伺候母亲回寝室休息后，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才走。

    柳博谣？妻子……这两个名词对他来说还太陌生，陌生到他几乎已经忘记了，他的心思从来都不在这上面，他还有好多事要做，女人？苦笑一下，他还没那个时间去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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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七十九、鸿门宴  一

    南岳建国这么多年来，一直处在风雨飘摇、动荡不安之中，算起来金云溪一天安稳日子都没过过，最近的平静到真有点让人不适应。

    东宫那边似乎依旧如常，柳博谣每天也必然是陪到她上晚朝，期间或聊天，或坐在一旁看书，到是个不错的陪伴，她的存在稍微填补了些钟离的空缺，像是少了那么点孤独感。

    “陛下，盛大人的折子到了。”龙德殿的执事女官按时送来了盛图的奏折，这些日子他虽告假在家，每日也必然会送折子来，一般都是让人交由龙德殿执事女官直接转手金云溪，期间并不着他人之手。

    柳博谣正在案旁磨墨，一大早起来，金云溪突然有了写字的冲动，此刻刚刚写了两个字女官就送上了奏折，不免有些扫兴。见女官双手捧了折子过来，柳博谣放下磨石退到一旁。

    只见金云溪打开奏折看了一眼，嘴角上扬，看来盛图折子上的定不会是什么坏事，执事女官见状福身告退。

    “可读过兵法？”放下折子，继续写字。

    柳博谣微微点头，“到是看过一些，并没读完。”

    金云溪略微抬头，唇角微微扬起，这丫头到是聪明，话只说一半，平平常常，不出头也不落后，只求个中庸，“没读完也好。”笑着继续落笔，盛图的折子上引用了兵法中的几句话：途有所不由，军有所不击，城有所不攻，地有所不争，君命有所不受。其余什么也没说，不过却也什么都说了。这几年，朝廷上党派渐成，你攻我伐的暗中较劲她自然看得出来，也知道这是必然的，只要不伤及朝廷的根本，她到也乐于看他们争持不下。

    盛图这折子很明显是在提醒她龙刃的事，最近几年龙刃一直镇守西北，兵权在握，少年得志自然有些盛气凌人，得罪人也是必然的，参他的折子虽不能说天天有，零零散散却也没停过，有些她暗自给压了下来，有些太说不过去的，就让兵部按例处罚，她并不想将他的年轻气盛给压下来，她还想将他这股子猛劲留到以后大用呢，只是这小子不大争气，老给她惹些不知道该如何处理的麻烦。据说上个月剿了边关的马匪得了些东西，没上报就分给了兵将，这本不是件大事，毕竟他们常年驻守边塞，离乡背井的，有些事过于严苛到显得呆板，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也就算了，本以为不必太在意这件事，看盛图的折子上的意思，像是朝臣们有意想借此找说法。

    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安变”两个字发呆，此刻若是把龙刃暂时调任京中，该由谁来接掌西北的兵权呢？“左清。”叫了一声贴身女官。

    “在。”左清早先是钟离的女侍，钟离走前将其送给了她，是个相当伶俐的丫头。

    “传旨，朕今日身体不适，朝会取消，请四臣銮和殿议事，其余朝臣奏折一律交由龙德殿女官承上。”既然知道他们想联合参奏，她自然不会置自己于败势之中。

    南岳自从开科取试以来，广招闲才，朝局已逐步成型：内外丞分封一品加爵，辅佐君王，四臣一品，仅次内外丞，可以与君王参商军机要事。四上将分掌兵权，军队封赏、晋级等则交由兵部管理，调配则直接听从君王号令，属于中央集权制，也是每朝每国开国时的必然制度。

    金云溪之所以只让四臣銮和殿议事，因为她知道四臣表面上虽然同进同出，私下里却并非一派，如果想知道朝廷上现在有什么意见分歧，只需看他们四人便知。按照她的推测，金、魏两国不久之后可能会有波澜，确实有必要将龙刃调回京城镇守凡州，但调也要有个由头，不是朝臣们争几句她就要随了他们的愿，她既要随了他们的心，也要让他们弄清楚谁才是有权说话的人，别斗昏了头，失了上下之分。

    左清领命出去，柳博谣也福身告退，进退适宜这才是大家风范，恃宠而骄可千万要不得。金云溪喜欢她的乖巧，更是赞赏她的聪慧，这丫头比她当年沉静许多，或许这才是真正的无欲无求，她当年不过是个伪人而已，嘴上说希望平静、安逸，做得却是完全相反的事。

    侍女们给香炉里添上了清脑的熏香，并取了花茶来与她清嘴，待一切完毕后，四臣还未到，她到是讨了个闲。

    “东宫的婆婆们有什么话传来吗？”南岳皇宫与他国不同，因为女帝的原由，宫里大部分是女人，还没有宫刑一说，自然也就没有太监之类的宫人，金云溪也没理会这些事，这么多年早已习惯了简单的生活，只在涉及到国体时才会装装奢华，后来因为立了太子，这才将宫廷内务拾起来整顿，但也仅仅只是简单的整顿。南岳皇宫共分内、外、东三宫，内宫为金云溪的居所，东宫为岳北南的居所，这两宫均以女侍居多，女侍又分女官、侍女、婆婆、仆妇四种，女官与侍女的职责差不多，只不过等级差了一点，婆婆的人数相对较少，主要负责教导以及侍侯一些未婚女子不方便在场的事，比如整个皇宫里只有东宫有婆婆，原因就不必明言了，仆妇则是做杂事的。两宫之外还有三殿，俗称外宫，包括龙德殿、銮和殿、泰庆殿，龙德殿为朝会的场所，銮和殿为军机议事厅，泰庆殿则是朝臣们朝议的地方，此三殿的守卫大部分由羽林军负责。金云溪提及了“婆婆”一词，旁边人自然知道其中的意思，太子殿下已经回宫几日，若是宫内有异，婆婆们自然要禀报内宫女官。

    “禀陛下，东宫还未曾回禀。”

    嘴角一扬，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无聊，干吗非要盯着人家夫妻的事情不放呢？再说他们还这么年轻，以后多得是时间，也不急于一时，“四臣到了吗？”

    “已在銮和殿等候。”

    “摆驾吧。”

    一行路上，她一直在想盛图奏折上的那几句话，除了暗示她龙刃的事情外，似乎隐约还带着另外一些意思。最近他告假在家，一方面是因为家中有丧事，一方面也是为了躲避朝廷上的党派分歧，还有就是潜心研究金、魏两国的局势，这也是金云溪的意思，毕竟让她闭关是绝对不可能的，只是这人说话向来隐晦到需要别人猜谜语，一时还真猜不到他到底想说什么。

    一直行到銮和殿，四臣请过安后，她还没醒过神来，案下的四人自然不敢妄自打扰她的思绪，只是立在案下静候，偌大的銮和殿寂静无声，众人连呼吸都不敢过于频繁，不知道皇上是不是知道了什么，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说吧，不是有事情要说吗？怎么都不说话了？”倚到靠背上，虽然表情并不严厉，却让人看着害怕。这都要归功于她平时的绵里藏针，砍了三个官吏的脑袋后，私下里早已没人敢看不上她，所以说，适当的严厉可以造就一种威严的气氛，但且记不可滥杀无辜，那只会制造恐惧气氛而已，威严与恐惧可有着天壤之别。这就跟你在适当的时候，用适当的理由惩戒一个人，与在不适当的时候，用不适当的理由惩戒一个人一样，前者是明君，后者则是暴君。

    四人都偷偷用余光瞄瞄身旁，说什么？要怎么说？谁知道皇上现在知道了多少？万一不小心正好撞到刀刃上，那可就不好看了。于是谁也不想先开口，殿内比之先前更加安静。

    “怎么，都没话说？”坐直身子，“既然这样，那你们就听着，朕来说。”这招以威势吓人真得是屡试不爽，每每都能让她独得先机，先发制人，“昨天有人递折子上来，说是上将军龙刃违反军规，私自将缴获的钱财分给了官兵。”瞅了一眼案下，四人低头，没人答话，“虽然这并不是件大事，不过朕想，如若不小惩大诫，以后兵部还要怎么奖惩众将官！你们说是不是？”

    能说不是吗？四人均点头称是，刚刚皇上说第一句话时，想参奏龙刃的一派还乐呢，既然皇上已经知道了这事，只等他们一发挥，自然能让那龙刃吃不了兜着走，可后面那句话一说，他们就明白了，皇上这是有意要保龙刃啊。当然，想保龙刃的一派正好反过来，听了后面那句话后，不免暗暗松口气。

    “朕这几日身体不适，也不想多为这些事费心，让兵部发个调令，先将他调回来，等朕亲自来教训他。”解了他的职，顺了两边的心意，更重要的是她要龙刃留守京畿，顺便还使了把软刀子，告诉每一位朝臣，别在这时候跟她玩心眼，玩党派，想让谁下台，还由不得他们说了算。

    四臣莫不作声，低头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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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八十、鸿门宴 二

    四臣退去后，銮和殿内又恢复了平静，左清手执红拂偷偷瞄着龙案前的金云溪，看她是否欲摆驾回宫。

    “隐帆。”

    这两个字一出，两旁女官赶紧福身退下，知道皇上叫隐帆多半都是不让人在场的，几个女官鱼贯而出，左清最后一个出去，并顺手带上了殿门。

    “伤得重吗？”知道她受伤了，也知道她不习惯让外人包扎，看来华黎真得是一时救不出来了。

    隐帆从龙案旁来到案前，伸手将一把匕首放到桌案上，她认识这东西，是华黎平常防身用得，抬手捡起来用力拔出，刀刃光可鉴人，一抹苦笑挂到嘴角，她送这个给她，是原谅她了吗？可惜她还没有原谅自己，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坚强的，最后却发现也不过如此。

    “陛下，御史邵大人求见。”女官在门外禀告。

    邵隆？他不是该半个月后才到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难不成魏国出了什么事？“宣！”

    隐帆退到一旁，只见殿门大开，邵隆低头进来，双膝跪倒行大礼，他是钟离莲带出来的第一个徒弟，能力最强，也最得金云溪的心，钟离莲担任内相之后，多半的出使任务都轮到了他头上，此次出使魏国只是常务而已，本不该有多大的事，但他回来这么急，自然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邵爱卿几时进得京？”并不忙着问他急忙回来的原因。

    “禀陛下，刚刚进京。”也不着急回话，毕竟在外面历练过，泰山崩而不变色的本事还是有的，更何况曾经师从钟离莲。

    “看座。”

    女官搬来紫红木椅放到邵隆身后，他却并不敢坐，只低着头，“望陛下赐臣死罪！”再次跪到地上。

    暗暗叹口气，她就知道平静的日子不会太久，果不其然事情就来了，“说吧，该不该赐罪，等你说完了再定。”

    “金、魏两国欲垄断我南岳通向南方的水道运河，本是说好价高者得，如今两国却均不退让，并一律要求我朝签税下船，否则不许商船停靠过港！”

    “还有呢？”找这么多借口自然不会只有签税下船这么简单。

    邵隆抬头望了一眼金云溪，似乎在观察她的脸色，“直接参与铜矿开采、冶炼！”

    哼，看来是要动手了，她还在想最近怎么都这么安静，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想把她的杀手涧给除了，“否则？”

    “如果我朝不愿意和平商讨，两国均有意追讨菖国叛乱一事。”

    站起身，捡起桌案上的匕首玩耍，“好啊，那大家就把新帐旧帐一起算清！”她终于算是明白盛图那折子的意思了——伐兵，这是最好的办法，没道理瞻前顾后去怕谁，此刻三国的处境相当，谁退后，谁就将失去先机，更何况他们本来就已经打算好要拿她开刀了，她反抗与否都一样。

    “陛下？”

    “魏王怎么说？”

    “臣下未曾见到魏王，接待臣下的是魏国兵部尚书汪渊。”

    “他说了什么？”

    “汪渊只送了臣下八个字——孰赴鸿门，孰围垓下？”

    冷笑，这就是尉迟尊给她的最后通牒吗？孰赴鸿门，孰围垓下？她也想知道，“来人，击朝鼓，在野朝臣无论告假与否一律龙德殿听侯。”

    女官左清领命匆忙而去。

    邵隆攥紧双拳，像是有什么话隐忍着不好说。

    “说吧，别犹犹豫豫的。”回到龙案后面坐下。

    “陛下，臣下愿请命随军！”脸色严峻，得来的却是金云溪淡淡的一笑。

    “随军你能做什么？”

    “臣的一切都是陛下跟师傅赠与的，如今两雄联手，金戈北向，臣下宁愿战死沙场，不愿安于人后！”

    “这么说你认定南岳会输了？”玩味着他脸上的决然。

    “不！臣下只是……”

    “只是对朕没信心？”拔出匕首，手指在刀刃上游走，“听着，上战场杀敌还轮不到你，真轮到你的那天，咱们南岳也就差不多完了。所以——千万别急着随军，谁该做什么不是自己愿意就行的。”

    微微点头，看来是自己太过激奋了，“微臣谨记陛下教诲！”

    “龙德殿侯驾去吧。”视线回到匕首上。

    邵隆告退，屋子里只剩金云溪与隐帆二人。

    “还以为有时间看看你的伤势，看来又没时间了。”拿着匕首在眼前摆弄着，“隐帆，你说咱们这一关能过得去吗？”

    隐帆望着她的侧脸，没什么表情，在她心里这关过得去过不去都不重要，这么多年了，她到哪儿她就到哪儿，就算哪天她不在了，她也会追随她去，这是她的命运，也是她的意愿，所以她从不去考虑万一这关过不了会怎样，对她来说都一样。

    哧——匕首插进桌案上，谁是楚、谁是汉现在才开始！

    岳北南、盛图、邵隆最先到龙德殿，其余朝臣也在无声之中鱼贯进入大殿，皇上一向很少击朝鼓，今天居然在这个时候击鼓，可见定是出了大事，这么想着，又见邵隆位列朝班，不禁都是一惊，莫不是金、魏那边出了什么纰漏？

    岳北南冷眼扫了一下殿内窃窃私语的朝臣，只那么一瞬，私语尽消，一旁的盛图唇角轻轻扬起，看来太子殿下的威信已经慢慢建立了起来，不愧皇上这几年对他的多方考验。

    龙德殿执事女官手持明黄拂尘上殿宣驾，金云溪一身朝服庄严登上天阶，文武两列朝臣跪地接驾，殿内一时间呼吸可闻。

    岳北南私下抬眼望了母亲一眼，见隐帆立在一旁，不免了然，看来师傅还是没救回来。

    “各位爱卿，平身！”

    一班朝臣起身低头，并不敢嘈杂多言，更不敢提及龙刃一事，此时可不是搞党派纷争的时候！

    “朕今天得了个消息。”话音顿了一下，“说是魏、金欲联手讨伐我南岳！”扫视一周，得到了几十双迥异不同的眼神，或惊愕、或了然、或激奋、或恐惧，总之刹那间几近精彩！“朕击鼓朝会就是想跟各位爱卿商讨商讨，看咱们是和还是战！”

    殿内一片寂静，眼光交错地却极为精彩，众人视线先是调向盛图，在他脸上没找到答案后又转向一旁的太子殿下，太子殿下也是一副冷漠表情，并没有激奋或者犹豫之色，无奈之下只好看邵隆，毕竟他最知道内情！可惜还是一无所得！既然如此，那就胡乱发挥吧，反正大家都揣测不到圣意。

    “启禀陛下，臣主战！”大将张鞘，即上将军张戬的兄长出列拱手！

    “说说理由。”挥手示意他说，自己却有点无聊地揉搓着手心的伤口——刚刚被匕首划了条口子，渗出了点血丝。

    “臣以为，魏、金联手讨伐我朝，不过是想将烽火牵进我南岳境内，其实此二国才是真正敌对！若我方示弱，则必然为人所用，若我朝坚决抵抗，则此伐必破！”

    只说了个皮毛，结果到是对的，不过原因却没能说清楚，不过以他的身份来看，应该能代表边塞驻将张戬的意见，恐怕他们这些守边大将都明白现在的时局吧？

    “臣以为不然。”户部尚书，也即四臣之一的仇庞围，“魏、金虽属敌对，其联手内幕我方并不知，贸然宣战，胜算不足，万一不敌，将置我南岳千千万万的子民于何地？兵法亦有云，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奈何非宣战不可？”

    这个仇庞围本是吴国亲王府里的一个谋士，后被收降，因其见地非常，由此被征召入朝，能力极强，不过这翻话也只对了一部分，后面那个兵法的引用过于死板，如今这局势已经没有机会让南岳选择伐谋或者伐交了，直接是战还是不战！

    紧接着，一般人轮番出列，或主战，或不战，基本上文官都持保守态度，武将则皆是主战，一时间双方言辞激烈，辩意浓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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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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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八十、鸿门宴 三

    四虎上将虽不在朝中，势力却依然不可小觑，当初李绝烽被张戬设计收降，面子上虽然过得去，暗下里却还是存有芥蒂，他们俩之间自然就常会有些意见分歧，称不上很明显，但也足以被人利用来党争伐战，索性龙刃、姚赤保持中立，一时间还引起不了什么大事，当然，这并不是说金云溪就可高枕无忧地安坐龙位，为君最大莫过于用人、度势，她一直没去调停张、李之间的矛盾，一来是为了两相争斗之下的兵权安稳，再来就是但凡重大举措面前，这种分歧可以更好地帮她实现目标，比如此刻，虽然朝上分歧最大的属文武双方，但纠其最终源头还是要回到张、李之争上，南岳开朝毕竟才十几载，还属于靠武力解决问题的时期，尚武精神自然最盛，因此武将的威势相对高于一般文将，诸如仇庞围一类的文官，虽见地颇深，但在这种时遇之下也要找棵大树靠着才能完全阐述自己的意见，虽然看起来有点时不育才，可却也是个极好锻炼人的时机，在这种时候还能站得住脚的，那才是真正的才能之辈，金云溪放任着他们恩怨纠结，她想得并不是现在，而是几十年后的南岳，大难平息之后，南岳需要进入正常的机制营运，无论文治武功，需要的可都是人才，既然自立为帝，想得当然不能只是眼前。

    “陛下，如今时势，三国鼎足，不在输赢，只在时机，如若此时我朝能积蓄财富，蓄积实力，他朝天下逐鹿又何惧之？”仇庞围生于原吴国，又曾是原吴国亲王府里的谋士，心自然是靠向李绝烽。

    此时，战与不战的话题俨然已经变味成何时开战。

    “哼，藏头缩尾，焉知时不待人！”张鞘侧脸冷哼。

    “莽夫之举，虽能逞一时之快，又何曾想到长远大计！”即是争论，自然不能落于他人之后。

    岳北南侧眼瞄瞄一旁的盛图，见他神色泰然，私下里晓得他已心明母亲的想法，这人的可恨之处就在于此，太过了解母亲心里想什么，他说不出是担心还是嫉恨！总之不喜欢他就是了。侧脸看了一眼身后，已经到了针尖对麦芒的份上，再让他们吵下去也是无用，干脆就到他为止吧，到了此时他已能看出母亲的意图，既然如此还是别让盛图抢了先，他非常不想看到他与母亲那么一搭一唱的，总觉得自己被扔到一旁不舒服，于是拱手出列，“儿臣有话说。”一句话让身后正忿忿不平的争吵悄然结束。

    金云溪正歪着身子看下面的争吵，见他出列不免浅笑，这孩子应该是看出了什么，既然如此就听听他要说些什么，“说吧。”

    “张将军与仇大人的话都有道理，儿臣阅历尚浅，并不敢信口反驳，只想复议一下此刻各国的局势。”给张、李两派留了面子，不至让他们的颜面扫地，“如仇大人所说，如今三国鼎足，互成犄角，其势虽险，却也不是非战不可，然过于藏头缩尾又怕失了先机，致使他国有机可乘，先发、后发却是最难之处。”这话旨在赞同两派各自的观点，“此时，我方当先深纠两国制裁我朝的根本原因，再寻解决之法。”抬头看看母亲，见她微笑点头便知自己确实猜对了她的心思，“金、魏敌对已久，早于数十载前魏武正帝登基之后一直有意针对，但碍于两国内政不稳，只好一压再压，并先后以南、北诸国之乱掩饰其真正的争霸之心，并以此造就两国的太平盛世，同时进行军备竞赛。如今两国内政皆以安稳，正是求霸之时，因此，寻衅之事自然会丛出不穷，以我南岳伐菖为借口将战事引向北地，不至波及其本土，这是目前两国的共同目的，对这两方来说，即便我朝低头忍气，依然不能避其祸端，因此和与不和无关我方的忍与不忍！主动之权握在魏、金手心，而不是我方，为今之计贵在早做部署，以防其趁我不备，先发制人！”拱手低头，将最终的结果交到母亲嘴巴里说出来，这是臣子给君王的面子，即便已经猜出了结果，但只能说出十之七八，这是为臣之道。

    这孩子确实可以担当重任了，坐正身子，轻扬了两下嘴角，既然儿子都给她铺好了红毯，自然就没什么再隐藏的了，“各位爱卿是否还有复议？”

    殿内一片安静，仇庞围与张鞘并不是愚笨之辈，自然明了皇上的意思，太子的话就是个提示，即便再有异议也没了，毕竟皇上似乎已经早有了解决之道。

    “怎么？是不敢违逆太子，还是真没异议？”

    “臣等不敢！”一群人抱手北向。

    “我要听得不是这句。”瞥一眼仇庞围、张鞘，“仇爱卿、张爱卿，说说，太子的话可有道理？”

    仇庞围、张鞘用余光互瞄一眼，“臣下附议！”争论到此为止，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不是？再笨的人也看得出来。

    “这到是齐心了，太子的话什么也没解决，你们附议什么？”

    “哦……臣等大罪！”跪到地上，心里嘀咕着，怕皇上怪责到他们拉党结派一事上，双方权斗之中均以此罪名上书弹劾过彼此，皇上这会儿不会想来个一锅端吧？

    金云溪暗笑，既然他们都已知道自己的把柄在哪儿，她也就不去揭这个疮疤了，只给他们留着自己担心去吧！“都起来吧。”看了岳北南一眼，对儿子微微点头，算是给了他个肯定，既而转向盛图，“盛爱卿可有对策？”

    岳北南紧攥一下拳头，母亲始终还是要让他说出这个对策！

    盛图的余光瞄到了身旁岳北南的异样，只是略微一笑带过，低头拱手，“臣下是有个想法，不过却有招惹事由之嫌。”

    “既是有，先说出来听听。”

    余光在岳北南拳头上顿了一下，转而继续，“请陛下恕臣妄言之罪，太子殿下分析极其有理，此时大局已定，两国均以我朝为借口出兵，并欲借我境内为烽火之地实现其逐鹿天下的野心，为今之计，独有拒之以词，抗之以伐，还能略有胜望。然而迅速调动军队，又恐着人口舌，留下骂名到不足为惧，单怕分庭抗礼之际，敌人欲以莫须有的罪名扰乱我百姓之心，使我南岳祸起萧墙。臣下以为应效仿先圣之道，先礼后兵。”

    朝臣们余光交错，不明白怎么叫先礼后兵？这盛大人说话向来是说五分藏五分，总弄得人云里雾里。

    “盛爱卿只管说，用与不用，朕都不会怪罪你。”这人说话向来说一半留一半，难怪华黎每次都被憋得直蹿火。

    “臣下以为陛下可邀请两位国主共同商议！”

    扑愣愣，众人下巴掉了一地，这盛外丞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都到这个份儿上了还在这里开玩笑！

    岳北南瞄了一眼母亲的表情，后者神态安然，可见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真得弄不清楚，难道说盛图跟母亲真是心有灵犀？

    “众位爱卿以为如何？”

    什么如何？怎么如何？那两位国主又不是笨蛋，会在这种时候千里迢迢地跑出来找敌人聊天吗？现在到是真弄不明白皇上是什么意思了……众朝臣面面相觑，这话怎么回？

    看看满殿鸦雀无声，金云溪不免摇头苦笑，这盛图真算是个人才，几句话能惊得众人目瞪口呆！“爱卿不妨说说怎么个请法。”

    众人目光聚向盛图，除了岳北南。盛图并不急着回话，到是先看着龙座上的金云溪，他确定岳北南一定会替自己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明白这个年轻储君对他的症结点在哪儿，既知道症结所在，自然就可以对症下药。

    果不其然，岳北南拱手出列，“儿臣愿替盛丞相回答。”

    激将吗？也好，那就随了你的愿，我到要看看你的最终目的为何！岳北南嘴角微微一勾，出列答话，众朝臣又将视线转到太子身上，今天的朝会真是怪事一桩接着一桩，感情把今年的份都用上了！这么说太子殿下原也有这意思了？

    “抢人舌尾实乃孩童之为！”金云溪明白儿子的举动，这些年他对盛图总存有某种奇怪的敌视，她明白儿子是误会了一些事，几次想找他谈谈，可又没这个时间，而且不知道从何说起。

    “臣下愿听殿下高见。”盛图适时进言，这就是他要的，他有他的私心，因为明白的太多，知道的太多，清楚这世上有些事不可强求，既是强求不了，那剩下的就由他自己决定吧。

    金云溪微微叹息，盛图这人太过隐晦，总让人有种抓不住的感觉，或许这就是为什么钟离始终对他不信任的原因，一般人的欲望即便没写在脸上，但日子一久，自然也会知道其目的为何，而他却像个玩世不恭的浪子，始终找不到他到底想要些什么，或者什么也不想要，“既然如此，你就说吧。”

    “谢陛下。”岳北南扬首向盛图微微一拱，算是感谢，“金、魏两国最关心的莫过于我朝铁、铜矿石的卖向归属，铜、铁为战备必不可少之物，虽然两国存储军备以逾十几载，但逐鹿天下却为长久之争，储备再多也会耗尽，如若以此为引子，以儿臣之见，到是不妨试上一试，如若成功，一来可避此后谣言之苦，二来也可借商讨之际观察两国动向，并从中钻营渔利。”虽然理由并不止这一点，但他决定只说这一点，适当的隐晦是种蓄积、也是种防备。

    “臣附议！”盛图站到岳北南身旁，拱手北礼。

    接下来自然一切顺风顺水，金云溪亲发两封国书，一封由邵隆亲携金国，一封由仇庞围送往魏国，只等两国国君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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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八十一、鸿门宴 四

    两国于一月之后回复国书，同意三王会面，这么干脆的答复到真是让人惊讶，金宏、尉迟尊为什么要千里迢迢来赴这个邀约？难道真得完全如岳北南所说，只是为了铜、铁矿藏？这看起来有些牵强！真正的原因还有待观察……

    诸如二十几年前的双龙会面，此次三方和谈自然也有个争论点存在，金云溪打算不在逃避任何一方的挑衅，这个决定已在她的内心下定！

    她、钟离、华黎、苏丛丛、南雪、庄妃……她们这些人存在的意义到底为何？自从钟离死后，她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某天她发现自己找到了这个答案，并决心为这个答案继续生存下去，至于这个答案为何，那只有等到最后了，或许也没人会问吧。

    三方会面的地点选在三国交接中心的荒芜之地，恰好是落风山前的坡上，此坡被后世誉为三龙岗。

    尉迟尊第一个抵达，他要等得可不光是南岳的女帝，还有他曾经爱过的那个女子。

    金云溪本也早早出发，可路过落风山时，忍不住下车去看钟离的墓，走上通往山顶的小路时，她再也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伸手对身后的随从打了个停止的手势，只留隐帆继续跟在她身后。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有失声痛哭的时候，但看到钟离墓碑的那刻，她再难忍住心里的那份悲伤，伴着微风，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

    “如果我们未曾走上这条路，那又会如何呢？”扶着钟离的墓碑，这座小山曾是她们生命里最自由、最快乐的地方。如果她当年回到了金国，如果华黎抢劫的不是他们，如果她没跟钟离碰上，如果尉迟尊和兄长没有赶尽杀绝挡在他们面前的一切阻碍，如果金宫里当年还有其他适婚的公主，如果她听从了尉迟尊的建议，这一切会不会就不会发生了？或者说不会发生她身上了？她是不是就会活得开心一些？

    “钟离，你说我的选择是对还是错？”坐到墓碑前，背倚到石碑上，望着漫天飘舞的蒲公英，“南雪……不知道她在那里孤单不孤单……咱们都是一群该死的女人。”微笑逼落眼睛里盈满的泪水……

    “这里真安静，隐帆……你觉得呢？”

    隐帆站在墓碑的一角，悄无声响，如果说钟离最明白她，华黎最能让她觉得安全，那么隐帆便是最能让她敞开心扉哭诉的那个了……

    落风山依然如当年那般幽静、荒凉……只是少了当年那群女土匪的喧哗……

    金宏第二个抵达，已经完全不是当年那个稳健的中年人了，看起来有点老态，不过眉眼间的那股子霸气依然不灭，只可惜少了些神采。

    金云溪最后一个到达，她算是主人，一切自然由她主持，在这方面金宏、尉迟尊都没有异议，毕竟论到私人关系，他们之间的牵扯可谓错杂。

    夫妻、兄妹、对手，爱情、亲情、敌对纠缠在一起，其中的无奈与落寞想来大家的感触都不小，更何况这些年过去了，有些人早已消逝，谁在为谁痛苦，谁在思念谁，已经再也分不清楚了……

    其实这次会面对他们三人来说，也是私下里的一个了结，二十几年的恩怨纠葛，大家最好一笔算清，因为再会面时，或许已在天上，也或许地下，谁能保证下一个二十年后大家又会如何？也许有人早已消失于世了吧？

    三张龙案，三张锦绣龙椅，帐外三方军士对立，如同当年方昌会面的排场，只是如今和谈桌前多了个女人，这个女人在二十年前只是个用来缓和政治气氛的摆设，如今却成了其中一员，让人不得不大叹世事无常。

    金云溪踩进帐内第一眼看到是她的兄长金宏，十几年没见了，却已老成了这般模样，在她的印象里，兄长始终是一副霸主的精气，如今事过境迁，霸道眼神尤在，只是少了好多光彩，怕是早被皇嫂带去了吧，这个与世无争的女人用一世的淡然带走了一位帝王的心……

    金宏对面的正是魏帝尉迟尊，望着她的眼神里有很多值得人玩味的东西，爱情？他们之间的爱情到底存在了多久，又到底以何种形式存在着呢？金云溪完全不记得自己何时爱上的他，也许这样的爱情才会更长远？相守成了种幻想，相恋成了种寄托。他们走到这一步到底谁对谁错？此刻金云溪也弄不清楚了，或许他们相爱本身就是个错误。

    岳北南立于母亲左侧，盛图立于右侧，岳北南打量的是尉迟尊身后的年轻男子，无疑，根据他的查探，这人就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也即大魏国的储君！而盛图打量的却是尉迟尊，他们之间的隔阂起源于多年前的某段对话，这对话除了两位当事人外，至今无人得知！

    金宏身后站得是金国老将军龙眼，对于这位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公主，除了尊敬之外还带着些心疼，这一切原本不是她该承受的，如果夫人还在，看到自己的小女儿这般景象，不知道该欣慰还是该难过，毕竟她的辛酸无人得知，却仍可以想象。

    和谈正式开始，关于此次聚商的内容，自然是以菖国叛乱为主，没人去反驳魏、金干涉他国内政有何不妥，这在政治上是个异常浅显的定论，已经到了不值得去提得地步，因为强大就意味着他的话即为法令，他想干什么自然不允许别人来横加指责。

    魏、金的目的是驱使南岳退让，自然不会真为了菖国卖力，更何况菖国已归南岳囊中，只过是个用来说事的借口而已！除了南岳让人垂涎的矿藏外，更重要的还有另外一件事——南岳的商业倾覆，金云溪利用近二十年的时间暗中动了一个手脚，这其中倾注了她、钟离莲、苏丛丛，以及上一代段飞尘的所有财力、精力以及计算不清的各种代价，甚至包括生命，为得就是等待这么一天的来临……

    如果金云溪想同归于尽，目前来说，她有这个实力，毁掉一切，再拼上南岳的所有军力、财力，魏、金想胜出，相对地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这怕要通过计算才能得出，金宏、尉迟尊不会这么傻，但也绝对不会这么好欺负，他们前来就是为了告诉她，别在太岁头上动土，这极其不明智！一旦两大国卯起来一起对付她，她只能算是只蚂蚁！这才是三方会谈的真正目的，也即那个争论点！

    然而金云溪这次却取了前者——同归于尽！这是众人没有料到的。

    没人知道她想将南岳领至何方，难道毁灭就是她的选择？孰赴鸿门，孰围垓下？难道她真打算重蹈古人的覆辙？金宏想不通，尉迟尊也想不通！

    首日和谈落幕时已经入夜，宴席是必不可少的，然而能吃得下的却没几个。宴席之后，岳北南一直陪伴在母亲左右，也许是出于关心，也许是出于担心父亲的行径，总之他几乎存步未离母亲左右，直到父亲与素未蒙面的弟弟出现在他们视线之内，他能感觉到某种东西在空气里摩擦出哧哧的声响，这就是他的亲人们，夫妻、父子、兄弟，注定只能是两军阵前的一个玩笑！可恨的是他不知道该狠谁！

    父子三人的长相有些相似，同样是三双厉目，同样是三张冷俊的面容，这是尉迟家的遗传，也是尉迟家的悲哀。

    岳北南与同胞兄弟对面而立，气势上谁也没输谁，以旁观者的眼光来看，这画面相当的赏心悦目，毕竟是两个意气风发的英俊男子。只有在这个时候，金云溪才觉得自己对得起儿子，起码他可以与自己的同胞兄弟对面而立，谁也不比谁低等！这种平等在皇家里简直是个神话！

    两位小辈的狠厉眼神并不只是为了敌对的两国朝廷，还有他们各自身后的母亲，一个一生受尽苦难，一个一生受尽感情折磨，谁也没比谁好多少！

    即便他们身体里同样流着尉迟家的血液，但注定要一生一世敌对下去，为了他们的国家，为了他们的母亲，也为了他们自己，端看谁比谁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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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八十二、鸿门宴 五

    老辈少辈的对立让这场本就气氛紧绷的和谈更加紧绷，金云溪并没有要求儿子收敛外露的情绪，这是少年男儿本就该有的东西，何妨？

    她也没有给尉迟尊多余时间让他说出更多无关这次和谈的事，她明白无论再说多少，事实终还是事实，对于现实帮助不大的事情，她再也不会多想，人一生只需要专心地做完一两件事便可，没必要、也不可能变成神，如果什么都想做，最终的结局很可能是什么也做不了，只得草草地带着悔恨二字踏入黄泉。

    她与他都已做了选择，既然已经有了结果，又何苦再去追问改变不了的原因？就像她无数次问自己这一生是否选错一样，那终是个有答案却没结果的疑问，谁都回答不了……人就要如此，既然选择了往前走，那就一直走下去吧。

    相反，她却与兄长单独相处了很久，在她的内心，兄长给她的感觉其实更似父亲，父母的早世，皇家的等级分明，高墙明瓦的冷漠，让温暖的含义变得更加简单，如果每天都能见到兄长，那便是童年的她最欣慰的一件事了，可惜在她年幼的时候，金国却正处于战争之后百废待兴的时刻，没人会想到堂堂的霸王也会为了五斗米而折腰，即便他九五至尊、即便他称霸天下，那又如何？东边水灾、西边旱灾，战争遗留下来的所有创伤都需要他这个年轻的金帝来想办法，但那时，她还小，还不明白一个帝王需要做得到底是什么，她所知道的便是兄长纳妃时的那般景象！她一直不能理解皇嫂对于兄长的宽容大度，她居然能容忍他去宠幸别的女子，这种炎凉的事态让十三岁的她对世间的情爱产生了怀疑，以至此后与魏国联姻时她并没有做出多少反抗，不能说她对感情失去了信心，而应该说她对兄长失去了信心，人其实真得很脆弱，总会为自己制造出一个神来，然后毫无道理地崇拜他，一当发现这个神并非所料的那般完美后，又会毫无道理的绝望，就如她对兄长一般，他从来就不完美，可在她的心里，他本就应该是完美的，这是她单方面的无理要求，也是她那些年自苦的根源，如今自己也走上了这条帝王之道，才发现兄长的所有无奈，才了解皇嫂的宽容，才知道这世上误会的只有她一个人，然而时间不能倒流，她再也变不回那个在兄长膝盖赖皮的小公主……后悔是人生必不可少的经验，因为有后悔才会有痛苦，才会有珍惜，才会有眼泪……

    “……”不知道要先跟他说些什么。

    “别闻那么多药，是药三分毒。”知道她有心痛的毛病，见她腰袋上挂着一个药囊，微笑着说了这么一句，完全不似白天那般严肃。

    头看着自己的白瓷茶碗，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这么低声嘱咐，眼睛特别酸，“哦。”

    过来一卷用红丝线系着的画轴，“你一直都想看得，我一直不舍得给你看。”当年是怕她看了后爱哭，久而久之便搁下了。

    敢抬头，怕眼睛里的眼泪会不小心掉下来，用小指勾了红线，画轴慢慢在眼前滚落……倏得，两滴眼泪落进茶碗……

    画上画着三个人，一个是着龙袍的中年男子，俊朗沉稳，一个是着宫装的中年妇人，眉清目秀，她怀里还有个三四岁大的女童……这就是她的父母？兄长终于给她看了……隔了近三十几年的今天，终于给她看了……

    “本想在你出嫁那天当做你的陪嫁……”低眼淡笑，“我对不起你，也对不起父王和母亲。”他本想将这个最小的妹妹嫁给她喜欢的男人，一生富足安乐，不会像大妹那般自刎在他的面前，可现实总爱跟他作对，如果当年朝廷的阻力小些，如果他没有重设田亩制度，如果西南的茶商没有罢市……或许一切就不同了。她是父母的最后一个孩子，本该在所有人的呵护下长大，却被他当成筹码压给了别人，尝尽世间所有的苦楚，他却什么也帮不上，还时不时地想打碎她所有希望。

    “那小子带点样，不错。”握着茶碗，笑得尴尬，毕竟妹妹正在哭泣，他还能做些什么呢，只能将话题转到外侄身上，眼泪这东西他已经全数让妻子带走了，她说人一生总要哭那么一两次，既然他不会对着其他人哭，那就都由她带走吧，等到来世再全数还给他……

    “陛下，宫里的信到了。”侍卫在外面轻声禀报，也知道皇上这会儿正跟妹妹叙旧，可这折子上粘着羽毛，不急着报上来那可是大罪。

    金云溪卷了画轴握进手心，知道该回去了。

    “擦擦。”递给她一条帕子，“别让人看见了。”

    微微点头，接了他手上的帕子擦净眼泪，看来与兄长相比，她确实还差一些，还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

    隐帆正候在门口，见帘子掀起，便站到了她的身后，此刻再看金国营内的部署似乎有些异样，不勉侧脸望了兄长一眼，不愧是戎马一生的霸王，些须异常便能嗅出不同，看来她这招敲山震虎算是用不上了。

    岳北南带领一队侍卫等候在金营之外，见母亲出营立即迎上前去，虽说他也知道不会发生什么大意外，可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很多事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对于母亲身后那个舅舅，他的感情不可能有母亲那么深，感情不深自然也衍生不出多少信任。

    金宏对这孩子算是相当欣赏，小小年纪就进入军营，单枪匹马生擒敌军大将，借口边界争端独得北方游牧族信任，并签下一纸盟约，以重赏揽招天下英雄，以重罚威镇三军，以仁对民，不失威信却得众口称赞，将来必定不是池中之物，妹妹教得很好，“小子，有些东西一口是吞不下的。”这是金宏对他的忠告，因为知道他似乎有意联合游牧族对抗金国。

    “那是因为他的胃口小。”并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退让，毕竟出了这金国营帐，他们便是对等的关系，长幼之序荡然无存。

    “你的胆子不小！”拍拍他的肩膀，“记住，大话谁都会说，可没几个能说到最后。”

    “您知道狼是怎么捕猎的吗？”坏笑着勾起嘴角，“咬住猎物的咽喉，直到它的血流尽为止！”

    金宏呆楞一下，继而大笑，“好！我喜欢你的个性！”

    金云溪告退，岳北南紧随其后，直到今天他才觉得这个舅舅有点意思。

    三国大营驻扎的地点相距甚远，营内都相当的静谧，金云溪的“鸿门宴”并没有如愿请成，本想借着凡州附近的兵力恫吓一下两国君主，不想这两位也不是食素的，适时调动边塞军力回应，这么说大家都猜到这场三方和谈不会成功了？既然大家都需要一个借口，那么一切就此开始，她不会再逃避！想逐鹿天下，那就各凭本事吧，即便是骨肉至亲，即便是同林比翼，狠起来谁还会记得谁！如果世间还有什么遗憾，那便只有一个“赢”字了！空乏地寻求一个借口为自己的欲望遮掩，到不如痛痛快快地战一场！带着身后那群女人的欲望、带着一世的痛苦与不平，带着对人世的爱恋，带着对老天的反抗之心，她——金云溪要堂堂正正地站在世人面前，即便是用尽一切阴谋诡计，即便只能得到天下人的痛骂，那又如何！

    点燃父母的画像，扬手让其随微风而去，这一生，她得到的与她失去的，她都不曾后悔过，就让那个曾经幸福的金云溪随着父母一起离去吧……

    岳北南倚在营帐旁，看着母亲决然的背影，他知道她已经做了某个决定，他猜测着，并担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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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八十三、真命天子 一

    三国和谈其实更像一份战书，三位君主名正言顺地各自找到了借口，从此师出有名，剩下的关于私人的东西已经没人想去触碰，关于情感上的一切都只是私人的事，没人会将其与国家危亡放在一起。

    太子妃柳博谣一向请安守时，几乎没有逾时过，今天到是让人惊奇了，居然晚了这么长时间才来请安。一个没犯过错的人突然犯了个小错可能会比经常犯错的人犯了大错还让人在意，当然，对于这件小事金云溪并没有记在心上，连日来各项军事调动已经让她分身乏术，别说她来晚了，就是不来她可能都记不得。

    “陛下。”女官左清附在金云溪身旁轻唤一声，示意太子妃正福着身子等候。

    “哦，起身吧。”合上折子，这才抬头，根本不知道她何时来得。

    “谢陛下。”

    女官们如平常一样抬上椅子，并有人端上了沏好的参茶，一切看起来没什么两样。金云溪正想找个话头寒暄两句，刚要开口侍女便进来禀报，太子殿下门外觐见，朝会刚刚结束，他现在来定是有事，也没介意在场的太子妃，点头应允他进来。

    不想这夫妻俩撞了面到有些尴尬，这还是头一遭，莫非出了什么事不成？

    “儿子给母亲请安。”私下里他向来都只叫母亲。

    “这会儿来是有事想跟我说?”

    女官又抬上来一把椅子，岳北南望了对面妻子一眼，柳博谣的眼神则有意闪躲了一下，装做检视茶碗，虽只是那么一瞬的尴尬，可也逃脱不了金云溪的眼睛，毕竟都是从年轻那会儿过来的，有些事还是能看得明白，这夫妻俩之间似乎发生了什么事，只是最近忙于朝政，到把他们的事给疏忽了。

    “儿子想向母亲告假几日。”

    “告假？”这种非常时期，他告假做什么？

    “是，儿子想请师傅回朝！”

    没想到他会在这时候提出要去救华黎回来，一时间到让她有些无语以对。

    “儿子认为如若动兵对敌，师傅必然要回朝，开国以来师傅一直受南岳子民称颂，天下英雄更未曾因其女子身份而对其有所看低，可知若想调动我朝决战气氛，必然要师傅坐镇三军！”

    “话虽如此，可此去凶险不可预测。”

    “请母亲相信儿子这一次，况且我既是东宫太子，又是师傅从小收下的徒弟，若是换做他人去，百姓又会如何看待我朝上下？莫不都是贪生怕死、不仁不义之辈！”

    看他的样子是心意已决，虽然心里仍有不安，却也知道挡不住他，他就像只羽翼已丰的雏鹰，该是飞离她的时候了，“好，让隐帆随你一起，她探过几次，比较熟悉，记得一定要把师傅安全带回来，别伤着她。”

    “儿子明白，儿子这就去准备，走前再来与母亲道别。”侧眼看了一下旁边的柳博谣，像是想说些什么，可惜后者却低眉顺眼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这到是真让人好奇了，“既然太子妃也在这儿，就不用我特地招呼了，出行的事宜交由她办我也放心。”

    皇上都这么说了，再装可就过不去了，柳博谣起身行礼，“臣妾领命。”

    他们夫妻俩一走，她随即让女官宣召内宫女官。

    “东宫最近可有什么事？”一边翻折子一边询问，到也不耽误时间。

    “启禀陛下，今天一早东宫婆婆曾来报备。”报备一词让金云溪的手一顿，继而转笑。

    报备的意思是指报备太子与妃子的圆房时间，如此再根据妃子的癸水日期，此后若有孕便可推算出各项用药的时间，亦或是龙子诞生的时日。

    女官这么一答，到是让两旁的贴身女官抿嘴暗笑，金云溪不免也有了说笑的兴致，“到是让你们乐了，一群待字未嫁的丫头，也不晓得脸红。”

    “陛下，这等大事难道不值得乐吗？”左清等几个贴身女官都很得她的喜爱，平常在内宫的时候到是她最好的聊伴，虽然正式场合不敢造次，不过私下在她心情好时，到是也有胆子与她对嘴，这怕都是华黎当年给带坏的。

    “这群丫头。”摇头继续看折子，心里暗自高兴，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儿媳，再怎样也是盼着他们好的。

    “陛下，我瞧清姐姐莫是动了春心，改日陛下给她赐门亲事将她嫁出去得了。”另一个女官见皇上面带笑容，也知道皇上的心情大好，自然也大起了胆子。

    “你个死丫头，到是敢找姐姐的乐子了。”左清脸也不红，到是嘴不饶人，一看便知是钟离的真传。

    是啊，这些丫头也都大了，是该放她们各自婚配去了，只是她早已习惯了她们的陪伴，若是再换来一班新人，又是好久的不自在……人啊，真得是跑不过时间，才眨眼的功夫，眼前的一切就变了。还记得在魏宫时，南雪也爱跟钟离这么斗嘴，转眼间已物是人非……

    几个女官见她神色茫然，不免觉得自己放肆了，怕是又惹皇上记起了旧事，忙闭嘴不语。

    “怎么不说了？”放下折子，看看两旁静立不语的丫头们。

    “陛下恕罪，奴婢们……”

    “听着你们笑闹，朕到觉得年轻不少。”笑着吩咐内宫女官多注意东宫的饮食起居后又继续看折子去了，女官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皇上虽这么说，可气氛却有点不对，再嬉笑又有点别扭，相互看了几眼噤声。

    隐帆已去东宫等候太子起程，她算是金云溪最信任的侍卫，虽然如此，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又是去这么危险的地方，放心不下也属正常。儿子俨然已经长大，再不是咿呀学步的孩童，已经不需要她这个母亲的保护了，或许已经可以保护她了吧？

    东宫里的情势似乎比内宫里的热闹许多，柳博谣四下张罗着丈夫出行所需的一切。本没想过与他能走到这一步，可也没有刻意去躲避什么，心明他的心不在自己身上，等皇上百年之后，他登基为帝时，或许宫里会有更多的女人，以她的平凡之姿怎能与她人相比？到时她便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她的生活，诸如她自己所设想的一般，可惜……昨夜的事怕是已经报到内宫女官那里了吧？也许好多人会因此开心，可这其中并不包括她，当年嫁入东宫时她就给自己定了位，不争宠，不争爱，更不争这全天下都为之心动的权柄，她心了自己没这个能力，也没这份心，本就打算无为的度过一生，偏让她的画像被太子看中，嫁入了这皇宫内院，一生一世见不得外面的天空……

    “昨天没伤着你吧？”岳北南找了个机会拦住她，省得这女人满场跑，就是不愿与他独处，虽然他自己也觉得昨夜可能有点过火，可对于昨夜的亲昵他并没有将其归咎到酒醉上去，他从不信男人酒醉之后会做出强迫女人之类的事，若是做了，那便也是有心，而非无意，这世上不是没有自制的男人，通常情况下是那男人并不愿自制，这是他的想法！

    柳博谣攥紧双手，不知为何，从昨夜开始就惧怕他接近自己，他一靠近总觉得呼吸不顺畅，现在却突然被他堵在花厅门口，心不免提高了几分。

    “哦，没有……”才怪，手腕上的瘀痕到现在还是清晰可见。

    “我让婆婆们去御医那儿拿了些瘀伤的药，晚上让她们帮你瞧一瞧。”虽然不肯定她伤了哪里，不过平时在军中待惯了，根本不懂得何为怜香惜玉，这一点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谢殿下。”

    看着她的脸色似乎有点泛白，不免有些气馁，“你……很怕我？”

    事实上就是如此，尽管他们是夫妻，可成婚这么久以来，见面的次数却少得两只手都数得过来，与陌生人没多大区别，突然发生了那种事，换谁头上都不会不怕，可明着说害怕像是又不大好，只能微微摇头。

    虽然从小就由母亲她们带大，可还真没试过与同龄的女子这般谈过话，何况她与师傅、姨娘她们不一样，像是大声说几句话就能把她吓到，这种如履薄冰的感觉有点奇怪，同时也打消了与她交谈的欲望，“……如果觉得哪里不舒服，记得让婆婆们去传御医。”

    点头，两人都在努力适应这种尴尬气氛。

    “殿下……”侍卫本欲报备，不想见太子妃也在，看这情势有点暧昧，不免有点口吃，“一切收拾停当，属下告退！”低了头赶紧退下，一般侍卫是不得进内宫和东宫的，今日因要随太子出行，便开了先例，谁成想会碰上这种事！

    拳头缩到身后，没想到往日侃侃而谈的他，今天到被自己的妻子弄得无所适从，真是个笑话，“我走了。”

    “殿下保重。”双手扶在门侧，微微福身。

    回身看了她一眼，虽然还是被她给躲过了，不过他却笑了，柳博谣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笑，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似乎有种莫名的自信——他一定不会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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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八十四、真命天子 二

    在三国疆界开始屯兵备战之际，岳北南携数十个贴身侍卫悄悄进入祁羊城，并借由祁羊以东的山脉改道向南，直奔魏国都城。

    他敢这么贸然前来搭救师傅，并不是没有准备，早在师傅被俘之后他一直有所准备，这次前来主要是要将师傅带回南岳，另外一件事就是解救魏国牢狱中一位名唤方良的人，据说此人有安邦定国之才，但碍于祖上与尉迟皇家有宿仇，因此并不愿为魏国所用，后因误伤人命而被关押至今。

    可能在众女子教育中长大的原因，众人一直觉得岳北南还是个孩子，也就想不到这些年间他会做出这么些不为人知的事来，先是在三军中立得威信，接着与游牧部落的汗王结交，并与之结盟，使南岳以北连成整体，让魏、金戒惧，私下里他的门人更是多不胜数，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招揽的这些奇人异事，总之各国的朝局情势多半存在他的脑海之中，因此这次魏国之行即使没有十成把握，也是十之七八，尽管魏、金在南岳的耳目并不少，但即是他打算做得，一定都做好了万全准备。

    魏国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熟悉感，毕竟他只是在三岁时来过一次，尽管他的亲生父亲就是大魏帝君，可他在这里却只能是个逆贼。纵马驰骋在平原上，快感油生，紧握缰绳，挥下马鞭，感受着耳旁快速擦过的风声，一切都是那么让人激奋，这里，总有一天会是他南岳的天下！纵马跨过成千上万的沟壑，将随侍的众人远远撇在身后。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这一点既有父方的遗传，也有母方的遗传。是鹰就该往更高的天上飞，是兽就该变成百兽之王——这是他的人生信条！

    来到魏京之际正值盛夏六月，尽管凡州在北方一带已数繁华，然而比之魏京似乎还是差了些，毕竟是上百年的古都，沿路商铺、酒楼紧紧相挨，人头涌动，可见民生如何。岳北南翘起嘴角，这更增加了他某种占有的霸欲。

    他们歇脚的地方是座不起眼的民院，总共两进，进门后早有人来迎接，一行人扔了马缰绳便进屋去了。

    他们并没有休息，而是立即招来了屋宅主人，也即岳北南设在魏都的眼线，在得知了尉迟华黎最近的情形之后，岳北南随即决定当夜行动，兵分两路，他去救师傅，另一路去救方良。并不是说他没有耐性，而是他同时知道魏国有多少人在注意自己的行踪，兵贵神速，他今晚要面对的可不光只是他的父亲，还有他的兄弟，以及那个有名的狼王叔父，尽管他并不怎么想承认，但事实上，他就是想让他们看看他要怎么从他们面前把人救走，并且还让他们束手无策，这是他今生唯一一次任性，也是最后一次，不管是为了证明自己，还是为了他与母亲不被承认的怨恨。就在这次做个彻底的了结吧，这也算是他送给母亲的礼物。

    当夜，尉迟戎正襟危坐于正厅之前，这栋院落是他在京城的别院，同时也是软禁尉迟华黎的地方，他刚得到了消息，今晚有人会来夜袭。

    正当尉迟华黎大喜过望地扑向松开蒙面黑布的岳北南的时候，寝室的门窗大开，尉迟尊、尉迟戎立于门外，一切巧合地有些不真实。

    尉迟尊曾设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没有一个可能是在这个时候见到他的儿子，他对这个儿子寄托了一种复杂的希望，既不希望他太出众，又希望他出众，如果可能，他其实很想让他偏安北方！生生世世万人之上，至尊塞北，为了他们母子，他甚至有放弃逐平南岳的想法。

    尉迟华黎紧紧抓着岳北南的衣襟，她害怕了，她怕北南会栽在这里，为什么云溪会同意他来魏国？这里对他来说比龙潭虎穴还危险啊，她到底是怎么想得？

    岳北南轻轻拍了一下师傅的肩膀，示意她放轻松些，自己则倾身要出去，尉迟华黎死揪着他的衣服不松手，如果说今晚有人会死的话，那就让她去吧，他还这么年轻啊！

    “师傅，怎么几年不见变得像个娘们了？”低头轻声说笑。

    这臭小子到是还有时间说笑，她可没那个兴致，“一会儿我托住他们，你机灵点。”

    岳北南笑笑，“母亲说千万不能让你伤着。”

    尉迟华黎鼻子一酸，眼泪竟流了出来，她哭得点向来与别人不同，时常让人有些莫名其妙。

    “你是我师傅吗？”学小时候的样子，使劲眨了两下眼睛。

    “找死！”

    “师傅，会数数吗？”被师傅狠狠捶了一拳后却笑得更开心，“数三个数！徒儿变个戏法你看看。”

    尉迟华黎用袖子擦净眼泪，根本不明白这小子在说什么，“什么戏法？”说话间就见门外一阵喧哗。

    岳北南坏笑着，歪了歪下巴示意尉迟华黎跟他出去，后者有点纳闷，虽然她相信这小子有点能耐，可这么跑出去送死会不会太傻？

    只听外面响起了数声叫嚷，“殿下！”“太子殿下！”“别伤了太子殿下！”

    尉迟华黎纳闷地看了看身旁的岳北南，还是不大明白这是怎们回事。

    但见门外的侍卫分了两开，尉迟尊正面直视着屋里的岳北南，尉迟戎则回头看向身后，那里，隐帆及一个面生的男子正用刀刃指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男子，从那男子衣服上的图案不难猜出他的身份——魏国太子殿下！

    “放与不放，我只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考虑！”岳北南这么对父亲说话。

    “仅仅只是为了她，你就敢冒这么大的险？你母亲同意？”尉迟尊的眼神很是慑人！

    但岳北南并没有被他震慑住，“这就是她跟你的区别，她永远都知道什么时候该舍弃什么。”

    “你觉得我会放你走？”

    “你没的选择。”

    “皇宫里可不止他一个儿子！”尉迟尊冷笑。

    “但他是你花尽心血教导出来承接你衣钵的，我深信你不会放弃他！除非你放弃逐鹿天下的野心！他就是你的希望！”坏笑，他等这一天很久了，从懂事起就一直等待着与他的正面对视的机会，而且是在完全平等的情况之下！

    “我放你走！”有种莫名的痛恨与懊悔！痛恨儿子的绝情，懊悔他不是自己的继承人。

    岳北南拉着尉迟华黎出门，经过尉迟尊时停下脚，尉迟尊同时说了这么一句，“别让我找到机会，否则我会全数还回去。”

    “别忘了，我身体里的血有一半是你给的，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自然不会输你！”他从来没有否认过他们的血缘关系，但也仅止于此，“这次来，我只想告诉你，我不会对任何人心慈手软，包括你，还有你的儿子们！”

    尉迟尊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的想法为何，论野心，他这个无缘的儿子比他还要强上数倍！侧脸望着儿子的眼睛，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细看他，他像自己，也像云溪，很难描述他此刻的心情，那种为人父亲的骄傲，那种对敌人的痛恨，以及那种不舍！“你的挑战我接下了。”

    拉着尉迟华黎穿出重围，尉迟戎伸手挡了一下，却被尉迟华黎用力拍开，并没能挡住！

    此时也不知哪个逞能的，竟向岳北南的后心射了一箭，众人均是一惊，眼见箭到了跟前，尉迟华黎歪身想替他挡下，却已来不及。

    箭头扑得一声插进肉里，岳北南停下脚步，回脸望着地上中箭的魏宫侍卫——那是南岳的卧底死士！蹲下身，单手扶起中箭之人，回身望了望火光中的父亲，这就是他的能耐，即便在最严密的魏国宫廷他依然还有胜算！

    尉迟华黎从惊讶中清醒，笑着摇摇头，这小子真得变成真正的男人了，虽然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还有那么点不甘心，不过很欣慰，她们这么多年的坚持还是有些回报的，起码她们的努力没有付诸东流。

    “小子，你可以出师了。”这是尉迟华黎的真心话。

    “我早就出师了，是师傅您一直不肯承认而已！”依然如幼时那般顽皮，可惜这仅仅只是对他的师傅，在场的其他人可没这个福气。

    回身对隐帆示意带着魏国太子一起走。

    尉迟戎及时喝止众人，没让他们追上去。

    尉迟尊冷眼看着儿子的背影，也许在他百年之后，这个儿子将会是大魏真正的敌人！“三哥，我们老了！”

    尉迟戎轻笑一声，“是啊，真想再活他个一百年。”

    ………………………………………………

    鉴于这短文要结束了，我不晓得要不要写第三部，介于朋友说别老围绕这一家祖孙三代写，我就想，如果写第三部的话，或许我该跳跃地更大些，写上面几百年前，或者是下面几百年后，反正都是架空，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可能没些日子就要开始动笔了吧，新开的穿越文是朋友喜欢的类型，一直没时间写，我现在还不确定到底下面要写什么，又或者什么也不写。

    我一直想根编辑MM说，我的文扑了，真不好意思。

    而且我还有个奇怪的想法，第三部要更扑，扑得彻底点。哈哈……

    不能确定什么时候开些第三部，但大概内容已经有了，只是字数可能多些（估摸50W吧），以我目前的工作情况看，不是天荒地老，但也不会刹那永恒。

    大家可以给我参谋一下，因为如果写不到50W的话，我可能就不会考虑PK签约了，因为顾及着大家的腰包，再有就是我本身的文笔水平。还有就是我的工作性质，间或是没有固定时间的，怕影响大家的观看以及网站的收视率，真得很难做决定啊~~~~写完再说吧！

    大家想评论的话，可以在我的评论区说一下，不需要投票之类的，反正已经是这样的票数了，也快完结了……

    今天朋友请客出去Happy,大家晚安。

    对了，关于番外，大家想看谁的也可以说，如果正好在我计划之内的，我会多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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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八十五、真命天子 三

    魏宫近三十名内卫尾随岳北南、尉迟华黎等一行人一直到魏国东部水港，在这里，岳北南放了他的同胞兄弟。

    没人知道戒备森严的魏宫如何能让东宫太子被擒，诸如尉迟尊所说，看来他们真得是老了。

    “你利用了我对他的信任！”尉迟征恒——魏国的储君，指了一旁的年轻男子冷笑着，那男子正是生擒他的元凶，也是他曾经最信任的人，更是岳北南的探子。

    “对，那又怎样？”

    “这种吃里扒外的人，我不信你敢重用。”

    “你不信的太多了，所以才会站在这里跟我讲话。”岳北南微一撇头，示意随身护卫带师傅尉迟华黎上船。

    尉迟华黎明白眼前两人的谈话似乎不用外人在场观摩，再怎么说他们也算是兄弟，即便打起来，别人也插不上手，何况这小子如今也长大了，分寸还是会把握的。于是顺当地跳上甲板，十几个护卫也跟着纵身跳了上去。

    “我会把你放在魏国的人一个个揪出来。”人一旦被自己最信任的人出卖，恐怕没有谁还能继续保持平常心，毕竟也算是一起长大的伙伴，不想原来是敌方设在身边的一个套，再好脾气的人也会抓狂，更何况他不过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祝你顺利！”岳北南转身想走。

    尉迟征恒望着兄长的背影，心头升起了数股不甘，他不甘被他生擒，不甘眼见这他的光芒盖过自己，不甘父亲对他的特殊关注，更不甘在父亲心里自己只是他的替代品，“我绝对不会输给你！”

    停住脚步，岳北南回头望着他，等了好一会儿才说话，“知不知道，你说这句话时就已经输了，不是输给我，是输给你自己，你太在乎我了,注定你会是输家!”

    尉迟征恒苦笑，他最恨看到他这个样子，因为这样最像父亲！他为什么会这么像父亲！甚至连说的话都如此雷同！

    朝中上下即使对南岳恨之入骨，可每每提到这位年轻的储君却总会称赞有加，据说他十五岁便单枪匹马生擒敌军大将，十八岁震慑北方游牧族，二十岁剿尽西北马匪，令三军叹服！相比之下，他却失色太多，即便文采武略并不一定输他，却没做出一样让天下人记得住他的事，并不是说他不上进，而是父亲的光芒太耀眼，即使他拼了命，依然还是活在父亲的影子里，而他不同，他可以不受父亲任何影响地驰骋天下，开辟出属于他自己的一片天地。人人都说他最幸福，不必吃苦便可以独得这大魏万里河山，可事实上谁又能明白他的苦楚！如今到好，连自己最信任的属下也是敌方设下得一只补龙套，这件事之后，天下人又会如何看待他？“我会让父亲看看，谁才是他真正的继承人！”

    “随你的便！”冷笑着回身走向渡头。

    不远处，魏宫内卫迅速逼近，在大船扬帆驶出渡口之际恰好来到了尉迟征恒的身后。

    “殿下。”守鹰已是内卫首领，此次尾随保护由他负责。

    “都回去！”尉迟复闭上眼。

    守鹰并不敢轻易离开，犹豫了一下，不想尉迟征恒已经忍耐到了极点！

    “全滚回去！不要让我看到你们任何一个！”没有回头，只伸出右手指着身后。

    守鹰歪了歪头示意一班内卫退到十几丈外。

    这一切全被船上的岳北南收进了眼底，看来他这个据说素来好脾气兄弟确实真得生气了，冷笑着吐出一口气，倚在桅杆上望向岸上的风景。

    江水青绿，江岸上蝴蝶在野花丛里飞舞，沙洲上白鹤展翅，江面上野鸭钻进钻出……

    “你小子又在想什么坏事了？”尉迟华黎仰头倚到栏杆上，望着天上盘旋着的水鸟。

    “没什么，只是在看风景。”

    “哼，你几时有这份闲心看风景了？”

    “师傅，你觉得这里好看吗？”趴到栏杆上，与尉迟华黎并排。

    尉迟华黎歪头看看岸上的风景，点头，“还行！”

    “好，等我打下这片天地，就让你们在这里享清福！”

    “臭小子，胎毛还没脱齐，大话到先说上了。”狠狠拍了一掌徒弟的后脑勺。

    岳北南摸摸后脑勺笑望着天上的飞鸟，“师傅，别再生母亲的气了。”

    低下头，望着水里的波纹发呆，一时间安静无声。停了半刻突然抬头，伸手使劲捶了岳北南的肩膀一下，“我饿了，你小子居然不给师傅准备好吃得，明知道我饿不得……”顺便又踹了他一脚才进船舱，徒留岳北南一个人在甲板上……

    轻笑出声，他知道师傅不会继续生母亲的气，既然如此，他也放心了。剩下的就是准备与魏、金这两国决一死战了。双手撑着栏杆，一个纵身跃上栏杆，吓得船舱里的随身护卫们静止不动，似乎担心他做什么傻事！

    只见他单手抓住栏杆一蹲身跃到栏杆外，张开双臂猛地往水里一冲，但见水花四溅！侍卫们冲出船舱来到栏杆边，纵声想跃下去时，却见他正游得欢畅，不免都暗自松口气。

    他从不知道束缚为何物，这也许是母亲她们送他的最好的礼物，若论幸运，其实他比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要幸运千倍、万倍，世人只知道富贵荣华，殊不知那背后代表了多少束缚与争斗，更何况还要活在父辈们亮如灼日的光芒里备受煎熬！从一开始就没有人对他寄于过多的期望，母亲她们只是在为自己找一个栖身之所，而并非一开始就想与人争抢，得了如今的大势，对于她们来说已是耗尽心血，相应的，她们却从没教育他要怎样掌握权柄，这是她们最聪明的地方，一个人若是太过注重结果，往往会忽视结果之前的过程，而不知道过程的人只能算是个空壳，他不会明白这世间到底有多少艰辛，这些艰辛背后又到底需要付出多少努力。跟尉迟复比起来，他确实算是吃尽了苦头，尉迟复绝不会为了节省吃食而跟平民百姓家的孩子一起捉水鸟，也不会赤着脚在水田里帮忙踩田，更不会因为在军营里冻得睡不着，十岁便学会了用烈酒暖身子，至今他还记得那个给他煮酒的老兵，他的胸膛很暖和，因为他将他的脚放进自己的怀里焐热……

    没有经历过苦难的人永远不会明白什么是幸福，正因为经历了这么多，他才最明白平常人需要的是什么，而他要怎样做才能让人信服。

    绝对不会输给他？让父亲看看，谁才是他真正的继承人？他这一生都不会说出这种话来，因为他不会为了哪个人去浪费时间证明自己，他只做他要做，他想做，他认为对的事，可以说他自私、自大，他承认他是这种人，一个真正自私的帝王可能会让后世受益最多，且看后世如何评论，尽管他此刻并不怎么在乎……

    “噗——”从水里冒出头，喷出满天的水珠，仰面倒游，水鸟在头顶盘旋着，淡云微动，天地间一片寂静……这般美丽的风景怎能能不让人动心？双臂浮在水面上，身体随着水流漂浮着……

    既然他们想将这平静的天下打乱，那就别怪他了，天下间什么都有终点，唯独欲望是没有终点的，谁才是真名天子并不是老天能决定的，是人，也只有人能决定这天下间的万物！

    尉迟华黎倚窗而立，望着水面上漂浮着的岳北南微笑着，原来人老了是爱笑的，特别看着年轻人的时候，不是因为欣慰，是因为羡慕，因为回忆……如果时间可以倒流那该多好。

    头抵在窗棂上，望向天际，“云溪，咱们又可以见面了。”这一次我再不会离开了，原来早已经习惯了有你们在身边的感觉，离开了你们，我不过是只孤单可怜、被剪了翅膀的麻雀，再也没有力气扑腾到天上去了，真害怕你们飞得太高会把我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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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八十六、凤鸣天下 一

    就在尉迟华黎抵达凡州的前一天，三国疆界的军事调动完成，真正的大战终于即将开始……

    金非在《金氏女论》中记录这场三国大战时，在结尾处批注这么一段话：魏、金之为，非一日之愤然，实属数十载之陈念，中原之地，藏称霸之雄心者，自古不可胜数，此时恰逢天时，焉有不动之理？

    金云溪并没能好好地跟尉迟华黎聊上几句，只是在后殿稍许说了几句话，便有女官匆忙送来边关急报。

    不过三个时辰的时间，东、西、南三个大营连续送来了加急战况，魏、金以二十万雄狮压境南岳，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将南岳灭于旦夕之间。

    金云溪连夜命人请来盛图，秉烛夜谈，并除岳北南于门外，不与之参与商议。这让岳北南心生疑窦，不明白母亲的意思，明明已是大祸将近，怎么能将他离弃于殿外？

    “陛下？”盛图微微站起身，殿内并无他人，但也仅仅只是站起身，并没有走到龙案前，即使金云溪咳嗽的很厉害。

    “没事，你继续说。”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盛图刚欲坐下，却听金云溪猛咳一声，血水顺着手指缝溢出来，他再没管什么君臣之嫌，三两步跨到龙案旁，抽了奏折下的锦布递给她，“我去叫御医。”

    金云溪赶忙抓了他的袖子摇头，“不用了，来了也没用，只会让外边的人担心而已，这个时候我不能垮，我若垮了，麻烦可就大了。”指指座位让他回去。

    他却停在龙案前，直直地看着她，“你……”没说下去，深深呼出一口气，“你想让我做什么？”

    金云溪擦净嘴角的血渍，将带血的锦布塞进了袖筒里，以防被人发现，“你先坐。”

    望着她不语，并没有听话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反而还走近了一步，金云溪也没说什么，他们俩心里都明白，她要他做得肯定是件不可为的大事。

    “如果我不同意呢？你会如何？”

    微笑着摇摇头，并不讲话。

    盛图破笑，抬眼望向屋顶上的木梁，“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无论对与错，我都会将这出戏演到最后。”

    点头。

    盛图正视眼前这个女人，突然一个俯身下去让两人的脸近在咫尺，两人的眼睛对视，谁也没逃避谁……相持了一刻，盛图突然苦笑着低首，“看来我是真输给你了。”直起腰，缓缓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他原本想问她，如果她先遇上的是他，这一切会不会有所改变？可是到最后还是没有问出口，他不愿在她面前表现的像个凡夫俗子，即便那很辛苦，他就是不想让她看出他身上任何的瑕疵，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几时对他产生了这种不论的爱慕。

    “说吧，只要是你已经决定好的，我一定帮你完成。”像是上辈子欠了她的，“即使万劫不复，但——”回身望向她，“仅仅只对你一人，不包括其他任何人。”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圣人，辅佐她，对他来说，一方面是因为对女人称霸的好奇，另一方面是倾慕她的才华，至于最终对她产生的爱慕，那只是时间累积出来的个人情感，当然，这份个人感情最终却也成为了他留在她身边的重要原因。

    金云溪微微点头，她不是没有看出来他对自己的企图，正是因为知道他的这份企图，她才一直将其留在南岳，这一生唯一觉得做错的事就是利用了他的感情，“我想亲征。”

    望望她，盛图并没表现出多少惊讶，这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为什么非要如此？”

    “南岳三面环敌，不管国力如何，将来都会有这么一场浩劫，过不过得去都必须走下去。”站起身，来到殿旁的石壁前，上面挂着南岳的地图，伸手触摸着地图上的沟壑，“富虽能安民，却也同时会生骄，如若无强相佐，只会落个财为他人的下场，我既开了这南岳的江山，坐了这把龙椅，自然不能眼看着这几十年的心血，数以万计的性命换来的却是他人棋子的下场。既想摆脱这棋子的身份，自然就要做个彻底，置之死地而后生，于战乱之中寻找真正的安定，太平盛世的造就以如今的南岳看来，只能靠刀枪，没有其他解决之法！而这一切的先决条件便是士气！”

    盛图以拳头抵着下巴，听她说到这里，他真得明白了她的意图，她想让百姓看到她这个皇帝欲与南岳共生死的决心，同时为了让百姓们真正觉醒，不惜打算牺牲自己的性命，“你决定了？”

    金云溪微笑作答。

    “……这之后的事就交由我吧。”既然她已做了选择，他还有什么好说得？

    “我只是担心北南太过年轻，经不住这场浩劫的洗练……”

    盛图低眼淡笑，“既然我说过一定会演到最后，自是不会临阵逃脱，我会尽力协助他，只是结局如何我不能保证。”又恢复成众人面前那个盛外丞的表情。

    连咳了数声后，终是支撑不住，扶着柱子微微喘息着，看来这个病似是真扛不了多长时间了。她真想趁着还有力气时，能跟兄长他们拼一场啊……将这一生所受得一切委屈与不甘一次挥将出去。

    眼前蓦然伸过一只手，搭在她扶着柱子的手腕上，试了半刻，“我明天让人送些药来，别再忍了。”以脉搏来看，她已经忍痛忍了很久了，“就为了这个结果吗？”为了一个看不到结果的未来，忍受着这么大的痛苦，值得吗？

    “还有别的结果吗?”倚到柱子上，平息着疼痛所带来的呼吸不顺，人活着总要有些目标，不管这目标在外人眼里是否值得你去为之付出，它都是代表了你在这个世上存在的意义，即便最终可能什么也没留下来。

    “那盘棋局，你怎么知道如何下第一步？”突然将话题转到了多年之前他们见面时的那盘棋局上，到让金云溪有点没反应过来。

    “……看了第一眼就走了那一步。”

    只见盛图转过脸轻笑，笑容灿烂，从没见他这么开心地笑过，但他并没有告诉她为什么，这是之属于他的秘密。

    “云溪……”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叫她，也许也是最后一次，即便这算得上是犯上的大罪，即便这违逆了天下间所有的教条，可那有怎样呢？“记得要回来!等着与你们一起逐鹿天下。”“你们”是谁让人一时没明白过来，他的眼神却异常的诚实。

    金云溪捂着胸口轻轻点头，他也许是她这一生结交的唯一一个异性朋友，而且是在最后的时刻，因为他是真正拿她们这些女人当伙伴第一个男人。

    转过身，没再看她那张惨白的脸庞，不甘心也不忍心。

    望着他的身影在灯光中渐行渐远，她知道自己不能叫住他，因为她什么也给不了他，她能给他的只有无穷的幻想，而这一切却是为了儿子的前途，更可怕的是这可能还会留给北南更多的猜疑，他最终的结局为何还不得而知……盛图，你太聪明，也太痴心。如果两者之中少了一样，也许你的结局便会不同。如果真得有来世，我必然会报答你这半生的情意。

    殿门大开，盛图回过头低低伏身，“臣下告退!”抬头正好与金云溪的视线相撞，一个平静，一个微笑，他们俩其实才是最好的伴侣，只可惜时间错了位——这是苏丛丛在落风山上祭奠钟离莲时说过的话，但正是这么多的错位与巧合成就了她们几个，谁又能说这是种缺憾呢？爱情对于女人来说，可能是生命，但也只是“可能”，不是一定。

    殿门关上的那刻，盛图从岳北南的身侧路过，两人对视一眼，全都没有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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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八十七、凤鸣天下 二

    岳北南一直被晾在殿外，眼看着女侍们进进出出……

    东方泛白时，尉迟华黎匆匆赶到，却只见北南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殿外，想上前搭话时却被女官拦住，“尉迟大人，皇上正等着您。”

    “哦。”路过岳北南身侧时无奈地瞄了他一眼。

    尉迟华黎刚进殿，柳博谣在侍女的陪伴下随后赶到，见丈夫站在殿外，心里不免酸了一下，看来是站了整整一夜。挥退侍女，独自上前站到丈夫身侧。

    岳北南侧脸看了妻子一眼，本想张嘴说点什么，此时只听到殿内尉迟华黎大喝一声，一急不免抬腿就要闯进去。

    两旁的女官上前阻拦。

    “闪开！”他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母亲不愿见他。

    “殿下，陛下有令，未宣召者不可进殿。”女官挡在殿门前，见他想硬闯，一时全部跪倒，“请殿下为陛下的龙体着想。”

    岳北南只好又退回台阶下，额头上的青筋鼓凸着，像是正隐忍着某种巨大的愤怒和气闷，柳博谣见状低头不语，心里明白现在说什么他都听不进去，既然如此，干脆什么也别说。

    殿前的侍女一直跪着，他没让起，她们自然也不敢起身，毕竟是太子殿下，比不得旁人。

    一时间，殿外的气氛有些冷凝，每个人都将自己的情绪封在肚子里，或气氛、或无奈、或担忧……

    此刻，殿内与殿外没什么两样，尉迟华黎自那一声大喝之后再没讲话，一径地瞅着软榻上的金云溪，脸色相当冷峻，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金云溪早已听得殿外女官拦人的声音，知道北南也急了，但此刻还不是让他知道的时候，毕竟阻力越小越容易成行，何况她连华黎这关都不知道能不能过得去，叹息，原来这世上即便求死都不是件易事，“华黎，我知道你很不能理解我，但……”怎么说呢？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打发？随便说两句就能骗过去？”她这一生就从来没弄懂过她，她跟钟离的事似乎永远都是特殊的、让人难以理解，“生命对你们来说真得就那么不值钱？”指着欲张口的金云溪，“听我讲完，我不是不知道顾全大局，但有时候也要考虑一下自己，你从头想想，我们一开始到底是为了什么！我们不是菩萨，也做不了观音圣士，我们都是普通人，或者你与钟离不同，但咱们开始不就只是为了好好活下去吗？为什么到了最后会变成这样，大家到像是为了活着而要去送死。”低首，怕自己的情绪过于激动，“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当日就算饿死我也不会回来认识你，也许那样，咱们活得还开心些，还可以像个正常人一样各自活下去。”

    “……人总是很难选择什么时候开始什么事。”轻咳一声，“你后悔吗，认识了我们？”

    “……没有。”

    淡笑，“这就是结果，我们痛恨先前的决定，却又不后悔自己所做得一切，为了一些到头来虚空的东西拼命，却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我们讨厌结局，却不得不承认中间的过程很令人向往。”

    “云溪……别去。”始终不敢抬头看她，她的意志从来都是那么坚定，每每望着她的眼睛就能被她说服。

    一阵猛烈的干咳阻止了金云溪的回言，尉迟华黎根本顾不上等她回答，赶忙上前替她抚后背，映入眼帘的却是地上星星点点的血渍……眼睛刷得酸透，这几年她一直忍受着这种折磨吗？

    直到闻了浓重的药袋，咳嗽才算缓和下来，金云溪也才有空抬头跟她讲话，“看到了吧？”拭掉嘴角的残血，“这就是女人的弱点，精力总是这么容易耗尽。”示意尉迟华黎扶她起来，“陪我一起看看日出吧，很久没看了……”

    尉迟华黎用力将她托起，两人绕着大殿往外走，殿外，岳北南、柳博谣见她们跨出门，均跪地请安，却只得了金云溪一个微笑点头。

    “母亲——”岳北南抬头想说些什么。

    “一会儿早朝了，回去收拾收拾吧。”金云溪并没停下脚步，依旧跟尉迟华黎往外面走。

    岳北南愣愣地跪在地上，母亲真得不打算跟他说了……

    两人的背影慢慢消失于灰色的晨曦中，悄然无声，安静地如同当年的落风山一般。

    钟楼已与当年不同，经过了两次扩建，已是几十年前的几倍不止，也更高了，如同南岳，从一个小小的州城变成了北方的大国，而人们只知道这其中的变迁，谁又知道其中浸透着多少人的心血、生命？

    “好久没登高望远了，这感觉真好……”扶着栏杆望向遥远的地平线，这座钟楼是金云溪在位期间唯一两次下令改建的宫廷建筑，这也许是她登基以来所做的唯一一件奢侈的举动。

    尉迟华黎早已不知道要怎么继续刚刚的话题，只能扶着栏杆陪她一起眺望东方天际，那里，太阳刚露出半颗脑袋……

    “华黎……我撑不了多久了……”微笑着闭上眼，晨风吹开她耳边的发丝，让她看起来有种飞升感，“我想试试横刀立马的那种感觉……战了一辈子，却始终没有跟敌人对面过，我想试试你的感受。”转过脸，眼睛被红日映得闪闪发亮。

    尉迟华黎怔怔地看着她，嘴巴微张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害怕了？”笑容灿烂，像是活不了多久是件多么值得开心的事。

    眼泪刷得从眼角滑落，让金云溪一顿，继而用力推了她一把，“别这样，你这样，我走得不安心。”

    “你这个骗人精……这么着慌把我找回来，原本就是想托孤的？”

    “是啊，要不我怎么会将你从尉迟戎身边抢过来？”

    “我跟他什么也没有。”

    笑看着她，一言不发。

    “我跟他真没什么！”急着澄清，眼泪却没有停止过。

    摇摇头，“你还是这么心急，我说什么了吗？”

    “你这个女人！”使劲推了她一把，害金云溪一个踉跄差点跌倒。

    两人就这么相互推让着，互骂着……突然，尉迟华黎抵着栏杆滑到地上大哭起来，空余金云溪脸上的笑意还僵在嘴角……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先死的不是我，明明最有危险的是我，为什么让我眼睁睁看着你们一个个离开？你们都到地下享福去了，单留我一个人在世上孤孤单单的。”这是她这辈子哭得最丑的一次，也是最任性的一次，只有这个时候，她看起来才像个小女人。

    蹲下身，金云溪试着想安慰她，却被她一把推坐到地上，此时她就像个孩子。

    两人就这么坐在地上，直到太阳升起，直到露水风干，直到两人的眼泪流尽，如果这世上还有什么让金云溪不放心的，就是华黎了吧，她太单纯了，太健康了，注定要看着眼前的人一个个离去……有时候，活着的人其实更辛苦，因为她要亲手埋葬死去的同伴！

    这是种悲哀，也是种信任。

    即日朝会上，金云溪借口凝聚士气，宣布御驾亲征，大臣们纷纷阻止，终因盛图、尉迟华黎这两位南岳泰斗的鼎力支持而最终成行。朝会上，女官同时还宣读了另一份旨意——南岳暂时交由岳北南监国，监国期间可代表金云溪处理一切国事，同时，盛图被任命为辅政大臣，协助太子监国，尉迟华黎官复原职，执掌三军帅印！

    岳北南在朝会上什么也没说，只是呆呆地望着母亲，他的担心终于应验了，母亲终还是决定这么做，三国和谈时他就隐隐有这个担心，毕竟以南岳当前的实力来抵抗两大国的攻伐，还太过势单力薄，唯有将整个国家的反抗士气提到最高点，方有一些转圜的可能，但也只是个可能，没想到只是为了这个可能，母亲居然置自身的安危于不顾，执意想借自己的性命来警示南岳的臣民！这并不是一位国君该有的行为！

    殊不知，在金云溪的计划里，这却是最重要的一步，自己剩余的时间还有多少她心里最清楚，在这种大时刻，国君的安危决定了南岳的成败，如果她不走这一步，一旦逐鹿开始，她的精力耗尽，南岳可能会因此输下一局，以魏、金的实力和图谋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那么一次输，就代表次次输。这种时候只能胜，即便是损失惨重也只能胜！

    只要撑住这最困苦的一段时间，不让魏、金瞬间解决掉，他们就还有反扑的机会，她相信苏丛丛，相信盛图，相信华黎，更重要的，她相信北南绝对有能力可以在没有她的情况下保护好南岳，这是她做这个决定的前提条件！可以说，她这次亲征是个计谋，也是个引子，同时她也觉得到了自己该退下舞台的时候了，她在上面待地太久，后面还有好多人等着上场，人啊，得势的同时记得也要让一让别人，这世上的聪明人太多太多，光彩只有那么一点，可不能让一个人全占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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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去南京公差，可能要等后天更新了，真是抱歉，最近好像很忙，耽误大家时间很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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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八十八、凤鸣天下 三

    金云溪亲征一直是后世争论的焦点，或赞誉，或批评，但没人知道其中的真正原因，又或者真正的原因并没那么有说服力，毕竟一位国主在这种情况下亲征似乎很没道理，尤其她一生都十分明智，最后却载在了这里，这伤害了人们完美的遐想，神就该没有缺点，就该完美……

    尉迟华黎被派往东南大营，接替成为对金防卫统帅，并没有如外人猜想中那般跟在金云溪身边，奇怪的是她不但没有喧嚷，还请缨先一步奔赴西南，与之先前的个性出入很大，不免让人有点纳闷。

    岳北南于金云溪离京的第二天捧印，成为监国太子，这一切快得像一阵疾风，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时瞬间变成了事实，即便是大半人并不想接受的事实，但它就是发生了——女帝在最后做了一件大错事，一件供人借鉴的反面历史。

    战争是残酷的，更是痛苦的，尤其在双方都视死如归时，它就像一场浩劫，无论你心存善念，还是心存邪恶，你的下场可能都是一样的，这就是它的残酷之处，“战争”二字似乎生来就带着巨大的恶意，它可以吞噬每一个参与其中的人，虽然并不一定是生命……

    金云溪选择在生命中最后一段时间来感受战争的意义，其实也是她对自己的一个厚待，同时也是种惩罚，这两者看起来相当矛盾，但确实是她内心深处的想法。她一生善用权势，善于心计，始终没想、或者始终不敢去想这一切的后果为何。因她而死、或者为她而死的人何止成千上万，有时只是手指那么略微一勾，可能无数条生命便会从这世界上消失，她从来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人，也从没想过后世人对自己会有什么好评，若是要她自己来为自己的一生做个总结，她只能说自己是个相当自私的女人、不值得结交的朋友，以及喜爱霸权的君王，她从没委屈过自己的心，也从没有为了谁而屈服过，这是她一生的失误，人有时候还是要做些屈服的，这样才像个正常人。她从来没有去尝试过那种滋味，即使她的生命里充满了不公，但她却全部都刚性的还了回去，一点余地也没有留给别人。这也许就是她在生命的最终选择亲征的原因之一，她想亲眼证实一下自己还是个正常人，还是个有正常人感官的普通人。

    人都是这样，年轻时一直想证明自己的与众不同，到了老，却越来越羡慕普通人的生活，因为没经历过的似乎远比经历过的来得让人憧憬。

    南岳与魏国的第一场对决在金云溪的运筹帷幄下胜出，士气因此大振，此后五场小战均也胜出，南岳朝堂因此欢欣鼓舞，满心希望南岳能因此一直胜下去，从没想过世上还有“乐极生悲”这个词语。

    谁也没想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会发生如此戏剧化的转折，当一切还处在极端畅快的兴奋中时，金云溪——南岳的开国女帝，居然就那么悄然消失了，如同当年魏宫的云贵妃那般瞬间消失地无影无踪，只剩军帐里那张正半铺开的地图，以及门帘缝隙里吹进来的缕缕清风，镇痛的熏香依旧燃着……

    没人知道那个纤瘦的女人什么时候消失的、怎么消失的，帐篷里安静的仿若她从没来过一般，人们流传着她是天神的女儿，天神看不得自己的爱女继续留在这世上劳累，于是将她带回了天上……这一切只不过是人们的幻想，人们实在不想去承认他们的女帝居然被敌人刺杀或者捉了去，但愿她不是这世界上的人，但愿她离去的依然完美。

    但敌人永远不会善待他的对手，魏国将军王尉迟戎毫不客气地送来了一封书信，书信上说愿以女帝金氏的尸身交换十五城……

    此信让南岳朝堂瞬间寂静！极喜与极悲的中间地带真得很安静，安静的像这世上的生命瞬间消失了一般。

    岳北南用淡淡的眼神瞅着殿外天阶之上的蓝天，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也没人知道他将会这么办。

    盛图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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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八十九、轮回 一

    隐帆一直昏迷着，虽然右手还紧紧握着匕首。

    金云溪伸手一根根抠着她的指头，替她清洗手臂上的血渍，看来大家都老了，以前这种伤还不至于让她昏迷这么久。

    “贵妃……娘娘……”一声有些熟悉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门口传来。

    金云溪转头看时，却见一个有些老态的宫人，一时到还真没怎么认出来。

    见她有些迟疑，来人连忙先请了个安，这才抬头为她解疑，“娘娘，奴才是兆席啊，皇上跟前的那个兆席。”

    哦，是他啊，她一时到没认出来，在她的印象里，他应该还是当年那个样子，如今这么多年过去了，到还真变了样，“你怎么到了这里？”他不是应该待在魏京里的吗？

    “奴才奉了皇上的谕旨，特来照顾娘娘一行回宫。”

    “回宫？”玩味着这两个字。

    “是，陛下国务繁忙，特命奴才带了二十名内卫护送娘娘一行回宫。”

    他这么大胆，敢在这个时候把她偷运回宫？“不用费这么大力气了，就在这里把我处决了吧。”微笑着低头继续给隐帆擦血渍。

    “娘娘……皇上一直盼着您回宫。”

    是吗？回宫又能怎样？已经到了这把年纪，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再说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估计也折腾不了几天了。

    “娘娘……”兆席低首，娘娘还是当年那个性子。

    祁羊城的夜晚很宁静，圆月初红，只闻狗吠之声，并无人声喧哗，可能是因为最近战事吃紧的原因。

    城西某栋大院被羽林军围得水泄不通，后院某座小楼周围又有二十几个黑影不停走动着……这是尉迟尊的最终选择，也是金云溪最终的宿命？也许吧。

    兆席站在小楼下整整一夜，犹如当年站在岳阳宫门外那般，这似是个轮回，但愿一切又回到原点。

    次日，一行人马直奔魏都方向，没人知道在尉迟戎书信中已死的女帝其实依然还活着，而且还在奔往魏都的马车里。

    谁会相信这样的结局？

    没人。

    就在车队由宫门进入时，前来迎接的并非尉迟尊，此时正是早朝的时候，前来迎接的是尤妃——钟离莲的生前的另一个最好的朋友。

    金云溪下车第一眼便望见了她，已经再不是当年那个风华正茂的尤贵妃，像是也被病魔折磨了很久，眼睛深深陷进了眼窝，脸庞瘦如刀削。在看到她的身影时突然笑得异常灿烂，眼泪随着抖动的双唇落入尘埃，她们并非挚友，甚至很少说过话，可此时此刻却犹如多年不见的老友般，金云溪自己也不清楚这到底算什么。

    两人对视着，一时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们像是从来没有过话题。

    “来了。”

    “嗯。”

    两人都微笑着低眼，这是她们当年在太后宫里经常说得两句话，没想如今依然还这么适用。

    当年满院的莺声燕语，此刻却只剩她们两个，真想不到……

    “两位娘娘，起风了，到暖阁里歇歇脚吧。”兆席挥退院子里的侍女、婢仆，隐帆也被人抬去了岳阳宫。

    不想尤妃早已走动不便，只让人扶着才能挪上几步，宫廷里的女人通常都不怎么长命，长期幽闭于后宫院墙内，内外兼受压抑，病痛是再正常不过的。

    尤妃变成这般境况也不算什么，跟她们同一班的后妃们，如今还健在的已经没几位了，这不免又让人叹息一番，帝王的女人啊，有几个是好命的？

    “咳……”还没到岳阳宫，金云溪便咳了起来，胸腔里就像堵了一块大石头，沉沉的，涨涨的，一口鲜血吐出后才安生一点，如今金云溪每日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多吐几口血，只要血一吐出，总能舒服一两个时辰，活着的理由真简单不是？

    这可吓坏了兆席等人，没几刻的功夫，御医便抱着药箱来到了岳阳宫，据说是某位皇妃病重，至于是哪一位，那是个禁忌，没人敢过问，即使御医疑惑，但始终也不敢询问这位孱弱的主子到底是哪位。

    尤妃一直坐在床头陪着金云溪，两人若无其事的聊着这些年的变化，若无其事地看着屋里出出进进的侍女，仿佛生命对她们来说已经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见了你，我也对得起离莲的嘱托了。”她一直称钟离莲为离莲，从来没改口叫钟离或者其他什么，在她心里，钟离莲只姓钟，因为钟离这个姓氏会让她与她成为对立的两面，“她给我的最后一封信里，让我好好活着，好与你作伴……”微笑着，“起先，我真不明白她的意思，如今我明白了，其实承诺是一个伙伴，可以帮人打发所有无聊的时间，可以让人好好活下来，是件很有意义的事。”低头看着金云溪的眼睛，“你觉得呢？”

    钟离啊，果然是她们最好的朋友，就算人不在还不忘记关心她们，她要了尤妃一个承诺，其实是想让她继续好好活下去，人有希望的活着总比心如死灰的活着要强很多。

    “你说，咱们俩谁会先走？”笑得有些调皮，在她的印象里，还从没见过尤妃这般笑过。

    “要打赌吗？”金云溪费力地撑起上半身，倚到靠垫上，伸出右手，“会不会孩童的游戏？”手指比着剪刀、石头的样式，她从来没玩过，“谁输了谁就要撑长一些时间。”

    结果尤妃输了，金云溪第一次赢得十分嚣张，差点笑背过气去。

    “知道你最让人讨厌的地方在哪里吗？就是你老能赢。”倚在靠垫上无力地笑着。

    兆席端着药立在一旁，眼泪啪嗒一声落进碗里，他还记得当年后宫剑拔弩张的景象，可如果与眼前这个场景相比，他宁愿选择前者，起码大家还活得好好的不是？

    尤妃娘娘自从那场宫变之后，再也没留过皇上的宿，也从没跟谁争过，安静的让人觉得她早已飞出了皇宫，这么多年来，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出宫，也是他第一次听到她的笑声，怕是连皇上都没这个福气瞧见吧？

    两人笑得正在兴头上，宫门外却传来一道煞风景的传声：“皇后娘娘驾到！”

    兆席赶快在脸上抹了两把，将药放到一旁的桌案上，看这个样子，云妃也不可能喝了，再说，就算喝了估计也没多大用处，御医刚刚诊过脉后，吓得一声也不敢吭，看来是没多大希望了。

    金云溪、尤妃二人并没管外面什么皇后、娘娘之类的，都这会儿了，谁还有心思去计较这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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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九十、轮回 二

    当金云溪与张氏皇后四目相接时，她居然有种想冷笑的欲望，人啊，得不到的似乎永远要比得到的好，尉迟尊这一生算是栽在她手里了，他固然对她有爱，但恐怕不甘心的成分也是有的，毕竟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个想得到却没有得到的女人，这可能是他人生里的一个瑕疵，所以他才千方百计用尽方法来弥补这个缺陷，甚至不惜葬送另一个女人的一生，只因她跟他心目中的那个女人长相相似。

    张氏苦笑着挥退身后一行侍女，屋内突然变得有些沉闷，尤妃低下眼，眼睛里也是含着苦笑，这位占据了尉迟尊大半辈子的女人也不过与她们一般可怜，如果她没有爱上自己的丈夫，或许还会活得舒心些。

    “尤姐姐的身子一向还好？”按资排辈的话，张氏是该称呼她们两人为姐姐，只可惜金云溪此刻的身份还属不明，一时不敢乱作称呼，只得先跟尤妃打声招呼。

    “多谢娘娘记挂，最近身上舒坦不少。”若论性格，这位张氏算是后宫之中最安分的一个了，当然，这也与尉迟尊的宠爱有关，她毕竟是金云溪的替身，能住进昭阳正宫也算是得利的其中一条。

    金云溪早已习惯了万人之上的尊崇，一时间自然回不到阶梯之下去，再说她如今早已不必再忌讳这些，人世间的悲欢离合、生生死死经历得太多，还会有什么更可怕的事？

    张氏带着些怯懦，或许这就是她能待在尉迟尊身边的原因，他爱金云溪，可另一方面，他又想金云溪能够依附于他，完全以他为天，这就是矛盾所在，既要她是不同的，又要她相同，注定这一生她不可能满足他的要求。

    张氏张嘴欲言，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是怨恨，是抱歉，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兆席在一旁暗自叹息，这一切谁对谁错又有谁能说得清？

    屋内依然寂静无声，像是时间凝固了一般，金云溪到还真希望她是个厉害点的角色，这样一来她或许还能省心些，这么多年来，围绕在她身边的女人大半是强势果断的，爱与不爱，恨与不恨，说与不说，都非常从容，如今碰上了这么一个看起来柔弱可欺的，到还真不晓得下面会怎么样。

    幸好宫门外的禀传声打破了满室的寂静，尉迟尊下朝了……

    时间像是轮回到了几十年前……南雪四处翻找着她的宫装，怕她身上的便衣违了宫归，然而他却从来没在意过这些事，不管是一开始，还是最后。

    他到底有多爱自己呢？真是让人疑惑啊！

    于万人之中只看见心中人，这对于深爱着的一对年轻人来说没什么可奇怪的，可对于他们来说，这种浓烈的感情似乎早已与他们的年纪搭不上了，可是她却分明能感觉出这男人的浓烈，他的眼睛里似乎完全看不到别人，这是占有欲的驱使，还是真正的爱情？她分不清。

    “云溪……”旁若无人地俯身拥住她，力道紧得让她一阵猛咳，咳嗽也好，胸口早已开始憋闷，起码又能咳出血了。

    几滴血溅到他的胸前，像是几朵嫣红的梅瓣。

    “兆席。”拿起侍女递过来的湿巾，替她擦着嘴唇上的血丝，“刚刚是谁诊得脉？”

    “李大人，还有周大人。”

    手往后一挥，可见这两位太医的结果不会好到哪里去。

    尤妃淡笑着倚到木榻上，已经很多年没见他在后宫发这么大脾气了，金云溪到真是魏宫的克星，不论以前还是现在，她始终都能操纵这里的风云变幻，即使她什么也没做。

    记起当年魏宫的纷争景象，不免有些怀念，即便那些争斗是残酷的，可起码大家当时还很年轻，还很有活力，还都活着。

    张皇后静站在角落里，此刻已经完全被冷落，再没人能记起她曾经多么受宠，甚至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抱着另一个女人的男人曾经宠溺过自己，或许那些都只是她自己的幻想？这个男人分明不会再宠爱他怀里女人以外的人啊，一股无力感充斥着全身，就像做了一场费神的梦，梦醒时还有些累。

    尤妃对金云溪摇头，示意她要先回去了，她晓得尉迟尊的性格，他是不会因为旁边有人而停止“表演”。

    兆席给门口的两个丫头使了个眼色，两个丫头赶紧上来扶起尤妃，徒留张皇后还呆呆地站在角落里无所适从。她一句话也没能跟眼前这个情敌说上，就彻底输给了她，这是一场注定没有胜算的战争，无论先前她曾设想过多少种见面方式，无论她多么希望陪伴可以使他忘记她，最后结果一揭开，一切都是如此的简单，简单地让人不甘心，让人无所适从。

    尤妃临走前回身望了一眼张皇后，提示她与她一同离开，这算是她第一次帮她，也可能是最后一次，毕竟继续留在这里也是徒劳，尉迟尊对金云溪的爱，几十年前她跟庄妃就已明了，拼命如果有用，当年她们还会选择退出吗？这座院墙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是傻子，没有一个会轻易认输，可结果又如何呢？进退得当才是生存之道，如果她还想继续留在这里的话。

    金云溪的咳嗽一直没有停息，直咳了个痛快才安静下来，尉迟尊这一生很少机会产生无力感，每次都是发生在她身上，她就像他的克星，始终提醒他自己其实是这世界上最笨拙的男人……

    曾经有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可能并不是真得爱她，只不过因为没有得到而介怀而已，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忘记她，可当她整个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一切就不一样了，爱一个人原来就是因为不能遗忘。

    “难受吗？”并不顾龙袍上沾染了她的血，一直揽着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咳得脸通红，平息了半天才能说话，“每次见你都没什么好事，这下到好，我这条命怕是也要栽到你手里了。”突然有了种说笑的心情，可能一下子放下了太多东西，被俘之后，她心情反而很容易开心，或许她也是希望见到他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病得这么重？”要知道她病得这么严重，他绝对不会急着让让人长途跋涉将她带回来。

    “告诉你，你还会中计?”

    怔愣一下，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若死在这里，儿子会跟你拼命的，这样他才有可能在四面楚歌之中活下来。”

    尉迟尊勾唇一笑，她对他永远那么坦白，这可能就是不管她对自己用了什么计谋，他内心从来也没真正生过气的原因，“我不会让你死的。”

    这辈子，他在她面前的大话似乎从来没几次实现过，这最后一次怕是也会变成一则笑话吧？“能让我出去走走吗？”觉得自己的体力正在迅速流逝，怕能走动日子会越来越少，也许下一刻就有可能咽气吧，她这么想着，于是提出了这么一个非理的要求。

    “外面太凉。”

    摇头，“我不想死在床榻上。”

    表情僵硬半刻，“兆席。”

    “在。”

    “传朕口谕，今日军机议事由太子主持。”

    “是。”兆席低头出去，皇上这可是头一遭推开朝廷大事啊。

    天空蓝的让人有些眩晕，没有一丝云彩，尉迟尊搂着金云溪的肩膀缓慢地走出宫门，身后没人跟随，目之所及的地方也没有任何人影，像是整座皇宫只有他们两人。

    转过内宫宫门，那棵枫树还在那里，她记得，他也记得。

    枯叶飘落，金云溪伸手想接，却没接到，“尉迟尊，我若死了，你会哭吗？”

    “……”搂着她的手紧紧松松，突然扳过她的肩膀，拥她入怀，“这世上我最恨的就是你……”

    在他的胸口失笑，“我刚发现，原来我真得爱你。”被俘对她来说似乎是潜意识里的愿望，她生命的尽头最想见的只有他。

    “后悔吗，离开我？”

    “不，正因为离开了你，我才知道自己也会爱上一个男人，原来爱人的感觉是这样的。”她终于找到了母亲、姐姐那般的爱情，即使这看起来有点奇怪，她的国家与他的国家正在酣战，而她却发现自己真得爱了他一生，“尉迟尊，你爱我吗？”

    “爱，很爱。”

    “那我死的时候，记得要为我哭。”

    一滴热热的东西滴到她的脸颊上，从她的嘴角滑落……他哭了，真奇怪，他真得会哭……

    伸手摸索着他的眼睛，并不去看，他是个男人嘛，哭的时候应该不希望她看到吧？

    尉迟尊找不到自己哭点在哪里，为了这个女人，他真得哭了，仅仅只是她那句——那我死的时候，记得要为我哭，“我为什么会爱你？”

    两人一高一低这么对视着，他们俩真算是奇人。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金云溪可能也是如此吧，当她想起这短短几十年经历的一切，竟找不出什么人、什么事可以让自己不瞑目。

    南岳正在四面楚歌之中？那又如何，她相信北南一定能撑住。

    原来人死之前可以这般的安然！

    “因为我也爱你。”所以你才爱我。

    是吧？他们俩生就是这么奇怪的两个人。

    枯叶飘散，碧空万里，谁也没想到最后的最后，他们会这般安静……

    奇怪啊，他们不该是这种人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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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九十一、轮回 三

    就在尉迟尊以为他可以安静地陪金云溪走过生命最后一段路程时，没想到她却提出了一个要求，她要南雪的骸骨，她要一起带走，一起带走?带去哪里去？难道她并没打算留在他身边吗？他没有得到她的答案。

    金云溪的身体早在来魏宫的路上就到达了极限，即使翻遍了魏宫也找不出什么良药能让她多留一点时间，尉迟尊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强行让她活下来，如果剩下的只有痛苦和折磨，他宁愿让她离去，即使那可能会让他眼前的一切幻灭。

    此时，在遥远的北方，岳北南早已继任大宝，改年号凯元，继承了母亲年号里的一个“元”字，明证“岳”姓为国姓，并亲批“国仇”二字以警示百姓，南岳与魏国实乃不共戴天的大敌。

    金云溪这招舍身求士气算是用得相当精彩，此刻南岳内部摒弃了原小国之间的分歧，达到了真正意义上的统合，中央集权在四面楚歌声中到达顶点。史书上评论这个时候的南岳，岳北南的继任才真正意义上让南岳变成了一个大国，当然，这可能抹掉了金云溪不少光彩，但南岳的兴盛确实才刚刚开始，人们常说前人种树，后人乘凉，确实，金云溪先前的努力让岳北南受益不少，以致他在这种大难之前还能挺住，尤其苏氏商会的倾力协助，苏丛丛用毕生的心血协助岳北南，战争能因此持续下去，与她源源不断的财力支持绝对有莫大的关系，特别是她应金云溪的嘱咐，在十几年前就暗中浸淫金、魏民间，此种紧张时刻下，在对手的腹背点几把小火，破其民心，扰乱视听，确实能让对手防不胜防。

    虽然国丧已发，岳北南却也知道母亲并没有死，但他的视线已经再也聚焦不到这件事情上面，他现在要面对的可不只是几个叛军，或者土匪，而是真正的对手，他不能分心，也分不了心。

    金云溪能够理解儿子，可以说这一切几乎就是她想要的，南岳是她跟几个姐妹的心血，也是她们存在过的证明，更是成千上万百姓的栖身之所，她们的所作所为有没有意义早已不是问题所在，一直往前走下去才最重要。

    南雪生前要求了火葬，因此墓穴里只有那么一只瓷坛，抱在怀里很轻，没人知道金云溪此刻心里有多么愉悦，像是即将要发生什么开心的事一般。

    这条红砖宫道她当年走过无数次，从来没想过这最后一次走得会如此愉悦。

    宫道的尽头站着一个略显枯瘦的男人，似是正等着她走过来……

    临近了才认出他，尉迟枭南——几乎让人忘怀的男人，当年跟尉迟尊争龙位的皇孙结局却是如此的凄凉，一生被幽禁，像一抹惊鸿在历史上瞬间闪过，不知道还会有多少人能记起他。

    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才能进到内宫，即使他只敢站在门槛外面。脸上的沧桑昭示了他这些年的生活。

    这世上争斗的人通常有两种结果，一种是赢，一种是输，双赢双输的结果太少，那只有戏台上才存在。

    “这个还给你……”打开手掌，掌心里一枚戒指闪烁着，是她父亲的那枚腾龙戒。

    “它是你的。”

    “……”低头自嘲地笑了笑，这确实是个很烂的借口，其实他不过是想借此机会见她最后一面。

    “有些事不必太过在意，到头来会发现原来不过就是一件事而已。”他这一生活得太执拗，太过在意自己皇嫡的名号，到头来只得了个终身不得安乐，想一想，她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执拗的人？

    “御医的药送来了。”侍女附在兆席的耳边说了这么一句。

    兆席抬头望望门槛外的尉迟枭南，后者微微点头，“告辞……”

    “走好。”金云溪抱着瓷坛回过身，往岳阳宫方向蹒跚而去。

    尉迟枭南攥紧手心的戒指：你知不知道，你是这世上我唯一在意过的女人？暗自在心里对着她的背影说了这句他一生都没机会说出的话。

    这是怎样的悲哀，他爱过的女人不知道他爱她，爱过他的女人他不知道她爱自己，而此刻，这两个女人一个正在眼前，一个已经变成了一坛白灰。南雪，他可知道，这世上曾有这么一个姑娘爱过他？

    人们只看得见自己的伤口，即使别人已经鲜血淋淋却依然入不得眼，正因为如此，这世上才少了这么多痴情的人，因为人们只看得见自己，却看不到别人。

    “隐帆，你觉得落风山如何？”抱着瓷坛，扶着岳阳宫的大门，腿再也迈不动了。

    隐帆抬手搀住她，并不顾左臂上的伤口还没愈合。

    “我好想回去，继续当个无法无天的女土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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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九十二、不死之身

    在岳北南的大军越挫越勇之际，魏宫里的金云溪却走到了她生命的尽头，这一年她只有四十八岁。

    魏宫的御医几乎在一夜之间全被革职，整座岳阳宫除了他们两人外，没有一丝人影。

    宫外跪着遍体鳞伤的兆席，如果责罚可以让老天多给云娘娘几日阳寿，他宁愿被责罚，他怕皇上会有个万一，云娘娘若真是撑不过去了，皇上又会如何呢？只有他最清楚皇上的心意，这么些年，皇上面子上不说，心里可是一直想着娘娘能回来。如果娘娘真得去了，那么皇上还有什么好盼得?

    岳阳宫如同当年一般，灯火尽熄，只留一盏红烛，满屋的红帐在微风中飘扬……

    “怎么都是红的？”抬眼望着紧抱住自己的尉迟尊。

    “不记得了？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没过。”将下巴靠在她的额头上磨蹭着，这是他一直想做得，可惜没机会。

    “是啊，我都忘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微笑的看着她的双眼，“宫里人都说岳阳宫里有鬼，你的。”紧紧抱住她的肩膀，额头抵住她的，“留给我一半吧，即便整个后宫闹鬼都行。”他在害怕，害怕心里某个念想会突然消失，“……云溪，我有点害怕。”心空了的感觉真得很可怕。

    她生命的尽头，这个男人在她的面前露出了真正的惧色，他也是凡人，他也有七情六欲，他也会害怕。

    男人比之女人有时其实更怯懦，更需要依赖，在某种时刻，他们的崩溃点甚至更低，当希望变成无果，当走到繁华尽头，他们也会流泪，也会哭泣，也会害怕。

    “云溪……”

    “好……”好困，眼睛实在睁不开了，“好……”想伸手攥住他的手指，可怎么也举不起来……

    云溪……云溪……

    耳旁响起熟悉的呼唤，还有嬉笑的声音。

    公主……您终于来了……

    这些声音都好熟悉。

    “云溪……”尉迟尊托起她的上身……她微笑着，手指勾着他的衣袖，“你答应了。”她一定是答应了，她不会不答应，静静抱起她的身体，放到床榻的里面，盖上锦被，挑下纱帐，吹熄红烛，躺到她的身侧……

    宫门外，兆席泪流满面……

    尉迟尊紧紧攥着金云溪的手，感觉着她身上的热量一点点消失殆尽……

    她是个奇女子，此刻带着她一世的不平凡，平凡地离去，没有谁来相送，只有她的男人偎依在她身旁，只有她的姐妹前来相迎……

    尉迟尊蜷缩起身子，抱住金云溪僵硬的身子……大哭出声，这是他承认的伴侣，是他一生盼望归来的妻子，如今她已再也不能睁眼看他，再也不能开口跟她讲话……

    富贵如何？妻妾成群又如何？到老了，能陪在身边的永远只有那么一个。

    世上最珍贵的女人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她死了你会为之痛苦不已的女人。

    相逢不如不逢，相识不如不识，去留旦夕间，时知今世唯逢君才悦，唯识君才足。

    那一夜，叫尉迟尊的皇帝还活着，叫尉迟尊的男人却已死去——陪着他的妻子一起赴了黄泉。

    金云溪的死一直是个迷，没人知道她死于何时，没人知道她死于何地，也没人知道她的墓穴在哪儿，只知道这个迷样的女子带着迷样的结局，迷一般地消失无踪，哪怕后人寻遍五洲，终不得一丝痕迹。

    她与尉迟尊的帝王墓冢均在两国的皇陵之内，然而里面全没有他们的踪迹，有人说魏武正帝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迁走了自己的陵墓，没人知道在哪里，只知道他们合葬在一起。又有人说，他们的墓穴在极地冰川之下。还有人说，他们的墓穴在大江之底，魏武正帝为了他们的陵墓不惜拦水建墓……

    后世的人似乎对他们的墓穴很有兴趣，即使没人知道到底在哪里。

    事实上，金云溪生前也要求了火葬，白灰一半留给尉迟尊，一半交由隐帆带回落风山葬于钟离莲墓旁。

    因为金云溪曾说过，她惧怕入任何一个皇陵，因此，尉迟尊去世时并未葬于魏国皇陵，而是由兆席将两人的白灰葬于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他一直将这个秘密带入了黄泉……留给了后世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迷。

    正因为解不开，人们才不会忘记，才会努力记住。

    风吹窗纱，红帐翻滚……时间吞噬了一切美好的事物，却又让生活充满了希望……

    尤妃在金云溪死后的第三天魂归九霄，带着安心，带着朋友的嘱托，终于从这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里飞了出去，陪伴她的再也不是偌大的房屋……

    人世间有很多无奈，很多曲折，很多不知所谓，可只要抓住某个闪光的小火烛，依然能活得很自在。

    纵使一生万人之上又如何？到头来带走的永远只有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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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误会，还没完结呢，这两章很短，抱歉，送走了一位主角，心里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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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九十三、枭雄  一

    隐帆回到南岳后，只将一封书信交与岳北南便消失了，没人知道她的去向。

    她的到来同时也预示了金云溪的离去。

    岳北南将信置于龙案之上，始终不愿打开，打开了，那便成了事实，不打开，却又记挂着……

    这封信的内容未能入史，因此也没有留下它存在过的可靠实证，因为它诞生于金云溪“死后”，对于考究严谨的史书来说，与其前后不应，不如舍弃，毕竟南岳女帝逝于魏国内宫，这听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光彩。

    此信内容可从南岳后宫史中探知，却没有可靠的证据证明这是金云溪的绝笔。

    “北南吾儿

    一纸难言别离，不问骨肉亲情，单以国事嘱咐。

    为母者未以表率示儿，刚愎自用已久，却不得而知，此一错，望吾儿引以为戒。

    如今，三国大势如仲夏之雷，孰成孰败，仍不可知。

    窃观金之动向，有保力耐久之势，是以金帝老矣，非能扛他朝雄图于肩，可借此分化二国之势，力破其一，再寻天机。

    魏之大势多在东北、西北两向，动辄以金国为大敌，私下暗思南岳开国尚晚，并不足以与其争，此处可用。

    再之，吾存耐战之银已久，均与苏姨娘之手，待汝不能解决之时可取之，但，为母并不希冀动用此银，三国之战苦于长久，方大计之后才可大动，慎义气之争。此保国之首要，切记！

    战事之暮，吾儿尚敢自称帝君，尤记百姓之乐亦君王之乐，万不可自认枭雄一方，不顾天下百姓之苦，独享王家尊崇！奢虽只能伤人，却可灭君，大战之后，百废待兴，方是吾儿成就万世功名之时，窃以为百姓和乐才是君王所为，骄奢淫逸万不可能。

    赠儿八字——半人半兽，不可为神！

    以人之仁义待民，以兽之贪婪待心、待敌，去人变兽为暴，去兽变人为懦，为取半者可得天下之心！”

    这封短短的信笺，昭示着金云溪对三国早已分析入心，却因寿命过短而不得不放弃。

    岳北南将这封信藏于后宫内史之中，其意不明，也许他是希望后世可以知道母亲的雄才大略吧，即使后宫内史入不得正史，即使这很可能会引起后世纷纭的争论……

    凯元二年春，金国借口西北大军损伤过重，暂时退出三国混战，弃盟约于不顾，致使魏军陷入南岳埋伏，寡不敌众，大败于北越西境，自此，北越归南岳所有，岳北南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却也得到了对等的回报。

    凯元二年夏，魏国将军王尉迟戎率五万铁骑侵入北越境内，欲夺回附属国失地，南岳三军统帅尉迟华黎亲领六万大军迎战于狼破！后世称之为狼破之战。

    尉迟华黎赴西疆之前曾去过一趟落风山，这是金云溪死后，她第一次来到这里……

    金云溪的墓穴与钟离莲的墓穴比邻而立，只有那么一方黄土，黄土上一根杂草也没有，墓碑之前还放了许多野花……隐帆每日看在她们墓前，无论刮风下雨。

    “给，喝一口。”将酒壶递给墓碑旁打坐的隐帆。

    隐帆并没有动弹，只是闭眼盘坐着。

    “……你把这里收拾的很干净。”挨着隐帆坐下来，将一只酒壶放到她腿前，自己拿着另一只往嘴里灌酒，“你说人死了到底有没有魂？”用臂弯轻轻捣了她一下，“要是有就好了，起码死了就可以见到她们了。”

    隐帆依然毫不动弹，尉迟华黎趁着酒劲用力推了她一下，“你——”语塞。

    她的身体早已僵硬……

    知了在枝叉间喧闹着，夏风滑过草尖，拂着墓碑前的花瓣，一阵阵涩香冲入鼻腔……尉迟华黎大笑起来，接着大哭，她们都走了，这次真得只剩她一个了。

    你们还有隐帆扫墓，隐帆走了，还有我，那么我走了呢？

    “那么我呢？”扔掉地上的酒坛，一片山雀扑楞楞飞散而去……

    没人回答她。

    狼破之战成就了南岳铁骑的声名，尉迟华黎的搏命之争为南岳打出了希望。

    尉迟戎与尉迟华黎的最后一战位于狼破之南的一座土山上，双方损失均已过半，却都不退缩，因为山这边是大魏、山那边是南岳，谁都不允许敌人踏进自己的国土。宁愿马革裹尸也绝不让对手沾到自己国家一丁点泥土，这是尊严，更是责任。

    当尉迟华黎的长枪插进尉迟戎的胸膛时，两人瞬间都呆住了，“没想到会栽在你手上。”尉迟戎单手以枪支地，稳住自己的身体。

    尉迟华黎用力一拔，他却抓住枪杆，没让她抽枪，“你怕了？”

    “哼，我在战场上从来就没怕过。”

    尉迟戎一个用力将冲到尉迟华黎身前，枪杆整个从他的胸口穿插出去，两人之间的间隙只差毫厘。

    尉迟戎坏笑着，大口喘息着，“一起死如何？”说话间左手持短剑直插向尉迟华黎的腹部。

    尉迟华黎反手攥紧剑刃，血液顺着剑柄滴到黄土上，“我不会跟你一起死，我要看着你死！”硬是用手将他的短剑扳舍，手指上的白色骨节清晰可见，她却是笑着，“我告诉过你，我跟你那些女人不一样，我对敌人从来不会手软！包括你！”

    尉迟戎依旧坏笑着，浓郁的血浆从嘴里涌出来，胸口起伏不平……“即使我死了，你也休想踏进我大魏的境内！”这是他的坚持。

    “很好！”用力将长枪抽出，尉迟戎踉跄后退，最后跪倒尘埃。

    见他双目充血，她踉跄上前，不想却被他给咬住了左手小指，他憨傻的笑看着她，今生多欠她一些吧，来世才容易寻她，生生咬掉了她一节手指，咽进了肚里之后才低头离世！

    尉迟华黎早已极度疲惫，加上双手均受重伤，一脚跌落坡下，滚落死尸之间大口喘息着……

    枕着尸身，仰望碧空，天真蓝啊，蓝的像是能将人融化掉。

    蚊子婆，苍蝇婆，好想你们啊，可我不能懦弱的死去，我应该跟你们一样撑到该死的时候……到时千万记得要来接我，我不认识路，隐帆这家伙一定正偷着乐呢吧？她先去了，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狼破决战依然进行着，站着的与倒下的一样，没人还心存惧怕。

    此时，生存已成了一种尊严，一种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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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后面这十多章时，总想发脾气。火气不知从何而来，就是生气，气到浑身发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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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逐鹿 九十四、枭雄  二

    三国之争断断续续持续了十三年之久，若论实力，南岳绝非魏、金对手，怎耐魏、金之盟互存异心，南岳借机发挥，多处渔利，致使最终岳北南以弱胜强，三国鼎足之势成型。

    金帝金宏崩于凯元十年，一生意图称霸，可惜终未成愿，带着莫大的遗憾离开人世，留给世人的除了长长的一段历史，再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的英雄悲曲。人们对于他的帝王之业关心过剩，没人知道他死得那刻到底是悲大于喜，还是喜大于悲，也许连他自己也不清楚吧……

    一代霸主咽驾，带来了三国风云变幻，魏、金盛世转衰，南岳刚刚兴起，一切又进入了另一个轮回。

    血统的纠结，霸欲的冲突，手足的对峙，其精彩程度并不必上一辈差到哪里……

    尉迟尊这位不亚于金帝的武正帝，在魏史上的排序仅次于魏国开国先祖，自他之后，魏国没有能超越其声名的君王，但自他之后的大魏，却并不如他设想般称霸天下，而是渐渐为南岳所吞，也许，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霸王，因为没人能永生不老。

    唯一能笑到最后的却是尉迟华黎，据岳史记载，她的寿岁过百，曾任两代帝师，第一代是凯元帝岳北南，第二代是他的嫡子，享尽一生安乐，死前微笑着告诉岳北南——她们终于来接我了……

    岳北南成为了南岳历史上的明君，先后在凯元十八年、二十五年攻入金、魏，迫使两国签下卖城条约，并降伏北方三个游牧族，并于凯元三十八年再掀征战，横夺金、魏之间水道，并收服南方诸国，建立诸侯分封制，自此，南岳打破了三国鼎足之势，如同他的名字，北南一统。

    让后世津津乐道的不光是他的宏图大略，还有他的婚姻，他终生未纳一妃，除了正宫皇后，没有任何女人，只这一点就够让历史记住他了。

    他崩驾之时恰好在尉迟华黎死后一年，这位一生受尽赞誉的帝王，并没为自己筑建多么豪华的陵墓，陪葬物事一律从简，既防止了后世盗墓者光临，又警示了后世俭约之风，受尽后世褒赞。

    南岳在岳世宗时期(岳北南孙子)成就了天下霸业，一统中原，并承袭了岳北南当年的诸侯分封制，自此，大岳帝国开始了它近四百年的统治，历史终将过去，未来也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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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会在不久之后继续下一部——《定诸侯》，写完正文才发现，原来有好多东西想写，却写不出来……

    苏丛丛的结局可能会在岳北南与柳博谣的故事里告诉大家，当时跟一个朋友说，我一定要让她们中的一对完整，当时想着是她，如今事态发展到此，依然是她，我很抱歉让她遭遇到被侮的迫害，我是个不善良的写手，只能这么评论自己。

    写完不禁大叹一口气，关于苦涩的我是写完了，以这仆街文的点击来说，我是没什么好抱怨的了，朋友说我敢写第三部就是找死，铁定扑得比这个还厉害，那么，又如何呢？

    我还是会写第三部，说了要写三部权力类的，那就一直写下去吧，即使很辛苦……

    在此我非常感谢朋友们的支持，当年刚开始发文是在JJ，以木上苍开始，以金帝进步，并交了不少朋友，就连这文也是借了当时的光彩才有机会在这里签约，我很感激编辑琉璃MM，因为写时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文也会被人承认，在信心这方面来说，现在是有了那么一点点。

    当然，若是我称自己的文为权谋文，似乎对不住很多好作者，在此先抱歉，实力有限，万望各位批评指正。

    再者，还要感谢花钱包月的姐妹们，能让各位花钱看完这文，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曾经有一段时间也在害怕收视，不过大家的支持让我清醒了不少，不是所有东西都能被承认，有人承认，那便是一个成功，写至此，又叹息一声，不是表达悲伤，算是个解脱，不知道各位能否理解，即使我的文并不怎么上得了厅堂，可我有段时间解脱不出来，焦急与忧伤……

    我是想开写一篇白文的，正如fiestazwf所说，我却继续不下去，不是说我多么高干而是通过这几篇文，让我进入了一个结界，一时半会我走不出去，也写不下去，隋唐游梦写了第一章我差点哭了，太痛苦，就像一个老人硬要装18岁一样，逆行把我心态调得太远，一时间还回不来。只能说我太容易入戏，这不是个好现象。

    关于逆行，我也想过，以我自己的评价来说，她并不怎么样，还欠缺很多，结局不够震撼，但在我来说，她很有意义，因为我从来没写过超过30万的文章。这是第一次，当然，不会是最后一次。希望我以后的文不至于越来越差。

    第三篇权谋《定诸侯》，我还没开始发，有的读者说，她看我的文，看了金帝不敢看逆行，因为有很多相关人物让她失望，害她哭了一夜，我不知道该抱歉，还是该感动，第三部不大会跟前两部有人物冲突，这可能会好些，但从一个故事跳到另一个故事里，那种别扭感我是知道的，一时间不可能接受，因此，我想，可能看过金帝的，就不要马上看逆行，看过逆行的，也不要马上看定诸侯，可能有些东西会让人失望，毕竟习惯就是一种习惯。

    接下来第一篇番外名为《候鸟》，南雪的，她的爱情，她的痛苦，她的最终选择。

    感激各位能听我唠叨这么几个月。

    (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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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九十五、北谣歌  一

    我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踏进那个门槛，试了几次，依然没那个胆量走进去，对我来说，屋里那个男人根本就是个陌生人，对他，我甚至还有种惧怕，可能太少相处，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不知名的原因，总之，即使知道他喝得酩酊大醉需要人照顾，我依然不敢上前。

    对于他们母子，除了敬畏之外，还多了许多陌生，毕竟他们的世界太庞杂，我走不进去，也害怕走进去，也许没人相信，我非常希望自己的丈夫可以纳侧妃，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可以名正言顺地退出他们的世界，这个位子，并不是我想要的，我知道以自己的能力只能做个普通女人，若是硬把自己推上去，对所有人来说都会是个灾难。

    “小姐，您……不敢进去？”倚江是唯一一个我从宫外带进来的丫头，很是机灵。

    我自然是不能直说不敢，可事实上我却真得不敢，“倚江，你在门口守着，若是听到我叫你，你就进来。”

    “小姐，我看太子爷不像是个粗暴之人，再说……”偷偷往屋里瞄了一眼，确定里面没什么动静才敢继续，“您不趁着这当口搏一搏，他日若是有其他女子进宫，您可就吃亏了。”

    这话说得我哭笑不得，当时真该带伴春进宫，若不是嫂子怕伴春太过憨厚临时换人……起码伴春那丫头懂我的心思。

    “小姐，您放心，我在这儿给您守着。”小丫头信誓旦旦的。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瞅一眼屋内，暗自叹息，若不是内宫那边传了旨意让我来照应一下，我还真不想来，本想装着不知道他回宫，看这样子，如今是怎么也避免不了了啊。

    “汲万，我……口渴。”一声叫嚷吓得我一哆嗦，恰巧他的贴身侍卫汲万此刻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我本想尖叫，却没想倚江这丫头的反应比我还快，早已浅叫出声，惊了里面的人。

    “谁……”浓重的声音听着不免让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从小见得便都是些文弱之人，很少接触到他这样的带着些戾气的人，很不适应。

    汲万看看我，低下头，也许他也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难不成说太子妃在门外偷听？

    这么一闹，我只能进去了，接了汲万手上的托盘，一脚踩了进去……也许就是这一脚改变了我们之间的关系。

    我刚进去，倚江就把门给关了，这丫头怕是真担心我会被废吧？我进宫那会儿就有很多人不看好，认为我绝对没有母仪天下的福分，毕竟各方面都太过普通，连皇上身边的侍女都博学多才，而我不单没有高人一等的学识，更没有男人喜好的美貌，还能靠什么?

    “汲万……再去给我拿坛酒去。”屋里只点了两盏宫灯，看起来有些幽暗，瞅了一圈，没找到声音的主人，而且满屋子都是酒气，污浊的很，让人透不过气来。

    “听见没？”啪——一空酒坛在我的脚前落下，碎片溅了一地，我不晓得他在生什么气，为了什么而生气，外面的事情我一向不去打听，也根本没兴趣。

    “殿下，先饮些茶解解酒气。”我打量着四周，猜测着他的方位。

    “我要得是酒！”声音传出时，人也从纱帐后面闪了出来，正好在我的左前方，可能他也没想到会是我，两人对视了许久后，我才镇定心神回他的话。

    “臣妾这就叫人拿酒来。”本想劝他饮茶，明明他刚刚自己也说口渴，不过嘴巴先一步战胜大脑，很没用地随声附和他。

    “……”他到也没说什么。

    趁着他静默的时刻，我赶紧转身欲出去，虽然这样走有点不负责任，不过也算是来看过他了，起码跟皇上那边也有交待了，再说他这么大一个人又有那么多侍卫、侍女们伺候，多我一个也没什么用不是？

    谁想伸手拉门时我却呆住了……倚江这丫头居然把门给上了锁！这真是……太离谱了，哪有下人敢锁主子的？我生气到还是其次，若是惹怒了他，那怕是要命的吧？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是个暴躁的人，也许当姑娘时听太多兄长夸赞他少年时上阵杀敌的事，无形中将他想像成了一个杀人如麻的武夫，再加之入宫以来也很少接触他，每次见到他不是大雪天穿着薄衣练武，就是巴着地图看通宵，更重要的是他很少笑，几乎没见他笑过。

    试了几次，确定门上了锁后，我的脑袋突然有些空，甚至开始有点胡思乱想起来，事后也觉得自己太过幼稚，我竟然有一瞬间想跳窗出去……

    “这么怕我？”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身旁，浓重的酒气熏得人呼吸不畅,“既然怕，干嘛还要进来？”

    他的话真得很难回答，我确实也不大清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怕他，事后我考虑过这个问题，但又觉得很无聊，一个陌生男人猛得成了自己的丈夫，这对于生来就深居大院的我来说，本就是件有些可怕的事，更别说他看起来冷得让人不想靠近。

    “等了这么久，也确实不好再托了。”笑着俯视过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到他笑，可……我却觉得更加害怕，因为我不明白他口中那个“不好再托”是什么意思。

    我是想叫来着，可是喉咙发不出声音，他的酒气太重，力气也太大，而我的反应太慢，如果在他那句话之后就逃得话，也许我就不会受伤。我不晓得他对男女之事懂多少，当然，我自己也懂得很少，不过我坚信他的方法是错的，起码我不是他的敌人，他不该用那么大力气来对付我。

    “你……松开……”我不知道自己在哭，可能一半是害怕，一半是疼得原因，还有就是他的酒气太过浓重，惹得人老有想吐的感觉。

    我确定他是把我当了敌人来对待，起码我越挣他抓得我越紧，而他抓得越紧我就越疼，越想挣开，这是个恶性循环……

    “听着，不许叫。”整只手臂压在我的脖子上面，能叫出来的人我想这世界上应该没有吧？起码我是不行，连呼吸都快停止了，“我已经给了你很长时间来适应我们的关系，再托下去，怕是没有时间了。”

    我当时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第二天才知道他要去魏国救尉迟大元帅，而接踵而来的便是三国大战，或许他指得就是这个意思？

    在那种情况下，我只能点头屈服。

    我并不知道那也是他的第一次，从来没想过他会没有其他女人，这听起来似乎有点可笑，难道不是？毕竟是位已成年的太子爷，兄长在他这个年纪早已是两个女人的丈夫、三个孩子的父亲，而他却没碰过女人，我不知道该不该为自己庆幸，居然碰上了这样一个男人。

    总之那一夜很乱，这辈子受伤最重得便是那一夜了，我不知道自己疼哭了几次，只知道眼睛疼，身上也疼，而他却不觉得自己下手很重，似乎觉得只有力量才能代表男人的尊严。更可笑的是我一句也没敢喊，只因为他那句——听着，不许叫!潜意识里，那对我是个莫名其妙的警示！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去的，只记得我迷糊之前，他像是跟我说了句什么，之后一切我便再记不起来了，即使以后对他的认识有所改观，可那一夜仍算是可怕的，毕竟当时我们还很陌生，那一夜也很自然的成了我记不全的回忆，我是个不善于记坏事的人，也许这是我的优点……

    第二天一早当我醒来时，他早已消失得不见踪影，只看到一个个笑得像花一样的婆婆们来回给我擦拭身上的瘀伤，居然还有人笑呵呵地恭喜我，有一个胆大竟然还夸赞他够爷们，我实在不能理解她们的想法。

    收拾停当之后，必然还是要去皇上那儿请安，即使已经晚得有点离谱。

    没想到他也在，看到他立时觉得全身汗毛全竖了起来，羞怯、疼痛一股脑地翻滚出来，搅得我六神无主……

    我没去理他临走前的那一瞥，但又有点好奇，他在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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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的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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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第三部的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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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九十六、北谣歌  二

    没想到事情会突然急转成眼前这般景象，对于国事的无知造成了我不敢在这种大事面前插言，皇上那儿如此，他这儿也是如此，对于这对母子的心事，我从没试图去猜测过，因为我猜不到，也不理解。

    我不明白皇上为什么会力排众议亲征，为什么连尉迟大帅也同意，这些事怕是我这辈子都不会明白了。

    皇上离开的前一夜，他一直站在殿外，终还是没有等到皇上的召见，即便那时我跟他还是说不上什么话，可心里却有些为他担心。

    外人并不知道他登基的前一夜曾大哭过一场，只有我坐在他的对面，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哭得如此彻底，如此不顾形象，说实话，我当时真得有点害怕，因为他把屋里所有东西一一都翻转了过来，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之后多少年才知道那是他悲伤时的一个习惯——一个奇怪的习惯。

    登基大典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在子民面前露面，我并不是个好皇后，甚至连自己都不觉得自己有母仪天下的本事，这懦弱的性格、这凡俗的姿色，有时甚至连自己都会为他不值，明明可以选择更好的，他却没有去尝试过，这是我这辈子都没解开的谜——他为什么会对我如此宠爱、忠诚？

    “坐下吧。”他将一张纸夹在了书卷里，神情有些不自然，但声音依然是沉稳的，不管外面怎么评论他，即便兄嫂频频对我示意宫外的情况有多严重，并想通过我告诉他，到了该迁都的时候了，可每每听到他沉稳的声音，我便知道这个男人是可以信任的，不管是作为丈夫还是作为国君，我为是他的妻子而骄傲，因此，我从没试图去打扰过他的思绪。

    “女官们说你近些日子身体不适？”坐到龙案后，端起了一旁的残茶欲喝，幸好我的手快，早一步从他手上接了茶杯放到一边，喝残茶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天气变化快，身子一时不大适应而已。”我瞒着他有孕，并非是想给他什么惊喜，要知道此刻边疆战事紧张，他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若是再加上我这个拖累，怕不是要了他的性命，我安身后宫，又没有其他妃嫔争宠，本就没什么需要苦恼的，与他不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省得他前后都要顾及，做不成他的帮手，也不想做他的拖累。

    伸手从侍女手上接了茶盅，递过去给他，“有事瞒着我？”他的眼里向来不揉沙子，诸如我这种伎俩，怕是很难骗过他。

    还好有战报送到，算是救了我一次。

    “陛下——”侍卫扑通在殿外跪下，边哭边笑，手里举着一封残破不堪的羊皮信封。

    只见他呼得站起来，却又慢慢坐了回去，“说——”

    “陛下，狼破之战，我们赢了——”侍卫哭着趴伏在门槛上。

    也许没人知道，狼破之战对南岳来说意义有多大！此一战若负，凡州则必然要被金、魏合围，皇城则必须迁移，皇城迁移意味着南岳的士气会回落，意味着经营了几十年的商业动脉将会全面被冲垮，意味着南岳很可能会因此而一蹶不振……

    殿内霎时寂静无声，我一直望着他，直到眼睛被泪水浸透，直到周围的侍女们哭着高呼万岁，直到殿外一片欢呼，直到他的脸由严肃慢慢变成微笑，我知道那一刻我爱上了他，真心的爱上了他，作为他的妻子，爱上了他这个丈夫。

    “尉迟大帅呢？”由微笑慢慢转成严肃。

    “尉迟大帅受伤，由张将军代职镇守狼破！”

    知道尉迟大帅没事的那一刻，看得出来他的眉头松了下来，这么久以来，听到、看到的全是死亡，直到今天，终于算是没有这两个字了，我曾试图想像过，如果我是他，面对之前的一切我会如何？得到的答案相当简单，我会崩溃，这也许就是我为什么只能是他的妻子，而成不了他的助手的原因，因为我不是先皇那般的女子，我没有高超的智慧，没有波浪壮阔的雄心，我只是个普通的女人。

    狼破之战的胜利只让他愉快的多睡了两个时辰，看着他入睡是一件很奇妙的事，因为他很安静，因为他是闭上眼睛的。

    微风徐徐吹过纱帐，我站起身想去关窗，手却被他握住了，“我想听听她（他）的心跳……”另一只手放在我的小腹上，原来他知道了……可是还不到三个月，能听到什么呢？

    他揽过我的腰，耳朵贴在我的肚子上，虔诚的像位圣徒，俯视着他的睫毛，有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他在寻找亲情的慰藉，母亲的离去，与父亲、兄弟、舅舅的敌对，这天下间，能让他毫无芥蒂去寻求的只剩这个还未出世的孩子了……

    “睡吧，我不会离开你的。”摸着他的头发，试图安慰他，其实男人有时真得很脆弱，比女人要脆弱许多。

    那两个时辰，他再没睁开过眼睛，我想像着他睡得很安心，想像着我对他来说其实很重要，想像着我能一直陪伴他，我不喜欢把事情往坏处想，即使有时有点自欺欺人。

    大女儿的出世让两个人恢复了常态，一个是他，还有一个是尉迟大帅，即便她长得与先皇并没有多少相似之处，可他们都说她跟先皇很像，宠她宠到就差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送她了。

    即便此后长子、次子、三子、幺女接连出世，依然没能动摇姐姐的地位，也许是先入为主，她身上承载了他们对先皇太多的思念。

    就在长子出世的那年，另一个奇女子消失了，他派人四处打听苏姨娘的下落，却只得了四个字——杳无声息。

    她将毕生的心血全部赠与了他，只留了一句：伴君三十载，分时亦为逢。

    谁都知道那句话是留给先皇的，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只在数年后偶闻世人传说，一对素衣仙眷长拜于落风山顶，女的似是苏氏女，男的似是魏国失踪之将武辟邪，二人均是不老之相……

    听闻这个传说后，尉迟大帅足足开心了一整天，连带长子也扎了一整天的马步，他说师傅开心时总会让徒弟扎马步，这是儿子的福气，当年他也是这般被训的……我信他，因为说得时候，他很开心，看着他笑是我这一生最幸福的事。

    我这个平凡的女子，莫名其妙的得了他一生的忠诚，过足了一世的安稳。在他打下南方诸国时，我曾问过他，为什么会选择我，却只得了他一阵大笑和一句话：“人世间的姹紫嫣红不过只是上了色的白。”

    仰望着眼前这个男人，是啊，姹紫嫣红不过只是上了色的白，搂住他的脖颈，不管是否已经上了年纪，用力在他脸上印下了一个唇印，“只盼今生。”

    他想过一种与先皇不同的生活，而恰好我能给他，因此，我便是他今生的伴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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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九十七、候鸟

    窗外，歌声飘渺，烟花满天……

    怎么忘了，今日是皇上嫡子的满月之期，难怪这么热闹了。

    扶着廊柱坐到栏杆上，一阵眩晕过后，总算是可以赏烟花了。

    张氏皇后我只见过一次，一个柔情似水的女子，可惜了……即便多少人艳羡着她的地位，可在我心里，总觉着她可惜了，因为只有我最清楚，皇上这些年来每隔几日就会到岳阳宫里坐上一会儿，他忘不掉公主，即使也因此痛恨着自己。他曾数次将房中的书册扔出来，然后再捡回去，看着他这般折腾，到是觉得有些好笑，事已至此，如此这般又有何用？

    他不是个好男人，也不是个好丈夫，但他却是个好皇帝，这是守鹰说得，是他唯一一次评价他的主人，也是唯一一次对我吐出这么多字，即使我对此并不怎么关心。

    我曾试图去评价这个沉默寡言的守鹰，可惜，始终找不到合适的词汇，因为即便我知道他就在我身边，却依然看不见他，他太善于隐藏自己，不管是人，还是感情，他都不会让人看到。

    望着夜空里的星子，公主正在做什么呢？听说她产下了一名男婴，算来也该有三岁了吧……若是我还在她身旁的话，孩子应该是由我照顾的，不知道是个怎样的孩子？一定像公主一样聪明吧？

    一股浓烈的汤药味蹿进鼻腔，不免心生烦闷，又是汤药，吃了又能怎样？

    望着眼前的黑影，这个男人太执著了。

    “我是否活着，对谁都没有影响。”这是我拒绝他的唯一一个借口。

    照常，他从不听我的话，坐到我身旁，将药盅打开，浓烈的药味冲得我的头一阵疼痛。

    “药对我没用。”看着他拿着汤匙的手，我无奈地笑笑，自从落下了这个病，我就知道自己不会好了。

    他不是个善于顺从的人，虽然仅仅只是对我，伸手将药盅接来，与其开口反驳他，不如趁早接来让他离开。

    捧着药盅，药味飘散，他却依然坐在我身旁……

    夜空里，烟花炸出砰砰的声响，“我不爱你……”这是我第一次拒绝男人。

    他没什么表示，依然坐在那儿，很安静。

    “冷了……”看着药盅良久说了这么一句。

    不知为什么，我却笑了，因他那的那句“冷了”。我想告诉他，我曾经爱过另一个男人，我想告诉他，这辈子，爱情对我来说仅仅只是个梦想，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而他，却是我最容易得到的。

    一根灰色的羽毛从夜空中飘落，伸手接住，仰望着廊檐上的燕巢，“秋天快到了，燕子要飞走了。”

    他起身离开，背影被烟花的缤纷淹没……

    再回来时，手上多了一盅热烫的药汁，他依然不许我放弃自己，这个男人啊……

    漫天的烟花，孤单的他，热气腾腾的药汁，我该如何选择呢？

    如果秋天晚来一些，如果夏天再久一些，也许我能选择相信他，人就是如此吧，总在最后才后悔。

    “燕子还会回来，记着看好她的巢。”喝下苦涩的药汁，这么对他说，算是个承诺吧。

    抬头时，只见他的笑容比夜空里的烟花更灿烂……第一次见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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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做结了，本来打算写一篇盛图的，可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退场吧。或许有机会，有一天可以变成纸张的话，会为他写下几个字。

    这世上没有完结的故事，一直都在绵延。

    下一篇故事与这篇没有联系，也不想再走这个无奈的路线，要轻松，要轻松啊~~~~~

    可怜了我的愉快神经，被这文糟蹋了个透彻，如果大家还能记得我，也许不久之后的《定诸侯》可以来捧个场，无需推荐之类的动作，只要能看便是对我最大的鼓励了。

    几个月的拖拉，终于算是轻松了，可以到群里去宣泄一下愉快的心情，大侃大笑，顺便去户外做些运动，静止果然是健康的大碍。

    顺便，有无事的，可以到“起点妖后集中营”里找我，这个群名老是改动，今天是叫这个没错，不说群号了，有缘的话或许可以见到。

    各位，天天保持好心情才会让生活变得精彩纷呈。

    午安！

    2008年3月24日中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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