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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洞房花烛

﻿    亲爱的们，新文《娇娆如玉》开始连载，喜欢请收藏，谢谢支持~

    上辈子，无家可归的苏娆闭眼了，被自己卑微软弱的未婚夫害死。好生冤啊！

    来世，就是做猫做狗也不当那碍眼的，也不要再凑到这种两面三刀的人面前。

    这辈子，无家可归的宝珞醒了，看了一眼靖安侯世子便晕了。

    能不晕吗，天下那么大，苏姚怎就偏偏重生在了未婚夫捡回来的孩子身上。

    曾经那个软弱的三少爷，如今竟成了杀伐果决，冷酷无情的靖安侯世子。

    逃是逃不掉了。既来之，则安之。

    她决定这辈子再不要活的那么窝囊了。

    一定要把失去的人，失去的家找回来。

    江景珩：你找我？

    苏姚：要脸不要。

    江景珩：不要脸，要你。

    ①：1V1，he。

    ②：甜文。养成。男主护妻。女主抱粗腿。

    ③：女主名娆，男主字玉，娇娆如玉~必须宠~

    ④：历史架空，谢绝考据。爆竹鸣响，乐鼓高奏，人声喧嚣。

    今儿是晋国公家大小姐余竞瑶出阁成婚的日子。

    十里红妆，在皇城的这条主街之上铺陈开来，蜿蜒浩荡，有若金龙玉凤从街头延伸到街尾。随着迎亲的仪仗，伴着涌动的人潮，场面之壮观让人不禁感慨，晋国公好大的手笔，宠女如此，无人匹及。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然他们关注的不是这场盛世婚礼，而是迎亲的那个人。

    究竟是怎样一个人，能让这位众星捧月的晋国公府大小姐弃才貌双绝的竹马于不顾，一意孤行地要嫁给他。

    “仪仗头里的那便是新郎吧！”酒肆楼阁上三三两两的人论着，指着那高头骏马上的翩翩男儿。“生得怪俊俏的，不怪晋国公家的千金能瞧上他！”

    “生得再俊又如何，不过是一枚弃子罢了！”一个年长的声音言道，众人不解地望向他，待他解释。

    “若非今日这晋国公家的千金非他不嫁，怕是都没人记得他是当今陛下的三皇子了吧。”

    “这便是那位寄养在珲亲王家的三皇子，沈彦钦？”

    众人感慨，目光迫不及待地又扫向了队前御马上那个身着红纱单衫的三皇子。只见他身躯凛凛，相貌堂堂；剑眉如墨画，直鬓若刀裁，深眸玉面，俊美无双。不愧是皇家的人，即便流落，这身上这气质也是难以言表。

    沈彦钦脊背挺拔，单手握缰，从容淡定地目视前方，清冽孤冷，不过弱冠之年，却带着一份不应龄的沉稳，这凛然的气势好似与生俱来。

    若非指点，还道他是哪家的贵族公子，岂知这位皇子的地位，竟连寻常家的公子都不如。

    沈彦钦的母亲原是掖庭宫女，被还是皇子的当今皇帝沈程明临幸，才有了他。然就因为这糊涂之行，差点让沈程明继不得位。再加之他的母亲，那个宫女，竟为了争宠，狠毒地害死了皇帝的嫔妃！气得皇帝一怒之下赐死了她，沈彦钦能留住一命，算是捡来的了。

    本应是上一辈人的怨，却总是要下一辈人来承担，于是这位皇子，从小便寄养在皇帝的弟弟，珲亲王府中。数来也有十几个年头了，这十几个年头里，皇帝早已把他忘到了尘埃里，若不是今日这大婚，怕是皇帝都捡不起这段记忆，想不起这个儿子了。

    于是众人更是不能理解了，若是余竞瑶为了个荣宠的皇子退了宣平侯家的婚，尚可理解。可为这样一个弃子，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了。

    “莫不是这小姐又惹了祸事，晋国公一怒之下而嫁？”

    “国公这般宠女，怎会？到不若说是那位小姐一怒之下嫁的，眼看着及笄已过一年，宣平侯家迟迟不肯提亲，这骄横的小姐何事做不出？”

    “拿自己终身大事赌气？啧啧，这小姐够任性！”

    “没准人家就是两情相悦呢！”

    “我看是摔坏了脑子吧！你们可知上个月她坠马的事？昏迷许久，醒来便若摄了魂，国公府闹了好一阵子！”

    虽是众说纷纭，然他们目的倒是统一，都等着看这国公小姐的笑话，看她能坚持到哪一日，看她哭天抢地地奔回国公府时，如何下的来台……

    靖昕堂内，繁复礼仪尽过，拜了堂的新郎和新娘并坐于喜床上。

    内室，红烛摇曳，熏香袅袅，红床喜帐在昏暗的灯火下映得朦胧暧昧。连理烛台，凤鸾雕屏，鸳鸯带绾，馨香绵绵的并蒂莲花绣枕……哪哪不是一派同心好合的意象，哪哪不是映着新人的甜情蜜意。

    如此的氤氲气氛，这般的旖旎风光，怕是景不醉人人自醉了。

    可合卺酒未饮，红喜帕未掀，二人一动不动，不过一拳之距，呼吸声可闻，竟默然坐了有半个时辰。

    这倒是出乎沈彦钦的意料啊，这个半刻都闲不住国公小姐竟能稳坐如此之久？想想她平日里那股子骄纵的劲儿，真怀疑这喜帕之下是不是另有他人。

    “这合卺酒还未喝。”

    沈彦余光瞥着身侧的人，淡淡道了一句。总要有人打破这沉默。

    “嗯。”余竞瑶犹豫片刻，轻声而应。

    沈彦钦看着她扣着裙带的手攥了攥。她是在紧张吗？她也有紧张的时候？这可不像那个我行我素的晋国公府大小姐啊！

    回忆起第一次和她相遇的情景，一个马上一个马下，她垂目傲视自己。分明是一张明艳娇媚的脸，可双眸流露出的却是不屑与冷漠，好似她冲撞的不过是一个庶人而已。非但没有一丝歉疚，连半分的敬意都未曾有，她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沈彦钦无奈地牵了牵嘴角，既然如此，为何又要嫁给自己？

    几日前他听闻晋国公府闹得是不可开交，大小姐余竞瑶要和自己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解除婚约，为了嫁给另一个人。直到前天，宫中来了旨意，沈彦钦才知道，这位大小姐要嫁的竟然是自己。

    父亲晋国公势倾朝野，余竞瑶又有倾国之色，虽骄横了些仍受万人追捧。而自己呢？被人遗弃的皇子，无权无势，甚至都不如在朝谋个一官半职的青年才俊。这位锦衣玉食、荣宠于身的大小姐为何不惜与父亲闹翻，执意要嫁给自己？图的是什么呢？她可知日后与自己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今日一过，你我就是夫妻了。”沈彦钦盯着余竞瑶的手，看不见她的脸，只能通过这双手察出她情绪的波澜。

    然余竞瑶纹丝未动，静止了一般，连呼吸也微不可查。

    “我不知道你为何一定要嫁给我，不过既然嫁了，我会好生待你。”

    幽沉的声音透过喜帕传来，余竞瑶心颤了一颤，她缓缓地吐了一口气，紧握的双手松了一松，好像等的就是这样一句话。

    见她释然地舒了口气，沈彦钦的心也莫名地柔软下来。

    无论她如何刁蛮任性，无论她怀着何种目的嫁给他，余竞瑶终究是一个小姑娘，在人生这个重要的时刻，她没办法镇静自若。她和其他新嫁之人一样，期待的也无非是自己夫君能够善待自己。

    的确，不管目的如何，他们已经成亲了，这是事实。

    沈彦钦蓦地起身，即便看不到表情，他也觉得出身边的人骤然一惊，双手又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他站在余竞瑶的面前，透过喜帕，余竞瑶只看得见他的靴子。白底黑色锦靴，纤尘不染，裤脚一丝不苟地掩在靴口里。如此猜测，他应该是个整洁之人，可是整洁之人，性子会不会都有那么些古怪。

    余竞瑶思量着，就瞧见这双靴子朝着自己靠近了一步，她心猛地一颤，登时提悬到了嗓子眼。浑身僵硬，紧张得手心都沁着冷汗，指尖冰凉的没有了知觉。

    许是身前的人猜到了什么，顿了顿，可还未待余竞瑶缓过神来，眼前骤然一亮，头上的红喜帕被瞬间掀了开。

    二人相视而望，这不是他们的第一次相见，却是第一次彼此眸中映出了对方。

    余竞瑶的眼中，是一个清俊得让人心跳加速，可又凛冽得让人窒息的脸。剑眉之下，狭长的双目幽邃不见一丝波澜，面沉似水，分明是神色淡淡，怎就让人寒从心生。

    而映在沈彦钦眼中的余竞瑶可就不是这般淡定了。她花容失色地望着他，黛眉轻拢，明眸莹莹，虽是粉黛重施，依旧难掩殊胜容颜，氤氲光影下清媚得让人心折，沈彦钦呆愣了住。

    沈彦钦盯着她身体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谁知这姑娘猛地向后一仰，惊慌失措地战栗起来，像只受伤的小鹿，瞪起的双目流露出巨大的惊骇惶恐，好似面对的是凶煞野兽一般，下一刻便会葬身其腹。

    沈彦钦愕然，她这是在害怕吗？即使是新婚也不至于会吓成这副模样，这还是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国公小姐吗？她究竟因何而怕？怕自己？自己有那么可怕吗……

    既然这么怕，那你为何还要嫁！

    沈彦钦淡然地望着她，僵了片刻，随即双目垂敛，转身而出，一丝犹豫都不带。

    沈彦钦一走，余竞瑶长舒了一口气，真是捏了把冷汗。她缓了缓神，随即惊魂未定地抱膝坐在床上，回想今天发生的事，像做梦一般，她累坏了，此刻的她只想静下来好好休息。

    都以为自己嫁的如何风光，晋国公如何宠爱女儿，才有了这么大的排场。然谁人知道，在上花轿前她还在和父亲争论，晋国公企图在最后一刻让她放弃嫁给沈彦钦的念头，可她依旧执着不化，气得国公索性把自己关在房中，最后一刻也没送她出门。

    若非皇后做媒，父亲肯定是不会同意这门亲的。而皇后的心思，余竞瑶岂会不知，她哪里有那么好心，不过是做给贵妃看的。

    贵妃是自己的亲姑姑，备受皇帝宠爱，晋国公就是她的后盾，若是再与宣平侯联姻，那么她儿子睿王的夺嫡之路，必然通畅。

    皇后身为太子之母，能不有所忌惮吗？听闻余竞瑶看中了三皇子，她乐不得赶紧把她嫁了，断了晋国公府与宣平侯家的姻缘，也算拦了贵妃和睿王一道。

    哎……如今不但是晋国公，连贵妃也恨自己恨得紧，余竞瑶这一意孤行，真真是让她孤立无援了。

    但她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她若此刻不坚持，那日后定要遭遇灭门之灾，而灭她一族的，就是门外那个让她即便是想起来都会心生恐惧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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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拜见帝后

﻿    余竞瑶合衣睡了一夜，第二日清早，霁容和霁颜进房伺候的时候见她霞帔未解，便一切都明白了。

    她两个是余竞瑶随嫁的小婢，跟了小姐有一段日子了，她的脾气还是摸得几分透。以她的性子，昨晚即便是没闹，也好不到哪去。

    她们看得出，小姐嘴上是矢志不渝地要嫁，可这段日子一直愁眉不展的，心里未必是真的要和这位三皇子好，也不知道她到底想的是什么。

    “小姐，该起了。”霁颜看着趴在床上睡眼惺忪的余竞瑶轻唤了一声。

    余竞瑶慵然地盯着她。称呼未改，感觉还在自己的闺房中。然目光扫了一圈，才逐渐意识到，自己真的嫁了，这不是晋国公府，是他的家。

    “他呢？”余竞瑶支着身子坐了起来，青色如瀑，垂于两肩，慵然而媚。

    “殿下吗？殿下卯时便出去了。”

    卯时出去的？余竞瑶瞪着眼睛怔了怔，难道他昨个在靖昕堂外室待了一夜？

    余竞瑶瞥了一眼霁容，见她吃力地端着大大小小的盥洗用具，有点撑不住的样子，便让她放了下来。想想自己在国公府的时候，一早伺候洗漱更衣的小婢就有十余个，如今到了这，却只剩下她们两了。

    “这珲王府可还有其他婢女小仆？”

    霁颜长了余竞瑶两岁，接触的人事多了，自然明白小姐想问什么，笑了笑道：“珲王府的仆婢倒是不少，只是三皇子不喜欢被那么多人伺候着，所以樗栎院里就只有一个名唤金童的贴身小仆，和两个嬷嬷。”

    三个人？堂堂一个皇子就三个人伺候？连个小婢都没有？余竞瑶惊住了。就算是她一个国公府的小姐也是仆婢成群的，好歹他也是个皇子。这要潦到哪般啊！

    不喜欢那么多人伺候？这是什么理由呢？怪不得他这个年纪了，不但亲事未定，连个侍妾都没有，想来和他那古怪的性子有关！

    早知道是这样，就应该多带些人来的。可回忆起出门那天，父亲一怒之下，把自己的嬷嬷都给扣下了，若不是母亲坚持让霁颜和霁容跟着，怕是真是要孤身一人嫁进来了。所以就算自己想带，也带不出来吧。

    余竞瑶失落的看着面前忙着的霁颜和霁容。

    “日后，可就辛苦你们两个了。”

    余竞瑶话一出，二人同时停了手中的活，愣了住。自从两月前小姐坠马昏迷后，性情就变了好多，不过因为她要嫁三皇子的事在国公府闹了许久，也未曾太过在意。而如今再看，她确实与以往不同了，竟也会体贴下人，这还真是让人受宠若惊啊。

    余竞瑶却是没有注意这些，仍是考虑着她的问题。这个院子叫什么？樗栎院？哪有取这种名字的？

    正想得出神，霁容摆了摆小姐的衣角，皱起眉来，一张稚嫩的小脸多了几分焦急。瞧她这模样，也不过十二三岁。

    “小姐不要误了时辰，今儿是新婚头一天，还要进宫拜见帝后呢！”

    是啊，即便入进了珲王府，沈彦钦到底还是皇子，她也还是要拜这帝后公婆的。

    半个多时辰过去了，匆匆忙忙地，余竞瑶总算是在两个小婢的伺候下拾掇好了。她轻拢着裙踞，款款踏出门来，一抬头就看见了伫立在门口那个颀长的身影，不免又是一惊，垂下了双目。

    “殿下……”

    沈彦钦回首，看着余竞瑶，打量着这个新妇。

    她褪去了昨日的浓妆艳抹，薄粉略施，黛眉淡扫，大红的织锦华服映得她脸颊晕红，乍瞧上去，清丽得如轻云出岫，娇艳得又似凌波芙蓉。美是美，只是她澈如秋水的眸中，瞧不出往日的半分傲气，唯有瑟瑟悚然。她真的怕自己？

    “走吧。”沈彦钦沉声应了她一声，举步朝前走去。

    余竞瑶这才抬起头来，提着裙子跟在他的身后。

    她不敢正视沈彦钦，虽他看上去面色淡淡，目光沉静，可余竞瑶总是觉得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蕴着一抹森冷之气，看得人心旌生寒。许是先入为主的意识占据了自己的感觉，然怕就是怕，掩饰不了。也只有他背对着自己的时候，才敢端详他一番。

    沈彦钦身形高大，宽肩窄腰的，全然不似想象中那个柔弱书生的模样。他步调沉稳，提拔着脊背，青色薄纱长衫像似淡淡寒烟拢着他，看得余竞瑶恍惚。这么好看的背影，又有一副清俊的面容，可心怎么就这么狠呢。

    他比自己大了五岁，有二十一了吧，已然褪了少年的稚嫩，却也不见他有青年人的朝气。不过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阳光得起来才怪。

    余竞瑶想得出神，全然没有注意到脚下凸起的青石砖，不小心绊了上去，一个趔趄撞进了正在等她的沈彦钦的怀里。

    余竞瑶慌张地抬起头，这一抬头便对上了他低垂的目光，心一紧，向后退了退。

    “走路不看脚下吗？”沈彦钦道了一句，语气不带一丝情感。

    这算是责备吗？余竞瑶还没反应过来，沈彦钦一把手握住了她的手臂，余竞瑶身子一颤，下意识地把手臂向里拉了拉，想要挣脱开。

    “嗯……我自己能走。”

    沈彦钦看着她，把手松了开。不过这次，他走在了她的身后。

    去皇宫的路上，余竞瑶就暗下决心，不管帝后对沈彦钦如何冷眼苛刻，她都会默默陪着他忍受，守着贤妻的本分。

    然而从入了太极殿到此刻，整整一个时辰了，帝后还没有来。

    余竞瑶跪坐在殿堂的榻上，身子微微晃了晃，有些坐不住了。她想要起身，可看着身旁那个稳如泰山的沈彦钦，不得不收回了念头，悄声叹了口气。

    好似猜出了她的心思，沈彦钦看了她一眼。

    “要是累了，起来走走。”

    “不用了，我没事。”余竞瑶讪笑摇头。

    起来走？这毕竟是皇宫，她可不敢那么放肆，尤其还是在沈彦钦的面前。为了证明自己不累，余竞瑶挺了挺背，坐得更直了！

    瞧着她皱着眉头硬撑的样子，沈彦钦心中暗笑，何时晋国公的小姐这么守规矩了。于是吩咐进来添茶的宫婢，给她取了凭几放在身后，余竞瑶这才松了口气。

    这算是对自己的照顾吗？那是不是该回应一句，道声谢谢？余竞瑶踟蹰着，双唇微启，话还没说出口，他先言语了。

    “这是你第一次入宫吗？”

    沈彦钦的话和目光同时投了过来，余竞瑶一怔，连忙垂下双睫，道：

    “不是。”

    话已经回了，然沈彦钦目光仍停留在自己身上，是对这答案不满意？

    “嗯……三天前来过一次永和殿……”

    余竞瑶的脸一片红霞浸染，不用问沈彦钦也懂了。永和殿是皇后的寝殿，而三天前，正是给他下旨赐婚的那日。

    沈彦钦收回了目光，端起面前的茶，神情莫测，缓缓饮了一口，不再做声。

    余竞瑶以为接下来他会问为何自己一定要嫁给他，可他却没有，殿堂中又恢复了刚刚的静默。

    从昨个被他迎入亲王府到现在，余竞瑶这根紧绷的神经始终没放松下来，他一定有疑惑，可为什么就是不问呢？不信任自己，怕问了也不会得到真相？还是，他根本就不在乎？

    余竞瑶只觉得，此刻的气氛比方才更加尴尬，空气都凝了住，压抑得透不过气来。只盼着这一切赶紧结束 ……

    又一个时辰过去了，帝后依旧没等来，等来的却是皇后的贴身内臣。

    “回三皇子、皇子妃，皇帝在崇正殿与朝臣商议国事无暇□□，而皇后昨晚旧疾复发此刻在寝殿中休养。所以今儿，怕是见不成了。”

    见不成？今天可是皇子的大婚首日，帝后怎能说不见就不见了？即便是寻常人家的婚娶，也没有不拜舅姑之礼的啊！到底是见不成，还是不想见。

    余竞瑶有些不高兴了，轻瞟了一眼沈彦钦，见他眉宇淡淡，神色清冷的模样，好似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皇子妃，皇后有请，请随老奴走一趟永和殿吧。” 内臣对着余竞瑶施礼道。

    余竞瑶困惑，不是说皇后身体不适吗？

    见余竞瑶犹豫，内臣解释道：“虽然身体有恙，皇后娘娘说了，总是不能让二位枉来一趟，纵然不方便接见三皇子，也要见上皇子妃一见，皇子妃可不要辜负娘娘的苦心啊。”

    余竞瑶没了主意，她不知道该不该撇下沈彦钦一个人，于是挑着眉求助似得看了看他，沈彦钦懂她的心思。

    “去吧，我在这等你。”

    就这样，余竞瑶跟着内臣去了。可谁成想，这一去就是两个时辰，等她再回到太极殿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整个皇宫都笼在了冷寂幽漫的黛青色中。

    见余竞瑶回来了，沈彦钦迫不及待地迎了上去。

    这两个时辰里，沈彦钦等得并不平静，无尽的困惑缠绕着他。

    皇后找她到底是何事？仅仅是例行召见吗？那为何聊了这么久？不是说身体有恙吗……如此看来，好像一切都没那么简单。

    本想问上一句，看着余竞瑶那张颓然略显疲惫的脸，还有见到自己时惶惑的表情，沈彦钦只淡淡言了一句：

    “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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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谄言媚语

﻿    马车上，二人沉默。余竞瑶累得什么都不想说，也不敢说，满腹委屈只能自己忍着。她不想让沈彦钦知道，她根本就没见到皇后。

    要么太医诊脉，要么调药用药，要么睡安神觉……总之一个接个的理由让她等了将近两个时辰。最后内臣送来了皇后赏赐的一对玉璧，就算结束了。

    忆起当初皇后拉着自己的手劝一定会让自己嫁给沈彦钦时那副温慈的模样，再品品今日发生的事，余竞瑶体会到什么叫下马威了。即便自己嫁给了沈彦钦，她依旧是国公的女儿，贵妃的侄女。

    明明就不想见自己，却还要挂着贤慈的好名声。

    这两个时辰里，只要想到太极殿等候的沈彦钦，余竞瑶的心急火燎的。她盼着沈彦钦能先行回去，然回到太极殿，见他迎了上来，真是又惊又慌。尤其是看到他深锁的眉头，心里更是不安了。

    作为一个外人，今日的事对余竞瑶而言都无所谓，可他不一样。余竞瑶偷偷瞄了瞄沈彦钦，见他峻峭的眉宇仍是淡淡的，一副不在乎的神情，心里就莫名地涌起了一阵落寞。到底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在用冷漠掩饰呢？好歹他也是皇子，皇帝的亲生儿子，成婚这么大的事，皇帝竟连一面都不肯见。就算再不待见他，也不用做得这般刻意吧。

    这样漠视他，就不怪他会爆发，想到他日后狠绝毒辣，无所不用极其地夺了皇位，心里竟有了一丝理解和同情。然再想想不过几年的时间他又灭了晋国公全族，自己也性命不保，还是胆战心惊。

    所以，嫁给他是余竞瑶来到这个世界唯一能够想到的保命的办法。

    余竞瑶，或者说是另一个同名的姑娘，她清楚地记着自己和闺蜜在马场赛马，闺蜜的马受了惊，去帮她的时候自己却从马上摔了下来，昏了过去，再睁开眼时她竟成了魏朝晋国公家的大小姐。

    她花了好长的时间才相信自己是真的穿越了，又花了好久才意识到这是一张单程票，她回不去了，她只能是余竞瑶，晋国公府娇宠的大小姐。

    如果说这些她都可以接受的话，那她绝对接受不了的是：在历史上，这个权倾一时的晋国公将会被一个上位的皇子灭掉全族，自然包括自己，而这个皇子就是沈彦钦。想到历史上对自己惨死的描写，余竞瑶就心惊胆战。

    “……晋国公府里，血光四溅，尸身狼藉，哀嚎冲天。厮杀后，甬道上残破的尸身，每一具都带着纵横交错或刀或剑刺透的痕迹，触目惊心，不忍睹视……”

    虽说文学作品里少不了渲染，可每每想到这，余竞瑶的画面感还是特别的强。在这幅惨绝人寰的画面里，在那些破败的尸身中，她甚至看得到自己……

    她不理解自己安安稳稳的一个人，为何要经历这些。老天是在跟她开玩笑吗？觉得自己的生活太平淡了？

    所以为了能活下去，她才会大闹一场，推掉了亲事，一意孤行嫁给了沈彦钦。巴望着自己这一嫁，能够改变命运……

    “到了。”沈彦钦将余竞瑶的思绪拉了回来，他发现，这个姑娘总是心不在焉。

    马车一停，沈彦钦先行下了车。余竞瑶怔了怔，默然掀起了车帘，发现沈彦钦并没有走，就站在那好像在等她，朝着她伸出了手。

    余竞瑶明白了，犹豫片刻。也不能总是拒绝吧，于是将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上，下了来。虽不敢正视，却也轻浅回之一笑。

    “谢谢殿下。”

    回到珲王府时天已经黑透了，他们直接回了沈彦钦的院子。刚到院门外，余竞瑶好似想起了什么，抬头望了望门楣上的牌匾。

    “怎么了？”沈彦钦回首问。

    “没什么。”余竞瑶应了一声，随着他迈进了樗栎院的大门。

    樗栎院是个两进的院子，前院迎面正堂便是靖昕堂，东西两侧各有厢房。院子不算大，但是很整洁，和它的主人一样。除了庭中的一棵桂树，不见任何花草，所以也少了分生机，显得冷清了些。

    这便是他生活的地方，也将是自己日后生活的地方。余竞瑶站在院子中打量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了沈彦钦的身上。

    “我的东西可以搬进来吗？”余竞瑶弱声问。

    “当然。”

    “可以放在靖昕堂吗？”余竞瑶语调期待地高了两分。

    “随便。”

    余竞瑶笑了，这是她第二次对沈彦钦笑，天真纯粹得让沈彦钦把今天的烦恼疑虑都暂且抛在了一边，他不易察觉地挑了挑嘴角，转身去了后院的书房。

    “殿下，你不是不喜欢别人动你的东西吗！”金童跟在沈彦钦的身后，诧异地问道。

    沈彦钦闻声顿了顿。

    “她不是别人了，这也是她的家。”

    ……

    “我的新生活要开始了吗？”余竞瑶睁开眼睛望着床上的红色帷帐，呓语道。

    今儿早上她可没糊涂，她清楚地知道自己躺在哪，这是她和沈彦钦的新房。余竞瑶伸了伸懒腰，随即翻了个身，面朝帐外，透过朦胧的纱帐，盯着床前那扇三折紫檀木镂雕屏风。昨晚上，她就是隔着这座屏风和沈彦钦对话的 ……

    “殿下？”灯光昏暗，从沐室回来的余竞瑶隔着镂雕的屏风隐约瞧着床榻上好像坐了个人，试探地问道。

    “你回来了？”沈彦钦淡漠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不带一丝情感。

    余竞瑶的心一颤，就算猜到是他，还是忍不住有点慌乱。

    “嗯。”她轻应了一声，奈不住地紧张起来。毕竟这是他的房间，也是两个人的新房。而接下来的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你休息吧，我今晚有事要忙，去书房，不回来了。”

    说罢，沈彦钦起身，从屏风后走了出来，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径直出了内室。然就在他踏出内室时，听到身后人轻弱的吁气声……

    余竞瑶下意识地拉了拉身上的锦被，虽说是名正言顺的夫妻了，可对她而言，他就是一个陌生人。所以昨夜沈彦钦提出去书房的时候，她松了口气。不过她明白，既然决定嫁给他了，那么有些事，注定是回避不了了。

    霁容和霁颜听到内室有声响便叩门进了来，房中只有余竞瑶一人。这个时辰，也该起了。

    “殿下呢？还在书房？”余竞瑶捡起一只碧玉缠枝钗递给了霁颜。

    “嗯，一早食过早膳又回书房了。”霁颜将钗插在了余竞瑶的发髻中，望着铜镜中的她含笑道。

    “他早膳都食过了？那你们怎么没叫我啊！”昨个早上就是他等的自己，今天又起得这么晚，他要怎么想自己啊。

    余竞瑶又羞又悔，淡眉轻颦，朱唇挂怨。瞧她着急的模样，霁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我们不叫，是殿下不让叫。说你昨个太累了，让你多睡一会。他还说反正今天在府里见见珲王即可，不用急的。”

    真的是他说的吗？余竞瑶诧异。昨个从永和殿回来，就见他锁着眉头，一路上也不多言一句，晚上更是冷淡。还以为他生着气呢，如此看来，倒是自己想多了。

    其实不管他秉性如何，对自己倒还算照顾。所以作为妻子，应该给他留下好印象，日后到了针锋相对那一刻，好给自己留条活路啊。

    余竞瑶嘴角噙着笑，兀自地点了点头，看得两个小丫头一阵窃笑。本还以为她会和三皇子闹起来，然这两天的功夫，她们瞧得出，那个任性的小姐懂事了。

    “霁颜，亲王府里除了珲王和王妃，还有谁啊？”余竞瑶表情认真地问道。

    说她懂事，还真是，知道关注他人了。霁颜整理着小姐的衣带，缓声道：

    “除了珲王和王妃，还有他们的长子，沈彦霖，女儿，沈怡君。珲王没有侧妃，倒是有两个侍妾，两个人各生了一个庶女，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别看珲王府的人不多，外面的可不少呢！珲王外面养了好写女人，碍着王妃，哪个都不敢纳进来！”霁容笑嘻嘻地补一句，见霁颜瞪了她一眼，赶忙收了笑容捂住嘴巴。

    其实霁容不说，余竞瑶也知道珲王是个什么样的人，历史对他的笔墨不多，却很深刻。他无能无才，为皇帝分不得半点忧不说，品行还不端。年少时就胡逛打闲，上了岁数仍是秉性不改，皇帝极不待见他，所以他除了这个一等亲王的封号，半点实权都没有。

    皇帝呢，又偏偏把沈彦钦安排在了这，心思是昭昭然啊。落魄亲王加落魄皇子，落魄得连路人都要绕珲王府而行，怕占了晦气。

    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两个落魄的人在一起，珲王不但没有怜惜自己这个侄子，反而欺凌压迫、落井下石。最后沈彦钦称帝，也没忘了“报答”这个叔父！

    那今儿就和沈彦钦会会这个珲王吧。

    余竞瑶随沈彦钦入了珲王府的正堂，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珲王府的全貌，也是第一次见珲王府的人。

    “快，快来这坐。”堂上那个面色红润体态丰腴的妇人笑吟吟地朝着余竞瑶招了招手，这便是珲王妃了吧。而坐在她身旁那个眉眼带笑却含了份狡黠的中年男人，定是珲王。

    余竞瑶分得出长幼尊卑，朝王妃施礼笑了笑。侧目瞥了一眼身旁的沈彦钦，见他面容清冷寡淡，余竞瑶意识到了什么。

    “谢王妃，我随殿下站在这便好。”

    王妃听了她的话，微怔，嘴角抖了抖又笑了。

    “彦钦来这坐下吧，不然皇子妃也不敢坐了。”

    沈彦钦沉默片刻，带着余竞瑶走了过去。然刚坐在王妃的身畔，她便一把拉起了余竞瑶的手。

    “都说国公小姐国色天姿，这一瞧，真真是找不出第二个来了！”

    王妃亲昵地拍着余竞瑶的手媚笑，这温慈的模样像极了皇后。

    “你嫁进来，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事情便开口，吃穿用的，需要就提。彦钦打小生活在这，都是自己的孩子，你也不要见外。”

    余竞瑶含笑点了点头，心里却着实恶心了一把。什么自家人？就凭刚刚那让坐便瞧得出谁都没把他放在眼中。

    “嫂嫂，喝茶。”一个和余竞瑶年岁相仿，姿容艳艳的姑娘递来了一盏茶。

    这便是珲王嫡女沈怡君了吧。余竞瑶不禁打量了她一番，沈怡君凤眼朱唇，白肤粉颊，标致得很，不过也谈不上多惊艳。到底是个郡主，天生带了份高傲，余竞瑶从她盯着自己的眼神里怎就瞧不出半点善意呢。

    “谢谢郡主。”余竞瑶接过茶，见她没有再倒第二杯的意思，举起了茶盏，低眉垂目送到了沈彦钦的面前。“殿下，喝茶。”

    这一幕，让满堂的人僵了住，沈怡君的脸霎时变了颜色。

    沈彦钦睨了一眼恭谨的余竞瑶，不动声色的笑了笑。单手接过茶，呷了一口，放回案上。

    “这……”亲王妃回了回神，瞟了沈怡君一眼，“还不给皇子妃再斟一杯。”

    “不必了，谢王妃，郡主。”

    看着余竞瑶含笑回绝，沈怡君阴着脸绕到了她的身后，瞪了她一眼。

    “既然都是一家人了，晋国公那边，日后便多走动走动才好。”亲王终于开口了，余竞瑶估计，这话就要聊到点子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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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冷言讽语

﻿    “晋国公曾为骠骑将军，所向披靡，战无不胜，才助我皇兄打下这片江山；如今在朝竭忠尽智，保大魏社稷安泰，无人能及。我那长子，彦霖啊，对国公仰慕已久，只盼着日后有机会，能得国公提点一二。”说罢，亲王笑意更浓了。

    余竞瑶暗暗冷哼，就知道他们不会无事献殷勤。连沈彦钦都不曾放在眼中，更可况是他的妻子。今日如此谄媚，为的不过就是自己背后那国公父亲的势力。

    “这是自然，”余竞瑶媚然一笑，“向来心腹之臣委以重任，父亲忙着为陛下分忧，怕是无暇拜访。不若这样，”她用余光瞥了一眼身侧的沈彦钦续言，“哪日殿下得空去国公府时，带着世子便好，殿下说几句好听的，父亲许能听得进去。”

    余竞瑶句句不离沈彦钦，任谁都听得出她是何欲意：你若巴结我家，就别想再怠慢这位三皇子！

    沈彦钦带着余竞瑶退出正堂时，满堂人还未从尴尬中缓过来。皇子妃的话既没一丝不敬，也没半分不妥，却有如鞭笞让珲王一家开不得口。然这又怨得了谁？珲王若不这般势力，好生善待三皇子，同样的话，也就不是这般意味了吧。说到底，还是心虚罢了。

    然觉得最不可思议的，是沈彦钦。这位大小姐，怕他怕得厉害，可在珲王一家面前，从容自若，处处维护他。这心思，还真是摸不透啊！不过越来越有意思了。

    从珲王那里回来，沈彦钦就径直去了书房，一待就是一整天。而余竞瑶安置自己的物品嫁妆，忙得不亦乐乎。直到入夜就寝时，余竞瑶又莫名地紧张起来。

    沈彦钦今晚上会回来吧，毕竟是第三夜了。余竞瑶以为自己都准备好了，可这颗心却怦怦乱跳着，捏在手心的巾帕都被汗浸湿了。

    正坐在床上胡思乱想时，听到了外面金童和霁颜的对话。今晚，沈彦钦还要在书房忙，不回来了。余竞瑶心释然落地，管他忙的是什么，能缓一天是一天吧，余竞瑶安心地歇下了。

    今天必须早点睡，明早一定要赶在他前面起来。

    晨光微熹，虽是东方既白，可西面仍靛青未褪。余竞瑶醒了，唤了霁颜进来，开口的第一句就问道。

    “殿下可起了？”

    霁颜一怔，摇了摇头。

    “不晓得，殿下和金童都没见来前院。”

    余竞瑶笑了，那便是没起吧。赶紧让霁容进来伺候洗漱，她要先去书房迎他。

    三个人手忙脚乱地，半个时辰不到就收拾好了。今儿是婚后第三天归宁的日子，可不能晚了，本来晋国公就不赞成这门亲，若是再失了礼，他更是要埋怨了。

    余竞瑶推门而出，举目一望，呆了住。院子里，身着玄青色织锦长衫的沈彦钦正低头打量着昨个她栽下的几株月季。

    “我见院子有点冷清，所以……”余竞瑶走到沈彦钦身旁，抿唇浅笑，试探着解释道。心里却在嘀咕，到底还是他比自己早。

    “挺好的。”沈彦钦看了她一眼，“咱们走吧，别晚了。”

    对回国公府，余竞瑶还是很期待的，毕竟他们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但是想到出嫁前晋国公愤怒的样子，仍忐忑不安。这事，说到底自己也有错，可自己为的又是什么？自己何尝不委屈？不过今日不管国公怎样埋怨自己，绝不还口，只要他能消消气就好。都知道国公宠女，自己嫁都嫁了，他总不会和女儿一直怄下去吧。

    事情要是都有想的那么简单，人就不用浪费情绪伤怀了。

    “早晚有一日，你会知道儿女的选择是对的。”这是余竞瑶临走前对晋国公说的最后一句话。说罢，她跪了下来，对着一门之隔的父亲行了叩首礼，这就算回门了。

    马车上，沈彦钦端详着这个倔强的国公小姐。她头倚在车厢壁上，目光黯淡地透过车窗帘布的缝隙望着窗外，额角的几根青丝随着马车的颠簸在她白皙的脸上一下一下地划动着，更显得她哀哀凄婉。

    “晋国公不过是在气头上，过几日便会好的。”

    沈彦钦幽沉的声音将余竞瑶缥缈的思绪扯了回来。她怔了怔，收回目光，坐正了身子，淡淡应了一声。

    “嗯。”

    可是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蓦地抬头不安地望着沈彦钦道：

    “父亲毕竟是武人，性子直了些，殿下不要往心里去，他只是在怨我忤逆罢了。”

    回想刚刚国公责备自己时那些过分的言辞，多少有针对沈彦钦的意思，只盼着他不要多心，她可不想他们现在就对立起来。

    余竞瑶盯紧了沈彦钦的双眼，要寻得蛛丝马迹，看他是否对国公怀有愠意。然对视了半晌，除了眼底的一抹柔和，她竟没瞧出半点凌厉。

    想到方才任晋国公如何数落，她都不肯松口承认自己嫁的不对，处处维护自己，沈彦钦怎还凌厉得起来。他望着她，含笑淡淡应了一句，“我知道。”

    余竞瑶松了口气，一股帐然却袭上了心头。她认为的亲人，除了母亲对自己还有所怜惜，没人肯亲近自己了。父亲不原谅自己，贵妃姑姑恨自己，连妹妹都怨自己嫁了个落魄的皇子，让她在各府小姐的闲言碎语中抬不起头来。

    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孤立吧！余竞瑶不禁瞥了一眼身旁的人，难道说自己注定能依靠的，只有他吗？

    余竞瑶悻悻地回到了王府，她随着沈彦钦回樗栎院，路过正堂，被堂上的王妃瞧了个正着。

    “这不是皇子妃回来了吗！”王妃尖声唤了一句。见珲王也在，余竞瑶不得已入了正堂，随沈彦钦坐在了西侧靠门的榻上。

    “瞧这没精打采的模样，哪里还像昨日那个傲慢的小姐呢。到也是，昨个还是国公府不可一世的玉体千金，今儿就只是个落魄的皇子妃了。造化弄人不是。”珲王妃盯着余竞瑶，牵着嘴角，挑着眉梢狞笑着，连皱纹里都带了鄙夷。

    见余竞瑶不应声，珲王妃冷笑，睨着她，对刚从门外走进来的沈怡君道：“女儿啊，你可不能违了父母的意，不然，小心父亲不认你，和你断了关系！”

    沈怡君自然知道母亲这话是说给谁听的，朝着余竞瑶蔑笑了一声。往日就瞧不惯她在各府小姐中高高在上的样子，一个三等国公的女儿，竟比自己一个郡主还要备受追捧，如今也让你尝尝这受冷的滋味！

    “母亲放心，女儿可不会这般糟践自己。”

    糟践？余竞瑶惊视着沈怡君。好一个“糟践”，她若不用这个词，余竞瑶还真看不出她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怨！

    余竞瑶面显愠色，然珲王妃一点罢休的意思都没有，扭捏着转向了珲王。

    “你啊，真是分不清个好歹，还让人家扶衬你儿子，小心连世子都一起迁怒了。”说着珲王妃用余光瞟了瞟余竞瑶，也顺带着搭了沈彦钦一眼，续言道，“哎，这怀的什么心思呢，自己招人嫌恶，还要拉个陪过的，我珲王府的世子可不是那没前途不知上进的人！”

    讽刺自己便罢了，连着沈彦钦也带上了。没前途？不知上进？待他称帝的那天，你哭都没得机会了！余竞瑶气得气息都重了几分，她见过势利的，却没见过这般势利的。昨个还谄媚阿谀，今儿听闻晋国公不认自己了，就落井下石，冷言讥讽，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再看看那珲王，一副冷眼观戏的架势，余竞瑶终于明白历史上沈彦钦为何这般凉薄狠绝，这炎凉之态经历得多了，谁的心不会硬。

    余竞瑶起身要走，不小心撞到了面前的食案，啪的一声，盛着鲜果的食盘坠落，汁水溅了满地。

    “好大的脾气啊！”王妃吼了一声，正愁找不到话题呢，你到送上门了。“你还以为自己是在晋国公府吗，无法无天的！别忘了，这是珲王府！”

    余竞瑶更委屈了，刚要争辩，却被站在旁侧的沈彦钦握住了手腕，将她拉到了身后。

    “不管怎样她都是晋国公的女儿，你怎知国公不会有谅解她的那日，到那个时候，你们何颜以对！”

    说罢，拉着余竞瑶转身出了正堂，走了。

    一直到了樗栎院，沈彦钦握着余竞瑶的手才松了开。

    余竞瑶颓然地坐在院子中的石凳上，还没从刚刚的情绪中走出来。国公的事已经够让她难过的了，又被珲王一家欺凌，她只觉得这往后的日子要过得有多苦，而自己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不用在意他们。”沈彦钦道了一句。余竞瑶抬头，两只莹澈的大眼睛蕴了层水雾，楚楚地望着他，朱唇紧抿，两颊晕红，让人不禁生怜。沈彦钦轻叹一声，“你嫁的是我，不是珲王府，如果不想见他们，可以不见。”

    说着，他递过一条手帕，转身去了后院。

    余竞瑶莫名其妙地握着巾帕愣了住。这是什么意思？自己又没哭。她抬头疑惑地朝着霁颜眨了眨眼，霁颜却笑了。

    “小姐，你鼻尖上有滴红色的水迹。”

    余竞瑶怔了片刻，随即恍然，一定是方才果汁坠地时溅上的。她擦着擦着，脸就红了。原来他是这个意思，被他看到自己的窘态，好难堪啊。

    想着刚刚他说过的话，余竞瑶心里竟有了些暖意，这是在关心自己吗？如果是的话，他好像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冷啊。

    晚上，余竞瑶守在内室，沐室也没敢去，一直在等着沈彦钦。沈彦钦一进门便瞧见了坐在床上的她，绕过屏风，四目相对，余竞瑶赶忙起身。看着她神情踟蹰，好似有话要说，沈彦钦默立等着。

    “谢谢殿下今日帮我解围，也谢谢殿下的手帕。”余竞瑶朝着沈彦钦弯眉笑了笑，可目光一对上，她又像只慌乱的小兽，躲闪开了。

    “你不必谢我，我不过还你一情而已。”说完，他走向了立在东墙的那座黄花梨木架，挑出了几卷书册。

    余竞瑶还没反应过来“还你一情”是什么意思，他已经朝着外室的门走去，一边走一边言语道。

    “我有事要去书房。”

    “那殿下晚上还回来睡吗？”余竞瑶忙问了一句。

    沈彦钦的背影顿了顿，没言语，离开了。

    这是什么意思吗？回还是不回啊？余竞瑶坐在床上，蹙着眉思考着。“还你一情”？什么情？

    难道说是嫁进来第二天，面见亲王时候自己替他说的那些话？除了这个还真是想不到其它的了。

    余竞瑶躺了下来，原来他做这些只是为了“还情”，算得可真清，不怪人家说他冷血。还以为他是真的会体贴人呢，想想刚刚他那冷漠的样子，自己真是自作多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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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恭贺新婚（上）

﻿    余竞瑶早上还是起晚了，昨个沈彦钦也没撂个准话到底回不回，害他忐忑到后半夜。入睡前她嘱咐霁颜，若是殿下来了，一定要把她唤醒，看来多此一举了，其实他也在躲着自己吧。

    食过早膳，余竞瑶在庭院中赏着新栽的月季，听到人语声从影壁后传来，一抬头就见到沈怡君一张嫌弃的脸。

    沈怡君无视庭中的人，目光在小院里转了一转，不屑地挑了挑嘴角。

    “还以为这院子废了呢，有人倒住的安逸，果真是什么人住什么样的院子啊。”

    余竞瑶听了她的话，脸冷下来，收回目光，拨弄着脚下的花枝。

    一大早就来滋事，找不痛快。

    沈怡君见她不语，使了个眼色，影壁墙后一众小婢捧着托盘鱼贯而入，将东西放在了庭中的石桌上。

    “这是母亲给你的几件新衣，还有燕窝。毕竟嫁到王府了，总不能怠慢了！”郡主眼角飞扬地睨着余竞瑶，声线起伏带着轻蔑。

    “谢了，我不需要。”余竞瑶继续拨弄着，漫不经心应。

    瞧着她副冷漠的神情，沈怡君哼了一哼。

    “别不识抬举，这可都是母亲亲手挑选的，若非她嘱咐，我懒得理你。”说罢，剜了一眼余竞瑶，起步要走，忽地又想起什么。

    “今儿清乐阁有戏，王公家的小姐都去，母亲让把你也带着，到时候遣人来唤你！”

    郡主走了，霁颜望了一眼桌子上的东西，又看了看余竞瑶。

    “小姐，这东西怎么办？”

    余竞瑶瞟了一眼。“就撂那吧。”

    昨个还冷言讽语的呢，今儿就送东西上门，谁知道她们打的什么主意。

    “小姐，珲王唤你和三皇子去正堂。睿王来了。”霁容从外面匆忙地进了院子，疾声道。

    原来如此，余竞瑶看着那些东西，冷笑一声。

    “霁容去后院通报殿下，霁颜，随我去更衣。”

    ……

    “彦钦和竞瑶来了。”

    刚一入堂便闻珲王亲热地唤了一声。余竞瑶随着沈彦钦委身，对珲王拜了拜，一抬头就瞥见了东侧上座身穿绯色锦袍的睿王。

    “睿王殿下。”余竞瑶垂目揖了一揖。

    睿王沈彦佑长沈彦钦一岁，面容俊秀，英气勃发。他含笑抬手，示意她起身，举手投足都带着高傲。也是，睿王的母亲是宠冠六宫的贵妃，舅舅是势倾朝野的权臣；他自己，十四岁被封王，有了自己的王府，可见皇帝有多喜欢他。

    余竞瑶不禁想到沈彦钦，同样是皇子，他二十一岁了却还要寄人篱下，这差距，真真是子凭母贵。

    余竞瑶刚起身，余光里一风度翩翩，长身玉立的男子站了起来，对着沈彦钦和她拱手相拜。

    “见过三皇子，皇子妃。”

    男子含笑施礼，彬彬持重，儒雅蕴藉。细查之，生得是俊朗非凡，既有诗书漫卷的风采，也有英姿飒飒的气宇。余竞瑶一时愣了住，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宣平侯家的长子，她曾经的未婚夫，陆勉！

    怔忡间，余竞瑶忘了回礼。沈彦钦拍了拍她的手臂，才反应过来，匆匆垂目颌首，跟着彦钦坐到了对面。

    “三弟和表妹新婚，我今儿特地带陆侍郎来恭贺道喜。”睿王笑言。

    陆勉一出现，余竞瑶就懂了，今儿睿王怕不是真心来道贺的吧，头一句话就不忘把陆勉带着，还真是不隐晦啊！

    余竞瑶看了看淡然的沈彦钦，对着睿王微微一笑，娇媚动人。

    “谢谢睿王。”

    “表妹新嫁，在这王府可习惯？”睿王切声问。

    “还好。”余竞瑶温婉而答。

    “要是哪里不如意，可要和本王说。”睿王用余光瞥了一眼沈彦钦。

    余竞瑶知道睿王打的什么心思，她没有附和，而是看了看堂上的珲王夫妇道：

    “都挺好的，王爷和王妃待我也很好。”

    珲王乍一听到她提了自己，立即朝着睿王谄然堆笑。

    “应该的，一家人嘛。”说着，给王妃递了个眼神。

    王妃会意，弯眉挂笑，温柔亲蔼地对余竞瑶言道：

    “前几日置办了些料子，襄邑的织锦，捡了几匹最佳的，照着你的身量做了几件新衣，可都送去了？”

    “送来了，”余竞瑶对着王妃应道，“王妃费心了，只是……”

    “只是什么？”王妃忙声问。

    余竞瑶讪讪一笑，目光移向了坐在对面的沈怡君，“只是尺寸略微大了些，瞧着郡主穿倒更合身。”

    这一句，让睿王忍不住笑了。他听得出她是何意，这衣服怕不是做给皇子妃的吧。临时抱佛脚，这意图再明显不过了。

    王妃的脸僵了住，抖动的嘴角勉强地维持着那个尴尬的笑。

    “让下人留心你的身材，目测总有些差池。料子还有，明日再重新做上几身。”

    “谢王妃，不麻烦了，我不太喜欢襄邑的织锦，虽是名锦，可还是觉着不够精细。”

    不够精细？郡主冷哼了一声，襄邑的织锦都瞧不上，还想穿什么！可打量着余竞瑶穿着的这身金丝如意祥云织锦华服，质地精细不说，锦纹绚丽，色泽光鲜，一朵朵绚烂祥云像是从天空扯下的一般，衬得人也越发的高贵雅致。

    看着略窘的珲王夫妇，睿王笑意更浓了。他点了点头道：

    “嗯，表妹在国公府，穿的不是江宁的云锦，就是川地的蜀锦。父皇每每给舅父的赏赐，都被你拿去做衣服了。”

    “表哥又笑我。”余竞瑶笑嗔道。

    “哪里是笑你，你若喜欢，父皇赏赐我的，都给你送来。”睿王又一次瞥了眼余竞瑶身侧的沈彦钦，挑唇蔑笑。

    余竞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也随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沈彦钦依旧淡定自若，清冷得好似不在这氛围之中。她默默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见众人沉默，珲王一本正经地看着王妃问道：“陛下不是赏了好些金丝燕盏，你可给皇子妃送去？”

    “自然送去了，担心皇子妃初来，吃不好，特地给她补身子的。”王妃笑应。

    余竞瑶笑而不语，怕彦钦尴尬，不想再挑起这个话题了；珲王也觉得这回万无一失，然睿王却来了劲头。

    “王叔有心了，这金丝燕盏的确稀少，不过我记得表妹在家食得可是南洋进贡的血燕盏吧。”睿王得意一笑，余竞瑶知道，这话表面上落的是珲王的面子，实则还是说给沈彦钦听的。

    两次被嘲弄，珲王心中憋了口气，脸阴了下来，不开腔，只低头故作镇定地呷着茶水。

    睿王见此，收了笑意，换了副殷殷之色，哀然叹道：

    “表妹，你此番太过任性了，舅父这般宠你，穿的食的哪一样不是最好的？你却要忤逆他，害他头疾又犯，病得两日未上朝了。”

    “父亲病了？”余竞瑶猛然一惊，举目盯着睿王。

    昨日回门不是还好好的么？怎就病了？

    “父亲病得严重吗？”余竞瑶迫声问。

    “不轻。不过你也不必太担心，母妃派了御医去了。”

    听御医去了，余竞瑶颦眉伤感起来，看来是真的病了。虽和国公相处不过两月，他毕竟是这个世界上她真真切切的亲人，她的父亲。想到回门时，他盛怒的样子，莫不是那日气的？余竞瑶神情凄然地望了望身边的沈彦钦，而沈彦钦也在看她。

    “哪日我陪你回去看看吧。”沈彦钦柔声道，眼底蕴着一抹少见的温和，余竞瑶的心一暖，淡淡地牵出一个笑。

    “三弟就不要去了吧，去了只怕让舅父生气。”

    睿王冷言一句，众人愕然，这鄙夷的味道未免太浓了些。

    “岳丈生病，做女婿的哪有不去的，不去才会更气吧。”余竞瑶寒声回了睿王，旋即望着沈彦钦恬然而笑，眉梢眼角挂着娇怯。“就烦殿下陪我同去了。”

    沈彦钦含笑点了点头。

    二人这含情一望，被对面的陆勉看得是清清楚楚，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滋味。

    睿王被驳得面色怫然，可神思一转，笑了。

    “听说三弟和表妹住的是个两进的小院子？”。

    这一问针对的还是沈彦钦吧，然此刻珲王却紧张起来了。

    “那是彦钦以前住的，如今成婚了，是该给他们寻个大些的院子了。”

    “再大又如何。”睿王冷笑一声。“还不是珲王府的偏院，毕竟不是自己的王府。”

    “封王不过是早晚的事。”余竞瑶接过话来，“能力又不是靠府邸大小衡量的，无能无才，守着多大的王府也不过是个空壳。外强中干，虚有其表。”

    虽这话听起来更像是说珲王，可两个王都不禁尴尬顿生。

    “斯是陋室，惟吾德馨。小院子也有小院子的好，不管我和三皇子在哪，总能一眼望到彼此，这样才更亲近。”

    说罢，余竞瑶再次望向沈彦钦，明艳无比的一张面庞蓄着满满的浓情蜜意，看得让这个淡定的三皇子也不淡定了。平日里前院一个，后院一个，何曾见面，这姑娘还真会圆啊。

    沈彦钦无奈地看着余竞瑶笑了，可在他人眼中，那舒展的眉宇，弯起的唇角，含着的分明是宠溺无限。

    二人的缱绻意浓，让对面的陆勉怔了住，一时失神，手中的茶杯一偏，茶水溅到了衣衫上。

    “陆侍郎。”沈怡君疾呼了一声。陆勉随着众人投来的目光回过神。

    沈怡君慌忙地迎上来，欲为陆勉擦拭衣衫上的水迹，可又觉得不妥，于是伸手递上了自己的绢帕。

    然陆勉没有接，只是言了一句“谢谢郡主”，看都没看她一眼，做了一个制止的动作，将沈怡君的绢帕，连同她的好意都推开了。

    沈怡君一怔，窘迫地红着脸退了回来。

    这时余竞瑶才发现，沈怡君今日特意装扮过。橘色蝶舞华服映着发髻的璀璨珠钗，夺目艳耀，竟比她这新妇还要艳丽惹眼。瞧她紧张地朝陆勉奔去，又神情怅怅而归。余竞瑶心底暗笑，她猜到了什么。

    陆勉把众人的目光都引了去，倒给睿王提了个醒。

    “对了，陆侍郎不是有东西要送表妹吗？”

    睿王一语让陆勉怔了片刻，随即深吸一口气，带着他特有的温润的笑从坐榻上起身，举止谦谦，落落大方地走到了余竞瑶的面前。这从容淡定的神情，不禁让余竞瑶忆起了退婚那日……

    那日她站在陆勉的面前，将手中的镂雕并蒂同心玉佩递给了他。这玉本是一对，绝好的阳绿翡翠，是宣平侯封侯时皇帝赏赐的，两家订婚，这玉便成了信物，二人各一块。

    陆勉淡然地接过了玉佩，神情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握着那玉望着她，言了一句“我走了”，就真的走了。余竞瑶准备好些道歉的话都没来得及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突然觉得，可能他是不喜欢自己的吧……

    “恭喜你。”陆勉递上了一只精致的镶金紫檀木匣。

    余竞瑶惊诧，真的有贺礼要送？那门外的那些呢？为何还要单独备一份，这不和常理吧，更何况只送新妇一人。

    余竞瑶望着那木匣，淡眉轻拢，眼睛润得能滴出水似得，长长的睫毛微扇，被洒入的阳光染了一层融融的金色，陆勉看得有些恍惚，好似初遇。

    其实陆勉也很无奈，这个场合，若非睿王执意要求，他怎都不会来的。至于手中的礼物，也是睿王吩咐准备的。睿王的心思他懂，自己不过就是个棋子而已。可扪心自问，对他二人自己就没有一丝好奇吗？

    一直以来都是余竞瑶爱慕着陆勉，对他的情意毫不掩饰。陆勉记得两月前她还缠着自己，娇羞地问何时娶她入门。那时他觉得成亲日子还早，自己不能确定这颗心的归属，觉得骄横任性的她或许并不适合自己。然今日再见，她已为他人妇。

    二人站在那沉默了许久，余竞瑶踟蹰不定。

    “谢谢陆侍郎。”

    一只白皙莹缜的大手接过了木匣，余竞瑶偏头望去，沈彦钦正朝着她微笑。余竞瑶愣了住，沈彦钦的笑明若初阳，舒缓人心，看得她一颗忐忑的心安稳下来。

    余竞瑶也粲然地还之一笑，然沈彦钦默默地伸出手另一只手，握了握余竞瑶的指尖，余竞瑶的身子微微一颤，被这突然起来的亲近冲得木然，脸红了。

    陆勉看了看沈彦钦，又看了看余竞瑶，目光最后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

    陆勉无奈笑了笑，回到了座位。

    “表妹不打开看看吗？”睿王提高语调，谑声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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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恭贺新婚（下）

﻿    珲王夫妇看出了门道，笑容可掬地附和，一味地劝着余竞瑶打开木匣，连郡主的脖子都忍不住探了出来。

    余竞瑶又羞又恼，明知道他们居心叵测，却又拒绝不得，盯着木匣的双眼透着无奈和窘迫。她求助地看着沈彦钦，沈彦钦含笑点了点头。

    木匣被打开，一根润泽的红珊瑚簪子映眼而入，簪身通体鲜亮，簪花缀有彩色宝石，大小不一，错落有致，甚是精美少见的一根簪子。

    “这不是表妹最喜欢的那根珊瑚簪吗？陆侍郎有心了，果然还是你最了解表妹。”

    睿王戏谑的意味更重了，眼睛干脆直视沈彦钦，二人对视，沈彦钦依旧清冷淡漠，不为所动。

    而这一举却让珲王夫妇逮到了机会，俩人一唱一和，迎合着睿王，赞起簪子的精致和陆侍郎的知情识趣来，全然不把羞怒的余竞瑶放在眼中。

    余竞瑶双睫低垂，默不作声。她可以反驳睿王，回斥珲王夫妇，可是陆勉不行，她对他余留的那丝愧意让她做不出来。她握着那只簪子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就在这时，手背一阵温热，沈彦钦的手覆了上来。

    余竞瑶惊讶地看着他，沈彦钦的脸上依旧绽着那甫定人心的微笑，在她的手背轻拍了拍，余竞瑶会意，婉顺地笑了。

    “这根簪子你看中很久了，怪我，没有早些给你买下来。”

    陆勉话一出，满堂皆惊，众人屏息凝神，静得只余心跳声。

    余竞瑶愕然，她没想到陆勉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这样的场合，当着自己夫君的面，说出这般暧昧的话，这不是挑衅又是什么？

    “我可曾说过？自己都不记得了。”余竞瑶莞尔，清媚动人。她手指拈起簪子，透过珊瑚簪花淡淡地瞥了陆勉一眼。“簪子倒精致，可惜我现在不喜欢珊瑚了，偏爱白玉。”

    “白玉？”睿王罕纳，目光落在了余竞瑶发髻上插着的那根羊脂白玉簪上。“就这个？未见有何好的！”再常见不过的一根白玉簪了。

    “自然是好，这是三皇子送我的。”

    余竞瑶对着沈彦钦深情而望，沈彦钦回笑，打量着那根簪子。他不曾记得送过她何物，不过看起来倒是有点眼熟，好似在聘礼中见过。

    “郡主今儿的裙衫真是美艳，把人映得瑰姿艳逸。”

    趁众人还未缓过神来，余竞瑶把注意力又引到了沈怡君身上。连珲王夫妇都蓦然发现，女儿今日竟是精心装扮过的。知女莫若母，珲王妃好似猜到了些许。

    被众人关注，沈怡君的脸红了。余竞瑶笑意不减，续言道：

    “如此一看，这簪子配郡主再合适不过了。陆侍郎，不介意我借花献佛吧。”

    陆勉瞿然，未语强笑。

    余竞瑶让小婢将簪子给郡主送了过去。

    “我不要！”郡主瞪视着余竞瑶，一脸的抵触。

    余竞瑶笑颜依旧，却是一字一顿道：“这可是陆侍郎送的。”

    一语点破，众人心中了然：郡主喜欢陆侍郎。

    沈怡君轻瞄着陆勉，见他目不斜视，看都不看自己一眼，窘得脸一直红到了耳根。这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唯是两眼似刀地盯着余竞瑶，刀刀在她的脸上剐着。

    如此，余竞瑶更是肯定了，沈怡君不但喜欢陆勉，对自己的怨很可能也是缘于陆勉。

    堂中寂静一片，珲王无奈，只好附和道：既然送你了，就收着吧。

    “回珲王，太子殿下到了。”管家的声音在正堂响起，这惊诧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话音刚落，身着绛红色金丝鸾鸟锦袍的太子已带着侍卫到了正堂的大门。太子轻盈而入，众人忙起身而拜。

    太子对着珲王颌首回礼，随即一眼瞥见了正屈膝而拜的余竞瑶。他佻然一笑，赶忙两步走了过去，双手托着余竞瑶的手臂让她起身，然刚触碰到她，余竞瑶向后躲了躲。太子还欲上前，被沈彦钦拦了住。

    “彦钦见过太子殿下。”

    彦钦对着太子施礼，太子怔了怔，悻悻一笑，收回手臂反剪在背后，挺直了身子，一张寡薄的脸仍挂着那副轻浮的笑。

    沈彦珩不羁的性子众所周知，皇帝也极不喜欢他这副模样，怎奈他是嫡长子，虽是落拓倒也没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所以他这太子的位置坐得还算稳。可若是和沈彦佑比起来，倒是不若这个弟弟稳重更讨皇帝喜欢。

    “皇子妃啊，嫁了人越发的标致了。可惜啊，早知就让母后把你许给我了。”太子肆声大笑起来。

    余竞瑶窘红了脸颊，可更让人窘的还在后面。

    “诶，陆侍郎也来了？”太子故作惊讶，随即表情诡邪道，“这场面还真是尴尬啊！”

    太子笑得越欢，余竞瑶越是局促，睿王的脸色也越难看。而沈彦钦和陆勉，相对而视，却一个比一个淡定。

    太子入上座，望着他二人，挑了挑眉梢。

    “三弟啊，你可知陆侍郎人之俊杰，多少王公小姐追着呢，若非我在母后面前为你言语，赐了婚，这佳人岂会让你娶到，你说你是否应该谢我呢？”

    余竞瑶惊羞交加。太子一进门，她就猜到他因何而来了。往日无交，且又和国公贵妃对立，今日一来，无非就是凑热闹看笑话的，看看自己的劲敌如何失意。

    睿王那边脸阴得都快电闪雷鸣了，可沈彦钦这，依旧沉着冷漠，他盯紧了陆勉，唇角微不可查地动了动。

    “彦钦是该谢过太子。”

    太子一听，满意地笑了。虽看着沈彦钦，余光里都是怒气盛然的睿王。睿王能不气么？皇后的一道赐婚旨意，生生毁了他的一步好棋。

    “王叔，怎不见世子呢？”太子目光在堂内寻了一圈问。

    “世子新任上骑都尉，负责京畿周边戍防，此刻正在巡兵。”珲王恭顺答道，卑躬屈膝，一点亲王的尊严都没有。

    “世子年纪轻轻受此重任，国之栋才啊。”

    被太子这一夸，珲王心里翻开了花。

    “还请太子提点着。”

    “王叔见外了，世子怎说也是我的堂弟，一家人自要帮衬着，更何况父皇也喜欢知道进取之人。且我也感谢王叔收留三弟不是。” 说着，太子的目光又一次对上了沈彦钦。

    “三弟，身为皇子，要和世子学学，即便到不了陆侍郎那般，也不要丢了皇室的颜面。不然，你让皇子妃何以立足，要知道，你的岳丈可是晋国公啊！”

    “彦钦谨记太子教诲。”

    沈彦钦的淡漠，让太子得不到任何快感，不过无所谓，他真正的目标不是他。看着面上隐忍的睿王，在案下紧握的双拳已经见不出血色，太子心里忍不住暗笑。

    而睿王也知道，太子无非就是想用沈彦钦的劣势来羞辱自己，讽刺自己失了联姻这步棋。

    “皇子妃，拜帝后那日没见着你，母后怪惦念的，得空你也入宫请个安，寄人篱下你也是个皇子妃不是，况且还是母后为你保的媒。”

    分明是皇后不想见自己。余竞瑶心中不平，却有口难言，只能朝着太子微笑回应。

    而听了此话的沈彦钦内心一凛，他看着余竞瑶皱了皱眉。原来那日她根本就没见到皇后！

    “表妹也是，既然入宫，为何不去拜见母妃呢，毕竟咱们才是一家人么。”睿王终于忍不住了。

    “一家人？父女尚可决裂，更何况是姑侄。我可听闻那日父皇在贵妃处留了许久，怎不见贵妃劝父皇见上一见这‘自家人’呢？”

    睿王无语，余竞瑶更是无语。

    这就是所谓的亲人啊，原来自己这样可悲。余竞瑶心中凄凄，沮丧地垂下了头。沈彦钦看在眼中，拉过了她的手，握在掌中。一股暖意从指间涌入心头，余竞瑶抬头看了看他，凉苦一笑。沈彦钦不是也一样的可怜吗？两个被孤立的人就这样联系在了一起。

    “府中还有政务要忙，先告辞了。”睿王朝太子拜了拜，心中愤怒却也奈何不了他，他毕竟是太子。

    睿王转身出了正堂，而陆勉也跟随起身，向太子及众人拜别。到了沈彦钦面前，目光依旧犀锐，随即意味深长地望了一眼余竞瑶，离开了。

    沈彦钦带着余竞瑶随珲王一家送走了太子。

    今天珲王一家是彻底看出二人的地位了，原来新婚头日，连陛下的面都没见着，看来是真的没把他放在心上啊。这余竞瑶也没好到哪，方才满堂的人，貌似客气，可有一人是出于真心？

    珲王回首朝着二人鄙夷的冷哼，摇了摇头，走开了。

    余竞瑶随沈彦钦回樗栎院，刚走到大门外，她驻了脚，抬头望着那块匾额。

    “把它换了吧。”余竞瑶怨怨道。

    沈彦钦循着她的目光望去。

    “不好听。”樗栎？樗栎不就是“无用不成材”的意思？想到今天在正堂中，他们肆意贬低沈彦钦，余竞瑶心里就一阵愤懑。

    沈彦钦看着她坚定的表情，笑了。

    “好，换了。”

    二人一进门，霁容匆匆迎了上来。

    “小姐，刚刚珲王妃那边来人，把早上送来的东西都拿走了，还说咱家小姐不屑用这些。”

    脸变得真快。余竞瑶看着那空荡的石桌冷笑。

    “拿走更好，省得碍眼！”

    话刚说完，就见霁颜带着气从外面回来，见到小姐愣了愣，更是气了。原来是郡主去看戏了，没唤小姐不说，还带着她最不待见的两个庶出姐妹去的，这意思谁不明白，不就是要说小姐的地位还不如府上的两个庶出姑娘。

    可余竞瑶却笑了，劝慰道：“我都不气，你气什么，我巴不得不去呢。”

    沈彦钦神色凝重地看了看余竞瑶，什么都没说，默然去了后院。

    晚上，余竞瑶坐在铜镜前心不在焉地理着发丝，回想今日的事，心里还是窝着口气。自己尚且如此，何况是沈彦钦呢？他更难过吧。生活在这样一个人情淡薄的环境里，暗无天日，还要独自一人承受着他人的轻慢藐视。这日子他是怎么熬过来的？就算知道他日后会翻身，余竞瑶隐隐地生了一丝同情。

    然想到他那个甫人心魂的笑，余竞瑶下意识地收了收手，被他握过的指尖还带着余温似得。

    如果他就是这样一个温润的良人，而不是日后那个狠绝的暴戾之君该多好。不过生活在这弱肉强食的环境中，他的心想不硬都不行吧。若不是有了这颗狠绝的心，怕永无出头之日。

    现实就是这样残酷，余竞瑶轻叹一声。

    正想的出神，门开了，沈彦钦走了进来。四目相对，余竞瑶定了住。

    看着沈彦钦，刚刚的那些想法一股脑的涌了上来，余竞瑶的脸红了，赧颜地挑了挑唇，躲开了他的目光，手指紧张地在玉梳的齿上拨弄着。

    沈彦钦淡然看了她一眼，兀自去了西墙的紫檀柜格前，拾掇了几件衣服，又在东侧的架子上捡了几卷书，返回到了她面前，语气不带一丝温度道：

    “最近都会很忙，就在书房住下，不回来了。”

    闻言，余竞瑶蓦地抬起了头，满眼的错愕不解。就算自己许未准备好，可这接二连三的刻意回避更让她觉得不安。他的意思不会是，往后的日子，他都不回来了？

    忙？究竟在忙什么？都是借口吧，其实他是不想见到自己。

    原来今日在堂上的一切，不过是一场让人浮想联翩的戏，他果真对自己一丝好感都没有，那么自己选择的这条路到底对不对？

    “好。” 余竞瑶垂下眼睑，漠然应了一声。

    沈彦钦走了，他站在门外，以为还会听到她吁气的声音，可代替的却是一声叹息。沈彦钦怔了住，随即坚定不移地走了。

    沈彦钦不是真心要躲，只是今日睿王和太子的话，沈彦钦不是没放在心上。余竞瑶跟着自己，注定是要受苦的，如今她这般执着不过任性所为，是因为生活的时间短罢了。

    她毕竟是晋国公府娇宠的大小姐，锦衣玉食惯了的，日子久了，若真的有后悔的那一日，她还可以抽身而退。与其到那个时候彼此难堪，到不若此刻留条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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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流言蜚语

﻿    沈彦钦这几日果真没来内室，靖昕堂成了余竞瑶一个人的了。即便白日遇到他，也是三言两语，冷冷淡淡，然后又回了书房。余竞瑶很好奇沈彦钦的书房，总想去看看，可听金童说他的书房任谁都不让进时，余竞瑶就打消了这份好奇心。

    院子改名字的事，沈彦钦交给了余竞瑶，她苦思冥想了几日，最后叫“云济苑”，取“直挂云帆济沧海”之“豁达”意。沈彦钦听了，也未表态。余竞瑶以为没下文了，然第二日，这“樗栎”便被“云济”替换下来。

    日子如流水，余竞瑶慢慢习惯了这种生活，他过他的，我过我的，只是单调了些。然每到这个时刻，就会有人加一味调剂，毕竟这王府里还住着珲王一家。尤其是知道余竞瑶探望父亲被晋国公拒之门外后，更加的肆无忌惮了。

    “这粗稠他们也好意思拿出手！”霁容看着珲王妃差人送来的布料，鄙夷地言道。

    余竞瑶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继续摆弄着手里的花。自从沈彦钦不反对她养花，她又在庭院中栽了几株牡丹，还在影壁后置了一个双人合抱的陶瓷金鱼缸，养鱼赏莲两不误。这样就花期就接了上，春季的牡丹，夏季的莲花，秋季的桂花，还有花开四季的月季。有了色彩，这院子总不至于太冷清。她还想着，要不要养些茉莉呢？清香入茶，再新鲜不过了，就是不知道沈彦钦会不会喜欢……

    见小姐一副不在乎的样子，霁容更气了，止不住地嘟囔起来。

    “上次送来的果子哪有新鲜的，那樱桃倒是新鲜，都是青的！”

    “小姐最爱吃的就是樱桃了，可一颗都没吃到。”霁容越想越气，孩子气地拍了那绸布几下。

    珲王府待她们这样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了，要么漏送，要么送来的都是最差的，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是。平日里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都只当她和沈彦钦是透明的。她是体验到沈彦钦过得有多不易了，可既然他能忍，自己也能忍，只要她们不惹到自己便好。

    “不好就不要，咱又不是吃不起，出去买不就行了。”

    “小姐也不能总拿自己的嫁妆填补啊，早晚要被掏空！”霁容瞪着眼嘟囔道。

    “瞧你说的，这才几个钱，父亲给我置办的嫁妆买下王府都绰绰有余……”余竞瑶本还在笑，一提到国公，不免又伤感起来。

    “你去把咱家铺子的账本拿来我翻翻。”若不提嫁妆，她都快忘了父亲给他的那两个陪嫁的绸缎铺子了。

    霁容还没等去，就瞧着一脸怒气的霁颜匆匆进了院子。霁颜成熟稳重，脾气温和，很少见她这般。

    “颜姐姐这是怎么了？”霁容迎了上去。

    霁颜躲闪着。“没事，我去看看午膳好了没有。”说着，便低着头朝后院走去，就在经过余竞瑶身边时，被余竞瑶喊住了。

    “你脸怎么了？”余竞瑶拉着她的胳膊，打量着。

    霁颜极力掩饰，但还是能看出左面白皙的脸颊上一片红肿。

    “谁打的？”余竞瑶的脸冷了下来，霁颜忍不住了，泪珠扑簌簌滚了下来。

    “我带你去找他说理！”怠慢就算了，居然欺负到自己人身上。

    “小姐别去了，是我先动的手。”

    霁容和余竞瑶同时瞪大了眼睛看着霁颜，惊讶不已。

    “刚刚遇到郡主的宋嬷嬷，她和婢女们诋毁小姐，我，我听不过了。”

    “说就说了，干嘛要动手，她们说的还少吗！”余竞瑶心疼地责备道。

    “可她说小姐凤凰变草鸡，自作自受，说你还不如草鸡，连皇子都不待见你，都不和你同房……”

    余竞瑶的心猛地一颤，不待见自己……不同房……她原以为自己不在乎，可当真听到从别人口中说出时，竟像似一把利锥刺着自己的心。若说点旁的就算了，句句戳中她的痛处，怎还忍得下？再看看委屈的霁颜，余竞瑶拉着她就冲出门去。

    “小姐！”

    霁容唤了一声，想要跟出去，一回头瞧见了刚从后院出来的沈彦钦。

    余竞瑶拉着霁颜朝沈怡君的漪澜院去，半路便在玉莲池的亭子里看到被两个庶出姐妹围着的沈怡君。宋嬷嬷也在，她窃语着什么，惹得几人咯咯地笑了起来。

    “宋嬷嬷，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问你。”余竞瑶安奈着火气上前。

    “哟，皇子妃啊，我还道是谁呢，这么目中无人。”

    郡主身子未动，眼梢轻瞥着眉间蕴怒的余竞瑶。

    “郡主，我有话要对宋嬷嬷说。”

    “宋嬷嬷不在这么，有话就说吧，还有什么我们听不得的？”郡主扔下捏在指尖的一颗核桃仁，扬起下颌睨笑道。

    余竞瑶回手拉过霁颜，面目肃冷。“宋嬷嬷，你打了霁颜？”

    “皇子妃不带这么偏心的，你只道我打她，你可知是她先动的手。”宋嬷嬷的轻慢道，转头便是一副冤屈的模样对着沈怡君撩起裙子。“郡主，你瞧我这脚，就是被她推了那么一下子才崴到的。”

    “我说嬷嬷刚刚怎么走路不稳啊！”说话的是沈怡君庶出的姐姐沈怡月，虽年长沈怡君，却时刻跟在她身侧，巴结着她。

    “霁颜，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同样是婢，好歹宋嬷嬷也年长你，你怎下得去手。难不成你晋国公府来的，就比我们珲王府的高一等吗？”

    说罢，沈怡月讨好似得看看自己的嫡出妹妹，见沈怡君满意地瞟了她一眼，得意地笑了。

    霁颜怎肯受她们诬陷，上前辩解。

    “我不过轻轻推了她一下，她连动都没有动，怎么可能崴脚！要不是你出言不逊，我干嘛推你！”

    “出言不逊？那我倒要听听，宋嬷嬷说了什么让你这么大的火气。”沈怡君不怀好意地笑道。

    霁颜会不懂吗？郡主就是想让她把羞辱小姐的话当着这么些人的面再重新说一遍。

    见霁颜又怒又窘，急得满脸通红，宋嬷嬷更嚣张了，她挑衅似得靠近霁颜。

    “说啊，你倒是说啊，说不出来了吧！我看你就是……”

    啪！

    皮肉相撞之声乍然响起，响亮得宛若雷鸣，把在场的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只见余竞瑶清凛的双眸透着一股寒气，手还扬在半空未落。

    “你，你敢打我！”宋嬷嬷捂着被抽红的左脸抖着嗓子道。

    余竞瑶的手猛然下落，回手又是一巴掌。

    “打你怎么了？不应该吗？”余竞瑶的声音冷似冰霜，“说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就算我离开晋国公府，我也是堂堂正正的皇子妃，是你一个下人能说三道四的！别说打你，我就是要了你的命又如何！”

    “好大的口气！”沈怡君怒然起身，绕到了宋嬷嬷的身侧，直视着余竞瑶。

    “你还真拿自己当皇子妃了？你以为沈彦钦是什么？皇子吗？他也配！ 一个一无是处，带着污点的弃子！连自己的父亲都容不下他！若非我珲王府收留，他早就不知道被皇帝赐死多少回了！可有人把他放在眼中？也就你犯这贱，还嫁他！”

    “你！”余竞瑶秀目怒瞪，刚欲争辩，话还没说出来，就宋嬷嬷接了过去。

    “就是，我们珲王好心养着，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出来耀武扬威，怪不得自家男人都不待见！”

    宋嬷嬷屡触余竞瑶痛处，如此不知悔，看来打得还是轻！宋嬷嬷见她再次起势挥手，忙捂着脸躲在了沈怡君身后，沈怡君一个挺身站在余竞瑶的面前，抬着下颚瞥了一眼她的手，鄙夷道：

    “怎么？还想打我吗？你打一个试试，你今儿要是打了，看明个沈彦钦还有没有容身之地！”

    沈怡君阴冷一笑，可余竞瑶竟比她笑的还要让人生寒。

    “我就是跟他露宿街头，也不会让你这么羞辱他！”

    说罢，余竞瑶手抬得更高了，眼看着便要落下，沈怡君吓得惊呼一声，闭上了双眼。沈怡君缩脖等了半晌也没见这手落下。她微微睁目，只见余竞瑶高举的手腕被沈彦钦握了住。

    “你怎么来了？”余竞瑶惊诧。

    “跟我回去。”沈彦钦语气淡淡。

    “不行，她说我就算了，她还……”余竞瑶怒瞪着郡主，话还没说完就被沈彦钦打断了。

    “回去吧！”语气依旧没有一丝波澜，却透着不可抗拒的坚定。

    余竞瑶失落垂目长出一口气，紧绷的身子软了下来，沈彦钦拉着她的手腕往回走。

    “废物！”

    刚踏出两步，就听到沈怡君在背后冷冷道了一句。

    沈彦钦一顿，默然回首，看了一眼她，目光又移到宋嬷嬷身上，阴寒得宋嬷嬷一阵阵发怵。

    回去的路上，二人一言不发，沈彦钦握着余竞瑶的手，一直到了靖昕堂，安置她坐在床榻上，才松了开，然后朝门口走去。

    余竞瑶也不看他，想着刚刚发生的事，心中愤愤，郁郁不平。

    沈彦钦回到余竞瑶的面前，手里握着一块浸了冷水的巾帕，单膝跪地，托着她的手，用巾帕轻柔地擦着她的掌心。

    肿成这个样子，她是用了多大的力气。沈彦钦不禁笑了，抬头看了看受宠若惊的余竞瑶。余竞瑶看着他英俊的面容上笼着春煦似的，幽深若潭的双眸泛着温意。她顿时一惊，随即脸颊浮上了两抹红晕，赧颜一笑。这一笑，倒是让自己的心情莫名地好了些。

    沈彦钦擦好了，起身把巾帕递给了已经候在一旁的霁颜手里，随即对她言了一句。

    “晚膳我和皇子妃在靖昕堂用，你去准备吧。”

    霁颜一怔，又看了看呆愣的余竞瑶，喜形于色，爽脆地应了一声就赶忙奔后厨去了。

    沈彦钦先回书房了，余竞瑶还沉浸在惊喜中。他要和自己一起吃饭？难道是因为宋嬷嬷的话吗？不管怎样，这都是个好的开始，只要他不抵触自己就好。

    然想到他拉着自己离开，余竞瑶还是有些沮丧。沈怡君欺人太甚，这口气不泄难耐啊。好歹他也是皇子，就这样任她羞辱？这还是历史上记载的那个毒辣狠绝，寡情冷酷的沈彦钦么？

    可转念一想，再如何得势那都是以后的事。此刻的他毕竟寄人篱下，为了生存只有隐忍，那么自己刚刚那一举，会不会太冲动了？不会给他惹麻烦吧？

    本来还算欣喜的一颗心，此刻又沉了下来。

    饭桌上的余竞瑶略显局促，她第一次和沈彦钦同案而食，只是埋头轻点眼前的几样菜。偶尔挑起眼皮看看对面的沈彦钦，见他神色淡淡，安安静静地吃着饭，心乱了。

    “今天的事，是我欠考虑了。”余竞瑶垂目轻声道。

    “你没错，做的很好。”沈彦钦语气轻松听不出一丝不悦。

    余竞瑶惊讶。很好？他赞同？

    见余竞瑶出神，沈彦钦放下了手中的碗。

    “以后有何需要就和我说，不必拿嫁妆添补。”

    余竞瑶对上他平静的目光，看得出沈彦钦是认真的。只是他都这样不得意了，她还能因为这些小事烦他吗？余竞瑶笑了笑，只是乖巧地应了一句，“好。”

    沈彦钦微微点了点头，继续安静地吃饭。余竞瑶捡起筷子，却吃的心不在焉，注意力都落在了他握着筷子的手上。他的手指修长细润，剔透得像那瓷碗一样，很少见这么漂亮的手。余竞瑶的目光跟着他的手转动，最后停在了自己的面前，他给她夹了一片笋。

    “好好吃饭。”沈彦钦看着略显吃惊的余竞瑶言了一句。

    余竞瑶不好意思地笑了。

    “沈彦钦！”

    一声疾呼，二人顿惊，只见沈怡君闯了进来。怨气冲天，瞪着沈彦钦怒吼了一声：

    “沈彦钦，你敢打我的嬷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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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王府规矩

﻿    “沈彦钦，你敢打我的嬷嬷！”沈怡君怒吼。

    沈彦钦淡漠，也不看沈怡君，只是盯着余竞瑶碗里的那片笋片，对着愕然的她抬了抬下颌，示意她把笋吃了。

    余竞瑶看了看沈彦钦，缓过神来。她好像明白了什么，瞥了一眼沈怡君，不慌不忙地夹起了那片笋，送到了嘴边。

    “一个下人，出言无状，在主子背后嚼舌头，不该罚吗。”沈彦钦道。

    “就算罚也轮不到你！”沈怡君冷哼。

    “主子不管，我只能代劳了。”

    沈彦钦依旧淡定，又从自己面前夹起一块翡翠虾仁放在余竞瑶的碗中。

    见他全然不把自己放在眼中，沈怡君恨得是心戚牙痒，咬牙切齿道：

    “代劳？把宋嬷嬷的两条腿打断，她到现在还昏迷不醒，这就是你所谓的代劳？你够狠的啊！”

    沈怡君的话让余竞瑶提起的筷子停在了半空，她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沈怡君，又看了看正盯着自己的沈彦钦，迟疑地把那虾仁送入了口中。

    “这是她自找的，不受点皮肉之苦不长记性。”

    余竞瑶似乎看到了一丝阴冷的笑在沈彦钦脸上一纵即逝。

    沈怡君恼得像团火，腾腾地冒着怒气。可看着从容的二人，突然冷笑了一声。

    “我可不觉得宋嬷嬷哪里说得不对。”

    “仆随其主，你自然不觉得错！”

    沈彦钦的想法居然和自己一样，余竞瑶不由得挑了挑唇，却被沈怡君察觉出来。

    “余竞瑶，别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了。他算什么！一个被人鄙夷的失势弃子！早晚有你后悔的那天！”

    “如何失势他也是皇子。”余竞瑶忍不住了，厉言道。

    “皇子？他不过就是一个在我珲王府中苟且偷生的罪妇之子！”

    沈怡君的尾音未尽，就听到沈彦钦啪的一声将筷子猛地拍在桌案上。把对面的余竞瑶惊得一颤，惶惑地盯着他。

    沈彦钦刚刚还淡然的面容霎时凝了一缕寒气，凛凛眉光下，一双漆眸骤然紧缩，如刀似剑的寒芒漫射而出，扫向沈怡君。

    “沈怡君！如果再让我听到这些话，就不是断一双腿那么简单了！”

    沈怡君被沈彦钦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一股寒气从她的脚底窜上了心头，连眼神都透着惶惶。

    沈彦钦是什么样的人郡主心里不是不清楚，虽然平日里隐忍淡漠，可他若发起狠来，也让人心惊肉跳。

    曾经王妃给他安排过一个小婢做侍妾，他非但不接受，还因那小婢进了他的书房，被他打得只剩半条命，而最后那半条命也因受了惊吓没留住，一命呜呼了，从此再没人敢进他的书房。

    想到这沈怡君不禁打了个冷战，打断下人的一双腿算得了什么，她狠毒的母亲就是因为残忍地害死了皇帝的嫔妃才被处死的，谁知道他骨子里流的是不是跟她母亲一样残虐的血。

    沈怡君一刻都不想多留了，她恐慌地硬撑着那个傲慢的架势，颤声哼了一哼，转身就走了。

    沈彦钦回过头来，眸中的芒锋隐去，神色如常地对着余竞瑶言了一句“吃饭吧。”便又拾起了碗筷，好似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

    余竞瑶惊愕，她没想到沈彦钦发起火来这么可怕。一张俊朗的脸，却可以凌厉得让人窒息。再想想他做的事，虽是为了帮自己，但毕竟生生地打断了人家的两条腿！

    “珲王那边会不会为难殿下？”余竞瑶突然意识到事情严重了。 “郡主那么气，她一定会去找珲王。”

    “如果找珲王有用，她就不会一个人来兴师问罪了。”沈彦钦看着忧忡的余竞瑶淡淡一笑。“况且珲王也不敢把我怎样，放心，不必怕他们。”

    余竞瑶轻轻地“嗯”了一声，可心里仍有不安。

    入夜，余竞瑶躺在内室的大床上，翻来覆去，辗转无眠。

    婚后的这些日子，她一直留心沈彦钦，除了性子冷了些到也没见什么残酷的迹象，她一度怀疑历史记载的真实性，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对他的了解真的太少了。

    余竞瑶脑袋越想越乱，却越乱越想，实在没办法入睡，她干脆爬了起来，披上外衫到院子里醒醒神。

    她不喜欢让人守夜，所以霁颜和霁容也都歇着去了，偌大的院子里就剩她一人。漫无目的地逛，走着走着，就到了后院。

    她和沈彦钦心照不宣地给彼此画了界限，所以后院她很少来。借着月光打量着清冷的小院，目光下意识地朝书房望去。幽暗的灯光漫出，他竟然还没睡。耐不住好奇，余竞瑶靠近了一些，只见微明的灯光下，窗纸上映出了两个人的身影，两影相依，一个言语，一个诺诺点头。是沈彦钦和金童吗？

    “皇子妃？你怎么来了？”

    熟悉的声音在背后响起，余竞瑶吓了一个激灵，猛然回头。

    是金童！余竞瑶下意识地回首望去，窗格上的人影都不见了。

    “我睡不着，出来走走。”余竞瑶笑的有些尴尬，“现在好多了，我回去睡了。”

    说完，余竞瑶头也不回地匆匆奔着前院去了。

    “殿下，会不会被发现。要不要把她……”余竞瑶刚离开，书房里一个神秘的声音响起。

    沈彦钦没有回应，沉思片刻问道。

    “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晋国公府没有任何异常，皇子妃也是。”

    “嗯，继续盯着吧。”

    ……

    谣言这事，沈彦钦给她出了气，余竞瑶自然畅快得很。不过沈怡君毕竟是吃了亏，那嬷嬷又是她的贴身乳母，以她的性子，只怕不会善罢甘休的。

    担心珲王会责难沈彦钦，然留心了几日，王府上下风平浪静，不但沈彦钦平淡如常，连珲王那边也安安静静的，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果真让沈彦钦说中了，他到底是皇子，珲王不敢把他怎样。

    余竞瑶一颗提悬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也不怪她这么紧张，她一直觉得这事是因自己一时冲动挑起来的，若是因此连累了沈彦钦，还真是过意不去。况且她的初衷可不是来给沈彦钦惹麻烦的。

    “相安无事便好。”余竞瑶坐在院子中，一面心不在焉地翻着账簿一面喃喃着。

    “奴婢给皇子妃请安。”一个尖锐的声音搅了余竞瑶的思绪。她抬头望去，是王妃身边的阮嬷嬷。

    “皇子妃，王妃请春韵堂一聚。”阮嬷嬷含笑道，很是恭谨。

    余竞瑶疑惑。“嬷嬷可知是何事？”

    “皇子妃去了便知。”

    阮嬷嬷是王妃的随嫁侍婢，到王府也有二十几年了，地位堪比众仆之首，若是冷落了她也就是明折了王妃的面子。既然遣她来唤自己，就说明此行是必去不可了。

    “那就随嬷嬷同去吧。”

    春韵堂是王妃的寝堂，余竞瑶第一次来。一进门就瞧见堂中正北，王妃正阖目半倚在一张富贵奢华的紫檀束腰罗汉床上。她靠着海棠红的软枕，腿上还盖了条松花小毯。

    “给王妃请安。”

    听到余竞瑶的声音，王妃双目微张，勾了勾嘴角，漠声道：

    “来了？”

    余竞瑶点头轻应。王妃见她还算恭敬，微微一笑，掀开小毯，坐直了身子。

    “那日玉莲池的事我都听说了。”王妃缓声道，余竞瑶心神一凛。

    “这事郡主有错，没管教好下人，我已责备过她了。至于你这，毕竟是闺阁千金，又是皇子妃，怎么能打人，做出如此粗鄙之举呢。你在晋国公府如何娇蛮刁横我管不着，但你此刻是皇家的人，且身在我珲王府，就要守我王府的规矩，别把你晋国公府的那套搬到我珲王府中！”

    王妃越说越疾，最后一句差不多是嚷出来的。余竞瑶明白了，这事并没过去，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波汹涌，王妃这口气，憋了许久了吧。

    见余竞瑶默不作声，王妃冷哼，唤了阮嬷嬷。

    “阮嬷嬷，皇子妃就交给你了，今儿就让皇子妃学学咱王府的规矩，别到时候犯了错都不知道因为什么挨罚！”

    阮嬷嬷笑应一声，便引着余竞瑶到了春韵堂外，阴影下的石阶上。

    “皇子妃，俗话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咱就趁这风清日朗的在这学吧。站着学得快，我给您念叨，您用心记着。”

    看着阮嬷嬷依旧恭顺的样子，余竞瑶懂得什么叫笑里藏刀了。她又举眸望向王妃，见她又倚回了罗汉床上，阖目养神那安然的样子，明白了，这就是王妃今日唤自己来的目的，无非就是想出口气。他珲王一家动不得沈彦钦，就拿自己下手。

    阮嬷嬷开始念上了，她每念一句，就要求余竞瑶跟着念一句，若是错了，便要全部重新来过。堂上的王妃虽是漫不经心，也在侧耳听着，生怕阮嬷嬷错过余竞瑶的哪个疏漏，让她占了便宜！

    谑意如此之浓，余竞瑶心下生怒，却又不能发泄。毕竟王妃是长辈，是珲王府的主母，她让自己学规矩名正言顺，挑不出理来。更何况，能忍的，就不要给沈彦钦惹麻烦。

    虽已入春，天气有了转暖的势头，可春寒依旧，尤其是这早晨，更为寒凉。挡了日光的房檐下，簌簌冷风吹着，站了不多时，衣衫单薄的余竞瑶觉得浑身都寒透了，脚底指尖凉浸浸的。

    阮嬷嬷缓声慢调地，讲了半个多时辰，一点罢休的意思都没有。余竞瑶有点站不住了，腿又酸又沉不说，这凉意透过薄底锦鞋往上窜，都快凉到了骨髓里了。

    “站了这么久，该累了。”堂上的王妃突然发话，余竞瑶屏息。“衾儿，把那月牙凳搬去，让阮嬷嬷坐下讲。”

    阮嬷嬷献笑谢过王妃，还不忘虚意推辞一番，将小凳让给皇子妃。

    “皇子妃毕竟年轻，你年岁这么大了，她岂会与你计较？对吧，皇子妃？”

    王妃阴测一笑，余竞瑶捺着怒意淡定回应。就知道她不怀好意，这主站仆坐，一计耳光打在了余竞瑶的脸上，她只能咬着牙忍下了。

    阮嬷嬷这一坐下，来了劲头，越说越起劲，又讲了半个时辰。余竞瑶已经冷得开始打颤，鼻尖冻得没了知觉，嘴巴也有些不利落了。

    此刻，倚在罗汉床上的王妃换了个姿势，拉了拉小毯，对小婢使了个眼色。

    “去给阮嬷嬷和皇子妃倒些茶来。”

    从出门到现在，余竞瑶滴水未沾，念了一个多时辰的规矩，早就唇焦口干了。接过茶盏，她片刻都未犹豫，饮了一口。

    然入了口才知，这盏凉茶有多冰。余竞瑶吐又吐不得，硬着头皮咽了下。一股侵凉从胸腔里滑过，她不禁打了个激灵，上下的寒意将她贯穿，这回可真是凉得透透的了。余竞瑶突然觉得小腹隐隐作痛，很难受。

    “王妃，我身体有些不舒服，余下的，可否明日再听。”余竞瑶的话音刚落，王妃陡地睁开了双眼，瞪视着她。

    “方才的规矩是白念了吗！‘婉娩听从，谦恭有礼’，这些都白讲了吗？目无尊长，看来你还是没记住啊。阮嬷嬷，重新来过，直到学会了为止！”

    阮嬷嬷应声，果真又从头讲了起来。余竞瑶又气又难受，她想转身就走，可小腹越来越痛，痛得如何都迈不出这条腿，连话都讲不出了。

    阮嬷嬷又重复了一遍，等了半晌，余竞瑶依旧没出声。

    “怎么？心里有气了？”王妃哼了一声，“余竞瑶，别以为嫁了皇子便无所忌惮了，你入了我珲王府，我就有的是办法整治你，看看谁还能给你撑腰！”

    “我劝你最好乖乖把这规矩学了，不然接下来就怕……”

    王妃的声音在余竞瑶的耳边缭绕，时远时近，飘忽不定；最后一句还没听清，便被一阵嗡鸣声淹没。她看着王妃的影子越来越模糊，脑袋被瞬时抽空了一般，随即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王妃眼见余竞瑶晕倒在地，吃了一惊，还道她是装的，给了嬷嬷一个眼神。

    嬷嬷会意，阴着脸上前。可瞧见余竞瑶一张苍白骇人的脸，登时愣了住，半晌才缓过神来，赶忙两步便要去扶。阮嬷嬷手刚刚碰到余竞瑶，就被人用力一把推了开，一个不稳，结结实实地摔了个跟头，疼得龇牙咧嘴。

    “余竞瑶，余竞瑶！”沈彦钦揽着余竞瑶的双肩唤着。然余竞瑶只是微微翕唇，皱了皱眉，紧闭的双目始终未睁开。

    沈彦钦管不得那么多，当即一个打横将她抱在了怀里，转身便要走。

    “沈彦钦！”王妃大喊了一声。

    沈彦钦顿了住，蓦地回身，瞪视着王妃，目光似万古坚冰，阴寒得把周遭的空气都凝了住，王妃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背划过。本来还想指责他无礼，连招呼都不打就硬闯春韵堂，然此刻，被这毛骨悚然的目光盯得，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我不过借住王府，我的皇妃，用不着你来管！”

    沈彦钦冷喝了一声，抱着余竞瑶，冲出了春韵堂的庭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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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同床共眠

﻿    沈彦钦把余竞瑶抱回了靖昕堂，在将她安置在了床上。霁颜给她喂了几口水，慢慢缓了过来，她只是虚脱而已。

    脑袋清醒多了，然腹痛依旧，余竞瑶隐隐意识到了什么，两颊晕红，避开沈彦钦的目光。

    霁颜见此愣了片刻，随即恍然，算一算小姐这是到日子来月事了。余竞瑶本就体寒，今儿又受了凉才会如此。霁颜也有些不好意思了，窘得不知道应该怎么对这位皇子解释。

    看着这主仆二人的模样，沈彦钦罕纳，也未在意，只是一面给余竞瑶掖着被角，一面问她要不要唤大夫来。

    余竞瑶对着沈彦钦微笑，回了一声“我没事”，随即笑容僵了住，脸一直红到了耳根下。沈彦钦一怔，循着着她的目光看了看，只见自己的衣襟上有点点红迹，他顿时就明白了，略显窘然地垂下了眼睑，想说什么，但是张了张口，也没说出来，就走了。

    歇了一个晌午，余竞瑶喝了霁容端来的姜汁红枣汤，好多了。听说这汤是沈彦钦特地嘱咐熬的，余竞瑶又惊又喜。金童送来了好些桂圆，不消说也知道是谁让他来的。只是这东西生在南方，沈彦钦是如何这么快弄到的？余竞瑶觉得他是越来越难以琢磨了。

    自从宋嬷嬷断腿一事，余竞瑶初次体会到了沈彦钦的狠辣，每每想到仍是心悸难安，也让她对自己命运的忧忡加剧了几分。

    所以这样回避终究不是个办法，接近他才对。这又是红枣汤，又是桂圆，还有恍惚间听到的那句“我的皇妃，不用你来管”，他既然能做出这般暖心的事，就说明他对自己并不排斥，她应该做些什么回应他。

    望着霁颜手中一颗颗被拨开的桂圆，余竞瑶轻声言道。

    “霁颜，去后院请殿下，来靖昕堂用晚膳吧。”

    ……

    “谢谢殿下送来的桂圆。”饭桌上，余竞瑶偷偷打量对面的沈彦钦，试探着道。

    “你和我不用这般客气。” 沈彦钦看着她浅笑，随即又敛笑凝眉问，“你好些了？”

    余竞瑶忙点头回应，沈彦钦展颜，继续吃饭。

    沈彦钦做什么都是安安静静的，吃饭也是。余竞瑶看着他不徐不疾地夹着菜，稳稳的，没多久，一碗饭便吃完了。余竞瑶让霁颜添饭，他也没拒绝，听金童说，往常他只一碗就够了，那么今儿是饭菜合口了？

    “以后在靖昕堂用膳吧。”余竞瑶言道。因为自己，他吃住都在书房，怪不好意思的。

    沈彦钦望着她略怔，牵了牵唇角。

    “好。”

    听他同意了，余竞瑶竟然很开心，夹起一块如意卷送到了他的碗中。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近亲，沈彦钦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把如意卷都吃了。

    用过晚膳，沈彦钦在内室坐了一会，嘱咐余竞瑶注意保暖，多喝热汤便要回书房。

    “小姐，衾儿来了。”霁容一脸不满地走进来，身后跟着王妃的贴身小婢衾儿。

    “见过三皇子，皇子妃。”衾儿端着食盘揖了一揖。“今儿皇子妃晕倒了，王妃很是惦记，特意吩咐奴婢熬了这药给皇子妃。”

    衾儿将食盘放在了桌子上。

    余竞瑶颦眉不语，看着那药碗，不知道王妃又藏着什么心思。

    “告诉王妃，心意领了，这药皇子妃不需要。”沈彦钦语气清冷先言道。

    衾儿好似早有准备，盈盈一笑。

    “听闻皇子妃体寒，这可是王妃特地寻名医开的方子。就这样端回去，奴婢不好交差。毕竟是王妃的一番好意，若是让外人知道了，王妃失了颜面不说，让人家言皇子妃不懂礼数就不好了。”

    小丫头好厉害的一张嘴，看来王妃早有准备，余竞瑶思量着。她倒是不怕王妃，无非就是寻些事端恶整自己罢了。只是她不能就这样和王妃撕破脸，如今沈彦钦处境艰难，不能给他惹麻烦。

    只是这药，她实在是不想喝。

    见余竞瑶未动，衾儿勾唇一笑，“王妃说了，这药驱寒暖体，有助孕的功效，只盼皇子妃能为皇室开枝散叶，皇子妃不要辜负了王妃的一番苦心。”

    不提这倒好，一提这，余竞瑶更是窝火。王妃的目的，她何尝不知，不过就是想嘲讽自己。明知道自己因不同房的流言而怒，非要再提一次往自己的心上插刀。

    插得好！这一碗慰问的药，自己还真是挑不出理，推不回去。

    “代我谢过王妃，这药我喝。”余竞瑶稳声道。话一出口，沈彦钦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从容淡定，懂了她的心思，便对衾儿道：

    “药放这，你回吧。”

    “王妃嘱咐过了，让奴婢伺候皇子妃喝了再回，奴婢不敢惰怠。”说着，将药碗端出，递了上去，却被沈彦钦伸手截了住，目光凌厉地盯着她。

    “殿下。”余竞瑶唤了一声，“王妃一片好意，怎可推却呢。”

    她接过药碗，对着沈彦钦轻笑，转而目光凌似寒冰，气势傲然地望着衾儿，一字一顿道：

    “转告王妃，她的好，竞瑶铭记于心。”说罢，将碗举到了唇边。

    掠过碗沿，余竞瑶见衾儿一口气屏了住，眼神紧张地盯着自己，她暗哼了哼。随着一声惊呼，她手一抖，药碗掉在了地上，把裙裾都染了颜色。

    “小姐！”霁颜唤了一声，赶忙扑了过来，一脸灼急地握住余竞瑶的手。“没烫到吧。”

    “没有，我没事。”余竞瑶摆着自己的衣裙，退了一步。看着地上四溅的药汁，余竞瑶眉心拢起，满是惋惜地叹了一声，“这……可惜了……”说罢，无奈举目，楚楚地眨着挂着水雾的眼睫，双目透彻见底，却丝毫愧意都瞧不出。

    此刻衾儿从怔忡中回过神来，脸登时沉了下来，又红又绿，容色多彩。

    “都怪我，好好的一碗药。许是今儿太累，有些乏，手竟一点力气都没有……” 余竞瑶回头瞥了一眼沈彦钦，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而沈彦钦却望着她微不可查地挑了挑唇，狭长的双眼带着观戏的笑意。被他这么看着，余竞瑶竟不好意思地回笑了笑。

    衾儿毕竟是王妃身边的近婢，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顷刻间便脸色一转，挂着虚浮的笑，道：“皇子妃不必惋惜，您没烫着便好。洒了这一碗不要紧，王妃准备得足着呢，奴婢再给您熬一碗来。”

    余竞瑶笑着，语气却漠然得让人生寒，“那便劳烦衾儿姑娘了。”随即，目光清冷地看着衾儿带着气离开了。

    衾儿一走，霁颜便唤霁容来打扫地面，她给余竞瑶整理衣裙。而余竞瑶伸手示意她先不急，只是蹙眉望着地上的药，这碗药何尝不是个警示。

    沈彦钦是她保命的唯一希望，可如今连外人都看得出，他并未真正把她放在心上当做妻子。如此下去，即便嫁他又如何，以他的性子，怕最后自己是劳而无果，如何委屈隐忍，也改不了命运。

    不行，既然已经死过一次了，不能再浪费上天给她的第二次机会。

    沈彦钦打量着余竞瑶，刚刚还一副凌人不服输的架势，摔了药碗，此刻却收起了芒锋。她秀眉轻拢，垂着眼睫，神情凝重地站在沈彦钦的面前，好似在犹豫着什么。终了咬了咬下唇，下定决心唤了一声。

    “殿下。”

    “嗯。”沈彦钦应声。

    “晚上就留在靖昕堂吧。”

    沈彦钦不语，只是低头看着这个赧颜的姑娘。

    余竞瑶生的确实很美，玉肌白肤，艳若桃李，这些在他们初见之时他就发现了，不过那个时候的她是晋国公娇宠的千金，在沈彦钦眼中，他看到的更多是她的蛮横骄矜。然此刻，眼前，这个已经成为自己妻子的人，面晕浅春，软语娇羞，清媚得让人心动。她真的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国公小姐吗。

    余竞瑶久久未等到回答，抬头一望，便对上了沈彦钦淡淡的目光。

    “好。”沈彦钦轻应。

    入夜，沈彦钦回了靖昕堂，不过他没打算进内室。他知道余竞瑶留他不过是因为被人嚼了舌根觉得委屈罢了。王妃这一碗药的意义，他又怎会不知。

    余竞瑶确实不想再因为这个落下话柄，毕竟是夫妻了，不同房总是说不过去的。更何况如此下去，只会让两个人越来越疏远。

    “春寒未尽，殿下还是在内室睡吧，外室寒气重。”余竞瑶看着霁颜把准备好的软枕拿了出来道。

    “床这么大，殿下睡那，我睡这。”说着，让霁颜把软枕连同沈彦钦的锦被放在了床的内侧。

    “还是我睡外面吧。”沈彦钦看了霁颜一眼，霁颜一怔，随即又把二人的枕被换了位置。

    余竞瑶困惑。霁颜说这个时代的妻子，都是睡在外侧的，以便起来照顾夫君。如果沈彦钦睡在外面岂不是很不方便？就算不需要自己的照顾，可自己若是起夜呢？

    余竞瑶犹豫的功夫，沈彦钦已经让霁颜退下了。看来他是决意如此，余竞瑶也只能盼着，终夜无事，一觉睡到天亮。

    余竞瑶先躺下了。若说她不紧张是不可能的，且不要说面对的是一个把自己的命都拿捏在指尖的人，对余竞瑶而言，沈彦钦依旧是陌生未知的。

    随着床动，余竞瑶也颤了一颤。她知道沈彦钦躺下了，便赶紧闭上双眼，钻进了被子里，双手按着砰砰乱跳的心。

    沈彦钦果真做什么都安安静静地，睡觉也一样，没过多久，余竞瑶就听到他均匀的呼吸声。应该是睡着了吧。她悄悄地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偷看了他一眼，见他眼睛阖闭，清俊的侧脸安然沉静，一颗心稳了下来。

    睡了就好。

    余竞瑶背对着他，长吁了口气，蜷曲的身子刚舒展开，便乍然听到身后有翻身的声音，接着自己被用力一拉，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就落进了沈彦钦的怀里。

    余竞瑶顿时瞪大了双眼，呼吸和心跳同时停止，仿佛时间也静止了，她僵了住。直到后颈扑来的温热气息越来越重，她才回过神来，向外挣了挣。可沈彦钦在她耳畔言了一句“别动。”便攥着她的手腕回扣在了她的胸口，把她搂了回来。

    “是你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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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隐蔽小巷

﻿    有股凉意从心底漫出，浸遍全身，余竞瑶僵了住，脊背越凉就越是没办法忽略他胸膛传来的热度。她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大气不敢喘，竖着耳朵警惕着身后的人。

    这样抱了许久，沈彦钦一动未动。听着他粗重的呼吸渐渐平和下来，余竞瑶紧绷的身子便放松了几分，头脑也转了起来。

    他们已经是夫妻了，不管发生何事都是应该的，其实早一点适应这种亲密倒也不是件坏事，更何况他只是抱着自己而已。心寒一退，身子就被炙热围了住，被他的体温烘着，余竞瑶感觉暖暖的。沈彦钦身上淡淡的檀香味，混着男子的气息，让她渐渐有了困意，阖上了双目。

    见她放松下来，沈彦钦被她枕着的胳膊回扣在她的肩膀上，二人贴的更紧了。被她头发撩拨得发痒，沈彦钦的下颌在余竞瑶的后颈蹭了|蹭，余竞瑶要躲，下意识地扭了扭身子。然这一动，突然感觉到身后一个气势勃发的东西正抵着自己。她猛地睁开了双眼，身子一僵，颤声道：

    “殿下，今日……不行……”

    “放心，睡吧。”沈彦钦温柔的声音随着气息一起扑来，余竞瑶的心一颤。

    事总是不禁惦记，越是怕什么越来什么。半夜，余竞瑶被一阵腹痛折磨醒了，这国公小姐来个月事反应这么大。她想起身唤霁颜，可又不敢吵醒沈彦钦，于是强忍着，身子越蜷越紧，最后还是忍不住翻了个身，面对着仍搂着自己的沈彦钦。

    “你要起来吗？”昏暗中，沈彦钦的气息扑来。

    “把你吵醒了？”余竞瑶怯声道。

    沈彦钦没有回应，直接起身，把灯火拨亮，然后唤了一声霁颜。

    霁颜就守在外室，闻声连忙进了来，搀扶着余竞瑶起身下床。为了避开沈彦钦，余竞瑶惶惶然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跤，随着玉碎声倾倒，好在沈彦钦一把扶稳她。

    霁颜随着小姐出了靖昕堂，又转到沐室，拾掇了好久才回来。然一入靖昕堂余竞瑶又担忧起来，自己折腾了这么久，他应该已经睡着了吧，难道说还要把他唤起来？不然怎么上床呢？想想余竞瑶都头皮发紧。还不若今日不留他好了。

    余竞瑶硬着头皮推开了内室的门，灯光依旧明亮，透过镂雕紫檀屏风，她看见沈彦钦静静地坐在床边拨弄着熏香炉。他还没睡，是在等自己？

    “你回来了？”沈彦钦起身，从屏风后绕了出来。

    “嗯。”余竞瑶应声。

    “睡觉吧。”沈彦钦淡淡言道，从霁颜的手中接过余竞瑶，扶她上了床，随即暗了灯。

    一如方才，沈彦钦依旧抱着她。不过此刻余竞瑶到没那么紧张了，躺在他温暖的怀里，听着他的呼吸声，逐渐入睡，直到天明。

    余竞瑶睁开眼睛时，床上只剩下她自己了。睡得太沉，都不知道沈彦钦何时走的。余竞瑶伸了个懒腰，掀被要起，发现自己竟盖了两条被子。下面的这条鹅黄撒花的是自己的，而上面那条墨绿茱萸纹的，是沈彦钦的。

    早膳用的很尴尬，余竞瑶坐在沈彦钦的对面，始终未敢抬头。昨晚的事跟做梦一样，他们真的同床了，且相拥而眠。

    “昨夜睡得可好？”沈彦钦淡然问道。

    余竞瑶一怔，顿时晚霞漫浸，红透了脸。

    “好。”余竞瑶羞赧道。真的很好，自己都不敢相信，昨夜在他怀里，睡得特别安稳，一夜绵长。

    “那就好。”沈彦钦语气轻飘，脸上还漾着笑影。

    听他这话，觉得哪不对。余竞瑶恍悟，莫不是自己又说梦话了？除了这个也想不到其它了，她确实有这呓语的毛病。只是，没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余竞瑶瞥了他一眼，见沈彦钦笑意愈浓，更是印证了自己的揣测。她窘得抬不起眼皮来。

    其实余竞瑶一直很疑惑，无论穿越前或是穿越后，她对任何人都可以坦然相待，可唯独眼前的这个人不行。每每相处，总是自乱阵脚，莫名地紧张。起初她以为是因惧而已，可如今接触得多了，好像也不单单是因为这个。

    此刻，余竞瑶的饭是越吃越快，恨不能赶紧吃完饭，逃得越远越好。

    “殿下今日可出去？”

    “不出去。”

    你不走，我走。余竞瑶在心底念了一句。再这样下去，要被这尴尬的气氛憋死了。

    余竞瑶来到这个世上，忙着适应、忙着嫁人、忙着讨好沈彦钦……许久都没出门了。感觉身子还好，她决定带着霁颜出去透透气。

    走在街上，余竞瑶瞧着什么都觉着新鲜，好奇的样子让霁颜困惑不已，这还是那个荣宠不惊的晋国公府大小姐吗？

    “霁颜，你闻闻这香，好熟悉啊。”余竞瑶将手里的香薰递了出去。

    霁颜嗅了嗅，抿嘴一笑。“可不熟悉嘛，正是昨晚上燃的。”

    “你昨晚燃得不是苏合吗？”余竞瑶诧异。

    “昨晚上燃得是苏合香，可你从浴室回来，就被殿下换了。”

    余竞瑶恍然忆起昨晚他确实动了香炉，竟不知他是在换香，是不喜欢苏合的味道，喜欢这个吗？

    “这是什么香？”余竞瑶转向香铺伙计问道。

    伙计积笑应，“这可是龟兹来的安息香，味淡香平，有行气通络，活血止痛之效，女子用再好不过了，祛湿止寒。若是晚上燃它，还可安神，保你睡个酣觉。”

    这一番解释，余竞瑶明白了，原他这香是燃给自己的。

    有这香料安神，又被他的暖热的体温裹着，难怪睡得这么稳，腹痛也轻了许多。余竞瑶心里的一阵阵暖意溢涌，烘得脸都热了。原来沈彦钦也有心细的一面啊，想到昨晚对自己的照顾，倒显得自己这个妻子太不尽职了。

    “霁颜，我们去趟玉器店吧。”

    余竞瑶心不在焉地跟着霁颜，脑袋里止不住地去想昨晚的事，他温柔的声音好似仍在耳畔缭绕，满眼映得都是他的身影。

    自己中邪了吗？余竞瑶突然立住脚，愣了住。她怎么瞧着街对面那个男子的背影那么像沈彦钦呢？余竞瑶眨了眨眼，定神打量着，好像衣服就是他早上穿的那件。

    许是想到昨晚的事，余竞瑶有所触动，再见沈彦钦心中莫名地煦暖。她想要唤他，可是主街喧嚣，怕他听不到，又怕认错了人，赶忙穿过街道。刚要靠近，他却又转向了一条小巷。余竞瑶心急，连招呼都未打，撇下霁颜，随着他到了巷子深处的一户小院。

    一直到了门外，余竞瑶顾得上打量一番，这小巷人迹罕至，连主街的喧嚣之音都闻不到，很是隐蔽。沈彦钦怎会到这么这种地方来？

    余竞瑶细思，心下一冷。自己只顾着辨认那人是不是沈彦钦，竟忽略了这些。此时此地此景，任谁也不会往好处想。不管是不是他，余竞瑶觉得先行离开，不要被人发现了才好。

    余竞瑶刚要转身，余光一扫，透过门缝一抹黛青映眼，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那人也正转过头来。

    这回她看得是清清楚楚了，真的是沈彦钦。而且院中不止沈彦钦一人。几个陌生人簇着他，站在庭院中，相互招呼过后，便一同进了正堂。

    就知道他一定没那么简单，看来果真有秘密。不过至于是什么，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好奇的好，知道的越少越安全。

    趁着还没人注意到自己，赶紧离开。然就在她转身的那刻，挂在耳坠上的一颗珊瑚小珠竟被甩了下来。那小珠不大，被金箔裹着，做成海棠花的模样，由一根金丝倒挂，像极了垂丝海棠。

    这金丝极细，若有若无，正是这耳坠的点睛之处。然也正因这一处，把余竞瑶的肠子都悔青了，眼看着那断了丝的小珠，无声地跳了两下，沿着门缝滚了进去，一直滚到了门廊，停了下来。余竞瑶真恨，一早带哪个耳坠不好，偏偏要带这个。

    现在她走都走不了了，这个耳坠极少见，若是被沈彦钦发现了，他一定认得出来。况且一早她就是带着它和沈彦钦一起吃的早饭。也许他看不见吧，那么小的一个，没人会注意到。余竞瑶想着，眼睛盯着那金红相间的珠子，越看越是扎眼，像眼中的沙子，越是眨眼，越是没办法忽略它。

    终了还是它胜了。余竞瑶小心翼翼去推了推门，门竟未插，她蹑手蹑脚地窜了进去，躲在门廊后，赶紧拾起了那颗珠子，悄悄欲退。

    “叶城如何？”是沈彦钦的声音，余竞瑶的心颤了颤。

    “安好，唯是物资不够充实。”堂中他人回应。

    “不过候爷打算继续相助，他……”

    “我会想办法。”沈彦钦截了话，“亭安侯那里不要搅扰了，毕竟位高权重，过于惹人注目。”

    “是。”

    “那件事怎么样？”沈彦钦转而道。

    “已准备就绪，今夜动手。”

    “好，记住，斩草除根，以绝后患！”沈彦钦一字一顿阴沉道。

    “殿下放心，今夜他们全部都会消失。小公子……”

    还未待沈彦钦回应，正寸寸挪着，打算退出去的余竞瑶推了推外门，方才还静悄悄的门“吱嘎”响了一声，她大惊下意识地回首望去，倏然间，沈彦钦的头蓦地一转，目光直射向她的方向！余竞瑶抽了口冷气，什么都顾不得了，夺门而出。

    余竞瑶惶惶而逃，身后隐约传来追逐的声音，然这条巷子还没走到头，她回首望去，竟无一人。余竞瑶站在街口，诧异望着这条深巷，回想刚刚那一幕，胆战心惊。

    也不知道沈彦钦发现了自己没有，她捏着珠子的手攥得紧紧的，此刻展开，那珠子都嵌在了掌心里，把白皙的手掌刻出了一个血红的印记，像那珊瑚珠留下的颜色。

    望着珠子，刚刚的那些字眼又翻涌而来，“斩草除根”“消失”“一个都不留”……这任谁也猜得出是什么意思。果然他还是那个狠绝的沈彦钦。

    此刻只盼他没有看清自己吧，不然还没等到全家灭门，自己还不得先被灭口了！

    余竞瑶只顾出神地想，全然没意识到身后站了个人，一转身便就撞了上去。那人未躲，双手按住了她的肩，把她定了住。

    “想什么呢，路都不看了？”声音很熟悉。

    余竞瑶猛然抬头，是陆勉。

    余竞瑶推开了陆勉的手，恍然地回首瞥了一眼那条小巷，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道：

    “陆侍郎怎么在这？”他不会也看到沈彦钦了吧？余竞瑶有点紧张。

    “访客回来，刚刚路过。”

    余竞瑶安心，这口屏住的气长舒了出来。陆勉看着她释然的样子，笑了。

    “你以前可都是唤我子豫的。”子豫是陆勉的字。

    “以往是我不懂事，请陆侍郎见谅。” 余竞瑶回过神来，退后一步垂目施礼，沉敛淡雅。

    陆勉笑了笑，眼神中透着不可思议。面前这个温婉沉静的女子，是自己曾经的未婚妻，那个刁蛮的晋国公家小姐吗？

    “你过得可好？”

    “谢谢陆侍郎关心，我过得很好。” 想到了昨晚那一幕，续言道，“殿下对我很好。”

    “嗯，那他怎么不陪你？”陆勉四下望了望。

    “殿下，在忙。”余竞瑶惶然。

    陆勉看着颦眉的余竞瑶笑了。

    余竞瑶低垂的睫毛轻扇，在粉琢般的脸上投下一片光影，美得让陆勉恍惚，好似又回到了从前。她站在自己的面前，用一个个拙劣的谎言掩饰着自己的小心思。还未待人揭穿，她耳朵就先红了起来，这时候陆勉总会揪揪她的耳朵，暗示她：你又说谎了。

    陆勉的手下意识地朝着余竞瑶的耳朵探去，还未触到，便听身后有人唤了一声。

    “竞瑶！”

    余竞瑶听到有人唤她，如获救星，眼神一亮，蓦地抬头，可登时心头一震，惊恐不已。

    是沈彦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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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莲池落水

﻿    沈彦钦绕过陆勉，走到余竞瑶的身边。陆勉施礼，沈彦钦淡然颌首，随即目光落在了余竞瑶身上。

    “出门怎么没告诉我一声，走得这么急，我找你许久。”

    余竞瑶心悸未甫，没有回应。沈彦钦唤了一声，霁颜从对面走了过来，将手上的披风递给了他。

    “在街上遇到霁颜，才知道你在这。”他将披风披在了余竞瑶的身上，手指轻动，将飘带系在了她的胸前。“天还未暖，你身子不适，应该在家休息。”

    说罢，拉起余竞瑶的手腕，淡定地对陆勉道别，带着她离开了。

    陆勉回身，望着二人离开的背影，袖中的手紧握，只差那么一点，就碰到了。

    默立许久，待二人走出视线，陆勉回神，目光瞥向那条深巷。

    “出来。”陆勉压低嗓音唤了一声，两个侍卫从巷口的房山后闪出，垂首而立。陆勉背对着他二人，“可查到什么？”

    “没有，属下到的时候里面已空无一人。”

    “一个女人都能窥探得到，你们查不到？”

    “属下不敢靠得太近，皇子妃……她身后一直有人隐蔽跟随。”

    陆勉略惊，暗自冷哼。居然派人盯着，看来沈彦钦到底还是信不过她。不过既然如此，又为何对她不设防呢？他不信沈彦钦没有发现余竞瑶，不然为何不再继续追了。

    陆勉望着远处凝神片刻，随即转身而去。

    “给我盯紧了这条巷子。”

    一路上，二人沉默，余竞瑶由霁颜伴着，走在沈彦钦的身后。看着他肃然挺拔的脊背，回想小宅中他蓦地望向自己，余竞瑶每一步都踏得胆颤心惊。

    沈彦钦不是个简单的人，她比谁都清楚，不然也不会选择嫁给他。不过仅仅生活几日而已，沈彦钦对自己的态度不明，若是惹恼了他，以他的性子，谁知道会发生何事。

    回了王府，沈彦钦没有去后院，而是径直进了靖昕堂。余竞瑶知道他是有话要说，心一沉，跟了进去。

    余竞瑶默默地回身把门关上，然一转身登时惊得屏住了呼吸，沈彦钦就站在她的面前，距她不过半臂之远，目光凌厉地盯着她。余竞瑶紧张得心快从嗓子眼跳出来了，下意识地后退，却撞到了背后的门上。

    沈彦钦身体前倾，欺近余竞瑶，她整个人被这凌人的气势逼迫得无处可逃，只能把头埋得更深。他盯了她许久，语气冰冷问道：

    “你今天去哪了？”

    余竞瑶闻声轻颤，深吸了口气镇静下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她强迫自己坦然，没有言语，只是从容抬头，将手中的一只木盒递了上去。

    沈彦钦漠然地接了过来，打开，是一条雕花螭纹青玉带。他盯着玉带怔了片刻，抬眼便对上了余竞瑶漾着涟漪的清眸。

    “昨晚把你的玉带打破了，今儿去给你置了一条新的。”余竞瑶故作淡定地对他一笑，可嘴角却不争气地抖了抖。

    沈彦钦双眸幽邃，望着她眼底唇角隐藏的惶惶，沉默了。只听“啪”的一声，木盒的盖子扣了上，惊得余竞瑶的心猛地一翻，举眸迎上了他寒冰似的目光。难道他看见自己了？心中的忧惧再安奈不住了，她屏住呼吸，等待着沈彦钦下一刻的质问。

    沈彦钦什么都没有说，蓦地伸出手来，余竞瑶吓得偏头要躲，然他只是推开了她身后的门，绕过她走出了靖昕堂。

    夜晚，余竞瑶独自一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余竞瑶现在明白什么叫“恐惧源于未知”了。没有举动的沈彦钦更让人害怕。他不言不语地就走了，摸不透他的心思，也不知道接下来自己面对的会是什么。

    霁颜为余竞瑶放下帷帐暗了灯烛，乏累了一天，想着想着，便有了困意。睡梦中她听到身后有窸窣声，接着床动了动，余竞瑶惊得陡地睁开了眼睛，是沈彦钦，他回来了。

    他不是生气了吗？怎又回来了？难道是为了白天的事，回头惩办自己？余竞瑶不敢再想下去了。

    余竞瑶背对着他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一股寒意从脚底缓缓地向上爬着，一直到了额头，化作细密的冷汗，她感觉自己被冰封了。

    沈彦钦突然一动，余竞瑶像惊鸟似得颤了颤，她想逃，可能往哪逃。随着腰被环住，沈彦钦猛地将她拉入了怀里。

    余竞瑶的手心冰凉，身子紧绷，紧张得肚子也开始隐隐作痛，她忍不住双手按在小腹蜷了起来。

    “肚子疼？”沈彦钦的气息扑在耳畔。

    余竞瑶不敢应声，蜷得更紧了。

    沈彦钦挑开了余竞瑶凉浸浸的手，将自己温热的手掌覆在了她的身上，沿着腹部一路下滑，余竞瑶大惊，按住了他的手。

    “殿下！”

    沈彦钦未应，手一直滑到了她的小腹，停了下来。

    “睡吧。”沈彦钦缓语，手在她的小腹轻揉着。

    余竞瑶按着他的手不敢移开，渐渐地一股融融暖意透过薄衫漫来，驱走了小腹的寒意，疼痛也减了几分。她明白了他的意图，一颗心稍稍安了下来。

    二人安稳地过了一夜，余竞瑶心中惴惴，睡意清浅。早上浑噩中清醒，听着沈彦钦的呼吸声，知道他还没起。于是挪开了他仍覆在自己身上的手。

    “你醒了？”沈彦钦阖目道。

    余竞瑶一惊，轻应。沈彦钦起身下床，余竞瑶也赶忙起身。

    沈彦钦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拾起了挂在黄花梨木架上的衣服。余竞瑶见他面目清冷，漠然地穿着衣衫，心中竟有了丝落寞，坐在床上叹了口气。

    沈彦钦闻声，停了动作，走到她面前。

    “金童不在，你帮我吧。”

    余竞瑶诧异地抬头，看着神色淡淡的沈彦钦，微怔。

    “嗯。”余竞瑶牵了牵嘴角，应了一声。

    她打量着沈彦钦，衣衫都已经穿得差不多了，只余束带未扎。余竞瑶四下寻着，而后一脸茫然地盯着他，沈彦钦看着她清澈的双眸，伸手一指。

    “就扎这个吧。”

    余竞瑶循视望去，见到了那个熟悉的木盒，是自己买给他的那条玉带。余竞瑶心头一动，抬头望着目光沉静的沈彦钦，明白了什么，展颜而笑。

    接下来的几日，沈彦钦都是在靖昕堂睡的，余竞瑶也不敢惰怠，尽量早醒。

    自从那日后，沈彦钦再没提过跟踪的事，好似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待她亦如往常。余竞瑶猜不透他的心思，依旧小心谨慎地生活。

    而自从帮他系了那根玉带，这活便落到了余竞瑶的手里。每日清晨，沈彦钦穿好了衣衫便会站在她的面前，看她屏息凝神地为自己扎束带，挂配饰。

    余竞瑶双臂环绕，将玉带从后向前扎在他的腰上。这个暧昧的动作让二人差不多要贴在一起。沈彦钦的身材真的很好，每每想到这余竞瑶都会情不自禁地脸红，可瞧着他冷漠的脸，依旧心神紧绷，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

    ……

    食过早膳，余竞瑶和霁颜学起女红来，只觉得这院子静悄悄的。

    “霁颜，殿下在后院？”

    “一早见他出去了。”

    他最近经常不在，许是见那些人去了吧，余竞瑶寻思着，但不敢多想。

    “怎也不见霁容呢？”

    “看鱼去了吧，玉莲池新投了些鱼。”霁颜笑答，未停手中的活。她琢磨着要绣个比翼双飞，给小姐和殿下做个双人枕。

    “真是个孩子。”余竞瑶感叹一声，望着手中的绣绷。余竞瑶哪里会这些，穿越前，缝个纽扣都要靠妈妈；而这个国公小姐，更是养尊处优，十指纤纤。所以绣来绣去，针都捏不稳。

    “你忙着，我也瞧瞧那鱼去。”说罢，余竞瑶盈盈一笑，扔下一脸无奈的霁颜，起身走了。

    余竞瑶到了玉莲池，寻了一圈也没瞧见霁容。这丫头，又不知跑哪去了。她便自顾赏起鱼来。果然多了好些锦鲤，红白、黑衣、秋翠的，种类倒是不少，赏心悦目的。

    余竞瑶站在池边，赏着赏着，思绪又荡了起来。这几日看似平淡，她的心并没放下，她清楚那日在小巷，沈彦钦一定看到自己了。

    可他为什么不说呢？就这样轻易地放过自己了？以他的性子不应该啊。到底在筹划着什么？好几次余竞瑶被煎熬得想开口问他，却每每都被他凉薄幽邃的目光给摄了住，开不开口。

    正想得出神，余竞瑶突然发现水中倒出了一个人影来，还未来得及辨认，只觉得身后一双手用力一推！她身子猛地向前扑去，顿时跌入了水中！

    余竞瑶惊慌地在水中扑腾开来。她本是会游泳的，可这个国公小姐不会。她在水里挣扎，努力让自己的手脚配合起来，终于找对了姿势，却发现有东西在扯住了自己的脚，而且越是想要蹬开就扯得越紧。

    余竞瑶意识到，是水草，她潜入水底想要解开缠绕自己的水草，可怎都扯不开。呛了几口水后，余竞瑶只能大声呼救。然这玉莲池边，竟一个人影都没有。

    初春的水，仍是冰得侵肌，寒得刺骨，像一把把锋利的刀划在身上，刺痛传遍全身，余竞瑶的身子僵了。然这再痛也比不过小腹寒侵之痛，素色的裙子被染成了红色。余竞瑶再也支撑不住了，巨大的恐惧将她向下扯着，一径下沉，下沉……周遭越来越暗，上空的那方明亮越来越遥不可及……

    余竞瑶绝望了，经历过一次死亡，此刻再次面对还是同样的恐惧。她不想死，来到这个世上，无论多难，她都挺着，她努力的一切都是为了继续活下去，她不想就这样不明不白的再次离开……

    就在余竞瑶绝望地想要放弃时，在那片就要消失的明亮中，她隐约地见到了一个熟悉身影。

    是沈彦钦吗？余竞瑶仅存的意识跃动着。

    他来救自己了？不，沈彦钦不应该救自己，他没有理由救自己。可他就是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了，余竞瑶霎时间想到了在身后推了自己的那双手，是他吗？是他吗……

    那个身影向自己游来，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余竞瑶的意识停止了，她使出全身力气向他扑去，然就在要触到他的那一刻，那个影子不见了！

    余竞瑶绝望地大呼了一声“沈彦钦，救我！”可一张口，只有一串无声的水泡涌出。

    就在余竞瑶阖上双目的那一刻，明晃晃的白光闪动，她脚下一轻，从水草中解脱开来。随即一只冰冷的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她感觉自己被环了住，腰部传来一股力势，带着她缓缓向上，缓缓向上，冲出了水面，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余竞瑶被救之后就一直高烧不退，昏迷了两天两夜。直到第三天，烧微微退了些，她的意识也逐渐扯了回来。

    “沈彦钦……”

    余竞瑶阖目呼唤。这两天昏迷的她始终未能从恐惧中走出。浑噩中，恶梦不断。她梦到自己沉在水底，无数双手从水中窜出，撕扯着她。她感觉胸膛火辣，浑身疼痛，自己快要被撕碎了。她大声呼救，这时一个人影出现，是沈彦钦。她大喊着：沈彦钦，救我！

    她满心期待地向他伸出双手，终于触到他时，看见的却是一张狰狞可怖的脸。沈彦钦挥着手中的刀猛地刺向自己，一下又一下，残忍至极，刹那间腥红的血染尽了衣裙……

    反反复复，余竞瑶陷在这个梦境中，走不出来。

    “沈彦钦……”

    余竞瑶又唤了一声。

    “我在，我在这。”沈彦钦坐在余竞瑶的身后，一只手把她拥在怀里，另一只端着水。

    沈彦钦的应声让余竞瑶的意识又清醒了几分，只是头疼欲裂，烧得口干舌焦。她紧闭着眼睛翕动双唇，沈彦钦赶紧把水送到了她的唇边。

    喝了水，沈彦钦轻柔地扶着余竞瑶，让她平躺下来，自己则坐在床边，眉头紧锁，眼睛错也不错地盯着她，看着她苍白得没有半点生机的脸庞。

    余竞瑶缓缓睁目，一眼就看到了面前的沈彦钦，梦中的恐惧顿时冲涌而出，映在她瞪大的双眸中，无限惊惧。

    沈彦钦也吃了一惊，他没想到醒过来的余竞瑶看到自己会是这副表情。

    余竞瑶盯了沈彦钦半晌，渐渐缓过神来。看着面前这个双眼通红，面容略显疲惫的男人，既没有举刀时的狰狞，也没有刺向自己时的狠绝，只是满目关切地望着自己。她意识到，那是个梦。

    “你醒了。”沈彦钦拨开余竞瑶额角的几根发丝，动作娴熟，好似习以为常。

    “嗯。”余竞瑶想要对他还之一笑，可虚弱得牵不动唇角。

    “醒了就好。”沈彦钦温语，一张脸还是淡淡的神情。

    沈彦钦就这般在她身边侯了许久，待她恢复些便将她扶了起来，倚靠在床栏上，接过霁颜手中的药。

    “把药吃了吧。” 沈彦钦舀起一勺，吹了吹。

    余竞瑶见此惶然道：“让霁颜来就好。”她怎么能用他来伺候自己。

    沈彦钦不语，将吹好的汤勺送到了她的唇边。

    “这两日小姐昏迷，吃不进药，都是殿下耐心喂下的。”霁容看出了小姐的心思，含笑道。

    余竞瑶心中一恸，愣了愣，小心翼翼地喝下了汤勺里的药，道：

    “辛苦殿下了。”

    沈彦钦未语而笑。

    “殿下这两日守着小姐，日夜照顾着，两夜未阖眼了。”霁容补了一句。

    余竞瑶打量着沈彦钦，见他神形憔悴，眼睛布着红丝，衣衫也没了往日的整洁，想着他不阖眼地照顾自己，余竞瑶的心中暖意滑过。若不是他，自己的这条命就没了。

    回忆起在水中，眼看着便要命丧于此，在这绝望时刻，沈彦钦突然出现了。她还犹豫着沈彦钦是不是要害他，然到了最后，自己还是朝他扑了去。那一刻她意识到，也许在心底，自己对他是信任和企盼的，而他也真的救了自己。

    余竞瑶对沈彦钦微笑。

    “谢谢。”

    “谢什么？”

    “谢你救了我。”

    “救你的不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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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当堂对峙

﻿    沈彦钦喂过药，请了熟识的郑大夫来看余竞瑶。郑大夫言她暂时无大碍，但毕竟受了惊吓且寒气侵体，需慢慢养着。

    余竞瑶见沈彦钦憔悴的模样，让他回去休息，沈彦钦没说什么，目光依依地对着她笑了笑，嘱咐霁颜和霁容好生照顾着，就走了。

    “小姐，你可吓死我们了。”霁容愁容道。“得亏殿下一直陪着小姐，不然我们真不知如何是好了。”

    “嗯？”余竞瑶诧异。

    霁颜笑了，提了提余竞瑶的被子。“小姐昏迷这两日，一直唤着殿下的名字，拉着殿下的手不肯撒开。”

    余竞瑶的脸顿时一红。这两天梦中反反复复出现的，的确只有他，也不怪会唤他的名字，可自己怎还拉着他？回想梦中的一幕幕，余竞瑶突然问道：

    “我可说了什么？”

    霁容摇着头。

    “小姐唤着殿下，殿下便把小姐抱在怀里安抚，我们上不得前，也没听清后面说的是什么。”

    “抱着？”余竞瑶惊了，她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是呀。小姐受了惊吓，好像做了噩梦，看上去很难过，任我们谁劝都不行，偏偏听到殿下的声音就安稳下来了。”霁容应道。

    霁颜望着余竞瑶甜笑道：“原来都不知道小姐这般惦着殿下呢。”

    余竞瑶的脸更红了。梦中她的确听到一个柔和的声音反反复复地安抚着自己，她就是靠着这个声音，才让自己惊恐的心魂甫定下来，寻得一丝温暖。她却不知这竟是沈彦钦的声音。在梦中，他分明是拿着刀凶残地刺向自己！

    给自己带来惊惧的是沈彦钦，然而抚慰自己的还是沈彦钦，余竞瑶迷惑了，自己到底是怕他还是依赖他。在水中，在那危机一刻，她呼唤的也是沈彦钦。

    “不是殿下救的我？”余竞瑶望着霁颜道。

    霁颜摇头。“不是，是世子抱着小姐回来的，浑身都湿透了，小姐一直昏迷着。”

    世子？怎么会是世子呢？自己见到的明明是沈彦钦啊。

    “那殿下呢？殿下在哪？”

    “殿下出门了啊，不过不多时便回来了。之后就一直守在小姐身边，片刻未离开过。”

    是啊，沈彦钦出门了，他不可能救自己的。余竞瑶喃喃着。他不在府中，怎么可能知道自己落水，又怎么可能第一时间赶到，把自己救上来。不过自己明明看到的就是他啊，难道是企盼得太强烈，产生了错觉？

    世子救了自己，这倒是万万没想到的。可万万没想到的事岂止这一件。

    “小姐怎么这么不小心！”霁颜自责道，“都怨我，那日该跟着你去的。”

    “怨我，怨我，我不该一个人偷偷溜出去，不然也不会让小姐失足落水。”霁容懊悔极了。

    “不怨你们。”余竞瑶面沉似水，凝神道。

    这事，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她身后的那双手……

    沈彦钦只在书房休息了一个辰时又回到了靖昕堂，瞧着余竞瑶身子虽虚，但精神还算好，也稍稍放心了。看霁颜喂她吃粥，他就一直坐在床边陪着。

    余竞瑶昏迷的时候，唤着沈彦钦的名字，痛苦不已。沈彦钦只能把她抱在怀里，柔声地安慰着，才能让她平静下来。这样维持了两天，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然此刻，二人略显尴尬。

    “以后不要去池边了。”沈彦钦嘱咐道。

    余竞瑶对上他的目光，平和坚定。她沉默了片刻，见霁颜出了内室，踟蹰道：“是有人推我入水的。”

    余竞瑶以为沈彦钦会惊讶，然他表情没有一丝波澜，唯是沉声问：“可知道是谁？”

    余竞瑶摇头，水中的倒影，她还没来得及辨认，就被推了下去。她在水中的时候曾以为是沈彦钦，可见他日夜不休照顾自己，便打消了这个想法。而且随着记忆逐渐清晰，她恍惚地觉着那个倒影不像个男人。

    看着余竞瑶蹙眉深思，一张脸愁怨漫浸，沈彦钦柔声道：

    “不要想了，我会处理的，你好好养病。”

    “殿下，世子来了。”突然外室传来霁颜的声音。

    余竞瑶看了看沈彦钦，沈彦钦微微一笑，给她提了提被子。

    “我去去就回。”

    “代我谢谢世子。”余竞瑶扯住了沈彦钦的衣袖。沈彦钦怔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

    沈彦钦在客堂接待沈彦霖。沈彦霖表明来意，关心余竞瑶的情况，听闻她退了烧已然清醒，一颗心也安了下来。

    “皇子妃让我谢过世子。”

    “不必，我也只是恰巧经过。” 沈彦霖应声。

    回想起来，沈彦霖仍心有余悸。那日他正路过玉莲池，乍然听到呼救声便赶了过去，见着挣扎欲沉的余竞瑶，他想都未想就跳进了水中。

    “皇子妃是被人推入水中的。”沈彦钦陡然一句，让沈彦霖大惊。“你可曾见到玉莲池畔有可疑之人？”

    沈彦霖从惊慌中缓过神来，盯着沈彦锋锐的目光，一时不知所措，躲闪着垂下了眼睑。

    “看来世子是知道了。”

    沈彦霖不语。他赶去玉莲池时，确实见到了一个匆匆的身影，隐约也猜到了是谁，只是不能肯定，更不敢肯定。

    “我只想还皇子妃一个公道，性命攸关的事，世子也不会眼看着皇子妃受难而不顾吧。”

    沈彦钦目光在沈彦霖的身上转着，他知道这位世子和珲王一家不同，还算是明辨是非。而且从他奋不顾身地跳水救人，送余竞瑶回来时对她的焦灼怜惜中，沈彦钦察觉得出，沈彦霖对余竞瑶的关心，不仅仅是亲人之间。

    沈彦霖皱着眉思量了许久，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透着犹豫和抉择。他不想说自己不确定的事，也不想就这样冤屈了余竞瑶。

    “我不知道是谁，我只见到一个绯色的身影。”沈彦霖定声道。

    这一语，让沈彦钦微不可查地挑了挑唇，笑了。

    很好，这回人证也有了。

    入夜，沈彦钦回了靖昕堂，直接躺在了余竞瑶的身边。余竞瑶愕然，但想想霁颜说的，这几日他一直陪在身边照顾自己，便也没说什么。

    夜里，熟睡的余竞瑶胸口一阵憋闷，咳了几声，沈彦钦赶忙下床端来水杯，扶她起来喂她喝水。

    沈彦钦端着水杯的手臂，衣袖滑落，余竞瑶的目光陡然落到了他的手腕处。

    “你受伤了？”余竞瑶惊诧。

    沈彦钦看了看自己的带着刀伤的手腕，把茶杯送回了桌子上，漠然道，“不小心伤到了，不碍事。”

    “怎么这么不小心呢。”余竞瑶关切道。

    “没事，睡吧。”沈彦钦扶余竞瑶躺了下来。

    二人都躺了下来，余竞瑶想了想，侧过身子，面对着沈彦钦。

    “殿下。”

    “嗯？”沈彦钦应声，也转身看着她，四目相对许久，余竞瑶眼中的潮汐起起落落，最后化作一阵叹息。

    “没什么，辛苦你了。”

    沈彦钦愣了愣，他知道她想说的不是这个。余竞瑶对自己还是有所忌惮，想到她昏迷中反复唤着“沈彦钦，救我！”喊得他一阵阵的揪心。然那一遍又一遍的“沈彦钦，不要杀我。”让他更惊心，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梦到自己要害她。也许自己对她真的太冷淡了。

    沈彦钦舒了舒眉宇，含笑温和地道了一句，“不辛苦。”说罢，伸出手臂把她拉了过来抱在怀里，像哄小孩子入睡一般，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背。

    “睡吧。”

    余竞瑶的头抵在他热烫的胸膛，落水前他们也曾相拥而眠，那个时候的余竞瑶又惊又怯，紧张得一动不敢动。然此刻，她只觉得这一切都这么自然而然，很熟稔的感觉。自己昏迷的时候，他就是这样安抚自己的吧。身子暖暖的，余竞瑶的心像飘在云端，被柔软温暖轻云裹着，安稳极了。

    第二日清晨，沈彦钦没等余竞瑶醒来就走了，她唤了霁颜，可进来的却是霁容。

    “殿下呢，在后院吗？”

    “殿下带霁颜去了正堂了，晋国公和夫人来了。”

    余竞瑶一惊，“他们怎么来了？”

    “听说是今早上金童去请的。”

    余竞瑶恍然，想起沈彦钦的话，她明白了。

    余竞瑶落水的事，珲王未放在心上，毕竟人没事。可没想到晋国公竟带着夫人上门了，他慌了。瞧着他对国公谄媚的样子，真看不出哪个是一等亲王，哪个是三等国公。

    “听说我女儿是被人推到水里的，这人必须揪出来，珲王府一定要给个说法才行。”

    正堂上，身量魁梧，一身紫棠袍衫的晋国公坐在上位。他年纪略长珲王，眉宇间风霜显露，威严震怒，气势把整个大堂的人都压了下去。他怒视着珲王，武人的目光，如鹰如隼，即便不亏心的人也要怕上三分。倒是身边端庄的晋国公夫人，要柔和温雅得多。不过此刻，也面含愠色了。

    “怎会有这样的事？谁这么大的胆子！晋国公放心，我一定会查出此人，绝不姑息。”珲王一脸的迫切，转头朝着沈彦钦和霁颜。

    “皇子妃可知道是何人？”

    霁颜看了看身前的沈彦钦，沈彦钦上前一步，从容道，“那人从背后下手，皇子妃并没有看见其人。不过世子经过，倒是瞧见了一个匆匆的人影。”

    沈彦钦看向沈彦霖，沈彦霖无奈点头。沈彦钦续言道，“那人穿了件绯色裙衫。”说罢，他朝着沈怡君的方向看了一眼，大家循视而望，沈怡君被这突如其来的目光惊了住。

    “看我干什么，又不是我做的！”沈怡君嘟囔了一句，可瞧着沈彦钦冷笑，又怒道，“难道穿绯色裙衫就一定是我吗！”

    “绯色裙衫不少见，倒是府中能穿襄锦裙衫的没几人了吧。”沈彦钦沉声道。

    “怎不能，我珲王府的贴身侍婢嬷嬷，可不穿的都是襄锦！”沈怡君冷哼一声。

    “那这个呢？”沈彦钦举起一个碧色小兔玉坠。“有人在碧莲池边拾到了这个。”

    此刻惊住的不只是沈怡君了，连两个庶出的姑娘和小婢们都识得，这是郡主上元节那日赏灯时讨的。大家互望了望，可谁也不敢开口指出它归属何人。

    “而且，那日夜晚，金童送大夫归来，路过玉莲池，看到白芷提着灯笼在池边草中寻着什么，莫不是在找它？”

    沈彦钦盯着沈怡君，面色沉似水，眸色森寒。看得她心中一阵阵心惊肉跳，冷汗涔涔。

    那可不就是自己的小坠，而白芷那日晚上也果真去了玉莲池边。

    人证、物证俱在，她百口莫辩。沈怡君用余光瞟了瞟堂上的晋国公，见他正怒目注视着自己，那气势，恨不能将自己生吞掉一般，更是吓得腿都软了。她眼眶一红，求助似得望向了自己的母亲。

    只见王妃双眉皱起，一副沉思状，转而指着白芷大喝了一声！

    “你好大的胆子啊！”这一声喝，让在场的人顿时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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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替罪羔羊

﻿    “我记得郡主曾说过，见你喜欢，这小坠便赏给了你。”王妃说着，看了看沈怡君，沈怡君恍然会意，不待白芷还口便应和道。

    “对啊，我赏你有几日了吧，你还道喜欢得不得了，要日日挂在身上。而且你前两日穿的可都是绯色的裙衫！一定是你，是你做的！”

    沈怡君指着已经吓傻的白芷呵斥着。白芷连连摆手欲反驳，可是看着王妃和郡主同时瞪来的凶恶的目光，她知道，不管她认与不认，这一劫她是逃不掉了。

    “我错了。”白芷应声跪倒在地，垂目而泣。

    “果然是你！”珲王也附和了一声。“亏郡主往日待你如姐妹！”

    听珲王一语，白芷吓得一颤，跪着爬到了沈怡君的脚下。“郡主，我也是不小心摔倒才把皇子妃撞到水中的。郡主，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郡主，帮我说说吧……”

    白芷哀声求着沈怡君，此刻的沈怡君惊魂未定，哪里顾得上她。倒是王妃望着珲王，让他赶快做决定。珲王心里岂会看不出个一二来，也只能将计就计，转身对着晋国公讪讪而笑。

    “这小婢也并非有心，晋国公放心，我一定会严惩不贷的。”

    “严惩？我到想知道怎个严惩？”晋国公冷哼了一声，从座位上起身，瞥着沈彦钦。

    见沈彦钦神色不惊，转向珲王。

    珲王内心一凛，高声喝道：“拉出去，杖刑一百！”随即寻求肯定似得望向晋国公。

    晋国公冷笑一声，“我女儿差点命都没了，杖刑一百便可抵了？杖毙！”

    满堂人又是一惊，唯是沈彦钦神色淡定。

    一听到杖毙，白芷先是一愣，随即抱着郡主的膝盖嚎啕起来，郡主也吓得不知所措，她祈求的眼神望着王妃。毕竟这是跟随她多年，一起长大的贴身小婢，定然是不舍的，她已经失了一个嬷嬷了，若是连白芷也失去，真真是一个心腹都没有了。可王妃哪里还管得那么多，呵斥着赶紧把白芷拖出去，生怕晚一刻她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晋国公非要监视不可，一行人只得随着他。白芷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在王府后院传开，鬼兽一般，听得人心惊肉跳。珲王大喝一声，把她的嘴堵了上，怕她惊恐下胡言乱语。

    白芷每挨一板，沈怡君的心就剧烈一颤，一板一板地，好似打在自己的身上。直到看着白芷被打得皮开肉绽，血肉模糊，趴在那一动不动，她再也忍不住了，脸色煞白地尖叫了一声，晕了过去。

    珲王妃被吓了一跳，赶紧命人搀扶着郡主回了漪澜院。瞧这样子，白芷的死沈怡君是吓得不轻。

    晋国公和夫人随沈彦钦去看了女儿。毕竟是亲人，许久不见，余竞瑶委屈地落了泪，母亲见不得女儿受苦，眼圈也跟着红了。而晋国公，仍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指责她任性，自讨苦吃，不值得同情。

    余竞瑶听了这些话心下更难过了，可偏偏就倔强地硬是把泪吞到了肚子里，怎都不肯承认自己嫁得不对。国公瞧着她病恹恹又执拗的样子，气得干脆出了内室，不瞧她。

    母亲安慰余竞瑶，告诉她父亲不过是刀子嘴豆腐心，听到她病倒的消息，还不是火急火燎地就奔了来，带了好些的补品药材。刚刚为了她不但杖毙了那个推她入水的小婢，还对珲王放言，不可怠慢了自己的女儿。

    如此一劝，余竞瑶的泪竟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父亲是惦念她的，既然如此，为何到现在还要反对她和沈彦钦呢。

    送走了晋国公和夫人，沈彦钦回到内室，看着两眼哭得通红的余竞瑶，心里一阵阵的不舒服。如果不嫁给自己，她也不会经历这些，如今晋国公一来，许她更是委屈了吧。“你还好？”沈彦钦站在床边轻声问道。

    余竞瑶举目而望，见他眉宇微蹙，神容清凛，怔了怔，随即反应出了什么，忙起身切声道。“父亲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他不过是在怒珲王一家罢了。”

    沈彦钦一震，本还以为她会抱怨，但此刻仍想着劝自己，一颗心不免软了下来。他坐在了床边，让她倚在床栏上。“我知道。珲王一家得了教训，你就安心养好身体吧。”

    “殿下，”余竞瑶望着沈彦钦的眼中写着疑惑。“真的是白芷吗？”

    沈彦钦望着她不语，微微一笑，劝她好生休息，就离开了。

    余竞瑶也不再多想，她觉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若不是他拾到那个小坠，只怕自己这水是白白溺了一回了。

    沈彦钦看过余竞瑶便回到了书房。

    “殿下，就这样放过郡主吗？”神秘人道。

    “恩，如今只能这样了，以晋国公的脾气是不会饶过凶手的，若让他知道是沈怡君所为，一定会和珲王闹开。珲王毕竟是皇族，碍着皇室的面子，晋国公不但讨不到半分好，只会陷入难堪。”

    “那皇子妃那边……”

    “此事顺利解决又保住了沈怡君，珲王庆幸还来不及，自然没必要再为难皇子妃。况且珲王对晋国公还是有所忌惮的，不会把皇子妃怎样。”

    “沈怡君失了个嬷嬷又折了一个贴身小婢，今日看来是吓坏了，最近不敢有什么动静。”沈彦钦拿出那个小玉坠递给了神秘人。“这个东西，你怎么拿出来的再怎么拿回去，也算给她提个醒。”

    “是。”神秘人应声。盯着沈彦钦的抬起的手腕，神色关切问道，“殿下的手好些了吗？”

    “好些了。”沈彦钦打量着自己的手腕道，随即收回目光，望向神秘人。

    “晋国公那里，安排他人，以后你只要盯着皇子妃一人便可。”

    “是。”

    这一晚，余竞瑶刚刚退了烧，沈彦钦仍不放心，依旧陪着她。夜里，余竞瑶又梦到那把刺向自己的刀，只是持刀人的面孔，模糊不清。她在沈彦钦的怀中呓语惊颤，沈彦钦便拍着她的背安抚。

    第二日，怕扰醒余竞瑶，沈彦钦等她醒来了才起身。霁颜伺候他二人洗漱后，沈彦钦遣金童去唤郑大夫，自己则坐在床边喂余竞瑶吃早饭。

    此时，珲王妃来了，还带来了一位大夫，谄言媚笑地说要为余竞瑶号脉瞧上一瞧。余竞瑶知道，一定是因为父亲，才让他们又开始巴结上了。听到王妃夸这名医，她不禁想起了她送来的那碗药，一阵怒意袭来。

    “不劳烦王妃了，殿下已为我请了大夫。”

    可王妃哪肯罢休，一面夸这大夫的医术如何高明，一面让大夫上前去，却被沈彦钦一把拦了住。就在此时，郑大夫到了，王妃也坚持不得，只得讪讪地带着那大夫走人了。

    郑大夫为余竞瑶号了脉便要请沈彦钦室外谈话，余竞瑶看这架势觉得不对。坚持一定要让郑大夫在她面前讲，无论如何都不肯让他出去。郑大夫惶惶无助地看了看沈彦钦，沈彦钦点了点头，郑大夫会意。

    “皇子妃恢复得还好，只是侵了寒，要好生养一阵方可恢复，不可大意了。”

    余竞瑶听了，含笑点了点头。

    送走了郑大夫，沈彦钦回靖昕堂陪余竞瑶说了会话。担心她乏累，昨晚她惊悸一夜，也没休息好，便扶她躺了下。“再睡会吧。”沈彦钦给她掖好了被子，站在床边望了她一阵，看她闭上了眼睛，举步转身。

    “殿下！”余竞瑶突然睁开双眼，一把拽住了沈彦钦的衣袖。

    沈彦钦愣了住，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扯着自己的手。余竞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窘红了脸，手缓缓松了开。沈彦钦不由得轻笑一声，握着她悬着的手臂放回了被子里，目光柔似春水地漾着温情暖意道。

    “我不走。”

    余竞瑶安心了。她怕自己一睡着了，那个噩梦会再来。她已经习惯了沈彦钦陪在身边安抚，只有听到他的声音，余竞瑶才不会迷失在那个可怕的梦里。

    ……

    养了月余，余竞瑶的病才算轻了些，出入倒也自如了，只是身子依旧怕寒怕得紧。

    这些日子，除了偶尔去书房，沈彦钦差不多是寸步不离地守着余竞瑶。二人从来没有相处得这样久过，眼见着沈彦钦体贴地照顾自己，余竞瑶的那颗悬着的心安了下来。有时候余竞瑶竟觉得这场病生得也不错，起码让两个人更亲近了一些。

    从发生了落水一事后，晋国公担遣来了一众侍从。余竞瑶想到沈彦钦的习惯，又把这些人退了回去，只留下了两个可靠的家仆。国公知道后不悦，落水一事他恼羞成怒，这分明就是沈彦钦没有照顾好自己的女儿，所以送仆婢，一来是照顾余竞瑶，二来也是想借此奚落沈彦钦。谁知竟让女儿退了回来，难堪的到成了自己。

    珲王那边，沈怡君本就心虚，又目睹了白芷冤死的惨状，吓得一病不起，神经恍惚，总是觉得白芷向她来讨命。虽然看了大夫，说是受了惊吓，只要不再受刺激，养些时日便会好的，可珲王还是堵了一口气。然即便如此又能怎样，毕竟自家理亏，只怨郡主太不争气了。

    晋国公是得罪不起的，所以也不敢怠慢了余竞瑶。真真是应了沈彦钦当初的那句话，“你怎知国公不会有谅解她的那日，到那个时候，你们何颜以对！”

    于是珲王变着法地讨好余竞瑶。见她身体好了些，便遣人请她来一起用膳。见他们把自己列在上位，而沈彦钦坐在下位，余竞瑶心里就极不痛快，非要和沈彦钦换了位置不可。珲王无奈，知道她的脾气，只得应了。

    席上，珲王妃让人将一盘芙蓉虾送到了余竞瑶的面前，说知道她爱吃虾，特地为她做的。余竞瑶冷笑，看来王妃这次是真的走心了，的确国公小姐最喜欢的就是这道菜。可她依旧没有领情，而是夹起一颗虾，放在了沈彦钦的碗中，看着他把这颗虾吃下了才满意。

    虽然如此，余竞瑶倒也没完全落了珲王的颜面，即便恨那个推她下水的人，她也不得不承认，救自己的毕竟是世子。

    她特地斟了一杯酒，欲敬世子，被沈彦钦拦了下。“你身子未好，不能喝酒，我代你敬世子。”

    沈彦钦举杯，对着沈彦霖言了一句，“谢世子送皇子妃回来。”一饮而尽。

    沈彦霖被沈彦钦这一敬，未喜反惊，不过也只是那一刹那，杯酒下肚，便也欢颜一笑。

    笑是笑了，余竞瑶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出来。

    接下来的日子里，珲王府对余竞瑶的示好依然没有懈怠。

    王妃把珍藏的云锦送了来，余竞瑶以一句“不适合三皇子”，把来人都打发回去了。王妃又捡最新鲜的水果送了来，也都被余竞瑶遣送到了沈彦钦的书房。

    余竞瑶油盐不进，王妃少不了积了怨气。毕竟女儿被吓得不轻，她怎不心疼，可碍着晋国公的威势，她又不敢发作，不然岂还留得下这余竞瑶。想想自己这王妃做得也是够忍辱的了。

    原以为这晋国公和女儿是一刀两断了，只不过是没动真格，关键时刻，她还是有这国公父亲护着。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谨慎些。看来日后再想惹这皇子妃，也没那么容易了。

    王妃倚在春韵堂的床榻上叹息，胸中这口气，怎都平不下。外有晋国公护着，内有沈彦钦守着，她根本奈何不了余竞瑶。

    想到沈彦钦，王妃突然忆起余竞瑶的病，沈彦钦如何都不肯让郑大夫以外的人接近她，自己带去的大夫，也都被他辞退了，这其中莫不是有何蹊跷？

    王妃双眸一亮，蓦地坐直了身子。

    “衾儿，偷偷弄些皇子妃的药渣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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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侵寒之患

﻿    一早，瞧余竞瑶精神不错，沈彦钦去了书房，然就在这时，有人来送水果。

    沈彦钦看着这些水果，知道又是珲王送来，被余竞瑶发配到这的。她还真是孩子气。

    想来这么久，余竞瑶的苦头也算吃了不少了，沈彦钦以为她会后悔，如今瞧来倒是愈战愈勇。

    沈彦钦放下手头的事，回了靖昕堂，然一入内室，便发现气氛不对。

    余竞瑶坐在床边，无力地倚着床栏。病愈的她仍显清瘦，清媚的一张脸苍白颓萎，双眼失神地望着面前的药碗，迷茫，空洞，一瞬间又哀婉欲绝。

    沈彦钦走过去，余竞瑶闻声抬头，先是一愕，泪花水晶似得凝住了，随即眼皮一垂，便簌簌地流了下来。

    “怎么了？”沈彦钦站在她面前，凝眉道。

    余竞瑶不语，只是低着头。

    “出了什么事？”沈彦钦语气柔了几分。

    余竞瑶抬起头，楚楚地望着沈彦钦，蝶须似的长睫还挂着欲坠的泪珠，每一次轻眨都让沈彦钦的心跟着颤动。

    “我生不了孩子了，是不是？”

    余竞瑶的声音透着无限哀绝，听得沈彦钦的心猛地被一击，骤停。他深吸了一口气，耸起的剑眉间，蹙痕更深了。

    见他的神情，余竞瑶懂了，忍不住掩面嘤嘤地哭了起来。

    沈彦钦望着她，目光里说不清是愤恨还是疼惜。他挪开了余竞瑶掩面的手，握在掌心，温柔地安慰着。

    “不要难过，大夫说了，只是可能，养好了身子还是可以的。”

    余竞瑶不应。只是可能？若只是可能为何所有人都瞒着她。若不是今日送水果的小婢提到，她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皇子妃本就体寒，月事未尽又被寒水侵体，只怕日后难孕了……”

    小婢的话把余竞瑶的心撕碎揉烂了。虽说她从未想过生孩子的事，可如今告诉她不能有孕，她绝对接受不了。没有什么比剥夺一个女人做母亲的权利更残忍了。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余竞瑶呜咽，喃喃着。沈彦钦沉默，轻轻试了试她脸上的泪，把她围在了自己的怀中。

    哭了好一阵，余竞瑶渐渐地平复下来。她抬起抵在沈彦钦身上的头，坐直了身子，软语道：“我没事的。”

    沈彦钦将消息封锁得如此隐秘，珲王府的一个小婢如何知晓？无非是受人指使的，这人的心思余竞瑶也猜得出，不过想让她一蹶不振罢了。不过余竞瑶不会遂了这人的意，也更不想沈彦钦为她担忧。

    “我会听大夫的，好好养身体，殿下放心。” 她眨动着双眼，泪痕斑斑的脸溢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笑容如此涩苦，让沈彦钦的心更是锥刺似的疼。他握着她的手紧了紧，捏得余竞瑶手指都有些疼了。可一瞬，他目光又柔了下来，蕴着暖暖温情，摸了摸余竞瑶的头笑了。“嗯，你好好休息。”

    晚上，沈彦钦从沐室回来，发现余竞瑶坐在床边发呆，见到他，张了张唇，要说什么，却没说出来，微笑了笑，便躺下了。

    沈彦钦躺在她身边，盯着背对着自己的余竞瑶，开口问道：“想说什么？”

    余竞瑶静默，肩膀随着呼吸起起伏伏。沈彦钦轻轻握住了她的肩，透过薄薄的寝衣，他感觉余竞瑶的肩很凉，她的身子还是没有恢复好。于是手移到了腰间，想要把她拉过来。

    “如果我生不了孩子，怎么办？”余竞瑶的声音虚飘无力。

    沈彦钦的手一顿，随即扳过了她的身子。“不能生就不要生，反正皇帝也不指着我来传宗接代。”

    话一出口，怔忡对望，二人连夫妻之实都未曾有，沈彦钦却道出这样的话，此情此景此地，两人尴尬顿生。眼看着余竞瑶越来越红的脸，沈彦钦窘迫地松开了手，二人转身，相背而卧。

    沈彦钦的话让余竞瑶感动，但她明白，沈彦钦是未来的皇帝，怎么可能不要孩子。不过当了皇帝，三宫六院的，自然不缺女人给他生孩子，他不可能是自己一个人的丈夫。一股莫名的酸楚涌上心头，余竞瑶惊诧，自己是嫉妒了？

    二人就这样睡了去。余竞瑶又梦到落水。她眼前一片殷红，转瞬变成了黑褐色，是王妃端着的药。王妃狞笑地朝她走来，对她说：喝吧，喝了就会有孩子了。而她中了蛊一般，真的喝下去了。这药好凉啊，像冰霜入腑，瞬间自己就被凝了住。余竞瑶的小腹剧烈地疼了起来，她按着小腹呼喊着：沈彦钦，救我！可眼前出现的，又是那把明晃晃的刀……

    余竞瑶浑浑噩噩地做了一夜的梦，醒来时觉得身周热腾腾的，睁开双眼，惊讶地发现自己竟在沈彦钦的怀里，昨夜明明是分开睡得啊。余竞瑶窘得缩了缩头，头发触到了沈彦钦的脸，他不舒服地动了动，把她抱得更紧了，贴得她只得把手按在他的坚硬胸膛上隔开彼此的心跳。

    用过早膳沈彦钦便出门了，想到昨日的事，余竞瑶的心总是平静不下来，见着内室沈彦钦的笔砚便想写上几字。不过她的书法不怎么样，只盼着国公小姐的笔法了。

    然这几笔下来，连她这穿越来的人都不忍睹视，看来这位国公小姐平日里也是太放任了些，字都不好好练。余竞瑶在架子上寻了一本薄册子，跪坐在外室的小案上临摹起来。临了几页，越发觉得这本子上的字书得遒劲飘逸，仔细翻了翻，原来是沈彦钦的书札。他的字写得这么漂亮，都说字如其人，这么俊逸的字会是他一个心思阴沉的人写出的。

    正想着，余竞瑶落笔写了一个“沈”。

    “点要逆入平出，起笔逆锋，回锋收笔。”

    沈彦钦的声音在余竞瑶的头顶响起，惊得她手一抖，最后一笔生生划成了一竖。他不是出去了，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余竞瑶仰头，双眸对上了身后沈彦钦含笑的目光，赧颜。再看看那半个“沈”，怎就突然写了这个字。

    “没听懂？”

    见余竞瑶没反应，沈彦钦弯下腰来，握住了她的手。余竞瑶整个人都被他围在了怀里，她的头抵在沈彦钦的胸口，气息扑来，余竞瑶的心砰然而跳，屏息凝神。沈彦钦握着她的手轻动，一面写着，一面教着。“点的分布要若布棋，既如鱼身之鳞，又如鸟之轻羽，错落有致，相映成趣。”

    写罢，落笔，沈彦钦低头看着怀中人，见余竞瑶的脸颊染上了一片好看的红晕，似春桃的花瓣，粉嫩娇艳，一直蔓延至耳根。一时怔了住，然瞬间便直起身子绕到了她面前。

    “这里不适合写字，你到书房去练吧。”

    沈彦钦一语，恍惚中的余竞瑶蓦地抬头。书房？他的书房不是任何人都不许进的吗。

    余竞瑶愣神间，沈彦钦已经走到了靖昕堂的门口，见她未动，回身问道。

    “不去吗？”

    “去！”

    沈彦钦的书房和靖昕堂的布局一般，分内外室，进了内室，余竞瑶一眼望去四壁皆是书，有册有卷，错落但规整有致。余竞瑶感叹，不怪他整日待在书房，原是有这么多的书要读啊。不过除了书多些，乍瞧上去这书房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想来神秘的不是书房，是书房的人吧。余竞瑶想到了那夜窗格上的人影。

    书房的正西书架前是一栅足高桌，而北侧则安置了一张床榻。沈彦钦平日就是在这里休息的？

    “你在这练字吧。”沈彦钦从书架上寻了几本书册放在了桌案上。

    余竞瑶好奇地翻了翻，是颜柳的真迹拓贴，她浅浅一笑，举起手中沈彦钦的那本书札道，“我临这个就好。”

    沈彦钦看着她，挑着唇角笑了，言了一句“那是十年前的。”便转身坐在了床榻上。

    余竞瑶看着手里的册子，笑得很尴尬。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个人，一个坐在桌前练字，一个盘膝坐在榻上看书，谁也不打扰谁，房间中安静得只能听到窗外鸟雀檐语。

    余竞瑶偶尔撩起眼皮瞟着沈彦钦。见他低头，聚精会神地读着书，除了手指翻动书页的沙沙声，恍若静止一般。他的侧脸，雕刻一般，在袅袅的熏香中朦胧得那么不真实，恍若隔世的企盼映在眼前，让人向往却又生畏，只怕一碰便会消匿。余竞瑶恍惚，竟分不清他到底是谁，自己又身处何方。昨日的苦痛，好似也淡了些，甚至自己对未来的恐惧也飘走了一般。心无杂物，静默地体会着这一刻的安宁。

    余竞瑶生怕会打破这难得的美好，更怕扰了沈彦钦，写了好久，直到手腕酸了才抬起头看着他。沈彦钦仍是一动未动地读着书，整个人都钻进了书里似的。余竞瑶望了许久，沈彦钦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抬头看了她一眼。“累了？”沈彦钦问道。余竞瑶可怜地点了点头。

    “那回去吧。”说罢低头整理书卷。待他整理完毕，也不见余竞瑶起身。“怎么了？” 沈彦钦眉头轻蹙，疑惑地看着她。

    余竞瑶一脸窘色，红着脸颊朝他笑了笑，轻若蚊声：“腿麻了……”

    沈彦钦暗笑，两步走到余竞瑶的身边，弯腰朝她伸出手。余竞瑶见这架势忙唤了一声“我歇会就好了……”，可话还没说完，随着一声惊呼，沈彦钦一个打横将余竞瑶抱在了怀里，朝门外走去。

    金童就候在门外，霁颜也在后院和嬷嬷们忙着晚膳，见了他二人，都呆了住，窃窃而笑。余竞瑶羞得忙把脸藏在了沈彦钦的怀里，贴得太近，甚至听得到他的心跳声。沈彦钦见了她的窘态，笑意更浓了。

    “小姐，春韵堂的采云没了！”霁容头也不抬地迈进靖昕堂，疾唤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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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正堂会客

﻿    “小姐，春韵堂的采云没了！”霁容迈进靖昕堂唤了一声。却被内室的一幕惊得呆了。沈彦钦抱着余竞瑶看了她一眼，把怀里的人稳稳地放在了榻上。

    霁容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听说小姐从书房回来了，却不知是这么回的。

    “你刚刚说谁没了？”余竞瑶目光绕过沈彦钦望向霁容。

    “春韵堂的采云！”霁容缓过神，“就是昨个给小姐送水果的婢女！”

    余竞瑶暗吃一惊，是她！死了？

    “听说是昨晚溺死的，打水的时候掉进了井里。哪里打水不好，偏要去那园子里的井，若不是园丁发现了桶，都不知道她掉了进去！”

    一个二等小婢，打水也不是她应该做的啊。死的好蹊跷，昨个早上还来靖昕堂告诉她不孕的事，晚上就死了，难不成和这有关？莫不是……余竞瑶心颤，猛地抽了一口凉气，望着坐在她身边的沈彦钦。

    沈彦钦神色淡淡，好似一点都不惊讶，只是给余竞瑶轻轻地揉了揉腿。

    霁容话匣打开了，便止不住地絮叨起来。“听说她在井里泡了一夜，捞出来的时候泡得有两个大了，瞪着眼口，可吓人了，脸煞白煞白的，把婆子都给吓吐了……”

    “行了！”沈彦钦喝了一声。霁容吓得呆愣住，这才发现余竞瑶的脸色已然不对了，悔得稚嫩的小脸挤在了一起。

    “好了，你出去吧。”沈彦钦道了一句，将她遣了出去。

    霁容一出门，余竞瑶抬起头，盯着沈彦钦深邃的双眸颦眉道：

    “殿下，是……”是你做的吗？然话终没问出口。

    沈彦钦看着她纠结的模样，淡然一笑，将她额角的一缕发丝掩在了耳后。

    “别想了，都过去了。”

    ……

    “霁颜，你看这像个什么？”庭院中，余竞瑶拎起刚绣好的手帕问。

    “嗯……雄鹰？”霁颜一副为难的表情道。

    “哪里是个雄鹰，就是个鹌鹑。”

    霁容一语，余竞瑶和霁颜都憋不住笑了。可转瞬余竞瑶的脸又变得愁郁起来。

    回忆起几日前春韵堂小婢惨死，余竞瑶心里有数，这事十之八|九是沈彦钦做的，至于为什么，她也明白。他的狠绝余竞瑶也不是第一次体验了，不过这一回比起宋嬷嬷的断腿更让她心悚。下意识地，见他的眼神也有些闪躲，只怕沈彦钦也注意到了，所以余竞瑶才要做些事来讨好他。

    可自己真是什么都做不好，字写不好，女红也不行，本想绣个雄鹰的手帕给沈彦钦，怎奈绣了三天，却绣成了一只活脱脱的鹌鹑。

    余竞瑶叹着气，突然珲王府的小婢来了，说是请余竞瑶去正堂一趟。

    珲王有请，能是何事，莫不是为春韵堂小婢？沉静了几日，终还是有动静了？余竞瑶询问小婢，小婢只道是会客，便不再言其它。而此时赶巧沈彦钦来了前院，二人一同前往。

    到了正堂，二人朝堂上笑容可掬珲王和王妃拜了拜。起身便瞧见西侧坐榻上一个人也朝他二人施礼，余竞瑶目光一扫，愕然，是陆勉。

    他怎么来了？余竞瑶疑惑，随沈彦钦坐到了东侧的榻上，刚一坐稳，便听珲王迫不及待道：

    “听闻皇子妃病了，陆侍郎特地前来探望。”

    探望？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哪里用得着他来探望，就不怕被人落下话柄吗。

    余竞瑶垂目微笑，“谢谢陆侍郎。”

    “陆侍郎还带来了好些补品送于皇子妃，有心了。”珲王余光里瞥着余竞瑶，对陆勉道，“听闻是从晋国公那里来的？”

    陆勉笑容依旧温和，点了点头。“是，我也是听晋国公说到此事才前来探望，晋国公托我给皇子妃带些补品。”

    陆勉的话让余竞瑶心一沉，无奈叹息。陆勉来见自己，很让人尴尬了，怎么连父亲也凑这个热闹，他是不把自己和沈彦钦搅散不甘心啊。

    “看来晋国公和陆侍郎很亲近啊。”珲王妃说着，瞟上一眼沈彦钦。这些日子压抑得苦闷，明明对余竞瑶有气，却还不得不笑颜相向。所以今儿陆勉这一上门，王妃心里不免多了几分惬意，不必自己出手，坐等看她和沈彦钦的难堪。

    余竞瑶目光在陆勉身上一扫而过。

    “麻烦陆侍郎了。”

    然话刚落便闻家仆的通报声从堂外传来。

    “回珲王，秦小姐到了。”

    闻语珲王妃脸色顿明，双眸一亮，应道：

    “快，快请进来！”说罢便朝身边的衾儿窃语几句，衾儿点头离开。

    衾儿刚走，就见一青衫碧裙的女子在小婢的指引下款款踏入堂。她步履轻盈，身姿绰约，宛若风举清荷，娉娉袅袅。

    “秦绾见过珲王，王妃。”

    秦小姐委身一拜，音似莺啼，好听极了。惹得余竞瑶好奇地打量起她。她年纪十八|九岁，黛眉若柳，明眸如漆，一张标致的脸薄粉轻施，映着朱唇更显得容颜淡雅，气质高贵。真真是美人一个，比起余竞瑶的妩媚娇艳，她倒显得风姿特秀。

    秦绾朝着沈彦钦和余竞瑶施礼，目光对上余竞瑶，莞尔一笑，随即转身，见到陆勉微怔，颌首，坐到了旁侧。

    “绾儿许久没来珲王府了。”王妃笑言，看得出她很喜欢这姑娘。

    “帮父亲打理侯府，抽不开身，便没来拜访，还望王妃不要见怪。”

    “诶，哪里舍得怪。绾儿娴淑出了名的，德才赛过男儿，都道谁家娶了亭安侯府的小姐，可是修来的福气。”王妃几近媚笑道，又望了望珲王，珲王欢笑点头。

    秦绾不语，朱唇微挑，优雅却又淡漠。

    余竞瑶看着她，料她应是个心思沉稳之人，不过对珲王夫妇，好似不大上心。亭安侯的女儿，亭安侯，好熟啊，哪里听过？

    余竞瑶蹙眉凝思，然此时，一朗声响起。

    “母亲可找我？”

    沈彦霖一身官服未换，显然是刚刚巡兵而归，后面还跟着小婢衾儿。

    “世子回来了，快看谁来了。”王妃喜声道。

    沈彦钦在堂上循了一圈，目光落在了陆勉身上。

    “陆侍郎有礼。”沈彦霖颌首，陆勉回礼。可王妃的脸登时一沉，皱起眉来。

    沈彦霖目光转动，见秦绾，怔了怔，随即恍然，淡淡道；“秦小姐来了。”

    “才多久不见，世子便见外了，还是唤我绾妹妹吧。”秦绾嫣然。

    这一语，让王妃喜出望外。仅从这情绪的起伏，余竞瑶猜出一二分，看来珲王夫妇是瞧中了这亭安侯家的小姐了。而世子和这秦绾也关系非凡。

    余竞瑶求证似得看了看身边的沈彦钦，沈彦钦只顾垂目饮着手中的茶，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绾儿许久没来王府了，彦霖带着绾儿转转吧。”珲王含笑道。

    “对啊，王府的梨花可称得上是京城一绝，不若去瞧瞧。”王妃附和。

    世子未语，秦绾先行起身，对珲王夫妇拜了一拜，走到世子身边，馨甜一笑。

    “那就劳烦世子了。”说罢，扯着他离开了正堂。

    二人一走，余竞瑶欲退，被珲王唤了住。她看看珲王，又看了看陆勉，言了一句“陆侍郎见谅。”便跟着沈彦钦走了。

    回到云济苑，见沈彦钦回了书房，余竞瑶偷偷拉过金童打听起世子和秦绾来。

    “他二人自幼关系便很好，她常来王府找世子，珲王有意联姻，但亭安侯不肯，定没看上珲王一家，人家亭安侯可是德高望重的老臣。后来两家关系就淡泊了。”

    余竞瑶果然没猜错。看来今日珲王妃请秦绾来，估摸是因世子高升，有了底气，又打起联姻的念头了。想想他二人也算青梅竹马，倒是蛮配的。

    余竞瑶思量着，朝云济苑外瞥了瞥，一眼就望见了长廊里的世子。他不是陪秦绾赏梨花去了吗，怎一个人回来？秦绾这么快就走了吗？

    ……

    王府园林中，梨花皑皑一片，似雪挂枝，美不胜收。在这花海之中，两人伫立，一个是秦绾，而另一个是沈彦钦。

    “世子呢？”沈彦钦望着眼前这个端雅的姑娘淡然问。秦绾莞尔，应道：“我说要一个人逛一逛，他便回了。”

    沈彦钦点了点头，“嗯，找我何事？”

    秦绾犹豫片刻，赧颜羞涩，语气娇滴道：“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见见你。”

    这一言显然让二人陷入尴尬，许久未语。

    “叶城的事，我听说了。”秦绾踟蹰温言，“父亲想要帮你。”

    “谢过亭安侯，不必了。”沈彦钦拒绝得很干脆，让秦绾不免一怔，疾言道：“缺这多物资，你如何补得上？”

    “我会想办法。”

    “还能有什么办法？若是父亲帮你，一定可以解决的！”

    “不必了。”沈彦钦语气依旧决绝。“亭安侯已帮我很多了，叶城的事我会解决。不麻烦他了。”

    “可父亲……”

    “秦小姐，不必说了。侯爷的好意我心领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先回了。”沈彦钦顿了顿，续言道，“你我日后还是不要再见面了。”

    说罢，举步离开了，独留一个怅然默立的秦绾。

    霁颜带忍去前院接晋国公送来的补品，余竞瑶在王府的回廊里迎她。云济苑离王府的园子很近，走在这里，都可以瞧见那团团如絮，漫卷轻飘的梨花。余竞瑶正瞧得出神，突然一个碧影从这花海中袅袅而出，定睛一看，是秦绾。她没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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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梨园相遇

﻿    秦绾上前，余竞瑶对她微微一笑，欲绕她而行，可秦绾却没有放行的打算，唤了她一声。

    “余竞瑶！”

    她竟直呼自己的名字，余竞瑶愕然，止步。

    “秦小姐可有事？”

    秦绾的唇角微微挑出一个淡漠的笑，淡得好似天边的飘云，遥不可及，又高不可攀。

    “余竞瑶，你究竟为何嫁三皇子？”

    这一问让余竞瑶愣了住，这话是从何说起了；再说，也轮不到她问啊。“想嫁谁是我的权利，用不着对秦小姐解释吧。”余竞瑶含笑道。

    “是啊，你晋国公府的大小姐，向来唯我独尊，目中无人，可不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嫁谁就嫁谁！”秦绾冷笑，谑语道。

    余竞瑶惊诧，这语气，若没听错，分明是在挑衅么。余竞瑶不打算接话，可秦绾神情一转，淡漠道了一句。“你嫁谁都行，为何一定要嫁他。”

    “喜欢就嫁了。” 余竞瑶忍不住，回了她一句。

    “喜欢？”秦绾的脸上一句是那个高不可及的笑，“谁不知道你喜欢的是陆勉！只怕这陆侍郎对你也没死心吧！不然怎会变着法地寻机会来见你！”

    “那是他的事，与我无关。”余竞瑶面不改色，“我的夫君是三皇子，而且我们过得很好。”

    秦绾听到这话微微一怔，眼底有一瞬的愠意闪过。只一瞬，却被余竞瑶瞧了出阿里，她心突地一紧，隐隐地好似察觉了什么。

    “之前还和陆勉郎情妾意，转头就说喜欢三皇子，你这心意变得够快的啊。”秦绾谑意不减，笑影更深，“你今日能缠上三皇子，他日也可以缠上别人。”

    余竞瑶直视这她，眸色深暗，看不出是愠是恼，神情冰冷莫测道了一句：

    “秦绾，你喜欢三皇子吧。”

    余竞瑶的话并未激起秦绾的一丝波澜，她好似就等着这一句似的。“对，我是我喜欢三皇子。”

    余竞瑶果然没有猜错。

    “不过你可知，我们相识多年，若非你趁虚而入，如今他娶的应该是我。”

    秦绾从容自若地盯着余竞瑶，余竞瑶表面平静，心却乱了，秦绾和自己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她和沈彦钦又是怎个情况？余竞瑶定了定神，平静道：“可他毕竟娶了我。”

    “娶了你又如何，扪心自问，你能给三皇子什么？”

    秦绾的话让余竞瑶愣了。

    “什么都给不了。”秦绾笑得有几分得意。“你以为他就是一个任你欺凌、逆来顺受的皇子？你根本配不上他！”

    这是第一次听别人说自己配不上沈彦钦，往日大家都言是这位皇子高攀了国公小姐。可到底谁攀了谁，余竞瑶心里会不清楚吗？她无言以对，沉默了。

    “你帮不了他，可是我能。”

    秦绾挑衅一笑，余竞瑶懂了，刹那间被自己头脑中涌出的记忆惊了住。

    亭安侯。那天在小巷，沈彦钦和那些陌生人提起的，不正是亭安侯吗？余竞瑶终于想起来这个陌生的名字了。

    历史上，沈彦钦心中有一位白月光，在他落魄之时给他勉励，支持，默默守着他，助他一臂之力，可惜还没待他继位便意外辞世。野史说她是被沈彦钦的皇后害死的，但不管怎样，沈彦钦在继位后追封她为娴德贵妃。而这位白月光就是亭安侯的女儿，就是眼前的这个姑娘。

    原来她和沈彦钦竟是这样的关系，余竞瑶容颜黯淡，垂目轻语：“我是帮不了了他，可我会做好一个妻子的本分。”

    “余竞瑶，你太天真了。他需要的仅此而已吗？”秦绾正色道，“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意孤行，不仅破坏了我们的姻缘，更阻碍了他的路。”

    “他若是想娶你，怎会让你等那么多年。”余竞瑶她绝不会因为历史的寥寥笔墨，和秦绾的几句话就放弃沈彦钦。即便是沈彦钦的白月光，他未曾争取过她，那么自己就是他的选择。

    余竞瑶漠然一笑，气势不减秦绾，“我明白你的心思，不过他已经娶了我了，如今你说什么都没有用，你们缘分断了。”说罢，目光凌厉地盯着秦绾，“我倒是想劝你，王妃请你来的目的很明显，世子是好人，希望你能珍惜，即便不喜欢他也希望你不要利用他。”

    秦绾轻眨了眨眼，清秀若莲的脸庞绽出一个媚然的笑，好看，却让人从心底喜欢不起来。“但愿如你所想吧。” 秦绾缓声道了一句。

    余竞瑶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片刻犹豫都没有，转身而行。就在她离开的那一刻，秦绾脸上的笑一瞬间消匿无影，取而代之的是掩不住的愤恨。“余竞瑶，早晚有你后悔的那日。”秦绾望着她的背影，怒气燃起妒火，低声切齿。

    然这一幕，被隐着的陆勉瞧了个正着。

    陆勉执意亲自盯着下人交接送来的物品，便随小婢入了后院，于是在长廊遇到她二人。看着秦绾此刻的神情，陆勉暗自冷笑，见秦绾沿着长廊走来，他未躲，反倒前行几步，迎了上去。

    余竞瑶心事重重地回了云济苑。霁颜正在清点晋国公送来的补品，看着这些东西，她更是沮丧。

    秦绾的话余竞瑶不可能全然当做没听到，她说的没错，她父亲可以帮他，可自己的父亲呢呢？不要说帮，晋国公抱定了拆散她和沈彦钦的念头，不阻碍他就不错了。自己好似真的什么都帮不上他。

    “小姐，这些东西和嫁妆放在一起吗？”霁颜清点完毕问道。

    嫁妆？余竞瑶蓦地眼睛一亮。对啊，还有嫁妆。

    “霁颜，把咱家铺子的账本拿来。”

    在小巷，听沈彦钦的意思是缺物资，那么自己的两个铺子和嫁妆，即便微不足道，许也能帮上一点的，总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晚膳之前，余竞瑶还欢喜得很，然再见沈彦钦，控制不住地想起秦绾，心绪缭乱，饭也食得兴致不高，静默无语。

    “今日遇到秦家小姐了？”沈彦钦看着黯然的余竞瑶问。

    余竞瑶一怔，心中罕纳，他怎么知道的？

    “嗯。”

    余竞瑶轻应一声。沈彦钦则放下手中的碗筷，道。

    “我和亭安侯熟识，自然也识得她。”

    “嗯。”余竞瑶依旧垂目。

    “仅此而已。”

    沈彦钦这一句终于让余竞瑶抬起头来，不可思议地望着他。他这是在和自己解释吗？可真的是仅此而已吗？她可是他的白月光啊。

    余竞瑶未语，只是抿着嘴笑了笑。听着自己怦怦的心跳声，余竞瑶突然又呆了住，自己这是嫉妒了吗？

    不过想来也是，即便是为了改变命运而嫁，她也是他堂堂正正的妻子，对自己的地位产生些危机感，也不是不可以理解的吧。余竞瑶暗自辩解，可一抬头望着依旧面容寡淡的沈彦钦，无奈地摇了摇头。

    夜晚，沈彦钦临时有事，在书房忙。而余竞瑶一直在拢着帐，不仅如此，她还要想一个借口将这些资产交给沈彦钦。总不能说，是自己偷听了他的谈话吧。

    余竞瑶看着看着，便合衣抱着账本睡着了，突然霁颜一阵疾呼将她惊醒。

    “小姐！不好了！”

    余竞瑶从满床的账本中爬了起来，揉着眼睛问道。

    “怎么了啊？”

    “小姐，是咱家的铺子，咱家的铺子失火了！”

    余竞瑶猛地瞪大了眼睛，愣了许久，意识到这不是梦，她想都未想便冲出门。

    这两个绸缎铺子就在皇城最繁华的主街上，余竞瑶站在王府的大门口，举目便望到冲天的火光和滚滚浓烟，将主街黑暗的上空映成了血红色。

    五里开外都可以见到如此景象，这火势之烈无法估计，余竞瑶的心倏然而停，她深吸了一口气，命家仆赶紧驾车而去。

    霁颜霁容跟着余竞瑶到了主街，沈彦霖也在，他正带着一队巡防疏散人群。余竞瑶顾不得那么多，挤上前。

    一眼望去，相连的两个铺子已完全被火苗吞噬，随着灭火水袋溅筒的倾注，这火苗像是困兽般不见收敛，反倒更加肆意地窜动。余竞瑶被热气腾得睁不开眼，泪水直流，呛咳不止，可任人如何劝，都不肯离开。

    余竞瑶怎么甘心！这不仅是财物之急，也是她唯一可以帮沈彦钦的机会，如今这机会就要随着大火灰飞烟灭，怎能不慌，此刻她的心都跟着燃了起来。

    “快救火啊！救火啊！”余竞瑶嘶声力竭，推搡着身周的防隅军，怎奈这火势太大，他们能做的也只是防止火势蔓延。

    余竞瑶急得恨不能自己扑上去，然热浪猛烈打来，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就在这时，身后一只胳膊横在了她的腰间，将她提了起来，一个转身挡住了火焰的气浪。余竞瑶抬头望去，是沈彦钦。

    沈彦钦将她护在怀里，剑眉紧蹙，怒视着余竞瑶，想要发火。然看着泪痕满面，无助绝望的她，心软了下来。

    “这里太危险了，快回去！”

    “不行，我不能回去，你快让他们救火啊！不能再烧了，不然什么都没有了！”

    余竞瑶扯着沈彦钦的衣襟疾呼。

    “火势太大，保不住了！”沈彦钦冷静道。

    “不行，一定要保，我只剩这两个铺子了，沈彦钦，我只剩下这两个铺子了！”

    余竞瑶焦灼得失去了理智。听她唤自己的名字，沈彦钦内心一紧，眼眸凝起，双手扣住了她的肩。

    “我会的，快回去吧！”

    沈彦钦说罢，唤了金童和霁颜，吩咐他们赶快将皇子妃送回去。

    余竞瑶一走，神秘人出现在了沈彦钦的身侧。

    “殿下，可要属下协助灭火？”

    沈彦钦盯着火光的双眼微微眯起，神色冷寒，半晌道：

    “不必，让它继续烧，越大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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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天意难违

﻿    余竞瑶回到了靖昕堂，趴在床上肆声地大哭起来，任谁劝都不行，把自己关在了内室。她何尝不清楚，这场大火，救不了了。

    她不甘心啊，不是因为钱财的丧失，而是她唯一的希望也没有了。她哭自己怎就这般不顺。

    前世她坠马身亡，以为可以重新开始，却摊上了这样一个命运。为了改变命运，她努力挣扎，可从选择这条路开始，便尽是坎坷。无助，曲解，孤立，嘲谑，陷害……经历了这么多，无非是想换一条生路而已。如今终于寻到可以取悦沈彦钦的机会了，却因这场大火将一切都化为乌有。

    余竞瑶越哭越伤心，从她穿越到现在，她从来都没有这样发泄过，好像把压抑了许久的情绪一并都爆发出来了。

    哭了许久，最后一丝力气都没有了。毕竟身子刚刚恢复，此刻的她昏沉疲惫地卧在床上。突然，床动了动，她转过头，泪水模糊中，她看到了沈彦钦躺在了她的身边，一张脸仍是淡然不惊。余竞瑶缓了缓，颤声问：

    “都没了？”

    沈彦钦不语，神情黯然，余竞瑶明白了，泪又止不住地流了出来。沈彦钦没想到这两个铺子对她这么重要，看着哀戚的她，伸出手臂将她揽了过来。

    任他轻轻拍着自己的背。余竞瑶在沈彦钦的怀中寻到了一丝慰藉，哭着哭着，便睡着了。梦中，她又梦到了那把刺向自己的刀，刀光闪烁，映出她一张惊恐的脸。

    余竞瑶受惊般地呓语着，睡梦中的身子颤了颤，沈彦钦一阵阵的心痛，把她抱得更紧了。

    第二日，余竞瑶醒来的时候，沈彦钦已经走了。她脑袋昏沉，但思绪是清晰的。

    这火起的太蹊跷了，怎就偏偏是她的两个铺子呢。因为是绸缎庄，所以向来谨慎，从不点明火，即便是不小心走了火也不应燃得如此之烈，转瞬便烧得什么都不剩了。余竞瑶的直觉告诉她，这恐怕不是意外。

    可是以此时的科技，估计很难查清吧。而且只烧了她的两个铺子而已，官府也许连管都不会管，这火只怕是白烧了。

    余竞瑶心中凄凄，用过早膳，便在霁颜的陪同下，去了火场，想要靠自己寻个蛛丝马迹。然到了主街，她愕然发现，原本起火的不过是她的两个铺子而已，可眼前的废墟烧尽了半条街。

    这火居然没控制住！

    此刻这片废墟已被围了起来，几位衣着官服的人在废墟中商讨着什么，为首的竟是京兆尹。不过也是，京城的半条街都烧尽了，怕此事连皇帝也要惊动了吧！

    余竞瑶跟在外围观察，她发现房屋外的牌坊木栅的碳化程度远大于房中的木质家具，这说明外围的火势要比房内严重得多。再看那墙壁，明显是向外倒塌，说明火点应是在外。这火是从外燃起的，那不正应了她的推断，是有人纵火，可纵火的是谁？目的为何？

    余竞瑶想把自己看到的说给沈彦钦，然这两日他总是忙忙碌碌的，甚至没来靖昕堂。如今也只能盼着京兆府能查的清楚，给她个真相。

    三天过去了，余竞瑶还没听到任何消息。晚上，沈彦钦突然回了靖昕堂，陪她一起用膳。

    饭桌上，沈彦钦看着憔悴的余竞瑶，给她夹了一块龙井虾仁，这几日她忧虑得清瘦了许多。

    “纵火的人找到了。”

    “找到了？”余竞瑶夹起虾仁的筷子停在了半空，惊讶地瞪起了眼睛，“是谁？”

    沈彦钦笑了笑，示意她吃饭，余竞瑶哪还有心思吃，眼巴巴地望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是亭安侯的养子，秦科。”沈彦钦平静道。

    亭安侯的养子？怎么会是他？他干嘛要烧自己的铺子啊。

    余竞瑶放下了碗筷，兀自地思量起来。秦科，她根本就不认识，无冤无仇，为何要害自己？况且沈彦钦和亭安侯有交情，这不等于害自己人吗？

    “真的是秦科？”

    沈彦钦盯着余竞瑶笑了笑。

    “是。”

    如果真的是他，为的是秦绾吧。因为自己，阻碍了她和沈彦钦的婚事，所以秦科代她报复自己吗？如今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一个理由了。只是这是何苦呢？意气用事，到头来两败俱伤。余竞瑶不禁叹息一声。

    “可惜这个秦科了。”

    余竞瑶一叹，让沈彦钦一怔，随即无奈摇头。

    “火烧得这么严重，还丧了几条人命，这罪轻不了吧。”

    “亭安侯力保，看在秦科屡建功绩的份上，被流放了。”

    “那亭安侯呢？”余竞瑶突然问道。

    “此事闹得太大，为了保他一命，被削了爵位。”

    被削了爵位？余竞瑶呆愣愣地望着沈彦钦，目光惊愕。

    她没想过事情会这般严重。连亭安侯也扯了进来，若是亭安侯落了难，那沈彦钦会不会受影响？毕竟少了一个可以帮助他的人。

    贫贱夫妻百事哀，自己算是一点都帮不上他了，还给他平白惹了麻烦。倏忽间余竞瑶心中愧疚感顿生。

    偷偷瞥视沈彦钦，见他平静淡定，好似全然不在乎，余竞瑶困惑了。

    虽说有愧，然仔细想来，若让自己重来一次，余竞瑶依然会毫不犹豫地嫁给沈彦钦，因为这是她唯一的选择。所以事已至此，愧又有何用，如果说这是必然的结局，那么自己能做的也只有提起精神来弥补吧。

    余竞瑶夹起一片鱼放在沈彦钦的碗中，看着他安静地吃了下去，稍稍放心了。

    “官府会给予补偿，你不必担心。铺子还会有的，我会帮你再置办起来。”沈彦钦望着余竞瑶，缓声道。

    听他劝慰自己，余竞瑶心头一暖，含笑点了点头。“都听殿下的。”

    “这京兆府的办事效率挺高，三天便查出来了。”余竞瑶举着筷子喃喃着。

    沈彦钦听了，微不可查地挑了挑唇角。

    “可查出又如何，也挽回不了这几条枉逝的人命。”

    余竞瑶又自言了一句，然这一句，却让对面沈彦钦的面色凝重下来。

    ……

    夜晚，沈彦钦的书房中，神秘人伫立在他的身侧。

    “殿下，亭安侯大概是知道了纵火的证据是我们暗中送到京兆府的。”

    “知道又如何。”沈彦钦漠然道。

    “他如今的处境，若是破釜沉舟，怕会对殿下不利。”

    “想玉石俱焚？他没这个胆量。即便不为自己，他也要保住整个家族。”

    “只是，这件事会不会闹得大了些。毕竟在京城里丧了几条人命，京兆府会不会怀疑火势的蔓延有问题，继续查下去。”神秘人忧忡。

    “放心，他既然已拿下了亭安侯这么位高权重的人，怎还会继续查给他翻案？这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京兆尹不会做。”沈彦钦语气冰冷道。

    神秘人点了点头，随即展颜。

    “倒也是，事情若不闹得如此严重，京兆府不会重视起来，只怕皇子妃的两个铺子就枉烧掉了，而且殿下也不会这般顺利地摆脱亭安侯。”

    沈彦钦双眸深邃，冷哼了一声。

    “探取了我的秘密又如何，想把赌注押在我的身上实现他的野心。结果欲益反损，枉费心机。”

    “殿下，”神秘人踟蹰，“秦家小姐今日来过，她想见你。毕竟……”

    “不见。”沈彦钦打断了他的话。“我成婚那日她就应该断了这个念想，告诉她不要再来了。”

    “是。”神秘人应声，顿了片刻，犹豫问道，“殿下难道是为了阻止与亭安侯联姻才同意娶的皇子妃？”

    沈彦钦回身冷目瞥了一眼他，神秘人惶然垂头，不再言语。

    “他们是怎么知道那两个铺子的。”

    “这倒不难查，不过那日和皇子妃分开，秦绾见了陆侍郎。”

    沈彦钦微惊，随即手指敲了敲桌案，沉声默念，“陆勉……”

    神秘人退出去，沈彦钦回了前院。他没惊动霁颜，默默的走进了靖昕堂的内室。余竞瑶睡得很沉，他躺下来她都未曾察觉。沈彦钦望着她，沉思。娶余竞瑶，他确有私心，是有利用的成分才丝毫没有反抗欣然同意的，所以这也是从一开始他决定善待她的原因。

    这几日她惦念着，都未休息好，今儿听到铺子的消息终于可以放心安睡了。沈彦钦看着她不禁笑了，若非那日她在自己怀中睡梦呓语，他都不知道她之所以这么在乎那两个铺子是为了帮助自己，也不知道她还因自己而对秦绾心怀妒忌。表面上总是装作满不在乎，实则心思细得很。

    看着她沉睡的模样，呼吸轻微，安稳恬然，沈彦钦心中莫名的温暖，这便是家的感觉吧。沈彦钦盯着余竞瑶，久久未眠，生怕一入睡，这温暖便去了。想到这，沈彦钦的心蓦地一紧，一股落寞将他侵袭。他总有睡去的时候，余竞瑶也总有清醒的那一刻，那一刻，她还会如现在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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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王府讨账

﻿    余竞瑶突然想起自己曾经绣的那条“鹌鹑”手帕来，可怎都找不到。霁容说，不会让嬷嬷当做没用的东西扔掉了吧，话一出口，霁颜瞪了她一眼，她看着小姐消沉的脸，捂住了嘴巴。

    余竞瑶盯着绣篮，感叹自己阴差阳错地来到这个时代，连女红都做不好，还真算不上个合格的人|妻啊。

    不知道为什么，沈彦钦最近一直很忙，有时候忙到夜里，连着几日都未回靖昕堂睡。余竞瑶猜他许是怕扰了自己休息。可这几日，他明显陪自己的时间少了很多，偶尔在一起，他也是冷冷淡淡，心不在焉地。余竞瑶不解，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不管怎样，长此下去，难免会生疏，好不容易彼此关系近了些，不能前功尽弃。

    余竞瑶看着绣篮忖量着，既然自己做什么都做不好，那就给他买吧。做妻子的，哪有不顾夫君起居生活的，瞧他穿青色的外衫极是俊逸，不若给他置办几件。他不接近自己，自己总要示好靠近他才对。

    想来沈彦钦也是个皇子，吃穿用的，还没一个寻常的富家公子讲究，是他不在乎？生活这般拮据，莫不是……

    “霁颜，皇子可有俸禄？”

    “自然是有啊，皇子位同亲王呢。”

    位同亲王？余竞瑶惊异。

    “霁容，去后院把金童唤来。”

    金童一脸迷惑地到了前院，听闻皇子妃提到三皇子俸禄的事，他话里话外都透着怨气。看来余竞瑶猜的没错，顿时心下一沉，遣金童去唤沈彦钦。

    沈彦钦听余竞瑶说了个囫囵，只道她是要去寻亲王算笔账，瞧她自信满满的样子，便随她一同去了。

    “王爷，三皇子的俸禄走的可是王府的帐？”余竞瑶随沈彦钦拜过珲王，开门见山道。珲王乍一听，愣了住，“嗯”了一声。

    “既然走的是王府的帐，可有账簿记录？能否瞧上一瞧？”

    余竞瑶这一问，珲王微感不妙，心中不免忐忑。不过因为晋国公发威那事，他始终不敢得罪于她，便打算敷衍过去。于是堆笑，问道：

    “皇子妃今儿怎问起这个了？可是有何用钱之处？有的话尽管开口，府中给你支便是。”说罢，珲王望了望沈彦钦，从他淡淡的神情中未寻得丝毫，便又狐疑地转视皇子妃。

    “这倒不是，只是今儿归拢嫁妆时，想一并入了三皇子的账下，发现三皇子的俸禄由王府掌管着，所以才来算一算罢了。”余竞瑶含笑恭敬道。

    珲王闻言笑了，“这个好办，你将嫁妆拢一拢，让账房一并给你记下便可。”

    “这也是个办法，可自家的帐，心里总要有个数不是，三皇子毕竟不是王府的人，还请账房拿来账簿看一看的好。”

    此刻珲王有些慌了。沈彦钦寄住王府，确实不属王府的人，他的俸禄应他自己管理，所以余竞瑶提出的这个要求他拒绝不了。只是，他毕竟心虚啊，难不成是发现了什么？

    不过沈彦钦性情寡淡荏弱，对钱财的事向来不放在心上。而余竞瑶，一个小丫头，钱不过手的千金，能懂得什么，即便是少了，她又知少了多少，少在了哪里。

    “去请账房，”珲王对堂下的家仆道，并瞥着余竞瑶，一字一顿补言，“带上三皇子的账簿。”

    余竞瑶朝着沈彦钦微微一笑，坐回了他的身边，等候着。而沈彦钦依旧面无表情，好似果真在瞧一场戏，就看这位晋国公家的大小姐要如何算这个帐。

    候了两刻钟，账簿终于到手了，余竞瑶不过草草翻过几页，便冷哼一声，随即将账本扔在了几案上。

    “俸禄七百石，就这些？”她这一声，让账房的心一惊，看了看珲王。

    余竞瑶就知道这里面有问题。不过瞧着珲王和账房咬定没有问题的模样，她不慌不忙走上前道。

    “既然你们算不清，那我来帮你们算！”

    “三皇子虽寄住珲王府，但待遇同各皇子无异。皇子位同亲王，正一品，年俸禄米七百石，对吧。”余竞瑶望向沈彦钦，沈彦钦点了点头。

    珲王也笑了。“这众人皆知，账簿上记得清楚。”

    “这是最基本的食俸，自然清楚，可其他的呢？”余竞瑶捡起账簿，“这些账簿可都没记呢。”

    “正一品职田一千两百亩，未封爵位皇子减半，六百亩。朝廷规定职田收租不可超过五斗粟，那么六百亩田就收粟三千石。粟两石，折禄米一石，那么就是一千五百石。仅职田一项就收禄米一千五百石，这可是年俸的两倍之多啊。”

    余竞瑶一口气说完，目光笃定的望向珲王。

    此刻，珲王也怔怔地望着她，好似看陌生人一般。他可没想到，这位千金真的会算账，且还算得这么清。

    看着珲王和账房惊讶的表情，余竞瑶轻浅一笑，续言道。

    “除了这些，可还有月俸？”

    “三皇子没有在朝廷供职，故而没有这项收入。”账房言道。

    “好，即便没有这项，‘男丁劳役’呢？三皇子只有贴身侍从和两个嬷嬷外，可是一个男丁劳役都没有吧。”

    “那是他不用。”珲王漠声道。

    “不用不等于没有吧。按朝廷规章，正一品分九十二人。这些人呢？莫不是都在珲王府当差？”余竞瑶挑眉瞥了珲王一眼。

    “我珲王府的劳役都是本王自己的。”珲王傲然皱眉。

    “那这些人呢？我听闻，若是不想做劳役，便可每月交二百文抵了，如此一人一年便是一千两百文，九十二人便是十一万零肆佰文，约折一百一十贯，一贯十石米，那么折成禄米，便是一千一百石。那么这些又哪里去了？”

    此刻的珲王是彻底惊呆了，他如何都没想到余竞瑶的心思竟这般的细，不但了解朝廷俸禄，并将帐算得这般清。

    再瞧瞧那账房，皱眉盯着地面，怕是还在跟着余竞瑶在心里打着算盘吧！

    珲王没了底气，硬撑着架势道：“这不过都是他的收入，怎未算支出呢，他在王府生活了这么多年，就没开销吗！”

    余竞瑶见他说到正题了，莞尔一笑，翻了翻账簿。

    “三皇子院子不过四人，人均食米一年不过三石。而皇子又从未设过宴席，按皇子如今食膳条件，一年七百石怎可能用得完，可你这账簿上居然是一千石，如此算来倒是三皇子欠了王府的呢。”

    “哪里只是吃喝这么简单。”珲王愤愤补了一句。

    “那倒是，那就算算这日常用度。三皇子虽然生活简约，但毕竟是正一品皇子，就参照朝廷最高正一品日常月俸，每月用度为十贯，那么一年便是一百二十贯。三皇子仅‘男丁劳役’收入就有一百一十贯，更何况……”余竞瑶盯着珲王已经变了颜色的脸道，“这日常用度里可是包括一部分果蔬生鲜，是和食膳用度重叠的，所以更是用不了这么些。”

    “至于衣物，珲王送来的那些丝绸，按市场最高价，也不过两石一匹，那么一年三十石。还有皇子的车马……”余竞瑶打算细数下去，可是坐在堂上的珲王是无论如何也听不下去了，再这么下去，怕是他克扣掉沈彦钦的那些俸禄都要被算出来了，让他颜面何存。

    “和账簿上的出入，许是账房计算有了纰漏，让他们再仔细审核便罢了。瞧皇子妃今日是有备而来，不知是何欲意。”珲王冷汗涔涔，阴沉着脸道。

    余竞瑶见他此状，心里一阵暗喜，目的达到了。于是神色肃穆却不失礼节地揖了一揖。

    “我方才已表明来意，不过是想将自己的嫁妆入三皇子帐，可瞧这样子，怕是王府的账务繁忙，再带上三皇子的俸禄，只会越算越糊涂。”

    珲王明白了，她这是要收回沈彦钦的俸禄管理权，便也不拐弯抹角了。

    “若是三皇子想要自己理算这俸禄，我自然没话可讲。”珲王说着，目光对上了沈彦钦，毕竟他才是这账务真正的主人。

    循着目光，余竞瑶也望向了他。沈彦钦望着一脸肯定坚决的余竞瑶，淡淡一笑，举目望向珲王。

    “此事全由皇子妃做主。”

    此言一出，珲王心一沉。他本就没有实职，捞不到任何油水，所以克扣沈彦钦的俸禄也是王府开支的一部分，他自然是不愿意，不过瞧着余竞瑶不肯罢休的气势，是不交不可了。

    竞瑶听到沈彦钦的话，安奈着喜悦，朝着他抿着嘴笑了笑，弯弯的眉眼里都溢着满足。

    “以后皇子的俸禄就直接交给三皇子吧。”珲王阴着脸垂目对账房道。

    “虽然如此，但这么些年来，三皇子少得的俸禄……”余竞瑶话言一半，珲王登时抬头，紧张地盯视着她，脊背寒凉。

    而余竞瑶转首望向沈彦钦，眉眼弯起，甜笑道，“我可否也代殿下做主了？”

    沈彦钦含笑点头。

    “既然这样，那就算了吧，毕竟寄住在珲王府，王爷待我们也不薄。”余竞瑶冷言，最后两个字加重了语气，像一把剑，挑了挑珲王的神经。

    见他二人不再计较，珲王也顾不得其他，只得陪笑，心里却是百般的苦，对这个皇子妃的恨意又重了几分。

    回去的路上，余竞瑶心情好极了。总算是有个机会帮沈彦钦一次了，这岂不是比送“鹌鹑”手帕来得更直接。而且用的还是自己的特长，算钱。“钱”对她来说敏感得很，因为穿越前的她可是做过审计员的，所以珲王在这帐上做手脚，不是自投罗网吗！

    余竞瑶想到刚刚珲王在堂上失措的样子，觉得整个身子都轻飘飘的，恨不能哼起小调来一舒惬意。

    沈彦钦走在她的身后，目光错也不错地打量着她。

    “你很喜欢算账？”

    余竞瑶闻言转头，遇上了沈彦钦淡淡的目光。

    “喜欢啊。”余竞瑶不解他为何这样问，瞪着澄澈的双目道。

    “嗯。”沈彦钦的眉梢轻挑，似笑非笑。“那以后这些俸禄都归你管吧，不必经过我，支出也任你决定。”

    余竞瑶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这意思是要把财政权交给自己，是让自己管家吗？也就是说他认可自己，把自己当做妻子了？这可是好事啊。

    见她喜不胜收的模样，沈彦钦漠然地绕过她，一转身便挑了挑唇，忍不住笑了。看来她是真的要把这里当做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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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心惊胆慑

﻿    余竞瑶给沈彦钦定的衣衫取了回来，晚膳后，迫不及待地唤他来试一试。她站在沈彦钦的面前给他整理衣襟，低垂着头，衣领微褪，露出半截修颈，如脂细腻，透着从脸颊一直漫浸过来的赧红，有着说不出的温软韵致，沈彦钦看得出神，一动不动，任她摆弄着。

    “殿下，你脖子怎么了？”余竞瑶翻着他的衣领，突然发现一条血迹未干的红痕。“你受伤了？”

    沈彦钦看着她淡眉轻拢，灼急的模样，淡然道：“摘果子刮倒树枝上了。”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余竞瑶娇嗔了一句。不过想想一个沉稳清冷的人，也会像小孩子一样去摘果子，又忍不住笑了。

    沈彦钦看着她带笑的脸，随手指了指门口的小几。余竞瑶循视而望，只见一只精致的小盘中盛着满满的红樱桃。

    “给你摘的。”

    余竞瑶笑意更浓了，随即言道，“我不喜欢吃酸的。”然话一出口，她和沈彦钦同时愣了住。原来的国公小姐，可不是最喜欢吃樱桃的。知道说错了话，余竞瑶讪讪地拾起一颗，放在口中，眉眼弯起，嫣然笑道：“好甜，我最喜欢甜樱桃了。”

    理好了衣服，余竞瑶退了几步，远远端详着。沈彦钦身材好，长得也俊，穿什么都好看，赏心悦目的，只是瞧他的神情，怎么还是淡淡的呢？

    “殿下不喜欢吗？”余竞瑶诧异问。

    “喜欢。”语气依旧平静。

    余竞瑶恍悟，就说瞧着哪里不对，原来是衣袖短了。“殿下脱下来吧，我再拿去重做。”说着，她拉起沈彦钦胸前的衣襟要脱，然一双手却被沈彦钦握了住。他低头盯着她的双眸，目光柔和，眼底蕴情。

    “不用，我喜欢，真的喜欢。”随即微笑，笑得余竞瑶心都化了，红着脸愣在那，竟也想不起躲了。

    对视许久，沈彦钦的手下意识地紧了紧，余竞瑶突然反应过来，蓦地抽出了双手，赧颜躲开了他的目光。

    “今晚……”听到沈彦钦开口，余竞瑶的心登时提了起来，咬了咬下唇截了他的话。“今晚殿下留在内室吧。”

    余竞瑶浮出一个不尴不尬的笑，沈彦钦怔了住，随即也笑了。

    “我想说今晚我要出去一趟。”

    这回轮到余竞瑶呆愣了，她窘得恨不能找个缝钻进去，脸一直红到了颈脖，烧得脑袋一片空白。

    沈彦钦看她羞得双颊红透，想要说什么，刚欲启唇，门外响起了金童的召唤。他默默换回了衣衫，对着余竞瑶挑眉一笑，言了句“等我回来。”便匆忙地跟着金童走了。余竞瑶松了口气，摸着自己滚烫的脸，气得跺了跺脚。真是臊死了。

    沈彦钦一走，霁颜进房添香，余竞瑶见她神情焦灼，便问她这是怎么了。霁颜犹豫道，霁容去园林看夜昙，到现在还没回。余竞瑶暗叹，这孩子玩心太重了。而且园林离与莲池太近，余竞瑶总怕会再出现什么意外，赶紧带着霁颜去寻她。

    主仆二人提着灯笼，还未曾道园林，就瞧见一个小小的人影，走过去一看，果真是霁容。瞧她一脸兴奋地奔了过来，霁颜二话没说，上去便是一番数落。霁容愧疚，诺诺解释道，小姐喜欢花，听说那花稀有，且夜里才开，便来瞧瞧，看能不能给小姐弄上一枝。

    这话一出，余竞瑶自然怪不得她了，说了她几句便回返。然就在此时，余竞瑶突然见到王府的侧门有两个人影，仔细辨认竟是沈彦钦和金童。他们要出府？还走侧门？

    余竞瑶让霁颜领着霁容先走，自己稍后便回，任霁颜怎么要跟着也不肯带她。三言两语便摆脱了她们，匆忙地奔沈彦钦离开的侧门去了。余竞瑶一路尾随，跟着他经过一条无人小巷，拐到了一片暗林中。

    余竞瑶担心被发现，熄了灯笼。远远地躲在一颗大树后，偷偷窥望着。借着月光和，她看到沈彦钦被几个人簇着，面前还押了一个跪地的男人。

    那男人被绑着，欲挣扎，却被押着他的人一把抓住了头发，用力一扯，被迫仰视着面前的沈彦钦。

    “谁派你来的？”沈彦钦的声音比这夜还要寒。

    男人不语，唯是瞪视着他。

    “有骨气啊，你知道你的同伴怎么死的吗？”

    “哼，用不着威胁我，你知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男人冷笑一声。

    “我知道，所以我也不打算让你说了。”

    沈彦钦声音依旧平静，他冷漠地抬起了头，沉默片刻，然刹那间手起刀落，只见一把匕首狠狠地插入了那男子的颈脖。

    余竞瑶惊得捂着口才没让自己喊出声来，她双腿一软，靠在树上一动不敢动。此刻，不只是心，余竞瑶的连身体都在颤抖。她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瞪着双目，眼睁睁地看着沈彦钦面前的人一下一下地抽搐着，倒地；而沈彦钦神色冷漠地拔出了那把匕首，试了试刀上的血迹，还鞘。

    余竞瑶的大脑木了住，胃里汩汩地翻腾着。这是她第一次见到杀人，竟没想到会这般惊悚。一个生命，在刀起刀落间就消失了。余竞瑶脚底的寒意一直冲到了头顶，她脊背发凉，一刻都不想再待下去了，战战兢兢，跌撞着逃开了。

    余竞瑶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一入靖昕堂，便上了床，躲在被子中，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回忆刚刚沈彦钦杀人时，冷酷得一丝表情都没有，余竞瑶心底生寒。前一刻他还对自己温情脉脉，下一刻便是杀人不眨眼，即便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可亲眼见到时，仍心惊肉跳……

    恍惚间，门响了，余竞瑶心头一悚，是沈彦钦回来了。余竞瑶面朝里躺在床上，屏息凝神地警惕着，纹丝不动，听着他朝着自己走进，听着他窸窣的衣衫声，直到他躺在了自己的身边。

    沈彦钦贴近了余竞瑶，一双手臂从背后揽住了她，朝怀里拉去。余竞瑶心一惊，便听到沈彦钦粗重的呼吸扑在耳边，他环着自己的手臂越来越紧，她快透不过气了。

    “余竞瑶，我们是夫妻了。”沈彦钦低哑着嗓子道。

    余竞瑶顿惊，然想到沈彦钦离开时，那个莫测的笑，余竞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自己主动留下他，他该不会以为是……余竞瑶一时又紧张起来。

    他们已经是夫妻了，而且同床已久，有些事早就该来了。若自己还想保命，还想继续做他的妻子，那么此刻她应该接受。

    余竞瑶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轻应了一声，“嗯。”

    听到了她的回应，沈彦钦像似得了许可，微微一笑，随即湿润的唇在余竞瑶的后颈落下一吻。

    这突如其来的温热让余竞瑶颤了颤，沈彦钦感觉怀里她僵硬身子更凉了，微微一怔，随即温柔细密的吻落在了余竞瑶的颈后，耳垂，脸颊……

    余竞瑶下定了决心，没有躲，随着他轻柔的动作，方才一颗惊惧的心都跟着身子热烫起来。她下意识地弓起了身子，却被沈彦钦握住了肩头，蓦地扳了过来，将她覆在了身下。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余竞瑶的心猛然一凛，陡地瞪大了眼睛，双眸惶恐地望着沈彦钦。看清了他峻峭的眉，温情的眼，耸刻的鼻，和靠近自己的那炙热的唇……随即一切都慢慢地淡了，最后只剩下一个轮廓。

    双唇相接那一刹，余竞瑶感觉自己被轰然点燃，浑身烫得厉害，心头酥麻，又闷得快要窒息了。一切都淡了去，像似堕入雾中，白茫茫的一片……

    余竞瑶缓缓地闭上了眼睛……就在阖目的那一刻，浓雾顿散，那张冷绝的脸再次出现在眼前。月下的冷刃，就像曾经梦境中那把明晃晃刺向自己的刀，如何都挥不去，余竞瑶害怕起来，一时间现实和梦境分不开。

    沈彦钦的手抬起，冰冷的指尖在她的颈脖划过，余竞瑶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身上一轻，一切都停了下来。余竞瑶睁开眼睛，沈彦钦的轮廓又清晰起来。他抬起头，盯着她的双眸望了许久。余竞瑶也惶惶地注视着他，昏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那两颗星眸闪着光亮，孤寂清冷。二人僵持了半晌，沈彦钦阖目，深吸了口气，一个转身躺回了她的身边。

    这一松，让余竞瑶暗暗舒了口气，可转而便不安起来，她转头拉住沈彦钦衣襟，轻唤了声，“殿下……”

    沈彦钦望着无措的她，淡淡地牵唇笑了笑，长臂一伸将她拥在了怀里。沈彦钦低头在余竞瑶的发间深深地吸了口气，沉声道：“睡吧。”随即把她抱得更紧了。

    余竞瑶躲在他的怀里，心下惴惴，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停了下来。是自己会错了意吗？还是他发现了什么？刚刚跟踪的事，他察觉到了？

    一夜忧思无眠，天色微亮之时余竞瑶才迷迷糊糊睡了会。一入梦，那把刀又出现了，她吓得顿时清醒过来，一睁眼，天已经大亮了。

    余竞瑶头脑昏沉，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是梦到沈彦钦拿着刀刺向自己。余竞瑶的注意力倏然凝在了那把刀上，刀……她突然反应出了什么。

    “小姐，你可算醒了。”见小姐睁眼，霁颜上前道。

    余竞瑶望了望枕边，沈彦钦已经不在了。

    “殿下呢？”余竞瑶惶然问道。

    “殿下卯时便起了，一直在书房。”

    “嗯。他可说了什么？”余竞瑶追问。

    “没有，一早起来，匆匆就去了书房，好像很急的样子。”

    余竞瑶面色黯淡，缓缓地点了点头。他又去忙他的事了吧，余竞瑶想起了书房窗格上的那个神秘的人影。

    整理过后，余竞瑶便要出靖昕堂，刚一开门，便吓了一跳。沈彦钦就站在门外。

    昨晚一幕，余竞瑶心有余悸，然此刻她必须继续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她沉了沉气，抬头对视沈彦钦。沈彦钦的神情依旧淡淡的，完全想象不出几个辰时前他曾杀过人。

    余竞瑶望了她片刻，媚然地牵唇微微一笑。不过这一笑倒是让沈彦钦有些无措，好似意料之外似的。

    余竞瑶刚刚唤了一声“殿下”，金童又出现了，对他耳语几句。说罢，沈彦钦望着余竞瑶淡淡一笑，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臂，余竞瑶触电似的，却也不敢躲。含笑轻轻点了点头，看着沈彦钦跟着金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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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公主寿宴

﻿    余竞瑶还沉浸在昨夜的惊悸中，珲王府小婢通报，公主的马车来接皇子妃了。余竞瑶这才想起来，今儿是昱荣公主的生辰。

    昱荣公主是贵妃的长女，也就是她的表姐，一年前嫁给了淄阳公的长子。当初余竞瑶哭闹着要嫁给沈彦钦的时候，她曾来劝慰，温言软语，不厌其烦地为她分析这婚事的厉害关系，虽最后也未阻止得了，但余竞瑶对她的印象很好。所以她的寿宴，余竞瑶一定要去的。

    王府大门外，余竞瑶见到沈彦霖，他也受邀了。想到正有话要问他，便上前去，刚走了两步，目光瞥到了王府马车上的沈怡君。余竞瑶想了想，退了回来。

    公主府内，来给昱荣拜寿的人真是不少，各府的小姐差不多都到了，余沛瑶也来了。余竞瑶本想和妹妹亲近，发现她对自己的怨意未减，尤其是见到各府千金总是有意无意地冷落自己时，余沛瑶更窘了。

    给公主拜过寿，余竞瑶静默地坐在西侧的榻上，神思荡然不定。

    “三皇子怎没一同来？”公主含笑问道。余竞瑶回神，恭谨应，“殿下临时有事，公主请见谅。”

    公主点了点头，未放在心上，望着垂头的余竞瑶温言关切问，“瞧你好没精神啊。”

    余竞瑶抬起头，淡淡一笑，“许是没休息好。”

    “过得那么潦倒，谁还有精神！”沈怡君蔑言一句。看来她是完全恢复了，连同对余竞瑶的怨也恢复了。白芷一事，沈怡君对余竞瑶的恨是与日俱增，如今整个珲王府都不敢明着得罪余竞瑶，唯独沈怡君，从未把她放在眼中。

    余竞瑶瞥了她一眼没有理睬她。

    一时间堂上热闹起来，各府的小姐嬉笑着，向公主贺寿，公主也笑逐颜开地回应。

    沈怡君道了贺，望着身旁一位娇艳的小姐，笑吟吟地问道：“听说楚家小姐要嫁了？”

    楚小姐赧颜，“日子还没定呢。”

    “还不是迟早的事，睿王就等小姐及笄呢。”

    余竞瑶闻声抬头，原来这位便是睿王的意中人楚幼筠啊。楚幼筠和睿王自小定了亲，后来家族落魄，亏得睿王极是喜欢她，执意将她接到贵妃的身边养着，贵妃笑他金屋藏娇，他也丝毫不在意。如今只待她及笄，便要娶为正妃了。

    “这便是差距呢，有人就能嫁王侯，有人便不同了。”沈怡君睥睨着余竞瑶，“看来出身好也不若嫁得好。”

    几位小姐闻言窃窃笑了起来。余竞瑶知道她们何意，没心情搭理她们，只是淡定地品着手中的茶，默不作声。然此时，公主府家仆通报：睿王来了，还有陆侍郎陆勉。

    陆勉一出现，惹得花红一片，各府小姐的脸上都带了自醉的红晕。陆勉可是京中小姐们心目中的完美郎君。当初余竞瑶被嫉妒，不仅仅因为她是晋国公的宠女，更多是因为她自小便定下的这份好姻缘。在她们眼中，余竞瑶做得唯一一件好事，就是和陆勉解除了婚约。

    陆勉向公主贺寿后，便要入座，小姐们都巴不得他坐在自己的身边，而陆勉则径直朝着东侧睿王身边的空位举步走去。还未就座，太子来了。

    众人愕然，谁不知道皇后和贵妃的关系，于是目光纷纷投向堂上的昱荣。公主神情倒是没多大波澜，睿王脸色不免难看了几分。

    太子嬉笑入堂，众人皆拜，太子向公主道贺，随即目光在堂上扫了一圈，见到余竞瑶，微顿。对着公主佻笑道：“妹妹不会嫌我不请自来吧！”

    公主端雅莞尔，“怎会，平日里想请殿下还请不到呢。只不过今儿借着生辰，和大家聚上一聚，许随意了些，倒望太子别见怪。”

    “随意最好，我就喜欢随意。”说罢，太子两步迈到余竞瑶身侧的空席，刚要坐下，被公主止了住。

    “殿下，即便随意，也不能失了礼。你是太子，还请上座。”公主轻瞥一眼睿王，睿王起身，将东侧上位让了出来。太子看了看余竞瑶，无奈一笑，坐在了睿王身侧。

    这一坐便把陆勉排了出去，公主便安排他坐在了余竞瑶的身边。此刻，楚幼筠也换了位置，挨着睿王，二人正对陆勉和余竞瑶。余竞瑶觉得尴尬无比，躲又躲不开，唯是冷漠地盯着自己面前的茶盏。

    人都到齐了，公主吩咐布宴，小婢端着食盘鱼贯而入，堂上言笑晏晏。众人欲敬公主，陆勉瞧着余竞瑶的酒杯空了，便给她斟酒，余竞瑶手一挪，却将酒杯推了开。陆勉微惊，赶紧抬了抬手，才使得酒壶中的酒没洒了出来。

    陆勉盯着她僵了片刻，讪讪一笑，收回了酒壶。这一幕被众人看在眼中，惹得姑娘们一个个朝着余竞瑶投来怨怼的目光。心疼着陆侍郎，又妒忌着这个不受抬举的皇子妃。

    几巡酒过后，堂上越来越热闹。太子除了嬉笑喝酒倒也未多言，睿王稍稍放松，有楚幼筠相伴，他心情好很多。公主见气氛正浓，提议吟诗助兴。姑娘们拍手言好，为展示自己，绞尽脑汁，一言一句地，巴望着能够引得陆侍郎的注意。

    “竞瑶来一个吧。”公主朝着始终静默的余竞瑶道。

    余竞瑶举目，讪笑推脱，“我还没想好。”

    “皇子妃本就不擅长作诗，还是不要难为她了。”沈怡君一语，又挑起一阵窃笑。

    “对呀，以往只要对诗，皇子妃都不参与的，道我们矫情，说是酸腐不堪之人才玩这文字游戏。”

    余竞瑶瞥了一眼，说话人她记得，是国公小姐曾经的闺友，阮莛雯。她祖父是正一品太傅，她也是家中唯一的姑娘，娇宠不逊余竞瑶。只是晋国公在朝中炙手可热，故往日也不得不忌惮余竞瑶几分，违心迎合着。如今终于可以将余竞瑶踩在脚下，她怎能放过这机会。

    “雅俗自然玩不到一起，骑马射箭，倒是可以让皇子妃试试。”沈怡君接过话。

    陆勉看了眼依旧淡漠的余竞瑶，对众人笑言：“不若我替皇子妃作诗一首吧。”

    公主闻语，含笑点头，刚要开口称赞便被余竞瑶截了话，“不必，我自己来。”

    沈怡君冷笑，“好呀，刚刚阮家小姐以星月云雨为题作了一首，不若皇子妃也作上一首吧。”

    余竞瑶垂目沉思片刻，婉婉而道：“疏星淡月秋千院，愁云恨雨芙蓉面。伤情燕足留红残，恼人鸾影闲团扇。”

    吟罢，众人皆惊。还道她逞强，竟不知这“不学无术”的国公小姐真的吟了起来。其实余竞瑶哪里真的会，只是忆起后世的一首诗罢了，不过能煞一煞她们的气焰，心里倒是很痛快。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只闻陆勉爽声笑了，续吟道。“兽炉沉水烟，翠沼残花片。一行写入相思传。”

    陆勉这一句让满堂的人愣了住，而睿王突然抚掌，赞道：“好一个‘写入相思传’。陆侍郎果然风采绝伦啊，这一接，竟将表妹的七言律诗接成了词曲。”

    睿王给众人提了醒，才知陆勉是接着余竞瑶的诗做的。细品之，果然做得妙，二者浑然天成，将余竞瑶的四句感伤之情归结为相思之苦，最后一句更是蕴着绵绵情思。

    公主和睿王相对而视，满意地笑了笑。各府的小姐们虽也陪笑，表情甚是苦愁。莫不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陆侍郎还在惦记已嫁他人的青梅。姑娘们恹恹的，这诗也对不下去了。

    “对了，这有条珍品软鞭，竞瑶要不要试一试？”公主说罢，小婢端着一精致的木匣走到了余竞瑶的面前。

    原来的晋国公小姐最喜欢使鞭子，不过余竞瑶一次都未碰过。她犹豫地接了过来，打开，很漂亮的一条软鞭，手柄楠木，鞭身轻软很有弹性。余竞瑶握在手中，心下莫名地欢喜起来。

    “不若我们到外面试试？”公主温柔一笑。余竞瑶回笑，点了点头。

    众人跟从她走出了正堂，余竞瑶上前两步，右手轻抖，这鞭子便朝空甩了出去，像条活灵活现的黑细长蛇，空响一声后，盘卷而归，正落在余竞瑶的手中。众人一阵喝彩，余竞瑶也惊讶不已，这鞭子在手中的感觉竟这般好。

    “果然皇子妃还是做这些更合适。” 阮莛雯冷笑道，“今儿我们是有眼福了，平日里若是想见，还得花钱请个杂耍的不是。”

    这话一出。睿王的脸色登时变了，可他不想管，今儿这一切都是他这个表妹自食其果，不让她受点难堪，她便不认自己的错。公主冷颜，碍着阮莛雯祖父的面子，也不好说些什么，唯是轻咳了咳。然这阮莛雯哪里还注意得到，她恨不能羞得余竞瑶无地自容才好！

    “杂耍怎比得上皇子妃的功夫！”没眼力见的人大有人在，沈怡君见余竞瑶握着鞭子的手紧了紧，猜出她定是生怒了，她越是怒，自己就越高兴。“往日里，谁若惹得皇子妃不悦，这一鞭子下来，保准你皮开肉绽！”

    余竞瑶深吸一口气，目光冰冷地对着沈怡君，怒从心生。

    “晋国公府的大小姐，娇蛮是出了名的，她想做什么，可不就做什么。倒是如今啊，怎就变了个人似的？往日那个飞扬跋扈的晋国公小姐哪里去了？”阮莛雯说罢瞥视沈怡君，沈怡君掩口一笑，接道：

    “还不是嫁了什么样的人，就变成什么样子了！所谓嫁鸡随鸡，嫁狗……”

    这话未说完，只闻“嗖”的一声响，余竞瑶手中的皮鞭像吐信的长蛇，惊悚凶煞地朝着沈怡君窜来。众人还来不及反应，那软鞭已然卷住了沈怡君正掩口的手腕。余竞瑶用力一扯，随着众人的惊呼，沈怡君惊讶的口还未闭上，一个踉跄被拉倒在地。被圈住的手支撑不及，一张脸都抢在了地上。

    “妹妹！”沈彦霖惊呼一声，从人群后冲了进来。余竞瑶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们，没有一丝愧意。你不仁，便别怪我不义。

    “余竞瑶，你太放肆了！”阮莛雯大吼一声，话一出口她便后悔了，只见余竞瑶转身面对着她，眸中寒光闪过，冷漠的言了一句“是我放肆还是你放肆。”随即手臂一挥，长鞭带着猎猎风响在一群人的头顶卷过，众人皆大惊低头，这鞭子直奔阮莛雯的头掠去。

    阮莛雯一个激灵，尖叫着闭上了双眼，众人都被她这歇斯底里一叫惊得心头一颤。只听“啪嗒”一声脆响，半截青玉坠地，鞭子也回到了余竞瑶的手中。

    看着地上的断玉，再打量着吓得满身冷汗惊悸不已的阮莛雯，大家看懂了，余竞瑶的这一鞭子，竟出神入化地只断了她头上的一只玉钗，剩下的那半截，仍插在阮莛雯的头上。

    “好鞭法！”太子在人群中突然狂笑喝了一声，“这鞭子在皇子妃手中，竟如长了眼睛，果然名不虚传啊！”

    然余竞瑶没有应声，只是冷颜面对着阮莛雯，怒火已燃上心头。

    “你们不道我变了吗？以为我变了，就可以随意欺凌嘲讽？我今儿就告诉你，我没变！我就是我，晋国公府的大小姐！就是你们口中那个霸道刁蛮的余竞瑶！怀念我的跋扈不是，我今儿就让你们再尝尝这滋味！”

    说罢一声巨响，余竞瑶的鞭子在半空虚击一记，众人不禁又是一颤。

    “我堂堂正正的皇子妃也是你们能妄口巴舌嘲弄的？”余竞瑶本想忍忍就过去了，谁知她们一个个得寸进尺。“放肆？还有人比你们更放肆的吗？若再让我听到你们贬低三皇子一句，我让你这辈子都写不出放肆两个字！”说罢，余竞瑶目光凌厉森寒地瞪了一眼倚在沈彦霖怀里的沈怡君。

    沈怡君自然明白这个眼神的意思，不禁打了个寒颤，躲开了。

    余竞瑶的气势将所有人都震了住，从她嫁了沈彦钦，再没人见过她发火。如今看来，她果真还是那个目空一切，傲然霸道的余竞瑶。众人的思绪刚飘到这，就瞧着余竞瑶神情陡变，赧颜愧意地走到了公主的身边，揖身敛目，婉然施了施礼。

    “竞瑶一时任性，扰了公主的生辰宴，还望公主见谅。”

    公主怔了半晌，随即笑了。 “哪里的话，玩耍而已！”说着扶起揖身的余竞瑶。众人明白，公主的一个“玩耍”，沈怡君和阮莛雯的鞭子，算是白挨了。

    公主淡笑盯着余竞瑶，“竞瑶可喜欢这鞭子？”

    “当然喜欢。”余竞瑶挑眉挂喜。

    “那你可知这鞭子是哪里来的？”公主勾唇，慧黠一笑。

    余竞瑶诧异。

    “这是陆侍郎辛苦为你求来的，为此，花费好一番的功夫。你可不要枉了人家的心意啊！”公主瞥了一眼身侧的陆勉。陆勉含笑颌首。

    只闻太子蔑笑补了一言，“陆侍郎对皇子妃的心还真是深切啊。”

    余竞瑶听了这话，欣喜的一张脸沉了下来。不是因为这鞭子，也不是因为太子的话，是因为这一家人的心思。从她入门到现在，安排她和陆勉同坐，对诗，而后又是送鞭子，这一切不都在设计之中吗？无论国公府还是公主府，他们的心思就只有一个。

    “谢过陆侍郎，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说罢，余竞瑶将鞭子递了出去。见陆勉不收，干脆放在了石桌上，退到了一旁。

    沈彦霖带着沈怡君去处理伤口，其它人都回到了正堂。余竞瑶见陆勉又坐回自己的身边，她蓦地起身，对公主揖了一揖，开脱自己饮了酒头不舒服，于是公主便唤了小婢，陪她去了后院。然到了后院，余竞瑶又说自己要去花园转转，遣小婢先回了。她离席的目的不仅是要躲开陆勉，她还要来找沈彦霖。

    余竞瑶在偏院转了一圈，果然看到了安置好沈怡君，正从客房中走出的沈彦霖。余竞瑶唤了他一声，沈彦霖惊惑地跟着她到了花园中。

    “世子，我有话想问你。”余竞瑶开门见山。

    沈彦霖困惑。“皇子妃请讲。”

    余竞瑶垂目凝神，想了想，随即举眸盯紧了沈彦霖，问道：

    “我落水那日，到底是不是你救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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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救水之谜

﻿    被余竞瑶这一问，沈彦霖愣了住。见他目光闪烁，余竞瑶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我是下水去救你了，但救你上岸的不是我。”

    余竞瑶困惑了。

    “我听到你的呼救声，便跳入水中，眼见着你沉了下去，我在水底寻了你好久，可没找到。待我出水面的时候，你已经躺在岸上了。”

    “接着你把我送了回去？”

    沈彦霖点头。余竞瑶沉默了，黛眉轻拢，神色凝重，紧抿着薄唇思考着。

    “对不起。”

    “什么？”余竞瑶蓦地缓过神来。

    “我不是故意隐瞒，只是……没机会说。”沈彦霖惭颜叹息。

    潜意识里其实他也不想说。自从小时候见过余竞瑶一面后，她便成了自己的一个绮梦。不过她终究是属于别人的，即便不是陆勉的，也是沈彦钦的。他图的只是她能念自己一分好便心满意足了。

    余竞瑶笑了，“哪里的话，毕竟世子也救了我，我感激还来不及呢。”见沈彦霖展颜，余竞瑶接着问，“世子可见到是谁救我上岸的？”

    沈彦霖摇了摇头，余竞瑶懂了，眉眼一弯，谢过世子便告辞离开了。沈彦霖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叹息一声，也默然转身回了偏院的客房。

    余竞瑶匆忙朝正堂去，她心里的疑团未曾解开，她要回家，找她此刻最想见的人。还没走出花园，有人拦了她的去路。余竞瑶抬头，是陆勉。

    余竞瑶没功夫和他纠缠，更不想和他扯不清，于是漠然颌首从他身边绕过，却被他一把攥住了胳膊。

    “你就这么不愿意见我？”陆勉含笑道。

    余竞瑶微惊，推开了他的手。“我已为人妇，彼此还是尊重一些的好。”

    “那你到底为何嫁他。”

    “两情相悦。”余竞瑶的耳朵红了。

    “那我呢？”

    余竞瑶举目望去。陆勉温润如玉的脸上，眉宇凝起，沉寂清冷，隐着一丝无奈。余竞瑶不禁吸了口冷气。一直认为陆勉接触自己是为睿王利用给自己难堪，然此刻看来，好似不尽然。想起方才的那首诗，余竞瑶恍悟。可他不是不喜欢自己吗？

    “陆侍郎，何必这样呢。”余竞瑶叹声道。其实有些话，她一直想对陆勉说，既然如此，干脆借机说个明白。“冒然解除婚约，是我的错，我一直想向你道歉。但如今我嫁都嫁了，再问这些又有何意义？”

    “有意义。你若不喜欢他，可以回来，我还会待你如初。”

    余竞瑶愕然，他话怎能说得这么轻松。“陆侍郎，你不觉得你这话很过分吗！”

    “你根本就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你。”陆勉挑唇而笑，不知道他何来的自信，惹得余竞瑶有些恼了，她盯着陆勉，神情冷漠。“你不是也不喜欢我吗？不然为何到了婚期你一拖再拖。”

    余竞瑶这一语，让陆勉怔了住，语气柔了下来，“所以你喜欢的还是我，对不对？你是为了和我赌气才嫁他的。”

    余竞瑶真是心寒，当初的国公小姐围着他团团转的时候，他不珍惜，把余竞瑶对他的柔情当做负担。如今解脱了，却不惜拆散人家夫妻。如此放不开，退婚时的淡定都哪去了。

    “我和三皇子过得很好。”

    “过得好？过得好为何成亲这么久，夫妻之礼都未行？”

    余竞瑶顿惊，眼前这个清朗的男人，分明挂着笑意，却让人觉得莫名的可怕。这么私密的事情，他是如何知道的？

    “这是我们的事，用不着你陆侍郎来操心。”不能再留了，余竞瑶躲开他，掉头就朝花园深处走。

    “余竞瑶！”陆勉在她身后唤了一声，可她没回头，加快了脚步。

    远处庭柱后，心碎的余沛瑶正愤恨地紧咬的唇，原来陆勉念着的依旧是姐姐。

    余沛瑶一直以为自己对陆勉的好感源自于他是未来的姐夫，当姐姐退婚后，她才明白，这不仅仅是好感，而是爱慕。然刚刚那一幕，让余沛瑶心寒，她妒忌姐姐，看着被伤的陆勉，这嫉妒也含了份怨。

    陆勉凝神望着余竞瑶，直到她没入园中，没了踪迹，他才深叹了口气，转过身来，却一眼望见了站在不远处，笑容莫测的太子。

    余竞瑶回了正堂，脸色略显黯淡。她借口自己头痛难忍，执意回府。公主看着和她脚前脚后归来的陆勉，明白了什么，同意了。只是公主府的马车刚刚去送受了惊吓的阮莛雯，她需等一等。此刻世子带着郡主回来了，听闻余竞瑶要走，便告辞带她一同回去。沈怡君不悦，拗不过哥哥，只得和她同车而归。

    众人送他三人出门，陆勉跟在其后。在余竞瑶上车之刻，他走上前来，唤住了她。余竞瑶本不想和他说话，只是当着众人，不得不留分情面。

    “把这个带着吧。”陆勉递过了那个装着软鞭的木匣。

    余竞瑶不接，语气决绝。“不要。”

    “就当我方才的赔礼。”陆勉坚持。

    余竞瑶依旧不收。公主上前来劝，还未开口，就瞧着一只白皙莹缜的手从余竞瑶的身后伸出，接过了木匣。余竞瑶惊诧回首，心猛地一紧。

    “我替皇子妃收了。”沈彦钦含笑道，说罢便打开了木匣。

    “原来是条软鞭。”沈彦钦取出来，打量一番，随即迅雷之势地朝着公主府门口的石狮甩去。这手法，不差余竞瑶分毫，鞭子一绕，卷住了石狮。沈彦钦陡地一扽，啪的一声巨响，这鞭子竟断了。

    余竞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条软鞭的质地她最清楚，上好的珍品，若没些深功厚力，根本扯不断。

    沈彦钦看着手中的断鞭挑眉一笑，道：“这鞭子也不怎么样么，陆侍郎怎拿得出手，不怪皇子妃不收。”说罢，把断鞭往窘怒的陆勉手里一塞，拉着满面惊惑的余竞瑶转身离开。

    “上车吧！”世子在他二人身后唤了一声。沈彦钦一顿，回首看了他片刻。

    “不必了。”说着，沈彦钦解下了三驾马车上的头马。

    他先将余竞瑶抱上了马，随后自己也一跃而上，回首告辞，留下一群呆愣的人，策马而去了。

    二人一路沉默，余竞瑶思绪不宁，她有话想说，不知如何开口。毕竟要说的话与昨晚的事有关，若是一张口，岂不是承认了自己跟踪他？沈彦钦有温柔的一面，也有残忍的一面，只是不知道，待他发现真相会用哪一面对自己。

    余竞瑶脑袋越想越乱，一时恍惚，身子歪了歪，沈彦钦忙松开了缰绳，一只手环住了她的腰。

    “坐稳了，小心掉下去！”身后的沈彦钦冷漠地道。

    马奔驰了许久，余竞瑶才突然意识到，这不是回家的路啊！两人越走越远，没多时便出了城门。一直到了城外隐匿的树林里，沈彦钦勒马停了下来。

    回想昨晚那一幕正是发生在这样一片树林中，余竞瑶慌了。难道他知道自己跟踪他了？余竞瑶惊窘交加，此刻真是想逃都无处可逃了。

    沈彦钦一跃而下，把余竞瑶留在了马上，他牵着马缰举目望着她，一收方才的轻松，面色凝重低声问：

    “昨晚的事你都看到了？”

    果然被他发现了，余竞瑶心下一沉，屏住了呼吸。看来是掩饰不了了。

    “嗯。”余竞瑶应声，不敢看他，双手紧紧地抓着马鬃，好似抓住的是救命稻草，松开了就什么希望都没有了。沈彦钦看着马背上的她，双眉深颦，泣目含露，单薄的身子弱柳扶风似的轻颤了颤。沈彦钦的心被拧了一下。她本来就对自生畏，昨个那一幕，一定吓到她了吧。

    “我杀人的时候是不是很可怕？”沈彦钦突如其来的一句让余竞瑶不禁打了个寒颤。这话什么意思？她惊恐万状地看了一眼马下的人。

    沈彦钦收回目光，牵着马在林中漫无目的地走着。

    绿树浓荫，风清草香，马蹄嗒嗒声伴着黄鹂鸣啭，本是一副美妙夏景，可余竞瑶只觉得这凉风吹得自己头皮发麻，握着马鬃的手心都是凉浸浸的冷汗。

    沈彦钦面无表情，目光空洞地望着前方，牵着马兀自地低述着：

    “没有人天生就会杀人，我第一次杀人的时候，也会惊恐。”

    “若非走投无路，被逼无奈，谁会选择做这些？”沈彦钦语气依旧淡漠，“我不杀人，他日就会成为别人的刀下鬼。”

    沈彦钦突然停了下来，回身望着马上一动不动的余竞瑶。见她依旧盯着自己的指尖，不看自己，不禁凉苦一笑。

    “很可怕吧，你应该庆幸现在发现了这些，你若后悔还来得及。”说着，沈彦钦将缰绳递给了她。“如果想回去，你还可以做你晋国公府的大小姐。”

    余竞瑶盯着马缰半晌，迟疑着接了过来。沈彦钦的心咯噔一声，一股汹涌的失落袭来，将他漫浸。她真的接了，可她为什么不接呢？她本来就不喜欢自己，到如今她一家人都在反对他们，况且她身后还有一个陆勉在等着她。沈彦钦突然觉得，昨日夜里他的隐忍克制是对的。

    余竞瑶接过缰绳，随手搭在了马颈上。她直了直身子，深吸了一口气，对视着沈彦钦。

    “我落水那日，是你救的我吧。”

    沈彦钦没料到她会问这个，愣了住。

    “自从落水，我每夜都会莫名地梦到一把刀。起初我想不通，直到昨晚上看到你手中那把一模一样的匕首才恍然明白，是因为我见过，所以才会梦到。那天在水底，你就是用这把刀割断水草救的我。是不是？”

    沈彦钦眼中潮起潮落，然瞬间平静下来。

    “我知道是你，其实从你谢世子送我回来时我就应该猜到的。而且因为救我你还受了伤。”余竞瑶瞥了一眼他的手。

    沈彦钦沉默须臾，面目清冷地抬起头，语气淡漠道：“是又如何？”

    余竞瑶释然，屏住的气终于吐了出来，心中的疑虑也解开了，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我们回家吧。”

    余竞瑶轻声言了一句，随即又将缰绳回递给沈彦钦。沈彦钦没有接，眉宇深锁，神色肃冷道：

    “你不必为了还情跟着我，你不欠我的。”

    “我本来就不欠你的。”余竞瑶的拿着缰绳的手又探了探。“不管你有没有救我，我都不会离开你。”余竞瑶想了想自己嫁给他的原因，其实主动权一直都不在自己这里，于是脸色一黯，叹息一声，“除非你不要我。”

    余竞瑶怅然，举着的手落了落，还没反应过来，沈彦钦纵身一跃，跨上了马背。他握着余竞瑶持缰的手，将她拥在怀里，胸膛紧贴在她的脊背上。余竞瑶感觉得到他剧烈的心跳一下一下地撞击着自己。

    “你今日若不走，我再也不会让你走了！”沈彦钦的唇贴在她的耳畔轻声道了一句，随即眉宇舒展，唇角勾起一抹淡笑，大喝一声，带着余竞瑶驾马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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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初探心扉

﻿    回到王府，余竞瑶在沈彦钦的陪护下入了靖昕堂，她一颗提悬的心总算落了下，精神一放松，身子便疲惫不堪。毕竟昨晚惊悸，又思虑一夜，她片刻未得休息。看着略显憔悴的余竞瑶，沈彦钦久久未语，目光锁在余竞瑶身上，半寸不肯离，盯了半晌，嘱咐霁颜照顾好她，回书房了。

    沈彦钦一走，余竞瑶便去了沐室。泡在温浴中，她感觉自己身体的疲惫和心头的阴霾都淡了去，缓缓地放松下来。

    沈彦钦就像他手里的那把刀，既可以救人，也可以杀人，它终究是一把利刃。不过如今，经历种种，无论沈彦钦有多残忍，也无论自己做过什么，他的锋刃却从没朝向过自己。一缕安慰抚过心头，他对自己的好，余竞瑶感觉得到，只是这份好，不知道抵不抵得过自己和晋国公府一家的命，只怕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

    今日心意已表，余竞瑶是不可能再和他分开了。既然如此，那必须要试着接受他的所有，包括他的狠绝冷酷，他此刻面对的困境，以至于未来的坎坷。如今她要做的，不仅仅是保命那么简单了。

    此刻书房中，沈彦钦望着跳动的烛火，想着余竞瑶今日的话，沉吟着。

    “不走就好。”

    只要不走，总会等到她真正接受自己的那一日。

    “殿下找我？”神秘人的出现打断了沈彦钦的思绪。

    “查到是谁派来的了？”沈彦钦凝神问。

    神秘人惭颜，垂目答道：“还没有，属下会继续查。”

    沈彦钦沉默了，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的伤口。就差那么一点，再移毫厘剑就刺进自己的颈喉，那么死的就不是昨晚的那个刺客，而是自己了。

    “殿下。”神秘人踟蹰着，“会不会和皇子妃有关？”

    “不会。”沈彦钦抢声而道，语气决然。“她没出现之前不也如此吗？”想杀自己的人从来就没断过。

    “可属下依然没有查出来皇子妃嫁给殿下的原因。”

    原因？沈彦钦已经好久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了，好似也越来越不重要了。直觉告诉他，余竞瑶不会害他。所以不管她目的是什么，沈彦钦都无所谓，只要每天都能见到她就好。

    “一定要查出来。”沈彦钦突然冷言一句，神秘人惶惑，微怔。

    “一定要查出来刺客是谁派来的。”沈彦钦面色阴沉地重复着，神秘人低声而应。

    必须查出来，如今这不是他一人的事了，多了一个想要守护的人，他不能让她受到任何威胁。

    ……

    接下来的日子两人又回到了从前，那晚的事，谁都不再提了。余竞瑶也不多问，努力试图做好一个妻子本分，对沈彦钦小心谨慎，恭恭敬敬。

    清早用膳时，沈彦钦想让她放松一下，告诉她，若是没事就回国公府看看亲人吧。余竞瑶也觉得许久没见家人，是该回去了，含笑应了下。

    出门前，沈彦钦让霁颜给余竞瑶加衣服，说一早寒气重。余竞瑶笑了，说太多了，这才刚入秋。然沈彦钦笑而不语，干脆自己动手将披风系在了她身上，然后掰开她的手，悄悄地放了两颗桂圆。余竞瑶看着那两颗桂圆，怔了住，望着他蓄着温柔的眉梢眼角，脸霎时红透了，他居然记得自己月事的日子。

    母亲见了女儿，开心得不得了，可晋国公不然。听闻她只是回家看看，便眉头紧皱，冷脸相对。好像唯一能打开他眉锁的，只有她和沈彦钦分离的消息。

    父亲可以怨女儿，然女儿怎能怨父亲，她变着法地安慰晋国公自己过得如何的安逸，讨他的欢心。可余竞瑶发现，这个国公父亲竟然比沈彦钦还要难讨好。

    其实晋国公心里何尝不愿享这天伦乐事，只是他确实不能接受沈彦钦，也舍不得这个女儿，只能这样狠下心来好让她迷途知返。

    “沛瑶呢？”余竞瑶问母亲。

    “去宣平侯府了，寻陆瑾去了。”

    “陆瑾？”

    陆瑾是陆勉的妹妹，和余沛瑶的年纪相仿，极是高傲的一个人，处处压着沛瑶，所以沛瑶很不喜欢她。

    沛瑶会突然想去找她？余竞瑶罕纳，想到公主寿辰那日妹妹的目光，都凝在陆勉一人的身上，倾慕无限，尤其是陆勉和自己亲近时，她怨得脸都扭在一起了。

    一个念头闪过，莫不是妹妹喜欢陆勉？

    余竞瑶想要和妹妹好好聊聊，等了一整天，直到傍晚时分，宣平侯府才将她送了回来。

    “沛瑶。”余竞瑶唤了一声，余沛瑶一见是姐姐，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我有话要对你说。”余竞瑶跟在她的身后。

    “我没话跟你说。”余沛瑶看都不看姐姐一眼，之前再怎么气也不过娇怨自己几句罢了，今儿瞧她的样子，跟自己有仇似得，更验证了自己的想法。

    “沛瑶，你是不是喜欢陆侍郎？”

    被姐姐一问，余沛瑶怔了怔，转过身来，一脸怒恨地盯着姐姐。余竞瑶看着她的表情，便知道答案了。

    “沛瑶，不行。”

    “不行？凭什么不行？你不要，还不许别人要？你是不是以为陆勉还喜欢你，他就是你的了？你想霸占他到什么时候？这么喜欢，你干嘛不嫁他？你知不知道他过得多辛苦？你怎么能这么自私！你知不知道你已经嫁人了！”

    余竞瑶惊住了，她哪想到妹妹会有这么大的怨气。她沉默了片刻，敛色端严道：

    “陆勉不是你能掌控的，你若听姐姐的，就不要再靠近他。”

    “我的事不用你管！”沛瑶吼了一声，瞪视着姐姐，愤恨的目光里掺着一丝蔑意。“你觉得这个家里还有你说话的分吗！”说罢，转身回房，砰的一声，将余竞瑶关在了门外。

    回家的路上，余竞瑶心中忧忡。她不怨妹妹说出那样伤人的话，她的脾气跟原来的晋国公大小姐是一模一样的，任性高傲，却也是专一执着，让她放弃陆勉想来会很难。

    其实陆勉人很优秀，能嫁给他自然是件好事。只是经过这几次接触，她发现陆勉心中的执念很深，除非他真的肯放下，不然娶谁都不公平。她更担心的还是陆勉的未来。

    历史上，陆勉是娶了国公小姐的，虽然晋国公被灭门时，陆勉幸免未受牵连，但因他始终质疑沈彦钦的继位遗诏，所以被沈彦钦网罗罪名，终了死在了流放的路上。余竞瑶可以挣扎试图保国公一家，但是她不能肯定自己有能力再保陆勉。

    今日，这条回家的路特别的长，余竞瑶迫不及待地想到达终点。从前那个让她生畏的云济苑，如今好像是唯一能够给她安慰的归属。

    余竞瑶掀开车窗帘望了望，天已经黑透了，此刻沈彦钦应该在书房吧。今儿回来的这么晚，他有没有吃饭呢？想着想着，余竞瑶笑了，没有她的时候，他不也照常生活吗。一晃半年过去了，两人一起吃饭已成为了日常，自己不在就会担心他。

    透过车窗，余竞瑶远远地就瞧见王府大门外，昏暗的灯笼下，一个雕塑般的人静默地伫立着。马车停靠，她惊讶地发现，是沈彦钦。

    余竞瑶心里一恸，看着他迎了上来。

    “殿下在等我吗？”

    沈彦钦掀起车帘望着她道，“不然我等谁？”说着伸出手来。

    “殿下怎么知道我回来了？”余竞瑶握着沈彦钦的手下车，突然觉得他的手好凉，他该不会就在这一直等着了吧。

    余竞瑶心里暖暖的，眉眼一弯，甜笑道：“我若是不回来，殿下难道等我一夜？”

    话一出口，余竞瑶就后悔了，瞧着沈彦钦发怔的脸，觉得自己好傻啊。

    “那可说不定。”沈彦钦的脸上掠过一丝笑影。

    自从牵着余竞瑶下了车，沈彦钦握着她的手就没松开，一直到回了云济院，沈彦钦突然问道：“用晚膳了吗？”

    余竞瑶笑道，“嗯。回的太晚，母亲留我吃过了。”说着推开了靖昕堂的门，顿时愕然立在了那，堂内食案上还摆着一桌子丝毫未动的饭菜。

    “吃过就好。”沈彦钦应了一声。

    余竞瑶颦眉看着他，双眸晶莹，闪着娇涩，含笑道：“没吃饱，再吃点吧。”

    沈彦钦明白了她的意思，也笑了，随即像对待撒娇的孩子，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余竞瑶一愣，心触电似的，酥酥麻麻的。

    “今儿怎么这么晚才回？”沈彦钦给余竞瑶夹着菜，问道。

    余竞瑶犹豫了片刻，便把妹妹的事告诉给了沈彦钦。原以为他会不关心，可他却默默地从头听到了尾。

    “既然她喜欢，你又操这份心干嘛呢？其实陆侍郎人也不错。”沈彦钦挑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是不错。”

    余竞瑶一开口，沈彦钦刚送到嘴边的筷子顿了住，抬头看着颦眉凝思的余竞瑶。

    “家世相当，门第匹配，而且陆侍郎也很有能力……”余竞瑶兀自数着陆勉的优点，全然没有注意到对面表情微变的沈彦钦。“可是他不会照顾人啊，人太固执，也很骄傲，未来堪忧啊。总之妹妹嫁他不会有好结果的，太任性了。”

    余竞瑶说着说着，叹了口气，又望了望沈彦钦。见他正盯着自己微笑，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儿的话好像多了点。余竞瑶低下头咬了一口他夹过来的青菜。

    “说你妹妹任性，你不任性吗？你嫁给我不任性吗？”沈彦钦笑意更浓了。

    “那不一样。”余竞瑶嗫嚅道。

    “怎就不一样了？”沈彦钦来了兴致，放下了碗筷。

    余竞瑶略显尴尬，讷讷道：“殿下……殿下以后会很好的。”

    “哦？何以见得？”沈彦钦的脸沉了下来，剑眉轻锁。

    她凭什么认为自己的未来会很好？难不成如亭安侯一般，窥探了自己的秘密，便把赌注压在自己的身上？她可知她的赌注是她的一生，而且赌的是连自己都不敢确定的未来。

    余竞瑶被他盯得心旌生寒，这个问题她不得不答。

    “我只是觉得殿下不是大家眼中的那个样子，殿下有才华，胸有韬略，总会有显露的那一日。如今的冷落不过是暂时的，朝廷需要这样的人才。我相信早晚有一日殿下会出人头地的。”

    沈彦钦轻笑一声，神情莫测。余竞瑶知道这个理由也许不能让人信服，不过她也只能想到这些了，总不能告诉他，自己是穿越而来的，对他的未来了如指掌？

    “那你为何要嫁给我？”

    等了半年，这个让余竞瑶即忐忑不宁的问题，他终于问了。余竞瑶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严肃认真，徐徐道：

    “我希望未来殿下大权在握之时，若我晋国公府落了难，能帮上一把。”

    信与不信，余竞瑶说的确是事实。

    沈彦钦沉默了，一张脸更是阴沉，烛火摇曳，在他脸上留下跳动的阴影，像似心里翻腾的黑云。

    真假与否，她嫁自己的目的果然是为了利益。

    “如果我此生无出头之日呢？”

    余竞瑶一愣。看着面目清冷的沈彦钦，虽是神情淡淡，却察觉得出他眼底的怫然疏离。她明白他的意思。

    余竞瑶垂目想了想，笑言：“即便如此，我还是你的妻子啊。”

    他不成势，国公不会死，一切如常。所以想来想去好像这辈子都和他分不开了。

    沈彦钦又陷入了沉默，随即拾起筷子继续吃饭。从她嫁给自己的那天起，不就猜到她心怀他意吗？况且自己也利用了她，怎还能对她要求那么多。

    用过晚膳已经戌时了，沈彦钦坐了一会又要去书房一趟。余竞瑶此刻还沉浸在他那个冷漠的眼神中，一张娇容凝着愁丝，眼眸亮的滴出水似的，沈彦钦想了想，还是不去了。

    洗漱过后，余竞瑶乖乖地上了床，面朝里躺下。方才的对话也不知沈彦钦信了几分，想到他含愠的神色，他不会觉得自己在欺骗他吧。莫名地，一颗心又提了起来。

    直到烛火暗了下来，沈彦钦躺在了她的身边，听着他均匀的气息，这颗提悬的心却稍稍落了下来，有他在身边依旧平静温暖。

    房中寂静，只听沈彦钦突然侧了身，胸膛贴在了余竞瑶的后背上。余竞瑶自然而然地翻了个身，沈彦钦随即抬手，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抱住了她。余竞瑶蜷在他的怀里，嗅着淡淡的檀香味，伏在他温热的胸膛渐渐有了睡意。

    可不到半刻钟，沈彦钦怀里的人动了动。他低头问：

    “肚子又不舒服了？”

    “嗯。”余竞瑶轻应。

    沈彦钦的胳膊稍稍松了松，扣在她后背的手抽了回来覆在了她的小腹上，亦如往常地揉了揉。

    余竞瑶一颤，嗯了一声。

    “怎么了？”沈彦钦问道。

    余竞瑶窘得脸都烧了起来。“不是那，是胃不舒服。”

    余竞瑶感觉头顶一阵气息扑来，她知道沈彦钦一定在笑。随即他的手向上提了提。

    “谁叫你吃那么多。”沈彦钦笑道。

    余竞瑶不高兴了。怨自己吗？还不是为了陪他吃饭，要怪也怪他，一个劲地给自己夹菜，想不吃都不行。

    揉着揉着，沈彦钦就听到了余竞瑶平稳的呼吸，她睡着了。沈彦钦借着烛火端详着安静得小猫似的余竞瑶，收回了手把她搂得更紧了。整个怀里都被她填满，可沈彦钦这颗心，还是空落落的，他觉得自己想要的更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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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兄长归来

﻿    沈彦钦总算没那么忙了，平日里陪余竞瑶的时间又多了起来。白日里余竞瑶跟着沈彦钦到书房去练字，沈彦钦仍在榻上看书。说是沈彦钦陪着余竞瑶，可余竞瑶觉得更像是自己陪着他。即便她不写字的时候，他也不叫自己走，两人换个位置，他站在桌前写着，她坐在榻上看账本。

    比起之前的小心翼翼，如今的她出入书房更随便了，除了晚上她不敢去，常常是敲门便入。书房的坐榻很舒服，熏香也好闻，更重要的是还可以和沈彦钦多接触，她甚至把绣篮也带了去。

    余竞瑶总是对自己抱有幻想，然捏起针来就知道自己这双手有多笨，恨得唉声叹气。沈彦钦看着她断了一根又一根的线，无奈地笑了。

    第二天，余竞瑶又带着绣篮来了，讪讪地朝沈彦钦一笑。沈彦钦也笑了，这姑娘还真执着。不过想来，她确实无事可做，于是递给她一只盒子。

    “打开看看。”

    余竞瑶放下绣篮，好奇的接了过来，打开。

    是一条软鞭！余竞瑶惊讶，随即笑得跟花儿似的，目光兴奋又企盼。沈彦钦笑了笑，“去院里试试吧。”话音刚落，余竞瑶一个转身便出了书房。

    沈彦钦见她如此，觉得这鞭子是送对了。余竞瑶见沈彦钦站在门口，一个挥手朝他身侧的石墩甩去。鞭子还没出，沈彦钦就下意识地躲了躲。余竞瑶一愣，竟打歪了。

    这一歪，惹得沈彦钦笑了，他走上前来，站在余竞瑶的身后，握着她的手道：

    “应该这样用力才不伤手腕。”

    说罢，带着她猛地朝前甩去。一鞭子下来，好悬抽到了刚刚进院的沈彦霖。

    “世子你没事吧！”余竞瑶迫声唤道。

    若是他再快一步，这一鞭子可就抽上身了。

    沈彦霖从惊愕中回过神来，见他二人贴在一起，沈彦钦一手揽余竞瑶的腰，一手还握着她持鞭的手，垂目摇了摇头。

    余竞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难为情地推开了沈彦钦的手。

    “世子来是有何事吗？”沈彦钦上前问道。

    “嗯，刚刚晋国公府来报，皇子妃的兄长，云麾将军从燕州回来了，明日到。”沈彦霖看了看沈彦钦，目光移到了余竞瑶的脸上，对视半晌。

    余竞瑶被他看得有些尴尬，垂目颌首，站在了沈彦钦的身后。

    “麻烦世子了，还特地来一趟。”

    沈彦钦低沉的声音将沈彦霖的目光拉了回来，他看着沈彦钦淡漠的表情，明白了他话里的含义，没再说什么，告辞了。

    其实这种事本哪里用得着他一个世子来通告的，所以沈彦霖的目的，并不在信，而在人。回想刚刚那一幕，沈彦霖第一次妒忌起这个落魄的皇子了。

    “以后不要和世子接触太多。”沈彦霖一走，沈彦钦转身对余竞瑶言了一句。

    “为什么？”余竞瑶疑惑。“世子人很好啊。”

    “就是因为好。”说罢，沈彦钦面无表情地回了书房。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这会怎么了？余竞瑶茫然地站在院子里。想到刚刚世子的眼神，她恍然意识到了什么。

    哥哥要回来了，余竞瑶也没心思再玩了。要知道这个哥哥，她可是一面都没见过。余靖添是晋国公的长子，随了父亲的骁勇，十七岁便带兵出征，如今已有七八年了。一年前他任云麾将军出征燕州时，余竞瑶还没来到这个世上。

    听闻这个哥哥自小对她的宠爱更过于父亲，余竞瑶就莫名地紧张。晋国公府上下她都瞒过了，再见家人也没什么好怕的，余竞瑶担心最多的，还是这位哥哥对沈彦钦的态度。

    余竞瑶叹了口气。霁容从外面回来，一眼就看到了石桌上的鞭子，很是好奇，知道是沈彦钦送的以后，惊讶极了。

    “有什么不对吗？”余竞瑶问。

    “小姐不记得了？你以前抽过三皇子的！伤到他了。他居然还敢送你鞭子。”

    余竞瑶恍然，怪不得刚刚她一出手，沈彦钦就躲开了。霁容瞧她一副健忘的模样，撇了撇嘴，细数起来这位国公小姐做过的荒唐事。

    余竞瑶一边听，一边咽着口水。不怪沈彦钦对晋国公一家心狠手辣，这国公小姐也太嚣张了，鞭抽，冲撞，嘲弄……真是作死啊。沈彦钦没杀了自己真是万幸，余竞瑶只觉得自己这一嫁简直就是在给国公小姐赎罪。

    入夜，二人躺在床上，余竞瑶被沈彦钦抱在怀里，心中忐忑。她仰头看着他，鼻息交错，小声问道。

    “明日哥哥回来，殿下可要一同去晋国公府？”他要是不想去，自己也能理解，毕竟全府上下，没一个殷待他的。

    “去。”沈彦钦没犹豫。

    余竞瑶安心了，缩回了他的怀里。可突然又不安起来，再次仰起头。沈彦钦无奈，也低头看着她，呼吸轻微。

    “殿下，你恨我吗？”

    沈彦钦被她问得一怔。余竞瑶秋水般的大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他，摄魂似的让沈彦钦的心砰砰地跳了起来。

    “我以前对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你恨我吗？”

    “恨。”沈彦钦说罢，见那双眼睛越来越晶莹，凝了一层水雾似得瞪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来，一把将她揽了回来，往怀里紧了紧。

    “所以才娶了你。”

    自己果真是个还债的。余竞瑶把头埋在他的胸口想着。还债就还债吧，欠得再多，也会有还清的那天，只希望那天赶在灾难之前到来。

    怕失礼，两人一早就到了晋国公府。和预料的一样，看到沈彦钦晋国公的脸比余竞瑶自己回家时还要阴得厉害，他不能把皇子女婿拒之门外，便无视他。

    余竞瑶为了缓解气氛，只得费尽心思地在二人之间周旋。沈彦钦倒是应和着，可那个执拗的父亲，干脆把她二人扔了下，回了后堂。见父亲一走，沛瑶瞟了姐姐一眼，干脆也走了。只留下一个左右为难的母亲。

    一家人这样对待，余竞瑶已经习惯了，可如今沈彦钦来了，她不得不顾虑他的感受。朝他歉意地笑了笑，只望他别见怪。

    然就在此时，门外家仆风风火火来报：少将军回来了！

    这说话的气还没喘匀，一身披铠甲气宇非凡的男子走了进来。众人的目光都被他引了去。只见这男子双目炯炯，似火如焰，两眉间微蹙刻着豪气风霜。他身躯凛凛，脊背昂挺，乍看上去静若苍松，动则是一只展翅而翔的雄鹰。

    能有此般气势，不是他余家的云麾将军，还是谁！余竞瑶仅是看着他这轩昂之气都觉得一阵阵的激情澎湃，她甚至想象得出当年的晋国公是何等的威武凛然。

    余靖添的目光在堂内一扫，欣喜地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妹妹，最后目光落在沈彦钦身上，怔了怔。

    双手一扣，余靖添漫不经心地对沈彦钦拜了拜。即刻单膝跪地，对母亲施礼。母亲欢喜地扶他起身，而这时余竞瑶上前来，怯怯地唤了声“哥哥”。

    余靖添看着她不可思议唤了声“竞瑶？”随即还未待余竞瑶反应过来，便爽朗一笑，一把抱住了她，提了起来。

    余竞瑶惊呼了一声，想要下来，余靖添却抱着妹妹转了一圈。

    “沉了。”余靖添弯眯的眼满含宠溺地看着妹妹，掂了掂道。余竞瑶吓得又是一声惊呼。

    余靖添双手一松，余竞瑶双脚落地，这才安下心来。突然又觉得头上有一只手轻拍了拍。

    “也长高了吗！”

    听了哥哥的话，余竞瑶不好意思地对着他笑了。看来余靖添果然很喜欢这个妹妹，还把她当做小孩。

    “想哥哥了吗？”余靖添揽着妹妹的肩问道。

    “嗯。”余竞瑶的脸红了。他虽是国公小姐的哥哥，可对余竞瑶来说，也是个陌生的男人。

    盯着娇容羞涩的妹妹，余靖添愣了愣，这么乖巧，可不似往日的她啊。于是伸出手在她脸上捏了捏。

    “小丫头变化好大啊，一年多不见，小老虎变小猫了？”余靖添又是一声阔笑，中气十足，果真是个武将。“哥哥可是想你了！”

    “你眼里就只有那一个妹妹是不是！”一个清越的声音在正堂的侧门响起。余沛瑶一手掀着门帘，一手掐着腰，撅着嘴嗔怒道。

    余靖添一见小妹妹，顿时咧嘴一笑，松开了揽着余竞瑶的手，走了过去。

    “你这只小老虎还没变啊！”说着，想要拍拍她的头，却被沛瑶躲开了。掀着门帘的手一甩，一脸不满地躲到了母亲的身后。

    “母亲你看，大哥偏心不，眼睛里就只有她！”

    “这不能怪大哥，谁叫你躲起来不迎大哥的，人家竞瑶就在这等着我呢。”

    “谁说我没等大哥了！”余沛瑶带着怨气道了一句，随即目光转向了旁侧的余竞瑶和沈彦钦。

    余沛瑶这一看，余靖添的注意力又转到了余竞瑶身旁的沈彦钦身上。

    余竞瑶嫁给三皇子的事余靖添知道，父亲给他去信时提了一提，他只恨自己没在京都，不然这婚事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余靖添望向余竞瑶，表情凝重道。

    “妹妹过得如何？”

    “很好啊。”余竞瑶笑应。

    “三皇子待你如何？”余靖添这冒然一问，让余竞瑶愣了住。

    “三皇子待我很好。”

    “真的？”余靖添余光瞥着沈彦钦，余竞瑶眉头一蹙，不高兴起来。

    “当然是真的，哥哥还不信我？”

    余竞瑶一怒，倒更像往日的妹妹了，余靖添笑了。

    “那就好，若是待你不好，管他是神仙鬼魅，我都不会放过！”

    余竞瑶惊愕。晋国公府的人果真个个率性啊，父子的脾气竟一模一样，说话不管不顾。她忐忑的看了沈彦钦一眼，见他面容淡淡的，也不知有没有生气，握着他的胳膊对他笑了笑，沈彦钦回笑，拍了拍她的手。

    这时，国公从后堂回来了。余靖添跪拜父亲，几句问候言罢，宫中便来人请云麾将军入宫面圣，余靖添便也来不及解释什么，就跟着使者走了。

    哥哥一走，余竞瑶也随着沈彦钦回去了。

    马车上，余竞瑶郁郁寡欢，愁闷得很。沈彦钦见她颦眉凝思想得出神，拉过她的手安慰道：

    “不必担心，许是出征的事。”

    “嗯？”余竞瑶不解。见沈彦钦对她微笑，恍然。“殿下是说，皇帝唤兄长回来，是要他出征？”

    沈彦钦轻点头。“是，最近西北动乱，突厥屡犯凉州，许是让将军出征西北。”

    余靖添骁勇善战，所到之处功绩赫然，才去北方一年的时间，便将北方安定下来。所以皇帝派他出征完全有可能。

    “应该是吧。”余竞瑶心不在焉道。她不担心哥哥，历史上的余靖添所向披靡，百战百胜，最后栽也是栽在了眼前这个人的手上。所以她此刻忧心的，是余靖添对沈彦钦的态度。

    “殿下。”余竞瑶盯着沈彦钦的双眼，轻唤了一声。“哥哥刚刚说的话，你别在意，他和父亲一样，直了些，其实没有恶意的。”

    沈彦钦望了她片刻，唇角微动，浮出一个温和的笑，捡起了余竞瑶的手握在掌心。柔声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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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不速之客

﻿    余竞瑶这几日没少回晋国公府，即便她不去，余靖添也会遣人来请，想趁着在家的日子和妹妹多聚聚。沈彦钦也没说什么，只是每日送她出门，迎她回府。

    余靖添回京的原因，还真让沈彦钦言中了，正是为征讨西北。

    血浓于水。毕竟是亲人，潜意识里余竞瑶对哥哥的印象很亲，相处几日，感情愈渐加深，竟心疼起他来。北方局势刚刚稳定，便要出征西北，皇帝希望他一年之内能够解决突厥之患，这样明年便可南下。听来很受皇帝倚重，可却苦了他了。

    今儿到晋国公府时，余靖添已应召入了宫，余竞瑶没见到哥哥，便提前回家了。到了王府，沈彦钦未迎，倒是被珲王妃请到了春韵堂。

    这珲王妃可是许久都未联络自己了，今儿是有何事？余竞瑶心中打着鼓。

    一入堂，余竞瑶便瞧见了罗汉床上的珲王妃，堂下西侧，还坐着珲王的两个侍妾，和庶女沈怡月。

    施过礼，王妃面含喜色地点了点身侧的空位，让余竞瑶过来坐。

    余竞瑶打量着那罗汉床，当初王妃就是躺在这惩罚自己的，那天的事，历历在目。她不由得朝门口望去，一眼便搭见了正朝她谄笑的阮嬷嬷，默默收了目光。

    “这不合礼数，我还是在堂下吧。”

    闻言王妃略怔，也忆起了那日的事，于是讪讪一笑，让余竞瑶坐在了东榻。

    “云麾将军回来了？”王妃笑吟吟地问道。

    余竞瑶微点头，“是，兄长回来几日了。”

    “听闻是要去凉州？云麾将军年纪轻轻便这般受皇帝重视，骁勇之将，人之俊杰，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啊。”王妃自顾夸着，堂下的人也堆笑应着。

    余竞瑶静默，唯是淡淡牵了牵唇，清浅一笑。

    “不知云麾将军此番要在京城留多久？”

    “如今正在征兵，只怕不出一月便要出行。”

    “如此紧张，少将军也是难得回京一趟，竟只留一月？晋国公和夫人很是惦挂着吧。”王妃语气殷殷。

    “思念儿女是自然。不过为国征战，武将之责，兄长也是为国尽忠。”

    余竞瑶话一落，珲王妃便啧啧声起，一副疼爱惋惜的神情。

    “哎，如今我们是亲家了，说来我也算长辈，真是惦念着少将军。”

    余竞瑶见着她惺惺之态，未语，静静等她的下话。

    “为国尽忠，也不能不顾尽孝嘛。毕竟晋国公府就这么一位公子，即便不能守在父母身边，也要有个家室，留个照顾的人，也要为晋国公府延续香火啊。”

    珲王妃的这话倒是给余竞瑶提了个醒。确实，哥哥二十几岁了，常年出征在外，自从原配病逝，几年的时间里，竟未说上一门亲。

    “少将军总应有个贴心的人，只是瞧他这样子，为国奔波，也是无暇顾及，所以就要做长辈操这心了。不知晋国公府可有续弦的人选？”

    原来打的是余靖添的主意。余竞瑶瞥了眼面前一脸关切的陈姨娘，和娇颜赧红的沈怡月，她明白了，若是自己说“没有”，王妃接下来便要牵线了吧。

    “我可是有个极合适的人选。”见余竞瑶始终不言，王妃忍不住道。“我们家怡月，及笄两年了，我一直没舍得嫁，只盼给她寻个好人家，如今觉得她和少将军倒是很般配啊。”

    余竞瑶闻言，淡然冷笑。把王妃和赵姨娘笑得一愣。王妃缓了缓，拿起腔势道：

    “我知道，怡月是庶出，但毕竟是珲王的女儿，做个续弦也不是不可吧。如今云麾将军是声名烜赫，可他常年在外，哪家的闺阁千金愿意独守空房。”

    “王妃多心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余竞瑶接了王妃的话，盈盈笑道。“只是这事我说的不算，她毕竟是我兄长，哪里有妹妹给哥哥做主的。”

    王妃见她没有抵触的意思，悦声道：“话是这么说，可毕竟是一家人不是，皇子妃帮着给晋国公说一说，晋国公最疼皇子妃，许这事就成了。”

    “王妃是想让我做这个媒？”

    “皇子妃可愿意？”

    “我倒是愿意，只怕兄长不愿意。”余竞瑶依旧恭谨含笑。

    王妃皱眉敛容，瞧她一副局促困惑的神情，余竞瑶续言：

    “兄长是武将，脾气急了些，向来是不解风情，许会负了小姐的温柔。”

    “哪里的话，我们怡月崇敬将军还来不及呢。”陈姨娘惶恐插言道。

    “况且，兄长率性耿直，怕也和不来小姐的缜密心思。”

    王妃觉得着余竞瑶的话，是越说味道越不对，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兄长看上去豪放威势，其实纯善心软得很，最瞧不惯的便是阴谋诡计，心存不良。”

    “皇子妃的意思，是说我珲王府的姑娘蛇蝎心肠吗？”王妃唇角抖了抖，恨得牙根痒，又不得不咬紧了，维持着这个笑。

    余竞瑶神色如一，心里冷哼。

    难道不是吗？这珲王府自己是白住了？沈怡月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再清楚不过了。若说沈怡君是明面上欺软凌弱，那么沈怡月就是暗地里搬弄是非！沈怡君多少卑劣的主意都是她给出的。平日里，仗势欺人的事她还少做了？不敢欺负主子，便欺负下人，云济苑中的小婢婆子，那个她没给过脸色，使过绊。这样的人，怎能让她去晋国公府兴风作浪。

    “王妃严重了。”余竞瑶依旧挂着柔笑，“这事我放在心上了，若是没有其他的事，竞瑶先行退下了。”说着，便起身揖了一揖，径自退出了春韵堂。

    “王妃，这……”

    余竞瑶一走，陈姨娘苦愁地望了珲王妃一眼。转而看着身边一脸怒气，脸皮涨红的沈怡月，心疼不已。

    “这丫头也太张狂了，和你说一声是看得起你！一个连地位都没有的皇子妃，敢这样诋毁王府的姑娘。他晋国公府就这么霸道？这分明是没把我们王爷放在眼里嘛！”一旁的梁姨娘瞧着王妃，转动着眼珠扇起火来，生怕这事不够大，毕竟她也有个庶出的姑娘。

    陈姨娘闻言，一副荏弱的模样，揩了揩眼角的泪道：“还请王妃做主啊。”

    王妃未语，一张脸阴若黑云。

    这些日子，王妃对余竞瑶的容忍已经到了极限，本想井水不犯河水，不相往来便罢了，可公主寿宴上，她又伤了沈怡君，害得脸伤到如今还未好。可忌惮晋国公的威势，这火她只得压着。赶巧云麾将军回来了，若是能和晋国公家联姻，对珲王府的前途大有裨益；且有了这层关系，两家关系也可缓和些。所以王妃今日才不得不舍下脸面来好言奉迎，谁知这余竞瑶是一点情面都不留。

    这珲王府何曾把云济苑放在眼中过，只因她来了，这王府竟还要看着他们的脸色，这口气不发不足以泄怒，可毕竟有晋国公撑腰，动不得她……

    王妃目光停留在余竞瑶离开的方向，怫然沉思，神情陡地一转，测测而笑。

    “我们治不了她，有人能治！”

    ……

    余竞瑶回到靖昕堂，思绪飘然。王妃这一提，她上心了。哥哥的亲事是个问题，自从嫂嫂去世后，他独自一人几年了，是不应再拖下去了，她决定明日去和母亲说说，趁在京的机会给他寻门亲的好。

    和沈彦钦用晚膳时，余竞瑶提到了这件事，怎知沈彦钦听闻后不语，笑了，余竞瑶不解。

    “殿下笑什么？”

    “没什么。”操心完妹妹，操心哥哥，慈姊贤妹，这可不像往日的国公小姐。

    余竞瑶悬着手中的筷子，失神轻叹了一声。

    “怎么了？”沈彦钦问道。

    “只是哥哥留的时间太短，月余便要出征了，只怕来不及。这西北一去，也不知何时归。”

    “凉州一行，许去不上。”

    沈彦钦不经心地拨着眼前的虾仁，淡然道了一句，余竞瑶惊愕。

    “为何？”

    沈彦钦笑了笑，“感觉。”说着，捡了一颗最大的虾仁送到了余竞瑶的碗中。“快吃饭吧。”

    余竞瑶迷惑地看着他，正要开口问时，春韵堂的衾儿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给三皇子，皇子妃请安。”衾儿笑吟吟地，揖了一揖，随即转开身子，让出了身后的人。

    这一让，余竞瑶的心骤然一震，眼前不是别人，正是沈彦钦的白月光，秦绾！

    秦绾款款施礼，目光恬静，凝笑望了望沈彦钦，又看了看余竞瑶。

    余竞瑶仔细打量着她，神态未变，身形却消瘦了许多，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她的日子也不好过吧。余竞瑶想要同情她，可这心里怎就生不出半点好感来。

    “这是……”余竞瑶疑惑地看着她。

    “秦小姐今儿是特地来找三皇子的。”衾儿上前一步解释。

    见沈彦钦？余竞瑶的目光转向沈彦钦，见他神色不惊，双眉微蹙，也说不上他是知情还是不知。

    “眼瞧着亭安侯府落魄，王妃心疼秦小姐，本打算让她和世子完婚，怎知这一谈方知秦小姐的心思，竟在三皇子身上。”衾儿神情殷殷，语气切切，娓娓言道。“秦小姐来找三皇子多次了，可一直都没见上一见，王妃不忍啊，这不，便遣奴婢将秦小姐带来了。”

    余竞瑶心潮起伏，却冷静地道了句。

    “所以呢？”

    “所以皇妃打算成全秦小姐。”衾儿眉梢挑动，回道。

    余竞瑶沉默了，心潮退去，她目光平静地直视沈彦钦。沈彦钦敛目，沉声道。

    “秦小姐请回吧。”

    对于这个答案，来者并未惊讶，秦绾依旧淡笑，衾儿恭谨一揖续言：“王妃猜到三皇子许是不愿意，可秦家小姐也是痴心一片，宁舍下自己侯府千金的身份，只愿做三皇子的侍妾。”

    侍妾？看着从容笃定的秦绾，余竞瑶惊讶不已。她应该比自己更清楚侍妾的身份吧！一个侯府千金，即便家族落魄，若是想嫁，也是进得了朱门，做得了正室的。如今她却要做一个地位比奴婢高不了多少的侍妾？难道说她真的肯为了沈彦钦放弃一切，还是她别有居心。

    “只怕会委屈了秦小姐。”余竞瑶冷冷还道。

    “还是皇子妃体谅人，这个王妃也想到了，让奴婢代言，若是皇子妃应允，便封个侧室。不过一切都由三皇子和皇子妃做主。”

    衾儿这张嘴果然还是那么厉害，这话听起来倒好似余竞瑶应许了一般。

    “这事毕竟是三皇子的家事，王妃嘱咐了，珲王府的人不宜插手，既然人已经送到了，那奴婢便退下了。”说罢，她朝着二人作揖，又和秦绾眼神一碰，退了出去。

    “我不会留你的，秦小姐请回吧。”

    衾儿一走，沈彦钦神情冷漠地言了一句，目光始终落在余竞瑶身上。

    秦绾不惊，莞尔一笑。

    “三皇子这么希望我走吗？”

    “不然呢？”沈彦钦面无表情。

    “只怕我走了，三皇子会后悔。”

    这话里包含了几层意思，余竞瑶猜不透，只觉得秦绾这一来，好似没那么简单。

    “金童，送客。”沈彦钦语气肃然，眼神冰冷得寻不到一丝情感。

    然秦绾一点惶恐的意思都没有，镇静自若，媚笑道。

    “你舍得？”

    言罢，带着自己的小婢出了靖昕堂。直到霁容慌张地跑了进来，说看着秦小姐径直去了后院的客房，余竞瑶才反应过来。秦绾果然是有备而来，看来她是不会轻易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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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静观其变

﻿    沈彦钦跟着秦绾去了后院，余竞瑶以为他是去清走秦绾，待霁容回来，她才知道，这位大小姐，是稳稳妥妥地住在后院了。她到是会寻地方，后院可不正是沈彦钦的常留地，想来她对这云济苑熟悉得很吧。她的目的是明确了，只是这沈彦钦的心里是怎个意思呢？

    瞧着刚刚在靖昕堂，沈彦钦决绝的态度，是无意留她的。去了趟后院的功夫，事就定下了，没办法不让人揣侧几分。这事不想不要紧，一想便让人莫名地紧张，余竞瑶有种还未得到便已失去的感觉，失落且心虚。

    历史上那些记载沈彦钦与秦绾之间情感的文字，像一只只小蚂蚁，爬向心头啃噬着，不疼，但极其不舒服。也许沈彦钦对她仍有余念吧，不然有何理由留下她呢？白月光毕竟是白月光，抹不掉。

    这事果真棘手。虽然余竞瑶占着沈彦钦的妻位，她毕竟是有目的的，如此对沈彦钦来说不算公平。如果他真的喜欢秦绾，按照这个时代的思维方式，自己应该接受她，成全他二人。这样一来，不但不伤和气，许还会加深沈彦钦对自己的好感。

    如果沈彦钦真有此意，而秦绾也是个温婉和顺的人，余竞瑶也许会考虑。只是，经历上一次的对峙，她看得出秦绾对她是怀有敌意的，且她貌似也并非历史记载的那般淑娴惠德，如果自己松了口，只怕自己这个虚空的妻位都要不保了。

    身份地位不重要，重要的是秦绾的卷入很可能让她的计划功亏一篑。这件事，她必须慎重。况且她也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她不懂得如何分享夫君，隐隐地，她也不想和任何人分享沈彦钦。

    不想归不想，最后敲定这事的，还是沈彦钦。她必须先探探沈彦钦的态度。

    沈彦钦回靖昕堂的时候，余竞瑶正坐在小几前，一只手托腮出神地想着什么，另一只手捏着一根绣针，无意识地在绣篮的一块素锦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挑着，心不在焉。沈彦钦绕到了她的身后，她也没发现。

    “想什么呢？”

    头顶突然传来沈彦钦的声音，把余竞瑶吓了一跳，手一用力，被绣篮里隐着的一个针刺到了手指。她眉头微微一蹙，吸了口冷气。

    “没想什么。”余竞瑶一面抬起手指瞧了瞧，一面应声。沈彦钦眼见着她柔嫩的指尖多了一个小小的血珠，在白皙的皮肤上越绽越大，他赶忙坐下，拿出巾帕把她受伤的手指包了住。

    瞧着他裹了一层又一层，余竞瑶失声笑了，“没那么严重。”说着，手指从巾帕中抽了出来，把指尖含在了唇瓣中。余竞瑶的唇水润得像颗诱人的樱桃，这不经意的一个动作却让沈彦钦的心颤了颤。

    余竞瑶的表情渐渐凝了住，两眉轻拢，蓄了丝忧怅。见她表情陡然一变，沈彦钦却笑了。柔声问道：“生气了？”

    余竞瑶仍含着手指，神情未改，思虑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沈彦钦笑意未减，握住了她的手指举在眼前，仔细端详了一阵。见不再流血，他的指腹在伤口摩挲，看着余竞瑶意味深长地道了一句。

    “放心，她会走的。” 除了这句，沈彦钦便不再提此事了。

    第二日一早，余竞瑶打算回国公府，她要和母亲商量哥哥成亲的事，不能让王妃抢在前面，所以用过早膳便和沈彦钦道别。然沈彦钦说他今儿也要出门，于是便送她去了晋国公府。分开时，沈彦钦嘱咐，晚上会来接她。

    进府才知道，哥哥和父亲一同被皇帝招入宫中，都不在。于是她便母亲谈起了哥哥的亲事来，母亲道她也正有此意，只是不知选择谁家的女儿。登门说亲的倒也不少，可余靖添这种常年不在家中的武职，母亲觉得门户并不重要，找个稳妥的才好。

    等了许久也未见父兄回来，余竞瑶便先行回了王府。马车上，余竞瑶疑惑，父兄一起被招入宫，且这么久未归，莫不是朝中有何紧要的事？然想着想着，思绪一转，又想到了自家的事来。

    昨晚上沈彦钦那话的意思，是不想秦绾留下。既然如此为何不痛痛快快让她离开呢？是于心不忍，还是没办。难不成是因为自己？余竞瑶虽好奇，但她此刻不能问。沈彦钦心思太深，在尚未摸清他二人的关系的情况下，余竞瑶不能冒然表态，她保不定这话说出来，是顺了他还是逆了他。所以当下唯一能做的，便是暂且淡定静观吧。

    刚一进云济苑，还未绕过影壁，便听到院中隐隐有争执的声音，余竞瑶心下好奇，贴在影壁后，侧耳听着。

    “我不走！”这婉转之音，余竞瑶一听就知道，是秦绾。“殿下，你就这般绝情吗？”

    余竞瑶的心忽地一紧。殿下？是沈彦钦吗？他不是出去了吗。

    “以往的事都过去了，从我娶亲那日起，你就该断了这念想。”这幽冷淡漠的语气，果然是他。

    “若不是她，殿下如今娶的就应该是我！”

    “但我娶了她。”沈彦钦的话让二人瞬间沉默，连余竞瑶的心也跟着骤停。

    “我不相信殿下对我一丝感情都没有，况且，这也不是你想要的婚姻，是她强迫你的。”

    “你怎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呢？”沈彦钦冷笑，“好言劝你一句，别执着了，离开吧。”

    “我不会走的！我……” 秦绾的话还未说完，眼神一动，余光轻瞟，陡地朝着沈彦钦扑了去，扯住了他的衣襟，吻上了他的双唇。

    沈彦钦措手不及，顿惊，一把拉开了她，将她推到了庭院的石桌旁。秦绾一个不稳，摔倒在了石桌上。沈彦钦目含嫌恶怒吼道：“秦绾！你干什么！”

    秦绾双手撑在石桌上，背对着沈彦钦的双肩柔弱无助地颤抖着，她在啜泣，声音凄凄，身姿楚楚，让人看着生怜。

    “我的心都给了殿下，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秦绾呜咽着，哀绝得让周围的空气也凝住了一般，为她叹息。

    沈彦钦沉默了，然余光却被影壁旁的一个身影掠了去，他心登时一震，猛然转过头。

    是余竞瑶。

    四目相对，余竞瑶面无表情地走到沈彦钦面前，对着发怔的他淡淡一笑，言了一句“我回来了。”随即对上了秦绾的目光。

    秦绾泣目含泪，透过盈睫的水雾，漫射出的分明是轻蔑和得意。她唇线微不可查地挑了挑，可望着余竞瑶那纯净得近于冷漠的双眸，像这秋日里的凉风，一直吹到了秦绾的心底，她的心下意识地紧了紧。

    但余竞瑶什么都没说，淡然转身，径直入了靖昕堂。

    直到余竞瑶的身影出了视线，沈彦钦才缓缓回身，盯着秦绾的双眸骤然紧缩，他凌厉的眯起了双眼，目光似一把利剑，架在秦绾的颈脖，将她逼得无路可退。

    “别以为这样就可以留下来，你知道我什么都做得出的。”

    面对这煞气，秦绾未躲，冶笑着气势反逼沈彦钦，“我知道，但是殿下，你知道我也什么都做得出吧！”

    而沈彦钦收回了目光，扬起下颌，冷笑，“想用你父亲的那招，步你父亲的后尘吗？”

    秦绾一愕，眼神中有透着惊惶，然片刻便沉定下来。森言道：“我父亲的事，果然是你做的。”

    “是，所以我还要谢谢你的那把火。”说罢，沈彦钦冷笑一声，扔下愤恨的秦绾离开了。

    沈彦钦不安地入了靖昕堂，余竞瑶正坐在外室的几案前斟茶，见他走了过来，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浅笑着迎了上去递过一盏茶。沈彦钦默默接了过来，心下不解，目光错也不错地盯着她，寻着蛛丝马迹。

    “殿下？”余竞瑶对视他的眼神依旧清澈明亮，示意他把茶喝了。

    余竞瑶盯着沈彦钦，见他殷红的薄唇微翕，抬手一饮而尽，接过了茶盏又回到了几案前。沈彦钦也跟了上去，坐在她的身边。

    “你都听到了？”

    “嗯。”余竞瑶轻声应。何止听到了，该看的也看到了。

    “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

    “我知道。”

    说罢，余竞瑶又斟了一盏茶，递了上去。沈彦钦接了过来，握在手中，未饮。而余竞瑶仍是迫切地望着他，见他唇际还带着莹莹的水气，微笑示意他喝下。沈彦钦好看的唇角微微一扬，平静地饮了下。

    “你不生气？”沈彦钦将茶盏放在案面上问道。

    余竞瑶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笑了，清媚得像缕初阳。她没有看沈彦钦，手下不停地摆弄着茶具。沈彦钦忍不住了，攥住了她的手腕。

    “不生气。”余竞瑶语气轻得像飘云，不真切。她伸出另一只手，又递上了一杯茶。

    沈彦钦纳罕，疑惑地看了看那茶盏，又看了看余竞瑶，被茶润透的唇下意识地抿了抿。她这是什么意思，为何总是让自己喝茶，是不想和自己说话吗？

    “殿下？”余竞瑶期待地看着他，沈彦钦踟蹰地把茶接了过来。

    “你不在乎吗？”沈彦钦沉声问道。刚刚秦绾扑来的那一幕，她分明看个清楚，怎一点愠意都没有。她没往心里去吗，她果真还是不在乎自己。

    沈彦钦无奈地摇了摇头，把第三杯茶饮了下。

    沈彦钦的心思余竞瑶大概摸了清，不管二人以往如何，他都决定不留秦绾，可他也没和秦绾撕破脸。毕竟给她留了情面，所以自己便强硬不得，不然只会让他觉得自己不信任他，无理取闹；若是二人果真仍有余情，自己闹开，反倒让秦绾成了弱者，得不偿失。沈彦钦是个心思深，思虑果决的人，不会被人左右，他决定的事也不会轻易改变。

    至于秦绾，余竞瑶岂会不明白，刚刚那个举动就是做给自己看的，这分明是挑衅。如果她真的对沈彦钦有信心，何至于此？这点小把戏，不过是想挑拨自己和沈彦钦，让自己伤心罢了。可惜，这只会让余竞瑶更加看清她的为人。

    所以，即便退一步来讲，就算秦绾留下了，余竞瑶也不会输给她。

    见沈彦钦喝完，余竞瑶的目光依旧定定地锁在他的唇上，见他浸了茶的唇水洗了似的莹润，她终于放过那些茶具了，拿过一只绢帕递给了他。而沈彦钦望着她，好似还在等待她的答案。

    余竞瑶想了想却没有回应，只是还之一笑。其实这一切都想通以后，确实没什么可在乎的。只是这心里的某处就是如何都安奈不住，“不在乎”这三个字说不出口，不然她也不会连喂了他三杯茶，这也算自己的私心吧，就是想把秦绾留下的气息统统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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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初露端倪

﻿    果然如余竞瑶所猜，自从秦绾来了以后，沈彦钦就再未踏足后院一步，每每谈到秦绾，沈彦钦都会避开话题，从他眼中也察觉不出一丝情感，冷漠得很。这倒是超乎余竞瑶的意料。

    余竞瑶为哥哥的事，这些日子又跑了几次国公府，每次都是沈彦钦同她一起出门，送她到国公府，晚上再接她回家。

    这日，余竞瑶一进家门，就瞧见气冲冲的晋国公坐在正堂中，旁侧还站着愁眉不展的余靖添。见到余竞瑶，晋国公嗤鼻一哼，转头不看她。

    余竞瑶不解询问，原是哥哥再过几日便要走了，不是去征讨西北，而是回北方。自从余靖添一走，北方没了他的镇守，少数民族又开始蠢蠢欲动，定远将军一人镇压不住，只得让他这位云麾将军重返北方。

    如此一来，西北又缺人了。晋国公去找了贵妃，打算让睿王主动请缨，这样一来若是立了功便可与太子匹敌。怎奈贵妃死活不肯让自己的儿子奔赴西北，所以晋国公才会这般怒气盛然地回来，怨起贵妃妇人之仁来。

    余竞瑶觉得这也怪不得贵妃，那毕竟是战场，谁会让自己的儿子冒这个险？也就是他这武将的父亲，觉得男儿不上战场便是无能。

    余竞瑶本想劝慰父亲一番，谁知一开口，晋国公就怒目相对，吼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你！”转身回了后堂。

    余竞瑶吓得怔了住，她明白父亲的意思，若是自己嫁了陆勉，便也不用这般为睿王筹谋了吧。

    余靖添见妹妹略窘，寥寥安慰了她几句。余竞瑶对哥哥笑了笑。

    哥哥这一走，婚事又谈不成了，自己留在这也只会惹父亲恼火，想到一会沈彦钦会来接自己，若让父亲碰到了，免不了又有难听的话对他，干脆走了算了。于是她向母亲兄长拜别。

    回了云济苑，霁颜正带着霁容做着女红。一场秋雨一场寒，这天也凉得快，霁颜打算把靖昕堂的细竹簟都换成锦褥，正描着花样，绣几朵富贵海棠，锦绣芙蓉之类的。靖昕堂太单调冷清了，总该有点色彩，这样三皇子和小姐看着也暖心不是。

    余竞瑶瞧她描得怪好的，只是觉得这些海棠芙蓉，沈彦钦未必喜欢，倒是沈彦钦有本带图画的书，那上面的兰竹更适合他。于是便问霁颜能不能绣，霁颜洋洋一笑，自信满满的样子。

    余竞瑶去了后院给霁颜找书，刚到了书房的门口，伸手去推门，便闻身后有人冷言了句：

    “他的书房也是你能进的？”

    是秦绾。余竞瑶从容转身，面对着她。

    “我为什么不能进？这是我的家。”

    “你的家？自作多情，你以为进了他的书房便是他的家人了？”秦绾冷笑。

    见她刻薄依旧，余竞瑶反倒镇定。

    “即便我不是，那也不会是你。”

    余竞瑶一直以为秦绾对沈彦钦意义非凡，见她此番，再回想经历的事，她隐约觉得，好似也没那么简单。

    “不是我？若非他对我有情，怎会留下我？”秦绾向余竞瑶靠近了一步。

    “留你？你用什么手段留下的，还用我来说破吗？”

    秦绾闻言一愣，随即莞尔倩笑。若非知道她的秉性，真会被她这一笑迷惑住。

    “算你聪明，可我毕竟是留下了。”

    果然被余竞瑶猜中了。见她笑容诡异，秦绾反应过来，原来她在诈自己。随即面露鄙夷，冷怒道：

    “就算我利用了他的秘密又如何，你不觉得自己很可悲吗？我知道他所有的秘密，可你作为妻子对他一无所知。”

    秦绾的话戳到了余竞瑶的痛处，她的沉默让秦绾笑得更得意。

    余竞瑶看着她一张清丽脱俗得可以迷惑众生的脸，突然意识到，也许历史也被她迷惑了。记载中的秦绾之所以成为沈彦钦的白月光，或许也是因为她手中沈彦钦的秘密。如此一来，便能够解释为何一直到她离世，沈彦钦也没有娶她。而且对她扑所迷离的死因，余竞瑶都产生了怀疑。以沈彦钦的性子，他什么都做得出。余竞瑶甚至想到了亭安侯，他落魄时，沈彦钦都未曾有过一丝动容，想来是一个道理吧。

    “你不明白，知道得越多越危险这个道理吗？”

    “明白，不过如今除了他，我一无所有了，我还在乎这些吗？”秦绾的笑，带了丝凉苦之意，然转瞬便目露凶光，“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也许自己的存在的确妨碍了她的计划，然余竞瑶不觉得自己错了。

    “他从来都不是你的。”余竞瑶淡然道。

    “如你所言，不是我的，也不是你的。我承认，他不喜欢我，接近我无非是利用，可你以为他娶你不是为了利用吗？你知不知道他娶你不过是想阻止父亲把我嫁给他。”

    余竞瑶的猛然心一紧，然片刻便释然而笑。

    “所以，在你和我之间，他还是选择我了。”

    “余竞瑶，你果然跟传言中的一般，死不悔改！看来那铺子的教训还是轻了！”

    “我那两个铺子是你烧的吧！”

    余竞瑶从一开始就猜到了，秦科不过是为她顶罪的。亭安侯的养子那么多，他何必为了一个秦科宁可被削爵位，他要保的，无非是这个女儿。

    “是我又如何？你信不信我能烧了你的铺子，也能毁了这云济苑，让你无处容身。”

    “信，那你就毁一个试试，你就是把珲王府毁了，只要有三皇子在，就有我的容身之地。就算他不是我的，这辈子我也认定他了，你拆不散我们。”

    “你！”秦绾一张脸涨得通红，她指着余竞瑶的脸一句话都说不出了。僵持半晌，她突然挺直了身子，一双殷红的唇挑了挑，阴冷道：

    “那咱们就走着瞧。”

    而余竞瑶气势不减，淡然一笑。

    “好，我等着。”

    余竞瑶回了前院，霁颜瞧她两手空空，只道她是没找到。见她神色清亮，心情畅顺，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好奇地望着她。余竞瑶见她，微微一笑，唤道：“去吧，去准备晚膳，今晚多加几个菜。”

    霁颜放下手里的活，应声而去，看来小姐今儿的心情，确实不错啊。

    傍晚突然下起雨来，沈彦钦在晋国公府未迎到余竞瑶，便匆匆赶回王府。然一到王府门口，他就望见了举伞候着他的余竞瑶，看着朦胧烟雨中那一抹柔弱的倩影，沈彦钦的心猛然一动。

    “殿下，你回来了？”余竞瑶一看到沈彦钦，展颜一笑，提着裙子走上前去。

    沈彦钦见此，忙跳下车，冲到她面前，二人站在伞下。

    “天这么冷，你怎么出来了，身子好了没多久，小心着凉！”说罢，忙脱下自己的外衫披在了她的身上。

    余竞瑶莞尔。“每日都是殿下等着我，今儿我就是想等殿下。”

    沈彦钦的心瞬间化开了，他握着余竞瑶举伞的手，冰凉凉的，捂了一阵，直到这温度从她的指尖蔓延到了脸颊，才接过了伞，揽着她的肩朝云济苑走去。

    伞一直举在余竞瑶的那面，到了靖昕堂，她才发现，沈彦钦的半个肩膀都湿透了。余竞瑶当下做了主，遣霁颜去给沈彦钦拿新衣，唤金童去沐室准备，让沈彦钦洗个澡祛祛寒。

    金童看了看余竞瑶，又看了看沈彦钦，怔愣着出门了。

    沈彦钦微笑，好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沈彦钦沐浴过后，一入靖昕堂便看见余竞瑶坐在桌边等着他用晚膳。余竞瑶盈盈而笑，让沈彦钦疑惑不已，看她的心情很好，不过因何呢？莫不是与秦绾有关？

    秦绾的出现，让沈彦钦一直担心余竞瑶会有怨，心里不舒服，可如今瞧着她不惊不恼的模样，沈彦钦倒是觉得，还不若怨一些的好，起码看得出她是在乎自己的。

    瞧着一桌子的菜，几乎都是自己喜欢吃的，沈彦钦笑了，更是觉得今儿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今日可发生何事了？”沈彦钦平静问道。

    余竞瑶看了看他，笼起两弯淡眉，轻应了一声。

    “嗯。”

    “怎么了？”沈彦钦蹙眉，切声问。

    “果真被殿下言中了，哥哥过两日便要走了，回北方镇守。”余竞瑶深情忧忡。

    这一答让沈彦钦怔了住，随即笑了，明知道她在躲避在自己的话题，却也附和道：“北方契丹凶悍，怕定远将军一人镇守不了的。”

    “嗯，哥哥也是这样说的。如此一来西北便缺了领兵之将，父亲想让睿王去。”

    “可是贵妃不许，是吧。”沈彦钦笑道。

    “殿下怎么知道？”

    沈彦钦笑而不语。余竞瑶轻声叹道：

    “其实我能理解贵妃，谁会让自己的儿子身赴险境，毕竟是个皇子。”

    “就因为是皇子所以才让他去。”沈彦钦放下手中的碗筷，望着迷惑的余竞瑶。“其实我倒更赞成晋国公。正因是皇子，睿王便是此次征讨的保护对象，对众将而言，皇子的安全比这一仗的胜负更重要。仗败了，不过免职罢官，还可以重头再来；若皇子一旦出现问题，那就是死罪一项。然对士兵而言，有皇子亲征，那是鼓舞士气的良计。况且，晋国公经验丰富，他定是看出了这一战的未来。我军必胜。”

    “何以见得？”余竞瑶惊诧。

    “眼下秋收时分，正是抢夺粮草，少数民族蠢蠢欲动之时。去年的天灾，他们也受了难，此举不过是夺粮草而已。表面上凶悍无比，实则中干。”

    “既然如此，那为何要千里迢迢调哥哥回来呢？”余竞瑶不解。

    沈彦钦眉目一凝，又沉默了。皇帝的心思，只有他自己明白。

    “所以你倒是可以劝劝贵妃，让睿王去吧，对他有利无害。”沈彦钦语气淡淡，又拾起了筷子。

    余竞瑶茫然地看着沈彦钦，她不明白他怎会帮起睿王来，他们不应该是对手吗？

    “贵妃不会让他去的，她的脾气和父亲一样，认定了，任谁也改不了。”余竞瑶漠然道。

    睿王去不去她无所谓，反正最后成势的都是沈彦钦，睿王再努力，也不过是枉然。想到这，余竞瑶的眼睛突然一亮，疾唤了一声：

    “殿下！”这一唤，惊得沈彦钦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余竞瑶顾不得了，眉眼弯起，喜笑颜开道：“既然他们都不愿意去，不若殿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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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西北之征

﻿    沈彦钦闻言一怔，垂目沉默片刻。随即夹起一片笋放在了碗中，淡漠地道了一句“我去不了。”

    “可这是个机会啊，殿下你都说，此战必胜，你也是皇子啊，许这一战能成就了殿下。”余竞瑶迫切道。

    沈彦钦摇了摇头，再次沉默，余竞瑶有些茫然。沈彦钦推了推手边的酒杯，示意霁颜倒酒。余竞瑶看着那酒涓涓细流从霁颜手中的酒壶里倾出，心里有些急了，脸颊晕红地盯着那酒壶，搜肠刮肚地想着该如何劝他。

    那酒壶的样子很好看，宽肚细口，细腻的瓷釉上绘着粉彩仕女，清丽婉约。霁颜一杯就斟完，放下酒壶退了回去。沈彦钦举杯而饮，酒未贴唇，却被余竞瑶扯住了衣袖，从他走中夺下了酒杯。

    “殿下不说清，这酒便别想喝了。”余竞瑶翘唇，嗔怒道。

    她还真的恼了，沈彦钦兀自一笑，余竞瑶神情不改，焦灼且认真。沈彦钦见此又平静下来，望着她，双眸漆黑幽遂，深不见底。他沉声道：“皇帝是不会让我去的。”

    原来是在担心这个。余竞瑶松了口气。“若是陛下同意，那殿下会去吗？”

    “会吧。”沈彦钦轻应了一声。

    有这一句，余竞瑶心里便安妥了。只要他愿意去就好，这对他来说是个机会，对自己来说何尝不是呢。只要能帮他拿下出征的任务，他便可以加快成势的进程，摆脱如今的困顿，而自己又多了一次帮助他的机会，于他于己都是有利的。

    余竞瑶暗暗下了决心，欣喜之刻，门外突然站了一个人。

    “奴婢见过三皇子，三皇子妃。” 是秦绾的小婢。

    “殿下，我家小姐让奴婢唤您去后院一趟。”

    “告诉她，我不会见她的。”沈彦钦语气冰冷。

    “小姐说有要事相商，” 那小婢说着，挑起眼皮偷偷地瞟了一眼余竞瑶，“是关于亭安侯和晋国公。”

    听到“晋国公”三个字，余竞瑶微惊，可看看身边的沈彦钦，他更是惊讶，望向小婢的眼神蕴着浓浓的怒意，看得那小婢赶忙惶恐地低下了头，却也没有走，仍在站在门口等待着答复。

    沈彦钦锁眉踟蹰片刻，放下了手中的筷子，看了看余竞瑶，刚要开口就被她拦了住。

    “殿下去吧。许秦小姐真的有何重要的事。”

    “不用理她。”

    “殿下还是去吧。”余竞瑶嘴角轻抿，淡淡一笑，“殿下若是不去，还道是我把着殿下，不让去的。”

    沈彦钦神情依旧淡然，只眉宇间掩了丝困惑。见余竞瑶仍示意自己离开，便微微点了点头，瞧都未瞧那小婢一眼，直接唤了金童，去了后院。

    沈彦钦一走，余竞瑶收敛了笑容，一张清媚的脸如腊月的湖面，冰封了一般。

    事到如今还要用这些秘密来威胁才能见沈彦钦一面，秦绾的手段也不过如此，只是她为何要提晋国公，是说给自己听的？

    今日和秦绾的对峙，余竞瑶明白了秦绾在沈彦钦心中的位置，所以余竞瑶根本不在乎沈彦钦去见她。只是她不明白秦绾分明清楚沈彦钦对她的态度，为何还要执意留下。她应该比自己了解沈彦钦，以他的性子，何事做不出，威胁他岂不等于惹火烧身。

    况且她是王妃引来的，余竞瑶自然知道王妃的心思，不过想借她给自己添堵罢了。秦绾不是糊涂人，她甘心被王妃利用，连名声都不要了？还有那两个铺子，余竞瑶一直不敢相信她会这般冲动。但事实就摆在眼前，唯一的解释就是她真的肯为沈彦钦付出一切。

    如果是这样，余竞瑶只觉得一阵发寒。秦绾对他有情，而沈彦钦却是一直在利用她。如今亭安侯落魄，她没有了价值，便弃如敝履。那么自己呢？

    秦绾说的话，余竞瑶不是全然没往心里去，她终于明白为何当初皇后指婚，沈彦钦一点质疑都没有地便答应了，原来他娶自己也是有目的的。想来也是，曾经的国公小姐何尝把他放在眼中，轻慢，鄙夷。沈彦钦那么会算计的一个人，怎么会说娶就娶了。

    对于自己被利用这事，余竞瑶不介意，为了保命自己何尝不是利用了沈彦钦。只是不知道日后的自己可还有何利用的价值，一旦自己帮不上他了，他会不会也像对待秦绾那样对待自己？看来自己果真是不能再懈怠半分，至于出征这事，她一定要帮他做成。

    霁颜带着嬷嬷在拾掇食案，余竞瑶目光轻扫，搭在了那酒壶上，突然想起了什么。指着它问道：“这酒哪来的？”方才她就看出这酒壶的样式，绝不是云济苑的。

    霁颜看了看，应道：“是从王府食膳房领来的。”

    自从余竞瑶讨回了沈彦钦的账务，便和王府断了金钱关系。这衣食用度，走的都是云济苑自己的账，不需要王府供应了，怎还会去王府食膳房领了酒？

    “谁去领的？”余竞瑶颦眉凝望着那酒壶，好似还在哪见过。

    “是新来的碧儿？”

    “碧儿？我怎未听说过有这么个人，谁同意她来的？”

    余竞瑶神情严肃，霁颜也不是那不通透的人，回想刚刚小姐截下了三皇子的酒杯，隐隐地意识到了什么。

    “碧儿是前个来的，说是王妃配给秦家小姐的，一直在后院，不过她不太乐意伺候秦家小姐，倒是和霁容处得很好。”

    提到王妃，余竞瑶瞬间都懂了，怪不得看着眼熟，这酒壶只怕不是从食膳房来的，而是春韵堂。什么不愿意伺候，王妃指派的任务，她一个小婢岂敢违背，都是掩饰罢了。王妃的那点心思，余竞瑶岂会猜不出。

    “这酒倒是香醇。”余竞瑶捏着从沈彦钦手里夺过的那杯酒，嗅了嗅，想必也是难得的好酒。王妃倒是下血本，总不能浪费了，前两日珲王从皇帝那讨来了个有名无实的正二品辅国亲王之称，倒是应该贺一贺。况且他不是以酒为嗜吗，送他再合适不过了。

    “让嬷嬷陪着碧儿，把这酒给送到珲王的临轩堂去，告诉碧儿，伺候珲王饮下了再回来。”

    ……

    沈彦钦去了后院很久，余竞瑶等他未归便先去了沐室，回来的时候发现他正坐在内室的床榻上。

    余竞瑶绕过屏风，站在沈彦钦的面前。沈彦钦打量着她，许是刚刚沐浴过的原因，不施粉黛的余竞瑶竟是这般的清绝淡雅。

    冰雪似的面容，在灯火下映得莹玉生辉；发髻轻挽，几缕未干的发丝还粘在额角，水珠沿着发尾滴落在她的肩头，殷湿了月白的寝衣。沈彦钦的目光也跟着落在了她玉琢似的修颈上。看着她莹白细腻的肌肤，衣襟下隐现的锁骨，沈彦钦深的心突然一撞，他深吸了一口气，醉心一笑。

    见他弯眉眯笑地盯着自己，目光春煦似的让人眩晕，余竞瑶的脸腾地一下便红了，也顾不得伺候他解带宽衣，躲开他的目光，径直上了床榻。沈彦钦瞧她害羞的模样，只觉得心被撩拨得痒痒的，也没暗灯火，脱下外衫躺在了她的身边。

    余竞瑶偏头看了看他，见他狭目长睫仍旧闪着那暧昧的笑，心中小鹿乱撞，她定了定神，故作不经心地挑起了话头，“殿下怎么这么晚才回？”不过这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了，这分明是嫌他在秦绾那留得时间长了吗。

    果然沈彦钦就是这样理解的，他唇线挑得更高，一副魅惑的样子，很是得意。“吃醋了？”

    “没有。”余竞瑶道了一声，窘得忙撇过了头不看他。可是心里控制不住地竟有着异样的味道，酸得她不禁颦眉心里哼了一声。他沈彦钦是谁？未来的皇帝，注定身边的美人佳丽少不了，自己和他吃醋，岂不是酸也要酸死了。

    道理人人都懂，只不过想开就没那么容易了。余竞瑶心里莫名地升起一股忧怅，她默叹一声，翻了个身，面朝里背对着沈彦钦。

    沈彦钦一怔，沉思片刻，却兀自地笑了。他根本就没有去见秦绾，而是一直待在书房，想到刚刚神秘人讲了今日里发生的事，还有余竞瑶这莫名的殷勤，这不是妒忌又是什么。双臂一伸，还是把她拉了过来，紧紧地扣在怀里。

    余竞瑶的背贴着他的胸膛，温暖踏实，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是不舒服，有种割舍不掉的东西会被人夺取的感觉。

    沈彦钦抬头，趴在她的耳边，语气轻得像燕羽一般，道：“我只是你的。”

    余竞瑶愣了住，恍然想到今日和秦绾的对话。心里的洪闸打开，一股暖流倾泻，她蓦地转了个身，躲进了沈彦钦的怀里，把头埋在了他的胸膛。渐渐地，余竞瑶感觉沈彦钦的心跳得越来越猛烈，扑在自己头顶的呼吸也越来越重，她仰起头，迎上了他炙热含着渴望的眼神。二人对望许久，余竞瑶觉得自己快要溺到他的眼神里了，红霞飞来，目光怯怯地在他英挺的鼻子上游移。

    “余竞瑶，你准备好了吗？”

    余竞瑶的目光在他的鼻尖定了住，随即涣散开来。此情此景，她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这还需要问吗？自己已是他妻，容得她准备吗？

    余竞瑶赧颜，长睫蝶须似的轻扇，扫得沈彦钦的心都紧张得缓了下来，屏息凝神。

    “嗯。”

    终于，她应了一声，沈彦钦的心又燃了起来，他捏起她的下巴，微微扬起，让她对视自己的眼睛。彼此的眼眸中映着对方，看清了她清媚的脸，描出了他俊朗的轮廓。许久，沈彦钦的头蓦地一探，吻上了余竞瑶的唇。

    余竞瑶的心登时提了起来，身子僵了住。随着气息交错，她恢复的知觉。沈彦钦的唇柔软，带着炙热的温度，在她的唇上索取，一丝一丝地抽空她的意识。余竞瑶的胸口涨得快要窒息了，她试图让自己紧绷的身子放松下来，想要去回应他，但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做，唯是两只手无措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这一吻缠绵却又短暂，余竞瑶还没反应过来，沈彦钦已经把她再次拥入了怀里。

    这就是完了？余竞瑶握着他衣襟的双手松了开，方才攥得太紧，沈彦钦的胸前的衣服都皱了，还浸着她手心的汗。

    “殿下！”余竞瑶盯着沈彦钦，蹙起的眉宇笼着惶惶，她咬了咬唇，道“我准备好了……”

    “是真的准备好了？”沈彦钦盯着她坚定的眼睛，“还是因为秦绾？”

    余竞瑶微惊，眼神有那么一瞬闪烁，随即复言，“准备好了。”

    沈彦钦闻声，沉默片刻，目光在她的脸上游移，最后笑了笑。“余竞瑶，你知不知道你说谎的时候耳朵会红。”

    “……”

    “我会等的。”沈彦钦说着把怔忡的余竞瑶向怀里按了按，深吸了口气，将满腔的炙热压了下。

    清晨，用过早膳，沈彦钦问余竞瑶今日可还要出去，余竞瑶点头。她当然要出去，她要回晋国公府，有很重的事等着她去做。沈彦钦也要出去，依旧送她，嘱咐晚上等他来接。余竞瑶笑着应下了，突然觉得沈彦钦也是无事的，只是不想和秦绾留在云济苑吧。

    二人刚刚约定好，便瞧着霁颜和两个嬷嬷从外面回来，交头接耳，窃窃地笑着。见了余竞瑶，霁颜嬉笑着奔了过来。

    “出了什么事？”余竞瑶含笑问道。

    霁颜看了一眼神情淡淡的沈彦钦，忙敛笑施礼，平静道：“是珲王那，今儿早王妃在王爷的临轩堂闹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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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四面碰壁

﻿    余竞瑶听闻，淡定不惊，倒是一旁的沈彦钦略显疑惑，让霁颜继续说下去。霁颜便把一早听来的，看来的，都道了出来。

    昨个碧儿以恭贺的名义代云济苑去给珲王送酒，珲王嗜酒如命，闻到佳酿岂有不饮的，几杯下肚便飘飘欲仙，来了兴致，把伺候的碧儿留下了。今儿一早，王妃听说珲王宠了个小婢，便带着人去了临轩堂。此刻，那碧儿已被王妃讨回了春韵堂。

    霁颜说罢，看了余竞瑶一眼，余竞瑶会意，微笑点了点头，让她忙去了。

    其实珲王宠个小婢算不得什么大事，王妃不至于这般大动干戈。倒是她这一举，更是验证了余竞瑶昨个的猜测，人有问题，酒更有问题。

    那酒本是王妃让碧儿拿设计沈彦钦的，却被碧儿端到了珲王那，终了碧儿又成了珲王的人。这赔了夫人又折兵，王妃怎么会不气。即便知道是被余竞瑶算计了，她也不敢深究，这事究根到底，只会把她自己扒出来。于是这气没出撒，也只能撒到碧儿身上了，再加上王妃那拈酸吃醋的性子，碧儿怕是留不下了。

    想来王妃此刻定是很自己恨得紧吧，不过无所谓。瞧她平日里对自己殷勤客气的，暗地里没少了给云济苑滋事：先是送来秦绾，又设计沈彦钦，余竞瑶必须让她知道，云济苑不是她想欺负便欺负得了的。心思不正，到头来吃亏的还是自己。

    这一刻余竞瑶的心情极好，她秀眉一弯，清眸若潋滟水光，明晃晃地漾着笑意，对着沈彦钦，温柔软语道：“殿下，我们走吧。”

    霁颜说罢，看着余竞瑶淡定的模样，沈彦钦便都懂了，只是没想到她还有这心思，扯了扯唇角，也笑了。

    ……

    在去国公府的路上，余竞瑶的话不多，神情凝重，像在思虑什么。沈彦钦不解，但未问，攥住了她的手，对她温柔一笑。知道自己显得有些紧张了，余竞瑶也回之一笑，可是如何不紧张呢，真不知道接下来她请求父亲时，他会说些什么。

    把余竞瑶送到晋国公府，沈彦钦便走了。许是因为这几日经常来，晋国公对她的态度缓和了些，怨归怨，毕竟是自己的女儿。

    “昨日为父的话，你别在意。”国公压低声音，垂目道。

    余竞瑶惊讶，受宠若惊，不过这倒是个好的开始。

    “父亲哪里的话，女儿怎会怨父亲。”

    “我也是为你好，你这般糊涂，为父只是想让你早日迷途知返。”

    又来了，晋国公如何都放不开自己和沈彦钦。这接下来的话，可如何说才好。

    “我明白父亲是担心我受苦，可三皇子也并非父亲想象的那般碌碌，只是未被发掘。是千里马也需伯乐，若是父亲肯提拨，三皇子未必不比睿王。”

    “不可能。”

    话音刚落，就闻晋国公冷回了一声，余竞瑶微惊。她望着怫然的父亲缓了缓，深吸了口气，镇定地劝道：

    “此次征讨西北，朝中无人，睿王又不肯去，父亲不若举荐三皇子……”

    “你不用说了，我不会帮他的！”

    连话都不让余竞瑶说完，她急得双拳紧握，盯着父亲，显得有些激动，连语气与提高了几分。

    “为什么？父亲不就是认为三皇子无权无势吗？可是你们连机会都不给他，他如何能有所作为？”

    “不是我不给他机会，是陛下不给他。”晋国公转身背对女儿。

    “所以才要父亲帮他啊，他毕竟是你的女婿，他若成就了，对你不也是有利的吗！”也许还会躲过一劫。

    余竞瑶绕到了父亲的面前，却被他的满眼的凌厉惊了住，他的目光如刀剑的寒光射向她，余竞瑶的心猛然一颤。“父亲……”余竞瑶不能放弃，硬的不吃来软的。她神情一转，收起端严，娇怜地拉着父亲的衣袖，哀求起来。

    “我不会帮他的，他成就了，也未必对我有利。”晋国公还真是软硬不吃，他怒视着女儿道，“你若还当我是你父亲，你就离开他！”说罢用力一挥，甩开了余竞瑶的手。余竞瑶措手不及，脚下不稳，磕在了身旁的几案上。待她撑着几案直起身子时，父亲已经走了。

    余竞瑶面色一沉，眼圈红了。她没想到晋国公对沈彦钦的成会这般深，对女儿如此绝情。可她不会放弃的，不管是沈彦钦还是这次机会。余竞瑶咬着唇离开了晋国公府。

    除了父亲，一定还有其他人可以帮他的。

    余竞瑶去了余靖添的云麾府。哥哥虽然不像晋国公对沈彦钦的态度那么强硬，但他也不支持。他觉得沈彦钦不过是个百无一用的人，根本胜不了，到头来只会自取其辱，若是在行军过程中出了什么意外，那妹妹以后怎么办。况且自己的话，皇帝也未必能听进去。任余竞瑶如何解释，他也不肯帮。

    余竞瑶失望极了，亲人都不肯帮她，还能去找谁，总不能去求睿王吧。余竞瑶想到了王妃，既然她不愿让睿王去，或许能帮沈彦钦。

    皇宫是不能随便出入，于是她先到了公主府，请昱荣公主帮她，去皇宫劝劝贵妃。毕竟是一家人，而且皇帝最宠贵妃，许她一句话就成了。

    公主看着余竞瑶焦灼的模样，温婉而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母妃不会帮他的。”

    又是这句话，这全天下的人都要和沈彦钦作对吗？

    余竞瑶的表情挂不住了，抿着嘴，一副欲哭的表情，可偏偏倔强地强忍着泪不流，脸都红了。公主瞧她这副模样，心疼地拍了拍她的手臂。“即便母妃不想让睿王去，她也不会让其他皇子去，这你应该理解啊。”

    “你们为什么要阻碍沈彦钦呢？”余竞瑶突然一问，让公主愣了住，莫名有些慌了。余竞瑶突然觉得这一切很蹊跷，盯紧了公主的的眼睛，公主闪躲开了，垂目想了片刻，随即叹息道：“因为你这一嫁，全家都对他心怀怨恨，如果你真的想帮他，去求一个人。”

    “谁？”

    “陆勉。”

    一直到了珲王府，余竞瑶的思绪还陷在刚刚和昱荣公主的谈话中。公主告诉她，陆勉虽只是兵部侍郎，但他父亲宣平侯手握兵权，这次选将，许就从他的部下中推举。且宣平侯的话在朝向来很有分量，若是肯为沈彦钦言上一句，此事必成。更何况，余竞瑶如今能求动的，也只有陆勉了。

    余竞瑶明白公主的意思，可是不管陆勉愿不愿意帮，她都不会去找他，也不想再和陆勉扯上一丝一毫的关系。

    回了靖昕堂，沈彦钦出门还没有回来，余竞瑶一人站在桂树下，桂花香沁人心腑，却甫不定她缭乱的神思。

    这件事，或许自己想得太简单了。虽沈彦钦最后会一手遮天，可如今的他根本不对任何人造成威胁，为什么所有人都拿他当做敌对一般？她原本以为一家人反对自己嫁他，不过是觉得沈彦钦没有地位而已，如今看来，不仅于此吧。不然为何有机会能改变他的现状，却没有一个人肯推他一把。这一家人好像怕的就不是沈彦钦失势，更像是怕他得势。

    “无终而返了？”

    余竞瑶正思考着，突然秦绾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余竞瑶瞥了她一眼。

    “我说什么了，你帮不了他！”秦绾冷笑。余竞瑶惊讶不已，她是如何知道自己要帮沈彦钦的？这事自己连沈彦钦都没有告诉。

    “谁说我帮不了他。”

    秦绾笑而不语，可她含义不明的笑，倒让余竞瑶觉得她肯定知道些什么。余竞瑶朝着秦绾走近，气势盛然道：“我父亲是当朝的晋国公，姑母是皇帝的宠妃，但凡谁言上一句，都会成就了三皇子。”

    “余竞瑶，你太天真了，你余家的人谁都不会帮他的。”

    “你怎么知道我余家的人就不会帮他？”

    秦绾盯着余竞瑶，见她颦眉紧张地望着自己，薄唇一挑，噙了一抹得意的笑。“我知道你在套我的话，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余竞瑶冷哼了一声。不说算了，说了也未必是真话。她转身便走，然又一次被秦绾唤了住。

    “我还是那句话，你帮不了他，但是我能。”

    余竞瑶驻足，沉默了片刻，旋即转身盯着秦绾，冷笑道：“你如今到了什么地步你还不清楚吗？昨晚那酒，王妃是替你送的吧。”

    王妃送来的是助情酒。余竞瑶服药，不能饮酒，这酒分明就是送给沈彦钦的。沈彦钦刚用了晚膳，秦绾便唤人来请他，亏得他没喝下这酒，不然今儿出事的怕就不是珲王和碧儿。

    见秦绾不语，余竞瑶续言道，“即便败落，你也是侯府的嫡女，你看看你如今做的事。作践自己的身份来做侍妾不说，还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你哪里还有一个千金的样子。你就甘心被珲王妃利用吗？”

    秦绾不屑，直视余竞瑶，语气轻松道：“只要你退出就好了，你退出，这些都不算什么。我依旧是唯一守在三皇子身边的人。”

    原来她的心思在这，什么做侍妾，都是借口罢了，不过是处心积虑要取代自己。

    “只要你退出，我就求父亲帮他，父亲虽革职，但人脉仍在，对他而言这不是个难事。”

    余竞瑶很是无奈，自己一个局外人都看得清楚，怎她秦绾就这般执着呢。“亭安侯煊赫之时三皇子都不需要他的帮助，更何况是如今。秦绾，有些事你还想不通吗？秘密是双刃剑，你只盯着逼向他人的那侧，可曾想过另一侧是否已伤己身？”

    这一言一句，锥心泣血，秦绾怔在了原地，她何尝不懂这些。正是因为利用这把双刃剑步步紧逼，沈彦钦才会拒绝娶她，才会让侯府败落，才会让自己一个闺阁千金陷入这么不堪的境地。可人一旦一无所有，就容易偏执，一旦偏执起来，就没有理智可言了。秦绾不甘心，付出青春等了这么多年，被他利用了那么多年，到头来却被他设计，输得是一败涂地。

    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她也不会让别人得到。

    一霎间，秦绾又挑起了那清傲的笑，“他不用又如何？我依旧会帮他，我甘心为他付出一切。做侍妾，被利用，使手段，沉水入火……这些我统统不在乎，你能吗？你能为他做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一嫁，会成为他的阻碍？你是他的妻子，但是你知道他想要的是什么吗？和你缱绻意浓，儿女情长？你觉得他是这样的人吗？”

    “你真的了解他？你对他有价值，他会留着你，一旦没用了，你就是下一个我。”

    秦绾咄咄逼人靠近余竞瑶。而余竞瑶的脸也越来越沉，她镇定地看了秦绾一眼：

    “你不用说这些挑拨我们，无论你说什么，只要他一天不放弃我，我便一天不会离开他。”

    秦绾冷哼，挑衅似的笑了笑。

    “那你最好有办法帮他，不然那一天也快了。”

    “放心，你不会看到那一天的！”余竞瑶目光坚定，冷若冰霜道。说罢，她毅然转身走出了云济苑。

    秦绾望着余竞瑶的背影，清丽的面庞，闪过一丝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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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和离之后》

﻿    余竞瑶没打招呼，独自一人出了云济苑，离开了王府，她压抑得想透透气。明知道秦绾的话不过是想激怒自己，但总觉得她摸透了自己的心似的，句句戳中自己的痛处。利用，抛弃，帮助……难道说，真的是因为利用沈彦钦才把自己留在身边？自己的价值在哪？自己没用的那一天，便真的是下一个秦绾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他昨晚说过的话呢？

    “我只是你的。”如果自己没有价值，他还会这么说吗。可自己的价值又在哪呢？

    她想去找沈彦钦问个清楚，又不知道他在哪，只是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

    “竞瑶？”

    恍惚间，余竞瑶听到有人唤她，猛然抬起头，回首望去，竟是陆勉。

    余竞瑶叹了口气，转头离开。

    “竞瑶，等等。”陆勉追了上去，拉住了她，她却把他甩开了。

    看着面色黯然的她，陆勉凝眉问道，“有心事？”

    “没有。” 余竞瑶不抬头，漠然道。

    “你是来找我的？”

    陆勉的话让余竞瑶一愣，她随着他的目光望去，一眼望见了不远处宣平侯府的大门。她打量着周围陌生的街道，对自己来说从未见过，但对曾经的国公小姐来说，很熟悉吧，潜意识里余竞瑶总是摆脱不掉国公小姐对她的影响。

    “不是，路过。”

    陆勉笑了，拉起她的手臂。“你不找我，我可正找你呢。”

    余竞瑶看都未看他一眼，抬臂挣开了他的手。“陆侍郎，上次话已说清，我们两个没有关系了。”

    陆勉平静道，“你是在为三皇子忧心吧？”

    余竞瑶惶惑地盯着陆勉，一双澄澈的眼眸像秋风下的湖水，荡着一波又一波的涟漪，终了还是平静了下来。

    “我为谁忧心，与你无关。”

    “这要看你怎么想了，若是西征，这事许就与我有关了。”陆勉含笑，斜着眼神望着她道。

    这一言，让余竞瑶眼中的涟漪又荡了起来，惊讶不已，“你是怎么知道的？”

    “刚刚驸马来过了。”两家是世交，陆勉和驸马自幼便是好友，驸马告诉他到也不足奇怪，只是这速度未免太快了些吧，快得不得不让人生疑。

    见余竞瑶沉默，陆勉抿唇而笑，言道：“你真的想帮三皇子？”余竞瑶不语，那这便是答案了。陆勉笑影更深。“走吧，进去说。”

    这许是她唯一的能够帮沈彦钦的机会了。不管秦绾的话真假与否，不管沈彦钦是否真的有一天会放弃自己，但余竞瑶想要帮助他摆脱困顿的念头很强烈，出自真心。只是她要求的人是陆勉，想到陆勉对自己的执念，余竞瑶觉得找他帮忙无疑是一种利用。

    余竞瑶舒了口气，摇摇头漠然转身离开。而陆勉两步堵在了她的面前，拦了她的去路。

    “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帮他拿下这次机会。”

    余竞瑶双眉紧蹙，犹豫了片刻，目光不躲地望着他，气势颇盛，“你真的肯帮他？”

    “可以。” 陆勉盯着她的眼睛，恨不能看穿她，随即笑了。“但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陆勉未言，依旧是那个温润的笑，余竞瑶的心一提，明白了，随即表情僵住，语气坚决道。

    “我不会和三皇子分开的。”

    “那我便没有理由帮他了。”陆勉依旧笑容不减。

    “随便。”余竞瑶说罢，转身就走。

    陆勉愣了住，顿时收了笑容，一把拉住余竞瑶的手腕，用力将她扯了回来。余竞瑶被这猛然间的力道带得没站稳，一个踉跄，回身跌在了陆勉的面前，陆勉就势，双臂一绕，把她抱了住。

    余竞瑶大惊，秀目怒瞪，双手抵着他的胸口想要推开他，可被他箍得太紧，她挣不开。

    “陆勉，你放开我！”余竞瑶左右环顾，街上人不多，却也有三俩人朝这望来。

    陆勉沉默不语，任她挣扎，唯是眉宇紧锁直盯盯地望着她，不含半分怒气，只见切意深情。

    被他这样望着，余竞瑶更是不自在，惊怒交加，急的脸红了起来。望着她脸颊一片诱人的绯色，隐隐嗅到了她身上淡淡的桂花香，陆勉恍惚起来。见她小巧的鼻尖微微渗出了汗珠，再忍不住了，低头朝着那晶莹探了去。

    就在双唇要碰到她的鼻尖时，一个人影突然闯入了陆勉的视线，他举目望去，微顿，环着余竞瑶的手也松了松。见他出神，余竞瑶趁势一把推开了他，忙向后退去，却撞到了另一个人的怀里，余竞瑶惊慌回首。

    是沈彦钦！

    余竞瑶惶恐地望着沈彦钦，见他面目冰冷地直逼陆勉，就猜到刚刚那一幕他一定看到了。

    “殿下。”余竞瑶唤了一声，柔弱得连陆勉的心都跟着一颤，她何尝这样温柔地唤过自己。

    沈彦钦闻声，收回盯视陆勉的目光，望了望怀里的余竞瑶，见她泪光隐隐，楚楚委屈的模样，心紧了紧。

    “你没事吧。”

    余竞瑶摇了摇头，强忍住泪对他笑了笑，却苦得很。

    “我们回家吧。”沈彦钦说罢，目光森冷地瞥了一眼陆勉，牵着余竞瑶走了。然沈彦钦这一眼，陆勉看出的不仅仅是怒，更是轻蔑和鄙夷。

    二人一走，陆勉的脸上浮出一个莫测的笑，和他温润的脸丝毫不匹配。他手指捻过衣襟，正了正方才弄乱的外衫，望着沈彦钦离开的方向，冷哼：来的刚刚好。

    余竞瑶和沈彦钦坐在回家的马车上，见沉默不语的沈彦钦她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殿下。”余竞瑶试探着唤了一声，而沈彦钦未应，面无表情。

    余竞瑶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堕入深渊。他一定是生气了。余竞瑶真恨自己，明知道陆勉的心意，猜到不会有何好结果，却还抱着一丝希望，只是这愿望太强烈了，关心则乱啊。余竞瑶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这一步的，一切都不是她所想，却像有东西牵引着，到了如今这个境地。

    她突然想到了秦绾，还有陆勉，他们怎么对自己的事这么清楚，余竞瑶想不通，却有种不好的感觉。

    余竞瑶叹了口气，看了看面沉似水的沈彦钦，轻声道：“殿下，我只是想帮你。”

    “回家再说。”

    一路的沉默耗尽了余竞瑶所有的耐心，她想知道沈彦钦到底在想什么，受不了他总是这样心思不明。一入靖昕堂，余竞瑶便望着沈彦钦，一丝要躲的意思都没有。

    “殿下生气了？”

    沈彦钦依旧表情淡淡，不言语。

    “对不起。”余竞瑶垂目，歉意道。

    “对不起什么？”沈彦钦开口了，语气冰冷。

    余竞瑶惊异。的确，自己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自己也是要帮他。至于陆勉，她也不知道怎么会走到那里，不知道怎么会碰到他，所以何来的对不起呢？

    “我和陆侍郎只是偶遇。”余竞瑶平静道。

    “偶遇？在宣平侯府偶遇！”

    看着沈彦钦冷峻的脸，眉宇间隆起的凌厉，余竞瑶知道沈彦钦一定是误会了，回想刚刚那一幕，她是如何都解释不清了。可是不管他信不信，自己一定要说。

    “我们真的是偶遇，而且我也是希望他能帮你。”她看了看沈彦钦，见他没反应，续言道，“我是真的找不到其他人了，我求了父亲，哥哥，公主，但是没人肯帮我。”余竞瑶语气虚弱，这里面含了多少的无奈。

    “陆侍郎肯帮忙吗？”

    沈彦钦这一问，余竞瑶没办法回答，因为这其间夹了一个她做条件。

    见她不言语，沈彦钦冷笑了一声，凉苦至极，转身走了。

    余竞瑶知道，沈彦钦不仅生气了，而且很生气。她的心都凉了，他平日一向冷静，为何此刻就是不相信自己呢？

    不管怎样，余竞瑶还是要和他解释清楚，即便他怨自己也好，但绝不能让他误会。听霁颜说他出门了，余竞瑶便在靖昕堂等他。

    一直等到了二更，余竞瑶撑不住了，倚在床栏上睡着了。

    朦胧中余竞瑶觉得面前有热气扑来，她缓缓睁开眼睛，看到了站在他面前，低头望着她的沈彦钦。

    “殿下你回来了。”

    余竞瑶赶紧起身。然沈彦钦不语，贴近了她，余竞瑶无处可躲，靠了床柱上。惊恐地望着沈彦钦，见他伸出双臂，撑着床柱，将她圈了住。

    在他双臂之间，余竞瑶见沈彦钦两眼微红，呼吸间带着醉意，她看出来，他喝酒了。

    “我去给殿下倒些水。”余竞瑶屈身，从沈彦钦的左臂下溜了出来。

    余竞瑶赶忙跪到了几案前，匆促地摸起水杯，可晃了晃一侧的茶壶，竟没有水了。

    “我去唤霁颜倒水。”

    说罢，她端起茶壶，起身要走，却不知何时沈彦钦已经跪在她身后，从后面一把环住了她的腰，将她用力扯了回来。余竞瑶被他拉得向后仰去，跌坐在了他的腿上，沈彦钦双手一拥，紧紧地抱住了她，下颌抵在她的肩膀，伴着扑来的酒气，沈彦钦低吼一声：

    “你还想往哪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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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三章合一

﻿    （1）

    余竞瑶一惊，随即小声道：“我没躲, 我去给殿下倒水。”

    余竞瑶挣扎了一下, 沈彦钦用力朝怀里扣了扣，把她抱得更紧了。贴着沈彦钦热烫的身子, 余竞瑶感觉得到他身体的变化, 脑袋顿时一片空白。随着意识转回, 她又挣扎了几下，手中的茶壶没端住, “嘭”的一声，落地而碎。

    门外人听到响声，疾步奔了来。

    “小姐，没事吧？”霁颜隔门唤了一声。

    余竞瑶刚要开口，沈彦钦先语了。

    “没事，你下去吧！”

    沈彦钦语气平静，余竞瑶怀疑他到底醉了没有。待霁颜的脚步声远了，外室传来关门的声音, 沈彦钦又开口了。

    “她唤你什么？小姐？连她们都不把你当皇子妃是吧。”

    “她们只是习惯了，殿下要是不喜欢，明儿就让她们改口。”余竞瑶小心翼翼道, 僵着身子不敢动。

    “改了又如何？不过是个称呼罢了。”沈彦钦凉苦一笑, 余竞瑶困惑, 他到底想说什么。

    “改了称呼，你就能改了心意吗？余竞瑶，你究竟为何要嫁给我。”

    余竞瑶轻叹一声。“我告诉过殿下。”

    “那你为何要求陆勉。”沈彦钦语气依旧平淡。

    “我想帮殿下。”

    “余竞瑶, 你就这么盼着我走吗。”沈彦钦声线起伏。

    “……只有这样，殿下才能有出人头地的机会。”

    “你就这么希望我出人头地？”

    “嗯。”余竞瑶分毫的犹豫都没有，应声道。

    沈彦钦的手松了开，余竞瑶舒了口气。然这一口气却挑动了沈彦钦的神经，他双手扣住余竞瑶的肩，猛地将她的身子扳了过来，用力一推，将她按在了几案上，随即欺身覆了上来。

    “我出人头地就可以帮你，帮你一家了是吧。这就是你嫁我的原因，这就是你找陆勉的原因！”余竞瑶此刻才看清他的表情，看清了那双蕴怒的眼。原来他真的醉了，还醉得不轻。

    “余竞瑶，这么久了，你到底有没有一分真意！还是你的满腹情意都在陆勉身上。”

    余竞瑶的心跟着身子颤动，沈彦钦到底还是误会了。余竞瑶想解释，可他没给她机会，沈彦钦漆黑的瞳孔骤然一缩，无视她的惊恐，将余竞瑶微张的口，用自己的唇死死地封了住。

    余竞瑶被这猝不及防的侵略惊得全身木了住，双手用力推着他，要躲，却被他的一只手托住了后脑，扣向自己。她抵不过他的进攻，唇齿都被他撬了开，任他带着酒气的舌疯狂地辗转，吮吸，掠夺……连气息都被他攫取了，余竞瑶不能呼吸。

    沈彦钦的唇是冷的，冰得要命，余竞瑶的心都寒了。她从来都不知道吻原来是可以带着恨，如厮杀一般让人动魄惊魂的。她的手停了下来，长长的睫毛绝望地扫过沈彦钦的脸颊，阖上了双目，放弃了抵抗。

    沈彦钦没有因为她的忍从而放缓了节奏，继续深吻着，一直探到了她的心头。感受着她的心跳，沈彦钦压抑的渴望腾起，将理智撕碎。他为了她忍了那么久，她可曾体会他的辛苦，此刻他不想再忍了，得不到心，也要得到这个人。

    如何猛烈的吻也满足不了他，沈彦钦压在余竞瑶肩头的手一路下滑，在她的颤栗中，隔着轻薄的寝衣，匆匆地抚过胸前，腰间，小腹……

    余竞瑶意识突然回转，陡然睁开双眼，使出全身力气去反抗，却只让她有了片刻的喘息。

    “沈彦钦，你不能这么对我！” 这算什么？算惩罚吗？自己可曾做错了什么！要受这些！

    余竞瑶望着沈彦钦眼中崩出的恨意，厉声呼喊着。可这张棱角分明的俊脸，生硬得没有一丝表情，那双幽邃冷漠的眼眸也不见点滴的情感，他像似带着往世怨怒的凶兽，扑向了她。

    余竞瑶怎抵得过他，她软了下来，紧握着沈彦钦扣在裙带上的手，任泪水漫流，苦苦地哀求着。

    “沈彦钦，求求你，不要啊，求你……”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

    “是你要嫁给我的！”

    随着他嘶哑的低吼声，余竞瑶的裙带被扯开了。沈彦钦起身，手臂一挥，伴着裂帛之声和绝望的惊呼，余竞瑶在他面前暴露无遗，眼前的一幕，让沈彦钦顿时惊了住。

    看着满目泪痕怒瞪着自己的余竞瑶，沈彦钦的理智一丝丝地挤了回来。他只觉得脊背一凉，头木得发紧，额角渗出了冷汗。

    僵了许久，余竞瑶顾不得衣不遮体，从几案上翻身而逃。慌乱中撑地的左手按在了破碎的瓷壶碎片上，痛得锥心，余竞瑶嘤了一声。

    听到她的声音，沈彦钦才反应过来，见到地上的鲜血他酒意顿消，唤了一声“竞瑶”，伸出双臂去扶她，却被余竞瑶躲开了。

    “别碰我！”余竞瑶喊了一声。沈彦钦怔了怔，还是把她抱回了床上。

    沈彦钦去握她受伤的手，余竞瑶宁可紧紧攥着拳，任锋利的瓷片朝肉里越扎越深，也不肯让他碰。沈彦钦吸了一口冷气，峻峭的双眉紧蹙，眉宇间蕴着不知是悔还是恨，他转身出了门，唤来了霁颜。

    霁颜一入内室，见到这一幕，吓得呆立在了原地。直到看见被血漫尽的锦被，才恍然扑了过来，捧着余竞瑶的手不知所措。

    余竞瑶泪痕斑斑的脸异常冷淡，她不顾还在流血的手，唤霁颜给快她换衣服，霁颜这才发现锦被下的余竞瑶，衣服都被扯烂了。霁颜顿时明了，心中一寒，赶紧给她找新衣。

    “小姐，这手……我去叫大夫！”换过衣衫，霁颜战战兢兢地托着余竞瑶的手，心疼道。

    余竞瑶依旧神情清冷，气息虚弱道：“不必了，金童应该去了。”

    沈彦钦会让金童去的。

    果然没过多久，郑大夫到了。看着余竞瑶一双红肿的眼，泪痕未干，他没多言，拔出了刺在掌中的碎片，处理了伤口，嘱咐几句便走了。

    而门外，沈彦钦正候着他。

    “如何？”

    “没伤到筋，两个瓷片比较深，其它还好。这只手可能暂时用不上力了，养一养吧，明日我来换药。”郑大夫看着怔忡的沈彦钦，叹了口气，“殿下，外伤好医，心伤难疗啊。皇子妃的身子刚愈，不宜伤心。”

    金童送走了郑大夫，沈彦钦独自一人站在桂树下，怆然落寞。酒意全醒的沈彦钦回忆刚刚发生的一切恍若做了一个梦。这么多年来，他小心谨慎，步步为营，然余竞瑶的出现，让他乱了方寸，他从来没有如此醉过，更没有这般肆虐过。

    然这一切，都要归于今日他那一刻无端的慌乱……

    今日晌午，沈彦钦去国公府接余竞瑶，得知她先走了，便转回王府。怎知在王府也未见到她，家仆小婢都不知她去了哪。正在困惑之刻，秦绾出现了，一副冷傲的神情，面对沈彦钦。

    “殿下可是在找皇子妃？”

    秦绾的话让沈彦钦的心骤然一紧。他回首，凝视着秦绾。

    “殿下不必这样看着我，我又没把她怎么样，就算想，也没那个能力，”

    “……”

    “我们只是聊了几句而已。”秦绾笑语嫣然。

    “你跟她说了什么？”沈彦钦低嘶。

    “放心，我什么都没说。倒是皇子妃，说了很多。”瞧着沈彦钦虽表情淡定，却目光关切，秦绾笑意更浓。“皇子妃说她想帮你。”

    “我知道。”

    “可殿下知道她去找谁帮你了吗？”秦绾敛笑，故作正经道，“是陆勉。”

    沈彦钦的眸底一丝冷光闪过，转瞬即逝。

    “到头来，她还是要找陆勉。可除了陆勉她还能找谁呢？只怕在皇子妃心中，也只有陆勉是无所不能的吧。”

    “你不必与我说这些。”沈彦钦语气淡淡。

    “那是自然，其实殿下心里比谁都清楚不是吗？”

    “她曾经爱陆勉爱得轰轰烈烈，感情这事，能说放弃就放弃吗？若是可以，我倒是想讨教一番，免得这般苦痛。”秦绾瞥了一眼沈彦钦，见他无动于衷，便续言道：

    “暂且不提她嫁给殿下的原因，她可曾真心待殿下如夫君，几次三番和陆勉牵扯不清。倒也是，每每都是这位痴情的陆侍郎来找皇子妃。可他若不是觉得有机可乘，为何对人家的妻子惦念不忘？还不是皇子妃给了他希望。”

    秦绾话刚一落，沈彦钦冷笑。见他一副不在乎的模样，秦绾略慌，面上却仍镇定自若。

    “殿下和皇子妃成亲有半年了吧，若是她真的接受你，怎会到如今也未行夫妻之礼！”

    秦绾终于激起沈彦钦心底的波澜了。他双眼怒瞪，剑眉高耸，寒森森地望着秦绾。

    “你怎么知道？”心中波涛汹涌，然语气依旧淡漠。

    “陆勉告诉我的，殿下若是想问他如何知道的，那就要问问你的皇子妃了。”

    沈彦钦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垂下双目，而胸中的波涛，也在这一刻平静下来。

    “皇子妃如今尚且如此，若是知道了殿下的秘密，她可还会安心做你的皇子妃？”

    “你若是敢说一个字……”

    “殿下放心，我什么都不会说，这是我们的协定不是吗？殿下能够守约，我自然也守口如瓶。”

    沈彦钦瞪着她，冷漠地转身而走，不想再多看她一眼。

    望着沈彦钦的背影，秦绾提高声调唤道：“殿下若是此刻去宣平侯府，许还能听听皇子妃和陆侍郎是如何商议让你离开的！”

    ……

    沈彦钦站在桂树下，仰望着暗空半月，冷冷清清，像极了余竞瑶那凄哀绝望的双眸。泪雨摇曳，划过了粉腮樱唇，却终了流向了自己的心，将他的意识唤醒，消逝的理智逐渐被找回。

    其实他何尝不知秦绾的目的，她和她父亲的心思一般，不过是把自己作为一个赌注而已。沈彦钦毁了他们的计划，她便要来毁自己。亭安侯不敢和自己对立，默默咽下这口气，秦绾却不甘，于是从旁侧下手。

    沈彦钦不过把她当做一个跳梁小丑，料她翻不出何花样来，怎知自己竟还是入了她的陷阱，乱了心智，也害了余竞瑶。

    沈彦钦今日才知，原来他对余竞瑶所谓的自信都是自欺欺人，在爱人的面前，自己永远是最卑微的，即便再如何的矜傲气盛，实则内心都是怯弱无助的。关心她的一举一动，在乎她的一笑一颦，会因为一个细微的波澜，便没了安全感。沈彦钦也说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余竞瑶成为了他生命里最特殊的那一个人，也是心里最敏感的一方，每每触及，便是痛与爱的纠缠，欲弃不能，没有理智可言。

    秦绾就是拿住了他这一处软弱。只是这些绝不是她一个人能做得到的，她没那么了解余竞瑶，倒是有人更了解，也更知道如何利用余竞瑶来激怒自己。

    沈彦钦默然叹息。隐忍了这么久，为的就是余竞瑶能够真心接受自己，方才一举，不要说接受，只怕是真真的把两人推远了。余竞瑶是照进他黑暗命运里的唯一一束光，可他却用自己的阴暗伤了她。

    沈彦钦守护的**越来越强烈，所有这些生活在阴暗中的人都不可以靠近她，他意识到，秦绾这个祸害是如何都不能留了。

    （2）

    霁颜和霁容守了余竞瑶一夜，余竞瑶躺在床上，一夜无眠。那一幕幕如噩梦，只要她闭上双眼就会再次出现，伤口的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冷静地回忆这一切。

    天微亮之时，余竞瑶总算昏沉地睡了一会，然不过半个时辰，手上的痛意又让她醒了过来。

    眼见着天空既白，余竞瑶觉得，沈彦钦该起了吧。昨夜处理好了伤口，吩咐霁容给他熬的醒酒汤，不知喝了没有，此刻他应该酒意全醒了，不要头痛才好。

    “霁容，把殿下唤来吧。”想了一夜，余竞瑶有话要对他说。

    “嗯。”霁容应声，开门，愣了住，沈彦钦就站在庭院中。

    沈彦钦带着秋寒的冷气入了内室，他没敢靠近余竞瑶，怕秋寒凉到她，更怕她心凉。余竞瑶将众人遣了出去，只余他二人。

    坐在床榻上的她，虚弱得很，受伤的手已经肿了起来，轻轻搭在被上。

    沈彦钦望着，一阵阵的心痛，悔意歉意顿生，却只化作一句。

    “你还好吧。”

    余竞瑶点了点头，这才抬头看了一眼沈彦钦。酒意已退的他恢复的往日淡淡的神情。他两眼通红，不是因为酒醉，而是因为彻夜未眠。余竞瑶见他头发肩上还落着点点金桂碎花，像似黑夜中几颗遥不可及的寥寥辰星，显得他更加的寂寥落寞。想到他刚刚进房带来的一阵桂香的凉气，他是在庭院中站了一夜吧。

    见余竞瑶没有回应他，沈彦钦垂目，轻声道：

    “对不起。”

    余竞瑶沉默片刻，昨晚的事，她确实怨他。

    “我的心意，我以为殿下懂。以前我是喜欢陆勉，可是婚约一除，我和他再没关系。”说着，余竞瑶哽了住。

    “昨日的事，是我欠考虑让殿下误会了，怪我。”

    “不怪你。”沈彦钦接过了她的话。

    余竞瑶哽咽，眼眶一热，眼圈红了起来。“可我真的是想帮你。”

    “我知道。是我伤了你。”沈彦钦面色怅然。

    余竞瑶听了他的话，轻轻地摇了摇头，他还是没有理解自己到底怨的是什么。“谁都可以不理解我，误会我，但是你不行。”说着，眼中的泪水再也含不住了，落了下来。

    虽然是她执意要嫁沈彦钦的，可为了和他生活在一起，她顶了多大的压力：和全家对立，受尽冷眼，被人陷害，甚至做母亲的权利都没有了……这些她丝毫都没有怨过，怎么可能再回头去找陆勉？

    昨日一事，比起身体的伤害，余竞瑶的心更疼。谁都可以曲解他，唯独沈彦钦不行，她接受不了。曾经觉得无所谓，但是经过这一事，余竞瑶发现自己居然很在乎沈彦钦的想法，这微妙的变化让她惊讶，也更让她难过。

    如果他也不理解自己，那么这个世上，怕真的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

    余竞瑶泪水越流越凶，控制不住，好似积压了许久的情绪这一刻突然爆发。

    见她如此，沈彦钦的心都快碎了。他走上前，跪在她的身边，碰了碰她受伤的手。

    许是触疼了她，许是昨日的惊悸未尽，余竞瑶的手触电般弹开了。沈彦钦暗惊，眉头蹙得更紧了。

    “你真的很想我去？”沈彦钦盯着她的眼睛问。

    余竞瑶想了想，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坚定地点了点头。

    ……

    沈彦钦为了弥补给余竞瑶带来的伤害，自从那天开始，他日夜守在外室，也不踏入后院半步。

    余竞瑶手上的伤虽恢复得很快，可是心伤却始终不见淡。每每遇到沈彦钦，除了惊悸，她更多的是淡漠。这件事，她没办法那么快释怀。人和人的距离拉开很容易，然再次靠拢就难多了。

    两人的疏远，整个王府的人都看出来了。王妃觉得，自己这一计是施对了，看来秦绾果真是个聪明的。

    余竞瑶这一病，王妃前来探望，殷切得很，不但送来药物补品，还将晋国公夫人请了来。母亲见了女儿的伤，既怒又心疼，余竞瑶只得告诉她是自己不小心划破的，让她千万别告诉父亲。

    王妃的虚情假意沈彦钦看在眼中，不过此刻的他无暇顾及，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深秋，一年一度的皇家狩猎要开始了，不仅皇室，各名门贵族也会参与其中。这是国公小姐最期盼的日子了，每年她都会随晋国公一同参加。只是如今，哥哥回了北方，晋国公也未原谅她，而沈彦钦是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的，所以今年怕是去不上了。

    然直到狩猎的前两日，沈彦钦站在她面前，问她手伤如何，是否能够参加狩猎时，余竞瑶才明白，沈彦钦不仅打算参加，而且要带她一起去。

    余竞瑶很惊讶，也很欢喜，含笑回应他，伤口愈合得很好，可以去。

    这是这么长时间以来，余竞瑶第一次对沈彦钦笑，他心情顿时如拨云散雾。

    是夜，余竞瑶躺在床上，听着外室的沈彦钦的动静，犹豫着今晚要不要把内室的门插上。自从沈彦钦醉酒那日两人分房睡后，心有余悸的余竞瑶每晚都会把内室的门上锁。可过这了这多日，他一直平和安静地，且那日他也是负气醉酒使然，虽是一道小小的门闩，可隔开的不仅仅是两个人。

    听外室的声响静了下来，他应该是睡了吧。算了吧，就这样吧。余竞瑶翻了一个身，阖上了双眼。

    余竞瑶手上的伤口在逐渐愈合，又痛又痒，尤其夜深人静，感官更敏感，所以她睡意轻浅不能深眠。

    朦胧间，她好似听到了什么声音，细闻之，沙沙嘶嘶不断，而且愈来愈额近。余竞瑶顿时睁大了双眼，昏暗中，隔着纱帷，她分明见到屏风下有黑乎乎东西在动，细长的一条，朝着窗前的几案移来，眼看着已经爬过了半张案面。

    余竞瑶的心陡然一翻，顿时狂跳不已。一股悚寒袭来，吓得她薄衫都被冷汗浸湿。她一动不敢动，渐渐地呼吸困难，耳鸣起来。

    不用猜也知道那东西是什么，那是余竞瑶最怕的蛇！

    余竞瑶大脑都僵了，她眼看着那蛇上了几案，盘桓一圈，随即便朝着她的床榻而来，就在它的头缓缓抬起，与她仅一纱之隔时，余竞瑶身子一凉，三魂七魄倏然脱体，她再也忍不住了，大喊了一声：

    “沈彦钦！”

    于是闭紧了双眼。

    紧接着，她听到门“嘭”然而响，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然顷刻间，又一切都安静下来。余竞瑶紧闭的双眼还是不敢睁开，直到有东西碰了碰她的身子，她陡地打了个激灵坐了起来，手胡乱地挥了起来。

    “竞瑶，是我！”沈彦钦抓住了她的手腕。

    余竞瑶闻声，缓缓地睁开了双眼，看见坐在床边的沈彦钦先是一愣，盯着他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惊恐，随着泪花翻涌，她抱着沈彦钦哭了起来。

    沈彦钦心疼地拍着她的背，柔声安抚着她。其实他也是惊魂未定，就在他出手的那一刻，那条蛇已经处于进攻之势，若是再晚一步，就一步，那么余竞瑶此刻便已中蛇毒了。

    沈彦钦偏头，盯着地上那条已被他摔死的蛇，在昏暗的烛火，泛出赤黑相间的光泽，映示着它的凶残和剧毒无比。

    见余竞瑶逐渐平复下来，沈彦钦安置她躺下，并让金童处理了那蛇，便唤来了霁颜和霁容。沈彦钦的目光在房内巡了一圈，目光落在了几案上的一只精致的青瓷胭脂盒上。

    “今日可有人来过靖昕堂？”沈彦钦望着疲惫的余竞瑶问。

    余竞瑶看了看霁颜，摇了摇头。

    “那这是什么？”沈彦钦拾起那只胭脂盒。

    余竞瑶打量着，好似没见过。“是胭脂吧。”即便离这么远，也嗅得到馥郁奇香。“这不是我的。”

    “啊！”霁容恍然一声。“晚上小姐去沐室时，秦小姐的婢女来过，这是她拿来的，说是秦小姐特地送给小姐疗伤的药膏。我觉得小姐未必会用，便没当回事，扔在那转头便忘了……”霁容低着头瞟着沈彦钦，声音越来越小。

    “殿下，这药膏有问题吗？”余竞瑶问道。

    沈彦钦打开，用指抿了些，轻轻嗅了嗅，淡然一笑。

    “没问题，不过不及郑大夫给你开的药，这个就不要用了。”说着，他递给了金童，示意他拿走。

    惊悚一场，余竞瑶心魂未甫，沈彦钦想要留下来守着她，可还未开口，余竞瑶先言了。

    “今日多亏殿下了，时辰不早，殿下早些休息吧。有霁颜陪我便好。”

    沈彦钦闻言，凝神望了她片刻，随即浅淡一笑，默然退出了内室。

    她还是没有原谅自己。

    沈彦钦一走，余竞瑶松了口气。方才多亏了他，也幸亏自己没有锁那道门，不然这第二条命，怕又要枉送了。想想便是后怕。而后怕之余，她想起了自己下意识唤的那声“沈彦钦，救我！”每次危机时刻，第一个出现的都是他，这情，她要怎么还呢。

    有霁颜陪着，这一夜还算安稳。第二日一早，余竞瑶也试着不再去想这件事，用过早膳，沈彦钦有事匆匆出去了，余竞瑶便忙着整理狩猎要带的东西。

    衣用准备好了，余竞瑶突然想起了沈彦钦送她的那条鞭子，许用得着，便让霁颜去取。霁颜前脚刚进来，秦绾带着小婢后脚便跟到了靖昕堂。

    “你来干什么？”霁颜堵在门口问道。

    秦绾看着她冷哼一声，随即望着余竞瑶。“我找三皇子。”

    “找他做什么？”余竞瑶放下手里的东西，走了过来。

    秦绾轻蔑一笑，道：“问问明日狩猎，何时出发。”

    余竞瑶闻言一怔，她也要去？

    “三皇子不在，出门了。”余竞瑶漠然道。

    “那我一会再来吧。”秦绾说罢，转身离开，刚迈出两步，顿了住，突然目光殷切的转身望着余竞瑶。“听闻昨晚皇子妃惊到了，皇子妃可好？”

    见这副虚情，余竞瑶冷笑，寒声道，“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吗，让你失望了。”

    “瞧皇子妃这话说的，好像我盼着你出事似的。”

    “不是吗？”

    余竞瑶目光冰冷地盯着秦绾，而秦绾摇头而笑。

    “我巴结皇子妃还来不及呢，怎会盼着你出事，不然会送你疗伤的药膏。”

    “若非你的药膏，我还真不知原来你心这么毒呢。”

    “皇子妃这么说，我可是越来越糊涂了，我连昨晚发生什么事都不知，你这不是要冤枉我吗？”秦绾一副委屈的模样道。

    “你果真不知？”余竞瑶冷笑，见秦绾坚决不认，她看了看霁颜的手，随即给了她一个眼神，霁颜会意，突然喊了一句。

    “昨晚这物还给你吧！”说罢，忙将手中的东西仍了出去。

    秦绾见一细长的黑物向自己的脚下窜来，吓得惊慌失措，连跳了几步，拉着小婢惊悚地大喊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二人退出好远，见那物没动，才定睛瞧了瞧，居然是一条乌黑的软鞭。这才知道上当了。

    （3）

    余竞瑶望着狼狈的二人，鄙夷地冷哼一声。

    “秦绾，是你傻还是我傻？你以为我闻不出那药膏里千里香的味道吗，那条蛇就是这么被引来的吧。”

    沈彦钦拿起那药膏的时候，余竞瑶就猜到不对，过后问了霁颜才道那是千里香的味道，千里香引蛇，余竞瑶自小便知。沈彦钦不说，是怕自己忧心。

    “你恨我，我知道，你想除掉我，我也理解，但是我不明白你的心怎么能狠到这般，你明知道这靖昕堂里还住着三皇子，你就不怕这条蛇咬的是他吗！”

    “他不碰那药膏，自然不会被咬。”秦绾自知狡辩不得，索性承认了，“如果真的被咬，那也只能算他倒霉！”

    秦绾一语既出，余竞瑶惊愕骇然，她居然会说出这种话。

    “看来你根本就不在乎三皇子，你跟着他不过是想借势而已。”

    秦绾冷笑，目光浸凉地盯着余竞瑶，“难道你不是吗？你有资格说我吗？”

    “我是带着目的嫁他的，但我绝对不会害他，也更不许别人害他！”说着，余竞瑶迅速拾起了地上的鞭子，朝着秦绾的方向挥去。随着一声鞭鸣，撕心裂肺的嚎叫声起，挡在秦绾面前的小婢，肩膀的衣衫已被抽出了一条血淋淋的裂痕。

    秦绾看着快要疼晕的小婢，吓得目瞪口呆，就在余竞瑶第二鞭朝她挥来时，她猛地一推，将怀里的小婢不偏不倚地推向了余竞瑶。

    余竞瑶措手不及，只得收回鞭子双手去挡扑向自己的人。本来可以架得开，怎奈带伤的左手一个吃痛，她随着小婢向后仰去。就在要倒下的那一刻，一只胳膊突然拦在了腰间，撑住了她，又一只手猛地推开了朝她身上压来的人。余竞瑶回神望去，是沈彦钦。

    沈彦钦扶正了怀里的余竞瑶，托起了她的左手，见缠绕的纱带上渗出了点点血迹，眉头骤然一蹙，目光阴鸷地望向了秦绾，秦绾一颤，又是一惊。

    直到沈彦钦小心翼翼地托着余竞瑶的手进了靖昕堂，秦绾才未从惊悸中缓过神来。慌张地扯着小婢，回了后院。

    从入了靖昕堂，到郑大夫闻信而来，给余竞瑶换了药，沈彦钦都没再提秦绾一句，只是冷颜皱眉。听郑大夫言，无大碍，只是稍裂了伤口而已，才算松了口气。

    送走郑大夫，沈彦钦回首对金童道：“去查查那条蛇的来源。”

    ……

    狩猎之日，一早沈彦钦就带着余竞瑶和仆婢准备出发。上车前，余竞瑶突然想到了秦绾，于是问她是否同去，沈彦钦笑了笑，言道，“她去不了。”便搀扶着余竞瑶上了车。

    余竞瑶好奇，询问霁颜，霁颜回道秦家小姐病了。

    秦绾何时病了，昨日不是还气势汹汹地，健康得很吗？而霁颜答就是昨晚上就病了，也不知何病，反正云济苑没人了，她又不肯回家，三皇子便把她留给珲王妃照顾。余竞瑶更诧异，虽珲王妃此次不参加狩猎，可她居然会同意照顾秦绾？她有那么好心吗？

    思虑着，余竞瑶漫不经心地掀开了车窗的帘布，望向车外。见到旁侧，神色淡淡，骑在马上的沈彦钦，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收回了目光，不再想下去。

    沈彦钦和余竞瑶去得较晚，他们到的时候，狩猎场已热闹非凡。沈彦钦的到来显然让大家很吃惊，这个快被人遗忘的皇子，今年是屡屡引人注目啊。

    二人去拜帝后，这还是婚后第一次见帝后。果然如传言中的一般，皇帝本还是一张喜容笑颜，见到沈彦钦，顿时敛笑正色，轻“嗯”了一声，就算是回应了。

    皇后则仍是端庄慈惠的样貌，慧黠而笑，眼角微挑，傲然不屑地睨了一眼身旁的贵妃。而贵妃瞥视着余竞瑶，一张艳绝妩媚的脸蕴着不悦，冷漠至极，看得余竞瑶不得不收回目光。

    沈彦钦随众皇子去了猎场，余竞瑶则伴着公主和女眷们坐在了一起。余竞瑶在高台的席位上巡了一圈，除了皇帝便是几位她不认得的藩王，没有见到晋国公，也不知是因忙哥哥的事没来，还是在跟贵妃赌气。

    余竞瑶寻望着，隐隐听到有人提了自己的名字，于是斜视瞥了一眼身周的人。女眷中，大多是各府的夫人小姐，她熟识的没几个。可这一众人，却无不认识她的，曾经晋国公府刁蛮的大小姐，如今落魄的三皇子妃。没想到她居然会来，低声嘲讽：若是换做自己，肯定再没颜面见人，定要找个角落躲起来才好，怎还会来这现眼。

    她们的话，余竞瑶听个真切，却仍面色清冷，淡漠地观望着猎场，不为所动。

    几人窃语，道余竞瑶自从嫁了三皇子便收敛了跋扈嚣张的脾气，许是没底气，想攀高枝却选错了人。曾经因为这些话，余竞瑶在公主的生辰宴上发过火，坐在一边的沈怡君摸了摸脸上愈合不久的擦伤，没插话，然再听他人聊起，心里还是很解恨。

    众人吃吃地笑，不知哪里飘来一句“岂不是报应。”余竞瑶蓦地回首，目光沉沉，眼神犹寒风般在人群中扫过，几人顿时哑口呆愣，心头冷飕飕的。这感觉好似又回到了从前。

    第一轮的狩猎，皇帝及各王未参与，马背上的皇子及权贵公子们已戎装在身，弓箭负背，各个英气勃勃，蓄势待发。都打算在这开场的竞猎中一展身手。

    余竞瑶目光在这一群人中搜寻着，最后落到了角落里沈彦钦的身上。

    枣红骏马上，一身戎装的沈彦钦英挺俊逸，皎皎的神色，清冷得不见一丝波澜。剑眉朗目，孤傲而冷漠，看上去云淡风轻，却透着凛凛之气，隐隐地有种威慑众生的气势，让人一眼便识得出他来。

    原来这种王者之气是与生俱来的，也许沈彦钦的一切果真是命中注定。

    余竞瑶出神间，沈彦钦好似感应到了什么，回首，便对上了她幽幽的目光。沈彦钦的唇角淡淡牵起，温和一笑，眼神明亮，古潭似的深眸漾出了醉人的微波，看得余竞瑶心蓦地一颤，嫣然回笑，好似一切又回到了最初的时刻。

    然正在此时，稳健的马蹄声传来，一位风华超绝，英姿翩翩的男子从远处奔驰而来，加入了人群中。他的出现引起了众人的注意，此人正是宣平侯家的陆侍郎。

    陆勉姗姗来迟，对一行人抱拳而谢，随即目光扫向了沈彦钦，二人相视许久，冷漠淡定，却有如千钧之势。远处，余竞瑶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内什么，亲爱的们，这篇快到结尾了，接档新文预收《姑娘，你别碰我！》请大家支持，喜欢请收藏，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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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皇家狩猎（上）

﻿    “三皇子在狩猎场可是难得一见啊。”陆勉含笑施礼。

    沈彦钦淡笑，望着陆勉, 眸中锋芒难掩。“不若陆侍郎这般受欢迎。”说着, 目光朝坐席上掠过。

    众人循视而望，只见女眷中姑娘们的目光都锁在了陆勉的身上, 一个个怯怯而笑, 面晕浅春, 不禁也跟着笑了。陆勉淡然，一眼发现了席位上的余竞瑶, 望了片刻，收回目光，低笑道：“既然三皇子来，今日可要一开眼界，见识一番殿下的射猎之术。”

    “放心，定当全力以赴。”沈彦钦回应。

    陆勉含着冷色笑了笑。而睿王挺身驭马而出，仰首睥睨着沈彦钦道：“那就好，别到时候输了, 说自己有所保留，可没人会同情你。”

    “是啊，若是现在退出, 还不至于颜面尽失。”太子持缰, 歪着头诡笑, “不然竞猎结束，丢的可就不止你一个人的脸了。”说罢，他瞟了一眼愠怒的睿王。

    沈彦钦握着缰绳的手紧了紧, 脊背更是挺拔，望着远处的余竞瑶，微微挑唇而笑。

    “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余竞瑶在远处望着他们，虽然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可心中莫名不安。

    狩猎开始，众马齐奔，就在此时，只见沈彦钦左右的两人驾马朝彼此而会，将沈彦钦的马挤到了后侧，挡住了他的去路。沈彦钦的坐骑无路可奔，急速而止，顿时人立狂嘶，众人皆是一惊。

    余竞瑶看着几乎要坠落的沈彦钦，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握，身子下意识地向前探了探。然沈彦钦凝眉定神，双腿用力一挟，单手握缰向左一扯，将昂首的骏马改了方向。马儿刚一落稳，四蹄翻腾，直抢出去，片刻之间赶上了前面的一众人。

    余竞瑶长舒了一口气，眼见着沈彦钦消失在树林中，又忧忡起来。瞧那两人的架势，显然是故意为之的。这不过是个开始罢了，看来从皇子到各权贵公子，没有一人把他放在眼中，反倒拿他当做耍弄的对象。沈彦钦从不参加这种活动，经验不足，这一场狩猎，只怕会危险重重。

    余竞瑶正想着，席上热闹起来，大家开始揣测最后谁会赢。姑娘们大都押在了陆勉身上，道他是武将之子，虽任文官，却也骁勇不后于武将。几位年岁较长的，则押给了东宫之主，太子身上，即便知道他不擅骑射。而公主当然是觉得自己的弟弟睿王会赢。

    看着沉默淡定的余竞瑶，沈怡君含笑，带了几分戏谑问：“不知三皇子妃会选谁啊？”这一问，把众人的注意力都引到了余竞瑶的身上。

    “还用问吗？皇子妃当然选三皇子啊。”不知谁插了一句。

    “每年她选的不是睿王便是陆侍郎，三次倒有两次中。”

    “那是往年，今年不同了，明知一丝中的希望都没有，人家也要选自己的夫君啊。”

    “谁赢还说不定。”余竞瑶冷漠地回了一句。“我就是觉得三皇子会赢又如何。”

    众人闻言一顿，随即哄然而笑，浮夸至极。余竞瑶淡漠不语。

    “郡主觉得哪一位会胜呢？”公主看不过去了，岔开了话题。

    “还用说吗，自然是陆侍郎了。”

    被人调侃，沈怡君脸略微红了红，转而肯定地言了一句，“衡南王世子赵琰。”

    “衡南王世子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是啊，没瞧见呢。早知道我也选他了，只要他来，保准夺魁！”

    “还是郡主心细。”

    女眷开始讨论起这个衡南王世子来。魏朝建国不久，当今的皇帝沈程明也不过第二世。灭前朝时，这些藩王提供助力，然开国后，他们势力范围广阔，兵力强盛，成为了朝廷的威胁，所以皇帝也没少为这事操心。

    听她们话的意思，这位衡南王比起其它诸王实力更强，皇帝更是忌惮。而他的这位世子，赵琰，年纪轻轻，身经百战，倒是个难得的将相之才。

    女眷们聊着，余竞瑶不参与，除了被人提及，便只是偶尔和公主应答几句。这一轮狩猎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见皇家护卫兵带着猎物拥着各位皇子贵族出现时，姑娘们都迫不及待地起身瞭望。

    此刻的皇帝也带着笑意地看了看身边的贵妃，贵妃媚笑，知道自己的儿子不会差的。而太子就不同了，瞧着皇后始终面无表情，脸色阴沉的模样，贵妃更得意了。

    余竞瑶的目光一直在归来的人群中搜索，她眉头紧蹙，双眸莹莹闪动，忐忑的心提悬起来。直到一众使者过后，她看到为首骏马上的沈彦钦时，才展颜舒气。

    众人都到了皇帝的面前，等待狩猎结果。余竞瑶打量着沈彦钦，见他剑眉长舒，面色沉静，还是淡淡的神情，看不出他的结果是好是坏，不过她不在乎，只要他没事就好。

    下意识地，余竞瑶又扫向了其他人，目光搭在了睿王和陆勉身上。他二人拧眉蕴怒，陆勉唇色发白，神情极不自然，他和睿王言语了几句，便先行离开了。

    就在此刻，裁判的使者归来，带着统计出的结果呈给了皇帝，皇帝威严含笑示意他宣读。然使者的话，让众人皆是哑然惊愕，连皇帝的笑也瞬时消匿了。

    三皇子与衡南王世子，猎物数目相同，同为冠首……

    不要说其他人，连余竞瑶也着实吃了一惊。沈彦钦居然精于骑射，不但夺了魁首，且他猎物的数量，差不多是睿王的两倍。

    余竞瑶惊诧不已，也越想越是开心，心头喜悦爬上眉梢眼角，盯着沈彦钦的目光带了丝钦慕。沈彦钦回首，远远地便在众人的可不思议中，看到了唯一的一张笑脸，也是他最想见到的笑。

    众人待皇帝断决，皇帝敛容，凝眉沉思须臾。皇后看出了他的心思，莫测一笑，“向来冠首只有一人，这并列可要怎么算呢？”

    听到皇后的话，皇帝站在高台上俯视众人，目光在沈彦钦身上停留片刻，威严道：“三皇子向来不善骑射，怕此中不免带了侥幸，这魁首，还应归属衡南王世子。”

    龙言一出，除了余竞瑶以外，皆点头附和，好似本应如此。余竞瑶急迫地望向沈彦钦，他依旧神色清冷，全然不在乎的模样。

    “谢陛下厚爱，不过此番并非三皇子侥幸，这魁首，殿下是实至名归。”一位年纪二十几岁，身材颀高，面貌俊朗，五官分明得若雕刻般的男子走了出来。他朝着皇帝一拜，随即举目，眼睛里芒锋四射。这便是那位衡南王世子赵琰吧。看着他，余竞瑶好似找到了哥哥的影子。

    见众人不语，他不疾不徐地解释：“若单论起骑射，我二人不分上下，不过这围堵布阵之术，只怕我不及三皇子了。”

    “世子过谦了，三皇子何曾懂得这些，取巧罢了。”皇帝看了一眼衡南王，言道。

    而赵琰淡笑摇头，将方才狩猎的情景叙述出来。这一讲，包括皇帝，所有在场人不禁将目光移向沈彦钦，皆是感叹。

    “三皇子的冷静沉着，超乎年龄。我紧随其后，见他从不盲目围追，而是精准布局，只要被他看中的猎物，无一逃脱，其策略万变，屡试不爽。”赵琰说着，眼神中带了几分欣赏。

    惊叹归惊叹，先入为主的思想占主导，众人都觉得世子不过夸大其词罢了，他们怎能想象得出这个潦倒的皇子能有此才能。皇帝未曾在意，可一旁的衡南王走了心，闪着精明的目光，始终未离沈彦钦。

    “我与随从十余人，却不及三皇子带侍卫三两人运筹帷幄，赵琰自愧不如。”赵琰抱拳向沈彦钦施礼，而沈彦钦淡然回礼。

    “好一个运筹帷幄，谋略过人！”衡南王长笑一声，望向皇帝，意味深长道：“陛下的这个皇子，可不简单啊！”

    皇帝看着衡南王，斜目瞥了一眼台下从容不惊的沈彦钦，浮出一个含义不明的笑，略微点了点头。“即便如此，并列一说总说不过去……”皇帝缓声道。然衡南王却将话接了过去，“不若再比试一场？”他倒想看看这个三皇子的能耐。

    皇帝应允，让人将生擒的几只雀鸟放出，试一试二人的箭法。

    雀鸟体型小巧，飞速快且无章，而赵琰和沈彦钦各一只箭，马驰而射，谁能射下，便为胜。

    二人准备就绪，挽弓上马，急速而驰。只闻一声令下，使者打开了鸟笼，雀鸟叽喳，慌乱各向而窜。两人同时搭箭满弓，瞄向雀鸟。

    嗖然一声，只见赵琰的箭呼啸而去，百步穿杨，两只擦过的鸟就在重叠的那一刹那，被一箭贯穿，双双而落。众人喝彩，然再望向沈彦钦。就在刚刚，前方不知哪里来的一声嘶鸣，惊了他胯下的坐骑，它前蹄猛抬，沈彦钦的箭偏离了目标，只得重新再瞄。可此刻的鸟儿已朝着四面八方而去，越飞越远。一箭不可能再射两只，这一局，结果昭然，沈彦钦输定了。

    余竞瑶恨得直跺脚，不因别的，她分明看见，那惊了沈彦钦坐骑的嘶鸣，是睿王的马发出的。沈彦钦好不容易有了初露头角的机会，就让睿王这么给毁了。

    众人冷笑，沈彦钦不惊，从容自若地收回了箭，拇指轻按，一把将箭从中折断，双双上弓，还未待人反应过来，随着嗖嗖的声响，两只断箭带着寒风，迅猛而去。箭法精妙绝伦，只见空中相距甚远的两只鸟，同时静止，随即在众人惊呼中双双坠地。

    “好箭法！“衡南王蓦地从席位上起身，大喝一声。处变不惊，这个皇子他果然没有看错。

    余竞瑶惊呆了，她突然觉得，若非穿越，此生都见不到这样一幕。

    虽然众人都心知三皇子箭术非同一般，可毕竟结果是相同的，二人仍是难分上下。皇帝踌躇间，一个清越如铃的声音响起。

    “陛下，臣女可否插上一言？”

    循声望去，只见皇子中走出个一身精致戎装的小个子，面容俊秀，飒爽英气，她若不自报身份，还道她是哪家的公子哥。

    “郡主且说。”皇帝笑道。

    “方才狩猎时，臣女被窜出的鹿惊了马，若非三皇子相救，只怕我要坠马负伤了。几位世子也都看到了，正因救我，才让那鹿逃脱了。若非如此，只怕今日哥哥是赢不过三皇子的，所以我觉得这魁首之位还应归三皇子。”

    原来是衡南王家的郡主，难怪这般任性，竟女扮男装混在男儿中。碍着衡南王的势力，皇帝也要宠她几分。

    “如此一说，这魁首之位，我不给三皇子都不可了。”皇子朗笑道。说罢，目光淡漠地望着沈彦钦，言了一句：“既然如此，就谢过世子吧。”沈彦钦授意，颌首施礼。

    这第一名虽是拿下来了，可余竞瑶心里很不痛快，今日一见才知道原来皇帝这么不待见沈彦钦，有父如此，不怪沈彦钦对亲情一丝向往都没有，有些亲人，有还不如没有。余竞瑶又望了一眼睿王。

    结果出来了，之前还冷言相讥的女眷都安静下来。余竞瑶冷眼看瞥了她们一眼，漠然起身去找沈彦钦，走下观望台时，不小心擦到了同行的沈怡君。

    “很得意是不是？”

    余竞瑶没打算对她客气，“是。”

    沈怡君闻言笑道：“不过是人家施舍的第一，还真有人恬着脸要。”

    “沈怡君，你嘴巴能不能积点德，你不怕嫁不出吗？”余竞瑶瞥了她一眼。

    “我说错了吗，投机取巧得了第一，人家世子根本不屑与他争罢了。”

    “投机取巧？他的才能岂是你能知晓的，你以为他不争不抢便是无能吗。”余竞瑶无奈冷笑。

    “你不用给他长脸，好像你多了解他似的。”

    “他是我夫君，我当然了解他了。”

    “你才嫁给他几天？他在珲王府生活了十几年了，我会不知道他！”

    余竞瑶本还是冷漠的脸，挑了挑唇，鄙夷道：“人能看到的东西和自己的眼界有关，眼界窄的人，也就能看到那么些东西吧。三皇子的能力，你看不透，我能理解。”说罢，她媚然而笑，绕过了羞怒的沈怡君，一抬头就望见了前方伫立的沈彦钦。

    沈彦钦朝她走来，寒目看了一眼脸色窘红的沈怡君，拉起余竞瑶走了。然刚一转身，他便按耐不住地笑了。

    将猎物祭拜过天地后，皇帝带着诸王和皇子们入了宴席。沈彦钦把余竞瑶带在身边，坐在了衡南王世子和郡主的对面。

    宴席中，太子和睿王很活跃，而沈彦钦安静得好像被遗忘了一般，只是漫不经心，一下一下地拨弄着碗中的鱼，寥落极了。余竞瑶看在眼中，觉得夺魁又如何，在众人眼中，他依旧是那个不受待见的皇子。余竞瑶的心里不免有些酸，轻叹一声。

    沈彦钦听到了，偏头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把碗中的鱼都夹到了她的面前，余竞瑶一愣，望着鱼刺被摘得干干净净的鱼肉，瞬时明白了，婉然回笑。

    众人向陛下敬酒，余竞瑶举起酒杯，被沈彦钦按了下，和身后的小婢耳语几句，小婢应声而退，回来时，余竞瑶的面前多了一碗热汤。

    余竞瑶的伤未好，不宜沾酒。深秋寒重，沈彦钦担心她的身子着凉，才让端来热汤。余竞瑶汤还未喝，心就已经暖意融融了。

    又是挑鱼，又是端汤，这一切都看在了对面衡南王郡主的眼中。望着浓情蜜意的二人，她双眸一亮，端着酒杯起身。

    “陛下，今日多亏三皇子相助，臣女才逃离一险，可否让臣女敬三皇子一杯？”

    皇帝闻言，点了点头。于是郡主盈盈而笑，一张脸原来这般的娇艳无双。

    “三皇子，谢你今日舍身相救，害得你也险些受伤，赵珏敬你一杯。”

    话音刚落，赵珏的酒还没来得及饮下，“当”的一声响，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三皇子妃一脸惊慌失措地望着地下的瓷碗，衣裙已被热汤浸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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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皇家狩猎（中）

﻿    沈彦钦也顾不得了, 忙放下酒杯, 握着余竞瑶的手反复看了看，迫切地问：“烫到了没有？”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余竞瑶窘得头都抬不起来了, 连忙小声道“没事, 我没事。”突然发现沈彦钦的长衫上也溅了汤汁。

    见余竞瑶的手都湿了，沈彦钦赶紧从怀里掏出了一条手帕，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给她擦着手。余竞瑶觉得这样不行，接过手帕, 便请求离席，让沈彦钦留下。谁知沈彦钦却匆匆喝下郡主敬的那杯酒, 请求一同退席了。

    出了门, 余竞瑶抱怨他好不容易有了接近皇帝的机会, 为何要跟自己出来。沈彦钦却笑了。

    “我留不留都一样。”

    这一句让余竞瑶更是心疼他, 垂目拧着手里的手帕。她突然发现这手帕这么眼熟呢, 展开来，竟是自己绣的那条“鹌鹑”手帕，还以为丢了，原来被他拿去了，一直带在身上。余竞瑶默默地看了看沈彦钦，心中滋味百般, 一路无语。

    回到行宫偏殿, 余竞瑶换了件外衣, 看着沈彦钦衣角的汤汁，也让他进殿换一件。

    金童找来了沈彦钦的新衣，还未进殿，便被余竞瑶接了过来。见进来的是她，沈彦钦伸手去拿衣服，被余竞瑶止住了。

    “我来帮殿下换吧。”

    “你的手……”

    “不碍事。”说着，褪下了他身上的衣服。

    帮他提上新衣时，余竞瑶发现他肩头有血迹。便扯着他的衣服急声问：“你受伤了？”突然又想到狩猎出发的那一幕。“怎么伤的？是不是有人想要害你。”

    沈彦钦一怔，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来。“没关系，他伤的比我还重。”

    果然被她猜中了，余竞瑶见他得意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沈彦钦看着面前温婉的余竞瑶，好久没有帮自己穿衣了，见她黛眉轻颦，面色黯淡地理着衣襟，情不自禁，握住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余竞瑶的身子轻颤，举目望向他。

    “还在怨我吗？”沈彦钦凝眉道。

    余竞瑶看着她，颦眉浅笑，摇了摇头。“不怨了，早就不怨了。”

    沈彦钦闻言一恸，看着容色悁悁的她，按捺了住想要将她拥在怀里的欲望。

    “方才怎么了？”沈彦钦柔声问。

    余竞瑶不解，茫然地望着他。

    “方才怎么不小心把汤洒了？”

    余竞瑶想了想，笑道：“太烫了，没握住。”便低头继续整理衣服。

    可脸上的那个笑却如何都挂不住了，问题哪里在那碗汤，分明在那个人。

    赵珏，这两个字对往日的余竞瑶来说，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但是对如今的她来说，却是一个必须面对的劲敌，等了许久她终于出现了，她就是历史上沈彦钦未来的皇后。

    如果说沈彦钦的“白月光”已然让余竞瑶头疼了，那么这个“皇后”，是余竞瑶根本没办法匹敌的。原来她就是与沈彦钦并肩作战，携手夺了皇位的妻子，而衡南王就是那个最后推沈彦钦上位的幕后势力。虽然在几年后，衡南王因为野心膨胀而被身为皇帝的沈彦钦灭掉，但是这个过程，他在沈彦钦上位中起到的决定性作用是不可忽视的。

    再忆今日赵珏看沈彦钦的目光，可不是满怀倾慕。余竞瑶觉得，自己的麻烦又来了。

    ……

    余竞瑶和沈彦钦被分配在行宫最西的偏殿中，房间小，也冷得很，沈彦钦提出换一间，余竞瑶摇头。行宫不是没有多余的房间，之所以这样分配，还不是针对沈彦钦吗。她不想找麻烦。

    傍晚，皇帝内臣突然来唤沈彦钦，余竞瑶又惊又喜。皇帝能主动找他，是不是说，他已经引起陛下的重视。余竞瑶催他快去，自己在偏殿等他。

    沈彦钦刚走，霁颜便带着几个小婢捧着火炉进了来。余竞瑶言道，亏得还有她惦记着自己。而霁颜却告诉她，担心小姐体寒，这是三皇子特地安排的。余竞瑶心里一暖，笑了。

    入夜，沈彦钦终于回来了。得知是应衡南王之邀，皇帝才招他去的，余竞瑶隐约意识到了什么。不过无所谓，只要皇帝心里有他这个皇子就好。

    二人聊了几句，便休息了。沈彦钦要去外室，这小殿的外室，除了两张坐榻什么都没有，余竞瑶想了想，还是留下了他。余竞瑶躺在床上，背对着沈彦钦，离他有一人远，贴紧了冰凉的墙。沈彦钦明白她的心思，也转过身，相背而睡。

    虽然有暖炉烘着，然躺了一会，沈彦钦只觉得这房间越发的凉。回头看了一眼，见余竞瑶蜷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小小的头，止不住地在抖，沈彦钦眉头轻锁，柔声道：

    “冷吗？”

    余竞瑶在被子里，犹豫地“嗯”了一声。

    “要不要唤霁颜加被子？”

    “不用了，她们也累一天了，我没事，一会暖了就好了。”

    她本来就怕寒，这深秋的行宫，加多少被子也暖不起来。余竞瑶又往被子里缩了缩。

    沈彦钦沉默片刻，随即手一挥，把自己的被子盖在了她的身上。还没等余竞瑶反应过来，钻进了她的被子里，一把抱住了她，用自己的胸膛紧紧地贴着她的背。

    余竞瑶的心骤停，惊悸袭来，僵了住。

    “放心，我不动你，睡吧。”沈彦钦缓声道，把她冰凉的手指捂在了自己的掌心。

    余竞瑶瞪着眼睛僵了许久，直到沈彦钦的呼吸越来越稳，她慢慢地缓了下来，渐渐地，阖上了双目。沈彦钦的胸膛炙热，在他的怀里烘着，像带着夏日阳光的味道，余竞瑶一夜安稳，睡得酣沉。

    狩猎第二日，众皇子们比起骑射，一局局下来，沈彦钦屡屡夺冠。往常胜者都是睿王，此刻他看着沈彦钦，脸都阴了下来。昨日狩猎，本想利用陆勉给沈彦钦点颜色看看，谁知沈彦钦安然无恙，非但夺魁，还让陆勉负伤。自己的风头都让沈彦钦抢去，他岂能甘心？

    “听闻世子不但骑射一流，剑术也精湛非凡。”睿王含笑看了看赵琰，随即目光移向太子，“太子殿下，不若咱们试一试？”

    他的心思，太子岂会不懂，于是诡异一笑。“我这剑法，睿王还不知吗，怎敢在世子面前班门弄斧。要不让三弟试试吧。”说着，瞥了一眼刚刚收弓的沈彦钦。

    “对啊，还没见识过三弟的剑术呢，不然我俩试试，谁赢了便和世子比上一比，如何？”说罢，睿王看向赵琰，见赵琰面色不惊，含笑点头，他迫不及待地拾起剑。

    而沈彦钦也未说什么，附和拾剑，却被余竞瑶一把拉住了衣袖。

    “殿下，行吗？”他昨日不是受伤了吗。

    “三皇子妃担心了？”太子眯起双眼，戏谑地瞄着余竞瑶。“睿王会手下留情的。”

    余竞瑶不搭腔，直望着沈彦钦。见他对自己温柔一笑，示意没事，才松开了手。

    睿王剑剑凶狠，直取要害，但招招都被沈彦钦破了。原来沈彦钦剑术也不错，余竞瑶越来越觉得他深不可测，到底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吗？

    几个回合下来，睿王最后一式眼看着要招架不住，可还是铤而走险，运力剑锋直指沈彦钦。余竞瑶惊得心陡地一翻，只见白光一闪，两剑相接，沈彦钦一个回手，将已经探到腋下的睿王的剑拨了回去，反手剑指睿王颈下。

    睿王大惊，顿立静止，随即讪讪一笑，认输了。

    接下来沈彦钦和赵琰比试。二人相视而笑，拉开了阵势。赵琰剑术果然不凡，不过沈彦钦也并未逊他几分，十招内，未分高下。然出了十招，沈彦钦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好似体力不支。

    余竞瑶紧张细察，乍然发现，沈彦钦受伤了，刚刚睿王那一剑，确实刺到他了。

    赵琰是出了名的剑不留情，一旦比起来，便没有饶让一说。他越战越勇，而沈彦钦右臂都快抬不起来了，剑眉紧拧，额头已渗出了汗珠。赵琰趁沈彦钦剑尖指地的那一瞬，长剑忽地一转，直指沈彦钦左胸。

    赵琰心中有数，比试而已，点到为止。可就在他的剑尖触到沈彦钦衣衫的那一刻，手腕突然被绕了住，一个力势带着他的手微抖，剑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赵琰愕然，停了动作循视望去，只见一娇颜如玉，清媚艳绝的姑娘正目光冷冽地瞪着自己，闪动的双眸，若黑暗中的两颗星子。她单手持一柄长鞭，鞭的另一头，正缠着自己的手。

    “这是要夫妻同心合力吗？”

    赵琰望着余竞瑶，淡然一笑。随即被缠住的手用力一扥，余竞瑶险些被他拉了个趔趄，当即收回鞭子，一个转身，长鞭在空中扫了半圈，直奔赵琰的剑窜去。赵琰手疾眼快，手腕翻转，将剑背到了身后，斜身躲开了这一鞭。

    余竞瑶暗惊，赵琰已冲上前来，长剑挽出，在余竞瑶握鞭的手背一拍，剑身的震颤传来，她手被震得一松，鞭子掉了下来。

    余竞瑶当下要去拾鞭子，而赵琰抿唇轻笑，剑又朝她的手拍去。就在此时，一把斜飞的剑拦了住，沈彦钦用力上挑，拨开了赵琰的剑。然这一拨，赵琰才发现沈彦钦右臂下，已渗出血迹。他受伤了？原来他是带伤和自己比试。

    赵琰这一愣，余竞瑶逮到了机会，拾起鞭子便朝他挥去。面对余竞瑶的进攻，赵琰只防守不反击，明显有妥让的意思。可余竞瑶并不领情，杏眼怒瞪，挥舞鞭子，在众人及沈彦钦惊诧的目光中，一下又一下，逼得赵琰步步后退，直到赵琰的剑坠地，她才罢休。

    “三皇子妃胜了。”赵琰洒然而笑道了一句，拾起地上的剑，双手一扣，朝余竞瑶施礼。

    而余竞瑶不语，两眼仍是紧盯着他，怒意不减。见她此番神情，赵琰笑意更浓了，坦荡回视，看着沈彦钦将她带回了坐席上，目光久久未错……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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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皇家狩猎（下）

﻿    “你手有伤, 让下人来吧。”沈彦钦盯着给自己穿衣的余竞瑶道。

    余竞瑶不语, 凝眉小心翼翼地将沈彦钦受伤的胳膊抬起，穿进衣袖中。刚刚御医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她都看到了，伤得不轻，睿王下手太狠了。

    见她不回应, 一脸的冷漠，沈彦钦捉住了她的手, 余竞瑶被迫停了下来。

    “我没事，这点伤不算什么。”沈彦钦笑言，“倒是你, 生那么大的气。”

    “见殿下受伤, 一时情急, 有些冲动了。”余竞瑶躲闪。

    “真的吗？”沈彦钦淡笑, 凝望着她，目光里满是质疑。

    余竞瑶感觉自己快被他看穿了, 瞄了他一眼，故作轻松道。

    “就是不喜欢姓赵的人。”谁让他是赵珏的哥哥。

    沈彦钦闻言一愣, 看着孩子气的余竞瑶，樱唇翘起，带着不满, 好似人家果真把她怎样了一般，他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

    余竞瑶让沈彦钦休息, 可他不以为然, 好似睿王的这一剑, 不过挑破了一层皮而已，全然没放在心上，又随众皇子狩猎去了。

    女眷们聚在一起，也玩起了小游戏。余竞瑶无心参与，只是安静地坐在那，偷偷打量着眼前那个灵动开朗的衡南王郡主赵珏。

    “这些投壶之类的小游戏有何趣味，不若我们女眷们也去射猎，如何？”赵珏双眸闪亮，一张秀气的脸带着飒然的英气。

    姑娘们讪笑不言。论巾帼之气，谁比得上她呢。

    “好，我去。”沈怡君随声附和。“三皇子妃一起去吧，你可是最喜欢射猎了。”沈怡君挑眉睥视着余竞瑶。

    余竞瑶面容清冷，淡漠道：“手伤未愈，我便不参与了。”

    “皇子妃有伤？瞧着方才斗我兄长时，可不像个带伤的人。”

    余竞瑶蓦地抬头，目光与赵珏对了上，赵珏双眸清澈，不含一丝杂质，吟吟而笑，却未含点滴愠意。这眼神，绝不是秦绾会有的。

    余竞瑶略窘，垂下双眼，“好吧。”

    见余竞瑶和沈怡君都去了，姑娘们也纷纷参和进来。随从们在围场中放一些小动物，供小姐们猎射。余竞瑶左手有伤，只能单手持鞭，谁成想，她这鞭子竟比姑娘们的箭还快还准，屡屡不落空，余竞瑶一时来了兴致，和赵珏比试起来。

    赵珏果真是巾帼不让须眉，比起她来，同生在武将之家的国公小家要惭愧多了。不过想来，一个生活在富锦京都，一个生活在西南藩属，自然成就的人也不一样。赵珏的性格，开朗豁达，落落大方，很容易让人接近。可越是这样，余竞瑶的心里越是纠结。想恨恨不起来，想爱又心有忌惮。

    见狩猎不分彼此，赵珏提出比驭马，余竞瑶犹豫，然这不服输的脾气，还是让她接受了。虽心有余悸，然骑马仍是她的最爱。不过须臾，赵珏和余竞瑶便将沈怡君等姑娘们甩在身后，二人朝着林中疾驰。

    余竞瑶到底还是不敌赵珏，不多时便被落下了，眼看着赵珏的背影越来越远，而身后的人还未跟上来，余竞瑶夹紧了马背，奋力而冲。

    突然，一声长嘶惊得林鸟群飞，余竞瑶的马高高仰起前蹄，骤停，疯狂地在原地翻腾起来。余竞瑶骇然，吓得不知所措，抱紧了马颈。接着，这受惊的马，偏离路线，狂奔起来。

    马越奔越快，余竞瑶惊得连缰绳都握不住了，紧紧贴着马背，抱着马颈，冷汗直流。越是害怕，曾经坠马的一幕在头脑中越是清晰。她无助地嘶喊着，绝望地把脸都伏在了马背上。

    然此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余竞瑶的身后传来，她心头一颤，是有人来救她了吗？她想到了沈彦钦，刚要张口，一个白色的身影，纵身而跃，朝她扑来，她惊呼一声，身子被人抱了住，那人坐在她的身后夺过缰绳，勒马。

    突然的制止，让马儿再次翻腾起来，扬起的前蹄刚落，后蹄猛然一蹬，二人双双落地。

    余竞瑶落在了他的身上，那人吃痛哼了一声，她这才抬头望去，惊得目瞪口呆。

    “太子！？”余竞瑶看着身下压着的人，惊呼。

    太子闻声，缓了缓，敛回痛苦的表情，随即浮出一个邪笑。

    “还挺沉啊。”

    余竞瑶这才反应过来，顾不得身上疼痛，赶紧起身。可太子的手紧紧地掐着她的腰，余竞瑶挣脱着去掰他的手，随着又一声惊叫，太子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太子看着余竞瑶惊恐的脸，目光邪魅，笑容诡异，言了一句“便宜沈彦钦了”，便欺身压了下来。

    余竞瑶吓得疾声呼喊着，声音充斥在林中。

    “不用叫了，沈彦钦不会来救你的，他听不到。我可是想了你许久了，今日你逃不掉了……”

    越是挣扎，太子的手越是重，余竞瑶顾不得手伤，用力撑开他。此刻也不在乎什么身份地位，大声骂起来。

    “沈彦珩！你个卑鄙小人！”

    太子闻言怔了怔，随即笑得更是不怀好意。

    “居然敢骂我，你骂吧，你越骂我越有兴致。”

    随即，余竞瑶的外衣被他一把撕开，俯身咬住了她的颈脖。余竞瑶绝望地惊叫了一声，泪水泉涌而出。

    沈彦钦，你在哪啊，沈彦钦，救我！

    “竞瑶？！”

    一个声音将余竞瑶从绝望的边缘拉了回来，她瞪大了双眼。是沈彦钦，他来救自己了！

    太子听到身后的声音，微震，回首望去，倒抽一口冷气，从余竞瑶身上翻了下来。余竞瑶只觉得身上一轻，随即有人扑了过来，把她抱在怀里。

    余竞瑶泪流的更凶了，贴在他的怀里嚎啕起来。

    “你怎么才来啊，你怎么才来啊……”一句句，唤得人心紧得发疼。

    “对不起，我来晚了。”她终究还是需要自己的。

    闻语，哭声戛然而止，余竞瑶蓦地抬头，泪眼朦胧中看到的却是陆勉的脸。她呆了住，然此时，陆勉手臂一抬，将余竞瑶打横抱了起来，转身便要离开。

    “陆勉！”

    身后太子疾呼。陆勉顿了脚步。

    “今日的事，若是让他人知道了，你明白后果是什么吧！”太子阴寒的声音传来，余竞瑶感觉陆勉抱着自己的手紧了紧，随即大步离开了。

    “我一定要告到皇帝那里。”余竞瑶泪默流，咬唇道。

    陆勉一顿，望着怀里瑟瑟发抖的人，应道：“不行，你的名声怎么办。”

    “我又没有真的失节，我一定要让皇帝知道他的恶行。”余竞瑶切齿。

    “没人会信的，况且他是太子，你告不赢的。”

    “你可以给我作证！”余竞瑶抬头盯紧了陆勉，目光迫切。可看着陆勉越来越沉的脸色，余竞瑶缓了声：“你会给我作证的，是吧？”

    余竞瑶未得任何回应，她懂了，推开陆勉，要自己走，陆勉坚持不放。

    一阵马蹄声响起，余竞瑶举目望去，是沈彦钦。

    余竞瑶双眼顿时亮了起来，像是望见了黎明的曙光，用力挣开了陆勉，从他的怀里落地，踉跄奔向了沈彦钦。沈彦钦见此，马都未停稳便纵身跃下，赶紧将她拥在了怀里。余竞瑶抱着沈彦钦，一颗心像似寻到了归属，瞬间被安全感填满，可委屈也跟着涌了出来，已经止住了泪又流了出来。

    沈彦钦见怀里的人越哭越伤心，他的心如利器割绞，疼痛入腑，于是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恨不能把她揉进身体里，这样才能保护她不受伤害。

    待余竞瑶稳定些，沈彦钦将自己的衣服裹在了她的身上，抱她上了马，目光冷漠，深不可测地俯视望了一眼陆勉，离开了。

    余竞瑶疲惫地靠在沈彦钦的怀里，断断续续将刚刚的事情告诉了他。沈彦钦不惊，当听闻陆勉说的话后，言了一句，“的确名声重要，你不要管了。”便不再言语了。

    沈彦钦将余竞瑶送回偏殿，对外称余竞瑶的马惊了，她坠马受伤。然后陪着她，把受伤的地方处理好，嘱咐霁颜小心照顾着，自己就出去了。

    余竞瑶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心中郁郁，忆起太子那张龌龊的脸，她就心堵。她不能原谅他，可那又如何，他毕竟是太子。陆勉说得对，就算告到皇帝那里，也是徒然。想到陆勉今日的沉默，余竞瑶叹了口气。

    余竞瑶太累了，不知不觉睡了去。直到她隐约感觉沈彦钦回来了，才睁开双眼。

    “殿下。”

    “嗯。”沈彦钦应了一声，躺在床上，抱住了她。

    裹在沈彦钦温热的怀里，余竞瑶莫名地安全，像家的感觉。

    “我想回家。”

    “嗯，等明天围猎结束，我们就回去。”

    余竞瑶心里一暖，眼睛湿润了。

    “我总是骑不好马。”

    “不是你骑不好，是马不好。”沈彦钦声音温柔。

    “嗯？”余竞瑶不明白。

    “那匹马找到了，它是中箭才惊的。”

    “中箭？”余竞瑶微惊，随即释然，“猎场太危险了，箭不长眼。”

    “这只箭就是长了眼。”沈彦钦低语。余竞瑶没听清，想问，被沈彦钦打断了。

    “不要想了，睡吧，明天就能回家了。”

    ……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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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一矢双穿

﻿    第三日的围猎开始了，皇帝也参与进来, 众人兴致都很高。沈彦钦勇猛依旧, 每每指挥起来，都带着非凡的气度, 策略百出, 竟没有一次失算, 皇帝是真真看出他这个儿子的与众不同了。众人称赞，这是继承了皇帝的英勇睿智, 然皇帝并不以为喜。

    太子心虚，每每碰到沈彦钦欲躲闪，然发他现沈彦钦神色如常，好似并不知情一般，倒是陆勉看起来极不自然。看来陆勉和余竞瑶，谁都没有再提起昨日的事，毕竟妇人的名声更重要。

    想到这，太子心中得意, 也不再刻意躲避，见沈彦钦对自己恭谨有加，接近起这个初露头角的三弟来。睿王不喜欢的人, 太子就越是要拉拢。于是二人一路合作。

    突然不知从哪里窜出一头小鹿, 入了二人的视线, 太子给了沈彦钦一个眼神，跟了出去，沈彦钦紧随其后, 眼看着小鹿越奔越远，太子锲而不舍，入了林中。

    周围渐渐安静下来，小鹿速度慢了许多，最后停了下来。眼看着太子朝着小鹿越靠越近，沈彦钦驻足不前，他的注意力不在鹿。沈彦钦目光冷漠看了太子一眼，随即四下寻望，直到陆勉出现在了视线中，一丝阴冷的笑影在他的脸上闪过。闻得不知谁喊了一声。

    “侍郎，鹿！”

    只见陆勉抽箭满弓，朝着鹿的方向瞄去，时机一到，两指顿松，箭离弦而飞，势不可挡。然就在这箭刹那间便要一中鹿眼之时，不知哪里飞来的利器，直奔陆勉的箭，一扫而过。

    陆勉还未反应过来，便听到一声嚎叫，惊得小鹿狂奔逃离。陆勉惶恐赶去，发现了坠马的太子，而贯于太子右肩的那只箭，正是自己刚刚射出的那只！

    ……

    余竞瑶在行宫休息，突然听行宫的小婢传，有人受伤了，她登时一惊，匆忙地奔了出去。然接下来的一幕让她呆了住。

    只见辇架上，太子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咧着没有血色的唇，嘿呀呀的哼着疼。透过人群，她看到了他身上那只触目惊心的箭。余竞瑶大惊，顿时微感不妙，四下寻着沈彦钦，见他随着众人焦灼地向皇帝解释着什么，而皇帝愤怒凶煞的目光，全然落在了陆勉的身上。

    陆勉面色黯得发青，又惧又怒，抿着双唇垂目跪在皇帝面前，两拳紧握得指节都没了血色。余竞瑶困惑，听下人解释她才知道，原来是陆勉的箭误射了太子。余竞瑶回首看了看太子的方向，又看了看皇帝身边的沈彦钦。

    太子伤势严重，皇帝无心继续，本来十天的狩猎只得提前结束。果然应了沈彦钦的那句话，明天就回家。余竞瑶觉得，这莫不是太巧了些。

    回王府的路上，沈彦钦陪余竞瑶坐在马车上。

    “殿下？”余竞瑶望着他，目光柔柔，带着犹豫。

    “嗯？”

    “那一箭是你射得吧。”

    沈彦钦一愣，笑了，“不是。”

    余竞瑶暗惊，目光错也不错的盯着沈彦钦，想从他深不可测地眼底查出什么，然她越是想看，越是什么都看不出。也正因看不出，她才隐隐觉得，这事许和沈彦钦脱不了关系。

    “谢谢。”

    “谢什么？”

    余竞瑶浅笑，随着马车颠簸，轻轻地靠在沈彦钦的身上，阖上双目。自从经历了太子这件事，余竞瑶和沈彦钦又默默地靠在了一起。

    只有经历过绝处险境，人才会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依赖的是什么。

    拥着怀里纤弱的人，沈彦钦心中只恨这一箭射得不是太子的左胸，所有伤害她的人都不应被放过。可心思一转，忆起自己曾经做过的事，对她不是伤害吗？

    沈彦钦低头，托着余竞瑶已经拆了药布的手，手指轻柔地在她掌心的伤痕抚过，然余竞瑶手心一握，下意识地把他的手指攥了住。

    沈彦钦的心登时一紧，随即暖意融融，化开了。他终于明白余竞瑶的那句“早就不怨了”是什么意思，其实她怨的，不是自己那日的冲动，而是自己对她的误解。

    以后不会了。沈彦钦抱紧了怀里的人。

    回到王府，沈彦钦安置了余竞瑶便去了书房。余竞瑶突然觉得沈彦钦好像很久都没有回书房了，她想到了秦绾。

    “霁颜，秦姑娘在后院吗？”

    “小姐忘记了？秦小姐不是去春韵堂养病了吗。”

    “还没好吗？”

    “嗯，刚刚碰到王府的小婢，听说是越来越严重，眼下床都下不了了。”

    “可知道是何病？”

    “这个奴婢不知，总之春韵堂此刻已经乱成一团。听说咱们回来，衾儿这便来了，问殿下要不要把秦小姐送回来。”

    “那殿下怎么说？”余竞瑶紧张得问道。

    霁颜皱眉，摇了摇头。就在此刻，沈彦钦从书房回来了。霁颜退出去，准备晚膳去了。

    余竞瑶拉着沈彦钦坐在床榻上，忧心地问起秦绾的事来。虽不喜欢她，但毕竟这事发生的太突然了。

    “殿下可要让秦小姐回来？”

    沈彦钦温柔地看着余竞瑶，理了理她额角的发丝。“她又不是云济苑的人，为何要回来？”

    话是这么说，王妃岂会安心留她？见余竞瑶颦眉凝思，沈彦钦含笑道：“放心，她父亲会来接她回去的。”

    余竞瑶点了点头，望着沈彦钦疑惑问，“秦小姐到底生的什么病？”

    沈彦钦笑而不语。他越是这样，余竞瑶越是觉得他什么都知道。

    “陆勉受罚了。”沈彦钦淡淡道。余竞瑶闻言，抬起眼皮瞧了他一眼，随即漠不关心地“哦。”了一声。

    见她神色漠然，沈彦钦继续言下去，“皇帝本要降了他的官职，但太子和宣平侯为他说情，只罚俸禄一年，吏部监禁半月。”

    “太子是怕陆勉揭穿他吧。”余竞瑶冷哼了一声，“多余了。”

    余竞瑶觉得这件事，许陆勉是无辜的，他连作证都不敢，怎会为了自己明目张胆地害太子。他不为自己作证，余竞瑶可以理解，只是他和睿王联手伤了沈彦钦这事不能原谅。第一天狩猎，陆勉面色惨淡地归来，余竞瑶发现沈彦钦肩伤，他言道对方比自己伤的更重时，她就猜到了。所以，这一切就当陆勉的教训吧。

    只是，她更担心沈彦钦，这事若真的和他有关，让太子知道了怎么办。

    “晚上我回书房了。”沈彦钦的话打断了余竞瑶的思绪。余竞瑶诧异地看着他，随即表情忧郁起来。“我是怕打扰你休息。”沈彦钦握起她的手，温和地笑了笑。“这两日可能会很忙，回来的太晚，怕扰你睡不好。”

    余竞瑶仍是不悦，然想想，忙总比无事要好。于是勉强点了点头。

    ……

    宣平侯府中，陆勉拿捏着手中的箭杆，目光聚在空中虚无的一点，仿佛在捋着千头万绪。

    “陆侍郎。”两个身着圆领窄袖袍衫侍卫扣手而拜。

    “嗯。”陆勉的目光回转，望着垂首的二人，“可查出来了？”

    二人余光互望了一眼，身量较高的侍卫道：“事发地没有留下任何利器，但是在距太子中箭不远的树上发现了一个凹痕，应是利器所致。”

    陆勉闻言点头，摩挲着箭杆上那处锋利的刮痕。这便对了，当时扫向自己箭杆的便是它了，就是这一扫，改变了箭的方向，才使得瞄准鹿眼的箭射向了太子。

    沈彦钦这一招倒是漂亮。一矢双穿，惩治了太子，也报复了自己。陆勉暗哼，盯着二人道：“能判断出是哪个方向发出的？”

    “大概可以，但不是三皇子的方向。”

    “不是他，那还有其他人……”陆勉凝眉沉吟。他身边果然还有其他人。

    二人又互望了望，另一人上前一步，沉声道：“回侍郎，从那树上的凹痕来看，此利器形似枣核箭，但有刃，不像本土所有。”

    “可知是哪里的？”

    “这个……属下会继续查。”侍卫垂目应答，陆勉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看来这个三皇子果然没有那么简单。狩猎场初露头角，让人始料不及。隐锋匿芒这么久，他背后一定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上次在深巷发现他们之后便再没查到任何线索，陆勉想要通过监视余竞瑶来获取沈彦钦的动向，可每每派出去的人，不是跟丢了目标，便是被搅乱了方向。陆勉猜得出这些都是沈彦钦有意为之的，他在暗中护着余竞瑶。

    “子豫。”宣平侯的声音将陆勉的思绪拉了回来。陆勉见父亲在正踏门而入，赶紧上前搀扶。宣平侯感了风寒，反反复复，一直未愈。

    “父亲，您该好好休息。”陆勉扶宣平侯入座。宣平侯脸色不太好，不过目光矍铄，舒眉展目，难掩眉宇间风寒刀刻般的川纹，让他看上去莫名地锋锐。而这种锋锐不仅仅是缘于他武将的凛然，还透着沉淀的睿智。

    “我无碍。”宣平侯看了一眼陆勉放在几案上的箭，“箭的事，不要再查了。”

    “为何？”陆勉眉宇轻蹙，“儿子蒙冤，就这样算了吗？”

    宣平侯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咳，道：“查了也无济于事，况且，这一箭未必不是件好事。”见陆勉未应，他续言道：“人不能全无所闻，但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最起码也要让人觉得你不知道。这一箭何尝不是个警示，适可而止吧。”

    陆勉神情凝重，沉默片刻，望着父亲问：“父亲可是知道些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是事实，但我知道人要守好自己的本分。未来预知不了，做事留三分余地，对谁都是。”宣平侯瞟了一眼陆勉略显苍白的唇，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陆勉闻声，下意识地紧了紧拳，背上的伤仍隐隐作痛。见他未语，宣平侯接着言道，“狩猎的事我都听说了，我不反对你接近睿王，但不要靠得那么近，毕竟宣平侯府和晋国公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父亲。”陆勉唤了一声，有句话藏了许久，一直想问。“你是不是从来就没打算过让我娶余竞瑶。”宣平侯神情未变，唯是沉默了须臾，又轻咳了几声，陆勉赶紧送上茶盏。宣平侯抿了一口，缓声道：“当初也没那么绝对，不过如今来看，不娶是对的。”

    陆勉想继续问，宣平侯没给他机会，又开口了：“对余家那姑娘，不要再执着了，她已是三皇子妃，再纠缠下去，有损无益，影响的不仅仅是名声。为父年岁大了，身体每况愈下，侯府以后还是靠你支撑着。”

    “父亲只是偶感风寒而已，不要多虑。父亲四体康直，定会寿如南山石的。”说罢，陆勉未父亲添了茶。宣平侯淡笑，脸上多了层祥和，“我的身子我自己知道，只望着你记住为父的话。”

    陆勉恭谨应声，见父亲欲起，忙搀扶着送到了门外，交到了仆婢的手里。亭安侯直了直腰身，推开了下人，回首严肃望着陆勉，言了一句，“亭安侯那，断了吧！”便踽踽而行，离开了。

    目送父亲走后，陆勉回到了房内。父亲的心思他懂，只是有些事，不是理智能够控制得了的。他看了看那只断箭，深吸了口气，如果当时他看到了距鹿不远处的太子，他也不敢确定这一箭会射向哪。

    脑海中，太子身下，余竞瑶那张惊慌失措的脸再次浮现，转而便是一副失望的神情望着自己……陆勉不是不想为她作证，只是这件事说出来对她一点好处都没有，人言可畏，太子必然要受到惩罚，但不应连累到她。

    陆勉转身近了内室，在一侧的紫檀博物架上拾起了一个精致的木匣，打开，握起了一只阳绿并蒂同心玉佩，摩挲着，眼底眷眷情思暗涌……

    “子豫哥哥，你看这玉的穗子好看吗？” 余竞瑶笑容艳艳，拎着那块同心玉佩在陆勉眼前晃了晃。

    陆勉轻瞥了一眼，不以为然，“怎么，又要换？”很怕自己忘了这块玉佩似的，她三天两头地，不是换个穗子就是换个罗缨，乐此不疲。

    “你看一眼啊。”余竞瑶扯着陆勉的手腕，不满地翘起了唇，“你看好不好看。”

    陆勉勉为其难地又扫了一眼，这一眼忍不住笑了，“难看，这是你做的吧！”穗子参差错落就算了，居然连长短都不一致。

    见陆勉笑得欢，余竞瑶娇媚的脸连登时染了绯红，气势却盛得很，扬着下颚哼了一哼。“不是！才不是我做的！”话刚说完，耳朵便红了。白皙的耳廓，在阳光下莹莹剔透，绒绒的，看得人心里一阵痒，陆勉笑意更浓，伸手揪了揪，随即夺了她手里的玉佩替换下了腰间的那块，然后把自己的那块玉递在她的手里。“再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余竞瑶看着陆勉，眉眼眯起，像两弯清月，笑得纯澈无暇，合掌握紧了那块玉，点了点头。那天余竞瑶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过，一直握着那块玉，舍不得放下。这是她第一次将亲手做的东西送给陆勉，之后她果真又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从此这穗子便再没换过，直到她把这块玉退了回来……

    陆勉手指轻捋玉佩的挂穗。从这玉被退回来后，陆勉经常放在手中摩挲，穗子捋得次数多了，参差的丝线也都直顺了，一根根地仍是长短不一。只因是她做的，陆勉舍不得修。

    陆勉盯着玉许久不放。握在手里的尚且不舍，这印在心里的怎么可能轻易放得下。

    “东亭！”陆勉攥紧了手，喊了一声。一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身着半臂对襟短衫，脚踏青白皂靴的男子走了进来。看上去利落干练。他是宣平侯府的护卫，跟随陆勉多年。

    “秦绾那可有何消息？”

    “听闻秦小姐病了。”

    “余竞瑶呢？”

    “皇子妃无恙，只是珲王府的眼线说，狩猎前云济苑闹了蛇，差点伤了皇子妃。”

    陆勉心一震，握着玉的手紧了紧，“蛇？”

    “嗯，以这个季节和珲王府的位置来看，属下觉得，可能是人为……”

    当然是人为！陆勉比谁都清楚，除了秦绾不会有别人，他不过想利用她离隙余竞瑶和沈彦钦，她居然下手害余竞瑶，看来亭安侯是该“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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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宁威将军

﻿    接下来的几日沈彦钦果真忙了起来，不是出门在外, 便是待在书房。有几次两人正吃着饭, 就被人匆匆唤走了。余竞瑶很惊讶，她还是第一次见沈彦钦如此。

    昨夜余竞瑶睡不着, 想去后院找他, 然书房灯火昏暗, 隐隐地有说话声。余竞瑶明白他定是在和人商议着什么，至于是谁, 她猜得到，然他不说，她也不敢问。

    “小姐，听说秦家小姐今早被接走了。”霁颜看着发呆的余竞瑶道。

    “嗯。”余竞瑶漫不经心地应声。

    见她不惊，心不在焉，霁颜又道：“小姐可知秦家小姐得的什么病？”

    “不知。”余竞瑶摩挲着琉璃簪花。

    霁颜向余竞瑶凑近，悄声道。“听说是中毒，她被蛇咬了, 就是那晚靖昕堂的那条蛇。”

    余竞瑶大惊，愣怔怔地望着霁颜，下意识地攥紧了那跟簪花道, “那条蛇不是死了吗？”

    “是死了, 我也见它不动了。可王府的小婢们都说, 是秦家小姐自己摆弄千里香，把蛇引来了来，莫不是没死……总之被咬以后, 她就一病不起，听说中毒很深，命是保住了，人却废了。侯府来接她的时候，还没清醒呢，怕以后也醒不了了……”

    霁颜兀自说着，余竞瑶的思绪早就飘走了。千里香，毒蛇……这么巧。

    “……这都是她自作自受……”霁颜愤愤道。然此刻，珲王府的小婢突然来了。

    “见过三皇子妃，珲王妃请您去春韵堂用膳。”

    余竞瑶入春韵堂发现珲王也在，还有沈彦霖和沈怡君，人倒是很全，只是不知道今儿这又是要唱哪出。余竞瑶对着珲王和王妃施过礼，王妃媚笑着脸召唤她坐下，而珲王也是一般含笑，唯是沈怡君，一脸的不屑。

    “皇子妃的伤如何了？可都好了？”珲王妃关切道。

    余竞瑶微微笑了笑，应，“谢王妃关心，已经好了。”

    “那就好。”王妃笑道，想了想，又言，“听闻秦家小姐给皇子妃惹了不少麻烦，怪我一时糊涂，听信了她的话，还同情她。不过放心，今儿一早我便遣她回去了。”

    王妃这话说得真不心虚啊，余竞瑶端着茶盏，淡淡一笑。言道：“嗯，听说了。没照顾好秦小姐，我也有责任。”她想把话题转到秦绾生病一事上，可珲王妃好似并不想提这个。

    “你是皇子妃，要照顾三皇子，哪里顾得上其他。”

    “是啊，彦钦如今出息了，只怕你更是要忙了。”珲王接着王妃的话莫名地道了一句，余竞瑶不解，目光疑惑地扫视着几人。

    “怎地？皇子妃还不知道吗？”珲王瞪着眼睛盯着余竞瑶，一副不可思议的神情。见余竞瑶仍茫然不解，于是眉开眼笑道。

    “彦钦被封将军了，宁威将军，统领三军去征讨西北。”

    ……

    余竞瑶的心激动得久久不能平复，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像做梦一般。怎不知不觉地，他就被封了将军？

    珲王说，虽只封将军，未受品级，但此行若是能成，那加官进爵是指日可待。余竞瑶暗喜，也就是说沈彦钦要熬到头了，他的好日子终于要来了。

    珲王和王妃准备了满腹巴结的话，余竞瑶是一耳入一耳出，心不在焉地应和着，心早已飘到云济苑，她恨不能马上站在沈彦钦面前，问一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迫不及待地想和他一起分享这喜悦。

    出了春韵堂，余竞瑶直奔云济苑，想到沈彦钦一早出门了，回去也见不到他，有点小失落。他也够耐得住性子的了，这么高兴的事，怎就没告诉自己。

    余竞瑶走到王府的花园，突然放慢了脚步。沈彦钦是要出头了，那自己呢？自己的事情怎么办？余竞瑶有点紧张，在这件事上，自己是一点忙都没帮上。他的结果是得到了，自己的计划却落空了。余竞瑶忧虑起来，还未到云济苑，便碰到了刚从春韵堂出来的沈怡君。

    想到方才余竞瑶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全然未把自家人放在眼中，沈怡君怒从心生。

    “余竞瑶，别以为沈彦钦封了将军就了不起了，回得来回不来还说不准呢！”

    余竞瑶瞥了她一眼，没心情跟她吵，漠然离开。见她一走，沈怡君冷笑。

    “听说你为了让他走，求了不少人。其实你也盼着他回不来吧，这样你就可以和陆勉在一起了。”

    听到陆勉，余竞瑶驻了脚，回首望着沈怡君。她对自己的怨怼不卸，到头来还是因为陆勉。

    “我跟陆勉没有关系。”余竞瑶平静道。

    “骗谁呢？你不惦记陆勉，那日陆勉救你，你会扑到他怀里？”

    沈怡君一言，让余竞瑶暗惊，愣了片刻，随即恍然，冷笑。

    “你倒是清楚啊。”余竞瑶神色一转，目蕴寒光。“我坐骑中的那一箭是你射的吧。”

    沈怡君面色从容，眼神却透着惶惶不安，答案不言而明。其实她早就应该猜到，只怕太子也是她招来的。余竞瑶轻蔑冷哼，转身要走。

    “你就不怕我说出去，让你身败名裂。”沈怡君冷言一句。

    “你随便，只要你敢说。”

    “我是不敢说，为了陆勉我也不会说。”

    “我知道你喜欢陆勉，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即便我不跟陆勉，他也不会喜欢你这种人！”

    “余竞瑶！”沈怡君大怒，指着她吼道，“你得意不了多久，一个孩子都生不出的人，谁会要你，就是沈彦钦也有不要你的那天！”

    “啪”的一声响，余竞瑶这股按捺许久的火终于泄出了来，她收回高举的手，看着沈怡君捂着自己的脸，又惊又怒地盯着自己，寒然道，“我生不了孩子，还不是因为你！”说着，又是一巴掌下来，沈怡君的另一面脸也红了。

    “余竞瑶，你想死吗！”沈怡君顾不得脸红肿火辣，扬起手便要还回去，手停到半空，被人一把攥了住，随即一甩，沈怡君脚下不稳，趔趄地后退几步。

    “沈怡君，咱们的账还没算呢！”沈彦钦盯着沈怡君，双眸射出阴冷的寒光，看得她一阵阵心悚，捂着脸，含着泪水，怨恨地离开了。

    见她走了，沈彦钦握着余竞瑶的手问道：“你没事吧？”

    余竞瑶笑了，“挨打的是她，我能有什么事。”

    说罢，便笑盈盈地挽着他回了云济苑。

    终于把他盼回来了，可前脚踏进靖昕堂，后脚金童就来唤了。宫里来人，皇帝唤三皇子入宫。无奈，余竞瑶只好含笑送他，而沈彦钦留下一句“等我”，便随金童去了。

    待沈彦钦再回来的时候，余竞瑶已经歇下了，不过她没睡着，心里总是有事放不下。

    见沈彦钦进门，余竞瑶坐了起来，默默地服侍他更衣。瞧她娥眉轻颦，若有所思的模样，沈彦钦拉着她的手坐在内室的小几前。

    “珲王都告诉你了？”沈彦钦问道。

    “嗯，都说了。”

    “那你不高兴吗？”

    余竞瑶抬头，望着沈彦钦，笑了。“高兴啊，当然高兴。”可看着沈彦钦那洞察一切的眼神，她收回了目光，笑嗔道，“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就不去为你求人了。”

    其实他参加狩猎，一显身手，就是为了出征吧。回来以后一直忙，忙的也是这个。

    “你不求人，我都不知道你这么希望我去啊。”

    沈彦钦含笑道，话一出口，余竞瑶的表情僵住了。她切声解释着，“我不是想让你走，不是，我是想让你去……哎！我只是觉得这次机会很难得……”

    见她慌乱得语无伦次，沈彦钦笑意聚增，伸出手抚上了她急红的脸颊，拇指在樱唇滑过。

    “我知道，我明白。”

    看着他润和的笑，余竞瑶的心软了下来，长叹了口气。“可我还是没帮上你。”

    沈彦钦怔了怔，笑了。“只要能去不就好了，帮不帮不都是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呢？余竞瑶苦笑，摇了摇头。

    沈彦钦陪余竞瑶上床睡下，又回了书房。余竞瑶不解，不是都已经定下来了吗？还有什么好忙的？沈彦钦告诉她，还差一点，差一点就好了。

    ……

    皇宫，永和殿中，皇后望着宫女为皇帝换上寝衣，忧忡问：

    “陛下，为何一定要让三皇子去？”

    “他有这个能力。”皇帝淡漠道。

    “就是因为他有能力才不应该让他去啊！”皇后两弯远黛深拢，凝着焦灼，“他身体里可流着他母亲不安分的血啊，万一得势了，陛下可想过会是什么结果？”

    皇帝不应，遣去了宫女，躺在了床榻上，准备休息。

    “陛下！”皇后疾声唤道。

    皇帝无奈，轻叹一声，“朝中无人，且衡南王极力推举他，朕也不好说不。所以才只封将军之职，未受军衔品级。”说罢，皇帝阖目，不再言语。

    皇后坐在榻前，冷言道：“其实陛下心里还是惦记着他吧。”

    皇帝沉默须臾，叹言：“他毕竟是朕的儿子。”

    闻言，皇后笑得更冷了，她起身盯着皇帝，一字一顿道：“到底是因为他是陛下的儿子，还是因为他的母亲！”

    皇后话音刚落，只见皇帝猛然坐了起来，瞪视着她，目光凶狠，看得皇后心惊，却一点都不肯服输，扬着下颌与皇帝对视。气得皇帝甩开锦被，怒冲冲地出了永和殿。

    皇帝一出门，皇后便泄了气。就是因为自己这脾气，她和皇帝之间最后的一丝情感都要消磨殆尽了，可自己还是改不了。好不容易把他盼来了，还让自己这样气走了。此刻，他一定是去了贵妃处吧。

    ……

    沈彦钦这几日宫里宫外跑得勤，一面要熟悉朝政，一面要征兵，余竞瑶闲来无事，便想回晋国公府去看看家人。

    然一到国公府，听闻晋国公在朝反对沈彦钦征讨西北的事，余竞瑶真是哭心都有了。还嫌自己的任务难度不够大吗？她这面绞尽脑汁地要讨好沈彦钦，晋国公却在那面不断给沈彦钦加障碍。有时候余竞瑶真想掰开了揉碎了地给他讲一讲，穿越是怎么一回事。

    母亲见她父女二人置气的模样，干脆转了话题。

    “三皇子离京后，你就搬回家里来住吧。”毕竟珲王府都为人不善。

    余竞瑶想想，摇了摇头。

    见她拒绝，晋国公拍案而起，怒言一句，“不回来最好！省得看着心烦！”撇下女儿走了。

    余竞瑶郁郁，母亲温慈劝她，“听他胡说，昨晚还让我劝你回家呢。”

    余竞瑶强笑了笑，家人担心她，她明白。不过自己毕竟嫁人了，本来话题就不少，再回娘家住，指不定还要生出什么口舌是非来。况且这一家人的心思，她何尝不知。于是只能推脱了。

    回去的路上，余竞瑶一直在思考沈彦钦出征的事，想来没有几天就要走了吧，也不知道这一去，要多久才回。

    正想着，余竞瑶听到“嘭”的一声响，马车剧烈地晃动起来，越晃越猛，左右摇摆着，像似悬在半空，摇摇欲坠一般。余竞瑶惊慌地叫着车夫，而车夫此刻更是慌，眼见着一面的车轮快要脱离车体了，然这马儿也慌乱受惊，不听指挥。

    余竞瑶撑着车厢壁，勉强站了起来，想要掀开车帘看一看。可刚迈出一步，车猛地一颠，余竞瑶瞬间被甩了出去。

    余竞瑶顿时脑袋一木，惊叫一声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待她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安然无恙地被人接了住。一口屏住的气吐出，她站稳了身子，回首去望那人时，人已经不见了。见躺在地上受伤的车夫，余竞瑶也顾不得了，只得呼唤赶紧救人。

    回到王府，还未到云济苑，沈彦钦迎了上来，余竞瑶不解，他不是出去了吗？

    “刚刚听说你出事，我便赶回来了。”沈彦钦扶着她进院，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从上到下的细致地打量着。“摔到哪了？受伤了吗？”

    “没有，我好好的。”余竞瑶笑了笑，转瞬又面露疑惑。“我刚刚坠落时，有人把我扶住了，可我都没看清是谁他就走了……”

    沈彦钦淡然不惊，只是剑眉微耸，若有所思，随即沉声道：“我走了以后，你还是回晋国公府吧！”回去了，起码安全些。

    余竞瑶含笑摇了摇头。“母亲今儿也提了，但我不想回去。”

    “可我不放心。”沈彦钦坚持。

    余竞瑶闻言笑得更甜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放心吧。”

    “好吧。”沈彦钦清浅一笑，攥紧了她的手。

    ……

    夜晚，书房中，沈彦钦望着桌子上几本账簿和叠放整齐的票据，凝眉深思。

    “六赃之罪，占了四条。所有搜集的证据都在这，他抵赖不了。”神秘人低语。“一旦这些证据呈交上去，只怕他就是王爷也要被抄家获罪，贬为庶人了。”

    “嗯，珲王的罪证可以了。”沈彦钦面目肃冷道。“亭安侯那边如何？”

    “秦绾没熬过去，昨晚上去了。”

    沈彦钦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淡漠如常，“都是她咎由自取。”

    “亭安侯怒愤至极，怎奈不知蛇的来源，而香又是秦绾自己买来的，他有怨也说不出，只怪王妃没照顾好秦绾。”

    “他若知道这条蛇是王妃弄来的，怕就不仅仅是怪她没照顾好了。”沈彦钦冷哼道。

    “亭安侯此刻也无暇顾及了，有人暗中把秦科顶罪的证据直接送到了大理寺，如今正在查办亭安侯包庇一罪。知道纵火真相的人不多，属下会尽快查出此人是谁。”

    “不必查了。”沈彦钦神色清冷，淡淡道：“这事谁挑起来的，自然就是谁办的。”

    “殿下是说，陆侍郎？”神秘人恍然，随即切声问，“如此亭安侯会不会以为是我们做的？这样怕是对殿下不利。”

    沈彦钦闻言冷笑一声，“亭安侯知道，我若是想灭他，根本不用通过大理寺。不过陆勉这一举倒不错，免得我出手了。”

    神秘人淡然点了点头，二人沉默片刻，随即又道：“其实让亭安侯知道真相又如何，王妃帮秦绾藏蛇，欲毒害皇子妃，毒害不成，反倒把自己毒死了。至于是不是同一条蛇，不会有人怀疑……”

    “我不想把皇子妃牵扯进来。”沈彦钦打断了神秘人的话，“况且亭安侯也不能把王妃怎样，但我需要王妃的把柄。”

    “是。”

    “沈怡君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已经清楚了。”

    “好，就剩她一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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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出征将至

﻿    前方紧急，沈彦钦的日程提前, 还有两日便要走了。本来是件好事, 可余竞瑶的心怎就这么不安宁呢。这种感觉倒不像是担忧，空落落, 说不出的滋味。

    “殿下, 这把匕首要带吗？”余竞瑶帮沈彦钦整理行装, 心不在焉问。

    “带。”沈彦钦站在她的身后，平静地望着她, 轻应。

    “嗯。”余竞瑶放了下。

    “殿下，这几本书卷也要带吗？”

    “带。”

    “嗯……”

    “殿下，这件裘衣带着吧，入冬寒凉。”

    “带。”

    “殿下……啊……”余竞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后的沈彦钦一把抱了住。沈彦钦环着她的腰，下颌抵在她的肩头，双眼眯起，淡淡微笑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温热的气息从耳后扑来, 在余竞瑶的脸上染出了一抹好看的嫣红。余竞瑶颦眉犹豫了片刻，启唇低声道：

    “你早日回来……”

    沈彦钦的心骤停，整个人瞬间被熏醉的慌乱填满, 他猛然吸了一口气, 才将这满腔的炙热压抑住, 然这一口气化作柔情，轻不可闻地呼在她的耳畔。

    “我会的。”沈彦钦缓了缓气息，“一定会的, 你等我。”

    “嗯。”余竞瑶笑了，肯定地点了点头。

    收拾好了行装，余竞瑶让沈彦钦陪她出去走走，她突然想去寺庙祈福。余竞瑶本是不信这些的，可她就是想去，想为他做点什么。

    余竞瑶随沈彦钦跪在寺中，双手合十，仰望着面前慈悲肃穆的大佛，心里莫名地平静下来。原来祈福，不仅仅是为了那个心念的人，也为了自己寻一份安慰。

    她心中默念着自己的期望：一愿他远征平安，无惊无险；二愿他早日凯旋，封官加爵；三愿自己诸事顺利，保一家平安。

    余竞瑶跪拜，上了香，随沈彦钦出门。然刚出了寺庙的大门，远远地便瞧见两个熟识的人，也是余竞瑶最不想见的人。衡南王世子和郡主。

    余竞瑶只当没看见，拉着沈彦钦要走，可赵珏一眼就看到了他们，盈盈带笑地走上前来。

    “好巧啊。”赵珏含笑道，待赵琰跟了上来，二人简单施礼。沈彦钦颌首，而余竞瑶只是勉强笑了笑。她此刻没心思和他们纠缠。

    “听说三皇子这两日便要走了？”赵珏目烁晶莹，声线里都带着笑意。

    “嗯。”沈彦钦淡然应。

    “三皇子心愿以偿了。”赵琰含笑，朗声道。说罢，看了一眼沈彦钦身边的余竞瑶。余竞瑶想到狩猎场的事，略窘，讪笑。

    “这要感谢衡南王力荐，我才能得此机会。”

    “哪里，父亲也是觉得三皇子有这个能力。”

    余竞瑶听了二人的话，心一沉，表情顿了住。原来沈彦钦去西北，是衡南王举荐的。一丝惊愕闪过，被对面的赵珏察觉出来。

    “父亲慧眼识英雄，我衡王府看中的人，不会错的。”

    赵珏这话不管是说给谁听的，但她目光始终未离余竞瑶，二人对视，余竞瑶从她清傲的眼神中感觉得出，她话里有话。想到历史上赵珏和沈彦钦的关系，余竞瑶心里就不舒服，于是伸出手，很自然地挽住了沈彦钦的胳膊。

    看似不经心，但女人的心思女人看得出，赵珏挑唇浅笑，她这一举是在捍卫主权吧。不过一句话便能惹得她不安，想必二人的关系也不似传言那般亲密。

    赵珏朝二人的身后望了望，随即粲然而笑，感叹道：“皇子妃这是来给三皇子祈福吗？夫妇情深，真让人羡慕。”

    余竞瑶深情冷漠，从容点头。而赵珏却突然收了笑，两弯月眉拢在了一起，蕴着愁思，忧忡道：“是该祈福。此行危险重重，三皇子多加小心，如果需要帮助，三皇子尽管说。”说罢，赵珏望了望身旁的哥哥。

    赵琰点头示意。“的确，突厥凶悍，而此行主将只有殿下和徐将军，怕兵力不足。若是需要，我会请父亲相助，这样胜算会大一些。”

    “谢过世子、衡南王好意，我心中自有筹谋。”沈彦钦淡笑，回绝。

    “嗯。”赵琰凝眉点头。赵珏抢了话，道：“我们会一直关注战事，一旦出现危机，父亲会和陛下沟通的。”

    “那就谢过了。”

    赵珏浅笑，看着沈彦钦回礼，余光却始终瞥余竞瑶。见她惊惑不已地望着沈彦钦，握着他胳膊的手紧了紧，于是抿着嘴角，溢出一抹不易擦觉的笑。

    寒暄了几句，沈彦钦便带着余竞瑶离开了。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兄妹二人沉默许久，待赵珏收回目光时，赵琰还在望着远方。

    “只盼望这一战，他一切顺利。”赵琰叹息。

    “父亲为何不一帮到底？”赵珏不解。

    “父亲虽看好他，但他也要有这个能力。这是个机会，若他能凯旋，说明父亲没看错人。”

    “那他要是回不来呢？”赵珏焦炙地望着哥哥问道。

    赵琰摇头，无奈笑了笑，答案不言而明。

    “可这一战，他明显处于劣势，如何赢得了？父亲这哪里是帮？好不容易寻到了一个可以扶植的人才，就这样考验他？他毕竟是个皇子啊。”

    “皇帝都不曾放在心上，父亲岂会在乎这些。”赵琰看着忧心的妹妹，笑了，谑语道。“妹妹莫不是中意三皇子了？”

    赵珏闻言一愣，随即淡然冷笑了一声。“是，那又如何。兄长不也喜欢三皇子妃吗！”知兄莫若妹，瞧他看着皇子妃那眼神，连掩饰都不会。赵珏瞥了兄长一眼，扔下窘然呆愣住的赵琰，转身走了。

    回府的路上，余竞瑶一直沉默思虑着，直到进了王府，二人入了靖昕堂，她终于忍不住了，询问起今日的事来。

    “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沈彦钦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

    “可殿下明明说，此行没有危险，一定会胜的啊。”

    “当初来看，确实如此，然秋收一过，突厥之势锐不可当，只怕他们的野心不只在凉州。”

    余竞瑶闻言，心一沉到底。

    “那殿下为何不早些告诉我，早知如此，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去的。”余竞瑶拉着沈彦钦的手焦灼道。

    沈彦钦望着她，笑意温和，“是我想去。”

    余竞瑶握着沈彦钦的手紧了紧，沈彦钦感觉到了，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余竞瑶如何安心得了，“那此行胜算有多大？”

    沈彦钦闻言，眉头不可察地一蹙，转瞬便含笑长舒，“我一定会胜利而归的，你放心。”

    放心？余竞瑶怎么放心得下，毕竟让他出征是自己提的意。

    见余竞瑶的脸色越来越差，沈彦钦拉她坐在了床榻上，温柔地安慰着她。

    “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此次出征，我心里有数，虽然只有徐义常在，他可出了名的常胜将军，我还怕什么呢？”

    “……”

    “放心，世子刚刚不也说了，衡南王会助我的。况且，为了你，我也一定会回来的。”

    余竞瑶的心猛然一动，暖意涌了上来，盈在眼眶，化作一个含泪的笑。

    对啊，衡南王也会帮他。无论自己参与不参与这段历史，衡南王都是他注定的贵人。

    沈彦钦陪她聊了一会，便吩咐霁颜准备晚膳。明日沈彦钦要在皇宫里过，这怕是临行前最后一顿晚饭了，余竞瑶唤霁颜准备酒来。一切就绪，沈彦钦刚刚陪余竞瑶入座，金童匆匆来了，在沈彦钦耳边窃语几句，沈彦钦看着余竞瑶歉意一笑，道“我去去就回。”余竞瑶含笑点了点头，便看着他走了。

    他这一走，余竞瑶愁绪翻涌，面色沉了下来。她一直在回忆“徐义常”这个名字，就在刚刚她终于想起来了。这个常胜将军在历史上很出名，既是个忠义之士，也很孝顺，宁舍荣华，也要为家乡离世的慈母守孝，最后辞官离京。当时的他已经是从二品镇军大将军了，而成就他的，也正是西北一战。这一战，整整耗了七年，同去的将士都已阵亡，只留他坚守到最后，皇帝派了归德将军前去支援，才让他最终得胜，而且，这个皇帝就是沈彦钦。

    七年，徐义常坚守了七年才换得这一场胜利。这征讨西北一战的艰险可想而知。为何自己当初就没意识到这些呢？如果沈彦钦回不来怎么办？

    如果沈彦钦回不来了，历史会改写，他不做皇帝，国公一家也不会被灭门，自己也不用再经历这一劫，可她还是不愿意让他去冒这个险。若是说，她的命是用沈彦钦的命换来的，她宁可不要。

    她想到了衡南王，也许衡南王会助他一臂之力，毕竟他是衡南王的看中的扶持对象，衡南王实力强大，他总要好过历史上的徐义常，怎么说他也是个皇子，徐义常会保他的。

    即便如此，余竞瑶还是不想让他去。她终于知道这种空落落的感觉来源于哪了，如今再不想承认也不行了，她是不想失去沈彦钦，不想离开他，一分一秒都不想离开。

    为何偏偏到了这一刻，她才看清了自己的心。

    余竞瑶的泪滴落，坠在了酒杯中，荡起一圈圈的涟漪，转瞬便平静下来。余竞瑶的心平静不下来，她突然意识到，她现在想要的，不仅仅是保命这么简单了，有些人，比命更重要。

    ……

    小巷里，黑暗一片，一个男子焦虑地等待着，直到一个姑娘的身影出现。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男子声音轻佻，动作更是轻浮，手指不安分地在姑娘的身上挑动着。姑娘啪的一声，把他的手拍了下去，不耐烦地问道。

    “找我什么事？”姑娘握紧了手中的纸条道。

    “你说呢？你让我帮你做的事，我都做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嫁我？”男子更是不耐烦。

    “让你做的事，哪一件做成了？我怎么嫁你？”姑娘怨声道。

    男子显得不满。“那是有人救了她，不然从马车上掉下来，摔断个胳膊腿的，很正常啊。”

    “我要的可不只是断个胳膊，断个腿！”

    男子怔了怔，随即笑得更阴。“你这心可够狠的了！不过我喜欢。”

    “那还不赶快想办法。东西还没找到吧。”

    “快了快了，那你也得让我先尝尝甜头吧。”男子说罢，贴得姑娘更近了，把姑娘抵在小巷的墙上，两只猥琐的手在她身上胡乱地摸了起来。

    “冯江，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姑娘惊叫起来，可男子却并未有停下的意思，动作越来越大，随着姑娘的一声惊呼，他一把扯开了她的衣服，胸前一片，在月光下暴露无遗。女子哀求，惊叫，而男子阴笑。

    “你叫吧，把人都叫来了，看看你怎么解释。”说着，无视她的挣扎，将她的衣服一扒到底，随即解开了自己的衣带，把她死死地按在了墙上。姑娘绝望地惨叫了一声，这一声，把小巷喊来了亮光。

    “谁在那！”

    熟悉的声音响起，映着灯笼的光线，姑娘看清了来人的脸。

    “三皇子，三皇子救我啊！”

    “原来是郡主。”沈彦钦看着狼狈的二人，冷笑。身后的人跟了上来，灯火越来越多，照得二人清晰无比。沈怡君臊得赶紧抱膝蹲在了地上，满眼泪痕地唤着。

    “三皇子，堂兄，救我。”

    “救？”沈彦钦瞥了一眼正在理衣的冯江，“何来的救呢？”

    沈怡君大惊，张大了口，呆愣了住。眼见着沈彦钦从身上拿出了几张纸条，上面的字迹，正是她的，而内容则是她和冯江每次见面约定的时间地点。沈怡君望了望沈彦钦身后冷漠的几人，登时明白了。

    “沈彦钦，你够毒的！”沈怡君咬牙切齿道。

    沈彦钦冷笑。“我毒？我不过以彼之道还之彼身罢了。”说着，他将手里东西扔在了沈怡君的面前。啪的一声响，沈怡君吓了一跳，这正是她要找的东西，那只射入余竞瑶坐骑上的箭。沈怡君惶恐，抖着嗓子问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很简单，别再招惹皇子妃，否则，你这一辈子的清白就别想要了！”说罢，朝她的身后瞥了一眼。

    沈怡君循视望去，见冯江一脸的不以为然，仍在猥琐地笑着。再看看沈彦钦身后几个冷漠的人。沈怡君明白，自己是被沈彦钦算计了，今日这一切都是个陷阱。

    ……

    沈彦钦返回了云济苑。一切都解决了，他心情很好。既然余竞瑶不肯回晋国公府，那么起码要保证她在珲王府住得安稳，这样自己才能放心。

    等了许久了，她一定着急了吧。沈彦钦迫不及待地推开了靖昕堂的门，却发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的余竞瑶。沈彦钦无奈地叹了口气，想要把她抱回床上，刚一走近，就发现她手边的两个酒壶都空了，余竞瑶满目泪痕，一脸的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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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惜别之情

﻿    沈彦钦把一身酒气的余竞瑶抱回了内室，刚放在床上, 余竞瑶嘤了一声, 泪水又从紧闭的双眼流了下来。沈彦钦见她要醒，坐在床边, 安抚地拍着她。可越拍, 余竞瑶的表情拧得越是难看, 哭得越凶。沈彦钦不禁皱起眉来。

    “不舒服吗？”沈彦钦轻声问道。

    “不舒服！”余竞瑶依旧阖目蹙眉，带着醉意失态地喊了一声。沈彦钦吃惊, 愣了愣，随即擦去她脸上的泪，含笑问道：

    “哪不舒服？”

    “哪都不舒服！”余竞瑶赌气似的又喊了一句。

    “我去给你倒点水来。”沈彦钦刚一起身，余竞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把他扯了回来。沈彦钦暗笑，喝了酒力气还不小，然余竞瑶却把他的手放在了胸口。沈彦钦一惊，僵了住。

    “这不舒服……我心里不舒服……”余竞瑶呓语着, 拉着沈彦钦的手越哭越伤心，阖着双眼，干脆嚎啕起来。

    “沈彦钦, 你个大混蛋！你的心怎么这么狠啊！”

    被她这么一骂, 沈彦钦怔了住, 任余竞瑶捏扯着自己的手，眉头紧锁。她是在怨自己吗？即便再狠，何尝对她狠心过。

    “你为什么要那么狠心啊！沈彦钦, 我是你妻子，你为什么不把我当妻子啊……我帮不了你，你就会不要我了是不是……”余竞瑶开始胡言乱语，沈彦钦看着神志不清的她，一颗心疼得发紧。

    原来她在怨这个。

    他想抽出手来，给她擦去脸颊的泪，可余竞瑶却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了，蜷起身子，像个失措的孩子，生怕心爱的东西被人夺走一般，把他的手抱在怀里。

    “沈彦钦，你别走……你别去了……我不想让你走……”

    沈彦钦的心像被重击一般，疼的不能呼吸。他蓦地一个翻身，躺在了余竞瑶的身边，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余竞瑶靠在他的怀里，像似得到了安慰，嚎啕的声音弱了下来，可嘤嘤地哭泣不止。她拉着沈彦钦的衣襟，脸埋在了他的胸口，泪水湿了沈彦钦的薄衫，他感觉到胸口一片温热，心也跟着化成了水。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沈彦钦的手在她的头上轻抚，像安抚孩子一般。

    沈彦钦安慰着她，浑噩的余竞瑶好似听到他的话，头使劲地摇起来，一把推开了他，可紧接着又伸出双臂揽住了他的脖子，贴着他的脸，依旧阖目蹙眉，泪水肆流。她真是醉得不轻。

    “我就是不让你走，我不让你离开我，你别走，我舍不得，我舍不得你……”余竞瑶还没说完，沈彦钦一个吻将她的话吞了进去，唇齿相接，两个人瞬间燃了起来。

    他终于听到自己想听的那句话了，她的心意，他明白了。

    沈彦钦再安奈不住了，满腔的炙热终于寻到可以冲破的出口，他想把压抑了许久的情感一泄而出，猛烈的占有她。可这一吻，却化作了缠绵，辗转，疼惜……小心翼翼地，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品，隐忍得身体和心都在颤动。

    朦胧中余竞瑶觉得自己越来越热，意识被蒸腾出去，她化成了一滩水，只想随着沈彦钦的缠绵沉下去，沉下去……永远都不要醒……

    感受到了余竞瑶的回应，沈彦钦一股迫切的渴望从身体深处腾起，乱了他的呼吸，撕碎了他的理智，他狠狠地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翻到了身下。手掌在她身上游走，可如何用力都是不够，他想要更多。手指轻动，撩开了她胸前的衣襟，缓缓滑入，吻跟着手一路向下，他抚上了胸前的滑腻，含住了她清冽的锁骨……

    身下人微颤，呢喃声混着急促的呼吸，沈彦钦从喉间闷哼了一声，顿了住，将这一切都停了在了旖旎之中。

    前路迷茫，一切未卜，他相信自己此行一定会回来，可仅仅是相信而已，他肯定不了。

    沈彦钦望着身下仍未清醒的人，两颊熏红，颦眉娇喘，衣衫滑落，露出雪色的香肩，在灯光下散出柔和的光，玉脂一般。沈彦钦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骤然生起的欲|火，在她的肩上咬了一口，便把她紧紧地搂在怀里，拉上了锦被。

    “等我回来，一定不会再放过你了。”

    第二日一早，余竞瑶被一阵温热的气息扑醒，她睁开眼，仰头，望见了沈彦钦的脸，他正低头含笑地看着她，两个人的胸膛，紧紧地贴在一起。

    余竞瑶有点懵，盯着他润和的眼眸，努力回忆昨晚的事，昏昏沉沉的脑袋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你醒了？睡得好吗？”沈彦钦笑道。

    “嗯，头有点疼。”

    沈彦钦闻言，笑出声来。“你昨晚喝醉了，头能不疼吗。”

    余竞瑶这才想起来，昨晚等沈彦钦，想到他要离开的事，伤心不已，借酒消愁，不过到底喝了多少，她也不记得了。

    余竞瑶窘迫地往被子里钻，发现自己身上的寝衣凌乱不整，连衣带都没系。不对啊，自己如何上床的都不知道，这寝衣怎么换的？她又望向沈彦钦，他竟连寝衣都未穿。

    余竞瑶头皮发麻，呆了住。

    “殿下，昨晚上……发生什么……”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沈彦钦接言道。

    “啊？！”余竞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酒真的害人啊，自己就这样交出去了？

    见余竞瑶一脸的窘意，沈彦钦眉眼一挑，笑了。

    “你喝得那么醉，闹了一夜，也吐了一夜。我的衣服，你的衣服，全都脏了，你还有件寝衣，我什么都没有了。可不是醉酒该发生的事，都发生了。”

    余竞瑶又是一愣，“那我们……”

    “我们怎样？”沈彦钦的笑带了分谑意，这不像是往常的他，话也多了，看上去很开心。

    余竞瑶疑惑地看着她，踟蹰道，“没什么……”

    话一出口，沈彦钦的唇落了下来，狠狠地在她额头印上一吻，然后将目瞪口呆的余竞瑶紧箍在怀里，满足地深呼吸。

    “余竞瑶，等我回来，你一定要还我。”

    “还什么？”

    “你说呢？”

    余竞瑶沉默片刻，赧涩退去，她举目，神情笃定地望着他。

    “只要你能回来，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沈彦钦闻言一震，抱紧了怀里的人，为了这句话，他也一定要回来。

    沈彦钦陪余竞瑶留到了晌午便离开了，再依依不舍也有分别的那一刻。余竞瑶忍着万般的不舍，只是云淡风轻地对他笑了一笑。

    “我一定会胜的。”

    “嗯，我相信你。”余竞瑶双眸闪亮，语气坚定。

    这个男人，一定会回来的，无论多久，她都会等下去，这一生一世，她都认定他了。

    接下来，沈彦钦在皇宫中待到了晚上，和皇帝众将商讨行军一事，入夜，便开始准备祭祀之礼。直到黎明时分，东方微亮，誓师礼毕，沈彦钦带着大军向西方行去。

    余竞瑶彻夜未眠，她坐在床上，心已经跟着沈彦钦去了，她甚至听得到他誓师之声，看得见他在众将士面前豪言壮志，感受得到他接过斧钺时那手柄的冰凉……他就这么走了，余竞瑶觉得他每踏出一步，自己的心魂都跟着挣脱一丝，想要随他而去。

    理智扯着冲动的衣角，义正言辞，却心虚得很。余竞瑶觉得自己快被撕裂了，头疼，心更疼，疼得发紧，可她还是漫不经心地坐在靖昕堂的小几前，掩饰着，企图用这些表象来压抑住内心的燥乱。

    “小姐，殿下已经出了城门了。”霁容在门外唤了一声，余竞瑶握着手里的东西顿了住。

    嘶的一声，冲动还是摆脱了理智的撕扯，余竞瑶的心突然被冲破，无数的压抑了许久的情感，渴求，**，排山倒海地泛出……

    不行，她还没见他最后一面！余竞瑶浑身发烫，一直烧到了通红的眼睛，烧得大脑一片空白，她什么都顾不得了，冲出了门外。

    城外，沈彦钦每一步都走的艰难，昨晚他想见她最后一面，但按捺住了，他担心自己若是见了，就走不了了。可他现在更后悔，不见，他更是寸步难行。原来自己已经陷得这么深，深到心里，眼中，都是她，甚至耳朵里萦绕的也是她呼唤自己的声音……

    “沈彦钦！”

    感觉越来越强烈，沈彦钦突然勒马，转头而视，众将士不解，随他回首望去。漫尽的青黛，拢着氤氲的晨雾，茫茫之中，连城门都不可见。然沈彦钦却双眸精光闪烁，坚定地望向远方，直到伴着一阵马蹄声，沈彦钦的那道阳光出现在了迷雾中。

    余竞瑶距沈彦钦一丈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四目对望，脉脉而笑。

    表情风轻云淡，心中兵荒马乱。

    二人下马，走向彼此。

    “你怎么来了？”沈彦钦脸上的缱绻浓得化不开。

    “我不放心。”余竞瑶浅笑。

    “不放心什么？”

    余竞瑶盯着沈彦钦犹豫了片刻，终了正色严肃道：

    “战场刀剑无眼，万事小心。”

    “嗯。”

    “殿下伤还没好，不要太过操劳。”

    “我知道。”

    “西北不比京都，眼看着入冬了，天寒注意保暖。”

    “好。”

    “裘衣带了吗？”

    “昨日你给我整理的行装。”

    “对啊，忘了。那药带了吗？”

    “有军医。”

    “嗯，虽然殿下是主帅，可还要多听徐将军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沈彦钦收了笑意，凝眉望着她，目光恨不能将她灼化了一般。

    余竞瑶避开了他的注视，故作轻松道：“记得给我写信……”

    “余竞瑶，你能不能坦诚些！”沈彦钦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严厉。

    余竞瑶抬头，双眼蒙着一层水雾，楚楚地望着他。沈彦钦愕然，这一双清眸里蕴着的分明是浓情眷恋。他再也看不下去了，握剑的手揽过了她，抵在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扣在她的后颈，猛然俯身，霸道地吻在了她的双唇上。

    余竞瑶瞪着双眼，惊讶地僵了住。沈彦钦熟悉的气息在鼻息间交错，急促地把她包围了住。身前的炙热，和身后那柄剑传来的寒凉，在余竞瑶的体内抵触又缠绵，像是期待和绝望相互纠缠着，让她彻底丧失了最后的骄傲，她缴械投降了。

    余竞瑶双手环上了沈彦钦的颈脖，贝齿轻启，沈彦钦的舌顺势而入，强势地掠夺，占有。他要把她的一切都带走，她的味道，她的气息，她的情感……他也要把自己最深切的爱留下，永远地给她留下自己的印记。

    这一吻缠绵悱恻，终于在众人的惊骇中收了尾。余竞瑶平静地看着沈彦钦，目光坚定，把紧握在手中的平安符挂在了他的脖子上。

    “沈彦钦！为了我们的以后，你一定要回来！我等着你。”

    沈彦钦挑唇而笑，跃身上马，目光炯炯，满目坚毅地望着自己的爱人。

    “余竞瑶，记住你的话！半年，我一定回来！”

    说罢，一声清喝，骏马扬蹄，沈彦钦带着大军朝着黑暗的西方而去。东方的青白，随着磅礴的军队，缓缓向西方拉去，沈彦钦所到之处，黛色退去，迷雾消散。余竞瑶握紧了双手，望着远方渐渐消失的身影，虔诚地祈祷着。

    天神保佑，保佑这光明伴他一路，保佑他顺利凯旋，保佑他平安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爱呀-金玟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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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千里之信

﻿    沈彦钦不在，整个云济苑空荡荡的, 余竞瑶的心也空落落的。每天数着日子生活, 觉得这一天天过得好慢。

    珲王一家被沈彦钦压制住，不敢找余竞瑶的麻烦, 干脆不接触, 就当她不存在。余竞瑶巴不得如此。

    日子平淡无奇, 她每日还是会去沈彦钦的书房。金童也随沈彦钦去了，打扫一活便落到了她的手里。每日清扫后, 她就坐在桌前写字，写着写着，便下意识地抬头朝床榻的方向望去，阳光还是那缕阳光，可阳光下那个安静的人却不在了。余竞瑶落寞，叹息，越是思念起他来了。原来那些提心吊胆、谨小慎微的生活，竟是这样的让她眷恋。

    余竞瑶偶尔会回国公府看望家人。沈彦钦不在, 父亲对她的态度倒是缓和了些。母亲依旧劝她回来住，她坚持推辞，每每这个时候, 妹妹都会冷眼看着她。

    沈彦钦一走, 好像把余竞瑶的心也带走了, 她做什么都心不在焉地，但也正是这心不在焉，让她发现了奇怪的事。

    她在街上想沈彦钦出神, 全然没注意到朝她奔来的马车，就在要撞上的那一刻，她被人推开了，再找却怎么也找不到救她的人。如果这是巧合，可她不小心丢的东西，总有人给她送回来；街上遇到了贼，这贼也会莫名其妙地被逮到。

    余竞瑶隐隐觉得有人在跟着她，起初很紧张，可渐渐地，她觉得是有人在保护她。

    迎来第一场雪的时候，余竞瑶收到了沈彦钦的第一封信，惊喜得像似见到他本人一般，心跳不已，如获至宝地回到书房，小心翼翼地展开，沈彦钦俊逸的字便拂眼而入。

    余竞瑶觉得自己一定是痴了，她望着这封信，每一个字都舍不得寥寥扫过，一字一字地品着。信不长，沈彦钦告诉她，行军一切都很顺利，敌军节节溃败，凉州眼看着便要攻下了，明年春天，他一定回来。

    有了他的消息，余竞瑶一刻心总算落了地。这么快便要攻下凉州，看来沈彦钦果然不一般，许他这一去，真的能改写历史，加快收复的进程。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平安就好。

    有了盼头，日子过得也快一些，转眼到了年底。晋国公让余竞瑶回家过年，她想了想，反正沈彦钦不在，她也不想和珲王一家过，与其孤孤单单，到不如回来热闹，于是欢颜同意了。

    余竞瑶提前两日回晋国公府，腊月二十九那日，她要去寺庙祈福，问妹妹去不去，破天荒地，余沛瑶竟同意了。余竞瑶心情极好，虽然一路妹妹仍是冷淡，但她察觉得出，妹妹对她没有那么抵触了。

    去寺庙上香祈福，已经成了余竞瑶寻得心里安慰的习惯，从前的她怎都不会想到自己会信这些，不过从前的她也没想到自己会穿越，并且会为了这样一个人心念牵挂。

    为沈彦钦祈过福，一出门，瞧着那些求符的人，她想到了自己那日为沈彦钦请的平安符。她之所以在最后一刻才交给他，是因为那里面藏了她的愿望，她想说却说不出口的话，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看到。

    嫁余竞瑶含笑出神，余沛瑶突然道了一句。

    “你想他啊！”

    余竞瑶愣了住，回过神，看着妹妹，未语，却笑得更浓了。余沛瑶看着她痴痴的模样，不屑道。

    “你就这么惦记他？他有什么好的！”

    “哪都好。”

    余沛瑶没想到姐姐会这么痴情，无奈地蹙了蹙眉，笑了。

    “都说你是任性才嫁的，看来你还真是喜欢他啊！”说罢，像个大人似得，摇了摇头。随即很自然地挽上了姐姐的手臂，若无其事地和她离开了。

    毕竟是姐妹，明白了她的心思，余沛瑶也释然。看来姐姐对沈彦钦的情义不假，也许陆勉的事，自己错怪她了。

    人就是不禁惦记，刚想到谁，就偏碰到谁。二人离开寺庙，出门便碰上了迎面而来的陆勉。余沛瑶倒是很激动，可余竞瑶，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在遇到他。

    “皇子妃这是去寺庙了？”陆勉含笑问。

    余竞瑶瞥了他一眼，被皇帝关了一个月，又被宣平侯罚了一个月，这是被解禁了。

    “嗯。姐姐去给三皇子祈福。”见余竞瑶不应，余沛瑶答道。

    陆勉笑容不减，语调轻缓道：“最近可有三皇子的消息？”

    被这么一问，余竞瑶也意识到，自从收到那封信，已经有月足没有他的消息了。余竞瑶淡淡地摇了摇头。转而抬头正色看着陆勉，迫切道：“兵部可有何消息？”

    陆勉学她，也淡淡地摇了摇头。余竞瑶泄气，垂目不语了。

    “新年要回国公府过吗？”陆勉继续问道。

    余竞瑶心思都在沈彦钦身上，未应。见她出神，余沛瑶赶忙应答：“对啊，三皇子不在，姐姐回家过年。”

    陆勉嘴角轻挑微笑，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好。”

    “陆侍郎，时间不早了，我们要回了。”余竞瑶头也没抬，道了一句拉着妹妹要走，却发现妹妹的一张脸又阴了下来。

    余沛瑶看了看陆勉，又看了看姐姐，甩开了余竞瑶的胳膊，上了自家的马车。余竞瑶头也没回地跟了上，留下陆勉一人。陆勉看着她身影淡去，仍在原地思虑着，随即笑了笑，离开了。

    马车上，余沛瑶又开始的最初的态度，不理姐姐。余竞瑶不明白她怎么变得这么快，觉得许是因为刚刚拉着她和陆勉道别，让她不高兴了。于是温言细语地安慰着她，却丝毫没有让余沛瑶展颜，反倒莫名道了一句。

    “陆勉眼中只有你！”

    余竞瑶一愣，才恍然，方才陆勉的目光可不都在自己的身上。余竞瑶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就这么喜欢他，你就不能不想他了吗？”

    “那你能不想三皇子吗？”

    余沛瑶这一问，把余竞瑶堵得无话可说。妹妹的心意，她是扭不回来了。一路上，二人沉默。

    接下来的两日，陆勉每日都来晋国公府，他的心思谁都明白。全家待客，唯独余竞瑶闭门不见。晋国公本就跟她呕着气，也没给她留面子，当着众人的面斥责她不懂礼数。余竞瑶无奈，只得开门和陆勉招呼。

    陆勉离开，晋国公遣她去送客。余竞瑶看着坚持的父亲，直悔自己回国公府过年的决定。

    “陆侍郎。”送到门外，余竞瑶漠然唤了一声。

    陆勉望着，笑容依旧。

    “你别再来了。”

    “我来拜访晋国公也不可吗？”

    “那就在我不在的时候来吧，你我总要避嫌，而且你不觉得这样很尴尬吗？”余竞瑶心中不悦。

    “不觉得。”陆勉的笑温润得让余竞瑶不敢相信这话是他说的。

    “陆勉，你何必呢，在这京城，无论家世品貌你都是数一数二的，喜欢你的姑娘尽是，何必把时间都浪费在我身上。”

    “因为我只喜欢你。”陆勉平静认真答。

    若是过去的那个国公小姐听到这句话，她肯定要心花怒放了吧。

    “可我不喜欢你了。”余竞瑶亦是平静认真。

    “狩猎那日，我救你时，你抱着我哭……”

    “我只是误把你当做三皇子。”

    余竞瑶淡漠，冷静得让陆勉心惊，这绝不是从前那个余竞瑶会有的表情。他心从里向外透着寒。

    闭关这段时间，陆勉想了很多，思虑沉淀。对于父亲的教诲他不能置若罔闻，作为嫡长子，他有责任撑起宣平侯府，所以有些执念，应当放下了。

    他以为自己想通了，然寺庙偶遇，再见余竞瑶，树立起的信念冰消瓦解，过去的种种涌上心头，死灰复燃般地重新点起了他的**。

    人总是在失去的时候才知道最珍贵的是什么。陆勉突然意识到曾经不以为然的体贴、柔情、爱慕是多么的难能可贵，余竞瑶有太多的好被自己忽视了，等他想要珍惜的时候，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已归属他人。

    “是不是他不回来了，你就会再喜欢上我？”

    余竞瑶愣了住，看着陆勉墨色的眼眸越来越深，深不见底，她莫名地慌了。

    送走了陆勉，余竞瑶心神难安，夜里，她辗转许久才渐渐入睡，然浅梦一入，她惊慌而起。梦中，她又梦到了那把闪着白光锋利的刀，只是这刀刺向的不是自己，是沈彦钦。

    过了新年，余竞瑶精神不是很好，但见家人一个个喜气洋洋，也稍稍放松了下来。只是不知道这个新年，沈彦钦是怎样过的，喝不喝得到椒柏酒，吃不吃得上团圆饭。

    团圆？沈彦钦自幼便孤独一人，团圆饭也只是他一人吧，终于有个家了，却要奔赴战场。余竞瑶暗暗决定，等他回来，再不会让他一人过新年。

    正惦念着，父亲来催促，他们一家要入宫给贵妃贺新年。

    余竞瑶做好心理准备面对贵妃的冷眼，不过出乎意料地，贵妃对她的态度很好，不但安慰她三皇子会凯旋，还赏赐了不少稀物珍品。

    余竞瑶谢过贵妃，看着她身边威严却带着喜意的皇帝，余竞瑶突然觉得贵妃果然是个精明玲珑之人，她这些，是做给皇帝看的吧。

    拜过后，贵妃更是让余竞瑶去给皇后请个安，怎么说也是一宫之主，还是她的媒人。看着皇帝悦颜满意的表情，余竞瑶感叹，这个贵妃姑姑，当真是会做事啊。

    一家人留在贵妃处，余竞瑶一人跟着宫女去了永和殿，皇后听闻她是从贵妃处来的，便以拜佛为由，让她吃了个闭门羹，余竞瑶无奈离去。一出门，便在殿外遇到了她最不想见的人，太子。

    太子来给皇后贺新年，一到永和殿，便瞧见了正要躲他的余竞瑶。他佻薄一笑，迎了上去，拦住了她的去路。

    “三皇子妃这是要往哪藏啊？”轻佻的声音响起，余竞瑶站直了身子，从容淡定地望着他，淡淡揖了一揖，不语。

    “哟，还记仇呢？”太子邪笑。

    “臣妾怎敢。”余竞瑶怒目盯着太子，一字一顿道。

    瞧她这恨不能把自己溺死在怨恨里的眼神，太子肆意长笑，转而冷哼一声。

    “你家夫君都替你报了仇了，你还有何可怨！”见余竞瑶一张惊愕的脸，太子续言，“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那箭是如何中的？陆勉不过是个替罪羊而已。”

    这件事果然是沈彦钦做的，而且太子也知道了。

    “沈彦钦胆子还真是大，为了你，连本宫都敢伤。”太子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右肩，阴测一笑，“本来还想着怎么惩治他，不过好像不用了，只怕他是回不来了。”

    余竞瑶大惊，清眸瞪起，蹙眉盯着太子。

    “为什么回不来了？”

    “你居然不知道？”太子冷哼一声，“兵部来消息了，前方战事吃紧，徐义常都死了，你觉得他沈彦钦还回得来吗？他太高估自己了，自不量力。”

    余竞瑶的心猛烈一颤，像被人拧了住，胸口闷疼，不能呼吸。她突然想起了这几日一直做的梦。

    “什么时候传来的消息？”

    “三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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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孤注一掷

﻿    “三天了。”太子看着惊惑的余竞瑶，挑眉,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三天了, 居然没人告诉她。余竞瑶突然想起陆勉的那句话，“如果他不回来了, 你是不是会喜欢我？”他早就知道了。

    余竞瑶什么都顾不得了, 扭头就走。然太子一个转身拦了住, 扯住余竞瑶的手臂。

    “诶，这就走了？”见余竞瑶怨愤地盯着自己, 太子轻佻一笑，谑语道，“急了？沈彦钦有什么好的，他不回来正好，你跟了我吧，侧妃的位子给你留着。”说着手朝着余竞瑶的脸探去，却被余竞瑶猛地拍开了，她挣脱太子的手, 朝着来的方向跑去，却被太子一把抱了住。

    “你不用再惦记他了，他回不来了。”

    “太子, 这可是皇宫！”余竞瑶怒喊。

    “皇宫怎么了？我是太子！”说罢, 他瞪了一眼远处侯着的小宫女, 宫女暗惊，惶恐地垂下头，躲到了海棠树后。

    余竞瑶惊叫, 被太子拖着，朝巷口的偏殿去。

    “竞瑶！”只闻一声厉喝，太子顿了住，抬头望去，是晋国公。

    “父亲！”余竞瑶趁太子出神间，掰开了他腰间的手，奔了过去。晋国公一把拉住女儿，虎视眈眈地盯着太子，看得太子脊背发凉。

    “太子，这不是东宫，如此放肆，不怕被陛下知道吗？”晋国公低吼。

    “知道什么？我又做什么了？皇子妃摔倒，我扶了一把而已，敢问晋国公看到什么了？”太子冷笑一声，掩饰住惶惶，逃走了。

    晋国公瞪目看着他远去，怒哼了一声，转身大步离去。余竞瑶跟了上去，拉住了父亲的手臂。

    “父亲，西北战事，徐将军战死，你可知道？”

    听女儿突然一问，晋国公顿了住，沉默不语。余竞瑶明白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如何？”晋国公转身，“告诉你能解决问题吗？”

    “他是我夫君，为何要瞒着我。”

    晋国公沉默了，神情复杂。

    “他在外身陷险境，我怎么安得下心。”

    “正因如此才没告诉你，我们也不过想让你过一个好年。”看着焦灼的女儿，晋国公缓了语调，叹息道。

    “既然是为了我好，父亲，你帮帮他吧。”

    “帮？”晋国公冷笑，抬起了下颌，这冷峻的气势，让余竞瑶想起当初她求父亲帮沈彦钦争取出征时的情形。

    “我不会帮他，也帮不了他。”晋国公冷漠道。

    闻言，余竞瑶冷静下来，她明白，父亲的固执不是她劝能劝得了的。

    “只要父亲能帮他，我以后什么都听父亲的。”

    晋国公微怔，冷哼一声。“还真有让你这么上心的人，不过我是真的帮不了他。”

    见女儿一副猜疑的表情，晋国公皱眉正色续言道：“如今的情形你也看到了，我大魏建国初始，少数民族蠢蠢欲动，哪里不是危机四伏。如今若再调兵，只怕这京都就成了空壳，一攻即破了。”

    “远的不说，你兄长，你也知道，从平了南蛮直奔北方，北方未定皇帝又要调他去西北。这几年征讨奔波可有在家待过月余？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朝中缺人。所以，三皇子这西北一征，不是我不帮，是真的没有办法帮。”

    “不要以为你父亲分不清家国恩怨，若这单是三皇子的事，我问都不会过问。但这关系到我大魏的安危，我不会不管，毕竟这江山是我随着先帝伴着皇帝打下的。我早已和陛下商议过了，此事，唯一的办法便是抑制，抑制住突厥的势头，待其他战场大捷，再调兵援助。所以不是我不帮，是真的帮不了。”

    晋国公的一番话，让余竞瑶哑口无言，父亲说的句句在理，她明白了历史上这场战争怎么会持续了七年之久，原来徐义常的作用就是牵制。可是，如今徐义常已经不在了，难道接下来镇守七年的会是沈彦钦？不对，徐义常一死，历史已经改写，那么沈彦钦很可能身处危险，不管他以后做得成做不成皇帝，她不能看着他命悬一线，她要帮他。

    一定有人可以帮他的。余竞瑶的脑袋急速转动，搜索着这段历史，她突然反应过来，她知道应该去找谁了。

    ……

    “我为什么要帮他？”衡王府内，赵珏抱着胳膊，端详着眼前这个从容镇静的姑娘。

    “衡南王不是很看好三皇子吗？”余竞瑶平静道。

    “看好又如何？看好就要损兵折将，以身犯险吗？更何况，我父亲看好的，就是三皇子的能力，若是他回不来，也只能说我父亲看走眼了。”虽是事实，赵珏还是把话说得很绝情。

    “即便衡南王这样想，郡主也这样想吗？”如此，余竞瑶也只能试一试自己的直觉到底对不对了。“郡主也希望自己看中的人回不来吗？”

    赵珏莞尔，双眸闪着笑意，余竞瑶的话她听得懂。“帮他可以，拿什么回报我？”

    “回报？”余竞瑶没想到这个。喜欢一个人还要讲回报吗？

    “对，我是看中他了，可他毕竟不是我什么人，我凭什么要帮他呢？”赵珏慧黠一笑，看着凝思的余竞瑶补了一句，“你拿什么回报我呢？”

    原来是要自己的回报，余竞瑶明白她的意思了。

    赵珏不语，抿唇倩笑。见余竞瑶沉默，挑言道：“听说喜欢你的人不少，据说那温雅英俊的陆侍郎不是还对你念念不忘吗？离了三皇子，你也一样会过得很好吧。”

    余竞瑶感叹，赵珏果真聪明，本想利用她对沈彦钦的感情，却反被她利用了。分明是丢给她的抉择，如今又甩了回来。不过对余竞瑶来说，这个决定很容易做。

    “我不会离开他。”余竞瑶舒眉含笑，却冷若冰霜。

    赵珏看着她那张冰冷却又艳美无双的脸，心底冷笑。赵珏不过是想试探余竞瑶一番，看来她对沈彦钦的情义，也不过如此。于是冷漠道：“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好。”余竞瑶轻应。

    好？就一个好字？她是真的想帮沈彦钦，还是根本无意啊？面对余竞瑶的淡定，赵珏反而有些急了，问道：“难道你想看着三皇子步入绝境吗？你想看着他死吗？”

    “我去凉州，我去找他。”

    “你疯了？你去有什么用？”

    余竞瑶一张清媚的脸没有一丝波澜，唯是那双明眸聚着决绝和漠然。

    “我陪他一起死。”

    赵珏懵了，哭笑不得，内心却被这个倔强任性的国公小姐折磨崩溃了。她到底是天真，还是傻啊。明明有办法可以就挽救，可她就是不肯撒手，好自私的一个人啊。

    “余竞瑶，你宁可看着他死也不肯帮他？”

    赵珏声调起伏，余竞瑶看得出她内心的激动和怨愤。不过这又如何？余竞瑶淡淡地瞥了一眼，转身离开了。

    此刻的赵珏，恨不能把面前这个无药可救的人捏在手里，剖开她的心看一看到底是什么颜色的。她真是不理解沈彦钦怎会娶这样一个人，替他惋惜，更是替自己不值。她的竞争对手，竟是这样一个不明是非的糊涂人。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赵琰从侧门走入，方才的事他在门口看得真真切切。

    “我不过想试试她而已。”赵珏无奈道，“看来她果真不配做三皇子妃。”

    “那你也不能用拆散他们夫妻来做条件。”

    “我为自己争取，有什么不对吗？你不用说教我，难道你不希望他们分开吗！”

    见赵珏一张不忿的脸，赵琰无奈叹了口气，缓声道。“去吧，你去找父亲吧。”

    “找父亲？帮他？我干嘛要帮他！”赵珏娇颜蕴怒，赌气道。

    “你会不帮吗？难道你能见着他死？人家早把你摸得清楚了！”

    赵琰一语，赵珏恍悟，自己是钻进余竞瑶的套里了。她甩过去的难题又被余竞瑶一招“狠绝”给拍了回来，到头来做决定的还是自己。她对沈彦钦的爱慕早就被余竞瑶看透，即便余竞瑶不妥协，她也绝对不会让沈彦钦有任何危险。只要他还在，自己就有机会。

    余竞瑶啊余竞瑶，你竟还有这手。

    “可是父亲不是说要看他自己的能力，不帮他吗？”赵珏迟疑。

    赵琰凝神，笑容意味深长。“此帮非彼帮，父亲会同意的。”

    余竞瑶出了衡南王府的大门，一口提着的气便长吐了出，她开始心慌起来。刚刚那一幕她在赌，赌赵珏对沈彦钦的感情。历史上，赵珏被沈彦钦利用了无数次，她都未怨未悔过，爱之深切，也是让人为之动容。只是如今她和沈彦钦接触甚少，余竞瑶也拿不准她的心思，只盼着这一举能成，若是赵珏仍无动于衷，那只能答应她的条件，回头求她了。

    余竞瑶忐忑地回了晋国公府，辗转一夜，心悸难安。只要一阖上双眼，就能看到沈彦钦哀绝的一张脸。她想摸，摸不到，她喊他，他也听不到，余竞瑶绝望得恨不能此刻就在他身边。

    一夜无眠，余竞瑶等不了了，她不能再让沈彦钦多等一刻，她决定同意赵珏的条件，只要她肯求衡南王帮沈彦钦。

    一早，余竞瑶又到了衡南王府，然这回接待她的，是世子赵琰。还未等余竞瑶表明来意，赵琰便告诉他，父亲打算出兵帮助沈彦钦，余竞瑶一颗心终于落地了。她感谢了世子，当然也感谢郡主赵珏。可心中不免落寞，赵珏这一举，无疑证明了她对沈彦钦的感情是真的，也证明了衡南王的实力。

    世子告诉余竞瑶，此行他会亲自出征，衡南王在西部有驻兵，离凉州较近，可直接调遣，不过即便这样，最快也要十天左右。

    余竞瑶的心又沉了下来。十天，还要等上十天，此刻的她度日如年，一分一秒都过得惶惶不安。她决定了，她要去凉州！

    世子大惊，劝阻。可余竞瑶决定的事，如何都不会改的。她不打算告诉家人，今日，此刻，这一秒，她就是要走。世子见她执意，阻拦不得，便只能帮她唤几个得力的侍卫随行保护。余竞瑶拒绝了，她隐隐觉得，自己从来都不缺保护的人。

    余竞瑶孤身一人，带了些许行装，驾马直奔凉州。

    如她所料，一路安稳，马不停蹄，奔驰三天两夜，她终于到了凉州。

    待她寻到沈彦钦的军营时，已经入夜。月光清冷，映着皑皑的雪地，把这夜照的苍凉萧萧。余竞瑶拉紧了裘衣，抬起头，望到天空几颗寂寥的星，簇着那轮快要圆满的月。本还惴惴的一颗心，竟莫名地欣慰起来。

    月圆之夜，团圆之时，两颗远离的心，两个远离的人，能够相聚相守，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温暖的吗？即便是在这荒凉之地，寒极之时，余竞瑶的心都在燃着火。满心满腹的期待要腾涌而出，她一刻都不想等了，她迫不及待地要见到沈彦钦。

    余竞瑶的出现让士兵误以为是奸细，捉了住。她自报身份，可瞧她狼狈的模样，任谁都不相信。好在碰到了个曾一睹晋国公大小姐真容的军士，有了疑虑，保险起见，遣人请来了金童。

    金童见到皇子妃，一张黯淡的脸顿时明亮起来，他连话都来不及说，解开了她身上的捆绑，朝着军营最里的营帐一指，余竞瑶会意，什么都顾不得了，飞奔而去。

    像似魂魄归体，余竞瑶寻到自己的归属了。她的心魂，就在那顶营帐中，她提着衣衫奔跑，任裘衣滑落，也顾不得拾，踩在脚底的雪把鞋都裹了上，她也全然意识不到了。直到奔到了营帐门口，停了下来。

    余竞瑶平了平急促的气息，猛地掀开了帐帘，却缓缓地走了进去。幽暗中，那个让她魂牵梦绕，牵萦于心的人就睡在面前的床榻上，安安静静的，呼吸均匀平稳，亦如往常。

    余竞瑶屏息，连心跳都停了下来，按捺着激动靠近了他。终于看到这张梦中出现的脸了，余竞瑶满腔的思念，期待，温情都化作了一股酸楚，从心头涌出，化作一股股的清泪流了出来。

    眼前还是那张清俊无双的脸，剑眉朗目，雕鼻若刻。只是煞白的脸色，微凹的两颊，和看不出血色的干唇，让他整个人憔悴黯淡。这还是记忆中的那个英姿勃发，气势昂扬沈彦钦吗？他怎么会瘦成这样？这是吃了多少的苦啊。

    余竞瑶越哭越难过，手颤抖着，想要抚一抚他的脸颊。可还没碰到他，一滴清泪落在了他的鼻梁上，沈彦钦眉头微微一蹙，紧接着余竞瑶的手腕一疼，被紧紧攥了住。还没待她反应过来，沈彦钦猛然一扯，翻身，迅雷之势单膝将余竞瑶压在了身下。余竞瑶想要惊呼，却吓得一身冷汗，一把冰冷的刀正抵在自己的下颌，直指颈脖！

    “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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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再聚军营

﻿    “谁？！”沈彦钦瞪起血红的眼，目光凛冽, 鹰隼般杀气腾腾, 直逼身下人。

    “殿下……”余竞瑶颤声唤。

    烛火摇曳，刀光闪映, 沈彦钦看清了身下这张只有在梦中才能见到的脸。他僵了住, 目光也凝在了余竞瑶的身上, 一切都静止了，这是梦, 她又在梦中出现了。

    余竞瑶望着沈彦钦僵住的脸，她忍不住伸手，冰凉的手指在他的脸颊划过。沈彦钦有如电击，心猛地一紧，疼得他全身都麻木了。他愣在那，目光涣散，双眼之间，一股不可思议的惊讶划过, 随即流淌出的，是无尽的思念，眷恋, 渴望, 和炙热的深情……

    沈彦钦的眸中潮起潮落, 最后又恢复了往日的孤寂清冷，他深吸了口气。这不是梦。余竞瑶樱唇微启，欲言, 又说不出，最后唇边颤抖着勾起，缓缓地，蜿蜒成一抹淡淡的柔笑，她想把这笑凝住，可随着两行清泪滑落，颤抖的唇再也挂不住了。泪水渗入发髻，她放声哭了起来。

    沈彦钦猛然俯身，把她颤抖的唇咬了住，把她未言的酸楚咽了下，把她绵绵的情思含了下，把她整个人，整颗心都拥在了怀里。

    “当”的一声，刀坠落，沈彦钦双手紧紧的捧着余竞瑶的脸，狠狠的吻下去，凶猛地不给她任何喘息的机会。把这些日子来，所有的千思万念，所有的痴心苦郁，所有的对她的缱绻之意眷恋之情，都化作了这个吻。

    泪水在二人之间辗转，让这个吻，甜中夹着咸苦的味道，余竞瑶的心越是暖，她越是想哭，越是哭，对他的思念越是深。余竞瑶环着他背上的手下意识地朝自己拢着，可刚一用力，只听沈彦钦闷哼了一声，身子颤了颤，余竞瑶瞪大了双眼，看清了他眉宇间隆起的痛楚。她一把推开了沈彦钦，顺势把他按在了床上。

    这一按，沈彦钦又是一个吃痛，眉皱的更紧了。余竞瑶惊慌地怔了住，随即双手一拉，扯开了沈彦钦胸口的衣襟。沈彦钦的结实的胸膛一览无遗，余竞瑶一眼就看到了那他胸口渗着点点血迹的白色绷带。

    “你受伤了？”余竞瑶惊呼，怔愣愣地看着那血迹，眼睛一热，泪流得更凶了。

    沈彦钦看着她，眉目缓舒，轻挑的眼角挂着暗喜，微不可查地扬唇一笑，握着余竞瑶的手腕用力一拉，翻身，霸道地又将她压回了身下。

    “你怎么来了？”语气凌厉，可掩不住眼底的惊喜。

    “你怎么受伤了？”余竞瑶依旧望着他的胸口。

    见她不答，沈彦钦抿唇邪笑，俯身在她肿起的红唇上咬了一口。余竞瑶皱眉，嘤了一声。

    “说，你怎么来了！”沈彦钦咄咄逼人。

    “我听闻前线危急，担心你就来了。”余竞瑶娇嗔道，想要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可双手却被沈彦钦攥了住，扣在两侧。她动弹不得。

    “你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沈彦钦神情冷峻，他有些生气了。

    “有人保护我啊！”余竞瑶不服气。

    沈彦钦一愣，“谁保护你？”

    “你说呢？”余竞瑶弯眉，眼角噙着的泪还没尽，挑衅似的朝沈彦钦笑了笑。

    沈彦钦舒眉，邪魅一笑，看来被她发现了。

    “我发生什么事你都知道，一出事你总能第一时间出现，你一直派人跟踪我是不是！”余竞瑶敛笑，厉声道。

    这一喝，沈彦钦有些慌神。“我……”

    “我知道你是为了保护我。”余竞瑶截了他的话，蜜汁一笑，一直甜到了沈彦钦的心里，心砰砰地跳着，慌乱没有节奏，他忍不住她这种诱惑了。蓦然俯身，再次吻了下去，这一次，轻柔得让余竞瑶心都软了下来，神志都迷失在这温情里了。

    “我有多想你，你知道吗……”沈彦钦含着她的唇含混道。

    “我也想你……”余竞瑶呓语，回应着他。被放松的手在枕边轻扫而过，却碰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是沈彦钦的那把匕首，她陡然瞪大了双眼。

    “殿下！”余竞瑶顿时理智回归，撑开了沈彦钦，双目骇然地盯着他。“有人要害你吗？”刚刚他把自己按在身下，分明是把自己当做刺客了。

    沈彦钦一惊，怔了片刻，随即起身，也拉起了榻上的余竞瑶，二人相偎而坐，沈彦钦握紧了她冰凉的手。

    沈彦钦沉默不语，凝神望着那火盆中似血的红碳。

    余竞瑶焦心地催促着，沈彦钦才将这些时日发生的事告诉她。他和徐将军带领众将士浴血奋战，势不可挡，打得对方节节退败。眼看着凉州便要夺回了，可就在半月前，一次进攻中，从自己的军队射出一只冷箭，差点伤了他。徐将军决定下手去查，然第二日的作战中，暗箭又起，他中箭了，不过好在徐将军挡在了他的面前，沈彦钦未伤要害，可徐将军却直中心脏，不治而亡。徐将军一死，我军失了一名主将，而对方士气大涨，还调来骑兵支援，所以如今我军才处于劣势。

    对于这支暗箭，起初以为是对方的细作，然查了许久未查出蛛丝马迹，沈彦钦隐隐地也猜到了些许。这个人不是对方的人，很可能从京都出发时便混在军营中伺机而动，他的目的，就是暗杀自己。

    余竞瑶惊惶，不解询问。沈彦钦未应，冷笑，表情寒苦至极。余竞瑶突然想起了他之前说过的话，“我不杀人，他日便会成为别人的刀下鬼。”

    原来真的有人要杀他，而且从一开始就要害他。曾经他做过的事，受过的伤，所有余竞瑶不明白的事好像都能理解了。她隐隐地从心底生出一股寒凉，她终于知道他生活在怎样一个环境里，这何止是被轻视那么简单，连生命都处在危险中，这样胆战心惊的日子，自己何尝能体会，他又是如何过的呢。

    “我错了。”余竞瑶叹息，平静道了一句。

    沈彦钦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我真的不该让你来。”在京城还有人保护他，可在这，他孤身一人，连睡觉都要警惕，手不离刀。

    沈彦钦看着愁颜愧疚的余竞瑶，把她抱起，坐到自己的腿上，拥在怀里。像似安慰小孩子一般，轻抚着她的头。

    “你没错。这是我的决定，这确实是个机会，一旦成了，便可以打开前路的门。”

    “这太危险了。”

    “越是艰险，越是功不可没。你不也盼着我早日成势吗？”沈彦钦淡然道。

    余竞瑶摇头，“可我不想让你受一点的风险。”她看了看沈彦钦的伤，眼眶热了，泪水盈了上来。

    沈彦钦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为了你，多大的风险我都愿意冒。”

    “我不愿意。”余竞瑶坚定。她意识到，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也许沈彦钦才是她存在的意义。

    余竞瑶告诉沈彦钦衡南王援助的事，在世子未来支援之前，她决定寸步不离的守在他的身边。她说到，然也做到了。这两日，沈彦钦吃的用的，她都异常紧张，定要细细查过；夜晚为了让沈彦钦睡个好觉，她瞪着眼睛守在他的床边，任他如何劝她都不听，固执得像个小兽。沈彦钦心里虽暖，但更心疼。

    元宵月圆那日，二人守在帐中，余竞瑶想和他庆祝，怎奈沈彦钦要求军中禁酒，他以身作则，只好以茶代酒，草草便算过了节。但是在沈彦钦心里，这是最美好的一个元宵节了。

    金童来给沈彦钦换药，余竞瑶将金童推脱开了，自己来给他换。沈彦钦笑了笑，没说什么，平静地解开了单衣，露出结实的胸膛。

    单衣一褪，余竞瑶登时窘了住，二人亲近过，但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赤|裸的上身。沈彦钦的身材好，余竞瑶知道，可她没想到儒雅的沈彦钦也是这般具有阳刚之美，宽阔的脊背，健美的腰线，和紧致的肌肉，余竞瑶怔怔地望了半晌，直到沈彦钦投来一个落拓的眼神，余竞瑶才反应过来，垂头拿着药上前。

    可走到他的身前，她才发现，这健硕的胸膛脊背上深深浅浅有好多的伤，看上去有新有旧，像是一块完美的玉璧上，被雕划破坏了一般。

    余竞瑶轻抚着，每触碰到一道伤，心就跟着颤动。她偷偷吸了吸鼻子，镇定地把原来的绷带解下，在那块不忍睹视的伤口上涂了药，再给他重新包上。余竞瑶小心翼翼地将绷带绕过他的肩背，一圈一圈地，她几乎贴在了他的身上。沈彦钦突然觉得肩头一热，发现了她滴在上面的泪。

    “没事，过些时日便好了。”沈彦钦含笑安慰她。

    余竞瑶不语，默默地缠好了绷带，给他穿上了衣衫，系上了衣带。

    “你是主帅，为什么会受伤？”余竞瑶握着他的衣带，仰头严肃问道。

    “并肩作战，才能鼓舞士气。”沈彦钦淡淡应道。

    “太危险了。”

    “这样才能早日结束。”

    余竞瑶久久望着沈彦钦蕴着温情的眼眸，清泪默流。而沈彦钦捡起了她的手，握在胸前。

    “回去吧，这里太危险。”

    “不回。”余竞连忙摇头，“刺客没找出来之前，我不会回的。”

    见沈彦钦剑眉微耸，眸色越来越深，余竞瑶忙哀求似得看着他道：“别让我回去，我不想走……”

    看着她楚楚的模样，沈彦钦垂目叹息。他何尝愿意和她分开呢。

    “睡觉吧。”

    “你睡吧，我守着。”余竞瑶应声。

    沈彦钦不语，一把将余竞瑶抱了起来，放在了床上。二人同枕而眠，沈彦钦把她拥在怀里。“睡吧，有侍卫在。”

    余竞瑶还是瞪着双眼，警惕地竖起耳朵。被沈彦钦怀抱烘得暖暖的，余竞瑶意识飘了开，她盯着阖目的沈彦钦，突然想起了什么，手悄悄地探进了他的衣服里，抚上了他的腰腹。感觉到她温软的小手在自己的皮肤上摩挲着，沈彦钦身子一僵，蓦地睁开了双眼，对上了她水雾濛濛的眸子。

    一团火在体内燃了起来，沈彦钦烧得气息滚烫，重喘不均。

    “余竞瑶，这是军营你知不知道！”他捏住了她的下巴，声音嘶哑道。“你就这么撩拨我？”

    余竞瑶未应，手指仍在他腰腹的皮肤上移动，细数着，指尖每触到一处疤痕，心便惊跳一下，眼睛湿润了。沈彦钦明白了，握住了她的手，停了下来。

    “殿下，这些伤……”这些疤痕应该有些年头了，虽淡，可还是摸得出。

    沈彦钦深深吐纳，压下了胸口的炙热，阖上眼，又把她揽了回来。“说来话长，以后慢慢讲给你。”

    余竞瑶没再说什么，她惧怕那些惊心的伤疤，却又忍不住想要去碰，手仍覆在他的身上不敢移动。他都经历了什么啊，余竞瑶心疼不已，双目一热，眼眶红了，心更是酸。莫名其妙地，居然有了种想要去保护他的**，伸出双臂，抱住了他。

    第二日，余竞瑶醒来时，沈彦钦已经不在了。隔着帐帘，她听到沈彦钦的帐中有说话的声音，她理了衣襟，走了出来，众人微怔，余竞瑶窘了住。

    沈彦钦清浅一笑，淡然地指了指坐榻前的几案道：“我和各位将军有事商讨，你吃点东西，在那等我。”

    余竞瑶默然点了点头，坐了下来。众人回过神，继续讨论起来。

    “殿下，突厥擅骑射，骑兵精锐凶猛，非我军能比啊。”

    “是啊，自从他们增加的骑兵的数量，每每都败在他们的鹤翼阵下。”

    “他们的骑兵两翼包抄，我们确实抵不了，只能拼步兵。”

    “不行，齐将军，虽然我军步兵数量及进攻力要强于他们，但行动力太弱，中间的步兵还没冲上去撕拼，两翼的骑兵就已经把我们包围住了。”

    “那你说该如何。我军骑兵就这么些，肯定挡不住他们的两翼，不拼步兵拼什么？”

    说话人有些激动，余竞瑶抬头望了望这个齐将军，见他一脸愁容，怒气冲冲地望着另一个蓄着的胡髭的军人。二人对视，同时望向了始终凝思沉默的沈彦钦。

    “殿下，拼鹤翼阵肯定是不行了，不若换成一字长蛇，让他们想包抄也包不了。往日殿下的长蛇阵屡战屡胜，不若这次也试试。”

    沈彦钦肃然地摇了摇头，“此次不行，长蛇阵阵势单薄，不用包，一攻即破。”

    “不行干脆我带着一队冲锋，管他是死是活，直捅他们老巢。”

    “齐将军，冲动不得。这只会得不偿失啊。”

    “他也不过说说气话罢了。”沈彦钦轻应，眉越拢越深。

    “殿下……”余竞瑶突然唤了一声，几人随沈彦钦同时望去。

    沈彦钦望着余竞瑶，展眉淡笑。“再等等。”随即转头，望着面前的地图，神色凝重。

    “殿下。”余竞瑶又唤了一声，“我觉得齐将军说得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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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排兵布阵

﻿    “殿下，我觉得齐将军说得没错……”

    余竞瑶的话让整个营帐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目光惊讶地投向她, 看得她脸都红了。

    齐将军有些窘，讪笑, 粗着嗓子道, “皇子妃莫当真, 下官失言，说的气话而已。”

    “冲动是不对, 我的意思是，带着冲锋直捣老巢是对的。”余竞瑶回笑道。

    她目光移向沈彦钦，见他神色淡淡，没有拒绝的意思，便径直言下去。

    “鹤翼阵是当中步兵，两翼骑兵。开战，步兵冲刺，骑兵包抄, 对吧？”余竞瑶试探道，沈彦钦未语，平静地点了点头。

    “他们这么厉害, 干嘛要硬对硬呢, 不若反常态, 将步兵设在左右翼两翼，而骑兵放在中间挺进。不就可以了吗？”

    几人中，一个黑瘦的军人呵呵一笑, 把众人的目光都引了去，被大家这么一看，他顿时收了笑声，尴尬解释道：“哪里有把骑兵放在当中的，本来步兵攻击力就差，放在两侧，不是等着当鱼肉喂给对方吗？”

    众人闻言，应和点头，其实大家心里都是这样想的。只是碍于她是皇子妃，谁也不敢说。然沈彦钦并未打消余竞瑶，对着她笑了笑，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就像刚刚齐将军说的一般。骑兵放在当中，开战，长驱直入，直攻对方心脏，冲散阵队，断两翼。”

    众人只觉得皇子妃一个小姑娘，想当然而已，未放在心上，可沈彦钦却眼眸微亮，目不转睛地等着她的下文。被他肯定，余竞瑶来了气势，站起身走到众人面前，目光坚定地直视众人。提高了声调道：

    “兵贵神速。激水之急，至于漂石者，势也；鸷鸟之疾，至于毁折者，节也。蓄势待发，定能破阵。”

    余竞瑶语调铿锵，众人被她这阵势给震了住，愣了片刻，细细想之，也不是没有道理，算得上一条妙计，不过太冒险了些。

    面对质疑，余竞瑶浅笑摇头，“不会的。只要快，打闪电战，那就可以冲出突围，战无不胜。”

    众人不知道这皇子妃哪里来的自信，都互望着，默声不语了。

    “还是保守一些吧。” 蓄着的胡髭的将军望着沈彦钦恳切道。

    沈彦钦沉默凝思片刻，随即淡然一笑，“就按皇子妃说的来。”

    “可是，殿下……”

    沈彦钦伸手，止住了对方的话，续言道，“这一计可行，但是我骑兵数量不多，对于正面出击，攻击力不足。让骑兵们三马相连，这样护甲厚重，攻坚能力强，‘堵墙而进’，不怕它不破！”说罢，他眉光凛然地对视余竞瑶，余竞瑶会意，也粲然回笑。

    话容易说，计容易提，可到底实用不实用，会不会出现什么岔子，这些余竞瑶不得不想。她相信沈彦钦，可仍抑不住忐忑。

    从早上指挥迎战，到现在已经几个时辰了，眼看着天要暗下，一点消息都没有，余竞瑶在营帐内焦急得坐立难安。这还是她来了以后，沈彦钦第一次出战。原来等待是这么的折磨人，余竞瑶双手合十，不住地朝着天空祈祷着，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即便不成，也千万要还我一个平安的沈彦钦啊。

    金童见余竞瑶焦躁不安，念念有词，便安慰她，三皇子一定没事的，就算为了皇子妃，他也一定会回来的。余竞瑶惊惑地看着他，金童笑道，以往的三皇子，看似淡漠的一个人，做起事来果决，不管不顾，简直就是把命放在刀刃上，即便下一刻赴了黄泉也不惊不惧，是因为无牵挂。但现在不同了，他会顾忌了，许是舍不得皇子妃吧。

    余竞瑶闻言，羞容笑了，想了想，希望如此吧。

    正说着话，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余竞瑶刚要起身，只见帐帘猛然被掀起，沈彦钦冲了进来。他二话没说，直奔余竞瑶，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将她举了起来。

    余竞瑶吓了一跳，双手按在他的肩膀，惊讶地盯着他的脸。见他眉宇蕴喜，余竞瑶明白了，成功了，她忍不住也抿着嘴笑了。

    “你真是我的神策军师啊！”沈彦钦仰头，双眸闪闪地望着她叹道，“我军骑兵直捣对方中心，势如破竹，顷刻间便将他们的阵队冲破，还擒了一员大将，这一仗打的痛快。”

    余竞瑶连连点头应和，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兴奋的沈彦钦，像个孩子似的。也让余竞瑶的心直颤，酥酥麻麻的。

    “布阵虽好，但是殿下三马相连的主意也好，冲击力强，所向披靡。”余竞瑶甜笑，能这么顺利攻破，自然少不了沈彦钦这一高招。

    “我们配合得好，如果没有你这个阵队，我们依旧是打不赢。”

    “嗯，配合的好。”想到这余竞瑶的心里甜如蜜，夫妻配合，她终于帮上他了。可转瞬，余竞瑶颦眉表情凝重起来，对着沈彦钦迫切道：“对方会不会用斩马腿的方式破阵啊？不行，殿下，还得想办法啊！”说着，推着沈彦钦，放她下来。

    然沈彦钦的手却越环越紧，眼含温情，错也不错地望着她，看得余竞瑶一阵阵发愣。随即他眉梢一挑，微微一笑，仰头狠狠地吻在了余竞瑶的双唇上，被他这猛烈一吻，余竞瑶顿时柔了下来，双手缓缓揽住了他。

    ……

    这一战大捷，鼓舞了众将，沈彦钦的军队士气势大涨，屡屡挫败对方。众人感慨，余竞瑶果真是出自将门，虎父无犬女，而余竞瑶则淡笑不语。

    如今把已经欲图侵犯秦州的突厥逼回了凉州，只要攻破凉州，收复失地，那便可以继续挺进，灭了他们嚣张的气焰。所以，成败在此一举。

    余竞瑶又一次发挥特长，计算了一下粮草物资。她觉得，对方只守着一座城池，没有外援，定然有耗尽的那一日，劝沈彦钦不易着急，最好打持久战，等他们消耗殆尽，许就不攻自破。况且，衡南王的援军还没到，待他来了，有世子的帮助，岂不是更加稳妥，此战必胜。

    一提到衡南王，沈彦钦的表情阴沉下来，最终决定待赵琰来之前，把凉州拿下。余竞瑶不解，不明白沈彦钦为何要铤而走险，两方势均力敌，这样冒进只怕成功的几率很小。

    然沈彦钦解释道，自己这方的粮草也不多，向朝中提了几次，迟迟没有回信，不能再拖了。重要的是，无利不起早，衡南王的目的许没那么单纯，那么精明的一个人，会损兵折将来帮自己，只怕他的目的不在帮，在拿下这块沃土。

    余竞瑶恍然，确实如此，如果衡南王代沈彦钦攻下凉州，那么他便可以名正言顺地掌管凉州，如此，他的势力范围又扩大了。果然会算计啊，不怪他这么痛快便答应从西部调兵而来。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按照沈彦钦说的办，速战速决。

    可这凉州城墙高筑，易守难攻，城门突不破，城墙越不过，一时无计可施。

    “殿下，既然明着攻不进去，那暗下里呢？在城墙外挖地道通向城内，如何？”余竞瑶望着沉思的沈彦钦道。

    沈彦钦对着她微微一笑，“试过了，挖地道时，他们暗不做声，然在我军行动时，他们便用火攻，根本没办法通过。”

    火攻？这招也够绝了。余竞瑶沉默，拧着眉，急的手不停地摩挲着手中水杯，看着几案上摞在一起的几只杯子，愣得出神。见她这副神情，沈彦钦淡然一笑，安慰她道：“放心，一定有办法的。”

    可余竞瑶好似没听到一般，未应，目光仍聚在那几只杯子上。她伸出手，拨了拨最下面的那只，杯子一歪，上面压着的杯子没了承重，哗啦啦地跌落，还有两只滚到了地上，坠地而碎。

    沈彦钦一惊，迷惑地看着余竞瑶，见她望着那破碎的杯子，唇角微挑，清媚的脸上浮出一个幽幽的笑。

    “殿下，我想到了。”

    沈彦钦微怔，含笑道，“说来听听。”

    “既然他们用火攻，那就火攻吧。我军就沿着城墙挖地道，越多越好，全部用木材支撑着。待地道挖通，佯装通过，等着他们来火攻。”

    沈彦钦盯着她闪亮若星辰似的明眸，想了想，瞬时也笑了，笑容浓得化不开。他明白了，感叹着姑娘的主意还真多，便起身出营帐去指挥了。

    果然，用了两天的时间，沈彦钦调动部分的兵力，沿着凉州的城墙尽可能多地挖地道。地道挖好了，都只用木材整整齐齐地支撑着，并不过人。于是沈彦钦造势，一声令下，佯装进攻，然对方果真放起火来。

    不过须臾，便瞧着黑云似的的浓烟从城外的地道口滚滚而出，映得天都暗了下来。沈彦钦望着城池，镇静自若，等待着下一刻的对决。大火烧了整整一夜，随着天明，浓烟散去，沈彦钦一出营帐，便瞧见那青砖石垒砌的坚固不摧的城墙被烤成了黑色，在这焦黑之中，明显看得到深长的裂痕，甚至有几处已然有塌陷的趋势。

    沈彦钦一声令下，直攻城墙。然已经没了基石，地空的城墙哪里禁得住这般撞击，不废吹灰之力，地陷的城墙轰然而塌，整装待发的将士汹涌而入，对方措手不及，沈彦钦轻而易举地就拿下了这凉州的城池。

    大军齐欢腾，掠了城内的粮草，沈彦钦决定趁此破竹之势，乘胜追击，将突厥彻底赶出大魏的疆土，让他们在几年之内无力侵犯。

    决定继续西行，沈彦钦打算派人将余竞瑶送回京都，可余竞瑶坚持不走。一来这场征战还没结束，她不放心；二来她更忧惧的是那个隐在暗处的刺客。最后在余竞瑶一再恳求下，沈彦钦同意她揪出刺客后离开，必须离开。

    余竞瑶想到自己曾经审查的那些账务有问题的人，越到关键时刻，越是容易露出马脚。他们的心里承受也不过如此，于是余竞瑶分别召唤了几个弓箭手问话，分析沈彦钦和徐义常中箭的角度，从而确定是那一方队，那一部位。此事在营帐中传开，弓箭手们都惶惶惊恐，生怕会查到自己头上。

    其实余竞瑶的目的并不在此，不过是想造势，乱其心志，逼那个隐在军营中的刺客迫不及待地想要再次下手，在未查明之前完成任务。

    又一轮攻坚战开始，此次的重点是攻破突厥与大魏之间的要塞。对方没有坚固防御，且慌乱而逃，所以此战胜的几率较大，于是沈彦钦便让齐将军指挥作战，而他以负伤休养的名义留在营中，甚至连护卫都未曾留。

    几案前，沈彦钦写着文书，余竞瑶为他研磨，她牵着袖角，一下又一下，心不在焉的磨着。偶尔看看沈彦钦，偶尔余光轻瞟帐外。

    “担心吗？”沈彦钦低头写着字，淡淡问道。

    余竞瑶浅笑，手里的动作未停，点了点头。“嗯。”

    “不必担心，我不会有事的。”沈彦钦笑道。

    “我是担心他不来。”余竞瑶在砚中漫不经心地加了些水。

    沈彦钦闻言一怔，随即笑了。“你神机妙算，他一定回来的。”说罢，握了握余竞瑶捏着墨锭的手，只觉得她手指冰凉，于是夺下了墨锭，把她的两只手拉过来，揣在自己的怀里。

    就在此时，帐帘微动，走进来一个一身铠甲的侍卫。

    “殿下，齐将军手下来报，前锋中了敌军的埋伏。”

    余竞瑶大惊，贴在沈彦钦胸口的手握了起来，要从他衣襟里抽出来。却被沈彦钦按了住，给了她一个镇静的眼神。余竞瑶望着他，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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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图穷匕见

﻿    “我知道了，你出去吧。”

    沈彦钦回了一声, 那人却站在门口, 一动不动。余竞瑶猜出了什么，轻轻攥了攥沈彦钦内衫的衣襟, 沈彦钦用余光看了她一眼, 神情镇静, 而手却已经摸向了塌下的那把长剑。

    余竞瑶望向僵立的那人，见他神情紧张, 两拳紧握，全身微抖，好似在下决心一般，脸色都苍白得很。余竞瑶明白，他来了。她默默收回了手，整个人被沈彦钦向后推了推。

    “还有其他事吗？”沈彦钦沉声问道，声线没有一丝起伏。

    “……京都密报，请殿下……”说着他默默地把手伸到了铠甲后。此刻余竞瑶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目光盯盯地锁在他的手上，只待他掏出那暴露他身份的凶器。

    “请殿下审阅……”说罢，他拿出手来, 余竞瑶下意识地跟着他手动了动, 却发现果真是一封书信。

    “放那吧。”沈彦钦神情不惊, 指着东侧铺展地图的案面，淡淡道。却把余竞瑶向后推得更远了。

    “是。”那人向前挪动，庞大的体格, 走得十分缓慢笨重，像在犹豫什么。

    当他走到营帐正中，拐向东侧桌案时，停了脚步，此刻他距正北的沈彦钦不过两步远。只见他缓缓抬头，然目光还未对上面前的沈彦钦，便“啊”的大叫一声，猛地朝着沈彦钦扑来。猝不及防，惊得余竞瑶呆了住，她被沈彦钦向旁侧推了一把，便瞧着他直接绕过了那个扑来的男子，手握长剑朝着那人身后探去。

    男子“咣”的一声，狼狈地扑倒在了沈彦钦坐榻前的几案上，余竞瑶这才看清，原来他身后一直藏着一个人！

    他才是他们今日要等的那个人！

    这人身材矮小瘦弱，虽隐在军人的身后不易察觉，可还是一早就被沈彦钦发现了，沈彦钦的突然袭击让他一慌，险些被沈彦钦的剑刺到。然他毕竟不是一般人，两招之下缓了过来，和沈彦钦交起手来。

    白光闪烁，冷刃相接，乒乒之声越来越急促，这刺客和沈彦钦势均力敌，一时竟不分上下。余竞瑶紧张得心都快跳出来，只恨自己鞭不在手。按着先前的计划，她起身朝着帘外疾呼一声，随之响起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早已隐在帐外的侍卫瞬间涌进帐内，将几人围了起来。

    见自己中计，那刺客大惊，一个不注意被沈彦钦占了上风。沈彦钦力贯剑尖，运剑一挑，直指那人颈下。那人顿时僵了住，大吼一声，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只见刚刚还趴在沈彦钦几案上的人乍然一跃，亮出短刃，翻身而起，目光空洞地望了一眼沈彦钦，随即脚步一转，直奔余竞瑶刺去……

    “竞瑶！”沈彦钦惊愕，大喊了一声！

    已经来不及了，沈彦钦眼见着那人举起短刃将余竞瑶扑倒在了身下！

    沈彦钦哪还顾得上剑下的人，疯狂地冲了过去，对准压在余竞瑶身上的那人，一剑刺下，直中心房。那人未起身，也未应，只是抽搐了几下，静止不动了。沈彦钦一脚蹬开了他，望见了他身下的余竞瑶。

    余竞瑶双眼紧闭，峨眉深蹙，一张冷汗淋漓的脸惨白得吓人。在她的胸口，绽开大片殷红的血花，红的炫目，沈彦钦顿时一颤，身子忽得一下，灵魂出窍的感觉。他撑着剑站稳了身子，随即扑跪在了余竞瑶的身边，嘶哑着嗓子大声唤着，“竞瑶！竞瑶！”

    沈彦钦血红着眼，转头盯着那个身材矮小的刺客。刚刚他趁沈彦钦撤剑转身欲逃，被拥上来的侍卫一把按了下，此刻他被押，跪倒在地，一副生死无惧的神情。

    沈彦钦望着他，深幽的眸子骤然紧缩，微眯的双眼一股杀气如翻滚的黑云滕然而起，将空气凝结，让昂头盯视他的刺客也不禁打了个寒战。随即，沈彦钦的手陡然一挥，寒光一闪，刺客眼中的惊恐便随着插入他咽喉的剑凝了住。扑通，刺客倒地。

    “殿下……”怀中的人轻唤，沈彦钦顿时魂归附体，瞪着眼睛望着余竞瑶。

    “竞瑶！你没事？”沈彦钦既惊又喜，有点发愣。

    “嗯。”余竞瑶轻声，目光向身旁扫去，沈彦钦循视而望，只见那个扑在余竞瑶身上的人，胸口插着一把刀，刀身直没至柄，正是沈彦钦的那把匕首。这刀余竞瑶一早就备在了身上。

    沈彦钦望着她身上那人的血迹，一副失而复得的神情，淡去了刚刚的杀气，扬眉挑唇道，“不亏是我的皇子妃。”说罢，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这一抱，余竞瑶吃痛地嘤了一声。

    沈彦钦顿惊，松开手打量着，才发现她的左肩正流着血，她还是受伤了。

    唤来军医，给余竞瑶包扎了伤口，虽未中要害，不过刀插入的太深，伤势不轻。沈彦钦看着那伤口，剑眉冷蹙，满脸的自责。

    “我不该留你。”沈彦钦悔道。

    “这怪不得殿下，谁会想到刺客有两人呢，我也没想到那个军人会是刺客。”余竞瑶劝道。

    沈彦钦摇了摇头，“他不是刺客，他只是被那刺客用药迷了心智而已。”

    “啊。”余竞瑶恍悟，怪不得期初见他神情紧张，而朝自己扑来的时候一点理智都没有。想来也是，他若是刺客，那自己便不只是受个肩伤这么简单了。

    “可是殿下，”余竞瑶拉着沈彦钦手，焦虑道，“你把刺客杀了，还怎么查是谁派来的？”

    “他不会说的，”沈彦钦轻笑，“这些杀手，都是亡命徒，他们有他们的规矩。”说罢，神情凝重，叹声言道，“若是能说，早就说了。”

    这话让余竞瑶突然想到了那个黑夜，幽深树林中，沈彦钦杀人那一幕。那个跪倒在地的人也是个刺客吧，她忆起她恍惚听到的那句话，“你知道我是不会说的。”

    余竞瑶都懂了，面色黯淡，沉默了。沈彦钦摸了摸她的头，忧声叹息道，

    “我身边到处是这样危险的人，所以一开始我没打算留你。”

    “不管怎样我都不会离开你的。”余竞瑶坚定道。一开始没走，现在更不会走。

    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沈彦钦笑了，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

    “我会守着你的。”今天的事，绝对不会再发生了。

    余竞瑶心甜，微笑点头，然神情一转，又忧虑起来，谁会对他这么恨之入骨？要派人暗杀他，不但在京都，还一直跟到了战场。不怪金童说他这么些年都生活在刀刃上，他身上的那些伤怕也是这么留下的吧。

    “殿下，真的不知道是谁要害你吗？”余竞瑶迟疑问道，她莫名地恐慌起来，忆起历史上沈彦钦对晋国公的恨，想到如今晋国公对他的抵触，莫不是件事和父亲有关，或者说和自己有关？

    “不知道。”沈彦钦含笑应。

    ……

    几日来精神紧张，休息不好，这一伤，让余竞瑶的身体垮了，第二日便烧了起来。沈彦钦一面惦记着余竞瑶，一面还要继续挺进驱赶敌军，一时踟蹰不定。余竞瑶有些急，告诉他自己没有关系，不用管她。刺客已灭，她打算回京。这个样子回去，沈彦钦怎放心得下。然此刻，衡南王世子赵琰带着军队到了。

    沈彦钦和赵琰会见。赵琰没想到沈彦钦这一仗打得这么快，凉州已被他拿下，如此自己便占不得半点便宜，犹豫着要不要随沈彦钦继续挺进，筹谋算计中，余竞瑶突然把沈彦钦唤走了。

    余竞瑶提出，既然不用世子帮忙，那便让请求世子把自己送回去吧。沈彦钦未应，有所顾虑。余竞瑶便给他分析情势。

    如今自己留下来，只会让沈彦钦分心，现在最应该做的是乘胜追击，不应顾虑其他。自己是坚持要走的，与其被几个侍卫送回去，随世子队伍同回岂不是更安稳？重要的是，如今世子带来的人马不少于沈彦钦余下的队伍，只怕他心生歹意，若是与沈彦钦抢夺凉州，把沈彦钦的队伍一举歼灭，最后诈称是自己从突厥手中夺取的凉州，这样非但灭口立功，还占了西北之地，这不是依人作嫁吗。

    沈彦钦沉默，其实这些他何尝没想过，余竞瑶即便留在身边，以军中的条件没办法妥善照顾她，倒是跟着世子回去更安全。只是，赵琰会想不到这些吗？他岂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皇子妃，撇下这块即将到口的肥肉？

    可谁知，沈彦钦一提，世子一口应了下来。见他听闻此事后，略显忧心的神情，和毫不犹豫的态度，沈彦钦隐隐意识到了什么。

    世子留下部分人马观望，一部分人随他送皇子妃回京。

    虽然此番前来赵琰怀揣他意，且也并未帮上沈彦钦，但毕竟他是唯一肯出兵西北的人。再加上一路对她悉心照料，余竞瑶感激。与随侍言谈间，听闻了皇子妃如何负伤，又是如何协助三皇子破阵攻城，赵琰越发觉得这个姑娘不简单，对她的好感亦是加深，感叹自己没有在她出嫁之前遇见她。也明白了为何她已嫁人，陆侍郎却对她念念不忘，若是换了自己，许也是如此吧。

    提前得知余竞瑶负伤回京的消息，晋国公遣人在城外守候，直接将她迎回了国公府。见她伤势不轻，高烧未退，整个人虚弱得提不起来。母亲心疼得哭泣不止，然晋国公却好一番将她数落。责备她任性妄为，忤逆长辈，不辞而别，让一家人为她担惊受怕……总之他是把这些天积压的怨一股脑地道了出来，接着出了门，遣人去宫里请贵妃唤了御医来。

    静心养了些时日，烧退了去，伤口逐渐愈合，余竞瑶的精神也好多了。她请赵琰帮忙留心沈彦钦的消息，赵琰应了。听闻衡南王放弃帮助沈彦钦的计划，将留下的军队全部撤回西部，余竞瑶明白，他定是无利可图了，也就是说沈彦钦一切顺利。她也安下心来。

    陆勉听闻余竞瑶负伤而归，便前来探望，可她依旧闭门不见。毕竟身体虚弱，不便强求，陆勉也只得和晋国公聊了一会，悻悻而归。

    然一出门，迎来了前来探望的睿王。

    “陆侍郎，许久不见了。”被一群侍卫拥着，睿王走上前来。陆勉含笑施礼。

    “忙于公务，故而未曾拜访睿王。”陆勉恭谨应答。

    睿王看着陆勉挑唇而笑，点了点头。自从狩猎陆勉因太子受罚后，便沉寂许久，和自己的走动也少了，这件事给他带来的影响睿王可以理解，况且当初自己也未帮他言上一句，许他多少有了芥蒂。不过宣平侯府这条臂膀，他如何都不能失去。

    “宣平侯最近身体如何？”

    “家父还好，伤寒已愈，身体渐渐恢复。”陆勉含笑应。

    “那便好，宣平侯是朝中元老，一定要好生休养。如此这侯府重任便落到侍郎身上了，有何需要，侍郎尽管开口便是。”

    “陆勉谢过睿王。”

    见陆勉神情依旧，波澜不惊，睿王笑了笑，留下身后的侍卫，走到陆勉的身边。笑问：

    “陆侍郎这是来看望皇子妃？”

    被睿王这一问，陆勉微怔，淡笑，点了点头。“听闻皇子妃伤势严重，晋国公忧心，带了些补品前来探望。”

    “嗯，的确伤的不清，为三皇子挨了那么一刀。虽说我这表妹平日里骄横跋扈的，其实怕疼得很，这陆侍郎也清楚。竟不知她还有这胆量，到底是咱们轻看了她。”睿王脸上浮着笑影，目光探查着陆勉的神情。“听说西北一战，竞瑶给三皇子出了不少的主意，这姑娘是深藏不露啊，只可惜，当初她任性妄为，非要嫁给三皇子，不然……”

    睿王没有说下去，见陆勉的眉梢挑了挑，便知道这话说道他心里了，于是笑影更深，言道：“兵部很忙吧？”

    睿王突然转了话题，陆勉抬眼看了看他，从容道：“新年伊始，重整军籍，调整军令。入冬以来，蜀地屡受滋扰，朝廷欲征兵平乱；去年秋辽东军屯被占一事，兵丁缺额也尚未补足，故而事务多了些。”

    “啊，”睿王做恍悟状，阴测而笑，“想必是案牍高累，应接不暇，所以西北前线发来的要求补给物资的文书都来不及处理了吧。”

    闻言，陆勉心头一震，屏住了呼吸。

    “不过事情总要有个轻重缓急，征补兵丁的事，急得过战事？这若是让旁人知晓了，不得不对陆侍郎加以揣测啊。”

    睿王言罢，陆勉心底冷笑。看来自己压下三皇子请求补给的文书一事被他发现了，不过发现了又如何，全国各方均有战事，补给不足也不是西北一处，就算自己有私心，此刻也挑不出理来。不过陆勉犯不上跟他较真，睿王这恩威并施，陆勉不是不懂他的心思，也更不能得罪于他。

    “谢睿王提点，陆勉日后定当恪尽职守。”这私心，陆勉未承认却也未否认，不过这也算一种态度，他别无二志。

    睿王满意一笑，其实也不用担心，陆勉所作的一切都是放不下余竞瑶，只要他对余竞瑶不死心，那他便没办法和自己脱离关系。所以如今怕只怕，陆勉不得反生恨，那便如何都挽救不了了。

    “许久不见，想和陆侍郎叙叙旧，劳烦陆侍郎再陪我去见见表妹吧，稍后一叙，如何？”

    陆勉看着睿王狡黠的笑，了然会意，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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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凯旋之日

﻿    余竞瑶的伤口逐渐愈合，身体也恢复得很好。转眼两月过去, 春暖花开, 余竞瑶想和妹妹一同去赏梨花，妹妹未反对, 这么些日子, 虽心有余怨, 却也慢慢接受姐姐了。

    京城最美的梨花开在珲王府，可余竞瑶不想去, 便去了城东的梨园。

    看着似雪压枝，青素淡雅的梨花，余竞瑶突然意识到，已经一年了，她嫁给沈彦钦已经有一年了。时间真的过得很快。相聚半年，她整日提心吊胆地生活，小心谨慎，战战兢兢；然当她试着要接受他时, 他却走了，转眼相离又是半年。

    就快要回来了。前日收到的信，短短四字：十日必归。

    春风浮动, 花瓣随风而荡, 朗日下若雪若絮, 翩跹而舞，悠悠而落，载着情思, 载着惦念。

    “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余竞瑶心头泛起了这句诗，想得出了神。

    身后隐隐地好似有人在唤她，余竞瑶回首，看见气喘吁吁又荣光满面的霁颜跑了过来。

    “小姐，小姐，三皇子回来了！已经到了广阳门了。”

    余竞瑶愣了住，一身素衣，像似定格的梨花仙子，任花瓣在她身周飘旋。

    不是还有几天吗？怎么这么快？他回来了？余竞瑶觉得自己的心都跟着这花飘起来了，摇摇荡荡，天旋地转，最后悄然落地。

    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她望了一眼妹妹，扔下霁颜便朝着广阳门去了。

    一路上，余竞瑶都在听街上的人讨论着这个凯旋的三皇子。听人家说他如何英勇善战，收复失地，扩大疆域；听人说他一个默默无闻的弃子竟也有这出头一日；听人说皇帝特意派人出城迎接他，仪仗重重；也听人说，自从娶了晋国公小姐便事事亨通，脱胎换骨一般，莫不是借了国公的力……

    不管众人怎么说，余竞瑶心中只念着一件事：他回来了，平平安安地回来了。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鸣响欢腾声越来越亮，余竞瑶知道，他一定就在不远处。沿着仪仗，在拥挤的人群中，她终于看到了骏马上那个心念之人。

    晴空之下，沈彦钦依旧面容沉静，神色淡然，挺拔着脊背，眉光凛凛地目视前方。逆光下的沈彦钦闪着金光似的，这威武之势，赫赫英姿，恍若从天而降的武神，带着赤炎一般，灼得人目眩。

    余竞瑶迎着日光下意识地眯起了眼，心被这光填满，暖意融融。

    马上的沈彦钦越走越近，余竞瑶的心跳的越来越厉，目光期待地锁在他的身上。可随着人流，沈彦钦就这样走过了，余竞瑶胸口一窒，一股酸涩直冲着喉，她想呼唤，却发不出声来。

    而马上的沈彦钦得了感应似得，蓦然回首，瞧见了人群中默立的余竞瑶。四目相对，沈彦钦顿了住，心陡地一缩，随即颤动起来。

    他双眸一亮，跃马而下，冲破了人群，直奔余竞瑶。

    二人不过两步远，沈彦钦站在余竞瑶的面前，停了脚步，眼神痴惘，目光眷眷，像望着绮梦，期待着又生怕一触即碎。

    余竞瑶盈盈地望着他，唇际泛起一丝笑意。然坚持不过须臾，喉间含着的酸涩漫了上来，让心里排演过的情形全然变了样，眉一蹙，唇一抖，双眸水雾濛濛。

    见她含泪而笑，沈彦钦猛然缓过神来，赶忙上前环住她的腰，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这一颠，余竞瑶隐在发髻的一颗花瓣飘零，落在了她的嘴角，沈彦钦看了看那花瓣，又看了看她粉嫩的樱唇，扬唇一笑，蓦地吻了下去。

    余竞瑶惊得呆了住，可还未待反应过来，已经被沈彦钦抱上了马。在众人的目光中，二人同骑，驾马而去了。

    京都的百姓目瞪口呆，惊羞不已。不过却再不用揣测国公小姐和三皇子之间的情义了。

    沈彦钦先行面圣，让余竞瑶在家等她。早上还说不回珲王府的余竞瑶，转头便回晋国公府收拾东西，回云济苑。晋国公来了怒气，直怨她是白养了。

    到了珲王府，还没进云济苑，余竞瑶就被珲王一家接到了正堂。许久没见，余竞瑶卧病他们都不曾探望，此刻拉着她嘘寒问暖，到底是因为沈彦钦回来了。

    任他们说着，余竞瑶此刻没心情和她们周旋，唯是淡漠相对，等着沈彦钦回来。

    直到傍晚，沈彦钦才从宫中归来，一家子迎了上去，殷勤得反倒显得余竞瑶有点冷淡了。

    “谢王爷这些日子对皇子妃的照顾。”沈彦钦神色肃然，平静道。

    珲王讪讪而应，“哪里，应该的。”

    “是啊，皇子妃这一伤，我们焦心得很，可她一直在国公府，只愁帮不上忙。如今好了，回来了，日后可要好好照料着。”王妃接过话头，回首看了珲王一眼，珲王颌首应。

    “不必了。”沈彦钦沉声道。“过几日我便带着皇子妃搬出去。”

    在场人皆是一愕，连余竞瑶也怔了住，睁大了眼睛望着他。见他明目清朗地看着自己，余竞瑶猜到了什么，恬然回之一笑。

    “这……”珲王妃惶然，不知该如何是好。“三皇子可是怨我们照顾不周？”

    “三皇子入宫，是封了官职了吧？”珲王沉面道。

    “没有官职。”沈彦钦淡然道，珲王冷哼。“封宁王，赐宁王府。”

    这一语，惊得堂中顿时寂静一片，众人都呆愣愣地望着这个新晋的宁王。唯有身侧的余竞瑶不惊，好似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她默默地握住了沈彦钦的手，手指在他掌心勾了勾，和他相视而笑，满眼的骄傲。

    “恭喜。”沈彦霖的贺语打破沉寂，沈彦钦微笑颌首，转而面对着珲王。

    “王爷放心，看在这些年让彦钦容身的份上，那些证据我不会交出去的，也请王爷好之为之。”说罢他看了一眼王妃，惹得王妃轻颤了颤，随即又将目光移到了始终未语的沈怡君身上，冷笑一声，拉着余竞瑶走了。

    直到出了正堂，余竞瑶回首，珲王一家仍愣在原地未动。她不明白沈彦钦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她知道，这一家人如今再不敢对沈彦钦怎样，她和沈彦钦也终于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回到云济苑，沈彦钦牵着余竞瑶入了靖昕堂。余竞瑶回身关门，门扇一合，一双手便从身后环绕，把她搂在了怀里，沈彦钦滚热的气息一扑，余竞瑶的脸染红了。

    沈彦钦把头埋在她的颈窝，深嗅着，混着蕙草味道的香甜沁入肺腑，解了惦念却不解相思。

    “你知道我多想你吗？”

    余竞瑶脸一红，点了点头，被他蓦地扳过身子，迎面吻了上来。来得太急，余竞瑶猝不及防，向后一仰，咣的一声，头磕在了门上，她痛得嘤了一声。

    沈彦钦一惊，松开了手，目光焦灼地望着她。“没事吧？”

    “你说呢！”余竞瑶眉心笼起，蕴着气似的挑了挑眼皮，看了他一眼。这一眼，把沈彦钦看慌了，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忙伸手揉了揉她的后脑。

    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紧张，余竞瑶再崩不住了，噗地笑了出来，把他放在自己身上的手握了住，盈盈地望着他。

    “我也想你。”

    ……

    用晚膳时，生怕他吃不好，要把这半年的伙食都补回来似的，余竞瑶一个劲儿地给沈彦钦夹菜，可沈彦钦却举箸不动，注意力全都在余竞瑶的身上。

    “吃啊，你看我做什么。”余竞瑶见他含笑地盯着自己，脸颊绯红漫浸，点了点他面前的碗。

    “一天没吃东西了，你不饿吗？”“不然吃些点心？知道你不喜欢甜的，这香酥合意卷特意做成咸口的。”“我不去都不知道行军这么苦，以后我会嘱咐她们日日都做你喜欢吃的。”“殿下，你吃啊。”

    无论怎么劝，沈彦钦始终不语，依旧半眯着眼，沉静地望着余竞瑶。

    “别看了，我又不能吃！”余竞瑶颦眉娇嗔了一句。

    这一句却让沈彦钦笑出声来。“能吃。”他挑眉应了一声，看着余竞瑶，眸中情意，如水流淌。

    余竞瑶反应过来，窘得脸红到了耳根，斜了他一眼，翘唇道：“不吃算了。”

    “高兴吗？”沈彦钦突然问了一句。

    “什么？”

    从他回来余竞瑶话就一直没断，从来没见她这么能说。“高兴吗？”沈彦钦又问了一遍。

    这还用问吗？余竞瑶甜笑应了一声。随即想到了什么。“殿下，我们真的要搬走了？”

    “嗯。很想走吗？”

    “对啊。”

    怎会不想呢。在晋国公府，她要扮演着国公小姐的身份；在珲王府，又要和沈彦钦寄人篱下。如今终于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可以无顾无忌地生活，她迫不及待地想要搬走了。

    “我让他们快些拾掇出来，这几日就搬。”

    沈彦钦望着欣悦的余竞瑶，对这个未来的家，也充满了期待。

    整个晚上，余竞瑶都在憧憬如何布置新王府。她要把整个院子都栽满了花，也要在庭院中栽一棵一模一样的桂树，还要继续用“云济苑”这个名字……

    沈彦钦从沐室回来的时候，她还坐在床榻上沉浸其中。正想着，只觉得自己突然被人抱了起来，余竞瑶一惊，随即落在了沈彦钦的腿上。

    “还想呢？”沈彦钦揽着她的肩，问道。

    余竞瑶赧颜点了点头。

    “别想了，早晚都是你的。”说着，他展开手掌，将手心的东西递在她面前。

    那正是临行前余竞瑶给沈彦钦求的平安符，里面还装着她的小心思。余竞瑶略惊，窘着脸夺了过来，仔细瞧了瞧，见没有打开，放心了。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常相见。”沈彦钦含笑娓娓道。

    “殿下你发现了？”余竞瑶脸颊晕红。

    “嗯，你给我那日便发现了。”沈彦钦醉笑，“此三愿，比平安福更管用。”说罢，不等余竞瑶言语，便握住了她的腰，吻上了她的唇。

    沈彦钦的唇湿润又火热，瞬间便把余竞瑶燃了起来，她双手下意识地环住了沈彦钦的颈脖。二人贴合，沈彦钦的手在她的背上抚着，隔着单薄的寝衣，余竞瑶感觉得到他掌心的热度，透过肌肤，穿过血液，直奔心房，她的心快要跳出来了。

    “我回来了，你要还我……”沈彦钦含着余竞瑶的唇含混道。

    还你，都是你的。余竞瑶想应，可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沈彦钦手指轻动，余竞瑶的衣衫瞬间滑落，肌肤暴露在空气中，有一丝丝的凉，沈彦钦的手随之覆了上来，这一冷一热让余竞瑶忍不住颤了颤，随即便被他压在了身下。

    呼吸交错，沈彦钦修长的手指在她胸前滑动，惹得身下人一阵阵的颤栗，轻微的呢喃声响起，沈彦钦升起了一股迫切的渴望。气息急促，吻愈加缠绵深狠，余竞瑶意识恍惚，快要窒息了，身体越来越热……

    突然两人间入了一丝冷气，一切都停了下来，余竞瑶望着暗光中的沈彦钦，然沈彦钦的目光都落在了她左肩的那块刚刚愈合的伤痕上。

    余竞瑶见她眉目冷凝，余竞瑶下意识地用手遮了上。“不要看了。”

    而沈彦钦拨开了她的手，在那块伤痕上轻轻落下一吻。“对不起。”

    余竞瑶想说什么，沈彦钦没给她机会，又一次用唇封住了她的口，狠狠地，带着痛悔。

    “殿下！”

    门外金童的声音响起，将迷离的两人惊醒。沈彦钦茫然一怔，随即蹙眉，好似想起了什么一般，抉择了片刻，拉起锦被盖在余竞瑶的身上，起身出了内室。

    和金童窃语几句，沈彦钦归来，看着坐在床里躲在锦被中的余竞瑶，脸颊熏红神情复杂地看着自己，他微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等我，我去去便回。”

    说罢，转身离开，可刚走了两步，他突然转身，猝不及防地在余竞瑶的唇上用力一吻，笑着离开了。

    沈彦钦一走，余竞瑶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头一斜，倒在了床上。余竞瑶知道他有秘密，毕竟离京太久，许是有了什么紧要的事吧。她能理解他，不过心里还是有些怅然失落，这也不是他第一次离开了。

    神秘人在府外等候，见了沈彦钦，垂目轻语，“他们回来了。”沈彦钦凝神，点了点头，二人便向黑暗中走去。直到一条深巷，拐入了一间两进的小院。

    小院的正堂中，烛火摇曳，沈彦钦刚踏入，一位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女子便迎了上来。她面含浅笑，双眸盈盈，温婉唤了一句，“殿下，你来了。”随即目光转向内室。

    沈彦钦循视而望，透过朦胧帷帐，看见了内室床榻上那个酣睡的孩童……

    作者有话要说：为了明日，先铺垫一下（￣︶￣）↗……明日必开……接下来几章持续发糖……

    还有，担心结尾误会。顶着剧透，把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不虐女主，不虐女主，不虐女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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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自立门户

﻿    第二天一早，余竞瑶醒来, 一睁眼便瞧见沈彦钦躺在身边, 正托着头含笑望着她。

    余竞瑶发髻凌乱，几根青丝从额角划过眼皮, 她怔了怔, 随即将被拉过头顶。隔着被, 余竞瑶听到沈彦钦笑出声来，更是窘了。突然眼前一亮, 沈彦钦把她从被里捞了出来，按在自己的怀里。

    “也不是第一次看你，你躲什么。”说罢，撩了撩她的头发，在她额头印下一吻。“昨晚对不起，回来晚了。”

    昨个他回来的有些晚，余竞瑶已经睡着了，不忍心扰她, 便抱着她睡了一夜。

    “干嘛说对不起。”余竞瑶故作轻松，漫不经意应。

    沈彦钦一愣，笑了, “昨晚有些急事, 今晚不会走了。”

    “殿下不用跟我解释的。”余竞瑶越是佯做不在乎, 沈彦钦笑得越是开心。

    “生气了？”沈彦钦挑着余竞瑶的下巴问。

    “没有。”余竞瑶不看他，可翘起的嘴巴却出卖了她。

    沈彦钦看着带着气的余竞瑶，见她水润的朱唇微微嘟起, 像颗诱人的樱桃，于是邪邪一笑，咬了上去。

    余竞瑶惊得发出呜呜的声音。然沈彦钦却握紧了她的腰，猛然翻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真不想再等到晚上了！”沈彦钦在她的腰狠狠地捏了一把，可随即又抱在了怀里，稳稳地，一动未动。“你再睡一会吧，然后我们再去。”

    “去哪？”余竞瑶瞪着眼看着他。

    “去拜见晋国公啊。”

    ……

    马车上，余竞瑶看着从容淡定的沈彦钦，回想刚刚晋国公府的一幕，心中愧疚。作为一个女婿，该做的沈彦钦都做了，该尽礼数也都尽到了，即便知道可能会遭遇什么，他还是在回京的第二天便前来看望岳丈。余竞瑶懂得这不仅仅是对家人的重视，也是对自己的尊重。

    可晋国公呢？依旧没有好颜相待。虽说沈彦钦封了宁王，不便再讽言相讥，可也未高看他一眼。沈彦钦表面淡然，可谁知道他心里是如何想的，再这样下去，如果真的有爆发的那一日，她到底是要站在沈彦钦这边，还是站在晋国公那侧？也许这对余竞瑶自己来说不是个问题，可她的身份毕竟是晋国公府的大小姐，如何也要顾及晋国公一家，更何况他们是至亲，一旦招难，谁能保证自己不受牵连。想来想去，怎么又纠结回了最初的问题上了。

    余竞瑶轻哼了一声，被沈彦钦听到了。见她面色兴致不高，便想让她开心一下。

    “要不要去新府邸看看？”

    余竞瑶闻言抬头，脸上浮出一丝欣悦。

    “好啊。”

    于是沈彦钦便带着她绕了回去。王府离国公府不算远，隔了两条街，略偏一些。一下马车，余竞瑶举目便看见了“宁王府”三个大字，心中激动，欢喜地望了沈彦钦一眼，便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入。

    王府比起珲王府和晋国公府，要小很多，只有三个院而已，如今院子都已经拾掇出来，唯是室内还未布置完。

    一进门过了正堂便是主院，余竞瑶抬头看了看牌匾，居然仍叫“云济苑”，看来沈彦钦果真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新的云济苑也分前后两院，不过这次寝堂和书房没有分开，都在前院。

    过了新的云济苑便是两个副院，比主院略小。再过两个副院，放眼望去，好大的一片花园，竟丝毫不比珲王府的花园小。只怕这宁王府大部分占地都建这花园了吧。

    “在这你想种什么便种什么吧。”沈彦钦对余竞瑶言道。

    余竞瑶笑靥如花，弯眉道，“还有那颗桂树。”

    “嗯，已经安排人选了，这两日便能栽上。”沈彦钦含笑道，“还有你的莲缸，月季，茉莉，都给你移过来……”

    余竞瑶点了点头，似听非听，目光恋恋地在这一草一木上轻抚。

    余竞瑶脚步轻盈穿梭在每个院子中，仔细地打量着，沈彦钦便默然地跟着她。直回了云济苑，余竞瑶才停了下来，回身站在沈彦钦的面前。她眉眼盈盈欲醉，笑容绽放，像朵初开的兰花，清丽娇媚，对着沈彦钦言了一句，“终于有家了。”

    沈彦钦的心陡然一恸，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在乎这个新家，第一次见她这么开心，见她这溢着满足的笑容，沈彦钦一把将她抱了住，盯着她的眼睛，朗声道：“不等了，就今天，今天就搬进来！”

    ……

    沈彦钦的书和余竞瑶的嫁妆，两人的东西看上去不多，却也用了一天才勉强挪了大半。内室未修缮好，只得堆放在客房中。余竞瑶望着这些东西，来了主意。

    “殿下可以让我装饰王府吗？”

    “何必那么辛苦，交给下人就好。”

    “可我喜欢啊。”

    沈彦钦看着她闪闪的明眸，明白她说的喜欢指的是什么。“好。都归你安排。账房先生。”

    被他猜中了心思，余竞瑶不好意思的笑了，伸手要去拾落在地上的书，却被沈彦钦一把握了住，用力一扯，将她拉到了怀里，挑唇笑道：

    “这些明个再收拾，入夜了，该歇下了。”说罢，随着余竞瑶的惊呼，一个打横将她抱了起来，直奔寝堂。

    ……

    春夜沉沉，花静月阴，清风徐徐，烛火摇曳下，纱帷暖帐中，缠绵的两人呼吸交错，肌肤相触火热滚烫。这一刻，理智被激情燃尽，唯留下怦然的心跳述说着对彼此的渴望。

    “殿下？”余竞瑶望着突然停下来的沈彦钦愕然唤道。

    沈彦钦微笑，起身欲从床上退下。然脚刚刚落地，余竞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惊慌失措地望着沈彦钦，眼底一片湿润的绝望之色。

    “还要走吗？”

    沈彦钦愣了住，随即笑了笑，“我不走，我给你拿样东西。”

    余竞瑶迟疑着，直到那抹绝望淡了去，才逐渐松开了手。沈彦钦片刻便返了回来，他坐在余竞瑶的身边，撩起她的耳侧的发丝，小心翼翼地，将一对清莹得冰雪似的珍珠耳坠带在了余竞瑶的耳垂上。余竞瑶摸着耳坠，醉红的一张脸映得更是妩媚娇嫩，沈彦钦看着她，淡淡地笑了。

    “这是我母亲唯一留下的东西，是我最珍贵的。”最珍贵的东西，送给他最珍爱的人。

    望着那耳坠，一丝哀楚划过，沈彦钦含笑再次吻上了余竞瑶的双唇……

    余竞瑶沉溺在沈彦钦的温柔中，任他的手掌肆意地在她身上游荡，越高原，过溪涧，热浪掀起，余竞瑶头脑恍惚空白一片，胸中的潮汐翻涌，乱了气息，她沉醉地阖上了双目。

    遮羞尽褪，余竞瑶被他压在身下，肌肤相贴，炙吻缠绵，她感觉自己缥缈得恍若浮云，神志迷乱，禁不住地娇喘着。情动之下，沈彦钦屏了呼吸，扣住了她柔弱的腰身。

    这样贴合着，余竞瑶感觉得到腿间被他滚烫的那物抵着，她不舒服地向上挪了挪，却被沈彦钦环了住，步步紧逼，势不可挡。

    “许会不适。”沈彦钦低着嗓子，忍到极致了。

    余竞瑶“嗯”了声，她没经历过，也不是说她什么都不懂，“我知道。”

    这一应，让沈彦钦愣了愣。本还在想她这个“知道”的含义，然一个挺身，穿云破雾，冲开了障碍。一阵撕裂的痛将余竞瑶从云端扯了回来，她蜷着身子嘤了一声，环着沈彦钦的脖子，颤抖着。

    “慢点，疼……”

    听到余竞瑶痛苦的呻|吟，沈彦钦紧张得登时顿了住。虽懂得，可他又何尝经历过呢？于是僵着身子，不敢深入。

    进退两难中，沈彦钦额角渗出了细汗。他想要温柔地疼惜这个牵萦于心的人，可正因为对她的怜爱，他才忍了这么久。这不公平，太久了，他根本奈不住胸中的邪火，蓦地起身将余竞瑶托起，捏着她盈盈纤腰，一个用力，让她坐在自己的怀里，毫无缓冲，一沉到底。余竞瑶痛得撕心裂肺，身子一僵，扑在了沈彦钦的颈间。

    “以后就好了……”沈彦钦声音沙哑，含着她的耳垂，停留在她瑟缩的温热中动弹不得。

    他到底还是心疼了，紧紧地抱着她，隐忍住炽热的火焰，化作柔和的水，点点滴滴地，将她漫尽。余竞瑶急喘着，鱼水交融，两颗耳坠映着汗珠，在她脸侧晃动，跟着他颠簸在一波又一波的巨浪中。

    伴着疼痛，微妙的感觉升起，她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飘荡的魂，上升，上升……在她意识彻底被吞没的那一刻，直入云霄，如烟花绽放……

    一夜沉浮，余竞瑶昏昏沉沉，而沈彦钦却格外的清醒。在他的低哼中结束，而后又在他的重喘中开始，待他任自己睡去的时候好似窗外的墨黑都被冲淡了。

    早上，还未醒的余竞瑶觉得自己的左肩痒痒的，像是伤口刚刚愈合时的感觉，但没有刺痛，只有一阵温热湿润。她下意识地去抚了一下，却碰到了微凉的皮肤，她蓦地睁开眼睛，沈彦钦的唇正印在自己的伤口上，留下一吻，他抬起头，手指在伤痕上一下一下疼惜地轻抚着。

    “醒了？”沈彦钦语气轻柔，淡笑。

    “嗯。”余竞瑶想要翻身，却下意识地蹙了蹙眉，身子酸痛，疲惫得很，两条腿都使不上力气。

    沈彦钦看着她笑出了声来。

    “殿下笑什么？”

    沈彦钦伸手揽住了她的腰，让她贴自己再近些。

    “你是不是特别怕我走啊？”

    余竞瑶突然想到昨晚她拉住沈彦钦的事，又羞又窘，躲进了被子里。沈彦钦笑得越来越开心，将她紧紧地抱了住，隔着被子亲了亲她的头道。

    “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的，余竞瑶，你终于是我的了。”

    而被子里，余竞瑶偷笑，痴梦呓语着，“早就是了。”

    ……

    折腾了一夜，沈彦钦让她好好休息，可余竞瑶只缓了一个上午，便欢喜得耐不住性子，非要忙着布置这个家。反倒劝沈彦钦，出征许久，好生修养，哪哪都不让他插手。沈彦钦暗叹，看来昨晚的疼惜是多余了，从今儿开始如何不会放过她了。

    沈彦钦寸步不离地跟着余竞瑶。余竞瑶觉得他像个尾巴，让他不要跟着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给他一个全新的家的。沈彦钦淡笑，言道，你在哪，哪就是家。

    余竞瑶出门选了些寻常的家用，王府布置的也简约不奢。霁颜不明白，殿下明明都是王爷了，干嘛还要这么节省。余竞瑶笑道，这不是节省，而是殿下才刚刚被人重视，初露头角，便奢侈张扬，总归不好。

    沈彦钦知道了她的苦心，很是欣慰。有妻如此，夫复何求。抱着她当着众仆婢的面便亲了上。余竞瑶窘得娇嗔“这么多人看着呢！”沈彦钦却佻然一笑：“当着京都的人面你都未曾怕，自己家倒怕上了？”余竞瑶脸都红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沈彦钦给王府添了些婢女，家仆，余竞瑶打量了一番，然却发现沈彦钦身后的一个人很特别。他年纪略长沈彦钦一些，气势威严，面目沉静，全然不像个一般的家仆随侍。虽未曾见过，然打量他的身形，余竞瑶有种特别熟悉的感觉。

    沈彦钦只是淡淡介绍道，“他名唤程兖，曾经的旧识。”

    余竞瑶盯紧了他，带着质疑的目光审视着他，然这程兖丝毫不惊，面容清冷镇静得到和沈彦钦很是像似。余竞瑶垂目想了想，莞尔一笑，冷不防地揖身道：

    “谢程先生多次相助。”

    “皇子妃严重了。”程兖忙抱拳回礼应。这一应，程兖愣了住，反应过来，不知所措地转视沈彦钦。只见沈彦钦望着得意的余竞瑶，朗声一笑，言道。

    “她把你识出来了。”

    他可不就是那个跟在余竞瑶身后的神秘人吗。

    忙活了几日，王府终于有个模样了，而余竞瑶中意的几件东西，也被沈彦钦悄悄的搬进了府中。搞得她莫名其妙，都不知他何时留心的。

    修缮结束，宁王府正式立了门户，众人前来恭贺，二人忙了一早上，快到晌午时分，人才渐渐少了些。然就在这时，沈彦霖带着妹妹沈怡君来了。沈彦霖能来，这个说得过去，至于沈怡君为何肯来，余竞瑶不解，想想，许是王妃让她来的吧。

    二人刚入了坐，衡南王世子和郡主也来了。余竞瑶顿时紧张起来，却也未失女主人的风范，盈盈带笑，沉稳自若地和沈彦钦迎了出去，然一出她便惊窘地发现，二人的身后，睿王带着陆勉也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都没经历过……看到这，是不是能定一定心，压压上一章的惊啊。233333

    aloogether - rook1e 仅此版本 微博上有这首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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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今昔之感

﻿    沈彦钦和余竞瑶带众人入了正堂。

    睿王神情莫测地恭贺了沈彦钦。睿王的心情比较复杂，太子常常因余竞瑶的联姻而拿碌碌无为的沈彦钦羞辱自己, 然沈彦钦此时真的有所作为封了王了, 他也着实是欣悦不起来。换个角度，沈彦钦毕竟也是皇子, 二人的关系好似发生了些微妙的变化。

    睿王送了贺礼, 赵琰便带着赵珏恭喜宁王开府之喜, 沈彦钦感谢世子的帮助，将余竞瑶安全送了回来。世子笑了笑, 望了一眼对面的余竞瑶，却发现她的目光一直落在赵珏的身上。

    “一直没有机会感谢郡主相助。”余竞瑶平静淡笑。

    赵珏也牵唇浅笑，温雅却查不出一丝亲和，“王妃不必多礼，我也是为了帮宁王。”说罢，她目光明朗地望了一眼沈彦钦。

    余竞瑶明白，谈判的事，还让她念念于心。不过这一事也确实证明了她对沈彦钦的爱慕。所以当初她并没有告诉沈彦钦自己是如何求得衡南王出兵的, 赵钰对他的感情，她不想让他知道。余竞瑶直视赵珏，笑意不减, 温婉地抬头望了望沈彦钦, 默默地牵起了他的手。

    然这一幕, 被陆勉看在眼中。

    “恭喜宁王。”陆勉含笑道，目光瞥了一眼沈彦钦，便留在了余竞瑶的身上。

    “谢谢。”沈彦钦淡定应了一声。便瞧着陆勉拿出一只小木盒递给了余竞瑶。

    这不是第一次了, 余竞瑶不接，一笑拒绝了。陆勉亦是执着，举着的手未动一动。

    “陆侍郎的好意，收下吧。”沈彦钦不屑盯着陆勉道。

    余竞瑶漠然接了过来，打开一看，不由得吸了口气，娥眉一蹙，愠意顿生。

    盒中盛的，分明是她与陆勉定亲的那双连理玉佩。余竞瑶“啪”地合上了盖子，冷目送了回去。“陆侍郎这是何意？”

    “算是物归原主吧。”

    “这玉又不是我的，何来的物归原主。”

    “这罗缨挂穗可都是你亲手做的。”陆勉探查着余竞瑶的神情，他不相信面对多年的情义激不起她的一丝波澜。可偏偏的，她就是无动于衷，甚至连眼睫都挂着冷漠。过去的一切真的能一笔抹掉吗？他陆勉尚且不能，更何况是那个痴情的余竞瑶。陆勉惘然怔立，二人僵持。

    沈彦钦握着她的手，二人对望，余竞瑶看着他清若水墨的神情，媚然而笑。瞥了眼陆勉，打开了盒子，缓声道：“既然陆侍郎要祝我二人连理相结，这番好意，还真是拒绝不得。殿下说呢？”

    “这是自然，陆侍郎几次相让，我自然要谢过。”说罢，沈彦钦笑着捡起了玉，和余竞瑶各持一块，看着陆勉的眼神里噙着一丝谑意。

    连人带玉，可不都落入了他手。陆勉冷笑，不在言语了。

    众人聊了起来，余竞瑶去了后院，过了半晌回来，悄悄地握住了沈彦钦的手，拉了拉，沈彦钦低头，余竞瑶便踮起脚趴在他耳边私语了几句。说罢，沈彦钦温柔一笑，满眼宠溺地看着她，撩了撩她耳边的碎发，点了点头。余竞瑶见他同意，捏了捏他的手，眉眼弯起，蕴着蜜意，甜甜地笑了。

    陆勉看着二人出了神。之前的余竞瑶也曾这样对他笑过，心里分明是欢喜的，却总是恃情而傲，冷颜相对，他觉得她不会在乎，然这一切都失去后，他追悔莫及。沈彦钦成了取代自己的那个人，把自己在她心里的点滴丝毫都挤走了。陆勉岂能甘心就这样输了。

    晌午，沈彦钦把宾客留在王府用午膳，席上，特地为每人都准备了一份八宝肉圆。这道菜稀松平常，且食之，虽佳，却也没有让人惊异之处，众人不解。

    然沈彦钦却笑了，看了看身边一脸期待的余竞瑶道：“这是王妃做的。”

    众人恍然，瞧二人柔情意洽的样子，都不禁笑着附和，夸赞起宁王妃蕙质兰心来。然睿王更是惊异，道：“王妃养尊处优，骄纵惯了的人，居然也会做起菜了，不可思议啊。”

    余竞瑶抿笑，看了看沈彦钦。这是她唯一会做的一道菜，重要的是沈彦钦喜欢吃。

    “果真学会了。”陆勉品了一口，缓声道。

    众人惊惑地看着他，陆勉不疾不徐，含笑解释，“这是我最喜欢的一道菜了，曾经为了学它，王妃没少下功夫。果然做得比往日更可口了。”

    话一出口，不要说余竞瑶，连在场的人都不免尴尬。今日陆侍郎的目的，是不言而明了。沈怡君的目光刀锋似的剐来，余竞瑶的脸冷了下，眼神一瞥，见赵珏正冷目相望，一副看戏的架势，她心里更不痛快了。

    “那陆侍郎可要多吃一些。”沈彦钦含笑，眼神若寒潭清寂，“出了这门，可就再也吃不到了。”

    说罢，他拍了拍余竞瑶的手，余竞瑶惬心笑了。“殿下多用些，知道你不喜甜，所以我以蜜代糖。”说罢，夹了一颗放在了沈彦钦的食盘中。

    宴席过后，睿王要赏一赏这新王府，沈彦钦未拒绝，引着众人绕过主院，一直到了后花园。花园被余竞瑶栽满了各种花草，睿王感叹，这花园被她装点的，竟比他睿王府的花园还要精致让人赏心悦目，更是夸赞起她来。只觉得这个刁蛮的表妹竟有这么多不为人知的优点，也不怪陆勉不甘心，他看了一眼陆勉，无奈地苦笑了笑。怨只怨他自己，不懂得珍惜。

    睿王这一笑，陆勉自然知道何意，望着眼前的空地，笑叹道：“若是添座秋千岂不更好。”

    众人瞧了瞧，觉得是个好主意，陆勉转到余竞瑶面前，接着言道，“王妃不是最喜欢荡秋千吗，小时候可总是缠着我陪你荡秋千的。”

    看来陆勉是不打算放过自己了，余竞瑶怫然盯着他，面对他含笑的脸，目光冷清凛，眸中一阵阴云舒卷，最终平淡下来。

    此时此刻，当着这么多人，她不能发作，越是和他纠缠，他许会道出更多的事情来。今儿陆勉的目的很明显，是想用两人往昔的事情触动自己，余竞瑶觉得他可怜又可悲：可怜在他执着的对象，一丝曾经的记忆都没有；可悲在，即便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他依旧不肯罢休。

    她不能再留了，再留指不定陆勉还会说出什么来。余竞瑶面容淡淡地对着众人致歉，道自己身子不适，先退了。于是沈彦钦带着众人匆匆转了一圈，也送客了。

    “陆侍郎。”大门外，见众人离开，沈彦钦唤了一声。

    陆勉转身，依旧是润和的神情，却如霜雪反射的光，明亮但寒凉。“宁王可有何吩咐？”

    沈彦钦笑了笑，像古潭微波，双眸幽邃不见低。“吩咐算不上，只是想奉劝陆侍郎适可而止。声誉若是掉了，只怕就不好拾了。更何况你陆侍郎可是宣平侯府的颜面。”

    “宁王这话我便不懂了。”

    “陆侍郎那么聪明还要我说破吗？亭安侯府是如何败的，他人不知，你陆侍郎还不知吗？”沈彦钦敛了笑容，神色清冷道。

    一直以为陆勉联络亭安侯是为了挑拨自己和余竞瑶，直到沈彦钦回京，才听闻亭安侯被抄家，处以极刑，而这其中最大的受益者竟是宣平侯府。

    沈彦钦想要摆脱亭安侯，但从没想过要赶尽杀绝。毕竟是三等侯爷，亭安侯包庇一罪，罪不至死，可在抄家时却发现了他通敌的书信，这便如何都不能饶恕了，侯府上下，连同门生，一并获罪。如此没了亭安侯的牵制，宣平侯在朝揽入了更多的权利。

    可沈彦钦清楚，亭安侯那般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在府中藏留通敌的书信。

    “这一切不过是亭安侯咎由自取，与我何关。”陆勉挑眉道。

    “若是众人知晓宣平侯府竟不耻到利用侯府小姐来争权夺势，会怎么想。”见陆勉不语，沈彦钦微不可查地牵了牵唇角，勾出一抹不屑来。“陆侍郎表面上情深意重，实则心里一直都在为自己计谋。你所做过的事，件件伤竞瑶至深。你觉得你还有资格追念往事吗？你可知你认为的美好，对她来说是尽是不齿！”

    “不齿？”陆勉冷笑一声，摇了摇头。“我和她曾经的事，岂是宁王知晓的。”

    “随便你如何想吧。”沈彦钦含笑，垂目提着衣衫缓步上了宁王府大门的台阶。“你若愿意守着过去的事，尽可守着，不过今后我劝你别再靠近她。”他回身，居高临下地望着陆勉，淡笑中隐着冷色，一字一顿道：

    “你不配！”说罢，甩开了衣衫，踏进了宁王府。

    陆勉平静地望着沈彦钦离开的方向，深吸了口气。

    利用秦绾，陆勉的目的只有一个，让余竞瑶看清现实，回到他身边。甚至将证据上报大理寺，也是为了她。其它一切，非他所为。

    陆勉知道将亭安侯推向万劫不复的是谁，正是他的父亲，宣平侯。这一举看似政权，其实陆勉清楚，父亲的目的是想彻底抹掉自己和亭安侯之间往来的痕迹。

    父亲的意思他明白，如沈彦钦所言，他是宣平侯府的未来。但是他不觉得支撑宣平侯府和选择余竞瑶有何冲突，他会挑起宣平侯府，维持他的兴盛，但他也不会放弃余竞瑶。

    陆勉想起那个坐在秋千上的少女，清媚若阳，裙裾翩跹，熠熠得像只荡在空中惊艳的蝴蝶。她总会挑着婉转的声调，清脆地唤着“高点，再高点。”每每这个时候，陆勉都是一副不耐烦的神情，示意她不要过分了。或者干脆停下推她的手。余竞瑶当然不知道，他不是不愿意继续陪她玩，是担心她荡得太高，如小时候一般，从空中甩下。

    那一次，好在陆勉接住了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也从那时开始，无论她如何央求，陆勉也不肯带她玩秋千。即便禁不住缠磨，只要见她坐在秋千上，他的一颗心都提悬起来，跟着空中的人一荡一荡翻腾着。

    这些事情怎么可能当做从没有发生过呢？陆勉想到了沈彦钦的那句话“你认为的美好，对她尽是不齿。”

    从余竞瑶嫁人起，陆勉便对她心存怀疑。他是看着她长大的，再熟悉不过了，怎么会一瞬间将所有的情意都抹掉了，就像抹掉了记忆一般。所以他今日所作的一起，就是想证明这个事实，她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是她根本就不是曾经的那个余竞瑶！

    ……

    出了宁王府，赵珏便和哥哥回了衡南王府。马车上，赵珏想着想着，兀自冷笑了一声，“原来陆侍郎和宁王妃之间还有这么多故事。”

    赵琰闻言沉思未应，赵珏看了一眼哥哥，笑言道：“看来你的对手还不少啊。”

    “别胡说！”赵琰怒嗔一句。英眉蹙起，朗目中带了几分凌厉，不过赵珏可不怕他，续言道：“喜欢就喜欢了，有什么不敢承认的。王妃娇颜若玉，世间无双，喜欢她不是很正常的吗。”

    “我是喜欢她，不过仅此而已。”赵琰声音低沉道。而赵珏却笑了，“仅此而已？我可从来没见你那么用情地看过谁，尤其是从西北回来后。如此相比，你看你那两个侧室，倒像看路人了。”武人向来耿直，不懂掩饰，此刻赵琰容色略窘。赵珏笑意更浓，“喜欢就争取，这点你倒不如人家陆侍郎了。”

    “人家伉俪情深，怎可做这不耻之事。”

    “我又没让你去抢！”赵珏爽声笑道，这个哥哥啊。“传情达意去争取是你的事，至于选择不选择你是她的事，本朝对女子也没那么多的禁锢。她若是喜欢你，大可选择，不然陆侍郎忙活的是什么。”

    “这便是你的心思吧，她离开三皇子，这三皇子就是你的了。你倒能耐，算计到自己兄长身上了。君子不夺人所爱，即便喜欢，我也不会搅了二人感情的。”赵琰不悦。

    见他这样想，赵珏冷哼，斜了哥哥一眼，“得，你君子，我小人行吧。真是不识好人心啊，你是我亲哥哥，我会算计你？何苦来的。若是真的想让他们分开，我帮陆勉岂不是更便利。更何况，我若是想嫁，有没有她都一样可以嫁。”

    “何出此言？”

    “父亲的心思，兄长比我懂吧。皇帝对我衡南王府戒备许久，如今虽是敬重，只怕早晚有一天容不下我们的，父亲想要寻一个可以扶持的皇子。不过太子放荡无能，睿王自矜高傲，剩下的几个皇子都是刚出襁褓，如此来说，宁王再合适不过了，不然父亲干嘛支持他出征呢？他既凯旋，便证明他有这个能力。”

    “父亲却有此意，不过这与你何干？”赵琰沉静道。

    “自然有关，我若是嫁了他，还怕他不是一条心吗？况且以他的现状，若是想成就，也只得父亲帮他。那他便是被动的。”

    赵珏说罢，赵琰朗声笑了起来。妹妹分析得倒是头头是道，只是她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这沈彦钦到底扶不扶得起来，或者说，这条路他愿不愿走。

    “谈何容易，若是宁王在乎的不是这权势又该如何？”

    “怎么可能？”赵珏自信道，“哪个男人会不喜欢权势，若是不在乎，他又因何讨得这出征的机会。”

    赵琰不语，思绪又飘到了西北战场上，沈彦钦威风凛然，决策果断，即便面对困境，也毫无畏惧。其实他可以选择合作的，衡南王的意思，赵琰不信他不懂，可是他选择的拒绝，只是让自己送回了受伤的王妃。

    恍惚间，余竞瑶那张苍白似清露脸浮现，带着暗暗的倔强，让人想要去保护，又靠近不得……

    “无论如何，不要伤害任何人。”赵琰叹息一声，二人陷入沉默中。

    余竞瑶回了寝堂，心里怨气久久未消。入夜，余竞瑶躺在床上，想到今日的事，转头对沈彦钦道。

    “殿下，我今儿是不是有些失礼了？”把客人仍给沈彦钦，自己离开了，是有些任性。

    沈彦钦侧身，目光清冷地看着她，许久，问了一句。

    “你真的喜欢秋千。”

    “没有！”余竞瑶一口否认。见他神情冷淡，小声解释道。“都是小时候的事，我也不记得了。我……”

    沈彦钦看着她欲言又止，蓦地便吻了上去。喘息交错，余竞瑶想说的话都默默地咽了回去，随着意识浅淡，她也不知道自己要解释什么了，最后急喘着沉溺在了沈彦钦的温柔中。

    第二日，沈彦钦带着余竞瑶去了花园，发现那片空地上居然一夜间多了一架秋千。原以为余竞瑶会很高兴，她只是平静叹一声，“这是何必呢。”其实她真的一丝记忆都没有。

    沈彦钦拉着她做到了秋千上，站在她的身后，贴在耳边道：“我也要陪你啊，让你以后想到秋千就想到我。”

    沈彦钦语似撒娇，余竞瑶愣了住，随即“噗”的一声笑了，原来他也会吃醋啊，像个孩子似的，越想越是有趣。沈彦钦也意识到了，被他笑得有些不自在，拧着眉看着她。

    “好啊，那你以后天天陪……”余竞瑶扭过头，话还没说完，被他一个俯身封住了唇。秋千摇晃，余竞瑶觉得轻飘飘的，下意识地拉紧了他的衣襟，窘红了脸，看着沈彦钦的吻着自己的唇角挑起了一丝坏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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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因任授官

﻿    最近几日，皇帝招见了沈彦钦, 他宫里宫外跑得紧了些。

    一日, 宫里来了信，招沈彦钦和余竞瑶一起入宫, 入了宫才知道, 是皇后想要见他二人。皇后一反之前的冷漠, 和他二人亲近起来，时不时地便提及自己成全她二人的事。

    然此时太子突然来拜皇后, 几人又遇面了。上次相见，太子轻浮自己的事，余竞瑶耿耿于怀，对太子恭谨却也冷淡得很，干脆隐在沈彦钦的身后，避开他的目光。

    “恭喜三弟啊，这一战反败为胜，立功封王了。”

    “谢太子。”

    “三弟这心思, 还真是无人能及呢，猎场显露身手，为的便是今日吧。”太子冷言。

    余竞瑶看出来了, 这太子表面看上去玩世不恭, 心思倒还缜密, 不怪以他的性子还能稳坐太子之位这么些年。

    “猎场侥幸而已。”沈彦钦平静道。

    “侥幸？不尽然吧，三弟的剑法可准着呢。”太子讽言，余竞瑶想到了他中箭一事。而此事好像也不止他一人知道, 皇后的脸也登时冷了下来，斥了一声。

    “太子！”

    太子神情不羁，瞥着皇后，冷笑了一声。

    “目的不重要，结果也可以无所谓，但是接下来这箭指的方向，可就决定你这宁王之位坐不坐得稳了。”

    见他言语带着挑衅，皇后刚要出言制止，太子又拦了住。“母后不也是这个意思吗！”

    皇后一时哑口。余竞瑶明白了，皇后今日的目的是想拉拢沈彦钦。不过虽意在拉拢，却没想过要威胁，因为皇后知道面前的这个人和他母亲一样，根本威胁不了。然果真如此。

    “太子殿下何出此言，彦钦就不曾射出一箭，何来的方向。至于宁王这位子，彦钦也从未在乎过。”说罢，便带着余竞瑶退安了。

    出了永和殿，余竞瑶略有不安，心不在焉的走着，险些撞到了宫女。亏得让沈彦钦一把拉了住，他嘱咐她好好走路，余竞瑶却忧虑地看着他问道：“殿下这样做，太子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皇帝？”

    沈彦钦理理她群带上撞歪的玉佩，笑道：“他若是能说，早就说了，他没有证据，况且我真的没有射那一箭。”

    见他全然不在乎，余竞瑶更忧心了。“只怕太子会报复你。”

    “他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花在我身上。”

    的确，如今在晋国公的帮助下，睿王的势力越来越广，再这样下去，只怕太子东宫之位不保。不然皇后也不会来拉拢一个无权无势的宁王。

    “看起来太子和皇后这母子的关系不是很好。”余竞瑶试探着问了一句，其实从太子一入门，她便发现了，太子处处失礼，不过皇后对他倒是宽仁的很。

    “本就不是母子，如何好得起来。”沈彦钦冷漠道。继续朝前走，然走了几步发现余竞瑶还在原地愣神凝思着，便退了回来，牵起她，轻声淡然地解释道，“她不是太子的生母，太子的生母璎妃和我母亲一样，都被她害死了。璎妃一去，皇后无子，便把太子接到自己宫中，自小养大，便无人再提璎妃的事，皇帝便将他赐予皇后。也正因此，二人互利，一个因得子保住了后位，一个因皇后而当了太子，各得其所。”

    沈彦钦解释完了，却发现余竞瑶仍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以为她没听明白，刚要开口解释，却听她幽幽道了一句。

    “殿下母亲是皇后害死的？”

    他母亲不是皇帝赐死的吗？

    沈彦钦怔了怔，脸色沉了下来，眉宇轻皱，隆起的是哀是怒，还有隐隐的狠绝。见他不语，余竞瑶明白她不能再问了，他心里的寒凉，不是她能理解的。且她早就察觉出，有些事，并不是传言的那么简单。

    余竞瑶恬然笑了笑，默默地握紧了他牵着自己的手，此刻她只想要把自己的温度传递给他，让他感受一丝温暖。

    沈彦钦感受到了这温度，牵了牵唇角，对她会意一笑。

    “可让老奴好找啊。”对面一个沧桑尖锐的声音传来，是贵妃身边的内臣。他喜笑盈盈，脸皱纹里都带着谄媚。“宁王，王妃，贵妃有请。”

    沈彦钦带着余竞瑶去见了贵妃，贵妃笑脸相迎。余竞瑶惊讶，贵妃肯见自己便罢了，她竟主动要求见沈彦钦。莫不是和皇后一般，有意笼络？

    与皇后的爽直不同，贵妃的心思要重得多。她不但拢着自己，还让余竞瑶多去看望皇后，通情达理得让余竞瑶恍惚，她到底是不是那个阻止自己嫁给沈彦钦的姑姑。

    “听说陛下想要给宁王封职呢。”贵妃雅笑，挑眉望着沈彦钦道。

    “父皇未曾提起。”沈彦钦恭谨应。

    “许是还未定下来，这些日子，本宫和睿王也没少了给陛下谈宁王的好。”

    “谢贵妃。”

    “一家人，何来的谢呢。倒是我心有愧呢。”贵妃戚戚而叹，道：“之前对你多少有些芥蒂，这事怪我，毕竟你出宫太久，接触得少了些，如今见你与竞瑶夫妻情深，我便也放心了。倒是你们兄弟，多多走动才是。有了竞瑶这层，我们可更是亲上亲。”贵妃握着手里的香薰炉，笑得比这瑞龙香的味道还要浓。

    沈彦钦微笑，轻轻颌首应了应。

    看着他，余竞瑶觉得他对贵妃的态度明显要比对皇后缓和多了，看来沈彦钦对皇后的成见果然深。正忖量着，贵妃的目光又移到了她的身上。

    “竞瑶也是，多久没去见昱荣了？公主很是思念你，如今她有了身孕，行动不便，你也多去瞧瞧她，许还能沾沾孕气不是。”

    “是，竞瑶也惦念着公主呢。”余竞瑶淡笑应道。

    “说来你们成亲也有一年多了吧，也该有个孩子了。”

    然这一语，让余竞瑶的笑僵在了脸上，沉默了片刻，她嘴角勉强地挑了挑，笑着点了点头。这个笑，沈彦钦看在心里，却像似莲心样苦。

    沈彦钦眉眼一弯，目光宠溺，语气温柔道，“我可不想有人和我分享王妃。”

    贵妃闻言一怔，呆愣愣地看着沈彦钦，像是审视一个陌生人一般，随即又看看同样惊讶的余竞瑶，提起巾帕，掩口破声笑了出来。

    “原来宁王也会打趣啊。”贵妃笑得极是开心，随即带着笑痕，严肃了语气道：“有了孩子也不影响你们夫妻情深啊，你总归是个皇子，要给皇室延续血脉啊。再者竞瑶，她也总该有个依托吧。”

    沈彦钦唯是笑着，不语。

    ……

    回去的路上，余竞瑶想着今日里的事，并不是很开心，神色淡淡的。沈彦钦问她，她也应得心不在焉。

    一直到了晚上，余竞瑶还是未能从这情绪中走出。床榻上，缠绵的二人，脸红耳热，一室皆春。可沈彦钦望着身下的人，仍是颦眉凝色思虑着什么，兴致不高。

    “想什么？”沈彦钦吻了吻她的额头柔声问。

    余竞瑶静默，眼睛有点红，也不知是方才缱绻致使，还是情至于此。

    “到底怎么了？”沈彦钦追问，余竞瑶稳了稳气息，淡定道：“刺杀殿下的人会不会是皇后？”如果说，沈彦钦的母亲是皇后害死的，那么想要他命的人，会不会也是皇后？

    沈彦钦的眉皱了皱，冷绝之色一闪而过。

    “也许是，也许不是。”

    “看得出皇后是有意拉拢殿下，可我觉得还是不要和皇后走得太近了。” 余竞瑶语气忧忡道。而上面的人久久未语，她举眸看了他一眼，见他目光好似带着怀疑，忙补了一句。“贵妃也是。”她们的心思没有一个纯正的，都是为了自己的私利罢了。

    “这就是你要说的？”沈彦钦语气平淡道。

    余竞瑶又沉默了，脸上的凝重退出，泛出郁郁之色，两眼一热，脸也跟着涨红了，强忍的泪在打转。她不开心，到底还是因为贵妃的话。

    “殿下，我要是这辈子都生不了孩子怎么办？”

    “那就不生，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你生。”沈彦钦神色淡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我只要你，谁也不要。”说罢，惩罚似的，他狠狠进|入，一冲到底。余竞瑶猝不及防，吃痛地嗯了一声，紧紧地抓住了他的宽阔的肩。

    “以后不许再提了。”

    沈彦钦声音低沉，像似不悦，轻喝了一句。随即挺身，压抑许久的情绪一并放纵而出，将余竞瑶吞没在一波又一波的巨浪中。余竞瑶被他架起，颠簸在浪尖谷底，无力喘息，任他肆意冲撞。她到现在才知道，原来这些日子他隐忍得有厉害。

    余竞瑶醒来的时候，天大亮，沈彦钦已经离开了。她唤霁颜更衣，才惊讶地发现，都已经巳时了。昨夜被沈彦钦翻来覆去的折腾，一夜未眠，直到天空靛青才昏昏睡去。不过一句话而已，这一夜，差点要了她半条命。她算是见识到沈彦钦的厉害了。自己腰酸腿疼，他却已经起来了。

    “殿下呢？”余竞瑶掀被下床，刚站起来，双腿一颤，又栽回了床榻上。

    霁颜见她要倒，探了探身子，随即便笑了，笑得余竞瑶脸都窘红了。

    “早上宫里来人唤，殿下入宫了。”

    又入宫了？最近的确入宫频了些，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余竞瑶缓了缓，才在霁颜的伺候下洗漱更衣，都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到午膳的时候了。霁颜问，小姐起得晚，要不要先用膳。余竞瑶想了想，还是等等沈彦钦吧，他晌午若是回来了，还可以一起吃饭。霁颜应了，出去准备，却又被余竞瑶唤了住。

    “不要叫小姐了……”余竞瑶踌躇道。毕竟成亲这么久了。她想起了沈彦钦曾经说过的话。

    霁颜掩口窃笑，揖了一揖应，“是，王妃。”

    晌午，沈彦钦果然回来了。一进门，看见余竞瑶便对她笑了笑。余竞瑶回应。看来他心情不错。饭桌上，余竞瑶忍不住问了起来。知道皇帝召他入宫是封了官职，余竞瑶激动差点没把手里的碗掉在地上。

    “陛下给了殿下什么官职？”余竞瑶水莹莹的眼睛，像似笼了日光，闪闪的，晃得沈彦钦心里有暖意划过。

    “河西节度使。”沈彦钦神色如常，淡淡应。

    “河西节度使？”余竞瑶顿惊，手一松，刚刚夹起的藕片又掉回了盘子中。河西节度使？军事统帅？掌管一方军事，防御，和地方财政……这不就是藩王的前身吗？皇帝会给他这么大权力？余竞瑶清楚地知道，历史上有多少开国君主都是前朝的节度使，正因兵权在手，割据一方，势力不断扩张，最终推翻了前朝。如此沈彦钦还用得着筹谋吗，还用得着他人的援助吗？得势称帝，不是手到擒来易若反掌？皇帝这是疯了吧，这不等于直接助沈彦钦推翻自己吗？

    虽然自己是先知历史，皇帝并不知道沈彦钦的心思，可这还是让人隐隐生疑。

    “嗯，河西节度使在凉州，许是因为殿下收复凉州，皇帝才会做这个决定吧。那殿下是不是要去凉州上任呢？”余竞瑶敛容正色，望着沈彦钦问道。

    沈彦钦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笑了笑，夹起了她刚刚落下的藕片放在了她的碗中，漫不经心道：

    “我回绝了。”

    “嗯？”这大起大落，让余竞瑶的心跳加速。“为何拒绝呢，很好的机会啊。即便是朝中重臣，怕也未必有这殊遇。”

    沈彦钦依旧淡笑，笑得余竞瑶心都提到嗓子眼。

    “贪财而取危，贪权而取竭。”沈彦钦含笑回了一句。

    这个道理余竞瑶明白，可他跟别人不一样，为了达到最终的目的，他更需要这个机会。

    余竞瑶目光惋惜地盯着碗中的藕片，突然觉得自己很好笑，他成势越快，自己和晋国公一家的危险就越近，可还是下意识地盼着他好。

    “如此倒也也好。”余竞瑶笑了笑。本就不待见沈彦钦，只因打了一场胜仗，便突然给他这样一个名高难副的职位，恐是别有居心。

    皇帝的意图，沈彦钦自然清楚。其实自己何尝不想一举得势，然后完成自己的夙愿呢。可是皇帝不傻，他也不傻。这河西节度使，长期要和番邦往来，是个极其敏感的职位，皇帝岂会给他？凉州这一胜，皇帝一直心存猜忌，总觉得他胜得太出人意料了，担心他和外藩有联系。所以不过是对他的试探罢了。

    “欲速则不达，慢慢来。况且，这一次我冒然西进，是违背圣意的。而且伤亡惨重，只因大捷，才躲了获罪，怎敢再邀功。”自己若不留个把柄在皇帝手里，只怕他更要警惕自己。

    余竞瑶朝着沈彦钦温软一笑，轻点了点头。只要他喜欢，自己都支持。

    “那现在殿下还是没有职位了？”

    “有，我讨了一个。”沈彦钦含笑应。

    “什么？”

    “三品校内外闲厩兼知监牧使。”

    虽第一次听说这个官，不过三品，官级不小，权利应该很大吧。“不错。是管什么的？”余竞瑶举起杯，淡然问道。

    “管马。”

    余竞瑶咕嘟一声，刚入口的水被她生生吞了下去。见她满脸写着不相信，沈彦钦郎朗地笑出声来，解释道：“就是掌管全**队的马匹。”

    有什么区别，还不是养马吗！余竞瑶又端起了水杯，没等喝，却窃窃地笑了。

    “笑什么？”沈彦钦问道。

    “没什么。” 余竞瑶越笑越开心。眉眼都眯在了一起，笑影晃晃，像朵绽开的牡丹。

    养马？余竞瑶想到了弼马温。那沈彦钦不就是美猴王了？然正因是美猴王，所以终有沈彦钦大闹天宫的那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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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相遇马场

﻿    沈彦钦虽任了官职，却也没那么忙。余竞瑶无事, 偶尔会回晋国公府。当晋国公听闻沈彦钦当了三品校内外闲厩兼知监牧使时, 他竟爽声大笑起来，笑得余竞瑶眼皮一跳一跳的, 心里直突突。笑够了, 晋国公亦如往常, 又冷言嘲讽起来，讥言他也就这么点出息。

    余竞瑶想要争辩, 却也不知该怎么开口。沈彦钦此举的目的是什么她不清楚，他应该有他的计划吧。所以在英勇非凡的宁王当了“弼马温”这个消息成为全京城的笑话，她也成了人家的谈资。不过余竞瑶才不在乎，仍是默默站在沈彦钦身后，支持他。

    怎么支持呢？既然他养马，那么余竞瑶闲来无事时，便开始翻阅一切记载养马的书籍。于是书房中两个人又聚在了一起，如往常一般。

    沈彦钦坐在桌前写着公文, 抬头看了一眼榻上的余竞瑶。见她颦眉轻咬着笔杆，全神贯注地看着手中的书上，不觉得微微一笑, 放下笔, 起身走到她面前想要坐在她身边。可左右瞧了瞧, 整个榻上都被她凌乱地摆满了书，竟没有容身的地方。他低头凝眉盯着她，余竞瑶感觉到了, 举眸愣了愣，不好意思地嫣然一笑，随即便被沈彦钦抱了起来。

    随着余竞瑶一声惊呼，沈彦钦转身坐在了她的位置上，让她坐在了自己腿上。余竞瑶下意识伸臂挽住了他的颈脖，笔一甩，在沈彦钦的肩头素白的衣服上抹了一笔，像个一闪而逝的流星。

    “哎呀。”余竞瑶叫了一声，挣扎着要下来。却被沈彦钦拉了回来，环得更紧了。

    “不要看了，你要是没事，就出去走走，听曲赏园，做什么都行。”

    余竞瑶摇了摇头，“我都不喜欢。”说着，灿笑，晃了晃手里的书道，“我喜欢这个。”

    沈彦钦盯着她，许久不语，眼眸温柔得是一潭秋水，明澈动情。涟漪微漾，余竞瑶意识到了什么，要躲，可一手握着笔，一手拿着书，躲不开，眼见着他清浅一笑，蓦地吻上了自己的唇。

    双唇被他擎了住，余竞瑶想要说什么说不出，发出呜呜的声音，沈彦钦只好她唇上轻轻一咬，放过了她。

    得了喘息的机会，余竞瑶深吸一口气，开口道：“殿下带我去骑马吧！”

    “骑马？”沈彦钦疑惑。

    “对啊，殿下不是养马吗，那么多的马，咱们去骑马吧。”余竞瑶语气欢快道。

    看着她天真的模样，沈彦钦仰头大笑了起来，声音郎朗的，似山泉一般好听。可是被他这么笑，余竞瑶不高兴了，用笔杆在沈彦钦的后背轻轻一戳，娇嗔道：

    “笑什么！”

    沈彦钦捏了捏她的脸，带着笑音道：“我是管理全国兵马一事，又不是真的养马啊。”

    “我知道。”余竞瑶也笑了，眼睛闪着狡黠。“可这京城的官马，还不是殿下说的算。”

    “好，走！”

    ……

    驯马场上，余竞瑶骑得很开心。官马果然不同凡响，各个精良矫健。余竞瑶本就喜欢骑马，若不是因为坠过马，心中隐有余悸，定会玩得更欢。

    沈彦钦端坐在马上，朗目眯起，微扬的唇角噙着一抹淡淡又温和地笑，望着远处那个姑娘。余竞瑶身穿素色戎装，驾着一匹纯色的白马，晴空之下，熠熠得恍若从天而降的仙子，让人有亲近的冲动，却又怕不小心使她沾染了这俗尘世垢。

    人生存在这个世上，总有所牵挂。沈彦钦曾经认为自己生在黑暗中，一切的牵挂都是羁绊他前进的障碍。可余竞瑶就这样出现了，虽是心缭意乱，柔柔牵扯，却从未后悔过。她是他生活中的唯一一束光。

    其实这个世上，对谁都是公平的，之所以没有体验到它的美好之处，是因为它还没有被发现。沈彦钦所能想象出的所有美好的事情都和她有关，若是没有了她，一切又是暗无天日。他庆幸自己没有放弃，庆幸自己坚持接受了她，有她，这一世便没有枉生。

    “殿下，一起赛马吧！”余竞瑶远远地召唤着。

    沈彦钦笑着，朝她奔了去。

    二人刚一靠近，就见太仆主簿匆匆赶了过来，言道，兵部侍郎和衡南王郡主来了。

    沈彦钦沉默片刻，与余竞瑶互望了一眼，便双双下马。沈彦钦欲随主簿而去，然此时，远远地，瞧见而人朝着马场走来。

    “见过宁王，王妃。”二人同拜。

    “不知陆侍郎今日是有何事？竟找到马场来了。”沈彦钦虽笑，然语气凉如冰，目光锐利，威势不敛地盯着陆勉。

    陆勉想到了那日再宁王府门外二人的对峙，刚欲开口，赵珏绕过他，接了话，“我随上骑都尉来兵部议兵马之事。听闻要找宁王商讨，所以跟着陆侍郎来了，没想到宁王好有兴致啊，在陪王妃骑马。”说罢，目光从沈彦钦的身上掠过，直视余竞瑶，然余竞瑶不避，镇静自若地回视。

    “嗯，请各位先到堂中等候，我即刻便来。”说罢，沈彦钦将马缰递给了随侍，转向余竞瑶。

    “不急，既然都到马场了，也让我们试试这马吧。”赵珏目含笑意地看了看陆勉。陆勉微微点了点头，平静道，“不知宁王可应允？”他话语神情都听不出情绪波澜。

    “当然。”

    陆勉和赵珏分别捡了两匹马，在马场绕了起来。余竞瑶站在沈彦钦身侧，看着他们，这两个人凑到一起，隐隐让她觉得不安。商议兵马之事要过兵部吗？

    “这马也不怎么样吗。”陆勉下了马，对着沈彦钦挑唇一笑。

    余竞瑶微怔，然沈彦钦笑了笑，语气冷漠，带了点嘲讽的意味言道，“是陆侍郎不会驭马吧。”说着，接过陆勉手里的缰绳，一跃而上。

    “怎么，宁王想比试一番吗？”陆勉挑衅道。

    “陆侍郎敢吗？”沈彦钦俯视着马下的陆勉，目光幽沉道。

    “奉陪到底。”

    言罢，陆勉从随侍手中牵过马，纵身上马，赶上了先行的沈彦钦，同他比试起来。二人约定，取了马场尽头的锦旗，哪一个先回到原地，哪一个算胜。

    望着两人越驰越远，赵珏含笑睨了余竞瑶一眼。“王妃觉得他二人谁会赢？”

    余竞瑶没有言语，淡淡一笑，清媚，但似幽潭冷漠。见她未应，赵珏望着远处，道：“我觉得陆侍郎会胜。”

    “他赢不过宁王。”

    “此刻许是略胜一筹，日后可就未必了。”赵珏转身，看着余竞瑶意味深长道。余竞瑶也看着她，就知道她定是有话要说。“郡主此言何意？”

    “王妃不明白吗？”赵珏眼底干净，透着锋芒。“宁王是个可塑之才，让他来‘养马’，岂不是掩没了他的天资，也浪费了这次军功。”赵珏本以为凯旋回京的沈彦钦会就势崛起，怎知他竟推掉了所有的封赏，唯独选了这么一个没有前途甚至是让人不屑的职位。昨个衡南王还提及陛下有意加封于他，也被拒绝了。难道果真被兄长言中，沈彦钦无意权势？

    余竞瑶平静地笑了笑，“这是宁王的选择。”

    “难道王妃不觉得可惜吗？眼见他这样被埋没？”

    埋没？谁拿得准沈彦钦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这些余竞瑶不是没想过，不过沈彦钦的心思也不是她能揣测得了的。退一步讲，若是他果真无意，想要安宁一生，余竞瑶也心愿接受。但她觉得他没那么简单，而且自己也没有必要和赵珏纠缠这些。

    “我一个为妇之人，哪里管得了这些，自然是宁王说什么便是什么了。”余竞瑶笑言，云淡风轻地带过这个话题，转头望向远处。

    可赵珏锲而不舍，反问道，“王妃岂只是一妇人？当初宁王出征，不也是王妃极力支持的吗？王妃不想他有所作为吗？”

    余竞瑶略惊，赵珏竟知道这些，不过一个圈子里的人，消息自然通。余竞瑶回首看着赵珏，沉静道：“郡主到底想说什么呢？是想让我劝宁王吗？”

    赵珏认真地点了点头。“这不仅仅是为了宁王，也为了王妃。”见余竞瑶不语，她续言道：“陆侍郎对王妃的执着是昭昭然，他对宁王的态度你也看得出。如今他不过是正四品兵部侍郎，但未来不可知，听闻宣平侯病重许久，这爵位早晚是要交到陆侍郎身上，到时候他可不仅仅是一个兵部侍郎那么简单了。王妃不怕他针对宁王吗？”

    余竞瑶浅笑，宛若清莲，缓声道：“郡主怕是想多了，陆侍郎不过是念些旧情罢了，岂会因我和宁王作对，郡主高看我了。不过对于宁王，为妻者自然是希望他前程锦绣，但我左右不了他。况且我所图的，也无非是和宁王安生一世，白首相依。所以不烦郡主操心了。”

    余竞瑶句句敷衍，赵珏听得出她不想和自己讨论这个话题。为什么要讨论这个话题呢？余竞瑶觉得一点必要都没有。沈彦钦自有他的筹谋，岂用得着她来劝说。况且赵珏的意图她懂，权利是赵珏唯一的筹码，她想以此引诱沈彦钦从而靠近他，但是沈彦钦表现出对权势的冷漠让她无从下手，于是便打起这个念头来。

    “王妃的顾虑我明白。”虽然是心领神会的事，此刻赵珏不得不亲口承认了。“我是钦慕宁王，且父亲也看好他，想助他一臂之力。王妃是怕如此便影响了你夫妻二人的感情吗？我承认我有私心，不过宁王是个俊杰，就算我与他无缘，也不想阻碍了他的成就。”

    赵珏倒是爽直，既然她话已至此，余竞瑶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被郡主这么一说，倒是我为妻的误了宁王了。郡主是巾帼红颜，有郡主的倾慕，我自然替宁王高兴。不过我也不是那斗筲之人，会为此心生妒恨，阻碍宁王。宁王此行虽胜，可毕竟不是什么盖世之功，更何况他还违背圣意，犯了错。陛下已经封爵赐官了，难道还要让他居功自傲，得陇望蜀？郡主这可是在帮他？再说，谁知这一臂之力助的到底是宁王，还是衡南王自己。”

    曾经历史上的沈彦钦是如何想的余竞瑶不清楚，但她明白此刻的沈彦钦并不想借势衡南王，西北一战，他完全可以联络赵琰，与他合作，不过他没有。

    余竞瑶的话让赵珏愣了住，窘了片刻，随即冷笑了笑，便望着远方不再言语了。直到视线中再次出现陆勉和沈彦钦的身影，她见一个小吏正牵着一匹枣红骏马经过，突然接过了缰绳，对余竞瑶笑言道：“王妃要不要试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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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马场惊心

﻿    “不了。”余竞瑶淡漠拒绝，仍望着远方。

    “上次比试没分出个胜负, 不如今日继续？”

    “抱歉。”余竞瑶依旧不为所动。

    “怎么, 怕输吗？”赵珏挑了挑眉。

    余竞瑶转头望着她淡笑，眼神澄净无波, “郡主不用激我, 我不会去的。”

    “好吧。”赵珏挑唇一笑, 跃身上了马。此刻远处的二人正朝终点奔来，并列而行, 瞧不出哪一个更快一些。见二人马上便要到了，赵珏勒马，等候着。

    二人越来越近，好似沈彦钦抢先一步，驾马冲刺。赵珏探身而望，她的马却在原地打起转来，她伸手摸了摸马颈，然马未被安抚, 动作越来越大，焦躁不安。赵珏拧眉扥紧了马缰以免掉落，这一扥, 马后蹄乱蹬, 像似受惊, 一味地想把赵珏甩下来。赵珏略慌，咬牙一勒缰绳，马人立而起, 随着一声长嘶，转了个角度，双踢乍然朝前蹬去，落在了余竞瑶的眼前，不过一臂的距离。

    余竞瑶大惊，还未反应过来，眼看着马蹄朝着她再次扬起。余竞瑶下意识地后退，却绊倒在地，马蹄落下，随着一声惊呼。余竞瑶闭上了眼睛，被人压在了身下。

    又是一声长嘶，半晌，余竞瑶睁开双眼，自己身上竟压着两个人，沈彦钦和陆勉。他二人身后，赵珏已将马改了方向踏下，此刻由马倌控制着，她勉强下了马，而那匹马伏跪于地安静了下来。

    “竞瑶，有没有伤到！”陆勉起身，跪在余竞瑶的面前，捏着她的肩，焦灼地上下打量着。余竞瑶一时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望着陆勉愣了住，随即想要推开他，却被他攥得紧紧的。然此刻，只听啪的一声，沈彦钦甩开了陆勉的手，长臂一伸，将余竞瑶揽在了怀里。一副“不许碰她”的神情。

    “王妃没事吧。”赵珏两步赶上来，殷切道。

    沈彦钦看了她一眼，目光冷漠，冷漠到凌厉，看得赵珏心惊。沈彦钦无视赵珏的存在一般，抚着余竞瑶起身，低头抚了抚余竞瑶的裙裾，余竞瑶握住了他的手，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陆勉站在二人的对面，目光疼惜又黯淡地看着余竞瑶。

    “陆侍郎，我赢了。”沈彦钦目光鄙夷而不屑，捏紧了余竞瑶的手，余竞瑶感觉得到他勃发的怒气。

    这话里到底几层意思陆勉听得出，沉默了。

    “殿下，这马……”小吏牵着赵钰的坐骑。

    “处死。”沈彦钦语气冰冷地截了他的话。

    余竞瑶吃了一惊，“殿下，它只是受惊了。”

    “一匹战马必须骁勇敏捷，这么轻易便受惊，留他有何用。”沈彦钦面对余竞瑶道，然余光却阴寒地瞥着赵珏。赵珏知道他话里的意思，却依旧坦然回视。

    “更何况，它差点害了你，所有让你陷入险境的，不管是人是它，一个都不能放过。”说罢，冷目扫向赵珏，又转向陆勉，见他二人沉默，冷哼一声，拉着余竞瑶走了。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陆勉心中滋味百般。然一转身，便面沉似水。“这就是你今日来的目的？”陆勉压低着声音，可却压不住火气。

    “你也以为那马是我故意惊的？” 赵珏看着他冷笑了一声，“我没那么傻！”她巡望了马场一圈，镇定道：“看来是马场的马出了问题，这倒是个机会。”赵珏转视陆勉，“马场也瞧过了，方才谈的事情，陆侍郎考虑得怎么样？”

    “我倒想问问衡南王为何要帮我？”陆勉神色冷淡道。

    “互利而已。”这个答案显然并没让陆勉满意，赵珏轻笑，“陆侍郎出类拔萃，如此年纪便身居正四品，以陆侍郎的资质，日后定会位高权重。父亲选择陆侍郎不对吗？”

    陆勉闻言冷笑，衡南王看中的岂止是这些，不过是自己背后宣平侯府的势力吧。

    “其实兵部尚书的事，陆侍郎早就有所察觉了不是吗？只是愁于没有证据罢了，如今父亲给了陆侍郎这机会，只望陆侍郎不要让人捷足先登啊。”

    陆勉唇角勾起一抹笑意，依旧温润如玉，好看的让人心晃。陆勉风度翩翩，俊美无双，和沈彦钦的清冷不同，他柔和得让人忍不住想去亲近。赵珏觉得，不怪那么多人为他心摇意动。

    “那便谢过衡南王了。”陆勉温雅点了点头。心中冷笑，自己在兵部这么久，虽只是个四品侍郎，然兵部尚书的一举一动尽在他的掌握中，之所以不揭发，不是没有证据，而是这背后有着更大的后台。衡南王是想利用自己扳倒这个后台吧，既然他有意笼络自己，那便卖他个面子，许日后用得上。

    ……

    “你不能再骑马了。”沈彦钦蹲下身子捏着余竞瑶了腿，低声道。

    “我的腿怎么了？”余竞瑶紧张起来，撩了撩裙子。

    “现在没怎么，以后就说不定了。”沈彦钦轻笑，把她的裙裾放了下来。还好她没受伤。

    被他吓了一跳，余竞瑶斜了沈彦钦一眼，不过又拉着他的手，让他坐在了自己的身边。

    “殿下，那马好像不是受惊了。”余竞瑶颦眉道，“它突然就发作了，一点征兆都没有，而且看上去很痛苦啊。”

    “嗯。”沈彦钦淡淡应了一声。余竞瑶想到他对赵珏那个凌厉的眼神，觉得他应该是误会了。“郡主也并非有意，她险些被甩了下来，殿下不要错怪她。”余竞瑶不喜欢赵珏，但也不至于让沈彦钦和她树敌。况且她今日和陆勉同来，有些蹊跷，不能因为此事转移了沈彦钦的注意力。

    “我知道。”沈彦钦心疼地抚弄着她的手，刚刚愤怒的时候，下意思掐得她手指微红，此刻还未退。他之所以怒，不只因赵珏，还有陆勉。商议兵马之事，用得着他一个兵部侍郎亲自来吗？他每次出现，都要给余竞瑶带来或大或小的伤害。

    想到陆勉奋不顾身地扑向余竞瑶，沈彦钦心里就不舒服，他对余竞瑶依旧执着，两个人有那么多的过往，说一点都不在乎，肯定是不可能的。沈彦钦目光不错地盯着余竞瑶，手臂一伸，把她揽在了怀里。

    被他这么一抱，余竞瑶有点愣，窘着脸道：“殿下，这不是在家，外面那么多人呢！”

    “抱一会，就一会。”分明是淡淡的语调，余竞瑶怎么就听着像撒娇呢。

    “殿下……”

    “嗯？”

    “那匹马真的死了马？”

    “嗯。”沈彦钦应声，松开了双手，回坐在她身边。“那匹马不止受惊，被控制的时候它的腿折了，怕是要残，一匹战马，受过伤便没有战斗力可言了。”

    “那便要杀了它吗？”

    “嗯，伤残病老，这样的马数量很大，没有用处，却要花费很大一部分资源饲养，毕竟财力有限，用在良马上资源尚且不够。”沈彦钦笑了笑，无奈摇头。

    “那么这些死去的马如何处理呢？”

    “就地掩埋。”

    “这岂不是很可惜？”

    “历朝历代的官马皆如此。”

    余竞瑶低头，想了想，突然笑了。“殿下，可不可以这样，那些伤病尚可恢复的马，虽然不能再成为战马，但是可以转给百姓，供人役使。”

    沈彦钦看着她，眉梢轻扬，应道：“也不是不可。”

    “是啊，这样两者都受益啊，百姓可以用它驮、运、短行等等，而官府可以收取适当少量的费用，这样不是也稍稍解决了养马的资金问题了？”

    见沈彦钦若有所思，抿唇微笑点着头，余竞瑶继续道：“至于那些死去的马，掩埋也太浪费了。马身具是宝，马皮马鬃自不必说了，马身好多部位都有入药价值，马骨去疮，马颈上的膏脂可以防止手足皴裂，对行军之人有好处啊，所以干嘛要埋掉，可以售出啊。这样不是又可以添补马政资金啊。”

    余竞瑶越说越是兴奋，沈彦钦一直默默地听着，望着她陶然闪亮的眼睛。见沈彦钦容色不改，余竞瑶悻悻地看着他，“殿下是觉得不可行吗？”

    沈彦钦摇头，伸臂又把她揽在了怀里，捏着她晕红的脸颊，戏语道：“这么会算计。你若是男儿，这户部侍郎非你莫属了。”

    余竞瑶甜笑，只要能帮他，比什么都好。

    ……

    马场的这事，谁也不再提了，只当是过去了。然一日赵珏突然来访，道是来致歉的。赵珏来的目的余竞瑶心里清楚，当然不是真的为了道歉，而是为了沈彦钦，为了观望他的态度。

    会客间，沈彦钦始终是默然无语，冷颜相对，唯是余竞瑶偶尔应和着。不管是赵珏还是余竞瑶，谁也摸不透沈彦钦到底是什么心思。

    赵珏自觉留得无趣，沈彦钦就像一块捂不热的石头，且滴水不进。完全想象不出，这样一个冷若寒冰的人，余竞瑶是怎样走进他的生活的。于是这注意力便转到了余竞瑶的身上。

    赵珏自认为哪里不差于她余竞瑶。她绝色，自己也貌美；她出身侯府，自己更是藩王郡主；论才智，她余竞瑶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岂能和经多识广的自己相提并论？所以她余竞瑶能融了这块冰，自己也一定可以。

    赵珏每每忆起狩猎场，沈彦钦救她时，那张逆光的侧影，都让她心燃烧起来。分明是俊美无边的脸，却带着苍凉之感，刀刻般的轮廓，冷毅得让人心寒，也让人神往心醉，竟然有人能阴翳诠释得如此之美，原来最的美的，不一定都在阳光下。

    沈彦钦出现让赵珏不能自已，但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不仅仅是一时的心动。她是个高傲的人，她一直认为能够配得上自己的，只能是人之俊杰。对于沈彦钦，从他在狩猎场上一展身手，她便认定了此人必是一颗被埋没的明珠，父亲惜才，她更是，但与父亲不同的是，这份关注中带了分情感，于是对沈彦钦，她怀着倾慕。

    只是没有人帮他而已，若是有人帮了他，他定是帝王之命。能与他并肩，这一世才没算枉生。

    赵珏临走时，回眸瞥了一眼沈彦钦，这一眼，让余竞瑶的心微紧。清眸若水，饱含着绵绵之情，也蓄着一股坚定执着。余竞瑶知道，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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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鱼目混珠

﻿    赵钰走后，沈彦钦也处理公务去了, 余竞瑶见天气不错, 便带着小婢家仆出门散心，走着走着, 又转到了晋国公府。才进府, 就瞧着一年长的男子带着个俊俏的姑娘来了, 看着眼生，入了正堂, 母亲提及才知，是家住洛北的远房表舅和他家的小女儿蒋卿筠。此次进京是母亲特意请来的，一来叙旧，二来是中意了这个表侄女，有意要说给余靖添做续弦。

    余竞瑶不解母亲怎么这个空档想起此事了？母亲笑言，是余靖添要从北方回来了。

    哥哥要回京，余竞瑶自然高兴，看着这个乖巧温婉的表妹, 也很是招人喜欢。于是便趁着晋国公夫妇和表舅聊天的功夫，带着她出门转上一转。

    本还想问问沛瑶要不要去，可她一句“没功夫。”便给她二人打发了。

    “表舅可曾与表妹说起今儿前来的目的？”街上, 余竞瑶看着沉静羞赧的蒋卿筠言道。

    蒋卿筠两颊浸绯, 含胸点了点头, 可这眉眼间瞧上去，不是那么惬心啊。

    “表妹是不中意这门亲事？”

    “……不是。”话虽这么说，可脸上分明挂着愁意。

    “那表妹可是已有意中人了？”

    余竞瑶话一出口, 蒋卿筠忙抬头摆手道，“没有，没有。”看着余竞瑶笑容并没有认真的意思，便知道她在逗自己，随即，含笑轻叹一声。

    “我知道，你是顾虑兄长。你且放心，他虽是武将，可却也是个温厚之人。你若是嫁进来，尽管安心，他会对你很好的。”

    “嗯……听闻表嫂离世后，表兄一直未娶……”

    原来是顾虑这个。余竞瑶握着她的手柔柔笑道，“兄长未娶，一来是因为常年出征在外，无暇顾及；二来，先嫂和兄长恩爱情深，先嫂这一走，兄长思念感伤，也是无意婚娶了。”

    “嗯，也苦了表兄了。” 蒋卿筠淡淡叹言。而余竞瑶却内心暗喜，如此便惦念上了，这姑娘也是纯善得很啊。

    “父亲贵为国公，可除我母亲外，他从未宠过哪一个侍妾，兄长多少受了他的影响，所以也是个至情之人，表妹温婉可人，你若嫁他，二人定是夫妻和睦，琴瑟和鸣啊。”

    “像表姐和宁王？” 蒋卿筠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展颜笑起余竞瑶来。

    余竞瑶怔了怔，便也莞尔一笑，脸若红霞，更像个初探情思的小姑娘。蒋卿筠瞧她这样子，不禁深吸了口气，语气艳羡道：“在家时，常听兄姐提道宁王和表姐的事，他们都道表姐选错了人，可我却只看到了情比鹣鲽的二人，宁王钟爱表姐于此，倒是再找不出第二个来了。所以我一点都不认为表姐嫁得不对，若是换了我，许也会嫁的。”说着，蒋卿筠的脸又红了。

    “你放心，兄长会待你更好的。”

    两个至情至性之人，如获知音，越谈越合，不知觉中，从热闹的主街走到了西城门，眼见着天色渐暗，二人欲回返，然跟来的随从被运货之人碰撞到，几人争执起来。

    余竞瑶上前调节，发现这货运上打的竟是监牧使的标记，这宁王的货？正疑惑间，只听有人唤，转头望去，是太仆主簿。

    “还不给王妃道歉。”主簿厉声呵斥那个运货之人，那人恭谨诺诺点头。

    “不必了，匆忙之中碰了到，都是难免的，我这随从也是未留心。”余竞瑶端雅道，目光扫向了那一辆辆从西门驶进的马车。“请问大人，这都是马料吗？”

    “回王妃，是马料。”

    “这么多？这官马都养于民间及牧场，京城内厩马不过百余匹，用得上这么些马料吗？”余竞瑶望着如流的马车，疑惑道。

    “这不是前两日查出官马的马料出了问题，所有囤料全部换掉吗。”

    “马料出了什么问题？”怎没听沈彦钦提起呢。

    “回王妃，许是混了些不干净的东西，一些马食了有些反应，不安宁。不过不严重，只是为了慎重起见，宁王要求全城的马料都换掉。”

    主簿的话让余竞瑶恍然，她突然明白了那日赵珏的马为何会无缘无故地受惊，缘是因为这个。

    余竞瑶看着一辆辆行过的马车，下意识地查了查，视线之内的大概二十几辆，是不是多了点？好像哪不对，两驾的马车，怎么走得这么慢，这么吃力呢？

    主簿还要赶着做记录，便先行与王妃拜别。余竞瑶带着疑虑送蒋卿筠回了晋国公府，便匆匆回了家，沈彦钦正在书房读书。

    “马料出了问题，怎没听殿下提起？”

    “我也是那日马受惊才察觉的。”

    “官马饲养向来谨慎，怎么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可查过了？”余竞瑶真怕沈彦钦会被怪罪。

    “查过了，许是和运送的草药混了，不过发现得及时，影响不大，换了便好了。”

    余竞瑶纳罕，沈彦钦做事向来慎重，回答的却这样含糊。她没再追问，而是坐在榻上，盯着桌前仍在看着书的沈彦钦，娥眉轻拢。

    “那为何要囤那么多草料？三日的草料，十车足以，怎用得上二十几车。”

    沈彦钦眉微微一蹙，随即目光又扫向手中的书，语气平淡道：“许是多备了些。”

    “即便如此，那车走得那么吃力，好似重量也不对，马料没有那么沉吧。”

    “嗯，也许是吧。”沈彦钦轻合上了书，望着余竞瑶笑了笑，依旧淡然不惊。

    余竞瑶茫然，难道是自己多虑了？可凭着自己的直觉，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殿下……”余竞瑶还想说什么，可却被沈彦钦打断了，他站在余竞瑶面前，低头看了她一会，摸着她的头微笑道，

    “你别担心了，我去看看，一会就回来。”说罢，便出去了。

    ……

    沈彦钦回来的时候天都黑透了，他什么都没有说，洗漱过后便随余竞瑶歇下了。

    待霁颜暗了灯火退了出去，余竞瑶忍不住了，侧过身来，面对着躺在身边沈彦钦询问起来。果真被她猜中了，这里面的确有问题，而且问题还不小。

    “被你说中了，每一车货都不止是马料，其中夹了不少的兵刃。”沈彦钦也侧身面对着余竞瑶平静道。

    “兵器？”余竞瑶愕然道，昏暗中，两颗明眸闪着惊讶。“私运兵器可是犯法的！是谁放在里面的？”

    “还不清楚。”沈彦钦语气淡漠。可余竞瑶却紧张起来，她双手握在胸前，焦灼问：

    “为什么放在那里？这若是被人发现，还道是殿下运来的……莫不是要陷害殿下？”

    “不会。”沈彦钦把她的手拉了过来，揣进了怀里。“如果是要陷害我，直接入了草料库便好了，偏偏要在外面逗留一夜，想来是会有人来取吧。”

    “这么大的胆子，他就不怕被人发现？”

    余竞瑶觉得不可思议，然沈彦钦却微微一笑，语气轻松道：“被人发现就可以推到我身上啊，这私运兵器的就是我了。”

    他居然说得这么轻描淡写，余竞瑶都快急死了，她被沈彦钦拉在怀里的双手轻轻地推了推，气得翘唇，嗔怪道，“你还笑得出来！”

    然她越是急，沈彦钦笑得越是开心，伸臂一拉，把她抱在了怀里。余竞瑶焦急，要挣开，却被沈彦钦往怀里按了按，下颌抵在她的头上，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背言道：“乖，睡觉。”

    余竞瑶躺在沈彦钦的怀里，冷静回忆着这几日的事。自从沈彦钦上任，官马草料是三日一运，量不多，即便夹杂它物，也带不了多少，且很容易被发现。但是这次不同，若非那草料出现问题，不可能大批运入。如此看来，马料出现问题和私运兵刃应该有着联系，也许就是为了私运兵刃创造条件，那么很可能二者是同一人所为。若是这样的话，就不难理解为何沈彦钦今日对马料的事不上心了，原是后面还有这么大的案子，其实他早就料到了吧。

    沈彦钦轻柔地哄着余竞瑶，淡定自若，余竞瑶贴在他的胸口，嗅着他身上熟悉又好闻的味道，心莫名地平静下来，也许他是有了解决的办法了。

    本来还在想沈彦钦会如何应对，然包围在他的温热中，被他这样轻抚着，余竞瑶的精神渐渐放松下来，意识缥缈得拢不住，不久便被沈彦钦哄睡了。

    听着怀里人沉稳的呼吸声，沈彦钦松开了手，定睛瞧了她一会，在她仍不满嘟起的唇上印下一吻，便下了床，出了内室。

    门外程兖静候他许久。

    “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

    “好，今晚我们就来个守株待兔。”

    沈彦钦说罢，便带着程兖走出了云济苑，然还未走出王府大门，他顿了住，回首问道：

    “小公子最近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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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互利共赢

﻿    余竞瑶早上起来的时候，沈彦钦不在, 昨个半夜, 余竞瑶醒来就发现他不在了，以为他许是有事忙去了, 然瞧瞧这被子, 他好似一晚上都没回来啊。

    用过早膳, 余竞瑶唤家仆去府衙问问宁王今个晌午可要回来？她这心里惦记着昨天的事，仍放不下。家仆来报, 宁王一早被召唤入宫了，听说昨晚上有人偷劫马料。

    马料？果然怕什么来什么。余竞瑶的心登时提悬起来，这事被发觉了？不然为何会入宫，余竞瑶在府中坐立难安。本来皇帝就不待见沈彦钦，若是这事赖道他头上，想说都说不清了。余竞瑶决定，进宫去瞧瞧。

    余竞瑶打着探望贵妃的名义入了宫，在贵妃处探探消息, 万一不测，还可以请贵妃帮忙。

    “表妹来了？”余竞瑶刚刚跟着内臣到了贵妃的永华殿，便听闻睿王在身后唤她一声。

    余竞瑶转身, 施礼。睿王俊颜含喜, 笑意浓郁。他心情一定很好, 不然怎会这么亲近地唤了自己表妹。二人一同入殿，给贵妃请了安。贵妃既惊且喜，望着同来的二人, 亲切地唤他们坐在自己的身侧。

    “你二人怎赶在一起了？”

    “卫尉寺卿出事了，父皇唤我来宫中，顺便给母妃请安。”睿王笑意不减。

    “卫尉寺卿出了什么事？”贵妃惊惑道。

    “有人利用运马料的车私运兵器，昨晚被三弟逮个正着。”说着，瞥着身边的余竞瑶道，“三弟倒是也有能耐，拷问之下，竟把卫尉寺卿给供了出来。”

    睿王话一出口，贵妃恍然地抬了抬下颌，语气带了几分慵然道：“我说怎地今儿就想到来看本宫了，原是不放心宁王，来我这探消息的啊。”

    “自然是想探望贵妃……”余竞瑶笑着解释道。

    “哎，不必在意，你能想到本宫是对的，毕竟是一家人嘛。”贵妃目光温慈地扫向余竞瑶，亲切得让余竞瑶恍惚。见余竞瑶颦眉不展，贵妃猜到她的心思，转向睿王，问道：“宁王此刻如何啊？”

    “三弟方才被父皇问话，毕竟这事他也算立了一功。”

    闻言，贵妃雍容轻缓地点了点头，雅笑看着余竞瑶，“可放心了？”

    余竞瑶赧笑，点了点头。

    “这卫尉寺卿胆子也够大的了，从三品的官职，竟敢私运兵器，真是活的不耐烦了。”贵妃挽着手中的团扇，示意宫婢给睿王和余竞瑶添茶。

    睿王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抿唇诡笑。

    “只怕这事没这么简单啊。”

    得了消息，余竞瑶便安心了，和贵妃聊了几句退安了。走在太极殿旁的宫巷里，隐隐地听到的有人说话的声音，朝远处望去，太极殿前，几位刚刚退出的大臣在聊着什么。余竞瑶定睛望了望，一眼搭见了人群中的沈彦钦。

    余竞瑶驻了脚步，默立在原处，想要等他。沈彦钦目光一扫，便瞧见了朱红的城墙下的那抹淡青，清风中衣袂翩翩，余竞瑶婷婷袅袅，宛若一株幽兰，好似离着这么远，都能够感受到她沁心沁脾的暗香。

    周围的人还在和沈彦钦言语着什么，他的心思已经不在其中了，目光眷眷地望着远方，含笑颌首，便朝着余竞瑶走了过去。

    见他过来，余竞瑶也款款朝前赶了几步。

    “你怎么来了？”沈彦钦走到她面前，柔声问道。

    “来给贵妃请安。”余竞瑶答道。然一个闪动的眼神便把她的心思都透露出来了。

    沈彦钦扬唇一笑，拉起了她的手，“走吧，回家吧。”

    “就这么走？”余竞瑶瞥了一眼他的身后。沈彦钦也回首望了一眼，这一回首，呆愣的众人像突然解了穴似的，吟吟地朝着沈彦钦点头讪笑。

    沈彦钦含笑颌首回应，便在众人的目光中，牵着余竞瑶离开了。

    “自从娶了晋国公家的小姐，这三皇子是一路得势啊。”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一位年纪稍长的大臣道。

    “那是自然，毕竟是晋国公的女婿。”

    “不过这晋国公好似不太待见他啊。”

    “再不待见也是一家人。”

    “一家人？可不见得。如今晋国公的全付心思都放在了睿王的身上，宁王？非友即敌啊。”

    “谷大人多虑了吧，宁王再有能力又如何，身份摆在那呢，他敌不过睿王，顶多也就是个人臣罢了。”

    “陈大人说的没错，晋国公的注从来没押错过。更何况你们也瞧见了，今儿这卫尉寺卿一事，宁王明显是有意在帮睿王，这不是讨好是什么？连他自己也把注押在睿王身上了。”

    “嗯，如此决定，倒也算个聪明人。”

    “啧啧……”一位眉眼透着精明的大臣发出感叹声，目光始终望着沈彦钦离去的方向。

    “孙大人这是何意？”

    “当初晋国公嫁女的时候还等看笑话，如今看来，这宁王妃倒也是慧眼啊，也许当初她非宁王不嫁，看中的便是这一点吧，晋国公府的人，果然各个精于谋算啊……”

    见谷大人使了个眼神，孙大人的话突然止了住，他怔了怔，眼神悄悄向后斜瞟了瞟，才意识到身后那个面沉似水的陆勉，于是尴尬地笑了笑，便转了话题，随众人离开了。

    精于谋算？难道说她看中沈彦钦，为的便是这个？她余竞瑶何时在乎过这些了？如果她真的在乎权势，也许更好。人心不易得，但权势要好办多了。陆勉冷笑，怀揣着心思离开了。

    回宁王府的路上，余竞瑶耐不住问起卫尉寺卿的事来，沈彦钦把事情的原委告诉给了她。在他未任职之前，就发现了原来的知监牧使和卫尉寺卿之间的秘密，原以为自己上任后，他们会有所收敛，谁知竟贪得无厌，又开始蠢蠢欲动，还打起了马料的主意

    “他们也算倒霉，我上任后第一次做手脚，竟被你察觉出来了。”沈彦钦偏头看着余竞瑶，含笑道。余竞瑶也望着他，笑容在脸上一圈圈地荡开。“所以殿下昨晚是去做这件事了。”

    “嗯。昨晚守株待兔，将来运兵器的人一举擒获。”

    “即便如此，还是太冒险了，若是他们不肯供出雇主，反咬殿下，岂不是说不清了。”余竞瑶心有余悸。

    “不会，我有证人？”沈彦钦挑眉一笑。

    “证人？”

    “嗯，我带睿王一起去的。”

    此刻，余竞瑶明白了，怪不得今儿睿王也被唤入宫来，而且还喜形于色的，原来这事和他有关。只是，他为何会帮沈彦钦？她突然想到了睿王的那句话，“这事，怕没那么简单。”

    “殿下，这倒卖兵器一案，只卫尉寺卿一人做的吗？”

    沈彦钦望着余竞瑶微蹙的峨眉，淡然而笑。“当然不是，他没那么大的胆子，也没那能力。动用十件以上的兵器，必须有皇帝的敕书，兵部给地方官的文书，还有兵部的鱼符。不是他一个从三品的官员能办得了的。他有后台，最大的受益者不是他。”

    “那是谁？”

    “卫国公。”

    沈彦钦语气轻得像似天际的云，然分量却足以让所有的人为之一震。这卫国公不是别人，正是太子妃的父亲，东宫太子的岳父，朝廷重臣。这事想来也只他有胆量敢做吧。

    此刻，余竞瑶明白了为何睿王会欣然帮助沈彦钦。卫国公管理京畿中宿卫，京城大部分的兵权都在他手，只要抓住这条线，就可以将卫国公扳倒，如此太子便少了一条臂膀，在太子和睿王的角逐中，睿王胜了一局。这哪里是睿王帮沈彦钦，分明是沈彦钦在帮睿王。

    “卫国公权势滔天，只怕卫尉寺卿不会把他招出来吧。”余竞瑶叹道。

    “放心。”沈彦钦语气平静，然一瞬间眼神中一丝冷漠阴寒划过，“迟早会招的。”

    这一闪而过的寒意让余竞瑶的心颤了颤，想到了沈彦钦狠辣，抑不住地露了惊怯。可念头一散，她突然反应出了什么，“殿下刚刚说，动用兵器需要兵部文书和鱼符？那是不是说，这事和兵部也有关？”

    沈彦钦点了点头。余竞瑶深吸了口气，她突然意识到，陆勉那日来马场怕是和此事有关。

    见她神色凝重，沈彦钦冷峻的眉温柔地弯了下来，笑着将她揽在了怀里，转移了话题。

    “昨晚睡得好吗？”

    “嗯，还好，都不知道殿下什么时候出去的。”余竞瑶笑了笑。

    “怕扰了你，便没告诉你。”沈彦钦摩挲着余竞瑶的手指，轻声道。

    “嗯，殿下忙了一夜，累坏了吧。”

    随着余竞瑶话落，沈彦钦摩挲着的手顿了住，随即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默声未答。

    昨夜子时他便将私运兵器的人擒获并押送到了大理寺，之后，便去了那条深巷……

    ……

    沈彦钦拷问下，卫尉寺卿果然招出了卫国公。此刻，东宫中诸臣已分为两派，一派认为要保卫国公，一派认为保不得，必须忍痛和他划清界限，免得惹祸上身。因此太子心烦意乱，忐忑不安。这一事，让他看清了沈彦钦的对自己的态度，果然他还是站在睿王的一侧。

    太子吃了亏，自然是咽不下这口气，然却有人趁着这机会受益了一把，这便是陆勉。

    陆勉上书，不但检举兵部尚书利用职权，假拟公文，私用鱼符一事。更是揭发他以宿卫兵充实军需为名，从兵部套取大量的军需物资，然兵部尚书作为同谋，从中受益。

    这一告便是在皇帝的火上又添了把柴，卫国公更是辩解不得了，同卫尉寺卿、兵部尚书一同监收在大理寺候审。

    而兵部尚书一位空缺，作为兵部侍郎，又检举有功的陆勉便顺理成章补了上去，被皇帝提任未兵部侍郎加任朔方节度使。

    其实说起来，最早知道私运兵器这件事的人，是陆勉。

    卫国公虽贪财，但他预见性还是很强，敏感度极高。他察觉出衡南王的不安分，几次奏疏，劝皇帝削藩。虽然皇帝不敢轻举妄动，但这耳旁风扇久了，难免不会让皇帝动摇，所以衡南王恨他恨到骨髓里。

    知道了卫国公的秘密，衡南王便打算找一个出头之人，扳倒卫国公，于是便将目标锁定在了陆勉身上。一来兵部尚书落马，他是最大的受益者，二来宣平府做后盾，陆勉办起事来更方便。所以才会让郡主将此意透露给陆勉，并带着他去巡视马场。

    卫国公和兵部尚书之间的关系，陆勉早有察觉，可那毕竟是卫国公，连宣平侯都不敢得罪的太子岳丈，陆勉在他的威压下噤口哑言许久，怎会突然跳出来给衡南王当枪使。所以这事最后还是得宁王和睿王来解决。

    卫国公一倒，陆勉顺势将自己的上司，兵部尚书推了出去。没冒一丝一毫的风险，却达到了预期的目的，陆勉这一次是获益颇丰啊。即便对卫国公，他什么都没做，却也不算负了衡南王的意，衡南王也挑不出理来。

    这个案子是沈彦钦揭发的，皇帝便交给他，并由大理寺及刑部协助来审。所以沈彦钦一下子又忙了起来。余竞瑶觉得这是个好的开始，便也不曾打扰他。

    沈彦钦不在宁王府，她也没个说话的人，想到暂留在家中的表妹蒋卿筠，这几日便往晋国公府走得勤了些。

    “宁王这案子办得妙啊！”

    晋国公的一句话，让余竞瑶惊讶得嘴都合不拢了。她没听错吧，父亲破天荒居然赞了沈彦钦。

    “嗯，扳倒卫国公，对睿王有利。”余竞瑶明白父亲的心思，他能赞沈彦钦，还不是因为帮了睿王。如果说帮了睿王便能让父亲接受他的话，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哼，以他沈彦钦扳倒卫国公？难。”晋国公冷笑道，“再查也不过是贪财而已，顶多削个爵。皇后和太子若是动动心思，可不是一个宁王能应对得了的。”

    “父亲的意思是……”余竞瑶迷惑不解的看着晋国公，而晋国公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便仰首望向窗外，若有所思。

    “那我便推波助澜一把。”晋国公说着，浮出一个冷绝的笑。

    作者有话要说：hoopty hoop - tyler a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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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推波助澜

﻿    太子最终还是决定保卫国公，毕竟这一折, 损失太大。然晋国公静默不发, 直到皇后和太子在皇帝面前暗露了这一意图后，晋国公一本参到了皇帝面前。

    参言卫国公私运兵器数量之大, 绝非贩卖那么简单, 只怕他是图谋不轨, 有非分之想，毕竟他可是皇后的亲属, 太子的岳丈。

    不但如此，晋国公还举出卫国公往日的不当之行。他和兵部联系密切，本就不该，他还和驻守建南门的进军将领王仲吉结为儿女亲家。要知道，在历朝历代宫廷政变众，最终的胜利者往往都是事先掌控了驻守建南门的禁军。

    这一提，皇帝恍悟，顿时冷汗淋漓。想到刚刚皇后还曾和太子进言, 替卫国公求情，便怒从心生。一气之下，处死卫尉寺卿及兵部尚书, 卫国公抄家削爵, 流放远疆。于是对皇后和太子的怨意和忌惮也多了几分, 整个东宫都不得不被迫沉寂下来。

    余竞瑶这才明白父亲的推波助澜是何意义，果然这一招做得狠绝。如今的睿王可称得上是炙手可热，众臣也多数向他靠拢, 大有取代太子的趋势。不过这一切对余竞瑶来说都不重要，她关心的无非只有这一人。

    一早，余竞瑶伺候沈彦钦穿衣。这是沈彦钦内心最平静的时刻，他总是静静地低头看着身前的人，替他穿上衣裳，扎上玉带，半跪将他腰间的玉佩、绶带有条不紊地一一理顺，然后为他披上外衫。一切就绪，她总会双手环在他的后颈，沿着衣襟一直向下捋直，每每这个时候，他都会把她的手扣在自己的胸前，握紧了，她便会抬头莹莹地望着他，二人对视而笑，这便是一日最美好的开始。

    此刻的余竞瑶极其谨慎，跪坐在地上，把沈彦钦的绶带捋了又捋。昨日他还只是一个知监牧使，今日这京畿宿卫一职就已经交到了他的手上，统领北衙左右神武军。这原本是卫国公之职，他这一倒，皇帝便将这职位给了沈彦钦。

    “起来吧，地上凉。”沈彦钦伸手，拉起余竞瑶，把她的手握在掌心。“入秋了，你也记得加衣。”

    “好。”余竞瑶淡淡应了一声，目光停留在他握着的自己的手上。

    见她低眉凝神，心事重重的样子，沈彦钦挑起了她的下颌，让她直视自己。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

    余竞瑶望着他，想笑，唇角扬起一半，还是落了下来。忧虑道，“殿下，你领了原卫国公的职，只怕太子他对你……”

    “担心我吗？”沈彦钦淡笑。

    “嗯。”

    “放心，有睿王在，他不会把我怎样的。”

    睿王吗？沈彦钦如今和睿王走的这么近，这到底是好，还是不好呢？他是要改变计划推睿王为帝，还是只是把睿王当做合作的对象？那么晋国公呢？

    相处了这么久，她完全了解了晋国公一家。晋国公强势，固执，除了支持睿王，不待见沈彦钦外，对这个国家忠贞不二。自己的哥哥，更是为了朝廷把自己的一切都献出去了。

    “父亲他这次……嗯，虽然是为了睿王，可也算是成就了殿下。”

    “我知道，若无晋国公，我不会得到京畿宿卫这职位。”

    “你能这么想，我很感激。”余竞瑶郑重地望着沈彦钦，郑重得沈彦钦不禁笑了。

    “不必这么严肃……”

    “不是。”余竞瑶摇头截住了沈彦钦的话。“我只是希望未来哪一日，若是父亲做了什么和殿下相悖逆的事，殿下能念在他为国尽忠，也曾帮过殿下的分上，不要和他计较。”

    “你放心，无论他做什么，他都是你父亲。”沈彦钦轻声道，语气里无限的温柔。

    余竞瑶终于释然而笑，清浅得像一波平静的湖水。沈彦钦捏着她的下颌，连望着她的目光都温柔得凝了住，生怕任何一缕清风微波都会扰了这平静。他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下颚，在她的唇上落下了轻轻的一吻，将她抱在了怀里。

    不管过去如何，不管未来如何，沈彦钦暗暗下定决心，永远都不会让她伤心的。

    ……

    “这步棋果真走错了。”

    “母后还真是后知后觉啊，当初儿臣不让你帮她，你偏不听。”

    永和殿中，太子和皇后商议着，太子仍挂着一副玩世不恭的笑，无论是喜是愁是正经，他总是这幅表情，带了面具一般。

    “我不过是想让余竞瑶嫁给沈彦钦，破了晋国公和宣平侯的强强联手。”皇后解释道。

    “可如今的沈彦钦不是比陆勉更强？陆勉父亲不过一个宣平侯，沈彦钦的父亲可是皇帝啊。”太子睨笑，到此刻还有心开玩笑，皇后瞪了他一眼，若不是当初太子建议皇后不要让余竞瑶嫁给沈彦钦时，也带着这副表情，皇后怎会误以为是他中意了那姑娘，并未放在心上呢。

    “母后可知道昨个父皇还要升沈彦钦的官职？”

    “嗯。”皇后低沉着声音，情绪也落了下来。她怎会不知道，昨个她还和皇帝因为此事吵了起来……

    沈彦钦整顿得道，官马越养越好，训练有术，死亡率明显降低。利用淘汰的马做生意，也为朝廷节省了开支。本就是个灰色地带，可沈彦钦分文不贪，廉明公正，皇帝第一次称赞了他。虽不过轻言几句，可皇后从皇帝的眼中看得出，他对这个的儿子的肯定是发自内心的。

    这让皇后恐慌起来，不仅仅是因为沈彦钦站在了睿王一侧，更因为他骨子里那不安分的血，因为那曾经的真相。皇后恳切陈言，却被皇帝冷语驳了回来。皇后知道，沈程明到底是放不下那个女人，沈彦钦的母亲萧绮年。也许沈程明对她仍心怀愧疚，但在皇后看来，她的死，不足怜惜。

    所以两人免不了再次发生分歧，越吵越厉。皇后本就是急躁性子，到了这个年纪更是变本加厉，一触即燃。她将这么多年压抑的情绪一股脑地发泄出来，甚至连贵妃的怨也话里话外地带了出来。

    结果可想而知，皇帝怒不可遏，甩下了一句“你真不配当这个皇后。”便拂袖而去……

    “其实我看得出，父皇对沈彦钦是爱极至恨，他跟那个罪妇长得太像了，父亲是如何宠她的我不是没有印象。”太子冷哼，“所以我担心的不仅仅是睿王，更担心有一天，他沈彦钦也会成为我的威胁……”

    “不会的。”皇后打断了太子的话，垂目镇定道，“皇帝不敢。”

    “不敢？母后这是何意？”

    皇后沉默不语，望着那袅袅熏香，面容如森森积雪。毕竟这么多年的夫妻，皇后了解他，沈程明即便再惦念那个女人，再如何通过沈彦钦来弥补对她的愧疚，也不会为此把自己辛苦打下的江山交送出去。他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多疑的人，他明白一旦沈彦钦知道了真相会是什么后果，对沈彦钦是有所提防的。

    所以这也是沈程明的矛盾和纠结之处。其实皇后劝他狠下心来，何尝不是在帮他，只是每每自己都用错了方式。

    太子见皇后此状，知道她什么都不会说了，叹了一声，道：“即便如此，那接下来如何？沈彦钦朝睿王靠拢，连晋国公都对他另眼相看。如今沈彦佑是越来越得意了，晋国公那又无从下手，就眼睁睁地看着他夺了我这东宫之位？”

    “晋国公动不得，那便从容易的地方下手。”皇后目光阴冷。

    “母后的意思是？”

    “他晋国公不是有个好女婿吗？就看他这个女婿禁得住禁不住考验。”

    ……

    公主府又传来了喜讯，昱荣公主生了，而且是个小公子，余竞瑶高兴极了，选了个日子和沈彦钦一同去公主府恭贺。

    还未见到公主，就瞧见了前来迎接的驸马宋景，得子之喜，难以言表，宋景唯是吃吃地笑，连睫毛都挂着笑意闪着幸福。余竞瑶瞧他平时激灵得很，此时却像个孩子似的，也不禁笑了。这便是做父亲的喜悦吧，她下意识地侧首望了望沈彦钦，一股酸楚冲淡了脸上的笑，柳眉微蹙，拢出了哀婉。沈彦钦看了出来，捏了捏她的手，朝着她温柔地笑了笑。

    沈彦钦和驸马留在外室，而余竞瑶跟着小婢进了内室去看公主和孩子。

    余竞瑶对着倚坐在床榻上的公主施礼，随即一眼便搭在了那个粉嫩肉嘟嘟的小婴儿身上。瞧他小得不过自己半臂长，阖闭着双眼，睡得又香又甜，小小的鼻子下，一张小嘴还在微微地动着，着实惹人爱。余竞瑶顿时便喜欢了上，跪坐在床边，端起来。

    “你瞧他眼线多长，必定是个大眼睛的。”余竞瑶笑着对公主道。

    “谁知道呢，生下来就一直睡，也不见他睁过几次眼。要么哭，要么睡，讨厌着呢。”昱荣公主皱着眉嗔怒道，可眼睛里满满的温慈怜爱。

    “多漂亮的孩子啊，公主还要说人家讨厌。”余竞瑶笑睨了公主一眼，随即把脸靠近了小婴儿，嘟着嘴，跟他聊天似的，“我们才不讨厌呢，是不是呀。”说罢，还是忍不住用手指尖点了点宝贝的脸蛋，惹得公主紧张得心一颤一颤的。

    瞧着余竞瑶喜欢孩子不得了的模样，公主笑了。“喜欢吗？”

    余竞瑶头也不抬，眼神都落在孩子的身上，毫不犹豫地应了。“当然了。”

    “喜欢自己也生一个啊。”

    公主话一出口，余竞瑶的表情僵了住，随即敛容，抿唇笑了笑。仍是垂目盯着孩子，只是没有刚刚的兴致了。

    “你嫁给宁王也快两年了，该想想了。”

    已经快两年了？余竞瑶感慨，时间过得真快，过了今冬沈彦钦二十三岁了吧，也许是该有个孩子了，可是自己……

    以前的她好像没这么喜欢过孩子，可自从嫁了人，尤其知道自己许是生不了，她对孩子的喜欢，几乎成了一种渴望。然这种渴望越是强烈，她越是没有安全感。

    余竞瑶没有应声，只是低头笑盈盈地望着小婴儿。乍然间想到了什么，她看着公主问道。

    “可曾有名字了？”

    公主一听，笑得更无奈，摇了摇头。“驸马这几日取不下十几个，然到今儿也没定下来。”

    “那是驸马觉得我们小公子太金贵了，定要选个最佳的才好，是不是啊。”余竞瑶又点了点孩子的脸蛋，这次公主没有介意，随着她一起笑了。然就在此刻，外面也传来了朗朗的言笑声。

    “恭喜驸马喜得贵子！”这声音很熟，是陆勉。

    公主看了一眼余竞瑶，见她只当没听见一般，仍是眼不离襁褓，表情却凝了住。

    “宁王也在。”外室陆勉的声音依旧传来，听他提到宁王，公主和余竞瑶都静默不语了。“听闻宁王接管了京畿宿卫之职，贺宁王高升。”

    “同喜。”沈彦钦幽沉的声音传来，余竞瑶望着襁褓的目光定了住。“陆尚书不也高升了吗。”

    “这要感谢宁王，若非卫国公一案，我也没有这个机会。”

    “哪里，是陆尚书懂得审时度势。”

    二人的气势，哪一个都不肯弱，倒是驸马长笑一声，解了围。

    “今日真是喜聚一堂啊，虽不同喜，我倒是觉得我这更添人之喜更让人怡悦呢。”说罢，三人同笑，便止住了这个话题，聊起小公子来。

    内室中，余竞瑶松了口气，公主看在眼中，沉声道：“你可知珲亲王去宣平侯府给沈怡君提亲了。”

    “听说了。”余竞瑶漫不经心应。

    “陆勉一口回绝了。”

    “沈怡君心狠嘴刁，谁肯娶她。”

    “我不是说沈怡君，我是想说陆勉，他心里还是放不下你啊。”公主叹息道。而余竞瑶轻拍着婴儿的手顿了住。

    “这个时候了公主还要说这些吗？”

    见她神情冷了下来，公主忙解释道，“我也没其他意思，不过说说而已。如今你和宁王的事，连舅父都认下了，我还能说些什么。算了，当我没说吧。”

    公主话刚落，那襁褓里的小东西突然张开了嘴巴，眉眼挤在一起，蓄势待发，随即便哇哇的哭了起来。余竞瑶愣了住。公主瞧着小公子心疼，又动不得，赶忙看了嬷嬷一眼，嬷嬷抱起小公子送到了公主的怀里。公主一接手，那小娃娃竟像似寻到了安抚一般，哭声弱了下来。这便是母子间的感应吧，也只有做了母亲才能感受得到这一刻的幸福。

    余竞瑶心情低落，又怕影响他们母子休息，便和沈彦钦先行告辞了。而陆勉则被驸马多留了一阵。

    马车上，余竞瑶情绪不高，目光涣散地盯着随着车马颠簸而飘动的帘布，心不在焉地思考着什么。沈彦钦懂得她的心思，伸出手来把她揽了过来。

    “不要想了。”沈彦钦气息轻缓。

    余竞瑶未应，想到驸马那喜不胜收的模样，若是沈彦钦有了孩子也会如此吧。她盯着沈彦钦看了许久，手指在他脸颊划了划。若有个孩子像他多好啊，父子两人一样的俊秀无比，一大一小的沈彦钦，想想都赏心悦目。

    余竞瑶突然笑了，问道：“殿下小时候一定很好看吧。”

    沈彦钦微怔，挑唇笑了笑，“我哪里知道。”

    “殿下先回去吧，我带霁颜去街上逛逛。”余竞瑶神情一转。

    “我陪你。”

    “不用。”余竞瑶坚决地摇着头，“殿下先回吧，我自己去。”说罢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言道：“殿下也不要让人跟着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晚晴 - 北翼乐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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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昔日疑云

﻿    “这药确实能暖宫，只是……”药堂的大夫收提笔, 将药方交给伙计, 语气深长道，“是药三分毒, 况且这药性这么烈, 喝久了必然伤身。眼下已经服了一月了, 夫人适可而止啊。”

    “嗯，谢谢大夫。”余竞瑶浅笑了笑。只要还有得治便好, 无论如何，她也应该有个孩子。

    包好了药，霁颜望望门外没什么人，便搀扶着余竞瑶出了药堂。

    沈彦钦坚持要陪她，余竞瑶说什么也不肯，于是便把马车留给了她。担心被沈彦钦知道抓药的事，所以让车等在了隔壁街。出了门余竞瑶便带着霁颜低头匆忙而去，谁知刚走了没几步, 慌慌张张地便撞上人了。

    “王妃何事如此着急。”

    头顶上朗声笑语响起，余竞瑶的心登时提了上来，猛然抬头。是陆勉。

    “陆尚书。”余竞瑶端正了身子, 稍稍颌首道, 说罢便带着霁颜从容地绕过了他。

    “王妃身体不舒服？”陆勉转身, 盯着霁颜手中的药。

    余竞瑶顿了顿，头也未回，“无大碍, 谢陆尚书关心。”说着，举步便走。

    “看大夫宁王也不陪着王妃吗？”

    余竞瑶停了住，深吸口气转过身，目光淡漠直视陆勉。

    “陆尚书……”可话还没说出口，只见陆勉瞪起了双目，向前一步冲了过来，一把将余竞瑶拉进了怀里。

    随着一声惊呼，余竞瑶被陆勉抱了起来，倏然转身。

    余竞瑶又惊又怒，想要推开他，可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冷凝的脸，朗眉紧蹙，眼神凌厉地望着刚刚余竞瑶停留的方向。余竞瑶愕然，随着他目光望去，只见一个持刀的男子正怒目盯着她，整张脸扭曲到恐怖。

    “余竞瑶，你受死吧！”那人大吼了一声，而这一吼，也将街上众人的目光都引了来，他们眼睁睁看着那男人举着刀再次冲了上来，直奔陆勉怀里的余竞瑶。然刚一近身，陆勉单手一翻，刹那间准稳狠地握住了他持刀的手腕，男人被挟了住，手动弹不得。

    男人好像才注意到陆勉似的，愕然瞪着眼睛愣了片刻，转而又看了余竞瑶一眼，随即被挟的右手一松，左手一扬，瞬间这刀便从右手换到了左手，猛地朝着余竞瑶刺去。

    陆勉一惊，手臂收回，一把揽住了余竞瑶，把她再次护在了怀里。这一刀便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陆勉的小臂上。与此同时，陆勉大喝一声，从巷子口里立即窜出了几个侍卫，将那男子擒了住。

    “你没事吧？”陆勉蹙眉，目光在余竞瑶身上打量着。

    余竞瑶摇头，却看到他月白的衣袖上透出了血迹。“你受伤了！”

    “我没事。”说罢，回首再次望向那被擒住的男子。

    “余竞瑶！你个杀人凶手！你害死了我妹妹！你不得好死！余竞瑶，你不得好死，陆勉！陆勉你个帮凶，你们……”男子的叫骂声始终未断，陆勉一个眼神示意，侍卫将他的嘴堵了上，拉了下去。

    男人的叫骂淡去了，余竞瑶才注意到身周的低语声，她举目望去，路人竟将她和陆勉围在了街中，窃窃私语着，目光有惊愕有漠然，有好奇有不屑……她赶紧从陆勉的怀中退了出来，尴尬得手足无措，然此刻，她看到了人群中一个清冷的目光正望着自己，越来越近。

    “殿下！”余竞瑶唤了一声，便举步奔去。

    沈彦钦迎了上来，握着余竞瑶的肩仔细端详了一番。

    “伤到了吗？”沈彦钦蹙眉焦灼道。

    “没有。”余竞瑶淡淡一笑。随即目光忧虑地转向了陆勉，陆勉的衣袖上的血迹越来越深。

    沈彦钦见她无碍，也望向了陆勉，此刻侍卫已唤来了药堂中的大夫，要为陆勉包扎伤口，陆勉未动，唯是和沈彦钦对视，沉默许久。

    “陆尚书舍身相救，日后定当感谢。”沈彦钦言了一句，环住了余竞瑶的肩转身离开。余竞瑶神情复杂，回首看了陆勉一眼。他按着伤口，血液已经从指缝渗出。这伤毕竟是替自己受的，余竞瑶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可眼下这个处境，她什么都不能说。只得跟着沈彦钦离开。

    陆勉看着渐远的二人，眉头蹙起，清俊的脸上愠意顿生。到此刻他还心有余悸，方才若不是自己拦下那一刀，受伤的就会是她，他甚至不敢想象那一幕的发生。

    “宁王！”陆勉低沉着嗓音唤了一声，沈彦钦顿了住。“你不该让王妃一人来药……”

    “陆尚书！”余竞瑶猛然转身，截断了陆勉的话。她目光锐利地望着他，陆勉一惊，明白了什么，无奈牵唇苦笑，放低了语调续言道，“你不该让王妃一人出门。”说罢，眼神不屑地望着沈彦钦。

    余竞瑶长舒了口气，回视沈彦钦，却愕然发现他目光清冷疑惑地看着自己。然片刻，又收回了目光，牵着她走了。

    一路上，余竞瑶心有余悸。刚刚发生的一幕已经让她胆颤心惊了，可她更是迷惑为何会有人要杀她，是自己做了什么错事吗？凶手？这一定是个误会，或者是个闹剧。莫不是和陆勉有关，可他是真真切切地受伤了。

    余竞瑶侧目看了看沈彦钦，见他眉宇未舒，凝神思虑着，她更是惶惶不安了。他不会误会什么吧。

    “殿下？”余竞瑶轻唤道。

    沈彦钦转头，神情淡然地望着他，瞧不出一丝心思。

    “我只是和陆侍郎偶然遇到的。”他千万不要以为自己跟他分开是为了见陆勉。

    “我知道。”沈彦钦笑了笑，握住了她的手，可拢着的眉始终没有展开。

    余竞瑶默叹了一声，她心里也有好多的纠结没有理顺。

    本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然第二日，王府内的小婢们开始窃窃私语，唧唧吱吱地交头接耳。余竞瑶好奇，想去问，却被眼快的霁颜都呵斥散了。

    余竞瑶迫问下，霁颜终于吐口了。原来是街上开始传言，余竞瑶曾经为了和一个姑娘抢陆尚书，竟把人家姑娘逼死了，现在姑娘的家人寻到了证据，要指证这姑娘就是余竞瑶害死的。

    余竞瑶惊呆了，这怎么可能，自己何曾做过这些事？瞧着霁颜一脸不惊反倒忧心的神情，和她刚刚驱散小婢时的怒气，余竞瑶猜霁颜一定知道什么。便询问起来，霁颜只道小姐的失忆症又犯了，便帮她回忆了起来。

    两年前那姑娘爱慕陆勉，对陆勉诉情时被余竞瑶撞见，余竞瑶大怒，呵斥了那姑娘，还将人家带到了沁河边数落，之后那姑娘便落水了。知道这件事以后，余竞瑶也很是惊讶，只说不是自己害的她。可那一家人据说是找到了证据，扬言要告发国公小姐，可谁知后来竟默默地息了火气，道那姑娘自己失足落水的。不知今日他们怎又提起了此事。

    原来真的有这么回事，只是这事是曾经的国公小姐做的，如今自己替代了她，便没有人知道那段真相了。

    “可知道他们寻到的是什么证据？”

    “说是在那姑娘的身上，找到了王妃的青玉百合镂雕镯子？”霁颜应道。

    “我那只青玉镯子？就是前天碎的那个？”

    “对，就是那只，那本来就是一对的呀。”

    ……

    这件事一直在发酵，不过两天的功夫，谣言沸沸扬扬。也不知是谁在背后运作，如今整个京城都在讨论这个曾经的国公小姐如今的宁王妃，跋扈就算了，居然敢杀人，不但给晋国公蒙羞，只怕这三皇子也要因她颜面扫地。最重要的事，她还是因陆勉而害死人，所以说她到底最爱的还是陆勉吧，这三皇子心里岂不苦死。

    这些话，余竞瑶不可能当做没听到，出门在外，听说她是宁王妃，众人看她的眼色都变了。

    这件事困扰着余竞瑶，她分析了好久，想得越是深入，越是觉得这事绝不是晋国公小姐做的。就算她生了妒火，陆勉毕竟和她有婚约，这又是何必呢？更何况她不是这样的人，自己替代她做了这么长时间的国公小姐，对曾经的她有着莫名的信任。

    退一步，即便这件事真的和她有关，余竞瑶也绝对不躲，她会替她赎罪。

    入夜，余竞瑶躺在沈彦钦的身边，久久不能入睡，她想要知道真相，可是到哪里去找呢。正思虑着，沈彦钦伸臂环住了她的腰，从身后将她拉紧了怀里，随即气息扑来，细密的吻落在余竞瑶的后颈，耳珠，肩膀……

    沈彦钦的手探进了她的寝衫中，开始作乱，渐渐地，余竞瑶的身子热了起来，气息不均，意识越来越混乱，她已经记不得自己刚刚想到哪了。

    “殿下。”余竞瑶娇喘着唤了声。

    “什么？”沈彦钦声音含混，并未停下来，干脆扳过她的身子，压在了身下，无限眷恋地吮吸着她的味道。

    “殿下，今天不行，不行……”余竞瑶喘息越来越急促，最后还是忍了住，抵开了他。

    沈彦钦撑起身子，愕然地看着下面的人，眉宇间蕴着些失落。随即转身，不情愿地躺了下来，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热烫的下面抵着她，下颚一直在她的后颈摩挲着。

    “还在想那些流言吗？”沈彦钦在她耳边吐着气息。

    余竞瑶轻轻应了一声。

    “别想了，都会过去的。”

    “可我真的觉得她不是我害死的。”余竞瑶颦眉道。沈彦钦闻言怔了怔，虽然知道她想说什么，可这话怎么听都有些别扭。

    “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害的……”沈彦钦的气息又开始重了起来，扑在耳后，痒痒的。

    “我必须找到真相。”余竞瑶坚定道。

    “算了，你不要管了。”

    “怎么能算了？我若不管，那我不是真的成了凶手了！”

    “不会的，时间久了就会过去的，都会过去的。”沈彦钦的吻又落了下来，潮润温热得余竞瑶的身子又要被点燃了，可理智不允许，她猛地从沈彦钦的怀里挣开，坐了起来，盯着他到。

    “过去？两年了都可以再次提起，时间根本掩不住事实，而且我不想事实被掩盖，我一定要查清真相。”余竞瑶义正言辞，激动得嗓子都颤了起来。

    看着她执着的模样，沈彦钦忍住**，坐了起来。

    “事实？还有比你更清楚事实的吗？只要你真的没做，问心无愧，人家说什么都无所谓。”

    问心无愧？可她根本不是真正的国公小姐，她如何能知道真相，如何做到问心无愧，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她才迫切地想要一个答案。

    “我要还自己一个清白，我不能让他们在背后这般议论我。”不能平白无故地成为了人们口中的凶手，更不想让他们再次将自己和陆勉捆绑在一起成为话题。

    “既然如此，当初你为何还要做出这些事来？”沈彦钦一语，让余竞瑶惊了住。

    这些事，不是我做的！

    “你有没有想过冲动的结果？”沈彦钦剑眉高耸，面色沉了下来，“你就那么喜欢陆勉吗？”

    说罢，沈彦钦下了床，留下一个怔忡的余竞瑶。

    他生气了？余竞瑶黯然，他居然也认为那人是自己害死的。

    余竞瑶凉苦一笑。他若是果真这样想，还真是没办法不生气。自己的妻子曾经爱一个人可以不顾一切，甚至害死情敌，没有比这更让人憋闷的了吧。

    余竞瑶无奈叹息，她可以理解他，可谁又理解自己呢？那根本就不是她啊。

    她对曾经一无所知，便这样背上了流言的压力。她可以忍受别人对她的误解，但是不能忍受背上这样的罪名，人言可畏。而且那个为了陆勉横冲直撞的人也不是她，她的心思，从始至终，都只在沈彦钦一人身上，这要怎么解释呢？

    余竞瑶曾有过冲动，想把自己的秘密告诉给他，可终了还是说不出口。只怕说了，他也一定理解不了，况且他从来都没有在乎过。

    沈彦钦不是也背负着满身的秘密吗？原来两个这么近的人，居然都生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其实二人的心，根本就没有贴近过。余竞瑶终于明白，为什么即便知道沈彦钦的情义，自己的安全感还是这样淡薄，时有时无。余竞瑶看不透他，他也不想了解自己。

    夜越来越深，黑暗裹着，余竞瑶无依无靠，思绪像缥缈的烟，拢都拢不住，发散，悠荡，胡思乱想……

    而另一侧，出了寝堂的沈彦钦，直奔书房，有事情亟待他解决，于是再次唤来了程兖。

    作者有话要说：我按时更新，把工作中节省的时间都用在写文上，可能没办法面面俱到地回复留言，但是我都会看，因为确实很宝贵。不管对文章对人物或者对作者，不管是满意的还是不满意的，我都是逐条看过的，对我的提升很有帮助，只有交流才知道自己的不足在哪。（当然，除了恶意攻击的，暂时还好。说实话，有一阵我每天点开评论都是胆颤心惊的qaq。）真心感谢亲爱的们，每天看着你们的评论，分析自己的不足，于是文写得越多，越觉得自己很多方面都不成熟，所以我一直在努力中，尽最大的可能把接下来的每一章都写好。其实作者都是想把最好的给读者看的，我也希望通过努力，能越来越好，起码要对得起你们这么跟着我看，qaq……感动中……

    我也是刚刚接触写作，某一天看书突发奇想，构了个故事，试探写了下来，结果发现原来写作是可以给人带来怡悦感的，于是深陷其中。真所谓是，“意”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以致体重一直在降……熬夜熬的……比减肥还要快……（麻麻说我在作死……）所以不管写得好与不好，每个作者都是用心在写，每个字都是心血。越说越多，不知所云，最后，还是感谢大家的支持！双手笔芯，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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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清者自清

﻿    “查的怎么样了？”

    “回殿下，当时确实有一个证人在场, 是家酒肆的伙计, 采买时遇见了王妃和那姑娘。”

    “他怎么说？”

    “他供言，看到两人争执, 王妃把那姑娘推入沁河, 落水前, 那姑娘扯下了王妃的手镯。如今人证物证具在，只怕对王妃不利。这事, 还得她自己来辩解。”

    “她若是能辩解就好了。”沈彦钦叹声道。

    “为何？难道此事真是的王妃做的？”

    “不是。”沈彦钦一口否决，“她绝不会害人的，我相信她。”

    “那又是为何，毕竟只有王妃知道当时在河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沈彦钦陷入深思。余竞瑶对这件事不但一无所知，甚至感觉不是发生在她身上一般。沈彦钦不明白，她是真的想不起来了，还是根本就不想去想。

    “此事为何拖了两年之久？”沈彦钦再次问道，程兖有些迟疑。

    “……当年, 此事被陆尚书压了下来。”

    “陆勉？”沈彦钦惊诧，随即叹息。果真这样是帮不了她的。

    不过这事压了两年又被重翻，恐怕没那么简单。能让这一家人不顾陆尚书的势力, 执意挑起是非, 只怕身后人的背景, 这尚书郎无以匹及。

    “殿下，还要按原计划进行把他们……”程兖望着凝神沉思的沈彦钦。

    “不，继续查, 一定要查个水落石出。”

    她想要清白，那就一定要还她一个清白。

    ……

    余竞瑶早上醒来，一翻身，扬起的手臂便打在了沈彦钦的胸口。余竞瑶一惊，忙坐了起来，紧张地望着身边阖目蹙眉的人。他什么时候回来的？还以为他一夜未归呢。

    “打疼你了吗？”余竞瑶撑起身子，手覆在他的胸口。

    “你能有多大的力气。”沈彦钦睁开眼，看着娇媚的她，平静似水。

    余竞瑶注视着他，想到昨晚的事，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收了手臂，躺了回去，默不作声。

    沈彦钦翻身，手撑着头望着她，淡然道，“生气了？”于是握住了她的手，用力一扯，把她拉进了怀里，胸膛相贴，沈彦钦握着她盈盈细腰，柔声道：“昨晚我的话重了，是我不对。”

    余竞瑶摇了摇头。面对自己和陆勉的流言蜚语，她能理解沈彦钦的心情，她一点都不怪他说的话，她只是觉得，分明是再亲近不过的人了，为什么总有跨越不过的距离呢？她甚至有点羡慕起秦绾来，起码秦绾知道他的一切，猜得出他每一个眼神后的所思所想。

    用过早膳，沈彦钦又去忙了，趁他不在余竞瑶让霁颜赶快去熬药，自己躲在房中，思考着流言的事。她相信自己的直觉，国公小姐不会推那姑娘落水，可仅凭直觉有何用？她要证据。

    躲在家中胡思乱想根本一点用处都没有，她决定出门，到沁河去瞧瞧。

    遣了马车候在巷口，她一人漫步沁河边。阳光下沁河水荡着微微涟漪，平静得宛若一个温和姑娘，谁会想到她吞噬了多少条生命。沁河边的花草丰茂，只是到了这个季节，枯黄一片，不免萧瑟。

    这就是当初事发的地方吗？可绕来绕去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毕竟两年了，还能看出什么？余竞瑶望着那平静的河水心也凉了下来，一点头绪都没有，曾经的记忆点滴未存。唯一在场的两人，其实都不在了，独留下的，不过是一具躯体和另一个人的灵魂而已。

    既然承受了这具躯体，她就必须对她负责，有时候余竞瑶甚至觉得是自己抢走国公小姐原本的生活，自己就像一个侵略者，侵占了她的身体，她的生活，她的情感。

    余竞瑶一边走一边出神地想着。一只雄鹰突然划过天际，伴着一声长鸣，恍若将天空撕裂一般，余竞瑶惊了一跳，绊在了联结的枯草上，险些没倒下，幸亏被身后的人拉了住。

    “小姐小心！”莺莺之音，好听极了。

    余竞瑶转头而视，一个年纪不过及笄的姑娘正拉着她，好看的眉眼透着关切。她望着余竞瑶，一双水灵的眼睛越张越大，朱唇微启，怔了一阵，惊喜地问道：

    “可是宁王妃？”

    余竞瑶诧异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见过宁王妃。”那姑娘扶正了余竞瑶，揖身施礼。宁王妃是不常露面，可曾经的晋国公家小姐，大半个城的人都见过。

    “不必拘礼，我还要谢谢你刚刚拉住了我。”余竞瑶含笑，扶她起身。

    “哪里。”姑娘的脸有些红了，突然又问道，“宁王妃怎一个人呢？还来这危险的……”姑娘刚想说沁河边，蓦地想起了什么，止了话。

    余竞瑶淡笑，未应。

    “宁王妃可是在为流言的事忧虑？”姑娘凝眉殷切道。

    余竞瑶依旧温婉浅笑，无奈叹息一声。那姑娘听到了，蓦地拉住了余竞瑶的衣袖，闪亮着双眸，语气坚定道：“我不相信这是宁王妃做的。”

    这倒很让余竞瑶吃惊，她带了几分好奇地打量那姑娘。

    “即便宁王妃为了陆尚书和那姑娘生怒，也没必要害她呀。那些不过都是流言罢了，宁王妃万不能被流言击垮，也不要放过那些造谣的人。真相是唯一的，宁王妃应该站出来说清楚。”

    余竞瑶看着小姑娘激动的模样，心里倒是暖，可她怎知自己的苦衷。

    “嗯，谢谢你这么相信我。”余竞瑶雅然而笑。

    “我说的是心里话，王妃不能放过这些人的，什么清者自清，都是胡说，人言可畏啊。”

    小姑娘的话，竟说到了余竞瑶的心坎上，这不正是她所想，要讨一个清白吗？只是证据尚未找到，若是被她发现了蛛丝马迹，一定不会放过这些居心叵测的人。

    ……

    余竞瑶回了宁王府，匆忙地服了药，担心被沈彦钦发现，她吃些了好些东西后，一直站在庭院中吹风，担心沾了药味被他察觉。

    “也不怕着凉。”沈彦钦提着衣服披在了余竞瑶的身上，把她拥在了怀里。下颚抵在她的肩头，突然深吸了一口气，惊得余竞瑶心一颤，赶紧接了话。

    “殿下最近这么忙，可是公事有了麻烦？”

    抵在她肩上的头，摇了摇，笑语道：“公事不麻烦，家里这个比较麻烦。”

    家里？他是在说自己？

    “还在想那件事吗？”沈彦钦轻声问。

    “嗯。”余竞瑶应了一声，可想到昨晚，担心会再次让他不悦，还是不提的好。“不早了，殿下歇下吧。”

    余竞瑶的话刚落，只听耳边一声笑音，猝不及防地，沈彦钦一个打横把她抱了起来，进了寝堂。

    室外冷风萧萧，而堂内是玉炉鸳鸯锦，粉香汗湿枕，一室春熏。两人在最近的距离，交换彼此的心跳，却不曾交换彼此的心思。缱绻过后，沈彦钦倚靠在床栏上，抚着贴在自己胸前的余竞瑶。余竞瑶醉脸春融，青丝漫散，任沈彦钦修长的手指在发间穿梭，留恋。

    “你今日去了沁河？”沈彦钦细捻轻摩着余竞瑶的发丝问。

    余竞瑶沉默，未应。

    其实余竞瑶很想有个人能陪她一起承担这些，她也希望这个人是沈彦钦。不过这件事，毕竟和陆勉有关，沈彦钦心里的不畅，她明白，也能理解。既然他不想参与，那就不要让他牵扯进来，自己解决就好。

    “你真的想不起来当时发生了什么？”沈彦钦续言道。

    “想不起来了。”没经历过的事，怎么想。

    沈彦钦沉默了，手指绕过发丝，抚上了她的耳垂。余竞瑶被他弄的痒痒的，朝他怀里缩了缩，像只小猫似的，把头窝在了他的颈间。沈彦钦抱紧了她，含笑道：

    “你当初落水的时候就是这样，一直缩在我的怀里。”

    余竞瑶一怔，脸蓦地就红了起来，他怎么又想起这件事了？

    “一个不会水的人，还要带人家去河边，你就不怕落水的是你？”

    余竞瑶突然呆了住，猛地坐了起来，瞪着清澈的双目，疑惑地盯着沈彦钦。沈彦钦也神色淡淡地望着他，随即唇角轻挑，勾起一抹笑意。

    河，草，还有镯子……余竞瑶想到了什么，突然咧嘴一笑，痴痴的，倒把沈彦钦惊得一愣。余竞瑶眸中带着水光似的盯着他，像只捕到了猎物的小兽，也不待沈彦钦缓过神来，陡地扑了上去，叼住了他的唇。然这一吻可是点燃了沈彦钦，他挑唇坏笑，再次将她压在了身下……

    ……

    还没等受害人先发作，倒是这“凶手”把他们一家告到了官府。这事牵扯到宁王妃，由京兆尹亲自主持。堂上，余竞瑶一人对峙姑娘一家，陆勉作为证人出席。连睿王都好奇地跟来了，可唯独沈彦钦没来。余竞瑶理解他，其实没来也好，这事免不了要翻出曾经国公小姐和陆勉之间的事。

    余竞瑶作为原告，要求保护自己的名誉，可一上了堂，自己倒成了被告，被那姑娘一家尽是指责，话不留情，句句戳人心窝。

    不过余竞瑶任他们去说，镇静地听着，听他们哭诉自家的姑娘多纯善天真，哭诉死得有多冤，哭诉余竞瑶的心有多狠，哭诉这两年有冤而不敢申，甚至把陆勉替她平息的事也话里话外挑了出来。

    余竞瑶这才知道为何这事两年后才被提起。她看了看陆勉，他清俊的脸上还是挂着那抹温润的笑，只是唇色略淡，显得气色暗了些。他的伤应该还没好，那日救了自己，余竞瑶感谢他，但对于两年前压下这件事，她一点都不感激他。他这根本不是帮她，是认定了这件事就是她做的，才会出此下策。陆勉对曾经的国公小姐，连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

    京兆尹传唤证人，余竞瑶才终于见到这个目睹一切的人。除了已去的两个灵魂，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余竞瑶想从他嘴里得知实情，然他却站在了对立的一侧。

    “小人见到王妃和那姑娘争吵，王妃拿出鞭子要抽那姑娘，那姑娘一躲，王妃便推了她一把，把她推进了沁河里。”

    “我没推。”余竞瑶冷漠道。

    “证人在此，你还狡辩，我们知道你是宁王妃，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京兆尹一定会给我们做主的。”那姑娘一家一句话便把京兆尹架了起来，连睿王也不好插言。这事毕竟闹到了公堂，再想压也不可能了。

    余竞瑶冷哼了一声，转身面向证人。“既然你见她落水，为何不救？”

    “我……我去了！”证人望着京兆尹道，“人就是我救的。王妃推她下水，眼见着那姑娘扑腾着，便跑了。可惜我离得太远，等到了眼前，姑娘都沉了，救上来时已经没气了。”

    “撒谎。”余竞瑶冷颜道，“沉了？她明明会水。”

    “她……”那姑娘的母亲有点慌。

    “你别说她不会，她自小长在江南，即便到了京都，这事也是一问便知的。”

    “那河里……”

    “这个季节的水草也根本绕不住她。”余竞瑶连她说完话的机会都不给她。

    “水那么凉，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许她手脚痉挛，游不了了呢？”那姑娘的哥哥喊出声来，他便是那日要杀余竞瑶的人，因为那日的事，此刻他的手还带着枷锁。

    “即便如此，仅凭他一人之言，证明不了什么吧。”陆勉忍不住插了一句，余竞瑶没有看他。他们俩的流言已经够多了。

    “是，可我们还有物证。”那姑娘的哥哥说罢，只见衙役呈上了那只青玉手镯。

    “那姑娘落水前，扯了王妃一把，但没扯住，把这只玉镯带了下来。我把那姑娘救出来的时候，她手里还死死地攥着这镯子。”

    “死死地攥着？”余竞瑶冷笑。“一个人在无助的时候，她不去拉身边能拉住的东西，更何况是一个会水的人，她会连命都不要，紧紧地攥着这镯子？”

    那证人不语，颤抖着身子，额头冒了冷汗。穿越前余竞瑶工作了几年，审过的人不在少数，这样的表情见得太多了，她一眼就看得出他心里有鬼。

    “你又撒谎了吧。”

    “没有！”那证人握拳大吼了一声，“我说的话句句属实！”

    看来他是死咬到底了，不过余竞瑶觉得，他咬定的背后一定有原因。此刻想这些原因来不及，她必须让他吐口。余竞瑶头脑飞速地转着，眼神在证人和证物之间轻掠。

    京兆尹处境有点尴尬，局促不安。一面是睿王的妹妹，宁王的正妃，他不敢得罪，可堂下还有那么多百姓，这事已经闹了起来，他不敢明目张胆的包庇。一时骑虎难下，心中叫苦，只得吼着证人，让他从实招来。可这证人是死了心一口咬定，他也没了办法。

    “那证物可否让我瞧上一瞧。”余竞瑶的清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府衙送了上来。

    余竞瑶纤指一捏，不过瞟了一眼，便冷笑一声，对着证人，一字一顿寒声道：

    “这根本不是我的镯子。”

    作者有话要说：真心感谢一直跟文的小天使们，你们的支持是我最大的动力。我会继续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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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真相大白

﻿    “这根本不是我的镯子。”

    在场人皆是一惊，公堂又一次静了下来。

    “你说不是便不是吗？”死者的哥哥大吼了一声。

    “我可没有品质这么劣的东西！”余竞瑶不屑挑眉, 随即对视京兆尹, 从容道：“这镯子虽和我那只相同，但质地和工艺差得太远了。那镯子蛮夷进贡, 陛下赏给父亲的, 怎么可能是这么普通的一只。况且这镯子是一对的, 大人若是不信，我把那一只拿来便是。”

    余竞瑶唤了堂下的霁颜一声。好在霁颜有所准备, 那只镯子虽然碎了，毕竟那玉石罕见，价值连城，一直没舍得扔，今儿真的就用上了。

    两只镯子一呈，不要说京兆尹，连那证人一眼也瞥出了二者的不同。那光泽，色彩, 质地，差得太远了。

    “做伪证？好大的胆子！”这事可算是见亮了，京兆尹威严怒喝一声。

    “不对, 这不是我的那只, 肯定拿错了。”证人慌了, 目光无措，在京兆尹和府衙身上窜动。

    “还狡辩，这便是你昨日交于本府的那只, 你的意思是本官偷梁换柱了？”京兆尹怒了。

    “不不，不是的，大人。可这真不是我捡的那只，我捡的那只比它亮多了，我……”

    看着众人皆是一脸恍然的模样，证人僵了住，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捡？你倒要好好给本王解释解释这个‘捡’了。”“嘭”的一声，睿王将手中的茶盏扣在了案上。憋了这么久，终于有机会发话了。

    见睿王凌厉得把京兆尹的威严都盖住了几分，那证人冷汗淋漓，一个激灵，猛地磕跪在了地上。再坚持也没有用了，他的防线开始坍塌，终了扛不住了，一五一十地把那日的事讲了出来……

    两年前的那日余竞瑶和那姑娘确实争吵起来，姑娘咄咄逼人，余竞瑶气得举起鞭子要下手。然鞭子未落，那姑娘先推了余竞瑶，站在河边的，一直都是余竞瑶。

    余竞瑶毕竟有些底子，惊慌之际，她鞭子一甩，卷住了对面的一颗树，斜身撑了住。可还没等站稳，那姑娘又来推她，余竞瑶一躲，那姑娘撕扯不及，便落水了。

    可那姑娘会水，在水下，还和余竞瑶对吼，余竞瑶懒得再理她，转身便走了。至于那个镯子，是两人撕扯，落在草地上，被证人捡到的。

    真相大白了，除了那姑娘一家，众人都舒了口气。睿王和京兆尹相视而笑，然陆勉沉默了。这事果真不是她做的。

    众人觉得这事算了了，可余竞瑶仍是耸眉逼视着证人，一张清媚艳绝的脸透着凛然之气。

    “这就完了？”

    证人大惊，目光躲闪着，“完，完了。”

    “那她是怎么溺水的？”

    “如方才死者哥哥所言，是手脚痉挛……”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我走的时候她正要上岸，即便手脚痉挛，你也完全有时间救她吧！”

    那证人面如死灰，瘫坐在了地上。他逃不过了，意识彻底崩溃，竟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

    当时，他发现了那只镯子，知道从国公小姐身上掉下来的任何一样东西，都够他吃喝一辈子，担心那姑娘上岸会发现，便趁她不注意偷偷捡了起来。然刚一拾起，那姑娘已经趴在岸边，目光正盯着他。他心里一虚，歹心即生，一脚将那姑娘又踹回了水里，眼见着那姑娘体力不支，在冷水里挣扎了几下，便沉了……

    讲到这，真相大白，余竞瑶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也多亏这个假镯子，不然这案子只怕会更棘手。此刻的她，心里从来没有这么亮堂过，一身轻松。她欢心地朝着睿王和京兆尹拜了别，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消息告诉给沈彦钦。许他不在乎，可她就是想告诉他，自己是清白的，他的妻子从没有害过人。

    一出公堂，朗日下，那个熟悉的身影映眼而入。阳光漫浸，也不知是自己的心情太好，还是企盼太强烈，余竞瑶眼中的沈彦钦像似熠熠的天神一般，让她忍不住驻足打量。沈彦钦看着怔怔傻笑的余竞瑶，扬眉挑唇，微微一笑，把余竞瑶的心都耀暖了。他招了招手，余竞瑶像个孩子似的迎了过去，不自禁地挽上了他的手臂。

    “殿下一直在门外等我？”

    “嗯。”

    “那堂上的话你都听到了？”

    “听到了。”沈彦钦眼神宠溺。

    余竞瑶开心极了，被沈彦钦牵着，离开了。消失在公堂上，消失在京兆府中，消失在陆勉的视线里……

    陆勉望着两人，心绪郁结。他不明白，仅仅两年而已，她的态度怎么会转变得这么大。

    当初余竞瑶把人带走，陆勉也只是以为她赌气而已。然过了两日，听闻那姑娘溺水身亡的消息，他着实一惊，接着就看到惶恐失措的余竞瑶匆匆赶来，泪眼婆娑的扯着他的衣角，反反复复的重复着“不是我害得她，真的不是我害的。”

    再如何骄横，她也不过是个小女孩，在生死面前，依旧会害怕。陆勉给她抹着泪水，安慰她不要慌，一定会没事的，只要不是她做的，官府会还她清白的。听到“官府”二字，余竞瑶的泪流得更凶了。

    “我不去公堂，我不能去！去了就毁了，子豫哥哥，他们都不信我，你帮帮我，一定要帮帮我。” 说着，她扑倒陆勉的怀里，放声嚎啕起来。

    陆勉僵了住，虽和她从小熟识，这却是二人第一次亲密接触。余竞瑶小小的一团，贴在怀里柔软得像个小动物，无助地颤抖着。陆勉的心像被一直手攥了住，紧得无法呼吸，他怜爱地抚着她的头，泛起的保护欲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不去公堂，我不会让你去的，没事了，有我在，都过去了……”

    时隔两年，那种心疼的感觉陆勉依然能感受到，他伸手想要抚摸，然怀里空无一物，她已经不属于自己了。过去的事，真的能当做没发生过吗？不管是曾经还是如今，她对自己的帮助依旧无视，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不能相信。陆勉伸出的手掌紧握，所有从指尖的一切，他一定会寻回来。

    ……

    这事算是过去了，流言渐渐淡了下来，倒是更多的人讨论起宁王妃在公堂上是如何镇定自若，逼得人家无言以对。道这个晋国公府的大小姐，变化太大，这一嫁简直换了个人。再想想这宁王的起步，好像两人还是很登对的。

    余竞瑶听在耳，思虑在心。在外人看来，二人越走越近，可她怎么总是觉得两个人的心贴不到一起，尤其是最近这段日子，她敏感极了，甚至连最起码的安全感都若有若无。明明就不是生理期嘛！

    这件事，让余竞瑶明白了沈彦钦对她也有不在乎的时候。不是说这个案子和自己的清白，而是自己这个人，他就从来没怀疑过吗？为什么自己过往的记忆一丝不存？为什么自己和曾经那个国公小姐的差别之处如此之多？他从来都没有疑心过自己的身份？毕竟是朝夕相处，同床共枕的人啊。

    这种不在乎，让余竞瑶产生一种久违的不安，他会不会有一天连自己这个人都不在乎了。

    “王妃，喝药了。”霁颜悄悄地从门外走了进来，打断了余竞瑶的思绪。

    余竞瑶望着那碗，颦眉凝思。

    “还有几副药？”

    “两副吧。快用完了。”

    已经快两月了，还是一点动静没有，看来在这个时代，不孕真的没那么好治。

    见余竞瑶脸色暗淡，霁颜猜到了她的心思，笑着安慰她。“王妃不要心急，这才多长时间，慢慢来一定会有的。”

    余竞瑶笑了笑，把药碗中的勺子拿了出来，如往常一般，端起碗蹙眉一饮而尽，这样起码能让苦短暂一些。

    虽然明白沈彦钦不许她再提此事，是怕自己伤心。但余竞瑶对孩子的渴望强烈到入骨入髓，一个女人对成为母亲的向往是本性。她渴望做母亲，更希望能和沈彦钦有个孩子，这样的人生才算完满。

    每每忆起公主的孩子，余竞瑶都会想象如果沈彦钦做了父亲会是什么样的？会不会像驸马一样喜不自禁，想到这，余竞瑶就想要迫不及待地给他生个孩子。

    “吃了这两副，再去拿一些。”余竞瑶含着蜜枣，嘱咐道。

    霁颜一怔，劝道：“不行了，上次就该缓一月的，王妃便接着吃了，这一次绝对不行。”

    “哪有那么严重，大夫唬你的，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而且这药确实管用，我最近都没有那么怕寒了。”余竞瑶笑着朝霁颜努了努嘴。

    霁颜争不过她，只得叹息应了。

    余竞瑶把霁颜遣了出去，自已一人坐在榻上，望着眼前的蜜枣出神，默默地咽下了嘴里的那颗。然刚一下咽，嘴里的苦意又泛了出来。余竞瑶叹息，这苦还真不是一颗枣能抵得了的。

    就像这不安，不是沈彦钦对自己的一个欢颜，一个笑语便能抵消的。他对自己也许是出自真情，然这真情，谁能保证在与他的意志相冲突时，他还会坚持站在自己这侧。

    如果爱和恨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那么沈彦钦是选择爱，还是选择恨呢？

    余竞瑶哼了哼，干脆又塞了两颗蜜枣在嘴里。真是庸人自扰，心底明明对沈彦钦极其信任，无限依赖的，干嘛要想这些，反正这辈子她都不会离开他的。最近总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情，许是发生的事太多，忧思过度吧。去出散散心，回来便什么都好了。

    余竞瑶美美地拾掇了一番，然刚出了寝堂，就碰到了来唤她的沈彦钦。方才宫里来了消息，招他二人入宫。

    ……

    路上，余竞瑶揣测了好多理由，为什么要让他二人入宫。可一条都没猜中，她怎会想到帝后招他二人入宫，竟是为了给沈彦钦立妃！

    马车上，余竞瑶心里不高兴，便显现在了脸上。好歹她也是沈彦钦名正言顺妻子，这种事，任谁也没办法坦然面对吧，更何况自己还是一个穿越而来讲求男女平等的现代人。

    见余竞瑶神情怏怏，也不理睬自己，沈彦钦不禁笑了，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

    “你吃醋了？”

    余竞瑶靠在他的肩头，低声道：“没有。”

    口是心非。沈彦钦捏了捏她的脸。刚刚在太极殿，皇后提出立侧妃一事时，她又惊又怒，瞪着双眼，望着帝后的目光都带着火苗似的。好在没发泄出来，还算端雅地安奈住了。

    “你放心，我只要你一个。”

    沈彦钦的话，让余竞瑶心里煦暖。可想到皇后的话，她仍是郁郁得很。

    “宁王如今已封王了，怎能只有一个王妃，毕竟是皇子，有为皇室开枝散叶是责任，如今你二人成婚快两年了，宁王年纪也不小了，不宜再耽误下去。正好身边有这么个人选，所以我和陛下商议，给宁王立个侧妃。”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早上还在担心孩子的事，转眼便成了为人拿捏的把柄。其实这也怨不得别人，只怨自己穿到了这么一个年代，嫁给了这样一个身份特殊的人。有些事，可能真的是避免不了。如今他才不过是宁王，未来的他可是皇帝……

    余竞瑶哼了一声，倔强得很，赌气道：“殿下若是愿意，我不会阻拦。”

    “那我是不是应该考虑考虑。”沈彦钦敛笑挑眉，带着谑意地睨着余竞瑶，见她噌第一下从自己的怀里窜了出来，直愣愣地盯着自己，眉梢眼角都挂着怨气。

    分明就是吃醋了，还不承认。不过她越是妒忌，沈彦钦越是高兴。他再次把她拉了回来，惩罚似的点了点她的鼻尖，道：

    “明知道帝后面前，我已表了态了，你还这么说，该不该罚。”

    余竞瑶跟着他的手指，眨了眨眼。的确，太极殿中，帝后刚提出立侧妃的事，就被沈彦钦一口回绝了，决绝毅然，一点容缓的余地都未留，为此皇帝的脸色都变了。余竞瑶心里自然欣喜，可想到帝后那怫然不悦的神情，隐隐有点担忧。况且皇后的话也不是没道理，他毕竟是个皇子。

    “殿下，总该有个孩子的。” 余竞瑶颦眉，要不要现在把自己吃药的事告诉他？“我最近……”

    余竞瑶还没说完，沈彦钦点着她鼻尖的手指倏然滑到了她的樱唇上，止住了她的话。随即捏着她的下巴，轻轻抬起，对视着自己。他剑眉微耸，余竞瑶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不满和怜惜。

    “不是说过不许提这件事了吗？看来你真的该罚了。”说罢，便蓦地朝她的唇贴了过去。

    余竞瑶见势一躲，这一吻便落在了她的粉腮上。

    “会躲了？”沈彦钦一怔，随即把她紧紧地箍在怀里，谑声含笑道，“看你今晚怎么躲。”

    到了宁王府，沈彦钦搀余竞瑶下了马车，二人一入前院，便发现这气氛不对。庭院中家仆背对着大门站了一排，伫立在几人面前，气势对峙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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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醉翁之意

﻿    霁颜带着愁容匆忙赶了过来。看了看沈彦钦，拉着余竞瑶的手便道：

    “来了位小姐, 自称是宁王的侧妃, 说什么也不肯走……”

    余竞瑶惊愕，呆了住。居然自己上门了？难不成这就是皇后所言的侧妃人选？

    二人上前几步, 众人发觉宁王和王妃, 皆回首让了开。这一让, 让余竞瑶恍惚了一下，那个稳坐在院中石凳上的人, 不就是那天在沁河边劝慰自己的姑娘吗？

    “王妃，你看……”霁容赶前几步，走到了余竞瑶的身边，看着那姑娘一脸的不高兴。

    余竞瑶没说什么，只是打量着这姑娘，随即看了看凝眉的沈彦钦。

    “缨铒见过宁王，宁王妃。”姑娘款款上前，端雅揖身。

    “小姐便是皇后的侄女, 陈缨铒？”余竞瑶未等沈彦钦先开口了。

    “回王妃，是。”姑娘垂头敛目，莞尔应道, 声音好听容貌更是娇嫩若花。

    “嗯, 那小姐前来宁王府是……”余竞瑶心平气和问。

    陈缨铒眼皮挑起, 偷偷朝着沈彦钦瞟了一眼，赧颜娇羞道：“陛下将我许给了宁王……”

    “我回绝了，你不知道吗？”沈彦钦打断了她的话, 下颌微扬，眉目舒展，冷漠地望着那姑娘。“你可以回去了。”

    陈缨铒略窘，稚嫩的小脸闪过一丝惶惶。不过瞬间便平静下下来，颦眉想了想，道：

    “可陛下确实让我来了。” 说着，示意身后跟随的小婢拿出一样东西。众人瞧着，皆是一惊，居然是皇帝的圣旨。

    这会余竞瑶和沈彦钦都明白了，拒绝又怎样，皇帝和皇后的心思早就已经下定了，过问也不过是个形式。

    “这是宁王府，没我同意，任何人也进不了。”沈彦钦望着陈缨铒冷言道，一丝情面都未留。

    见此势，陈缨铒倒也未惊，举眸对视沈彦钦，“宁王是要抗旨吗？”

    陈缨铒一句反驳，让余竞瑶暗吃一惊。这姑娘反驳的倒是挺快。

    “想拿圣旨压我？”沈彦钦剑眉耸立，面色又冷了几分，目光冰寒得让人心悚。他最讨厌的便是被人威胁。

    听出他语气不善，陈缨铒深吸了口气，又屈身一揖，镇定道：“缨铒不敢。只是圣旨一出，陛下金口玉言，宁王应该知道抗旨的后果。宁王果敢血气，不过缨铒毕竟女流之辈，不敢违旨不遵，所以我还是不能走，请宁王见谅。”说罢，便恭谨垂目，屈膝不起。看这架势，还真是不打算走了。

    沈彦钦眉头微皱，余光中，余竞瑶上前一步。方才还是薄怒郁积，此刻的她却舒眉展目，泰然得很。

    “既然如此，便留下吧。”余竞瑶淡然笑道。

    如果说余竞瑶方才不悦是因为不解状况，那么此刻展颜却是因为她捋出了一丝头绪。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偏这般沉稳，若不是见过些世面，那只能说，是有人特地嘱咐过了。

    “钱嬷嬷，带着姑娘去后院吧，暂且就安排到凌云堂。”说罢，给了钱嬷嬷一个眼神，遣散了众人，便拉着愕然不解的沈彦钦离开。

    二人刚转身，便闻身后一声，“谢过王妃。”余竞瑶回首望了她一眼，四目相对，彼此目光清傲冷漠，谁也不差分毫。

    寝堂中，余竞瑶拉着沈彦钦坐在了床榻上，随即掩了门。

    “为何要留她？”沈彦钦淡定问道。

    “我倒是想不留，可推得掉吗？帝后的意思，殿下心里不懂吗？”余竞瑶站在他面前冷静道。

    沈彦钦看着神情严肃的余竞瑶，挑了挑眉，漫不经心道：“是何意义，说说看。”

    余竞瑶不喜欢他这样，总是全然不在乎的模样，着急的倒是自己。

    “立侧妃的事，有皇后做主就好了，哪里用得上陛下亲自出面，还要郑重其事地颁个圣旨。我看目的根本不是娶妃，是想要考验殿下罢了。”哪个皇帝不是这样，无论是臣是子，他都心存戒备。

    “所以殿下若是违背圣意，只怕会惹恼他。今日陛下的态度，你我都清楚，若是惹恼了他，对殿下一点好处都没有。况且殿下才刚刚在朝中落下脚，站还没站稳呢，肆意不得。”

    “嗯，有道理，接着说。”沈彦钦笑意不减，饶有兴致地望着神色凝重的余竞瑶。

    “再说皇后，为何非要把这事拿到皇帝那，还不是想让殿下陷入两难的境地吗？一定是因为卫国公的事，她才动了这个心思。如今圣旨都下了，金口玉言，这个陈缨铒，殿下是推不掉的。推了，便是违背圣意，中了皇后的计。不推……”余竞瑶迟疑。

    “怎样？”沈彦钦笑影更浓，伸臂握住余竞瑶的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不推就留着个碍眼的，扰了我们夫妻感情是吗？”

    余竞瑶瞧着他戏笑的模样，斜了他一眼，怎就一点不知愁呢！

    “不推……殿下就得了个佳人，挑灯夜读，红袖添香，岂不美哉？”余竞瑶双臂环上了沈彦钦的颈脖，弯了弯唇角，佻薄一笑，艳若桃花。

    沈彦钦闻言一怔，随即笑了，带着谑意。“好啊！”他握着余竞瑶的腰，狠狠地捏了一把。余竞瑶痛得登时挺直了身子，下意识地贴近了他。“那王妃可不要吃醋啊！”说罢，蓦地吻了上去，把她压倒在了床榻上。这么大胆，看来不能再等到晚上了，现在就该好好地惩罚她。

    其实两人心里都明镜的，这姑娘不过就是个棋子罢了。只是余竞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想到那日的河边偶遇，只怕皇后的目的不仅仅是给宁王难堪。

    若是单单赐亲，征得皇帝应允便可，用得上又是圣旨要挟，又直接塞人来宁王府？这步步紧逼的背后，一定有原因。

    至于陈缨铒，定然是留不得的，眼下她有圣旨护着动不得，必须想个万全之策才好。

    随着沈彦钦作乱的双手，余竞瑶的思绪都被他搅得跟不上了，意识飘上九重天，娇喘中她又沦陷了……

    陈缨铒一留下，帝后那边果然安宁下来，看来这结果他们都很满意。这几日，陈缨铒在凌云堂也算安稳，每日早上也会依礼来给余竞瑶请安，余竞瑶让嬷嬷告诉她日后不必如此。她来的时候沈彦钦才刚起，每每她候在门外，沈彦钦都要在寝堂多留一阵，余竞瑶猜他是不想和她撞面吧。

    这姑娘还算有悟性，许是猜到了，于是便等宁王出了门再来，对余竞瑶恭谨得很。不过想起那日在河边两人的对话，和她初来时那个冷傲的眼神，余竞瑶觉得，她不该是个荏弱的人。再说，好歹她也是皇后的外甥女，有帝后为她撑腰，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地。

    若不是太忙，沈彦钦晌午都会回王府陪余竞瑶用午膳。这日侍卫来报，皇帝招他入宫，晌午不回了。如今他统领神武军，被皇帝召见倒也正常，只是刚刚发生了这件事，她不免要多心了。

    沈彦钦不回，余竞瑶便趁这空档，让霁颜把药端来。虽说到现在这肚子也没个动静，但这药还是解决了不少问题。往常这种天气，她都冷得恨不能抱着火炉了，可现在，她不见得比沈彦钦穿的多。不那么畏寒了，做起事来也格外有精神头，只是偶尔不免也会燥热，心也急得很。许是寒久了，突然一热，不好适应吧。

    霁颜端了药匆匆地走了进来，担心被人疑心，这药都是放在盛燕窝的瓷盅里。下手急了点，托盘咣的一声，盅盖晃了晃，溅了两滴药出来。霁颜缓过神来，忙用绢帕擦了擦。

    “想什么呢！心不在焉的！”余竞瑶端起瓷盅问道。皇上不急太监急，霁颜一心为余竞瑶，可她哪里知道余竞瑶的心思，因为陈缨铒的事，她最近烦着呢。

    霁颜握着帕子，皱着眉头看着余竞瑶，“还不是那陈家姑娘。”

    “怎么了？”余竞瑶垫着手帕拿下了热汤的盅盖。今儿这药稠了些。

    “我方才谨慎着把药端来，以为没有人，谁知竟在书房后窗遇到了她。她自己吓了一跳不说，把我也惊得托盘没拿住，药都洒了，这是剩下的药底。”说着，霁颜瞥了一眼那药，又忧虑道，“陈家姑娘看着地上那药愣了好久，她会不会告诉宁王，若是知道这是什么药，会不会把王妃的事传出去？”

    “不过一碗药而已，全府上下这么多人，哪日没个病的，服药的。平日里我这旁的药也没少吃，她又知道是哪一个。就算宁王知道了也无所谓。”反正自己也要找机会告诉他。“只是，你刚刚说在那碰见的她？”

    “书房的后窗。”

    “后窗？”余竞瑶隔着手帕摩挲着盅盖，沉思。后窗和王府外墙之间隔了个小竹林，很少有人去那里，若非如此，霁颜也不会走那条路送药，陈缨铒怎么去了那。

    “她在那做什么？”

    “我着急，也没瞧见她，碰到时候都吓了一跳。不过看她站那位置，应该是打量书房呢吧。”霁颜回忆着。为了通风，书房的那扇小窗经常是半掩的，只留一条缝隙，她好像是在往书房里瞧。可书房里也没人，她瞧得是什么呢。

    余竞瑶提高了警惕，问道，“以前在那遇到过吗？”

    “以前倒是没遇到过，不过听说霁容说，她在后院遇到过她两次，都不是在凌云堂。她解释说是熟悉王府，瞧她唯唯诺诺的，霁容也没放在心上。”

    “霁容那性子，放在心上就怪了。”余竞瑶无奈道，“你现在就去，找个手脚利落的，盯紧她。”

    傍晚，沈彦钦回来了，余竞瑶伺候他用了晚膳，便陪他聊了来，问他最近公事可忙，官马生意如何，有一搭没一搭的，沈彦钦知道她目的不在此。

    余竞瑶端着茶盏递给了坐在案前的沈彦钦，沈彦钦捏着她的一只手，单手接了过来，呷了一口。

    “你是想知道我今儿入宫干嘛了吧。”沈彦钦挑唇笑了笑。心思被猜了出来，余竞瑶敛笑，“嗯”了一声。

    沈彦钦慢慢放下茶盏，也收了笑意，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了，生怕她跑了似的。

    “因为陈缨铒的事。”

    余竞瑶心里哼了一声，就知道是这事。

    “皇后选了个日子，下月二十八，定为婚期。”

    这一语，让余竞瑶微惊，吸了口冷气。这么急？下月二十八，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了。看来皇后是担心夜长梦多啊。余竞瑶的心突然有点乱，手心滚烫，冒了些汗。沈彦钦察觉出来了，看她弯眉越拢越深，将她拉进了怀里，安慰道：“放心，我不会娶她的。”

    余竞瑶眉头不展地盯着沈彦钦。陈缨铒来这的目的二人心知肚明，他当然娶不得她，她担心的可不是这个。

    这事太紧了，步步紧逼，只怕早在陈缨铒出现之前就已经计划好了，所以不管陈缨铒留或不留，这亲早就定下。如此他怎么才能退得这亲？一旦退了，会不会陷入另一个圈套里？

    “只怕没那么简单吧，我总觉得皇后的目的不只在娶亲。”不然干嘛一定要把陈缨铒先送到宁王府呢。

    “这事你不用管了，我会让她走的。” 沈彦钦低声道，可见她仍思虑颇深的模样，笑了笑，抚弄着她的手问道；“怎么？信不过我？”

    余竞瑶闻言，怔了怔。虽沈彦钦不提，但她知道，他一定是有计划的，于是噗地笑了出来。“信，男人没一个可靠的，偏偏殿下就不是！”说罢，便离了沈彦钦的怀抱，理了理裙裾，吩咐霁颜晚膳去了。

    沈彦钦坐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怎么听都像她在说自己不是男人呢？小丫头最近胆子可是越来越大了，新婚时的小心翼翼，和对自己的畏惧全然不见了，她的心结是打开了。

    透过窗格，沈彦钦看着院中那抹倩影，分明容颜海棠般娇艳，偏生是恬淡沉静的气质，两种极致的对比，撩拨的他心痒。

    沈彦钦兀自笑了，可想着想着，神情又渐渐冷了下来。其实他明白陈缨铒的到来，余竞瑶不可能一点怨意都没有，更何况如今又订了婚期，表面上她淡漠视之，其实她心里未必好过。

    陈缨铒是一定要走的，只是时机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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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旁敲侧击

﻿    “去把陈家姑娘给我叫来。”

    用过午膳，余竞瑶刚送走沈彦钦, 便转身对着身边的霁颜道了一句。霁颜应声去了后院。

    刚刚用午膳时候, 霁颜偷偷告诉余竞瑶，今儿早上, 宁王一走, 陈缨铒又在书房后墙绕了许久, 之后便去了无人居住的清芷院，一直到晌午宁王归来, 她才回了自己的院子。余竞瑶不做声张地点了点头，看来这陈缨铒是必须要谈一谈了。

    “缨铒给王妃请安。”陈缨铒对着端坐正堂的余竞瑶揖了一揖，依旧温顺恭谨，连眼皮都不曾高抬。

    “陈小姐坐吧。”余竞瑶示意嬷嬷给她扳来了月牙凳，陈缨铒望了余竞瑶一眼，迟疑着坐了下。

    “陈小姐，在宁王府住得可习惯？”

    “回王妃，还好。”陈缨铒点了点头。

    “那就好。”余竞瑶捧着手炉, 淡淡一笑。“你我也算有缘，当初在沁河，小姐帮了我, 我还没处谢你, 如今倒进了一家门了, 我一直想问问小姐，为何要嫁宁王？”

    陈缨铒低着头，婉转道：“女儿的婚事, 向来由长辈做主，姑母给我定了这亲，我自然违背不得。”她举目瞥了一眼余竞瑶，见她神情清冷，赶忙又收回了目光。

    “那你自己的意思呢？”

    余竞瑶盯紧了陈缨铒，见她捏着手帕，犹豫了片刻，道：“缨铒也心慕宁王。”说罢，她长出了口气。

    这话一出，余竞瑶笑了一声。心慕？哪个姑娘在谈到这个词的时候，连个羞怯都没有，反倒是惶惶不安。见她那拧在手心的手帕，余竞瑶明白了，呷了一口茶，缓缓道：“是吗？不过我可不觉得你有多在意宁王。”

    陈缨铒的手一顿，垂下的眼皮始终没有抬起，紧抿着双唇僵了半晌，看得出她忍得很刻意。这话陈缨铒不好回，若是说“在意”，恐让王妃觉得自己有意和她争，若是说“不在意”，又否了自己先前的话。“缨铒未嫁，不敢和宁王走得太近。”

    余竞瑶闻言，淡笑摇了摇头，她想说的可不是这个。“你若真的在意宁王，倒还让人欣慰，不过我瞧着，你倒更在意这宁王府呢？”余竞瑶话一出，陈缨铒愕然抬头，二人对视，陈缨铒像只受惊的小鹿，眼神不定。

    “王妃，这话是什么意思？”

    “还用我说吗？”余竞瑶冷哼一声，“只怕除了我和宁王的寝堂，这宁王府你都走遍了吧。”

    陈缨铒怔了片刻，随即收起了惊愕，望着青砖上反射的一缕光影，平静道：“我只是熟悉一下王府而已，毕竟要嫁进来了。以后我也是王府的人，难道这也不允许吗？”

    是忍倒极致，不想再忍了吧。此刻的她，才应该是真正的陈缨铒，那个河边伶俐的姑娘。

    “当然可以，若是你真是此意，我没有意见，就怕小姐的心不在此。”

    陈缨铒抿唇，依旧平静的很。余竞瑶见她是不打算解释了，续言道：“既然陈小姐不愿说，我也不便深究。只是奉劝你，不管你身后有谁，目的如何，你要记住你身在宁王府。”有些话，即便知道许是不可能的，但余竞瑶也不得不说了。

    “婚期将至，你马上就要成为宁王府的人了，应该知道孰轻孰重，若是惹恼了宁王，你想过接下来的日子会如何吗。妇嫁从夫，跟了宁王，那自然是宁王的人。若是揣着他人的意，坏了自己夫君的事，你可知后果如何？你以为你不会受牵连吗？没了宁王，岂还有你的容身之地？”

    余竞瑶句句戳着陈缨铒的心，她对答不上来，帕子越攥越紧，脸上的平静也维持不住了。见她始终不语，余竞瑶又拾起了手炉，漠然地望着她。

    “或者说，这些你都不在乎，你根本就无意嫁给宁王。”

    “不是的。”陈缨铒终于忍不住了，抬头疾呼了一声，望着余竞瑶淡漠得让人生畏的脸，她张开的口又合了上，把想要出口的话吞了进去，终了紧咬着牙回了一句，“缨铒在意宁王。”

    余竞瑶知道，这话她虽是听进去，但未必会真的去做，所以还是不能懈怠。

    “在意就好。”余竞瑶清浅一笑，唤了一声“霁颜！”霁颜从她身侧走了来。“既然陈家小姐是真心要入我宁王府，不要怠慢了。她想要熟悉王府，那从今儿起让赵嬷嬷伺候着，引着陈小姐到处转转。记得，无论早晚，寸步不离，免得哪日陈小姐又迷失了方向，走偏了路！”

    “是。”霁颜微不可查地挑了挑唇，笑了。

    余竞瑶望着堂下坐着的陈缨铒，她僵得一动不动，也不抬头。攥着帕子的手都捏得没了颜色。脸涨得通红，看得出她在强压着火气。余竞瑶暗哼，气又如何？偏要看看她能忍到那一天。“从今儿开始，没有应允，陈姑娘也不得踏进前院半步。”想去书房，别妄想了！

    直到出了正堂陈缨铒都未抬头看一眼余竞瑶，她怕自己已燃到眼眸中的火气会耐不住喷薄而出，直到回了凌云堂，她才咬着牙把这口气撒了出来。“啪”的一声，她将茶盏甩到了地上，然门外立刻问了一声，听得出是赵嬷嬷的声音，陈缨铒身边的小婢不得不敷衍了几句。

    才这么会功夫就把自己盯上了，陈缨铒气得咬着牙道了一句：“走！进宫！”

    ……

    永和殿中，皇后怒其不争地对着自己啼哭的侄女，耐着性子劝着。

    “忍忍，忍忍就过去了。”

    “我对她已经够恭敬了，低眉顺目的，半点都不敢冒犯，可她还是和我过不去，把我拘在那蜗角似的小院子，我哪都去不得。”陈缨铒抹着眼泪道，极力让自己看上去很可怜。

    “她限制你又如何，这宁王府也不是她说的算，你要把目标放在宁王身上。”

    “可宁王根本就不待见我，日夜都和她在一起，我连见一面都难。”陈缨铒委屈道。

    “那你就要花点心思，他不见你，你去见他，男人都架不住缠的，当初她余竞瑶嫁给宁王的时候，宁王也未必多待见她。”皇后冷哼了一声。

    陈缨铒不满，嘟囔着：“可她那个时候也没有个正室百般阻挠，也没我这么多的任务……”

    皇后闻言，望着她无奈叹了口气，寒声道：“那你最近就什么都不要管了，多和宁王接触，余下的事等成了婚以后再说吧。”

    这一句，像是提点了什么，陈缨铒抹泪的手停了住，她怔怔地望着面前的袅袅熏香，想到了余竞瑶今儿的话。试探道：

    “姑母真的要让我嫁给他？”

    到这个时候了，还问这个问题，皇后斜了她一眼。“不然呢？陛下圣旨都下了，即便是我，也毁不了了。”

    “可是……”陈缨铒一张小脸楚楚怜人，捏着帕子抽泣，轻若蚊声地问，“若是这事成了，会不会牵连宁王啊。”

    皇后一怔，随即抿唇笑了，她终于明白这姑娘的心思了，原是在惦记这个。必须让她稳住了。“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他可是皇子，当然不会有事了。我让你去的目的是寻他和晋国公的往来，不过最终目的还是要扳倒晋国公，晋国公一倒，还有她余竞瑶的立足之地吗？这王妃之位，最终还是你的。”皇后拉起了陈缨铒的手，温慈道：“姑母很看好宁王的，只是这中间拦了个余竞瑶，若是你嫁了他，那咱们不就都是一家人了。你想想，你若成了王妃，还用过那担惊受怕的日子了吗？到时候谁都动不了你了。”

    话是这么说，可余竞瑶今日一言还是印在心上，陈缨铒抹不掉。她不是一点是非都不分的人，无论是余竞瑶还是皇后，她没办法尽信，也没办法不信。赌注在两方挪移，踌躇不定。

    如果宁王真的出事该如何是好？她若信了余竞瑶，保了宁王，那么以宁王和余竞瑶对自己的态度，只怕自己在宁王府也过不踏实。宁王还是余竞瑶的，自己依旧是不受待见，被冷落的侧妃。

    她若是信了皇后，扳倒了余竞瑶，就算宁王受了连累，可他毕竟是皇子，谁又能把他怎样。到时候自己却是他唯一的王妃了，即便得不到他的心，得了个王妃的地位也好。

    陈缨铒抬头看了看皇后，她仍在温和地对自己笑着，不过这温和只是表面，陈缨铒明白这笑容后的冷漠。她是皇后，自己不过是个棋子，没得选择。

    陈缨铒试了试泪，明白了自己的位置，就知道再如何装可怜都没有用了。

    “缨铒知道了，都听皇后的。”

    ……

    余竞瑶回晋国公府去看蒋卿筠，碰巧父亲在，便聊了几句。余竞瑶本不欲提起自家的事，可宁王立侧妃一事，被皇后渲染得满朝尽知，她躲不开。

    话题一引倒这，晋国公倒没有像往常那般盛怒，唯是冷笑。这事怒也没用，哪个男人不娶小纳妾的，可惜了自家女儿为他痴心一片。余竞瑶知道父亲的心思，怕他刚刚对沈彦钦产生的好感会减淡。她解释，这不过是皇后想要挑拨离间，父亲一定不要中计。

    晋国公冷眼看着她，“你就这么信任他？”

    “他是我夫君，我自然要信了。”余竞瑶笃定道。

    “我是你父亲，你信我吗？”

    余竞瑶看着父亲眼中的潮起潮落，默默垂目，微笑。“你是我父亲，至亲之间根本就不用任何语言来表述，这分血缘便是信任。”

    晋国公摇了摇头，目光柔了下来，眼前毕竟是他曾经最宠爱的女儿。“既然信我，你当初还要嫁他。信我，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听。”

    就知道父亲总是抛不开这些事，“这不是我不信父亲，是父亲不信我。我现在生活得不是很好吗？事实证明我没嫁错。”

    看着女儿坚定不移的眼神，晋国公凉苦一笑，笑得余竞瑶的心颤了颤，她从来没见晋国公有过这般无奈的神情。“不过是此刻罢了，日后会发生什么，谁也预料不到。你是聪明的，生活了这么久，不会看不出宁王的为人，他是个心思深沉，性子冷淡的人。也许环境对他的成长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但追根溯源，到底是骨子里就有的。”

    “父亲是担心宁王的性子随了他母亲？”谣传他母亲是个狠毒的人，可毕竟是谣传，事实真的是这样吗？余竞瑶隐约觉得，沈彦钦母亲的事没那么简单，而她父亲定是知道些什么。

    晋国公收回了目光，望向窗外。透过窗格，看得见空旷的淡蓝中飘云舒卷，偶尔会蔽日遮光，让一切都黯淡下来，然不过是顷刻间，浮动的云终是掩不住背后的锋芒。

    “是。”晋国公点了点头。记忆的遮云散去，那缕掩不住的光还是一样的耀目。那个女人连自己的丈夫和孩子都要害，岂止是传言的那般狠。然皇帝也没好到哪里，面对眼前病体支离，无力还击的她，一丝旧情未念，连最起码的羞愧都没有，冷酷至极。这两个人生出的孩子，可想而知。

    “皇后送人来，他宁王会不知何意吗？娶了便是个祸害，他是绝对不会留她的。这事越早插手越容易解决，但是他拖到此刻，连婚期都定了，越来越棘手。所以你知道他在打着什么主意吗？”

    “人是我留下的，不是他。”余竞瑶淡淡道。

    晋国公冷笑，“皇后计出万全，连圣旨都讨来了，除了留她，还有别的选择吗？况且他若无意，你即便想留也留不住。单单从这就能看出，他是怀着心思的。可这心思，他可曾与你说过？”

    晋国公说的这些事，余竞瑶不是没想到。沈彦钦一定有他的计划把这婚退了，只是如何退，什么时候退，他一概不说。他向来如此，什么都不说，余竞瑶已经习以为常的，支撑她的也仅仅是对沈彦钦的信任。

    “当初阻止你，真的是为了你好。”

    “我知道。”其实她早就意识到了，睿王的夺嫡之路，沈彦钦的落魄，这些都不是父亲阻碍她真正的理由。“但是父亲你也不会把真正的理由告诉我是吧。”就像自己没办法告诉他自己嫁沈彦钦的理由一样。

    “嗯。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有些事只是没发生而已，宁王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总之万事小心，父亲希望的，也不过是你平安罢了。”晋国公的目光在女儿脸上游移，最后落在她那双澄澈见底的眼眸上。往日的稚气退去，这里闪动的，只有坚定和沉着。“不管以后发生什么，受了委屈，记得回家。”

    余竞瑶鼻子发酸，眼圈红了。这是她来到这个世上，第一次听晋国公说这些暖心的话。可怜天下父母心，余竞瑶想到了自己的父母，一直以来她都不敢触碰曾经的记忆，努力说服自己，她就是余竞瑶，晋国公府的余竞瑶。可是晋国公的一句话，还是碰到了那痛处，她远离家人，远离熟悉的一切，独自一人走上了这条永远回不了头的路。

    余竞瑶的泪没含住，笑着流了下来。老天还是待她不薄，即便穿越而来，还是有那么多的人疼爱她。

    “父亲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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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自食其果

﻿    余竞瑶回了宁王府，沈彦钦应该快回了, 她吩咐下人布置晚膳。今儿的药还没喝, 余竞瑶让霁颜端了来。没想到王妃回来的晚，药温了, 不敢再热, 余竞瑶就这么喝了下去, 感觉倒没往日那么苦。

    “陈缨铒今儿如何？”余竞瑶拾起一颗粽子糖放入口中，问道。

    “还算安宁, 晌午一过出去了一趟，盯着她的芸儿道，是进宫了。”霁颜拾掇着药碗应。

    是受了气，去找她姑母告状了吧。不过瞧那陈缨铒隐忍的样子，倒也不是个沉不住气的，这么大点的事就去找人撑腰，未免心急了些，只怕她目的不止于此。皇后是别有居心的, 她的目的可不会单单是给沈彦钦难堪这么简单。

    也不知道沈彦钦到底是怎个心思，什么时候解决这件事。对他的沉默，余竞瑶习惯了, 不过习惯可不是说她一点都不会去想。和沈彦钦相处, 就像在迷雾中, 凭着对沈彦钦的信任，她才敢在无忌惮地前行，但是对于脚下踏出的每一步她不是没有惊疑, 毕竟她什么都看不到，甚至是眼前的领路人。

    就是因为这个，她才觉得两个人的心从未真正的靠近过。也许沈彦钦的沉默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不过余竞瑶觉得，夫妻就是应该敞开心扉，二人是一体的，同甘共苦才应是对彼此的尊重。

    他不言，搞得自己也不敢语了。余竞瑶托腮撑在案上，无奈叹了口气。

    哎，谁让自己偏偏就嫁了这么个人呢，还喜欢得不得了。感情这事，真是理不出个头绪来。

    傍晚，沈彦钦回来了，伺候了更衣净手，二人一同用晚膳。深秋寒凉，膳房特地准备了川贝参鸡汤，余竞瑶喝了半碗，沈彦钦又让小婢盛了一碗来，非让她喝下不可。

    “你怕寒，多喝些对身子好。”沈彦钦推了推碗道。

    寒？余竞瑶觉得半碗热汤下去，自己身子都有些汗潮了，再喝还不得冒火啊。再者刚喝了药，又喝汤，喝得一肚子的水。可看着沈彦钦的不容拒绝的眼神，她硬着头皮笑了笑，把汤匙送到唇边，还未沾唇，便听小婢报，陈家姑娘来了。

    余竞瑶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沈彦钦，落下汤匙。“告诉她，让她回去吧。”小婢诺声退了出去，然片刻又返了回来，言这陈姑娘是来给王妃道歉的，说心中有愧，一定要见王妃。

    道歉，这又是哪一计？余竞瑶冷哼，摆弄着手中的汤匙，那隐在浑白汤汁下的鸡丝浮了上来。自己倒是真想看看她打的什么主意，不过沈彦钦在这，知道他不愿见她，于是让小婢回了，不见。

    小婢有些为难，顿了顿，还是退了下，然刚走到门口，便听沈彦钦轻应了一声。

    “让她进来吧。”

    余竞瑶不解地望着沈彦钦，沈彦钦笑了笑，“既然来了，就听听她要说什么吧。”

    余竞瑶含笑点了点头，但心中疑惑。沈彦钦对这些事向来不关心，更何况他一直都在躲着陈缨铒，怎会突然来了兴致。余竞瑶想到了父亲的话，他的心思，真的很难摸。

    陈缨铒袅袅而入，步履轻得似垂柳落花，一双水濛濛的眼睛，娇媚中透着楚楚，看得人不禁有保护的**。

    “缨铒见过宁王，王妃。”缨铒施礼，规规矩矩地垂目而立。

    余竞瑶看都没看她，漫不经心地喝着眼前的那碗汤。人是沈彦钦请进来的，自己没什么好说的。可等了半晌，这汤都喝了一半了，也不见沈彦钦开口。余竞瑶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见他若无其事地，不疾不徐地吃着饭，好似这人跟他一点关系没有似的。余竞瑶放下汤匙盯着他，沈彦钦也感觉到了，四目相对，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唤了声霁容，却只是让霁容给余竞瑶添汤。

    余竞瑶明白了，这人他是给自己请进来的。于是斜了他一眼，转头看了看陈缨铒。也晾了她半晌了，既然沈彦钦不说，自己来。

    “陈小姐，这是何意啊？”

    见余竞瑶开口了，陈缨铒又福了福身，“缨铒是来给王妃道歉的。”

    “道歉倒不必了，陈小姐也没做什么于我有损的事，只是今儿我好像告诉小姐了，这前院没吩咐，还是少来的好。” 余竞瑶推开了汤碗，看着她。

    “缨铒就是因此事而来的。”陈缨铒抬眼皮看了一眼余竞瑶，见她在盯着自己，赶忙低下头，又是那副恭谨的模样。“今儿的事，缨铒反省过了，是缨铒心切，想着早些熟悉这宁王府，也好早些适应，没想到冲撞了王妃，惹得王妃生气。”

    余竞瑶冷笑，她倒是会找借口，二人就从没交锋过，这冲撞一说从何而来？余竞瑶若是应了这一说，那便是自己心量小，她不过在王府逛了逛，便觉得是对自己的冲撞；若是不应，怎么听都是自己无缘无故，莫名其妙地朝她发了脾气，委屈了她。

    “陈小姐严重了，我今儿也不过是交代陈小姐几句。”余竞瑶瞥了沈彦钦一眼，他居然还吃的那么稳。

    “是，只是缨铒心里实在过意不去。还有今日王妃问缨铒的话，缨铒想过了，缨铒不是不在意宁王，是太在意了，所以才会做出这些冒失的事来。还请王妃看在缨铒对宁王倾慕的份上，别和缨铒计较了，等嫁了进来，缨铒定会一心伺候宁王，王妃。”说罢，她挑起眼皮瞟了一眼宁王。

    原来目的是在这啊，她这是打着道歉的名义来和宁王诉情啊。心思还真深，一边将这绵绵情思是递了上去，一边还让人觉得王妃给了她委屈似的。又痴情又可怜，让人想不动情都不行了。姑娘倒是聪明，知道从自己这下不得手，便从宁王处下手，只可惜找对了方向，找错了人。

    余竞瑶不禁笑出声来，抬眼看着沈彦钦，见他也望着自己，她眉眼微挑，带了丝戏谑。好似在告诉他，“人家可是来找你的。”沈彦钦看着她，淡淡一笑，仍是吃着饭。余竞瑶不高兴了，这饭有那么好吃吗？看来他是彻底不想管了。你不管，我管。

    “陈小姐，你对宁王有这份意，我也很欣慰。不过我还是劝你把心思摆正了，别因为谁说了哪些话便有了偏颇。”余竞瑶脸色越来越沉。她说的是谁，陈缨铒听得出。“之前的事，你不必和我道歉，倒是此刻所为，你应该认错。我晌午嘱咐，不许你踏入前院一步，你可曾听进去了？打着道歉的名义就可以踏入正堂？是你心思简单，还是你根本没把我的话放在心上？”

    余竞瑶冷若冰霜，气势凌厉得让陈缨铒抬不起头来，唯是搅着自己手中的巾帕。见她如此，余竞瑶冷哼了一声道：“你可以不把我说的话放在心上，但仅这一条这宁王府就容不下你。别说你现在没嫁进来，即便嫁了进来，也只是个侧妃！”

    话毕，沈彦钦看了余竞瑶一眼，微不可查地挑了挑唇笑了。

    然对陈缨铒，这话却像根利锥刺向自己的心。凭什么自己要做侧妃？什么侧妃，不过就是个妾罢了。凭什么自己命运就该如此？自己明明也是大家闺秀，名门千金，即便入不了皇家，也会是朱门正室。身为皇后的侄女，明明是资本，怎就成了被人利用的条件。陈缨铒不甘心，可她逃不开命运的掌控，或者说根本逃不开皇后的控制。

    所以只要有余竞瑶在，她只能是低声下气，惟命是从的侧妃，一个妾岂能和妻争。

    陈缨铒僵着身子立了许久，两手紧握，指节用力得都没了颜色。一口气沤在胸口，起起伏伏，想要一冲而出，然终了还是压了下来。

    她直了直身子，褪去了惶惶，平静异常。一双明眸直视余竞瑶，没有半点怯意，一张脸透着清傲冷漠。

    “王妃说的是。”陈缨铒勾起唇角，“缨铒谨记。今儿只是一时心急，才违背了王妃的嘱咐，望王妃原谅。其实王妃的话，缨铒句句铭记于心，怎敢不遵从呢。不要说今日的话，即便那日在沁河边偶遇，王妃是如何缅怀曾经，放不下过往的话，缨铒也不敢忘记。”

    余竞瑶的心骤然一紧，好个陈缨铒，居然来了一招无中生有。“我倒要听听，我那日是如何缅怀曾经，放不下过往的？”我倒要看看你如何编排来陷害我。

    “这……”缨铒眉头一蹙，神情略显纠结似的，叹息一声，道：“我是没什么不能说，只怕当着宁王的面，王妃不想听。毕竟这句句话都是绕着陆尚书。”

    陈缨铒话一出口，惊住的不仅仅是余竞瑶，沈彦钦举箸的手顿在了半空，刚刚夹起的丸子落回了盘中。他整个人僵了住，面无表情，淡漠得让人生寒。

    余竞瑶没想到陈缨铒居然会拿陆勉来压制自己。她心底澄明，问心无愧，不怕陈缨铒，这事说到天边，余竞瑶没做就是没做。但此刻，见到沈彦钦的这副表情她怕了。不是担心自己辩不过陈缨铒，而是担心再说下去，陈缨铒定是会句句不离开陆勉，一定会把自己和陆勉的过往在翻出来。余竞瑶知道，仅仅是听到这个名字，都让沈彦钦很不舒服，更何况再提往日的事。

    想到前一阵谣言四起时，沈彦钦还曾因此而怒，甚至都没有参与到自己的翻案中来，她心里就一阵阵的难过。沈彦钦不是神，余竞瑶能够理解他。这事，是如论如何不能再提了。

    “当初说了什么，你我都清楚，我问心无愧，你想污蔑我，我也无畏无惧。只是你觉得这话，该你说出口吗？你一而再再而三挑衅，便别怪我不客气了。”余竞瑶从容自若，唤了一声赵嬷嬷，赵嬷嬷赶忙进了来，垂手待命。

    “带陈小姐下去，让她在佛堂静静心，天不亮不许离开，好好想想今日她都做了什么，说了什么。”余竞瑶一摆手，赵嬷嬷赶忙带着小婢上前，刚走到陈缨铒面前，便听她唤了一声。

    “等等。”陈缨铒左右看了看身侧的小婢，冷笑着又看了看宁王，对着余竞瑶道：“怎么，想堵住我的嘴？王妃这不是怕了是什么？什么问心无愧，王妃说得出口吗？”

    得寸进尺，余竞瑶岂还能留她。“赵嬷嬷！”

    赵嬷嬷闻声点了点头，走上前寒声道：“陈小姐请吧。”

    陈缨铒瞥了她一眼，无动于衷，转头看着一直沉默的沈彦钦，含笑道：“我知道王妃发话，我只有遵从的份，可毕竟此刻宁王坐在这呢，这宁王府，到底还是宁王说得算吧。”

    她倒是够聪明，知道宁王来压自己。的确，有宁王在，就轮不到她这个王妃发号施令，除非宁王不想管。余竞瑶瞥目看着静默的沈彦钦。一时间，堂中寂静无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沈彦钦的身上。

    沈彦钦的头始终没有抬起，他面无表情地夹起刚刚落下的那颗丸子，细嚼慢咽地吃了下，然后把碗推向小婢，示意她盛汤。

    余竞瑶看着他那张清冷寡淡的脸，心沉了下去，眉头微拢，聚起一股淡淡的酸楚。沈彦钦的态度她明白了，不管陈缨铒的话属不属实，他往心里去了。此刻就算她和陈缨铒辩论起来，也毫无意义。他若是相信自己，就不会是这副神情。余竞瑶太清楚这副神情的意义，他生气了。

    “好，既然有宁王在，那就由宁王来断决吧。” 余竞瑶冷哼了一声，从食案前退了出来，无奈看了看沈彦钦，又冷目瞥了一眼陈缨铒，言了一句“我先歇了。”便带着霁容出了门，回了寝堂。

    这一幕，赵嬷嬷也看出了门道。宁王虽未言，可却着实是护了陈家小姐。赵嬷嬷替自己王妃叫屈，却也不敢表露。陈家小姐是谁？是皇帝钦点的侧妃，地位再不如王妃，也是将来的主子。王妃都走了，自己岂还有留着的理由，也带着小婢退了出去。

    赵嬷嬷看得出来，陈缨铒自然也看得出来。她也没想到宁王居然会护着自己，王妃走了，他连眼都没眨一下。看来他是真的生气了，原来用陆尚书的办法这么管用。

    众人这一走，布菜的小婢愣了住，竟忘了给宁王添汤，不过有人记得。陈缨铒款款上前，接过了小婢手里的汤勺。她盛了一勺，侧目瞟了宁王一眼，见他没拒绝，便添在了他面前的碗中。接着又是两下，这碗便满了。见沈彦钦始终静默地看着她的手，陈缨铒心下暗喜，也羞红了脸。于是心活了起来。拾起小婢托盘中的筷子，撩起衣袖，媚笑道：“妾身……给宁王布菜？”

    这一句话似挑了沈彦钦的神经，他突然笑出声来。陈缨铒略窘，也陪着笑了，还是夹起一片鱼肉放在了沈彦钦的碗里。

    “陈缨铒，你不是京城人吧。”

    “是啊。”见宁王和自己聊了起来，陈缨铒心下欢喜，连忙应声，又给他夹了一片笋。沈彦钦不为所动，依旧淡然而笑。

    “你父亲是浧州长史陈年松，不过今年初秋入京，做了御史中丞？”

    “是啊，殿下这么了解啊。”陈缨铒笑得有些尴尬。

    “至于如何做到御史中丞的，我想不用猜也知道吧，听闻他是皇后的从祖兄，关系倒也不算远，按理说，你是要唤皇后一声姑姑，可是这声姑姑你唤得心安理得吗？”

    陈缨铒有些慌了，握着筷子的手抑不住地抖了起来，她目光惶惶地看着沈彦钦。

    “如果皇帝知道你是罪臣之后，知道你父亲曾包庇祸首，还娶了罪臣之女，你觉得这京城他还待得下吗？”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陈缨铒冷汗淋漓，颤着声道。

    “这应该是我问你的吧。”沈彦钦看着碗中她夹来的菜，冷笑。“陈缨铒，你不会以为你那日和王妃在沁河边说了什么，我全然不知吧。”

    陈缨铒心头骤紧，手再握不住那筷子了，赶忙放了下，屏住了呼吸。瞧刚刚余竞瑶那架势，她应该是没有告诉宁王那日的事，宁王怎会知道？

    “什么清者自清，人言可畏，这话是你说的吧。你当时的目的我不追究，毕竟这事过去了。但今儿你竟然用陆尚书来挑拨我和王妃，你说我该不该放过你呢？”

    沈彦钦终于瞥了她一眼，见她脸色发白，瑟瑟地站在那，一动不敢动，沈彦钦冷哼一声。

    “我和王妃是经历过生死的，想用陆勉来挑拨？你是小看王妃，还是低估了我！”

    沈彦钦一声喝，陈缨铒心防彻底坍塌，她纵身跪在了地上，呼了一声。“缨铒不敢！”

    沈彦钦未语，看着那碗她盛来的汤，又是一声冷笑。随即手指嫌恶地一挥，嘭的一声，就在伏地而跪的陈缨铒手边，碗坠地而碎。陈缨铒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汤汁洒溅，挂了一脸，手背也被崩起的碎片划破，渗出血珠。然此刻陈缨铒什么也顾不得了，她的心都跟着碗被惊碎了。

    “王妃今儿说的话，我劝你记在心里，若是忘了一个字，我让你一家人有如此碗，包括你。”

    沈彦钦语气平淡，然这平淡之中，却有一股不可抗拒的肃杀之意把陈缨铒惊得魂飞天外了。陈缨铒进退不知，呆愣地跪在地上，还未缓过神来，便听闻宁王又唤了一声，“赵嬷嬷！”

    赵嬷嬷一直守在门外，闻声赶紧进了来，见到房中地上那个狼狈的陈缨铒，微惊，却也一阵阵地暗喜。

    “王妃方才怎么吩咐的还记得吧。”沈彦钦一边在小婢的服侍下净手，一边问。

    “奴婢记得。”

    “嗯，那就照办吧。不过佛堂净地，见不得不干净的，把她送到省身阁吧。”

    赵嬷嬷闻言，抽了口冷气。那省身阁在远在王府西北处，要穿过园林方可到，平日里人迹罕至，冷清得可怕。只有做犯了错的仆婢才会送到那里去挨罚，把这么个娇滴滴的小姐送去，这一晚可有得熬了。不过也是她自作自受，没什么好可怜的。

    陈缨铒不清楚省身阁是什么地方，但她知道一定不会好过佛堂，她想哀求，可她知道沈彦钦不会心软的。陈缨铒默默流泪，这苦她只能独自咽下，即便告诉了皇后，也只会招来她的厌弃，怨自己成事不足。这口气，她只能忍着。

    赵嬷嬷带着小婢刚刚搀起陈缨铒，又被沈彦钦唤了住。

    “从今儿开始，王妃的话就是我的话，她以后说什么你们照做就是，若是有人不从，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是，奴婢记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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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邪火攻心

﻿    余竞瑶回了内室，心里突然乱得很, 焦躁不安, 身子一直发热，像个燃烧的大火团, 她都快被烧焦了。

    方才在正堂余竞瑶就出了不少汗, 也不知是气的, 还是急的，那碗汤就不该喝。此刻她解开了外衫搭在黄花梨的衣架上, 换了薄寝衫，团坐在了罗汉床上。

    已经喝下去两杯水了，还是口渴，好似喝多少也浇不灭胸口的火。

    “霁颜，再给我倒些水来！”余竞瑶焦急地唤了一声，“要冷的！”

    “这天不宜喝冷的，还是喝温的吧。”沈彦钦端着水，站在余竞瑶面前。她盯了他半晌, 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杯子上，接了过来。

    “殿下这么快就回来了？”余竞瑶啜了一口水，漫不经心道。

    瞧她那模样就知道一定有怨, 醋劲还挺大。其实沈彦钦也不过是想探探陈缨铒罢了, 一直担心余竞瑶会因陈缨铒的留下而委屈到, 今儿看来，她这气势还真不是陈缨铒能压得住的，放心了。

    “嗯, 回来了。”说着，沈彦钦走到她面前，伸开手臂。余竞瑶举着杯看着他，知道他的意思，是要自己伺候他更衣。

    再不乐意余竞瑶也得做，心里别扭极了。放下水杯，从罗汉床上起身，站在他面前小心地解下他的佩玉，绶带。突然，握着他腰间玉带的手顿了住，她望着那块螭纹的白玉幽声问道：“殿下信我吗？”

    “信。”声音从头顶传来，毫不犹豫，透着淡淡的温柔。余竞瑶没抬头，抿着唇笑了，把玉带解了下来，挂在了一旁，又转到身后帮他脱外裳。

    “那日在沁河我确实遇到她了，不过我们……”余竞瑶话还没说完，沈彦钦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身前，微微一笑，“不用解释，我信你，这些我都不在乎的。”

    不在乎？余竞瑶知道他是好意，可是这个“不在乎”怎么偏偏就让她神经被挑了起来，一阵阵地跳疼。她感觉沈彦钦的目光越来越热，快要把她灼伤了，“殿下别看我了。”她娇嗔着低下了头，继续手里的动作。

    沈彦钦看着身前的人，额角鼻尖渗出晶莹的汗，像浸了水的脂润白玉，这玉上还黏了几根俏皮的发丝，衬得她娇媚更生。外衫已褪，只剩下薄薄的寝衣贴在身上，玲珑曲线尽显。衣袖轻挽，玉藕般的手臂在眼前晃动，沈彦钦的心也跟着荡了起来。她一定很热吧，站在面前，扑在胸口的气息都带了温度，把沈彦钦的心都腾化了。他回手环住了她，两手贴在她的后背，掌心温热的濡湿让他意识都跟着黏了起来。对沈彦钦来说，这根本就是一种撩拨！

    余竞瑶被他越抱越紧，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涟漪轻泛，眸子水洗似的，瞬时便明白了。还未待她说话，沈彦钦便吻了下来。

    “不行！”余竞瑶双臂撑着他，躲开了。“怎就不行了？”沈彦钦气息都乱了。余竞瑶莞尔，“忙了一日了，殿下先去沐室吧。”

    沈彦钦释然笑了，还以为她真的生气了，随即放开了她，匆匆去了沐室。

    沈彦钦一走，余竞瑶松了口气，坐在床榻上。只觉得房中还是闷得很，恨不能把窗子打开，又怕身上有汗，被邪风吹到，拾起刚刚那杯没喝完的水，已经凉透了，入口还算舒服些。

    余竞瑶还是抑不住去想那句“不在乎”。为什么“不在乎”呢？如果他让她解释一下，也许她还好过一些，这一个“不在乎”让余竞瑶很堵心。不在乎，那为什么自己的案子他都不参与，为什么听到她和陆勉的事还会生气。若说在乎，为何又不让自己解释。余竞瑶心乱极了，没个头绪，烦躁得很。他什么都不和自己说，猜来猜去的，好累心啊。想起父亲的话，突然觉得走进他的世界太难了。

    躺在榻上想得太入神，沈彦钦回来都没察觉，直到他压了下来，余竞瑶才把思绪拢了住。随着二人急促的呼吸，即便想去思考也无力控制了。沈彦钦动作起来，沉沉浮浮，余竞瑶没体会出多少往日的欢愉，只觉得他太烫了，想把他推开，可手却被他按在了两侧，动不了。

    余竞瑶下意识地扭着身子，在沈彦钦看来却似迎合，挑得他欲|火更浓，动作越来越大，直直撞向余竞瑶的心窝，把心里的那些乱糟糟的事都顶上了眉头，她阖着双目，眉心越拢越深。

    “竞瑶，把眼睛睁开。”沈彦钦嘶哑道。

    为什么要睁开，不睁，她此刻什么都不想看。沈彦钦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体倏然一空。

    是结束了吗？余竞瑶缓了片刻，慢慢地睁开眼，沈彦钦也正拧着眉看着她，神情复杂。目光一扫，余竞瑶看到了侵略自己的那物，脸一红，赶紧闭上了眼睛。接着又是一记猛烈的冲撞，余竞瑶痛得哼出声来。

    这一次持续得特别的久，久到沈彦钦停下来的时候，余竞瑶已经昏沉过去。舍不得再折腾她，沈彦钦抱着她睡了。余竞瑶睡得很不安稳，下意识地总是要往外逃，要从他怀里挣脱开。沈彦钦无奈，刚松开了手臂，她便整个人都贴在了冰冷的墙上。

    余竞瑶的梦一个接着一个，连连不断。她梦到沈彦钦正压着自己，颠簸着，这好像又不是梦，她跟着沈彦钦的动作娇喘，意识淡薄，飘荡而去，像个脱体的幽灵看着床榻上的二人。上面的是沈彦钦，可他身下的那张脸模糊不清。那人伸手揽着他的颈脖，手腕上带着的，竟是那支青玉百合镂雕镯子。

    突然一切都停了下来，沈彦钦捋下了那镯子，抬头看向余竞瑶，目光愤怒，吼了一句“你就那么喜欢陆勉！”随即，把那镯子甩到了她的脚下，啪的一声，碎了一地的却是她和陆勉订婚的连理玉佩。

    她疾呼着“我不喜欢他，我喜欢的一直都是你。”可抬起头，人已经不在了，她转身去找，发现他又坐在罗汉床上喝着茶，身旁是带着凤冠，一身红妆的陈缨铒。

    陈缨铒一直在阴笑，反反复复地念着，“你为了陆勉把我推到了水里，你好狠的心啊。”

    余竞瑶求助地看着沈彦钦，他面沉似水，依旧淡漠。她冲了上去，人又不见了。余竞瑶恐慌地发现，她此刻正在昭阳殿，举目望去，殿堂上是黄袍加身的沈彦钦。他满目的凌厉，指着余竞瑶道：“你毒死了朕的宠妃，害死了朕的子嗣，你留不得了！”

    余竞瑶大惊，她分明看到有个孩子喊着“母亲”向自己扑来，却被侍卫强行扯开了。那是我的孩子吗？看着他和沈彦钦分毫不差的眉眼，余竞瑶心骤然紧缩，一定是的。

    她想伸手去摸他，然顷刻间，眼前燃起了大火，熊熊火苗舔舐着她的裙角，裙裾也燃了起来，她被热浪熏得睁不开眼。她大声呼救，却听到有人比她呼救的声音更高，她认出火焰中挣扎的那身官袍，是晋国公。可当他转过身时，她竟然发现那是自己的父亲，她一直不敢提及的亲生父亲。

    她喊着“爸，爸……”然后向前冲，热浪猛烈打来，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双眼。就在这时，身后一只胳膊横在了她的腰间，将她提了起来，一个转身挡住了气浪。余竞瑶抬头望去，是沈彦钦。一如一年前的那般……

    余竞瑶拉着他的手嘶喊着，“沈彦钦，救救他，他不是晋国公，他是我父亲，我不是余竞瑶，我真的不是余竞瑶……”

    “竞瑶！竞瑶！”

    余竞瑶感觉自己被摇晃着，猛地睁开了双眼，屏住了呼吸。沈彦钦看着大汗淋漓的她，又唤了一声：“竞瑶？”

    沈彦钦的脸真真切切地出现在眼前。余竞瑶盯了他许久，缓过神来，眼睛一红，泪流了下来。沈彦钦坐在床边，怔了住，随即被子一甩，将她捞了起来，抱在了怀里。

    “做噩梦了？”沈彦钦剑眉高耸，抚着她的背，疼惜地问道。最近一段日子，余竞瑶的情绪总是不稳定。

    余竞瑶没有回应，沈彦钦见她脸颊红得跟绯云似的，试了试她的额，“这么烫，是病了吗？”

    余竞瑶把他的手拿了下来，摇着头，双眸带着热浪盯着他，突然问了句，“殿下会退婚吗？”

    沈彦钦微怔。刚刚在梦中，她激动得很，难道是因为陈缨铒？到底还是因为吃醋，沈彦钦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腿轻动，颠了她一下，哄道，“放心，她会走的。”

    “什么时候？怎么走？”

    “很快。你不用管了。”

    “我不管……我什么都不用管……”余竞瑶冷笑，可语气低微迷惘。她根本不是想问陈缨铒会不会走的事，她只是想知道，如果自己开口了，沈彦钦会不会把他的心思坦白给自己。

    沈彦钦看得出来，她状态不对，于是扳着她的双肩，问道，“你怎么了？”

    余竞瑶不语，低着头，清澈的双眼，空洞，迷茫，失神……半晌，她如呓语般喃喃道：

    “你为什么不帮我？”

    瞧着失了魂似的余竞瑶，沈彦钦凛眉凝目，安奈着惊忧压低了嗓音道：“你到底怎么了？”

    沈彦钦因焦灼而嘶哑的声音，在余竞瑶听来，却是凌厉幽凉的，就像他这个人。

    “你知道我顶着这个杀人凶手的头衔有多无助吗？”

    “我知道。” 沈彦钦语气清淡。

    “是因为这个谣言跟陆勉有关吗？晋国公小姐为了陆勉，居然可以去害人？”余竞瑶眼睛热得睁不开了，盯着沈彦钦的视线模糊了。“你不相信我吗？”

    “我相信。”

    “那你为什么不帮我？因为你相信我没杀人，但是你不相信我对陆勉没有感情是吧。”

    沈彦钦望着熏醉似的余竞瑶，怔了住。“我没有怀疑你，你和陆勉之前的事，我连想都没有想过，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没想过？”余竞瑶的泪到底还是流下来了，她含着泪苦笑，寒凉得沈彦钦的心浸到了冰水里一般。

    “为什么不想呢？因为你不在乎。”余竞瑶越来越激动，完全不受控制。“沈彦钦，你根本就不在乎我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不在乎，你不在乎我为何要嫁你，你不在乎我到底是谁，你不在乎我和陆勉的关系，你不在我之前做过什么，以后会做什么，你不在乎我在想什么，也不在我忧心着什么，你不在乎我到底在乎不在乎你！”

    余竞瑶越说越心痛，越痛哭得越厉害，什么都不管不顾了，胸口的这团火，不是自己把它发泄出来，那便是它吞没自己！她用力捶着沈彦钦的肩，沈彦钦冷眉，一把将她抱紧在怀里，拍着她的背安抚着。然余竞瑶心中的情绪，好似冲毁了堤坝的河，一发不可收拾。

    哭了许久，没了力气，余竞瑶停了下来，情绪稍稍稳了稳，趴在沈彦钦的肩膀，贴着被她泪水洇湿衣衫，平静道：

    “沈彦钦，我不是余竞瑶。”

    沈彦钦抚着她背的手顿了顿，随即拍了拍她。

    “别想那么多了。”

    可余竞瑶猛然抬起头，目光恳切地望着沈彦钦，道，“我真的不是余竞瑶，我根本就不认识陆勉，我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

    “我知道你和陆勉没有关系，我相信你。”

    “你不懂，沈彦钦，我可以把所有的秘密都告诉你，我告诉你我是谁，我从哪来，我为什么要嫁给你，一切的一切，我都可以告诉你。但是，沈彦钦……”余竞瑶的泪再次流了下来，沿着她红热的脸颊无声地急速滑落，“你能不能也告诉我，把我真正地当做你的妻子，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告诉我你到底在乎不在乎我……我每天猜来猜去，猜得好累啊……”

    一阵剧痛，沈彦钦的心都碎了，支离破碎流着红色的泪。他的眉越拧越紧，唇抿得没了血色；双眸冷凝，却又瞬间柔了下去，伤痛，愧疚，疼惜，悔恨，怨怒，复杂难言。最后一切都淡了下来，他平静地看着余竞瑶。

    “我在乎你，比你在乎我还要多。我……”沈彦钦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双目一惊，他顿时抬手扬起了余竞瑶的下颌，来不及寻找应手的东西，直接用袖沿堵在了余竞瑶的鼻子下。

    一阵温热在鼻腔里冲涌，她眼看着沈彦钦月白的衣袖被染得殷红，才意识到自己流鼻血了。

    “霁颜！”沈彦钦单手托着余竞瑶的头，大喊了一声。

    霁颜闻声，匆忙地奔了进来，见此景吓了一跳，赶紧操出手帕，递了过去。

    “快去让金童请郑大夫来！快去！”沈彦钦又是一声吼，把怔愣愣的霁颜吓得又匆匆奔了出去。

    ……

    “郑大夫，如何？”沈彦钦凝眉问道。大半夜地被请了来，郑大夫也被吓了一跳。

    郑大夫未语，收了把脉的手，坐回小几前，缓声道，“王妃体内阴阳失衡，内火旺盛，才会至此。虚实火具生，虚火乃心火，最近许是忧思过度；至于实火，应是食致，是吃了什么邪热的东西。”

    说罢，他看着倚在床上余竞瑶，问道，“王妃最近可吃了什么？”

    “没吃什么，只是多喝了些补汤。”余竞瑶躲闪，紧张地瞥了一眼霁颜，霁颜会意，默然敛目。

    “既然如此，饮食还是要注意些。”郑大夫起身，望了余竞瑶许久，叹息一声，意味深长道，“王妃，不该吃的，不要再吃了。”说罢，在金童的护送下，离开了。

    郑大夫一走，沈彦钦扶余竞瑶躺下来。余竞瑶此刻已恢复了平静，人略显萎靡。燥热退去，她脸色瞬时苍白下来，憔悴不堪。沈彦钦眉宇间笼着忧虑，目光怜惜地望着余竞瑶，手指摸去了她还挂在眼角未流的泪。

    “是我不好，忽略了你的感受。”

    “殿下。”余竞瑶声音无力，带着疲惫和愧意。“对不起，刚刚的话，就当我没说吧，我都是无心的。”

    “是我应该说对不起……”

    “不是，殿下，是我最近想得太多，梦里和现实分不开了。”

    “别想了，睡吧，我守着你。”说罢，沈彦钦躺了下来，面对着余竞瑶。

    余竞瑶沉默片刻，翻身背对着他，缓缓喘息，阖上了双目。眼角又是一滴清泪滑落，流进了发髻，渗入了枕头里，消失了。

    沈彦钦一下一下轻抚着她，心里想她刚刚的那句话：“我不是余竞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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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晓梦成蝶

﻿    接下来的几天，余竞瑶又恢复了往常的模样, 不过对那日的事是止口不提。沈彦钦也不便再说什么, 两人生活依旧平平静静，只是这种平静让二人内心的疏离感多了几分。

    那日的事, 余竞瑶只当是做了一场梦, 把心里积压的情绪发泄出来就算结束了。她不能要求什么, 自己从来都是那个被动的，沈彦钦怎样自己就如何接受, 只要知道他对自己真心便好。

    其实把话说出来的感觉很好，背负秘密生活，很累。不管沈彦钦懂不懂，有没有往心里去，她都觉得心踏实多了。

    不过这倒是愁坏了霁颜，她清楚余竞瑶最近一段日子情绪波动大，定和这药有关。在加之前一阵流言四起，肯定思虑多了些。

    “王妃, 不若这药，咱不吃了吧。”霁颜小心翼翼问道。

    余竞瑶望着面前这浓稠的药汁，沉默了许久, 端起碗一饮而尽。

    “再坚持一段, 总会有效的。”

    “可是太伤身了。”霁颜心切道。想到最近余竞瑶反常的情绪, 想到郑大夫的话，霁颜忧心。

    余竞瑶淡笑，摇了摇头, “不会，我现在不是好多了，只是偶尔急躁一些，忍忍就过去了。”

    只要有希望，余竞瑶就不想放弃。此刻想有个孩子，不仅是为了沈彦钦了，也为了她自己。有了真正的血缘，无论到了何时，她在这个世上都不是孤单的。

    见霁颜依旧不肯让步的模样，她点了点她的手安慰：“只剩下的这几副，若是这几副吃了还是这般，我就不吃了好不好。”

    霁颜展颜，点了点头。

    ……

    “陛下，京畿宿卫已经归宁王管理了，若是再封左右卫将军，把这京畿唯一的骑兵也给了他，只怕……”晋国公欲言又止，这可不似他的性子。

    太极偏殿中，皇帝手握着玉玺，摩挲着，若有所思。只这一印，这权利便交给他这个三子的身上了。

    见皇帝略有踟蹰，晋国公进续道：“陛下，当年的事，他若知道了真相，恐会生异心啊。若是把骑兵也给了他，这整个京都大半的兵力都攥在了他的手中，只怕不好控制。”

    “正因如此，朕才要给他。”

    皇帝的话让晋国公一愣。

    “这些朕岂会想不到。当年的事，除了朕、皇后，和你，无他人再知。朕给他骑兵也不过是想试探他一番。即便他想反，有你守在这京都，他就没这个实力，朕还有何忧惧。所以……”皇帝目光扫向了晋国公，眼神平静无波，却是冰冷得让人生寒。

    “所以，你应该知道谁才是关键，你毕竟是他的岳丈啊。”皇帝语气轻慢，却如前千金重石压在了晋国公的胸口，他连喘息都屏了住，虽镇定，心不免凛然。

    晋国公赶紧垂目，揖礼。

    “请陛下放心，臣对陛下忠心不二，不会为儿女牵绊。”

    “晋国公懂得就好。”皇帝含笑应，一瞬间又恢复了亲和。

    晋国公依旧未抬头，眼神轻瞟，只见皇帝的手轻抬重落，那象征着无上权力的玉玺印在了他面前的圣旨上……

    回府的晋国公心中忧忡，这便是他不想让女儿嫁给沈彦钦的原因。皇帝再如何接受这个儿子，也是卸不掉这层戒备的，即便沈彦钦无所为，谁也保证不了他能平安一世，毕竟皇帝的多疑诡诈晋国公不是不了解，如此只怕到那日晋国公府也会受累。

    更何况沈彦钦还不知道当年的真相，若是知道了，后果不堪想象。如今晋国公唯一能做的，便是保证自己的外甥，睿王，顺利登上皇位，保得余氏一族安稳。

    沈彦钦的职位越高，权利越重，公务也就越繁忙，陪在余竞瑶身边的时间自然少了。白日里，宁王府只剩余竞瑶一人。

    这冬日里，花草也栽不了，天寒地冻，人也犯懒，余竞瑶便躲在沈彦钦的书房中练字读书。即便沈彦钦不在，余竞瑶仍是燃着他最喜欢的檀香，阳光融融，香薰袅袅，温室中，余竞瑶不免来了困意，躺在书房的床榻上睡着了。

    睡梦中，觉得身子轻飘飘的，朦胧中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殿下，你回来了？”

    “嗯，怎么在这睡了。回寝堂吧。”想到她把书盖在了脸上酣睡的模样，沈彦钦不禁笑了。

    “看书，看着看着便睡了。”余竞瑶讪讪一笑，推搡着他要下来。“这会清醒多了。”

    沈彦钦将她放了下来，余竞瑶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沈彦钦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随即捡起了她刚刚看的那本书。

    “《抱朴子》？怎么想起看它来了？”

    “随手在架子上捡的，本想找本养生的，却发现了它。”余竞瑶讪笑。“好奇，就拿来瞧瞧了。”

    “你若按它来养生，只怕哪日你便羽化登仙了。”说罢，把书递给了余竞瑶。余竞瑶接过，他却不撒手，一个用力，倒把余竞瑶扯进了怀里。

    “还在怨我？”沈彦钦揽着她的肩低头问，余竞瑶抿唇，摩挲着书角道：“没有，我都说了那日是无心的，殿下不要提了。”

    二人沉默许久，见沈彦钦一直未语，余竞瑶抬头盈盈地看着他，疑惑道：“莫不是殿下在怨我？”

    听她这么一说，沈彦钦笑了，捏了捏她的肩，“怎舍得呢！”说着，把她手里的书夺了下来，余竞瑶伸手去抢，却又够不到，不高兴了。“别看这个了，你哪日要真的成仙飘走了，让我去哪里寻我的王妃去啊？”

    余竞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我要有那么高的造诣就好了，不过翻了几页，就睡着了，仙倒未成，晓梦成蝶了。”

    两人都欢笑起来，余竞瑶望着沈彦钦俊朗无双的脸，突然敛了笑，颦眉深吸了口气。

    “殿下。”

    “嗯？”沈彦钦看着凝神的她应声。

    “……我身子好多了。”余竞瑶在想他明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要不要再直白些，可沈彦钦先语了。“我知道，但你底子弱，还是多养些日子吧。”

    这是听懂了，还是没听懂？不管了，干脆直说吧。“殿下，虽然知道你为我着想，可我还是……”

    “殿下！”金童在门外唤了一声，便匆匆进了门，见二人先是一怔，随即揖礼，给了沈彦钦一个眼神。沈彦钦微微点头，示意他出去，随即对上了余竞瑶清冷的目光。想到那日她怨自己的话，赶忙解释道：“皇帝封我为左右卫正三品大将军，有了些封赏，我去领了来。”

    余竞瑶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神色不改，沈彦钦心有点乱，扯住了她的衣袖，让她看着自己。

    “你刚刚想说什么？”余竞瑶看着他，淡笑，“殿下先去吧，晚上回来再说。”

    沈彦钦没动，想了想，神色踟蹰道：“其实有些话，不是我不想说……”只是一个人生活，封闭久了，即便想说，不知如何开口。

    “我懂。”余竞瑶淡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泰然得倒显得沈彦钦像个孩子。

    送了沈彦钦离开，余竞瑶回了寝堂。内室的榻上，还摆着两床锦被，自从那日身子燥热开始，为了让她休养，沈彦钦便和她分被而睡了，他是怕自己隐忍不住。

    这又是何必呢？余竞瑶方才就是想对他说，自己还是想要个孩子，把吃药的事一并告诉他。这药她以后不想再吃了，所以还是得趁着这最后的机会再试一试。

    “王妃。”霁颜唤了一声，趴在寝堂门口，瞧着四下无人，走到余竞瑶的身边。“刚才盯着凌云堂的芸儿说，方才瞧见那位在侧门迎了个客，你猜是谁，郡主。”

    余竞瑶见她神经兮兮地，问道，“哪个郡主？”

    “还有哪个郡主，珲王府郡主，沈怡君啊！”

    余竞瑶愣了住，陈缨铒和沈怡君什么时候走到一起了，这个沈怡君，自从搬出了珲王府，可好久都没见她了。

    “她们俩指不定在打什么主意，王妃现在要不要去凌云堂，把她们堵住？”霁颜紧张道。

    余竞瑶笑了笑，“我堵她做什么，人家还没嫁进来，自然有待客的权利。再说去了便知道她们在算计什么吗，她几句话就能敷衍了事。不要打草惊蛇，让芸儿继续盯着。”

    霁颜应声退了出去，余竞瑶冷笑，沈怡君还能打什么主意。珲王替她求婚，被陆勉一口拒绝，她想当然又要把这恨记在自己头上了。如今自家府中多了陈缨铒这么个添堵的，她巴不得贴上去，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们是在那想着如何对付自己吧。

    当初在珲王府，碍着地位有些事余竞瑶不得不忍，现如今在自己的地界，还能再让她得逞。

    余竞瑶摸着手腕上的墨玉镯子，上好的墨玉，在阳光下投下浓艳的碧色，她望着那抹碧色思量着。沈怡君的到来，不见得是件坏事，她那点心思在余竞瑶心里再透彻不过了，没准倒是可以筹谋一番。

    沈彦钦忙了一个晚上，入夜才回了王府。洗漱完毕回内室，余竞瑶已经躺下了，沈彦钦看着只盖了一层单被的她，眉头深蹙。平日里她最怕冷，尤其是这寒冬腊月的，恨不能抱着火盆睡才好。所以沈彦钦夜夜都拥着她，暖着她。然这几日，她连被子都不加了，每每触碰她都肌肤热烫。

    听到沈彦钦躺了下，余竞瑶转过身来，盯紧了他，本来想说些什么，最后却道了句：“殿下，要吗？”

    沈彦钦微怔，沉默地盯着她，双目溢出漫漫的怜爱。可在余竞瑶的眼中，只有迷惘，和强烈的期待。

    见沈彦钦没有回应，余竞瑶向前挪了挪，火热的唇试探着碰触他那冰冷的唇，轻轻的，带着微凉的诱惑。沈彦钦身体的**霎时间被她撩了起来，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了下面。二人对视，沈彦钦眉宇间凝着一股无奈的疼惜。他低头，狠狠地吻上她的唇，这一吻如撕心般猛烈，余竞瑶先是一惊，随即双臂环住了他的颈脖，阖上了双目。

    缠绵了许久，随着沈彦钦的一声重喘，他忍住了炙火，翻下身将余竞瑶抱在了怀里，便没有任何动作了。

    “殿下？”余竞瑶灼然。

    “再养养吧。”沈彦钦收了收胳膊，把余竞瑶朝怀里按得更紧了。

    余竞瑶沉默了，看来今儿的话他是听懂了。

    第二日一早，沈彦钦用了早膳，亦如往常对余竞瑶言了一句，“晚上我早些回来。”就出门了。

    他一走，余竞瑶便觉得这王府静得很，心也空落落的。眼看着便要过新年了，看着满院子忙活着的人，她仍觉得孤单得很。

    “王妃，郡主又来了。”霁颜在余竞瑶耳语。

    又来了？连着两天了，她倒是上心啊，还专挑沈彦钦不在的时候来。“芸儿最近有什么发现了吗？”余竞瑶问道，霁颜挑了挑眉，“王妃猜得真准，昨个晚上陈家小姐的婢女果真偷偷在膳房转了起来，还去了梅园。”

    “嗯。”余竞瑶冷笑。沈怡君在想什么，她清楚得很。“霁颜，咱们去园林走一趟吧。”

    霁颜会意一笑，应了声“好”。

    霁颜转身取了个手炉奔了过来，“王妃，把这个带着吧。”

    余竞瑶看着那的手炉笑了笑，“我不需要了。”还嫌她不够热啊。

    然霁颜却道：“这是殿下嘱咐的，王妃还是拿着吧。”

    余竞瑶怔了怔，接了过来。手炉入怀，暖意融融，很舒服。确实，这几天倒没有前段日子那么燥热了，也不知是自己身子适应了，还是那药没效了。

    去园林必经凌云堂，刚一靠近，便瞧着陈缨铒正指挥着小婢们往院里搬东西。她眼神一转，余光瞥到了余竞瑶，不动声色，提高了几分嗓音道：

    “轻点，这可都是宁王送来的，若是不小心摔了那一件，有你们好看的。”

    这话是说给余竞瑶听的，那东西哪里是宁王送的，不过是混在宁王赏赐中皇后给她的。

    待余竞瑶走近，陈缨铒故作惊讶地唤了一声：“见过王妃，王妃这是要去哪里啊？”余竞瑶就等着她这声招呼呢。“去园林转转，赏雪。”她唇角噙着抹笑应道。园林？这里才是她真正的目的。

    “王妃好有雅兴啊。”熟悉的声音从院中传来，陈缨铒让了让身子，沈怡君走了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就见亮了，其实我是很想一起发出来的…但是，这样存稿就又少了一篇，毕竟时间不充裕，为了保证日更不断，原谅我吧…

    最近几天比较忙……开了一整天的会，还有课题要做。然后，我还很“荣幸”地被领导选为这个部门唯一的代表参加五四古诗词比赛qaq（新人的特殊“待遇”。感谢领导，去年五四发言就是我，今年比赛还是我。(╯‵□′)╯︵┻━┻tm什么时候才能来一个后浪直接把我拍上岸呢！）所以我还要背诗……仿佛又回到了中学，啥也不说了，码完了字，蹲墙角背诗去了……/(to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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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作茧自缚

﻿    “原来是郡主啊，好久不见。”余竞瑶笑意不减。“何时来的？竟没听下人通报呢？”

    沈怡君闻言怔了怔, 因为陈缨铒行动受限, 又不想遭遇沈彦钦和余竞瑶，所以她都是从侧门进来的。

    “郡主是从侧门入的王府, 自然没人通报。”霁颜应和道。

    “胡闹, 堂堂郡主怎么能让人家走侧门呢, 那都是家仆小婢走的，你们也太怠慢客人了。”余竞瑶轻喝了一声, 随即含笑看着沈怡君，“郡主勿见怪啊，日后若是来我宁王府，我必让小婢们在大门口迎着。”

    沈怡君皮笑肉不笑地抖了抖唇。果然当了王妃，气势不一样，嘴巴也厉害了。“谢过王妃。听闻王妃身子不好，这大冷天的，怎不在寝堂休息啊。”

    消息够快的, 余竞瑶嫣然一笑：“总该活动活动么，听闻最近郡主心情也不大好，不也一样没少了出门走动。”

    这话一出, 不要说沈怡君, 连陈缨铒都听得出是何意, 陆勉拒绝她的事，也不是个秘密了。不过沈怡君未怒，反倒笑意更浓。“我倒好说, 只是王妃身子太弱，这一冷一热最容易伤身，尤其是侵寒的女人。”

    就知道她还是会翻出这个话题，见陈缨铒淡漠，便猜出她也一定知晓了。沈怡君的这笔账，余竞瑶始终没找她算，但不等于她放下了。

    见余竞瑶沉默，陈缨铒来了底气，看来沈怡君果然了解这位王妃。“说来也是，不然王妃来凌云堂坐坐吧，虽说这方寸之地比不得王妃那，总好比外面天寒地冻吧。”

    “陈小姐这是在说我宁王府粗陋？还是在怨我照顾不周啊？”余竞瑶瞥了她一眼。陈缨铒微怔，本是想讽言一句，却被余竞瑶堵了回来，只好尴尬地笑了笑，伸手示意请进。余竞瑶瞥未动，目光一扫突然看到了什么，她一把握住了陈缨铒的手腕，把陈缨铒吓了一跳。

    “这镯子是哪来的？”

    这一问，把大家的目光都引到了陈缨铒的手上。陈缨铒满面惊容，下意识地用另一只手遮了住，不过晚了。霁颜不由得深吸了口气，陈缨铒手腕上带着的，分明是那只青玉百合镂雕镯子

    见余竞瑶满眼的凌厉，陈缨铒渐渐缓过神来，掩饰住心虚挑唇笑了笑。“宁王送的。”

    “宁王？”

    “对啊，宁王送了好些东西呢。”说着，眼神朝着凌云堂瞥了瞥。

    “撒谎！这镯子到底哪来的？”余竞瑶根本不吃她这套，仍厉声问。

    陈缨铒见掩饰不住，有点慌了，欲扯回手，可余竞瑶攥紧了不放，她焦急地看了一眼身侧的沈怡君。沈怡君瞥了那镯子一眼，上好的青玉，巧工雕琢，确实不该陈缨铒应有。不过她这理由可真不算理由，宁王岂会送她东西，这话说出来连沈怡君都不信。可此刻她也不得不帮陈缨铒。

    “这镯子质地是不错，怎地，王妃是瞧上了？还是想说这镯子本就是王妃的啊？”沈怡君知道这镯子不是宁王送的，也定是来历不明，她只能打诨，让余竞瑶没法接这话。况且这种事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未嫁前余竞瑶的东西多的没数，自己又不留心经管，谁想要便拿了去，于是见到熟悉的，便以为是自己的。

    “这镯子就是我的。”

    猜到她会这么说，沈怡君蔑笑了笑，“王妃莫不是觉得这天下的好东西都是你的？这么久了，脾气还是没改啊。空口无凭的，那我岂不是也能说这镯子是我的。”

    余竞瑶目光锐利，一把甩开了陈缨铒的手，冷笑一声。

    “好啊，郡主若是说这镯子是你的那便更好了。”余竞瑶扫了一眼陈缨铒，傲然地睥睨着二人，“我被冤的案子郡主应该听说了吧，郡主可知公堂之上，证物丢失一事？而那丢失证物正是这只青玉百合镂雕镯子。”

    陈缨铒闻言，倒抽了一口冷气，握着那镯子僵了住。连一旁的沈怡君也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证物一夜失踪，京兆尹因这事愁了许久，郡主若是觉得这镯子是你的，那你可得好好跟京兆尹沟通一番，这镯子哪里来的了。”

    “那何时说这镯子是我的了？”沈怡君急了，“我不过是说你无凭无据罢了，再说这镯子在陈家小姐手上带着，你不找她找我做什么。”说罢，沈怡君下意识地撤了撤身，和陈缨铒拉开了距离。

    方才还一副袒护的架势，此刻恨不能躲得远远的，这种人陈缨铒也敢信。余竞瑶不屑冷哼。

    陈缨铒不傻，也意识到了沈怡君的疏远，看着余竞瑶冷漠到凌厉的眼神，她一身的冷汗。姑娘家的，可不是谁都有余竞瑶这胆量敢上公堂的。她再绷不住了，不说实话是不行了。

    “这镯子是……是在髹漆雕花镜奁的小屉里发现的。”

    髹漆雕花镜奁，余竞瑶想起来了，那是她嫁给沈彦钦时带来的，以前一直放在珲王府的云济苑。搬家时一并到了这，放在了清芷院的库房里。直到陈缨铒来了，余竞瑶吩咐布置凌云堂，小婢才把它拿了出来。可是这镯子怎么会在那，库房的钥匙只有管事嬷嬷有，即便进，也只有她和沈彦钦能进去。余竞瑶蓦地明白了……

    阴霾瞬间烟消云散，余竞瑶心中豁朗，失而复得感觉。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本以为坍塌只余残垣，此刻，拨云见雾，它屹然在那，不曾改变过。

    沈彦钦啊沈彦钦，让我说你些什么好呢……

    余竞瑶淡淡一笑，如腊月的寒梅，气势不减地扫视着面前的二人，对着窘得抬不起头的陈缨铒道：

    “陈小姐，不熟悉的东西最好少碰，不熟悉的人也最好少接触，否则，你岂知最后吃亏的不会是你！”

    沈怡君自然知道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她想反驳，却无从开口，脸色阴沉下来，直视余竞瑶。

    就在此时，前院的小婢匆匆赶了来，言道，宫中来人了，唤王妃入宫，还有陈家小姐。

    ……

    入了宫，进了永和殿，余竞瑶发现，皇帝竟然也在。余竞瑶微感不妙，看看身边的陈缨铒，她倒是淡定得很。

    “晋国公是朝中重臣，功绩赫赫，你能嫁给宁王，陛下和本宫都很欣慰，况且你的婚也是本宫促成的。”皇后对着余竞瑶，语重心长，蔼然道。余竞瑶浅笑，点头回应。“但宁王毕竟是皇子，有责任为皇室延续血脉。”

    皇后的话落，余竞瑶的心一凛，她隐隐猜到了今儿唤她入宫的目的了。

    “无后不是件小事。身为皇子，为国，无后不忠；为家，无后不孝。总不能让宁王陷入不忠不孝吧。”

    “本宫是想，毕竟你近两年未孕，而缨铒又要为宁王的侧妃，若是她先有孕，对她和孩子总是不公。所以和陛下商量着，暂留正妃一位，若是哪一个先孕，哪一个为正妃。”皇后说的不疾不徐，平静不带一丝情感。

    余竞瑶沉静似水，这件事她不在理，但也不会就此妥协。“臣妾听宁王的……”

    “嗯，本是要听他的，可如今不行了。”皇后蓦然提高了声调，厉声道，“只怕如今这正妃一位，只能是缨铒的了。”

    “臣妾不明白是哪里做错了，但若是宁王要臣妾让出这位置我无话可说，他不同意，我不会让。”余竞瑶镇定道。

    “余竞瑶，你以为还有你说话的份吗？”皇后厉喝一声，随即望向了皇帝，皇帝始终敛色沉默。他缓扬了扬下颌，睨视着余竞瑶。

    “这件事，怕你没得选择了。”皇帝语气淡薄，不凌厉，却也无法抗拒。

    只是，何时皇帝这般关注起沈彦钦了。

    见她沉默不语，皇后给身旁的内臣使了个眼色，内臣便召唤了一声，一个年纪不大的宫婢托盘而入，跪在了帝后面前。

    “你可识得这是什么？”皇后语气阴测问道。

    余竞瑶看着面前那黑乎乎的东西，不是别的，是一团药渣。她瞥了一眼身侧的陈缨铒，见她也在从容淡漠地望着自己，瞬时便明白了。她颦眉看着那药渣半晌，低声问道：“臣妾不懂……这是何意？”

    皇后冷哼了一声，“这是从你府中找出，你的小婢偷偷处理时被发现的。”

    余竞瑶双眸澄净无波，淡淡道：“恕臣妾愚钝，臣妾还是不明白。”

    “嘴还这么硬？余竞瑶，竟不知你城府这般深。明明生不了孩子，却要霸着宁王正妃一位！这分明就是你偷偷去讨的求子的药。”

    “不可能！”余竞瑶回了一声，“我是自小体寒，喝了些温补的药，怎就能证明我不孕呢？请皇帝明鉴。”余竞瑶对着皇帝伏地长跪，止水一般，久久未起。

    “证据都摆在这了，莫不是要说我冤枉了你。”皇后抬高了下颌道。

    “臣妾不敢，即便这药渣是从宁王府得来，如何能证明这是我服用的药呢？只怕其中有误会。”

    “你不必狡辩了，宁王府园林的梅园里，你究竟埋了多少，你自己心里清楚。”

    余竞瑶屏住了呼吸。陈缨铒，这宁王府果真没有你没走到的地方。

    “即便是我服的药，也不过是些温补的药而已，何以证明我不孕呢。”余竞瑶望着皇后，知道她心里定是憋着句话，不若自己主动送上去。“陛下若是不信，为证妾身清白，请御医验药。”

    话毕，皇后心头微微一颤。这分明是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怎就让余竞瑶先言了，她不怕吗？没些底气怎敢提出验药，若不是孤注一掷，那便是……她下意识看了看陈缨铒，见她目光虽惊却也笃定沉着，皇后也不语了。此刻，皇帝应了声。

    “去太医院，请太医来。”一个是皇后，一个是宁王妃，两者争执不下，皇帝不能妄加论断，只有如此了。

    从当值太医赶到永和殿，到检查完毕，不过两刻钟的时间。两刻钟前，皇后还气势咄咄，此刻她双目怒瞪，惊惶地指着太医喝道：“你可查清了？！”

    “回陛下，皇后娘娘，这里所含白术，当归等药，确实只是调理气血的功效。”

    皇后望着太医僵了半晌，随即收回了目光，瞥了一眼皇帝，见他面容冷得像凝霜积雪，心忽地一凉，忧愧交加，窘笑道：

    “陛下，我也是心切，为了皇室着想。”

    皇帝重喘一声，容颜薄怒，未语。皇后转头心怀愤愤地盯着殿中的余竞瑶，随即目光投向了局促不安的陈缨铒。只恨她办事没个准，信誓旦旦说是万无一失，连这药渣到底是什么都不确定，到头来惹得她此刻也跟着下不来台。

    陈缨铒此刻也傻了眼，沈怡君明明说她吃的是不孕的药啊，不然为何霁颜要鬼鬼祟祟，还用盛燕窝的盅来装药，而且她亲眼看到霁颜掩埋药渣。不仅如此，她还去了余竞瑶开药的药堂，甚至连那药方都讨来了，怎么可能出错。她怎会想到这中间会出岔子，她如何也想不到那不是药方中的药啊。不行，不能就这样认输。

    “回陛下，王妃常去的，便是皇街最盛名的御春堂，那药堂的大夫自然可以作证。”陈缨铒伏地而拜，言道。

    余竞瑶的心骤然一紧，陈缨铒果然把药堂翻出来了，可是够用心的了，不过绝对不能让药堂的大夫来。余竞瑶深吸了口气，刚要开口辩驳，只听门外内臣通报，宁王来了。

    “儿臣拜见父皇，皇后。”沈彦钦跪在余竞瑶的身旁，淡然施礼，从容平静。

    “宁王来的正好，本宫正和陛下商议……”皇后傲然抬头，然话未完，沈彦钦又是一拜。

    “方才的话，儿臣在殿外听到了些许，儿臣不同意废妃一事。”沈彦钦神情淡淡，却语气坚若松石。皇后忙开口解释，沈彦钦没留给她空隙，续言道：“王妃身体向来安好，何来不孕一说？想必是皇后听了何人的挑唆吧。”沈彦钦说罢，瞥了一眼陈缨铒，这一眼，把众人的目光都引了去，本还气势咄咄的她也不禁心虚起来，想到曾经沈彦钦对她说过的话，她心颤不已。

    “说是要指出王妃不孕，又何必这么麻烦呢。”沈彦钦浅笑道，“太医在这，把一把脉不就真相大白了。”

    说罢，沈彦钦望向余竞瑶，见她目含惊异，他笼了春煦似的柔柔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余竞瑶不可能不紧张，这脉象可是不会说谎的。不过见着沈彦钦淡定的神情，也只得伸出了手。太医上前，诊了片刻，随即面向帝后拜了拜。

    “王妃脉象平和，虽玉体微寒，却无不孕之症。”

    殿中各人又是一惊，惊讶之余，余竞瑶的心活了起来。难道说，自己的身子好了？于是喜容于色，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此刻，皇后是再无话可说了，皇帝心下也觉得尴尬，面上淡漠，暗暗怨起皇后来。深叹一声起身便走。经过缨铒身边，皇帝顿了顿，缨铒挑目一瞟，见皇帝正目光森森地瞪着自己，顿时惶恐地伏在了地上，额头紧紧地贴在青石砖上，身子颤栗不止。

    皇帝一走，皇后烦心透了，也无颜再见几人，回了内殿。沈彦钦便带着余竞瑶离开了。

    经过陈缨铒的身边，余竞瑶俯视着仍跪在地面上，面色苍白的她，顿了住，压低了声音道：“你以为我真的会把药渣埋起来留着让你查，你以为你那么容易就得到药方。”余竞瑶冷笑一声，“再忠告你一遍，不熟悉的东西别碰，不熟悉的人，少接触！”说罢，她裙裾轻摆，随着沈彦钦，退出了殿堂。

    从沈怡君的出现，余竞瑶就知道她一定会拿自己的身体做文章，并拿陈缨铒当枪使。余竞瑶平时剩下的药渣，早就被霁颜投入了沁河，顺流而下。那梅园里的不过是埋给陈缨铒看的，至于那药房也是余竞瑶嘱咐过的，不然怎么能坚定陈缨铒的信心，让她盲目地来揭发自己呢。

    这事，皇后吃了亏，皇帝心里也有数，看清了陈缨铒的德行，若是宁王以此为借口坚决要求退婚，只怕皇帝也不得不斟酌再三。但对余竞瑶创造的机会，沈彦钦并没有利用。

    不过也是，这事没想到皇帝会参与进来，他关心的怕不仅仅是沈彦钦子嗣的问题，而是沈彦钦和自己背后的家族吧，只怕他是对沈彦钦与晋国公的联合产生了忌惮，所以才默认了皇后的举动。若果真如此，沈彦钦还真是强硬不得。

    这事暂且不提，如今，她可有的是账要找沈彦钦算，看你这回还往哪逃！

    作者有话要说：回家跪搓衣板吧！

    其实，我觉得跪耳钉比较好，就看女主舍不舍得，换了我我是舍得。23333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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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云开日出

﻿    昨个从皇宫回宁王府，一路上余竞瑶跟什么事都没有似的, 一言不发, 偶尔沈彦钦问上几句，她也不过神情淡漠, 一笑了之。一直持续到入夜, 她和他说的话, 一只手就数的过来。沈彦钦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虽未表现, 心却慌了。

    晚膳，他特地吩咐做了菱粉糕，白润的粉糕上，浓浓的蜜汁粘着淡淡的桂花瓣，着实惹人爱。沈彦钦忌甜，淋了这么浓的桂花蜜，一看就知道是给自己做的。还有桌边的糖蒸酥酪，梅花香饼儿, 样样都是余竞瑶喜欢，他却不喜的。沈彦钦吩咐小婢布菜，余竞瑶不过轻点了几口, 倒是让小婢多给他夹了一些。见她始终盯着自己, 沈彦钦再吃不下, 也只得吃进去了。

    用过膳，余竞瑶去了沐室，安静中, 隐约地听到室外沈彦钦踱步声。余竞瑶淡笑，你不是不言吗？我也不语，偏就让你尝尝这猜的滋味。

    陈缨铒毕竟做了亏心事，不敢再回宁王府。皇后再怨她也只得好言相劝：“只要陛下没收回嫁你的旨意，他宁王就不敢拿你怎样。”更何况，她的任务还没完成。无奈在永和殿留宿一夜，第二日一早便被皇后送了回去。

    清早，余竞瑶在沈彦钦的怀里醒来，贴着他的胸膛，暖融融的。昨个夜里本是分被睡的，沈彦钦耐不住余竞瑶这般冷着她，还是把她捞进了自己的被子里。

    余竞瑶抬头看着还未睡醒的沈彦钦，见他俊朗的面容，安然平寂，淡淡地笑了。她伸手，纤纤细指，沿着他峻峭的眉划向了高耸的鼻，然后是殷红的薄唇，最后停在了他棱角分明的下巴上，指尖轻轻点了点。

    沈彦钦的唇角微微动了动，余竞瑶佻笑，指尖又一路下行，划过了沈彦钦的颈喉，沈彦钦颈喉蠕动，挑起了唇角，依旧没睁眼。余竞瑶学着他平时的样子，捏着他的下巴，头一仰，狠狠地在他唇上咬了一口。

    “嘶……”沈彦钦吃痛嘶了一声，登时睁大了双眼，盯着眼前那个得意的小丫头，有点愣。

    “这么用力？”沈彦钦拇指摸了摸被她咬麻的唇，再用些力，就咬破了。

    “惩罚你！”余竞瑶颦眉，娇嗔了一句。

    沈彦钦不解，收了收她枕着的胳膊，把她又拉进了怀里。“我哪里惹到你了。”

    “那证物镯子，是你换的？”

    沈彦钦恍然，微笑。“是。”

    “别笑！”余竞瑶撅唇呵了一声，沈彦钦惊了住，看着她一本正经的神情，更觉得好笑。

    “你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余竞瑶这一句让沈彦钦反应过来，她居然没唤自己“殿下”而是直呼“你”，果真是在闹脾气？

    “什么？”

    “别装了！那落水姑娘的事，你查得一清二楚，那姑娘会水，你也是故意提醒我的对不对。”

    还有昨日在永和殿，太医给自己把脉的事。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即便喝了药也不可能好的这么快，再说太医院在皇宫外，哪有那么快就来了，即便当值，也太巧了些吧。想来这事和沈彦钦脱不了关系，定是他早就安排好的，所以昨个的事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只是他是如何知道自己服药的事的。想到自己最近身体的变化，恍然懂了。

    “你是不是把我的药换了？”自己的燥热确实比刚服药的时候淡了许多，细细品味，那药的味道确实有些不同，没那么苦了，自己还以为是习惯了这味道而已。

    沈彦钦见她表情阴晴不定，不语，笑意更浓了，带了份宠溺。

    “别笑！”余竞瑶捂住了他的嘴。“你什么时候知道的？是郑大夫告诉你的？”

    沈彦钦拉下她捂着自己的手，“早就知道了，你第二次去取药就换了。”

    “你又跟踪我！”余竞瑶不满道。

    沈彦钦揪了揪她的耳朵，惩罚似的道：“不跟着你，你就办傻事！我若不把那药换了，你岂是流鼻血那么简单，还要不要命了。”

    二人对视，余竞瑶眉头不展，神情渐渐淡了下来，退去了凌厉，带了分缠绵的愧意。“明明一直在帮我，干嘛不告诉我呢，害我误会你……”

    沈彦钦捉住她的手，握在掌心，“是我不好。”语气缱绻，情深意长。

    余竞瑶摇了摇头，脉脉地望着他，“你到底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以前的不记得了，但从今日开始不会有了，我都会告诉你，不会再让你猜了。”

    余竞瑶馨甜而笑，两颊晕红，垂下了双目。瞧她婉然的模样，沈彦钦慧黠一笑，蓦地捏紧了她的下巴，手一抬，唇覆了上来，余竞瑶措手不及，要去推他，沈彦钦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嗯！”余竞瑶眉头一皱，疼痛钻心，他居然咬了自己，余竞瑶睁大了双眼。

    沈彦钦依旧含着她的唇，眉眼盯着她挑衅地笑着。他居然报复自己，余竞瑶的眉越蹙越紧，不服输地挣开了他握着的手，捧着他的脸覆了上来。沈彦钦微惊，眼看着她一个翻身，趴在了自己的身上。

    好个小姑娘，这是要斗一斗了？沈彦钦扣住了余竞瑶的后脑，大力地吮吸着。然余竞瑶不甘示弱，趁贝齿被他撬开之时，一个力势，把他给侵占了。

    沈彦钦瞪着双眼，惊讶地盯着她，这么主动？一股炙热被她燃起，沈彦钦猛地一翻，将余竞瑶压在了下面。沈彦钦的一只手仍扣着她的头，唇齿相接，另一只手则捏住了她的腰。寻到了寝衣下滑腻的肌肤，沈彦钦的手覆在她的小腹，一路上滑，直至胸前。

    余竞瑶急喘，大口地呼吸着，仍不肯认输，找准了时机又狠咬了他一下。沈彦钦微惊，捏了她一把。来劲了是吧！沈彦钦幽绝一笑，含混道“你自找的。”随即大手一划，探入了她的腿缝间。

    “殿下！”余竞瑶蓦地一惊，疾唤了一声，抓住了他的手。

    “还来不来了？”沈彦钦阴笑低声道。

    余竞瑶慌张地按住他的胳膊，焦灼道，“不来了，不来了，我认输了。”

    瞧她双颊熏红，紧张的模样，沈彦钦得意地笑了，在她红肿的唇上轻轻一啄，收手躺在她身边将她揽在了怀里。

    余竞瑶颦眉，一脸不高兴地看了他一眼，转而便笑了，抚了抚他的唇。她这一碰，沈彦钦才发现，自己的唇果真被她咬破了。

    “好狠啊。”沈彦钦又捏了她一把，叹道。

    “谁让你咬我。”

    “是你先咬我的。”

    “我惩罚你！”

    “那就不许我惩罚你？”

    “嗯？”余竞瑶愣了，自己做了什么吗？

    瞧她一副无辜的表情，沈彦钦佯装叹息一声，“成亲快两年了，王妃居然都不解本王心。”

    余竞瑶不懂，两颊桃色，双眸清澈，水雾莹莹地望着他，娇媚得直撩沈彦钦的心底。沈彦钦淡淡一笑，一下一下地抚着她额前的发丝，满眼的温情宠溺，语气似水温柔道。

    “我的心意，你还不知吗？我说不出你是何时走入我心的，但是你一直都在这。”沈彦钦握起余竞瑶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

    “殿下……”余竞瑶轻声唤道，眼圈忍不住红了。

    “我知道你有秘密，从你嫁我开始我就知道。我不问，不是不在乎，是怕触碰到不该碰的，怕你会因此离开。”别人看不出来，作为枕边人的他岂会不清楚？只是黑暗中的沈彦钦已经习惯了这束光，他回不去以往昏暗的生活了。

    “殿下，我……”这要怎么解释呢？“我不是……”

    余竞瑶话未说完，沈彦钦捧着她的脸，拇指按在她的唇上，止住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不管你究竟是谁，也不管你为了什么，总之我不会让你离开的，这辈子你只能是我的。”

    余竞瑶看着他认真的表情，破涕为笑。“只能是我的”这话霸道得让她心暖。自己当然只能是他的。但她也自私地想让他只属自己一人，所以她寸步不让，所以她才喝那烈药，所以无论如何误会，她从未想过放弃。

    “至于那些秘密。”沈彦钦剑眉耸起，凝望着余竞瑶的双眸蕴着愁结，“总有一天我都会告诉你。我也希望那一天，你能理解我。”

    “理解，我会理解的。”余竞瑶眼底蕴了泪，含笑道。

    ……

    用早膳时，沈彦钦的目光始终未离余竞瑶，每每目光相碰，余竞瑶都牵唇而笑，很是开心。今早上余竞瑶主动挑衅，沈彦钦觉得她哪里不一样，可又说不出。

    余竞瑶明白他的心思，其实自己，也不过是想明白了些事罢了。

    正吃着，霁颜匆匆忙忙地奔进了正堂，气还没喘匀，对着正在用膳的二人道：

    “王爷，王妃，少将军回来了！”

    用过早膳，沈彦钦便陪着余竞瑶回了国公府。余竞瑶知道哥哥要回来，竟不知回来得这么突然。一见面就忍不住想去亲近，余靖添见了妹妹很是高兴，可见了沈彦钦，还是那副淡漠的样子。

    余竞瑶和哥哥正说着话，余靖添一把端起了她的肩，皱眉打量起来。见他目光都凝在自己的嘴唇上，余竞瑶突然缓过神来，手指遮掩着低下了头。余靖添冷目一转，射向了沈彦钦，却发现他下意识抿起的唇也带着伤。余靖添微怔，他一个娶过妻的人不是不懂，于是尴尬地松开了手，无所措地拍了拍余竞瑶的肩。

    余竞瑶见此，只得岔开话题，聊起余靖添回城的事。

    北方局势已定，余靖添凯旋，皇帝封赏，晋升为从二品镇军大将军。又因西北被沈彦钦稳了下来，南方有镇远将军压制着，所以暂留京都。

    余竞瑶听他暂时不走，很开心，如此不但解了父亲母亲的惦念，更重要的是，该说亲事了。

    蒋卿筠一直留在晋国公府未走，二人第一次见面，蒋卿筠有了心理准备，虽羞涩倒是淡定未惊。可余靖添，一个南征北战，勇猛无敌的将军，见到温婉可人的表妹，竟窘得红透了脸，一直怯笑不语，像个姑娘似的。

    余竞瑶见此，偷笑，知道这事算成了，只待早日把亲事一办，也算了了晋国公府的一桩心事。

    看着余竞瑶高兴得模样，沈彦钦也笑了，悄悄捏了捏她的手心，余竞瑶握住了他的手，抬头望着他，满眼溢着幸福，好像要成亲的是自己。

    一家人喜气融融，余竞瑶目光轻扫，却瞟见了门口那个愣着神的余沛瑶。沛瑶淡眉轻蹙，笼着思绪，望着众人的目光空洞，她的神魂都缥缈出去了。

    余竞瑶明白，见此景她是想到自己了。沛瑶快行笄礼，是到了该说亲的时候，可她的心思，都在那个陆勉的身上。

    “想什么呢？”沈彦钦在余竞瑶的耳畔低语。

    余竞瑶目光不离妹妹，呓语道，“沛瑶大了。”

    沈彦钦闻言，含笑瞥着她，“操心了哥哥，操心妹妹。”

    余竞瑶闻言，蓦地回首，盯着沈彦钦，眼神坚定。“不应该吗？”

    沈彦钦微惊，木然点头。余竞瑶见他表情怔愣，没绷住脸，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沈彦钦见她得意，惩罚似的挠了挠她的掌心，也笑了。

    过了晌午，余竞瑶和沈彦钦要回了，余靖添送他二人。出了门，余竞瑶被扶上马车，一回首就瞧见哥哥扯住了沈彦钦的手臂。

    “宁王且留步。”说罢，他含笑看着妹妹，“我和宁王有话说，妹妹先回吧。”

    余竞瑶惊诧，想要一同留下，而沈彦钦则对她笑着摇了摇头，吩咐随从送王妃回府。

    余竞瑶一路忐忑。余靖添和晋国公的态度一样，都不待见沈彦钦，为何要留他？有话要说？可千万别说什么过分的，做出什么傻事来。自己好不容易才和沈彦钦走到今天，若是再出什么岔子，真不知道还能拿什么来弥补。

    一直到天黑，沈彦钦也没有回来，余竞瑶的一颗心都提了起来，只盼着被出什么事。耐不住性子，她披着裘衣，捧着手炉在正堂前的庭院中等着。

    庭院中积雪已除，然屋顶的银装未抹，圆月当空，和着庭院中的纱灯发出幽幽的银光，映着房顶的雪显得有些清冷寂寥。还有半月便要过新年了，可王府里还是冷清清的，是应该准备准备了，毕竟这是第一个和沈彦钦一起过的新年。

    正想着，突然从背后伸出一双手来，把她抱了住，下颌抵在了余竞瑶的肩上。余竞瑶顿惊，愣了住，随即反应过来，握住了他揽在自己腰上的手。

    “走路怎么也没个动静。”余竞瑶笑嗔。

    “王妃是在等我吗……”一股淡淡的酒气伴着低迷的声音扑在了余竞瑶的颈间，痒痒的。

    “不等你还能等谁。”说着，她掰开了沈彦钦的手，回身望着他。

    只见沈彦钦脸色微红，狭长的双眼笑眯眯地弯起，好看得像两弯新月，柔柔的让人心醉。没了往日的清冷，他咧开莹润带着水气的殷唇笑了。歪着头，斜着肩，痴痴的看着她。

    “喝酒了？”余竞瑶将手炉放在石桌上，走过来扶他，刚一过去，就被沈彦钦一把揽进了怀里。他整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余竞瑶的身上，脸颊不停地在她的颈间蹭着，像个小猫似的。余竞瑶呆了住，这是自己的夫君，那个沉静淡漠的沈彦钦吗？

    “殿下你这是喝了多少啊？”余竞瑶吃力地撑着他的身子，沈彦钦软根本提不起来。“怎么能喝这么多酒？”

    “你哥灌的。”

    余靖添？他们去喝酒了？还喝得这么醉？到底发生了什么？

    “殿下！”余竞瑶撑不住了，使出全身的劲推着他，可沈彦钦却把她越抱越紧。嫌她裘衣的毛领碍事，扯了扯，唇都贴在她的脖子上，深嗅着。看来真的是醉得不轻。余竞瑶拍着他的背，想要换霁颜和金童来，却被沈彦钦的喃喃声制止了。

    “抱一会，再抱一会。我高兴，让我再抱一会……”

    “有什么高兴的？”余竞瑶一颗心放下了，看样子，哥哥应该是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睿王来了，中书令的公子也来了，都来了，从来没喝得这么痛快过……”

    睿王，中书令公子，这都哪跟哪啊，他们何时走到一起的。

    沈彦钦絮絮而言，余竞瑶撑他不住，也未曾留心，只听闻中书令儿子出了什么事，瞧他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余竞瑶劝道：

    “不行，殿下，外面太凉了，你穿的太少，咱们进屋说啊，听话……”余竞瑶安抚着，像安抚小孩子似的，竟道了一句：“听话……乖……”

    沈彦钦闻言一怔，愣着松了松胳膊，被余竞瑶架着进了寝堂，就在他踏入的那一刻，沈彦钦余光瞥了一眼客房墙角下的那个黑影，勾唇而笑……

    作者有话要说：总算明了了……（吁气）这蜜糖指数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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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再遇故人

﻿    “你快坐下……”余竞瑶抚着沈彦钦坐在了罗汉床上，裘衣还来不及解, 起身给他倒水, 却被沈彦钦一把拉进了怀里，坐在了他的腿上。

    “这么冷还到外面去。”沈彦钦语气清淡, 像似责备, 却蕴着绵情。

    “殿下, 你不是喝醉了吗？”余竞瑶诧异道。

    沈彦钦将捂暖的手放在她冰凉的脸颊上，看着她白皙的小脸, 亮颗明眸闪着莹莹，挑眉而笑。

    “我若不装作喝醉了，他们怎么肯放我回来陪你。”

    余竞瑶拨开了他的手，娇嗔道：“那你进了王府了还装。”转而神情一紧，切声问道，“殿下真的和哥哥还有睿王一起喝的酒吗？”

    “嗯。”沈彦钦淡笑。

    “那他们可说了其它？”

    沈彦钦知道她担心什么，捏了捏她的脸道，“朝廷的事, 没聊家事。”

    余竞瑶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却发现沈彦钦的颧骨有点青，捧着他的脸问道：“殿下你脸怎么了？”

    沈彦钦没有回答他, 只是瞧着她的模样挑唇邪笑, 解开了她的裘衣, 放在了一旁。

    “你刚刚在外面说什么？”

    “什么？”余竞瑶不解。

    沈彦钦没应，手里动作依旧未停，余竞瑶的外衫也被他脱了下来, 随即手指划到了她的腰间。

    “殿下，你干嘛！”余竞瑶按着他的手，嗔视着她。

    沈彦钦手下仍继续着，衣带解开，内衫滑落，他趴在她耳边魅惑地轻吐了一句，“听话，乖……”

    余竞瑶瞬时脸便红了，明白了他的意思，伸臂揽住了他，羞得把头埋在他的颈间，任他双手作乱。

    ……

    “中书令的儿子害死了人？”皇后青黛深蹙，凝望着青砖石上，那缕初阳射入的光。

    “嗯，好似因为争个姑娘，把人家姑娘的未婚夫害了，结果只在刑部转了一圈便出来了。”陈缨铒努力回忆着昨晚上她听到的话。

    “他还说什么了？”

    “余下的就没听清了。”

    “好，你回去继续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再来告诉我。”皇后端严地看着陈缨铒，可陈缨铒未语，踟蹰许久，道：“姑母，我……一定要嫁给宁王吗？”

    这个问题不是讲过了吗？她怎又提起了。“陛下旨意已下，毁不了了。”

    “可宁王不喜欢我，他待我……”

    “喜欢是要自己争取的，只要余竞瑶一走，他只能喜欢你。”

    怎么可能。上一次自己不顾宁王警告，再次惹了余竞瑶，此刻，宁王一定恨自己恨到牙痒吧。这两日，她尽可能地躲着宁王和王妃，无颜相见，更担心自己哪一步踏错了，给一家招来灾祸。她想把这些告诉给皇后，可皇后岂会怜惜她，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硬把她推向宁王。

    陈缨铒心里埋怨着，她又想起了前日入宫碰到太子，太子佻薄自己时说的那句话：“为何美人都给了沈彦钦，可惜我这侧妃之位还空着呢。“

    只这一句，陈缨铒的心活了，即便当了沈彦钦的正妃又如何，一个不受人重视的皇子，还不如做太子的侧妃，未来太子登基，说不定就是贵妃。想想睿王的母亲，余贵妃，她的势力可是一点不减于皇后。

    好似看出了她的心思，皇后轻咳了一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肃穆严厉的望着她，道：

    “别忘了你的身世，能嫁宁王已经是你的造化了，不要再有何非分之想！你想抗旨吗？”

    “缨铒不敢……”陈缨铒伏地而拜，惶惶叹息，自己从来都是人家指尖上的玩物吧。

    待陈缨铒一走，皇后便唤来了太子……

    ……

    余靖添婚事在即，打算过了新年便让他和蒋卿筠成亲。余竞瑶为了这事，趁沈彦钦不在，就跑去晋国公府看望这个未来的嫂嫂。

    一见到蒋卿筠，便握着她的手道起要送什么做贺礼了。虽是心中喜悦，但毕竟是人生大事，蒋卿筠这几日多思焦虑，人瘦了些。

    “好在有表姐陪着，不然我心里连个主都没有。”

    “毕竟婚姻大事，能理解的。不过再过几天，你可就要改口了，小嫂嫂。”余竞瑶含笑打趣道。

    蒋卿筠莞尔怯笑，好看得花似的，然一抬头瞧见正走进正堂的余靖添，脸唰的一下红了，赶紧从座位上起来，垂头福了福身。见了她，余靖添也是一愣，望着她怔了片刻，脸色也透了些红。二人沉默对望片刻，蒋卿筠言道还有东西要准备，便躲回了自己的房间。余靖添回过神来，望着妹妹呵呵一笑。

    余竞瑶看着他这副模样，猜也猜得到，二人如此中意，若是生活在一起，定会恩爱有加的。

    余靖添恍然想起了什么，拍了拍脑门，朝着着堂外唤了一声，“世子，请。”就瞧着一身着墨色裘衣，眉目舒朗，身材高大的男子走了进来。

    是衡南王世子，赵琰。他回来了？

    赵琰一入堂就看见了站在堂中的余竞瑶，微怔，随即含笑施礼。

    “王妃也在啊。”

    余竞瑶垂目回礼。心里却莫名地紧了紧。他回来了，那是不是赵珏也回来了？

    “本来是去了云麾府，谁知将军你在这，我这就跟上来了。听闻将军日日必来晋国公府，原是未来的新娘子在这啊。”赵琰说罢，朗声笑了。余靖添也未介意，跟着笑了开来。

    这番不见外的话都能说得出，看来二人的关系很亲密，什么时候他们俩走到一起了。

    “世子回来几日了？此番可要在京城留多久？”余靖添吩咐人甜茶问道。

    “昨日才回，留的日子自然要比你这镇军大将军时日长啊！”赵琰又打趣一句，二人朗笑。余竞瑶却凝神沉思，蓦地抬头，浅笑道：

    “郡主可回了？”

    见她提到赵珏，赵琰微怔，敛容摇了摇头。

    余靖添自是不明白何意，于是拉着赵琰聊起了北方之事。二人侃侃而谈，而一侧的余竞瑶心不在焉地思考着什么，全然没把两人的话听进去，突然听到谁提了她的名字，才恍然瞧向二人。

    “王妃很是让人钦佩，不但有计谋，胆识也过人。”赵琰的话让余竞瑶一愣。

    “说你去西北军营的事呢！”余靖添笑着提醒她一句，随即神情一转，轻斥道，“太任性了，这么危险，你也敢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父亲母亲怎么办！”

    余竞瑶不以为然地看了哥哥一眼，随即目光瞟到含笑的赵琰，颌首，再次谢他送自己回京。

    “宁王这小子，若不是因为他，你也不会挨那一刀。真恨昨个那一拳打的不够用力。”

    “哥哥！”余竞瑶起身疾唤了一声，“你打他了？”

    “打了。怎么？他不该打吗？才娶你多久就要立侧妃，听说那姑娘还住在宁王府，我打他都是轻的！”余靖添哼了一哼。

    “那也不是他要娶的，是皇帝指的婚。”

    “皇帝指婚如何？他不会拒绝吗？”余靖添话音一落，顿了住，他也意识到此话不妥，随即补言道，“总之就是他的责任！你要是有不如意，就回晋国公府，哥哥给你撑腰。”

    话是暖心，可余竞瑶还是愁闷，就怕哥哥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来，他还真的做了。难怪他颧骨是青的，哥哥一武将，手也没个轻重。好在昨个沈彦钦回来没有生气，不然真不知道怎么面对他。

    “我知道了，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余竞瑶看也没看哥哥，甩下一句，朝着赵琰颌首施礼，便转身走了。

    赵琰见她离开，送了出来，在门外，递给她一把镶着宝石的匕首。

    “这是……”余竞瑶望着那做工精致，美奂绝伦的刀问道。

    “送你的。”赵琰含笑道。

    “这不妥。”

    “没什么不妥的，我和你哥哥是挚友，你把我也当哥哥便好了。就当送你的见面礼吧，留着，防身用。”

    “拿着吧！”余靖添不知什么时候跟了出来，慵然道，“免得那宁王哪日再让你陷入险境，连个应手的都没有。”

    余竞瑶怨怨地瞪了哥哥一眼，踟蹰着收下了。她抬头看了看赵琰，见他深不见底的眼神中漾着温柔的笑意，余竞瑶愣了住，随即敛目，匆匆谢过他便离开了。

    傍晚，回到王府，沈彦钦一入寝堂就瞧见坐在小几案前发呆的余竞瑶，小几上还摆着一把精巧的匕首。

    “想什么呢？”

    “嗯？”余竞瑶抬头望去，见是沈彦钦，微微一笑。“殿下，回来了。”

    “哪来的匕首？”沈彦坐在她的身边，钦漫不经心言道。

    “今儿回国公府，遇到衡南王世子了。”

    “赵琰回来了？”

    “嗯，这刀是他送的。”余竞瑶低声道，“也不知道此次回京是有何目的。”

    “应该是年底藩王进贡的事。”沈彦钦不经心应，目光却未离那刀，神色比这刀锋还要寒凛。进贡需要世子前来吗？怕衡南王还有其他的目的吧。

    余竞瑶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殿下若是不喜欢，我把刀送回去。”

    沈彦钦淡笑，拍了拍她的头。“不必，我又没说什么。”

    ……

    第二日一早，沈彦钦刚刚陪余竞瑶用过早膳，宫中来人，请他入宫。沈彦钦问起原因，使臣未言，沈彦钦也没再问下去，和余竞瑶道了别，随使臣走了。

    沈彦钦刚走，陈缨铒从后院逛到了前院，见了余竞瑶张口便问道：

    “宁王可是入宫了？”

    余竞瑶不解，她怎么知道的？是哪个小婢说的？于是没理她，继续吩咐家仆置办新年的事。陈缨铒习惯了她这种爱答不理，冷笑了一声，续言道：

    “听说昨日中书令被收押了，好似还有刑部尚书，不知是不是和中书令的公子有关啊。不过为何还要宣宁王入宫呢……”

    陈缨铒的话，余竞瑶句句听在心里。中书令，还有刑部尚书……余竞瑶好像听沈彦钦提起过，她突然想起那日他可不就是和中书令家的公子一同喝的酒。

    “中书令公子怎么了？”余竞瑶凝眉，淡漠地望着陈缨铒道。

    陈缨铒见她一副不知情的模样也很是疑惑，既然你不知，那我告诉你。

    “中书令公子杀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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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螳螂捕蝉

﻿    余竞瑶惊了住，中书令公子杀了人？那为何唤沈彦钦入宫？

    不管陈缨铒说的话到底有几分真, 余竞瑶明白, 宫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皇帝是不会突然宣沈彦钦入宫。想到那日几人一同喝酒, 余竞瑶觉得如果真的是因中书令公子, 那么这件事麻烦就大了, 不仅仅是沈彦钦，只怕哥哥和睿王也会受牵连。

    转念一想, 余竞瑶又觉得奇怪，这朝廷的事，昨个才发生，一个身居宅院的陈缨铒是如何知道的，看来她果真和宫里有着联系。

    正思虑着，宫里又来人了，道是贵妃请宁王妃入宫一聚。贵妃的意思余竞瑶自然拒绝不得，但也要问个清楚才好, 可对前来的使臣询问一番，使臣唯是淡笑摇头，神情有几分莫测。不过余竞瑶倒是得了一个信息, 那便是睿王也入宫了。

    睿王入宫, 宁王入宫, 怕是这事都和中书令家的公子有关吧。许贵妃唤自己入宫，也和此事有关。余竞瑶忖量着，使臣积笑, 催促余竞瑶出发，余竞瑶还笑，只得跟着使臣去了。

    去了也好，若是果真出了什么事，她还可以求贵妃帮沈彦钦。毕竟如今的沈彦钦和睿王关系非凡，她不会放手不管的。

    听闻余竞瑶出门了，陈缨铒猜到了她要去哪，阴测一笑，对着身侧的小婢耳语几句，小婢点头，离开了。

    余竞瑶入宫了，半路使臣被人召唤了去。余竞瑶自己到了贵妃的寝殿，内臣回复，贵妃在诵经，打扰不得，请她在偏殿等候。

    余竞瑶坐在偏殿思忖着，睿王入宫贵妃不会不知，她还能安心诵经，还请了自己来。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余竞瑶等了许久，耐不住了，在两个宫婢的陪同下，去了昭阳殿附近的锦溪园，希望能够探听出什么来，一旦有何不利的事发生，她也可以第一时间去求贵妃。如今陛下能听进去的，也只有贵妃的话了。

    锦溪园不大，是皇帝在昭阳殿理政之暇，放松心情的地方。不过眼下正值冬季，花草竹木都被披了一层雪被，皑皑的一片。余竞瑶身着纯白的裘衣，融在其间，好似这锦溪园中的一景。

    候了许久也不见有人出入昭阳殿，偶尔几个宫婢来送茶水，也被拒之门外。看来皇帝此刻准时在气头上，余竞瑶更忧惧了。

    一面担心沈彦钦，一面又怕贵妃诵完了经找不到自己，便遣了一个小婢回贵妃寝殿看看。

    “王妃，好巧啊，我们又见面了。”佻薄之声响起，余竞瑶心顿惊。这声音是她最不想听到的，她寒着脸，缓缓回头，果然是太子。

    几次遭遇，余竞瑶从心里鄙夷他，二人对视，她连礼都未曾施，冷若冰霜地对视他。

    “王妃好有兴致啊，在这赏雪吗？”太子环视身周，目光回落，在余竞瑶身上转了一圈，“我瞧着王妃到比这雪景更让人赏心悦目呢！”

    瞧着他轻浮的模样，余竞瑶面色沉静。她斜视瞥了一眼身边惶惶垂头的小宫婢，镇定道：“我随宁王同来，他在昭阳殿面圣，我在这里候他，想必他快出来了。”

    太子眯眼含笑，撇了撇嘴，挑眉盯着余竞瑶。“我可是瞧着王妃是从贵妃处来的呢。”

    被他点破，余竞瑶威慑不住他，担心他又会有何不轨，默默地朝着昭阳殿的方向挪动着。见她有要逃的意思，太子跟了两步。

    “太子！”余竞瑶大喊了一声，她企图能有人听见，只是这锦溪园里昭阳殿还是有些距离，没能引起注意。

    太子顿了脚步，余竞瑶转身便跑，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伸臂把她锁在了怀里。

    “余竞瑶，几次三番都让你逃了，这次你跑不了了。”说着，太子扯着她朝锦溪园深处去。

    “沈彦珩，这可是锦溪园，你就不怕被陛下知道吗？此刻睿王、宁王还有几位重臣都在昭阳殿中，若是被人发现，你太子之位还保得住吗？就为了一时冲动，你值得吗？”余竞瑶抵不过他，他只能用话把他稳住。

    “咱们俩比起来，谁更怕？倒是我劝你，别张扬了，否则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太子依旧嬉皮笑脸，可目光中带了丝阴悚。余竞瑶就知道，跟他这种人根本没办法讲道理。

    “卑鄙！你就不怕宁王记恨你吗？”余竞瑶在太子的膝盖踢了一脚，太子一个吃痛，收起了笑脸，语气凶煞道。

    “我就是要让他恨，他屡屡陷害我，我就是要让他痛不欲生！”

    说着，他将余竞瑶拖到了锦溪园深处的小阁。余竞瑶紧紧地扒着小阁的门，不肯进去，扯着嗓子呼唤。太子一手堵住了她的嘴，一手抄腰，将她夹了起来，推门而入。余竞瑶目光迫切地望了远处的小婢，小宫婢见她瞪起的双眼盯紧了自己，当下会意，一个转身要跑，却被太子的随从截了住。然而不远处，被余竞瑶遣去贵妃寝殿，还未走远的宫婢看到了这一切，慌恐而逃。

    小宫婢提着裙裾一路奔跑，朝着贵妃的寝殿去了，然一出锦溪园，就瞧见了刚刚从昭阳殿中出来的沈彦钦和睿王等人。她顾不得那么多，冲到沈彦钦的面前，气喘吁吁道：

    “王爷，王爷，太子带着王妃……”小婢上气不接下气，话语含混不清，但沈彦钦立刻就懂了。指着她，双目陡地瞪了起来，小宫婢一惊，愣了住，不敢再言下去。

    “慌慌张张的，出了何事！”睿王赶上前，怒瞪着小宫婢。

    “彦钦去去便回！”沈彦钦头都没回，这话出口的时候，人已经带着小婢奔了出去。众人互望了一眼，皆是不解。

    ……

    “啊！！！”太子猛然后退，捂着脖子，疼得龇牙咧嘴，抬手看了看，手心沾了血迹。

    够狠的，二人在阁中僵持的半晌，沈彦珩非但没有得手，反倒被她咬了一口。若不是自己闪得快，这块肉就被她咬下来了。看着面前衣衫不整，目光汹汹的余竞瑶，怒吼了一声，“你是畜生吗！”

    “你才是畜生！你连畜生都不如！”余竞瑶唇角噙血，唾弃道。

    瞧着她凶猛地像个小兽似的，太子阴笑，自己什么样的没见过，岂能让你压住！

    “行，够野性！我喜欢！”说罢，猝不及防，双手一擒，攥着余竞瑶的双手反剪在身后，用力一推，将她按在了榻上。

    余竞瑶被他的腿压着，翻不开身，她在目光所及的范围内寻找着可以抵抗的东西，脑袋也在不停的运转，突然一个念头闪过。就在太子扯住她后领的那一瞬，她大喊了一声，“太子，等一下！”

    太子的手顿了住，余竞瑶赶忙趁机问道：“太子今儿为何入宫？”

    “你是想跟我聊天吗？”太子邪笑一声，“等办完了事，咱们多得是时间聊。”说罢，朝着她便要压下来。余竞瑶顾不得多想了，只能把那个念头说出来了。

    “沈彦珩，你就不怕这是个陷阱吗！”

    这一语，让太子一怔，扯着余竞瑶的手松了几分。余竞瑶也察觉到了他的变化，不给他思考的机会，接着问道：“可是陛下招殿下入宫的？”如果不是，那这真不是巧合能解释的了。

    压在余竞瑶身上的腿渐渐减轻了力度，看来余竞瑶猜对了，他绝对不是皇帝招来的。自己也许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岂知他又何尝不是入了人家的圈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余竞瑶想通了这些，顿时心生寒意，这寒，比太子带来是伤害更让她没办法接受。

    趁着太子沉思的空档，余竞瑶猛地挣扎了一下，却被反应过来的太子又一次按在了身下。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事已至此，即便出去也说不清了，我今个是如何都不会放过你的。”天塌了又怎样，到嘴的肥肉岂会让她再飞了。

    余竞瑶绝望了，今日这一劫，她是逃不掉了。

    “嘭”的一声巨响！门被一脚踢了开，太子惊得愣了住，愕然回首，迎来便是一拳。这一拳带着积压的怒火，太子抵不住这爆发的力势，一个不稳从榻上滚了下来，只觉得眼前一黑，嘴里腥咸，耳朵嗡嗡地响了起来。

    “竞瑶！”沈彦钦扑了过去，一把捞起了榻上颤栗的人。

    “殿下……”余竞瑶藏在沈彦钦的怀里，心防一撤，委屈顿涌。

    沈彦钦心疼地抱紧了她，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安慰着，“不怕，我来了。”随即双目赤红，目光如猎猎熊火，灼向了太子，太子刚刚缓过神来，又被他震得一惊，寒气顿生。

    对视半晌，太子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指着沈彦钦大吼，“沈彦钦，连太子你都敢打！”

    余音未落，眼见着沈彦钦又是一脚上了来，正中太子胸口。太子大咳了一声，一张脸痛得都拧了起来。然沈彦钦并未罢休，他额筋崩显，像个猛兽一般疾喘，胸火已经把理智都燃尽了，他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不去想，只想把这压抑许久的怒愤一并泄出！

    拳脚落下，余竞瑶从来没见过这么疯狂的沈彦钦，她害怕了，赶紧扯住了他的衣角。

    “殿下，殿下……沈彦钦！沈彦钦！”余竞瑶的一声声呼唤，把沈彦钦的理智拉了回来，他恢复意识，回头看了看余竞瑶，渐渐地，怒火息了下来，他眼含怜惜地脱下身上的外衫把余竞瑶包了起来。

    “怎么了，到底出了什么事？”睿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屋内人皆是大惊。

    沈彦钦当下抱起余竞瑶安置在了小阁的屏风后，目光坚定地望着她。

    “别出声，等我回来。”

    余竞瑶强做镇定地点了点头。沈彦钦在她的肩捏了一捏，随即转身，攥着太子的衣领把他拉出了门。

    见二人一个怒气汹汹，一个狼狈不堪，外面的人都愣了住。睿王更是惊讶得拢不上嘴巴，还没见过有人敢这么对待太子的。瞧太子那带伤的模样，这是挨揍了吧。睿王双眉紧皱，可心里却好不惬意。沈彦珩，你也有今天。

    “这是怎么了？”睿王语气轻飘，目光扫着太子。而太子不以为然，佻笑着摸了摸唇角的血。

    看着他那副轻狂的模样，睿王心里不爽，真想再补上几拳解解恨。想到刚刚在昭阳殿，皇帝因中书令和刑部尚书之事龙颜大怒，差点连自己也一起吃罪了，他就气不打一处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太子，都是他揭发的！

    睿王盯着太子的眼神突然一亮，他发现了太子颈脖处的伤，好似咬痕，再看看他衣衫不整，顿时明白了什么，目光陡地转向了小阁。

    沈彦珩，你在外风流放荡便罢了，居然闹到宫里来，这可是你自投罗网。你死定了！

    睿王阴笑着，走到了小阁的门前，刚要进去，被沈彦钦一把拦了住，挡在他的面前，目光炯炯又森寒地盯着睿王。睿王怔了住，随即反应过来，朝着房内扫去，一眼便瞧见了屏风缝隙中，露出的一截熟悉的白玉簪子。睿王懂了，敛容，甩开了衣袖，阴沉着脸退了回去。

    “走！”睿王吼了一声，一众人跟随着离开了。

    “这么就走了？”太子冷笑。

    一个是夫君，一个是表兄，为了余竞瑶的名声他们谁都不会把今儿的事说出去。他们有了顾虑，自己便更是无所忌惮了。所以，这顿打岂能白挨？太子笑容阴测，绕到了睿王的面前。

    “这个理，我可是必须得找父皇给我说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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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黄雀在后

﻿    “放肆！连太子你都敢打！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皇帝指着沈彦钦怒吼。

    “父皇！宁王他……”

    “你闭嘴！”皇帝一声吼打断了睿王的话，睿王吓了一跳, 这还是皇帝第一次对他这么大火气。

    “父皇息怒, ”太子殷切道，“宁王只是一时恼怒, 中书令公子和睿王、宁王关系向来很好, 听闻发生这么大的事, 对我有怨，我能理解。打就打了, 权当兄弟耍闹，只是宁王这脾气，得收敛一些，不能为了朋友意气用事啊！”

    太子句句不离中书令公子，看来他是非要把睿王和宁王捆绑上一同获罪不可。今儿这一事，竟成就他了。

    沈彦钦和睿王无言可对，辩解皇帝自然听不进去，又不能把余竞瑶招出来, 只能默默忍受着。

    “此事是我一时冲动，和睿王无关。请父皇降罪！”沈彦钦伏地而叩。睿王看着他，叹了口气。

    “父皇, 不能怪二弟和三弟, 为兄也有责任。”沈彦钦越是想把睿王撇出去, 太子越是要把睿王带着，这等好机会，能少了打压睿王的。

    皇帝坐在龙榻上沉默不语, 目光凝视三人，殿中一片寂静。皇帝若是看不出这场戏来，那便不是他们三个的父亲了。太子什么样的人皇帝岂会不知。而睿王也不是个糊涂的，这种耐不住性子的事他是不会做的。至于沈彦钦，能让他爆发的，目前来看也只有一个人。

    皇帝早就把自己这几个儿子摸透了。太子能这般得意，定是手中有了他二人的把柄，而且倚着他的风流性子，那睿王和宁王共同的把柄只有一个，就是宁王妃。皇帝何尝不想教训教训这个放荡的太子，但睿王宁王不肯提起半句，他也无从下手，所以这次机会只能利用他处。

    “宁王，你太冲动了，你这一冲动，给自己惹了麻烦不说，还连累了睿王。”皇帝呵斥，随即沉思，冷言道：“莫不是，这事是你二人一起做的？”

    “不是！”睿王忙唤了一声。“儿臣不知此事，儿臣赶到时，宁王已经把太子打了。”

    见睿王急着撇清，皇帝微不可查地挑了挑唇。“嗯，那就是宁王的不对了！因中书令一事，殴打太子，罪不可赦，念在太子为你求情，就罚你半年俸禄，闭门思过一月，京畿宿卫暂由羽林将军代管。”

    “至于睿王……既然此事与你无关，暂且退下吧！”说罢，皇帝起身，离开了。

    殿堂中，只余兄弟三人。

    “不愧是爱子啊，父皇对睿王还真是好呢，也不知道这中书令的儿子，到底是谁的朋友。”说罢，瞥了沈彦钦一眼，哼了一哼，离开了。

    太子一语，睿王沉默了，对着沈彦钦欲言又止。叹了一声。

    沈彦钦心中冷笑，皇帝这一招也逃不过他的眼，挑拨离间？可惜啊，用对了地方，却用错了人。

    退出昭阳殿，沈彦钦和睿王匆匆赶去贵妃处。方才离开锦溪园的时候，沈彦钦嘱咐那个跟随余竞瑶的小宫婢悄悄把余竞瑶送回到贵妃处。

    沈彦钦来接她时，余竞瑶已经缓了好些，换了衣衫拜别贵妃睿王便离开了。

    二人一走，贵妃殷切的脸冷了下来，怒其不争地望着睿王。

    “多好的机会，你就这样算了？”

    “她毕竟是我表妹。”睿王叹了一声。

    贵妃冷哼，摇了摇头，指甲拨着香炉的镂纹，发出冰冷刺耳的一声。“你还知道惦记她，她何尝为你着想过。但凡为你想过，她也不会嫁给沈彦钦。今儿中书令这事，是挽回不了了，失了他这个臂膀，你知道后果多严重吗？皇后和太子那边，指不定多得意呢。你不趁着这机会，把太子这事告到陛下那，扳回一局，居然为了余竞瑶遮掩了。”

    “这个仇，我必然会报。不过表妹的事，我不只为了她，也为了沈彦钦，他对我还有用。”

    “如果是为了他更没有必要了。他对你有用？别忘了，他也是皇子。”贵妃冷言道。

    睿王不语，目光沉沉地望着贵妃手里香炉缥缈的烟，思绪也荡了起来。“母妃放心，我自有分寸，沈彦钦有他的软肋。”

    “软肋？你把他想得太简单了。”贵妃无奈地笑了，自己的儿子还是不了解他这个弟弟。看来今日这局，她是白设了。

    “母妃不必惋惜太子的事。沈彦钦比我更恨他……”

    睿王眼神阴得深不见底，聚着一股寒气，在这殿中漫延，将空气都凝了住，然就在他转眸的那一瞬，这股寒气如烟雾，风一吹，瞬间飘散了，一抹桃色的身影出现，将整个殿堂都映得暖意融融。望着袅袅踏入殿堂的楚幼筠，睿王脸上和光煦煦，神眼明亮。

    贵妃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这就是软肋啊，果然是兄弟……

    ……

    马车上，余竞瑶神色悒悒，听闻了沈彦钦受罚的事，愧意道：“我真不该入宫。”

    “别想了。”沈彦钦让余竞瑶靠在他的肩上，柔声道。“以后我不在，你不要独自入宫了。”今儿这一幕，太惊心了，若是再晚一步，后果不堪设想，那一刻沈彦钦连杀了太子的心都有了。

    余竞瑶思绪起伏，终了轻应了一声“嗯”。

    今日她若是不入宫，都不知道原来人心竟可以狠绝到如此地步，连自己的亲人都可以设计。不过想来也是，若非没有这冷酷之心，如何能在众宫苑嫔妃中脱颖而出，成为皇帝的专宠，地位仅次于皇后的贵妃。

    太子的出现绝对不是偶然，这事怕是和陈缨铒脱不开干系，毕竟她们是一个阵营的。但是余竞瑶断断想不到，自己的亲人居然也可以陷害自己。

    在这个节骨眼上唤自己入宫，却又故意不见，贵妃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放心不下沈彦钦而去打听消息。通过睿王，她自然也知道太子对自己的态度。

    今日是个绝佳的机会，几位皇子及朝中枢臣俱在，太子在宫中遇到余竞瑶，一个把持不住，被人发现了，以皇帝此刻的火气，只怕他是无力翻身了。

    贵妃好会算计，但她可想过，她要利用的是余竞瑶的名誉，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连自己的名誉都保不住，那意味着什么？今日若不是沈彦钦来得及时，处理得当，只怕这一生都要被她毁了。

    余竞瑶目光深切地望着沈彦钦，像似要把他深深地刻在冰眸中一般，久久不错，看得沈彦钦纳罕不已。

    “殿下，今日可是皇帝唤你入宫？”

    沈彦钦平静地点了点头，“是，我是为睿王去做个证，包庇中书令公子之事与他无关。”

    余竞瑶冷哼，本是为睿王证明，结果到头来受罚的只有沈彦钦一人，皇帝还真是偏私不掩啊。

    “殿下是何时和睿王走得这么近了？”余竞瑶语气不带一丝疑问，倒想是一阵惋惜。

    沈彦钦看着她笑了，“你不希望我和他站在一起吗？”

    希望？曾经是希望过，不过现在不希望了。睿王和贵妃，连自己的亲人都可以如此对待，更何况是从身份上就给二人带来潜在威胁的沈彦钦呢？即便沈彦钦只有臣服之意，可是她二人容得下他吗？

    看来自己曾经设想的一切都是错误的，睿王和沈彦钦不可能共存。其实她真的自私的想过，如果沈彦钦没有称帝之心该多好，不用考虑家族，不用考虑权势，他二人就这般过平静的日子，厮守终生。但如今的境地，除了称帝，他无其他路可走，没人能容得下他。包括当今的皇帝，余竞瑶察觉得出皇帝对自己的这个儿子是心存忌惮的。

    “这事，到底是我连累你了，害你受了罚。”今儿这事，太子被揍受辱，他定会记恨沈彦钦；贵妃筹谋失算，只怕也会把这怨记在他头上。

    “受罚？我可不觉得。”沈彦钦抚着她的背笑语道：“忙了这么久，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

    余竞瑶知道他在安慰自己，羞愧地哼了一声，抵在他肩膀的头摇了摇。沈彦钦闻声握着她的肩推开她，又把脸凑近，气势凌然地盯着她。

    “怎么，王妃不高兴本王在家陪你吗？”

    二人鼻尖寸余远，余竞瑶瞧着他清冽的眸中隐着谑意，哭笑不得地点了点头。“高兴。”可随即又收了笑容，正色，明眸闪动严肃道：“我也会陪着你。”

    以后的路不管是祸是福，不管如何荆棘坎坷，我都会一直陪着你。

    沈彦钦看着她认真的表情浅笑，轻轻一触，碰了碰她的鼻尖。

    “好。那就趁这机会陪我过个年吧。”有些人，有些事，如今也该趁这个机会解决了。

    ……

    中书令家公子的罪行公布于世，掩都掩不住了。他为了夺一姑娘，暗中害死了姑娘的未婚夫，这事被死者家人告了。虽同为三品，但刑部尚书曾是中书令的门生，于是二人便将这事给压了下来。如今这事被翻了出来，公子不必言了，死罪一条，只是因此同时失去两个心腹重臣，皇帝略感惋惜。这事，刑部的罪是推脱不开了，但中书令却不是没有回转的余地。看在他当初极力推举自己继承皇位的份上，皇帝给他指了一条路，如今就看他能不能“大义灭亲”了。

    皇帝的意思中书令明白，只要自己说此事他全然不知，是刑部尚书为报答恩师一人所为，并且亲手将自己的儿子绳之以法，便可洗脱自己包庇之罪。可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难啊，那毕竟是自己的儿子，他祁家的独子啊。

    不过如今皇帝都肯为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仁至义尽了，自己若是再坚持，岂不是拂了皇帝的面子，不但保不住儿子，只怕一家都要受累。无奈之下，他也只得如此了。

    这个理，男人想得通，女人是如何都不行的，尤其是作为母亲的人。中书令夫人若是没了儿子这块心头肉，她岂还有活着的意义？于是整日啼哭，吵得中书令心烦意乱，干脆躲起来不再见她。知道夫君意已决，她怎甘心，四面张罗，到处求人，就是拼了这条命，也要保住儿子。

    丧子之痛，余竞瑶可以理解她一个做母亲的心情，不过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若非她溺宠娇惯，中书令公子也不至于放任如此。杀人偿命，理所当然，一点都不值得同情。

    通过这件事，余竞瑶突然想明白了很多。太子这方刚刚失去了一个齐国公，而睿王那侧就断了一个中书令，表面上看是二人较量，无可非议，只是为什么每件事都带着沈彦钦呢？

    齐国公的落败，沈彦钦帮了睿王，那么中书令一事呢？

    从陈缨铒一个闺阁小姐对中书令公子一事知晓甚清，余竞瑶便猜出了一二。这件事陈缨铒不但知晓，只怕也是她传给皇后和太子的，这不就是她来宁王府的目的吗，作为皇后的耳目。

    沈彦钦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这些，他那日在院中装醉，为的便是把中书令公子的消息透露给一直监视他二人的陈缨铒，从而告诉皇后和太子吧。

    若果真如此，沈彦钦应是无意帮睿王的。那么他所希望的，应该是中书令的下台。可偏偏地，余竞瑶听闻皇帝这个“大义灭亲”保中书令的主意，是睿王提出的，而睿王的这个主意，又是从沈彦钦这得来的。

    所以，沈彦钦到底是支持睿王，还是把他当做对手呢？难道说，陈缨铒的偷听只是个意外？沈彦钦奔无意让她知道？余竞瑶此刻是越想越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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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以假乱真

﻿    自己不过就是个简单的姑娘，过着平淡的日子, 却因为坠马, 穿到了这个朝代，卷进了这复杂的宫廷之争。从前在电视剧中看到尔虞我诈, 波云诡谲总是觉得爽到爆, 如今真的经历了, 好心塞啊，走到今日, 是身心俱疲。

    望着窗外漫天飞扬的绵绵细雪，余竞瑶觉得，若是当初就不嫁给沈彦钦，或者离家出走，或者干脆认命，那会是怎样个情境呢……

    余竞瑶趴在小几上叹了口气，一个带着熏香的暖炉落在了自己的怀里，她抬头望去, 沈彦钦正对着他微笑，这笑比熏香还要暖，一直暖到心里。她突然觉得, 还好有他在, 为了这个笑, 也一定要和他纠缠下去。

    “要是心情不好，就回国公府走走。”沈彦钦话语柔和。

    余竞瑶犹豫了片刻，比起回去面对晋国公的冷眼, 余沛瑶的不屑，她更愿意在自己家待着。

    “去吧，去看看你未来的嫂嫂。”沈彦钦总是懂她的心思，余竞瑶笑了，点了点头，乖巧道：

    “那我晌午便回来，陪殿下用午膳。”

    “不急。”沈彦钦应声，“我今日要请睿王和兄长一聚，过后我去国公府接你。”

    听这意思，怎么好似要把自己支开的架势啊。余竞瑶忍不住问了。

    “有什么我不能听的吗？”

    “没有。”沈彦钦抚弄着余竞瑶的手，轻语道，“只是太子也会来。”

    话一出，余竞瑶顿惊，下意识地握住了沈彦钦抚弄自己的手，急切道：“殿下你要干什么？”

    见她紧张的模样，沈彦钦笑了，淡淡地，“放心，只是聚一聚。”

    聚？可能吗？想到那日沈彦钦面对太子，狂怒失去理智的模样，余竞瑶就一阵阵的发寒。因为这事已经受罚了，他还想做什么？即便他和自己都恨透了沈彦珩，可沈彦珩毕竟是太子，当下的储君。不能再让沈彦钦做出何鲁莽之行了。

    “殿下，不可冲动啊。”

    “放心，有那么多人在呢，只是说说话而已。”

    ……

    余竞瑶回了国公府，刚踏上脚凳下车，就瞧着一辆两驾的马车也停在了晋国公府的门口。一个脚踏皂靴的小吏朝家仆递上了名帖，是中书令夫人。

    祁夫人没有下车，但毕竟遇上了，不去打个招呼不好，余竞瑶款款走到中书令家的马车前，问候了一声。祁夫人闻声，赶忙从车上走了下来，福身，“老妇见过宁王妃。”

    “夫人多礼了。”余竞瑶回礼，只见祁夫人双眼红肿，一张苍白憔悴的脸挂着一个极不相称的笑，想来她最近定是操心不少吧。

    二人入了门，晋国公不在，祁夫人一见晋国公夫人便焦灼地握住了她的手，眼睛闪着泪花，晋国公夫人遣余竞瑶去找蒋卿筠，她陪着祁夫人进了正堂偏厅，掩了门。

    其实不用猜也知道祁夫人是来做什么的，为了她的儿子来求晋国公吧。虽说晋国公和中书令也算交好，都支持睿王，不过如今这事，皇帝已算开恩了，若是再强求下去，只会物极必反，中书令公子，是如何都不能留的。换句话说，公子这一命抵的是中书令一家，所以这事没人帮得了他。

    余竞瑶想着中书令的事，和蒋卿筠聊天心不在焉，蒋卿筠只道她是因为宁王被罚的事郁郁，安慰她几句，而余竞瑶只是轻浅淡笑。

    果不其然，祁夫人再出来的时候面色黯淡，甚至带了几冷漠。

    “祁夫人，这事你还是想开的好。”母亲随祁夫人出了正堂，安慰着。

    祁夫人没有看母亲，语气冰冷应道：“夫人既然不愿帮，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夫人便当我没来过吧。”

    见她带着几分不满，母亲不语，无奈叹了口气。不要说母亲，这事就是求到贵妃那里，结果也是一样的。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她还有何不满呢，今儿是晋国公不在，若是晋国公在，只怕她这话还没提起就被晋国公送客了。

    母亲欲送她离开，被余竞瑶拦了下，她独自一人将祁夫人送出了门。见余竞瑶似有话要说，祁夫人遣开了身周的小婢，和余竞瑶站在门廊里。

    “王妃可是有话要说？”

    祁夫人问了，余竞瑶没必要转弯抹角，她开门见山道：“我知道夫人是为祁公子的事忧心，不过这事也不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闻言，祁夫人眼眸突然一亮，整张脸都带了期待。“宁王妃可是要帮我？”

    余竞瑶淡笑，摇了摇头。“我自然是没有这个能力，不止是我，如今任谁也不敢违背皇帝的旨意。”

    “那王妃的意思是……”

    “夫人可曾听过狸猫换太子。”余竞瑶压低了声音平静道，祁夫人一时恍惚，怔了半晌，才慢慢合上了惊讶的唇。“王妃的意思是以假乱真？”

    “我也不过这么一说，祁夫人且听且过吧。”说罢，余竞瑶含笑送出了祁夫人。一直到上了马车，祁夫人恍恍惚惚，还没从这里面走出来。

    余竞瑶看着远去的马车，也不知道她这建议祁夫人会不会当真，也许当她走投无路之时会选择吧。如果这样，那么也算是遂了余竞瑶的愿。

    余竞瑶自然不是想帮中书令公子，他仗势欺人，纵容下人为虎作伥也不是一时一刻了，他手里的人命岂止这一条？余竞瑶之所以想出这个主意，是她突然觉得这是个机会，也许可以试探一下沈彦钦到底是怎样个态度。

    晌午用膳，余竞瑶惦记着祁夫人的事，只吃了几口。本来前一事闹腾得食欲就不好，这一揣着心思，更吃不下了。瞧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母亲觉得许是她和宁王闹了别扭，絮絮而言，道，“这要是让你父亲看到了，又要斥责你，不该嫁那三皇子。”于是劝她多吃点。

    余竞瑶强笑了笑，放下了筷子，言道：“最近一段日子，总是吃不好，胃里不舒服。”

    这一言，让母亲顿了住，突然脸色一亮，疾声问道：“你不是有了吧？”

    “嗯？”余竞瑶懵了。有了？有什么？怎么可能？

    “月事可来了？”母亲放下碗筷，朝她探了探身子，问道。

    “有两月未来了。”余竞瑶怔愣愣的，这事她还真没经验。“可我月事经常不准啊，尤其落水后，一直如此。”

    “找个大夫瞧瞧就是了。”母亲脸上的喜色掩不住了，忙遣身边的小婢去唤大夫，却被余竞瑶止住了。

    “不必了，应该不会的。”

    “瞧瞧就知道了，快去，唤陈大夫来。”母亲推着小婢，急切道。

    “真的不用了，我身子都是宁王相识的郑大夫瞧的，我找他便好了。”说罢，她赶忙起身，拾掇了一番便要离开。母亲不放心，却也拦不住她，嘱咐不管有何消息让她一定遣人来通告一番。

    余竞瑶匆匆应下，便离开了。

    出了门，余竞瑶舒了口气。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有孕。她倒是不担心查出无孕，她是怕留在晋国公府，查出自己不能孕的事实，让父母亲知道了，免不了忧心。这事，能瞒一阵就瞒一阵吧。

    马车悠悠地，行了不过到了宁王府，余竞瑶还未下车，一掀车帘，就瞧见了大门口，珲王府的马车停了下来。车刚稳，沈彦霖便火急火燎地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目光掠过，他也看到了余竞瑶，然只是微微一怔，拧着眉，招呼都没打就冲进府去。

    沈彦霖也算是个儒雅蕴藉的人，不会这般失礼，一定是出事了。

    余竞瑶在霁颜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匆忙地奔着王府去了，然一进府，便是哀嚎怨骂声不止，家仆小婢站了满院子，都窃窃耳语，抻着脖子望正堂里瞧着。

    “王妃，你回来了？”小婢们见到刚刚进府的余竞瑶，忙唤了一声，让出一条路来。

    “这是怎么了？”余竞瑶惊慌愕然地上前一步，一颗心都提悬着。可千万别是沈彦钦出了什么事。

    “是太子！”小婢趴在余竞瑶的耳畔轻声道，“太子把陈家小姐和珲王郡主给轻薄了！”

    “什么？”余竞瑶忍不住惊呼了一声，呆了住。这一声，混在哀嚎中，让沈彦钦听了到，他转头望去，迎上了余竞瑶惊忡的目光。

    “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沈彦钦语气有点惊讶，拉起了余竞瑶的胳膊。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余竞瑶目光锁在沈彦钦的脸上，见他蹙眉不语，又把目光移向了正堂，走了去过。

    踏入正堂，余竞瑶一眼便望到了，裘衣紧裹的陈缨铒和沈怡君，她二人在小婢的怀里萎坐一团，像似落水而出的小动物，不住地瑟瑟发抖。凌乱的发丝，随着她们因啜泣而抖动的双肩颤动着，无助，悲凉，哀楚……让人看着不由得心发紧，倒也想不起她们往日的恶行来，只觉得眼前不过是两个柔弱的姑娘。

    沈怡君眼神空洞，目光呆滞地望着地面，一双脚出现在了视线里，她猛然抬头，双眼毒怨地射向了面前的人，把余竞瑶惊得心蓦地一凛。

    “余竞瑶！余竞瑶！”沈怡君疯狂地大喊着，像似见了千年的夙敌。“都是你！是你害的！都是你，我要杀了你！杀了你！”沈怡君要起身冲上去，被沈彦霖紧紧地按了住，于此同时两个人影一闪，挡在了余竞瑶的面前。余竞瑶顾不上分辨，目光仍盯着沈怡君，看得出来，她的疯病又犯了。

    另一边，陈缨铒除了哭泣，这身周的一切好似都与她无关，她什么都顾不得了。

    余竞瑶惊得不知如何是好，茫然地后退一步，被沈彦钦接了住，沈彦钦冷静地扣着她的肩，唤了一声霁颜，遣霁颜送她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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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罪有应得

﻿    “说，到底怎么回事。”寝堂内, 霁颜在院子里抓来了两个小婢, 问道。

    “……大家都好好的，宁王给太子道歉, 敬了酒, 太子也挺高兴的, 瞧着各位都好好的……”小婢女惊惶着，话也说不利落, 霁颜恼了，指着另一个，呵言道：

    “你说，陈家小姐和郡主怎么回事！”

    “王妃一走，郡主就来找陈家小姐了，二人一直在后院。宁王带着宾客在前院喝酒，太子喝得有点多，迷迷糊糊地要去更衣, 金童便带着他去了后院，过了会，金童自己回来了, 说是太子一转身就不见了, 还道是自己回来了。本来也没在意, 可不久就听到后院哭嚎声，众人寻过去的时候，就发现, 发现……陈家小姐，和郡主被太子……”小婢垂着头，声音越来越低，直到没了音。

    余竞瑶明白了，只是没想到这风流的太子居然闹到宁王府来了。这一回，可真真是没法收场了。瞧着那二人的模样，只怕没坐实，这清白也留不住了。

    听这意思，沈彦钦是要给太子道歉？这又是闹得哪一出。

    余竞瑶想要出去看看，然刚刚走到寝堂的门口，便迎来了金童。金童告诉她，宁王嘱咐了正堂太乱，不叫她去了，让她好生歇着。余竞瑶扶着门框，踟蹰不决。然心绪一转，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刚刚挡在自己面前的两人，隐约地，一个是自己的哥哥余靖添，另一个，好像是陆勉。

    “陆尚书来了？”余竞瑶转头问道。

    金童点头。“嗯，随睿王来的。”余竞瑶想了想，算了，不去了！

    余竞瑶心绪不宁地等了许久，沈彦钦才回到寝堂。余竞瑶一见到他便迎了上去，拉着他的衣袖，切声道：

    “我都听说了，怎么会这样？”

    “太子喝多了，他的性子你也知道。”沈彦钦握上了她的手，把她拉了进来。

    “那他们人呢？”

    “都回去了，世子把沈怡君接走了。陈缨铒，不肯回后院，睿王便把她送回陈府了。”

    余竞瑶颦眉沉思，这事太突然了，她一时还没走出来，不过瞧着沈彦钦那淡定自若的劲儿，她也明白了几分。道歉，都是借口罢了。

    “接下来怎么办？”这事毕竟发生在自己家，免不了惹出事端。

    余竞瑶垂头，看着沈彦钦握着自己的手，想了片刻，随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不会有事的，放心吧。”

    “那郡主和陈姑娘……”

    “不要管了。”沈彦钦缓声道，随即寒声道了一句“怪只怪她们心术不正。”

    余竞瑶盯着她，话已至此，她岂还会不懂他的意思。这便是罪有应得吧，想到二人曾对自己做过的事，倒丝毫不觉得她们可怜了。只是这事牵扯太子，不要累及沈彦钦才好。

    见余竞瑶凝神不语，沈彦钦淡淡一笑，问道：

    “你怎么这么早便回来了？可用午膳了。”

    “吃过了。”

    这一提醒，余竞瑶恍然想起了什么，拉着沈彦钦的手问道：“中书令公子的事如何了？可定下了？”

    “嗯，入了大理寺狱了，中书令终了还是狠了心了。”沈彦钦漠然道，“不过他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那也未必。”余竞瑶望着沈彦钦，见他微怔，对视自己，于是深吸了口气，意味深长道道：“中书令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甘心吗？再者他神通广大，祁公子入了刑部都能毫发无损地出来，谁知道他心里是不是还揣着其他的主意。”

    余竞瑶笑了笑，“毕竟皇帝要的不过是个‘大义灭亲’的说法为中书令开脱罢了，简言之也不过就是要一条命，至于是谁的命，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

    沈彦钦不解，除了中书令公子的命，还能夺谁的命。见他眉头蹙起，余竞瑶敛了笑容，正色续言：“圣意不可违，就怕他暗地里做手脚，怀着侥幸心理办些欺君的事了。”

    像一滴水落入平静的湖中，荡起一圈圈的涟漪，余竞瑶的话激起了沈彦钦的思绪，他明白了。

    余竞瑶见他展眉，便放心下来。不清楚沈彦钦的心思，也不知道祁夫人会不会冒这个险，所以她没办法把今日发生的事都告诉给他。不过话说到这份上就够了，沈彦钦那么聪明，只要能提起他丝毫注意力，那么他就一定会发觉中书令一家背后的手脚，所以接下来就看他的态度如何了，到底是视而不见，帮助中书令；还是一举揭发，让中书令永无翻身之日。他的态度，也决定了余竞瑶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宁王府的事一夜间便传了开，太子酒后失德，闻者啧嘴喟叹：这太子也太放肆了，若是让他做了皇帝，怕也会是个贪恋女色的昏庸之君。

    皇帝知道此事，更是怒火中烧。放荡之罪便不可赦了，那陈缨铒倒好说，毕竟还有个沈怡君，堂兄妹，这岂不是**？皇帝气得这两日夜夜不能眠，可却一直没做决定，不是因为不想做，只怕是他心里酝酿着更大的筹谋。

    太子躲在东宫不敢出来，只对外道自己是中了计。他的性子谁人不知，干出这种事，竟也没有几个惊讶的，对他的辩解一笑而过，觉得他不过强词夺理，为自己开脱罢了。

    陈家女儿遭遇此事，且不说吃了亏没有，这漫天的流言蜚语，一个姑娘家的哪里受得了。不过有皇后压着，也不敢发作，皇后无奈之下，也只得求皇帝将这陈缨铒许给了太子。这样一来，陈缨铒顺理成章地和宁王取消了婚约，二人再无瓜葛，也算成全了陈缨铒，她不是想嫁太子吗？如今不就嫁了。只是此嫁非彼嫁，心里白白窝了口气。

    怕最惨的便是沈怡君了，被这么一刺激，疯病犯了不说，这**的名声，压得整个珲王府都被压得阴霾不散，透不过气来。毕竟这事发生在宁王府，珲王恨沈彦钦恨的牙痒齿切。可这事虽是发生在沈彦钦的家里，却和沈彦钦半点关系都没有，怨也只怨自己这女儿不争气，自投罗网。

    外面都乱翻了天，唯独事发地，宁王府安静得不得了。皇帝不是对沈彦钦一点疑心都没有，可包括睿王，余靖添和陆勉在内，再加上宁王府上下，都为他作证，宁王也是为了言和，才请太子来的。

    对陈缨铒和沈怡君的事，余竞瑶不觉得她们值得同情，于是也不愿多想了，只要沈彦钦安好便放心了。

    陈缨铒一走，院子又安宁下来，像似剔走了莹玉上的一个瑕疵，余竞瑶心里不用总是别扭着了。自己的家，依旧是自己的家，干干净净的家。

    沈彦钦不再忙了，日子好似又回到了两人在珲王府时。二人寸步不离地在一起，要么沈彦钦陪着她准备新年，要么她陪着沈彦钦在书房看书。余竞瑶心里像似被糖浸了，甜甜的，自己都不知道原来自己这么依赖他，有他在身边，感觉真好。

    余竞瑶坐在书房的床榻上，偏头盯着书桌前凝神写着字的沈彦钦，目光错也不错。窗布滤过了阳光的耀目，柔柔地洒在沈彦钦的身上，像带了光晕，朦胧得不真实。余竞瑶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梦境，岁月静好，便是这般情景吧。

    余竞瑶恍惚，中了蛊似的，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他的身侧，没待他发现，便轻快地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唇没碰到，却把梦惊醒了。沈彦钦惊诧，不小心，毛笔在纸上绽了一滴墨花，把原本的字都洇了住。

    余竞瑶觉得自己绝对是在梦游，才会做出这种事，她又窘又羞，脸登时红到了耳后。而沈彦钦长舒了口气，放下毛笔，俊眉轻拧，蕴着薄怒地望着她。这一望，余竞瑶慌了，垂目喃喃道：

    “对不起……”又闯祸了。

    “重来！”沈彦钦轻喝了一声。

    “嗯？”余竞瑶诧异，举眸望着愠意不减的他。

    “没亲到！重来！”

    瞧着余竞瑶莹澈的眼睛眨都不眨地盯着自己，清媚的脸满是茫然。沈彦钦这眉宇间的欢喜是藏不住了，他长臂一神，把呆愣住的余竞瑶揽进了怀里。挑眉勾唇，邪魅一笑，捏着她的下颌，深吻了上去。余竞瑶坐在他的怀里，被他越压越深，双臂攥着他的衣襟，想推又推不开，沈彦钦来势汹汹，辗转汲取着，余竞瑶快窒息了。

    “停……殿下……喘……喘不过气了……”余竞瑶含混道。

    沈彦钦看着她顿了顿，又蓦地覆了上来。

    “受着！”是你先撩拨我的！

    随即，舌撬开了她的唇齿，大力的吮吸侵夺着，不给她任何躲避的机会。余竞瑶脸越来越红，急促地喘息着，渐渐地连意识都飘散了，她又进入了梦境，双手攀上了他的宽阔的肩膀。

    “殿下！”金童一声呼唤，把余竞瑶惊醒，她猛地推开沈彦钦，差点没跌到地上。

    见此景，金童脸腾地一下子就红了，赶紧低下了头，嘴却不老实地咧开笑了。

    沈彦钦揽着余竞瑶的腰，把她扶正了，余竞瑶赶紧起身，衣服都被他扯乱了。沈彦钦蹙眉望着金童，呵道：“进房也不敲门。”

    “以前也不敲的……”金童嘀咕了一句。

    沈彦钦无奈哼了哼，“什么事？”

    “殿下，睿王来了。”

    余竞瑶随沈彦钦去了正堂，一入堂，便瞧见了喜盈于色的睿王。自从太子出事，他心情一直特别的好，对沈彦钦倒是更亲近了，不过他能主动来这宁王府，还是很让人吃惊。

    “新年将至，父皇赏赐了些东西，我带些给三弟和表妹。”

    “谢睿王惦记着。”沈彦钦淡笑。

    “连累三弟受罚，总归过意不去。”睿王笑着叹息道。

    “是我太冲动了，自己惹的祸，何来连累呢，睿王多心了。”沈彦钦笑意不减，睿王也含笑点了点头。又送礼又致歉，余竞瑶看出来，睿王是意在笼络啊。

    “三弟可知，太子一事，父皇昨日定下了。”睿王呷了一口茶水，眼底瞥着沈彦钦。

    “有所耳闻，晋国公带着群臣上书，请求废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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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笃定决心

﻿    沈彦钦话语淡得像天际的云，却让身边的余竞瑶暗吃一惊。废太子？事情已经严重到这个地步了吗, 而且还是晋国公带的头。

    “嗯, 皇后听闻，为太子求情, 无果, 便在昭阳殿大闹了一通, 父皇烦心得很，将她禁足永和殿。”睿王不疾不徐道。

    “皇后想来性子直, 脾气急躁，想来父皇已经是忍无可忍了。”

    沈彦钦话音一落，睿王冷哼了一声，道：“忍无可忍也忍了，这废太子的决定到如今也未曾下。”

    “不过是暂时的，群臣上谏，总要有个说法。”

    “那三弟是何看法呢？”睿王语气虽缓，然目光一挑, 眼神莫测地盯着沈彦钦，脸上的笑，像似浮上的一般, 不真切, 让人摸不透。

    “睿王这还用问吗？”说罢, 沈彦钦看了看身边的余竞瑶，手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睿王见这一幕，朗笑起来, 他暂且放下心来。

    余竞瑶自然明白睿王的心意，他是来探探沈彦钦的口风的。虽说沈彦钦和太子仇对，但睿王还是不放心他心向何处，虽说沈彦钦没有欲争之心，但能拉拢他还是更利于自己的夺嫡之路。

    为了表示自己的心意，沈彦钦便把注意力引到了自己的身上，毕竟自己的背后，是整个晋国公府，而晋国公府从来支持的都只有睿王。不过沈彦钦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思虑间，只见睿王收了笑意，正色凝神，眉宇间蕴了些怅然。“三弟可知，中书令一位，现已空置了。”

    这一语，让余竞瑶的心头一突，还未待沈彦钦应声，便问道：“陛下不是保下中书令了吗？”

    睿王便将昨晚的事叙述了一遍，祁夫人买通大理寺狱吏来了个以假乱真，用一个身量相仿，相貌像似的男子将祁公子替换了出来，怎知这事被人发现，揭发给了大理寺卿。大理寺卿从不站队，向来是秉公耿直的一个人，直接上书皇帝。已然法外开恩了，中书令一家竟欺君枉法，这显然是没把皇帝放在眼中啊。陛下大怒，怎还能容得下中书令。

    “祁夫人真是糊涂！怎会想出遮掩的办法。还做得这般不周密被人发现了！”睿王怫然，指尖点着面前的几案道。

    余竞瑶缓缓举起茶盏，镇定地抿了一口，道：“爱子心切吧。”说罢，瞥了一眼身侧同样平静的沈彦钦。这主意自然是她给祁夫人出的，至于为何被人发现，宁王应该会更清楚吧。这事，她只告诉他一个人了。沈彦钦淡然地回看了她一眼，随即对着睿王道：

    “嗯，我也是今早听闻的。事已至此，睿王也不要过忧，其实即便中书令被保下了，一条惊蛇，只怕也不会如以前那般踏实地为我所用了。与其恼怨这些，倒不若想想日后。”

    “嗯。”睿王稍展眉宇，点了点头。“这也是我今日前来的目的。中书令一位补缺，不知三弟可有何高见？”睿王又打开了话题。

    “睿王抬举彦钦了。”沈彦钦笑了笑，手在余竞瑶的手背上抚弄着，漫不经心。“只是太子如今自身难保，他也顾不得争这些了。”

    睿王闻言，兀自一笑，随即凝神道，“那也未必，他言不上，他身后还有一群幕僚。我打算举荐中书侍郎曹寅。”

    沈彦钦抚弄余竞瑶的手紧了紧，随即又松了开，余竞瑶瞥了他一眼，见他依旧含笑。

    “我倒是觉得，眼下重要的不是中书令的位置，是陛下的态度。”沈彦钦清浅一笑，“陛下迟迟不定人选，就是想要看看下面人的心思举动。睿王若是推举亲信，目的太明显，给人急功近利之感。所以彦钦建议睿王择一与太子和睿王都无关的人而荐之，但也不必做得太过，淡然些，毕竟还有一个刑部尚书的位置空着呢。”

    “话是如此，可选谁呢？”睿王叹道，可眼睛里却隐着狡黠。

    “这我便不好说了。论耿介之士，谏官谢左仆合适；不过门下省散骑常侍吴峥也可以啊。”

    “谢左仆我能理解，可这吴峥，圆滑世故得很啊。”睿王莫测一笑。

    沈彦钦也笑了，依旧是淡淡的。

    “越圆滑，越好合作。”

    ……

    睿王走后，余竞瑶直接回了寝堂，她兴致不高，坐在梳妆案前，拨弄着梳妆匣，打开，阖上，打开，再阖上……沈彦钦跟了进来，将她的手扣了住。

    “怎么了？”

    余竞瑶望着那梳妆匣颦眉，眼眸静若潭水，确实深秋古潭，透着凉丝丝的感觉。

    沈彦钦手指抹了抹额，见匣中有跟宝石金簪，拿了出来，插在了她的发髻上，仔细端详，满眼溢情含笑。余竞瑶直视他，却是一丝笑意都没有，神色凝重。今日睿王一来，她终于明白沈彦钦的心思，原来他夺位的念头，丝毫没有变过。

    余竞瑶向他透露祁夫人的事，就是想知道他会作何选择。如果他果真支持睿王，那么他定然会将此事保密，或者加以劝阻，挽救中书令。但如今这以假乱真的事还是被揭发出来了，这件事一定和他有关系。其实他最初的目的就是要断睿王这条臂膀，他谁都没想帮，他是在为自己扫清障碍。如果这些还不能证明什么的话，那么在正堂中他提到的两个人，不管是谢左仆还是吴峥，这两个历史中的人物，将在未来，围绕着沈彦钦，助他成势。

    “殿下，其实你没想过要帮睿王吧。”

    沈彦钦含笑的脸僵了住，不过须臾又无奈勾了勾唇。“你怨我吗？”

    怨？何来的怨呢？曾经的她是想过他不称帝，二人相守一生，这样既成全了自己也挽救了一族的人。她是这么想的，可睿王和贵妃会放过沈彦钦吗？如此咄咄相逼，如今的余竞瑶巴不得沈彦钦登上权利顶峰，只有这样，他才能不受任何威胁。

    “不怨，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怨你。而且我会一直支持你。”

    自己一定要帮你拿到你想要的。余竞瑶下定决心，对着沈彦钦莞尔，目光坚定无比。

    沈彦钦深吸了口气，将余竞瑶拥入怀中。此刻，窗外飘起雪来，纷纷洒洒。心是暖的，天再寒，沈彦钦都不怕了。

    小雪飘了一夜都没有停的意思，还有两日就是新年了，余竞瑶带着霁容和几个小厮出门，该买的东西还没买全，事事她都要亲自做。这个年一定要仔细，因为这是她和沈彦钦过得第一个年。

    “方才那盏小花灯，你提了吗？”余竞瑶突然想起了什么，望着霁容的手，问道。

    霁容恍然，方才只顾着到珍膳斋提点心，竟把余竞瑶看中的那盏芙蓉小花灯给落下了。

    “我这就去取，王妃等我一下。”霁容说罢，便提着东西原路折了回去。余竞瑶想要唤住她，但眼见着她跑没影了。就知道她粗心大意惯了的，若不是早上霁颜带着小婢们忙着帖窗花，挂红灯，才不会带这么个糊涂蛋出来。

    遣个小厮去不就好了。再说一个灯笼，不要便不要了，不过看着新鲜才买的，这丫头倒认真，都走出这么久了，人家岂还会给你留着。

    此刻天还飘着小雪，余竞瑶的马车停在巷口，想想还是霁容一会好了。她拉了拉裘衣，朝着街边的熏香铺子去了，打算暖一暖。

    “王妃。”

    听有人唤她，余竞瑶偏头望去，竟是沈彦霖。

    “世子。”余竞瑶回礼，瞧他一身甲胄，应该是在巡视宿卫。只是他不是负责京畿周边吗，怎入了城内了？“世子这是要出城吗？”

    沈彦霖挑唇微笑，不过一纵即逝，他沉声道，“新年将至，城内人员杂乱，为保皇城安全，所以宁王让我带了一队人马协助京畿宿卫。”

    的确，如今京城内外的安全，都归沈彦钦管理，连沈彦霖都隶属于他，这许是珲王一家从来都没想过的吧。提到宁王，两人免不了又忆起那日宁王府发生的事。

    “郡主如今可好？”其实余竞瑶是一点都不关心她，害了自己那么多次，她若是还好，老天真是不开眼了。不过毕竟面对的是沈彦霖，她觉得还是问候一声的好，且她养了这么多天，怎么也该恢复一些了吧。

    谁知这一问，沈彦霖原本就黯淡的脸色更差了，像积了黑云，愁郁不散。他顿了顿，便将这几日发生的事告诉给了余竞瑶。

    出了这样的事，沈怡君的清白、名声算是彻底被毁了，于是冯家大公子冯江便趁虚而入，主动提亲，要娶沈怡君。冯家原也是官宦世家，冯家老爷去得早，没人管教，任这冯家大公子胡来，功名未得，倒把冯家给败了。每日诓骗打诨，人见人厌。要换在往日，他怕是连珲王府的大门都入不了，如今珲王却也无可奈何，赶紧把她嫁了出去。

    冯江往日便一直追求沈怡君，还道他是真心，岂止他看上的不过是珲王的地位。前两日冯江又犯了事，他仗着是珲王的女婿，差点没把珲王也拉进去，珲王是又气又怕，愣是和郡主断了父女关系！心也是够狠的了，这一断，眼瞧着郡主尽受冯江的欺凌虐待，也不肯吭一声，只当没生养过这个女儿。

    沈彦霖越说怒气越盛，他教训过冯江几次，可那冯江泼皮，珲王又禁止他和妹妹联系，他眼见着妹妹受屈，却无可奈何。

    “怡君自私任性，曾经确实做了些伤害王妃的事，只是这样的惩罚，未免太重了吧。”沈彦霖压着恼火。他对沈彦钦的怨一直埋在心里，不然一向寡言的他也不会对余竞瑶说这么多。

    余竞瑶看着他腰间的那柄剑，挂着些雪花，寒凛更加萧瑟。她叹了口气，道：

    “路是她自己走出来的，没人逼她。我知道世子一向疼惜郡主，可疼惜不应该是溺爱放纵。她做过何事，只怕世子也都不尽知之，更何况你是她兄长，如果世子一定要怪罪宁王府，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余竞瑶的沉着倒是让沈彦霖冷静下来。自己妹妹做过什么，他确实不清楚，但他知道一定是害人害己的事，不然那日她为何会出现在宁王府中？想来这宁王府她也是去的习惯了吧，至于她的目的，可想而知。所以说沈怡君是咎由自取，沈彦霖辩解不得，只是那是自己的妹妹啊。

    “是我爱妹心切，望王妃理解。”

    “我明白。”

    沈彦霖望着余竞瑶苦笑了一声。那天的事，他看得出是沈彦钦做的局，明明几人一起喝酒，为何唯独太子醉到没了心智，若不是人有问题，那便是酒有问题了。这些沈彦霖可以指出来，不过终了他也什么都没说，原因很多。一来现场的几人都和太子对立，无人会去作证，二来也也因妹妹而心虚，再加之在府外遇到了许久不见的余竞瑶，他更是什么都说不出了。

    不说归不说，但沈彦钦这手段，让人心悚。他不理解余竞瑶怎么能够接受这样一个心思狠绝的人。

    沈彦霖叹息一声，言自己当值中，不宜耽误太久，便和余竞瑶告别了。沈彦霖一走，霁容就回来了，也无心再逛，余竞瑶带着她和家仆回了王府。

    “殿下呢？”入了云济苑，霁颜赶忙迎了上来。

    “方才和那两个客人出去了，走的时候嘱咐，许会回来得晚，瞧王妃这两日胃口不好，让我伺候着用晚膳。”

    “嗯。”余竞瑶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早上确实来了两个陌生人，沈彦钦和他们待在书房就一直没出来。

    霁颜随她进了寝堂，换下了外衣，二人聊起了其他。询问到郡主，霁颜便把最近听说的事都告诉给了她。沈怡君的状况和世子所言无差，而陈缨铒，虽嫁入了东宫，因被陷害一事，太子把气都撒在她身上，再加之太子妃的妒恨，如今被折磨得只剩半条命了。话语中，霁颜满满的不屑，余竞瑶没再说什么。

    晚膳，余竞瑶没吃多少，任霁颜怎么劝，她也吃不下了，于是去了沐室。提前烧了一个时辰的火，把沐室蒸得温暖似春，雾气朦胧。余竞瑶泡在浴水中，被这温热裹着，像被托在云端，脑袋被一股热流冲得缥缈，身子渐渐放松下来，乏意尽消，倦意漫卷，她在这氤氲中阖上了双眼。

    身子彻底融在这温热中，脑袋也逐渐清晰了。沈怡君和陈缨铒的事算是过去了，接下来她要想的，就是如何帮助沈彦钦。

    细细想来，沈彦钦看似不争，实则步步为营。他对权利的**不减于太子和睿王任何一个人，甚至更甚。为此他可以隐忍算计，不择手段。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有如此强烈的**呢。余竞瑶想不明白，也许是与生俱来的？

    “霁颜，给我拿块巾帕来。”

    “是。”霁颜应声，却迟迟未来。

    “霁颜？”余竞瑶又唤了一声，透过氤氲的雾气，声音缥缈。

    霁颜未应，帕子递了过来，余竞瑶刚要伸手去接，恍然意识到什么，抬头望去，朦胧之中，竟是沈彦钦。

    余竞瑶心蓦地一惊，原本半躺的身子坐起来，身子一转，紧紧地贴在桶壁上，背对着沈彦钦。

    “殿下，你怎么进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了，不好意思，最近肠胃感冒，赶上没排榜，就偷偷休了一回，接下来继续日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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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共度新春

﻿    “殿下，你怎么进来了？”

    沈彦钦没有应, 兀自笑出声来, 一手挽着衣袖，一手将巾帕浸透了温水, 探手去擦她对着自己的背。然刚刚触到她, 余竞瑶轻颤, 贴得桶壁更紧了。沈彦钦怔了怔，看着那水珠沿着她凝脂般的肌肤上划过, 像似沾了水汽的莹润白玉，他深吸了口气，又笑了。

    “该看的都看过了，还怕什么？”说着，再次浸了水，给她擦背。

    “殿下，我自己来就行了。”

    “你擦得到吗？”

    “那让霁颜来就行了。”

    沈彦钦没言语，手下的动作也未停, 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撩着水。余竞瑶也沉默了，二人就这样持续了片刻, 余竞瑶觉得沈彦钦的动作越来越轻, 有点不经心, 而且久久未语，呼吸都轻得不可闻。她好奇地扭过头，看着他, 只见沈彦钦俊眉轻锁，眉宇间蕴着的，分明是一抹浓郁的戚戚。见余竞瑶偷偷看着他，沈彦钦笑了，唇角微扬，可眉头仍未舒平。

    趁着余竞瑶愣神的功夫，沈彦钦长臂一伸，环住了她没在水里的腰，随着哗的水声，将她捞了起来。

    “殿下！”余竞瑶惊呼了一声。整个人都落在了他的面前，余竞瑶窘得脸一直红到了耳根，脸颈脖都烧了起来。沈彦钦看着娇涩的她，清丽水嫩得像似朵乍开的白莲，心微微地一颤，手一扬，扯下挂在一旁的衣服将余竞瑶包了住，又将自己方才解下的裘衣裹在她的身上，抱着她出了沐室。

    沈彦钦一路快行，将余竞瑶抱回了寝堂，放在了已经焐暖的被子中，自己也躺在她的身边，揽着她的腰，盯盯地望着她，漆黑的眼神好似要把她看穿，把她吸入到自己的眼底，藏在自己的心里。

    “殿下？你怎么了？”余竞瑶伸出手指，抚了抚他蹙起的眉。然越是抚，越是展不平，反而更紧。

    沈彦钦依旧不说话，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紧紧地抱在了怀里，余竞瑶的头贴在他的胸口，都快透不过气了，沈彦钦依旧舍不得松一松手，像个小孩子抱着自己心爱之物，生怕被人夺了去似的。

    “殿下，你到底怎么了？”余竞瑶挣脱着，仰起头，只见沈彦钦眼神森如霜雪，却隐凉苦，这苦，若莲心一般，直至心底。余竞瑶从来没有见过他这副表情，莫名地，有点慌了。

    沈彦钦目光在她脸上闪烁着，最后定在了她耳垂上的那对晶莹的珍珠耳坠上。伸出手，摩挲着，小心翼翼，带着眷恋。余竞瑶好似明白了什么。

    “殿下，你是想母亲了吗？”

    沈彦钦的手一顿，目光又对上了余竞瑶的视线，惊慌，凄苦，眷恋，怨憎，茫然……发杂得无以分辨，最终都融在了余竞瑶的眼神中，化作了柔柔的情意。他又将她扣进了怀里，喃喃着：

    “我只有你了……”

    余竞瑶的心一恸，顿时沉了下来，沉得像胸口压了快巨石，透不过气来。是心疼的感觉，方才所有的种种揣测都被压了下去。原来这个男人也有脆弱的时候，再清冷寡淡又如何，他也需要安慰。面对着这个把伤口暴露给自己的男人，余竞瑶除了想要给他温暖，什么都不想了。

    这一次，余竞瑶像安抚小孩子一般，轻轻拍着他，哄他入睡。

    新年终于到了。除夕这日一早，余竞瑶被一阵阵的爆竹声惊醒，她揉了揉惺忪睡眼，从沈彦钦的怀里探出头，眺向窗外。透过霜色的纱帷，眼际刚搭了一抹外面靛青，就被眼睛未张沈彦钦拉了回来，朝怀里按了按，随即手扣住了她的耳朵。

    “再睡会吧。”沈彦钦的下颌在余竞瑶的头顶蹭了蹭。余竞瑶深吸了口气，鼻间都是他身上温暖的味道，阖上了乏困的双眼。这几日一直忙王府新年的事，累到了似的，总是睡不够。

    待二人起来的时候，天已经白亮了，余竞瑶为沈彦钦更衣。今儿喜庆，余竞瑶把给沈彦钦准备好的海棠色长衫拿了出来，向来习惯了清冷色调，也不知他会不会穿。余竞瑶挑着眉，双眸流盼地望着他，见他朝着自己微微一笑，便知道是应允了。

    穿好了长衫，系好了玉带，余竞瑶将玉佩的流苏细致地梳顺，挂了上，还配了一个小小的绛紫色的香囊，沈彦钦低头瞧了瞧，好奇地伸手去触，被余竞瑶攥了住。

    “殿下，这是我绣的，即便不好看也要带着。”

    沈彦钦看着她窘红的脸，朝霞似的，笑了。握着她的手，展开了她的手心，一颗绣着几朵似菊非菊，小巧玲珑之花的香囊入沈彦钦的视线。这花朵黄蕊白瓣，纯净剔透，像极了面前这个清醇的姑娘。

    “这是什么？”沈彦钦摩挲着小花问道。“这叫雏菊。”余竞瑶浅笑。

    “什么意思？”余竞瑶笑而不语，脸颊绯红，沈彦钦略懂了，沉吟着，“雏菊……”

    “嗯，是不太好看……”沈彦钦捏了捏，眉宇轻蹙，延着语调道。余竞瑶微怔，望着他，眼见着他眉梢越扬越高，挂在唇角的笑掩不住了。“不过，我会一直带着的，这是我最好的新年礼物。”

    余竞瑶闻言，脸一红，也笑了。此时，霁颜和霁容端着盥洗用具，满面喜气地进了寝堂，二人喜笑盈腮，给宁王和王妃贺新年。

    余竞瑶捡了一件艳红的华服穿了上，除了新婚那日，许久没穿这样艳丽的衣服的。镜子中的她，星眸若点，粉黛微施，明艳的华服衬得她白皙的肤色微透着绯色，似朝霞映雪，温婉灵秀。

    沈彦钦站在她的身后，望着镜中人，从霁颜的手中接过玉梳，手指穿过余竞瑶的发丝，一挽一挽地绕在手上。余竞瑶透过铜镜，与他对视，任他摆弄，像自己摆弄他玉佩上的流苏一般。沈彦钦从妆奁里捡出一只金玉孔雀簪子，轻盈地将青丝束起，插在她的鬓间。

    束好了发髻，沈彦钦扳过余竞瑶，细细端详着。印象中的国公小姐是个娇俏百媚的姑娘，明艳得不可方物，却多少带了分艳俗，然眼前的这个人，自己的妻子，冰清得宛若莹玉。盯着她的眉眼弯起，笼着温意，这目光扫进了余竞瑶的心心里，她的心都化了，霎时脸更红了。生活了这么久，面对沈彦钦，余竞瑶还是难改羞赧娇涩。

    沈彦钦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转，最后落到了余竞瑶耳坠的那对珍珠上，久久未移。余竞瑶发觉了，下意识地摸了摸，心中惴惴。这样的日子，是不是不应该带它，让沈彦钦睹物思人，徒增伤感。

    “好看。”沈彦钦微微笑了笑，牵着余竞瑶出了寝堂。

    整个宁王府被装点得暖意融融，大门、庭院、回廊，几步一盏火红的灯笼，像雪中绽开的一朵朵花，映着安宁和希望。府内的人，依旧忙碌着，脸上都透着红晕带着喜气。

    用过早膳，沈彦钦正陪着余竞瑶说话，门外有人报了一声，沈彦钦应语，进来的是程兖。程兖虽暴了身份，以贴身侍卫一职伴沈彦钦左右，余竞瑶还是很少能见到他。她明白，就像跟踪自己一样，他有很多事要替沈彦钦去办。

    程兖见了二人，施礼未语，三人静默。过了半晌，余竞瑶才反应过来，尴尬一笑，从坐榻上起身。

    “我去后院瞧瞧今晚的年夜饭准备得如何了。”说罢，垂目举步朝外走。

    沈彦钦伸臂，扯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回了座位上，微微暖笑。随即注视着程兖，缓声道：“王妃不是外人，有事便说。”

    “是。”程兖应声，回手关了房门，走上前来。“昨个晚上皇帝拟书，欲废皇后。”

    余竞瑶闻言愕然，秀目瞪了起来，看着淡然沈彦钦，强做镇定，屏息凝神。沈彦钦沉默，双眉轻轻蹙了蹙，一瞬既展，哼了一声。

    “此事可准？”

    “皇印已加，只待过了新年，便要昭告天下。”

    沈彦钦未语，默然点了点头，如此，余竞瑶终忍不住了，惊诧问道：“为何要废后？”

    程兖微怔，目光投向沈彦钦，而沈彦钦脸上的凝重化了开，对着余竞瑶笑了笑，缓声解释道：“皇帝欲意是废太子，皇后不肯，闹了许久了，听闻昨个违背圣意，擅自去了昭阳殿。帝后二人的关系众人都知，只怕这一吵便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了。”

    “嗯，不过这一闹，倒也起了几分作用，毕竟太子是保下了。”程兖接言道，“皇后也算精明了一回，这步棋走得对。她留下，毫无作用；但太子就不同了，一旦继位，必有翻身那日。”

    “翻身？”沈彦钦冷笑了一声，摇了摇头。说罢，蓦地起身，握起了余竞瑶的手，把她拉了起来。

    余竞瑶不知所措，只得随着他出了门，越过庭院，去了书房。这大过年的，来书房干嘛。余竞瑶莫名其妙地看着沈彦钦关上了书房的房门并插了上，之后便带着她进了书房里最里面那间。

    他站在一重书架前，打量了半晌，挪开了中间一层的几本书，伸出手去按了按，只听咔的一声响，好像机关卡扣的窜动的声音，随即沈彦钦回首对着余竞瑶淡淡一笑，便轻而易举地推开了那扇书架。原来书架后有个不算大的小暗阁。

    余竞瑶在王府住了这么久，书房基本上每日都来，竟也不知这还有个秘密。书架完全被推开，阳光涌入，暗阁里被照亮，陈列可见，不过是一紫檀木的架柜。柜身不算大且高足，柜门双扇镂空，雕刻着松云鹰鸟，古朴厚重。看着柜前案面上的香炉，余竞瑶猜到，这柜门后不是神佛便是祭祀的对象。

    沈彦钦缓缓入阁，轻抚了抚本就无尘的案面，恭谨小心地打开了柜门，余竞瑶这才看清，原来里面供奉的是一座牌位。

    余竞瑶随之走了进来，站在沈彦钦的身后，仔细辨认，那几个字惊了她一跳。

    “慈母萧绮年之位”

    “这是……”余竞瑶讶异地看了看正在燃香的沈彦钦。

    沈彦钦未语，对她笑了笑，可清俊脸庞难掩戚色。他郑重地把手中的香递给余竞瑶，转目敛笑，拉着她，二人持香同跪在了牌位前。

    “给母亲上柱香吧。”

    这供奉的是沈彦钦的母亲！余竞瑶握着香愣了住，直到沈彦钦俯身拜了下去，她才惶惶满腹疑惑地跟着他行叩拜礼。行了礼，余竞瑶才逐渐反应过来，沈彦钦的母亲虽被陛下临幸，不过到底没名没分，终了都是个宫女的身份，且她还是个有罪之人，按理是不该祭拜的。不过她毕竟是沈彦钦的母亲，是自己的婆婆，既然沈彦钦要拜，她一定要跟着拜。

    祭拜过后，余竞瑶随沈彦钦出了小阁，二人并坐在书房的床榻上。沈彦钦神情淡漠，淡得像阳光下的古潭，瞧得见碧波，探不清深低。余竞瑶知道他心里必定是不舒服的，想要安抚，却不知该从何说起，终了握住了他一双莹缜的手。沈彦钦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下意识地抚弄着她的手。

    “昨天是她的忌日。”沈彦钦平静道。

    余竞瑶应了一声，明白了他昨日为何那般伤感。

    “最后一个年也没熬过去，说好了过了那个年便让我们团聚。”沈彦钦冷哼了一声，“不过都是谎言罢了。”

    余竞瑶听得一头雾水，不是他母亲死了以后，沈彦钦才被迫和她分离的吗？那个时候的他不过七八岁的年纪吧。

    “其实他根本就没想过让她活着，又为何折磨她那么多年，这么多年，直到她死，我都未曾见她一眼。”沈彦钦喃喃呓语，神情黯伤，余竞瑶第一次见到他这副失神的模样，有些心疼。

    内心再强大的人，也有他不为人知的脆弱，只是他没有暴露出来而已。余竞瑶隐隐觉得，其实沈彦钦能够在自己面前放下防备，何尝不是一种信任呢？他需要关怀，越是生活在黑暗中，也许对它的企盼越是强烈。

    余竞瑶抽出了手，环臂抱住了他。余竞瑶内心有很多的疑问。他曾经说过，母亲是皇后害死的，如今又供着她的牌位，余竞瑶觉得沈彦钦的母亲的事情不会那么简单，但是此刻的她什么都不想问。只想安抚身边这个落寞的人。

    这么多年他都是孤独一人，如今不会了。想到他昨夜的那句话，余竞瑶靠在他的肩头。

    “我会一直陪着殿下的。”

    闻言，沈彦钦的心忽地一动，甜中带酸。他如今只有她了。

    二人静默地在书房坐了许久，再出来的时候，沈彦钦又恢复了往常清冷的模样。余竞瑶跟着霁颜去安排这今日的春宴，打点王府上下这新年的封赏，准备着迎神祭拜天地。不管她在做什么，沈彦钦都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后，目光牵着她的身上，绳索似的，一寸都不肯长。

    余竞瑶无奈，唤他房里歇着，看公文，读书，品茗，随他去，怎奈他就是不肯，笑容清清淡淡地摇头，像个孩子似的守着她，恨不能把她的衣角都牵了住。余竞瑶娇嗔，道他碍着自己了。可心里头是抑不住的幸福。连嘴角都掩不住挂着的甜笑。

    申时一过，天便暗了，家仆掌灯，一步一盏，把整个宁王府照得红彤，似把最后的那抹晚霞都扯到了这一方天地中，也把众人的脸映出喜色。

    喜宴开始了，担心不够热闹，余竞瑶把府内上下的人都留在了庭院中，大家一起过。众人给宁王和王妃拜过，余竞瑶便把准备好的封红一一发散了下去，众人皆乐。在这个欢喜的日子，人和人的快乐都是平等的，望着一张张喜悦的脸，余竞瑶觉得人生原来有这么多的美好。

    前世的她匆匆忙忙，周而复始地过着单调平淡的生活，像似一台运转的机械，从都不会跑出自己的轨道。终有一天，她来到了这个世界，遇到了许多难以想象的人，经历了许多不可思议的事，如今回想，一切不都是冥冥注定的。

    就好似她和沈彦钦，想不出当初哪里来的勇气一定要嫁给他，但她就是嫁了，莫名其妙，一个惧怕入了骨髓的人，如今悄无声息地竟成了自己的全部。如果有一天没有了他，余竞瑶想不出自己应该做什么，甚至想什么，好似自己的一切都于他有关，连呼吸都为了他似的。

    余竞瑶正发着呆，一声爆竹，惊了房顶的一直雀鸟，它腾空而飞，扑闪的翅膀将房檐的雪带了下来，正落在了余竞瑶的头顶。余竞瑶惊得缩了缩脖子，雪散开，挂在眼睫，落在鼻尖。

    沈彦钦瞧见，赶紧扶着她拂去她头顶的雪。余竞瑶听得到头顶，他绵细沉稳的气息，嗅得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一切都那么熟悉。头顶的雪抚落，沈彦钦捏着余竞瑶的下颌轻轻抬起，余竞瑶仰着头，看着他为自己擦拭脸上的雪花。这张俊得让人窒息的脸，冷清似水，也柔情若水，平平淡淡地，润和得像几笔晕染的水墨，蜿蜒到了余竞瑶的心里，她的心随着脸上的雪，都化开了。

    许是那两杯酒带来的熏醉，她的脸红了，脑袋眩晕，一股**膨胀于胸，她不顾沈彦钦擦着自己鼻尖的手，伸臂揽上了他的颈脖。

    “沈彦钦，我爱上你了。”

    沈彦钦闻言一怔，手指停留在了她的鼻尖上。那几笔水墨勾勒出沈彦钦唇角的笑影，越来越重，越来越深，直到他捧着她的脸吻了上去，余竞瑶觉得自己彻底沦陷了。

    “唔……唔……”余竞瑶被封住的唇发出呜呜的声音，她一把推开了沈彦钦，抓着他的衣袖，弯腰俯身，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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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否极泰来

﻿    郑大夫的唇弯勾，到底是掩不住这喜讯了。他看了一眼眼神迷茫的余竞瑶, 又回首看着焦灼忧忡的沈彦钦, 笑了。

    “到底是功夫不负有心，恭喜宁王, 王妃有孕了。”

    分明是再企盼不过的一句话, 此刻满室的人都呆愣了住。霁颜惊得托着食盅的手一抖, 青瓷的盅盖叮当一声响，把众人恍惚的魂都扯了回来。

    “当真？”沈彦钦看了一眼郑大夫, 目光移向余竞瑶，像似审视一个陌生人一般。二人四目相对，情绪万千，一时无言。

    “嗯。”郑大夫点了点头。“已两月有余，脉象尚平稳，只是王妃身子尚虚，要好生养着。”

    余竞瑶还未从这不可思议中走出来，盼了这么久, 当真来了，又不敢相信了。

    “我真的怀孕了？”余竞瑶坐在榻上，眼神随着手覆在了小腹上。

    她的心情郑大夫能够理解, 于是肯定地对她笑了笑。“其实王妃这几日胃口不佳, 月信不来, 便应该有所察觉。”

    余竞瑶也笑了，发自内心的幸福。“哪里知道就真的有了呢。”说罢，目光企盼地看着沈彦钦, “太惊喜，都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好了。”余竞瑶突然想去寺里拜拜佛，这样意外的结果，她莫名地担心，怕这是个梦。

    郑大夫在，沈彦钦极力安奈着，待金童送郑大夫出了寝堂的门，他激动得冲到了余竞瑶的面前抄起双臂就想把抱起来，然手刚刚碰到她，被余竞瑶一脸的惊慌给止住了。还不稳，不能颠簸到了。他笑了笑，收手坐在余竞瑶的身边，揽着她的肩，在他额上深深印下一吻，唇肤相接，久久不肯松开。沈彦钦内心都化成一滩水了，他对这个孩子的企盼不亚于余竞瑶。只要有了孩子，那么无论她到底是不是余竞瑶，到底从哪里来，又是怀着如何的目的，她都不能再离开自己了，二人终于有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牵扯，这个孩子永远的把她锁在自己的身边了。

    消息传到晋国公府，虽然晋国公一家并不知道余竞瑶这个孩子来的多不容易，也都高兴极了。不要说母亲，连晋国公都肯一登他宁王府的大门。毕竟是喜事，他也没对这个女婿有多苛刻，只是冷着脸命令似的让沈彦钦务必照顾好女儿。蒋卿筠和哥哥也来了，余竞瑶很开心，询问了她和哥哥的婚事，余靖添打趣道，“成婚那日，你可要随双份礼啊。”

    这个孩子的确来之不易，余竞瑶自要珍惜，却发现沈彦钦较她更过。这段日子里，哪怕动动小手指也逃不过他的眼睛，监护她的人更是成群，目光所及之内，也都被他摆放着各种小食，很怕她会营养供不上了一般。

    “殿下不必如此。”余竞瑶从床榻上起身，沈彦钦赶忙搀扶起她。余竞瑶无奈瞥了他一眼，伸臂推了开。“再这样下去，腿脚都躺软了，我又不是得了什么重病。”

    “这三月刚过，你还是小心一些的好。”沈彦钦还是跟了上来。

    “我知道，我都瘫在这快一个月了，也要适当活动活动啊，血液循环不畅，也一样对胎儿不利的。”说罢，余竞瑶笑了，挽着沈彦钦的手，出了寝堂，去书房了。

    一入书房，余竞瑶便伸臂去够架子高处的书。沈彦钦赶忙拦了住，干脆把她抱到了书房内的罗汉床上，给她身后垫上了高枕。

    “我的祖宗啊，就算让你动，你也不能没个顾忌啊。”沈彦钦半跪在她面前，按住她的腰，不许她动。“好好养着不好吗，干嘛要来着书房熬神呢。”

    “我脑袋都不转了，还不让我看看书？你不知道母子连心吗，我都快待傻了，心窍不通，你想我生出的孩子也这样吗？”

    看着余竞瑶一本正经的模样，沈彦钦哭笑不得，摸了摸她的头，“哪来这么多的歪理。说吧，想看什么，我给你去拿。”说着，沈彦钦起身，朝书架走去。

    “殿下。”门外，浑厚低沉的声音想起，二人都听出来，是程兖的声音。

    进了书房，程兖没想到王妃也在，嘴边的话犹豫了片刻，见沈彦钦没有回避的意思，想到上次他说过王妃不是外人，便径直道了来。

    原是太子的事，他吃了这一亏，又没了皇后庇护，眼下四处笼络起官员来。手笔之大，令人啧舌，看来他是要破釜沉舟啊，重金贿赂不说，为了拉拢，居然帮人家私设赌坊，更甚者把自己的田庄封地都作为筹码了。倒还真有人给他面子，吏部侍郎，和尚书左丞没少了和太子联系，御史台这两日对太子的奏本也少了。

    “手臂都伸到御史台了，太子还真是下功夫。”沈彦钦冷笑一声。

    “要不要在皇帝那提点一番，笼络官员可是储君的大忌。”程兖问道。

    太子这个位置很微妙，其实也很难做。作为储君，要和朝臣学习理政，懈怠不得；可一旦和朝臣走得太近，作为皇帝的接班人，又很容易就引起皇帝的猜疑。不过沈彦钦并不觉得他这位父皇对太子的举动一无所知，相反，他这是一种放纵，好似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可以一举废除太子的时机。

    “不必，太子自然不会以自己的名头来做这些事。此事查得清便好，若是查不清，那定会有人给我扣上觊觎东宫之位的罪名。况且牵扯的朝臣一旦多了起来，皇帝的决定很可能会受到影响。我们需要的是太子确凿的证据。”

    程兖点了点头，若有所思道：“睿王那边，虽是盯着东宫未曾放松，却也异常安静，没什么动作。”

    “嗯。”沈彦钦应声，“他也是在等待机会。”说罢，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身边的余竞瑶，见她两条黛眉微蹙，目光没着落地凝在空中，整张脸都笼着愁虑，淡淡似朦胧烟雨。沈彦钦觉得许是睿王的话题让她多了心，便不再提及此事，去拉她的手。

    他这一触碰，余竞瑶的深思蓦地拢了回来，她定定的望着程兖问道：“太子都贿赂了哪些官员？可知都贿赂了何物？钱财多少？”

    程兖被问得愣了住，看了看沈彦钦，便努力回忆着，把自己查出的太子贿赂情况道了出来。细节不算太清，却也记个大概。太子手段可算百出，除珠宝玉器，古玩字画外，美姝土地，番外贡品，甚至是官爵他都可以拿出来作为诱饵。

    程兖还未列举完，余竞瑶便打断了他。“果然手笔不小，他哪来的这么多钱？”果然她还是对这个话题最敏感。“各皇子公爵的俸禄我都清楚，这每一笔贿款都不是他太子能付得起的，即便他东宫俸禄高，且有皇后相援，那又能有多少？毕竟皇后的月例也是有限的。”

    沈彦钦淡淡一笑，道“他毕竟是太子。”有些事，都是心照不宣的，权利自然能换来金银。他的意思余竞瑶懂，但她觉得这是个突破点，无论在古代还是现在，钱权的背后，永远都隐藏着溃痈秽事。

    余竞瑶没有回应沈彦钦，望着程兖续问道：“太子最近都有何活动？”

    “最近只忙着笼络朝臣了。”程兖答道。

    “那他可有私营？”

    “没有。倒是曾经的齐国公，太子的岳丈，有个名噪京城的万隆当铺，齐国公一倒，这当铺便被兼收了，不过瞧着太子偶尔还是会去。”程兖话毕，余竞瑶笑了，语气毋庸置疑道：“那就对了，就从这个当铺查，查所有出入这个当铺的显贵人士，一定能查出问题。”

    程兖得令，又瞧了瞧她后面的沈彦钦，见他含笑点头，便应了一声退出去了。

    沈彦钦看着眼前自己这个气势凛然的王妃，突然朗朗地笑出声来。余竞瑶不解，不满地瞥着他。这笑是什么意思吗？是觉得自己哪里说得不对？这点经验，她可是不见得比谁差。瞧她不服气的表情，沈彦钦把她揽在了怀里，意味不明地笑言了一句，“你还真不是余竞瑶啊。”

    程兖办事效率果真很快，次日便查了个清清楚楚。余竞瑶感叹，倒也不惊讶，毕竟沈彦钦的背后没这么简单。这个当铺就是在朝官员及在野显贵向太子行贿的障眼，或是在当铺中高价买入一个不值钱的物件，或是将稀世珍宝送来却只当出草芥之价。

    这才是太子的敛财之道啊，那就不怪他那般挥霍了。底气这么足，看来这当铺虽不在齐国公名下了，但也一定和他有关。“可知道这当铺如今在谁手中？”余竞瑶问程兖。

    “是京兆府的司仓参军，崔远。”

    “司仓参军，职务归属户曹，这事和户部也脱不了干系吧。”沈彦钦这一语瞬时点亮了程兖，他眼神一亮，恍然道：“这崔远还是户部尚书崔夫人的堂侄。”

    果然不出所料。沈彦钦兀自一笑，目光移向了正待他解释的余竞瑶，温柔道：“你开了一个好头，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了。”

    余竞瑶想问问，不过明白沈彦钦是担心她为此事思虑伤神，不利于养胎便也不打听了，反正知道他心里有数就好，运筹帷幄，自己还真是比不上他，干脆不操这心了。

    为了安胎，保佑母子安稳，沈彦钦特地从道州的澹华寺请来了一位得道高僧在家里诵经做法事，搞得余竞瑶内心是苦笑不得。他一定是见自己常去祈福，于是便觉得她笃信佛祖了，其实她也不过是寻个心理安慰而已。既然人来了，总不至于推了他的好意，闲暇之余，也和高僧聊上几句，权当是学术交流了。

    高僧讲起《无量寿经》，余竞瑶听得迷迷糊糊，只觉得自己是一点慧根都没有，倒是大师的那句“普欲度脱一切众生”突然给她提了个醒，普度众生，助他们登上彼岸自己是做不到了。不过与其在这空谈，到不若真的做些行善积德的事。想来这不也是佛教轮回之说，善因善果吗？

    沈彦钦没意见，提出对佛僧的四事供养。余竞瑶点头同意，不过她更想的还是眼前的人。听霁颜道，街上乞者不少，这几日又多了些流民，到不若施粥济民，施养疾之政，来得更实在些。沈彦钦应允了，担心流民聚在王府附近易出状况，于是便连锅带案架在了京兆府外，还把六疾馆的大夫也请了来。

    余竞瑶不解，这台子支到哪不行，非得支到京兆府啊？沈彦钦却谑笑答，那地方大，而且还是京城的颜面啊。余竞瑶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相处这么久了，她还不了解他，指不定肚子里酝酿着什么坏主意呢。

    行善几日，乞者不多，流民倒是不少。偶尔几个也说得过去，可这么多就不对了，且不说他们是从哪来的，这京畿地区关卡重重，他们如何入的城？也容不得她多想，只是吩咐王府管事，粮要备足了。

    沈彦钦解禁一段日子了，为了陪余竞瑶，他没怎么去府衙，可春日万物复苏之际，他这公事倒也跟着多了起来。不过能在家办的，他还是能不去府衙便不去府衙。他在书房办公，余竞瑶便窝在书房的罗汉床上看书。

    看着包得像粽子似的余竞瑶，沈彦钦叹了口气，都入春了，她还裹得这么严实，为了她，书房的地龙还燃着呢。“你要是冷，就回内室吧。”

    余竞瑶用仅露出的一只手端着书，越声道，“我不冷啊，”又讪讪一笑，“我只是最近比较懒，又说困就困，这样方便睡下。”

    “既然困就回去睡吧。”

    余竞瑶想了想，喃喃道，“内室的香薰味道不如这里。”

    “怎么不早说，那便换了啊。”沈彦钦焦灼道。余竞瑶最近反应比较大，说不定哪个不喜的味道就能引得她一阵呕吐，即便知道这是正常反应，可每每看到，沈彦钦还是心疼不已。“我这就让霁颜换掉。”说罢，他把笔朝笔山上一架，起身就走，到了罗汉床前，余竞瑶扯住了他的衣角。

    “不用换，我又没说那味道不好。”余竞瑶有点不高兴了。这宁王，怎么这么不解风情呢，自己不过是想陪着他，还非要让自己说出来吗。“我就是想看着你。”

    沈彦钦没动，余竞瑶松开了手，垂着眼睑忽闪着长睫，娇嗔道：“每天都困在内室，动都不让我动，无聊透了。你又不在，心里总是空落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孕期敏感，总是想见你……”

    沈彦钦内心一动，还未待余竞瑶的话说完，扑了过去，一手托着她的背，一手捏着她的下巴，蓦地吻上了她的唇。余竞瑶虽惊，却也转瞬融在他的温柔中，锦被滑落，她双臂挽住了他的颈脖。二人缠绵许久，直到沈彦钦的呼吸越来越重，气息热腾，他才不得不松开了她。不能再下去了，浑身像被燃了起来，只怕再下去自己会控制不住。虽然过了三月了，可余竞瑶的体质尚虚，郑大夫嘱咐，冲动不得。他还是得忍。

    二人平复了片刻，沈彦钦拉起锦被又披在了她的身上，柔柔一笑，道：

    “二月二花朝节，我和睿王去城外打马球，城外桃花遍开，你要不要去？”

    “去！”余竞瑶眼睛闪闪的，溢着喜悦。见她这么兴奋，沈彦钦眉头一蹙，有点后悔了。“算了，你还是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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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旁推侧引

﻿    “去！”余竞瑶眼睛闪闪的，溢着喜悦。见她这么兴奋, 沈彦钦眉头一蹙, 有点后悔了。“算了，你还是别去了。”

    “殿下！”余竞瑶甩开了锦被, 扯住沈彦钦的衣襟, 翘着唇, 颦眉正色道，“你是皇子, 说话怎么能出尔反尔呢。”

    这一副对峙的架势把沈彦钦逗笑了，扣住了她的手，“好，带你去。不过一路听我安排。”这一松口，余竞瑶笑了，闪着明眸，“什么时候没听你的。”

    二月二那日，一早醒来, 沈彦钦便安排起来。花朝节，全城的男女老少都会祭花神，食花糕, 出门踏青。姑娘们更是几人聚在一起, 结伴游春野步。今年的花朝节, 天晴气清，出门的人定不在少数，沈彦钦有点后悔选这么个日子了。

    担心车马颠簸, 他让余竞瑶乘轿出行，慢是慢了点，但更舒服安全。随着一声吆喝，八个穿着宁王府统一服饰的轿夫动作熟练，稳稳当当抬起绿呢锦帘的宽轿，出了王府的轿厅，逶迤而去了。轿旁，高头骏马上，沈彦钦昂首挺直颈背，面容寡淡地目视前方。

    “你可让我好等啊！”

    余竞瑶还未下轿，便听到外面的人唤了一声，是睿王。沈彦钦掀了轿帘，抚着余竞瑶出了轿子，由一众人伴着，睿王迎了上来。

    “你约我来的，倒是让我等这么久。”睿王走上前来。

    沈彦钦笑语，“一会让睿王两球如何，算我致歉。”

    “听听，好大的口气，还要让我两球，只怕一会这两球你想让还让不出呢。”说罢，他长笑一声，拍了拍沈彦钦的肩，续言道：“要做父亲了，恭喜你啊。”

    说罢，他转向余竞瑶，余竞瑶这才低身施礼，却被他拦了住。“家人相聚，且你有身子不必多礼了。听舅父提起你有孕的事，但我一直脱不开身，也没瞧瞧你。”

    “哪里，睿王不是遣人送来那么多贺礼了吗，表哥惦记竞瑶，竞瑶明白。”余竞瑶笑了笑，“今儿是宁王照顾我身子不便，所以才乘轿来的，让睿王久等了，竞瑶道歉。”

    “我不过说说而已，知道他体贴表妹，我心欣慰啊！”说着，朝后瞥了一眼，只见他身后站了一位玉面娇容的小姐，是他的未婚妻楚幼筠。楚幼筠挽裙而上，款款如云出岫，立在睿王的身侧，对宁王和王妃施礼。

    许久不见，楚幼筠更是标致了，皓齿明眸，朱唇不点而红，肌肤胜雪，分明都是淡淡的，却美得惊艳。和同样盛颜娇艳的余竞瑶比起来，倒多了份超出年龄的雍容，让人乍然感觉上去很熟悉，很像贵妃。许是一直养在贵妃身边，潜移默化的吧，余竞瑶淡然扫了她几眼，总觉得她的容貌看上去好像和贵妃都有几分相似。

    走进，余竞瑶才发现，这是个私人庄园，主人倒也是个有才情的人，一入门便一进五重前院，门屋、轿厅，宴客堂和上房后，还有一个占地进十亩的花园。园中水榭亭台，奇花异草，很是考究。驳岸犬牙交错，曲折有致，构成水陆萦回，看来没少下功夫啊，不过一小花园而已，造出了园林之风。

    余竞瑶本就喜欢花草，流连些许，这庄园主人看了出来，卑躬上前来介绍一番。

    “王妃喜欢花吧，虽是花朝节，这个季节盛开的也不过是些耐寒的木本花，好些南方的花都没开呢。再过两月，再过两月王妃再来我这，便可以瞧到我这好些世间少有的花种，还有南洋暹罗的，东洋倭国的，还有西域的，只要让我知道，我便能把它栽进来。”

    “这气候差距这么大，养得活吗？”难不成这个时候就有温室了？

    “那是自然，这宅院后，倚山我造了个园林，请的是江南名家设计的，特地建了两亩大的花房，不同隔间，营造不同气候。我那园林里有个土窖，烧火升温，寒冬腊月，牡丹一样绽放。”这庄园主人越说越兴奋，五十多岁的年纪，自豪起来，豆样的双眼泛着光，像个孩童似的。

    余竞瑶忍不住笑，还真有温室啊。“先生可真是爱花至极啊，那我今日是有眼福了，先生能带我瞧瞧这花房？”听他这么说，看来他这园林设置怕是比皇家还要丰富啊，但这一花就如此不可思议，看来这园主朱陈果然非等闲之辈呢。

    这朱先生得了王妃赏识，自然喜盈于色，连连应下了。沈彦钦也点了头，道一会他和睿王打马球的时候，她便可以和楚家小姐一同去那园林走走。

    几人到了马球场，宁王和睿王各领一队人，都是自己带来的家臣随侍，余竞瑶这才突然想起来，往常不是睿王走到哪，就要把陆勉带到哪的吗？尤其是会沈彦钦时。看来如今对睿王而言，沈彦钦要比陆勉更重要了。

    余竞瑶在西侧的二层楼阁上观望，这马球场放眼望去，怎么也要有近百亩大吧，四周尽是耕田，由此望去，很是惹眼。余竞瑶正感叹这朱陈是如何在城郊得如此大的一片土地时，楚幼筠在她身后赞了句：“宁王果然是气宇不凡啊。”

    余竞瑶怔了怔，朝着远方望去，这才看到已整装待发的两队人，绯色衣着的是睿王，玄青色的是沈彦钦。看不清容貌，但二人气势哪一个都不输对方。马上的二人，比较来看，沈彦钦确实要比睿王沉稳得多。

    “他不过是性子沉着些罢了，哪里有睿王精神。”余竞瑶应声道。楚幼筠笑了笑，走到余竞瑶身边，目光投向远处，也说不清看得是哪一个。“这可不止性子的事，是骨子里透出来，与生俱来的。睿王吗，不过是骄傲些而已。”

    她这话，让余竞瑶很吃惊，没想到一个小姑娘心思这般透彻，有着不应龄的沉稳。这莫不是也从贵妃那学来的？以前怎么没看出来呢。

    “楚小姐过誉了，他比不得睿王。”

    “是王妃过谦了，就你我二人，还要这么小心翼翼吗？不要说我，任她们也看得出啊。”楚幼筠指了指身后的婢女，笑弯了眼，看着余竞瑶道：“宁王相貌清俊，又透着锐气，有种莫名的吸引力，一定很招女人喜欢吧。”

    这可不只是沉稳了，她胆子也不小啊。余竞瑶尴尬得摇了摇头，顷刻间，又突然觉出了什么，眼神错也不错地盯着楚幼筠。楚幼筠看着她掩口一笑，“不过比起长得俊的，女人还更喜欢有权势的。”她是想说，比起俊朗的宁王，她更喜欢位高权重的睿王了。

    “也不是所有女人都如此。”余竞瑶一口否定。

    “对。”楚幼筠笑容耐人寻味，“王妃就是个特例。”

    这个话题就止于此，场上角逐开始，二人便带着一对侍卫仆婢，在庄园管事的引领下去了朱家的园林。

    待她二人再回来的时候，比赛也结束了，宁王输了睿王两球。

    “三弟不会真的是让了我两球吧。”睿王将手中的偃月形球杖递给了下人，结果巾帕抹了抹额角的汗，谑语道。

    沈彦钦扶着余竞瑶让她坐在阁楼前的竹凳子上，应道：“我自然是用尽全力了，不过睿王若是这样想也可以，那可就算我赔过罪了啊。”说罢，两人都朗声笑了起来。余竞瑶瞧得出来，他这两球还真的是让出的，沈彦钦今儿这般哄睿王欢心，目的可不是在打马球。

    没参观园林前，余竞瑶只是心中有个揣测，此刻，她是确定沈彦钦的心思了，于是弯眉一笑，清媚雅然。“陈先生的马球场堪比宫中梨园的马球场，睿王和宁王玩的很尽兴吧。我和楚妹妹也很开心，乘舆转了一个时辰，竟没逛遍这园林，这园林的规模且不说，单单是这精妙设计便是叹为观止。哦，对了，我在那花房暖窖里见了一株南洋的玉葡萄，一串串爪样的小花，紫萼蓝瓣的，若不是今日一见，怕都不知这世上还有这样一株花的存在呢。也不知陈先生是如何得来的，定是花了大价钱吧。”余竞瑶目光艳羡的投降朱陈。朱陈察觉到异常，垂头略窘，讪笑，“这……”

    “也是，这世间少有的花，怕都不是金钱能衡量的了。”余竞瑶感慨道，一股冷风吹过，马球场楼阁前一阵寂静。余竞瑶轻扫了睿王一眼，见他一张脸没了方才的明朗，两眉深拢，凝神思虑，她又将眼神移向了沈彦钦，二人对视，微不可查地默契一笑。

    “可累了？”沈彦钦打断了这沉寂，走到余竞瑶身旁，手搭在了她的肩上。余竞瑶点了点头。“那我们走吧。”沈彦钦说罢，搀她起身。“睿王也一起走吗？”

    睿王漫不经心地点了点头，“你先在正厅等我一下，我有几句话要和朱先生说。”沈彦钦应了下，带着余竞瑶，还有楚家小姐一起回了宅院。

    在正厅候了两刻钟，睿王便跟了上来，此刻的他一展愁容，神眼都明亮了许多，迫不及待地要启程回城了。余竞瑶乘轿，比不得他们乘车驾马的，于是沈彦钦让急不可耐的睿王先行。睿王半推半就，也应下了。

    怎知两府人刚一分开，不知哪里窜出一股流民，阻了去路。流民来势突然，轿内的余竞瑶不知情况，只觉得轿子猛然一颠，停了下来。随即马嘶鸣声响起，闻沈彦钦大喊了一声“睿王，小心！”

    余竞瑶猛地掀开了轿帘，一眼便看见了躺在地上，单手扣着肩膀的沈彦钦。

    方才流民冲出，直奔睿王，惊了睿王的马。沈彦钦为了救他，生生被马蹄踢中了肩膀。此刻睿王正单膝跪在他的面前，要拉他起来。余竞瑶才从怔愣中回过神来，提着裙裾便要奔过来，却被看向她的沈彦钦制止了，“别过来！我没事，你……”话还没说完，只见余竞瑶神情大变，瞪圆了秀目，大唤了一声，“小心！”便瞧着一个流民的身影朝睿王扑来，明晃晃的匕首直逼二人。沈彦钦想都没想，一把推开了睿王，单手掣住了那握着凶器的手腕。僵持须臾，那人抽手再次刺来时，睿王起身一脚踢开了他，随即侍卫们一拥而上，将他擒了住。

    谁知这人刚一被擒，没有常人的惊慌，反倒淡定自若，转瞬又表情狰狞起来，极其痛苦。余竞瑶数着，不过三两分钟的时间，这男子竟七窍流血，倒地而亡。马车上的楚幼筠吓得尖叫不断，睿王什么都顾不得了，赶忙冲过去，把她揽进怀里，柔声抚慰着。目光却死死地盯着刚刚被侍卫一同擒获的十几个流民。

    “敢刺杀本王，好大的胆子！都给我押回刑部，挨个过刑审问！”

    “等等。”被侍卫搀扶起的沈彦钦开口了。他一面抬手示意余竞瑶自己没事，让她坐回轿子里，一面扶着肩膀靠近那死去的刺客。“他虽然装扮成流民，但看得出他是受过训练的刺客。行刺不成，便服毒自杀，这是规矩。”

    虽说看出他是中毒身亡，但睿王没多想，刺客对照着那几个流民打量，果然除了那身衣服，哪里都不像个饱经霜雪的流民。再询问一番，这流民也没人识得他。

    “即便如此，和他们也脱不了干系，竟敢冲撞本王。把他们都带回去！”

    闻言，这些流民磕头嚎啕起来，用着余竞瑶听不懂的方言。侍卫只得拿刀逼迫着，将他们锁起来，带回城内。沈彦钦没再说什么，单手托着余竞瑶的胳膊让她上轿，她没应，碰了碰他受伤的左肩，沈彦钦疼得嘶了一声，整个左臂都抬不起来了。

    “你坐轿子吧。”余竞瑶拉着他。

    “我坐轿子，那你呢？”

    “我可以搭楚家小姐的马车……或者，再去朱家借一顶，反正也没走多远，等一等就好了。”余竞瑶道。

    “算了。”沈彦钦笑了笑，把她安置回轿中，单手扯着缰绳一跃上了马，抬着下颌望着她道：“这点伤对你夫君还算不了什么，走吧！”

    回去的路上，那个刺客举刀而来的情景在她脑中挥散不去。刺杀，自杀……还有他盯着沈彦钦时那凶残的眼神，一切都那么熟悉。这个刺客，不是冲着睿王来的，他的目标是沈彦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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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夫妻夜谈

﻿    回了王府，先行派出请大夫来的随侍已经回来了, 郑大夫正候在堂中。路上, 余竞瑶多次劝沈彦钦先回，但他就是不肯, 此刻他下垂的手臂都已经变了颜色, 左肩明显偏高, 肿了。

    “让郑大夫给你把把脉，半路轿子颠了一下, 我不放心。”沈彦钦平静地对余竞瑶道。

    余竞瑶嗔怒，这个时候了，还不知道轻重缓急吗。“我这好好的，哪里有问题，殿下赶紧的，让我这心安安吧，提心吊胆一路了。”说着，她看着郑大夫和声道, “郑大夫，别听宁王的，快给他瞧瞧, 他正条胳膊都抬不起来了。”

    沈彦钦看了看带着愠气的她弯唇一笑, 乖乖地坐了下来, 可不敢惹她生气。

    郑大夫拧着两条银眉给沈彦钦查看起来。沈彦钦含笑看着他道：“我真的没事，就是脱臼了，使不上力而已, 我已经自己复位了。”检查了个遍，郑大夫才如释重负地点了点头，两条银眉微展。“说得轻巧，这肩胛骨若不是裂了，殿下能那么疼。还有些皮外伤，毕竟这里曾经受过伤，听老夫的话，好好养一养吧。你忍忍，我帮你矫正，怕你自己做得不到位。”

    “等等。”沈彦钦打断了大夫，“霁颜扶王妃回内室休息吧。”

    余竞瑶明白他的意思，是怕一会诊治起来，自己惊心。当初西北战场什么没见过，还怕这些，既然他不愿自己见，那自己走便是。她看着沈彦钦，挑唇而笑，带了点谑意。沈彦钦本是为她着想，怎么这么一笑，倒像自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似的。

    给沈彦钦处理后，郑大夫还是给余竞瑶把了脉，劳累一日，又受了些惊，难免脉象略有不稳，不过问题不大，开了些安胎的补药便离开了。

    入夜，洗漱毕，留了暗灯，二人相偎躺在床上，沈彦钦的右手下意识地覆上了余竞瑶的小腹，轻轻地摸了摸，自从余竞瑶怀孕以来，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余竞瑶也喜欢他掌心的温度。

    “殿下，今儿那刺客是冲你来的吧。”余竞瑶向右翻了个身，对着沈彦钦道。

    他平躺着，昏暗中他侧脸棱角分明，高耸的笔像山峰一样坚挺。余竞瑶想起楚幼筠说的话，他从骨子里便透着一股锐气。

    “你看出来了？”他声音低沉。

    余竞瑶把手搭在了他的胸前，不经心地理了理他寝衣的衣襟。“也不是没经历过，怎么会看不出。自从西北回来，一直平平安安的，我还以为他们不会出现了呢……”说道这，余竞瑶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惊恐地看着他，“不会是他们一直都没停过，是你没告诉我吧。”余竞瑶撑着身子要起来，被他按了住。

    “我不是好好的吗，他伤不了我。”

    果然，都能追到战场去，那人怎么可能轻易放弃。不过是沈彦钦怕自己担心，所以从未告诉过自己而已。

    “到底是谁这么狠心，非要至你于死地呢。”余竞瑶幽幽叹了一声，沈彦钦放在她小腹上的手轻抚了抚，笑道，“我不会有事的，不要想这个了。你不是说母子连心吗，我可不想让我儿子在娘胎就听到这些。”

    闻言，余竞瑶噗的一声笑了，“你就确定是儿子？”

    “女儿就更不能说这些了。”说着，沈彦钦翻身面向余竞瑶，可这一动，压在下面的左肩钻心地疼。余竞瑶赶忙把他推了过去，让他平躺下来。

    “那说点别的。”余竞瑶侧身对着沈彦钦。他也偏头看着她，“说什么。”

    “说说你又打了哪些歪主意。”余竞瑶伸出手指点了点他的脸颊，却被他捉了住，邪邪一笑。“你不是都看出来了吗。”

    “我知道这朱陈一定有问题，财大气粗的，占了城郊那么大片土地。殿下约睿王来这打马球为的就是给他提个醒吧。”

    “嗯。这仅仅是你看到的，没看到的还要更多。他兼并了不少农户土地，可账面上，土地所有权仍属农户，地方征税面对的还是那些一无所有的农户。”沈彦钦低沉着声音道。

    余竞瑶点了点头，这个她明白，这个时代，土地私有的存在必然会引起这样的问题。小农经济脆弱，不但没有政府的扶持，反倒受着各个阶级的盘剥，再赶上天灾**，最终只会破产，走上土地出售的结局。官绅钻了这个空子，大量兼并，农户却只是“产去税存”，账面上土地仍归农户。如此该交税的官绅不用交税，不该交税的农户却不得不交，然又无钱可交。长此以往，最终也要影响到国家财政。

    “这问题很严重啊。”这个问题，历朝历代都有，不改变土地私有，就没有办法彻底改变。可是这种情况居然出现在了京郊，皇帝的眼皮底下。

    沈彦钦握紧了余竞瑶的手指，“陛下也很重视这件事，所以我才带睿王去的。他朱陈敢这么明目张胆，必然是有过硬的后台。”

    “我明白了，你是想说太子。”余竞瑶问。

    “是，这朱陈和太子联系密切，那当铺他没少走。只要睿王走心，这一切他都不难发现……”沈彦钦话还没说完，余竞瑶笑了。“殿下这是要拿睿王当枪使啊。”

    沈彦钦佯做不满，哼了一哼，“这事若成了，得了好处的可是他。”说罢，也不自觉地笑了。以前这些事他都习惯藏在心里，现在说出来，其实感觉也不错，有个人能和他分享，应该算是他的幸事，尤其这个人还是他心头之人。

    余竞瑶也是越来越欢，全然没了睡意，突然又问道，“那流民的事呢？把台子支道京兆府外，你又打的什么主意？这事也跟太子有关吧，你一定查了哪些流民了对不对。”

    沈彦钦挪了挪头，审视着这个姑娘，果然是枕边人啊，她倒把自己摸得透，还真是什么都逃不出她的法眼了。以往遇到看穿自己的人，沈彦钦都会很不舒服，下意识去抵触，不过换了她，他心里竟莫名有些欢喜。夫妻就应该这样吧，心有灵犀，默契相伴。

    “嗯。”回想到这些流民，沈彦钦轻叹一声。“都是漕河工程的遗患啊。当初黄河汹涌，济宁附近的漕河河段受影响，几近瘫痪，这才有了堵闭黄河北支流，导入淮河的解决办法。可不过两年的功夫，被堵的黄河小范围内决堤，分出不下十个分流，于是也就把这段漕河西侧的阔地给淹没了。三年了，连年受灾，去年降雨颇高，黄河决堤，能挨过这冬季便不错了，如今这青黄不接的时候，不出来逃荒，那就等着饿死了。”

    “朝廷没有赈灾救荒吗？”

    “有。事实上两年前就提出利用昭阳湖来防洪灾了，可施行起来确实无数个障碍，负责漕河工程的漕运使和工部侍郎每到此时便要求朝廷拨款，说是障碍，不过是**罢了。至于赈灾的粮食，层层剥扣，真正到灾民手里，也所剩无几了。”

    沈彦钦语气若霜剑犀利，却也透着无奈。余竞瑶反握住了他的手，目光莹莹，压抑着声音道：“这些事都是由太子负责的吧。他能帮人家侵占农户土地，可想而知这漕运和赈灾的款项也一样可以贪。他居然能瞒得住陛下。”

    “陛下未必丝毫不知。只是这漕运本就是没办法控制的，即便这个计划成功了，也不会一劳永逸。太子就是抓住了这一点。不过这赈灾的事，他怕是逃不过去了。”

    “所以你把流民都支到京兆府门外，就是要做给陛下看的。可是都这么多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啊。”

    “快了，今儿睿王差点被流民所伤，这么大的事，陛下想不关注都不行了。”沈彦钦冷笑，余竞瑶却反应出了什么。她撑着身子起来，凝眉对着沈彦钦，“难道今天在城外窜出的流民也是你计划的？”

    沈彦钦弯了弯唇，拉她躺下。“怎么可能，你在身边，我怎么可能让遇到冲撞，这都是意外。”余竞瑶长出了口气，望着帷帐缓缓道：“今天救了睿王估计他会来感谢你。”现在的沈彦钦对他可是重要呢，救了他，他还不得来拉拢。

    “也许吧，不过最近他可有的忙了。”

    的确，若是把这些事查个底朝天，即便不能彻底扳倒太子，也会让他元气大伤，再无反击之力了。沈彦钦把这件事交给睿王，也是想放松睿王对自己的警惕心。其实睿王倒还好，他心思没有那么深，从他对自己和楚幼筠的态度就能看出，他并非无情之人。真正心狠的，是他背后的贵妃。

    “不管怎样，对贵妃不能大意啊……”想着想着，余竞瑶竟说了出来。这一语，让沈彦钦怔了住，他直直地盯着余竞瑶，惊惑，犹豫问道：“什么意思？”

    “睿王其实没什么主意，离了贵妃，他什么都不是。所以你真正要防的，是贵妃。”余竞瑶重复了一遍，沈彦钦神情不改，他想要的答案不是这个。“你不是一直想让我支持睿王吗？”

    “嗯？我何时说过？”余竞瑶想了想，让他和晋国公联手，那不就是支持睿王了。可若是睿王称帝，他和贵妃一定容不下沈彦钦的。

    “以前是有想过，但如今不想了。我现在只想你好，反正不过以后遇到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侧。”

    沈彦钦看着认真的余竞瑶，沉默了许久，心中有种想要把她揽在怀里的冲动，于是一个翻身，却又压倒了左臂。他不甘心，坚持要翻过来。余竞瑶急了，无奈只得为了不让他压迫左臂，去他右侧睡，又不想扰他起来，便从他身上越过去，谁知半路就被他按了住，他右臂紧紧拦着她的腰，她趴在他身上一动都动不得。

    “殿下，你做什么！”余竞瑶惊讶道。

    余竞瑶手臂撑着他的胸，长发低垂，落在沈彦钦的脸颊耳侧，四目相对，连呼吸都变得暧昧起来。沈彦钦不语，映着暗光，她察觉得出他眼中的炙热。肌肤相触，他身子也越来越热。

    “你这么趴在我身上，你说我做什么。”沈彦钦声音低哑道。

    自己忍得已经够痛苦了，她还这么撩拨自己，哪个男人能受得住这些，他胸口积了一团火，说不清是怒火，还是欲|火。没待余竞瑶反应过来，他抬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压向自己，双唇相接，他必须把这火泄出来。

    沈彦钦越探越深，这火却只涨不消，是方法不对，他想要得更多。猝不及防，沈彦钦向右一个翻身，把余竞瑶压在了身下。右手挑开了她的衣衫，一路向上，握住了顶端。此刻的二人，意乱情迷，急喘中，一不小心，他左肩碰到了床榻，疼得他不得不翻身躺了下来。

    二人躺在床上，平复了许久，沈彦钦听到身边人偷偷笑出声来。向右翻了个身，面对她。

    “笑什么？”

    余竞瑶也侧身对着他，想想刚刚发生的事，可不好笑吗？一个孕妇，一个伤员，不管不顾的，看来她这夫君确实忍得太久了。“没什么，觉得是不是应该给殿下纳个妾？不然总是扫了你的兴致怎么办？”

    沈彦钦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这一把火灭得好啊。“我因为谁来的兴致你不清楚吗？”

    清楚，余竞瑶心里甜如蜜，她怎么不清楚，但就是想让他再说一遍心里才踏实。她朝着沈彦钦蹭了蹭，把整个自己埋在了他的怀里。沈彦钦也伸臂揽着她，她在怀里，才最安心。

    ……

    这几日，睿王是没有来，不过送来了好些补品，还言过几日忙过了这阵便来登门。看来都被沈彦钦说中了。

    缓了几日，她身子好多了，想出去走走，沈彦钦便从京畿宿卫中抽了几十个精锐的护卫，陪送她回了趟晋国公府。这阵势，把晋国公的管事都给震了住，呆了半晌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安顿他们。

    晋国公不在，母亲告诉她是因为太子的事一早就被招入宫了，看来睿王效率还挺高。母亲笑着摸了摸余竞瑶的肚子，算来也有四个月了，可身量苗条的余竞瑶仍是一点孕相没有，还跟个刚出家的新妇似的。问道哥哥的婚事，母亲叹息一声，本来是该请表舅商议大婚日子的，可前几日倒春寒，没注意保暖，生了病，听说卧床几日了。蒋卿筠心不安，于是便回了洛北去看望父亲，等他恢复了，再带女儿一同来京商议婚事。

    母女二人正聊着，晋国公回来了。一进门便是一脸的凝重，让他刀刻似的脸更添了几分凌厉。大紫的官服，衬得他的脸肃杀得很。余竞瑶忍不住询问，才知今一早上在城外发现了不少流民的尸体，看样子是被刀剑所害，草草掩盖，却被入城的小贩发现，此刻京城已闹得尽人皆知。

    好狠的心啊，是想杀人灭口吗？这事莫不是太子做的？余竞瑶惊诧。可想想不应该，太子不会那么傻，这么明目张胆，即便要除掉，也不会这么不干不净的。可乍看上去，这事除了他也不会有别人了，除非是有人想要陷害他，把这事越挑越大。

    余竞瑶懂了，她明白为何太子眼看着要被逼到绝路了，可晋国公全无喜色。这件事许和他身边的人有关，也是自己身边的人。

    余竞瑶回了家，沈彦钦还如往常一般在王府门口等着她，好似又回到了从前。余竞瑶心里暖融融地，下了轿子，奔了过去。沈彦钦一惊，连忙冲了过来，揽住了她。

    “小心着点！摔了怎么办！”

    余竞瑶弯眉一笑，撒娇道：“摔了也会有你接着的。”说罢，挽着他入了正堂。

    沈彦钦吩咐的晚膳已经准备好了，二人入座，沈彦钦给她夹了一块玫瑰果馅的山药糕。她反应还是不小，沈彦钦特地让人在馅里掺了些山楂果泥，吃起来酸甜可口，又不会生腻。

    余竞瑶一边吃着那山药糕，一边讲今日从父亲那听来的关于流民尸体的事和沈彦钦说了，瞧他不惊，应该是早就知道了。见他又夹了一块玉兰片过来，余竞瑶举着筷子犹豫了半晌，问道：“殿下可知道这事是谁做的？”

    “知道。”沈彦钦平静从容，对着她淡淡一笑。

    余竞瑶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是谁？”

    “是睿王。”

    清朗的声音响起，余竞瑶松了口气。见她这副模样，沈彦钦反倒朗声一笑，放下了碗筷问道，“你不会以为是我做得吧？”

    余竞瑶笑而不语，虽有担心，但她还是相信他的。生活这么久，知道他心狠，但是这违背道义的事，他还是不会做的。不过睿王就不一样了，看来自己还真是看错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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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图谋废立

﻿    睿王这事办得漂亮，不但把朱陈贿赂太子的事查了出来, 甚至把万隆当铺也摸得一清二楚, 明知这当铺和户部尚书有联系，不过没有证据, 好在又带出了太子贪了这漕运和赈灾款项一事, 户部到底是没能撇清。

    闻此, 龙颜大怒，气得连日来食之无味。太子心慌, 但也不能坐以待毙，联络东宫之臣和朝中的支持者上书力保。这次太子学乖了，主动请罪，态度极其诚恳。

    皇帝是真想废了他，但太子废立，乃国之本轻率不得，更何况群臣为他辩解，饶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皇帝也任意不得。君臣之间，何尝不是一种博弈呢？

    但睿王极其幕僚就是料到这点了，所以给它添了一把火, 这流民的横死, 在京城一夜传开, 坊间闹得是沸沸扬扬。如今，任谁也收不了这场了，那些坚持为太子开脱的大臣也知道, 这事掩不下了，废太子，势在必行。

    睿王这步走得妙，但也是一步险棋。不怪晋国公为他担心，但凡皇帝有包庇之心，彻查此事，不但会查出睿王有意陷害，更会因此对太子的恶行转移注意，那么吃亏的就是睿王了。所以睿王也是赌了一把，结果他赢了，皇帝对太子是心灰意冷。

    皇帝连喘息的机会都没给人留，迅雷之势，废了太子，贬为翌亲王，发往封地晋州，非召不能回。皇后闻之，悔得捶胸顿足，哭得泣不成声。她输了，这回是彻彻底底地输了，输给了余贵妃。她不甘心啊……

    可她输给的，真的是贵妃吗？贵妃心里可比她清楚多了。清楚归清楚，总归没办法和睿王点破，睿王现在对沈彦钦是越来越信任了，上一次推举中书令和刑部尚书空职时，还心有忌惮，如今户部尚书一位，他毫不犹豫地听取了沈彦钦的意见，选了一个清廉之士任之。皇帝也很满意，毕竟户部关乎财政，他也被“贪”怕了。

    余竞瑶一颗心放了下来，终于尘埃落定，不管沈彦钦到底目的为何，太子的失势，也算是给她报了仇了。余竞瑶很高兴，但沈彦钦唯是淡笑不语，对他来说，结束，好像还差一步，他要还的可不止这些。

    为了感谢沈彦钦救了睿王，且还帮他调出太子这么大的案子，贵妃特地在自己的寝殿中设宴邀请沈彦钦和余竞瑶。

    “多亏了宁王相助，才使得睿王躲了一劫，还累你受伤，本宫代他谢过你。”贵妃举起青玉酒杯，饮了一口。沈彦钦淡笑，举起杯来，却被余竞瑶扯住了衣袖。

    “有伤，不宜饮酒。”余竞瑶望着沈彦钦道。

    沈彦钦朝她眨了眨眼，有瞥了贵妃一眼，含笑劝道，“贵妃盛情难却，仅此一杯，如何？”

    余竞瑶踟蹰，松了手，勉强点了点头。贵妃瞧着这一幕，媚然挑了挑唇。“你二人果真是情深意绵，倒是让本宫没法劝了。罢了，就以茶代酒吧。”说着，给了身边宫婢一个眼神，宫婢唤人，将沈彦钦的酒换了成淡茶。

    “谢王妃体谅。”余竞瑶微笑微微一揖，娴雅温婉。

    贵妃却轻微地叹了口气，神情殷殷，对着余竞瑶道，“知道你守礼，不过今儿这家人相聚，你还是如以往唤我姑母便好，不然总觉得生疏了。”贵妃今儿异常热情，余竞瑶知道，她可不仅仅是为了感谢沈彦钦，更多的怕还是试探吧。“是，姑母。”即便心里怨着她，也不能表露出来。

    “这太子，也是罪有应得，几次三番的欺负你……”贵妃愤愤而言，瞟了一眼殿中的二人，见余竞瑶的脸变了颜色，又春风一笑，“不过他不在了，而且有宁王护着，看谁还敢再欺负你。不过……若是宁王欺负了你，你可要到姑母这来，姑母为你做主啊。”

    说罢，几人都欢声笑了起来。听起来是打趣，余竞瑶心里明白，她是想告诉沈彦钦，自己和她到底是一家人，她是想拿自己来擒掣沈彦钦。可惜她低估了沈彦钦，也低估了自己。

    “我哪里敢啊，我若是对她不好，睿王第一个就不干了。”沈彦钦笑着，举茶敬了贵妃一杯，贵妃听他提到睿王便知他是表靠拢之意，喜色微露，抿唇呷了一口杯中的酒。

    贵妃询问了一番余竞瑶的孕事，嘱咐了几句，又聊起了公主家的小钧儿，这气氛才算融洽了许多。正聊着，内臣从殿堂侧门绕了进来，在贵妃耳边悄语了几句，退了下。贵妃凝神半晌，也没遮掩，对二人道了来。是她派人监视废后的眼线来报，废后向宫外带东西了，瞧着像书信。这废后狡猾得很，一招声东击西，贵妃的人竟没拦下信来。

    “一个被废的人，还不知本分，居然联络宫外，死心不改。”贵妃冷哼了一声。

    “贵妃可知她联系的是何人？”

    贵妃看了看镇定的沈彦钦，叹了一声，“还能有谁，无非是她娘家的那些人罢了。”

    “国舅爷吗？今儿入宫还在宫外遇到他了。若是这信写给国舅的也无妨，国舅在朝无实职，闲散多年，往日不过仗着身份目中无人，如今他大气都不敢喘了。所以，只怕他不过是经手人，这信，是送往晋州的。”

    沈彦钦语气平淡从容，却猛地挑动了贵妃的神经。翌王毕竟做了十几年的太子，背后势力不可小觑，更何况晋州虽远，也算军事重地。若是他和皇后联系，来个里应外合，不一定会成，可一旦成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贵妃沉思片刻，不过转瞬便又展颜欢笑起来，可这话，她是留心了。

    ……

    四个多月了，按理说余竞瑶这肚子应该显怀了，她倒也不是没隆，只是隆得太不明显了。一早，她隔着寝衣对着镜子抚了抚，又比了比腰身，因为孕吐，折腾得她胃口全无，闻到不喜的味道就一阵恶心，吐得昏天暗地，以致到现在她一点都没胖起来。不行，还是要多补一补才好，也不知道这反应要到什么时候才过去。

    郑大夫来给她把了脉，一入往常，留了安胎的药便走了。余竞瑶想问问他怀孕的细节，可又觉得他虽是个大夫，但毕竟是个男人，哪里体会过。想来想去，她决定去找公主，咨询一下，有个心理准备才好。

    沈彦钦要去府衙，没办法陪她，又是带了那些侍卫一同护送她去了公主府。上次见到公主的孩子，他还裹在襁褓里，如今已经能坐在床榻上吃手了。

    “小钧儿有六个月了吧。”

    余竞瑶坐在榻上逗了半晌的孩子，把他的小手从嘴里拿了出来，捏了捏。小钧儿被夺了食似的，咿咿地哼了起来，很不满意。她松了开，他又试探着把手放进了嘴里，眯眼咧嘴一笑，口水都流了出来。

    “嬷嬷，赶紧抱去擦擦，别让他咬手指了。”公主唤了一声，嬷嬷诺诺应下，走到余竞瑶身边，把孩子抱走了。

    余竞瑶眼见着她们出了内室，嗔怪道，“我还没抱一抱呢！”

    “可不敢让你抱。”公主笑了一声，“你现在可金贵着呢！瞧瞧你带的那些人，这宁王就差把你镀层金，当佛供着了。真是含在嘴里怕化了，以前怎么就没看出来他是这样的人呢，还是你有福气啊。”

    “那你们当初还不让我嫁。”余竞瑶瞥了公主一眼，佯做生气，却耐不住上扬的唇角。瞧她得意的模样，公主也笑了。“好好好，我们错了还不行吗。今儿怎就想到来看我了。”

    余竞瑶抚了抚小腹，疑惑地望着公主，询问起来。“都四个月了，怎么还这么小呢？不是说有胎动吗？可我什么都没有啊，胎动到底是什么感觉？他真的在动吗？”

    公主摸了摸余竞瑶的肚子，“大夫怎么说？”

    “说都正常，可他也不过号号脉罢了，他又没生过孩子……”余竞瑶喃喃了一句，公主不禁失笑。安慰道，“人的身体哪里都是一样的，大夫说正常不就好了。起初的胎动不是很明显，嗯，像有条小鱼，尾巴一摆，嗖地一下划了过去。”听着听着，余竞瑶摸了摸肚子，好像真的有点感觉似的，可她不能确定，刚开口问，被公主拦了住。“你是太紧张了，不要想那么多，日后孩子再大些，有的你想的。这孩子长得像谁啊？脾气如何啊？识不识得我的声音啊……太多了。所以你放松点。”

    余竞瑶淡淡笑了笑。放松，如何能放松呢，喝了那么多的药，祈了那么多的福才来的孩子，她自然紧张了。

    “对了。”公主突然想到了什么，“睿王可和你说了，废后被打入冷宫了。”

    余竞瑶惊讶，“是听闻这两天听闻宫里乱得很，具体何事，宁王没说得太仔细。怎就打入冷宫了，不是降为昭仪了吗？”

    公主一脸的严肃，低声道：“我也是入宫见母妃才听说的，废后和太子通信，说了些大逆不道的话，被父皇知道了。”

    原来是因为信，余竞瑶想起了那日入宫贵妃和沈彦钦的对话。应该就是这件事吧，她决定回去问一问才好。

    公主留余竞瑶用了午膳再回，余竞瑶婉拒了，她现在的口味自己都说不清，还是执意回了宁王府。沈彦钦还在府衙未归，她便去了后院花园赏花。突然又想起那日朱陈带她看的玉葡萄，只怕今生难见了。那花她穿越前在书上见过，生长于热带雨林，在她来的那个时代已经是要濒临灭绝的花种。现在倒是很好，可惜科技不发达，挪个花种不易，能养活更难，有谁能像朱陈那般，舍得洒金呢。不过他那暖窖确实不错，倒可以效仿把自己的花房改造一番。她那花房采暖是够了，可湿润度还是不够。

    余竞瑶看着脚下的牡丹，呓语道：“是应该改改……”

    “改什么？”身后沈彦钦的声音传来，余竞瑶转头，便对上了他温润的眼眸。她迎了几步，“殿下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你出门，我不放心。”沈彦钦淡淡应道。

    余竞瑶叹了一声，笑了。“派那么多人守着，你还不放心。你是不放心我，还是不放心他呀？”她轻轻摸了摸自己的小腹。

    “小的乖乖听话，我自然放心，可大的就没那么听话了。”沈彦钦拦过她，点了点她的额，眯弯了眼，新月似的，看得人心晃。“你说要改什么？”

    “没什么，想改花房，瞧着那朱家园林的暖窖很好，也不知是用了什么办法，空气湿如雨季。”

    沈彦钦笑了笑道，“这有何难，我明个给你问问便知，如今这园林握在睿王手里，还未处置，你若喜欢那花，我也可以给你挪来。”

    余竞瑶调皮地瞪着双目，道，“这算不算以权谋私啊？”

    “要谋也是睿王的权，与我无关。”说着，沈彦钦笑出声来，朗朗的，山泉一样好听。余竞瑶拧了他一下，“你就知道算计睿王。话说回来，你可知皇后被打入冷宫的事？”

    沈彦钦闻言，突然收了笑意，一张脸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他拉着余竞瑶坐在了六角亭里，唤小婢去端茶，他细细给她讲来。

    废后确实是在和翌王联系，通过皇后的兄长传递信件。那日他二人见过贵妃后，贵妃便留心了，终于截了一封信，上交给了皇帝。皇帝阅信大怒，贵妃便带他一同去了废后所在的寝殿，果真又搜出了一封翌王书信，并且心中怨愤之情毫不掩饰，荒唐的是翌王竟表露出了图谋逆反之意。

    余竞瑶惊得合不拢嘴。逆反啊！图谋废立！普天之下，没有比这更重的罪过了，也没有比这更能挑动皇帝神经，让他恨之入骨的了。

    “所以沈彦珩永除皇籍，贬为庶民，流放北疆了。”沈彦钦语气淡漠，没有一丝情感。“疆北环境恶劣，夷人如虎似兽，怕他即便走到了，也要命丧于此了。”

    “那皇后呢？”余竞瑶敏感道，“只是打入冷宫吗？”

    沈彦钦看着余竞瑶沉默良久，最后声音低沉且清亮地道出两字，“赐死。”

    余竞瑶心猛然一悚，和他对望了片刻，也终了平静下来。这个结局其实不难预料，都是皇后自己作出来的。若说余竞瑶对她有何感觉，以前或许有，毕竟她几次三番挑衅自己；不过现在没了，人都要去了，还留着恨做什么呢。再不济，她总归做过一件“好事”，那就是把自己嫁给了沈彦钦。

    见她心思沉重，沈彦钦也不再提这些了，领着她回了寝堂，陪她用了午膳就安置她歇下了，余竞瑶自打怀孕便多了午睡的习惯，沈彦钦守着，见她呼吸均匀，睡着了，便退了出去，离了王府。

    他要入宫，他从皇帝那领来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赐死废后，拖不得明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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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凤落玉殒

﻿    走过吉巷，越过一片梅园, 在皇宫尽头, 那角楼下黯淡的宫宇便是华穆宫了。所谓的华穆宫，不过是个两个三进三重的院子, 没有飞檐斗宫、鎏金铜瓦, 褪了色的朱红, 在角楼的映衬下略显惨淡。不过到底是皇宫，它还是利利落落地立在那, 和记忆中的一样。

    走到朱门外，沈彦钦下意识去推门，身边的小宦官赶忙上前为他开路。门被推开，沉重的声音绞着他的心，沈彦钦胸口压抑，像塞进了一块石头，堵得慌，更疼。

    他收回手, 提着袍裾，迈进了宫门。脚踏下的那一刻，放佛一阵寒气从地面传来, 迅速蔓延, 将他整个人都侵透了。沈彦钦默立许久, 对着身后一行宦官道：“你们就守在这吧，我一个人便可。”

    “这哪里能行呢。”说话的是皇帝派来执行的内臣。“这脏手的事，还是让下人们来做吧, 宁王监督着便是，怎能让你来呢。再说这冷宫宁王……”话倒了嘴边，咕噜一声，给咽了进去。他本想说宁王也不熟悉，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谄笑道，“……宁王还是少靠近得好，阴气太重！”

    沈彦钦明白他的意思。 “好，不过本王也是受命来的，有几句话想和废后说，总可以吧。”

    “瞧您说的，折煞老奴了，您是王爷，奴才都听您的。”说罢，给了后面众人一个眼神，仅带着一个小宦官，随沈彦钦踏，穿过正堂，去了后院。

    除了门外的守卫，皇帝一个宫婢都没给废后留，沈彦钦推门而入，倒把皇后吓了一跳。她以为是有人来接她了，欢欣迎了上来，却发现是他。

    “是你？”她不屑地哼了一声，又朝他的身后看了看，确定别无他人，又坐回了方才的榻上，“是陛下让你来的？”

    “你觉得呢？”

    “不会，他不敢让你来。”皇后冷笑。“除非他要迎我出这华穆宫。”

    沈彦钦笑了笑，“你就那么自信？就因为你替他守着的那个秘密吗？”皇后愕然，眸中掩不住的恐慌，望了他半晌，不过转瞬又平静下来，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沈彦钦踱步到了皇后面前，也望向窗外。云纹的窗棂，把窗外的景致像画一样框了住，有谁会细心发现，那窗棂本身就是道风景呢。

    “这么多年了，依旧没有换过。”沈彦钦，伸手摸了摸那窗棂。在近处，依稀可见窗棂上深深浅浅的刻纹，“每过一日，便是一条，簪子都被磨得没了棱角，人还在毅然地坚持着，结果等来的竟是一杯夺去了她所有希望的毒酒！”

    皇后冷哼了一声，“那是她罪有应得，明知道等不来，还要等。”她当然知道他说的谁，那个死那那么多年，却始终阴魂不散，活在皇帝心中的萧绮年。

    “你可知道我母亲就是在这个房间里喝下那杯酒的？”沈彦钦苦笑了笑，“你当然知道，那杯酒就是你让人送来的！”

    “你母亲不过是个卑贱的宫女……”皇后的话还未说完，被他厉声打断了，“你真的以为把我和母亲分开，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吗？她的真实身份，还有那些背信弃义的事！卑贱的到底是谁！”沈彦钦从来没有这样激动过，心底那片伤疤，生生地又被揭了开。所有母亲受过的罪，遭过的难涌了上来，他快被淹没了。

    “你和太子之所以会走到今日，是我设计的，为的便是替我母亲报仇。你几次三番刺杀我，不想让我活，那我也不必留情了，今儿我特地来送你一程。”

    皇后的心凛然一惊，随即坠下万丈深渊。到了这步，她还对皇帝保佑幻想，谁才是最狠心的，永远都是权利最高的那一个。她淡定泰然，缓缓起身，拢了拢鬓角一夜之间冒出的银丝，对着沈彦钦雍然而笑。

    “我从来就没让人刺杀过你，没有必要。而且，害死你母亲，我不过是个工具而已，真正想让她死的，是你高高在上的父皇！所有威胁他的人，所有阻碍他的人，都只有死路一条，你母亲是，我也是，贵妃也一样逃不掉，逃不掉！”说罢，她抽动着嘴角阴笑，一下下，像夜枭般恐怖，随着涌出的泪，她双眼在涣散，最后，她仰头长笑起来，一面狂笑，一面嚎啕……

    见此，沈彦钦也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了，于是打开了房门，内臣迎了上来，沈彦钦和他对视，他微微一笑，会意点了点头，给了小宦官一个眼神，小宦官捧着放有白绫的托盘，随内臣，入了室内宣旨了。

    内臣尖锐的声音抑扬顿挫夹杂着皇后哀绝的呼唤，直到沈彦钦出了华穆宫，声音仍在宫中萦绕。母亲去之前，也是此番情景吧，他再留不下了，他没时间缅怀悲痛，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皇后的死不过是一个开始……

    ……

    “听到什么了？”

    昭阳殿中，皇帝闭目捻着手中的楠木佛珠问道。内臣恭谨地上前一步，敛目垂头，低声道：“老奴在门外听着，隐隐是提到了宁王的生母……”

    皇帝捻着佛珠的手一顿，睁开了双眼。“都说了什么？”

    内臣想了想，道：“宁王说曾经自己的母亲就是被关在这里，还提到了窗棂上的划痕，其他便没再说什么了。”

    “那废后呢？她说了什么？”皇帝迫切地追问。

    “废后说，自己贵为皇后，宁王母亲是宫女，怎可相提并论。然后便把宁王哄了出来，于是老奴便进去宣旨了。”内臣回答得小心翼翼。

    “就这些？皇后什么都没说？”

    皇帝声音冷峻，眼里带着剑光。内臣连忙摇头，一把老骨头都快摇散架了。“没了，再便是老奴宣旨时，废后唤了陛下好多声，然后就……”

    皇帝神色不改，盯了他半晌，觉得他不似撒谎，便缓缓仰回了榻上，闭上双眼叹了口气。他之所以让沈彦钦随去宣旨，就是想试探他二人。如今沈彦钦依旧什么都不知道，而皇后也果真把这个秘密守到了最后，如此来看，倒真是自己对不起她了。

    “去，宣太常侍觐见，废后……免去罪身，按妃下葬吧！”

    ……

    废后入了葬，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她毕竟是皇帝的发妻，同甘共苦这么些年，吵过，闹过，多少次他一怒之下想废了她，甚至让她永远消失。如今人真的不再了，倒总是念起她的好来。心情不佳，为了寻安慰，贵妃那里去得更勤了，那些陪着他的人，如今也只有贵妃最了解他了。

    皇帝的举动让人瞧到了机会，这后宫之中，无论地位还是受重视程度，谁能比得过贵妃，而皇子当中，谁又匹及得了睿王呢。于是群臣上书，提出早立太子，以定国本。

    其实这事，明眼人谁看不出来，这太子之位，非睿王莫属。且不说他是不是子以母贵，论排行，论才干，他都符合条件，所以朝臣意见是空前的统一。可眼下皇帝却犹豫了，这一犹豫，又让那些善于审时度势的人看出了门道。莫不是皇帝的心里还有其他人选？数来数去，除了宁王，也只剩几个刚出襁褓的皇子了。难道说，这个曾经被当做弃子的皇子？又在皇帝心中占了一丝分量了？这不得不让朝臣也跟着犹豫了，因为他们发现，论能力，宁王还真不逊于睿王。

    余竞瑶知道，沈彦钦才是最后的赢家。不过她的到来，或多或少影响了历史的波动，她担心接下来的走向并非如她所料。她趁着回晋国公府的机会，找父亲谈了一谈。

    晋国公支持睿王，余竞瑶能理解，她的目的也不过是让父亲别把事做得太绝，在皇帝面前适当也帮沈彦钦说几句好话。若是哪日沈彦钦真的荣登大宝之日，彼此也不至于太尴尬。

    别人不知道陛下对宁王的态度，他晋国公可是清楚得很，他没得选择。所以，这话题必是又聊得不甚欢愉，碍着女儿有孕在身，他也不得不敷衍几句。余竞瑶听得出来他不过是在安慰自己，无奈只得回去了。

    回去的路上，路过栖品斋，想到沈彦钦爱吃的那道咸口的荷叶栗粉糕，便撩起轿帘吩咐随行的小婢去买一些。小婢得令转身便去了，就在余竞瑶要防下轿帘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一道目光向自己投来，她举眸望去，四目相对，她看到了多日未见的陆勉。

    目光就那么一碰，余竞瑶赶忙放下轿帘，疾唤了一声，也不待那小婢归来，吩咐轿夫侍卫赶紧回府。

    回府的路上，想到陆勉欲言的表情，她有点担心他会追上来，不过还好，一路安稳。余竞瑶想，已沉淀这么久了，他该放下了吧。况且她和沈彦钦一直过得这么好，他也没有理由再来挑拨了。

    想着想着，刚刚站在陆勉身边的那个身穿锦服的人逐渐清晰起来，好似在哪见过。不是宁王府，也不是晋国公府……是皇宫，对，他是尚书令，当朝宰相。他们怎么走到一起了？他们很熟吗？

    回了王府，知道沈彦钦已经回来了，在书房，她换了衣服便去找他。一入门就瞧见他正坐在罗汉床上看书，余竞瑶悄悄地走了过去，坐了下来，像只小猫一样贴在他的身上，瞄着他手里的书，是本山水杂记，他还有兴致看这些吗？沈彦钦瞥了她一眼，没出声，随她去了。

    余竞瑶虽看着书，却在出神，想到今日和父亲失败的交流，心里就不舒服，头慢慢地靠在了他的肩上。

    “你是要长在我身上吗？”沈彦钦依旧看着书，淡笑道。

    什么？余竞瑶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向外挪了挪。沈彦钦却放下书，长臂一伸，又把她揽了回来。余竞瑶也顺势环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了他温热的胸口。

    “怎么了？”他摸了摸她的头问，“心情不好吗？”

    余竞瑶没抬头，呼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呓语般地问道：“我父亲对你那么不好，你恨他吗？”

    沈彦钦笑了，“怎么会，我感谢他还来不及。”

    “为什么？”余竞瑶突然仰起头，盯着他，双眸润得能滴出水一般，看得沈彦钦心都化了。

    “怎么不感谢呢，”他捧着她的脸亲了一下，“给了我这么好的王妃。”

    若是平日里听到这句话，余竞瑶心里淌了蜜糖似的，可现在她想要的不是这个答案。她叹了口气推开了他的手。“你会不会有一天，后悔娶了我呀。”自己会不会成为他的羁绊。

    沈彦钦挑了挑眉眼，含笑问，“那你会不会后悔嫁了我啊？”

    看着他全然不在意的模样，余竞瑶觉得可能真的是自己多心了，于是佻然一笑，道，“那可不一定啊……”话刚一出口，尾音便被沈彦钦的吻给吞了进去。

    ……

    用了晚膳，沈彦钦又回了书房，程兖也去了，商议了很久都没回来，直到夜深了，余竞瑶才迷迷糊糊地感觉身边有人躺下了。她撑着身子要起，却被沈彦钦又按了下。

    “把你吵醒了。”

    “没有，一直都睡得不踏实。殿下这么晚回来，可是出了什么事？”余竞瑶翻过身，看着他问道。

    沈彦钦微微地喘息着，把右手放在了她的小腹上摸了摸，道：“你睡吧，明个再说。”可余竞瑶却握住了他的手，拉到了心口，盯着他，“说说吧，反正都醒了。”

    见她确实精神了，了无睡意，便拉着她的手给她讲了起来。“倒也没什么，是朝廷的事，皇帝要去泰山封禅，可担心这一走，必然带动大量兵力，他是担心京城一城空，便会让人乘虚而入，尤其是各地藩王。所以朝中这几日一直在商议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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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移花接木

﻿    “倒也没什么，是朝廷的事, 皇帝要去泰山封禅, 可担心这一走，必然带动大量兵力, 他是担心京城一城空, 便会让人乘虚而入, 尤其是各地藩王。所以朝中这几日一直在商议此事。”

    封禅这事的确兴师动众，算个不小的工程, 不要说藩王，只怕四夷各部落也会虎视眈眈。

    “论兵力，西南的衡南王的确是个威胁，但目前他不敢轻举妄动，还是西北的边境更让人担忧啊。”西北的情况，没人比沈彦钦更熟悉了，虽降了大魏，可那蠢蠢欲动之心, 不得不防。

    余竞瑶看着他，问，“那增兵西部如何？以防不测。”

    沈彦钦看着她, 摇了摇头, “泰山封禅目的就是为了宣扬仁义, 这面报天地之功，另一面又主动出兵，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两者相悖，封禅也就没了意义了。”

    “倒也是啊，护住了西面，还有北方，顶住了北方还有南蛮，防不过来。”余竞瑶握着沈彦钦的手，垫在自己的下颌，冥思苦想着。

    瞧她出神的模样，沈彦钦伸出一根手指，在她的下颌点了点，含笑道，“朝廷的事，总能解决，还用不着你来操心。”天生一副操心的命，就不能把所有的事都交给自己吗？他更喜欢她依赖自己的模样，男人总希望自己是女人的那片天。

    朝廷的事，她才不想多管，但若是涉及沈彦钦，那她就是控制不住地要操这份心了。她想让他有所作为，不管能力大小，自己总是想帮他。人都有存在的价值，她不想自己在沈彦钦面前，总是需要保护的那一个。

    “你们啊，按着朝廷的规矩办事，顾忌太多，想法难免会受束缚。许我女人家的换个思路，问题就解决了呢。”余竞瑶话里带了些骄傲。

    沈彦钦笑出声来，翻过身，盯着自己的娇妻，恨不能一望到底，看看她脑袋里都在想什么。“听王妃这语气，是有主意了？”说罢，他伸出左臂，肩伤还没好，胳膊不能高抬，于是搭在了她的腰上把她拢了住。

    “其实很好解决的，即便怕他们，那便带着吧。”

    “带着？”沈彦钦疑惑，可转瞬便明白过来，唇角安奈不住地扬了起来。的确，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没想到呢。“你的意思是，把各部落的首领和藩王都带着对吧？”

    “嗯。我夫君最聪明，一点就透！”余竞瑶谑笑。沈彦钦挣开她的手，惩罚似的捏住了她尖尖的下巴，敢和夫君打趣了。余竞瑶笑了笑，“邀请四夷部落的首领，还有藩王一同参与封禅大典，这不是既表了我大魏对他们的重视及尊重，也解了他们会趁火打劫的忧患吗。皇帝下旨邀请，想必他们不会不来的……”

    她兀自地说着，沈彦钦似听非听，眼神清润荡着温情暖意，久久地，这温情开始翻涌，暖意逐渐升温，越来越热，看得余竞瑶的脸都红了。她垂下眼皮把头埋在了他的胸前，最受不了他这眼神，再看下去，神思都乱了。可是沈彦钦早就乱了，思绪乱了，心乱了，身子也跟着控制不住地乱了。她就这么依偎着自己，若是没个反应，那可真是不正常了。

    “你睡得着吗？”沈彦钦声音压得很低，但还能听出嘶哑。

    余竞瑶心里揣着事，不经心地摇了摇头，又突然反应过来，点了点头。沈彦钦笑了，手早就开始动作起来了。“既然睡不着，那不如做些什么吧。”他是这么想的，果真也就说出来了，忍得太久，隐忍不住了。

    一个翻身，沈彦钦把她欺在了身下，怕压到她，极力撑着，又觉得这样的距离太远了，即便肌肤相贴他都觉得不够。吻细密地落下，耳畔，颈脖，胸前……余竞瑶酥酥麻麻的，胸口燃起了火，理智一点点地在撤退。

    容不得她拒绝，衣衫早已被他褪了下，滑腻的肌肤在掌心，在唇下，沈彦钦的呼吸越来越热，越来越重。余竞瑶也没想拒绝，即便他要忍，她也不想他忍了，太辛苦了。而且已经四个多月了，虽然郑大夫没说什么，但公主告诉她是可以的，小心着点便是。

    沈彦钦左臂用不上力，撑得很辛苦，又不敢动作太大，极力克制，额角布满了一层汗水。看着余竞瑶倒有些心疼了，把他推了开。沈彦钦坐在床榻上怔了住，看着她躲闪的目光，海棠似的娇红的脸颊，挑唇坏笑，右臂一抄，拦腰把她架起，捧在了自己的怀里，小心翼翼地将她席卷在浪尖里。

    这把火燃了这么久，哪里是这一次便能倾得完的，可是心疼怀里倦倦欲睡的娇妻，他抱着她按耐着，睡下了。

    这一夜，身体的炙热让他睡得并不踏实，然而怀里的人亦是如此，天色黛青未退，东方才微微有了一丝亮白，恍惚的沈彦钦感觉她动了动，轻轻地哼了一哼。

    “怎么了？”沈彦钦低头看着埋在胸前的人。

    “嗯，有点疼……”余竞瑶蜷着身子，呻吟着。沈彦钦赶紧坐了起来，唤了声霁颜便把余竞瑶抱在怀里。霁颜匆匆进了内室，亮了灯火，沈彦钦才发现，余竞瑶脸色发白，拧着眉，而她素白的寝衣下，隐隐地透出一丝红色。

    “快去叫郑大夫！”

    ……

    “暂无大碍，我开些保胎的药，再服几副吧。”郑大夫在原有的药方里又加了两剂，交给了霁颜。于是起身看着宁王，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日后不可这么任性了。”

    余竞瑶闻言，窘得羞红了脸，她偷偷瞥了沈彦钦一眼，只见他站在郑大夫面前，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手足无措，目光都有些躲闪。

    郑大夫嘱咐了几句，余竞瑶含笑应了下，沈彦钦便送他离开了。二人一出门，余竞瑶给了霁颜一个眼色，霁颜会意，也出去了。

    将郑大夫送到王府的门厅，沈彦钦回身看了一眼，转头便问道，“可是王妃出了什么问题？”

    郑大夫淡然地捻了捻胡须，摇了摇头。沈彦钦追问道，“您不是说她脉象平稳吗？四月有余了，不应该这般啊。”况且昨夜二人并没有多过分，他已经极力克制了。

    “因人而异，王妃毕竟受过损，身子太弱。”郑大夫劝慰道，可是有些疑虑，他还是想说，“王妃问题不大，只是这孩子……”

    “孩子怎么了？”沈彦钦的心登时提了起来。这孩子可千万不能出事啊。不然她如何接受得了。

    “宁王毋需紧张，只是按常理来说，四月应有胎动了，但王妃一直没有感觉到。可脉象平稳，虽弱了些，却也察觉不出其他异常，这孩子应是长得慢了些。”

    这么一说，沈彦钦是想到她经常念叨，自己的肚子看上去隆得并不明显的事。“那该如何是好呢，要吃用些药吗？”

    郑大夫能理解他的慌张，于是安慰道，“这倒不必，个人的体质不同，许是王妃对胎动不敏感，毕竟脉象正常。再养养看吧，我会时常来的。若这孩子还是这般，便要想些办法了。”

    说着，他向门外踏出，然刚迈出一步，又转过身来，对宁王道，“恕老朽话多了，身孕这事，即便是身体极佳者也保不全不会出现意外，更何况王妃这体弱的。倒不是说王妃这胎一定有何问题，只是对这孩子太过在意，也未必是件好事。宁王和王妃的情况我清楚，王妃为了盼这孩子，吃了不少苦，但正因如此我才要劝宁王，你太紧张许会让她压力更大，多宽慰她一些，毕竟能怀上孩子了，就是个好的开始。”

    沈彦钦笑着点了点头，谢过郑大夫便遣金童送他回去了。见郑大夫上了车，他也要赶紧回去看看余竞瑶了，然一转身，便瞧见和门厅相连的游廊里，一个藕色的裙角一闪而过。沈彦钦定了定神，随即唤了一声，“霁颜！”

    ……

    喝了药余竞瑶腹痛果然减轻了许多，看来应该是没什么事了，听闻府衙来请沈彦钦的小吏还在门厅候着，便让他不要陪着自己了，忙去吧。沈彦钦想到郑大夫的话，自己还是不要太刻意的好，余竞瑶心思重，担心她胡思乱想。便让她好好养着，告诉她自己会早些回来陪她。

    临走前，淡然看了一眼霁颜，嘱咐她“好生伺候着。”便离开了。

    他一走，余竞瑶就唤霁颜过来，问她刚刚郑大夫和宁王都说了什么。霁颜含笑提了提余竞瑶盖在腿上织锦的小毯子。

    “没说什么，宁王还是问今儿的事，郑大夫说个人体质不同，王妃毕竟身子弱了些，好生养着就是了。王妃不必担心，孩子好好的。倒是你和宁王，不许这么任性了。”说着又偷偷笑了。

    拿主子打趣，余竞瑶板着脸瞥了她一眼，随即便不疑地弯唇笑了。

    过了晌午，余竞瑶闲来无事，坐在庭院里看霁颜带着小婢们描花样，下人报，镇军大将军来了。

    余竞瑶惊讶，余靖添来了？这可是她这哥哥第一次主动来宁王府啊。

    “哥哥可是来找宁王的？” 余竞瑶见到家人，心里自然开心，吩咐霁颜上茶。

    “我找他作甚，我可是来看妹妹的。”余靖添看着坐在榻上余竞瑶笑了。“那日听闻你回晋国公府，又和父亲谈得不欢而散，我来瞧瞧你如何。”说着，他端起茶盏，呷了一口。余竞瑶看得出他这是在掩饰心虚啊，于是也耐不住笑了。

    “我看不是关心我，是关心蒋表妹吧。”

    余靖添没想到妹妹这么直接，咕噜一声，这茶的滋味还没品出来，便一口吞了进去。表情尴尬得，连一旁的霁颜看着他都忍不住笑了。无奈，余靖添就这么个直性子，一点掩饰都不会，看着妹妹讪讪而笑。

    前几日蒋卿筠从洛北带了一封信给余竞瑶，告诉她父亲身体转好，不久便要随父亲回京城了，分开这么长时间，她有些思念余竞瑶了，所以父亲给晋国公府送信的同时，她也给余竞瑶带了一封。

    其实晋国公府的那封信，余靖添看过了，也知道她要回来了。但听闻妹妹也收到了信，还是她亲笔的，想着她和妹妹向来无话不谈，惦记着会不会在信上提到自己。

    两人虽有接触，可蒋表妹腼腆守礼，总是摸不清她的心思，即便知道她定会嫁给自己，可还是想知道她对自己的态度。正是因为喜欢，所以才在乎吧。于是趁着访友路过宁王府，便来询问一番。

    余竞瑶明白哥哥的心思，不过这信上还真是只字未提余靖添。余靖添略显失落，余竞瑶安慰他，便将蒋表妹的心思告诉给了他。

    “你二人，是妥妥的两情相悦。”

    得了这句，余靖添的心便踏实了，问了些妹妹的身体日常，便回了。

    余靖添走了不多时，沈彦钦也回来了，他不放心余竞瑶，带着公文回来的。见她无大碍，和往常一样，便放心了。瞧她心情不错，知道不该说的霁颜没有说。其实他也不是有意瞒着她的，只是这个孩子对她太重要了，但凡有个风吹草动，只怕她都接受不了，况且郑大夫也没说她一定有事，不必要的担忧就不要让她有了。

    陪她在内室聊了一会，用过晚膳，沈彦钦去了书房。明个入宫朝议封禅的事，主意他是定了，按余竞瑶提议办，但总要拟个方案来。

    第二日一早，天微微亮，余竞瑶还没醒，沈彦钦便起来了。怕扰她休息，连衣服都是带到外室小厮伺候他穿上的。朝服、绶带、佩玉、官帽一应准备已毕，该出门了，可还是忍不住，他又折回内室，看了她一眼，在她脸上印下一吻，才出了门。

    已经熟悉了他的味道，他的温度，和他呼吸的声音，所以身边一空，她总是立刻就能察觉到。沈彦钦起来的时候，她也醒了，只是怕自己手脚慢耽误了他，便没起身。可倒了他还是折了回来，他吻自己的时候，手还偷偷地摸了摸自己肚子，其实他很在意这个孩子的吧。余竞瑶心里暖融融的，抚着小腹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又睡了去。

    沈彦钦回来的时候余竞瑶正在花园看她正在改造的花房，他朝服未退便来花园找她，把她从花房边拉了开。

    “你赏赏花便罢了，这花房正建着，尘土大不说，若不小心碰到你了怎么办。”

    “哪就那么巧了。”余竞瑶笑了，握着沈彦钦的手，目光期待地看着她，问道，“那封禅的事，陛下可应下了？可还满意？”

    沈彦钦瞧她那迫不及待的模样，笑了，“应下了，很满意。”

    余竞瑶开心的不得了，这样就好，那么沈彦钦在朝就又立了一功。“陛下可赞你了？”

    “这倒没有。”沈彦钦笑意不减，云淡风气道，“倒是赞了陆尚书。”

    “为何？”

    “因为这主意是他提出的。”沈彦钦这一语，让余竞瑶心突的一翻，手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手。怎么会是陆勉呢？这主意明明是她和沈彦钦想出来的。难道真的这么巧。

    见她满面惊惑，沈彦钦也没再言语，沉思了片刻，缓缓问道，“你昨个可遇到谁了？”

    遇到谁？难道他是在怀疑自己告诉陆勉的？这怎么可能！“你怀疑我说的吗？”

    沈彦钦笑了笑。“我怎会怀疑你。”见她由惊转怒，他知道这话他确实不该问，可退朝时，和陆勉遭遇的那一幕，又浮在了眼前。

    朝堂上，还未待沈彦钦言语，陆勉便抢先提出了封禅大典邀请四夷的主张，并且将具体实施一应承了上去，龙颜大悦，皇帝对陆勉大加赞赏。沈彦钦觉得，许就是个巧合吧，于是退朝时，与陆勉同行，他例行恭喜道：“陆尚书好头脑，竟想出这般好的主意。”然陆勉的话却让沈彦钦心登时一颤，“这要感谢宁王妃，聪明的是她。”

    沈彦钦当然不会怀疑她会告诉陆勉，许是她和谁提了这事，要么便是府中出了不干净的人。余竞瑶也觉得自己敏感了，沈彦钦不过问问而已，他若是怀疑自己，便不会问了。于是想了想，她恍然记了起来，昨个她和余靖添聊天的时候，提到了这事。

    余靖添说他最近在为封禅一事着急，皇帝迟迟不定，他这镇军大将军也不知会不会被派出去增兵西北。余竞瑶便劝他不要急了，沈彦钦已然想出了主意，明个就会报上去。可她也没提这主意是什么，更没提这主意是她出的啊。

    见她眉头不展，神情忧思，沈彦钦笑着捏了捏她脸，劝道：“别想了，许就是个巧合呢。不过话说回来，我的王妃很厉害啊，提出了这么好的主意。”

    余竞瑶也娇嗔着拍开了他的手，笑了。这事怎么可能是巧合，若是巧合，沈彦钦就不会问了。看来陆勉从哪里来的这消息还真是有待怀疑，她真是不甘心啊，明明就是沈彦钦的机会，偏偏让他半路给截了。余竞瑶想起了那日陆勉和尚书令在一起的情节，真不知道他到底在打着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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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做贼心虚

﻿    余竞瑶留心着，知道因提议被皇帝采纳, 陆勉加封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虽地位不及宰相却可以与中书令、门下侍中及尚书令一同入朝，共议国事, 这无疑是朝着宰相之列又靠近了一步。

    余竞瑶心里不平, 却木已成舟, 再纠结也没有意义，倒是有比这更重要的事待她解决。自己和沈彦钦的谈话, 到底是谁传出去的。

    其实这事不难想，除了那夜，她和沈彦钦就没再提起这个话题，不是他二人说出去的，那就是这房间里出了第三只耳。

    傍晚，沈彦钦归来，霁颜和霁容伺候着，用了晚膳, 看着二人在左右忙着。余竞瑶想起陆勉的事，不禁问道：“论资历，能做到尚书已经不易了, 也没见他功绩如何, 怎就这么轻易就入了朝, 商议国事了呢？”

    沈彦钦刚刚接过小婢递来的浸了温水的巾帕要擦手，见余竞瑶把最后一勺汤喝下了，便走到她身边, 捡起她的手，轻轻地擦拭着。余竞瑶微惊，要躲，沈彦钦握紧了。

    “是尚书令提议的。尚书令原是宣平侯爷的恩师，如今年岁已高，想来是要在致仕之前寻个接替的人吧。”沈彦钦语调淡淡的，他的注意力都在余竞瑶的手上，瞧着莹玉似的细腻，握在手里却软软的一团，原本的纤纤细指，如今也圆润了些，白嫩的手背上还胖出了几个小坑，看来最近给她加餐还是有效果的啊，这几日也不见她吐得那么厉害了。

    沈彦钦的擦拭最后成了抚弄，余竞瑶只觉得好笑，推开了他的手。道：“那么多有才之士他不选，偏偏选一个入仕尚浅的陆勉？我看不单单因为是门生吧。”余竞瑶想到那日偶遇陆勉和尚书令在一起，看来他早就和尚书令有联系了。自恃清高的陆勉何时也钻营上这攀附之道了。

    沈彦钦瞧她一脸的愠气，知道她还在为封禅一事生气，没再提此事，只是笑了笑拉她起身，朝内室去了。刚刚走到内室的门口，余竞瑶突然想起来什么，回首问道：“今儿晚上谁当值？”

    霁容闻声，忙应道，“是颜姐姐和奴婢。”

    余竞瑶打量了她一阵，问：“给我描的秋兰花样子绣了吗？”

    霁颜没想到她突然问了这个，连忙道：“绣了，绣了，明个一早再勾了边便好了。”

    “也别明早了，你今儿晚上给我绣出来吧，我明早要用。这不用你们伺候了，晚上唤竹茹和云苓来吧。”听霁颜应了一声，余竞瑶转身跟着沈彦钦入了内室。

    入夜，竹茹和云苓手脚还算麻利，伺候了余竞瑶沐浴回来，便在外室守夜了。

    沈彦钦扶她上床，暗了灯火，拉下帷帐，刚一躺下便把她拉入了怀里。眼睛错也不错地盯着余竞瑶，像看着一个做了坏事的小孩子一样。

    “殿下怎么这么看我。”

    “看看你在想什么。”沈彦钦笑了，“为什么不让霁颜守夜了？”自打有了身孕，霁颜对她可是寸步不离地，即便有其他小婢在，霁颜也要跟着。

    竟然被他瞧出来了，余竞瑶挑了挑眉眼，弯唇笑了，许是真的胖了，唇角不知何时竟多了个小梨涡，可爱得沈彦钦目光都挪不开了。即便有了身孕，她还是个小姑娘，他的娇妻。

    “我是想着，郑大夫嘱咐了，我二人……嗯……任性不得了。”余竞瑶学着郑大夫的口吻，反倒把自己逗笑了，音调也提高了几分道，“我思来想去，觉得就门外的那两个小丫头还不错，年已及笄，性子稳，而且也颇有些姿色，不若……”

    余竞瑶的话还没说完，沈彦钦捏住了她的下巴，不叫她继续了。“还提这事，该罚了是不是？”

    被他捏着，余竞瑶怪难受的，躲了开。“我说的是真的，我特意将她们两个唤来让你瞧瞧的，看看你相中哪个了。”说罢，她朝门口望了一眼。

    “哪个都没看，也哪个都不要。余竞瑶，你若不想惹我生气，最好乖乖睡觉！”说着，他把她又揽回怀里，紧了紧胳膊。

    “我没说笑。你若刚刚没看清也没关系，明早上让她们进来伺候，你再好好看看。”

    话刚说完，沈彦钦收手朝着余竞瑶的屁股轻轻拍了一巴掌。“来劲了是不是。”

    余竞瑶哼哼两声，不言语了。乖乖躲在他的怀里，可没到半刻钟，又钻了出来。扬着语调道了一句：“你就看看吧，万一相中了呢？她二人真的百里挑一的。”

    沈彦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对视许久，生了愠意，“别说了。”随即强行把她的头按了下，抱着她睡了。

    第二日，天一亮，余竞瑶便随沈彦钦起来了，不过她没有如往常伺候沈彦钦穿衣，而是朝门外唤了一声，两个小婢匆匆推门而入。“王妃可要洗漱了？”余竞瑶点了点头，竹茹便朝门外唤了一声，端着盥洗用具的小婢鱼贯而入。余竞瑶没有更衣，直接坐到了朱漆小几前，对着菱花镜，从镜面中看着身后的两人。“过来给我梳头吧。”

    余竞瑶唤了一声，而竹茹没动，只是用肘碰了碰云苓，云苓怔了怔，应声走了过来，站在余竞瑶的身后，拾起了玉梳。

    此刻，沈彦钦已经穿上了外衫，透过镜子，余竞瑶看着那个漠然伫立的竹茹，见她眼神不住地上瞟着，于是道：“王爷肩伤未愈，你们帮衬着点。”

    这话一出，还没待一众人反应过来，竹茹忙应了一声，走到了沈彦钦的身边，揖了揖，伸手去帮他拉衣襟。手还没碰到，沈彦钦向后仰了仰，眉头一蹙，看都没看她，道了一句，“我自己可以，你下去吧。”便系上了外衫的衣带。沈彦钦更衣，以前都是金童伺候的，自从娶了余竞瑶，这活便落在了她的手里，除非迫不得已，有小厮帮他，还没人碰过他，他也不喜欢别人碰他。

    竹茹尴尬，却也不知退后，眼巴巴地看着沈彦钦把衣带穿齐整了。余竞瑶从镜中看得可是一清二楚，竹茹水漾的眸子滴滴地转，就没离开过沈彦钦。可也是，沈彦钦生得英姿峻峭地，任谁不愿多看呢，只一眼，便能让人刻在心里。

    整理已毕，沈彦钦走到余竞瑶的身边，看着镜中素颜清媚的妻子，微微一笑，俯首在她头上深深印下一吻，趴在了她的耳边，余竞瑶能闻得到他脸上清新的水汽味道。

    “皇帝昨个下召，今儿得入宫一趟，晌午回来陪你。”

    余竞瑶点头，淡淡一笑，还是那个小小的梨涡，此刻却多了份风情，美得让人心折。沈彦钦看着恋恋不舍，拍了拍她的肩，踏出了内室。

    沈彦钦一出门，霁颜和霁容便跟了进来，余竞瑶遣一众小婢离开了。

    “霁颜，给我绣的帕子可带来了？”余竞瑶看着霁颜问。

    “带来了。”霁颜应了一声，“我把绣篮放在外室了，我去拿。”

    “不必了，你帮我穿衣，让竹茹去吧。”说着，她已起身，霁颜提着一件绣萼梅竹叶的湘锦外衫给她穿了上。

    此刻竹茹已经从霁颜的绣篮里捡了那条绣着秋兰花样的巾帕送了进来，呈在了余竞瑶的面前。余竞瑶看着那巾帕，淡淡一笑，没接，只是坐在了罗汉床上。

    “竹茹，你有十六了吧。”

    竹茹乍一听，愣了愣，随即懂了什么，略带几分姿色的小脸霎时红透了，轻点了点头。瞧这反应，若不说明些什么，那便怪了。

    “十六了，碧玉年华，也该为日后打算了。我为你寻个出路，你可愿意？”

    竹茹一听，心花怒放，喜形于色，也顾不得羞，忙应了下。“奴婢都听王妃的。”怎能不应下呢，竹茹已经猜到王妃接下来会说什么。况且她这年纪，正是情窦初开的时候，早上瞧着宁王的那刻，都已失魂，春心荡漾了。

    “愿意便好。你手脚麻利，伺候得也用心，我倒还真是舍不得。”

    “奴婢日后会更加用心的，把王妃和……宁王伺候好的。”竹茹脸都已经烧了起来，她晕乎乎，只觉得自己飘上了云端，这是何等的福气啊。

    她倒是不加掩饰，余竞瑶笑了笑。“瞧你说的，这日后哪里还有机会伺候我了。只盼着你和夫君好生经营日子，为妇者，切记管住嘴巴，不要把耳朵伸得那么长！”余竞瑶越说，语气越是凌厉，最后笑意全无。

    竹茹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心登时提了上来。

    “上次蒋家表妹说，洛北她家田庄管事的儿子刚刚丧了妻，我特地遣人打听了一番，管事儿子的年纪大了些，不过到底是个富庶人家，做个续弦，亏不了你的。”

    余竞瑶话一出口，竹茹惊得瞪大了眼睛望着她，满目恐慌。田庄管事的儿子？不，不应该是宁王吗？她不是要把自己提给宁王吗？她昨晚上明明说……

    “扑通”一声，竹茹跪在了地上，眼烁泪花，急迫道：“王妃，我不嫁，我要伺候王妃。”

    “瞧你，方才还道愿意，这会倒说变就变了。你放心，管事儿子会善待你的，人也不错。”

    “我不想去，他那妻子就是被他折磨死的，我不想去啊！”就是因为这事着实不可思议，蒋家小姐来和余竞瑶聊天的时候才会顺口提到的，她若嫁过去，那不是自找罪受吗。

    余竞瑶不惊，冷笑，随即喝了一声。“连这都知道，还有什么你没听到的！”

    竹茹当下便愣了住，的确，蒋家小姐和王妃聊天，她并不在场，或者说她就在场，只是在门外。还有昨夜……竹茹霎时明白了，王妃哪里是要给她寻亲事，这分明就是个陷阱啊。

    “王妃，我，我是听云苓说到的，蒋家小姐来的时候是她伺候的，我听她说的。”自己绝不能承认。

    “那你手里的帕子怎么解释？”霁颜绣篮里那么多帕子，怎她就选得这么准，选中了这条绣秋兰的。不是昨个听到自己的话了，她怎会知道拿这条。当时房中，只有霁容和霁颜两人，她又是在哪。

    竹茹自知解释不了了，萎靡地垂下了头，抖着肩啜泣起来。楚楚可怜，然余竞瑶却一点都不怜惜她，若不是她给陆勉通气，沈彦钦怎么会失了这次机会，对如今的沈彦钦来说，每一个小小的机会可能都会影响他的命运。更何况不过是发现了一件，谁知道这里面还有多少事。

    “说，什么时候开始的！”余竞瑶一字一顿，平静且寒凛。

    竹茹呜咽着解释开来。原是她有个表姨母在宣平侯府做事，自从知道王妃怀了身孕，她便找到自己，打听起王妃的事来。起初竹茹也知道不该说的不能说，只是这婆子道，她问的无非也就是王妃身体康健的事。竹茹倒也不笨，不打听明白不开口，婆子无奈，只道是自家的尚书郎，知道王妃身体不好，怀孕了后便一直惦念着。这世人都知他二人的关系，他为避嫌，也不好明问，可毕竟这么多年的情义在，侧面关心一下罢了。说着，便从怀里掏出了揣着几颗硬邦邦，像似银裸子的钱袋来。竹茹倒也不会因为这么几个钱便妥协了，怎知打开一看，竟是几颗金豆子。

    “所以你就把我卖了，我就值这么几个金豆子？”余竞瑶苦笑了笑。

    “不是的，王妃。我真的没说什么，她只是打听王妃身体如何，我没撒谎，真的，不信，不信你可以把她传来对峙。除了王妃的身体，还有宁王对王妃如何，其它的都没问过！”

    “那封禅一事你怎么解释。”

    “这，我也不大懂，我只是听宁王和王妃因为这个聊得热乎，便提了嘴。”竹茹声音越来越小。

    “你何止是提了一嘴啊！”余竞瑶真是不想再多看她一眼了，摆了摆手，对霁容道：“随她下去收拾东西吧，晌午洛北会来人接，多给她半年的月例，就算她的嫁妆了。”

    “王妃，王妃，我错了，我不想嫁，你原谅我我吧。我不想嫁……”

    余竞瑶没应，霁颜给了霁容一个颜色，霁容连下捂着她的嘴把她扯了出去。竹茹不得不走，余竞瑶若是容下她了，明个这宁王府里指不定会多出多少个竹茹来。陆勉居然连自己身边的小婢都能收买，看来自己是太疏于防范了。可谁又会想到他会做出这些事来？他到底是还没死心啊。

    晌午竹茹果真被接走了。沈彦钦回来得稍晚了些，散了班，已经未时过半了，午膳都没来得及用，一入门便听说了这事。他明白为何昨个夜里余竞瑶一直在提两个小婢的事，原来是这心思，怪不得明知道自己不用她人伺候，还要小婢替他穿衣。

    “你好个心思啊！”沈彦钦一进门，便朝着罗汉床上蜷坐着的余竞瑶道了一句。

    见她回来了，余竞瑶赶忙下来，沈彦钦两步迈了过去，拦了住。

    “你若有这心思，干嘛不和我说呢。交给我便好了，何必自己亲自来，气大伤身。”

    “我哪里就那么容易气到了，殿下尽管放心，这点事若都办不了，还敢称是你王妃吗？”余竞瑶笑着，拉着沈彦钦的手起来，替他换下朝服。

    还如往常，站在他面前，余竞瑶双手环住他的腰，要卸下他的玉带，可这手伸了过去，却解得极其费力。肚子顶着他，两个人的距离远了。沈彦钦也意识到了，伸手抚了抚她的小腹。

    “好像又大了些。”

    余竞瑶也低下头瞧着，连话音里都透着幸福，“嗯，都五个月了。”

    若是这样，是不是就证明孩子没问题了？沈彦钦想起郑大夫的话，最近调理得还不错，亏得那时候没告诉她，不然虚惊一场，倒会害得她忧思不安的。看她最近胖了不少，沈彦钦心里很满意，其实她还是胖一些更好看，肉肉的，软软的，拥在怀里便不想撒开了。沈彦钦笑着，把她抱了住，下颌抵在她的头顶。语调轻柔道：“诏书已经下了，各地的藩王和四夷部落首领该准备进京了。”

    “嗯，还挺快的。”余竞瑶把脸贴在他的胸前。这一回来便把她抱了住，就是想说这事吗？

    “皇帝封我为二品正将军……”

    “这是好事啊！”余竞瑶挣开他，含笑抬头和他对视，又突然意识到什么，“陛下怎么突然要封你做二品正将军？”

    “整个京畿的护卫骑兵都在我手上，陛下去泰山封禅，我自然要随同护驾。”沈彦钦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妻子脸色由惊惑变得复杂起来，双眸闪着，目光在他的脸上游移。

    “你也要去……”

    “嗯。不想我去？”

    这还用问吗？连他去府衙她都恨不能跟着，也不知是不是孕期人也变得敏感，她就是想一刻不离地跟着他。更何况要分开这么久……

    “去吧。”

    不能因为自己的私欲而拦了他的路。若是不去，且不说这二品正将军的位置能不能得到，只怕会给陛下留下不好的印象。他现在正在紧张时期，不能放松，她支持他去。而且一定要去。

    嘴上这么说，眼神里的眷眷可不会撒谎，沈彦钦又把她按回了怀里。轻声道，“再看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我以为昨晚上写完就放在草稿箱里了，结果……不好意思啊，晚了两个多小时。刚又校了一遍，捉了几个虫~~~抱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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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兄长大婚

﻿    沈彦钦以肩伤未愈为由上书请辞，这奏本却被皇帝的贴身内臣拦了下来, 偷偷返给了他, 劝他最好不要违背圣意，多余的没言。不过沈彦钦听得出, 皇帝定是存了其它的心思, 就像上一次皇后赐死让他去监行一般。上一次, 这老内臣帮了他，这一次, 他也不会害自己。

    思来想去，这一趟他是非去不可了，不过想到家中带着身孕的娇妻，仍略有不安。余竞瑶只得劝慰他，自己没关系的，大人孩子都好，不过两月而已，那时候还没足月呢, 只要生产时他在自己身边，她就已经很满足了。

    封禅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沈彦钦最近也忙了起来。

    蒋卿筠终于回来了, 舅父的身体刚愈便带着女儿来了。耽误了许久, 两家人都不愿再拖了, 尤其是这封禅一事，余靖添也是要作为护卫将军同行。这一去又是段日子，所以干脆就在这之前便把婚事办了吧。

    余竞瑶去看了蒋卿筠, 把她来信，哥哥是如何寻到自己问表妹心意的事告诉给了她，蒋卿筠羞得都不敢正视余竞瑶了。瞧她满脸的幸福，怎地自己都开始嫉妒上了。

    听闻蒋卿筠来了，余靖添迫不及待地从自己的将军府来到晋国公府。见哥哥来了，余竞瑶知道他定是有许多话要和表妹说，自己才不当这碍眼的，于是便要回了。然刚走到门口，一个身材颀长，昂扬带着凛然气势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是衡南王世子赵琰。

    好久不见了，还是去年冬天他送了自己一把匕首，在那之后便听闻他回了西南。今儿再见，应是跟着衡南王一同进京的吧，为了封禅一事。他来了，衡南王来了，那是不是说赵珏也回来了？

    余竞瑶没多语，二人依礼打了招呼。赵琰入京的时候便打听到宁王妃如今有孕了，然此刻见到她孕态尽显，竟还是略感吃惊。不过他只是笑了笑，施了礼。瞧她面色颇好，应该是生活的很惬意吧，宁王把她照顾得很好。

    回了宁王府，余竞瑶还在想衡南王的事。也不知赵珏如何了，快一年没有见到她了吧。她这个年纪，也该嫁人了，不知道可有亲事，也不知她是否还在惦念着沈彦钦。按照历史记载，此刻的赵珏应该已经和沈彦钦完婚了，然自己的出现打乱了他们原本的轨道，陪在沈彦钦身边的竟是自己，想想都觉得不可思议。

    提到沈彦钦，这会他也该回了，晚膳都准备好了，怎还不见人呢。余竞瑶等得心里着急，一定要霁颜提着灯笼陪她去府门外瞧瞧……

    此刻，皇城西城门附近的一条深巷口，一个身材挺拔的男子如泰山之势，将一个身量不大的姑娘逼到了墙角，姑娘无路可逃，冷笑，直视面前带着杀气的男子。

    “说，你跟了我多久了！”沈彦钦握紧的拳头咯咯作响，这声音，听得赵珏心头一阵慌乱，可面上却丝毫不敢表露。

    “我以为宁王什么都知道呢！”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没想到二人重逢后的第一次见面竟然是在这，是在她窥探了他的秘密之后……

    赵珏本就是要去找沈彦钦，却在街上碰到了他，于是跟着他到了这条小巷，入了那深院，然眼前的一切让她目瞪口呆。一个不过七八岁的孩童，朝着他扑了过来，在那男童身后，站着一温婉娴雅的年轻妇人，正温情脉脉的看着他二人。

    赵珏讶异着，被人一把按住了肩头，剪手擒了住……

    “你都看见什么了？”

    听得出，沈彦钦低哑的声音中按捺着怒火，目光如鹰如隼，刺向她。若是他现在想杀了自己，赵珏都不觉得惊讶，她竟从未见过他这般愤怒过。怒又如何，赵珏偏偏是个不认输的人。

    “宁王不想让人看到的，我都看到了。”

    瞧他和余竞瑶恩爱的样子，还道她二人多情深意浓，原也是这般见不得光。赵珏突然笑了，她想到曾经余竞瑶那张坚定的脸，突然觉得她很可悲，他藏得这么深，她一定不知道吧！

    赵珏的笑彻底激怒了沈彦钦。他守护了这么长时间的秘密，竟被她发觉了，在这个世上他的两个碰不得底线，余竞瑶和这个秘密，都被她触碰了，看来她真是留不得了。

    “你信不信我会杀了你。”

    “信。”赵珏笑意不减，“宁王什么事不敢做啊。不过只怕你杀了我，便没有人帮你扳倒二皇子了。”

    见沈彦钦不以为意，赵珏收了笑意，敛容正色，望着沈彦钦严肃道：“宁王放心，今儿的事纯属意外，我并非跟踪你，不过我倒真的寻你有事商量。”

    赵珏的话，让沈彦钦稍稍放松了些，向后退了退，和她拉开了距离。赵珏警惕撤去，这才发现自己背后一阵寒凉，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过到底是衡南王家的郡主，她定了定神，担心他会不听，也没待沈彦钦再问，便一股脑地将要说的话倒了出来。

    沈彦钦听了，两条剑眉微耸，紧着眉头沉思了半晌。最后开口低声问道：“代价是什么？”

    这是说他认同了？赵珏的脸上勾起一抹笑意，语调欢悦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商议已定，赵珏转身要走，沈彦钦把她唤了住。“郡主，你知道今儿的事若是让人知道了，会是什么下场吧。”

    赵珏没有回头，唯是淡淡一笑，“放心，我不会‘说’的！”

    ……

    沈彦钦入了王府的大门，穿过门厅，便看到游廊的那一侧，余竞瑶正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拨弄着石桌上花斛里的一枝粉红的芍药。

    “入夜了凉，怎么在这坐着。”

    听到沈彦钦的声音，余竞瑶像一盏被点燃的灯，脸色亮了起来。“殿下怎才回？府衙可是有了什么麻烦？”

    “没有，一切安好，只是事情繁杂，多忙了一阵，快起来吧。”沈彦钦把她提了起来，领进了寝堂。

    也不知道是在外面待了多久，她的手凉浸浸的，沈彦钦拉她坐下，把手揣在了自己的怀里。对着霁颜和几个小婢怒嗔道：“你们也是，王妃任性你们也不知道劝，着了凉怎么办！王妃还带着孩子，若是出了问题，你们谁担待得起！”

    不要说小婢们，连霁颜都跟着打了颤，她可从没见过宁王发这么大的脾气。余竞瑶揣在沈彦钦怀里的手缩了缩，又被沈彦钦扣了住，死死地，不让她动。

    “殿下，你这是怎么了？”哪里来的这么大火气。

    沈彦钦也觉得自己这火气是莫名了点，叹了口气，捧着余竞瑶微凉的脸，道，“你这样不知轻重的，让我怎么放心的下！”

    啊，余竞瑶明白了。“殿下是不是决定去泰山了？”

    沈彦钦未应，叹了口气，余竞瑶感觉得出手掌扣着的他的胸起起伏伏，于是小手指调皮地在他的胸口挠了挠，沈彦钦一痒，知道她是在逗自己开心，忍不住笑了。

    “去就去吧，有什么不开心的。我会照顾好自己，乖乖听话的，还有他。”余竞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沈彦钦覆在了她隆起的小腹上，笑着道：“你可要听话啊，不要再折磨你母亲了，不然出来我可饶不了你。”话刚说完，两个人同时僵了住，瞪大着眼睛望着彼此，不可思议地张开了口，却惊得一声都发不出，吓得霁颜和小婢们都呆了住。

    “殿下！他动了！”余竞瑶又惊又喜，抽回了手，按在了沈彦钦抚在自己小腹的手上。

    沈彦钦认真地点了点头，他也感觉到了，那么一刻，难以言表的感觉。像是在手里溜走的风，划过的雨，倏忽的一下，手心里竟有了心跳的感觉。只是轻轻地拱了一下，却没有比这感觉再奇妙的了。他是感觉到了父亲手掌的温度，在回应自己吗？这里面真的有个灵动的小东西？而且是自己的孩子，他和她的，沈彦钦呆愣得手都不敢动了。

    担心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总算有个动静了。余竞瑶恨不能拍拍自己的肚子，问问里面的小东西，你怎么这么耐得住啊，不知道为父为母的有多急。

    余竞瑶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笑着道，“这孩子到底还是怕你啊！”

    沈彦钦傻笑着，两个人，四只手都覆在了余竞瑶还不算大的肚子上，屏息凝神地期待承载着她们情感和希望的小东西能再给他们一个信号。

    看着他们俩痴痴的模样，连小婢们都忍俊不禁，偷偷捂着嘴笑了。在外人看来，他们的宁王，清冷时如谪仙，蕴怒时像个酆都判官，多瞧一眼都浑身打颤。谁人知道，在宁王妃面前，他也有孩子气的一面，若非亲眼看见，说出去了只怕都没人信。

    这一夜，两人过得极其兴奋，早早上了床榻，沈彦钦的手便没离开过余竞瑶的小腹。余竞瑶的目光一直落在沈彦钦的脸上，留恋，不肯挪开。

    这就是福气吧。体验了为妻的甘甜，也感受到了为母的喜悦，还有比这再幸福的吗？人生的完满，也不过如此。余竞瑶突然觉得，只要能守着他们，这一生别无他求，原来自己这么容易满足啊。穿越前的余竞瑶，和如今的余竞瑶，她已经分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了。

    这几日宝宝一直很活跃，可唯独沈彦钦在的时候，他又老实得不得了。余竞瑶打趣，是被这冷面父亲给吓到了，多对着他笑笑便好了。

    让自己对着肚子傻笑？沈彦钦才不干呢，还没出来呢就这么宠着，以后指不定要骄纵成什么样呢。在他看来，妻子可以宠，但儿子绝不能宠，必须锻炼他吃些苦头。余竞瑶闻言笑了，一句话便把他揶得他答不出来了。“那若是女儿呢？”

    余靖添和蒋卿筠的婚事定在了五月底。大婚那日，余竞瑶早早和沈彦钦去了晋国公府。虽余靖添有了自己的将军府，可婚事还是在晋国公府办的。

    所以，此刻的公府已然是喜庆盈溢，余竞瑶欢心，总是想帮着忙些什么，来了那么多女眷，只靠母亲和妹妹，肯定是接迎不过来的。母亲瞧了一眼她的小腹，又看了看她身后寸步不离且凝眉不展的沈彦钦笑了笑，告诉她，只要你安分地坐着便是帮忙了。余竞瑶便只好坐在花厅里，陪着夫人们聊起来，而沈彦钦守在花厅外。

    哥哥这婚虽是续弦，可依旧风光无比，连陛下都特地遣了黄门令来登门道贺。这殊荣，岂非寻常权贵能比。如今的晋国公，那可是妥妥的恩宠甚崇，势倾朝野。不要说朝中各臣，京中权贵，连闻人名士，搭不搭得上边的，全都来贺喜了。

    余竞瑶聊得正热络，花厅外的游廊里，一个儒雅提拔的男子也在看着她。

    这是她有孕来陆勉第一次见到她，前一阵在街上匆匆而过，他甚至都没来得及辨认，她便逃开了。这一次他想上前，不过花厅中毕竟都是女眷，他不宜靠近，于是立在原地默默打量着她。好像是胖了些，脸色红润，精神也很好，看来果然和打听来的一般，她和沈彦钦过得很好。

    陆勉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高兴。她过得好，自己自然是放心了；可也正因为她过得好，她距离自己也越来越远。他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余竞瑶穿着一身宽松的吉服，孕相并不明显，但这掩不住这个事实，她怀了沈彦钦的孩子，这辈子她和沈彦钦都不可能没有关系了。

    余竞瑶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眼神一瞥，对上了游廊里默立的陆勉。二人对视，余竞瑶并没有躲，镇定得恍若陌生人，然不过须臾，便冷笑一声，目光不屑地从他身上转了开，只当方才什么都没见到。

    陆勉明白她在怨自己，竹茹的事他听说了，余竞瑶不但把她嫁了，还让娶亲的管事特地把竹茹的表姨母，也就是宣平侯的婆子请到洛北去喝喜酒。这劳师动众的，无非就是想做给自己看，警告他不许再打宁王府的主意。

    能有这心思，她果真不再是当初那个晋国公府娇蛮单纯的大小姐了。

    陆勉望了一阵，余沛瑶寻了过来，见他始终盯着花厅里的姐姐，不满地将他扯走了。余竞瑶余光中看到了妹妹，无奈叹息，却也不想再管了。道理和她说尽了，她都不肯听，路是她自己选择的，日后若果真出了问题，也只能她自己担着。

    气宇轩昂的余靖添骑着高头骏马把亲迎来了，在花轿外轻射三箭，新娘抱着五谷瓷瓶，跨马鞍，走火盆，随他入了公府，来到正堂，站在供案前拜天地。

    被这喜庆的氛围烘着，瞧着二人一步步礼成，余竞瑶感触颇深，不知觉中竟笑着流了泪。沈彦钦瞧着身边人哭笑不得，无奈伸出手指给她抹了抹泪，余竞瑶便抬头看着他，心里蜜甜，含笑挽住了她的胳膊，不管不顾，把泪都抹到了他的衣袖上。

    沈彦钦知道她是想到了自己的婚礼感慨万千，他又何尝不是呢，沈彦钦的第二次人生，便是从那场婚礼开始的。于是看着她撒娇，任她把自己的衣袖都抚乱了，仍是满眼宠溺的揽着她。

    把新郎新娘送入洞房，喜宴便开始了。余竞瑶同母亲坐在女眷里，沈彦钦则和男宾一起。不过两刻钟，余竞瑶瞧着程兖来了，在沈彦钦耳边低语几句，沈彦钦点了点头，起身朝着余竞瑶走来。

    “我有事要处理，先出去一会，处理完了便来接你。”

    余竞瑶笑了笑，道，“去吧，若是太晚了，就不要赶着来接我了，我在这住下就好了，你不要急。”程兖能找到这里来，一定是很重要的事。

    沈彦钦拍了拍她的肩膀，含笑应道，“我一定回来接你的。”说完跟着程兖走了。

    “这宁王，还真是半刻都不肯分开啊，住在这都不许，自己的女儿还留不得了。”母亲见沈彦钦走了，不满地叹了一声。余竞瑶看着母亲，羞红了脸。“不是，母亲想多了。”

    母亲却掩口笑了，续言道，“我随口说说，知道他是舍不得你，他对你好，我就安心了。”

    直到夕阳把西边的天都浸染成了熏醉的橙红，喜宴上的人更是脸色绯红时，沈彦钦也没有回来。客人渐稀，不过喜宴还没断，怕是要持续要夜里了。

    这一日来的客人太多，余竞瑶随着母亲送客时才发现，原来赵琰也来了。可也是，他和余靖添关系那么好，怎么会不来。那赵珏呢？余竞瑶不由得朝赵琰身边多瞧了几眼。

    “王妃可是在寻我？”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余竞瑶深吸了口气，面带微笑，转头望着她。

    “是郡主啊，好久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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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永禄深巷

﻿    这次重逢比余竞瑶想象的要平静得多，赵珏客气地打了招呼, 恭喜余竞瑶有了身孕, 便回到了赵琰的身边。只是她说起的一句话让余竞瑶心生不快，“子嗣兴旺, 宁王好福气。”

    余竞瑶有孕实属不易, 日后的事她肯定不了, 哪里来的子嗣兴旺，这话听着更像嘲讽。但这件事毕竟没谁知道, 许她赵珏只是一句祝福，不过夹杂了些酸意罢了。

    眼见着夕阳没入了西城墙外，把天边的绯色也扯去了近半，天虽还亮着，却生了寒意。沈彦钦还没有回来，余竞瑶打算去后院等他。喜宴未断，仍有客人不断登门道贺，隔着一个庭院, 她还能听到前院的欢庆之音。

    余竞瑶坐在后院的檐廊里看着庭院里的柿子树，她刚刚穿越而来的时候，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便是经常坐在那棵树下默默落泪的, 也是在那颗树下, 她做出了嫁给沈彦钦的决定。

    正出神间，忽闻和檐廊相连的游廊里，有人语声, 余竞瑶偏头望了一眼，这一眼，让她心下一沉，起身要走。

    “王妃！”陆勉唤了一声。余竞瑶极不情愿却又淡定地回了身，漠然点了点头，“陆尚书。”

    “方才在花厅便想问候一声，不甚方便，这倒又遇上了。”陆勉温文尔雅，眼神中总是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柔情。不过对余竞瑶而言，她已经看够了。

    “方才不方便，此刻方便吗？这后院只你我二人，岂不是更不合适？”余竞瑶语气冷淡。

    陆勉不怒反喜，笑意更浓，指了指她身后，站在正堂门口的小婢。“有她们在，还有我随来的小厮，怎么说就是你我二人呢。”

    余竞瑶没应，陆勉打量了她的身子，这会站起来，倒是能看出微隆的小腹了。余竞瑶是如何怀上这个孩子的，他清楚，不免心疼她，也怨沈彦钦太自私，不该这么急的，总该让她多养一养，于是忍不住问道，“你可还好？”

    陆勉这一问，让余竞瑶冷冷地笑出声来。“陆尚书不是打听得很清楚吗？还用再问吗？”见陆勉略显尴尬，余竞瑶续言道，“我不管你目的如何，陆尚书，请你别再打扰我的生活，好歹给彼此留些余地吧。”

    余竞瑶话说完，转身便朝正堂走去，然还未踏进门，就看到霁颜提着裙子，匆匆忙忙地从前院跑了过来。刚要说什么，见陆尚书也在，她神色踟蹰地搀扶着余竞瑶入了房间，这才把手里捏着的纸条给了余竞瑶。

    “方才有个小婢说，府门外来个身穿官服皂靴的人让交给王妃的。我也不知是什么，便拿过来了。”

    官服皂靴？给自己的？余竞瑶纳罕，接过纸条展了开，上面只有两个名字和一个地点。

    “宁王，郑启商。西城门永禄巷。”

    余竞瑶看着纸条沉默半晌，霁颜见她面无表情，也不敢出声，默默候着。

    这纸条是谁送来的，目的又如何余竞瑶不知，但这信息很清楚，是想告诉她沈彦钦此刻正在西城门永禄巷，让自己去找他。

    找他？余竞瑶安奈着提悬起的心，缓缓地把纸条又折上，坐在了正堂的坐榻忖度着。这种事，还真是没办法往好了想，是有人想要把自己引过去，如果沈彦钦果真在那，那这人的目的应该是想让自己看到什么；若是沈彦钦不在，那这岂不是个陷阱？余竞瑶拿不定主意，也参不透这背后的欲意，不过她知道和沈彦钦对立的人确实不少，方才的陆勉，宫中的贵妃，还有刺杀他的神秘人……

    “郑启商。”余竞瑶回忆着这个名字，喃喃着。

    霁颜恍然想了起来。“这好像是郑大夫的名字。”余竞瑶诧异地望着她，霁颜肯定地点了点头。“郑大夫给王妃开的药方，上面署的就是这个名字。”抓药的次数多了，霁颜自然也有了印象。

    沈彦钦和郑大夫在一起？余竞瑶的思路更是乱了起来，只要他们两个在一起，她就有不好的预感。曾经自己侵寒落下病根他们俩个就是私下商量瞒下自己的，如今又是谁病了吗？不会是自己，那会是沈彦钦？想到这余竞瑶方才的镇定开是动摇，她的心慌了。

    “去把林校尉唤来。”余竞瑶把纸条捏揣了起来，对霁颜道。

    这事来得蹊跷，再慌，她也冲动不得。

    林川林校尉是沈彦钦派来保护余竞瑶的护卫，余竞瑶没多言语，只是告诉他去西城门永禄巷转一转，看看宁王是否在附近，切记不要让人发现了。林校尉应下，独自一人去了。然林校尉刚一出门，便被陆勉唤来的东亭，已悄然地跟了上。

    正堂中，余竞瑶的心始终放不下，一来惦记着沈彦钦千万不要出什么事，二来她不知道这字条是谁人给她，目的究竟如何？

    林校尉脚上功夫了得，半个时辰便返回。一路奔走，站在余竞瑶面前时，却也气息不乱。

    “如何？宁王可在？”余竞瑶迫不及待问。

    “在。”林校尉中气十足应。

    余竞瑶的心一紧，平静问道。“宁王在做什么？郑大夫可在？”

    “郑大夫在，宁王他……”林校尉有些为难，不知这话该如何开口，有些话不是他一个做下属能说的。余竞瑶隐隐察觉出了什么，不在问下去，而是对着他言道。

    “林校尉，带我去一趟吧。”

    林校尉连个犹豫都没有，余竞瑶辞了兄长和晋国公，言道身体太乏，打算回宁王府了。母亲留她不得，把她送到了府门外。有一队人护着，母亲也放心了。

    出发时，余竞瑶脑袋里还在不停地想，可是越靠近那巷子，她越是冷静，最后干脆什么都不想了。直到来到了永禄巷口，那座深宅前，她长吸了口气，没用任何人帮忙，也不叫人任何人跟着，独自一人径直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穿过门厅，是一个不算大的庭院，余竞瑶一眼就看见了守在东厢门外的程兖。程兖见王妃微怔，还没待他言语，房内隐隐传来女子温柔清亮的声音，“承越，再喝一口，再喝一口以后就好了。”

    “我不想喝了。”这声音有气无力，应该是个孩子。

    “不要任性，都喝下去。”余竞瑶的心猛地被捏了一把，这幽沉的声音她再熟悉不过了，她甚至希望自己是听错了。那房间里的一定不是沈彦钦。

    余竞瑶的手下意识地托在了小腹上，立在原地，深深吐息，平复了心情后，举步走了进去。该面对的，早晚都要面对。她可以原谅沈彦钦隐瞒自己，但是不能忍受他欺骗自己。

    程兖没拦她，余竞瑶扶着门框提裙迈了进去，映眼而入的便是沈彦钦提拔的脊背，在他身前的床榻上一个年纪二十几岁的妇人正端着碗，给躺在床上的男孩喂药。余竞瑶打量着那男孩，登时一颗心都紧得发疼，虽然脸色苍白，可不难看出，他的脸竟和沈彦钦极其相似，若是他们没有关系，鬼才信！

    听到脚步声，沈彦钦蓦然回头，看着神情复杂的余竞瑶，清润的双眸一亮，随即淡然道，“你来了。”

    他可以这么冷静，余竞瑶也可以，她抚着小腹的手紧了紧，漠然应声，“来了。”说罢，无视房中的他人，目光直逼沈彦钦，眼底潮汐起落，不能平息。终了清媚的眼睛闪动，一滴不争气的泪水滑落，经粉颊，过红腮，在下颌处摇摇欲坠，却又倔强地不肯坠落，就像这个倔强的姑娘，明明心痛，偏偏清傲得气势不减半分。

    见她如此，沈彦钦眼神有了那么一刻的惶恐，他峻峭的双眉一蹙忙冲了过来，把她拢在怀里。“别哭啊，怨我，早该和你说的。”瞧她这模样就知道是误会了，早知如此，就不应该让林川把她带来。

    “早该说，可你没说，沈彦钦，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余竞瑶要挣脱开他，沈彦钦见她真的急了，也顾不得房中他人看着，把她抱在怀里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她今天的反应的确大了些，可哪个女人见到这一幕还能理智得了。

    坐在床边的女人突然缓过神来，赶紧放下药碗，低头垂目施礼，“奴婢苁蓉见过王妃。”说着，她唤了唤床榻上的男孩，指着余竞瑶道，“承越，快看，你嫂嫂来了，快唤人啊。”

    若是说不像的地方，那便是眼睛吧，男孩稚气未脱，眼睛要更大一些。他眨着水雾濛濛的眼睛看着余竞瑶，目光中带着些迷离之色，却也乖乖地唤了一声，“嫂嫂。”

    这一唤，彻底把余竞瑶唤傻了，她看了看男孩，又看了看愁郁的沈彦钦，一时语塞，竟不知该如何回应。

    沈彦钦修长的手指一伸，轻轻地抹掉了余竞瑶下颌的泪，回首对着承越道：“你把药都喝了，我和你嫂嫂有话说。”随即，搀扶着怔忡未宁的余竞瑶出了门，穿过庭院入了西厢。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上写的少了点，我争取今天多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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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砭骨之痛

﻿    “我想过该如何告诉你，但不知该如何开口。”沈彦钦安置余竞瑶坐下, 给她倒了杯水。“我发现林川跟踪我的时候就明白, 他一定是你派来的，你也一定是知道什么了, 与其让你忧思揣测, 到不若趁机给你解释清楚, 所以我便让林川把你带来了，没想到会是这样。你刚刚是吃醋了吗？”沈彦钦话里带着笑音。

    余竞瑶不满, 突然看到那一幕，任哪个为妻的不会误会？尤其是那孩子和沈彦钦太像了，谁又会想到那是他弟弟。可他哪里来的弟弟？她不接水，也不理他，长睫低垂，目光无所定地望着脚下的一方青砖。

    沈彦钦放下水杯蹲在她的面前，捧起她的手放在她的膝头，抬头望着她, 眼神幽深缱绻，看得余竞瑶心软下来，她清浅一笑, 拉他起来。

    “你说吧, 我听着。”

    藏了许久的秘密, 他该说了，余竞瑶也该知道了……

    沈彦钦从他记事开始，就是生活在华穆宫里, 他和母亲相依为命，困顿不堪，冷宫冷得不是人，是心。沈彦钦觉得自己是被遗忘的人，他每天面对的是一个沉默寡言的母亲，和听不懂不流言蜚语。

    他听说他母亲原是一个宫婢，听说她勾引了皇帝才有了自己，听说皇帝对她无情无念，所为不过是一时冲动，听说自己和母亲被关在这里是因为她害死了皇帝的嫔妃……

    沈彦钦也会问，但母亲从不回应他，唯是倔强地咬紧牙关流下悔恨的泪。所以，对沈彦钦而言，母亲是温暖的，也是幽怨的，他记忆中最清晰的身影便是她扶在窗棂上，用簪子一笔一笔地刻着她的恨。

    八岁那年，母亲终于开口了，她抚着自己告诉他，自己从来没有害过任何人，他会知道一切真相的。可就是在那天，那竟成了他和母亲最后的对话。还没待他清楚一切，莫名其妙地就被人强行和母亲分开了，他被送出了宫，寄养在了珲王府。

    皇帝对外宣称她母亲死了，谁会对一个罪妇留心呢，死便死了，下场也不会比一个低等的宫女好多少。从那日开始沈彦钦绝望透了，他彻底成为了被这个世界抛弃的人，心疼倒没了知觉了，渐渐人也跟着麻木了。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漂浮的尘埃，尘归尘，土归土，他不再对自己和人生抱任何希望，连生存的**都没有了……

    “我就这样浑噩中过了四年，十二岁的一日，樗栎院悄悄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他看着惊讶的我什么都没说，从怀里拿出了一条包裹的绢帕，展开来，是一对珍珠耳坠。”

    听到这，余竞瑶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垂，不过她今日带的是一副莹润的碧玉耳铛。沈彦钦见她的反应，点了点头，道：“就是给你的那一副，那是我母亲最喜欢的一副耳坠。”

    那男子见沈彦钦接了耳坠，便知道他都明白了，于是开门见山，告诉他母亲没有死，是他母亲让他把真相告诉给沈彦钦。

    之前之所以不说，一来担心他太小接受不了，二来是因为皇帝一直派人守着她，不肯让她多说一句。所以那日她刚有了这个打算，就被皇帝强行拆散了他们母子。

    母亲根本不是宫女，是东南越国的公主，当初还是皇子的沈程明被封珉王，封地和越国相接壤，越国不过是个独立两世的小国，与大魏对立，也招受侵扰，不过自从这个年轻的珉王出现后，两方不但停了干戈，还进行互市，边境百姓无不拥戴他，同样也得到了越国公主萧绮年的倾慕。

    沈程明睿智宽仁，势力越来越大，渐渐成为了皇室的隐患，甚至经常有人拿他和太子做比较。皇帝知道这是个威胁，便生了削势的念头。沈程明知道，削势不过是个开始，太子继位后，跟本就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于是他做出了夺嫡逼宫的决定。

    他的兵力不足以对抗朝廷，他想到了越国。越国君主明白，没有沈程明，便不会有两国的相安无事，他想帮他，但这件事代价太高，若是他谋反未成呢？那后果只会更严重。最后打消他念头的竟是自己的小女儿，沈程明前来求亲，并发誓成势后定立她为后。

    萧绮年满心欢喜，她才不在乎成不成后，她只想他活着，想和他白头到老。于是整个杀伐血腥之路，她都始终陪在他的身边，直到他果真继承了皇位。

    该兑现诺言了，越国君主大喜过望，他以为有了沈程明做皇帝，魏越两国可以永世相安了，岂止这一切都不过是个圈套。沈程明夺嫡的野心从他被封珉王的那一刻就产生了，他所作的一切，不过都是计划中的一部分，为自己寻求生存的权利都是他谋反的借口。越国就是他夺位之路上的一块垫脚石。如今大魏都在他的掌中了，他其还能容得下小小的越国，那必须是他大魏版图的一块，连附属都不可以。也许真的是为了扩充疆土，也许是为了掩盖他用联姻借势的不堪，总是他把这个越国给灭得一干二净，连在历史中的痕迹都被抹了掉。

    国灭，君主为国战死，萧氏一族无一人生还。沈程明便把心死的萧绮年囚禁在了华穆宫，以沈彦钦做威胁，不许她再提及越国一个字……

    “都说越国是侵犯大魏而被灭，竟不知真相是这样的。”余竞瑶拉着沈彦钦的手叹了口气。“那母亲呢，她一定很恨吧……”被最亲近的人欺骗，让她陷于不义，还有比这更绝望的吗。

    沈彦钦叹息，难掩的悲凉。“那男子告诉我他是越国的旧臣，越国还有隐匿的残势，他们需要一个拥立者，于是便找到了我。宫中有送入的眼线，所以他知道母亲没死，还让他来找我。”

    说到这，余竞瑶终于明白沈彦钦背后的那些人是谁了，也明白了他所背负的责任。

    “既然还有实力，那有没有想过救母亲出来？”余竞瑶心神紧绷问。

    沈彦钦手指摩了摩桌边，语气缥缈道：“想过。但她不走，她担心她这一走了，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会暴露。”

    “那承越又是怎么回事？他是母亲的孩子？”

    “箫承越，萧是越国的国姓，她自然是母亲的孩子，我们不但同母，而且同父。”沈彦钦自嘲似的笑了笑，随即眼神痛得要沁出血来。“明明就是相恨的，还一定要去招惹，他就一点愧疚都没有吗？非要让这痛加倍。”

    沈彦钦十四岁那年，醉酒的沈程明不知为何居然去了华穆宫。萧绮年盼了这么多年终于把他盼来了，她举着那支簪子气都不喘地刺向他，他没死，她却又再鬼门关走了一遭。

    没多久萧绮年发现自己怀孕了，她不想要这孩子，却又舍不得，结果瞒住所有人把他留下了。眼看着分娩之日临近，却走漏了风声，被皇帝知道了，皇帝送来了毒酒，连母亲带孩子，一个他都不想留。母亲屏住最后一口气，把承越生了下来，被潜在宫中的越国人偷偷送出了宫，养在了叶城。直到沈彦钦被封了宁王，他才把他接回了京城，而那苁蓉，便是当初掩小承越出宫的宫女。

    现在，余竞瑶终于全都明白了，谁生下来便是阴郁的性子，不过是环境使然。以前她以为他生活在冷漠里过得够苦了，怎知他背负着这么大的仇恨。不管他内心有多强大，这强大都是建立在无限悲痛之上，那心里被一刀刀剐着，他得多疼啊！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啊！”余竞瑶的心被轻揉着，一股酸涩冲了上来，泪水肆流，抓着他的手越来越紧，恨不能自己能嵌道他骨血里，把他所有的伤都堵上。

    不过她不知道，他的伤已经被她堵上了，她是他疗伤的那道光，这辈子他都离不开了。她已经是他的骨血了。

    “我是不想让你生活在这种阴暗中。”沈彦钦搂着她，轻轻吻了吻她的额。

    余竞瑶抱着他，抓紧了他腰上的玉带，目光怨愤地盯视着他，带着责备，“不是说好了，以后不许再瞒我，若不是今日察觉到了林校尉，你是不是还不打算告诉？”

    “告诉，本想等一切都解决了，再告诉你。”沈彦钦小心翼翼地抚着她的头，满眼都是宠溺的笑，她对他而言，就是个孩子，他不想让她和自己一起背负太多压力。

    “解决？解决什么？”余竞瑶眼神微亮。

    “为母亲和萧氏洗冤。”

    余竞瑶霎时间懂了，洗冤，皇帝岂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唯一可能的便是他自己登上九五之尊，才能为母族报仇。原来这才是他称帝的真正目的。

    “我懂了”余竞瑶喃喃着。沈彦钦捧着她的脸，拇指划过，试去了她眼角的残泪，凝眉道，“你懂了，我可不懂了。你为何让林川来？又是如何知道我在这的？”

    余竞瑶定了定神，把霁颜给她的那张纸条交给了沈彦钦，沈彦钦展开，沉默了。

    “我也不知这是谁给我的，看到郑大夫，我满心思都是你是不是病了。又担心是个陷阱，于是便遣林校尉来了。”余竞瑶突然想起了什么，“林校尉他……”

    沈彦钦明白她的意思，微笑道：“林川不会说出去的，况且他不知实情。不过郑大夫，他也是越国人，我们的关系更近一些。所以今日听闻承越病了，我便把他请来了。看来此人一直跟着我，不然怎会知道我和郑大夫在一起。”

    余竞瑶点头，若有所思。仔细想想，那纸条的目的不就是想让她看到这一幕，挑拨他和沈彦钦吗？让她以为这孩子是沈彦钦的，或者那人根本不知道这孩子不是沈彦钦的。她恍然想到了赵珏的那句话，“子嗣兴旺……”若是这样，那还真是解释通了，余竞瑶不免担忧起来。

    “殿下，许是衡南王郡主。”于是便把今儿的事说给了他听。

    沈彦钦心底早就有了揣测，除了她还能有谁。就知道她不会为自己守住这个秘密，所以沈彦钦才会考虑适时告之余竞瑶，但没想到赵珏会这么迫不及待。

    若她不是衡南王郡主，轻易下不得手，她跟踪自己的那日沈彦钦就不会留她。赵珏应该感谢余竞瑶的沉稳，若是她和孩子因此出现任何闪失，他可就没那么理智了。

    所以赵珏是一定要处理的，但不是此刻。如今他不能因为任何人挑起任何事端，他必须保证一个平和的环境让余竞瑶把孩子生下来。

    “走吧。”沈彦钦锐利的眼神突然软了下来，柔柔地望着余竞瑶。“回家吧。”

    “回家？我可说要回家了？”余竞瑶神色一转，目光清冷地瞥了过来，让他一愣，赶忙挽住了她。这脸色说变就变，可是自己哪里又说错了？

    “去看看承越吧。”余竞瑶缓声道。

    沈彦钦明白了，欣然一笑，“还是过些日子吧，他得了风寒，你带着身孕，小心染上了。”

    “我毕竟是他嫂嫂，长嫂为母，照顾不了他就算了，总不能这么走了，我去和他说句话，好歹再看一眼。”看到他就能看到沈彦钦小时候的影子，似乎也能看到自己孩子未来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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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精神枷锁

﻿    出行的日子到了，余竞瑶再不舍也只能和沈彦钦作别, 若不是自己带着身孕, 真的很想跟他一同去。

    沈彦钦把能想到的都为她安排好了，连接生的事一并都安置了。余竞瑶心里不悦, 问他不是说好了两月必回吗？沈彦钦告诉她, 总要提前做好一切准备。她笑了, 有这心思，你倒不若给孩子想个名字更好。

    身体不便, 余竞瑶也只把他送到了宁王府外，拉着他的手，想到西北出征时二人相别，心里一阵眷眷翻涌，酸得眼睛也跟着热了，手越是撒不开。

    “早日回来，万事小心。”

    “我会的，你也是。”沈彦钦拉着妻子的手, 轻轻抱了抱她。

    余竞瑶伏在他的怀里，点了点头。“嗯，放心吧, 我会照顾好自己, 也会照顾好承越的。”

    沈彦钦走了, 随皇帝、皇子及各王，大行队伍浩浩汤汤。余靖添同行，连衡南王世子及郡主也一同随行。赵珏本不用去的, 不过沈彦钦在哪，她自然要跟着。其实这样也好，沈彦钦觉得，把她放在身边，总比留京城安在余竞瑶身边放心得多，更何况，她不是要帮自己吗？计划总还要进行下去。

    刚刚新婚没多时，余靖添便要离娇妻远行，二人自然不舍，无奈君命如天。好在还有余竞瑶在，二人相聚，总不会太寂寞了。

    除了去晋国公府探望母亲，就是去公主府看看孩子。每每思念起夫君来，她便躲在书房中看书，回忆二人的点滴，憧憬日后的生活，还好有肚子里这么个小东西在，思念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一晃竟也过了半月了。

    贵妃玉体有恙便没有随行，让皇帝带了惠、娴二妃同去，这会她身子好多了，陛下不在，她除了诵佛，也无事可做。一时没了顾忌，带着侍卫仆婢出宫，来公主府看自己的外孙。赶巧余竞瑶也在，她二人是许久没见了。

    行过礼公主把小钧儿唤了来，贵妃见到着实喜欢。她到也不是没有孙儿，睿王侍妾孕有一子，可总归不是嫡子，更何况昱荣公主是贵妃的掌上明珠，爱屋及乌，昱荣的孩子她自然喜欢得不得了。

    能坐在贵妃的怀里，和她这么亲近的也只有小钧儿了。余竞瑶望着她祖孙二人，天伦之乐发自肺腑。谁能看出这个慈蔼的祖母也是那尽毒之人，为了自己的利益，亲人都可利用。想来也是，自己再亲又如何，姑侄亲不过母子，为了睿王她可是什么事都做得出。

    贵妃坐在榻上，眼神也不住地扫向余竞瑶，瞧她稳坐，心事重重，也猜不出在想什么。自打余竞瑶嫁了人，她总觉得这个侄女和自己没那么亲近了，尤其这一年来，她的异样更是明显，若是具体说哪不对，又实在指不出，只是更沉稳了。莫不是对自己有了戒心？

    “竞瑶最近身子如何？孩子可都还好？”贵妃把小钧儿交给了乳母，笑着问道。

    余竞瑶思绪拢了回来，莞尔一笑，应道，“谢姑母惦念着，我都好。”

    还是这样淡淡的疏离感，贵妃道了句“那就好。”便也不想说什么了，说了她也未必会应。

    时过晌午，余竞瑶有些乏了，想要离开，但贵妃在这，她又不能先行退下，耐着性子等着。贵妃见她总是提不起精神的模样，便打算让她回了。贵妃可不傻，若是因为自己，让带孕的余竞瑶有个差错，沈彦钦那脾气，可不会放过自己。别人不了解他，她可是清楚得很。可这口刚张开，音还没发出来，就看到驸马都尉匆匆而归，带着一脸的忧惧和满身的凉气，一开口，更是把满堂的人惊得脊背发寒。

    “陛下遇刺，宁王挺身而出，救了陛下，却身负重伤。”

    余竞瑶只觉得脑袋一侧像被针刺了一下似的疼，随即胸口一窒，被人捂了口鼻，不能呼吸。她想喘气，可喘不上来，接着便感觉腹中孩子连着踢了她几下，也莫名地痛了起来，痛得她惊诧的脸都有些扭曲了。

    “你呀！”公主责备地看着驸马怨了一句，赶忙冲到余竞瑶身边，一面安抚着她，一面吩咐嬷嬷抚她到内室歇下。

    驸马呆了住，他情急心迫，竟忽略了她。这消息来得突然，连他自己还处在惊惧中，怎还注意得到他人，想得那么多。

    余竞瑶深吸了几口气，下意识地抚着自己的肚子，腹中孩子动作渐渐轻了。她推开了下人的手，拒绝离开，望着驸马，压抑着惶恐问道：“宁王此刻如何？”

    驸马急促的声调缓了下来，道：“王妃切勿担心，宁王不会有事的。不然陛下定会让宁王遣返，眼下没有消息，应该是伤得不重。”

    余竞瑶稍稍舒了口气，可这心还是悬而不定，手心里都是凉浸浸的汗。

    “居然敢行刺皇帝，谁这么大的胆子。”坐在正堂上的贵妃问道。

    驸马神色踟蹰，沉默片刻，应道，“听闻是高阳王的一个侍卫……”此言一出，贵妃登时僵了住，眼神有那么一刻恍惚，随即捏紧了手中的绢帕，缓缓长吐了口气，若有所思。

    高阳王割据江州，实力比不上衡南王，却也有一番势力。即便如此，刺杀皇帝？在封禅的路上，当着诸王和四夷首领的面？太荒唐也太蹊跷了吧，这胆子也太大了。余竞瑶只觉得不可思议，想到沈彦钦再次受伤，心疼不已。为何受伤的总是他，上一次是为睿王，这一次是为皇帝……

    余竞瑶猛地吸了一口冷气，心寒袭来，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难道这刺杀的目标不是皇帝？依旧是沈彦钦？

    余竞瑶如何都坐不住了，她想要回家。抬头瞥了一眼贵妃，此刻的贵妃更是显得有些焦虑，她是在为陛下忧心吧。两个各怀心思的人，同时离开了公主府。

    一入宁王府，余竞瑶赶紧召唤来了程兖，好在程兖被沈彦钦留了下来，她此刻也有个可以商量的人。她单独在书房见了程兖，程兖劝她，这事不一定是冲着宁王来的。那刺杀他的人向来都在暗处，而且心狠手辣，抱着出手必死的决心。他们不敢如此明目张胆，更何况还是在皇帝的眼皮底下。这事许就是如驸马所说那般，目标是皇帝。

    程兖说得有道理，但余竞瑶的心如何都舒缓不下来，她遣程兖无论如何也要去泰山一趟，瞧个究竟，也好助沈彦钦一臂之力。程兖为难，言道沈彦钦是让他留下来守护宁王妃的，二人僵持了一阵，程兖仅遣了一个手下人去了。

    一切安排妥当，程兖退出书房，余竞瑶唤住了他。房中只余二人。

    “程先生可是越国人？”

    程兖应声，如今的王妃，已经没什么可瞒的了。

    “那程先生跟随宁王也有些年头了吧。”程兖看上去勇武矫健，气血方刚，实则将至不惑。

    “回王妃，十年有余了。”程兖语气淡然。余竞瑶淡淡一笑，十年有余，那么就是沈彦钦刚刚知道母亲身份的时候吧。如此之久，想来沈彦钦的事情他一定很清楚。于是问道，“萧公主是被皇帝害死的，宁王一定恨极了皇帝吧。”

    程兖未语，沉默之后，他低沉的嗓音有了那么一刹那的变化。“不止宁王，整个越国都恨他。”

    “嗯，这个我能理解。”余竞瑶自从接触了沈彦钦就觉得他背后定是有压得他不能喘息的秘密，不然他不会一直把自己锁在黑暗中，即便二人再如何亲近，他总是不能敞开心扉。而且即便他不说，余竞瑶也觉得，他过得很压抑。“程先生，你不觉得这像个枷锁吗？”

    程兖微惊，他似乎没明白余竞瑶的意识，双目怔忡，望着她。余竞瑶娥眉深蹙，清媚娇艳的脸，笼着一层淡淡的愁郁，像静湖的薄雾，平静又神秘。

    “再如何恨，那毕竟是他的父亲。萧公主可以恨她，越国人也可以恨他，但对沈彦钦而言，那是给了他生命的人。”有些话，她想了很久，她抑不住的想要说出来。

    “给了生命又如何？给了他生命却又夺取了他的所有。”程兖此刻已经不再克制他的情绪，人在这个时候才应该更真实。

    “我明白这国仇家恨，可是你们不觉得，你们是把整个越国人的仇恨都压在了宁王的身上，他活得没有一分自我。”

    “他身上流着越国的血。”

    “可他身上也流着大魏的血。”余竞瑶语气平静，平静道冷漠。程兖惊了住，好似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一般，这不是秘密，可他们却在有意识地忽略。

    “也许我说的话，宁王也不一定认可，我也只是从一个局外人的角度去看。对宁王而言，皇帝、萧公主，他们之间是一个家庭的纷争。可是如今你们把所有的仇恨意识都压在了他的身上，这何尝不是一种情感绑架，他面对的是两个国家的恩怨。”

    而且为了解决这个恩怨，沈彦钦一直在牺牲。

    方才程兖对皇帝被刺杀的反应，就让余竞瑶揣测出了什么。对他而言，沈彦钦不只是主子，更是越国的希望。他不仅把自己的命为沈彦钦挂在刀刃上，甚至周围的一切人，都不会比他更重要，包括余竞瑶。面对生死危难，他岂会抛下沈彦钦不管，而护着余竞瑶。那不可能，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早就预料到这些会发生，或者这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

    余竞瑶的心沉入湖底，压抑得发紧发疼。她不管这个计划是什么，他们可曾想过这个计划若是出现一点点的差池，首当其冲受到危害的就是沈彦钦。

    “我总是在想，宁王在众人眼中，向来是个安分谨慎的人，不对任何人造成威胁。在皇权争夺中，他甚至都不在竞争对手的考虑之内，那么为何有人从一开始就容不下他，非要置他于死地？如今我明白了，也许为得就是他特殊的身份，他背后的势力。”余竞瑶叹息一声，望着空中虚无的一点，续言道，“其实他根本不是一个贪图权势的人，可为了登上顶峰，一次次地铤而走险，以前不懂，现在明白了，他为的是复仇，越国的仇。”

    “且不说，这一步步是如何把他推向刀尖的，许他也果真是为了母亲。可当真有了那么一天，他和父亲剑锋相对那刻，有人会在乎他心里的抉择吗？那是给了他骨血的父亲。”没有挨不过的**刑罚，只有熬不过的精神折磨。没谁的心可以强大到如此吧。如果沈彦钦的心够硬，余竞瑶不会有今天，心不够硬，那么这注定是个悲剧。

    程兖不语了，这些他从来都没有想过。沈彦钦是越国之后，复仇是他的责任和义务，有谁想过给他选择呢。

    余竞瑶知道自己的话程兖是听进去了，但是她也知道他不会为此改变什么。余竞瑶能做的也无非是从一个妻子的角度疼惜自己的夫君而已，她甚至知道自己也改变不了沈彦钦的执念，她辩不过这个时代的“忠义”，也阻止不了他的复仇之路……

    二人沉默了许久，一个突如其来的念头闪了出来，这念头甚至让她有那么一丝恐惧。她望着怔愣的程兖，问道：“程先生可知，当初带兵去灭越国的，是何人？”

    ……

    行宫里，沈彦钦跪在皇帝的脚下，单衣未系，紧实的胸口下，腹部还缠着刚刚换了药的白色绷带。

    皇帝赶紧扶他起身，这父子二人近距离接触。触到儿子的那一刹那，犹如电击，直中心房，他的心骤停一刻。沈彦钦出生时，他曾抱过他，自此再无相触。

    “身上带着伤，快起来吧。”

    “谢父皇。”沈彦钦起身，抬头看了一眼皇帝。目光交接，反倒是皇帝被震慑倒了，这幽邃寡淡的双眸，像极了那个夜夜在梦中出现的人。

    “御医说，你这伤虽避开了要害，却也伤了元气，且要好生养着。若是实在不适，封禅便不要跟着了。”皇帝语重心长，听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劳父皇为儿臣担心了，儿臣无碍，定会随父皇一同登山进行封禅。”沈彦钦决然道。

    “不必勉强。”

    “并非勉强，况且作为皇子，有义务祭告天地。只是……”沈彦钦神情一转，忧郁状，望着眼前的九枝铜灯座凝神，“这刺客该儿臣已将他押下，且他供出高阳王，还待父皇给个旨意，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皇帝转身坐在榻上，捻着檀木佛珠，雍然沉思，道，“高阳王可认了？”

    “他认了这刺客是他的侍卫之一，但行刺之事，他一口咬定非他指使。”

    “哼。”皇帝冷笑一声，“人都认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行刺皇帝，任谁也不会承认，可证据在这，这罪不认也得认。也不长个脑子，干这糊涂事，可是他自己找上门的！”

    皇帝将佛珠一把捏了住，像似扼住了对方的咽喉，目光凶煞，把空气都凝了住。

    “让你的队伍，把高阳王扣下，回京交给刑部收押待审。至于江州，即刻让镇军将军派兵围剿。”皇帝话一出，沈彦钦明白了，什么回京待审，江州都被剿了，这罪名是一定要坐实了。

    此刻才看得出谁最狠，自然是皇帝。他才不管这刺杀中有无蹊跷，他才不在乎高阳王是否指使，他就是要这么个借口。削藩，有机会他绝不会放过。

    沈彦钦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郁色。“此行怕是不妥，高阳王被押一事暂无人知。父皇也无非是想出其不意，打江西个措手不及。那么调动镇军将军，必然容易打草惊蛇，不若从京中派个意外之将，倒是能掩人耳目。”

    “嗯，我儿言之有理。”皇帝点了点头，“此事和镇军将军商量，速从京中派一将领，直奔江西。”

    “是。”沈彦钦朗声应了下。只要不让镇军将军余靖添去就好，不能再让妻子忧心了。

    见他应声，皇帝笑了。他今儿倒是极其信任这个三皇子，可也是，那一刻，眼看着他冲到自己的面前，为自己挡下那一刀，不要说这是自己的儿子，就是陌生人他也不可能不为之动容。毕竟父子，许那一刻真的是出于本能吧。事发突然，他不相信沈彦钦会有思考的时间。其实说到底，他还是对他怀有期望的。

    “听说宁王妃有孕六个月了？”

    沈彦钦怔了怔，应声，“是。”

    “嗯。”皇帝从榻上起身，若有所思地走到门口，沈彦钦护送在后。刚迈出门，皇帝转过身来，对着沈彦钦道，“可有名字了？”

    “还没有。”

    “若是男孩，那就一个‘屿’吧。”若即若离，再如何孤立的岛，退了潮，总归和陆地是连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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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封禅归来

﻿    入夜，霁颜抚着余竞瑶上了床榻, 她身子越发的沉, 肚子大了许多，也只能侧身躺下才能舒服一些。

    烛火啪的一声响, 霁颜惊了一跳, 赶紧挑了挑灯芯, 灯又亮了起来。她转头看了看阖目的余竞瑶，又暗了灯, 退出了内室。随着关门的声音停下来，余竞瑶缓缓睁开了双眼，透过帷帐，床前的暗灯还亮着，影影绰绰，在帷帐投下一片微微跳动的光影。

    程兖沉默的表情还印在脑中。书房里，她问他的那个问题程兖没有回答。这才是无声胜有声，但凡一个谎言她都会努力去相信, 以证自己心里的揣测是错误的。不过他只是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是把许久以来一直屏着的一口压抑吐出了，他释然了, 余竞瑶的心却乱了。

    去围剿越国的, 不是晋国公还能是谁。总于明白为什么晋国公一再阻止自己嫁给沈彦钦, 他一定是知道所有的秘密。如今换位思考，她也算明白了晋国公的苦衷。

    原来沈彦钦是在这种情况下接受的自己，如今想想当初他派人跟踪自己, 也不仅仅是为了保护吧，他也曾把自己视做威胁。她想到父亲说过的话，“如果他知道了真相，后果不堪设想。”其实沈彦钦一直都知道真相，即使如此，他也从来未亏待过自己。

    余竞瑶的心莫名地疼了一下，随即像一盘散沙，拾不起来了。沈彦钦可以选择恨自己的，但是他没有。而自己，也果真是来赎罪的。

    这就是命运啊，殊途同归。曾经的历史，晋国公一家用生命还了越国的债，今世的自己也何尝不是一种偿债，不过换了一种方式而已，她选择嫁给了他，给了他自己的一生。她只希望自己所为，能够抵消一些他对晋国公的恨。

    五日过去了，程兖派出的人还未归来，倒是迎来了沈彦钦的侍卫。担心他受伤的消息传到京城被余竞瑶知晓，于是一早就派人赶回来报平安，并给了余竞瑶一个贴身物件。余竞瑶打开，竟是她绣给他的那雏菊香囊，她总算松了口气。

    自从得知沈彦钦受伤那日，她心神不宁，孩子也动得次数多了起来。郑大夫劝她好生养胎，胎儿不动不可，动得太多也是个信号，她的忧思会让孩子也不舒服。余竞瑶直怨，这小家伙好娇贵啊。不过无论如何，她也要把他养踏实了，必须给沈彦钦留下这个孩子。

    余竞瑶把澹华寺的高僧又请了来，为孩子祈福做法事是一方面，她想和高僧交流，学着如何开解心结，放下执念，也许有一天对沈彦钦，她用得上。

    沈彦钦没断了给余竞瑶报平安，差不多每隔十日便会接到他送来的消息，难熬的一月总算过去了。

    皇帝秘密传旨回京，尚书省、门下省颁发出兵文书及铜鱼符，派遣忠武将军带兵平定江州。事出突然，高阳王又不在封地，江州一时大乱，高阳王之子带兵抵抗，怎奈军心不齐，不过月余便被忠武将军攻了下来。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皇帝的封禅之行也结束了，还有两日行程便可入京。

    余竞瑶数着日子过，总算是要把人给盼回来了。

    前一日，她便遣府中人做好接迎的准备，把宁王府上上下下都打理好。她满心欢喜，溢于言表，连下人都言道，宁王这一回，宁王妃整个人都亮堂起来了。

    回来那日，余竞瑶早早便起了，在门口等了一早，听闻队伍入城，皇帝回了宫，众人遣散时，她又不等了，偏偏地回了书房，佯做无事，闹得下人们也一头雾水。

    护皇帝回了宫，沈彦钦迫不及待地奔回了王府。众人皆喜，他什么都顾不得，恨不能一眼望到娇妻。去了正堂，没找到人，又转到寝堂，还是没有，顿时有些急了。下人指了指书房的方向，他忙冲了过去。

    听着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坐在罗汉床上的余竞瑶哪里还看得进去书，捏着书的手心都冒了汗，心里扑腾扑腾地乱跳，面上却是平静得很。

    沈彦钦闯了进来，二人对视，余竞瑶胸口一窒，有些透不过气来，心越跳越厉，慢慢地，好似真的跳了出去，奔着眼前的人去了。而沈彦钦的心，早就迎了上来。

    他冲上前，夺下了她的书，握住了她纤弱的手，还是那样软软的，光滑似锦缎，这感觉让他心心念念，苦思许久了。被他这么一碰，余竞瑶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心瞬间化开，却又绵绵地疼着。

    她瞥了他一眼，好像是瘦了，黑了，一路很辛苦吧。心里明明是疼着，偏偏推搡着要拉回手，怎么都扯不回来，于是娇嗔道：“你可还知道回。”说罢，眼泪止不住地往上泛，恨得余竞瑶咬紧了银牙要让它逆流回去。

    何苦来的，分明就是惦念得紧，嘴却这么硬。沈彦钦笑了，“好不讲理啊，不是你叫我去的吗！”余竞瑶恨恨地“哼”一声，眼泪就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是她让他去的，可她没让他去冒险。

    瞧她心口不一的模样，真想把她一拥而起，紧紧抱在怀里，手臂刚伸出去，看到了她大了许多的肚子，于是把她的两只手腕都捏了住，迫使她看着自己。他端详着这个日夜念着的娇妻，好像还是走时候的模样，这个月份，不应该再胖些了吗，是因为忧心自己吗？沈彦钦一阵心疼，坐了下来，把她拥在怀里。

    余竞瑶的气还没消，一见到他就莫名地情绪化起来，心不由己。她推搡着，他却把她抱的更紧，头埋在她的颈脖间，深吸着，仿佛要把她的味道带入肺腑，流入骨血。“我想你了。”沈彦钦低语着，滚烫的气息扑在颈间，余竞瑶身子都随着心软了下来，哪里还支得动他。手不由得攀上了他的腰背，埋怨道，“想我还办傻事，就不怕再也见不到我，就不怕见不到孩子吗？”

    沈彦钦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不应，只是笑着，手覆到了她的肚子上，轻轻地摸了又摸。

    “我儿乖不乖。”

    “乖。”余竞瑶的手覆在了他的手上。

    沈彦钦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即捧着余竞瑶的脸问，一本正经道，“王妃可想我了？”

    怎么可能不想，分分秒秒都停不住地想。“没有，不想。”她越是犟，沈彦钦越是高兴，她的脾气早被他摸透了。平日里稳重端庄，只有在他面前，才有这些小脾气，她是把他当做最亲近的人。

    还是那样幽深目光，缱绻炙热，好似把人望穿一般，还未待她反应过来，沈彦钦吻上了她的双唇，夺去了她的气息。这一吻，缠绵悱恻，再分开时，余竞瑶早已没了发火的力气了。

    余竞瑶服侍沈彦钦沐浴更衣，沈彦钦劝她身子不便，自己来就好。余竞瑶不听，执意守在他身边。外衫褪下，她替他解开中衣，腹部那伤赫然入目，余竞瑶抚着疤痕，眼泪又扑簌簌无声落下。沈彦钦握住了她的手，挑着她的下颌，弯眉笑道：“好不容易相聚，高兴才是，怎么总是哭。再哭，我可要不高兴了。”

    “管你高兴不高兴。”余竞瑶拍开了他的手，抹了抹泪，海棠似的娇颜浮出一个淡淡的笑，继续帮他褪下中衣。“还疼吗？”

    “不疼了，已经好了，你不必担心。”沈彦钦入了水，暖意涌来，解了乏，再偏头望着一旁的妻子，心里莫名地满足，此情此情胜却人间无数。

    余竞瑶看着他精壮的胸膛，抚了抚他的左肩，问道，“肩上如何了？”沈彦钦笑笑，“早就好了，如今持剑拉弓都不成问题。”

    “毕竟有伤，你也要仔细着点。”璧玉一样的身子，到处可见累累伤痕，每一处都是一次侥幸，人不可能侥幸一辈子，他怎就从不拿自己当回事呢。“那么多侍卫，为何偏偏是你冲上去，即便没有你，他也害不得陛下的。”

    “毕竟我离他最近，这一刀，卸了皇帝的戒备，也值了。”沈彦钦云淡风轻。

    这叫什么浑话。值了，怎么就叫值了。还有比命更金贵的吗。余竞瑶愠意又上了来，把手里的巾帕扔在了水里，沈彦钦趴在浴桶边，点了点她的鼻子。小孕妇，怎么说气就气了。

    “如果仇要这样报，我宁可你不报。”

    “以后肯定都听你的，好不好。”沈彦钦挑眉笑了。本就生的肤白，这一趟倒晒出了诱人的麦色，水里泡的久了，红晕泛了上来，让他整个人都带了熏醉似的，看着余竞瑶的眼神也痴痴迷迷的。

    余竞瑶脸一红，撇过了头。然片刻，想起了什么，颦眉道，“高阳王的事，可与贵妃有何关系？”

    “怎么想到问这个？”沈彦钦问道。

    “那日听闻高阳王侍卫刺杀陛下，我和贵妃在一起，瞧她脸色差极了，很少见她如此。那日走得也甚是惶惶。”

    沈彦钦冷笑一声，躺回了浴桶中，“她当然慌了，高阳王和睿王这么多年一直暗中联系。勾结藩王，是大忌，若是被皇帝发觉了，任他如何也是解释不清的。即便牵连不到他，断了江州的后援，睿王的实力势必受损。”

    原来如此，余竞瑶懂了。“那刺客是你设计的吧。”就知道高阳王刺杀这事蹊跷得很。这哪里是一个高阳王的剿灭，最终的目的还是断睿王的路。

    见余竞瑶不语，沈彦钦眉头一蹙，紧张起来。拉住余竞瑶的手问道，“我这般对贵妃和睿王，你可生气了？”

    “气，当然气，何苦非要自己演这出苦肉计。”余竞瑶清浅一笑，氤氲中，朦胧的娇媚，沈彦钦的心都被她这一颦一笑撩得活了起来。

    沐浴过后，余竞瑶陪他用了膳。二人相依相偎，一直聊到了入夜，沈彦钦搀扶着余竞瑶躺了下，他也迫不及待地暗了灯，躺在娇妻的身边把她揽在怀里。这日日夜夜，他怀里空空的，心里也破了个洞，没人能添补得上，即便现在抱着她，还是觉得不够，分离得太久，患得患失，一刻都不想分开了。

    这熟悉的感觉归来，余竞瑶也终于踏实下来，多少次午夜醒来，身边都只是凉被空枕，这分离的感觉，太折磨人了。

    余竞瑶伏在他的怀里，手指又不自觉地摸上了他腹部的伤疤。不长，小小的一条，但抚着就让人心疼。她手指轻柔，哪里是抚摸，分明是撩拨。沈彦钦深深吐纳，哑着声音道：“再摸就摸出火来了。”

    她的手一顿，默默收了回来，却被沈彦钦一把握了住。“来不及了。”沈彦钦气息越来越重，越来越热，滚烫地扑在她的面额耳边。还未待余竞瑶反应过来，他拉着她的小手沿着他紧实的小腹一路下行，触到耸起的那物，猝不及防，绯红浸透了脸颊。

    本就海棠一样明艳无双的她，更是娇媚得让人心晃。沈彦钦如坠云雾，情难自禁，思念了这么久，脑子中的那根弦早就崩断了。此刻他只知道自己是个男人，就是个男人，纯纯粹粹的男人，其他的什么都不是。

    随着唇齿相接，他双手不受控制地作乱起来。余竞瑶的半推半就最后也成了纵容，她也想念他啊。目眩情迷，意识悄然而退，连想念都成了感官上的。

    寝衣不知觉中褪了去，独留绣着小荷落蜓的绯色亵衣，手指轻挑，这最后一层遮羞也落了下。层波细翦明眸，腻玉圆搓素颈。因是孕期发育，胸前更是丰盈，沈彦钦盯着她，挑眉坏笑。俯身欺了下来。

    可偏偏是盈盈一“肚”间，脉脉不得语。这小家伙阻在爹娘之间，容不得人家把他忽视了。沈彦钦无奈笑了笑，在她高隆的小腹上吻了吻，把她身子扳了过去，胸膛贴着她的背，紧紧地拥着她。

    这一吻，倒是让为母的恢复了意识，有了顾虑。刚刚唤出一个“不……”那物已经抵了上来，烫得她感觉得出沈彦钦的隐忍。罢了罢了，安安生生养到此时了，也不会再出什么差错了，小心着便是。这么想着，可心里的忧忡还是放不下。

    夫妻相通，她的心思岂不是沈彦钦的心思，再热火灼心也不得不顾及孩子。手上动作依旧，下面只是就着她的腿，放纵了一回……

    喘息歇停，沈彦钦挑起罗帐，把乏困的余竞瑶抱了起来，去了沐室。给她温浴净了身子，小心翼翼地为她穿上寝衣，又抱了回来。这回可以踏实地睡了，沈彦钦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不止她，他抚摸着她的小腹，还有他们的小东西，一并都在他的怀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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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羽化登仙

﻿    余竞瑶醒来的时候，日光已透过窗棂, 漫尽帷帐, 晃得帐中氤氲暧昧。昨个这一夜睡得着实踏实，许久没有睡得这么安稳了, 她朝着沈彦钦的怀里拱了一拱, 他不禁笑了。

    “殿下, 你醒了？”

    “没醒，再睡会。”说着, 胳膊拢得跟紧了。他也多时没这么放松过，心里怀里都被她填满。

    被他拥着的感觉，余竞瑶再熟悉不过了，结实的双臂，暖暖的怀抱，淡淡的檀香，均匀的气息……只是肚子里的小家伙不习惯被父亲这么压着，闹起别扭来, 扑腾起来，像似在用小拳抵抗，表示不满。

    “轻点。”余竞瑶哝哝着。沈彦钦低头看了她一眼, “什么？”

    余竞瑶叹了一声, “我没说殿下。”沈彦钦一时没反应过来, 半晌朗声笑了出来，抚上她的小腹，就那么一刻, 沈彦钦感觉掌心被踢了一脚。“好大的气力，定是个儿子，脾气还不小啊，随了你了。”

    “我哪有脾气不好。”余竞瑶娇嗔一句，却也满足地笑了。“殿下可给宝儿起名字了？”

    沈彦钦抚着她肚子的手顿了顿，轻声道，“还没，再等等。”

    他还真是不急，公主怀孕的时候，驸马便想出十几个来了，这宁王，还真想得开。“那他总不能连个名儿都没有吧，不然唤他什么呢？”

    “你刚刚不是唤他宝儿吗？就做他乳名吧。”

    “这么随意？”余竞瑶不太满意，哼了哼，撇着嘴道。

    余竞瑶捏了捏她小巧的鼻子，笑了。“皇室之子，自然随意不得，所以名字才要斟酌。”

    倒也是，毕竟是皇家之后，哪里就那么容易落个名字。余竞瑶蹭了蹭，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深吸口气，淡笑道，“都听你的。”

    宁王不过歇息两日，便赶着去了府衙了，这几日且有得忙，高阳王的事，皇帝交给了他和刑部共审。虽江州已攻下，高阳王毕竟曾是高权重之臣，即便不九卿会审，也不会只让刑部一方决断。不过有宁王在，刑部心里了然，皇帝的意思很明确，无需再查，当即决断，极刑。一来皇帝着实瞧着藩王势力越来越大，心有忌惮，早有剿杀之心；二来也是一招杀鸡儆猴，以儆效尤。

    这一招确实起到了震慑作用，藩王们都有所收敛，不过也在他们心底扎下了为己谋划的种子。当初扬言带着四夷首领和各地藩王去封禅祈福，祭祀天地，虽是满口的仁义，谁不知他是何居心。不过是担心四方动兵，危及京都罢了。可四方没动兵，他倒是封禅未了时，把江州给攻破了。沈程明果然还是那个沈程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宁王护君有功，他和余靖添推举的忠武将军也顺利拿下江州，三人同时晋封。由此，三人走动也多了起来，尤其是余靖添，因着余竞瑶的关系，更是处处维护这个渐渐起势的宁王。

    睿王买通上下，千万百计才躲过了这一劫，但如此一来，也渐渐瞧出了端倪。在朝，被人遗忘的皇子悄然走进了人们的视线，为宁王言语的人也越来越多。中书令，户部尚书，刑部尚书……每每提及宁王，虽从未用溢美之词渲染，却也潜移默化地让一个仁智忠英的形象深入人心。

    再细思之，这些人，虽都是通过自己的手举荐上来的，却哪一个不是沈彦钦提出的。睿王恍然，在自己和太子的夺嫡之争中，看似自己赢了，可自己和太子被削的权利全部默默落入了他手，原来太子被废，沈彦钦才是最大的受益者！

    好一个宁王啊，藏得真是深，睿王以为在利用他，谁知竟是为他做嫁。如今对立，二人是势均力敌。

    睿王苦笑，太子算得了什么，这个深不可测的宁王才是真正的对手啊……

    初秋，早晚天凉了许多，不过余竞瑶似乎没如往常那么冷，府里的老嬷嬷窃窃笑着，告诉这个年轻的王妃，这肚子里，定是个小世子，带着男孩的孕妇才不怕冷呢。余竞瑶没回应，只是淡淡一笑，老嬷嬷以为她不信，拧着眉一脸认真地道，自己几个儿媳女儿，哪一个她都没看走过眼，准得很。单瞧王妃这身子，虽丰腴了些，却身姿曼妙不减，除了那高隆的小腹，竟也瞧不出是个有孕之人，行动便利，胎动频繁，总而言之，这胎是个小世子无疑了。

    瞧着嬷嬷信誓旦旦的表情，余竞瑶忍不住笑了，道，“借你吉言。”男女对她而言其实无差，可对于自己未来孕事拿不准的情况下，她还是希望这一胎是个男孩。

    今日入朝，散班晚了些，沈彦钦又回了趟府衙才匆匆赶回来。入了云济苑，第一件事便是要寻宁王妃，最近他总是特别紧张，怕她会消失了一般，甚至把她曾经看过的《抱朴子》和其它佛道的书籍统统收了起来，不许她看，好像看多了她就真的羽化登仙了。每每见了她，他便长长地松了口气，也不管下人是否在，抱着她便不撒手，总要磨蹭够了才肯分开。

    这会在寝堂外室，余竞瑶有些忍不住了，问道，“到底是怎么了？”

    沈彦钦抱着妻子，孩子似的用鼻尖在她颈脖摩挲着，含笑道，“分开久了，想的。”

    当初去西北，一别半年，也没见他如此，封禅不过两月，肯定不对。“殿下不说实话，就不怕我哪日真的让你找不到？”她推了推他。沈彦钦拍了拍她的背，拢得更紧了，“可不敢让我找不到。我是最近总梦到你飞走了，我怎么都找不到你。”

    “梦里还有真的。”余竞瑶笑了，拉他坐下，抚着肚子道，“带着他，即便想飞，也飞不动啊。”

    “飞不动就好，就是不让你飞。”这个孩子是个福星，有了他，余竞瑶就有了牵挂，二人有了血缘的联系，她想走也走不得了。“我儿，还真得谢谢你。”沈彦钦佯做正经地对着余竞瑶的肚子道了一句。

    余竞瑶噗的笑出声来，还没见这沉稳寡淡的宁王这般痴过。不过他这忧心总让她觉得哪不对，余竞瑶忖度着，突然反应过来，他莫不是知道了什么。

    想想这几日她一直梦到自己穿越前的日子，昨个还梦到自己挺着肚子去见爸妈，他二人高兴得合不拢嘴，可笑着笑着便哭了，接着三人抱头痛哭，哭得昏天暗地，泪眼模糊，揩尽了泪水，眼前却是茫茫一片，一个人都没有了……余竞瑶以为自己把曾经都放下了，可梦里依旧会出现，尤其月份深了，梦得更多。

    “殿下，我夜里可说了什么？”这说梦话的毛病，真是想改都不知如何下手。

    沈彦钦看着她，温情似水地在眸中涌动，脉脉的，恨不能把她溺在里面，让她困了住才好。连续几夜，她埋在自己的怀里，颦眉忧伤，喃喃地唤着谁，一句句的“我想你们”“让我回去”“我要回家”听得沈彦钦心疼得紧，他知道她说的“家”绝不是晋国公府，他思念的人也不是晋国公夫妇，因为她说过，“我不是余竞瑶。”

    “说了啊，你梦里总是埋怨我对你不好。”沈彦钦笑了，“我若不看紧了你，你哪日不满意，跑了怎么办？”

    余竞瑶心灌了蜜似的，眨了眨眼，长睫跳动，撩得人心颤。她粉颊愈深，成了诱人的绯色，映着微挑的朱唇，清媚一笑，道，“我哪都不去，你赶都赶不走我。”说着，双手环住了他的颈脖，轻轻地在他薄唇上印下一吻，趁着他还怔愣着，柔声娇语道，“我有话想和殿下说……”

    “王爷。”金童在门外唤了一声，把二人打断了。沈彦钦让他进来，金童应道，

    “府中来客了，是衡南王郡主……”

    正堂中，余竞瑶泰然端坐，望着手中的茶盏上，漫不经心地抿了一口，而沈彦钦则捏着几案上的一只双耳青玉杯，指腹在杯身的“寿”字上摩挲，目光淡淡地落在旁侧的妻子身上，好似在赏着美景一般，谁人也没把郡主放在眼中。

    如何把她放在眼中，若非冲着她衡南王郡主的身份，只怕这宁王府的大门她都迈不进来。对她，二人已算宽容了。

    赵珏倒也不是糊涂人，知道自己做的事瞒不住，也没指望他二人能好颜相待，不过毕竟毕竟自己帮了沈彦钦，曾经的誓言，他总不会说扔就扔了吧。

    她望着漠然的二人，牵了牵唇角，“我想和宁王单独谈谈。”

    “你别得寸进尺。”

    沈彦钦话一出口，赵珏和余竞瑶皆是愕然一惊，这么失礼的话，怎么都不敢相信是从一向谨慎稳重的宁王口里说出的。

    赵珏心里准备是做足了的，这影响不了她什么，她莞尔一笑，眼神依旧是干净明艳。

    “既然宁王不避王妃，那我也没什么顾忌了。高阳王这事，总归是我衡南王府帮了殿下，曾经的誓言，宁王总不会忘了吧。”

    沈彦钦合拢手指，握紧了玉杯，冷笑一声。“自然不会忘，不过我也可以选择做或不做。”

    “无所谓，只要宁王不食言便好。”赵珏带着自信，盯紧了沈彦钦，随即笑了笑，看了余竞瑶一眼，便告辞了。

    赵珏一走，余竞瑶看着沈彦钦，还未待她开口询问，他笑了，问道，“王妃不会怨我吧？”

    这反客为主，倒让余竞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淡淡一笑。沈彦钦放下手里的玉杯，拉起她的手，握在掌心。此刻，笑意已退，他脸色凝重下来，眉宇间拢出了一个浅浅的川字，坚定且小心翼翼。

    “高阳王和睿王的秘密，的确是衡南王府透露出的，为此，我答应为衡南王做一件事，但是何事未定。赵珏今日是来给我提个醒的。”

    果然不管曾经还是这一世，他都离不了衡南王的帮助。余竞瑶漠然点了点头，沈彦钦瞧她神情低落，把她的手拉在胸口。“我知道你会怨我，毕竟睿王是你的亲人，而且赵珏曾经所为，我也恨得紧。不过这一次，高阳王是真的留不得了，江州和曾经的越国仅一江之隔，曾经的都城叶城屡受高阳王侵扰，大有吞并之势。虽说叶城如今也是大魏的疆土，可一旦为高阳王所用，越国曾经的那些旧势，定会被他挖掘出来，不复存在。我不能眼看着仅存的母氏一族遭此难。”

    余竞瑶叹了一声，抽出手来，望着神色焦灼的夫君，手指疼惜沿着他俊朗的脸颊划过，最后停在下颌，笑着点了点，却被沈彦钦一把握了住。

    “我何尝怨你了。他是我亲人，你就不是吗？对我来说，谁更重要你不清楚？至于赵珏……”余竞瑶难为情道，“我只是有那么些妒忌心罢了。”

    “你何来的妒忌啊？”沈彦钦迷惑，苦笑感喟道。赵珏对自己有情沈彦钦有感觉，可是自己的态度余竞瑶还不明白吗？

    怎能不妒忌，同样有位高权重的父亲，衡南王能够助沈彦钦一臂之力，自己的父亲……余竞瑶甚至不敢想象，那可是带着军队灭了越国的仇人。

    “嗯，衡南王对你总归是有利的。”

    沈彦钦有点懂了，安慰着，“你心思太多了，衡南王，只能是对手。”说罢，揽过妻子的肩，深深吻在了她的额上。对衡南王，他不会食言，不过此事一过，二人两清，他做出何事都是理所当然的，怪不得他无情了。

    余竞瑶关心的哪里是衡南王，她关心的是晋国公府。她如今是在努力地为晋国公府赎罪，只是不知道二者果真到了对峙的那一刻，自己该作何选择。

    算了，到了那一日再说吧。余竞瑶叹了一声，抬起头，笑盈盈地望着沈彦钦，柔声道，“殿下可要用晚膳了，我让霁颜做了你爱吃的八宝肉圆。”

    ……

    “到头来还是没算过他。”贵妃椅在凭几上叹了一声。“从竞瑶嫁他那日开始，就该料到。”

    “这和竞瑶嫁她无关。”晋国公沉声道了一句。贵妃眼神轻瞟，在他脸上转了一转，瞧出他眉头锁得紧，于是雍然笑道，“兄长多虑了，我没说和她有关，怪我口不择言了。”

    晋国公未语，捡起面前的茶，呷了一口，望着那浓酽的茶汁，目光意味深长。见他不语，贵妃续言道，“如今他这地位，可丝毫不比当初的太子差。尤其此次封禅归来，连陛下对他的态度都有所改观，如此下去，这东宫之位还不知落入谁手呢。”

    晋国公依旧不搭话，恍若没听到似的。贵妃急了，坐直了身子，“兄长就不担忧吗？若是他继了位，你可想过这后果？他可还容得下睿王，容得下余氏一族？”

    说罢，她冷哼了一声，有挨回了凭几上，寒声道，“可也是，他是你女婿啊。不过兄长真的以为有竞瑶在，这债便能一笔勾销？”

    “陛下没有你想得那么简单，宁王打得出亲情牌，陛下未尝不能呢？他们可是父亲，一样的心性。”晋国公镇定地望着贵妃，“即便他是我女婿，我也不会放弃睿王，贵妃不必担心我，我比你更清楚其中的利害。”

    “我自然不担心兄长，我担心的是宁王妃。”

    晋国公不解，诧异道，“竞瑶？与她有何干系？”

    “怕兄长舍不得竞瑶啊。”贵妃目光在晋国公脸上扫着，探视着他细微的表情。自从余竞瑶有孕开始，晋国公对沈彦钦的态度缓和了许多，尤其是余靖添，和宁王走动越来越勤，而沈彦钦对晋国公府除了恭敬，竟没有一丝抵触之情，种种迹象，让贵妃不得不忧。

    宁王宠妻，京中谁人不知，就说王妃不孕的事，曾闹到宫里，这事她多少有耳闻。可这位宁王，不要说侧妃侍妾，连个通房都不设，宁顶着无后的压力，也不肯亏待余竞瑶。为了她太子都打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好歹是个皇子，晋国公曾多次恶语相向，无礼相待，他可恨过？没有，为了余竞瑶，竟连一点怨都没有，谁知道这日后，晋国公会不会为了女儿被他感化，外甥再亲，亲不过女儿。

    晋国公明白贵妃的忧虑，其实没有必要，他和宁王注定走不到一起。从宁王露出夺嫡端倪开始，他就明白，沈彦钦一定知道自己的身世，包括晋国公围剿越国的事。君命如天，虽然自己也是奉命而行，但事实就是事实，越国的确灭在他手中。

    出于私心，他不会支持宁王，相反他会和他一斗到底，若是胜了，全家自然得保。但如果真的有败阵的那一日，他也不会逃避责任，因果报应，该来的总会来。不过唯一让他安心的是，沈彦钦对女儿是情义深切，知道这一点，即便败了也了无牵挂了。

    晋国公没在和贵妃继续聊下去，匆匆离宫，回了晋国公府。

    一入了府，晋国公便把自己关在了书房。也许是年岁大了，他一个豪气旷达的将军，竟也情凄感伤起来，思念女儿，回忆她儿时的点点滴滴，哀然叹了口气。这结果不管是胜，还是败，最终受伤的都是余竞瑶，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夫君，哪一个都不忍心啊。

    “夫人呢？”晋国公问了一声门外的小婢。

    “夫人在后院。”小婢恭谨应道。

    “去和夫人说一声，让她去宁王府瞧瞧王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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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互诉衷肠

﻿    夕阳西斜的时候，晋国公夫人到了。余竞瑶正和沈彦钦用晚膳, 听闻母亲来了, 赶忙出门去迎，还没到门厅, 就瞧着母亲喜盈盈对着她笑, 唤她小心着点。

    她搀着母亲, 沈彦钦在身后虚扶着她，三人小心翼翼地入了正堂。

    “母亲怎么这么晚来了, 可是府中出了何事？”余竞瑶心不免突突跳了起来。

    母亲赶忙摆了摆手，“府里没事，你且放心。”说着从随行的小婢那接过一只珊瑚红漆盒递给了女儿。余竞瑶不解，看了看沈彦钦，打了开。是一对灿灿的小金锁，雕花繁琐精致，小篆的长命百岁清晰可见，不过瞧上去不似新的。

    “母亲这么晚来, 就是为了送这个？”余竞瑶诧异，“再说孩子还没生呢，早了点吧。”

    “看看, 我就说这由头不行吧, 他还偏不信。”母亲摇着头, 哭笑不得的。“是你父亲，分明是想女儿了，偏自己不肯来, 拿了这对金锁让我当由头来瞧瞧你，改天都不成。”

    母亲是当笑话讲的，余竞瑶心里的酸意一直冲上了鼻子，她低头偷偷吸了吸，娇声道，“来就来吗，非碍着这面子。”说着，她抚摸着小金锁，这也是父亲的心意。

    余竞瑶感伤动情，母亲也长舒了口气，温柔道，“他是想你了，不然也不会把这对金锁寻出来。”见女儿惊讶地看着自己，她不解道，“这是你小时候带的啊，你不记得了？你父亲一直藏着。”

    余竞瑶哪里记得，看着那金锁，心更难过了。原来晋国公这般爱女啊，果真和传言无异。可今儿又是怎么了？他就突然思念女儿了？

    “父亲最近可好？”余竞瑶问道。

    母亲点了点头，脸色却不由得黯了些。“看着也没多大变化，只是话少了些。毕竟年纪大了，许精神也没那么足了。不过一切都好。”

    话少了，是为睿王忧心吧。余竞瑶偏头看了看沈彦钦，他明白，抚了抚她的背安慰她。

    这一时，堂中沉寂无声，沉默了许久。母亲笑了，拉着余竞瑶的手道，“你可知，你嫂嫂有孕了。”

    “真的？”余竞瑶的哀愁一瞬间被扫尽，双眸登时亮了起来，“几时的事？”

    “两月有余了。”母亲笑着回应。

    两个多月了，那岂不是新婚便有了，感情还真是好啊。余竞瑶忍不住笑了，“这回母亲可是真真切切要当祖母了。”

    “她那个还早，我倒是盼着你这个呢。”她打量着余竞瑶的隆起的小腹，比起上次见面，好像又大了些。“你可都好？”

    “好着呢。最近胃口特别好，容易饿，可每次又吃不多，于是便三餐改四餐，四餐变五餐，总之我一天都在吃。”说着她看了看沈彦钦，沈彦钦也笑了，满眼宠溺道，“能吃就好，我巴不得你吃得胖一些。”

    “可胖不得了，不然孩子长得太快，生产起来就难了……”母亲本是笑着，好意提醒，可一提到这，神情哀婉起来。她是想到余竞瑶曾经的嫂嫂，余靖添的先妻了。余靖添的第一任妻子便是难产，情急之下，嫂嫂选择保孩子，可哥哥却选了保大人。孩子没了，劫后余生的嫂嫂本就身虚体弱，再加之伤心过度，连月子都没熬过，也去了。

    见母亲想得出神，余竞瑶唤了她一声，说道，“我明个去看看嫂嫂吧。她此刻定是害喜害得厉害，我去瞧瞧她。”

    “你这身子行吗？”沈彦钦眉头皱了起来。母亲挑唇笑了，宁王果真守妻守得紧啊。

    “怎么不行了，你不在，我也没少了走。”余竞瑶反驳道。

    “我不在，你出门了？”

    “出了呀，不然憋在家里多难过。”

    “你不听话啊。”

    “郑大夫说了，走走容易生产。”

    “那也没让你出门啊！”沈彦钦有点气，抬手下意识地就去捏她的脸，刚刚碰到她滑腻的皮肤，便听得对面一声咳。岳母还在呢。

    两人略窘，尴尬地笑了笑。瞧着他们斗嘴，母亲也笑了，他们感情好，她高兴还来不及呢。余竞瑶再三央求，沈彦钦松口了，不松口又如何，自己不在，她还不是偷偷地溜出去。这一家的人，竟没一个告诉自己的，看来程兖都跟她一伙了。

    为了让沈彦钦安心，母亲答应明个来接余竞瑶，随她一起去余靖添的将军府。然后便趁着天还没黑透，回府了，沈彦钦派了一队侍卫护送。

    二人回了寝堂内室，担心余竞瑶没吃饱，又吩咐霁容给她端来了点心。余竞瑶便蜷膝倚在罗汉床上按霁颜给她描的花样子绣起花来。

    “你不是不喜欢做这些吗。”沈彦钦瞧她腾不出手来，便坐在她身侧，捏了一块芙蓉糕送到她唇边。

    余竞瑶受宠若惊，愣了愣，也没客气，粲然一笑，咬了一口。“我是不喜欢，但总想给宝儿做点什么。”

    “别累着自己。”沈彦钦说话时，眼睛一直盯手里的芙蓉糕。淡黄色的糕，松软绵香，缺了小小的一口，还印着淡淡的齿印，可爱极了，像眼前的这个姑娘，娇俏乖巧。沈彦钦心一动，鬼使神差地也咬了一口，细细品着，很清新，但还是太甜了，于是摇了摇头放了下。

    见余竞瑶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略带窘意地又捡起一块海棠酥递到了她的嘴边。笑着问，“你今儿晌午要跟我说什么来着？”

    “晌午？”余竞瑶手停了下来，瞥视着他，又盯着他手里的海棠酥，咬了一口。“想不起来了。”

    沈彦钦盯着他，神情没有一丝波澜，可眼神却要把她看穿似的。余竞瑶心虚，扭了扭身子，躲了开，“就是想不起来了……”话还没说完，沈彦钦凑了上来。手一松，剩下的糕点落回了食盒里，他双手抚着她的背，吻了上去，一个接着一个。

    “想起来了吗？”沈彦钦含混道。

    “没有。”还犟嘴。唇齿相接，他又深了几分，芙蓉糕的味道混着海棠酥，反正都是甜的，一直甜到心里。一吻过后，气息都乱了，空气中都是甘甜的味道，弥漫着暧昧。沈彦钦抵着她的头，重喘着道，“还是不想说吗？”快说吧，再下去他怕是把持不住了。

    余竞瑶拉了拉垂下肩头的衣服，看着他迷乱深情的眼睛，深吸了口气。

    她不是不想说，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二人之间有条疤，外表无恙，内里化脓，若不挑开，只会越溃越深。她不能一味逃避这个事实了，讳疾忌医，保不准哪日不会病入膏肓。

    “是关于我父亲的事，”余竞瑶屏息凝神，心怦怦跳着，“我问过程先生了，当初围剿越国的是……晋国公。”

    沈彦钦不惊，好似早有准备。“嗯，程兖和我说过了。”

    看来果真什么事都瞒不过他。既然如此，那也用不着兜兜转转了。余竞瑶心一沉，人也平静下来。

    “其实殿下的心思，你不说，我也懂。你想为越国萧氏翻案，那必定要登上帝位才行。”说到这，她垂下了眼皮，“许我没这资格说这话，但他毕竟是我父亲，我只想知道，如果真到了那日，你会如何对他？”

    沈彦钦挪了目光，眼睛茫然地盯着前方，明澈清静也冰凉得很，没个定位，却又像似在看着一个不存在的人。见他如此，余竞瑶的心直直下坠，悬悬地坠不到底。他是想用沉默回答自己？

    余竞瑶轻轻抚着肚子，幽然叹息。“我懂了。”

    “懂什么了？”沈彦钦蓦地回首，看着她笑了。“我早就对你说过，无论他做了什么，他都是你父亲。你若真懂了，今儿还会再问我吗？”

    余竞瑶下坠的心突然被一双温柔的手接了住，这双手，总是在她无助的时候给她温暖。

    “你不恨他吗？”

    “若说不恨，任谁都不会信。虽是奉命而行，毕竟他刀上沾满了越国人的血。我想过要报仇，让所有伤害越国的人血债血偿。”

    余竞瑶眼皮倏忽一跳，她下意识捏紧了沈彦钦的胳膊。他笑着把她僵硬的手指一根根掰开，握在掌心道，“可偏偏地，你就来了。”

    他曾经想过，等他大权在握，晋国公不留萧氏一人，他也不会留他余氏一人。直到余竞瑶走进了他的生活，他才知道，原来他一直想要杀的人，居然是这般善良纯澈，让自己爱得魂牵梦绕。好在她来了，不然这样一个人，葬身自己刀下，沈彦钦简直无法想象。于是他恍悟，萧氏无辜，余氏便不无辜吗？他的目的是让越国沉冤得雪，不是造成更多无辜的杀戮。

    “以后的事，我也说不准，但对晋国公，有恨，也有感谢，感谢他把你给了我。”以前的他，生命里除了复仇别无它物，但有了余竞瑶，人生有了乐趣和希望，也有了对生活的贪念。“就算为了你，晋国公我会尽力保全，不会让你伤心的。”

    余竞瑶还能说什么，“谢谢”两个字根本表达不了这份情感的重量，她心里温馨到酸楚，抱着他嘤嘤哭了起来。

    “哭什么？”沈彦钦捧着她的脸，手指抹掉泪。“你问完了，是不是该我问了？”

    “嗯？”余竞瑶瞪着水莹莹的大眼睛盯着他。“问我什么？”

    沈彦钦敛笑，一本正经地对着她。“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和晋国公之间的事，其实你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晋国公才嫁的我？”沈彦钦说罢，垂目沉思片刻。好像也不对，她好像对自己的秘密真的是一无所知，那为何从一开始她就要求自己原谅晋国公呢？“或者我应该问，你到底是谁？”

    余竞瑶推开了他的手，抹了抹眼角的泪。“这要怎么解释呢？”

    “实话实说，有何解释不了的。”沈彦钦不以为然道。

    可这事，说来简单，想通就难了。“我是余竞瑶，但不是晋国公府的余竞瑶。”沈彦钦一脸的狐疑，目光打在她身上，像审视罪犯一般。感觉好像自己杀了人，冒名顶替似的。其实也差不多，不过自己冒名顶替的是个灵魂。

    “我之前作为另一个余竞瑶，生活得好好的，然后坠了马，一睁开眼睛，就莫名其妙地成为晋国公府的余竞瑶了。”

    她说罢，沈彦钦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缓缓地点了点头，然后邪邪一笑。“就像做了个梦？”

    “真的像做了个梦，梦醒了，我的灵魂就在这个身体里了。”

    眼见着沈彦钦笑痕越来越深，余竞瑶生气了，就知道说了他也不会信，若是说自己这条灵魂来自未来，只怕他会更觉得荒唐了。况且她也不想他把自己看做一个异类。

    “那你是如何知道我和晋国公之间的恩怨的？”沈彦钦平静问道。

    “我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你恨他，想……灭他一族，所以……”

    “所以你就嫁给了我？”沈彦钦打断了她的话。余竞瑶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你又是如何知道我会成势呢？”他接着道，“如果我不成势，就没有能力复仇。所以你觉得我一定会出人头地，这该如何解释呢？”

    余竞瑶想了想，“因为我知道你的未来啊。”

    “呵。”沈彦钦忍不住笑了，“这么说你还有先知的能力啊，那我倒要问问，我是哪一年继的位，又是如何称的帝呢？”

    若是穿越之初，他问起这话，她可以毫不犹疑地告诉他，三年之后，必成势，而且靠的是衡南王。可现在呢？但因为自己的介入，不要说哪一年，如今就连这个结果她都确定不了。历史已变，这问题，她真没办法回答。

    见余竞瑶犹豫不决的模样，颦眉怨怨地看着自己，沈彦钦朗声笑了，而且越笑越欢。她不高兴了，瞪着他道，“殿下是不相信了？”

    “信。”沈彦钦把她揽在自己的怀里，下颌抵着她的头，缓缓道，“王妃说什么我都信，不管你是哪个余竞瑶，都是我的王妃，只要不离开我就好。”

    以前怎么就没察觉他嘴这么甜呢，一缕绵软的暖意不由分说地在心头荡漾开来，余竞瑶埋在他怀里笑了。总于说出来了，心里莫名的轻松，不管他信与不信，不会对他们的未来改变丝毫，他是她的夫君，她还是他的妻子。

    她也再不用为晋国公一家担心了，所有的重担都卸了下来，没了忧惧，没了秘密，她可以无顾无忌地做他的妻子。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好像自己这一生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第二日一早，晋国公夫人来接余竞瑶。昨晚上孩子不满父亲独占母亲似的，又踢又蹬，折腾了半夜。这还没出来呢便这么霸道，若是出来了，日后还了得？沈彦钦不放心她，带着一队侍卫护送二人去了将军府。

    到了将军府，余靖添出门接迎，瞧沈彦钦这架势，知道的是护送妻子，不知道还以为他来逼府呢！就差把他这将军府团团围住了。

    “好歹给我留点面子吧。”阳光下余靖添仰头望着枣骝马上的沈彦钦，逆着光，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得整个人刺眼得很，更显威严。

    沈彦钦勒马一跃而下，英俊非凡，长腿两步跨到轿子前，搀扶出了妻子。“我派这么多人给你护院，面子还不够大吗？”说着，把妻子交给了余靖添。

    “大！好大的面子啊！”余靖添大笑起来，看余竞瑶一眼，“我是沾了妹妹的光了。”

    “人交给你了，定要替我照顾好了。”沈彦钦说罢，朝着晋国公夫人施礼告辞，对着余竞瑶笑了笑，道，“晌午来接你。”之后便再次上了马，喝了一声，离开了。

    一直见他的身影消失在主街的尽头，余竞瑶才和母亲随哥哥入了府。将军府分前后院，前院三进五重，穿过前院，是一个占地不过十亩的花园，亭台楼阁，颇有江南园林的味道。后院多是杂室和下人住的地方。因着蒋卿筠害喜严重，便将她安排在离院子最近的倚莲堂，如其名，推窗便可见园林里的莲池，清风徐来，赏心悦目，沁脾宁神。

    蒋卿筠见了余竞瑶高兴得不得了，向晋国公夫人施了礼，见晋国公夫人带着余靖添去了外室，赶忙拉着她坐在了内室的坐榻上。两个姑娘，相邻而坐，目光却都落在了对方的肚子上，随即相对一视，皆忍俊不禁。

    “可要生了？”蒋卿筠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肚子，好奇地问道。

    “哪有，才七个多月。”余竞瑶嘴角噙笑。

    蒋卿筠又抚了抚自己小腹，平坦依旧。“真不敢相信，这里有了个小人。”余竞瑶不由得轻笑一声，觉得这小嫂嫂像个孩子似的，可想想，当初的自己不也是吗？“大夫可都瞧过了？”

    “嗯，大夫说孩子和我都好。只是我最近好多味道都闻不得，反应大了点，会不会影响孩子呢？”

    “慢慢都会好的，我当初一样吐得昏天暗地的，况且我身子还不及你呢，瞧这孩子，不也妥妥的，不要担心。”

    “嗯，不过都这月份了，还来看我。我听婆母说过，你这胎不是很稳，还是大意不得。”

    “我知道。”余竞瑶摸了摸肚子，笑了。

    二人聊了一会，眼瞧着蒋卿筠的脸色不对，频频掩口，知道她是来了反应，余竞瑶便退了出去，小婢赶忙进去伺候夫人。外室，母亲还在和余靖添聊着，面色沉重，蓦地瞧见余竞瑶出来，两个人微惊，随即笑了笑。内室传来呕声，余靖添紧张地奔了进去。余竞瑶听着也极不舒服，母亲便拉着她去庭院中走走。

    “母亲可是又与哥哥提起已逝嫂嫂的事了？”瞧两人方才的脸色，余竞瑶便猜出来了。

    女儿也怀着孩子，晋国公夫人知道这事不该当着她面提，所以见她出来止住了话，可没成想还是被她看出来了。“我是嘱咐你哥哥，不能再大意了。”

    “嗯，生孩子这一遭是不好走。”余竞瑶望着石榴树道。

    晋国公夫人就怕她多心，这会有些紧张了，“你可不要多想，我还不是好好地生下你们仨。”

    这一说，余竞瑶笑了，拉着母亲的手。“我知道，我是想说，辛苦母亲了。”

    二人笑着，朝正堂走去。“今儿也没走多少，腰有些酸了，想回了。”余竞瑶拉着母亲的手含笑道。

    “宁王不是要来接你，去厢房歇歇吧。”

    余竞瑶朝内室看了一眼，又对着母亲笑了笑。母亲明白了，蒋卿筠不舒服，余靖添又心系娇妻，还是不打扰他们的好。

    “我随你一起回，把你送回去吧。”

    “可别了。一城南，一城北，绕来绕去的，母亲也乏了，回去休息吧。那么些侍卫，还差母亲一人吗？”

    晋国公夫人不肯，又拗不过她，二人便和余靖添打了招呼，分头回去了。

    虽说宁王妃的阵势够大了，可为了堵上沈彦钦的嘴，不让他埋怨自己照顾不周，余靖添还是遣了几个自家的护卫跟着。余竞瑶觉得，真是为了面子，多此一举。

    轿子悠悠地晃着，一直坐着，腹中的宝儿许是觉得拘着了，伸展不开，连着踢了母亲几下。余竞瑶一面安抚他似的摸着肚子，一面伸了伸发胀的腿，怀孕果真辛苦，可最辛苦的还在后头。在这个时代生孩子，除了自己还真是谁都靠不得。想到自己曾经难产的嫂嫂，她的心忽悠一提，竟有些害怕了。

    “霁颜！”余竞瑶掀了轿帘唤了一声。

    “在呢，王妃。”

    “快到慈恩寺了吧。”

    霁颜望了望，“嗯，还有两条街。”

    余竞瑶点了点头，“嗯，到了告诉我，下去歇歇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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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千钧一发

﻿    到了慈恩寺，怕扰了香客, 余竞瑶带着霁颜和嬷嬷在前, 让侍卫悄悄跟在后面，不要声张。

    慈恩寺比起澹华寺来要小得多了, 但因坐落于皇城繁华之中, 故而显得与众不同, 宛若落入世俗的一潭净湖。又因住持百净大师名震禅林，皈依朝拜者纷纷而至, 香客们更是常年不断。

    香烟缭绕，伴着深沉悠远的钟声，余竞瑶入了大佛殿。侍卫守在门外，霁颜准备了六供，余竞瑶在香灯师傅那燃了香便跪在佛像前，虔诚祈祷。

    原她不信这些，来这只是图个心理安慰罢了，但久而久之, 竟成了一种习惯。人多了一份信仰，并不是件不好的事，心灵有个寄托, 世事便也能淡然以待。

    她今儿来也不是有何困扰, 和往日一般, 求个平安而已。只求自己腹中胎儿安好，顺顺利利能够为沈彦钦诞下一子。

    上了香，霁颜搀扶她起身, 此时知客僧迎了上来。沈彦钦出门在外时，她没少了来拜佛进香，慈恩寺的知客僧自然识得她，且宁王一直供养佛僧四事，所以寺里对他二人也极为敬重。

    “小僧见过宁王妃。”知客僧双手合十施礼，余竞瑶对着他顶礼一拜。“师父多礼了，今儿想求一平安福，不知百净师父可在？”

    “住持大师在后殿会客，今儿一早澹华寺高僧来访，小僧去通告一声。”

    “澹华寺，可是慧清大师？”余竞瑶问道。

    知客僧笑着点了点头，“正是。”

    慧清大师便是余竞瑶请到宁王府做法事授佛家经意的澹华寺高僧，自打沈彦钦封禅回来，许久未见了。上一次，慧清给她讲了三苦，还未谈及乐，便断了往来。尤其沈彦钦回来后，总担心她入教太深，对世间了无牵挂，舍己而去，什么佛啊，道啊，一概不许她看，通通藏了起来。弄得她哭笑不得。

    “那就劳烦师父帮我通报一声，若是慧清大师方便，弟子想见一见。”

    “好，请王妃随小僧到后殿禅房稍后。”

    知客僧引着余竞瑶绕过大佛殿，穿过游廊，去了后院的禅房。这会客的禅房不算大，两侧各有耳室一间，余竞瑶坐在正室西侧榻上，饮着知客僧送来来的茶水，霁颜陪在她身侧，而嬷嬷则与林校尉侯在门外。

    禅房后身是一片茂密竹林，透过窗棂，竹枝随风摇曳，沙沙声不绝，听着让人不由得生了寒意。

    “这窗格也没个窗纸，王妃若是觉着这过堂风凉，我把门掩上吧。”霁颜正了正余竞瑶的外衫道。

    余竞瑶呷着温茶，点了点头，霁颜便起身去掩门。她背对着余竞瑶，双手一合，就在门扇关闭的那一刻，只闻竹叶响声剧烈，“嘭”，窗扇被推开，一个黑影闪了进来，直奔余竞瑶。

    霁颜一回身，呆了住，连忙回手要去开门，欲唤门外的侍卫。

    “别动！”那人低喝一声，霁颜僵了住。微微回头，视线瞟过去，只见一把刀抵在余竞瑶的下颌。霁颜登时僵了住，脑袋一紧，如进了冰窖，从里向外透着寒。

    “王妃！”霁颜唤了一声。那人的刀向余竞瑶的颈又挪近了一分。

    门外的林校尉听到了房中的声响，问了一声，“王妃可出了何事？”

    “没事，你们在外候着吧。”余竞瑶平静应道。

    虽在刀下，余竞瑶倒是镇定得很，人到了千钧一发之刻，脑袋异常的清楚。况且这刻她慌张也没有用，那人跪在身后，和他紧挨着，她能感觉得出他比自己还要紧张。

    “你可知我是谁。”僵持了半晌，见那人一言不发，好似没了主意，余竞瑶主动问道。

    那人咽了咽口水，阴声道，“我当然知道你是谁，不然怎会跟着你到了这。”

    知道自己是宁王妃，那么目的也无非是两个，劫财，或是寻仇。见他纠结着不知该如何是好，便知道一定是后者。余竞瑶向来与人为善，哪里来的仇，怕是为了宁王吧。那人又咽了咽口水，碰到她脸颊的手冰凉颤栗，看来他很紧张，一定不是个惯犯。许也是一时冲动。

    “你这样挟持一个王妃，可想过后果？”余竞瑶抚着肚子，屏息道。

    那人冷哼了一声，“我被宁王害得一无所有，还想什么后果。”

    果然是为了宁王。瞧他暂时并没有下决心要害自己的意思，余竞瑶微微吸了口气，扯住了那人的衣袖，轻轻拉着他抵在自己下颌的刀。“其实你不用这样，我一个有孕之身，即便想跑也跑不了。你把刀放下来吧，我逃不出你手里的。”

    那男子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没错，况且自己的胳膊已然僵得动弹不得，缓缓撤了回来，但刀尖依旧对着余竞瑶的后腰。

    余竞瑶可算能喘口气了，她微微回头，神眼一瞥，愣了住。好面熟的一张脸。这男子年纪不过五十，面容儒雅俊秀，美髯长须，虽衣着粗制，脸色憔悴了些，但看得出，是个富贵之人。

    “我可识得先生？”

    “当然，家妹可是王妃和宁王的媒人。”男子笑容阴测。

    居然是曾经的国舅，他当初为太子和皇后传递书信，被革职抄家，若非皇帝对皇后留情，没断了她一族，不然他早就命丧黄泉了。自从那以后，再没了皇后家人的消息，竟不知他落魄至此。想来也是，国舅原本就不学无术，仗着身份混迹显贵中，作威作福，标准的纨绔，遭遇此难，真想象不出他是如何活下来的。

    “我明白了，先生是来寻仇的，可这仇是不是寻错人了？”余竞瑶淡然道。

    国舅冷笑，甚是凉苦。“若不是宁王让我劝皇后给太子书信劝慰，他何来的机会陷害我陈氏一族。”

    “宁王劝你？”余竞瑶诧异。

    “对，当初太子被贬回封地，宁王寻上门来，说是太子郁郁寡欢，心存绝念，让皇后去信安抚一番。我听信了他的话，告之皇后，便暗中替她与太子书信。怎知这都是宁王的计，他就是想要我陈氏一族万劫不复！”

    话越说越愤，刀尖抵紧了余竞瑶的腰，她不由得身子一直，僵得一动不敢动，手托紧了小腹。“是太子和皇后图谋不轨，怎能怨宁王呢。”

    “何来的图谋不轨？”他激动得嗓音都变了调，刀用力一顶，余竞瑶感觉后腰上衣服被刺破了，尖锐的刀剑抵到了皮肤，有点疼，应该是流血了。“信是我传的，我会不知道写了什么？无非都是劝慰的话，哪里来的图谋，哪里来的废立！不是他栽赃陷害又是什么！”

    余竞瑶想动又不敢动。按理来说，二人已经僵持有一阵了，可住持大师一直没有出现，她隐隐觉得，门外应该已经猜到了禅房中存在危险，之所以没动静，应该是怕国舅一时冲动，伤了自己。所以她现在能做的，便是尽量拖延时间。

    “也许是个误会……”余竞瑶话没说完，被他打断了。“还想替他开脱。我儿随太子流放而亡，我夫人投井自尽，家破人亡，家破人亡啊！”他全然没了理智，仰天长笑起来，刀不自觉地离开了余竞瑶。她趁这空档悄悄挪了挪，却被他察觉，一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用力一扯，将她按在了地上，举刀相向。

    “他让我一无所有，我也让他失去一切！”说着便对着她的心口，刺了下来。

    余竞瑶再没法镇定了，冷汗顿生，惊叫着闭上了双目。可等了半晌，什么感觉都没有，她缓缓睁开眼，见到的却是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国舅瞪大的双眸，满是惶惶，目光游离，脸色苍白得可怕，惊惧不减刀下之人。他又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额角的汗沿着青筋流下，已经点到了衣襟的刀抖了起来。

    他还是怯懦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他有花天酒地的能耐，却没有杀人害命的勇气，他下不去手。二人对视，国舅见不得她眼中闪着的泪，这是一条人命啊……他刀尖悬在那僵了住，犹豫着。

    就在此刻，呼的一声，窗口又是一个黑衣闪入，目标准确，直直地撞向了国舅，国舅猝不及防，匕首落地，被撞离了余竞瑶。而那人双手撑地，单膝而跪，余竞瑶看清了，是林校尉。

    林川顾不得护余竞瑶，直奔国舅而去。霁颜刚要去搀扶王妃，“嘭”的一声，门被踹开了，沈彦钦一步踏了进来。

    “竞瑶！”见撑在地上的余竞瑶，他紧张地大呼了一声，冲了过去，目光惶恐地在她身上打量着，惊得一身冷汗。“你没事吧？”他疼惜地问道。

    “我没事。”余竞瑶抚着自己的肚子长舒了口气。

    此刻，林川已经将国舅擒了住，反扣着他的双手将他按在地上。沈彦钦揽着余竞瑶的腰把她扶了起来，安抚了几句，交给了霁颜，让她带王妃出去，自己则走到了国舅的面前。国舅趴在地上，眼前只看到了一双纤尘不染的皂靴。

    “沈彦钦！你不得好死！”国舅扭动着，破口大骂。

    沈彦钦冷哼一声，本还想驳斥他，只觉得手中异样，抬手便见到了掌心的血迹，他惊恐地看了看地上沾着血迹的刀尖，又回头看了看正走到了门口的余竞瑶。她后腰的地方，月白的锦衫透着血红。

    沈彦钦望着那血迹，眼神骤然一缩，怒火登时燃了上来，红着眼，一张俊朗的脸却青得可怕。他连头都没回，手起手落，随着一声惨叫，林川挂在腰间的佩刀已牢牢地钉在了地上，穿透了国舅的胸腔！

    余竞瑶听到这一声惨叫，猛然回头，一张口鼻流血狰狞可怖的脸闪过，随即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肚子越来越痛，一阵一阵地紧缩，身体的颠簸让余竞瑶更是不舒服，她努力想从昏迷中醒来，可如何都挣不开眼睛，眉头紧拧，感觉体内有东西在流失，曾经掉入莲池的感觉又回来了，她两腿冰凉，下裳都湿透了。

    “殿下……”余竞瑶声音微弱，沈彦钦抱着她，脸颊贴在她的额头，不停地试着她额头的温度。声音颤抖道，“我在，竞瑶，我在。再挺一会，到家了，马上就到家了。”

    “我……我怕是要生了……”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本来还没完事，但是着急，所以先发出来一部分了。后续正在写，预计凌晨就能发出来了，不要着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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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匆匆而至

﻿    孩子不能生在寝堂，沈彦钦顾不得了, 径直把她抱回了内室。郑大夫和稳婆都请了来, 里里外外忙了起来。王府上下，慌成一片。

    随着腹痛, 余竞瑶意识渐渐回来了, 肚子越来越疼, 一阵一阵地间隔更短了。缩紧的感觉像要把这孩子从腹中挤出，又像那孩子迫不及待要脱离母体。

    嬷嬷和她讲过, 只有临盆的时候才是这种感觉，她要生了，但是不行啊，孩子才七个多月，还没足月，他还没有做好独自面对世间的准备呢……

    “殿下。”余竞瑶气若游丝，沈彦钦握紧了她的手。“别怕，我在。”

    “我不想生……”泪水从紧闭的双眼中溢出, 沈彦钦心都碎了。他明白她的意思，可是稳婆说，羊水都流出来了, 不生不行了。

    “别怕, 不会有事的, 我陪着你，哪都不去。”

    余竞瑶摇了摇头，“孩子, 我要孩子。”七个多月，换做她来的那个时代，早产都不算问题，可她偏偏落到了这，这孩子生下来也是命悬一线，她要保住他。

    “孩子不会有事的，他是想见你了，宝儿福大着呢。”沈彦钦在她额上亲了亲，安抚着她，事实上他自己也慌了，他哪里见过她这么痛苦，他也不想生了，从一开始就不该有这孩子。

    余竞瑶疼得满身是汗，想动一动，腰酸得身子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又是一阵紧缩，她咬紧了牙嗯了一声，捏着沈彦钦的手，指甲都刻进了肉了里。

    稳婆撑开她细细的略显单薄的腿，铺垫好了，对一旁的沈彦钦道，“这生孩子的事，宁王还是避开一些的好，不吉利。”

    “哪来的那么多话！”沈彦钦耐不住吼了一声，吓得稳婆一个激灵，她也是好言相劝。知道宁王心疼王妃，可哪个生孩子的不是这般受罪。

    被这么一吼，本来就胆怯的稳婆更是伸不开手。郑大夫在外听说了，让霁颜告诉宁王，还是出来等，他帮不上，反倒碍了稳婆的手脚。沈彦钦叹了口气，咬着牙也仅仅是退到了屏风后。

    手里一空，余竞瑶下意识地抓住了被子。怎么会这么疼，疼得她精神恍惚起来，她想叫，但叫的力气都没有了，她一直在用全力忍着，留恋着。

    稳婆看不过去了，劝道，“王妃，这样忍着不行啊，都到了这个时候，不生不行了，再不生孩子憋坏了不说，把自己也糟践了。七个多月了，还是有希望的！”

    这声音也辨不出是从哪传来的，“有希望”，她要的不是有希望，她要的是这个孩子健健康康地来到这个世上，眼看着快足月了，怎就不能再留一留呢！余竞瑶恨得眼泪直流。

    屏风后的沈彦钦心绞得坐立不安，强安耐着要冲出去的冲动，隔着屏风攥紧了拳头道，“竞瑶，生吧，宝儿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他想到了郑大夫曾经说过的话，能怀上便是好的开始，他们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她千万不能出事，他宁可这辈子不要孩子，也不能让她受一点伤害。

    “生吧，孩子日后还会有的！”

    “你闭嘴！”余竞瑶忍着痛，使出全身力气，扯着嗓子大哭着喊了一句。这一句，把所有人都震得呆了住。沈彦钦惊得心骤然一停，连呼吸都止了住。

    什么叫日后还会有，他是要放弃了吗？这是他们的孩子，还没睁开眼睛呢，他就不要他了。他怎么就不懂自己的心呢！她明白嫂嫂为什么会抑郁而终了，孩子没了，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余竞瑶越哭越厉害，简直绝望地嚎啕起来，稳婆劝她不要再哭了，还是攒着力气生孩子要紧。

    宫缩时间越来越长，这孩子她是如何都留不住了。

    稳婆见她肯用力了，大喜，赶紧忙活起来。几番下来，余竞瑶筋疲力尽，看着她身下随着羊水晕开的血，稳婆慌了，接生半辈子，连横生都不怕，就怕这宫口不开的。余竞瑶本来长得就纤细，骨盆窄，宫口不开，连骨缝都没开全。稳婆的手都开始颤抖，眼看着血越流越多，要知道这可是宁王妃啊，瞧宁王那愤怒的样子就猜得出，王妃若出了什么意外，她们这命也不用要了。

    霁颜把郑大夫熬好的催产药给余竞瑶喂了些，余竞瑶有气无力地躺着，盯着帷帐顶，目光涣散。霁颜吓得直哭，颤抖着手唤了一声“王妃”。

    沈彦钦沉静下来，他是余竞瑶的主心骨，他若乱了，还拿什么撑着她。也顾不得旁的，他从屏风后绕了出来，看着心惊肉跳的一幕深吸了口气，单膝跪在了余竞瑶的身边，温柔地看着她，把她黏在额头的发丝抹了开，握住了她的手。又是一阵痛感袭来，余竞瑶仰着头攥紧了手。

    “坚持住。你不是说，母子连心吗，宝儿在和你一起努力，他这么坚强，为了他你也要坚持住。”

    余竞瑶泪水肆流，方才还怒恨着他，这会整颗心都软了下来，她最需要的还是他。

    “你要这孩子吗？”她咬紧了牙，声音含混道。

    沈彦钦叹了一声，“这叫什么话，你受了这么大的罪给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要。你尽管生，生下来是你为母的事，养他是我为父的责任，我一定把他给你养得稳稳妥妥的，比任何孩子都健康，都优秀。”

    “余竞瑶，我想要这孩子，真的想要。你一定要给我生下来。”

    沈彦钦的话窜进了心里，比补下的参汤还管用，身子精神都有了气力，她放松下来，没多久，便听到稳婆喜声唤道“开了，开了。”于是撑着王妃的腿，引导着她用力。瞧着她用力，沈彦钦干脆让她斜靠着自己，把她抱在怀里。

    “王妃，用力，再用点力就出来了。”稳婆声调越来越高，已经看到头了，马上就快了。

    毕竟是早产，孩子小，余竞瑶头向后仰着，枕在沈彦钦的颈窝，狠咬着牙，一个用力，只觉得身子骤然一轻，空了……

    耳边沈彦钦的声音混着稳婆和小婢们的声音，乱糟糟的，时远时近，意识越来越模糊，天旋地转。好像有人在说“是小世子……”好像有人在说“不容易啊……”好像有人在说“孩子不哭啊……”

    余竞瑶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她强撑着自己，心里唤着，不能不哭啊，宝儿哭出来啊，哭出来啊……随着一声猫叫似的声音响起，余竞瑶总于撑不住了，瘫在了沈彦钦的怀里。

    一夜未醒，又昏睡了一整天，余竞瑶醒来的时候，沈彦钦还守在她身旁，她已经换了干净的寝衣，可瞧他的样子，应是衣带未解一直陪着自己。

    余竞瑶虚弱地吐了口气，随即便瞪大了眼睛问道：“孩子呢？宝儿呢？”她只依稀记得他哭了一声，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见她挣扎着要起，沈彦钦忙把她按了下，笑着说：“好着，好着。你放心。”

    可余竞瑶警惕着，他又不是没骗过自己。“我要看看孩子。”

    沈彦钦点头，唤了一声，乳母抱着宝儿走了过来，余竞瑶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接，乳母却放在了她的枕边。虽然知道他会比足月的孩子小，可一见面，余竞瑶眼泪扑簌簌地就落了下来，心疼得不得了。这孩子一副没有长开的样子，又瘦又小，小脑袋还不及拳头大，和小钧儿生下来时，简直是天差地别。小东西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微不可闻似的。

    余竞瑶嘴唇微翕，颤抖着道了一句，“母亲对不起你。”眼一闭，泪划进了乌发里。

    见她这般伤心，连乳母都看着不忍，劝道：“王妃不必太多担心，小世子看着是弱，可能吃着呢，这孩子啊，只要能吃就好。细致养着，差不了的。”

    沈彦钦摸着余竞瑶的头，笑了，“我就说宝儿福大着呢，一定没问题的。”

    余竞瑶没应，实在不忍看下去了，还不得不看。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养活。她拉开锦被，伸出手臂把孩子朝自己的怀里拢着，贴在自己的胸口。

    那孩子好似感觉到了母亲的心跳，眉头紧了紧，唇线还不清晰的小嘴巴微动，像似在寻着什么。乳母见了，惊喜道，“他是认出自个的娘亲来了。”

    宝儿只要在余竞瑶的怀里就睡得特别安心，余竞瑶这两日像孵小鸡一样拢着他，小心翼翼地，好像他果真就是个易碎的蛋。只是她一直没有奶，喂不了他，还得靠着乳母。

    产后第三日，晋国公夫人便坐不住来看女儿了，见了自己的孙儿，眼泪唰地就落了下来，悔怨自己那日不该带她去将军府，也不该让她一人回家，若是她陪着，定不会让她去慈恩寺。

    母亲说到这事，倒是给她提了醒。那日去慈恩寺，回来便临盆生产了，也没顾得上多想，如今看来，这事却有蹊跷。

    沈彦钦也曾自责，不该当她面杀人。不过余竞瑶自己清楚，她既不是被国舅惊的，也不是被沈彦钦吓的。那日除了腰受了伤，她既没摔也没磕，而沈彦钦杀人，她也不是第一次见到了，这两件事都不足以让她动了胎气，一定还有其它原因。

    细致回想那日，早就有了预兆，正是因为前一夜折腾了一晚，沈彦钦才不放心送她去的将军府；也是因为腰酸，她才提前离开；更是因为宝儿胎动频繁，她才决定下轿去了慈恩寺歇脚。问题早就出现了，不应该是那日，应该是前一日。

    前一日的事，她记得太清楚了。那日赵珏来了，说了几句便走了；然后母亲来了，送来了金锁；再之后她便和沈彦钦坦诚相对，说起了晋国公的事；最后入睡前，她喂她吃了糕点……

    余竞瑶暗吸了一口冷气，是那糕点，问题出在了糕点上。那芙蓉糕异常的甜，不过还是盖不住一股清香的苦味。

    宝儿被乳母带去喂奶了，沈彦钦坐在床边，给余竞瑶擦着手心，见她想得出神，问道：“还在惦记宝儿？乳母不是说了，能吃就好，他熬得过去的。”

    余竞瑶淡淡叹息一声，点了点头。随即看着沈彦钦，突然问道，“殿下觉得母亲送金锁那日，那芙蓉糕好吃吗？”

    “怎想问道这个了？”沈彦钦放下巾帕，看着她。

    余竞瑶笑了笑，“没什么，想到你向来不喜甜食，竟也主动吃了，应该是味道极佳。”

    “也不是。”他就是看着那被余竞瑶咬下的那一口才有了冲动，“味道还好，太甜了些，不过很清新。”

    这就对了，那就不是自己口味有偏差了。余竞瑶心不在焉，若有所思地望着虚空的一点，沈彦钦刚要问她在想什么，这时乳母把宝儿抱回来了。

    余竞瑶见了宝儿，登时整个人精神起来，双目莹莹泛着母爱的温情，让沈彦钦心里不禁泛起了酸意，可看着自己羸弱的小儿子，胸口还是一阵闷疼。

    “我去寺里祈福，给他供盏长明灯吧。”沈彦钦抚了抚儿子的头，轻声道。

    余竞瑶听了，脸上漾开一个苦涩的笑，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为什么叫这孩子“小包子”呢？起初有小天使留言说“小三，小三，”我就想，这小三是谁呢？陆勉？赵珏？还是秦绾啊？后来才明白，原来是沈彦钦啊……哈哈，是因为排行第三么，你们太可爱了。谁解释一下，“小包子”是什么意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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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水落石出

﻿    沈彦钦去了慈恩寺，余竞瑶趁这空档让霁颜去查查糕点的事。那日的糕点是霁容端来的, 也是她撤下去的, 不过已经好几日了，早就连渣都不剩了。霁容一定不会有问题, 那么就应该是做糕点的人, 食膳房的嬷嬷和小婢都经了手。担心日子久了更是蛛丝马迹都被抹去了, 她让霁颜私下里挨个去探探。

    沈彦钦供了灯返回时，余竞瑶正搂着宝儿睡着, 他盘膝坐在罗汉床上默默地看着母子两人。

    这几日她都不曾好好休养，没日没夜地搂着孩子，贴在自己的胸口，都快揉进自己的心里了，如此自然注意不到沈彦钦了。心里没了位置，他连床都没有了，每夜只能委屈在这张罗汉床上守着他们母子。

    这会，宝儿突然动了动, 声似奶猫似的哭了一声。这一哭，余竞瑶登时张开眼睛，像从梦魇中挣脱一般, 立刻抱住了孩子, 贴紧自己, 一面紧张地哄着，一面颦眉浅忧，眼睛都红了。沈彦钦赶了过来, 瞧了瞧，心疼地摸着余竞瑶的肩道，“应是饿了，我唤乳母来吧。”

    余竞瑶眼巴巴地望着乳母把孩子抱了出去，沈彦钦轻叹，如此牵着她的心，早晚要被熬坏了。“你不必忧心，他不会有事的。郑大夫说过，虽是早产，宝儿都发育全了，熬过了这段日子，只会一天比一天好的。”

    余竞瑶缓过神来，酸涩一笑，“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他。”

    “你给了他生命，何来的对不起。若是要怨，也怨我没照顾好你。”沈彦钦坐在她身边，揽着她的肩。

    “怎么能怨你呢……”余竞瑶喃喃，突然想到了什么，“国舅的事都处理好了”

    “嗯，都好了，葬在了陈氏祖墓。”沈彦钦道，“我去见了百净大师，毕竟是佛门净地，破了杀戒……”

    “其实他没决心下手的，殿下何苦非要杀了他。”

    “他伤了你，我也是一时冲动。何况今儿饶了他，岂知他日后不会再起歹心，留着他终究是个祸害，陈氏被赐死的时候，他就该跟着她去的。”沈彦钦语气淡漠，不以为然。这让余竞瑶想到了那日国舅说过的话。

    “他说皇后和太子是被诬陷的，真的吗？”

    沈彦钦沉默片刻，看着余竞瑶，捋顺了她额角的发丝。“也许吧，不管怎样，他们都是罪有应得。别想这些了，好生休息，你若熬坏了，让宝儿怎么办？心疼他也得心疼自己啊。”说着，在她额上印下一吻，扶着她躺下了。“承越还要看小侄子呢，等你好些了，我找机会带他来。”

    “嗯。”余竞瑶淡淡一笑，“许久没见他了。”

    沈彦钦的话说得模棱两可，余竞瑶心忖，难道说这件事不是他做的？不过无论如何，这事过去了，她也不想多费心思去考虑了，还有其它待解决的事没弄清楚呢。

    霁颜暗中查探，总算摸出了些头绪，在食膳房小婢松兰的私物里找出了一些生桃仁，这东西活血，孕妇禁忌，少食无状，多食会致滑胎。

    这就对了，那芙蓉糕清香的苦味便是从这来的，想来能让自己滑胎，这手脚她必是做了多日了。

    “能确定是她吗？”余竞瑶看着那布袋里奶白的桃仁问。

    霁颜肯定地点了点头，“她嫌疑最大，我在她私物里还搜出了这些。”她双手托着一素白的绢帕，几颗银裸子上面摆着一只点翠镶宝石的蝴蝶簪，余竞瑶看到这个，心凉了半截，她都懂了。松兰是留不得了。

    余竞瑶让沈彦钦去接承越来，趁宝儿被乳母带了去，她把松兰唤了来。松兰面对证物，心慌意乱，却如何都不肯承认自己有害人之心。

    “那这簪子哪来的？”这东西贵重，确实不该她应有。松兰支吾了一会，低声道，“偷来的。”

    很聪明，知道偷盗的罪可比蓄意害主小多了。余竞瑶冷笑，把簪子扔到了她的面前，语气虚弱，却透着森寒道，“好厉害的丫头啊，都能偷进宫里了。”

    这簪子样式虽老了些，可那宝石是南洋进宫来的，那雪青色点翠，岂是寻常能见的。宫里喜带点翠的，又位高尊贵的，就那么一人，余竞瑶心寒啊。

    松兰闻言，猛地一个激灵，冷汗涔涔，她怎会知道这东西是宫里的，偷盗宫中之物，那可是死罪啊。她战战兢兢伏地不起，“我不是偷的，这不是我的，王妃，不是我的。”说着，跪着朝王妃蹭了蹭，大哭起来。

    霁颜见状，赶紧按下了她，拧着她不让她出声，“把小世子惊到，拿你命都不够赔！”松兰大惊，赶紧捂了口，满目的惶惶。

    “我知道这簪子不是你偷的。”余竞瑶淡漠地望着松兰。她一个灶房不出的小婢，哪里能偷得到宫里的东西。“说吧，哪来的。”

    “是，是钱嬷嬷给的。”松兰自知挨不过去，实话实说了。自家哥哥娶亲，寻她来要钱，她实在拿不出，家里又逼得紧，她便想到偷了。王妃生产那日，她趁乱去了嬷嬷的房里。她寻出这簪子，也知名贵，却没拿，只拿了些银两便要走，没出门便被钱嬷嬷碰了个正着。她跪下求嬷嬷不要告诉别人，嬷嬷训了她之后，甚是怜惜地叹了口气，说道把她当女儿一样看待，怎会去告发她，于是把那支簪子连同银两一起给了她，让她给哥哥准备娶亲。

    松兰猜到这簪子值钱，可没见过世面，也不知道这东西到底值多少，更哪里想到会是宫里的。临走前，钱嬷嬷一再嘱咐她不可以把这事与任何人说，不然枉了她一片心意了。还给了她些桃仁，说这几日见她有些咳，这东西止咳平喘。若非今儿霁颜寻到她，她都不知道这桃仁能滑胎，无论如何她也不敢害王妃啊。

    “她拿你当替罪羊，你还对她感恩戴德，帮她瞒下罪行。”余竞瑶轻声叹道。

    这钱嬷嬷一直贴身伺候着王妃，余竞瑶对她也算敬重，怎知会做出这样事来，竟要害自己，或者说是帮着贵妃害自己。那簪子，就是贵妃赏她的。

    仔细想想，自己最后一次见贵妃是在公主府，那次她带去的下人里，可不就有钱嬷嬷，想必她们就是那个时候联系上的吧。若是如此，这桃仁她不知觉中已经服了一月有余了。这东西少食对身子有益，即便孕妇服用，也是症状浅淡，不易察觉。然而积少成多，终于在慈恩寺那日，连着受了些惊，便发作了。

    余竞瑶有了滑胎的迹象，钱嬷嬷慌了。因着心虚，又怕这事查到她头上，所以趁逮到松兰的机会，把桃仁给了她。即便查出来，物证已在，松兰又是食膳房的人，结果只能是百口莫辩。可坏就坏到这簪子上了，她以为可以用簪子收买松兰，却不知这簪子被王妃认了出来。

    “松兰盗窃，杖二十，赶出府去吧。”余竞瑶阖上双目摆了摆手，霁颜唤了两个家仆，堵着松兰的嘴，把她托了出去。

    余竞瑶深吸了口气，对着霁颜道，“把钱嬷嬷找来吧。”

    霁颜没动，神色为难，迟疑应，“钱嬷嬷走了。”

    “走了？去哪了？”

    “昨个说是契约到日子了，跟宁王打了招呼，回老家了。”

    “她倒溜得快，无论如何把她给我找回来！”

    霁颜应声退了出去。乳母见她一走，抱着宝儿进来了。余竞瑶接过宝儿，看着他还没长开的小脸，一阵阵心痛。是自己大意，没保护好他，差点害他来不到这个世上。所有伤害他的人都不会有好报的，钱嬷嬷是，宫里的那位也是。

    沈彦钦把承越偷偷接来了，这还是承越第一次来宁王府，怕惹眼，只是装作郑大夫的随行小药童。沈彦钦封禅的时候，余竞瑶去看过他两次，他对这个嫂嫂的感觉很好，听闻嫂嫂生了小侄子，早就吵着要来看看。

    沈彦钦没让他靠太近，他也听说小侄子身体不好，于是乖乖地站在远处伸着脖子瞧着。余竞瑶笑了，招了招手，让他过来。

    “他怎么谁都不像呢？”承越不解问道，皱起的眉头和沈彦钦一模一样。“没有兄长和嫂嫂好看。”在他眼中，这小东西可以用“丑”描述，但是他不敢说。

    “他还没长大，大了就看出来了。”余竞瑶解释道，指着宝儿问承越，“你看他鼻子，像不像你。”

    承越闻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看了看沈彦钦。“像我不就是像兄长？”

    余竞瑶一听，笑了，承越也不好意思地裂开了嘴，天真烂漫，是沈彦钦绝不会有的表情。

    承越从脖子上卸下一颗不大的鲜翠玉蝉，放在了宝儿的襁褓上，稚气的小脸佯做严肃地对宝儿道，“这是叔叔送你的，你好好长，大了定会伶俐聪颖。”

    看着他，余竞瑶觉得好久都没这么开心了。二人聊了起来，见承越的话越来越多，沈彦钦冷着脸按住了他的肩，把他向后扯。“看也看过了，不要扰你嫂嫂休息，回去吧。”

    “这就回去了？承越好不容易来的。”余竞瑶悻悻道，承越也可怜巴巴地望着兄长。

    沈彦钦是丝毫不为所动，道了句，“都不许任性。”便让郑大夫把他带走了。承越恋恋不舍地离开了，余竞瑶觉得，这孩子也是够苦了，明明有至亲，却不能公开，相见都要受限，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把他真正地接回宁王府。

    月子里的事，余竞瑶也不甚上心，神魂都在孩子身上，这么日夜守着，半个多月挨过去了。小东西安然无恙，虽然还是那么小，瞧着眉骨嘴唇丰满了些。喂他吃奶的时间也长了，乳母说他口劲儿可大着呢，瞧这样子应该是没事了。

    虽然如此，她精神还是放松不下来，每日提心吊胆的，竟是一点都没胖，脸色也不及孕期，心情抑郁不得排解，好不容易有了奶水，根本不够宝儿吃。

    沈彦钦已经半月没去府衙了，大朝倒好，常朝他是能不去便不去。背地里人人都道，这宁王是在伺候月子呢。不过也都知道王妃这胎凶险，包括皇帝在内，对他也都一笑而过了。

    皇帝和贵妃都送来了贺礼，夫妻二人态度一致，谢了恩便把东西一并入了作为库房的清芷院，再没人去动它。不过余竞瑶倒是对皇帝送来的一块羊脂白玉佩很感兴趣，她留了下来。那玉佩细腻柔和，正面雕着水岛云林之景，背面用小篆刻了一个“屿”字，并附了两句“悠悠清江水，水落沙屿出”。

    她很喜欢这两句诗的意境，更喜欢这个“屿”字，于是入了夜，趁宝儿睡着了，她对着罗汉床上的沈彦钦道：“不如给宝儿起名叫屿吧！”

    灯光幽暗，看不清沈彦钦的表情，他一动未动，余竞瑶以为他睡着了，也不出声了，半晌低沉的声音传来，“再说吧。”然后就彻底沉默了。

    眼看要出月子了，宝儿总算回应了母亲的付出，小脸鼓了一些，哭起来的声音也响亮了。郑大夫来瞧过，笑着对余竞瑶说，这孩子养得极好，虽此刻比不得正常孩子，可也是个健康的，再过一段日子，定能赶上。余竞瑶这颗心总算放下了。

    精神一放松，身子也极累。郑大夫劝她好生补补，这月子坐得不安生啊。余竞瑶应下了，她是得好好补补，连一顿奶都没喂过，为母的感觉总是差了点什么。

    再拖就不是办法了，余竞瑶出了月子，沈彦钦不得不去府衙办公了。积了一堆的文书等着他处理，他依旧是能抱回家做的，绝不留在府衙。

    这日沈彦钦陪余竞瑶用了早膳便走了，她许久没出去透透气了。已入秋，天凉，她也只是在霁颜陪护下，到庭院中转了一转便回了寝堂。

    “钱嬷嬷的事，可有消息了？”余竞瑶坐在正堂的榻上，问道。

    霁颜一面给她盖着小毯，一面贴近她道，“怪不得奴婢查了好久查不到，钱嬷嬷她死了。”

    余竞瑶震惊，死了？怎么就死了呢？“什么时候的事？”

    “说是她从宁王府走的那日，晚上在城外林中遇到了贼人，劫财害命。”霁颜低声道。

    “劫财害命？我看是杀人灭口吧。”余竞瑶不屑道。她一个妇人，就是逃命也不会大晚上的独自一人去城外，那么危险的林子，去了还不等于送死。想必是有人不想她活带她去的吧。

    “死得其所。”余竞瑶漠然念了一句。其实她心里并不平静。虽钱嬷嬷不是罪魁祸首，可余竞瑶依旧恨她。她想过抓回来如何处置，但她知道自己肯定下不了手让她死。如今倒好了，管她死于谁手，她终究得了报应，她的事，也就了了。

    今儿沈彦钦回的早，可却一直在书房处理公文。晚上陪余竞瑶用了膳，便和她一起坐在床上聊天，看宝儿。

    入夜，宝儿吃了奶睡着了。小东西夜里要吃两到三次奶，每次都是连母亲带乳母一并折腾起来，乳母接了去，再送回来，夜夜如此。偶尔来不及了，乳母便留在内室，喂了再回去。这样一来，同在房中的沈彦钦倍感尴尬。于是他劝余竞瑶，既然孩子已经能够离开母亲怀里了，把他给乳母送去吧。

    余竞瑶明白他的心思，知道他也辛苦，可总是舍不得孩子，要是自己能喂就好了。

    这些天，她补品没少吃，大夫也给开了方子，奶水是多了些，可还是不够撑一夜的。老嬷嬷告诉她适当揉一揉有好处，也不知管用不管用。

    待小婢铺了床，二人便就寝，余竞瑶把宝儿放在床榻里面，自己对着他躺了下来。想到老嬷嬷的话，自己试探着，偷偷揉了一揉，刚动了几下，就听到身后有人在笑。她猛然回头，沈彦钦就坐在她身后看着她。

    “殿下，你怎么不睡啊？”刚刚那幕他不会看到了吧，余竞瑶有点窘，红着脸目光闪躲。

    灯光昏暗，可还是看得出她娇憨之态。最近胖了些，脸上也恢复了血色，映在凝脂玉肌上，像春桃似的，让人忍不住想去咬一口。见他不语，余竞瑶撩起眼皮瞥了他一眼，见他弯唇眯眼盯着自己笑着，干脆锦被一拉，不满地又躺了下来。

    “你不能总让我睡罗汉床吧。”沈彦钦笑语道，还没待余竞瑶应声，他躺在了她的身后，窜进了她的被子里，手一伸，把她揽进了怀里。

    余竞瑶的背贴着他，热烫的气息扑在她的颈后，余竞瑶甚至感应得到他身体的躁动。可是还不行，她还没恢复呢。她扭着身子动了动，要挣脱出去，却被他抱得更紧了。“我知道，我什么都不做，就抱着你睡。”

    话是这么说，可手不老实了，两下挑开了她腰间的衣襟伸到了亵衣里，一路向上，握住了顶端。余竞瑶怔了住，来了愠气，拉着他的手，嗔道，“不是说什么都不做吗。”

    沈彦钦坏笑声在耳后想起，不顾她阻拦，揉了起来，“我是帮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论家庭催奶师的重要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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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九九重阳

﻿    “你确定要娶她吗？”晋国公剪手站在书房中，语气意味深长。

    陆勉望着晋国公的背影, 泰然点了点头, “宣平侯府和晋国公府之间的联姻，避免不了。”

    “仅此而已？”晋国公回首, 目光锐利地盯着他。

    陆勉闭开了他的目光, 一时无语。

    陆勉可以权谋, 可以算计，但他不会撒谎。这算他的优点, 偶尔，也会因此让他陷入尴尬。他今个以宣平侯府的名义来向余沛瑶提亲的，看是父命，如今宣平侯已缠绵病榻许久，连床都下不得了，哪还能给他做主。宣平侯虽行将就木，不过陆勉这两年平步青云，倒是把侯府撑得硬挺。如今他已是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与他联姻，对晋国公有百利唯一害，一害便是他对沛瑶的态度。

    “竞瑶的事, 是我晋国公府对不住你, 但我不能拿沛瑶来偿还。”

    “国公爷的意思我明白, 我会待沛瑶好的，这点你不必担心。”

    他明白就好，那晋国公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沛瑶对陆勉的情意, 自己深知，和曾经的大女儿比起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几次三番闹着非陆勉不嫁，为父的也奈何不了。女儿大了，哪一个他都左右不了。况且当初陆勉对余竞瑶，不也是平静得很，许他就是这性子吧。

    不过他还是要为沛瑶的未来和自己打算，强强联手，那么就需要互利。

    “尚书令今年便要致仕，若你能够真心对待沛瑶，那尚书令的位置，就是你的。”

    听闻妹妹和陆勉订了婚约，余竞瑶感到很不可思议。当初若非两人自小有了婚约，陆勉是绝对不会娶晋国公大小姐的，所以对她的态度也是冷冷淡淡的，余竞瑶还一度认为他不喜欢晋国公小姐。如此，他怎会突然主动要娶沛瑶？若说他喜欢沛瑶，谁信余竞瑶都不信，不管他对自己到底放没放下，他心绝不在沛瑶身上。

    这又是一桩政治联姻吧。无论哪一世，宣平侯府和晋国公府都必然纠缠在一起，她能改变晋国公大小姐的命运，改变不了沛瑶，只盼着陆勉不要负了沛瑶的一片痴心吧。

    中秋节，宫中拜月，余竞瑶刚出了月子，身子尚虚，她和沈彦钦便没参加。如今重阳赏菊，若再不去便说不过去了。宝儿眼看着就满两月了，喂养得精心，小东西越来越壮实，整日躺在床上，要么就是吃睡，要么就是晃着两条小胳膊抓挠着，倒是很少哭。

    余竞瑶心情好了，自然而然奶水也多了，可以照顾一夜。这孩子也尤其粘母亲，这一粘，有人不满意了，白天霸着就算了，晚上还是他的。夜里他每每一叫一动，余竞瑶就要从自己怀里挣脱开去哄着孩子，沈彦钦郁郁已久。没想到多个孩子，还真不是多个人那么简单。

    九月九这日一早，二人准备入宫，沈彦钦整装待毕，余竞瑶去了趟沐室回来，就瞧见他们父子两一个躺在床上晃着胳膊，一个站在床边低头背着手，大眼瞪小眼，气氛不甚和谐。

    “你说，你这何时是个头啊！”沈彦钦喟然感叹，语气带责备似的。宝儿蹬了蹬小腿，哼了一声，像在回应。

    “我还没怨你，你有何不满。”沈彦钦一本正经，伸出手指点了点。“也就是此时她宠着你，待你大一些，看我如何收拾你！”说完，只听宝儿哇得一声哭了，这一哭，把为父的给惊住了，愣在那半晌，才反应过来去抱孩子。伸探了两次，也不知该如何下手，结果笨拙地抱起来，左右不知该如何是好，一回头便瞧见了身后掩口偷笑的余竞瑶。

    “快给你吧！”他一脸嫌恶地胳膊一伸，孩子颠了一颠。

    “小心孩子头。”余竞瑶心一紧，赶忙接了过来，托着宝儿的头抱在怀里。哄着哄着，她还是忍不住笑了，瞥着沈彦钦谑语道，“殿下，还是输了吧。”

    他恢复了平寂清冷，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甩了甩衣袖，出内室等她去了。原他也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二人拾掇一番便出发了，重阳登高，众皇子大臣随着皇帝和贵妃登上了万岁山，在行宫中赏菊，吃花糕，喝菊花酒，好不热闹。

    余竞瑶母乳喝不得酒，沈彦钦嘱咐给她换了菊花羹，好些辛辣之物他也替她一一剔了出去，细致入微，余竞瑶暖心，看着也叫他人艳羡，二人情感果然如传言一般，情深意长。

    皇帝留了心，看着二人问道，“屿儿如何啊？”

    这一问，把余竞瑶问愣了，哪个屿儿？沈彦钦却不慌不忙，沉静回到，“谢父皇关心，他很好。”

    皇帝点了点头，“嗯，那我便放心了，听闻王妃吃了不少苦啊。”

    “都是为母应该的，也算苦尽甘来了。”余竞瑶含笑应，她明白他二人在说谁了，屿儿便是宝儿吧。原来皇帝早就给宝儿起了名字，就是那玉佩上的“屿”。她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身边的沈彦钦，不再言语了。

    宴席依旧欢庆，乐声悠扬，舞者翩跹，恍若仙宫。皇帝及众人兴致正高，沈彦钦对身后内官耳语几句，内官点头退下。不多时，舞者一舞结束，琴师抱琴而入。焚香入定，调息凝神，琴师嫩葱似的纤指在琴弦上轻轻一拨，殿堂内顿时安静下来，弹拨扫捻，一曲《汉宫秋月》婉转而出。

    眼下，殿中的空气都随着泠泠之音凝了住，众人更是冷僵，目光不约而同斜斜扫向皇帝。这《汉宫秋月》正是皇后陈氏最擅长的一首曲子，年轻时的帝后恩爱有加，她便是经常奏此曲给皇帝听。

    可皇后毕竟犯下大错，在奏此曲，无疑是揭起皇帝的旧伤，挑起他的怒意。不过出乎意料的是，高堂之上的皇帝，竟耐着心把这一曲听完了，面色不见愠怒，倒是有了丝悲凉之意。

    贵妃见此，猜到他定是念起皇后的旧情来了，赶忙为他斟酒劝酌，欢笑颜开，众皇子大臣附和着。皇帝捏着玉杯，望着淡黄色的琼浆，若有所思，终了叹了一声，唤道：

    “宁王，随我到偏殿来。”

    沈彦钦跟着陛下，在余竞瑶和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入了偏殿，皇帝没有坐下，审视着他这个多谋善虑的皇子。低沉着嗓音，用他惯常的威严的语调问道。

    “你此为何意？”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写不动了，晕晕乎乎的，睡觉……明天继续补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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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汉宫秋月

﻿    皇帝带着宁王一走，余竞瑶还没担心, 倒是主位上的贵妃神色紧张起来, 她频频望向泰然处之的宁王妃，最后忍不住, 也把她召唤了出去。

    余竞瑶随贵妃赏着花, 心里念着钱嬷嬷的事, 面上又不能表现出来。

    “听闻竞瑶这胎极是凶险，苦了你了。”贵妃瞥视着余竞瑶道。

    余竞瑶淡淡一笑, “嗯，不过好在福祉保佑，我们母子平安。”说着，接过下人递来的茱萸香囊挂在了身上。

    见她并无他样，贵妃觉得，她应该是什么都不知道吧。前几日听闻钱嬷嬷回乡死在了城外，那时她还在坐月子，应该是不知晓的。死了好, 死了就真真是死无对证了。贵妃笑了笑，伸手摘了一朵鹅黄小菊，拉过宁王妃, 把花插在了她的耳鬓。人面菊花, 清新淡雅, 余竞瑶微微一笑，更是明艳无比。

    “你小时候就喜欢簪花，天生丽质, 人比花娇。”贵妃道。余竞瑶笑着摇了摇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如今为人妻母了，总觉得不应龄。”

    “哪里的话，即便为妻为母，你在姑母眼中也是个孩子。”贵妃牵起了余竞瑶的手。贵妃的手柔软丰嫩，保养得极好，不似年长人的手，只是微凉，手心冒了些黏濡的汗，她是在紧张吗？

    “小时候你母亲带你入宫，怯生生的，唯独见了我就眯着眼嬉笑盈盈，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后来你越长越标致，才十岁就瞧出来是个美人胚子，那时候真想把你留在身边，怎奈你偏偏念着陆勉，睿王又惦记着幼筠，这事也只能作罢。可谁想到，终了你竟嫁给了宁王……”

    贵妃一副惋惜的模样，余竞瑶没应，这些事她又不记得，只能陪着她笑了笑。煽情了好些，见她情绪依旧没多大波澜，贵妃神色一转，故作轻松问道，“陛下也不知寻宁王何事，你可曾听宁王说了什么？”

    “没有。”余竞瑶应道，“今儿一早便来了，也没听他说什么。”

    贵妃目光狡黠地瞥着她，“那首《汉宫秋月》可是他准备的？”

    余竞瑶不解，眼神困惑地望着贵妃，好似不知道她为何会问这样的问题。“这曲乐不都应是鸿胪寺筹备的吗？”瞧她是真的不知，贵妃问道，“你可知这曲的由来？”

    余竞瑶摇头，贵妃便把陈皇后和皇帝的事情讲给了她听。如此一来，余竞瑶倒是明白为何方才曲子一响，满堂沉重，皇帝唤走了沈彦钦莫不是因为这个。若是如此，贵妃又急个什么劲儿呢。

    从皇帝离开，虽在极力掩饰，但余竞瑶还是看得出她的不安，又和自己莫名其妙地叙旧拉近感情，为的也是打听这其中的事，她到底紧张的是什么，沈彦钦又出了什么事，难道都和皇后有关？

    “听说你早产是因为在慈恩寺受了惊吓，是曾经的国舅挟持了你，好生惊险啊！那他可和你说了什么？”

    看来这事确实和皇后有关了，贵妃一定有秘密。“我那日都被吓得魂飞天外了，哪里还顾得及听，只道他要找宁王寻仇，不过好在宁王来的及时，把我从他刀下救了下来。”

    “那就没说些其他的？竞瑶啊，我们可是一家人，有什么事你可一定要告诉姑母，这毕竟关系到咱们余家。”贵妃拉着余竞瑶的手越来越紧。

    余竞瑶笑着叹了一声，“瞧姑母说的，您是我亲姑母，我有话会不跟您说嘛！”说着，她反抓住贵妃的手，疑惑道，“可这陈氏的事，与我们余家有什么关系啊？”

    这一问，贵妃神情顿了住，随即松开了她的手，移了目光望着远方，冷面霜眉若有所思。随即看都没看身边的余竞瑶一眼，冷冰冰地道了句，“回殿堂吧。”便走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余竞瑶更是肯定，皇后和国舅的事，一定与她有关。当初发现皇后和翌王通信的，不也是她吗？

    “你是说翌王和陈皇后是被冤枉的？”皇帝的手撑在高几上，望着沈彦钦问道。

    “不能肯定，但确实有很多疑点。”沈彦钦凝眉回应，“若非有冤情，何故陈氏不惜冒死欲害王妃，曾经领命去赐死陈皇后的人是我，我能理解他对我的怨恨。只是今儿这事细想起来，确实有很多蹊跷之处。”

    “说说。”皇帝绕到高几后坐了下来，皱眉仔细听着。

    沈彦钦走到离高几两步远的地方，稳了住，道，“当初我去奉命去华穆宫时，陈皇后大唤冤枉，将死之人，不见一丝的悔恨，不是执迷不悟便是本就有冤。再说书信的事，我前两日打听过才知，当初搜出来的书信，只有一封内容是筹划谋逆，其它均无异常。此等大逆之事，应是蓄谋已久，怎能只有一封信呢？若是都销毁了，为何偏偏这一封没有销毁。”

    “嗯。”皇帝望着眼前的砚石，缓缓点了点头。

    “这只是儿臣的猜想罢了。”

    “猜想？”皇帝冷笑，“若是猜想，你会费心思让朕听这首《汉宫秋月》。”这曲子一响，皇帝就猜出是有人故意为之了，满堂人扫一遍，除了这个宁王，没人敢再提曾经的皇后。

    沈彦钦不慌，垂目恭谨道，“九九重阳，阖家团圆，登高避灾。往年都是陈皇后筹备的，陛下与陈皇后之间的夫妻之情朝臣百姓不知，为人子岂会不知。其实父皇一直都未曾放下过这份情义。”

    沈彦钦这话说的没错，沈程明还是皇子的时候陈氏便嫁与他，一路风雨，这么多年的夫妻情感不是说抹便能抹掉的。即便两人吵过，闹过，她大逆不道过，人没了，反倒念的都是她过去的好，不然他也不会免去她罪身，以妃礼下葬。

    “既然你这么肯定其中的冤情，你可知幕后之人是谁？”

    “儿臣不知。”

    “不知？”皇帝盯着默立的沈彦钦，“那此事交于你办如何？”

    沈彦钦施礼，镇定道，“儿臣不敢接此案。”

    皇帝抚案大笑起来，可这笑声甚是让人心悚。“不敢，好一个不敢，你这一个不敢便把这幕后之人给交代了。”这人非皇室莫属了。倒也是，能与陈皇后牵扯到利益的，也只能是皇室的人。皇帝心寒，这就叫因果轮回，自己曾经做过的事，早晚也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你退下吧！”

    沈彦钦退出偏殿时，正殿的歌舞已停，但众人依旧守在原位没敢动。他回到原位，见到余竞瑶握着她的手，淡淡一笑，示意她无事，便不再言语其他。贵妃目光始终未离他身，几次开口却终没问出来。她不开口，自然没人敢询问。不多时，皇帝也回来了，筵席继续，不过此刻的人各怀心思，兴致也不似之前那么高了。

    傍晚回到宁王府，余竞瑶把宝儿接了来，宝儿贴在母亲怀里很开心，余竞瑶逗了他一阵便给他喂了奶。攒了一日，宝儿吃了个饱，便乖乖睡了。

    小东西睡下了，沈彦钦也从沐室归来，她帮他把头发束起，提道了今日的事。

    “你随陛下去了偏殿，贵妃便问了我很多的话。”

    “问你什么了？”沈彦钦握住了头顶妻子的手问道。

    余竞瑶把束好的发带拢了拢道，“问那《汉宫秋月》可是你有意给陛下听的，还有国舅的事。”

    沈彦钦沉默了一会，拉着她的手坐在了床榻上，澄净的双眸盯着她，嗓音低沉道，“你还记得曾经我问过你，若是我做了让你伤心的事，你能理解我吗？今儿我再问一次，行吗？”

    她似乎已经猜到他想说什么，笑了笑，“我还是那句话，能理解。”

    他释然地点头，便把今日在偏殿和皇帝说过的话告诉给了妻子，余竞瑶安安静静地听着，表情没有一丝波澜。

    “所以说，皇后是被贵妃陷害的？”

    沈彦钦肯定地点头，“除了我，也只有她会做这事了。”

    “除了你？”余竞瑶反问道，“这事你也逃不了干系吧，你若不让国舅劝皇后和翌王通信，贵妃怎得机会下手？其实你一开始就知道皇后是被冤的吧，但是你也没阻止过。”

    沈彦钦闻言，无奈笑了笑，甚是凉苦，“我若不如此，以皇帝对皇后多年的情分，他是下不了决心的。”

    皇帝对皇后是有情的，他人看来感慨。但沈彦钦看来是何等的痛心，今日在他面前，皇帝提及与皇后的夫妻之情时，可曾考虑过这个儿子的感受，可想过他的母亲萧氏，如此比较，还真是冷酷至极。

    余竞瑶感觉得到他的恨，皇后和太子是罪有应得，即便剥去图谋废立的罪名，她们犯下的错就少吗？沈彦钦心狠，这她一早就知道的，她没把他当做圣人来待，他有发泄愤恨的权利，她也知道他做事有他的原则。

    “我明白，我不是要指责你，不管你做什么事我都默默站在你身边的。”他是她的夫君，她若都不理解他还要谁来理解。

    沈彦钦摸了摸余竞瑶圆润的脸颊，收了笑意，剑眉微耸，不安道，“贵妃的事，你怨不怨我？”

    “我为何要怨你，这是她的错，她必须要来承担。”若是因为贵妃而担忧自己，那真的是没必要，她都不曾把自己当亲人，自己为何还要考虑她。

    “只是，这事许会影响到晋国公。”沈彦钦忧虑更深，“毕竟都是你的家人。”

    “嗯。这个我知道。”余竞瑶看了看宝儿，幽声道，“我所期望的，也不过是你能保全我一家人的性命，至于权势富贵，我不敢奢求那么多。毕竟先放手的是殿下你，我感激你还来不及……”

    话没说完，沈彦钦一把揽过了妻子，把她拥在了怀里。双臂环紧，想要把她和自己融为一体似的，“你放心，我不会伤害晋国公的，为了你也不会的。”

    抱了许久，他仍不肯撒手。“殿下，我都喘不过气来了。”

    余竞瑶想去推他，他却突然一笑，提着她的腰将她压在了床上，四目相对，还是往昔炙热温情的眼神，此刻带着份灼然的渴望，看得余竞瑶顿时脸一红。

    “殿下，我……”

    “别说话。”沈彦钦吻了下来，带着侵略撬开了她的贝齿，辗转汲取，她连呼吸都被他掠去了，这回是真的要窒息了。目眩头晕，神迷意乱，她知道他想自己许久了，于是手臂顺从地挽攀上了他的肩，回应他。

    得了许可，他更是肆意起来，滚烫的手掌在她滑腻的皮肤上划着，让她想起了他书画时的笔锋，明明是雅致的事，偏偏和这想到一起，脑子真是混了。

    衣衫层层剥开，她身上奶香越来越清晰，带着诱惑，怎么嗅都不够。唇角，脸颊，颈脖，锁骨……沈彦钦的吻逐渐向下移，到了胸前的顶端，含了住。她下意识地嘤了一声。

    “不行。”低头看着刚刚被她挽起的发髻正伏在胸前，她想要撑开她，但身子软得一丝力气都使不出。那里不行，那里不是他的……

    若是不是有了宝儿，她哪都是自己的，沈彦钦可不甘心，宝儿行，他就不行吗。他惩罚似的轻咬着，禁不住这般撩拨，她隐忍着哼了一哼。

    好似被父母亲的动作吵到了，宝儿动了动，憋着一口气，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他平日里不喜哭，这一哭让余竞瑶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一把推开了压在上面的沈彦钦，翻身贴到了宝儿身边，哄了起来。

    宝儿眼睛没睁，嗅到了母亲的味道，小鼻子朝着她身上拱了一拱，碰到了母亲未笼衣衫的胸前，一口叼了住，吃起奶来。

    坐在一旁的沈彦钦真是欲哭无泪啊，自己败得惨不忍睹。从今儿往后，自己是再难独享了。他一歪身躺在了她的身后，把头埋在她香甜的颈窝磨蹭，贴着她的耳后语气淡淡道，“明个把他送到乳母那吧，你太宠着他了。”

    余竞瑶无语，不宠着他，要宠着你吗？还没见过和襁褓里的孩子争宠的。她笑着，回头亲了他一下，哄着道，“再等等，等他大一些的吧。”

    说着，想到了生产时他说过的话，反问道，“你不是说，生下来是我的事，养他是你的事吗？这就不想管他了？”

    “管，我几时说过不管了，如今他还小，等他大了，我便教他写字，他若再缠着你，我就罚他抄《论语》，《孟子》……不成还有《史记》。”沈彦钦说得是一本正经，余竞瑶耸了耸肩赶他下去。“你这哪里是管啊，分明就是报复吗。”

    “谁说的，我这不是为了他好？”说罢，瞧着宝儿不知觉中又睡了去，他蓦地把妻子拉了回来。余竞瑶伸手去够孩子，他却一把握住她的手撑在头顶。“先就要教他独立，男孩总不能太依赖父母了。”

    不依赖父母，他才多大呀！余竞瑶无奈，突然想起了什么。“陛下可是给宝儿起了名字？”

    沈彦钦顿了住，望着余竞瑶，嗯了一声。

    “我觉得‘屿儿’挺好的，毕竟是陛下取的，圣意……”话还没说完，沈彦钦把这尾音都吞没进了绵长的吻里，余竞瑶再次沦陷，今儿，他是无论如何都必须得手了……

    作者有话要说：余竞瑶表示，对父子俩的磨合期她很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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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刻骨深仇

﻿    皇后的冤案交给了刑部和大理寺密审，沈彦钦虽没参与, 但这两部之首都已是他的暗中同盟, 结果必然是板上钉钉，只待真相揭晓。

    贵妃慌了, 这事是她独断独行的, 连睿王都不曾告诉。为了自保, 她找来了晋国公帮他，听闻此事, 国公惊愕不已，却也迅速冷静下来。指责她虑事不周为时已晚，二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他必须帮她想办法。

    自从宁王的势力浮出水面，朝堂上，能为国公所用的人不多了，他想到了不久前被自己举荐, 成为尚书令的陆勉。

    可还未来得及寻他，此时，宣平侯过世了。

    宣平侯已在床榻上卧病半年, 常常是神志恍惚, 这几日听闻他清醒了许多, 还道他是有了见好的迹象，怎知不过是回光返照，人说去就去了。

    临去前, 宣平侯听闻了儿子和余沛瑶定下婚约，一口长气吐出，喃喃只言了两个字，“败了。”

    陆勉知道父亲指的是什么，曾经他就说过余家是背负着秘密的，越少接触越好，不然早晚会连累到自己。但陆勉不觉得他会掌控不了宣平侯府和晋国公府之间的关系，如今他已经位极人臣，是当朝的尚书令，所谓事在人为，有些事他可以选择做，也可以选择不做。

    就好比晋国公此次寻他，国公不开口他也知道所为何事，最近皇后被冤一案查得如火如荼，外人不知，他这权臣会不晓得。这档口来找他，那这件事一定和贵妃有关。

    虽然陆勉想要帮助睿王压倒沈彦钦，但如今皇帝都不惜落自己的脸面要给皇后翻案，这般较真，贵妃是保不住的。那么此刻和晋国公联系，那无疑就是引火上身，他没那么无畏。他的目的是向上爬，爬到权利的顶峰，然后一并夺回自己失去的。

    陆勉依旧坚信那句话：人心不易得，但权利好办多了。她不是喜欢权势吗？早晚有一天她会看到自己为她所做的一切的。

    这便是执迷不悟吧。能看清这一切的，唯有病榻上那个含憾而终的老宣平侯了。

    宣平侯一死，陆勉以办丧守孝为由，暂停了公务。晋国公瞧他是没心思再帮自己了，也执着不得。于是，他最后还是硬着头皮，寻到了宁王府。

    余竞瑶理解父亲的心情，毕竟贵妃是他的亲妹妹，也是晋国公府的支撑，若没了她余氏一族就再难翻身了。除非睿王继位，可没了贵妃，子以母贵的睿王又算什么呢？

    “父亲看不出吗？皇帝是下了决心要一查到底的，贵妃逃避不了的。”余竞瑶忧心劝慰道。

    晋国公叹息，“我知道，可总要试一试。这么多年，她为余家没少付出。”

    付出？她哪里是为了余氏一族，她为的就是她自己，为的就是睿王。什么亲人，不过都是她上升的垫脚石。自己是，晋国公就不是吗？为了儿子她一次又一次地利用兄长，若不是怕父亲伤心，余竞瑶真想把她做过的一切不堪事细数出来。

    “父亲，权势财富，都是身外之物，不要把它们看得太重，不然早晚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女儿说的话，为父都懂。即便不为余氏权贵，她毕竟是我妹妹，我得救她。”晋国公满含无奈，眼睛红了，直愣愣地瞪着，把水雾困在眼眶中。

    余竞瑶第一次见到父亲这么无助，他和贵妃不一样，他把亲人和感情看得很重。“我不求她恩宠依旧，只希望宁王能帮帮她，留她一条命，能终老一生就好。”晋国公岁数大了，世事看淡，也没那么多**了。

    看着父亲颓然的模样，哪个女儿能忍心看下去。余竞瑶哀然叹了一声，微笑着对父亲说道，“好，父亲放心，我会试着劝宁王的。但至于结果，我给不了你保证。”

    ……

    宁王从府衙回来，见妻子出神地坐在庭院当中，凝神沉思着，连他走过去都不曾察觉，知道她心里一定有事。今儿晋国公来，他听程兖说了，国公的目的他也猜得到。

    他把妻子哄进了房间，给她暖了暖手，不待她开口便言道，“放心，我会帮你的。”

    “你都知道了？”余竞瑶纳罕道。

    “知道，晋国公最近为了贵妃四处奔波，我知道他会来的。”

    余竞瑶默默低下了头，无言以对。自己这一家人，对他一逼再逼，他却为了自己步步而让，这情义，仅靠这一生，如何还得清呢。

    “来生，还是不要遇到我了。”余竞瑶幽幽呓语。

    “这是为何？”沈彦钦捧着她的脸诧异道。

    “我不想总是拖累你啊。”

    沈彦钦笑了，在她额上亲了亲，“这是什么话，何来的拖累。你岂知若是没了你，我真难想象这往后的日子该如何过，我是三生修来的福，才得了你。”

    余竞瑶苦笑，推开了他的手，“只是你自己这么想罢了，我何尝给过你什么，倒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宽容我。”

    “若是叫你这么说，那更没什么欠不欠的了。情这个字，易写不宜说，你给我的，比实实在在的利益更重要。我最落魄的时候，你给了我支持；我人生暗无寸光，你偏就给我带来了暖意，这份情义，无价啊。我曾想过，若是仇都报了，还有什么能撑着我活下去，好像没什么再让我贪恋的了。”

    余竞瑶紧张地捂住了他的嘴，“人活着就有盼头，你怎就知道没念想了呢。”

    “有啊，”他握住了她的手，笑了，“如今我就祈求着长命百岁，天天守着你和宝儿。”

    余竞瑶馨甜一笑，抱着他，埋进了他的怀里，“嗯，那就不要来世，就把这一生过好了。”

    ……

    大理寺把事情查得一清二楚，那封图谋废立的书信确实不是皇后所书，而是贵妃拟了皇后的字迹所作。那日发现她和翌王又传了信，贵妃带着皇帝去永和殿的时候，趁乱把她早就准备好的信藏在其中，诬陷了皇后。皇后自然不会认，但她偷偷与翌王书信往来是事实，百口莫辩。

    这个结果，皇帝猜到了，但是不敢承认，这几日他过得也极是忐忑，毕竟是自己心爱的宠妃。可证据确凿，一股怒火攻心，她是他的宠妃，那另一面呢，再不喜欢那是他的结发妻子，再不看重翌王是他的亲生儿子。

    人就只这样，在手的往往不珍惜，失去了又不肯撒手，握着曾经的惦念，再次陷入忽略眼前的轮回里，总是在后悔。

    为了私欲，贵妃让他亲手下旨赐死了发妻，让流放边疆的儿子死于非难。这不仅仅是恨，更是仇。盛怒之下，皇帝连面都没见，直接将她打入冷宫，皇后所经受过的罪，让她也尝一遍，包括死。

    贵妃奋力挣扎，想要再见陛下一面，她相信，只要再见一面，他舍不得让自己死的。只要不死，等他想开的那一日，她还会重见天日的。

    宁王得知消息，带着晋国公的嘱托，入宫觐见。皇帝最后下了决心，拟了旨意，让内臣去冷宫宣旨，这一次随行的依旧是沈彦钦。

    这是他自小离开华穆宫后，第二次来了，每一次都是带着皇帝旨意，面对曾经害了自己母亲的女人。

    独自一人入了正殿，贵妃见到沈彦钦可没有皇后那么淡定，她疯狂地冲了上来，扯着他的衣襟怒道，“都是你，都是你做的，是你要置我于死地！”

    “置你于死地的是你自己！”沈彦钦推开了她，贵妃一个不稳，坐在了地上。“还有人比你心更歹毒的吗？你以为你做的事神不知鬼不觉？为了扳倒太子，你居然利用宁王妃的清白，还有宁王妃滑胎，你和钱嬷嬷的勾当，你以为我不知道吗！连亲人都利用，你不该死吗！”

    “是你杀了钱嬷嬷。”贵妃突然平静下来，她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怎样一个人了。“你心就不狠吗？你就没利用过亲人吗？太子不是你的亲人吗？睿王不是你的亲人吗？皇帝不是你的亲人吗？”

    “是，但他们不无辜。”沈彦钦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到了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了，我是代陛下来宣旨的……”

    “我要见陛下！”贵妃漠然道。

    “死到临头了，还想见皇帝？你害死了他的结发妻子和长子，他恨不得你立即下十八层地狱，他会见你？别妄想了。”沈彦钦怒喝，回身欲唤门外的内臣入殿，就在此刻，贵妃冰冷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你很得意吧，又赢了一局。”

    沈彦钦没有回头，漠然道：“你若不惹我，我也不会惹你。”

    “真后悔啊！”贵妃缓缓起身，语调诡异地冷哼一声，“真后悔当初没多派几个人去西北一刀解决了你！”

    沈彦钦气息登时屏了住，慢慢地，一口气长舒，他转过身来。“刺杀我的人果然是你。究竟是为何，这么多年，我可曾对你有一点的威胁？”

    “你的存在就是个威胁！”贵妃怒吼了一声，“反正皇帝不想让我活，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你不想知道你母亲是如何死的吗？是我，是我杀了她。是我挑拨皇后，让她以为陛下不想萧氏活命，才送去了毒酒。没想到吧？伤心吗？”贵妃阴笑着，“我每每看到你，都会想到萧氏那张脸，我不能让你得势，更不能让你知道这些！”

    沈彦钦双拳紧握，深吸了一口气，将胸中的火强力安奈下，嘶哑着声音问，“为何，为何要害她！”

    “为何？因为我恨她，不只是我，这后宫里的人没有不恨她的。什么戴罪宫女，皇帝是自自欺欺人罢。人虽被他关在冷宫，却时时刻刻把她揣在心里，没人能取代！他在华穆宫外徘徊，那女人就在华穆宫内算计着如何杀了他。哼，多悲哀啊。可他明知道她那么恨他，他还是去看了她，就算差点被她戳中了心口他还是不怨她，而且她竟然又怀了孩子！这孩子不能存在！绝对不能存在，他若是知道了，他会接她出冷宫的，一定会接她出冷宫的！”贵妃发了疯似的，瞪大了眼睛抓住了沈彦钦的胳膊，沈彦钦嫌恶地扬手，她又跌落回去。

    这一落，让她回到了现实，她再没了往日高傲的气势，任金钗坠地，发髻松散，嚎啕大哭起来。“人人都道皇帝宠我，可你知道他为什么宠我？你看看，你看看我，不过是因为我长得想你母亲而已！”

    沈彦钦冷哼了一声，半蹲在了她的面前，眼中的寒光似两把锐剑刺向她，让她不能呼吸。“拜你所赐，我记不得我母亲的容貌了，但我知道，你没有一丝像她的地方！”说罢，他直身，拂袖而去。

    然刚刚走到门口，缓缓回首，声音冰冷道：“你多虑了，皇帝没想赐死你，他只是废了你贵妃之位而已！”

    沈彦钦回到王府，身心俱疲，他没有回寝堂而是直接去了书房。他今日本想用“死”来诈一诈贵妃，没想到她吐出的真相颠覆了他一直以来的信念。母亲的死，她和父亲的关系……真相居然是这样的，他不知道应该不应该相信。

    而余氏，原来不仅仅是领命灭了越国那么简单……

    知道宁王回来了，以为他有公事在忙，余竞瑶便和宝儿在寝堂等他，怎知一直到入夜，他也没回。遣小婢去问候，他也道自己还忙着。余竞瑶心里揣着疑惑，也不敢打扰他，便独自哄着宝儿睡下了。

    夜里翻来覆去，睡意清浅，二更天了，下人道书房的灯还亮着。她想去看看，又扔不下宝儿，只得迷迷糊糊又躺了下来，等她再次醒来时，听到了头顶熟悉的气息声，抬头望去，沈彦钦正面容清冷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和宝儿。

    “怎忙到这个时候。”余竞瑶赶紧起身，要伺候他更衣。

    沈彦钦没拒绝，默然地站起身来，好似没了灵魂，任她摆布，褪下了外裳换上了寝衣。见他一言不发，俊朗的脸上好似蒙了一层淡淡的寒霜，她不由得眼皮跳了跳。

    “殿下，今儿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双手抚在他的腰侧，双眸莹润，蕴着一汪柔情地看着他。二人对视许久，沈彦钦一口气长长的吐出，恍若又活了一般，握住了自己腰间那双柔软的玉手，贴在脸颊蹭着，放在唇边吻着，最后双眸一闭，昏暗之中，余竞瑶似看到了一滴晶莹划过他的脸庞，最后落在了她手上，她指尖一凉，一直冰到了心里。

    “殿下……你，你哭了吗？”她捧着他的脸，仔细辨认着。她的手太小了，没办法把这冰凉的脸颊全部捂暖，只能抹了抹他的眼角。潮润的感觉，他真的哭了。“到底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余竞瑶心疼极了，酸楚溢了上来，眼睛滚烫。

    “贵妃怕是保不住了。”沈彦钦终于开口了。

    是因为这个？没有必要啊。“保不住便保不住了，我也不过是替父亲说那么一嘴罢了，她犯下的错我清楚，你不必为此为难啊，这是何苦来的。”余竞瑶哄着他，像哄孩子似的。

    他想把这一切告诉她，告诉她余氏不仅灭了越国，还是害死了他的母亲的凶手，也是一直派人杀他的幕后之人。不过这一刻他什么都不想说了，看着眼前焦灼的妻子，再望了望床榻上的儿子。他突然意识到，即便余氏害了自己又如何，她和这些一点关系都没有，她只是自己的妻子，永远都是。

    沈彦钦淡淡一笑，拉着她上了床，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哄着她道，“睡吧，睡觉吧。”

    ……

    第二日一早沈彦钦就去了府衙，他看起来和往日无异，昨晚的事好似没发生一般。可余竞瑶还是走了心，他一定是经历了什么，一个男人能哭，尤其是内心这么强大的一个人，这让她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

    用过早膳，余竞瑶得到了贵妃自缢的消息，说是自缢，合着想想昨晚上沈彦钦的话，知道她一定是被皇帝处死的，只是寻了个借口罢了。

    虽然是姑侄，她们之间的情分早就没了，在情感上，她的死对余竞瑶而言和一个陌生人没什么区别。但她心情还是不太好，因为父亲，不知道经历这么一劫，他会不会受到打击。

    用了午膳，沈彦钦在府衙未归。余竞瑶便把宝儿交给乳母，自己去了一趟晋国公府。一入门，她惊住了，所有人都在，睿王，晋国公，母亲，哥哥，怀着孕的嫂嫂，妹妹，甚至连戴孝的陆勉都在。

    想必是为了贵妃的事吧。余竞瑶叹了一声，本想要劝劝他们，却发现每个人看自己的眼神都带了仇意似的，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

    “这是怎么了？”余竞瑶诧异问道，目光在每个人身上转了一圈，企图找到答案。

    晋国公深吸了一口气，“贵妃去了。”

    “嗯，我听说了。”余竞瑶淡淡道，“这事我和宁王说了，宁王也去了宫里，他保了，可没保住。”

    “保？”睿王冷笑，瞪着赤红的双目，脸色阴沉得可怕。“若没他‘保’，母妃也不至于会被赐死！”

    这是怎么回事？余竞瑶更迷惑了，昨个沈彦钦回来，他分明说保不住了，那便是保过了。他不会骗自己的，难道有什么误会？她镇定下来，缓声道，“决定是皇帝下的，何来怪罪宁王。”

    “你心里果然没这个家了。”余沛瑶忍不住冷言斥道，“既然你这么相信宁王，你回去问问他吧，还来和我们说什么！”

    “沛瑶！”晋国公厉声喝道。余沛瑶吓了一跳，不满地噤了声。

    晋国公垂目，语气透着疲惫道，“宝儿离不开母亲，你先回去吧。”

    这是在下逐客令？宁王到底做了什么让他们这么恨，余竞瑶心里不平，想要争辩，却被嫂嫂和母亲拦了住。一味地劝她回去吧。

    回去，有话就不能说清楚吗？余竞瑶有点气，这事是沈彦钦挑起来的，可贵妃若是没错，她会走到今天这步吗？她就是个好人吗？即便是亲人，也不能包庇她的罪行吧，怎能怨到沈彦钦身上。余竞瑶目光扫了他们一圈，安奈了下，和众人告辞，便转身要离开。

    “我送你吧！”身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来。余竞瑶回头，是陆勉。众人皆惊讶地望着他，他却不以为然，两步走到了余竞瑶的身边。

    “陆勉！”余沛瑶大唤了一声。陆勉回首，对着她淡淡一笑，道，“我去去就回。”

    余竞瑶瞥了他一眼，“不必了，陆尚书留步吧，我不需要送。”更不需要他送。

    他没有回去的意思，离她更近了，俯首轻声道了一句，“我有话和你说。”便伸了伸手，示意她走吧。

    余竞瑶想了想，没理他，头也没回地走了。陆勉在众人异样的目光中随着她出了晋国公府。他一走，余沛瑶愤恨地一跺脚，委屈地回了自己房中。而堂中的晋国公叹了口气，他似乎明白了什么，也许自己又做错了一个决定。

    大门外，小婢掀了轿帘，余竞瑶俯身上轿。陆勉忙唤了住，“王妃且慢，我有话要说。”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说着她依旧要上轿子。

    “等等。”陆勉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余竞瑶一惊，忙甩了开，侍卫们也跟了上来，把她二人隔开。

    陆勉尴尬地笑了笑，“我是想告诉你宁王到底做了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佩德罗哼哼唧唧地不让我写，先留个悬念吧，明个再解开，要对他们有信心哈。参加端午节活动，日更万字，写了两天了，看看我能坚持下去不~

    感谢苏西酱的地雷~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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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恩怨了了

﻿    余竞瑶让侍卫退了下去，她站在陆勉的面前, 望着他, 明明是明艳若海棠，却有着幽兰般的平静且淡然。这不是陆勉记忆中的那个人了, 却是让自己苦恋不能弃的姑娘。

    这一幕在二人曾经的生活不知经历过多少次, 每一次他来晋国公府, 她都会送他一直到大门外，眷眷不舍地和他道别, 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如今二人换了个位置，永远是她的背影对着自己。

    失去了才知道，原来她早就在自己心里生了根，她走得越是远，那拔根而起的感觉血淋淋地疼。他靠麻痹止疼，但这终究不是办法，对她的思念只增不减。

    陆勉白皙的脸颊，因为家丧而略有消瘦, 棱角清晰，让本是温润若玉的他带了几分峻峭。他总是那么挺拔，却不给人压迫感, 低着头, 依旧是用温情脉脉的眼神看着她, 两条长眉不浓，淡淡地挑起，像触手不及的浮云, 飘逸中带着份怅然，映着深邃的漆瞳，让人不自觉地深陷其中，想帮他把那份忧伤抹去。

    余竞瑶喟叹，不怪曾经的国公小姐和余沛瑶都对他爱慕极深不能自拔。这样一个迷人的翩翩君子，果真是世间少有。可正因如此余竞瑶更是不明白，他若是想要，什么都能得到，为何偏偏执着于她呢，浪费自己的精力和情感，人还是珍惜生活才更重要。

    他就这么看着她，久久不语，余竞瑶有些不自在了。“陆尚书，你若是不想说，我先回了。”

    “我说。”陆勉淡唇轻抿，笑了笑。“陛下虽是气愤贵妃所为，但是他并没有赐死贵妃的打算，只是拟旨废了她的妃位而已。”

    “那又如何？”余竞瑶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陆勉长出了一口气，顿了顿，道，“可旨意是宁王送去的，谁也不知他和贵妃说了什么，接了旨意那晚，贵妃自缢死在了华穆宫里。”

    “贵妃真的是自缢？”她真的不是被陛下赐死的吗？

    陆勉肯定地点了点头，“有圣旨在，皇帝根本没有要她死的意思。所以，她最后选择自缢，很可能和宁王说的话有关。这也是为什么晋国公和睿王如此痛恨宁王，他们觉得贵妃的死，是宁王导致的。”

    余竞瑶沉默了，他难道没保贵妃？“我明白了，陆尚书，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不过宁王是我夫君，没人比我更了解他，睿王和父亲会误解他，我不会。这件事没清楚前，我也不希望旁人对此妄加评议，睿王和晋国公可以理解，他们毕竟是贵妃的至亲，但陆尚书没有必要再纠缠此事了吧。”

    陆勉唇角掠过一丝笑影，她这是在警告自己不要宣扬吗，还真是护着沈彦钦。“王妃的意思我明白，你放心。”

    “陆尚书是明理之人，那便谢过了。告辞。”说罢，余竞瑶转身朝轿子走去，离开了。

    陆勉深深吸了口气，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代的是一种不甘，为何她就这么相信沈彦钦，即便他伤害了她的家人她都无所谓吗？陆勉不信，他早晚会让她看清沈彦钦的真面目的。

    余竞瑶回了王府，还未进王府的巷口，她改了主意，让轿夫带她去了沈彦钦的府衙。她从来没来过宁王办公的地方，这一出现，上至将军，下至兵士都很惊讶。沈彦钦掌管南府十六卫，府衙就在皇宫边上，从宁王府到这来路程并不近，他虽一脸的责备，心里却甜着呢。于是嘱咐了几句便带着公文随她一起回王府了。

    路上，沈彦钦和她同车而行，问道，“你怎想到这来了？”

    余竞瑶一时语塞，说实话，她也不知怎地就冒出来寻他的想法。“我是想见你。”这理由是不是太暧昧了。余竞瑶略窘，有点悔，但这也是事实。

    沈彦钦牵唇而笑，一把揽过了妻子，挑着她的下巴问，“王妃是想本王了？”见妻子神色黯然，虽挂着笑痕，掩不住愁思。他想到了昨晚上的事，自己莫名地落了泪，她一定是惊到了。

    他在她唇上啄了一下，问，“昨晚上吓到你了？”

    余竞瑶乖巧地点头，这忧虑便不再隐匿了，直直地盯着他问，“昨个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和我说说吗？”

    “没什么。”沈彦钦轻描淡写，笑了笑。

    “是跟贵妃有关吗？”她不打算就这么过去，得问清楚。“你去见了贵妃？”

    闻言，他的笑霎时僵了住，渐渐地隐了去，他点了点头。有些话他不想说是怕她多心，可既然她问到了，怕是不说不行了。她一定得到贵妃离世的消息觉得自己没帮她吧。

    “答应你的事，我做了。皇帝本是要赐死贵妃，我劝他三思，他之所以恨贵妃是因为自己当初一时冲动赐死了皇后，那么如今所为不也是一时冲动吗，贵妃不在了，哪日冷静下来，他是不是还要念着贵妃。皇帝想了很久，最后同意削她贵妃之位，打入冷宫。”

    “那她为何会自缢？”余竞瑶不解问，“这中间到底出了何事？贵妃不是一个轻易认输人，怎会选择自缢？”

    “她最后自缢是因为我。”沈彦钦的话让她心颤了颤，她不是惋惜贵妃，是不明白他为何帮了自己却又反悔了。

    “你和她说了什么？”她轻声问道。

    沈彦钦摇头，“不是我说，是她说了很多。”告诉她吧，既然是夫妻了，那就不应该隐瞒。“她告诉我，我母亲是她害死的。一直以来，刺杀我的人也是她。”

    余竞瑶的心底一阵阵发寒，她僵了住，望着宁王的目光涣散开来，最后茫然地挪了开，低头望着脚下的一方。

    原来余氏一族和沈彦钦的仇恨，这么深啊。自己越是想要弥补，这债就越来越重。他一定恨透余氏了吧，明明这一切和自己没关，但却怎么都抬不起头来。她自己都为余氏感到羞愧。

    沈彦钦怕的就是她心思太重，所以才不想告诉她。他捏着她的肩膀，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四目相对，他笑了。“又在胡思乱想。”

    “怎么能不想，毕竟是余氏对不起你。”

    “昨个知道真相，我的确恨过，不要说余氏，我连天都恨了，恨它对我不公。若是换做以前，我可能会去报复，但夜里见到你，见到宝儿就想开了。我若报复了余氏一族，岂不是也报复了自己。况且她是她，你是你，她已经为自己的罪恶付出代价了，为何还要牵连无辜人呢。你不要想太多，你若总是背着负担与我生活，那岂不是个还债的？”

    “我就是个还债的。”余竞瑶幽幽道。

    “我要的可不是个还债的人，我要的是个真心待我的妻子。”沈彦钦把妻子抱在怀里，下颌在她的额上摩挲着，安慰道，“不过你若真的想不开，那就替他们还吧，把这辈子都还给我。”

    余竞瑶鼻子一酸，点了点头。突然又觉得自己真不是个合格的妻子，到了这个时候怎么还要他安慰自己，受伤的分明是他啊。她攥着他的衣襟，仰着头，笑道，“都还你。”

    “嗯，我觉得你还真是欠了我的。”沈彦钦坏笑道。

    “什么？”

    “欠我一个女儿。”说罢，她捧着余竞瑶的脸吻了下来。

    二人推搡着，窸窣声，细语声，娇嗔声，抚慰声……把整个车厢填满，也把守在车外的霁颜为难住了，眼看就要到宁王府了，她窘着脸只得让车夫慢一点，再慢一点。

    到了王府，沈彦钦给她拾掇好衣衫，便下了车，回手去搀她时被她乜了一眼，冷冷清清的一个人，谁看得出内里是这样的。不过既然他有旁的心思，贵妃这事也算过去了吧。

    二人刚入了寝堂，余竞瑶把宝儿接来，半日没见想得很，这一见好似什么烦忧都烟消云散了。余竞瑶伸出一根手指让他握着，逗着他，“宝儿，宝儿”地唤着，而沈彦钦则站在一侧若有所思。

    “宝儿的名字就叫‘屿’吧！他字辈为‘亭’，沈亭屿。”沈彦钦语气淡淡的，和他脸上的神情一般，一切都云淡风轻的。

    “亭屿，很好听。”余竞瑶念道。只是，他不是对这个“屿”很抵触的吗？她几次提到，他都有意避开了，就因为是皇帝取的字。“确定要用这个名字？”

    沈彦钦出神地看着宝儿，心里念着这个名字，好似并没有想象的那么难以接受，是心里哪个部分发生了变化吗？他不清楚，也不想清楚。一个名字代表不了什么，他还是不能原谅他，即便他没有想象的那么无情又如何，他终究是伤了母亲的心，害了萧氏一族，这个事实抹不掉。

    “就叫这个吧，圣意难违。”沈彦钦漠然道。

    ……

    贵妃一去，皇帝痛心，他领悟了沈彦钦劝他的话了，果然失去了，才知道追悔莫及。他没想到贵妃的性子会如此烈，他也不过在气头上而已，即便废了妃位入了冷宫又如何，只要他愿意，他还是可以迎她出来。

    见皇帝终日戚愁，身边的内臣看不过去了，可揣在心里的话又不知该说不该说。直到皇帝欲追封贵妃为皇后，生前不能完成的愿望，死后来满足她时。内臣觉得，若是不告诉皇帝，只怕更是对不起他。于是，把那日贵妃和沈彦钦的对话，统统说了出来。这个隐藏已久的秘密，重见天日。

    当初萧氏喝了瑾美人送去的毒酒暴毙身亡，皇帝一怒之下处死了瑾美人，皇后担心这件事会影响到萧氏为戴罪宫女的谎言，更怕自己利用瑾美人的阴谋暴露，于是对外宣称萧氏是被皇帝处死的。

    皇帝自然不知这背后的阴谋，瑾美人和皇后都是被利用的，真正的凶手是贵妃。如果说他可以原谅贵妃陷害了皇后，但他绝对不能原谅她害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贵妃也正是清楚这一点，才选择了自行了断。

    可他竟不知道萧氏当初怀了孩子，那么孩子呢？她死的时候他去见过，没有任何有孩子存在的迹象。

    “他们确定提到孩子了？”皇帝盯着老内臣问道。

    “提到了。贵妃说，就是因为宁王的母亲怀了孩子，担心被陛下接出冷宫，才要下毒害的她。”老内臣垂目应道。

    皇帝望着案上的玉玺，沉思了一会，问道，“那宁王怎么说。”

    “宁王什么都没说，很气愤，之后便离开了。”老内臣一五一十地叙述。他可怜宁王，帮他保密他知道母亲身份的事，但他毕竟是皇帝的奴才，不能背叛陛下，有些事不得不说。

    皇帝点了点头。孩子，她竟然怀了孩子，那这个孩子又去哪了。他陷入了深思，也许真的该查一查……

    后宫的平冤刚刚落幕，前朝又沸腾起来。瓜州被吐蕃攻陷，而被沈彦钦平定的西北又崛起了一个新的回纥部族，他们伏击了大魏的军队，河西节度使汪运忠阵亡。一个地方的最高军事统帅阵亡，这个消息震动朝野，为了能够稳定局势，皇帝不得不选派人选支援瓜州前线。

    沈彦钦曾经出征西北，且归来之时，陛下也有意封他为河西节度使，是他推辞才让汪运忠领了此职。如今西北又乱，睿王一党觉得这是个能够支开沈彦钦的绝佳机会，于是一同上书举荐宁王。

    贵妃自缢，为了掩饰开国的秘密，皇帝无法追究她害死萧氏的责任，仍按妃礼安葬，可是在他心中，已经一点旧情都不念了。如此，不仅殃及了晋国公一家，睿王更是受了打击。贵妃的死，让“子以母贵”的睿王顷刻间所有的恩宠化为乌有，站在与其他兄弟同等的位置上，他丝毫不占任何优势，尤其和沈彦钦比起来更是少了应有的历练和气度。

    不管是贵妃的死，还是自己的失宠，睿王都把这笔帐记在了沈彦钦的头上，他不仅是对手更是仇人，连晋国公一家都对他重新唤起了曾经的敌意。

    皇帝本打算让余靖添挂帅出征，不过朝臣的上书也不无道理，确实宁王更熟悉西北战况，是合适人选，于是便同意了。吐蕃来势汹汹，一路势如破竹，只怕他一人镇压不住，皇帝本打算让睿王同去，但睿王正给贵妃守孝，于是这任务又落在了余靖添的身上，此行宁王和镇军将军同行。

    余竞瑶猜到宁王此次出征势在必行，担心归担心，也并非不能接受，尤其还有兄长同行。以他二人的关系还可以相互照应。

    想到哥哥，余竞瑶觉得自己已许久没去将军府瞧瞧嫂嫂了，她怀孕也有五个多月了。是日，送走了沈彦钦，余竞瑶便带着乳母嬷嬷，抱着宝儿去了将军府。余靖添不在，蒋卿筠见了余竞瑶很是近亲，自从上次在晋国公府相见，一直也没个机会聚一聚。

    蒋卿筠抱着才三个月大的宝儿，喜欢得不得了，若不是忌讳着，她真想亲了再亲。就知道她喜欢孩子，担心她孕期无聊，余竞瑶才下定决心把宝儿带来的。

    “这孩子像他父亲多一些吧。”蒋卿筠舍不得把宝儿放下，端详着。

    余竞瑶笑了，“可不，谁见了都这么说。我生的，倒和我没什么关系了。”

    “瞧你酸的，说不定长大了就越来越像你了，你们俩都好看，这孩子像谁都不会差的。”蒋卿筠拍了拍宝儿的小屁股，宝儿扭了扭，蹬起小腿来。

    “仔细着点，别让他碰到你。”余竞瑶赶忙让乳母把孩子接了过去，蒋卿筠的肚子已经隆起来了，还是小心着点的好。

    “我可没那么娇气。”蒋卿筠恋恋不舍地看着乳母把孩子抱到内室去喂奶了，回头对余竞瑶道，“以前害喜，吐得严重，现在反应淡了许多，胃口可好着呢。”

    “那好啊，哥哥也可以放心了。”余竞瑶捡起一双小虎头鞋，把弄着，蒋卿筠的女红做得很好，小老虎活灵活现的。

    “他就是担心也顾不得了，自打贵妃殁了，他整日整夜地忙。瞧他累得辛苦，我也不好扰他了。”蒋卿筠抚着自己的小腹道。

    “再忙也得顾着你啊。他哪来的那么多事要忙，这出征西北的事不也才定下的。”

    “谁知道他忙的都是什么，最近睿王来得也频，每次都带了些人，都是穿皂靴的。”

    哥哥和睿王走在了一起？他们在商议什么。想到贵妃自缢那日，她去国公府时，睿王怒恨的眼神，和哥哥的淡漠，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余竞瑶想着出神，下意识地手越捏越紧，把小虎头鞋都掐得走了样，蒋卿筠瞧她这模样，心里的话转了几转，还是忍不住想道出来。“有些话，也不知当讲不当讲。”她犹豫着，神色为难地看着余竞瑶。

    余竞瑶回过神来，笑了，“你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这事和你我无关，是宁王和将军。”蒋卿筠凑近了余竞瑶，低声道，“他们来的时候，我去送茶，听到他们提到了宁王。过后我问过将军，可每每提到宁王，他脸色都差极了，只怕他到现在还在怨着宁王。”

    “怨着宁王？”余竞瑶惊诧。

    “嗯，贵妃这事，对晋国公府的打击太大了，将军也受到了影响。”蒋卿筠看上去纯真柔弱，其实好多事，她看得清。“睿王和宁王的关系，谁人不知，将军和睿王走得这么近，只怕对宁王已生了芥蒂。”

    这正是余竞瑶所担心的，如今二人还要同去西北，心不齐，何以抵制外邦。

    “所以，出征这事，我有些担心，毕竟宁王是主帅……”

    “我知道。”余竞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她二人是想到一块了。“他毕竟是我哥哥，我会劝宁王多迁就的。”

    蒋卿筠闻言，抚着小腹，释然而笑。余竞瑶也摸了摸她的肚子，自己也只能这样安慰她了。她是在担心哥哥和宁王不和，宁王作为主帅会刻意针对他。可余竞瑶却不这么认为，睿王参与进来了，那这事就没那么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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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 出谋划策

﻿    余竞瑶回了宁王府，等沈彦钦下了朝回来, 她拉着他去了书房, 询问起了出征的事来。

    她问他，最近可与余靖添联络了。沈彦钦点了点头, 告诉她不过也就是和他泛泛讨论了一番出征的准备而已。对此, 余靖添并不是很上心。

    越是这样, 余竞瑶越是担心。只怕这件事都是睿王和余靖添筹划好，来牵制沈彦钦的, 这就是个陷阱。但凡在战场上，余靖添不配合，或是稍稍有个推迟延误，都有可能让宁王陷入困境，那么他也就帮睿王除掉了一个劲敌。

    余竞瑶不安起来，却又不知该如何帮他，记忆中她没接触过历史上的这一战，印象模糊。不过她知道吐蕃没有胜, 若是胜了，沈彦钦也没那么容易继位了。

    “吐蕃何以这么厉害，节节胜利, 甚至把瓜州都攻陷了。”节度使都阵亡了, 可想而知大魏败得有多彻底。

    沈彦钦坐在书房的高几前, 拍了拍案面上的信札道，“吐蕃和上一次的突厥不同，虽上一次突厥已南至凉州, 但他们目的更偏重于掠夺。可吐蕃是步步为营，带着侵略的野心。而且吐蕃有个将军叫恭禄，他在吐蕃极有声望，百战百胜，人称战神，既有武者的勇猛，又有智者的谨慎，是个人才。”

    “有这么厉害吗？”余竞瑶很好奇。

    沈彦钦无奈点了点头，“论作战，只怕我和你哥哥两个都不及他一人。”

    两个都不及一个，更何况还是心不齐的两人。“那这一战，胜算有多大。”

    “以现在呈上来的文书看，不太乐观。”沈彦钦见余竞瑶满面愁容，笑了笑，“不过你不必担心，这世上不存在一处弱点都没有的人，我一定会想办法胜他的。”

    “我倒不贪图你凯旋荣归，我只怕你回不来。”余竞瑶叹了一声，这话说得太直接了，沈彦钦都不知该如何接下去。“放心，我若败了，就是当逃兵也偷偷地跑回来，好不好。”

    知道他是想逗自己开心，余竞瑶牵了牵唇，可笑不出来。不过沈彦钦这句话说得对“不存在一处弱点都没有的人”，越是强势的人，他的弱点越是突出，而且往往是致命的。若是如此，就不能用正常的战略思维去思考。打蛇打七寸，总有一个突破点。

    “这恭禄将军很有声望，吐蕃王很重视他吧。”余竞瑶喃喃道。

    “越是重视，越是忌惮。”

    沈彦钦一语道破了关键，余竞瑶眼睛一亮，笑了。吐蕃兵力强盛，恭禄就是那个突破点，而恭禄的声望，就是他的致命点。

    “殿下，你有没有想过用反间计？”对于位高权重的人，这一招屡试不爽。

    沈彦钦摇了摇头，忍不住笑出声来。余竞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殿下是觉得这个方法不行？”虽然知道自己是想当然了，但也不必这么嘲笑自己吧。

    见她不悦，沈彦钦从座位上起身，走到罗汉床前，坐在了她身边。“我没说不行，我是觉得，你哪来这么多的鬼主意。”她好像从来都不按套路出牌，不管什么问题，她总是能寻一个出其不意的途径来解决。

    “那到底是行，还是不行？”余竞瑶瞪大双眸期待地望着他。

    “没有到西北去探个究竟，我也拿不准，但就现在的情况来看，许是可行。”沈彦钦轻声解释着。一个手握兵权的重臣，功高震主，不只是吐蕃，历朝历代，那个国家的君主都会视他为威胁，也许这是个着手点，不过还是要找一个契机。

    “可我也想不出其他的办法了……”余竞瑶娥眉轻拢，努力思考着。沈彦钦点了点她的头，笑道，“能想出这个办法，已经不容易了。你这是要给我当军师吗？”沈彦钦想起了上一次出征西北时她给自己出谋划策的情景。

    “我是真的很想和你一起去，可我舍不得宝儿。”

    “你舍不得宝儿，我也舍不得你啊。哪里有将军带着女人去打仗的。”

    “你又不是没带过。”余竞瑶撇了撇嘴。沈彦钦在她脸上捏了一把，便不再和她讨论这件事了。他是不讨论了，但她的心还是放不下。她真的希望这个方法可行，毕竟这样不废兵卒便能控制住局面，即便余靖添消极配合，沈彦钦也不会吃败仗的。

    对方来势汹汹，皇帝还要派他二人同去，这结果，真不知道他预料过没有。

    皇帝自然有皇帝的考虑。如今两个儿子，在各方面势均力敌，虽然宁王优于睿王，但这么多年睿王在朝中扎下的根基不能不考虑。立太子这事，不是想当然，喜欢哪个便立哪个。虽然要择优而立，不过一旦皇帝大行，太子继位，那么新帝和朝臣之间的和谐也是国本延续的关键。

    对于余靖添，看上去他和宁王关系不错，但皇帝明白，归根结底他还是和他父亲的目的一致，想要扶植睿王。父子二人，同样手握兵权，而且目标一致，那这对皇帝来说必然是个威胁。他不能容忍这种威胁的存在，他自己是如何逼宫夺位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再度发生。

    所以，对沈彦钦来说，西北之争是睿王和余靖添给他下的圈套，那么对余靖添而言，这又是皇帝给他设的陷阱。若是此战胜了，那功劳归沈彦钦所有，若是败了，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削了余靖添的兵权。

    ……

    又是一次别离，这是余竞瑶第三次送他远行了，每一次都是百般不舍，却也不得不撒手。临行前，沈彦钦抱了抱宝儿，宝儿好似感应到了这沉重的气氛，乖乖地趴在父亲的肩头，口水直流，也没哼一声。沈彦钦抚着他的头，此次出行，惦念又多了一份。

    这次出征凶多吉少，只盼着哥哥别犯浑，盼着自己给沈彦钦出的主意管用，盼着为了她们母子二人他也要平安归来。

    昨晚上她还能平静地给他整理行装，眼看着要走了，她扯着他的衣袖，心里的依依之情按耐不住了。“你答应过我的，就是当逃兵也得回来。”她泪眼婆娑地看着他，一面怨自己不争气，一面又实在管不住自己的情绪。

    “你对夫君就这么没信心吗？”沈彦钦轻笑一声，扬眉道。说着，他手掌托着宝儿的头，让他面对母亲，和他聊天似的指着余竞瑶，“瞧你母亲，好没出息是不是。”之后又一手托着头，一手托着宝儿的小屁股，父子二人对望，他一本正经地嘱咐起来，“我不在，你可要照顾好母亲，不许惹她生气，不然回来罚你抄书！”

    “你还真要等他会写字了才回来吗！”余竞瑶这一喝，沈彦钦怔了住，反应过来讪讪地笑了，“我不过逗逗他而已。”

    余竞瑶怎会不知道他在逗他，可她就是接受不了任何暗示，自己实在太敏感了。

    “好好亲近亲近吧，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归。”余竞瑶叹了一声。沈彦钦沉默了，一只手托着孩子让他伏在肩头，另一只手揽妻子入怀，在她额头亲了亲。“对不起，不能伴在你身边，还总是让你担惊受怕，你放心，不管是胜是败，我都会回来的。”

    ……

    沈彦钦和余靖添走了，偌大的宁王府又剩下余竞瑶一人，不过还好，她还有宝儿。她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宝儿身上，能自己做的就不需要乳母，每日让自己忙起来，日子过得也就快了，不至于因为太思念而难过。

    平日里她依旧会带着宝儿去看望蒋卿筠，蒋卿筠实在喜欢宝儿喜欢得紧，抚着自己的小腹喜笑道，若是这一胎是个女儿，一定要把她嫁给宝儿。不过余竞瑶学着老嬷嬷教她的，她总觉得蒋卿筠这胎，很可能也是个儿子，儿子也好，两兄弟也可以很亲近的。

    沈彦钦走了有两月了，此时已经入了腊月，天寒地冻，不过再冷也冷不过从西北传来的消息，宁王在瓜州前线兵败，不得不退出瓜州，瓜州彻底沦陷。书信上没提兵败的原因，其实余竞瑶还是希望真的不是因为哥哥的消极应战。且不说这个，看来自己给沈彦钦提出的建议没有用啊，到底还是打起来了。

    兵败的消息一到，皇帝便派出镇远将军支援，速度之快好似早就准备就绪，就等着这条消息呢。这不得不让余竞瑶疑心。

    不管皇帝是何意，结果总归是好的，有了镇远将军的支援，许这一战还是有希望胜的。

    余竞瑶这个年过得并不踏实，王府热闹依旧，她却一点都感受不到，心空了，人在哪都感觉孤单。她准备了两份红包给宝儿，一份是自己的，一份是代替沈彦钦的。

    晋国公那边她去了，父亲对她态度好些了，见了宝儿也很开心，把准备好的压岁红包塞进了他的小衣襟里，抱着他亲了亲。气氛还算融洽，只是他止口不提宁王。

    这个年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不用再进宫请安了。

    新年一过，迎来的便是正月十五，皇帝邀余竞瑶带着宝儿入宫赏灯，可偏偏这个时候宝儿不知怎就染了风寒，烧了起来，余竞瑶心急得火烧火燎，赏灯的事，也只得作罢。

    郑大夫给宝儿开了药，余竞瑶不眠不休守了他三天，这烧才退下去。烧一退，宝儿立刻欢实起来。余竞瑶无奈笑道，莫不是因为不想入宫你才病的？果真和你父亲一个脾气。

    正月十五一过，传来消息，皇帝派出的军队已到达西北，余竞瑶放下心来，到了就好。

    可这军队到达的消息传来不过几天的功夫，京城捷报传来，宁王胜了！

    连皇帝派去的援兵都未动一卒，沈彦钦不但败了吐蕃，把瓜州也夺了回来，而且用的竟是一招四两拨千斤的反间计。

    瓜州被攻占，吐蕃军队士气大涨，恭禄扬言欲继续南行，挑起了吐蕃望的征服**，于是增兵支持他继续挺进。

    增兵已到，恭禄并没有立刻行动，作为一个久经战场的老将，他必须先行了解当下战局，分析战情及对方的现存实力。更何况，刚刚经历一战，虽攻下了瓜州，但目前最需要的是军需补给。

    吐蕃王迫不及待要前行，而恭禄需要补给，此刻，矛盾立显。沈彦钦就是看准了这个机会，想到了余竞瑶的那个办法，挑拨吐蕃王和恭禄之间的关系，激化矛盾。

    他四处扬言，恭禄之所以不肯南行，是因为想要和大魏和谈，实现以战养战。如此一来吐蕃王大怒，戒备心起，疑他有投敌之意，于是杀心即生，寻了个借口将恭禄召回，以“通敌谋反”之罪夺了他的性命。

    恭禄一死，再难寻一个如此有勇有谋的领将，吐蕃实力大减，几次战役下来，伤亡惨重，于是连瓜州不得不放弃了。

    余竞瑶宽心了，更让她高兴的是自己这一计果真发挥了作用，还以为帮不上他了呢。只是她不明白为什么沈彦钦不一开始就用到这一计，吐蕃一直都是势如破竹，早就扬言要南下东行，而且这个计策是二人在出征前就已想好的，为何非要等吃了败仗才用这一计呢？如此不但损兵折将，也耽误了回程。

    捷报传来后的一个月里，沈彦钦带着西征的队伍一直将吐蕃残余赶回到了吐蕃境内，等他终于返回京城时，又到了春季的花朝节。

    今年花信来得早，良辰未到，便已是姹紫嫣红，花入锦绣。沿着护城河，桃花盛开，水绕粉红状，掩映得好似一条花河流经，美不胜收。

    这繁华盛景是个好兆头，沈彦钦和余靖添就在这时归来了。

    沈彦钦从宫中归来便直接回了家，一入门，便瞧见余竞瑶和宝儿等在庭院中。宝儿已经七个月了，她坐在母亲的怀里，咿咿呀呀地晃着小手，对着面前突然出现的人感到很陌生，皱着眉，盯盯地打量着眼前的人。

    余竞瑶抬头望着他，笑了笑，好似他不过是如往日从府衙办公归来而已，走到他身边，问道，“回来了？”

    沈彦钦点头，弯眉笑着。妻子依旧是记忆中的模样，没有变化，只是怀里的孩子，长了些。

    “饿了吗？我叫人准备晚膳。”余竞瑶平静道。

    “饿了。”沈彦钦中了蛊似的应声，依旧带着笑影。

    余竞瑶把孩子朝沈彦钦怀里一递，沈彦钦猝不及防，双手环住，僵在那一动不敢动。他走的时候宝儿才不过他半臂长，如今圆滚滚的一坨，他倒不知该如何抱他了。余竞瑶瞧着他笨拙的模样，笑了笑，见宝儿没哭没闹，转身便走了。

    她一走，沈彦钦试着双手放在宝儿的腋下把他举了起来，仔细打量着。还是大眼瞪小眼，只是这回的大眼里，带着温情暖意，看得宝儿竟也不觉得生了，咧着嘴地笑了起来，好似认出他一般。血缘这东西，还真是说不清。

    余竞瑶陪着沈彦钦用了晚膳，又伺候他沐浴，直到把宝儿哄睡了，已经入夜了。

    沈彦钦站在床榻前，听着妻子哼唱着，哄着宝儿，他心里莫名地温暖，这才是家啊，日日夜夜地盼了小半年，终于回来了。这一幕几乎一闭眼便会在梦中出现，如今真的在眼前了，他有点不敢触碰，一直站了许久，确定这不是梦，才慢慢躺了下来。

    他窜进了被子里，还没躺稳，余竞瑶一个回身，抱住了他。这股思念，终于压抑不住了，她埋在他的怀里深吸了口气，叹道，“你总算回来了，以后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走了。”思念这苦，太难熬了。

    沈彦钦拍着她的背，柔声哄道，“不走了，再也不走了。”说罢，捏着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一吻缠绵，不言不语却道着对彼此的想念。气息纠缠，沈彦钦解开了她的衣带，余竞瑶的小手也探进他的寝衫，抚上了他的背。

    “这是什么？”余竞瑶突然停了下来，手指抚着他背部的一条伤疤问道。

    他身上的伤不少，但每一条她都清楚，这一条绝对不在她的记忆中。沈彦钦没说话，仍是笑着凑了上来，吻她。余竞瑶用胳膊把他撑了住，“你又受伤了？”

    说着，她一把推开了他，把他按在床上掀开了他的寝衫，这哪里是伤了一条啊。余竞瑶心疼地抚着刚刚愈合，还微微赤红的伤痕，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上战场哪有不受伤的。”沈彦钦拉着她的胳膊，把她又扯回了怀里。按着她贴在自己的身上不许她动。

    “你是主帅，怎么会受伤。”她想起了曾经西北一战，问道，“你又和将士并肩作战了？”

    “和众将士同进退，应该的。”他轻描淡写，不以为然道。

    主帅是最高指挥，他若是出了意外，谁来统领全军，他之所以上战场，说到底还是迫不得已吧。

    “哥哥是不是一直暗中懈怠。”一定是因为这个，他才不得不亲自出战的。

    “其实没他我也一样可以胜，有你给我出的那么好的主意，谁的帮助都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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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 严父慈母

﻿    沈彦钦和余靖添面圣，皇帝没想到这一战这么快, 很满意。对于第一次夺取瓜州的失利, 沈彦钦主动请罪，不过皇帝并没有责备他, 予以安慰, 封了赏赐便让他退下去, 唯独留下了余靖添。

    昭阳殿里，沈彦钦和余靖添垂目, 斜目对视一眼，波涛暗涌，沈彦钦没再说什么，应声离开了。

    余靖添心中惴惴，他似乎猜到了皇帝留下他的原因……

    出了宫，沈彦钦刚上马车，程兖也跟了进来，贴在沈彦钦的耳边言语了几句, 沈彦钦神色突变，深邃的眼眸中一丝骇然闪过，瞬间冷了下来。

    “他是怎么知道的？”

    “许是知道了殿下和贵妃的话。”程兖压低了声音道。

    “再派些人盯着, 这几日把承越和苁蓉送到城外, 万不可再走漏消息。”沈彦钦沉着嘱咐。程兖应了下, 一时又犹豫起来。“还有何事？”沈彦钦问道。

    “两月前，在小公子住的那条巷子里发现了一个眼线。”程兖眉目紧张。

    “是皇帝的人？”

    “不是，似乎是盯了许久了, 不过我们守得严，他也曾发现什么。我也派人跟踪过他们……”

    “能确定是谁的人？”

    程兖想了想，一字一顿道，“我们只跟到了鸿鹄巷。”

    鸿鹄巷，沈彦钦心中一动，冷笑了一声。鸿鹄巷里最有名气的一座宅院便是宣平侯府了吧。

    “今晚上就走，把承越送出城。”

    “是。”

    沈彦钦很晚才回，回来的时候妻子正坐在寝堂外室等他，九枝灯下，她细致地摸着几块绣锦，和霁颜言笑聊着什么。

    “殿下，你回来了。”见沈彦钦入门，她赶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迎了上来。霁颜出门去给他准备温水。

    “这是要做什么。”他脱下外衫递给了妻子，看着一块块的绣锦问道。

    余竞瑶笑了，“我在给小侄儿准备的贺生礼。金钏，洗儿钱，还有锦褓。”

    “将军夫人可是要生了？”

    “嗯，就这几日的事了，提前准备好，有了信便送去。哥哥也总算要做父亲了……”余竞瑶叹道，又突然想到了什么，噤声不谈了。见霁颜过来招呼，便随着他去了沐室，伺候他沐浴了。

    出征在外，环境艰苦，许久没这样舒服过了，泡在温水中解了乏，倦意一层层地涌上来，他仰在了浴桶里阖上了双目。

    见他昏沉，余竞瑶放下巾帕，问道，“可要再添些热水？”

    “不必忙了，我歇会就好。”沈彦钦拉着她的手，不叫她走，“行军在外，能洗个冷水浴已经不错了。战起来经常甲胄在身，脱都脱不得。”

    “那是你太较真了。”余竞瑶又捡起巾帕，给他轻轻擦拭着，心底酸意浮起。她也不是没跟过他，一个主帅，又是皇子，出则与将士冲锋陷阵，归则与将士同饮同住，不怪他逢战必胜，他手下的哪个人不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其实有时候，余竞瑶倒希望他自私一些，希望他没那么聪明，慧极必伤，简单一些最好。

    沈彦钦看着她眉心拧了起来，笑着去夺巾帕，“我自己来吧。”

    她摇了摇头，“我来就好，你累了就多歇会。”

    他没坚持，目光落在了她带着墨玉镯子的手腕上。她手腕白皙纤细，像无暇的脂玉，镯子随着她的动作上下晃动着，看得沈彦钦的心也漾了起来，渐渐地又阖上了双眼。

    沐浴后，余竞瑶为他换来了寝衣，沈彦钦告诉她，承越被接走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可能会少一些。她看上去有点落寞，他告诉她这也是为了承越的安全。余竞瑶点头，这她明白，只是觉得承越实在可怜，她还想着能有机会把养带在身边，让他有个家。沈彦钦摸了摸她的头告诉她，会有团聚的那一日的。

    回了内室，沈彦钦刚要歇下，余竞瑶却转身要走，他腾地从床上起身，两步上前扯住了她的手。“你哪去？”

    他抓得有点紧，余竞瑶怔了怔，笑了。自己还能跑了不成，“我去乳母那接宝儿过来。”

    沈彦钦松了口气，手臂一拉，把她拥在怀里，随即一个打横抱了起来。余竞瑶惊呼，“殿下这是做什么，宝儿还在乳母那呢。”

    “在就在吧，早就该自己睡了，这么大了还要粘着你？”他抱着她朝床榻走去。

    余竞瑶挣脱着要下来，“不行，和我睡惯了，怕乳母哄不住他，殿下还是放我下来吧。”

    “怎就哄不住了，你又没试过。”说着，把她放在床榻上，压着她解了帷帐。他方才不是累了吗，这会偏又来了精神。

    绯色幔帐低垂，映进来的光都变得迷醉暧昧，方才那带着玉镯的手腕还在心头晃着，此刻他迫不及待地握在了掌心，用他握剑的手摩挲着。双臂都被他支在了头顶，她逃不开，只能柔声娇语地哄劝着，让她去接孩子，他可不买账，蓦地吻了下来，占了她的唇舌，叫她还说得出话来。

    空气越来越热，二人意乱情迷，这会意识都被抽空了，也顾不得各自的坚持，只得随着情/欲走了下去。

    沐浴过了，也掩不住她身上淡淡的奶香，他深嗅，头埋在她的颈间含着她的耳垂，揉捏着胸前那片滑腻，突然间他竟妒忌起宝儿来，真是荒唐得可笑。粗喘着，他抬起身子，手臂撑在她的两侧，盯盯地望着她，眼睛里星星之火闪烁。余竞瑶手抚在他坚实的胸膛，手指触到伤痕，她心一疼，轻轻地吻了上去，这一吻彻底把他点燃了，他猛然欺了下来，捏着她的细腰，挺身而入。

    进入得有点难，余竞瑶哼了一声，随即便淹没在一波又一波的颠簸里，猛烈得她如何嘤嘤求饶，他也不肯罢休。他对她就是有这无穷的贪欲，想不承认也不行，不管了，反正她就是自己的。

    一波下来，她腿酸疼得要命，气还没喘匀，狠狠地掐了他一把，恨没泄出来，到惹得他却笑意更欢，一个翻身又把她压了住。

    “不行，不行了。”余竞瑶赶紧软了下来，推着他，娇语求饶，她可没他这精力。

    “方才是我不好，这一次慢一点好不好。”还没容她出声，吻就落了下来，所到之处一阵阵的酥麻颤栗，烫得逼人。

    这种事，男人说的话若是可信，真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情到深处，岂还控制得了，可倒是慢了，久久不能结束。余竞瑶也只能顺着他，渐渐地浮云似的微妙感升起，她脑袋一片空白。

    然此刻，霁颜怯怯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把她从云端扯了回来。

    “王妃，小世子哭闹着，乳母问是不是要送过来。”

    “等一下，我……”

    “不用送了！”沈彦钦平静的声音打断了余竞瑶，他把她伸出去的手又拉了回来，动作依旧没有停。

    霁颜在门外犹豫了一会，悄悄应了一声“是。”便退下去了。

    “沈彦钦！宝儿哭了！”余竞瑶拍着他的肩。

    “总要有这么一天的，不能他一哭，你就事事都依着他。”沈彦钦声音低沉，有些嘶哑道。他也不忍宝儿哭，但她实在是太宠着他了，过分溺爱对他没有好处。

    “他才多大啊，”她气息不稳，他怎么就不听自己的呢，“再等等，等他再大一些。”

    不能等了，他都快八个月了，宫里孩子，七个月已经开始识物了。昨个嬷嬷碰掉了他手里的小鼓，他不依不饶地哭个不停，脾气太坏了。她总是抱着他，舍不得放下，到现在他撑着小凳还站不起来。

    “不行！”他沉腰一个用力，把她的请求都顶了回去。瞧她眼里噙着泪似的，心又软了下来，毕竟这孩子来得不容易，她也是惊怕了。于是趴在她耳边疼惜地亲了又亲，像哄小孩子似的柔声劝慰道，“放心，我是为了他好。”

    这一夜，被他折腾得昏昏沉沉，等他放过她的时候，余竞瑶就是想去接宝儿也一丝力气都没有，窝在他的怀里，睡去了。也不知是累的太乏了，还是有他在身边心里踏实，她睡得极沉，往日陪着宝儿，她每夜都要起来好多次，这还是她第一次睡了一个整觉，直到天亮透了她都没有醒来的意思。

    看着酣然的妻子，听着她深睡绵长的呼吸声，沈彦钦忍不住笑了，晚上她抱着自己的胳膊就没撒开过，他一动她就贴上来，这会他醒了都不敢走，就这么一直守着她，让她多睡一会。

    听嬷嬷说，为了哄宝儿她夜夜睡不安稳，都累成这个样子了还要逞能，宝儿早就该交给乳母了，再熬她也要熬坏了。沈彦钦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唇，她唇角微牵，似笑非笑，甜得他心都跟着颤了颤，身子又着了火似的。对她还真是欲罢不能，想想昨晚上，他突然觉得，好像即便宝儿不在，她也未必睡得好。

    余竞瑶醒来时，辰时都过了，她睁开眼睛第一件事便是裹了衣衫把唤乳母唤了来。宝儿一入门，她顾不得腰腿酸疼的，马上接了过来，好似给了他多大的委屈似的，抱着他心疼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听乳母说他一晚上闹了好几次，她含着泪瞪着水雾濛濛的眼睛瞥了沈彦钦一眼。

    不过这阵玩得正好的宝儿好似把昨晚上的事都忘了，咿咿的盯着母亲，扯着她还未挽起的发丝在手上绕来来绕去。

    沈彦钦笑着走上前，逗了逗他，宝儿嘻嘻一笑，支出了两颗刚刚长出的小牙尖，口水都流了出来。余竞瑶无奈笑了笑，他若是知道他父亲日后会如何待他，只怕他此刻就笑不出来了。

    用了早膳，沈彦钦便去了书房，虽然这几日休养在家，还是断不了忙。乳母带着孩子在庭院里玩，余竞瑶和霁颜还在给蒋卿筠的孩子选着锦褓。毕竟是自己的亲侄儿，她不放心交给下人做。小婴儿皮肤嫩，总要选些适合孩子的，图案寓意又好的。她记得沈彦钦给她带回来过一块江南的云锦，流霞的图案，色泽光鲜得很，瑰丽若朝霞，若是生个女孩的话，送它再好不过了。

    正想着，便听闻一阵匆匆的脚步声传来，家仆来报，刚刚晋国公府来人了，说是将军夫人，昨晚上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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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添人之喜

﻿    余竞瑶匆匆备好了东西，在沈彦钦的陪伴下去了将军府。到达的时候都快晌午了, 她一进门, 就瞧见喜笑的哥哥，赶忙恭喜, 问道, “儿子还是女儿？”

    余靖添刚要应声, 见沈彦钦跟在妹妹身后入了正堂，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二人对视，神情冷淡至极。沉寂片刻，沈彦钦含笑收回了目光，道了一声贺。不过余靖添好似并不领情，对着妹妹，轻声道了一句，“是女儿。”于是淡笑，指了指内室, “去看看吧，母亲也在。”

    余竞瑶点了点头，眼神迟疑地从哥哥身上转向了沈彦钦, 沈彦钦朝她微微一笑, 示意无事, 她便随着小婢去内室了。

    蒋卿筠躺在床上，瞧她的样子，精神很好。见了余竞瑶她眼神顿时就亮了, 可转瞬又怨怨地瞟着她，打趣道：“你好不准啊，还道我是儿子，你看，果真是女儿吧，你可要赔我。”

    这一语，让余竞瑶和晋国公夫人都忍不住笑了。见母亲并不在意这胎是男是女，余竞瑶宽心了。倒也是，蒋卿筠还年轻，往后日子长着，还怕生不出小将军来。

    “女儿不好吗？你若是不想要，我可抱走了。”余竞瑶说着，坐在了母亲身边，打量着她怀里的小侄女。足月的孩子就是不一样，宝儿生下来的时候瘦到不行，这孩子却胖嘟嘟的，细眼薄唇，小巧的鼻子挺立，一眼就知道必是个美胚子。

    蒋卿筠也看着女儿，笑道，“那可不行，我可谁都舍不得给。”

    “舍不得也要舍得，早晚都是我家的。”余竞瑶笑着看了下人一眼，随行的小婢把贺生礼带了进来，余竞瑶挑了一对小金钏子塞进了孩子襁褓的夹层里。“这是定礼，往后可好要好生给我养着，这是我未来儿媳。”

    满室的人都跟着笑了，母亲指着余竞瑶笑嗔道，“你呀，这就给宝儿惦记上了。也得看人家姑娘愿不愿意嫁！”

    这话怎么听都像在说自己，余竞瑶撇了撇嘴，岔开了话。“我家宝儿哪不好了，母亲可不能偏心啊，有了孙女不要外孙了。”说着坐到了蒋卿筠床边的小凳上。

    晋国公夫人笑着无奈摇了摇头，继续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孙女，任她们两个去聊了。

    听蒋卿筠说生孩子着实不易，不过和余竞瑶比起来，她倒是顺利多了。昨个晌午用了午膳便觉得肚子隐隐疼了起来，不算严重，便也没当回事，过了一个辰时越疼越紧，府上的嬷嬷就料到她是要生了，一直折腾到挂了亥时的牌子，这小东西才算出来了。怕扰了大家休息，她才让余靖添一早遣人通知的各府。

    “哥哥可喜欢？”余竞瑶问道。

    “看你问的，自己的孩子哪有不喜欢。”母亲回了一句，“宁王不喜欢宝儿？”

    余竞瑶真想告诉母亲，“这可不好说啊。”心里想想觉得好笑，便给蒋卿筠掖了掖被角，道，“父女感情总是要比父子好。”她和晋国公不就是吗，还有自己曾经的父亲。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小情人。

    “嗯，说出来你许都不信，将军昨个守着她看了一夜，她一哭，他就紧张得不得了。瞧他是个武人，心可细着呢。”蒋卿筠一脸的幸福，眼神都溢着满足。

    余竞瑶心里叹了声，想到沈彦钦，她只觉得自己生错了，就应该生个女儿的吗。看他还好不好说那些让宝儿“独立”的话。

    “那哥哥这回可是有的忙了。”余竞瑶欢喜道。

    蒋卿筠点了点头，抿唇笑了，“将军说他向陛下告了假，要多陪我和孩子，府衙也不去了。”

    当初沈彦钦陪自己坐了个月子是因为宝儿身子弱，怕他熬不过去，哥哥居然也告了假，看来当真是重视女儿啊，余竞瑶想夸他一句，却见母亲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随即扭过头把孩子给了乳母了，半晌也没转过头来。

    这不得不让余竞瑶生了疑心，母亲好似有事在瞒着嫂嫂。

    三人聊了一会，担心蒋卿筠太累，嘱咐她多休息，好生养着，余竞瑶和母亲退出了内室。走到了通往正堂的游廊里，余竞瑶扯住了母亲的衣袖，面色沉静地问道，“兄长可是出了什么事。”

    晋国公夫人默然叹了一声，回头看看来的方向，拉着她去了花厅里。握着她的手道，“你嫂嫂月子里，可不能让她忧心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可是因为出征西北的事？”余竞瑶觉得不能再是其它了。

    母亲点了点头，语气怅然解释，“我也是昨个听你父亲说的，听说西北那战失礼是因为你哥哥，具体我不懂，但皇帝大怒，降了他的职不说，罚他闭关反省，只怕这半年他都入不得朝了。”

    “真的是他的错……”余竞瑶喃喃着。她不惊讶兄长所为，出征前她就意料到了，只是皇帝是如何知道的，当初只有沈彦钦和余靖添两人，下属是不能妄言的，难不成是他说的。

    “哎，你父亲昨个也很气愤，一个劲儿地怨你哥哥糊涂。”母亲叹道。

    余竞瑶回过神来，“这是确实是兄长做的不对，父亲骂他糊涂也不冤。只怕哥哥也是为人利用，他心思纯善，除了为国征战，哪里还有其它想法。”

    “被人利用？谁利用他？”母亲追问道。

    还能有谁，自然是睿王，他是想拿他这位表兄当剑去刺沈彦钦，却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害了余靖添不说，也让他自己失去了这条臂膀。

    “哥哥不入朝也好，免得是非多。”余竞瑶劝了母亲一句，便挽着她去了正堂。

    正堂里，余靖添早甩下沈彦钦回了书房，只留他一人独自品着冷茶等着妻子。见妻子和岳母同归，向岳母施礼，便让下人通报一声，他们告辞了。

    晋国公夫人和他二人一个向南一个向北，分道回府了。

    马车上，余竞瑶问起了余靖添的事。沈彦钦便把一切都告诉给了她。二人到了西北，制定夺取瓜州的计划，沈彦钦的队伍从南城门先行冲锋与吐蕃对抗，余靖添带兵从东西两侧入，打算来一招声东击西。可沈彦钦眼看着寡不敌众，节节退败，余靖添的军队就是不动，最后沈彦钦损失惨被吐蕃追回来的时候，他只是接迎了一下，言道这计划有漏洞，所以临时改了战略。

    “这分明就是故意的啊，箭在弦上，岂有不发的。他这就是要害你入险境啊。”余竞瑶咬着牙，怒其不争道。

    沈彦钦笑了笑，“他倒也没想置我于死地，不然不会出兵接迎我。”

    “其实他心没那么狠，他只是听了睿王的话。”余竞瑶叹道，“不过他毕竟是错了，陛下惩罚他也是应该的。”

    “我知道。你哥哥是个忠义之士，耿直纯正，我不会怪他的。”

    余竞瑶点头，若有所思，续问道，“那陛下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是殿下上报的？”

    “不是。是我二人出发时，皇帝就一直派人盯着，我们的一举一动，他都清楚。”沈彦钦沉静道。

    “皇帝为何如此？”

    余竞瑶不明白，沈彦钦握着她的手，考虑了片刻，慎重道，“皇帝让你哥哥出征，是有目的的，从一开始他就料到了你哥哥会不配合，其实这是个陷阱，为的就是削他的兵权。”见她震惊不已，沈彦钦继续解释，“这不难理解，靖国公和镇军将军，父子二人，掌握了京城大半的兵权，他不得不有所忌惮。”

    余竞瑶明白为什么前线失利的消息一传来，皇帝立刻派兵支援了，原来他早就料到了。“即便如此，他就要拿边疆做赌注吗？为了削余氏的兵权，他就不怕瓜州不保，吐蕃南下吗？”他就不怕因为二人心不齐，他这个儿子都回不来吗？

    “比起边疆，皇位稳固更重要。”沈彦钦面色清冷，低沉着嗓子道。

    真是荒唐，勇将阵亡，边疆沦陷，国土被侵占，国都不能称之为国了，他这个皇位保得还有什么意义。以往在书上每每读到这些她都不以为然，如今切身经历了，才知道有多让人痛恨。皇帝永远是自私的，皇权只为他一人服务，为了这所谓的权利，他宁可牺牲黎民百姓，宁可失地辱国。

    余竞瑶深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叹出，想要内心的浊气统统吐出。她抬头盯着沈彦钦，清亮的眸子透着凛凛之光，她反抓紧了他的手，坚定道，“你若做了皇帝，一定不能辜负苍生。”

    妻子的一字一字地敲入了沈彦钦的心，他胸口燃了一团火，熊熊猎猎，让血液都沸腾起来。他明白了自己对她为何陷入如此之深，这姑娘不仅处处给他惊喜，更是他精神的引领。她让自己认清了仇恨，把自己从阴暗中拉了出来，也让他对未来充满了信心，明白了自己的责任所在。做皇帝，是他复仇的途径，但他不能因此辜负天下苍生。

    良妻易得，知音难觅，精神的契合更是旷世难寻，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沈彦钦把余竞瑶紧紧地抱在了怀里，好似拥着的是整个天下。

    ……

    睿王这一招败了，但他不能放弃，眼看着渐渐处于劣势，他不得不令寻它法。虽在给贵妃守丧，但和党羽之间是明来暗往，目的只有一个，寻找宁王的破绽。

    去年睿王本做好迎娶楚幼筠的准备，然贵妃的离世打破了计划，他要守丧，这婚事不得不往后推。贵妃一去，未婚的她不能留在睿王府，只得怀揣着愁怨又回到了自己那个落魄的家，好在睿王对她是一往情深，答应她过了守制，他一日都不等便迎她入门为妃。

    自己都十七了，楚幼筠再怨又能如何，她身上烙下了睿王的标记，也只能耐着性子等了。

    同样是守制，有人再不愿等，好歹有个誓言；可有人心甘情愿去等，最后却等来了一场空。

    余竞瑶做梦都没想到，居然余沛瑶也会有主动来宁王府的一日。到现在她对自己的怨也没解开过，想必若不是有了麻烦，是不会登门的。

    “你能来看姐姐，姐姐很欣慰。”余竞瑶说的是真心话，管他是不是真的遇到了麻烦，她能想到自己，就很满足了。好歹是至亲姐妹。

    余沛瑶愣了半晌也没吱声，这性子也是够拗了。她眼睛始终盯着宝儿，看他扶着小几站了起来向前挪着，小屁股一扭一扭的，她抿唇笑了笑。走到了小几尽头，宝儿来不及转身，手没了支撑眼看着要摔倒，她一把将他抱了起来，让他坐在自己的怀里，逗着她。

    沛瑶虽和姐姐有怨，可对宝儿很疼爱。宝儿也喜欢自己的小姨，许是因为她长得很像母亲吧。沛瑶拿过了一块松子糖递给了他，他咧着嘴笑了，伸手去抓。却被余竞瑶止住了。

    “别给他吃了，他还太小。”余竞瑶看了霁颜一眼，霁颜会意，接过宝儿给乳母送去了。

    宝儿一走，余沛瑶本还挂着笑的脸冷了下来，拧着眉又沉默了半晌。余竞瑶知道她的脾气，自己说什么她都抵触。所以也不急，陪她坐着，静静地等。

    来都来，总是这么僵着也不行。余沛瑶终于耐不住了，眼皮轻挑，时不时地撩起，瞥着姐姐。最后心一沉，开口了。

    “姐姐，你帮帮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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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 执迷不悟

﻿    “什么事，你说吧。”余竞瑶淡淡应道。

    余沛瑶犹豫了片刻, 几欲开口, 都没说出来，到底泪先下来了。最近没听说最近晋国公府发生何事, 她这么激动, 余竞瑶似乎猜到了一二。

    “和陆尚书有关？”

    沛瑶听了, 微微一僵，随即黯然地点了点头。“是因为订婚的事。”

    “嗯, 老宣平侯去了，他得守制三年，不能婚娶，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余竞瑶温言劝她。可余沛瑶却摇着头，捏着绢帕，望着姐姐。

    “我愿意等，等三年，等六年我都愿意等。可是……”余沛瑶哽了住。余竞瑶叹息, 自己这个妹妹啊，入情太深。

    “可是什么？”

    余沛瑶深吸了口气，冷静下来, 颤声道, “他昨个来退婚了。”余竞瑶心不由得一突, 惊讶地看着妹妹，余沛瑶续言道，“他说等他守制结束, 那个时候我十九了，怕耽误了我，所以想要退婚，可我都不怕他怕的是什么？”

    他怕的是什么，他什么都不怕，他是根本就没有要娶的意思。余竞瑶心里一股怒意升起，可面对伤心的妹妹，她只得好言劝着。“他说的也是，十九，年纪不小了，若是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可不就把你耽误了。”

    “婚都定下了，能出现什么意外？”余沛瑶提高了声调。

    “世事难料。这个时候退婚，总比三年后再退婚好吧。”

    余沛瑶自然不明白这其中的缘由，陆勉的未来如今看来还说不清，更何况他对她一直都没有真心，嫁了他又如何，丈夫心都不在自己身上，过得有多苦。不管他出于何种目的，退婚这事不是不好。

    “听姐姐劝，他既然都提出来了，肯定是下了决心的。你也不是第一日认识他了，他若认准了，何时改过主意。”

    “我不甘心。除了他我谁都不嫁。姐姐，你帮我劝劝他吧，他只听你的。”余沛瑶捏着绢帕的手按在小几上，眼泪簌簌而下，慌得嘴唇都有些颤抖了。

    “好。”余竞瑶盯紧了妹妹。既然她执迷不悟，她只能把这都挑明了。“那我问你，他为何要听我的？”

    余沛瑶梗了住，眼神不定，咬了咬唇，嗫嚅道，“因为他一直都爱慕着你。”

    余竞瑶冷笑，“既然你知道他心有所属，那你为何要执着，自讨苦吃。”

    “只要我能守着他，就一定能让他改变主意的。”

    “余沛瑶！是要故意装糊涂吗？”余竞瑶喝了一声，把沛瑶惊了住。“他明明对你无意，却又要与你订婚，偏又在老宣平侯命不久矣之时，你看不出他的目的吗？他若真的想娶你，他就应该在父亲闭目前迎你入门，而不是让老宣平侯到死都带着儿未娶亲的遗憾。他是根本就不想娶你，才看准了守制这个机会！”

    “再说着官职，如今他是官居二品的尚书令了，你比我清楚这尚书令之位是如何得来的吧。父亲不保他，他凭何得来。他不过是利用你，利用父亲罢了！贵妃之事，他可曾帮余氏言过一句？没有，他可曾把晋国公府当过自己人了？他做的一切都在为他自己着想。如今贵妃去了，睿王不受宠了，哥哥削职了，晋国公彻底失势了，没有了利用价值，他当然要撇开了。他岂还会娶你？”

    余竞瑶一口气把这些彻底道了出来，揭伤一样，血淋淋的，痛得惨不忍睹。但余沛瑶必须面对，即便不是为了嫁给陆勉，她也应该知道自己家里面对的困境。

    其实余沛瑶不懂吗？懂。她只是装作不懂而已。她陷入情爱的沼泽里，拔不出来。这个执着叛逆的年纪，又用情至深，她根本就没有理智可言。

    “我必须嫁给他，也只能嫁给他。”余沛瑶脸色冷得像蒙了一层寒霜，眼神也跟着虚无缥缈。余竞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已经是他的人了，不嫁他，我就只有死路一条。”

    “余沛瑶！”余竞瑶怒火涌了上来，说不清是因为陆勉的不负责任，还是余沛瑶的不自爱。或者都有，她恨不能扇她一巴掌，把她扇醒。

    霁颜在门外听到了王妃的吼声，都是自家的小姐，她清楚二人的脾气，生怕二人一时冲动吵起来，这事便更不好收场了。她趁着小婢端来茶水的机会，接过茶盘，扣了扣门，进了来。

    “王妃，乳母说宝儿乏了，要睡午觉，是留在那还是抱过来。”

    余竞瑶明白霁颜的意思，渐渐平静下来。“让他先和乳母睡吧，我和二小姐说了话再过去。”霁颜诺诺应声，给她二人斟了茶，退了出去。

    此刻，火气退了，余竞瑶平静下来。这事怒也没有用，必须要想个办法解决。她若不是自己的亲妹妹，真是懒得再多看她一眼。如果沛瑶说的是真的，只怕接下来会很麻烦。

    “你们俩的事还有谁知道？”

    “跟着我的小婢都知道。”

    “打发了。全部都打发了，一个都不能留。”余竞瑶语气坚决道。余沛瑶不解，猛地抬头看着姐姐，“这是为何？”

    “你还问我这是为何，你名声还要不要了？你打不打算嫁人了。”

    绕来绕去，姐姐还是没有帮她的意思。“我除了陆勉谁都不嫁，就算能打发了我身边的小婢，那陆勉身边的小厮呢？也一并打发了吗？”

    这是将了自己一军啊。余竞瑶看着她无语，她这是非陆勉不嫁了，这执着的劲头真是和陆勉有得一比。看来她是如何都劝不了了。不过也是，打发了又如何，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事做了，总会被人知道。她若再嫁他人，早晚要受人冷眼。这个朝代，对一个姑娘来说还有比名声更重要的吗。余竞瑶是深有体会，她想到了曾经险些被贵妃利用的自己，更想到了陈缨铒和沈怡君。她们俩是自作自受，不值得可怜，但沛瑶不一样，她是自己的亲妹妹，她没做错什么，唯一错的就是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余竞瑶重重地叹了口气，“好。我帮你。但我话说在前面：若是他坚持退婚，那你必须认；若是他同意娶你，以后不管经历什么，你都要自己承担。”

    余沛瑶哪里还细想姐姐话里的意思，只顾着点头。终于试了试泪，浮出一个不知所措的笑。

    答应了余沛瑶，余竞瑶的心乱了，要她去找陆勉？想想都觉得头疼，但妹妹她不能不管。于是坐在坐榻上发起呆了，一直到傍晚，沈彦钦回来了，她依旧有些魂不守舍的。

    沈彦钦瞧着她把案上的花，不分种类，不分颜色，也不加修整地一枝枝地插在了花瓠里，看都不看，便抱去了书房，摆在了高几上。沈彦钦悄悄地跟着她，她心不在焉地，一回身撞到了他身上，吓了一跳。

    “想什么这么出神？魂都没了。”沈彦钦捏着她的胳膊，问道。

    余竞瑶看着他，有些茫然，最后还是拉着他坐在了书房的罗汉床上，把今儿沛瑶来的事告诉给了他，不过留了点私心，她没告诉他沛瑶和陆勉之间发生的事。

    “我是帮她还是不帮啊。”余竞瑶有些后悔一时冲动了。

    “你都答应了，能说不帮就不帮了吗？”沈彦钦反问道。其实从他的角度，他不希望她去见陆勉，但站在她的立场，他能理解她的难处。

    不过想想她单独和陆勉站在一起，他心里还是不痛快。于是佯做不经心地捡起一本书，翻了翻，起身打算放回架子上。

    “那殿下能和我一起吗？”余竞瑶仰着头，看着他的背影问。

    沈彦钦伸出去的书顿了顿，背对着她牵出一抹笑来，把书放了回去，转身一本正经的问道，“你确定要我陪你？”

    余竞瑶很肯定地点了点头。“你要是不愿意……”

    “愿意。”沈彦钦巴不得跟着她，他可不像让自己的王妃一人对着那个人。况且，他也有话要对陆尚书说。

    ……

    趁着沐休，宁王以自己的名义请了陆勉。陆勉惊讶不已，带着疑惑到了宁王府，入了正堂，出乎意料的是，宁王和王妃都在，看来今儿这事严重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误会，慢慢解决，今天是不行了，明个再写。沛瑶和陆勉，说不上谁对谁错，下章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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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 面目全非

﻿    趁着沐休，宁王以自己的名义请了陆勉。陆勉惊讶不已, 带着疑惑到了宁王府, 入了正堂，出乎意料的是, 宁王和王妃都在, 看来今儿这事严重了。

    “今儿我是替宁王妃请陆尚书来的。”宁王不避讳地对着陆勉直言。陆勉看了看余竞瑶, 微微一笑，能让她请自己, 他应该明白是何事了。

    “王妃有何指教。”陆勉含笑问。

    余竞瑶漠然地看着他，开门见山，“听闻陆尚书和沛瑶退婚了，我毕竟是她姐姐，可否询问陆尚书是何缘由？”

    “缘由和我沛瑶说过了，想必王妃也应该知道。”陆勉平静道。

    “沛瑶说她愿意等，陆尚书能否再考虑一下？”

    陆勉想问，“如果当初你退婚时, 我也劝了你，你会再考虑一下吗？”不过他没问，他今儿来不是惹她生气的, 他更不想再和她对立。

    “这件事是我的错, 我要守制三年, 可能还会更久，对沛瑶不公。与其让她一等再等，不若就此结束, 她还可以再选个好人家。”

    选个好人家，亏他说得出口，沛瑶已经被他烙下痕迹了，怎么可能再嫁他人。

    “那你当初为何要提亲？”

    陆勉沉默了，举起茶盏呷了一口，随即淡淡一笑，没有回应。正堂中又是一片沉寂，余竞瑶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想要把他看穿。她不喜欢陆勉这种把事事都看得很淡薄的神情，这种无所谓就是对沛瑶的轻视。

    妻子还在等着他的答案，他却不语了。沈彦钦双手撑在几案前轻笑一声，目光凌人地望着陆勉道，“陆尚书可是有何难言之隐？”

    二人对视，一个淡定，一个清傲，陆勉眼神又移向了正瞪视自己的余竞瑶，气息轻喘。这问题自己是无论如何都躲不开了。

    “沛瑶来寻我的时候，是我欠考虑了。”陆勉回忆起那日，余沛瑶站在自己面前，面含春晕，娇声细语地向自己诉情，一双明眸含情凝睇，至纯至真地望着自己，带着无限眷意和期待。这极其相似的面庞，熟悉的语调，让陆勉一时恍惚，站在自己面前的分明是曾经的余竞瑶。

    十六岁那年，她也是这般深情地望着自己，问道，“你何时娶我入门？”其实答案早已揣在心里，绕到了嘴边，自负的他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以为只要做就可以了，何必非要把儿女情长挂在嘴上，结果两月后，她嫁给了沈彦钦。自此之后他没有一日不悔，为何自己没把真心道出，他就应该应下的。

    “是我一时动情，便应下了，于是就去了晋国公府提亲。”

    陆勉的话，让余竞瑶微惊。“陆尚书的意思，是沛瑶要你娶她的？”他点了点头，依旧是温润若玉，笑容似水样淡，“说到底还是我的错，我对不住她。”

    陆勉也曾想过，不如就把她当做余竞瑶吧。可不是就是不是，替代不了。他离沛瑶越近，越是觉得愧疚，对不起她也对不起自己，被一种内心的背叛折磨，比放手更痛苦。看着一个极其相似的人，这让他对余竞瑶的情感只增不减，期望也越来越强烈。

    余竞瑶一时也不知该不该相信他，妹妹不是做不出这种事的。“既然应下了，陆尚书能不能看在沛瑶一片痴心，晋国公也曾帮了你的份上，不要让沛瑶再伤心了。”余竞瑶已经把姿态放得很低了，为了妹妹，她只能以相求的语气劝他。

    “她越是深陷其中，对她越是不公。我承认自己负了她，所以趁还没到不能挽回的地步结束，对彼此也不至于造成伤害。”

    “不造成伤害？”余竞瑶冷哼一声，亏他说得出口，她心中的火气腾地窜了上来。“挽回？你还觉得能挽回？事至于此，那你觉得如何算不能挽回？这么对沛瑶，你心里过得去吗？你是何来的勇气能说出这些话！”

    余竞瑶略显激动，话一句比一句重，沈彦钦不免有些惊心，也有了疑惑，不知陆勉和余沛瑶究竟发生了何事？

    被她咄咄的气势相逼，陆勉也神色惊忡，敛了他惯常的淡定，凝眉问道，“王妃此话何意？”

    余竞瑶深深吸气，想把火压下去，她想要当面指出，可宁王在，她不能把沛瑶的不堪暴露在他面前，她还是有那么点自尊，毕竟是家丑。一时间又陷入了沉默的对峙中，沈彦钦看着妻子隐忧难言的表情，稍稍探出了一二。她自己的事，向来不瞒他，只怕这件事涉及到了余沛瑶的私密，她说不出口。

    场面正僵着，金童出现了，他入了正堂，在沈彦钦身边耳语几句，沈彦钦点头，对妻子言道，“我去去就回。”余竞瑶以为他是误会了什么有意要走，不由得扯住了他的衣袖，颦眉望着他。沈彦钦笑着，拍了拍她的手，朝门外瞥了一眼，她循视望去，见程兖候在门外。

    如此也好，那就趁这机会和陆勉把话说清吧。余竞瑶缓缓松开了手。

    沈彦钦出了门，对程兖问道，“都准备好了？”

    程兖应声，“准备好了，都带来了。”

    沈彦钦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看正堂中已经恢复平静的妻子，沉思了一会，对程兖道，“我随你看看吧。”也给她留点时间把话都说清了。

    宁王一走，余竞瑶沉静下来，陆勉还在等着她的回答，既然走到这步了，那干脆就挑明。“陆尚书对沛瑶做了什么，你自己不清楚吗？”

    这话说的甚是笃定，自己对沛瑶做了何事？陆勉问自己，除了答应提亲娶她，他还能对她做什么。

    “我还真是不知自己曾做了何事让王妃如此怒恨。”陆勉轻言，淡然地端起茶盏又饮了一口。想必她是误会什么了吧。

    不应该，陆勉再不济，他唯一的优点便是不会撒谎。到了此刻他还是若无其事，余竞瑶心里翻腾起来。这事怕是不能急躁，得留个余地，若是事实和沛瑶所言有出入，岂不反倒把事做僵了，还是得护着沛瑶的面子才好。

    余竞瑶心中计较一番，缓和了语气问道，“陆尚书最近可曾见了沛瑶？”

    “没有，我为父亲守丧，最后一次见是因贵妃去世在晋国公府，你也在。”陆勉不假思索，肯定答道。

    既然不是他找的沛瑶，那是沛瑶去找的他？沛瑶每每去，都是打着陆瑾的名义。“陆家小姐最近可与沛瑶走动？”

    陆勉摇了摇头，轻声道，“父亲去世，我无暇照顾她，将她送回洛北祖家了。”

    陆瑾走了，那二人到底是何时见的面呢。这事她越是细想，越是觉得蹊跷。“虽有婚约，但毕竟未婚，我是不想陆尚书和沛瑶见面太频繁了。”

    太频繁？当初她自己得空就缠在他身边，她都不记得了。“你放心，我和沛瑶相见不过数次，且每次都因由有他人在场，必不会传出闲言的。且自从父亲过世，我日日守孝，也再未见过她了。”其实他也有意识地在躲，每见到她，总像是提醒着自己对余竞瑶的眷恋。

    眼下余竞瑶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她也有些混乱。陆勉见她淡眉轻拢，凝着困惑，合着她之前的话，他好似意识到了什么。

    “王妃不会是在认为我对沛瑶有所轻薄吧。”

    余竞瑶被他问得怔了住，一时语塞。如此陆勉更加肯定了，他朗声笑了起来，无奈摇头。真不清楚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和她自小在一起，识得这么多年，他可对她有过一丝越礼之行？更何况是对余沛瑶。

    “我陆勉即便称不上君子，也不会做出如此小人之举。况且，我心里念着的是谁，王妃应该清楚。”他看着余竞瑶的目光软了下来，神情脉脉，是余竞瑶最怕见到的。

    余竞瑶深吸了口气，这事她心里清楚了。陆勉说的不是假话，他和余沛瑶的确没有单独见面的机会，况且在服丧期，他岂会没了理智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来。到底是自己太轻信妹妹了，可谁又能想到她会为了嫁陆勉，拿自己名声做文章。

    “陆尚书不要多心，我不过提了一嘴而已。还是盼着你能收回退婚的决定。”

    陆勉依旧摇头，意已决，他不会改变的。

    “这算背信弃义吗？为了这婚约，父亲许了你什么，你我都清楚。”

    “王妃是指尚书令一位？”陆勉挑唇而笑，“晋国公是替我言了一句，不过这也只算是锦上添花，因为这尚书令之位，本就是我的。原尚书令温大人是我恩师，也是父亲的挚友，父亲在病榻之上，还有意识的时候，温大人便许下，他致仕后，保我继任尚书令。晋国公进言之前，温大人便已经向陛下上书了。”

    余竞瑶似乎想起了在哥哥大婚前，她曾经在栖品斋前遇到过陆勉，那个时候他就是和尚书令在一起，其实他们早就有联系了。

    这一刻什么都想开了，心里反倒乱了起来。自己认为的事，都面目全非了。

    她叹了口气，问，“也就是说，这婚陆尚书是退定了？”

    陆勉神色依旧不改，余竞瑶隐隐感受到了当初她退婚时，陆勉的那种无奈了。“好。那我对妹妹也有个交代了。”该帮的都帮了，她应该也没什么好怨的了。

    “王妃今儿的话是问完了？”陆勉突然道了一句，“那接下来是不是该我说了？”

    余竞瑶看着他，二人对视半晌，见她虽没应，却也没有拒绝的意思，陆勉径直说下去，此刻宁王不在，有些话倒是说起来方便一些。“镇军将军被削权的事，王妃应该知晓了，不过王妃可知道他因何被削权，你不替他觉得冤吗？”

    余竞瑶不明白他是何意图，回应道，“哥哥指挥失误，理应受罚，没什么可委屈的。”

    看来她确实不知，陆勉解释来，“恭禄攻下了瓜州城池时，便扬言要南下东进，但为了军需给养，不得不暂时止步于此，那个时候，吐蕃王和恭禄早已有了嫌隙。若是宁王在到达之时，直接用那四两拨千斤的反间计，想必也定会成功的。可他偏偏要先起兵夺取瓜州城池，我不相信他不知道余将军定会消极懈怠，此战必败，他还要打。原因不得不让人深思啊。”

    “陆尚书的意思，是本王有意设计余将军，陷他于不义了？”沈彦钦神情淡定润和，带着一抹不屑的笑意，跨步迈入了正堂。他看了一眼陆勉，直接走到余竞瑶身边坐了下来，对她笑了笑。

    “不是吗？殿下若是直接施了此计，一举得胜，也就避免了余将军的懈怠之罪了吧。这一仗，不是打给陛下看的，又是何意？”

    陆勉语露芒锋，沈彦钦依旧气定神闲，风轻云淡地笑着，“陆尚书好清楚啊，耳朵伸得这么长，不怕听差了消息吗？”

    “宁王是觉得我说得不对？那殿下可敢把事情原委讲出来。”

    沈彦钦下颌微抬，傲视看着堂下的陆勉，冷笑道，“讲？你觉得你够资格让本王讲给你听吗？”

    陆勉语塞，尴尬地冷笑一声，便不语了。沈彦钦转头握住了余竞瑶的手，看着她道，“王妃可都与陆尚书讲清楚了？”余竞瑶微笑，点头。

    “好，那你先回吧，我还有话要和陆尚书说。”沈彦钦捏了捏她的手，又温柔补道，“方才宝儿找娘亲了，你快去看看吧。说他被你宠坏了你还不承认，他把乳母的脸都抓红了。今儿晚上我若管教他，你可不许护着。”

    余竞瑶听他数落自己，不乐意了，又急着去见宝儿，瞥了他一眼，娇嗔道，“是是是，就你说得对。”说罢，对他馨甜一笑，又目光清冷地看了陆勉一眼，退了出去。

    瞧着这温馨一幕，陆勉心底不由得生了酸意，如果当初他没放手，或许这一切都应该是属于自己的吧。他望着她离去的背影，久久不能释怀。

    “陆尚书。”沈彦钦已经离开了几案，走到了他的身边。“那就请陆尚书移步后院，我可是有个人要带给陆尚书见见呢。”

    陆勉跟着沈彦钦越走越远，穿过了园林，一直到了西北角的省身阁。宁王府的人都知道这省身阁是领罚关禁闭的地方，对它是望而生畏，若是知道这后面还有一个审讯室的话，只怕此生都不敢靠近了。

    二人坐在了省身阁的高几前，金童端来了沏好的六安，沈彦钦漫不经心地品着茶，瞥视着一旁困惑不已的陆勉。

    不多时，只听门外呵斥声，推搡声，踉跄的脚步声传来，随着咣的一声门开，两个手脚束着的人被侍卫推了进来，二人脚步虚飘，没人提着根本就站不住，双双跌倒。这二人发乱衣破，遍体鳞伤，透过破损的衣服，能看到因鞭打，而外翻的皮肉，甚至腿骨都隐隐可见。

    陆勉看着血肉模糊，浑身没一处完好的二人，胃里一阵阵的翻腾，面上却平静如常。他一个文官，能忍得下，也不简单了。

    沈彦钦轻蔑的瞟了一眼，慢声道，“还不来见过尚书令。”

    侍卫闻言，朝着二人各踢了一脚，两人滚到了陆勉脚下。陆勉镇定未躲，垂目看了看，二人面目全非，血迹斑斑，却也能辩出些许，看着有些眼熟。

    “宁王这是何意？”

    沈彦钦看了二人一眼，冷笑了笑。“我在望亭巷有个别院，这二人整日鬼鬼祟祟，在我院外徘徊，偷了我院子里一对陛下赏赐的青玉“万寿富贵”纹执壶不说，还打伤了我几个侍卫。手竟伸到了本王的院中，此等胆大包天之徒，岂能饶过。可万万没想到的是，不过用了几分刑而已，他们竟把陆尚书招了出来。你可当朝二品尚书令，会和他们做这苟且之事？怕污了尚书令的名声，所以把他们唤来，让你瞧瞧，看陆尚书你可认得他二人？”

    说到这陆勉还不懂吗？这二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派出去监视宁王别院的眼线。自从余靖添大婚那日，他派人跟着林校尉，就发现了沈彦钦的秘密别院，一直没断了让人监视。

    陆勉此刻是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坐在凳上脸色阴暗，沉默不语了。

    “瞧这意思，陆尚书是认识了？”沈彦钦轻笑一声，“陆尚书这是何必呢，若是喜欢我那对青玉壶，送你便是，何苦遣两个小贼来盗。”

    “我没遣任何人来偷盗。”

    “那你遣他二人来做什么？”沈彦钦神情突然一转，语调森寒问道。

    陆勉依旧沉默不应，连表情都凝了住。见他无言以对，沈彦钦冷哼，“既然陆尚书不想说，我也不为难了，至于这二人，该如何处置呢？”

    “既然盗了宁王的宝物，要怎么处理，悉听尊便。”说罢，陆勉起身，绕过了地上卧着的二人，头都不回地朝着门外走去，“若是宁王没有其他事，本官告辞了。”

    沈彦钦未应，给了程兖一个眼神。陆勉只听身后铮铮剑声随着两声闷哼而落，心悚然一惊，顿住了脚步。他没回头，沈彦钦阴冷的声音传来，“若是下回再有此贼，我便不会再向陆尚书通报了，陆尚书请好自为之。”

    陆勉只觉得自己都寒透了，额角有汗渗出，硬着头皮跟随金童出了省身阁。

    作者有话要说：我昨个就说，谁是谁非不一定吧……哎……晚上还有一更，我加油码字。今儿是最后一天日更万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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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 心意相通

﻿    余竞瑶抱着宝儿在寝堂外室，母子俩面前的小几前上摆了几颗樱桃, 梅子, 还有梨。余竞瑶不耐其烦地给宝儿指着，教着, 宝儿丝毫不配合, 母亲说了樱桃他抓梅子, 说了梅子他去抱梨，最后还是觉得樱桃更好拿, 抓了两颗就朝嘴边送去，被余竞瑶赶忙夺了下来，这有核的东西让他吃了还了得。

    “果然和娘亲口味一样啊！”沈彦钦笑着走了进来。在外面瞧了他们母子俩好一阵了，越看越觉得好笑。宝儿见了父亲，咧着嘴要哭，好似在告状，母亲不叫我吃。

    难得宝儿要父亲不要娘亲，他一手将他操起, 单手抱在怀里，右手展开，掌心有几颗紫艳艳的桑葚。宝儿见了咧开的嘴还没合上, 又支着牙笑了, 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 像极了开心时的沈彦钦。

    宝儿伸手去抓，余竞瑶连忙起身，喊一声“不行。”却晚了, 宝儿肉肉的小手掌捏合两下，紫艳艳的桑葚立刻渗出汁来，朝嘴里一送，小手啪嗒，拍在了沈彦钦的肩头，一件月白的外衫，印了半个小小的紫色掌印。

    父子两人顿时大眼瞪起了小眼儿来，沈彦钦惊得不知该如何是好，小东西却觉得很新奇，连着在父亲的胸口又抹了抹，趴在他肩头，把嘴巴鼻尖上的汁液都蹭在了他的衣服上。

    “快给你吧。”沈彦钦朝着余竞瑶道。她忍不住笑瞥了他一眼，当父亲的人了，这么点预见性都没有。“你不是要管教他吗？就交给你了。”

    见她不接，他哼一声，颠了颠宝儿，朝他的小屁股拍了一巴掌，“让你顽皮！”宝儿确实皮着呢，见父亲冷脸都不怕，扭了扭屁股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乖乖的趴在他的肩头，哼哼着跟他亲昵起来。

    看来沈彦钦也不过是“色厉内荏”啊，宝儿这一撒娇，他是一点辙都没有了。话总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看来这小东西，且不好对付着呢。瞧着宝儿赖皮的模样，他无奈笑着，又拍了一巴掌。“跟你娘亲一个样！”

    余竞瑶又瞥了他一眼，看了看乳母，乳母把孩子从沈彦钦的怀里接了过来，带他去洗手。余竞瑶则牵着沈彦钦去了内室，给他找了件玄青的外衫把脏的换下来。

    她替他抚平了衣襟，又捋直衣袖，突然笑了。沈彦钦好奇，问道，“有什么好笑的？”

    她摇摇头，“没什么，只是想到第一次给你做新衣，袖子却短了一截，没想到你手臂那么长。”

    “是你自己掌握不好尺寸。”沈彦钦手臂一伸，把她揽在了怀里。他的手臂很长也很好看，最重要的是，总能给她温暖。想一想，时间真的过得很快，她已经被这双手臂环住三年了。

    “那时候你还给我摘了樱桃，就是这个季节。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樱桃的？”余竞瑶仰着头问他。

    “霁容那日说，你最喜欢吃樱桃，可珲王府送来的都是青的，我就记下了。”沈彦钦抵着头，也望着怀里的妻子，双眸对望，沈彦钦只觉得她那红润双唇就似一颗鲜嫩的樱桃，忍不住这诱惑，低头去啄，却被她躲开了。她盈盈笑着，从他怀里挣了开，捡起他换下的衣服要送到外室去。

    “竞瑶。”沈彦钦唤了他一声，余竞瑶回头看着他，“你没有话想问我吗？”

    “问什么？”余竞瑶疑惑不解，盯着他。他把她又拉了回来，“你哥哥的事，你不想问我吗？”

    原来是这个，她低头笑了笑，把手里的衣衫放下，拉着他的手眨着眼睛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忽闪，映得清眸能滴出水似的。

    “刚得到消息那会，我还真的是想不通。陆勉今儿说你是故意为之，我倒是突然间就明白了，你确实是故意的，不过不是害他，是帮他。正如那日你所言，皇帝对我余氏有所忌惮，卸了哥哥的兵权，对他其实是一种保护，不必站在风口浪尖。而且，他没了权利，对睿王而言也就没了利用价值，在这场宫廷之争中，他可以置身事外，不必惹这些是非。你可是很少夸人的，那日提到哥哥，你说他是忠义之士，我就知道你对他非但没有敌意，许还想为己所用，蓄养谋将。”

    “好在你是我妻。”见余竞瑶分析的头头是道，沈彦钦佯做感喟，叹了一声，“不然我的想法被你如此了如指掌，我可是夜夜不能安眠了。”说罢，他笑了，蓦地抱住她，趁她不注意，一口含住了她的唇，这颗樱桃，到底还是被他尝到了。

    余竞瑶想挣又挣不开他，只得让他尝个够。缠绵许久，他越要越多，越探越深，她躲得一步步后退，最后被他逼到了墙角，贴着冰凉的墙，她无路可退。心怦怦乱跳，情绪又乱了。已经三年了，可二人对彼此的感觉还如以往，敏感得很。

    他的手又不老实起来，伸进了她的中衣里。宝儿的奶还没断，被他这么紧紧地压着，胸前的亵衣一片濡湿，他脑中的那根弦登时紧绷。动作越来越大，气息越来越重，他身子烫得让余竞瑶意识到，不能再下去了，趁他那根弦还没崩开，她咬了他一口。沈彦钦疼得嘶地一声，手撑在墙上，把她圈了住。沈彦钦气息未平，炙火未熄，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余竞瑶赶紧从他手臂下闪了出来。

    外衫都有些透了，她浑身不自在，还得换衣服。当着他面又觉得难为情，左右不知如何是好。沈彦钦却从她身后环住了她把她衣带解了开。“你干什么！”余竞瑶扣住了他的手，他笑着道，“帮你换衣服啊。”说着，连外衫带中衣，齐齐被他褪了下来，连颈脖的带子都被拉了开，亵衣从胸前滑落。这青天白日的，余竞瑶羞得是无处可藏，只得转身躲进了帷帐里。到底还是中了他的计，沈彦钦坏笑，也进了帷帐，刚刚被她咬的那一口，必须要讨回来……

    ……

    “王叔，他有你的账，我也有，可你若帮我指认了他，他翻不了身，你安全了，我也会把我手里的账交给你。如何？”

    珲王看着睿王手里的几叠票据，犹豫着。“我怕他会找我后账。”

    “只要他这次倒下，我就能让他再也翻不了身，这个王叔且不用担心。”睿王把票据扔在了几案上，笃定道。

    见珲王还是拿不定主意，他叹了一声，“郡主的事，王叔就咽的下这口气吗？从那开始，王叔你就再没抬起过头来吧。”

    睿王的话戳中了珲王的痛处，的确，从郡主被太子轻薄后，漫天的流言蜚语压下来，本就不受待见的珲王府更是生活在阴霾中。更苦的是沈怡君，她虽嫁了，可冯江那个混蛋，见在珲王府这讨不得半分利，整日折磨沈怡君，她疯病又犯，架不住珲王妃哭闹，珲王还是女儿接了回来，养在了漪澜院。直到现在，她还是神志不清。

    珲王想得出神，睿王绕到了他面前，悄声道，“那日我也在，同样喝酒，怎就太子喝得没了心智，这此酒非彼酒啊，郡主怎偏偏赶巧那日去了宁王府呢，王叔都没有怀疑过吗。”

    珲王自然明白这都是沈彦钦的计，只是他没有证据。“既然睿王什么都知道，为何当初不指出来？”

    睿王冷笑，“指出来？即便我说了有人信吗？这一计设得周全啊。我知道王叔恨他，如今能报这仇了，您还犹豫什么呢？”

    珲王咬了咬牙，沈彦钦他不但恨，恨都骨髓里。好歹把他养到那么大，他却恩将仇报，害了他一家。如今他已经够落魄了，再坏还能坏到哪，若是此举能成，睿王必成势，那么他也有了靠山，许还能翻个身。

    “好，我做。”

    ……

    余竞瑶整理好衣衫的时候，偏西的日头都垂到西城墙了，一片火烧云把皇城映得红彤彤的，此刻的皇城，像个羞涩的姑娘，宁静娇媚。

    在沈彦钦的眼中，只有个娇羞的妻子。从内室出来，他就寸步不离的跟在她身后，她一回身，总能看到他微笑地看着自己。

    晚膳蒸了蛋羹，宝儿现在能吃些旁的了，对奶以外的吃食很感兴趣。余竞瑶抱着他，一口一口地喂着，她张一张口，他就跟着张一张口，乖巧得很。眼见着小半碗蛋羹要吃进去了，见沈彦钦也不吃饭，只顾看着自己，她手一伸，把碗勺递了过去。“殿下，你要不要试试。”

    沈彦钦想到晌午宝儿抹了他一身的桑葚汁，淡淡一笑，捡起了筷子，夹了一片笋不慌不忙地吃了起来。

    就知道他不敢喂的，终于有个能制得住他的人了，余竞瑶笑着又喂了他一口，“宝儿你可要快点长啊，宝儿长大就没人敢欺负娘亲了。”

    沈彦钦看着他们觉得好笑，这哪里是母子俩，分明就是两个孩子嘛。

    “嗯，沛瑶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沈彦钦突然问道。

    “还能怎么办，帮也帮了，陆勉不愿娶她，还能硬把她塞给他啊。”余竞瑶想到沛瑶气就不打一处来。沈彦钦嗯了一声，又道，“没想到她为了陆勉什么都不顾了。”

    余竞瑶一怔，停了手里的动作，看着沈彦钦，“殿下怎么知道的？你都听到了？”

    沈彦钦笑了，“不用听也猜得到，你言语隐晦，肯定是陆勉和沛瑶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吧，男女之间说不得的，还能有什么。”

    余竞瑶撇了撇嘴，“你厉害，什么都猜得到。不过他们之间什么事都没有。”

    “我知道，不然你会让陆勉就这么走了。”沈彦钦谑笑。“其实不嫁也好，守制三年，那个时候陆勉要是再反悔，情况只会更糟。”

    “是啊，有几个能像睿王那么执着的。”余竞瑶叹了一声。同样守制，睿王却给了楚幼筠一个明确的誓言，其实即便他不说，以他对她的情义，也定不会负了她的。

    最后一口喂下，宝儿已经吃完了一整碗了，好像多了点，余竞瑶让乳母抱着他出去转转。自己才拿起筷子，端起碗来。

    “让她们再给你热一热吧。”沈彦钦问道。余竞瑶摇了摇头，“不必了，还没凉。”

    沈彦钦给她夹了一块虾仁，柔声道，“你不必什么都亲力亲为，太累了，能交给下人的就不要自己做了。”

    “我是他母亲，做什么都是应该。”余竞瑶笑了笑。转念想到刚刚谈的话题，她凝着眉道，“只怕楚家小姐如今过得并不如意吧，贵妃去了，她不能入睿王府，只得回到那个已经落魄的家里，不知道还能不能习惯。”

    “那是她的家，有何不能适应的。”沈彦钦漫不经心道。

    余竞瑶摇了摇头，“她在宫里锦衣玉食地生活了那么久，只怕难啊。更何况她心高气傲的一个人，真不知道这三年如何过。”

    “你怎就知道她心高气傲呢？”沈彦钦觉得妻子总是有操不完的心。

    能说出“女人喜欢有权势的”这句话，就足以看出她的心气。也许是家族的突然败落让她意识到了“权利”的重要，总之她很现实的一个人。

    余竞瑶把去年去打马球时，楚幼筠和她的对话讲给了沈彦钦。沈彦钦听罢，想了片刻，问道“她果真说了这句话。”余竞瑶点头，“她还说我是个特例。”

    沈彦钦笑了，“你可不就是个特例。”

    余竞瑶想说，那才不是，自己眼光可比楚幼筠高多了，她盯上的，可是未来的皇帝。不过想想，他若是不称帝，落魄一生，自己也会无怨无悔跟他一生。其实不当皇帝更好，他永远都是自己的，当了皇帝，他就是全天下人的，哪里还有时间陪自己呢。这个进程，她希望快一点实现他的心愿，又希望慢一点，能够享受和他厮守的生活。

    “睿王最近在做什么？”余竞瑶突然想起他最后的一个对手。

    “他现在可忙着呢，四处拉拢朝臣，变着法地找我的破绽。”沈彦钦含笑道。

    “还是小心着点好。”余竞瑶叹了一声。

    陆勉执意退婚，余竞瑶回了趟晋国公府，把消息告诉给了余沛瑶。她一字不落地把陆勉的话复述出来，余竞瑶的谎言被揭穿，她窘着脸不敢看姐姐，伤心至极，默然流泪。余竞瑶告诉她，这件事她不会让父母亲知道，但是她的事，她以后也不会再管了，劝妹妹收收心，好自为之。

    余沛瑶什么都没说，应都没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里，余竞瑶隔着个花厅都听得到她嚎啕痛哭的声音。母亲听到哭声，也猜到她是因为退婚的事，没去劝她，希望她哭一哭，发泄出来也就放下了。

    这事就算交代明白了，余竞瑶回了宁王府。晌午沈彦钦没回，到了晚上，晚膳凉了热，热又凉，一直等入夜，宝儿都睡了，他还是未归。余竞瑶心莫名地慌了起来，往常他不回也会派个人来府通报一声，不会是出了什么事了吧，她刚要遣人去府衙看一看，他回来了。

    他是带着程兖和几个幕僚回来的，把他们安置在书房，他领着余竞瑶先回了内室。

    “今儿有事，不一定要到商量到几时，你不用等我了，先睡吧。”沈彦钦拉着她坐在床榻上。

    余竞瑶不安，拽着他的胳膊，神情焦灼问，“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何这么晚才回？”

    沈彦钦犹豫着要怎么给她解释，余竞瑶问道，“是睿王又对你下手了？还是陛下察觉了什么？”

    沈彦钦想了想，沉定道，“今儿御史台把我唤了去，拿出了我贪污的证据，道我这两次出征，谎报士兵名额，吃了这些士兵的空饷。连着把我任知监牧使时，养马的账一并翻了出，要查到底。”

    “贪污空饷，这怎么可能？当初攻凉州的时候，军需粮草不足，兵部户部都迟迟批不下来，若不是靠夺了凉州，占了突厥的物资，根本就胜不了。再说养马的账有何好查的，你非但没贪一钱，反倒给朝廷节省了不少开支，这是功不是过啊。”余竞瑶实在是不理解御史台的人到底在想什么，这么清清楚楚的事，还查吗？

    “你觉得清晰，没有问题，可人家却觉得大有文章啊。”沈彦钦笑着应道，“正是因为军需不足，向兵部申请，人家才会觉得这钱所向不明啊；节省开支，确实是功不是过，可谁又知道你到底节省了多少。”

    余竞瑶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些都能查得清啊，有账可依的。”

    “可就是有人不想查清啊。”沈彦钦拍了拍她的手，让她安心。“你先休息吧，我跟他们聊聊，不会有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万字最后一更。这几天累惨了。明个开始恢复正常，不过我会尽量多更，多更，再多更的……感谢你们的支持~~~~~好爱你们啊~~~mu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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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 伊人在侧

﻿    御史台这几日查得紧，当年西北之征, 沈彦钦拥兵二十万, 带回来的只有十二万，损了八万的兵还能胜了这一仗, 这个比例从理论上讲似乎不太现实。或者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么多人, 当初攻破凉州时沈彦钦给兵部上呈的具文, 报的十七万，怎越战越勇的情况下, 反倒损了五万。

    最后御史台根据伤亡记载计算出三万的空额。正值冬季，一名士兵，每月马草粮秣例银衣被等等，这些开销是四两银子，这半年下来就是七十多万。也就是说他贪掉了七十万两的军资。

    任知监牧使时，他做官马的文章，用伤残死马来盈利，确实为朝廷节省开支, 可是，到底有盈利多少，这不得不让人怀疑。最要紧的是, 当初卫国公利用马料来走私兵器, 谁能证明沈彦钦没有参与。

    宁王在珲王府时, 珲王管理他的俸禄，在没有进账的情况下，却查出多笔以沈彦钦名义购买的物资, 他哪里来的银两，物资又送往何处？

    这些问题，看上去确实是死解，当初征讨西北，一路北上，天寒地冻，折了不少的兵，虽是乘胜追击，毕竟深入突厥境内，步步艰难。徐义常将军阵亡，能直接给沈彦钦作证的人没有了。不过沈彦钦在朝党羽同样不少，监视之下，御史台不过虚张声势，没的他也不敢说成有的。

    至于知监牧使，马的匹数是有限的，总不至于查不出来。但这走私兵器一事，作证的人可就剩下睿王了，比较棘手。毕竟整件事是谁挑起来的，明眼人一看即知，除了睿王还能有谁。所以这走私的事就看皇帝怎么想了。

    但唯独让沈彦钦辩解不得的是最后一件，珲王的证据，他哪里来的银两，购买的物资何去。钱是亭安侯为他筹备的，物资去了哪，自然是曾经的越国。这事他解释不了。

    于此，余竞瑶闲暇之时又重操旧业，帮沈彦钦看起账本来。其他的她许插不上手，但马政这块，还是她提出的，她清楚得很。其实这不难查，只是量大，琐碎了些，当初谁也没想到会有今天，主簿登记得也不系统。

    沈彦钦这几日又忙了起来，回家都比较晚，每每回来妻子都在书房，罗汉床上铺满了账本，这一幕看上去很眼熟。

    他走了进去，把坐在罗汉床上正看得入神的妻子从账本中拎了起来。

    “乱了，乱了，都乱了！”余竞瑶看着身上掉落的账本急唤着。

    沈彦钦笑而不语，坐在了她的位置上，把她抱在怀里。“这么晚了还在看，找人来算就好了。”余竞瑶摇头，放下了笔，“我比较熟悉，旁人看我不放心。”

    沈彦钦的腿颠了一下，坐在他腿上的余竞瑶下意识地抱紧了他。见他坏笑，瞥了他一眼，不理他了，挣脱着要下来。

    沈彦钦把她拢了回来，“就这么些东西，有何不放心的，清清明明，御史台查不出什么的，不过就是一招缓兵之计罢了。”

    余竞瑶撅着朱唇，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点了点，义正言辞道，“殿下可不要小看账务啊，这是最容易出问题，留下把柄的。”

    “我问心无愧，自然不怕。”沈彦钦笑了一声。余竞瑶哼了哼，若是问心无愧有用，就没那么多冤案了。睿王可是定准他了的，架不住小题大做无中生有啊。

    “你可想好了如何对付睿王。”余竞瑶双手环着他的颈脖，一张小脸极是认真。二人鼻尖相近，沈彦钦看着她花瓣似的唇翕合，娇滴滴的，有想尝尝的冲动。“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轻声应道。

    余竞瑶盯着他幽幽的黑眸看了半晌，点了点头，“他的问题肯定更多。”户部都是沈彦钦的人了，查起来应该不难。她正想着，沈彦钦向前一探，把头埋在了她的颈窝，磨蹭着找到了个舒服的位置，深深吸了口气，木兰花的味道混着奶香，有点醉人。被他气息弄得痒痒的，余竞瑶躲了躲。

    “别动。”他抱紧了紧手臂，“让我抱会，有点累。”

    累吗？是因为最近的事太多了吧，御史台几次三番来找他，即便没问题，心也会跟着累啊。余竞瑶的手轻轻抚着他的头，脸颊贴着他的额。“今日的公务太多吗？”

    “不多。”他语气轻得像空中飘飘袅袅的熏香。

    “是心累吧。”

    “嗯，心累，想你和宝儿想的。”他带笑的气息扑在颈间，她推了推他。“宝儿呢？”他抬起头来，望着妻子问。

    “宝儿和乳母去睡了。”余竞瑶捋了捋他的发丝，眼睛在他脸上转着，是眷意更是疼惜。“我本来是想在内室看来着，可宝儿总是捣乱，怕他把账本撕了，就到书房来了。整个晚上都是乳母带的，放心，乖乖的，没有闹。”

    沈彦钦捉住了妻子的手，得意地笑了，“我就说他可以适应吧，你偏要心疼。”说着起身，打横把妻子抱在怀里，随着账本滑落，他看都不看，举步就走。“哪去啊？”余竞瑶呼了一声。

    “夜深了，宝儿都睡了，我们还不睡？”

    “不行啊，我这本还没算完呢，还差几页了，再等一会。”她挣着要下。沈彦钦捏了她一把，她惊得呼了一声下意识朝他怀里钻，抓紧了他。

    沈彦钦的目光从她精致的下巴游移到白皙的玉颈，最后探入到了微乱的衣襟里，胸前起伏若隐若现，让人心颤。忙了好几日了，越发的思念起她来。“你可要好好给我讲讲你这几日都算出了什么。”说罢，大步流星奔着内室去了。

    他抱着她入了内室，霁颜瞧这架势识趣地笑着给二人掩了门，余竞瑶羞得埋在他怀里，他却一点避讳的意思都没有，门一关便迫不及待地把她压在了几案上。余竞瑶惊慌失措，推搡着，这儿可不行，二人再如何也没这么放肆过。

    “殿下，去，去床上吧。”余竞瑶思绪乱了，却也没忘了劝一句。

    火都点着了，哪还停得下来，他含着她的唇，衣衫半褪，手不住地揉捏着，企图把这股火也燎到她身上。“就这儿吧。”这儿挺好，大小正好，高度正好，是进是出，一切都顺顺利利的，也多了几分惯常没有的趣意。平日里温存，循规蹈矩惯了，他就是想换个法疼她，更何况他是一步路都忍不得了，就想溺在她身上。

    他想疼她，可她不觉得被疼啊，只觉得裸肤贴着案面有些寒。窗子也未关，夜里风凉，一阵阵徐风，把被他撞热的身子都吹透了。她抱着他哄劝着，“还是，去床上吧。”

    沈彦钦和她十指相扣，推到了头顶，加快了速度。“这次完了，再到床上来。”

    还来？余竞瑶不由得心头一颤。算了，许他最近真的是心情不好，由他去吧，总是他疼自己，这一次就由他放纵，自己疼一疼他吧。她收手攀上了他的肩，紧紧地和他贴合，两颗心一起跳，他才不会那么孤单。

    沈彦钦虽是个体魄强健的将军，平日里还是清俊儒雅，翩翩君子的模样，不过一到这个时候就把行军打仗的本事拿了出来。可也是，两者都是激情的事，哪有那么多理智可言，一股子热血冲上来，简直将军变战马，把余竞瑶抱回了床上，再次颠簸得她花枝乱颤，帷帐晃得越来越猛，娇喘越来越急。

    急喘声，呻吟声，呜咽声，求饶声，隐忍的哼哼声……不知道反复了多少次，待房中静下来的时候都三更了，余竞瑶累的眼皮都抬不动了，腰腿都已经不是她的了，连手臂动动都会打颤，这样明个还怎么抱孩子。沈彦钦放肆过，可没这么放肆过，一点克制都没有，她现在都不敢再碰他，生怕一口气都会把他给点燃了。

    沈彦钦看着累极的妻子，哪里还舍得折腾，拢到自己怀里，紧紧扣着，要揉到自己身体里，把自己空荡荡的心填满。他今儿就是想她，莫名其妙的想。他连着和御史台周旋了好几日了，今儿又是一整天，放松下来后满脑子都是妻子，迫不及待地想到她身边来。这就是一种归属感吧，一直以为自己如何独立自持，原来也有离不开一个人的时候，余竞瑶是他的精神依靠，是他神经最敏感的一处。

    ……

    “殿下，宁王那边好似开始着手查两淮私盐了。”睿王的贴身侍卫道，他跟了沈彦钦幕僚几日了，大概了解了他们的行动指向。

    睿王瞋目立眉，心惧不已，这事不易查，他做得很隐秘，可一旦查出来了只怕难逃重责。虽然明白“天下之赋，盐利居半”，而且他的目标是要做皇帝，可在未登基之前只能靠私盐走私来获取利益，支撑自己的计划。并且，摸清了制贩私盐的路数，待他果真当了皇帝那天，也好一并打击。睿王自认为这是招是一举多得，可殊不知对私盐的放纵直接影响了朝廷的税收，是杀鸡取卵，只顾眼前，不顾长久利益。

    眼下是无论如何，不能让人知道他参与此事。“让史伯那边暂时收一收。”史伯是两淮盐政使，若是让人发现他做这监守自盗的事，定会连累到自己。

    侍卫应声，未退，神色犹豫。

    “还有何事？”睿王问道。

    “是朱陈那庄园，我瞧着宁王府的人最近去转了几转。”

    睿王冷笑，他若不提醒自己都快忘了。这庄园原本就是沈彦钦发现，寻来和他一起扳倒太子的突破口。朱陈获罪后，睿王看上了这片马球场，而楚幼筠也中意那片园林，沈彦钦默不作声，卖了个人情，把这庄园留给了睿王。看来如今他是又想打这主意啊，还真是步步为营，处处给自己下陷阱。不过睿王也留了个心眼，收归收了，并未划在自己财产下，只是打着借用的名义而已。

    不过这事一提，睿王突然思念起心头人来。从贵妃去世，他就没断了忙，满脑袋都是如何和沈彦钦斗，竟好久未去见楚幼筠了，也不知过得如何。

    “最近可有楚家小姐的消息。”睿王淡淡问道。

    “嗯，属下按殿下的意思照拂着，生活上虽不及往日，倒也没委屈了。只是这流言蜚语的，怕楚家小姐免不了郁心。”

    倒也是，自己忙着把她放在一边，虽给了她誓言，可在不明事由的外人看来，定是觉得她受了冷落，以为自己要弃她才把她送了回去。嫁不又得，解释也解释不得，肯定会苦闷。

    “明个把楚家小姐接来。”睿王叹了一声道。

    侍卫神情略显为难，“这不合礼数吧。”睿王还在守丧，这还未婚娶就把姑娘接来，只怕传出去流言蜚语里，就多了个睿王了。

    “悄悄接来，不要惊动任何人。让她散散心，我也想见见她。”

    ……

    早上天明，沈彦钦已经醒了，往常这个时间，两人都已经起来了，不过昨晚折腾得太厉害，余竞瑶蜷在被子里，好像并没有要醒的意思。

    沈彦钦掀开被子，看着娇妻嫩白凝脂似的肌肤上，满是青印红痕，像腊月里莹雪里飘落的红梅，他顿时愣了住，回想昨晚上，突然有点悔了，应该再克制一下的。他笑了笑，怜惜地在她肩头的一处梅花上亲了亲，嘴唇接触的那一刹那感觉有点热。他抬起了她的头，汗湿未退，双颊潮红，几根发丝黏在额角，还是昨晚上被疼过后的娇媚模样，只是轻拧的娥眉透着几分病态。

    “竞瑶？”沈彦钦试着唤她。眼珠转动，余竞瑶秀气的眼皮抬了抬，却没张开，“嗯”了一声就朝着沈彦钦的怀里钻。“殿下，我冷……”她哝哝着贴在了他的胸口。这一贴让沈彦钦不由得吸了口冷气，好热的身子，他赶紧抱了她试了试额，热得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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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 病去抽丝

﻿    “都是我不好。”沈彦钦握着余竞瑶的手亲了亲。太糊涂了，一定是昨晚荒唐时候把她给冻着了。她就那么忍着, 冷也不说一声。

    余竞瑶侧着身子轻咳了两声, 脸烧得还是绯红，她眼中, 沈彦钦好像随着自己在一起晃, 头昏脑涨。“不怨殿下, 昨个晌午嗓子就痒了，是我没当回事。”

    “若没昨晚上, 也不会这么重。冷你怎不说呢。”还任由自己胡来，也没个拒绝。余竞瑶哪里忍心拒绝啊，他心情也不好，能顺着就顺着吧，谁也没想到会得了风寒。“我没事，就是这几日别让宝儿进来了，都是病气。殿下你也去吧，让她们伺候着就好。本来就忙, 再把你染上，我可就罪过了。”

    说罢，又轻咳了几声, 沈彦钦赶忙扶她平躺下, 提了提被子。“可别想那么多了, 把你自己养好最重要。郑大夫开了药，霁容在熬，一会把药喝了, 睡一觉就好了。我哪都不去，陪着你。”

    “不行，御史台……”余竞瑶话没说完，沈彦钦伸手示意她不要说了，然后笑了笑，安慰她，“你夫君不会有事的，他们现在顾不上我了。”

    余竞瑶微抬着眼皮看了他一眼，想到昨个他说的那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淡淡一笑，点了点头。可随即又转过头来，紧张道，“马政的账……”

    “我交给主簿了，让他按着你的方法继续算，能算清的。”沈彦钦摸了摸她额，还是很烫，“睡吧，睡一会。”

    见她闭上了眼睛，他坐在床边，用霁颜递来的巾帕给她擦着额头、脸颊和手心。余竞瑶睡不着，躺在床上像似随波逐流的浮萍，飘飘荡荡，晃得她晕头转向。直到霁容把药端来，沈彦钦喂她喝了下，身子好似出了些汗，昏昏沉沉地意识就飘走了。

    见她睡得逐渐安稳了，他去后院看了看儿子。虽然晚上跟着乳母，娘亲一早都会来接他，这会早膳都用了好久了，娘亲也没来，乳母和小婢都在哄着他，他没哭闹，只有点没耐心似的。

    见了父亲，宝儿乐了，眨动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晃着小身子朝父亲蹒跚而去。乳母要牵着他，沈彦钦背着手摇了摇头，就让他自己走。可才迈出两步，啪叽，扑倒在地。乳母赶忙去抱，又被沈彦钦伸手止住了。

    宝儿趴着，见没人管他，小屁股一拱，自己坐了起来，伸着两只小藕似的胳膊，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乳母，瞧着谁都没有抱他的打算，气得哇哇大哭起来。

    乳母急的不知如何是好，上前不是，不上前也不是，焦急地盯着宁王。宁王仍是淡笑，目光柔和地看着儿子，任他耍起赖皮来。平日子他一哭，母亲肯定要把自己抱在怀里哄着，这冷脸父亲却像看笑话似的，一点宠他的意思都没有。哭了半晌眼泪也没滑到小下巴，自知无趣，晃晃悠悠地抚着小石凳站了起来。表情倔强地瞪着父亲。

    见好就收，跟他母亲一个脾气，没那么死心眼。沈彦钦不禁朗声笑了起来。随即两步跨了过来，一把将他操起抱在怀里。“你啊，也就能欺负你娘亲！哭就管用。”他捏了捏他的脸，小东西还是一脸的委屈，听父亲提到娘亲，他咿咿呀呀地唤着不清楚的“娘，娘。”

    父亲摸了摸他的头，温柔道，“娘亲病了，宝儿和乳母好好玩，等娘亲病好了带你去看她。”宝儿哪里听得懂，只听到娘亲二字，伸着小胳膊朝前院指，挣着要去前院。沈彦钦拉回他的小胳膊，把他递给了乳母。

    “你们照顾好小世子，别让他去前院了，扰王妃休息。哄不住就去带他去园子转转，仔细着点别去荷塘就好。见不到王妃他许会火大，注意点饮食，有事来前院直接寻我，我都在。”

    乳母接过宝儿，连连应声，哄着他让他不要再叫了。宝儿委屈，不明白为何不让见娘亲，小嘴巴一瘪，抽搭起来。沈彦钦对着他的脸顿时冷了下来，带着寒霜似的，比嬷嬷剪的老虎还可怕，吓得宝儿愣是没哭出来。这下总算见识到了父亲的厉害了，娘亲在的时候他乐呵呵的，娘亲不在就和自己冷脸，不喜欢他，见了娘亲一定要告他的状。

    见他不哭了，沈彦钦笑了笑，回了前院。余竞瑶还睡着，他便退到床榻对面的罗汉床上，盘膝而坐，定定地守着她。余竞瑶除了体寒，身子还算将养得不错，很少生病，想来这次一定是跟着自己着急，又要哄孩子又看账本累着了，才让昨晚上的邪风吹出了风寒来。

    沈彦钦有点后悔告诉她这些事了，御史台又没找到王府来，何苦让她跟着担心。其实沈彦钦是舍不得用她的，是在她坚持之下才把马政的账给了她。而且她也确实帮了他很多，账熟悉拢得又快，若是换了个人只怕还要等一段日子了。但如果要用她生病来换这账，他宁可不算。

    不过如今好了，忙了这几日总算要拨云见日。马政的账余竞瑶快查清了；贪污空饷一案兵部和户部在审核，出乎意料的是，余靖添竟然帮了他。都是将军，一起去过西北，对那儿的情况比较清楚，他也不是卸下了对沈彦钦的怨意，只是在妻子的劝诱下，看在妹妹的份上，公正了一回。

    眼下只剩下珲王这事，牵扯到曾经的秘密，他如何都不能说，哪怕认下这罪。

    不过今儿想必程兖他们应该把睿王参与私盐走私的端倪举报到御史台了吧。其实他手里睿王走私的证据全着呢，睿王是如何察觉两淮盐政使贩私盐，又是如何包庇他，到最后联手的，沈彦钦查得一清二楚，包括二人的账，他也摸了个明白。不过他不急着送上去，先让御史台去给睿王敲敲钟，提个醒，也让他紧张起来，这样手里的证据才能作为资本，换他手里自己被珲王调出的账。

    最近一直没放松，今儿又忙了一上午，这会儿有些乏了，他合衣倒在了罗汉床上，盯着妻子的眼睛越来越沉，不自觉中竟睡着了。青天白日地，他也做起来梦来。

    模糊中他看到了清秀的承越，他喊了一声，承越笑了，言道，“父亲，我是亭屿。”他听到余竞瑶在一旁笑他，连自己儿子都不认识了，他也跟着笑了。随即儿子不见了，妻子伏跪在地，娇弱的身子颤抖得让人心疼，她泣不成声，痛哭求着面前的人，她喊着“放过他吧，他是我夫君啊……”沈彦钦仰头，睿王正坐在龙榻上阴笑睥睨着自己。一转眼，妻子又不见了，而他正攥着睿王的衣领怒视着他，睿王嘴角噙着抹谑意，道：“三弟是想要皇位，还是要表妹。”沈彦钦心里咆哮，“我要竞瑶！”，可望着睿王的自己却沉默了，他在犹豫，最后松开了手。睿王阴笑着闪了开，沈彦钦看到了他身后的余竞瑶，看到了她那双哀怨哭得赤红的双眼……

    沈彦钦被那目光射得打了个激灵，猛然睁开双眼，他怔愣了片刻，蓦地坐了起来望向余竞瑶。她已经醒了，正靠在床边坐着，霁颜在喂她喝粥。

    “殿下你醒了。”余竞瑶语调虚弱，但比起早上要清醒多了。“见你睡着了，便没叫你。”说着，她抚着胸口咳了两声，沈彦钦赶忙下了罗汉床两步跨了过来，走得急，身上盖着的小毯还挂在腿上，他定立的时候才掉了下来。

    霁颜放下粥，一面拾起小毯一面解释道：“王妃见王爷睡了，就叫我给您盖上的。”说着，退了下来，沈彦钦坐在了她的位置上，端起粥，接着喂妻子。

    他还在想着方才的梦，盯着她的眼睛端详，确实红了些，但没有梦中的哀怨，反而是温婉柔和，像一汪波光粼粼的水，潋滟动情，甫定人心。他在心里叹了一声，梦是反的，一定是自己想得太多了，她何尝怨过自己呢。

    他一口一口地喂着，眼底的眷恋掩饰不住，余竞瑶诧异，问道，“殿下是怎么了？”

    沈彦钦摸了摸她的额头，出汗了，好像烧也退了些。“我方才做了个梦，梦到找不到你了。”

    余竞瑶笑了，“不会又梦到我飞走了吧。”沈彦钦也笑了，又喂了她一口，“嗯，梦到宝儿大了，唤了我一声‘父亲’，然后你们两个就不见了。”

    余竞瑶没吃，眼神宁静且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夫君，忍不住伸出手指抚了抚他的脸颊，轻柔得让沈彦钦呼吸都屏了住。他总是患得患失，明知道自己不会离开他，还是惴惴不安。他孤独得太久了，表面上靡坚不摧，事实上他比自己还要缺乏安全感。余竞瑶一阵阵地心疼，想把他抱在怀里安抚。

    她缓缓张口，咽下了那勺粥。“放心，我哪都不去，缠定你了，除非你不要我。”

    沈彦钦闻言一滞，那个梦又翻转上来，睿王的话，和他在梦中做出的选择，让他有些惊心。不对，那不过是一个梦而已，他很明确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到了何时他都会坚持到底。他笑了笑，继续喂她喝粥。

    余竞瑶的烧反反复复，退了又起，起了又退，入夜时比白日里更严重了，烧得她意识浅淡，身子沉得像入了水，一直向下，没个尽头。有下人照顾着，沈彦钦还是不放心，合衣守在她身边，给她喂药，擦着身子降温。

    这样反复折腾了三夜，她体温才算恢复正常，烧是退了，但是风寒未愈，病还得如抽丝地去。这几日，宁王不解衣带地照顾她，下人们都看在眼里，感喟宁王对王妃情深义重，余竞瑶心里甜着，嘴上却怨着，怨他也不预防着些，若是把他也连累病了，那她罪过可就大了。

    见她好转，沈彦钦回了府衙。虽一直在家，但消息没断，听程兖说道，御史台果真派督察御史去查了两淮盐政使，虽无功而返，这一举却让睿王成了受惊的兔子，耳朵警觉地立着，丝毫不敢懈怠。

    如今这个点正好，少一分惊睿王会不以为然，多一分惊他很可能会铤而走险，所以这一刻，是该着手谈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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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睿王府邸

﻿    余竞瑶身子好多了，除了偶尔还是会咳, 其它无碍。病的这几日, 她一来惦记着沈彦钦的账，二来就是自己的心头肉宝儿了。

    宁王吩咐, 不要让王妃出门, 仔细再着凉了, 乳母便带着宝儿来见母亲。怕把病气过给他，余竞瑶只得和儿子保持距离。小东西见了母亲, 嚷嚷着伸臂要抱，余竞瑶看得心里痒痒也伸不得手，只得好言哄劝着，等过两日娘亲好了就抱，整日抱着，夜夜哄着。

    宝儿哪里听劝，见到娘亲了，还不让到她怀里撒欢, 他比之前更委屈，抓着两只小手哇哇大哭起来，哭得余竞瑶更是揪心。他一哭, 刚刚回府的沈彦钦闻声而至, 冷脸一出现, 宝儿大哭改成的小声啜泣，余竞瑶惊讶，何时宝儿这么怕起父亲来了。

    沈彦钦斥责乳母, 不应该带宝儿来，惹得母子二人感伤。乳母赶紧带着孩子退了下去，余竞瑶悻悻地看着儿子去了后院。

    入夜，沈彦钦依旧陪在妻子身边，拥她入怀。前两日烧的浑身滚烫，如今烧退了，病还未愈，她身子更凉了，一丝冷气吹到前胸后背都会引得她咳起来，沈彦钦为了暖她干脆把寝衣的衣襟结了开，让她胸口贴着自己热烫的胸膛，一只手让她枕着，另一只环着她拉紧被子堵在她后背。

    怀里人贴在胸前，寒凉却柔软，乖巧地一呼一吸，气息穿透了他的皮肤入了骨髓，他觉得身子越发的热了。

    被他这么烘着，身暖心更暖，余竞瑶喟然叹了一句，“有你在真好。”

    沈彦钦抿唇而笑，柔声道，“这话应该我说。” 说着，他低头深深地吸了口气，妻子发髻间有淡淡的药香，原来药香也可以这么诱人。

    她馨甜一笑，脸颊贴紧了他的胸口，听着他强有力的心跳，真想此生都不要分开了，就这样在他怀里老去，安安静静地，直到生命结束。“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现实总是不如人愿，想到二人经历的坎坷，她轻声问道。

    “快了，就快解决了。”

    她知道他说的是御史台的事，可自己问的是这场宫廷之争。到底哪一天才能真正结束，不用勾心斗角，不用尔虞我诈，她平平淡淡地陪着他，守着两个人的孩子，过完这一生。

    “殿下，我想要个女儿。”她突然仰头看着沈彦钦道。沈彦钦低头，一眼就溺在了她清澈期待的眸子里。妻子容颜憔悴，虽少了往日的明艳，却多了几分西子的娇弱之美，玉肤水嫩，只是太白了些，连莹润的朱唇也淡了很多，更显得她像脱尘仙子。

    沈彦钦看了半晌，身子微僵，下意识地吞咽，喉结滚动。余竞瑶感觉到了他身子的变化，脸顿时一片绯红漫浸。他不会是误会了吧，自己只是突然觉得宝儿应该有个伴，沈彦钦也应该多子多福，才不会总是感到孤独。

    “殿下，我的意思是我们以后还应该有孩子。”她说的是以后，可没说现在。

    沈彦钦笑了出来，看着她因羞赧带了些血色的脸颊，在她娇喘微微的唇上亲了亲。“我知道。”他当然明白她想说什么，只是他看到娇妻，身子就有些不受控制。“顺其自然吧，有宝儿我就很知足了。”宝儿便得的不易，这事强求不得。他扣着她的头，让她再贴回自己胸前。

    余竞瑶点头，这一动，入了丝凉气，她喉头一痒，咳了咳。沈彦钦赶忙用力收了收手臂，把她拢得更紧了，她都快嵌到他身上，压得她胸前丝丝地疼，她嗯了一声，推了推他。

    “怎么了？”沈彦钦紧张问。

    余竞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想了想，红着脸幽声道，“好几日没喂宝儿了……”有点胀，胀得发疼，她一直都不敢碰，只怕再过几天，回了奶她就喂不得宝儿了。

    沈彦钦怔了片刻，突然反应过来，朗朗地笑出了声，大手沿着她的腰际的寝衣探了上去。余竞瑶微惊，按了住。“我给你揉揉。”他带着笑音道，手继续向前，握了住，轻轻动了起来。嬷嬷告诉她，揉开了就好了，可她怕疼总是下不去手。不过好在他动作轻，虽疼倒也能忍。她推不开他，只得又窝回了他怀里。手搭在他腰间，掌心下他肌肉绷得越来越紧，头顶上吞咽声又响，她只当没听见，闭上双眼，努力让自己睡去了。

    夜色垂笼，幽幽清寂，微风穆穆，暗香浮涌。睿王府的西厢房里，撩人的娇喘声婉转而出，带着颤动，一声声的媚音，唤得门外守着的侍卫都酥到了骨子里，却还得当做什么都没听到，依旧昂首警觉着，不能让这浪潮的动静落到他人耳朵里，惹了睿王是非。

    直到一声低吼闷声响起，一切又安静下来，侍卫们总算松了口气，可方才房中人那莺啼似的嗓音，撩在心头久久拨散不去，竟有这么好听的声音，不是国色也是天姿。

    帷帐中，楚幼筠背对着睿王，平静地拉了拉锦被，只余雪白的香肩。睿王粗喘平息，一个回身把心头人拢了住，抱在怀里，嗅着清香，唇忍不住地在她颈脖和肩头上亲了又亲，恨不能咬上几口才能止了心中的痒。

    不过恋恋归恋恋，他心里也稍有不安。

    谁也没想到会走到这步，现在明白贵妃为什么把她养在身边了，怕的就是这一天。况且此刻还在守制啊。

    可酒后的睿王，面对着心心念念的人，他到底是忍不住，等得太久了，若不是贵妃压着，管她及没及笄，早就给她烙下印了，她只能是自己的。还没有一个人能让他这么迷得神魂颠倒过，以前看着她就舒心，如今经了这一遭才知道，她简直就是个尤物，方才那一声声唤得他心肝颤，欲/火高燎，越战越勇，她注定是沾了就要成瘾的。

    “殿下，我对不起贵妃。”楚幼筠带了哭音。睿王贴在她肩头的嘴唇停了下来，想要把她身子扳过来，可楚幼筠偏不肯转过来。睿王叹了声，“要怨也怨我，不怪你。”

    可不就应该怪你！楚幼筠方才叫了多少声，心底就恨了他多少遍。想到入夜，他闯进自己房间，把自己压在身下的那一幕，便心头一堵，落了颗泪。她又拉了拉被他扯下的被子，睿王看见她嫩白的手腕一条条青痕，不由得悔意顿生，方才他太鲁莽了，为了不让她挣扎，捏得她太紧。睿王拉过她的手，亲了又亲，疼惜极了，他是真的心疼她。

    可这种心疼让楚幼筠接受不了。他一口一个爱自己，一口一个舍不得自己，这就是他爱和舍不得的表现吗？守制期都能做出这种事来，还有什么他做不出的？他甚至都没把自己的母亲放在眼中，还能期待他珍重自己？笑话。他爱的从来都是他自己。

    贵妃一去，他把自己扔回了那个落魄的家，儿时的噩梦夜夜重现。父亲蒙冤，一口郁气冲顶，在她面前吐血而亡，那腥热的血喷在只有六岁的她手上，她觉得自己的手烧了起来，她看到的是挂着血的白骨，白得就像母亲颈间的那匹白绫。她推开门，一双脚随风而荡，母亲面目狰狞，一双不甘心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她惊得一身冷汗，寒气像针，根根刺向自己。家族一落千丈，处处招人白眼，从那开始她再没抬起头过，直到睿王遇到了她。她终于知道权利有多重要了，挂着睿王未婚妻的身份，再没人敢低看她一眼，对她卑躬屈膝地，把她曾经失去的尊严都送了回来。

    但贵妃去了，她又回到了那个家，流言蜚语压下来她快窒息了。她恨自己命运一波三折，心里怨，好在睿王给了她誓言，她相信睿王爱她至深至诚，有这份爱撑着她，心里还有一处柔软是暖的。

    楚幼筠摸了摸自己的心口，疼，冷，那处柔软在渐渐变硬。

    他想把自己送回去就送回去，想把自己接来就接来，偷偷摸摸，见不得人。自己到底算个什么？玩物吗？如今看来果然是。

    就算早晚都是他的人，他就可以这么践踏自己的名声和尊严？若是自己背后有个家族撑着，他还会这般肆意吗？可能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心里是如何轻贱她的。不然会在她苦苦哀求，痛哭之下还是无动于衷，把自己压在身下？

    他可曾想过，让人知道她和他在贵妃的丧期翻云覆雨，她还有脸活吗？此生都不够招人唾骂的。

    楚幼筠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抹了抹泪。她认了，这就是她的命。事到如今，还能怎样？他是睿王，是皇子，也可能是未来的皇帝，自己抵抗不了。

    这就不活了吗？活，不仅要活，还要活得更好。没有人善待自己，自己疼自己。尊严都没了，还有什么可怕的。自己尊严再金贵，终抵不过他的权势。所以什么最重要，权。

    就在楚幼筠心硬的那一刻，她突然想开了，豁然开朗。她是如何失去的，就要如何夺回来。她可以不嫁睿王，但是要嫁睿王的权势。

    睿王的吻越来越热，一个接着一个，含着她的耳垂含混低语着，“是我不好，我不好……”嘴上认着错，手却大把地揉捏着，在她胸前作乱。睿王喘息粗重，刚刚平复的身体又来了反应，对这尤物，他欲罢不能，手一路下游，伸到了她的腿缝间。

    酥麻一直传到了指尖，楚幼筠阖目屏住了呼吸，见她没有抵触，睿王挑唇邪笑，一个用力把她扳了过来，压在了身下。

    心头的余音还未散去，室内的婉转的莺莺之声又荡了起来，对守在门外的几个侍卫而言，也终究是个难熬的一夜。

    楚幼筠怀着心思，反反复复被他折磨着，一夜未眠，而睿王憋足的劲也都用在了这一晚。楚幼筠就是个妖精，快把他.榨干了，可他还是乐此不疲。是个男人就没法抗拒这样的妖精，对她们永远都是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睿王看着她满身的红痕，火烧火燎的心还是耐不住，在她胸前又咬了一口，捏了一把她的细腰。温柔且霸道地言道：“好生歇着，晚上再来看你。”随即下了床，穿了件衣衫就去了外室，传小婢进来伺候了。

    楚幼筠躺在床上，看着门外那个身影，心里恨，但眼泪都不想为他留了。从今以后她要为他笑，因为他是睿王，许是未来的皇帝。

    她看得出来他今儿特别高兴，不过这种高兴可不仅仅是因为得到了自己……

    宁王府，陪妻子用了早膳，沈彦钦便看着她喝药。余竞瑶唉声叹气，放在过去两颗药丸能解决的事，今儿却不得不喝下整整一碗苦药，她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看了沈彦钦一眼，目光告诉他，自己不喝药也会好的。

    沈彦钦才不会惯着她这个毛病，当初为了有孕，那么难喝的药她都偷偷喝了，如今怕这个。于是神色清冷，目光带着不可抗拒的气势盯着她。

    余竞瑶瞟着他，那么好看的一张脸，非要阴沉着，笑笑多好。“我凉一凉再喝。”

    “现在喝，你不喝我喂你。”多暖心的话，她可消受不了，赶紧夺过汤碗，被他一勺一勺地喂，煎熬的过程更长。于是默默地端起了药碗，拎出汤勺，一口气喝了下去。

    药碗一落，沈彦钦的脸上立刻浮出一个宠溺的笑，像哄孩子一般拍了拍她的头，道了一声“乖”，另一只手停在她的面前，修长的手指缓缓展开，掌心里竟藏着一颗晶莹的琥珀糖。

    还真当自己是宝儿哄了，余竞瑶笑了笑，细指捻起，放入了口中，这甘甜一直从口中化到了心头。

    沈彦钦去了府衙，余竞瑶偷偷又去后院看宝儿，她摸了摸他就退开了，总是忍不住要咳，于是她坐在游廊里看着宝儿和乳母小婢们一起耍闹。宝儿在庭院里玩，把一只只开得最艳的花都揪了下来，要给母亲送去，霁颜帮她接了过来。

    余竞瑶好生心疼啊，都是自己精心伺候的，就这么被他迫害了。那株白宝珠山茶，她养了好久才开花，被他一把就拽了下来，可看着儿子兴奋的模样又说不得。

    见母亲苦笑不得，宝儿有点愣，以为母亲不喜欢，撇起了嘴。余竞瑶赶紧把手里捧的那朵插在了耳鬓，对着宝儿温柔一笑，宝儿这才开心地继续去“采花”了。

    眼看着到了晌午，宝儿要睡午觉了，余竞瑶也回了前院休息。还没踏入内室的门，就瞧见家仆急冲冲奔了过来，告诉她，晋国公府来人了，说是晋国公夫人病了，昨晚上晕了过去，到此刻还没醒。

    余竞瑶心猛然一颤。前几日是听闻母亲身体身体有恙，但因不严重，且自己生了风寒就没去看她，怎今儿就严重了，还晕倒了至今未醒。

    “可知道是什么病？”余竞瑶焦急问道。

    家仆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很严重，晋国公派人来接王妃，人还在外面。”

    这太突然了，余竞瑶手心发凉，拉着霁颜和家仆去了门厅。果然是晋国公府的护院，余竞瑶深深吸气，耐下心先询问了病情。

    “前两日是心疾累着了，这才见好，昨个又突然倒下了，到现在还没诊出来何因，甚是严重。晋国公遣小人来接王妃，怕夫人有个万一……”

    护院话没说完，余竞瑶心底一阵发寒，惊得脊背凉飕飕的，额头都渗出了汗。“有个万一”怎么会严重到这个程度？此刻她什么也顾不得了，跟着护院出了宁王府的大门。

    走到门外，她回头对家仆道：“赶紧，去府衙知会宁王一声。”家仆应了一声。护院道，晋国公已经遣人去通报了。余竞瑶点头，带着霁颜上了公府的马车。

    这一路焦心如焚，余竞瑶咳得更严重了，霁颜给她擦了擦汗，示意她不要紧张，夫人不会有事的。余竞瑶哪放得下心。对曾经的自己而言，晋国公夫人只是个陌生人，可三年了，她疼爱自己，余竞瑶早就在心里把她当成母亲了。她是她在这个世上的至亲，她若出了事，余竞瑶是如何都接受不了的。

    马车速度极快，颠簸得余竞瑶直做呕，咳得脸都红了。霁颜喊了一声，唤护院慢点，再急也不能把王妃颠出病来啊。护院连连应声，道歉。可这马车依旧不见慢，反倒更快了。霁颜来了火气，掀起帘就要理论，可这一刹，她愣了住，缓缓地，缓缓地退了回来。强做镇定地伏在余竞瑶耳边道，

    “王妃，这不是去晋国公府的路！”

    作者有话要说：你们不叫我虐女主，我找个人出来虐，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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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讨价还价

﻿    “宁王今儿怎来了？竞瑶呢？”晋国公夫人朝他身后望望，没见到女儿。

    见到岳母的那一瞬, 沈彦钦就明白了。心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堵得他咬紧了牙关才把一腔子的怒气压了下去。

    妻子疼惜母亲，不能再让晋国公夫人担心, 他笑着对她道：“听说您身体不舒服, 竞瑶惦念着, 自己又得了风寒，出不得门, 所以叫我来看看您。”

    “我这心疾老毛病了，早就好了。她呀，还是惦记惦记自个吧。不行，我随你去看看她吧。”晋国公夫人唤了小婢一声，起步要去看望生病的女儿。

    沈彦钦刚要拦，晋国公发话了，“她病着就让她养病，哪有精神接待你。过些日子再去。”他发话了, 晋国公夫人也说不得什么，觉得也有道理，对沈彦钦笑笑就过去了。

    “我送宁王出去。”晋国公皱眉对宁王伸了伸手。晋国公夫人瞥了他一眼, 人家宁王刚入门, 连口茶都没喝, 这老家伙就要撵人走。再不待见他也是宁王，自己的女婿，贵妃的事那么久了, 他怎就过不去呢。

    宁王点头，跟着晋国公出了门。到了门厅，晋国公突然转身，鹰眸锋锐地盯着沈彦钦问道：“竞瑶到底怎么了？”

    女儿明知道自己不喜宁王，她那么护着他，会让他独自一人来晋国公府，不可能。

    宁王沉默了片刻，望着晋国公，把今儿的事道了出来。

    他今儿从府衙回来得早，一进门便寻不到妻子。他问了家仆才知道晋国公府来了马车接妻子回娘家了，说是晋国公夫人病重。见来了一队护卫，宁王府的侍卫就没跟着。那人还说公府已经遣人去通知自己，但他并未收到任何消息。他知道其中必有蹊跷，可还是觉得应该先来晋国公府确认一下，况且下人说，拉走王妃的车和人，确属晋国公府。

    晋国公明白了，这是有人打着他的名义劫走了女儿。他瞪视沈彦钦，心里怒意翻滚。以前女儿是霸道些，但这几年她与人为善，未结任何仇怨，所以这人还是冲着自己的女婿宁王来的。他想呵斥他几句，怨他没照顾好女儿，可转念一想，能打着自己的名义，用自己家的人、车。只怕这人和自己有关啊。于是他遣人去查，自己家缺了哪辆车，少了哪个下人，又去了何处。

    晋国公的疑虑沈彦钦也有，到了这，他就已经明白这个人是谁了。

    ……

    余竞瑶握着霁颜的手示意她别怕，到底是跟了自己多年的婢女，这个时候还能镇定下来，很好。

    她们此刻不能闹，外面一队人跟着，连护院都是带了功夫的，若是歹人，凭她两个女子根本不是对手，惊了他们只会让自己受伤害，所以必须冷静下来想对策。况且余竞瑶心里也有数了。

    若是换了旁人来接，余竞瑶肯定不会跟着任何人走。但此人是晋国公家的护院，车也是晋国公家的马车，又熟悉晋国公家的近况，这些都足以卸了她的防备，但也给了她答案。

    与宁王府结怨，能调动晋国公府的人车，又敢正大光明地劫走自己的，只有一个人，就是睿王。看来他是设计好了，赶在母亲身子有恙，林校尉又不在的情况下“请”了自己。至于他为何“请”，尚不清楚，但她不怕，睿王不敢把自己怎么样，她只是有点担心沈彦钦找不到自己会急。

    马车停了下来，护院谄笑着掀起车帘请王妃下车。霁颜先跳了下来，拦在他前面，搀扶王妃下车。余竞瑶抬头举目，果不其然，还真是睿王府，敢让自己从大门踏入，他睿王还真是怕沈彦钦不知道啊。

    连请都不用请，见王妃带着婢女直奔王府，全程漠然淡定，护院惊讶不已。本还心惊胆战，怕她发现自己被劫会抵抗，自家大小姐撒泼他不是没见过。还算计着如何动手擒她的时候能避免伤害，人家已然进了王府大门了。果然当了王妃就是不一样了。

    余竞瑶可没那么糊涂，睿王设计好了劫她来，是她哭一哭闹一闹就走得了的吗？

    皇帝因贵妃疼爱睿王，封王建府早，规格也是最大的，不过余竞瑶没来过睿王府，不甚熟悉，感觉走了很远，穿过两个院子，一个风情别致的花园，最后才入了后院的西厢。

    下人奉上茶水点心，小婢伺候左右，门未关，但侍卫三步一岗，这是要监禁自己？霁颜有些紧张，余竞瑶笑笑示意她没事。主仆二人侯了许久，睿王终于出现了。

    “表妹，最近可好？”

    “托睿王福，都好。”余竞瑶淡淡笑道，语气从容，只是未曾施礼。对他，没必要。“睿王这是何意？”

    “请表妹来府做客。”

    “睿王就是这么请人的？打着晋国公府的名义？”余竞瑶不屑道。

    睿王笑了，“表妹难请啊，都是一家人，何分彼此。”

    “不分彼此，为何要处处针对宁王，他不算家人吗？与你更亲吧。”

    “不是我针对他，是他处处陷害我！”睿王笑意收敛，眼底压抑着黑云，余竞瑶懂了，到底还是冲着沈彦钦来的。余竞瑶沉静地看着他，道：“睿王莫不是要用我来讨得什么？这一次可是你找得他麻烦，是你钳住了他吧。”

    睿王无奈冷笑，“表妹太低估你家宁王了，他最会的就是以牙还牙，转败为胜。这还不得不让人佩服。”说着，只见一个右衽圆领短衫的侍卫贴在睿王的耳边说了什么，睿王挑唇邪笑，摆了摆手，那人退下，他又转视余竞瑶，道：“表妹不必多想，本王不过请你来叙叙旧，踏实住下，我叫徐美人陪你，日后必送你回府。放心，宁王会来接你的。”

    说罢，没给余竞瑶留下问话的机会，甩着衣袖背着手离开了，余竞瑶想跟上去，眼见着侍卫又堵了上来，她打消了这个念头。自己就是个人质，逃不出去的。

    睿王匆匆到了前院，距正堂几步远时，放慢了步调，正身昂首，踏着缓步入了正堂。

    “宁王可是稀客啊，自本王建府，三弟可是第一次做客吧。”

    沈彦钦唇角动了动，似笑非笑，“睿王可还我王妃？”

    闻言，睿王突然长笑一声，摇着头，“三弟好爽直啊。入门便来要人，你怎知宁王妃就在我府中呢？”沈彦钦不语，盯着他，幽深的眸低凝着寒气，层层地透了上来，逼向睿王。看得睿王极不舒服，闪开了目光。踱着步道，“是，表妹是来我睿王府了。她来求我放过你，哭得很可怜，沈彦钦，让一个女人为你求情，你不觉得你很可悲吗？”

    “你觉得我会信吗？”沈彦钦语调冷清，可两条峻峭的眉微不可查地蹙了蹙，被睿王看在了眼中。

    “信不信随你。不过你扪心自问，你给她带来的是什么？她当初是如何嫁给你的，三弟忘了吗？众叛亲离，她可曾怨过。而因你一步步的算计，不是让她处在危险之中，就是让她为你牵肠挂肚，忧心惊忡。她遭遇的种种，哪一个不是因为你而起？你对得起她为你付出的吗？”

    知道睿王是想激起自己对妻子的愧疚感，沈彦钦眼底潮起潮落，渐渐平息下来，恢复了清冷，平静道：“睿王的话，我记在心里了，不过王妃，我今儿是一定要带走。”

    睿王知道，他心肯定乱了。宁王坚不可摧，不过唯独有一条软肋就是余竞瑶，睿王就是要让他带着对余竞瑶的愧意来进行交易，不信他不乖乖缴械投降。

    “表妹是来过了，瞧她心情不好，我让我府上的徐美人带她散心去了。对了，就去的朱陈庄园，宁王不如去那找找，你的人不是经常在那转吗，眼睛耳朵那么灵，许一寻就见着了呢。”睿王笑里带着谑意，沈彦钦明白他在嘲讽自己找他把柄的事。

    见他不语，睿王笑意更浓，讽言道：“怎么？宁王不信吗？你不是带了那么多人吗？你大可以搜搜我睿王府啊。”

    睿王神色嚣然，沈彦钦垂下双目，衣袖中的拳紧握。他真想一声喝令，把这翻个底朝天，可这是睿王府，即便他不在乎顶个触犯亲王的罪名，他也不得不考虑到余竞瑶的安全。兽困则噬，睿王人都敢劫，把他逼急了，难保不会作出什么过激的事来。

    沈彦钦深吸口气，直视睿王，冷峻道，“我明白睿王想要什么，我可以给你，但你要立刻把王妃给我送回来。”

    “三弟肯帮我？到底是兄弟啊。好，三弟向来是言出必行，那我就尽力去寻王妃，找到了，立刻送回。”睿王一字一顿，带着得逞的笑。沈彦钦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了。

    出了睿王府，程兖掀起了马车的车帘，就在沈彦钦起步的那一刻，他瞥见了地上一朵莹白馥郁的山茶花，是余竞瑶最喜欢的白宝珠。他从蜀地费尽心思给她移来，好不容易养活，她伺候了一年才开了花，就栽在自家的后院。

    沈彦钦小心翼翼地拾起，握在了掌心。

    马车辘辘，沈彦钦神魂飘荡，想着睿王说过的话。其实他说得没错，自己到底给余竞瑶带来的是什么呢？

    曾经的皇后，太子，秦绾，陈缨铒，沈怡君，还有后来的国舅到如今的睿王……他们都是自己计划中的一部分，却因为自己的计划让他们把伤害施加于妻子的身上。他以为自己很疼她，可这三年来她确实因自己而受伤不断。

    沈彦钦可以辩解说，是她主动来到他身边，选择了这条路，但这想法太自私了。二人之间不是交易，他们是同甘共苦的夫妻，而自己何尝不是选择了她，选择了就应该付出。即便知道屡屡伤了她，但自己复仇的脚步依旧没停过。他想到了白日里做的那个梦，睿王问他的话：“三弟是想要王位，还是要表妹……”

    沈彦钦伸开虚握着的手掌，看着那朵花，花瓣蜿蜒，像妻子唇角的笑意，在他心中慢慢放大，由模糊变得清晰。

    “程兖！”沈彦钦唤了一声，程兖闻声而入。“今晚把睿王走私私盐的证据和账本都准备出来，明儿来睿王府接人。”

    “可是，那证据……”

    “没可是。”沈彦钦打断了他的话，“按我说的做。”

    睿王不过就是想要他走私的证据，得个安全。他安全了，自己却不得不面对珲王的责难。可往后的路如何艰难都可以一步一步地走，但妻子不能再因为他受一点伤害了。

    眼见着天越来越暗，夜色笼着，把冷气也带了来。夜里头寒凉，余竞瑶越咳越厉害，胸口一直憋闷。早上还在沈彦钦的暖怀里醒来，还在和他为一碗药计较，此刻，他哪怕是让自己喝下两碗，三碗，她也愿意。

    霁颜寻了被子给王妃披在身上，怎奈这夏被太薄，她想再要一床，连侍卫带小婢哪个都不应声。这睿王还真把王妃当犯人囚禁啊，看得出他心里就没把自家表妹当回事。霁颜愤愤不平，想起王妃出嫁前，在晋国公府，睿王和自家小姐可是很亲的啊。

    霁颜埋怨连水都是冷的时候，西厢门开了，一只银红锦鞋带着妃色绣蝶的罗裙裙裾摆荡，踏了进来，主仆二人抬头望去，见到一张娇艳明媚的脸，是楚幼筠。

    “听说王妃病了，我遣人给你熬了药，给你带了两条锦被，怕王妃夜里凉。”楚幼筠说着，示意身后的小婢把东西带进来。

    余竞瑶惊诧她怎么会在睿王府，看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淡然道，“谢谢楚小姐了，被我收下了，药就算了。”

    “这就是一碗止咳的药。怎么？还怕我下毒吗？”楚幼筠笑道，像一朵初绽的牡丹，美艳无双。不过许久未见，曾经记忆里的她娇媚褪了去，取而代之的是成熟的妩媚。一年的变化很大啊。

    余竞瑶回笑了笑，淡淡的，病中的她和楚幼筠对比鲜明，像那朵无暇的白宝珠，美得脱俗，宛若轻云。“哪里的话，楚小姐误会了，我是喝惯了府中大夫配的药，再喝旁的怕相冲。”

    楚幼筠笑着哼了哼，看着忍不住咳的余竞瑶，没想到她警惕性这么高。不喝算了，反正咳着受罪的是她。

    二人僵持了一阵，楚幼筠挑着眼皮看着她，问，“你不好奇我怎么在这吗？”

    “睿王接你来的吧，他对你情深众人皆知，想必是思念你了。”余竞瑶没有看她。

    楚幼筠又是一声冷哼，“守制期耐不住寂寞，把我偷偷接来，这叫情深？这叫自私。”

    这话让余竞瑶心底微惊，楚幼筠性子坦直，可这话却让人觉得话里有话。余竞瑶没接茬，喝着她带来的热水，暖身子。

    见她不语，楚幼筠叹了口气，径直说道，“你还是他表妹呢，他都能拿你当人质，和宁王谈条件，我又算得什么。”

    “你方才的话是何意？睿王和宁王谈了什么条件？”

    “这个我不知。”楚幼筠笑了笑，漫不经心地也端起了一杯水，挑眉看着余竞瑶，“即便知道也不会告诉你。”余竞瑶怔了怔，她续言道，“你是宁王的人，我是睿王的人，我们两个各为其主，我当然不能告诉你。”

    各为其主？她是怎么想到这个词的。余竞瑶无奈笑了。“你未来和我一样，都是王妃，何来的主，何来的仆。”

    “不是仆，是玩物、工具，还不如仆呢，起码还能自己给自己做回主。”楚幼筠望着手里的水，目光涣散，怔愣得出神，余竞瑶是越来越不清楚她想说什么了。

    “都道睿王深情，等了我那么久，他可是真心要等？都道宁王宠妻，但宁王就没有利用你的时候吗？女人对男人而言，要么就是玩物，要么就是工具，你我各占一类。”

    也许有道理，但这话太绝对了。余竞瑶没应，她听得出来楚幼筠好似走进了犄角里，转不弯来。她不知道这姑娘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这种想法。

    不想和她谈下去了，但楚幼筠没有想停的意思。“不过你总归比我好，你还有晋国公给你撑着，可我什么都没有，只能靠着睿王，他成便罢，不成……”

    “你到底是怎么了？”余竞瑶努力压制住想咳，颦眉看着楚幼筠。

    楚幼筠依旧笑着，叹了一声，“瞧我都说了些什么。你别在意，我来了这么多天，躲躲藏藏，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太寂寞了。所以听说你来了，就跑来和你聊聊。本是担心你被睿王接来，心里不痛快，来陪陪你，结果倒成我一个人发牢骚了。”

    “宁王和睿王的事，我是真不清楚。况且你应该理解，宁王的秘密，你也不会轻易告诉我吧。行了，我也不多说，你咳得这么厉害，还是把药喝了吧，无非是半夏，天南星，还有甘草其它的，都是温补化痰的。”

    楚幼筠说着，门外一个小婢神色匆匆地跑了进来，疾唤道，“小姐快回去吧，睿王正寻你呢，瞧样子是着急了，要是让他知道你在这就不好了。”

    “知道又如何。”楚幼筠起身理了理裙裾道。她回头看了一眼余竞瑶，再次示意她把药喝了，便跟着小婢出门了。

    天色这么晚了还要见楚幼筠，想到睿王那燥急的脾气，余竞瑶略有不安。

    一阵凉风吹来，她又忍不住咳了咳，望着桌上的那碗药，对霁颜道，“倒了吧。”她没心思再管他人了。被禁在这，她逃不出去。本还想大不了以死相逼，或者利用晋国公的权势威胁睿王，他总归还是自己的亲人，狠不下心的。然此刻看来，他是一点都没把自己放心上。

    余竞瑶认识到自己的身份了，她不再是睿王的表妹，只是他对手的妻子。

    也不知道沈彦钦找不到自己会急成什么样，还有宝儿。霁颜抚着她躺了下来，她阖上双目，这注定是个不眠夜。

    而对远在宁王府的宁王来说，同样在思念爱人等着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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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转变心意

﻿    一早睿王不在，楚幼筠又去见了宁王妃。昨晚上睿王知道她悄悄去瞧了余竞瑶, 顿生怒意, 若是让宁王知道了，拿这做文章, 自己颜面何存。他想数落楚幼筠, 可瞧着她水嫩娇媚的小脸, 就是张不开口，只道了一句“别再去了。”便用行动狠狠地惩罚了他一夜。

    若是如此, 还不如被他骂几句来得好，这会楚幼筠腰酸腿疼，走到余竞瑶所在的西厢门外，她顿了住，挺了挺背，走了进来。

    余竞瑶没想到她还会来。

    “嗯，昨个……”楚幼筠欲言又止，神色踟蹰。“我也是想来看看你, 欠考虑了，王妃能不能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余竞瑶点头，“放心, 我不会说, 不为睿王也要为你。”

    “那就好, 谢王妃。”楚幼筠媚然一笑，伸手把带来的茶点推给了她。皓腕长伸，余竞瑶看见了她水豆腐似的皮肤上留着些许红痕, 不由得抬头打量，好似颈脖处也有。果然昨个的担心没错。

    余竞瑶垂目咳了几声，只当没看见。“睿王在哪？我想见他。”

    “见他？”楚幼筠给她倒了杯温茶，“不必了，听睿王说，一会就宁王就会来迎你。”

    沈彦钦找到自己了？余竞瑶不解地看着楚幼筠，楚幼筠却抿着唇笑了，“连个犹豫都没有就答应了，睿王若是也如宁王这般就好了，我还真是看错他了。”

    “这话何意？”余竞瑶惊问道。

    她本是想问沈彦钦如何换得自己的，但楚幼筠却理解错了，她掩口雍然一笑，道，“王妃不必紧张，我不过感叹一句罢了。我说过，女人更喜欢有权势的，我也不例外。”她眼神一霎间冷了下来，澄净无波，却从眼底向外透着一股**，对所有人的掌控。像极了一个人，贵妃。

    原以为她是养在贵妃身边受了熏染，此刻再瞧，原来这种自傲是深刻在骨子里的，不仅神情，余竞瑶觉得连容貌都像得很。简直就是贵妃的翻版。她此刻也能够理解为何睿王这么迷恋她了。

    “那如果睿王败了呢？”余竞瑶问了一句。

    楚幼筠怔着想了想，浮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走了。

    楚幼筠走了没多久，侍卫推门而入，请余竞瑶去正堂，睿王在等她。她带着霁颜跟着去了，一入门，就看见了正堂中那个挺拔熟悉的背影，青衫飘逸，似云雾淡笼的孤峰傲岭，清冷平寂，却让余竞瑶心头一动，绵绵的暖意涌了上来。

    还未靠近，她忍不住又咳了几声，沈彦钦闻声回首，眼神忽地一亮，望见了妻子。他没有任何神色波动，稳稳地走了过来，扶着她轻轻地拍了拍背，“可还好？”语调也是一样的平和淡定。

    “我没事。”余竞瑶笑笑，握住了他的手。

    “没事就好，没事就回吧。”

    这铿锵肃冷峻的声音让余竞瑶心头一颤，她撇头望去，果真是晋国公。他也来了？再望望坐在堂上的睿王，泰然镇定，但掩不住虚浮在脸上尴尬的青灰色。

    “我送送舅父。”他低声道。

    晋国公冷哼，看都没有看他，撩起衫裾迈出了正堂，沈彦钦带着余竞瑶跟在身后。

    出了睿王府，晋国公怒气未减，待沈彦钦把妻子送上马车，他劈头便是一顿数落。数落他如何没照顾好女儿，警告他步步算计但不要把家人扯上，埋怨他这么大的事情一早才来人通知。不过终了还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道，“快带她回去吧。”便上了自家的车。

    目送晋国公离开，沈彦钦上了马车，霁颜退出了车帘外。他刚一坐下，还没待妻子开口，一把将她抱在了怀里，长长地松了口气，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和梦里一样。

    “我昨晚上都没敢睡觉，你不知道一睁眼看不到你多可怕。”沈彦钦语气落寞如秋雨暮霭。

    余竞瑶鼻子一酸，眼睛有点烫。“我知道，我也是。”

    “下回不许自己出门了，连个侍卫都不带。知道你被劫走了，这心里像空了个洞，冷风灌着，真怕添不上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水雾濛濛的眼睛一弯，笑了，把手扣在了他的胸口。“堵上，我都给你堵上，我再也不走了，哪都不去。”

    沈彦钦微微展颜，捉起她的柔嫩的手轻轻咬了咬，想惩罚又舍不得。“还是怨我，我若不把他逼得那么急，他也不会出此下策。”揉着她软软的手，把她拢得更紧。才一晚不见，却像分开了几年。不过这一晚，足够惊心了。

    “其实睿王不敢把我怎样的。”她宽慰他。“你太紧张了。”

    “穷途末路之际，什么事做不出来。算了，不要提他了，回来就好。”

    “怎么不提了。”余竞瑶眼神忧忡，“你到底答应他什么了？”

    “不过是我手里捏着的他的把柄罢了。”沈彦钦轻描淡写。余竞瑶扯着他的衣袖，更忧心了，“是你要用来换珲王手里账本的？如此睿王不还是要把你告到皇帝那？”

    沈彦钦淡笑，安慰妻子道，“不必担心，总会有办法的。你只要相信你夫君就是了。”

    “相信什么？”余竞瑶是相信他的能力，可现实是与他对立的人太多了。

    “相信我不会抛下你不管的。”他永远都不想见到梦中她那个忧怨的眼神。余竞瑶哎了一声，原来他说的是这个，她何尝不相信过他，就是相信这个才会担心他。“父亲是怎么回事？他怎么来了？”

    “是我找来的。”沈彦钦平静地解释，“应该让他看看睿王的所为，如今为了皇位，他无所不用其极，连家人都敢动，应该让晋国公知道。我不指望晋国公会帮我，但起码也应该看清睿王的本质，倒何时都该给自己留个退路。”

    余竞瑶明白，他是想把晋国公和睿王分开，这样对立的就只有睿王了，避免了他和晋国公的针锋相对。真希望父亲能够体会到他的苦心。

    她看着沈彦钦，不由得问了一句，“殿下，你不恨父亲了？”沈彦钦没应声，一笑而过。余竞瑶朝他怀里靠了靠，他能做到不去报复就已经是退让了，怎还能剥夺一个人恨的权利呢。能得到今日这个结果，余竞瑶已经很满足，很感谢他了。

    “殿下，宝儿怎样？可想娘亲了？”余竞瑶好奇地望着他问。沈彦钦撇了撇嘴，捏着她的下巴道，“亏你还惦记他，他可是吃得好，睡得好呢。”瞧着妻子噙笑的唇角越来越沉，他朗声笑了出来，拍了拍她的脸，把她揽回了怀里。

    小没良心的！余竞瑶在心里怨了一句，可还是笑了，哪个娘亲不是真心希望自己的孩子吃得好睡的香，一切安好，她就放心了。

    这一个插曲解决得似乎太顺利了，对余竞瑶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沈彦钦绝口不提珲王的事，但她知道他一直为此事操劳，每日早出晚归。

    二人敞开心扉后，他很少有隐瞒自己的时候，无论是朝中的事，还是越国的事，他都会告诉自己。可这次，无论她怎么问，他都只言“无事”，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沈彦钦什么都没想，只是睿王这一劫让他害怕了，有些事她还是不知道的好，置身事外，悠闲地做自己的王妃，和宝儿享天伦之乐，不要再为自己的事操心。

    果真余竞瑶的日子悠闲起来，病养好了之后，发现自己哪里都插不上手，便全部心思都扑在了宝儿身上，还有就是……她是真的很想再要一个女儿。

    提起女儿，她想到了嫂嫂，自从哥哥被削权，哥嫂二人认真过起了养儿的生活。她忙着沈彦钦的事，也好久没去见见他们了。这一次沈彦钦贪污西北军队空饷的冤案，还是哥哥帮着翻的，不论他真心与否，这是个好的开始，自己该去说声谢谢。

    因为自己的一日假，便让王妃被劫，这事虽不是自己的错，但林校尉很自责，跟着王妃更上心了，宁王加了一队人，可他自己还是要在王妃出门时寸步不离地跟着。

    这气势到了将军府，余靖添嗤鼻一哼，知道沈彦钦是担心王妃，可心里还是拧巴着，这耀武扬威的，是炫耀给自己看的吗？

    入了将军府，余竞瑶竟发现母亲也在，她正抱着孙女，手里捏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纸蝴蝶逗着，嘴里还唤着，“芊芊，芊芊”，笑得温慈和蔼，一看就知道是发自内心的喜欢。六个月的芊芊坐在祖母的怀里，咧开红樱樱的小唇乐着。

    “芊芊”是小侄女的名字，晋国公给取的。“余宜谦”，希冀她能谦和宜家，可不要像两个姑姑，生下来就跋扈刁蛮。领了这名字，嫂嫂闷闷不乐好几日，怎么都像个男孩的名字，而且她不觉得女子厉害一点有什么不好的，她大姑母如今不就很好吗？如不是自己有主意，坚持己见，如今怎会是宁王妃。余靖添拗不过，偷偷把“谦”该成了“芳草芊绵”的“芊”。

    “母亲也在啊。”余竞瑶朝母亲福了福身，笑盈盈道。接着便伸手想要抱抱芊芊，芊芊不记得眼前的人是谁，可还是乖乖的让姑母抱了起来，瞪着水濛濛的黑眸盯着余竞瑶。这姑娘果然生的俊，忍不住，余竞瑶在她肉肉蛋白似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这一亲惹得站在娘亲身边的宝儿不乐意了，扯了余竞瑶的裙裾，奶声奶气“娘，娘”地叫着，眼看着一双眼睛蓄了汪水了，晋国公夫人笑着，把他抱了起来。“娘亲抱妹妹，祖母抱宝儿好不？”

    虽然没闹，心里还是不平衡，他小眼睛就没离开过母亲和妹妹，怨怨地撅起了小嘴。晋国公夫人拍了拍他的小脸，道，“这就气上了，若是娘亲再给你添个妹妹，你还不得整天怨啊。”

    余竞瑶可不是想再给他添个妹妹，就像芊芊这样乖巧可人的妹妹。

    乳母抱着兄妹二人玩去了，余竞瑶拉着母亲，问道她为何在。母亲说，最近来得频了些。余竞瑶撒娇道，母亲偏心，还是喜欢孙女多于外孙。母亲却挑着眉笑道：“你若是再有了身子，我也日日去瞧你！”

    余竞瑶这才反应过来，嫂嫂这是又怀上了，怪不得一直没瞧见她。话说哥哥这一削职倒也是件好事，有失必有得。余竞瑶笑了，拉着母亲朝嫂嫂的倚莲堂去。

    “几个月了？”她一边走一边问道。

    晋国公夫人敛了笑，神色凝重道，“三个多月。她一直也没言语，说这胎极是不稳，这出了三月了才敢告诉我，不过如今瞧着，也没那么安稳。害喜比怀芊芊时还严重，苦了你嫂嫂了。”

    话说着，已经转到了内室，蒋卿筠果然倚着床榻阖目歇着，脸色煞白，的确不似第一胎时红润。见余竞瑶来了，她微微笑了笑，要起身，忙让晋国公夫人按了下。“和她你客气什么，歇着吧。”

    瞧着她那虚弱的模样，晋国公夫人叹了声，“又吐了吧，瞧把你折腾的。”

    “没事，过去这阵就好了。”嫂嫂对这孩子还是带着期待的，如何她都能忍。“只要他没事就好。”

    余竞瑶握着她的手，安慰着，“不会有事的，我听府里的嬷嬷说，比起怀女儿，男孩最不好带了，我带着宝儿的时候，也是一惊一乍的，可也什么事都没有啊。倒了若不是经那一遭，他也不会早产的，放心。”

    “竞瑶说得是，我带着她哥哥的时候，也是提心吊胆，男孩总是难养。可你瞧他，不也生龙活虎的。”晋国公夫人本是劝慰的话，倒惹得嫂嫂脸颊酡红，几人都不禁笑了。

    三人聊了一会，余竞瑶和母亲退了出去，留嫂嫂好生休息。

    一出门，母亲拉着余竞瑶问道，“你和宁王最近可惹了麻烦？”女儿被劫的事，晋国公没有告诉她，她也不知道宁王和睿王之间发生了什么。“我瞧你父亲最近总是心不在焉地，有时候把自己关在书房唉声叹气。我问他，他也不说，最后叹了句‘孽缘啊’。我合计，这孽缘，想来想去，也只能是你和宁王了。”

    “我们好好的，母亲不必担心，父亲可还说其它了？”余竞瑶问道。

    母亲蹙眉，想了想，很不可思议道，“前两天，你说他请了谁来？居然是珲王。”

    听到“珲王”二子，余竞瑶的心猛然提起，父亲不会又要做糊涂事吧。“他们可说了什么。”

    “说什么，我是不知道，不过珲王一走，你父亲把他喝茶的青瓷杯子给扔到了窗外，不偏不倚砸在了珲王脚边，把珲王吓了一跳。说他不是故意的，我才不信，他那脾气我太清楚了。”

    “许是何事没谈拢，父亲的脾气是躁了些。”余竞瑶淡淡应。父亲和珲王吵起来，那就是说他没有站在睿王那侧，不管他是否要帮沈彦钦，他总归是想开了。“听闻陛下要给父亲进爵，他都已经是国公了，再进可就是郡王，这不合礼制。再说，父亲最近无功无绩的，陛下怎就想到这个了。”

    “听说是睿王替你父亲请的，说是开国功臣，劳苦功高。也不知这睿王打得什么念头，我一个妇人都觉得太张扬了。”母亲叹息，无可奈何。

    是睿王请的？他这是见父亲有意疏远，要生生把他和自己绑在一起啊，好深的心思。就算余竞瑶不怕沈彦钦误解父亲，她还要怕那个疑心重的皇帝心生忌惮啊。“嗯，母亲回去劝着父亲些，还是谨慎的好。”

    晋国公夫人点头，二人便转了话题，去看两个孩子了。

    回到宁王府，沈彦钦刚刚从府衙归来，今儿回的倒早。晚膳过后，余竞瑶和他讲了今儿发生的事。听闻晋国公和珲王谈得不欢而散，沈彦钦唯是淡淡一笑。

    “还是什么都不想说？”余竞瑶帮他脱下外衫，瞥着他问。

    沈彦钦立在原地，垂目想了想，神色润和，说了句，“晋国公是要帮我。”妻子对他说这件事，应该就是想告诉自己这个吧。

    余竞瑶确实有这个想法，不过被他一语戳中，有些不知所措。“也许吧。”说着，背对着他把衣衫挂了起来，抚了又抚，不肯回过头来。

    沈彦钦看着她的纤纤背影，一举一动掩不住罗衫下窈窕的身姿，他走了上去，从身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的肩上。“他是要帮我，昨日皇帝问他如何看待此事，他虽没直言替我开脱，但劝下慎重。”

    那就好，余竞瑶的心稍稍安了些，可沈彦钦的事，她还是忧心着。“其实我知道你什么都不对我说，是怕我担心。但是你知道，你不说更是让我难耐，我总是忍不住把事往坏了想，这几日，说临渊履薄，一点都不为过！”

    余竞瑶娇嗔着，耸了耸肩，不想理他。他却把她抱得更紧，笑得更欢了，偷偷在她下颌印下一吻，道，“告诉你，都告诉你，明个家里来客，你见了就知道了。”

    “谁？”余竞瑶转身，好奇地望着他，双眸水光潋滟，看得人心随波而荡。

    沈彦钦挑唇一笑，打横抱起了她，言了句“故人”，便径直去了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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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 感恩怀德

﻿    用了早膳，沈彦钦没有去府衙, 在后院看着妻子逗宝儿玩。他遣人把那株山茶用围栏护了起来, 宝儿靠近不得，缠着母亲非摘那花不可, 母亲无奈, 抱着他去够。沈彦钦放下手里的茶杯, 唤了一声。

    “围那护栏便是不让他摘的。”

    余竞瑶笑了笑，“就摘一朵吧。”

    “摘了一朵, 他定还会要下一朵，我是无所谓，你自己伺候了一年的花，就这么被他糟践了，你甘心？”沈彦钦站起身来，走到宝儿面前。“眼看着就要周岁了，你这总是盯着这花怎么行。”

    余竞瑶惶然，宝儿月底就满周岁了, 老嬷嬷提过，还要给他抓周的。“你是怕他抓了这花吗？”多此一举，抓周的物件又没有花。

    沈彦钦叹了一声, 从妻子手里接过宝儿。“我是担心你, 这株花若是被他糟践了, 你又要泪眼婆娑地央求我给你弄株新的来了。”

    闻言，小婢们掩口偷笑，余竞瑶瞥了他一眼。自己何尝求过他, 不过那一次而已，也没哭啊。沈彦钦瞧她窘然的样子，笑了，举着宝儿逗了逗。宝儿一乐，便也不惦记那花了，嘴里“爷、爷”地叫着。沈彦钦没听懂，怔愣着看了看妻子。这会还是求到人家了吧。余竞瑶笑得眼睛弯眯，告诉他，宝儿是在叫“爹、爹”，只是音还发不好呢。

    “这么大了，连爹都唤不好。”他佯做不满地道了一句，可嘴角都快扬到两鬓了，心里美着呢。

    二人对视笑着，下人来报，前堂有客，请宁王一去。沈彦钦直接把孩子给了乳母，拉着余竞瑶一起去了。这就是要去见他昨晚上提的“故人”了吧。

    一入门，便瞧见几案前，男子逆光的侧影，翩翩儒雅，动作不疾不徐，托起茶盏呷了一口，见到宁王和王妃至，沉静起身，点头施礼。

    余竞瑶这才看清，原是是珲王世子，沈彦霖。

    她不知道该不该惊讶，的确是故人，自从他来宁王府接沈怡君，已经有差不多两年未见了。他样子没有多大的变化，依旧是相貌堂堂，清逸宁人，只是颜色淡淡的双眸，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来，光彩内敛。

    “世子久等了。”沈彦钦邀请他坐下，自己也带着妻子入座。

    沈彦霖没说什么，挑起的唇角好似笑了笑，冷清得让人出乎意料，全然不似当初在珲王府那个意气风发的上骑都尉。

    “不知宁王请我来是为何事？”他开口问道，望着沈彦钦。

    沈彦钦笑道，“这一次多亏世子帮忙，不然这账，只怕我一时半也说不清。”

    沈彦霖闻声，垂目沉默，冷静得像一尊雕像。“我只是公道而言，能帮上宁王也属意外。父亲做的错事太多，不应该再继续了。”

    “不管世子如何想，但这恩，本王记下了。”

    余竞瑶虽不知具体发生了何事，却也猜出几分来。见世子茶盏空了，她对身边的小婢言语一声，小婢应声去给世子添茶，又端来了茶点。世子对小婢点头示意，谦逊得很。只是到现在，他都未曾看余竞瑶一眼。

    “宁王言恩，下官担不起，若是宁王在意此事，那便当做珲王府对宁王和王妃过往的弥补吧。”他语气淡然，心情却沉得很。“我也希望宁王不要再与父亲计较了，如今他被贬为庶人，没有能力再伤害宁王和王妃了。”

    珲王被贬，余竞瑶惊讶。一时间堂上寂静无声，只闻得窗外庭院里桂树随风而舞的沙沙声，把馥郁的桂花香送了进来。香炉未燃，满堂自然的清香，沁心沁脾，把人的思绪也勾了起来。余竞瑶又忆起了珲王府，曾经那个云济苑。那是她第二段人生的开始，也是最彷徨无助的一段日子，她以为自己厌恶那里，提都不愿再提。当这花香把那段日子再勾起来时，她脑袋里全部是她和沈彦钦的点点滴滴，心动的，温暖的，幸福的……

    人好像就有这个能力，一切成为过往后，就会把那些痛苦的记忆过滤掉，保留着最暖意融融的一部分，偶尔提出来重温，感喟人生时也不至于埋在郁郁中不能自拔。

    生活总是要继续，人应该朝着有光的方向去。

    “世子接下来如何打算？”宁王低声问道。

    沈彦霖笑了笑，“经历了这么多，才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无非是平淡而已。父亲折腾了一辈子，最后还不是把珲王的爵位都丢了。荆妇有孕，我想带她回丰州，已向皇帝请辞了。”

    世子成亲了？余竞瑶更吃惊。的确两年都没有他的消息了。可也是，珲王府和宁王府向来不和，即便有消息怎么可能通告到这里。

    “其实世子不必如此，父皇虽将王叔贬为庶人，但你检举有功，珲王一位仍由你继承。”沈彦钦劝慰道。

    世子摇了摇头，“荆妇是丰州人，她想回家了。这有孕来，更是思念得紧。岳丈是丰州牧，总不至于连我栖身之地都没有。往后的日子，虽不能做野鹤闲云，但能清静空闲守着妻儿过便好，这何尝不是一乐呢。若是父亲能早日体会，也不至于落得如此下场。”

    任沈彦钦和余竞瑶如何留他，他都不肯，言道要回去料理珲王府事宜。毕竟也是亲人，临走前，余竞瑶送了一对小金锁给未出世的孩子。

    “谢宁王，王妃。”这是他入宁王府后和余竞瑶说的唯一一句话。余竞瑶点头莞尔，沈彦霖回笑，心里仍有当初的悸动，不过此刻他唯一想见的就是自己的妻子。不是自己的，再惦念也是碧空浮云，属于自己的才更应该珍惜。

    他走了，二人回了寝堂，沈彦钦才对余竞瑶讲了这几日发生的事。

    珲王咄咄逼人拿出沈彦钦支援叶城的账，见皇帝对此留了心，有意追查款项一事，他更是气焰高涨，仗着睿王给他撑腰又作威作福起来。

    沈彦钦想把他曾经犯下的六赃之罪供出来，却又担心皇帝觉得他是蓄意报复，更证明了自己心中有鬼。况且有睿王给他作保，这条路更是行不通。

    此际，世子站了出来，把珲王这么些年的贪污作假，受贿徇私的事一举揭发。不过他这个度掌握得很好，轻重适宜，既替沈彦钦证明了珲王手中账本的不实，洗了冤屈，也为珲王留了一条命，仅仅是被贬为庶人。

    沈彦霖这么做很聪明，他知道即便这次让宁王吃了亏，以他的实力早晚还是会翻身的，到了那个时候，他再反击珲王，就不是贬为庶人这么简单了。所以他主动揭发父亲，为沈彦钦扫了障碍，同时也希望因此平了宁王的怨，不要在追求珲王。

    沈彦钦对妻子道，世子这几年因为珲王也吃不少的苦，家里屡遭变故，他连官职都没有了，即便留在京城，继了个空爵，也是为人笑柄。

    余竞瑶却觉得他离京不仅仅如此，以他的能力，假以时日还是可以立足朝堂的，但是从他眼中她看到的只有恬淡静泊。怀平和之心，烦恼尽去，终得人生之隽永。他这想法和当初澹华寺慧清大师给她讲的“寂灭为乐”异曲同工。

    她很羡慕沈彦霖能怀着这样的想法，带着妻子远离京城是非，迹与尘嚣隔，和妻儿独享平淡的生活。这果真是一乐，余竞瑶向往，如果她和宁王也能如此该多好。她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淡漠清冷之时，也带着些道骨仙风之气，只是他生下来，命运就写定了。

    “在想什么？”见妻子心不在焉地听自己讲着珲王府的事，出神地望着自己，沈彦钦忍不住问。

    余竞瑶牵唇笑了笑，“世事无常啊，真是预料不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昨个我还提心吊胆地，今儿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可是保不齐接下来还会面对什么。”沈彦钦挑着眉道。

    这算泼冷水吗？余竞瑶撇了撇嘴，不满地看着他，不过瞧他眼神不定地打量着自己，便明白了他的意思，笑道：“不管面对什么，我和宝儿都陪着你。”

    “嗯。”沈彦钦把她柔软的手捏在掌心，心也跟着软了，道：“等一切都结束了，便是我陪着你们。”

    ……

    衡南王府，赵珏才走过门厅，还未踏进庭院，就闻得身侧游廊里传来低哑的声音。

    “你又去找陆尚书了？”

    赵珏回首，是兄长赵琰。

    “去了。”

    赵琰面沉如水，颌首盯着妹妹，眼睛隼一般锐利。“你一个姑娘家的，总朝他那去，成何体统，不怕流言蜚语。”

    “我不过也是为了父亲，宁王笼络不得，睿王这眼下又败了一局，论心智，他斗不过宁王的，总要联系些朝中重臣，巩固父亲的地位吧。”赵珏不以为然道。

    “即便如此，也用不着你一个姑娘家的抛头露面。”赵琰语调压得很低，赵珏听得出他安奈的火气。自己从小跟着的兄长，会不了解他。他是在顾及什么吧。

    赵珏以指托腮，对着兄长睨笑道，“你和我提抛头露面？若是换了寻常家的姑娘，这话许还适用。换了我，理由是不是不够充分啊。为衡南王府，上至尚书，下旨兵丁，我哪个没见过？以前我为父亲办事的时候，你可没在乎过流言蜚语。”

    “这一次你为的是父亲吗？”赵琰语调提高，“怕还是为了宁王吧。”

    “嗯。”赵珏点头，莫测一笑，看着兄长问。“兄长可还是在惦念着宁王妃？”

    论心思玲珑，赵琰一个爽直的将军比不过妹妹，这一语揭穿，他顿时没了气焰，脸窘得通红，勉强维持着气势，道，“我与宁王妃何干，我为的还不是你！”

    “我明白兄长的意思，你是怕我惦念着宁王，所以和陆尚书合起伙来害宁王妃？放心，我舍得陆勉还舍不得呢。”赵珏哼了一哼，道，“我还没那么是非不分，我是忘不了宁王，但我也知道个轻重缓急。眼下皇帝是杀鸡儆猴，两年内连续灭了两个藩王，谁也保不准下一个会不会是父亲，如今剑悬头顶，我自然要为我衡南王府做打算。”“陆勉如今位极人臣，一句话就能让皇帝的心思拐个弯，我二人曾经也算有过交往，我不联络他又要去联络谁。我二人有我二人的打算，至于日后会牵连到谁，我说不准，也无能为力。”

    赵琰渐渐平息下来，他说不过赵珏。妹妹的聪明用在正途，确实为衡南王府解决了不少问题，但父亲太骄纵她了，一旦歪了心思，任谁也劝不听。

    “最好是如你所言。”赵琰肃然道，“你和陆勉到底有何打算？”

    赵珏沉思，想了想道：“问题在晋国公。”

    赵琰只觉得额角一跳，看着兄长紧张的样子，赵珏淡笑，清丽明艳。“我只是说晋国公，和王妃无关。虽然余靖添被削了职，但晋国公仍手握京城大部分兵权。如今连皇帝都忌惮他三分，睿王一个劲儿地要为他讨爵位，不就是想让他这个舅父做稳自己的靠山么。可偏偏地，因为宁王妃的关系，他和宁王又近了起来。国公在二人之间徘徊，或许对我们是个机会。”

    “你是想笼络晋国公？”赵琰冷笑。

    “不行吗？”赵珏反驳。

    “晋国公能为你所左右？”

    “非左即右。”赵珏敛了笑，渐渐凝住了眼神，语气沁凉道，“他总得选一条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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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玉簪海棠

﻿    还没到八月十五，余竞瑶便开始着手准备过中秋事宜。她把园子里栽好的盆景秋海棠和玉簪花搬到了庭院里, 一个娇艳动人, 一个冰姿雪魄，怎么都觉得不搭。于是便把红艳的秋海棠留在庭院里, 把净白的玉簪花摆在了室内, 装点几案。

    沈彦钦今儿沐休, 可还在书房理文书，余竞瑶想到他的几案空着, 便捡了一盆精致的玉簪花，托着入了书房。

    怕扰了他，她提着裙裾，脚步轻盈，像只傍地而走小兔。

    沈彦钦坐在桌前，挺着脊背，长指握笔轻动，埋头写着什么。安安静静地, 像一幅浓墨淡抹的画，寥寥几笔，勾勒出他的清幽闲逸, 美奂绝伦, 牵着心魂向往, 引着人朝他靠近。

    “都布置好了吗？”沈彦钦头都没抬问了一句。

    余竞瑶怔了住，抱着花定在原地。“你怎么知道我进来了？”

    “人若轻云，恬花幽静, 唯有暗香浮动。一进门我就嗅到玉簪花的味的，除了你还能有谁。”沈彦钦撩起眼皮看着妻子，见她一袭白衫，清净淡雅得跟她手里的花似的。再看看她的脸，红润娇艳，明明就是窗外的海棠吗。这两种花的气质，在她身上糅合得精巧，去了玉簪的幽怨，倒多了分海棠的俏丽。

    余竞瑶嫣然一笑，仍提着裙子，轻轻走了过来，把花放在了笔山旁。沈彦钦放下笔，顺手挑了挑一只开得正盛的花朵，含笑问道，“你这是从月宫仙子那偷来的吗？”余竞瑶不解，挑眉瞪着水润的眼睛看着他，沈彦钦续言道，“偷偷摸摸地，岂不是广寒宫里的玉兔！”

    这是再说自己脚步轻吗。余竞瑶瞥了他一眼，回身坐在了罗汉床上，望着他问，“轻手轻脚就一定是偷花的玉兔吗？”

    沈彦钦两指一掐，把那朵花摘了下来，捏在指中，起身坐到了余竞瑶的身边，问道，“你没听过玉簪花的故事吗？瑶池仙子宴流霞，醉里遗簪幻作花。”

    余竞瑶摇头，沈彦钦淡笑，把花递到她眼前，讲了起来。“王母在瑶池宴请仙子，喝流霞仙酒而醉，头上玉簪坠落，遗落人间便化成了这玉簪花。还有说，这玉簪花是月宫仙子用金镯子从玉帝孙女那买来的白玉簪子。”

    “怪不得，原来是嫦娥的簪子啊。”余竞瑶笑着叹了一声，伸手去讨沈彦钦手里的花，可他却躲开了。怔愣间，一阵压迫感袭来，沈彦钦站在她面前，低头，把那花插在了她的发髻间。还带着花香的手捧住了她的脸，打量着。

    妻子薄粉敷面，细润如脂，白皙不逊那玉簪花一分，却胜它三分娇媚。淡眉清眸，粉颊朱唇，顾盼间，撩得人心有春风吹过。

    见他目光柔柔，眼底的情意和**掩不住了，熟悉的感觉归来，余竞瑶赶紧垂下双眼，要躲。他却一反常态，清浅而笑，问道，“宝儿呢？”

    她忐忑地望着他笑道，“在后院和乳母玩着，殿下要唤他来？”

    “不用，在后院就好。”说罢，手掌拦在她背后，随着嘴角一抹笑意勾起，单膝跪罗汉床上，把她按了下去。

    就知道他心里还是惦记着，问宝儿不过是怕昨夜的事再发生。

    被他压着，余竞瑶推搡不开，好歹也得分个地方啊。“不行，下人们都在庭院里呢。”

    “她们进不来。”沈彦钦带着花香的手指解开了她腰间的衣带，沿着衣襟一伸，一剥，连中衣带外衫，一并褪了下去，他倒是轻车熟路，托在颈后的手轻扯，亵衣的带子也开了。

    余竞瑶气息不稳，脸颊酡红，一直蔓延到耳后，眼看着最后一块遮羞也要没了，她拉住了他的腰带。沈彦钦笑了笑，起身脱衣，她趁这机会慌乱而逃，却被他环住腰扯了回来。

    “殿下，别闹了。”余竞瑶双臂叠在胸前，娇嗔道。方才还清幽得水墨画似的，现在呢，没羞没臊地，兴致就那么高呢。

    “我哪里闹了，昨个夜里你就这么逃开的，今儿还想糊弄我？”他在她滑嫩的肩头咬了一口，手却沿着小腹一路向下游去。

    她忙按着他的手道，“昨个不是宝儿哭着找娘亲么！”

    “那前日夜里呢，大前日夜里呢？”沈彦钦怨怨道。

    余竞瑶忍不住笑了，他还真数着呢。于是转过身来了，环住了他的脖子，讨好似的亲了亲他的唇。这么顺从，倒要他措手不及，停了下来。

    “前几日惦记着父亲的事，哪还有心思。”她眸含秋水，眼神楚楚地看着他，像朵雨打的娇花，企图饶过。

    沈彦钦屡屡败在这眼神下，夜夜不得逞，恨得在她腰上捏了一把。余竞瑶吃痛，身子一拱，朝他贴得更紧了，那躁动抵着她，隔着二人薄裤都感觉得热烫的温度，她暗叹，预计自己是逃不了了。

    “衡南王的人暗地里见了父亲几次了，我担心他……”话没说完，沈彦钦封住了她的唇，托着她的臀贴向自己。含混应，“晋国公不会答应的，你要相信你父亲。”说着，大手扯掉了她胸前的亵衣。

    两人胸膛相触，摩挲着，被他疼得身子都燃了起来，可还是不甘心喘息着问，“只怕，只怕衡南王不罢休，皇帝要疑心父亲……啊……”

    一个翻身，他把她撑在了身下。赤诚相对，她忍不住低头看了他一眼，顿时窘红了脸，心突突乱跳，快蹦出来了。沈彦钦就喜欢看她这娇羞慌乱的模样，弯唇笑着，为了惩罚她这几夜躲着自己，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她，冲了进去。

    余竞瑶猝不及防，疼得不禁叫了出来，抱紧了他的肩。指甲都陷进他皮肤里了，沈彦钦才意识到自己太用力。于是停了动作趴在她耳边，亲了亲她紧蹙的眉头，又亲了亲脸颊，哄劝道，“不要担心，有我在，他不会有事的。”

    她渐渐缓了过来，嗯了一声，沈彦钦松了口气，蓄势待发，刚要动做。只见身下人紧抿着唇，眉头越蹙越深，捂着口侧过了脸。

    “怎么了？”他退了下来，拢着她，捋了捋她的背。“是要吐吗？”

    余竞瑶连着点了点头，沈彦钦赶紧扶她起来，操起一旁自己的外衫把她裹了住。余竞瑶扣着胸口，安奈着。

    沈彦钦也顾不得了，匆匆穿了中衣，给她倒了杯水。抿了两口，才把这作呕的感觉压了下去。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抬头望去，沈彦钦脸上的灿烂毫无保留地显现出来，只怕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笑。

    “你，不会是又有了吧。”

    他坐下来把她抱在自己腿上，拢了拢耳鬓的乱发。余竞瑶惊得心骤停，扣在胸口的手下意识地放在了小腹。对啊，月事拖了三、四日了，每夜都又困又乏，难不成真的是……

    她的脸像一朵逐渐盛开的花，花瓣绽放，蜿蜒出媚然的笑。澄澈的双眸花蕊似的闪亮，她想要个女儿想好久了。

    不行。现在不能下结论，自己身体自己清楚，才晚了几日而已，若不是有孕呢？岂不是白高兴了。

    “我也不知道。早膳喂宝儿吃过以后，霁容给我盛的那碗红枣粳米粥有些冷了，我怕麻烦也就没换，许是吃了它胃里才不舒服的。”

    “嗯。”沈彦钦点了点头，恢复了平静。这事不能太认真，怀上最好，若真的没怀上，不就让妻子空欢喜一场了。“不管怎样，都让郑大夫来瞧瞧吧。”

    “好，不过还是明个吧，不差这一日。”她握了握自己的手腕道。沈彦钦见她白嫩如霜小臂上，尽是被自己按出的红印，不免悔从心生，捏着用指腹抚了抚。

    “疼吗？”他柔声问。

    余竞瑶笑了，“不疼，太娇了，一碰就出印，不怪你。”

    沈彦钦点头，捡过衣服一件件给她穿了回去。蹲下身子系腰带时，目光停留在她小腹上片刻，莫名地冲动，他握着她的腰，在小腹上亲了一口。余竞瑶愕然，低头看着他。“你不要压力那么大，有个宝儿就很好了，没有又如何？有没有子嗣，你都是我妻子，唯一的。”

    余竞瑶心都暖化了，抚了抚他的头。发髻间的玉簪花落在了他脸上，二人都笑了，她拉他起来。

    抱着妻子回了寝堂，便不许她再动，不管有孕与否，她肯定是累了。余竞瑶倒没觉得，除了胃里不舒服，没有其他不适。喝了几杯温水后，连呕吐感都没有了。晌午又是喝得粥，热乎乎的，肚子舒服极了。她有点担心，不会自己真的想多了吧。

    被沈彦钦“禁”在内室一个下午，也不让宝儿打扰她休息，她无聊极了。思绪飘荡，她又想到了晋国公的事。衡南王几次三番拜访，真怕父亲哪一日动摇了。历代皇帝，哪个不对手握兵权的将军心怀忌惮，父亲张扬不得，衡南王这殷勤拉拢却要把他往风口浪尖上推。

    沈彦钦说的话那句话又浮了出来，“有我在，他不会有事的。”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他如今不再排斥晋国公了。自从上次自己被睿王劫走，晋国公也逐渐向沈彦钦靠了靠，不明显，但结果很乐观。

    若是听自己的话，父亲早一日帮沈彦钦的话，此刻他许就不是宁王，而是太子了。将功抵过，沈彦钦也不会为难余氏一家，毕竟他们也不过是奉君之命，行君之令。

    不过现在也不晚，醒悟了总比一直糊涂要强。其实沈彦钦没有那么心狠，对自己他的心一直软得提不起来，任自己揉捏。倒是自己，总是让他失望。比如说他惦记着的这几夜，和今儿在书房，一直都没得逞，应该考虑补偿他一些的。

    可自己若怀孕了，那岂不是……

    沈彦钦替她忙了一个下午，把庭院布置完毕。用过晚膳，他洗了澡便上床了，的确有点乏。余竞瑶还在沐室，听着水声，想到妻子在水中似芙蓉的娇颜，心里的小火苗压过乏困窜了上来。今儿就那么差一点点，天知道他咬着牙退出来的时候有多难受。可总不能伤到了她，若真的有了身子呢？

    突然一盆冷水浇下来，他心都凉了。

    若她真的怀孕了，那岂不是……

    水声停了半晌也不见她回来，他正打算起身去看看，霁颜陪着她回来了。

    把小婢们清了出去，她二话没说，暗了灯，钻进了帷帐里，掀开被子，窜进了沈彦钦的怀里，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脸埋在胸口。

    动作一气呵成，沈彦钦愣了住，抚了抚她的背，问道，“出什么事了？”

    余竞瑶摇头，在他胸口撒娇似的蹭着。

    沈彦钦挑起她的下颌，迫使她看着自己。看不清面容，但绝对瞧得见她眼里闪着的泪光。“说，到底怎么了？”

    她委屈地抽搭一声，道，“我来月事了……”

    心里预设应该是件很严重的事，他还在品着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怔了片刻，发现无非就是没怀孕而已，二人今儿本来也没绝对认为是，连乌龙都算不上，她何来的难过。

    沈彦钦抹了抹她眼泪，兀自地笑了，而且笑意骤增，干脆笑出声来。

    她不满地掐了他一下，沈彦钦敛住笑声，话里还带着笑音地问道：“失望了？”

    “嗯。”她懊恼地应了一声。

    “这么想怀？”他继续追问。

    她想了想，又轻“嗯”了一声。

    “好，那等你月事过了，我们夜夜怀，总能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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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中秋佳节

﻿    八月十五，皇帝把各亲王皇子都唤到了宫里来共度中秋, 已嫁的昱荣公主也来了。宝儿是宁王的嫡长子, 皇帝特地嘱咐也要一同带来。

    余竞瑶担心宝儿哭闹，沈彦钦安慰她, 此次同去的孩子很多, 昱荣也是带着孩子的。

    今年人倒是很全, 不过想想也知道为什么，连失两个枕边人和一个儿子, 皇帝心里一定很怕寂寞，尤其是这团圆的日子。

    往年的中秋宴都是皇后一手经办的，皇后去了便是贵妃。如今贵妃也去了，默默居处后宫的娴妃不得不接手此事。

    娴妃的父亲是沈程明的幕僚，一路忠心追随，为他出谋划策夺了皇位，可还没等到登基大典的那日就因病离世了。闭眼前，沈程明向他保证, 一定会照顾好他的独女，于是便娶了她，直接封为娴妃, 连余贵妃都没她的殊荣。

    不过娴妃喜清静淡泊, 她明白皇帝娶她的意义：一是要给父亲一个交代, 二是以证自己对功臣的仁厚。所以皇帝对她，尊重大于喜欢，她也向来不争皇恩, 二人相敬如宾，孕育一位公主。皇帝独宠贵妃后，公主也远嫁江南，从此她便深居简出，不与其他宫妃走动，潜心向佛了。

    如今后宫无主，也只能由贤德的她挑起这个担子了。

    余竞瑶听说过她，但一直未曾相见。

    入了宫，宁王一家三口给皇帝请安，宝儿小身子要给皇祖父行跪拜里，一弯，扑通坐在了地上，宁王去扶他，皇帝却大笑起来，瞧着他憨憨可爱的模样，让宁王把他抱了过来。

    宝儿很乖，坐在皇帝的怀里一点都不怕，两人瞪视。皇帝忍不住又笑了，捏了捏他的小脸道，“嗯，像，跟你小时候一个样。”说着，他瞥了沈彦钦一眼。“朕这几个儿子里面，数老三长得最好，孩子也是顶俊的。这眉眼，大了定是个英气逼人的小皇子。”

    话一落，余竞瑶的心蓦地突了下一。这是口误，还是别有用心？“小皇子”，皇帝的儿子才应该是“小皇子”，宝儿不过算个世子而已。

    听皇祖父夸，宝儿听懂了似的，拍了拍小胖手笑了，“爷，爷”地又唤了几声。皇帝以为是在叫自己更是开心了，一连赏了他好些珍物。又抱着他给身边的娴妃哄着。

    余竞瑶这才撩起眼皮看了看这位娴妃。娴妃年纪和贵妃相仿，容貌及不得贵妃，胜在气质典雅，眉眼间蕴着一种温婉宁静；她的美毫无保留地展示，却没有逼人的气势，像一朵安静盛开的白牡丹。

    “果然和宁王一般俊秀，不过这小嘴巴，和王妃很像呢。”说着，望向竞瑶，一眼搭上了她投来的目光，对着她笑了笑，余竞瑶回笑，低头。

    皇帝爱不释手，抱着宝儿，漫不经心道，“我和屿儿投缘啊，不若就留在宫中一段日子吧。”

    余竞瑶心头猛然一紧，蓦地抬起头，看着还在逗着宝儿的皇帝。她肯定不能答应，但也不敢拒绝，急得她攥着自己的衣襟，偏头睨了一眼站在自己身侧的沈彦钦。

    沈彦钦的神经也紧绷起来。皇帝这是何意，明知道自己就这么一个孩子，是余竞瑶拼了命保下的，孩子就是妻子的命，他们不可能分开的。

    “父皇，亭屿年纪尚小，离不开母亲，还请父皇体谅。”沈彦钦镇定道。

    皇帝笑了笑，“怎么？怕宫里照顾不好吗？他是皇孙，待遇等同皇子，有我在，让娴妃帮忙照料着，你有何不放心。”他看了一眼娴妃，娴妃抿唇淡淡一笑，意味深长地瞥了一眼王妃。

    “宫中自然比宁王府要好上千百倍，但宝儿早产，自幼身子弱，怕换了地方又没了娘亲陪，他一时难以适应。”沈彦钦恳请道。

    “总有适应的时候。朕会用心照顾的。”皇帝笑意收敛，把宝儿放在自己的腿上。见抱着自己的人脸冷了下来，宝儿不解，看了看堂下站着的父母，皆是一脸的凝重，有些怕了，嘤嘤地叫了起来，两只大眼睛蒙了一层水雾。

    余竞瑶知道儿子是要哭了，真想冲上去把宝儿抱回来，但那是皇帝，她不敢，手攥得越来越紧。

    “朕想留孙儿几日也不可吗？”见二人不语，皇帝冷言道。

    沈彦钦上前，依旧不松口，“得父皇喜爱，是亭屿的福气，若是父皇想念亭屿，让王妃多带他入宫便是。更何况父皇朝政繁忙，不应再为儿孙的事操劳。”

    “朕意已定，你不用再说了。”皇帝话刚说完，宝儿瞧这气氛害怕，憋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皇帝何尝哄过孩子，皱起了眉头。娴妃赶忙接了过去，抱在怀里哄着，对皇帝道，“这孩子怕是饿了。陛下，臣妾带他下去哄一哄。”皇帝点头，娴妃从座位上起身，睨了一眼紧张的余竞瑶唤道，“只怕都是生人也哄不住，不如王妃同去吧。”

    余竞瑶忙福了福身，随娴妃退到了昭阳殿的暖阁。二人一离开，沈彦钦还欲说什么，皇帝示意他停止，此刻，睿王来了。皇帝眼神一亮，带着二人先行去了御书房。

    暖阁中，随行的乳母要给宝儿喂奶，余竞瑶拒绝了，自己带着宝儿去了次间。两刻钟过后，她整理了衣衫带宝儿出来。娴妃明白她的意思，她想告诉自己宝儿离不开母亲。

    二人带宝儿去了昭阳殿旁的锦溪园，乳母和宫婢陪宝儿玩着，娴妃拉她坐在了亭子里。

    “这是我和王妃第一次见面，昔日你和宁王的事倒是没少听说，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人，连你父亲都奈何不了你。”娴妃端雅笑道。

    余竞瑶知道她指的是自己嫁人的事，垂目笑了笑。“娘娘见笑了，我哪里有什么主意，如今也不过是个为人母的妇人罢了。”说着，她看了看正在扑蝴蝶的宝儿。

    娴妃会意，笑着点了点头，目光也跟了去。“相夫教子，人之常伦。”

    见她提到这了，余竞瑶便抓住机会，道，“娴妃娘娘也知这是人之常伦，妾身和宁王就这么一个儿子，若是留在宫里，父不能尽其责，母不能养其身，这不是……”她想说这有悖人伦，可她不敢说。

    娴妃明白，淡雅而笑，“可你不是寻常人家啊。”

    余竞瑶一时语塞。

    见她虽不言，像雨打的娇花，珠水盈盈，却还在撑着不肯低头。娴妃拍了拍她的手道，“你可知道皇帝今年为何宣这么多人进宫共度中秋？为何让孩子们都来了？”

    “许是为了热闹吧。”余竞瑶淡淡应。

    “对啊。”娴妃赞同地回了一声，“他是太孤单了。咱们说说交心话吧，其实皇帝也很可怜，结发妻子去了，长子没了，不管他们是不是有罪，毕竟都是至亲啊。这贵妃再一去，他更是空了，我听内臣说，他思念贵妃，多少次夜里去贵妃的寝宫徘徊。”

    余竞瑶沉默了，娴妃径直说下去。

    “陛下对贵妃用情至深，若不是当初她自缢而亡，这贵妃的尊位定还是她的。所以想象得出，陛下的心里有多苦。添人添喜，新宠秦美人总算有孕，我以为他能暂且忘记悲痛了，谁知养到五月了偏偏就没了，难免不是往他心口撒盐。说句大不韪的话，陛下毕竟年纪大了，心也不似昔日锐利了，如今越发地喜欢孩子。这就是为什么他想留下小世子，也难得世子和她投缘。”

    娴妃这是在给陛下当说客，不管她所言是真是假，自己宁背不孝的名声，也不能把宝儿留下，她不能松口。“这孩子，刚刚接触觉得可心招人疼，若是留久了，必会惹陛下娘娘烦的。宁王说得是，陛下若是喜欢，我多带他入宫就是。”

    “你也说，若是久了，他就知道这孩子不是好哄的，便给你送回去了。”娴妃接了她的话道。

    送回去，余竞瑶只动半个心思也知道皇帝意不在此。他缺皇孙吗？翌王的两子还养在宫中，还有睿王的孩子，虽是庶出，也是皇孙。他想留宝儿，为的只是喜欢？既然留下了会轻易给自己送回去？

    “听闻下月宫中要选秀，陛下福泽深厚，必是子嗣兴旺，小皇子还会有的，请娘娘劝陛下宽心。”

    娴妃看着余竞瑶不语，随即失声笑了出来。都说宁王妃主意多，人也倔强得很，当初为了嫁三皇子，不惜和父亲闹翻。如今她是领略到了。

    “我听说过王妃生小世子吃了许多苦，当娘亲的，哪一个舍得和孩子分开。惠荣公主十六岁嫁人，那么大了，明知道是喜事，可我这做娘亲的还是哭了几天几夜，儿女是母亲的心头肉啊。”娴妃叹了一声。余竞瑶听出了契机，心思一转，也跟着叹了起来。

    “可不就是自己的心头肉，我毁婚约而嫁，父亲怨我，可再怨他也一样地疼我，天下没有不疼儿女的。亭屿七月早产，还不到四斤，喘气都若有若无的。我是没日没夜地将他贴在胸口，让他听着我的心跳，感受我的温度，让他知道娘亲在一直陪着他，从来都没放弃过，这才把他给养活了。多少次夜里我突然惊醒，趴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听他的心跳，瞧他是不是还有呼吸，摸他是不是……还热乎着。”余竞瑶哽咽了，眼泪默流，一对一双地，尽含酸苦，看得人心疼。“娘娘可知道，如今亭屿都快满周岁了，我还会做噩梦，夜里还是会去摸摸他，是我吓怕了。”余竞瑶说的不假，甚至宝儿在乳母那睡，她惊醒后也要去看一看才能安心。

    都是为人母的，情到深处，娴妃被触动，心里一酸，眼泪也上来了。她瞪着眼揩了揩眼角，随即笑了，“我明白你的难处，我会帮你劝劝陛下的。”她顿了住，有话，她不知道该不该和这个第一次见面的王妃说。毕竟对她不了解，不过一个母亲能爱子如此，心性也不会差。“看在你为母不易的份上，我帮你，可你要知道，我帮得了你一次，帮不了你两次。”

    这话让余竞瑶微惊，握着绢帕的手悬在半空一滞，瞿然望着娴妃。娴妃缓缓喘息，想来想，沉了语调，喟然地对她道，“亲情能救人，也能害人啊……”

    独自回到宴席，余竞瑶也没心思听歌赏舞，饮了杯桂花茶便什么都吃不进去了，心思都在儿子身上。她心不在焉地把一颗颗红白软子的石榴剥出来，放在沈彦钦的面前，一声不语。

    沈彦钦心也乱着，但见不得妻子黯然失色，握住了她的手，让她停了下来。“有我在，不会有事的。”他淡淡道。余竞瑶看着他，颦眉浅笑，点了点头。

    一直到宴席散了，众人退出皇宫，只宁王和王妃留了下来。皇帝遣人把宝儿送到了二人面前，余竞瑶接了过来，交给了乳母。此刻，她松了口气，心里后怕，又酸又疼，真恨不得把孩子贴在怀里好好地亲一亲。

    “娴妃今儿和我讲了，王妃属实不易，是朕欠考虑了，孩子带回去吧。不过朕确实喜欢屿儿喜欢得紧，王妃记得多带宝儿入宫来，毕竟是亲祖孙，不然朕可就要出宫去见他了。”皇帝说笑，可余竞瑶是听不出一点亲切的意思，心里寒得很。

    王妃心寒，宁王更是。他听得出，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亲祖孙”，今儿在御书房，他可是给自己讲了多次了。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晚上再更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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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 何去何从

﻿    宝儿被哄着，在宫里玩得欢, 上了回家的马车, 颠簸悠悠地，竟睡着了。余竞瑶经了这一事, 仍后怕, 抱着宝儿不撒手, 摩挲着他粉嫩的小脸，眼睛都黏在他身上, 一遍又一遍地亲了再亲。

    沈彦钦看着心嘶嘶地疼，揽住了妻子的肩。今日宝儿要是留下了，只怕会要了妻子的半条命，就连他自己也非得丢魂缺魄不可。如今他三口人就是个整体，把谁剥出去都有如剜心剔骨。

    看着惶惶未定的妻子，沈彦钦亲在她的额角，唇久久不离。“放心，我绝对不会让宝儿离开我们的。”

    余竞瑶点头, 靠在了他的颈肩处，阖目深深舒了口气，轻声问, “殿下知道皇帝为何要留宝儿吗？”

    “他不是真的要留, ”沈彦钦脸颊贴着她的额, 解释道，“他只是想通过宝儿试探。”

    “试探什么？”余竞瑶突然睁开了双眼，讶异问。

    沈彦钦想了想, 低声道：“试探我的态度。我被冤一案，晋国公没有参与追究，他就起了疑心。可能这疑心早就有吧，总之他是担心晋国公和我联手。”

    这点余竞瑶也隐有察觉，当初皇后以她不能生育要废她正妃之位时，皇帝也参与了。按常理来说，这事交给皇后处理就好，他是不必出面的，各何况他连三皇子这个儿子都不关心，会关心他的子嗣。还有陈缨铒，皇帝居然为她特地下圣旨封为侧妃，更是不可思议。其实那个时候他就有让陈缨铒取代自己的意思了，为的就是不让晋国公和沈彦钦结盟。

    “这些日子，衡南王没少和晋国公府联系，本是暗地里的，可晋国公不答应与他联合，他非但不肯罢休，反倒把这事做到明面上。如此一来，全京城都知道衡南王瞧中了晋国公，想要拉拢。皇帝更是疑心满腹，畏忌二人。”

    “这不是把父亲往死路上逼吗？”余竞瑶从沈彦钦的怀里挣开，看着他，气愤道。“即便父亲没有支持衡南王的心思，可衡南王这么一次次不加掩饰地献殷勤，皇帝怎么可能不忌惮。他本来疑心就重，此刻心里还不把晋国公幻想成弑主求荣的奸臣。”

    沈彦钦点头，“衡南王这步棋是逼得晋国公无路可走啊。”

    衡南王这心思够阴的，如此下去，皇帝的疑心早晚让他对晋国公一丝信任都没有了。到时候，晋国公要么为求生存投靠衡南王，壮大衡南王的实力；要么就是被皇帝削职释兵权，皇帝没了晋国公这个臂膀，衡南王对朝廷就更无所畏忌了。

    “可是我不明白”余竞瑶不解道，“这和殿下有什么关系呢？皇帝是怕父亲联手衡南王推举你吗？所以拿宝儿试探你的态度，这说不通啊。即便要疑心，也不该疑心到你身上，这满朝文武，谁不知道父亲首推睿王。父亲如今对睿王是有不满，但对外他从来都没表现出和你更亲近。”

    “今儿睿王也在御书房，许皇帝也不只是针对我。他留宝儿是想看看宝儿对你我有多重要，用宝儿来警告我不要和晋国公走得太近，不然……”

    “不然你我就见不到孩子了。”余竞瑶看着怀里的宝儿，漠然道。

    这天下还有比他心再狠的吗？放弃了萧氏，抛弃了沈彦钦，如今又打起了宝儿的主意。自己的亲孙子都可以当做筹码利用，他自私到顶点了。

    余竞瑶心悚，这还有人性可言吗？沈彦钦和自己搅进来就算了，宝儿这么小，这么无辜，他都不知道皇位是什么，居然也逃不脱命运的掌控。

    她看着香甜酣睡的儿子，梦里还在笑，他一笑唇角就会出现一个小小酒窝。余竞瑶希望这盛着美梦的酒窝能一直伴着他。她想给儿子摘星星摘月亮，想把自己的心都掏给儿子，但这些她都做不到，她能做的就是保证他平安，不让他受任何伤害。

    余竞瑶把孩子紧紧地搂在怀里，贴着他的小脸，眼中的爱意浓得泪水都化不开。她突然有想要逃跑的念头，带着儿子远离这场纷乱的争斗，可她若是走了，他怎么办？

    她看了看清冷孤寂的沈彦钦，她舍不得，自己一半心是儿子的，那一半是他的。

    沈彦钦懂得她这眼神的含义，把她搂了回来，亲了亲，笑着道，“放心，我无论如何都会为你守住宝儿的。”他的这颗心，都是她的。

    到了王府，马车一停，宝儿小眼睛微微要睁。天晚了，担心他醒过来不好再哄，余竞瑶抱着他直接去了内室，她今晚上要和宝儿一起睡。她陪着孩子，沈彦钦默默看了她一会就去了书房。

    书房里，程兖正站在高几前等着他。

    沈彦钦坐在椅子上，阖目向后仰，修长的手指轻轻揉着眉心，越揉，眉头皱得越紧，心里越是平静不下来。

    皇帝今儿的意思，若仅仅是提醒自己不要和晋国公走得太近，倒也没什么可愁的。问题是沈彦钦听出了皇帝的另一层意思，他不想留晋国公了。

    皇帝表面上说的是怕晋国公反，可沈彦钦心里比谁都清楚，他忌惮晋国公到底还是因为那个秘密。自从贵妃死后，他一直害怕这个昔日旧臣会站在自己的对立，把自己曾经的不堪道出来。更害怕沈彦钦知道越国的一切，仇恨自己，甚至报复。

    沈彦钦暗笑，这个精明算计了一辈子的男人，都不知道自己一直被仇恨笼着。没了晋国公又如何？自己早晚会把真相公之于众。

    可如今要紧的是，他不能让余氏一族有危险，他答应过妻子。

    他若帮晋国公，儿子受威胁；他若为儿子坐视不管，余氏一族很可能身处危难。无论帮与不帮，最后伤心都是妻子。

    这道题无解。

    不过在程兖看来，这道题太容易选择了，简直不该犹豫。自然应该保孩子，宝儿是沈彦钦的嫡子，也是他越人之后，那晋国公是什么？是越国的仇人，手上浸着越国人的血。

    兵不血刃，连心思都不用花，看着他们自己斗，两败俱伤，到头来受益的就是宁王。晋国公若是没了，就像皇城没了城门，不攻即破，这还用考虑吗？

    “如今形势，有利于殿下，殿下还要犹豫吗？”程兖望着仍阖目锁眉的沈彦钦道。

    沈彦钦深呼吸，坐直了身子，看着笔山旁的那盆玉簪花，许久不语。白皙莹缜的手指在高几上扣着，一声一声地，好似扣在程兖的心。他明白沈彦钦在犹豫什么，必须让他正视自己责任。

    “殿下，隐忍了这么多年，万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功亏一篑。”

    程兖话刚落，扣桌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觉得一道寒光射过来，他一抬眼就遇上了沈彦钦冰冷的眼神。他心一惊，顿时脊背冒了汗。余竞瑶是他的死穴，自己就这么鲁莽地点了上去。不过想到越国的几十万人和萧氏一国的仇，他不后悔。

    “你再说一遍。”沈彦钦看着他，脸越来越沉，眸子里的深邃愈加骇人。

    程兖收回了目光，却把脊背挺得笔直，耐着心惊，提高了声调道，“我知道殿下顾忌王妃，可此刻是非轻重，殿下应该清楚。”

    余光里，对面的人静止了一般，连呼吸都没了声音。程兖忍不住看了一眼，沈彦钦还在望着那花，只是目光冷漠如霜。

    “枷锁……”他沉吟着，苦笑了一声，甚是凉薄。随即起身，看都没看程兖一眼，走了。就在要出门的那刻，他顿了住，回首看着程兖，清冷道，“程先生放心，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不过我的家事，也无需你来过问。”说罢，甩开衫裾，踏出房门。

    程兖长长地吐了口气。家事？他还知道自己的家是哪里吗？没有余竞瑶之前，萧氏一族包括越国人都是他的家人；有了余竞瑶，他的家人只有两个，女人和孩子。何时起他也贪恋这些尘俗了。

    他娶余竞瑶的时候，程兖觉得他需要一个身份掩护；他体贴余竞瑶的时候，程兖觉得这是他有颗为善的心；他爱上余竞瑶的时候，程兖觉得他也需要关怀；可他如今要为余竞瑶放弃自己复仇的责任，这如何都不能容忍。

    程兖想到那个笑容艳艳的王妃，他也喜欢这个处处为宁王着想的姑娘，只可惜她是晋国公的女儿。如果一开始，发现她跟踪沈彦钦时，没有因为沈彦钦的心软而手下留情，那么此刻也没这么多是非牵绊了。如今都晚了，余竞瑶像颗种子在宁王的心里生根发芽，枝繁叶茂，脉络相通。王妃在，宁王在；王妃不在……

    程兖无奈，摇了摇头，退出了书房。

    沈彦钦回了内室，余竞瑶已经陪着孩子睡着了。她侧对着宝儿，一只手臂伸开护在宝儿的头顶，一只手还轻轻搭在宝儿的小腿儿上。

    他躺了下来，默默从身后抱住她，把她伸出去的手拉了回来。余竞瑶醒了，睡眼惺忪地回首看了一眼，含糊道，“殿下回来了。”

    “嗯，累了吧。”他让她枕着自己的胳膊，鼻唇在她后颈摩挲着，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木兰香气。

    “还好。”余竞瑶被她弄得痒，缩了缩脖子，又把宝儿的小被子提了一提，才转过身来，乖巧地伏在他的胸口。她刚一抬起头，便撞进了他幽邃的深眸里，目光殷殷。还没来得及问，他蓦地吻了下来，死死地封住了她的唇，把她想说的话生生堵了回去。

    这一吻猝不及防，猛烈霸道得像似宣泄，余竞瑶的舌无力抵抗，任他搅动着，侵占，掠夺，吮吸……不给她一点喘息的机会。这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她恐慌，他第一次因误会醉酒，把自己压在身下的时候就这样吻她的，连唇都是一样的冷，冷热相接，带着苦涩，绝望辗转厮杀……

    余竞瑶快窒息了，喘不上气来，憋红了脸手脚开始挣扎。无奈他来势汹汹，扣着她的后脑把她压在了身下，她动弹不得。心慌意乱，情急之下狠狠地咬了他一口，血腥味登时冲浸了二人的口中，刺激味觉，让大脑醒了过来。

    沈彦钦猛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妻子正拧眉瞪着自己，红唇肿胀，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沈彦钦，你干什么！”

    她心情复杂，双眸莹莹含泪地盯着他。沈彦钦猛然回过神来，手肘撑在她两侧，双手捧住她的脸，眼神惶恐地看着她，疼惜地抚着她嘴唇喃喃着，“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我一时没控制住……”

    看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似的，一股酸楚涌上心头，她也心疼他。今儿事发生的太多，宝儿也是他的孩子，他一定也害怕，自己怎就忽略了他的感受。

    怜惜的目光在他脸上转动，她伸出手捋了捋他的发丝，又摸了摸他的眉，安慰他道，“我没事。你要是心情不好，就和我说，夫妻俩人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千万不要压在心里，会憋坏的。你若是出了什么事，让我和宝儿怎么办？我舍不得……”

    说语一落，沈彦钦心猛然一缩，一团热气在胸口膨胀，他压抑不住地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他放缓了节奏，似水轻柔，体贴温情，热唇把身下人也燃了起来。二人纠缠，用体温给对方暖着，一直到不分彼此，血脉相通，最终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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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 亦幻亦真

﻿    沈彦钦睁开双眼，怔愣了一会, 摸了摸身边, 妻子和儿子都不在了。他心一紧，赶忙起身唤了一声, 小婢应声而入。

    “王妃呢？”

    还没待小婢回答, 余竞瑶抱着宝儿走进来了。“殿下你醒了？”说着, 给孩子揩了揩嘴角，交给小婢带给乳母。

    “宝儿醒了, 我见你睡得香，就没唤你起来。”她拎着衣衫走到床榻前，伺候他穿衣。见他光着脚坐在床边，便给他寻鞋。

    沈彦钦没让她去，把她拉起来坐在自己的身边。“什么时辰了？”

    “辰时刚过。”

    “我睡了这么久？”沈彦钦不可思议道，好似都记不起自己上一次晚起是什么时候了。

    余竞瑶看着他眼底的暗青，心疼道，“哪里睡那么久, 你昨晚上出去，几时回来的不记得了？我听守夜的小婢说，书房的灯一直亮到寅时, 你是一晚没睡啊。”

    昨晚上, 沈彦钦从书房回来, 抱着妻子亲近，折腾了有小半个时辰，累的余竞瑶眼皮都撑不开了, 他还是没有睡意，于是就迷迷糊糊地陪他聊天。太困了，她也记不清都聊了什么，最后窝在他怀里睡着了。半夜宝儿哼了哼，她醒来哄他，才发现沈彦钦不在了，还以为他起夜，直到今儿早才听小婢说，他半夜去了书房，天蒙蒙亮了才回来。

    “那么晚还去书房，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余竞瑶好奇问道。

    沈彦钦看着妻子，眉梢轻挑，两片薄唇噙笑，连眼睛里都漾着笑影，把昨晚留下的疲惫都冲淡了，他看上去很开心。伸臂抻了抻腰，顺势把妻子揽住，一歪身，二人又倒回了床上。他一手搂着她的腰让她趴在自己身上，一只手枕在头下，眯着眼痴痴地看着懊恼的妻子。

    “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吧。”余竞瑶慌乱要下来，他扣紧了她的腰，不叫她动。

    “你还真是我的宝贝啊。”沈彦钦笑着说了一句。

    莫名其妙，余竞瑶不理他，手撑在他胸口要起。一会小婢进来伺候，瞧这一幕成何体统。

    她越是急，沈彦钦越是不让她走，惩罚似的在她屁股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啪”的一声，余竞瑶顿时窘得噤了声，拧着眉看着佻笑的他，刚要发火，察觉到门口呆愣愣地站了一个来送茶水的小婢。好巧不巧地，刚刚这一幕都被她看见了，余竞瑶只觉得是没脸见人了，臊得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口。

    瞧妻子这娇涩的模样，沈彦钦笑得更欢，嘱咐一句“把门关上”，那小婢登时活了，慌张地退了出去，掩了门。紧张得额头都是汗了。

    “沈彦钦！”余竞瑶朝他胸口拍了一巴掌。这若是让人知道，下人还指不定怎么传呢。沈彦钦不以为然，仍是抱紧了她。眼中的笑意沉淀，他温情脉脉地看着她。“昨晚上跟你聊过以后，什么都想开了。所以啊，你说的对，是应该和你多说说话。”

    余竞瑶不解，努力回忆着，可是记不太清。“我昨晚上都说了什么？”

    “可太多了。”沈彦钦笑了，“晋国公和你说过的话，贵妃如何利用你，睿王如何劫走你，还有他未婚妻……”

    “我连楚家小姐的事也说了？”余竞瑶惊得撑着身子坐了起来。“我都说她什么了？”

    “你说在睿王府见到她了。”见妻子反应这么大，沈彦钦愕然回应道。

    余竞瑶只觉得自己糊涂的时候跟说梦话也没什么区别了。虽然她也不喜欢睿王，不过这事她答应了楚幼筠不告诉任何人，只希望自己没说更多。

    “这个，我答应她不说出去，毕竟她当时也是为了去看我。守制期二人见面，若是让旁人知道了，不会影响睿王在朝的势力，但流言蜚语，足够压倒一个姑娘的清白了。所以殿下帮我保密好不好。”

    她哀恳地看着沈彦钦。他不语，佻笑眯着眼盯了她半晌，见她还是一点意识都没有，他决定提醒她。“可以，你乖乖地听话我就不说。”说着，他眼神向下瞟了瞟，余竞瑶这才发现，自己正骑坐在他的身上，身下有物破土而出，掌心下他小腹热得烫手。她脸一红，起身要下，却被他一把扣住了腰，二人贴得更紧。

    “不用下来，这样最好。”他坏笑，手一抬，半面帷帐垂落。

    昨晚那幕又经了一遍，只是儿子没睡在身边，他一点忌惮都没有，更加恣意了。

    半个时辰过去，沈彦钦坐在床上，看着趴在身边气喘吁吁的娇妻，肌肤细腻如玉，光滑似锻，让人触上了便不想离手。目光跟着手掌轻轻地从她的背划下腰间，再沿着美妙的弧度上行，最后停在那片柔软上。他俯身在她诱人的腰窝上亲了又亲，余竞瑶忍不住嗯了一声。

    “怎么办，你身子又热了。”沈彦钦邪笑。

    被他这么撩拨，不热才怪。余竞瑶抓着被翻过身来，求饶道，“不行了。天不早了，再下去都快到午膳时候了。”

    白日里总比晚上多了份刺激和满足感，可以触还可以看，真真的活色生香。分析了一夜，心里的担子总于放了下，做什么都特别有兴致。沈彦钦躺下来抱着她，手停不下来，舍不得放过她。

    余竞瑶觉得他的手比鱼还难捉，扣住了这只，又游来了另一只，再下去又要乱了。“快起来吧，我早先就约好母亲，今儿去将军府看嫂嫂的。”

    “我不同意这亲事。”沈彦钦在妻子肩头亲了口道。余竞瑶一怔，“什么亲事？”

    “你昨晚上说的，宝儿和将军府的姑娘，我不同意，我可不想和你哥哥做亲家。”沈彦钦一本正经道。余竞瑶笑了，自己昨晚好像是聊到这个了。“这你可做不了主，我父亲还不让我嫁你呢，我也嫁了，谁拦住了？”

    瞧她有点小得意，他在她柔软上揉了一把，“我若是不想娶你，不要说是皇后做媒，就是皇帝下了谕旨我也不娶。”

    余竞瑶来了兴趣，“那你说说，你怎就想娶我了，又是何时想娶我的。”

    “早就想了。”沈彦钦谑笑道，“你还记得当年你骑马冲撞了我，非但不下马道歉，还居高临下地傲视我，嫌我碍了你的路？”

    余竞瑶的笑突然凝了住，沈彦钦猛然想起她说过自己不是曾经的余竞瑶，那这些她应该是不知道的。二人沉默了一阵，余竞瑶轻声问，“那个时候你就想娶我了？”

    沈彦钦意识到她多心了，笑笑，捏着她的脸道，“那个时候我特别想把你扯下马，然后带回家，狠狠地替你父亲教训你一顿，让你长长记性。”

    “然后呢？”

    “然后我梦想成真，你真的嫁给我了，我以为终于可以报那‘一鞭之仇’了，结果你处处谨慎，一步不错，我也没了理由惩治你。”沈彦钦故作惋惜地叹了一声。余竞瑶想了想，问，“那你发现我跟踪你的时候呢？你没想过惩罚我？”

    沈彦钦顿了顿，微笑道，“那个时候就舍不得了。”他把妻子抱得更紧，缓缓地抚着她的背。余竞瑶埋在他胸前，心里暖意融融，管他先认识的谁，反正他舍不得的是自己。

    “竞瑶。”

    “嗯？”

    “如果真如你所言，你不是曾经的国公小姐，那么晋国公对你来说还是那么重要吗？”沈彦钦这个问题余竞瑶想过很多次，但从没想过他会问。

    “这要怎么解释呢。我来到这，所有人包括晋国公，对我而言都是陌生人。所以如此比较，我和你生活了这么多年，你才是我真正的亲人，没人比你更重要。可有个事实抛不掉，我之所以能够生存下来，之所以能嫁给你，都是晋国公小姐给我的。我是以她的身份在享受生活，接受所有人的爱护。更何况生活了这么多年，他们真心待我，我没办法不把她们当家人，如果我还想继续留在这，我只能是晋国公府的小姐。这些，你能理解吗？”

    沈彦钦含笑点了点头，余竞瑶攥紧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声音颤抖道，“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喜欢到我不敢提以前的事，我甚至觉得我从来就是晋国公家的大小姐，坠马之前的我不过都是个梦，梦醒了，我还在你身边。这样我永远都不用担心，哪一天我一睁开眼睛又回到了过去，再也找不到你了。”

    余竞瑶眼泪流了下来，她的生活不可能没有他了。沈彦钦心像被绞着，又酸又疼，抱着她哄劝道：“我知道，我知道，我以后再也不提这些了。”

    “殿下，你是不是有什么难处？”余竞瑶突然问道。他怎么今儿就想起问这个来了。“如果晋国公的事让你为难，你可以告诉我，我能理解的。”

    “没事，你放心，我一定有办法可以帮他的……”

    ……

    二人用了午膳，沈彦钦送她出门去了将军府，又回了书房，唤来了程兖。

    “派人去查了？”他平静道。

    “去了。”程兖应声，仍有面色犹豫问，“殿下觉得如此可行？”

    沈彦钦沉默，叹了一声道，“行不行试了就知道了。”

    余竞瑶去了将军府，母亲已经到了。嫂嫂的孕吐还是很严重，快六个月了，反应还这么大，看来这一胎真是把她折腾得够呛。

    只顾着保胎，也没心思再照顾芊芊了，母亲想孩子，便趁这机会，把芊芊带回晋国公府。余竞瑶和嫂嫂聊了一会，便送母亲和孩子回去，路上询问了晋国公的近况。

    母亲道，衡南王有几日没派人来了，应该是觉得父亲固执，要放弃了吧。余竞瑶可不这么认为，衡南王办事果决，不会轻易半途而废的。

    见了父亲，余竞瑶劝他尽量低调为好，衡南王的人能不见便不见，免得让陛下疑心。晋国公回应，“知道”。

    余竞瑶看着父亲的银发又多了，心里不免酸楚凄凉，这两年发生了太多的事。她想到沈彦钦的话，安慰他道：“父亲放心，宁王答应过我，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帮你的。”

    晋国公听了，没应声，神色冷淡地沉默了半晌。突然问道，“听闻中秋那日，陛下要把宝儿留在宫里？”

    余竞瑶犹豫，点了点头。

    “一定不能同意，千万守住宝儿。”晋国公冷言，随即又叹了一声。“跟了他这么多年，他的心思我多少还清楚，宁王他都没在乎过，会在乎宁王的孩子。一定是有目的。别人我可以不管，但这孩子也是我余家的，我就不能让他出一点事。你放心，若是皇帝再招宝儿入宫，你大可找理由不去，出再大的事，有为父给你顶着。”

    “父亲……”余竞瑶鼻子一酸，心中滋味百般，眼泪溢了上来。

    晋国公看着她的眼神柔和下来，好似看着的还是他那个活泼天真的小姑娘。“以前是为父固执，做过不少伤了你的事，回想起来，真是后悔。”

    “这不怪父亲，是女儿太任性了，惹您生气。”

    晋国公点头，“过去是生气，不过父母和儿女哪有真气的。更何况如今看来，你选择的没错，是我低估了宁王，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他若想报复我，早就下手了。”

    余竞瑶惊讶，“父亲，难道你都知道了？”

    “知道，我早就猜出来他知晓母亲的事了，包括越国如何被灭。不让你嫁他就是怕他会报复，可他不但容下你了，也没有向我来寻仇，我已经很感激了。”晋国公望着窗外的浮云，叹息道。

    原来父亲早就想开了，余竞瑶提悬了这么久的心突然踏实下来。一直以来站在他二人中间努力周旋，企盼的就是这个结果。她欣喜劝道，“既然如此，父亲为何不帮宁王呢？原本也不都是你的错，你也不过是奉君之命而已。”

    “我帮谁，就是害谁。”晋国公无奈一笑，“你不用管我了，宁王如今也不安全，若是让皇帝知道他知晓母亲的秘密，不知道后果会怎样。我不想他出事，也是为了你和宝儿。”

    “我知道，父亲也要小心。衡南王只怕不会轻易罢休。”

    晋国公眼神一寒，冷哼道：“我问心无愧，他奈何不了我。”

    ……

    把母亲送回城南，再回城北天就晚了，若不是余竞瑶先行遣人回来报个信，沈彦钦只怕要调动宿卫军全城搜索了。睿王能劫她，别人也会。

    哄了一会宝儿，沈彦钦问她怎么这么晚才回，余竞瑶便默默拉着他去了书房，把今儿在晋国公府和父亲说过的话，原原本本地告诉给了他。

    听完，沈彦钦神色凝重，久久未语。最后从一摞书下抽出一本，展开，拿出了夹在其中的一封信。

    灯火暗，余竞瑶站得远，看不太清上面的字，只瞧见沈彦钦看着它的眼神中云翻云涌。最后还是走了过来，递给她，余竞瑶看到清了一个字“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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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宣诏入宫

﻿    烛火暗，余竞瑶站得远, 看不太清上面的字, 只瞧见沈彦钦看着它的眼神中云翻云涌。最后还是走了过来，递给她, 余竞瑶看到清了一个字“赵”。

    “你今儿去晋国公府, 衡南王府来人了。”沈彦钦道, “希望我把这这封信带给晋国公。”

    余竞瑶眼皮跳了跳，问：“什么信？”

    见她没接, 沈彦钦靠着高几，把信扔回了案面上，平静道，“我打开看了，无非还是想要笼络晋国公的话。”

    “父亲不见他们，便想从你这下手了吗？”衡南王还真是锲而不舍，“不过，找睿王不是更方便吗？”她突然问道。

    沈彦钦垂目望着脚下的熏炉, 香烟袅袅，已经快燃尽了，丝丝缕缕地散着最后的一点热量。他想了想, 把妻子拉过来, 轻声道：“赵珏来了。”

    这会儿她明白了, 这个悬在两人心里的疑念还是来了。“她是想你履行曾经的诺言，帮她一次？”

    沈彦钦点头。可余竞瑶疑惑不解，就这么简单吗？她好奇地看了看信, 总觉得赵珏不会轻易地浪费这次机会。晋国公意决不肯合作，就是送多少信也是枉然。难不成还有其他阴谋？

    她颦眉沉思，沈彦钦握着她的手，摩挲着。“这信我反复看过很多次，并无蹊跷。不过你若是忧心，我不送便是。我也没答应她，她说什么我就要做什么。这个情以后还可以还。”

    余竞瑶想了想，默默地抱住了他的腰，幽声道：“我知道殿下想早日把这个情还了，和她撇清关系，我何尝不想呢。我不喜欢自己的夫君被别人拿捏着，除了我谁都不行。”她收紧了胳膊，把脸埋在他胸前，沈彦钦也把她环了住，抚着她的背，含笑道，“我知道，本王只是王妃一个人的。”

    他感觉怀里的人很认真地在点头，她居然还点头，沈彦钦想笑，但忍住了。她对自己的占有欲丝毫不少于自己对她的，不过他巴不得她如此。“你放心，这信我不会送的。”

    “嗯。谢谢殿下。”余竞瑶抬起头看着他，颦眉微笑。“父亲如今处境尴尬，不能再这么由着衡南王折腾了。”

    “好，我知道。”

    皇宫，通往太极殿的御道上，衡南王和世子赵琰昂首前行，对赵家的人而言，无论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都要直视面对，不能失了尊严和气势。

    今儿早上接到宣诏，赵琰心惊，劝父亲道：“不若寻个理由，不去了吧，只怕是场鸿门宴。”

    父亲拒绝，毫不犹豫。“就是想灭我衡南王，也要有个罪名，名不正言不顺，他不敢轻举妄动。许他是听闻我联系晋国公的事了。”

    “正是因此才要小心。若是皇帝说我们和晋国公联手，欲诬我衡南王府图谋不轨，这罪名可足够诛九族了。”

    “他是想诛九族，但诛的是谁还不一定。”衡南王冷笑，回首望了望贴身侍从。“郡主把信送去了？”

    “回王爷，早就送了，也收了。”侍从恭谨道。

    衡南王点头，面色阴冷，“给他留了路他不走，也怪不得我无情了。”

    赵琰想继续问，父亲摆了摆手，打断了。一路上他心情忐忑，但衡南王镇定自若。接来下不知道要如何挽回这个局。

    入了昭阳殿，皇帝容色温和，对衡南王态度依旧，在听闻衡南王报了西南藩地的近况后，嘘寒问暖地聊起了家常。

    他是想卸下自己的防备？不管皇帝走的是哪步棋，衡南王可不想一直被他牵着鼻子走。在皇帝询问郡主婚否时，衡南王应，“没有。”

    “这可是你的不对了，儿女婚姻大事，总不能因为一己私欲给耽误了。”

    皇帝这话说得赵琰额筋一跳，“一己私欲”，把妹妹尚未婚配归因为父亲对她的利用？嘴够毒的，天下哪有这样自私的父母，衡南王岂是贪恋权势牺牲女儿的人？

    赵琰暗自冷哼。佛家言，法由心生，心中有佛既见佛，反之亦然。皇帝能产生这样的念头，就说明他心底是如何看待儿女关系的。

    衡南王笑了笑，平定下来后，凝视皇帝，言道：“小女心慕宁王已久，我这个做父亲的，无能为力。”语气铿锵，儿女的事，说出来一点温情都没有。

    没想到会扯到宁王身上，皇帝尴尬得表情僵了住，真不知该如何接这话。难不成还让自己做主？赵琰也不知道父亲到底打得什么心思，插不上话，只能默默听着。

    “能和衡南王联姻，朕心向往。只是这事……你怎没早说呢。”皇帝含笑道。

    “小女识得宁王时，宁王已婚，臣再如何宠女，也不忍让女儿为妾，至于王妃……晋国公倍受皇宠，其它念头，臣即便是想生也不敢。”衡南王苦笑，甚是无奈，可眼睛里透着的都是狡黠，皇帝一看既懂，于是神情莫测道，“那若是没了晋国公呢？”

    “如此，即便背着不仁不义的骂名，也要满足小女心愿。”衡南王低声道。

    皇帝明白了，含笑点了点头。“想不到衡南王竟宠女如此。不过朕最近听闻，你和晋国公走得很近呢。”

    终于问到正题了，什么婚事，都是借口。赵琰心提悬着，看了看父亲，他依旧淡定自若。

    衡南王沉思片刻，表情凝重道，“臣的确和他接触频繁，可有些事，不接触又如何探清呢？”

    “哦？难不成这其中另有隐情？那今儿朕可要好好听一听了。”

    ……

    余竞瑶看着怀里不停扭动的宝儿，一面摸着他的头亲了亲，一面哄劝着，“快了快了，这一页咱们听完就玩去，好不好。”

    宝儿挣得眼泪汪汪的，委屈极了。对面的女先生也不知该不该继续念下去，目光无助地瞥着王妃，心里极苦。她已经尽最大努力去做到绘声绘色了，可一本《三字经》，就是讲出神曲仙调来，他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也听不懂啊。

    余竞瑶何尝不无奈，可这是宝儿父亲给他留的功课，她硬着头皮也要让他完成。沈彦钦这执念还要从抓周那日讲起。

    那日余竞瑶特地嘱咐，把经书笔墨放得离宝儿近一些，最好伸手即得，花儿啊，胭脂类的千万摆不得。结果把宝儿放在床上，他环视一周，眼睛错也不错，直奔着最远处爬去，认沈彦钦怎么吆喝，他理都不理，爬过书，越过砚台，一把抓起了算盘。

    余竞瑶笑着劝沈彦钦，这不难理解，书他在父母手里见得多了，可这个一串串的珠子新鲜得很，不作数的。结果话刚落，只见宝儿拨够了算盘，一把抓起了账册，胡乱地翻了起来，还颇有些账房的气势。沈彦钦刚缓下来的脸又沉了，瞥了一眼余竞瑶，示意她，这又作何解释？

    她还哪顾得上解释，腰都笑弯了。沈彦钦无可奈何，道了一句，“财迷，跟你母亲一个样！”于是就开始琢磨着如何让他接受文化教育了。找个了女先生，整日给他念书听，让他自小耳濡目染，熏陶着。

    “算了算了，今儿就到这吧！”余竞瑶任宝儿挣脱出来，道了一句。女先生解脱似的赶紧应声退了下去。她一走，乳母和小婢们纷纷而入，抱着宝儿哄去了。

    这么下去，宝儿不起逆反心才怪。不过她也扭不过沈彦钦，最近一段日子，他忙得心情一直沉郁，能让他宽心就由着他吧，反正不过半个时辰，就当这书是给自己念的。

    有段日子了，晋国公那一直没有消息，不知道这平静能持续多久。赵珏送信的事，那日后沈彦钦就再没提过，想来是作罢了，他说没送便没送。只是赵珏就这么安静下来了？这件事没帮她，她应该不会放过沈彦钦的，其实余竞瑶也希望她和沈彦钦的这笔账赶紧勾掉，不然这心总是放不下。

    说放不下心，这心就莫名慌了起来，她唤小婢给她端来一杯安神茶，午膳也没用，回到内室想睡一会。可翻来覆去，辗转着睡不着，心越跳越快，总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她耐不住了，唤了霁颜陪她一同去晋国公府看看。

    晋国公夫人听闻女儿来了，出门相迎，身后跟着沛瑶。自打陆勉退婚，几个月了，她整日把自己关在房中，哪都不去，任谁劝也不成。晋国公无奈，曾经把她生生从房中拎了出来，她嚎啕大哭，气得父亲罚她跪佛堂，母亲心疼，劝晋国公道，沛瑶心里何尝不苦呢，由她去吧，时间久了，心就淡了。

    这会儿能跟着母亲出来迎姐姐了，想必是想通了吧。

    “父亲呢？”余竞瑶搀着母亲朝正堂走。

    母亲应，“去你兄长那了，最近他常去。”

    “去那做什么，哥哥不入朝了，芊芊也在这养着，他去做什么？”余竞瑶好奇问道，母亲摇头，淡笑，“他也不曾和我说起，许是最近和他接触的人越来越少，也没个说话的人吧。”

    余竞瑶点头，睨了眼沛瑶，含笑试探着问道，“沛瑶最近如何？上次听母亲说你在学画，据说修竹画得可好了，能让姐姐瞧瞧？”

    沛瑶看了她一眼，表情淡得似水，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好。”她应了一声，瞧着乳母抱着刚刚吃过奶的芊芊出来，她迎了上去把她抱在怀里，此刻，脸上稍稍有涟漪荡漾。

    “母亲和姐姐聊着，我带芊芊玩去。”她平静道了一句，哄着孩子退出了正堂，朝游廊深处去了。她一走，母亲幽然叹了一声。

    “沛瑶很喜欢芊芊啊，母亲为何要叹？”

    母亲拉着女儿坐下，把小婢送来的水果推到她面前，忧声道，“也就是有芊芊在，她看上去还好一些，不然整日恍惚着，这也是为什么好几个月了，我一直拖着没把芊芊送回去。”

    “她还是没放下？”余竞瑶把剥好的福橘递给母亲，母亲接过来，没有吃，又叹了一声，“你可知道她为何画修竹？”

    余竞瑶茫然摇头。母亲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瞧瞧，你都不知道为何，看样子她比起当初的你用情只深不浅啊。我也是前儿个听你父亲说才知道，陆尚书最喜欢修竹。”

    余竞瑶剥橘子的手一顿，心里莫名有点酸。沛瑶犯了再多的错，也不过都为了一个情字。说到这个“情”，怎分得清谁是谁非？余沛瑶要嫁陆勉是错，自己当初违逆全家人的意愿，非沈彦钦不嫁就不是错吗？不过是自己的命比她好，执着的人也心悦自己。想到这，她多少还是同情沛瑶，毕竟是亲姐妹。

    “那沛瑶可曾再提过他？”

    母亲把手中的橘子放在案上。“没有，打你告诉她陆勉无意后，就再没提过。除了不肯出房间，倒也安安稳稳。可瞧着她这样，我心里难过啊。以前那么活泼的姑娘，这会稳得让人瘆得慌。”

    “瞧您说的，姑娘大了，总是要变的。”余竞瑶劝慰道，“她心里不舒服，就体谅体谅吧，沛瑶是喜欢钻牛角尖，不过她不是不懂事的孩子。”

    女儿说的是，姑娘大了总是要变。晋国公夫人也从没想过余竞瑶能从一个任性刁蛮的姑娘变得如今这般温婉通情达理。只希望沛瑶也如此吧。“她能懂事最好，若是不能，我这心如何放得下啊。”

    “那你就日日守着她。”余竞瑶把新橘子剥下一瓣，撒娇似的塞到母亲嘴边，母亲抿唇笑了笑，吃了。

    “我还能守她一辈子啊。”母亲感伤，拉着余竞瑶的手。“早晚还是要寻个人家嫁了。母亲啊，只能劳你日后多照看着她，不求富贵，好歹让她顺顺当当地过这一生。”

    “这话怎就越说越见外了。你不说我还不管她了，怎么都是我妹妹，她好我自然也高兴。放心吧，你现在就安心等着我那小侄儿出生，抱孙子吧。”

    提到这，晋国公夫人笑了，心头一喜，道，“你还别说，这胎还真像个男孩。别看你嫂嫂身子弱，到现在还折腾着，六个多月了，那孩子力气可足着呢。前几天去，隔着衣衫都瞧见她肚皮在动。”

    “哥哥也高兴吧。”

    “高兴着呢。”母亲含笑道，“那日我还听他叹了句不在朝也好，还要感谢宁王的话。”

    哥哥那脾气会赞宁王？就是心里想也不会说出来，他那是不过是自嘲呢。不过如今朝廷这么乱，哥哥一定会明白沈彦钦的用心。

    和母亲聊了许久，余竞瑶见日头西垂了，问道“父亲怎还没回？”母亲也看了看天，“经常一去就是整日，不过往常这时候也该回了。你别等他了，先回吧，免得宁王着急了又带着一队人来了，好似我们不放你走似的。”

    余竞瑶笑着点了点头，母亲送她出门。

    走到门厅，她想起了什么，问道，“衡南王最近可还来？”

    “来的少了，你父亲现在是谁都不见。唯独见了一次陆尚书，也是匆匆就走了。”

    余竞瑶惊讶，“陆勉来了？”

    母亲嗯了一声，应道：“来了，说是给你父亲提个醒，不要离衡南王太近。他倒是好心，不过你父亲没留他，就在门房里见了一面。沛瑶的事，你父亲还记恨着呢，也是怕再被沛瑶撞上了，惹得沛瑶伤心。”

    “不管是不是好心，父亲还是不要和他走动太多。”陆勉的心思，她摸不清。余竞瑶劝母亲不要送了，带着霁颜和林校尉上了自家的马车。

    走了有一刻钟，还没到皇城的主路，余竞瑶掀起车帘向外看了看，深秋天短，日头落去，天暗暗黑了下来，西侧来的车马已经亮了灯，两盏铜鎏宫灯挂在车身四角，随着车马颠簸而晃动着。

    两辆马车越来越近，余竞瑶定睛瞧了瞧，那不是沈彦钦的车吗？对方好像也认了出来，侍从对车内人言语一句，车内人挑帘，的确是宁王。

    还未并在一起，沈彦钦忙下了车，几步跨了过来，上了余竞瑶的车。

    “这是哪去了？回晋国公府了？”沈彦钦摸了摸妻子的手，有点凉，便揣进了自己的怀里。“怎也不带个暖炉。”

    余竞瑶手贴着他热烫的胸膛，一直暖到心里，她甜笑道，“还没入冬就带暖炉，入了冬我可得怎么过。”

    “现在带一个，入了冬就带两个三个，自己体寒不知道吗。”他嗔怒道，摸了摸妻子的肩膀，好像身子也没热到哪。便把自己的外衫解下来给她披上了，揽在怀里，朝着帘外的霁颜道，“她糊涂，你也不记得给她多带件衣裳。”

    晌午来的时候日头大，天热得很，谁想到会聊那么久，这么晚才归。秋季早晚温差大，也怪自己没准备。霁颜恭顺应了一声，“奴婢不敢了，下回记得。”

    不过余竞瑶不满意了。糊涂？自己在他眼里就是这样的吗？她抱住了沈彦钦的腰抬头看着他，“我还没问殿下呢，你这是打哪回来啊？”

    宁王府在皇城北，晋国公府在皇城南，沈彦钦的府衙在皇宫边上，两者中间，他这会怎么从西南回来的？西南那边有谁啊？

    余竞瑶想着想着，突然怔了住。

    沈彦钦低头看着她，平静道，“我去衡南王府了。”

    果然是那。

    “殿下去找衡南王？”

    “嗯。去了，不过他和世子出去了，都不在。”沈彦钦还捂着她的手，平静道。

    余竞瑶娥眉轻蹙，想了想，突然觉得不对，父子两人同时出门，会去哪？这是京城，不是西南，他们不敢这么明目张胆。“难道是入宫了？”她喃喃念了一句。

    沈彦钦捏着她的手顿了住，应声，“嗯，应该是。”

    “他此刻躲皇帝还来不及呢，敢入宫？是皇帝招去的吧，难不成因为父亲的事？”余竞瑶紧张，反手握紧了沈彦钦的手指，急切问道。

    看着妻子神情焦灼，目光恳切地看着自己，他心头不免微微发涩。她太紧张晋国公的事了。于是抱着她哄劝道，“西南那么多事，怎就偏偏为了晋国公呢？更何况他和晋国公不是还没有关系吗！放心，不要多想了，出再大的事有我呢。”

    余竞瑶靠在他身上点了点头，不再疑心了。这会儿她暖了，却担心起他冷来，于是把他抱得更紧了，觉得这样热量才不容易流失。

    沈彦钦不怕寒，冬日里也比常人穿的少，更何况他此刻一点都不冷。不过他倒是很享受妻子这么抱着自己，又软又香的一团，抱在怀里舒服，心里更踏实。他拢了拢手臂，干脆把她抱在了自己的腿上，贴合在一起。

    作者有话要说：昨个开会一整天，明个还是一整天，就今天没事，想偷偷码字，但还是被领导紧紧挂在身上，她一动，我就得跟着晃三晃。一天也没闲着，却也没干啥正事，光是楼上楼下练腿玩了，都忙完了还不叫走，生怕接下来又想起什么来，抓不到人。感慨啊……我啥时候也混个领导当一当，到时候，我才不像她这样呢，腰里别个人呢，我要……别一堆人给我干活……2333333

    我觉得我还是没累着，哈哈，明个看情况吧……我尽量多写点。

    感谢ly小朋友送我的地雷，祝金榜题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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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 情深意切

﻿    自打从晋国公府回来，余竞瑶的心就没踏实过, 一连好几日心不在焉。在庭院里, 宝儿爬到她腿上，又上了桌子去摘葡萄, 好悬没摔下来, 她竟一点没注意到, 得亏霁颜手疾眼快，接住了。

    总是有种什么事要发生似的, 心又烦又躁，也没个头绪。她想回晋国公府，沈彦钦劝她，“你这个状态，回去太频繁，会让一家人都跟着你紧张的。”

    想想倒也是，如此连嫂嫂她也不敢去看了，怕自己这焦躁的情绪惹得大家都不安宁。

    “最近可是发生何事了吗？”余竞瑶一面给沈彦钦穿着衣裳, 问道，“我的心怎么总是这么乱，扑腾扑腾地, 不安宁。”

    “你是休息不好, 自从带宝儿出宫那日起, 你就夜夜守着他，不得安睡，该交给乳母了。”沈彦钦看着她给自己系玉佩的纤纤细指, 想到自己夜夜不得伸展，又附了句，“我晚上都睡不好了。”

    她手一滞，抬头瞥了他一眼。宝儿在都压不住他，若不在，她只怕更睡不好了。

    可沈彦钦话这么说了，她也不便再问了，只是嘱咐他留心晋国公府的消息，他也笑着应了下。

    用过早膳，余竞瑶送沈彦钦到门厅，他便让她留步，独自和林校尉说了些什么。林校尉肃然谨慎，点头应声。

    沈彦钦回首朝妻子笑了笑，摆手示意她回去，自己上了马车离开了。

    也不知道他们到底说了什么，好几日如此了。余竞瑶回身朝通往前院的游廊走去，走了几步，突然想到清芷院刚放进去的几匹云锦，可以给芊芊沛瑶做几身衣服送去。父亲的心思都在朝廷，而母亲一心惦念着嫂嫂的这一胎，估计对她二人的关注必然少了。

    她回头去和霁颜商量，却发现霁颜离她几步远，并没有跟上来，悄悄侧头，眼神轻瞟好似在看什么。霁颜不过匆匆一瞥，见王妃正盯着自己赶紧低头慌张地跟了上来，余竞瑶探头朝那处瞧了瞧，不偏不倚，正对上了林校尉柔润的目光。

    林校尉见王妃看着自己，脸上的微笑顿时僵了住，眉头轻轻一蹙，恭顺地低下了头。

    这还是余竞瑶第一次见林校尉笑呢。这一望不要紧，余竞瑶心思一转，蓦地意识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他二人莫不是……也不是不可能，一个伺候自己，一个保护自己，寸步不离自己的两个人，差不多每日都能见面，若是自己出门，左右就是他二人。越是细细记忆，往日里那些角落里的画面便隐隐浮了上来……

    自己忙着打理宁王府，忙着沟通晋国公府，身边的人都忽视了。霁颜便是。余竞瑶不是没为她想过，女大当嫁，即便是仆是婢。

    余竞瑶嫁过来的时候，霁颜十七，已经到了可以出府的年纪，但晋国公夫人担心女儿身边没有一个得力的人伺候，于是就让霁颜跟了来。这几年过得并不安生，余竞瑶身边不能没有人，霁颜也舍不得走。二人就这件事谈过几次，霁颜都拒绝了，一来她不放心王妃，二来年纪越大，她心思也就越淡了，若是遇到个不淑之人，还不如待在王妃身边自在。

    余竞瑶明白她的心思，王妃的贴身侍婢，身份不一般，总要找个好人家配，但过了最佳的年纪，总是高不成低不就。

    寻常这种情况，就直接配给主家当侍妾了，但这条路在宁王府根本行不通，且霁颜也不愿意，宁王和王妃是她听过见过的神话故事，谁愿意把这份美好破坏了呢。

    不过今儿这她和林校尉这一眼，让余竞瑶留了心，若真如自己所期盼，那么这事再好不过了。

    不过霁颜这丫头，面子矮心思重，想必这么问是问不出来的。前几日问她可有想法的时候，她还一口咬定要陪着自己，语气决绝得都不容余竞瑶继续问下去。

    况且两人不过交了个眼神而已，谁能肯定就有情呢。再说，霁颜这丫头她了解，执着专一的人，可林校尉呢？除了对主忠诚，感情这方面还说不好。霁颜是女儿家，总不能亏了她，失了面子。

    余竞瑶去瞧了宝儿，陪他听了女先生的书，便交给乳母玩去了，她则带着霁颜回了寝堂。

    霁容正带着小婢在外室除尘，王妃给了霁颜一个眼神，霁颜会意，遣霁容她们出去。霁容活没做完，只盯着霁颜不解，霁颜哄劝着让她走了。

    “王妃可是有话要说？”霁颜端了茶水送到王妃面前，是余竞瑶喜欢的六安。若说揣摩自己的心，没人比霁颜更合她意了。

    “嗯，是有些事想说。”她呷了一口，笑着对霁颜道。“你和霁容是从晋国公府跟我嫁过来的，三年了，总这样下去我不忍，人家也要说我苛刻。想来想去还是要给你们寻个人家才好。”

    霁颜闻言呼吸屏了住，含笑小心翼翼道，“前儿个王妃不是问过了，奴婢愿意跟着王妃，不嫁。”

    “嗯，我知道你的心意，可霁容未必这么想。她今年也十六了，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见霁颜点头微笑，她继续言道，“昨个还听她夸了林校尉，说他英姿飒飒的，一身正气，小姑娘啊，都喜欢这样的。”

    提到林川，霁颜的笑突然僵了住，唇角微颤，这笑有点挂不住了。跟了王妃这么久，她隐约猜到王妃接下来要说什么了。

    “你说，他俩人如何？若是把霁容给了林校尉？”

    霁颜方才还桃花似的小脸，此刻煞白，不敢正眼瞧王妃，隐忍得像风雨中颤栗的娇花，别有风情，也不怪林川会中意她。

    人不语，可表情不会撒谎，余竞瑶心里略有底了。“怎不说话了？是舍不得霁容吗？”

    “王妃哪里的话。”霁颜强撑着笑了，“林校尉好歹是从七品武将，在朝为官，能嫁林校尉是霁容的福分，我替她高兴。”

    嘴还真是够犟的，忍得这会儿脸都红了，明明心里难受，还非要顶着。余竞瑶瞧她都觉得累。“不过你说的也是，林校尉从七品武官，给人家说一个王府的小丫头，人家还未必愿意呢。这事还是慎重得好，不若这样吧，我把林校尉唤来问问。”

    余竞瑶说着，唤了一声，门外的小婢进门。“去把林校尉请来。”说罢，又对霁颜道，“毕竟儿女之事，总有些难为情，旁人在怕林校尉不好开口，你且去内室听着。帮我瞧瞧这林川对霁容是个什么态度，咱们也好商量不是。”

    霁颜应了声，退到了内室，至始至终都没敢抬起头看王妃一眼。

    林川到了，拜了王妃恭谨站在靠门口的位置。余竞瑶看了一眼，唤他坐在西侧的榻上，“你不必客气，我今儿是有事相求。”

    这话让林川微惊，他上前了几步，仍不肯就坐。余竞瑶不勉强他。

    “林校尉可比宁王大？”

    “回王妃，下官二十有二。”林川垂目道。

    余竞瑶莞尔点头，“比宁王小两岁。按理说这个年纪也该成亲了，怎林校尉还是一人呢？”

    林川没想到王妃会问这些，也容不得多想，照直答道，“下官家境贫寒，只有一带病母亲和一盲眼弟弟，亏得中了武举，得了姨夫的推荐才得此职。下官只想一心尽孝，照顾弟弟。即便娶了哪家姑娘，也只会连累她，恐怕也不会有姑娘愿意嫁我。”

    “胡说。你是从七品武官，相貌堂堂，前途无量，这姑娘还怕想嫁嫁不成呢，是你眼光太高了吧。”余竞瑶笑着反驳道。见他略窘，余竞瑶径直道，“我今儿请林校尉来就是想说说这事，我身边有个一直倾慕林校尉的姑娘，是我从晋国公府带来的，跟了我这么多年，想给她找个好归宿，就是不知道将军愿不愿意，会不会嫌弃。”

    “不嫌弃。”林川脱口而出，当即便意识到失言，垂首作揖，向王妃致歉。

    余竞瑶不禁笑出声来，看来还真是两情相悦啊。那就再试他一试，看他这份情有多深。“那就太好了，我这就遣人把霁容唤来。”

    一听“霁容”，林川顿时抬头，错愕拧眉看着王妃。余竞瑶佯做惊装，道，“怎地？林校尉是不乐意吗？你放心，我会把她当做我王府的姑娘嫁出去的，不会亏了你和她。”

    “不是……”林川再次低下头犹豫着。方才那一句“不嫌弃”便是应允了，他这会再拒绝就是抚了王妃的面子，若是不拒绝……他心念的是霁颜啊，刚刚那一瞬，他真就以为就是霁颜。

    “不是就好。”余竞瑶打量着他道，“怎瞧着林校尉不甚欢心呢？难不成，你以为我说的是霁颜？”余竞瑶挑唇道了一句，随即冷笑。“这王府谁不知霁颜是我贴身侍女，我待她如亲人，离了她我再找不出第二个这么贴心的婢女来，你觉得我会把她给你吗？”

    林川许久未应，余竞瑶知道他在抉择，就看霁颜在他心里分量如何了，看他敢不敢承认，有没有胆量要这个人。

    “回王妃，下官确实爱慕霁颜姑娘已久。”话一出口，余竞瑶恍若听到内室一口幽然之气荡了出来，她甚至感觉得到霁颜淡淡的笑。

    “果然被我猜中了，可我也说了，人我不想放。”余竞瑶平静道。

    林川的神情未改，淡定地望着面前的青砖，低着嗓音道：“我理解王妃的心情，可谁理解霁颜呢，她把自己最好的时光都给了宁王府了，她心里何尝不苦。打我跟随王妃开始，我便倾心霁颜，我尊守本分，怎奈情义只增不减。我早就想向王妃提及此事，可霁颜不肯，说她舍不得王妃，说王妃过得辛苦，待她如家人，她不能弃王妃而去，所以宁可永不提我二人之情。”

    “这么说来，她对你也有情了，你二人两情相悦？”余竞瑶看了眼内室。

    林川点头，“不过王妃且放心，我二人清白，只对彼此爱慕。也请王妃原谅，我不会娶霁容姑娘。我会等霁颜，守着她，直到王妃肯放她那天。”

    “这算什么？算威胁吗？”余竞瑶淡笑道，“那我若是此生不放呢？”

    “王妃不会的。”随着声音从内室传出，霁颜走了出来，林川顿时一惊，二人相视片刻，霁颜转头对着王妃笑了。“王妃早都看出来了，这是设个局让我二人朝里钻呢。”

    余竞瑶眼神一亮，悦然笑了。“瞧瞧，刚夸你得我心，这会就把我识破了，你说我怎舍得你走啊。”

    “舍不得奴婢便不走。”霁颜应道，林川抬头。

    “你若不嫁他，这局我岂不是白设了。”余竞瑶叹道，“我也没旁的意思，就想看看你二人情到何处，探探他对你是否真心。结果不错，我准了。”

    还未待霁颜言语，林川先行谢过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窘红了脸瞥了一眼林川。这事就算成了。其实余竞瑶也看好林川，霁颜也算有福之人，即便自己给她寻，也未必寻得这么优秀可心的。

    “等宁王回来，选个日子，把婚事办了吧，你二人定情已久，年纪不小了，宜早不宜迟。霁颜虽嫁了你，不过我一时半会还离不开，白日还是来帮我应个手。你二人同在宁王府，也方便。”

    “这是自然，即便嫁了，我也是宁王府的人。”霁颜赧颜道。

    “瞧瞧，方才还和我嘴硬呢，这会儿就敢提‘嫁’了，我若不将你一军，你倒现在还不肯说呢。”见霁颜脸更红了，粉嫩得樱桃似的，余竞瑶也不和她打趣了，让她去看看午膳可准备好了，把林川一人留了下来。

    霁颜一走，余竞瑶的脸霎时沉了下来，双眸幽深，意味深长地盯着林川，镇定道，“我帮林校尉了了一桩心事，林校尉是否可告知我，宁王到底日日对你嘱咐了什么？可与晋国公府有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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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山雨欲来

﻿    林川僵了住，怎都没想到王妃竟然在这候着他呢。方才的喜悦顿时散了, 这话他不能回答, 一时脸色纠结得发青。

    瞧他这神情，余竞瑶当下就明白了。

    “林校尉是不愿意说了？”

    “王妃请见谅。”

    余竞瑶幽然一笑, 抿了一口茶水, 平静道。“既然你不愿意说, 我不为难你，我问, 你只要点头或摇头就是了。”

    林川没应，也没抬头，梗着脖子仍看着面前的青砖。

    “是宁王不叫你和我说的？”

    林川犹豫，头低得更深，且当他是点头吧。

    “他嘱咐你不叫我出门？”余竞瑶望着他，他纹丝不动，于是她提高了语调，问道, “他是怕我去晋国公府？是不是晋国公府出了什么事？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余竞瑶一句紧着一句，语气越来越寒，最后愤然将茶盏重重地摔回了案上, 啪的一声, 水花四溅, 把余竞瑶的袖口都洇湿了。林川震惊，顿时也跟着乱了。看惯了温婉的王妃，还从未见她如此气愤过。

    “王妃, 宁王也是为你好。”他看着面色愠怒，目光灼灼的余竞瑶道了一句。

    这就是林川的性子，直，宁不说也不会撒谎。不过他不知道自己这性子更容易让人得到答案。余竞瑶也不过是试他一试，结果真的被自己猜中了，她心顿时一沉，敛了眸中的锋芒，一股惊忧掩不住了。

    “快，准备车马，去晋国公府！”

    余竞瑶顾不得溅湿的衣裳，匆匆起身朝堂外走。林川赶忙上前一步拦了住，“王妃，宁王一再嘱咐，不能让你出宁王府，更不能回晋国公府，恕下官……”

    “你拦得住我吗？”余竞瑶打断了他的话，森森的逼视他，“今儿就是沈彦钦在这，我也一定要走！”

    说罢，她绕过了他。林川是真的拦不住，只得遣人去府衙通知宁王，自己跟着王妃去了。

    一路上，余竞瑶心情忐忑不安，这段日子心慌意乱，就该猜到一定发生什么事了，只怕很严重，不然何故沈彦钦要瞒着自己。

    到了晋国公府，马车还未停稳，便听到一阵嘈杂声。她掀开车帘，只见晋国公府大门外围了一群人交头接耳，透过人群，两排持兵侍卫驻守，威严凶煞，城墙似的把晋国公府围得紧密。

    余竞瑶当下就慌了，抢先霁颜一步跳了下来，脚下不稳，亏得林川一把拉住了她。她慌张地朝着大门奔去，两个威武肃穆的侍卫把她拦了住。

    “让我进去。”余竞瑶深吸气，压着怒火道。

    两人不应，不动，连眼皮都不眨，石塑似的。

    余竞瑶回头看了林川一眼，林川赶紧上前，凌厉气势不减二人，沉声道，“这是宁王府的王妃，请二位让路。”

    二人乍听到“宁王”，怔了片刻，随即互望一眼，各自向左向右转身，给余竞瑶让出了一条一人多宽的缝隙来。余竞瑶顾不得了，提裙穿过，她后脚刚过去，两人门扇似的一合，包括林校尉和霁颜在内后面所有的人，统统关在了外面。

    余竞瑶直奔正堂，空无一人，连侍婢都不曾见一个，她绕过正堂，在通往后院的游廊里遇到了母亲贴身婢女，那婢女见到余竞瑶眼神忽地一亮，见了救星一般迎了上来。

    “王妃，你可来了！”她长长地舒了口气，接着道，“快去看看夫人吧，两天没吃东西了，眼睛哭得都瞧不清人了。”

    “到底怎么回事？府里出了什么事？父亲呢？”余竞瑶攥紧了她的手迫切问道。

    “王妃……不知道吗？怎么……”小婢惊异，一时恍了住。“晋国公，昨个早上……被宁王带走了……”

    ……

    御史台狱，审讯房中。

    “国公爷，您还是和下官说清楚了吧，不然皇帝那下官交不了差啊。”御史大夫黄召坐在案台前，语气客气道。

    晋国公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腰杆挺直，盯着他。一夜未眠，却瞧不出倦意，双眼通红依旧如鹰如隼，看得人心悚不敢直视。

    “我什么都不曾做过，如何说。”晋国公冷言道。

    黄召无奈砸了砸嘴，手推着案台身子靠在了椅背上，冷目撇着他。一天一夜了，居然什么都没审出来，果然是老将军硬骨头啊。宁王嘱咐，不许动刑，可皇帝又下了严令，必须撬开他的嘴，看来这任务不轻松啊。不过他黄召能从主簿熬到御史大夫，半辈子都在御史台混的，审犯无数，也是只修炼的老狐狸，没他绕不开的嘴。

    他深吸了口气，平下躁火，和颜悦色道，“国公爷硬气，这官场上谁人不知，都明白您在战场上那是把命挂在刀尖上去拼，就从来没在乎过。生死对您来说算个什么，什么都不是，可您想过没有，死在战场上那是功勋是荣誉，是积功德，荫子孙的事；可如今呢，你想没想过你此刻的‘视死如归’给家人带来的是什么？你忍心看着他们跟着你受连累吗？想拉着他们一起陪葬？”

    晋国公闻言，冷哼一声，笑了。这御史大夫真是一张好嘴啊，自己当初提拔他的时候还真没看错人，是刑审的这块料。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把没的问成有的。

    “只怕我若是妥协了，才是拉着他们陪葬吧。”

    黄召阴测一笑，站起身来，绕到他面前。“国公爷说的对，如今这谋逆之罪你是如何都甩不掉了，认与不认，你一家人都逃不了获罪。国公爷啊，这谋逆可是诛九族的！”

    “你不必吓我。”

    “我没吓你啊！” 黄召神情夸张，拧着眉道，“九族，这九族里有睿王吧。是，陛下不会动自己儿子，有血缘在啊，那儿媳呢？你那掌上明珠可是宁王妃啊。”

    晋国公没应，黄召继续言道，“你可知道为何你身在我台狱，而不是大理寺狱，若是去了大理寺狱，一天一夜不吐一字，只怕三十八般酷刑，你哪个也逃不过。硬骨头？再硬他都能给你挫成粉。可你在我台狱，我是连一根头发丝都没动过。你以为是我不想动？我愿意在这陪您耗？那是宁王一再吩咐的！你是他岳父他不忍心啊，他为的是谁？还不是您那千金闺女，好歹给宁王点面子，也给王妃留个活路成不成。”

    晋国公彻底沉默了，家人是他的死穴，黄召明白晋国公这种硬汉是死是刑都威胁不了的。有那么一瞬黄召瞧见他眼中隐有无措闪过，他知道，时机到了。他坐回案台前，翻开了案卷，用他习以为常机械的语调道：“既然晋国公想不起来，咱们再来一遍。你何是开始勾结高阳王意图谋反的？又是如何策划的？到底有多少人参与，余靖添是否也在其中？还有泰山封禅，暗杀皇帝的刺客到底是不是你派去的！说！”

    黄召拍案一声猛喝，晋国公心不免惊得一颤，他还在想着余竞瑶和家人，这会头脑中的所有画面都被这一声喝敲碎了，他听到刺耳的破裂声，像一把尖刀在心上一条条地划过。可他还是直视黄召，面不改色。

    “我没做过，没和高阳王联系过，更没刺杀过陛下。”

    “还嘴硬！”黄召咬牙道了一句，不过转瞬又恢复了平静，笑了笑。“等我找到证据，你就没机会开口了！”说罢，他转身出了审讯房，入了御史台狱正堂，御史中丞侯他已久。

    “大人，如何啊？”御史中丞上前问道，“还是什么都不说？”

    黄召点了点头，盯着门外那颗银杏，几片未落的叶子摇摇欲坠，一阵秋风扫过，到底支撑不住，纷纷离枝。他看着被风卷走的叶子，叹它顽固不化，若是静落还能得个落叶归根的结局，此刻不知道要随风荡到哪去了。

    “准备抄家吧！”黄召端起茶盏漠然饮了一口。御史中丞愣了住，“这，他是晋国公啊。罪还没定呢，陛下能准吗？”

    黄召隔着茶盏的边缘瞟了他一眼。这点事都想不明白，若不是有个家族撑着，就凭他能做到四品中丞？黄召心里暗哼，面上却笑了，淡然道，“皇帝若是留情，就不会把他送到这来了。去吧！”

    ……

    “母亲，这到底怎么回事？真的是宁王把父亲带走的？”余竞瑶擦拭着母亲脸上的泪，问道。

    母亲抬头看了她一眼，余竞瑶这才发现母亲两只眼睛红得发肿，再这么下去就要哭坏了。“母亲别哭了，父亲不会有事的，等宁王来了，我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宁王，晋国公夫人摇了摇头，哑着嗓子道，“别让他来了，看到他我就心惊。御史台的人，大理寺的人，还有他，把你父亲带走了，说他谋逆，你父亲对皇帝忠心一辈子，怎么可能谋逆！”

    余竞瑶心猛地一翻，“谋逆”，如何来了这么个罪名，这不是欲加之罪吗。他们可知道这谋逆的罪有多重？

    不会是沈彦钦，他答应过自己要保父亲的，即便他要复仇，也不会如此诬陷父亲。“谋逆”是头顶大罪，株连九族，连自己都躲不过，他不会这么狠心，他不是还要养着哥哥为他所用吗？他不会骗自己的。

    “你父亲不去，御史台的人不敢带走他，宁王就进去和他谈，一刻钟，一刻钟的功夫他们就把他押走了！一天一夜了，我想找人救他，他们连出都不让出去，还把小婢家仆都关了起来。”母亲呜咽着，忍不住又捂着脸哭了起来，嚎啕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那哥哥呢？他知道了没有？”余竞瑶抚着母亲的背问。

    母亲只顾着哭，一旁的婢女应道，“只怕将军府那也好不了，不然将军定会来的，可从昨个到现在，也没听见一点动静。王妃，现在就您能出入了，您去看看晋国公吧，听说，听说进了那大理寺就没个能囫囵个出来……”

    “闭嘴！”余竞瑶喝了一声，瞪得小婢心里寒森森的，噤了声。

    还嫌母亲不够惊心吗！余竞瑶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小婢战战兢兢离开。其实她也慌了，她哪见过这般架势，自己若不是夫人的贴身婢女，早就被关起来了。

    不过她说得对，到现在连个动静都没有，恐怕不止哥哥，连父亲的部下一定都被控制住了。如此看来，这事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

    怪不得她这两日心不宁，沈彦钦还不让她出门，只字不提……这事到底和他有没有关，他为何要帮着抓父亲走？他后悔了吗？后悔答应自己不复仇了……

    不会，她还是相信他，等他来，一定要问个清楚。她询问了沛瑶和芊芊，小婢说二小姐怕吓到孩子，一直在后院没敢出来，余竞瑶暂且放心了。

    沈彦钦得了林川的消息一刻都没耽误赶到了晋国公府，他一进门，所有人都躲了开。怕母亲见他再受刺激，余竞瑶拉着他去了前院正堂。

    “你为何不告诉我？”

    沈彦钦低头想了想，沉声解释道，“我是不想你忧心，想着等这件事过去了，再告诉你。”

    “过去？父亲都被带到大理寺了！”

    “没有，他在御史台狱。”沈彦钦看着妻子，握住了她的肩。

    余竞瑶无奈叹气，“这有区别吗？不还是一样被带走了，那可是谋逆之罪啊。还是你带走的！”

    就是因为这个，沈彦钦才不敢告诉她，他和晋国公之间毕竟有恩怨，他担心她误会自己。

    “他若不走就是抗旨不尊，罪加一等。”沈彦钦语气殷切，容不得人怀疑，余竞瑶也不想怀疑，但话总该问清。

    “为何是你来？你既非大理寺卿又非御史台大夫，为何你要来。”

    “是皇帝让我来的。”沈彦钦长出了口气，拉余竞瑶坐下，他慢慢给她解释。“中秋入宫，皇帝要留宝儿，他是想用你和宝儿做条件威胁，我告诉你了，但没有全说。那个时候我就知道他留不下晋国公了，毕竟晋国公知道的太多，他是想试探我的态度，从那时起他就有这个计划了。简言之，就是要让我在妻儿和晋国公之间做选择。”

    “这么说，你是为了选择我和宝儿，把父亲送到的御史台狱的。”余竞瑶的脸涨得越来越红，眼泪控制不住地在眼眶里转着。这太讽刺了，自己和父亲都成了他们皇室勾心斗角的筹码，她不知道此刻该信谁的，脑袋里一片混乱，已经分不清是非了。

    “我不管你到底是为了什么，皇帝又是如何试探你，沈彦钦，我求你，你帮帮他。”

    这泪水还是含不住了，她眼一闭，簌簌而下，沿着两腮滑落在她尖尖的下巴上，相遇，融合，摇摇欲坠。

    沈彦钦看不下去了，心疼得要命，揽过妻子拥在怀里，哄劝的。“我帮，我一定帮，我一直都没有放弃。”

    这才是自己的夫君，她没信错。她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哽咽道，“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我没资格要求你为他做什么，可是他不应该被冤此罪，谋逆啊……”

    她泪水越流越凶，谋逆，这罪一旦定下来，就是株连九族。她知道自己不会死，宁王不会让她死，皇帝也不会因为她而为难宁王。可是其他人呢？母亲该死吗？哥哥该死吗？沛瑶呢？嫂嫂呢？还有那么多她熟悉不熟悉的族亲呢？就算所有人都不干净，那孩子呢？芊芊呢？还有嫂嫂肚子里那个连尘埃都尚未沾染过的小侄子呢？

    “我答应过你，一定会救他的。晋国公如今只是在御史台，没有证据，他们不敢把他怎样。”

    沈彦钦抹着妻子的泪，柔声哄劝，她的情绪稍稍平定下来。担心她在这只会更伤心，他哄着她让她先回宁王府，毕竟宝儿还在家呢。余竞瑶点头，不过她得告诉母亲一声，宁王会救父亲，让她暂且安心。

    她刚出了正堂，走在游廊里，便听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传来。这声音响亮，不但人数不少，且训练有素。她忍不住又折了回来，只见方才还在门外把手的侍卫都入了王府，后还跟了一队人，青衫皂靴，都是穿着官服的。

    “黄大人这是何意？”沈彦钦出了正堂，迎了上去。

    黄召眼一亮，顿时面容积笑，上前施礼。“原来王爷也在啊，正好，我还要遣人去府衙知会您一声呢。”

    沈彦钦淡定，面色冷清道，“人已经带走了，黄大人此行是何目的？”

    “奉旨抄家啊！”

    作者有话要说：山雨欲来风满楼啊。

    今天晚了点，因为想两章一起发，可是第二章怎么都写不完，还是把第一章先发了吧。

    妹子们一定要说，哇……开虐了……哎……问题总得面对，是吧，矛盾激化到顶点了（皇帝&宁王）……看看他们夫妻俩怎么携手解决吧……不过要相信，总有拨云见日那天。

    我还想，我是不是要断几天，然后等这几天把整个事件都写完了，然后再一并发上来……考虑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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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9 证据确凿

﻿    “奉旨抄家？黄大人可有圣旨？”沈彦钦盯着黄召冷声问道，凛凛的气势让人莫名生寒。

    黄召知道宁王厉害, 不过这一刻他怕是护不了晋国公一家了。“皇帝下旨意的时候宁王也在啊, 不是给了特事特办的权利吗？如今晋国公死活都不肯开口……哎，您放心, 我没用刑。”黄召补了一句, “我也只能自己动手, 来找证据了。”

    “黄大人在御史台这么些年了，还分不清‘搜查’和‘抄家’吗？”

    “抄家不也是为了搜查吗！这样清点更彻底, 不是吗。”黄召谄笑道。

    沈彦钦冷哼一声，“‘抄家’抄得是‘罪臣’的家，晋国公的罪，可到现在还没定呢吧！”

    昨个收押晋国公时，宁王可没像今儿这么百般阻挠，还不是三言两语就把晋国公劝得服帖跟着自己走了，今儿这是怎么了？难不成有何隐情？可别告诉自己，这会儿他要为晋国公说理了。要么就是他怕查。黄召朝着他身后探了探, 一眼搭见了正堂后门处，那个绰约倩影，原来是宁王妃在。他懂了。

    “‘搜查’, 是‘搜查’, 怨我, 这就莫名给晋国公定了罪了。”他一面做作地道着歉，一面手指轻摆，几队人立刻从他身后窜了出来, 朝着各个方向，连反应的机会都没给人留下，奔着前堂后院去了。

    管他是‘搜查’还是‘抄家’，这会儿任谁也拦不住了。

    沈彦钦没办法拦，黄召不会听自己的，他真正的幕后是皇帝，沈彦钦撼不动皇帝。

    沈彦钦知道妻子在身后，他想回头看看，但不敢，只是偏头瞧了瞧她映进来的影子，纤纤的一抹，一动不动，只有裙裳下摆无助地随风飘着，更显戚哀悲凉。

    没多久，后院传来女人和孩子的哭叫声，余竞瑶猛地从刚刚的怔愣中醒了过来，沈彦钦瞧着地上的影子一个激灵，他蓦然回首，对上了余竞瑶失望的双眸。随即，那双眼睛和飘动的裙裾都不见了，她奔向了后院，沈彦钦跟了上去。

    晋国公夫人不是一个经得起事的人，这么多年丈夫为她遮风挡雨，她早就安逸惯了，心里撑不起这个局面，她耐得住情绪耐不住眼泪，看着作乱的侍卫，她一口气一口气地往下咽，全都化作泪涌了上来。

    沛瑶见到这些人，压抑的本性又上了来，她想破口大骂，但抱着吓坏的芊芊喊不出来。见到了姐姐，瞪视着她，好像完全不理解姐姐怎么忍得下。

    余竞瑶不是忍得下，是她理智胜了冲动。刚刚那一幕她不是没看到，宁王都拦不住，自己拦得住吗？没人怜惜她们，她们越是闹，御史台的人就越是等着看笑话，完全没有人把晋国公府放在眼里。她隐隐觉得，这事比想象得要严重多了。

    她把母亲劝到妹妹的的房间，让她照顾好芊芊。母亲透过窗外见那一行如盗似匪的人，也意识到了事情怕已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她耐住啜泣，抹着泪眼看了一眼沛瑶手中的芊芊，又看了看余竞瑶。

    “你把孩子抱去吧。也不要送到将军府，只怕你兄长那也吉凶未卜，在宁王府她也且得个安生。”

    听母亲要把孩子送到宁王府，沛瑶抱着芊芊退两步，怒视着姐姐。声音痛恨道：“把芊芊送给他，母亲你糊涂了吗？你忘了是谁把父亲带走的？你就不怕他把芊芊也交出去，芊芊我谁都不给！”

    “他不会的。”余竞瑶知道妹妹在说宁王，“有我在，我会照顾她的。”

    “照顾，这一切还不是拜你所赐！你不嫁他，我们一家会沦落到今日这个地步吗？都是因为他，你就是引狼入室！”

    “余沛瑶！”余竞瑶看着下颌高抬瞪视自己的妹妹，若不是她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她真想一巴掌把她扇醒，都到了什么时候还在这胡言乱语。

    “母亲，父亲尚未定罪，你也不必太悲观，我会和宁王商议此事。”她拿着巾帕给母亲擦了擦泪，母亲无奈，也不知该不该信宁王，叹了一声。余竞瑶冷漠地看了一眼妹妹，嘱咐“护好芊芊”，于是去找沈彦钦了。

    沈彦钦正在门外候着她。二人对视，千言万语，捋不出从哪句话开始道来。余竞瑶樱唇微启，刚要开口，只听一队侍卫急速奔向前堂，他二人互望了一眼，赶紧跟了上去。

    “大人，这是在后院书房搜到的。”

    一个跨剑的侍卫站在黄召面前，双手递上了纸样的东西。黄召下巴落都未曾落下，垂目瞥了一眼，漫不经心地接了过来。是一封信，他正反翻看了一番，神情立刻凝了住，脸色越来越沉，迫不及待地抽出信展开。只见方才还暗青的脸色像逢春的枯树，脸上的皱纹都向上延展，笑痕愈见深了起来。

    “好！”他说罢，朝着赶来的宁王看了一眼，抖了抖手中的信，好似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这一抖，让宁王和余竞瑶顿时惊了住！视线模糊了，她已经看不清其他，只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赵”。这正是赵珏交给沈彦钦的那封信，让他转交晋国公。他明明告诉自己，他没有交给父亲的。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沈彦钦，他高耸的剑眉下，一双眸子骤然冷了下去，清冽若寒冰似的盯着黄召，好似被人戳中的痛处，一时无言以对。余竞瑶明白了。

    “听闻衡南王扫清江州残余时，查到了晋国公与高阳王相通的证据，本欲交给陛下却被盗了，看来这是找到了。”黄召慧黠一笑，“这还多亏了宁王啊。”

    “与我何干！”沈彦钦冷言道。

    “没有宁王，这案子怎么能结的这么快。”黄召笑得含义不明，挑了挑眉，“既然要找的已经找到了，我们也不打扰了。”说罢，瞧了余竞瑶一眼，带着几队人走了。

    庭院中独留夫妻二人，沈彦钦回首，对上了余竞瑶的眼神，眸中的伤痛，茫然，愤恨，绝望，复杂得难以言表。他只觉得这眼神很熟悉，和在梦中见到的一模一样，他心慌了。

    “我没有送那信。”他开口解释。

    经历这么多，她不知道该不该信他，或者她谁都不敢信了。“不管送没送，这信在晋国公府搜出来了。”

    “是有人要陷害晋国公，当初我收到的信，写得也不是这些。”

    她当然知道有人要陷害父亲，她也猜出是谁了。她只是不明白沈彦钦怎么可以这么冷静，余竞瑶觉得丈夫清寂得像水墨，像云雾缭绕的峰，看不清，靠不近，触不到，也摸不透，雾越来越浓。她叹了一声，把这口撑了一整日的气都泄了出来。

    “希望如此吧。”事已至此，她没力气再纠结这些了。

    沈彦钦不怕她哭闹怨怒，就怕她没了情绪。心被扯着似的疼，他走上前，抱住了妻子，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

    “你累了一整日了，我们回家吧。”沈彦钦低头看着茫然的妻子。

    余竞瑶沉默了半晌，也举眸看着他，眼神中看不出一点内容，“殿下先回去吧，晋国公府发生这么大的事，没个人撑着不行，我陪陪母亲和沛瑶。”

    “我陪你在这。”

    妻子摇头，“你还是回去吧，这件事是你和御史台一同办的……”她哽了住，沈彦钦捏着她的胳膊问，“你不相信我？”余竞瑶还是摇头，她说不上来，只觉得有点混乱。“你要是真的想让我信你，你就再帮帮父亲吧。”此时此刻，她无能为力了。

    沈彦钦抱紧了妻子，在她额上深深地亲了一下，依依不舍地放了开，嘱咐了自己随行的一队侍卫留下。带着其他人回宁王府了。而此刻的宁王府，也正有人在候着他，侯他入宫面圣。

    他一走，余竞瑶唤来了沈彦钦留下的人，让他悄悄通知被关在门外的林校尉去查查这到底怎么回事，再让他遣人去将军府看看，也去睿王府打探一番，如今她只能靠自己了，但凡有一丝机会，她都不能放过。

    那人得令去了，她回后院安抚母亲和妹妹，方才那封信像块巨石压着她，她甚至不敢看沛瑶，她也害怕妹妹说的话成真，没敢提刚刚发生的事。

    “母亲，父亲被出事之前，宁王可遣人来过？”余竞瑶拉着母亲问道。

    母亲抹着泪，摇头。“宁王没来过，但你父亲好像去找过他。”

    “什么时候的事？”余竞瑶问道。

    “快十日了吧。只是听他提了句，不知道去了没有。”母亲通红着眼睛看着余竞瑶，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声音颤抖，哑着嗓子问道，“竞瑶，你父亲是不是救不了了，他出征时我心都没有这么慌过。你让宁王帮帮他，还有睿王，皇帝不会不听他两个儿子的。”

    “你放心，我会的。我已经派人去找睿王了。”

    母亲的泪不止反而越来越汹，她害怕了。晋国公的脾气她最了解，就算留下一命又如何，他一辈子忠君为国，临了背上这么个罪名，只怕他生不如死。即便她一个妇人家不懂朝政，不知道这之间的利益争斗，但她明白，皇帝把这件事做得这么大，即便最后查出晋国公是被冤的，他也不会为他翻案，历朝历代，听说哪个皇帝会承认自己的错。

    这便是良弓藏走狗烹，怨也只能怨父亲离皇帝太近，锋芒不敛，和睿王贵妃走得那么近，必然会让皇帝起疑心。他一早意识到这一点，没把手伸到夺嫡之争中便好了，如果是那样，无论是曾经的历史中还是如今自己经历的这一世，他都不会落得个灭门的下场。

    林校尉回来了，他身手不凡，悄无声息地从园林和街头相接的两棵树上翻进了晋国公府，偷偷在西厢耳房见了王妃。

    “到底怎么回事？”余竞瑶急切问道。

    林校尉一五一十解释道，“半月前皇帝招衡南王父子入宫，本是听闻他联络晋国公许久，想探探衡南王的底，结果衡南王反把晋国公告了。言接近晋国公是为了探取晋国公和高阳王往来的证据，他道国公爷和高阳王曾密谋欲反，包括封禅时高阳王派人刺杀皇帝也是国公爷一同谋划的，不然何故一个高阳王的侍卫轻而易举就接近了陛下，当时的护卫将军是余将军。”

    “照他这么说，兄长也参与进去了。”余竞瑶怒从心生，讽言道。这刺杀一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分明是沈彦钦计划的，怎就落到了父兄身上。怪不得他不做解释，他也不敢解释。

    林川面色暗沉，点了点头，“是，包括平江州的忠武将军也是余将军推举的。”

    “那是宁王举荐的！”余竞瑶真想喊出声来。明明就是沈彦钦的阴谋，如今全都落在了父兄的身上，她是有口莫辩。这就是天道轮回，因果报应，沈彦钦的这笔账，还是算到了晋国公的头上。为了沈彦钦她当然不能说出真相，可不说，害的就是晋国公一家。

    “晋国公被御史台带走，是宁王嘱咐才没送入大理寺。他一直没招，不过方才听闻已经搜出了证据，即便他不认，这谋逆的罪也逃不过了。”

    余竞瑶心都凉了，谋逆之罪，一经落实，株连九族，任谁也别想逃过。看着王妃绝望的神情，林川安慰道，“王妃放心，宁王不会让你有事的。”

    “我没事，那我余氏一族呢？”余竞瑶冷言道。

    二人沉默片刻，一时间房中寂静得可怕，像有双手扼着颈脖，呼吸不得。余竞瑶突然反应过来，问道，“兄长呢？”

    “将军府和晋国公府的情景差不多，我遣人联系余将军，但他不肯见我。”

    “为何？”余竞瑶问道，林校尉欲言又止，她明白了，哥哥定是以为这一切都是宁王所为。

    “那睿王呢？”

    “我从将军府回来，便打着王妃的名义去见了睿王，可是……”

    “他不肯帮是不是。”余竞瑶眸中光芒暗敛，漠然问道。

    “如今都怕惹火烧身，没人肯伸手。”林川迟疑了一下，续言道，“王妃，不管怎样，还是相信宁王吧，他会帮你的。”

    余竞瑶缓缓点了点头，避免被人发现，遣他离开了。

    这一天里发生的事太多了，感觉像似做了个梦，只是这梦还没醒，她还得继续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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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 夫妻之情

﻿    晋国公的案子好像是被拖了住，接下来的几日没有一点风波, 案子仍是悬而未定。这倒是让一家人有了些许的期望。

    一连在晋国公府住了几日, 不知是公事缠身，还是避嫌, 总之宁王只来看了她两次, 最后这次是来接她回家。宝儿找母亲找了好几日了, 今儿哭闹得特别厉害，余竞瑶不回不行了。

    余竞瑶见母亲的情绪暂时缓和下来, 毕竟芊芊也要带出去，她便跟着他回了宁王府。

    这几日妻子对他的疏远沈彦钦察觉得出来。他理解，自己的丈夫参与弹劾父亲，这事换了谁也没办法坦然接受。

    若是说余竞瑶完全不相信他，不是。如果说宁王对晋国公的怨气不减，坚持要复仇，她也奈何不了他。只是她夹在中间很为难，一边是自己深爱的丈夫, 一边是包括亲人在内的余氏全族。分量都太重，这选择不好做。她只求自己的付出是值得的。

    回了宁王府，安置了芊芊和乳母, 她去看了儿子。见了母亲, 余竞瑶几日来的阴霾暂且退了些, 宝儿非但没哭，直接扑在母亲怀里，兴奋地“娘亲娘亲”地唤着, 唤得她心头暖软绵绵的，抱着儿子亲了又亲，怎么都不够。宝儿很喜欢这种表达方式，也试着亲了母亲一口，余竞瑶惊喜，压抑不住喜悦地回首看了沈彦钦一眼，想要找人跟他分享这份喜悦。沈彦钦也笑了，可是二人目光一对，那些阴霾如暴雨前的黑云滚滚而至，二人的笑都僵了住。

    余竞瑶从回来便一直陪着宝儿。用了晚膳，把他哄睡了，放在了自己的床榻上，她躺在下来摸着他的小手小脚，好像走了几日他就变了个模样似的，真不想再和他分开片刻。

    她探出头，在他粉嫩的小脸上轻轻地亲了一口，一退后便撞进了沈彦钦的怀里，被他的双臂紧紧地箍了住，她心猛地一紧，被人攥了一把似的，身子也跟着僵了。

    沈彦钦从后面抱着她，把头埋在她颈脖里，轻蹭深嗅着。她是如何想宝儿的，他就是如何思念她的。她不在的日子里，他连自己的魂都找不到了。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热度，熟悉的感觉，余竞瑶深吸了口气放松下来，翻了个身躲进了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两人都不说话，像嵌在一起似的抱了许久，沈彦钦感觉怀里的人抖了抖，胸口一片温热，她哭了。

    他松了松手臂，抬起了她的头。这张海棠般娇艳的脸憔悴了很多，挂着泪珠，宛若经了雨露风霜，瑟瑟得让人怜由心生，想要把她捧到手心去疼惜。他抹了抹她眼角的泪，低头轻柔地吻了她一下，她双唇冰凉，让他心更难受了。

    “别怕，有我在。”

    这一句话，像把钥匙把她心里的苦楚都解锁了，硬撑了好几日，最后还是在他面前崩不住了，她抱着他想嚎啕大哭。又怕把儿子惊醒，便把脸埋在他胸口，安奈得双肩一直在耸动，后背起起伏伏。沈彦钦温柔地拍着她，由着她把这些日子压抑的情绪发泄出来。

    见妻子渐渐缓了下来，沈彦钦松开了手臂，低头看着她，把她耳鬓凌乱的发丝捋了捋，温柔哄道。“我会尽力的，可不管以后发生何事，你都要撑住，即便不为了你自己，不为了我，也要为宝儿。你要相信我。”

    余竞瑶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她点了点头，举眸看着他。朦胧中他好像也瘦了，昔日光彩黯淡，棱角更加分明，高耸的鼻子投下一片阴影，显得他多了几分落寞。他一定也在为这件事操心，他何尝不是夹在中间左右为难呢。

    她心疼地摸着他的脸，泪花翻滚，颤声道，“我相信。”

    三个字扎入沈彦钦的心里，他眼神一亮，蓦地欺了下来，吻住了她的双唇。这一吻，猛烈缠绵，比千言万语的含义还要多。余竞瑶冰冷的双唇热了，身子热了，心也被他腾热了。

    第二日一早，天刚亮余竞瑶已经伺候他穿衣了。他今儿还要入宫，匆匆用了早膳，把他送到门厅，她拉着他的手犹豫着，把在心里揣了一个早上的话道了出来。“我想见见父亲行吗？”沈彦钦摩挲着她的手指，软软的，柔弱让人有保护的冲动。他半晌未语，瞧他好似为难，她淡淡一笑，“算了，等这事过去再见吧，这风口上，不好惹是非。”

    看着妻子善解人意的笑，他没说什么，神情凝重地亲了亲她的手，走了。

    余竞瑶回了庭院，正要去寝堂看宝儿，只闻身后有人唤了她一声，她回首。是程兖。

    程兖像似有话要说，余竞瑶带他去了沈彦钦的书房，她坐在高几前，程兖不坐，站在她的对面。还没待她问，他先开口了。

    “王妃这样，会让宁王很难。”

    余竞瑶诧异，问道，“程先生何出此言？”

    程兖看了王妃一眼，目光停留在几案上，沉声道，“王妃明白我的意思。您知道如今是宁王和睿王争夺皇位的关键时刻，宁这一路忍辱负重，步步为营才走到今日，眼下睿王虽处于劣势，却不是没有翻身的机会，但凡皇帝一个念头都有可能让宁王这么些年来的心血付之东流。”

    余竞瑶没有应声，静默地听着。程兖继续言道，“您也知道他为何要争夺帝位，他不是个贪图权势的人，为的是能洗刷萧氏和越国几十万人的冤屈。这是顺应天道的，他必须成功，容不得有人阻碍。”

    “程先生的意思是我阻碍他行天道了？”余竞瑶冷漠地盯着他问，她明白他的心思，但不能容忍他说出这样的话。

    程兖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垂头为失礼道歉，却不肯承认自己说错了。“晋国公的案子触了皇家的底线，皇帝容不下他。如今朝堂上，众人恨不能和他撇得一干二净，连睿王都要躲着他，生怕受牵连，可您偏偏让宁王为他进言，您可想过后果？正因为您嫁了他，那皇帝对晋国公和宁王早就有所戒备，生怕他二人有所沟通，您聪颖不会看不出。可您此刻所为偏是要把他们联系在一起。您就没想过陛下为何让宁王来接手晋国公的案子？”

    程兖说的话让余竞瑶彻底沉默了，她不是没想过这些。

    “晋国公这罪名，是株连九族，头顶大罪，就算是贵妃活着，她也保不下，您为何非要知不可为而为之呢？我知道，那是您父亲，我说这话冷酷无情，但您想想，即便这样争取下去，非但保不下晋国公一族，很可能把宁王也连累进去，这是您想看到的吗？”

    “说句更无情的，您知道宁王和晋国公之间的恩怨吧，他不去复仇已经很宽容了，总不能因为晋国公的罪行，把他再拉进去吧。他为您已经付出够多的了，起码他把您的命留下了。”

    “程先生，我今儿才知道在你心里是如何看我的。既然如此，我也没什么不能说的了。我承认，从一开始嫁他，为的就是我余氏一族，但生活这么些年，我没有利用过他，没逼他做任何事，他之所以做出这些选择是因为我们夫妻之情在。”

    “夫妻之情不是一种威胁吗？”程兖反问道。

    “程先生，在你眼中就只有利用关系吗？那你对宁王是不是也在利用，利用他为越国复仇。”

    “这是他的责任。”

    这话题他二人讲过，她扭不过他的筋，但有些话她必须说清。“你一口一个谋逆之罪，你心里不清楚我父亲到底有没有罪吗。和高阳王勾结，刺杀皇帝，这些事到底是谁做出来的，你比我清楚。如果我是为了利用，我完全可以把宁王供出来救我父亲，但我做不到，他是我夫君，这就是夫妻之情，这就是我的选择。同样，宁王也可以为我做出他的选择，你没权利指责任何人。”

    “我父亲手上是沾了越国人的血，但他是奉君之命，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皇宫里的那位，你把满腔的怨气都压我父亲身上，到头来得逞的是谁，还是他。而且我父亲因何获罪？就是因为他知道越国灭国的秘密，这是他的报应也是他的悲哀。父亲早就猜出来宁王和你们的联系了，但凡他起一丝歹心，告诉了皇帝，宁王岂还能走到今日？”

    程兖不语了，挺着脊背垂目看着透过窗格映在青砖上的光影，神采黯淡。

    余竞瑶叹了一声，道，“如你所言，晋国公遇难影响不了我生死，但我和宁王是一个整体，他生我生，他亡我亡，我不会让他前功尽弃的。”

    “但愿如此。”程兖倔强应声，语调冷冰冰的，二人陷入沉默。

    她目光清冷地盯着沈彦钦案头的一摞书，面无表情，一本一本地拿了下来。直到最后一册，她展开，里面空无一物。

    这里面应该有一封信的，果真不见了。

    “衡南王的信呢？”余竞瑶望着程兖，平静问道。

    程兖看了一眼，沉思片刻，压低着嗓音道，“宁王不是佛，他也有迫不得已的时候。”

    好一个迫不得已。余竞瑶啪地合上了书，扔在几案上，盯紧了程兖道，“宁王若是想害晋国公，不会用这种方式，这信一定不是他送的。”

    程兖漠然地看着王妃，低声问道，“王妃觉得是我送去的？”随即冷笑一声，“即便我想送，晋国公也得肯收啊。”

    余竞瑶顿时僵了住，本已平复的心又翻腾起来，难道那信真的是他送的？他不是说那里不过是衡南王笼络父亲的信吗？余竞瑶蓦地想起，那日那封信，她根本就没打开看过。

    怪不得赵珏从那以后就再没找过他，难不成他真的把这个承诺兑现了？

    余竞瑶想了一整日，她觉得还是当面问清楚的好。从傍晚一直等到入夜，沈彦钦都没有回来，她搂着宝儿躺下了，可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入睡。过了子时，意识渐渐淡了，她突然听到身侧有人躺了下来。是沈彦钦，他回来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他官服未换，神情疲惫。

    “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沈彦钦想了想，淡淡一笑，“事情太多了。”

    灯火还亮着，她见他双眼都熬红了，两颊凹陷，憔悴得让人心疼。想到今儿程兖说的话，好像他因为自己真的很为难。

    “把衣衫换了再睡吧，这样睡不舒服。”她坐起来去给他解衣带，他按住了她的手。“别解了，我卯时还要到府衙去。”

    “卯时？除去路上，你两个时辰都睡不到，这么忙还回来做什么，在府衙休息就是了。”余竞瑶有些心酸，颦眉嗔道。沈彦钦淡淡一笑，把她拉到怀里，搂得紧紧地。

    “本王就是思念王妃了，想抱一抱。”他含笑打趣道，在她头顶亲了又亲，就是不看她的脸。

    罢了，让他好生休息吧。信的事，还是等他休息好了再问吧。

    余竞瑶也伸手抱着他，像哄宝儿一样，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哄他入睡。

    官服又厚又凉，她感觉不到他的温度，也没办法把自己的热传给他。两颗心隔着这层隔阂独自跳着，都不曾入眠。

    寅时一到，就听见外面金童的声音，沈彦钦应了一声，把抱着妻子的手拢了拢，又拖延了一会才起身。余竞瑶也跟着坐了起来，要伺候他整理衣衫，他却把她按下了。

    “你睡吧。我过了晌午就回来。”他柔声道。

    烛火燃了一夜，暗了，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他语调中有莫名的苍凉。

    “要是忙，不必急着回。”她抚了抚他的脸。

    “嗯。”他亲了亲妻子，没再犹豫，起身踏着阔步走出了内室。那个挺拔的背影，就这样消失在黑暗里了。余竞瑶回手摸了摸身边的宝儿，他睡得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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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新仇旧怨

﻿    余竞瑶一直没有睡，天亮, 宝儿醒了, 她起来给他穿衣。初冬天寒，嬷嬷给做的小袄穿上了, 再带着虎头小帽, 活灵活现的一只小老虎, 只是手脚笨笨的，走起路来摇摇晃晃。

    宝儿觉得这身行头不自在, 和这小袄闹别扭，又撕又扯，喊着母亲“脱，脱。”母亲安抚他，可他倔强得很，谁的话也不听，扯不下，就哇哇大哭起来, 哭得极其伤心，眼泪一对一双地涌出来。

    他平日里最不爱哭的，今儿哭得这么凶, 余竞瑶有点慌, 抱着他哄着, “宝儿不哭了，宝儿穿这衣服多好看啊，像小老虎是不是, 我们是小老虎是不是，给娘亲叫一个。”宝儿最喜欢和她玩这个游戏了，学老虎叫，小嘴吧张得老大，奶声奶气地“嗷”一声。

    不过今儿宝儿没这兴致，整整半个时辰，任余竞瑶如何哄劝，他都不肯停下来，直到最后哭得没了力气，趴在了母亲的肩头啜泣。

    “算了，给他脱下来了吧，去让人在西厢多加几个暖炉，把地龙烧热些。你们就在那陪他玩吧，把芊芊也抱来，别让他们出去吹风了。”

    她抬头看了看窗外，天灰蒙蒙的，阴得心都跟着憋闷。她哄不动宝儿了，昨个没休息好，身子累，心也累。让乳母把孩子带走了。

    几乎一夜未睡，头疼得很，她阖目揉了揉额，霁颜把一杯金心五瓣的甘菊茶递了过来。余竞瑶饮了一口，对霁颜微笑道：“最近事太多，看来你的婚事要耽误了。”

    霁颜眉突然一蹙，殷切道，“王妃哪的话，如今晋国公府这般境况，但凡有点良心，我也不会惦记着这啊。”

    余竞瑶欣慰地弯了弯唇，看着那腾着水雾的茶，任水雾飘起，挂在睫毛，把眼润湿了，她无力道：“只怕这一劫是躲不过了。”

    霁颜心悚，忙应道，“不会的，有宁王在，他一定会帮晋国公的。”

    “我不想余氏一族落难，但更不想连累他。如果他对我说，他无能为力，我不会怪他的。”这几日他疲惫不堪，一定是在为父亲的事情奔波，知道他有这份心，余竞瑶就很欣慰了。况且他从不做没把握的事，她隐约觉得，他能救下父亲。

    霁颜还想再劝，此时，家仆来报，陆尚书来了。

    二人惊诧，余竞瑶神情渐渐淡了下来，依旧揉着额，沉思未应。

    “回陆尚书，王妃不舒服，不能见客。”霁颜打发他出去。家仆为难，支吾道，“姑娘，陆尚书已经在花厅候着了。”

    “谁让你们放他进来的！”霁颜指着家仆喝了一声。他表情无奈，小声嘀咕着，“那是尚书令……小人拦不住啊。”

    “堂堂宁王府是他说进就能进的！”霁颜欲指责，被余竞瑶打断了，“算了，告诉他我不方便见客，请回吧。”

    那家仆转身要走，又转了过来，犹豫地看了看王妃，还是把话说了出来，“王妃，陆尚书说，他是为了国公爷的事来的。”

    余竞瑶额劲一跳，怔了住，随即深吸口气，起身言道，“去花厅。”

    花厅中，陆勉站在小几前，镇定默立，见王妃款款而至，温润一笑，施礼。

    “王妃近来可好。”瞧她清瘦了好些，是忧心过度吧。

    余竞瑶垂目平了平气息，没工夫和他嘘寒问暖，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陆尚书要和我说什么？我父亲又怎样了？”

    陆勉的神情凝重下来，柔润的目光也带了丝寒凉，他冷哼一声道，“果然宁王什么都没说。”

    他如今说什么都激不起余竞瑶的情绪波澜了，她漠然地看着他，听着他一人自言下去。陆勉也明白自己在她心里一丝分量都没有，很痛心，但这件事他觉得她有权利知道。既然她不愿意听，那就亲眼去看，还有什么比亲眼所见更有说服力的。

    “你可想见晋国公？可想知道他如今是何处境？”

    “我是想见他，那又如何。”

    陆勉垂目，长舒了口气，面色沉着认真，“我带你去见他。”

    余竞瑶漠然笑了，摇头。陆勉就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镇定道，“你若是今日不见，怕以后都见不到了。”

    余竞瑶心猛然提起，眼中有惊愕一闪而过。“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要对他做什么？”

    陆勉无奈苦笑，“我能对他做什么？他是你父亲，只要你求我，我拼了命，拿我宣平侯府去赌，也要帮你把他救下来。只要你求我，我一定可以。”陆勉看着一脸冷漠的余竞瑶，心里莫名有些疼，“你不相信我？”

    “我信你能办到，但你的条件绝对不是我求你那么简单。”

    当然不是，如果她求自己，他会把她留在自己身边，只要她同意，他舍命也要保晋国公平安。

    “不管我有没有其他意图，今日我是真的来帮你的。你到底想不想见晋国公？”

    想，她当然想，做梦都想。父亲自从被禁闭，一丝消息都没有，完全断了联系。曾经有那么一刻，她甚至怀疑父亲到底还在不在世上。她哪怕只看一眼，只一眼她就放心了，对母亲也有个交代。

    可沈彦钦不让她见，她明白他为难，但他可曾体会她的胆战心惊。她夜夜睡不好，日日恍惚，都是因为父亲。

    余竞瑶犹豫着，神情复杂。陆勉平静地看着她，知道她心动了。

    “信我这一次，我是为了你好。” 他叹了一声，有些事实她必须面对。“我在巷子口等你，你若是想见他就来，我只等你到午时。”说罢，陆勉头都没有回，走出了宁王府。

    余竞瑶困惑了，她总觉得陆勉是带着目的来的，如果这是个交易呢，她到底要不要换取这次机会，“再不见就见不到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心惶惶不宁。

    父亲是一定要见的，她不是不相信沈彦钦，实在是两个人的位置太敏感了，他们是利益的对立方，既然不能要求他付出，那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

    经了上次失职，林校尉更谨慎了，宁王让他守住王妃，他半步不敢离，更不敢让她今儿出门。不管余竞瑶怎么要求，他都不肯妥协，她甚至用霁颜来威胁他，他也不肯退让。余竞瑶隐隐不安起来，她觉得林川一定知道什么。

    她支开霁颜，回寝堂换了外衫，穿了件斗篷，悄无声息地从自己花园的侧门出去了。拐进一条巷子，陆勉在等她。

    她站在巷口顿了住，看着远处的那个身影在朝他招手，这一步她不知道该不该迈出去。

    陆勉的身影朝她靠近，她心一沉，就算这是交易，她也认了。

    余竞瑶上了陆勉的马车，但他没有跟进来，而是牵过一匹马，护在车前。一路上，余竞瑶数着自己的心跳，筹划着和父亲的相聚。不能和外界联系，他一定有很多话想说，也许他有自救的办法只是没人能够帮他，不管怎样，她应该适时找一个能够联系他的机会。

    马车走了许久，余竞瑶听着外面冷冷清清，疑心顿生，她掀开车帘看了看，赶忙让车夫停车。陆勉瞧着车停了下来，回首望着她。

    “这不是去御史台的路。”余竞瑶问道。

    陆勉面色沉稳，应道，“晋国公不在御史台。”

    “那他在哪？”

    陆勉没应声，眉微不可查地蹙了蹙，垂目对着车夫唤了一句，“走吧。”便扯着缰绳继续前行。

    看着他挺直的背影，余竞瑶踟蹰，该不该信他。赌一把吧。

    随着辘辘的车马声，外面开始嘈杂起来，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一条巷子里。陆勉下马，掀开车帘，牵她下车。她躲开了，扶着车辕自己跳了下来。陆勉无奈摇头，任她去了。

    她前行两步打量一番，果然是皇城外的闹市区，瞧着人都朝着一个方向去，她不解地问道，“这是要去哪？”

    陆勉没回应，带着她跟着人流。余竞瑶身量不高，也瞧不见大家都奔着什么去，只觉得天空黑压压的，周围的人让她更压抑。陆勉为不引人注目未着官服，和两个侍卫护在她左右。似乎听到有人提到“晋国公”和“行刑”几个词，她心头一紧，淡眉紧蹙，她下意识地捏紧了双手，一种不祥的预感袭来，呼吸都变得困难了。

    总于人流停了下来，陆勉护着她到了一处空场，她踮脚望去，一股热血冲顶，心跳骤然而滞，随着耳中嗡鸣声响起，她眼睛花了，模糊不清。

    再不清晰，她也知道前方是哪，是皇城前的法场！法场的监斩台上，押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父亲，大魏的权臣，晋国公！

    如果不是亲眼看见，她绝不会相信，那个叱咤沙场，英武雄姿的父亲会落魄至此。虽衣衫整齐，掩不住消瘦身躯，干枯得只剩一把骨头了，好似一阵风都能把他吹散了。肤色青黑，胡须凌乱，曾经那双炯炯灼耀的眼睛此刻空洞，涣散，再没一丝留恋……

    余竞瑶全身僵了住，浑身发冷，一股恐慌从脚底密密麻麻地向上爬，胃里一阵阵的翻涌，她咬紧牙关把自己撑住。

    随着窃语声，台上的人在宣读罪状，余竞瑶听不清，但她真真切切地听到了“斩首”二字。她突然活了过来，推开面前的人向前冲，陆勉大惊，一把扯住了她的胳膊把她拉了回来。二人对视，陆勉心登时悚然一震，余竞瑶脸色青白，一团怨气凝在眸中，阴寒得像似跨越了往生，从炼狱中投来的一瞥。陆勉不敢再看下去了，也怕这么大的动静引得她被人识出来，他手一挥，把她披风的帽兜扣了上，遮住了她的脸。

    余竞瑶挣扎，他按着他的手腕，紧紧地把她锁在怀里。余竞瑶疯狂地踢他的腿，他忍着不动。一声高喝响起，随着众人齐齐地吸了口冷气，一切都静了下来。静得能听到苍凉的冷风声，催命的幽魂似的在余竞瑶身边荡过，陆勉手下意识一松，她转过头。

    分明是灰蒙昏暗的天地，在她眼里到处都是红色。台上的人，一个个面目狰狞，浑身浸满了晋国公的血，凶手。余竞瑶看着他们，一张脸闪过，她突然被无尽的恐惧勒了住，身体被抽空，大脑空白，一口凝在胸口的怨气冲天而出，她开口大喊，“父……”

    最后一个字还没发出声来，陆勉一把将她拉回怀里，捂住了她的嘴。不能被人看见，不能让她惹祸上身。

    身边几个人狐疑地看着她二人，窃语声响起，有人认出了那个身材颀高的男人，是尚书令，而他怀里的那个人，帽兜压低，辨识不出来。

    陆勉感觉到怀里的人在颤抖，他捂着她的手濡湿一片，全都是她的泪。余竞瑶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了，身子越来越虚，慢慢在他怀里滑落……

    马车上。陆勉将余竞瑶紧紧地揽在怀里，握着她的手，细细地摩挲着。

    这双手曾经给他编过璎珞，拉过他衣角，抱过他。这双手他也牵过，从小牵到大，只是如今都快忘了这感觉了。

    如果沈彦钦从来都没出现过呢？他会如愿娶她，真心疼她，不会少沈彦钦一分。

    他想象两个人的生活。白日里他去朝堂，她便在家等着他，或者偷偷溜出去惹祸，但傍晚一定会回来在门外等着自己。

    她陪着自己吃饭，陪自己聊天，也许他还要忙，她便耐着性子站在一旁给自己研墨，就像小时候一样。然后他会问，你今儿怎么这么乖，可是惹祸了？然后听着她扯一个个荒谬的谎，娇艳明媚的脸上满是自信，但耳朵已经悄悄的红了。随即他放下笔，走到她身边拉着她，揪一揪她的耳朵，宠溺地笑着。

    晚上，他会把她抱在怀里，两个人一起回忆儿时的故事，憧憬以后的日子，说着说着，她就枕着自己的胳膊含笑睡了去。还如小时候一般，她会说梦话，把今儿闯的祸不知觉地道了出来。看着她骄横任性，其实心软得很，她会在梦里道歉。于是他安抚地拍着她的背，亲一亲她海棠似的脸颊，柔声告诉她，“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陆勉呓语道。

    很熟悉的话，但不是她熟悉的声音。余竞瑶神志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在哪，挣扎着坐直了身子。陆勉的手还在握着她的手，她一点一点用力抽了出来。

    “送我回宁王府。”余竞瑶异常的平静。

    陆勉再次去捉她的手，她躲开了。“你还想回去？事到如今，你还要回宁王府吗？”

    “回。”她依旧淡漠应声。

    “回？你还能面对他吗？你就没看清那监斩台主位上坐的到底是谁吗？”

    看清了，父亲的死让她伤心欲绝，但彻底让她崩溃的，是监斩台上那张一闪而过的脸。监斩父亲的，竟然是自己一直相信会救他的宁王。

    “沈彦钦杀了你父亲，你还要护着他，你就这么相信他！”陆勉压低着声音，耐着一腔怒火和不甘。

    余竞瑶没回答，没必要答。“你目的达到了，可以让我回去了吧。”

    他目的没达到，她应该对沈彦钦绝望才对，他害死了她的至亲。这个结果，她能接受，陆勉不能。

    “不行，我不能接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然让你这般无情。可对沈彦钦，他杀了你父亲，你居然还可以原谅他。你难道没看见你父亲是如何倒下的吗？你就这样被他迷惑，连父女之情都不要了？你心到底是不是热的，还是你只对他一人热！”

    “啪”，余竞瑶的手被震得刺痛，陆勉的疼，从脸上一直疼到心里。她打了他。

    “以前对你有愧，我不忍伤你，今儿这一巴掌，是你屡次犯我的下场。”余竞瑶瞪视着他，“你一口一个在乎我，你就是这么在乎的？且不说你就这么残忍地连话都不说清，把这一幕血淋淋地展示在我面前。这我认，这是我见父亲最后一面的代价，既然跟着你走了，我就没打算怨，我也不悔。但此刻你又在做什么？我父亲刚死，身首异处，尸骨未寒，连个敢给他收尸的人都么有，你却在这跟我辩论我心里爱的是谁，恨的是谁，我该不该原谅谁。”

    “沈彦钦，我父亲的死和他有关也好，无关也罢，我原不原谅他，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这里面跟你一分一毫的关系都没有。你不是问我对你无情吗？我问你，从我和你解除婚约的那天起，我们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我凭什么要对你有情？今天这一巴掌就是你纠缠的结果。”

    余竞瑶突然冷笑一声，笑得陆勉心寒。

    “你也可以把这一巴掌当做开始。我父亲没了，我也无牵无挂了，从现在开始你想纠缠，我奉陪到底。你纠缠到我什么时候，我就恨你到什么时候，与日俱增，有加无已！”

    父亲没了，她和沈彦钦的恩怨了了，债不用再还了，她可以随意选择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停车。”余竞瑶寒声唤道。

    陆勉沉默，深吸了口气，道，“我送你回去。”

    “不必，我自己能回！”说罢，她掀帘而出，惊得车夫赶忙勒紧了缰绳，驻了车。余竞瑶抚着车辕跳了下去，侍卫紧张地回首看了看陆勉，“尚书，这……”

    “由她去吧。”陆勉无力应声，随后补了句，“你悄悄跟着她，千万别让她出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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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 力不从心

﻿    余竞瑶在街角歇了歇，脑袋还是有点木, 在抵触今天看到的一切。她想回家, 哪是她的家呢，她想到晋国公府。

    父亲去了, 那余氏一族呢？她恍然醒悟过来来, 奔着晋国公府去, 还未到，半路迎来了将军府的小婢。

    小婢是逃出来的, 见到王妃如见救星，拉着她粗喘着气道：“王妃快救救夫人，夫人，夫人要生了！”

    一声闷雷在头顶响起，余竞瑶呆了。生了？蒋卿筠才有孕七个多月，怎么会！

    她也顾不得母亲那边了，带小婢去寻稳婆和大夫。跟在她身后的两个侍卫，一个继续盯着, 一个去通知陆勉了。

    一路上，小婢和王妃讲了经过。余将军前儿个就被带走了，怕惊了夫人, 没告诉她。怎知今日家里突然来了一队兵士, 宣了圣旨直接抄家, 把将军府扰得鸡飞狗跳，众人惶惶不安。

    夫人听了动静，出来一瞧, 接了圣旨便晕了过去，再醒来就破水了。他们限制府上所有人的行动，瞧着夫人不好了，小婢壮着胆子从后院翻墙出来的，本想去找晋国公夫人，可晋国公一死，国公府被封，她找不到任何人了。

    看来皇帝是没想留余氏任何一人啊。余竞瑶恨得咬牙，请了稳婆和大夫，领着他们闯了将军府。抄家的人她识得，依旧是御史台的黄召。

    黄召见王妃，哪敢拦。

    他谄笑迎上前，对余竞瑶施礼。余竞瑶瞪视着他，只觉得他恶心，冷言道，“御史大人好大的功啊！”

    黄召面上媚笑着，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心里却翻暗哼，若非你沾了宁王的光，岂还有容身之地。不过想来也可悲，夫君把自己搞得家破人亡，只怕生不如死吧。

    后院蒋卿筠的哭喊一声接着一声，余竞瑶护在门外，任谁都不可入这寝堂。黄召都不敢得罪王妃，几个士兵更不敢了，也只得在外候着。

    蒋卿筠这胎本就不稳，被这么一惊，破了水，可孩子头位还没转过来，逆生啊，情况不见得比余竞瑶那时候好。

    外面嘈杂，不过有王妃镇着，稳婆专心接生，唤了几个嬷嬷帮她，把孩子的头位转过来。

    怕什么来什么。内室中，嫂嫂的呼喊声渐渐弱了，可依旧没听到喜讯。稳婆双手沾血慌张地奔了出来，开口便问道，“王妃，保大人，还是孩子。”

    一个惊天霹雳，余竞瑶想到了曾经的嫂嫂，余靖添的第一任夫人。余竞瑶不能接受。“什么话，当然是两个都要保。”

    “这情况，万一……”稳婆战战兢兢问。

    余竞瑶心提悬着，余家就这么一个后，不能不留，可嫂嫂更不能因此而去。

    “保大人。”

    “王妃！”内室嬷嬷唤了一声，“王妃，夫人要见您。”

    余竞瑶赶忙进了内室，床榻上的蒋卿筠脸色苍白，汗湿透了全身，头发散乱，双眼无力微睁，每一口气都呼得极其困难。

    “王妃……”

    “我在。”余竞瑶握住了她的手。

    “将军呢？哪去了。”蒋卿筠含泪问道。

    余竞瑶抖着唇角笑了笑，“他在府衙，一会就回来了，你坚持住。”

    蒋卿筠苦笑，虚弱地晃了晃头，“你们都骗我，我知道，我猜得到……”

    余竞瑶看着心疼，抚了抚她脸上粘着的发丝，劝慰道，“别多想，他一会就回来了，他看你给他生了个儿子，一定笑得合不拢嘴。”

    “我想见他……”蒋卿筠一点力气都没有了，泪簌簌而下，“我要孩子，你一定要帮我保下这个孩子！”

    阵痛来袭，她咬紧了牙，稳婆继续，嬷嬷劝王妃先退出去等吧。余竞瑶心疼地看着嫂嫂，安慰她几句，头都没回去寻了黄召。

    “我兄长可在御史台？”她冷言问道。

    “回王妃，在。”

    余竞瑶心一紧，垂目耐着火气道，“可烦御史大人让我兄长回来见一见嫂嫂。”

    “这……”黄召拧着眉，斜目看着王妃，“皇帝钦点的人犯，我没那权利说放就放。”

    “无需放，只让他见一眼妻儿便好，将军夫人生产后，你一样可以把他押回去。”

    黄召咧嘴尴尬一笑，“王妃别为难下官了，下官真做不了主，你与其求我倒不若去求宁王。”

    沈彦钦，去求他？正犹豫间，只闻一声“卿筠”从前院的游廊里传来，众人回首望去，是余靖添。兄长回来了！余竞瑶脸色顿时亮了起来，笑着迎了上去，可他身后的一人，又让她的笑凝了住。

    是陆勉。

    余靖添看了一眼妹妹，目光寒得让她心头一震，他绕过她入了内室。

    人是被陆勉带来的，他是二品尚书令，黄召说不出什么，不过他为何这么做，谁人不会在心里翻上一翻陆尚书和王妃的旧账。

    余竞瑶漠然转过身，不再看陆勉。

    分开没多久，她也不过才得到嫂嫂的消息，他便把兄长带来了，可想而知他一定派人跟着自己，就知道他不会轻易放弃。

    陆勉沉静，朝余竞瑶走了过来，黄召玲通，识趣退了去。远远瞧着，笑意狡黠。可惜宁王不在，不然必是场好戏。

    “王妃。”陆勉唤了一声，余竞瑶没应。他还欲说什么，只闻内室嫂嫂一声尖叫，众人都惊得怔了住，随即在这寂静中传来孩子微弱的啼哭声。

    “生了！”房中稳婆喊了一声，“是小公子。”余竞瑶终于松了口气，赶忙朝房中奔去，刚到了内室，便听闻哥哥一声声高吼。

    “卿筠，蒋卿筠。”

    之后也顾不得是不是产房，他扯着大夫扔进了内室，内室嬷嬷们惊慌的声音传出，“血崩了”。

    余竞瑶身子一轻，扶住了门框……

    嫂嫂到底还是去了。

    心都被挖空了，一日之间，她失去了两个亲人。眼泪默流，她想把这一切捋顺清楚，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陆勉只是把人借出来，生产已毕，余靖添他还是要还回去的，御史台的人候在门外。兄长抱着儿子泪流满面，在门外与妹妹相遇。

    二人对视，余竞瑶在他眼中看到的分明是怨恨。

    “哥哥……”她唤了一声，又低头看了看小侄子，瘦弱的模样和宝儿生下来一般。

    这一声“哥哥”把他的理智拉了回来，再怨宁王，她到底还是自己的妹妹。

    黄召的人上来，强行要带哥哥走，余竞瑶拦不住，她去接孩子，劝道，“哥哥，孩子给我吧。”

    余靖添看了看孩子，冷漠道，“你还要回宁王府？”

    这一问，余竞瑶怔了住，一时不知如何回答。余靖添冷哼一声，“我就是让这孩子流于山野，也不会把他养在宁王身边！”

    妹妹惊愕，眼神痛楚。他看着妹妹心中滋味百般，这一切都拜宁王所赐，妹妹何尝不是受害者，夹在中间，她比任何人都无奈。

    “你若还想回宁王府，就忘了自己的身世，安心做你的王妃吧。”余靖添语调寒凉。

    妹妹是余氏唯一存留的人了，宁王再狠心，他也会善待妹妹。自己一家走上末路是必然的，即便不出自宁王的手，也会有他人来办。如果妹妹仍选择宁王，她希望她别活在仇恨里。

    所以，余靖添这话是真心的。可惜此情此景，他道不出温柔的语调，用错了语气，余竞瑶只觉得他是不要自己这个妹妹了，心被锋刃一刀一刀的扎，血肉模糊。

    孩子交给了嬷嬷，余靖添忍泪嘱咐了妻子的后事，半分迟疑都没有，跟着黄召去了。

    还有何迟疑的，黄泉彼岸，奈何桥边，家人总会团聚，这才是他们的归宿。

    这无畏让余竞瑶心死了。自己没有能力救他们，她违抗不了皇帝，唯一保命的身份还是宁王给她的，再一次，她体会到面对命运的无力感。

    随着被押送的哥哥，余竞瑶出了王府，眼看着哥哥被押上了马车，余竞瑶拉着他的手不肯撒开。泪水急速滑落，管他认不认自己，他是她的亲人。

    越是留情，越是让她难割舍，余靖添咬牙甩开她的手，看都没看她一眼进去了。

    余竞瑶站在原地，想哭，都喊不出声来。身后一双手臂，把她环了住。

    “竞瑶。”

    像一只大手将自己的心猛地一攥，狠狠地揉捏，血水直流，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是沈彦钦。

    “回家吧。”他把她扳过来，柔声道。

    余竞瑶嚎啕，“我哪还有家啊。”父亲没了，晋国公府被封，将军府被抄，母亲妹妹不知身在何处，嫂嫂已逝，之后的命运仍是未知。

    “有家，怎就没家了。宝儿还在家等你呢。”他抱着她，哄劝道。

    余竞瑶抹了抹泪，看着他。脑袋里父亲身首异处那一幕挥之不去，她推开了他，他上前一步又将她抱住。二人推搡，最后她还是抵不住了。

    “王妃！”陆勉在身后唤了一声，“晋国公夫人找到了，在公主府。”

    余竞瑶微惊，抹掉了泪，看着沈彦钦，沈彦钦点头。“我陪你去见找她。”

    “宁王还是别去了，晋国公夫人急火攻心，旧疾又犯，她禁不起刺激了。”陆勉补言，沈彦钦看都未曾看他，依旧盯着妻子。

    余竞瑶迟疑，连她都不敢看他，更何况是母亲，妹妹，还有公主。

    僵持间，余竞瑶只觉得余光中有个熟悉的身影，她望去，不远处，赵珏站在沈彦钦的身后，注视着他二人。见余竞瑶发现了她，她莞尔一笑，走上前。

    “宁王让我好找啊，父王还在府中等着宁王呢，宁王不可失约啊。”

    沈彦钦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狰狞得可怕。可看着淡漠的妻子，又惶恐不安起来，刚要解释，只见妻子苦笑摇了摇头。

    管它是不是历史再次重复，管他需要不要衡南王，她此刻没精力再跟他绕这些了，心有点累。

    沈彦钦见妻子漠然抬手摸了摸耳垂，随即摘下了那对莹白的珍珠耳坠，摊开他的手放在手心。转身走了，至始至终，未和他对视。

    她一走，陆勉呼唤着跟了上来，余竞瑶回首瞪了他一眼，陆勉惊得驻了脚，不敢再上前了。唯是和沈彦钦同来的林校尉始终在默默跟着她身后。

    人都散了，只余紧握耳坠，默立原地的沈彦钦，和身后的赵珏。

    赵珏上前，媚然一笑。“宁王可要和我回府？”

    话刚落，沈彦钦迅雷之势扼住了赵珏的喉，一丝惊恐闪过，赵珏望着沈彦钦赤红的双眼，愤怒，冷酷，残暴，这不是一个人能有的眼神，更像无情的凶兽。她吓得脊背发凉，吼被他捏得越来越紧，喘不过气了。

    侍卫上前，但人在他手里，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做了什么手脚，你和陆勉阴谋！”

    他一字一顿，阴悚言道。手上有加了几分力度，赵珏挣扎扒着她的手，脸色紫涨。她哑着声音，从嗓子里挤出一丝气息问，“晋国公是你监斩的，杀了我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问言，沈彦钦的手一顿，眼神渐渐平静下来，目光幽深冷漠，森寒刺骨。

    “杀你？”沈彦钦冷笑，靠近她，“太便宜你了，我会让你生不如死！”

    说罢，他用力一捏，她哑声窒息，晕了过去。手一松，赵珏坠落，侍卫赶忙接了住。

    沈彦钦最后看了一眼将军府，离开了。如今她让妻子遭受的一切，原原本本，桩桩件件，全部要会让她加倍尝个遍！

    余竞瑶到了公主府，母亲果真病倒了，神志不是很清晰。但大夫说，身体好生养着，暂无大碍。

    她稍稍安心，谢过公主收容家人，只是担心会不会连累了她。

    公主叹了一声，“都是亲人，何来的连累。”

    “父亲谋逆罪已定，他被处决，接下来就该家人了吧。”

    余竞瑶黯然，公主惊异，看来她是什么都不知道，宁王把她瞒得太死了。“放心吧，父皇下旨，饶余氏一族，不过晋国公和余靖添难逃罪责，本来都是处决，父皇改了主意，你哥哥被流放了。”公主想来想，无奈道，“父皇的脾气你知道，这已经是最大的妥协了。”

    余竞瑶明白，皇帝做事向来狠绝，铲草除根，能绕过余氏，不易。

    虽欣慰，情绪仍提不起，父亲毕竟去了，还有嫂嫂。还有沈彦钦，她改如何面对。

    “我明白你的心情，两难吧。”公主拉着她问道。

    余竞瑶点头。

    平心而论，如果感情纠葛撇出去，沈彦钦这样做，她没资格怨他。他为国，为母系一族报仇，她挑不出理来，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不然她也不会嫁他。

    可她心里拗不过这个坎。即便父亲有错，不该以“谋逆之罪”受到惩罚，即便他想复仇，也不该瞒着她，暗中操作。

    隐瞒许是因为在乎，但也是种伤害。

    “母妃因他而逝，舅父因他而亡，余家因他败落了，就知道会有这么一日，真是报应。” 公主感喟，瞧着余竞瑶神色郁郁，她转了话头，劝慰道，“不管怎样，宁王待你真心。再如何难，你也要为宝儿想想。”自从做了母亲，公主把恩怨看淡了，什么都没有守着自己的家更重要。

    “他做得绝情，我也恨，可究根诘底，错不在他，人总有力不从心的时候。再者，哪有十全的对错，今儿的受害者，怎知过去不是伤人的那个，反之亦然。想开点，你的日子还得继续，有宝儿在，你和他脱不了关系。”

    余竞瑶点头，她真的想念宝儿了。公主说的对，有儿子在，躲到天涯海角两个人也有关系。想到今日她摘下那对耳坠，还给他，觉得可笑。他们的关系哪里是一对耳坠的分量。

    不过反过来讲，不也是因为分量重，才更寒心吗。

    公主知道她一时半会接受不了宁王，便留她暂住公主府。余竞瑶言谢，然此时，后院的小婢匆匆来报，表小姐不见了。

    “沛瑶么？她可说她去哪了？”公主问道。

    “她说，去将军府接孩子。”

    余竞瑶明白了，她是去接刚刚出生的小侄子。这事她也正要和公主商量，将军府早晚会被封，她得给小侄子找个安身地。

    “公主可否收容小侄儿？”余竞瑶问道。

    “当然可以。”公主柔声道，“只是国公夫人醒来，见到孩子却见不到母亲，我如何解释。”

    不能让母亲知道嫂嫂没了，不然还是个打击。

    公主看着愁郁的余竞瑶，拉着她手道，“你接到宁王府，暂且养着吧。他早产，宝儿也是，好歹你比我懂得多。”

    母亲养病，不叫她知道孩子在不就好了。公主府这么大，会连个早产的孩子都养不了吗？说来说去，她还是想借机劝自己回宁王府。

    “哥哥不想孩子在宁王身边。”

    “那是气话，他不心疼孩子吗。你母亲病着，沛瑶一个姑娘家，这孩子只有放在你身边最合适。”

    余竞瑶点头，应了声“好”，便和公主告辞，去将军府接孩子了。

    公主给她派了马车，林校尉跟着她，将军府抄家未毕，满目狼藉，她不忍睹视。匆匆去了后院，想到嫂嫂离世那一幕，泪流满面。蒋卿筠不止是亲人，也是这个世上她唯一的知心朋友，无论如何，她也要为她照顾好孩子。

    余竞瑶找遍了所有房间，未见乳母和孩子，她拉过一个嬷嬷询问。

    嬷嬷道，“二小姐来了，带着乳母抱着孩子走了。”

    “二小姐说回公主府，才走不久。”

    “不可能，我刚刚从公主府来的。”余竞瑶惊恐，沛瑶带着孩子去哪了。

    她来不及多想，只能回公主府，又担心沛瑶若未回府，带着孩子不安全，她想了想，转身对林校尉道，“去找宁王，让他派人找找孩子。”林校尉愣了愣，随即欣喜应声。王妃肯找宁王，这是个好兆头。

    除了他，她还能找谁帮忙。

    回公主府的路上，余竞瑶自责，怎就听了哥哥的话，说不让碰孩子，她就不管了呢，当时就应该在哥哥走了以后把孩子一并接来的。

    孩子才刚出生，余竞瑶想到曾经的宝儿，心惴惴不安。早产，又没了娘亲，这孩子的生命太弱，折腾不起。若这孩子出了事，她对不起哥哥，更对不起蒋卿筠。

    余竞瑶正思虑着，车突然停了下来，到了吗？她刚掀起车帘开口要问，一阵奇香扑鼻，随即，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

    林校尉找到沈彦钦的时候，他正在书房，望着那对耳坠出神。纹丝不动，恍如塑像。然听到余竞瑶的消息，却活了一般，心狂跳不已，从椅子上窜起，大步跨出门，然刚迈出一直脚，又回身取了那耳坠，握在掌心。

    她肯找自己帮忙，沈彦钦越想越是耐不住地兴奋。前一刻他绝望透顶，以为她恨透了自己，然这一刻得知她还在惦念着自己，他有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他一定要找到孩子，把她接回家。他会给她解释这一切，不管她原不原谅自己，他这辈子都不会放她走。

    他会任她怨，任她骂，任她指责自己，只要她还能和自己说话。他真想此刻就在她面前，抱抱她，把她揉进心里，把心里的洞堵上。

    都是自己的错，从一开始他就不应该撒手，他就应该带着她回家。

    这才是她的家。

    沈彦钦先回了府衙，按街坊划分区域，派人去寻余沛瑶和孩子。他自己带着一队人，去公主府迎妻子回家。

    可怎知到了公主府，府中乱做一团，沛瑶和孩子还没找回来，余竞瑶又不见了，连车带人，一并消失了。

    沈彦钦急的气血逆流，待侍卫回报，全城未搜到人时，他想都没想，去了睿王府。

    怕被晋国公连累，他这段日子一直避在府中，他躲都来不及，岂会惹火烧身。

    晋国公本就不打算帮他了，他的死对睿王而言无足轻重，他们之间连亲情都淡漠若无。这一家人，他不留恋任何一个，余竞瑶丢了也好，被人劫去也罢，他都不关心，他此刻唯一的目的便是扳倒沈彦钦这个劲敌。

    “换我是表妹，我也巴不得离你远远的，你还好意思寻她吗？”睿王讽言，沈彦钦越是心急，他越是高兴。“好歹晋国公是开国功臣，又伴父皇继位，即便谋反，以他的赫赫功勋，无人敢接手这案子，偏偏你就接了。为了讨好父皇，你还真是什么都肯做，踩着自己的岳丈向上爬，不怪她不想见你。”

    “我如何接的这案子，睿王心里不清楚吗？”沈彦钦冷言道。

    睿王浮夸一笑，“我日日在府中守制，我清楚什么，三弟可不要乱说话。”

    沈彦钦看着他那副不羁的表情，想到了曾经的太子。他冷笑，未语一声，转身离开了。

    睿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等着看这场好戏，他治不了他，有人能。

    这人是谁，沈彦钦也猜到了。

    两队骑兵，半个京城的宿卫兵把宣平侯府围得水泄不通。陆勉站在大门的台阶上，看着骏马上气势凌厉的沈彦钦。

    “宁王这是何意？”

    “京城来了伙山匪，有人来报，眼瞧着他们入了宣平侯府。本王掌管京畿宿卫，护都城安危，还望陆尚书理解。”

    陆勉淡笑，“宁王是要搜府了？”

    沈彦钦神色皎然，清冷似水，气势逼人不可抗拒。他傲视陆勉，未应，身后宿卫齐齐向前挪了一步，蓄势待发。陆勉瞧这架势，知道不论自己同意与否，这侯府他是闯定了。

    陆勉点了点头，退了一步，从牙缝中挤出了一个“请”。沈彦钦执鞭一挥，卫兵列队而入，训练有素。沈彦钦下马，也跟随上了台阶，还未入门，陆勉伸臂拦住了他。

    “若是找不到呢？”

    沈彦钦漠然地看了他一眼，推开了他的手，大步跨了进去。

    半个时辰过去，沈彦钦的人把宣平侯府的园林都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有寻到王妃的踪迹。沈彦钦眼中愤怒闪过，他攥紧了马鞭，抵在了陆勉的胸前，低哑着嗓音问道：“你把她藏哪了？”

    “谁？山匪吗？宁王不是都搜了个遍吗，还要问我？”陆勉挑唇而笑。

    沈彦钦逼近他，一字一顿压抑道，“你知道我说的是谁。”

    “宁王自己守不住何苦来向我要人。”陆勉冷哼，“这一切都是你自讨的。”

    “自讨？是陆尚书推波助澜的功夫好吧。若非你向皇帝强力举荐，我还碰不到这案子。话说回来，我还应当感谢你，若非你我也保不下晋国公一族。”沈彦钦傲然藐视他。他想把自己处于两难之地，也给了他一个机会。

    “保下又如何，你还是斩了她父亲。”

    陆勉一言，沈彦钦语塞。不是无言以对，是没必要和他解释这些。

    “我一定会把她找出来的！”沈彦钦寒声甩下一句，转身带着人离开了宣平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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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 两心相印

﻿    余竞瑶在床榻上缓缓睁开双眼，帷帐低挽, 烛火昏暗, 床边恍惚坐着一个人。

    “你醒了？”陆勉柔声问了一句，余竞瑶登时神经一紧, 撑着身子要起, 头还很晕, 浑身无力。陆勉去扶她，被她推了开。

    “这是哪？”她急迫问道。

    陆勉见她抵触, 起身去给她倒水，平静应，“宣平侯府。”

    她应该记得这个地方，宣平侯府的密室。

    “你忘了吗了？小时候你来侯府，误闯进来，赶巧父亲来了，怕被他发现，我把你藏在这后面的。”

    那时候她才八岁, 娇滴滴的，长得乖巧可爱，可谁想到她那么调皮。不过倒也听话, 捂着自己的小嘴, 瞪着两只水莹莹的大眼睛蜷在床榻后, 一动不动，一直到父亲出了密室。

    他去唤她，没动静, 掀起落在她身上的帷帐一瞧，竟睡着了。无奈只得把她抱了出去，送到妹妹的房间里。

    这一幕好似不久前才发生的，如今眼前的人，已经是个风致雅韵的姑娘了。

    余竞瑶一丝反应都没有，瞧她是真不记得了，陆勉又坐了下来，把水递给她。她口舌干涩，嘴苦得很，接过水喝了些。趁他放回水杯的时候连忙下了床。

    陆勉静静地看着她奔向了门口，却如何都打不开这密室的门。她怒然回首，瞪视着他。陆勉淡笑，上前扳了扳墙上的洒金铜花瓶，门开了。余竞瑶狐疑地看着她，抬脚便朝外迈。

    “你确定要走？你走了，你妹妹和侄儿呢？”

    余竞瑶迈出去的脚停了住，顿时明白了，惊怒回首。“你把他们带哪去了！”

    “很安全的地方，你若是想见，我可以把他们带来让你见见。”陆勉淡然道。余竞瑶深深吸气，平复了心情，她明白他的目的。平静地看着他，“陆勉，我已经在这了，你把他们放回去吧。”

    陆勉摇头，靠近她，她却步步后退，他无奈停了下来。“送哪去呢？晋国公府被封了，将军府也没人了，久居昱荣公主那始终不妥。”

    “这用不着你操心！我自有办法。”

    “能有何办法？无非就是回宁王府吧。即便你想回，宁王肯接受，你母亲和妹妹会同意吗？整日面对自己仇人，寄人篱下，看着他的脸色生活，你这哪里是对她们好，这是折磨。”陆勉叹了一声，盯紧了余竞瑶，查探着她的每一丝表情变化，他认真道，“他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踩着你们一家，你忍得下吗，你和他还能回到从前吗？”

    余竞瑶眉头微蹙，“我们夫妻的事，不是你能理解的。”

    陆勉闻言冷笑，“你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么？他背后的那些势力，他的身世，我一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看着她震惊的表情，陆勉续言道，“从你嫁他开始，我就一直关注他。我明白你为何嫁他，是担心晋国公曾经的罪行，会招来他的报复。你以为你是去给晋国公赎罪吗？他会为了你放弃复仇，你岂知他不是利用了你。”

    “你一心在二人之间调和，你想让他顾及夫妻之情放过你一家人，可他却在利用晋国公对你的父女之情把你一家人步步逼向死地。皇帝对晋国公忌惮已久，你父亲是留不下了，但还没人敢处决他，除了你的夫君宁王。可也是，为皇帝了了这么一桩心事，如今在皇帝心中，睿王哪里还及得过他。”

    余竞瑶想得出神，眼神空洞恍惚，陆勉趁机拉住了她，神色殷殷，语气温情道，“你是为了赎罪嫁给的他，如今你不欠他的了，没必要委屈自己再留在他身边，你们没有关系了。回来吧，你本来就应该属于这，若没有他，宣平侯府就是你的家。带着母亲和妹妹回来，我和你一起照顾她们。还有你兄长的孩子。”

    “那我的孩子呢？”余竞瑶冰冷道。

    陆勉耐不住激动，拉着她，道，“为了你，我一定有办法把他夺回来。”

    “你夺得回来吗？他是宁王，宝儿是皇裔。如你所言宁王如今在皇帝的心中分量愈重，你就不怕他哪一日继了皇位报复你吗？你还有容身之地吗？”

    “不会的。”陆勉眼神坚定，一股决绝的寒意从眼底泛出，“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一定能够帮睿王上位，沈彦钦此生都翻不了身了。”

    “所以这才是你的目的。”余竞瑶甩开了他的手，冷笑，笑得陆勉心里隐隐发寒。“你的目的就是利用我扳倒宁王。”余竞瑶想象得出，若是没了自己，沈彦钦会做出何等没有理智的事来。

    “不是。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陆勉惶恐争辩。

    余竞瑶望着他，冷面霜眉，“这都是你给自己找的借口，你从我的角度想过我要的到底是什么吗？你为的不过都是你自己。”他打着为她的名义，做出的事情却是屡屡伤害她，这不是爱，他所有行为的缘由都是出自对宁王的不甘。

    陆勉张皇失措，心里隐蔽的一处被人戳中，他感觉自己无遮无拦地被暴露出来。他在心里为自己辩解，她说得不对，自己所作的一切就是为了她，她不可以这么指责自己。

    余竞瑶见他面色发青，拧着眉，眼神惶惶飘忽地立在原地，向来镇定的他也有无措的时候，说是无措更像受惊，她甚至担心他哪一刻会爆发。

    余竞瑶知道，他肯定不会放自己走的，与其激怒他，到不若先为自己争取机会。她去了方才的凌厉，沉静下来，轻声道，“你若真的为我好，把我妹妹和小侄儿接来吧。小侄儿早产，我要亲自带他，不然我不放心。他若是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她的话，让陆勉情绪稳了下来，他镇定地看了她许久，微微一笑，依旧温润若玉，神情变化之快真的让余竞瑶有点怕了。

    “你放心，我一会便把他们接来，你也不必留在密室了。我让下人寻个厢房，你们安心住着。不过我让你安心，你也要让我安心，不然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这威胁让余竞瑶心里憎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转身回了房间，安安静静地坐在了床榻上。

    陆勉看了她一会，再没说什么，出了密室。密室的门也果真没有关。有必要关吗？把柄捏在他手里，为了妹妹和小侄子，她此刻什么都做不了。

    出了密室，陆勉的长舒了口气。不管用什么手段，她终于留下来了。这才应该是她的归属，他就从来没想过宣平侯府会有第二个女主。府中的一切都没变过，还是她小时候来的样子，庭院里她喜欢的那颗樱桃树，几次父亲嫌它寓意不佳要砍掉，他都强留了下来。若是砍掉了，她哪还来的借口来摘樱桃呢。还有园林里的那架秋千，陆瑾央了几次他也没走心，只她一句话，他就架了一座。说了为了妹妹，他却盼着拉自己去荡秋千的是她。

    还有他书房里的矮凳到如今还留着。晋国公让她跟着他学画，八岁的她手臂才不过刚刚搭在高几上，于是他遣人给她做了个脚踩的小凳，让她站在上面画，不然坐在椅子上，她保准两刻钟不到就睡着了。他对她冷淡，严厉，也是为了她好，大家闺秀不能整日调皮不学无术。她经常站到腿麻动不了，他只得抱着她去坐榻上，她也不怨，还要逞能，就是怕他轻看她，曾经的她在他面前永远没有信心。

    陆勉突然觉得，如果那个时候没有要求她那么多，让他感受到自己的情义，是不是她就不会为了晋国公而嫁给沈彦钦了。他应该对她再好一些的……

    自己是为了她好，都是为了她。陆勉暗暗道。可余竞瑶的那句话他甩不掉，“你想过我要的是什么吗？”

    ……

    陆勉果然把沛瑶和小侄儿接来了，和余竞瑶一并安置在了后院邻近园林的清馨堂。

    见了沛瑶和侄儿，余竞瑶的一颗心放了下来。陆勉还算心细，给侄儿寻了两个乳母日夜照顾着，暂且平稳，可还是让人怜惜到心疼。

    待陆勉走了，她拉着妹妹问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余沛瑶冷漠极了，每一句都应得极其不情愿。

    “我去接孩子，在将军府遇到他，他说替我和母亲安排了住处，我便和他去了。”

    余竞瑶恨其不争道，“他说你就信！”

    “不信他信谁？跟你一起信宁王？若不是宁王，我们一家会沦落至此。陆勉还劝我不要恨你，若不是你，岂会惹得这么大的祸事。”

    “要害我余氏的不是宁王，是皇帝。即便没有宁王，我们一家也免不了这一劫。”

    余沛瑶冷哼一声，不屑地瞥了姐姐一眼，“陆勉果然说的没错，你的确被宁王蒙了心智了。”

    “到底是我蒙了心智，还是你。陆勉说什么你信什么吗？他若是光明磊落，会用这种手段囚禁你我？一直没有人到这来寻我们，公主和母亲那边一定不知道我们在哪，指不定多着急。你我多留一天，对母亲就多一份惊忧，即便公主瞒着，她早晚也会知晓的。这些你都想过吗？”

    “小侄儿这么弱，需要个安稳的环境，如今这情形若是出个三长两短，你我对得起哥哥吗？对得起舍命保下他的嫂嫂吗？”

    姐姐的话一句句地敲着余沛瑶的心，这些她不是不懂，只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一面忧心母亲侄儿，一面又不愿相信陆勉欺骗她。

    瞧着妹妹轻咬着唇，怔忡不宁的模样，知道她是没了主意。余竞瑶拉着她的手道，“别慌，你听姐姐的，我们找机会一定可以离开。”

    余沛瑶神情复杂地看了看姐姐，颦眉凝神，没有表态。

    二人不受限制，但也仅限于在后院行动，且一直有人寸步不离地跟着。小侄儿养在乳母那，余竞瑶只能去看，接不走他。

    不过她看得出来，陆勉的目标还是自己，对沛瑶，他宽松多了。或许这是件好事。

    陆勉每日都会来看余竞瑶，陪她一起用晚膳，他把记忆中所有她爱吃的菜都吩咐食膳房端上来，可她只吃那么两道，好像跟着沈彦钦，她胃口都变了。

    用了晚膳，他会带她去散步，聊他们小时候经历的事，每每聊到动情，陆勉都会感喟地看着她，然却迎不来一丝动容，她就这么冷漠。

    他还会带她去书房，书房里竟还存留着她儿时写的字。余竞瑶心里一酸，眼睛红了，她掩饰，但陆勉还是瞧出来了，兴奋地拉着她做在高几前，站在她身后把她拢在怀里给她指每一个字都是如何写出来的，他是如何教她的。

    余竞瑶眼泪还是留下来了，默默滴在纸上，洇了字。陆勉心一紧，收紧了胳膊把她抱了住，余竞瑶赶忙推开他，迅速起身，大步出了书房。她捂着自己的胸口，心都快疼死了。

    从踏进去的那一刻，脑子里全都是她和沈彦钦的点点滴滴，他就是那样拉她做在高几前，让她临摹书法；也是站在她身后笼着她教她写字。他不叫她看佛道的书，紧紧地抱着她生怕她飞走了；她看着俊秀的他出神，亲了他，最后还是落到他的缱绻意浓中，沦陷了。书房中满满的，都是他们温情的记忆。

    脑袋里那个挺拔却苍凉孤寂的背影突然浮现，一步一步地淹没在黑暗里。时间若是能在那一刻静止该多好……

    宁王府，书房里烛火跳动，在沈彦钦脸上投下晦暗不定的阴影，像天际翻滚的黑云，许下一刻便会电闪雷鸣。

    他手里还在摸索着耳坠上的珍珠，心和珍珠一般，都没了温度，没了魂。

    程兖看着失神的沈彦钦，叹息，低声道，“宁王，我不该把信藏起来……”

    沈彦钦没看他，只是轻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说了。

    程兖见他此般，心中又悔又怒。听闻晋国公府搜出了一封一模一样的信，程兖便把宁王的那封藏了起来，让王妃以为是宁王送去的。他的意图很简单，既然王妃和宁王已经有了隔阂了，不若顺水推舟，让她误会到底，从而彻底断了两人的关系。有她在，早晚是个牵绊，眼下便是。

    这晋国公的案子，明眼人谁都看得出皇帝是欲加之罪，恨不能晋国公一家灰飞烟灭了才好。宁王大可不必参与，冷眼旁观，如此王妃即便恨也怨不得他。可怎奈陆勉偏偏要推荐他接手，他还偏偏就接了。

    接了倒也罢，顺了皇帝的心，了了晋国公一族，不但为越国报了杀戮之仇，还能卸下皇帝的戒备，为日后夺位铺路。不管哪条路，对宁王而言都是有利无害的，但他就是选了最不该走的一条。

    他接下这个案子的条件是，免晋国公灭族。这不是朝皇帝心里添堵吗？尤其是为了余靖添，听闻那日，他为余靖添讲情，气得皇帝将茶盏扔出，直砸在了宁王的左肩上，至今淤青仍在。

    宁王未语，强忍了下，最后才换得余靖添免死流放。这一切为的都是谁，还不是那个碍了他路的王妃。若非没人敢接这案子，怕平不住舆情言论，皇帝也不会咽下这口气。

    宁王是真真把皇帝得罪了。

    可皇帝何曾不是把宁王的心也寒透了。

    沈彦钦望着烛火，心中阴霾暗涌，他已经被逼上这条路了，心里恨得紧，不得不加快进程了。皇帝，睿王，陆勉，衡南王，他哪一个也不会放过。他以为自己步步为营，定不会输，然此刻他才深切体会了，不登上权利顶峰，他永远保护不了自己想保护的人。

    程兖以为他为了王妃**落寞，担心他陷得太深，一蹶不振，还想继续劝他。但沈彦钦没给他机会。

    他抬着下颌盯着程兖，脸色阴沉，漆眸深邃，平静得骇人。程兖跟了他这么多年，看着他长大，第一次有了种陌生感。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局势乱，你去替我照顾承越吧。这里你暂且不用管了，有事我会遣人通知你。”

    程兖闻言，心一震，压低着嗓音问道，“宁王这是要支开我吗？是因为王妃而怨我？”

    “和王妃无关。”沈彦钦平静道。

    程兖心中不甘，冷言道，“哪件事和王妃没关，宁王别忘了你的责任。”

    沈彦钦没应，挥了挥手让他去了。程兖跟了他这么久，没人比他更应手，但此刻不支开他不行了。他太偏激，把一切归罪在余竞瑶的身上。沈彦钦明白自己的责任，从没松懈过，只因为妻子，程兖甚至连他也开始怀疑了。再留他，只怕会坏了自己的计划。更怕他会伤害到妻子。

    他看着手里的耳坠，捏起珍珠贴在唇边，可还是没有妻子的温度。她平时总是带着这对耳坠入睡，他搂着她的时候会偷偷亲一亲她的耳垂，每每碰到珍珠，都带着她的温热。

    她现在到底在哪。已经寻了三天，把京城都踏便了，连个踪迹都没有。

    胸口莫名地疼了起来，疼得发紧，沈彦钦不禁皱起了眉。他眼睛发涩，又酸又热，阖目仰在了椅背上，想让这落寞逆流回去，然此刻，金童来了。

    “殿下！”金童踟蹰唤了一声。

    沈彦钦略显疲惫地看了他一眼，“何事？”

    金童皱着眉，吞吐道，“小世子闹了一个晚上，乳母哄不住，请殿下去看看。”

    沈彦钦叹了一声，起身走到金童身边，金童这才瞧清，沈彦钦脸色憔悴得让人心惊。他踏着大步迈出了书房，可才走到通往后院的门廊里，听到儿子大哭的声音，他突然止了步，冷眉紧拧，沉默了片刻，转头对金童道，“唤霁颜带着嬷嬷去哄吧。”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一直出了宁王府的大门。

    余竞瑶失踪三天，他三天未见儿子。不是不想见，是不敢。他怕见到他就想起妻子，坚持了这么久会崩不住。余竞瑶不再，宁王府都压抑得让他透不过气。

    余竞瑶说，哪是她的家。沈彦钦也想问，哪是自己的家。没她在，哪都不是家。

    作者有话要说：我继续，晚上再一更，争取让她今晚上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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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 逃离侯府

﻿    陆勉每日散班后不急着回府，宁王的人始终没放过他, 于是他照常和各同僚相聚, 并无异常。然回了侯府，迫不及待地去看余竞瑶, 陪她吃饭, 散步。说是陪她, 对余竞瑶而言，是在应付他。

    她整日脑袋里想的都是如何逃离, 这样长久下去不行，陆勉把她留在这绝不只是为了吃饭聊天，多留一日就多一日的危险。

    然这侯府被兵守得外人进不来，她也连个消息也传不出去。

    她前天请他去公主府见见母亲，她惦记得紧。陆勉同意了，她希望他这一去，公主和母亲能看出点蹊跷来，然得知母亲身体逐渐恢复的消息外, 其他什么动静都没有。

    昨晚上散步回来，他在房间坐了很久，直到沛瑶从乳母那回来, 他才离开, 她甚至看到他在窗外徘徊的影子。余竞瑶心悚, 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了。

    今儿陆勉照常傍晚而归，他换了官服直接去了清馨堂, 刚穿过游廊便听闻争吵的声音。这几日余竞瑶和妹妹一直争论着什么，可他一靠近，二人都静默无声，余沛瑶干脆离开。

    陆勉询问，余竞瑶未语，只是问道，“你究竟什么时候放我回去。”

    “我几时说过让你回去，回哪？宁王府？亏你还惦记他，人家可未必想着你。”陆勉从小婢手里接过一件披风递给她，“你不想知道为何这么久，宁王对你都不闻不问么”

    余竞瑶没接，陆勉直接把衣服披在了她身上，系上了飘带。“走，我带你去听戏。”

    “听戏？去哪？”她惊讶问道。

    陆勉笑了笑，“鸾音阁。”

    余竞瑶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他肯带她出去了。鸾音阁在宫城边上，那里鱼龙混杂，也是京城最热闹的地方。她突然觉得机会来了，只要能出去就好，一定可以留下线索，让人发现自己的。

    宣平侯府的下人把马车从后门牵进了府，余竞瑶连侯府的大门都没迈出便上了车。一路上，两个装束一般的小婢左右贴着她，她动都动不得。到了鸾音阁，二人挟着她下车入了二楼封闭的阁间，不多时，陆勉随后到了。

    陆勉太谨慎了，这一路，她一个生人都没见到，被看得紧紧的，始终没有下手的机会。

    “看戏不去戏台，守在这算怎么回事。”余竞瑶打量着房间，问道。

    陆勉推了推窗扇，只留巴掌宽的一条缝隙，朝鸾音阁的天井望去。“戏还没开始呢，莫急。”

    他朝着余竞瑶莫测一笑，余竞瑶心登时提了起来，只怕今儿此“戏”非彼戏啊。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任他故弄玄虚，她紧要的还是找机会逃脱。

    门口有侍卫守着，她闯不出去；窗口陆勉一直占着，她也靠近不得；鸾音阁声音嘈杂，只怕她在房中做出任何动静也不会有人注意。而且路上他专挑偏僻的地方走，还有人挟着她。所以分析来，还是上车的时候最合适，在鸾音阁的门外，人来人往……

    正筹划着，陆勉突然唤了她一声，让她过来。她向窗口靠近，心中紧张，这也许是个机会。她挨着陆勉，朝窗外望去。此刻，只要她伸开双手，就能把窗子全部推开，她再大声呼唤，总会有人听到的。

    她的手悄悄抬起，就在要碰到窗扇的那一刻，那是熟悉的背影出现在天井的楼梯上。她怔了住，心跳骤停，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沈彦钦穿的还是她给他做的那件青衫，外面月白薄纱拢着，挺拔若云雾缭绕的远山，明明伸手可触，却又远得靠近不得。她以为自己再不想见他了，再见才知道自己对他的思念有多深。

    一股热流涌上心头，心跳恢复，她控制不住了，推开窗大声喊道，“沈——”

    这一个音还没传出去，后面一双手捂着她的嘴把她拉了回来按在墙上，陆勉眼神锐利地盯着她，冰冷道，“你今儿要是喊出来，就别想再见你侄儿了！”

    余竞瑶眼泪抑不住地流了出来，湿了他的手，他渐渐松开，她没喊，只是憎恨地看着他，陆勉略显惊慌，带着她侧身继续朝天井望去。

    沈彦钦恍惚间好似听到了妻子的声音，他朝着楼上四顾环视一圈，什么都没看到。是自己念得太久，幻听了？他目光茫然地寻着，有那么一瞬间，余竞瑶觉得他二人在对视，可随即他目光又飘走了。

    沈彦钦立在原地不动，身边同行的人不解，侧首看了他一眼，柔声问道，“宁王，怎么了？”

    “没事。”他不可思议地收回目光。同行人笑了笑，低头跟在他的身后，二人继续朝楼上走。

    这一刻，余竞瑶才看清他身边的人是谁。虽帽兜低垂，但那弯唇笑靥，颦笑间的绰约她绝对不会认错，竟然是睿王的未婚妻楚幼筠。

    “那姑娘你熟悉吧，宁王可是不止一次带着她到这来了。如今你知道他为何对你不闻不问了？连寻都懒得寻你。宁王就一个，宁王妃可不一定了。”陆勉讽言道。

    余竞瑶眼看着二人在侍卫的护送下入了房间，她收回目光，看着陆勉，漠然道。“这就是今儿的戏？好看，可以回了？”

    陆勉有点愣，她会这般镇定，是装出来的吧。都到了这个份上，若她还是对沈彦钦坚信不疑，可真就奇了怪了。他笑着点了点头，“回。”

    刚刚她差点喊出声来，陆勉留个心思，跟着她一起上了车，片刻都没停顿，一点机会都没给她留。即便留，余竞瑶也不敢轻举妄动了，他还会拿侄儿威胁她。

    车上，她努力贴紧厢壁，和陆勉保持距离。陆勉侧目看着失神的她，唇角噙笑。

    “宁王清秀俊逸，气宇不凡，哪个姑娘不喜欢。楚家姑娘也是好眼光。”见余竞瑶恍若未闻，他继续言道，“听闻睿王和楚家姑娘解除婚约了，睿王怒不可遏，直直追到宁王府。看来宁王为了报复，还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谁都能为他所用，你怎知他当初不是利用你。”

    余竞瑶还是沉默不语，淡漠地望着荡漾的车帘，她身子随着马车的颠簸而摇摆，像颤栗的落叶。陆勉有些心疼了，突然有想要把她揽在怀里的冲动，他朝她靠近，伸出了手臂，余竞瑶躲开了。

    陆勉太低估她和沈彦钦之间的默契了。沈彦钦可以利用任何人任何事，但是绝不会出卖他们的夫妻之情。妻子失踪不见，他会转头去找另一个女人？余竞瑶可不信。更何况那姑娘不是别人，是楚幼筠，她更不信楚幼筠会在局势未定的情况下抛下睿王跟同样前途不明的宁王。他们之间，没那么简单。

    余竞瑶想得清楚，不过眼见近在咫尺的丈夫，就这么错过，她心里难受。她以为他定是寻自己寻得焦头烂额，可这阵他还能带着姑娘来乐坊，隐隐地有点失落。

    陆勉以为余竞瑶是在压抑自己，迟早会绷不住。可到了宣平侯府，她依旧波澜不惊，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到头来困惑的是他了。

    把她送回了清馨堂，余竞瑶神思还在沈彦钦身上，全然没在意身后陆勉掩了门，跟了上来。她感觉不对，一回身，便撞进了陆勉的怀里。陆勉抱紧了她，不肯撒手。

    “陆勉，你做什么！”余竞瑶挣扎，去推他。无奈他箍得太紧，她争不开。“陆勉，你放开我！”她大喝一声。陆勉低头看着她，眼底的**似波澜一层层地翻上来，渐渐成了汹涌波涛，他控制不住地气息加重，盯着她的唇，喉结滚动，蓦地俯冲下来。

    余竞瑶见势，偏头一躲，手掌顺势顶在了他的下颌。“陆勉，你疯了！”

    他就是疯了，不管自己做什么她都无动于衷。他觉得只要她对沈彦钦绝望，他一定能等到她回心转意。不过如今他等不了了，也没必要等了，她就是顽石，捂不热。

    陆勉逼得她步步后退，抵在了墙上，无路可退。眼瞧着他继续欺下来，余竞瑶手下意识地一划，扣在了他的颈喉间，嵌了住。

    二人都愣了，陆勉没想到她会这么狠，喉结一动，余竞瑶只觉得掌心有东西滑过，异样的感觉，她不由得用了力。陆勉被她这一招攻得猝不及防，松开了箍着她的手，揉了揉自己的颈脖。

    “你就这么恨我？”他咳着清了清嗓子，问道。

    余竞瑶也是下意识的动作，她没想真掐他，也没想到他会不躲，不过都是他自找的。“我说过，你纠缠我多久，我就恨多久。”

    “好。”陆勉冷笑，“宁要你恨。”说罢，他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把她的双手擒住扣在她身后，俯身吻了下来。余竞瑶一躲，他吻在了她的脸颊上，沿着脸颊到耳垂，到颈脖，陆勉彻底疯了。

    余竞瑶大声喊叫，外面听得一清二楚，可谁会管她。她嘴上骂着陆勉，心里却在怨沈彦钦，怨他为何不来救自己。

    门突然被推开，余沛瑶冲了进来。这一幕让她呆了住。陆勉理智回归，他松开了余竞瑶。见姐姐衣衫不整，衣领被扯开，锁骨外露，余沛瑶冲了过来，隔在了二人之间。她颦眉，咬着唇，神情复杂地望着陆勉，说不出是怒是怨，还是失望。陆勉尴尬，没有和她对视，看了一眼她身后的余竞瑶叹息，淡淡地留了句，“休息吧。”便转身离开了。

    沛瑶一直看着陆勉的背影出了视线，她才转过头忧心地看着姐姐，“你没事吧。”

    余竞瑶镇定拉上了衣领，盯着妹妹，“你都看见了。”余沛瑶垂目，没应声，默然点了点头。余竞瑶拉起她的手，肃然问道，“那你到底帮不帮姐姐。”

    余沛瑶看着她，久久未应。

    次日陆勉一睁开眼就后悔了。自己太冲动，余竞瑶本就对自己抵触，如此只会让她更排斥自己，太心急了。他去给她道歉，但小婢说她还未起，他不便扰她，离开了。

    惦记了一整日，晚上早早就回来了。陆勉官服未换就去了清馨堂，刚一靠近，又听到争吵的声音，而且一声比一声高，是余沛瑶，她好似在争辩什么。还没听清，一阵哭泣声传来，他也分不清是谁的，赶忙推门进去。

    房内，余竞瑶冷颜看着妹妹，余沛瑶掩面而泣。

    “这是怎么了？”陆勉愕然问。余竞瑶漠然瞥了他一眼，想了想，道，“我去看看侄儿。”

    经过陆勉身边，他捉住了她的胳膊。余竞瑶冷眼看着他的手，想到昨晚的事，陆勉略窘，松了开，问道，“因为什么吵？”余竞瑶睨了妹妹一眼道，“你问她吧。”说罢，走了。

    余沛瑶泣不成声，陆勉哄了又哄，总算稍稍平静下来。然她一开口，便让陆勉尴尬不已，“陆勉，你到底喜欢的是谁！”

    一定是昨晚的事让她受了刺激，陆勉轻声道，“沛瑶，这不用再问了。”

    “我知道，你喜欢姐姐，那你拿我当什么？她和你有过婚约，我没有过吗？她已经是人妇了，你还要惦记她。好，你惦记着，可你把我留在这算怎么回事？你到底是要娶她，还是娶我。”沛瑶激动，这话字字发自肺腑，有时候她也恨自己，为何就是对他欲罢不能。

    “我待你和待瑾儿是一般的。”

    “可我不是陆瑾，我不是你妹妹。”余沛瑶哭着吼了一声，陆勉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若说有愧，他最对不起的便是沛瑶。她的情义他心知肚明，却一直有意无视。如今也是，明明是为了留住余竞瑶，却把她也连带了上，这事没办法叫她不怄气。

    “等事情过了，我便送你回去。”陆勉安慰她。

    “回去，回哪啊？我没有父亲了，母亲也见不到，我还能回哪。我想家，想父亲，想母亲，还有哥哥……”余沛瑶越说越伤心，泪止不住地流，看得人心疼不已。

    陆勉心乱，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也不想扣着她不放，但她出去了，这个秘密必然会暴露，他当初真不该把她也劫了回来。

    “陆勉，你娶了我吧，我姐姐心里只有宁王，她不会嫁你的。你能给她一个家，为何不能给我吗？你不是也喜欢我吗？不然为何要去提亲？既然提亲为何要退婚？难道就是为了报复姐姐？”

    “不是。”陆勉无奈解释，他总不能告诉她，他当初提亲是觉得她能取代余竞瑶。“沛瑶你安心，我一定会帮你寻个好人家嫁了的。”

    “说得轻巧，我被你退过婚，如今连家都没了，谁还会娶我。姐姐有宁王还有你，我谁都没有了。”余沛瑶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才是最可怜的那个，心里酸楚抑不住的涌出，化作泪默然流出。看着和余竞瑶极其像似的这张脸，梨花带雨，陆勉心里又愧又疼，这事归根结底还是怨自己。

    往日的一幕幕在眼前浮云似的掠过，他屏着一口气，叹了一声。“都是我的错。”

    如果当初他没有替衡南王送那封信，晋国公也不会这么快被弹劾，晋国公府也不会一瞬间落魄。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压倒沈彦钦，得到余竞瑶，到头来却害了那么多人。

    “我想回晋国公府……”沛瑶啜泣道。

    “不行！”陆勉厉声拒绝，随即又缓和下来，柔声劝道，“晋国公府已经没人了，你还回去做什么？”

    又是两股清泪滑落，沛瑶抬头望着陆勉，双眼纯澈清透，一望见底，她颤抖着声音幽幽道，“今日是父亲的头七……”

    陆勉顿时反应过来，怔忡地看着她。

    皇帝不许人收尸，不知谁冒着胆子把晋国公的尸身偷走葬了，如今葬在哪都不知道，不怪她想回晋国公府，只怕他的魂还荡在那。

    陆勉终了点了点头，放她去了，并遣了几个身手利落的跟着，让她回去祭拜过便赶快回来。

    沛瑶回了晋国公府，公府大门已封，他们从侧门而入。公府里一片狼藉，沛瑶不忍睹视，直接去了祠堂，祠堂里牌位已乱，但未被损坏，她一一扶立，摆放整齐。又从父亲的书房寻了笔墨，让随行的人给她寻了块合适的木板给父亲做牌位，她一面流泪一面写着，最后忍不住抱着牌位嚎啕起来。

    毕竟是偷偷进来的，随行的侍卫担心她把人招来，惹出是非，只得好言哄劝，才让这位小姐安静下来。沛瑶把牌位摆好，拜了又拜，不忍离去。眼看着时间耽误不起了，随行人又哄又劝，她才算跟着他们走了。

    余沛瑶前脚刚入侯府，沈彦钦带着兵马后脚就跟了上来。这回不见人，他绝对不会走了。

    听闻宁王来了，陆勉震惊，随即心里霎时间明了了。自己一时仁慈，走错了一步棋。什么头七，什么祭拜，都是姐妹两个联手演的一出好戏罢了。这全京城都是沈彦钦的眼线，余沛瑶就是出去送信儿的，亏他还可怜她。

    沈彦钦连个理由都没给，侯府大门一开，他直接下令闯了进去。管他是宣平侯还是二品尚书令，今儿就是皇帝在这，也拦不住他了。

    陆勉来不及藏人，余竞瑶被人从园林里找到了，带到了正堂。

    夫妻相见，彼此都僵了住，余竞瑶站在门口迈不出步子。眼看着那抹云雾淡去，远山变得越来越近，终了沈彦钦站在她面前。

    二人平静得让人觉得不像久分的夫妻。侍卫不解，宁王这几日着魔地寻妻子，然此刻见了，怎像寻错了人，这般淡定。

    对视许久，谁的目光也不错分厘，恨不能把对方印在眼底刻在心里。

    七天，沈彦钦感觉过了七世。他剑眉微蹙，握着她的手，柔声问，“可还好，没事吧。”目光在她身上打量。

    余竞瑶轻声回应，“我没事。”突然想起了什么，松开了他的手走到陆勉面前，厉声问道，“你把孩子藏哪了？”

    陆勉瞧着他夫妻二人，从容自若地舒了口气，含笑道，“宁王就这么来要人，我总得留一手不是。”余沛瑶回来，他就隐感不安，担心事情有变，把孩子带出了府以防万一，谁知真就如他所料。“你若想见孩子，可以，你留下我就让你见……”

    “你妄想！”沈彦钦寒声道了句。他把妻子拉了过来，神情清冷，俊目逼人地盯着陆勉。“把孩子交出来，这几日的事，我可以不追求。”

    “宁王这是威胁我吗？我还偏不怕你追究。”王妃失踪，在尚书令府上找到，为了她的名声，陆勉不信他敢把这几日的事说出去。

    “陆勉，你拿孩子威胁我，是让我留下。如今宁王已经找到这来了，你还留他有何用。”余竞瑶问道。

    陆勉看着她，眼神柔了下来，“你确定要跟他回去？”

    这话简直不该问。看着面无表情的余竞瑶，他挑唇而笑，“谁说这孩子对我没用。孩子我可以给你，但条件有一个。”陆勉直视宁王，一个阴测狠绝，一个凛然无畏。

    “只要你对皇帝说出你的秘密，我就把孩子还给你。”

    “陆勉！”余竞瑶气愤得唤了一声，她想要呵斥她欺人太甚，一只手按在她的肩头拦住了她。

    “好。”沈彦钦淡然沉静道，“一言为定。”

    余竞瑶不可思议地看了看他，沈彦钦淡淡一笑，甫定人心。她不作声了，眼神一撇看见了门后的沛瑶，唤了她一声，要带她离开。沛瑶沉思片刻，看着陆勉摇了摇头。

    “我不走。”

    “沛瑶，别任性。”余竞瑶劝道。

    沛瑶还是摇头，目光不离陆勉，眼神写满了愧疚。陆勉懂她，板着脸，冷言道，“你回去吧，我留你没用。”

    “我不回去，我不会跟你回宁王府，母亲那有公主照顾着，小侄儿这不能离了亲人，我留下来照顾他。”妹妹意决，语气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余竞瑶明白她不仅仅是为了侄子，二人僵持，沈彦钦拉着她道，“沛瑶要留，你就让她留下吧。放心，用不了几日我就带你来接孩子和妹妹。”

    余竞瑶犹豫，点了点头，嘱咐了妹妹几句，便跟着宁王走了。

    看着沈彦钦牵着她走出了侯府的大门，陆勉脸上的笑渐渐消失了，他颓然黯淡。终了还是赢不过他，无论他做了什么，她最终还是会选择他。陆勉叹息，回身看到了同样在望着自己的余沛瑶，想了想，兀自笑了，凉苦至极，人生就是这么阴差阳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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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夫妻再聚

﻿    回去的路上，沈彦钦没骑马, 陪妻子坐在马车上。

    悬了几日的心终于放下了, 三魂七魄归位，心又热了, 突突地跳着, 把一股股的炙热传遍全身, 他强耐着想把妻子搂在怀里的冲动，端详着她。

    余竞瑶面沉似水, 神色淡淡，一点都瞧不出有重聚后的兴奋。沈彦钦心慌意乱，面上依旧冷静，低声问道，“可还在为侄子忧心？”

    余竞瑶没看她，目视前方，轻轻“嗯”了一声。

    “不必担心，我会把他接出来的。”沈彦钦安慰道。

    怎么接, 让他把自己的秘密告诉给皇帝无疑是自寻死路，告诉皇帝其实他一直都知道母亲的真实身份，告诉他其实自己一直都在筹划如何取代他？

    “或许我不该回来。”余竞瑶无奈, 喃喃道。

    沈彦钦方才还活跃的心突然一沉, 他扳过她的身子, 迫使她直视自己。“你还在怨我是不是。”

    余竞瑶没回答，目光相接，他只觉得像扑入了虚空, 心底不由得一片寒凉。他深吸了口气，躲开了她的目光，把她揽在怀里。她漠然地靠着他。

    “都是我的错，我没替你保护好家人。”沈彦钦叹息道，“其实早就应该和你说，起先是不忍，而后便没有机会了。”

    “从衡南王开始联系晋国公，晋国公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对衡南王来说，晋国公为己所用是无敌利刃，站在对立这把利刃就指向自己。你父亲不帮他，他绝不会让你父亲成为他的威胁。我想和你父亲联手对抗衡南王，可他不肯。我找过他，他始终不同意，后来干脆不肯见我。”

    “他说过，皇帝对他心存忌惮，他帮谁，就是害谁。”余竞瑶接了话，漠然道。

    见妻子在听，沈彦钦欣慰，继续讲来。“衡南王诬陷你父亲，也不过是空穴来风，皇帝即便想治罪，也要有个名目。他被御史台收押前几日突然来见我，告诉我若是他获罪请我看在你的份上，一定要保住余氏一族。他还和我聊了曾经越国的劫难，他说对我萧氏有愧，但希望用自己一命换得余氏一族。他莫名说到这些很让人费解，但我清楚他一定是知道了什么，所以才不过几日，他就被御史台收押了。”

    “你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余竞瑶想到，母亲的确说过他们有见面，他还是瞒了自己。

    “晋国公不让我告诉你，况且当初我和御史台一起接受这个案子，我就没想过让他罪名落实，当初可以让你兄长全身而退，我觉得晋国公我也可以。可怎都没想到会搜出那封信来。”

    “那信不是你送的。”余竞瑶问道。

    沈彦钦叹息，“当然不是我送的，那就不是一封信。我看到黄召搜到的那封信，就全都明白了。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皇帝想要借口，衡南王给他制造借口，皇帝需要证据，衡南王制造证据，而且将证据送到晋国公手里的人选，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是陆勉。”

    陆勉？余竞瑶猛地从沈彦钦怀里坐起，直愣愣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那封诬陷我父亲的信，是陆勉送的？”沈彦钦沉静点头，余竞瑶惶然大悟。当初父亲为躲衡南王，闭门谢客，除了来见沈彦钦，唯一接待过的，就是陆勉。

    余竞瑶突然想笑，心里凉苦至极。竟然是他，她真后悔，后悔那天晚上没有用力掐断他的脖子。

    见妻子流泪苦笑，他心疼的紧，又把她抱了回来，拍着她的肩安慰她，继续解释道：“你看到给我送的那封信，不过是赵珏的把戏，她是做给你看的，想让你误以为是我陷害了晋国公。后来你寻不到那封信，是被程兖拿走了。”

    妻子还在落泪，沈彦钦亲了亲她的额，言道，“后来我才明白晋国公之前为何会和我说那番话，他早就看出这个局了，但还是义无反顾的走进去，目的只有一个，想用他自己的死平息皇帝的怨，保下你余氏一族。他知道他不死，皇帝不会罢休。这也是为何我一定要接这个案子，兑现我对你和你父亲的承诺。”

    “所以，皇帝之所以没有灭我余氏，不是他开恩，是你求来的。”余竞瑶哽咽道。

    沈彦钦点头，余竞瑶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了他的胸口，放声哭了出来。“你为何不早告诉我，一直瞒我到父亲死。”

    “都是怕你忧心。你想见晋国公，不是我不让你见，是他不想见你。其实早晚都要面对，不若早些告诉你，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一直到最后都企图救下他。”

    沈彦钦抱紧了妻子，低哑着嗓音自责，“我还是没保护好你一家人。”

    余竞瑶躲在他怀里摇头，“我就该猜到，救下我一族人的是你，我不该怨你。”已经很为难他了，为了她的家人，他操心劳力，憔悴不堪，还惹怒了皇帝。她还能要求他什么呢？“皇帝那怎么办？还有你答应陆勉的事，你不会真的要去和皇帝坦白吧。”

    “放心，我有办法。我没能救下你嫂嫂，但是她的孩子，我一定要救。也为了你兄长。而且早晚有一日，你余家失去的，会一并讨回来。晋国公这个位置，永远都是你余家的。”

    余竞瑶明白他的意思，望着他淡淡一笑，靠在了他的肩头。总算回家了。

    这几日除了丈夫，她最思念的就是儿子了，马车上她问沈彦钦宝儿最近如何，沈彦钦敷衍应了句“很好”，便不再提及儿子了。直到回了王府，见了乳母才知道，沈彦钦竟一连七日，见都未见儿子一眼。

    余竞瑶觉得不可思议，沈彦钦却觉得很好理解。他一见到儿子就想到妻子，连思念都成了双份的。余竞瑶拿他没办法，对孩子，他更没办法要求更多。

    宝儿见了娘亲，像个小藕人似的，支着两只小胳膊跑了过来，嘴里不停地喊着“娘，娘”。叫的余竞瑶心都化了，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好听的声音，听他一声声唤着，像阳光洒进心里，暖融融的，听着都醉了。

    宝儿唤着，后面传来细小的声音也跟着学着，吐得不太清，但听得出是在唤娘亲，余竞瑶软绵绵的心登时被揉了一把，又酸又疼。是芊芊的声音，她在跟着表哥学唤“娘”。

    余竞瑶看着朝自己伸着小胳膊的芊芊，把她接到了怀里，疼惜道，“娘亲在，娘亲在。”从今儿开始，就让她唤自己娘亲吧，管哥哥愿不愿意，孩子最重要，不能没娘亲。

    她亲了亲芊芊，想到她的弟弟，黯然伤感。兄长走得匆忙，小儿子连名字都没给起。母亲倒是可以给取个名字，只是她此刻身体如何，是否知道自己小孙子已经降生了呢？

    余竞瑶觉得，她应该去公主府见见母亲了。

    沈彦钦答应，明天陪她一起去，余竞瑶想了想，同意了。她觉得有必要让母亲也知道真相，不管全天下的人怎么想，但她们一家不能再曲解误会宁王了。

    还是回家安心，饭吃得也比往日多，满桌的菜，都是她喜欢的。瞧着她好像饿了几天似的，见哪个都想尝尝，沈彦钦心疼，只道她是受了苦，一个劲地给她夹菜，也顾不得自己吃了。

    余竞瑶一面吃饭，一面和他商量如何安置母亲和沛瑶。沈彦钦不反对她们来宁王府，只是怕她们对自己心存芥蒂，一时接受不了。所以打算在附近寻个宅子安排她们，至于孩子，就都养在余竞瑶身边。还有原国公府和将军府，沈彦钦也派人一直守着，不叫人动。他答应了妻子，早晚有一天，她们还是要搬回去的。至于晋国公的丧礼，是没办法进行了，他依旧答应妻子，待给晋国公翻案的那天，一定重新操办，把晋国公移入祖坟墓地。

    能想到的都被他想到了，余竞瑶又找到了昔日的感觉。入夜，她躺在他怀里，无比安心。原来归属不是地方是人，有他在，心就有地方安置。

    沈彦钦搂着妻子，低头端详，轻摸摸发丝，抚抚她的背，又悄悄亲了亲额头，动作极小心，像对一件易碎品一般。余竞瑶被她弄得痒痒的，抬头看了他一眼，明目半张，抿唇微笑，随即又贴在他胸口蹭了蹭。

    “殿下。”

    “嗯？”

    怀里人一直没出声，他低头亲了亲，她幽幽道，“你这几日可去什么地方了？”

    “嗯。每日去府衙处理公务，除此之外便是满天下地寻你。”他回应道。怀里人不满意，抓着他的手用力捏了一把，“就没去其它什么地方，见什么人？”

    沈彦钦不解，低头瞧着她，突然笑了。他猜到她想问什么，看来那日还真不是幻听。

    “明日带你去见一个人。睡吧。”

    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道，透来的温热，平稳的呼吸，一切都那么熟悉，催眠着她。太累了，不想再动脑，就想窝在他怀里睡个好觉，把这些日子的乏累都卸下。沈彦钦拍着她，没多久她便睡着了。

    夜里，她浑然间觉得有人压在身上，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但味道和感觉都很熟悉。吻从额到脸颊细密落下，她樱唇微张，想唤一声，可也被丈夫封了住。太困了，她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觉。她推了推他，朝床里挪去，却被他拦腰捞了回来，抱在怀里轻咬她的耳垂，越来越轻，越来越慢，最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一睁眼就瞧见躺在身侧的沈彦钦正目光错也不错地盯着她看。二人离得很近，鼻尖都快碰上了。像梦还没醒，余竞瑶愣了一会又闭上了眼睛，随着一阵轻笑声，有气息扑在她脸上，梦醒了。

    “真好，一睁眼就能看见你。”余竞瑶微微笑道。

    沈彦钦捏了捏她的下巴，嗔道，“那你还把眼睛闭上。”

    她雍然地伸出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在他薄唇上啄了一下，“怕是梦，舍不得睁眼睛。”

    这沉稳的一觉，让妻子憔悴的脸恢复了些红润，他摸着她柔嫩的脸颊，捧着便深吻了一口，把她欺在身下。这一吻长得一直到二人气息都乱了，缠绵在一起。彼此都思念得太深。

    沈彦钦的手作乱，撩起了她的衣衫，被余竞瑶扣了住。

    “不行！”

    身上的人突然停了下来，隐隐意识到了什么，坐起身来。沈彦钦理了理妻子的衣衫，把她也拉了起来。方才的温情这一刻略显沉重。

    “皇帝不许为父亲行丧，但我不能不尽儿女孝道。总要把斋七做了。”

    沈彦钦微笑点头，“就在府里做吧，我把慧清师傅请来，不声张，在后院暂修个祠堂。”余竞瑶看着他心里虽酸缺也暖融融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手去抹，手一划碰到了耳垂上凉丝丝的东西，她再熟悉不过了，是那对珍珠，他什么时候给自己带上的。余竞瑶心一动，含笑倒在了他怀里，头枕郎膝，泪默流入鬓，洇了他的膝头。

    如往常伺候了他穿衣，二人带着孩子一起用早膳。宝儿会拿勺子了，对吃饭很感兴趣，只是盛不上来，也吃不到嘴，洒得到处都是。余竞瑶看着着急想去喂他，被沈彦钦拉了住。总要有个过程，孩子喜欢尝试是件好事，不应拦着。

    芊芊快周岁了，小姑娘稳稳的，一口一口地吃着乳母喂的饭，乖巧得招人疼。女孩和男孩的差距很大。

    今儿的天有点阴，黑压压的，果然用过早膳，天就飘起雪来。乳母嬷嬷们抱着孩子在回廊里看雪，宝儿兴奋地去捉，却什么都捉不到，急得直哼哼。

    余竞瑶正和沈彦钦逗着孩子，突然听到一声清脆的“兄长，嫂嫂”，二人望去，是承越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背景音乐：five hundred miles 《醉乡民谣》插曲 justin timberlake版的，一定是justin timberlake版的。

    略伤感，但很舒服。都是分离，不过歌词是越来越远，但文是越来越近。很辛酸又很温柔的调调，真想把这电影找出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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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 再遇故人

﻿    大半年不见，承越又高挑了些。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他圆圆的眼睛, 如今开始变得狭长，清秀面孔更像沈彦钦了。余竞瑶笑着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抱孩子的沈彦钦, 加上宝儿, 只觉得他们三个好像一个模子刻出的。

    承越还是和往日一般守礼，余竞瑶唤他过来, 他期待地看着小侄子，直到兄长点了头，他才高兴得伸手去抱宝儿。宝儿在父亲怀里小小的一只，到了承越怀里压得他一个踉跄，好在沈彦钦手快，托住了他的背。毕竟他过了年才十岁。

    宝儿喜欢小孩子，对着小叔叔一点都不认生，支起几颗小牙眯眼笑嘻嘻地。

    “嫂嫂, 宝儿牙真小。”承越好奇道，像白灿灿的米粒，还沾着口水。承越给他摸了一把唇边的口水, 一点都不嫌弃。宝儿见小叔叔笑, 也跟着笑得更欢。承越忍不住道, “宝儿真好看。”

    余竞瑶微笑，道，“你第一次见宝儿的时候, 还嫌他丑呢。”

    “有吗？”承越不好意思了，看了看嫂嫂。“长得像嫂嫂，好看。”

    承越见了嫂嫂就不愿理兄长了，这孩子明显长得像自己，他却说像嫂嫂，真偏心。余竞瑶瞧了一眼不服气的沈彦钦，眼神很得意。谁叫他平时对承越那么严厉了。

    三人聊了一会，乳母把孩子们带走了，余竞瑶忧心问道，“今儿为何把承越接来了，不是说要小心，尽量不让他入城的。”

    承越也不解，瞧向兄长。沈彦钦脸色深沉，压低了声音平静道，“一会随我入宫。”

    二人怔愣，没容他们再问，沈彦钦已经吩咐下去，侍卫车夫小婢都准备起来。

    这一路上，余竞瑶心中忐忑，她摸不清丈夫的心思，带承越入宫，他是何打算。莫不是因为陆勉的话？他是想要以这个秘密交换出小侄子？

    “殿下三思啊，侄儿总有办法救出来的，况且陆勉也不敢对他怎样。可带承越入宫，你我都知道皇帝的为人。”

    “不用担心，即便没有陆勉，我也不想让承越再藏下去了。”沈彦钦安慰妻子。

    余竞瑶还是不放心，看了一眼茫然无措的承越，他心里也一定很紧张，于是笑着握住了他的手，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我还是觉得太冒险了。”

    “试一试吧。我不会让他伤害承越的。”

    沈彦钦意决，余竞瑶不语了。方才出门前她看见宁王交给林川调兵的令牌，还遣人去了镇远将军府。虽给自己铺了后路，这一步棋走得还是太险。

    “兄长。”承越声音低微，唤道。“我们是要去见他吗？”

    沈彦钦看着弟弟点头，沉默片刻，认真嘱咐道，“见了他，你可知道该如何做？”

    承越想了想，点头，“按你曾经告诉我的，要行礼，不多言。”

    弟弟眼神茫然，却不失镇静，此刻沉稳得不似一个十岁的孩子。沈彦钦欣慰。其实他承受的不少于自己，因此也更懂得隐忍的重要。他们从来都是生活在夹缝中，只有不断地隐忍默默地挣扎才能生存下去。

    看着兄弟二人，余竞瑶莫名地心疼起来，握着承越的手更紧了。她经历过了失去亲人的痛楚，不想这些再发生在所爱人的身上。

    “如果皇帝情绪不佳，便不要再说了，机会还会有的。”余竞瑶嘱咐着。

    沈彦钦含笑对妻子点头。

    马车颠簸，一路沉寂，每个人的心情都极其沉重。

    入了宫，还未入昭阳殿，便瞧着一位年岁不大的内臣匆匆小跑过来，满面积笑道，“奴才胡顺见过宁王，王妃。”余竞瑶颌首，内臣胡顺目光和宁王一对，立刻移到了王妃身上，弓腰垂首道，“贵妃知道宁王王妃今儿入宫，特遣奴才来请王妃一聚。”

    这话让余竞瑶愣了住，哪里来的贵妃？贵妃不是早就殁了吗。她困惑地瞧瞧沈彦钦，沈彦钦淡然点了点头，“去吧。我和承越过后去迎你。”

    余竞瑶犹豫，沈彦钦安慰她不必担心自己。

    她不舍地跟着胡顺走了，三步回首，沈彦钦还在看着她淡笑。直到出了昭阳门，再望去，兄弟二人已经登上了昭阳殿的台阶。

    这一路，她忐忑更疑惑，她询问贵妃为哪位？可是娴妃娘娘？胡顺笑着摇头，道，“王妃去了便知了。”

    这条路她再熟悉不过了，这正是去贵妃寝殿的路，只不过那个时候，殿堂里还是她的姑母。如今却不知是为何人。

    没入偏殿等候，直接入了正堂，贵妃正坐在堂上候着她。远远望去，堂上一切布置未改，连香薰的味道都依然如故。熏烟袅袅，缭绕着坐榻上那个雍然侧卧的人。她指甲拨着手炉，优雅弯唇而笑，这一切让余竞瑶恍惚，不是她又穿越到了过去，那便是曾经的贵妃复活了。

    “王妃来了。”贵妃缓缓直身，道了一句。

    这声音，把余竞瑶惊醒，她再定睛瞧了瞧。那杏眼细眉，白雪凝脂，点绛红唇，娇媚绝艳的脸庞她太熟悉了，只是这雍然华贵的妆容又让她觉得陌生，一时没敢认。

    “怎地，几日不见，王妃便不识得我了？”贵妃掩口一笑。

    婉转莺啼，这声音没错，是睿王的未婚妻，楚幼筠。或者应该说曾经的未婚妻。

    恍惚间没反应过来，不过她还是依礼屈身，楚幼筠赐座。瞧她的眼神，楚幼筠就知道她想问开不得口，便给了胡顺一个眼神，胡顺遣宫婢小宦官都退了下去，只留他一人。

    “你一定想问这是怎么回事吧。”楚幼筠示意胡顺斟茶，余竞瑶确实需要杯茶压压惊。她当然想知道，想知道皇帝的儿媳怎就成了妃子了。

    “谢……贵妃。”余竞瑶开口，却唤得别扭。楚幼筠笑了，媚态天成，语调娇软道，“陛下只是口头应了，还没册封，且不要唤贵妃了。”

    “这还不是早晚的事，皇帝都吩咐礼部去挑吉日了，下个月初二，半月而已。”胡顺逢迎着，给楚幼筠也恭敬地递上了茶盏。“奴才方才听说，工部正忙着制册宝呢，奴才可要先恭喜娘娘了。”

    “就你会说。”楚幼筠瞪了他一眼，嗔里含笑，全然不似个新晋的妃子，倒像在宫里摸爬滚打了多年，才占到了如今的位置。

    不过也是，在贵妃身边生活了那么多年，她什么没见过。只是她是如何走到今日的。

    “恭喜娘娘。”余竞瑶微笑贺了一声。楚幼筠垂目，唇角依旧挂笑。“转来转去，我到底还是回来了。”贵妃抿了口茶，遣胡顺吩咐午膳去。

    胡顺一走，她起身坐在了余竞瑶身边，神情稍稍放松。“瞧你吃惊的模样就知道宁王定是什么都没和你讲。”她笑了笑，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在睿王府里的楚家小姐。“我能入宫，还要感谢宁王。”

    “为何要感谢他？”

    “没他给我创造机会，我如何能得到皇帝的青睐，抓住陛下的心啊。”楚幼筠眼神明亮，很是骄傲的模样。余竞瑶更糊涂了。“可是睿王呢？你不是要嫁睿王的，他等了你那么久。”

    楚幼筠依旧含笑，不过面色冷了许多。她叹了一声，意味深长道，“等我？在睿王府发生了什么我不信你看不出，每日提心吊胆，他可曾真的把我放心上了。男人对我而言不过都是一样的，我为何不择优而栖。”

    “睿王让你伤心了？”余竞瑶追问。

    “我为何要伤心？”楚幼筠觉得这问题好笑，“我马上就要成为贵妃了，这偌大的后宫可还有人能和我相匹，连睿王见了我都不得不低头，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何要伤心。”

    余竞瑶没应，淡淡回笑，饮了口茶。让睿王低头，还说不是和睿王较劲。不过楚幼筠一早就言语过，女人喜欢有权势的男人，这天下还有比皇帝更符合她心意的了吗？无论她到底是不是因为对睿王的失望才选择这条路，余竞瑶知道，这条路她已经踏上来了，而且她也会走得很好。她适应这种生活。

    “不管怎样，宁王算我恩人，把我从睿王手里解脱出来。”想到睿王日日对自己的折磨，身体加精神，她像一个禁|脔，她觉得说“解救”更合适，不过贵为皇妃，她还是要在余竞瑶面前保留一丝尊严。

    说罢，她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霎时间那高贵雍容又再次附身，她媚然笑了笑，语气端雅，缓缓道，“我亲人不多，日后若是得闲，王妃便入宫来，陪我聊聊天。我本就觉得与你投缘，更何况还有宁王这关系在，你万不要和我见外。至于之前和睿王的事，便让他过去吧，只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可好？”

    如今再不可思议的事，余竞瑶都能坦然视之了，她含笑应了下。这是楚幼筠自己的选择，余竞瑶又何苦搅在其中，之前的事她自然不会再提了。

    余竞瑶候着宁王，二人聊起旁的，只是虽聊着，她的心依旧忐忑不安，还是挂念着昭阳殿里的情况。不知沈彦钦和承越如何了，但愿一切遂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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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 情深情浅

﻿    老内臣告诉宁王，今儿早皇帝精神极好, 还多喝了一碗红稻米粥。宁王会意点头。

    自从皇后和贵妃相继去了, 皇帝每每感喟，都觉得自己年暮老矣, 这个想法对一个帝王而言很可怕, 他需要新鲜事物的刺激。挑起他这根神经的便是新晋佳人, 楚幼筠。

    往昔贵妃将她养在身边，只当是睿王的妻子, 自己的儿媳，也未曾多看几眼。印象里不过是个容颜姣好，青涩豆蔻的小女孩。直到前几日他在贵妃的寝殿再次偶遇，一时间恍惚，以为是贵妃倩魂幽荡，一股思念冲涌而出，耐不住冲动上前抱住了她。就算是魂，他也不叫她走了, 更何况是人……

    皇帝抿了口参茶，回味昨夜，口齿留香, 非茶香, 是楚幼筠樱唇的香气。

    天下竟有此尤物, 不怪睿王对她爱之沁骨。且不说她面容神态颇有贵妃的影子，连她这温柔软襦的性子也像极了贵妃。若说不同，那便是她更年轻, 更懂得如何服侍。夜夜笙箫，温香软玉，触及让人心颤，婉转的莺莺之音，酥到骨子里，他心魂身哪哪都陷了进去，后宫佳丽无数，竟没一人如她，一沾成瘾。

    皇帝被那她那股子活力感染，只觉得自个儿都如获新生。他放下茶盏，不自觉地笑了，一抬头迎上了前来的宁王。

    皇帝收了笑容，看着他沉默未语。

    晋国公的事，皇帝有怨他，不过想到前晚上楚幼筠的话，对此倒也释然些。

    那夜谈及痴情，楚幼筠提到了宁王，说他对王妃的情义之深感人肺腑，平日里宠着便罢了，还不顾忤逆皇帝为妻子一族求情，瞧着理智冷静的人，也会为情冲动，说到底还是个痴情的种子。于是感喟，爱己能及家人，哪个女子遇到这样的男人不会彻底沦陷，死心塌地。

    说罢，黯然伤神，泪眼婆娑，楚楚惹人怜。皇帝问及，才知她一家被冤落魄，遣了人去彻查当年的案子。看着可人伤心的模样，他倒是能够理解沈彦钦的心情了。

    其实这样也好，有个牵挂顾及的对象才更好控制，若是挑不出一处破绽，反倒让人觉得可怕了。

    “听闻王妃失踪了几日，昨个寻到了？”皇帝看着平静的儿子，缓言问道。沈彦钦应声，皇帝点了点头，又问道，“寻到就好，她这几日到底去了何处。”

    “一直在公主府，只是生儿臣的气，不肯会面罢了。”沈彦钦轻描淡写。

    皇帝眉头微微一蹙，传言可不是这么说的，多少和宣平侯府有关，看来自己这儿子还真是护着她。“你为她连朕都敢冲撞，换了她一族人的命，她岂还有理和你置气？”

    沈彦钦没应，垂首微微一笑。皇帝无奈道了句，“你是太宠着她。”他想说自古成大事者不应留恋女色。若是换做前几日，皇帝许还说得出口，如今如何都说不了了。

    “女子天下尽是，得良人易，唯得情投意合，心灵相契者难。”沈彦钦的笑发自内心，看得皇帝也有所感触。情投意合，心灵相契，美好又遥远的词。看着儿子沉静中带着满足的笑，他恍惚了，很熟悉的笑容，连唇角上扬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他曾经也有一个心灵相契的良人，不是结发妻子皇后，不是一味逢迎他的贵妃，更不是后宫佳丽中任何一位。他视她为珍宝，到头来还是负了她，这是他一生的遗憾。

    见皇帝面容怅然黯淡，沈彦钦隐隐觉得机会来了，试探着问道，“父皇可是想到母亲了？”

    这一语，皇帝震惊不已，他顿时抬头，愕然瞪视着沈彦钦。他惊讶儿子一语戳中自己的心思，更震撼他如何会问及母亲，他可是从来都不提及生母的。

    沈彦钦瞧着皇帝惊愕的神情，笑容一点点消退，凝眉郑重道，“其实我早就知道我母亲的身份了，她不是戴罪宫女，而是越国的公主。”

    “你是如何知道的！”皇帝抚案而起，探着身子问。这个秘密没人知道，她母亲也不敢告诉他。

    “是母亲身边的宫女，她从宫里逃出，寻到了我，告诉了我一切。”沈彦钦不疾不徐，镇静得出奇。皇帝的心却早就乱了，他眉宇间刻出了一个深深的川字，额角渗出了汗，是冷汗。

    他是皇帝，无论做什么都不需要理由。然此刻，这一切来得猝不及防，面对着淡漠的儿子，他心虚得下意识想要找出一个说得通的理由，搜肠刮肚，不知道如何解释。

    二人僵持了须臾，还是沈彦钦先开口了，趁着皇帝头脑不清晰的空档，最好先入为主地控制他的思维。

    “父皇以为了解母亲，可父皇却只看到她对你的恨，不知她爱父皇有多深。”

    皇帝的心一紧，莫名地有点痛，但仍是难以置信。其实多少年来，他等的不就是这句吗。

    沈彦钦直视皇帝，眼中蕴着怨怒和感伤，“一面是国仇家恨，一面是自己托付终身的枕边人，自己孩子的父亲，她如何选择？父皇可曾想过她的难处？哪一边都没办法撒手，可父皇你却要求她无条件地顺从你，这怎么可能？但凡你为她考虑些许，也不会是今天这个局面。”

    “母亲是怨父皇，但她没有对父皇绝情。虽然她什么都没对我说过，可每每提到父皇，我能瞧出她眼神中的眷恋。她恨父皇不假，不过不仅仅是恨你让她没了亲人没了家，更恨你不理解她。她什么都不剩了，唯独只剩父皇了，但你却把她关进了华穆宫。”

    “不是我要关她，是她自己执意去，我何尝不想接她出来……”皇帝阖目叹了一声，坐回了龙榻上。

    沈彦钦真是无语。当初皇帝一继位，直接给母亲披上了宫女的身份，不许任何人包括母亲在内提及有关越国的事，母亲心都被寒透了，才会去了华穆宫。任他如何要求她都不肯离开，结果没换来一句道歉或是安慰不说，皇帝为了堵悠悠众口，又给母亲加了罪名，这一回名正言顺了，母亲想出来都难了。没人能理解他这位父皇到底在想什么，整日把深情挂在嘴边，却不肯为对方付出分毫。

    母亲终于意识到自己看错了人，还不若当初和父兄一起死在越地。想到自己为他利用，想到惨死的萧氏一族，她恨不能手刃了他。

    但这些沈彦钦都不能说，他的目的不是来报仇诉怨的。

    “母亲何尝不想出来，只是她执着了，就是在等父皇的一句安慰。”

    皇帝霎时间明了了，自己果真欠她一句抱歉。因为骄傲，他不许人触碰他的伤疤。每次去见她，见到她愤恨的眼神，他都心虚得不得了，不敢肯承认自己的错，于是只能装腔作势，那出皇帝的威严来胁迫她，结果适得其反。再然后，相见便是针锋相对了。

    沈彦钦说得对，或者当初他该低一低头……

    “即便我安慰了她，她便能原谅我吗？她恨不能杀了我。”皇帝凉苦一笑，心里酸楚，眼眶红了。他瞪大眼睛盯着案上的白玉笔山，眨都不眨。

    沈彦钦看着伤情的皇帝，内心抉择，终了咬了咬牙，深叹一声道。“若是恨父皇，怎还会冒死生下父皇的孩子！”

    皇帝突然梦醒，不可思议地看着他，然不过一瞬，目光平静下来，又好似如他所料般。

    这事果然是真的，她果真又怀了自己的孩子。贵妃自缢时，老内臣和他提到这件事，他便派人去查，只查出当初不知如何逃走了一个宫女，人间蒸发般不知所踪，自然也不知道是否带了孩子走的。

    “她真的把这孩子生下了？”皇帝急迫问道。

    沈彦钦点头，“母亲完全可以不要这孩子的，但她舍不得，就因为这也是父皇的孩子。父皇可知我母亲是如何死的？”

    皇帝愧然垂目，低声道，“是贵妃……”

    “母亲担心孩子安危，瞒得辛苦，可还是让贵妃知道了，她容不下这个孩子，才会毒害母亲。两命选一，母亲是舍了自己的命才把这孩子生下的。”

    沈彦钦说罢，再抬头望去，皇帝早已没了气势，瘫坐在龙榻上，阖目皱眉，脸色发白。如果他一早知道她怀了孩子，说什么也要把她接出来，怪只怪自己没保护好她们母子。皇帝眉宇一紧，眼缝中睫毛湿润了，此刻的他精神崩紧到了极致，无力控制了。

    “那孩子呢？”他单手遮眼，疲惫问道。

    “被逃出的宫女带了出去，送到了珲王府，珲王悄悄把他藏起来了。”

    “珲王！他竟然一直瞒着我！”皇帝拍案大怒，不过怒又如何，珲王流落街头，已经殁了两月有余了，死无对证。

    “那他现在在哪？”

    “父皇想见他？”沈彦钦缓缓道。

    皇帝没应，但期待的眼神已经给了答案。沈彦钦深吸了口气，转身对殿外望了一眼，殿外内臣会意，领着承越走了进来……

    作者有话要说：右手腕受伤了，打字比较慢，更得少了点。明个争取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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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 严兄慈嫂

﻿    承越恭敬叩首，伏地而拜, 皇帝一时愣了住, 竟不知唤他起身。随即赶忙从龙榻上起来，绕过沈彦钦, 两步迈了上去。

    他哑言伸了伸手, 沈彦钦轻声对弟弟言道, “陛下唤你起身。”

    “谢陛下。”承越拖着稚气的声音沉稳应道，恭敬守礼, 再拜而起，始终没有抬头，规规矩矩地立在原地。瞧不出惊慌，也瞧不出喜怒，好似第二个沈彦钦，平静淡定。

    皇帝深吸了口气，低头打量着面前这个年纪不过十岁的孩子。眉浓淡适宜，眉梢微耸, 看不见双眸，但挺直的鼻子下，薄唇轻抿着, 和身边的兄长有几分相似。

    “把头抬起来让朕看看。”皇帝微笑, 柔缓了语气道。

    然这一抬头, 二人对视，皇帝的心猛然一颤，透过这双眼睛, 他分明又看到了曾经的萧绮年。

    沈彦钦很像他的母亲，只是他带了成年男人的特质。然面前这个男孩，稚气未脱，简直是萧绮年的转世。若说不是她的孩子，任谁都不会信。皇帝直起了身子，轻轻唤了一声，

    “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

    带着承越走出来的时候，日头正顶在昭阳门上，当当正正，白晃晃的光耀得琉璃彩瓦刺目让人不敢直视。沈彦钦眯着眼远眺，胸中一口气缓缓地舒了出，他看了看身边同样在释然吐气的弟弟，微笑道，“方才可紧张了？”

    “嗯。”承越犹豫着，还是点了点头，张开手指，小声道，“手心都冒汗了。”

    沈彦钦看着他的手笑了，一个孩子能做到这般，很不易了。于是摸了摸他的头，道，“走吧，去接你嫂嫂。”

    提到嫂嫂，承越放松下来，僵了半天的脸总算浮出一个笑。

    虽还在聊着，但楚幼筠看得出余竞瑶的心不在焉，她在担心宁王。

    “王妃对宁王没信心？”楚幼筠让宫婢把剥好的栗子送到余竞瑶面前，问了句。

    余竞瑶淡笑，觉得她好似什么都知道，包括今儿他入宫的目的，是沈彦钦对她说的？若是单纯帮她，莫非说的太多了。

    “放心，宁王几时做过没把握的事，我一个外人都瞧得出，王妃还担忧什么。难不成是几刻不见，便思念起了？”楚幼筠打趣，她想让王妃放松下来。

    “贵妃说笑了。”余竞瑶捏起一颗栗子，却一点食欲没有。她对沈彦钦淡然有信心，只是不放心龙榻上的那位。“也不知陛下此刻是何心思。”

    一阵笑音传来，楚幼筠突然笑了，原来王妃是惧怕皇帝。“他的心思，好摸着呢！”瞧着一脸不可思议的王妃，楚幼筠还欲解释什么，此刻胡顺来报，宁王到了。

    余竞瑶紧张得几欲起身，直到看着他领着承越入了殿堂，心才算踏实下来。他二人安然无恙来接自己，就说明一切顺利。这一局，沈彦钦赌赢了。

    楚幼筠留他三人用膳，沈彦钦拒绝了，清冷道了句，“久留不宜。”把楚幼筠想劝的话都堵了回去。她敛笑，平静地点了点头，没有不悦，也没有一点质疑，看得余竞瑶疑窦心生。

    临别前，楚幼筠相送，殿门外沈彦钦回首看了她一眼，她也用一个肯定的眼神回应。余竞瑶觉得，二人绝不仅是曾经帮助她这么简单。

    出了皇宫，沈彦钦遣林校尉先把承越送回宁王府，承越不愿走，今儿话还没说几句呢，才见面又要和嫂嫂分开。沈彦钦笑着安慰他，日后有的是时间聊，不差这一时半刻。说罢便带着妻子上了另一辆马车，二人去公主府了。

    余竞瑶忖度着他的话，问道，“承越可是要在宁王府住下了？”

    沈彦钦点头，“嗯，身份都公开了，无所畏惧，自然要接回来。你不是一直想把他带到身边吗？”

    当然想了。他一个人孤苦，有亲人不能见，明明想念着却从不要求，懂事得让人心疼。“一家人可算是团聚了。”余竞瑶笑着叹道，随即又颦眉望着丈夫，迫切问道，“皇帝是认下他了？”

    丈夫面容清寂，沉声道，“他没说，不过看得出他相信承越是他的孩子，而且很愿意接近承越。但至于他会不会认，谁也说不清。”

    “不管认不认，只要他不伤害承越便好。”

    “放心，不会。”皇帝看承越的眼神没有敌意和防备。即便他狠心，他和承越之间还隔了一个沈彦钦，只要沈彦钦在，对承越他不敢下手。

    余竞瑶虽暂且安心了，但皇帝疑心重又多变，谁知他下一刻会突然冒出什么想法来。更何况今日许是一时动情，待他冷静下来呢？反复无常，只怕哪日连沈彦钦他都留不住了。

    想到这，她不禁长叹了口气，沈彦钦拉过妻子，抱在了膝头，揽着她劝道，“不必担忧，我自有办法。”说罢，挑唇而笑，头埋在她颈脖间，吻着她腻滑的皮肤，深嗅她身上淡淡的木兰味。狭小的空间弥漫着暧昧，他动作来得突然，余竞瑶只觉得荒唐，要推开他。可沈彦钦不肯，这几日分离，都快思念成疾了，眼下好容易有了独处的机会，他可不想浪费，争分夺秒地要把之前的惦念都补回来，即便只是抱一抱也好。

    瞧她还是不肯老实，他在她腰间捏了一把，她下意识缩了缩身子，贴他更近了。沈彦钦坏笑，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喟然道，“想你想得太久了。”

    余竞瑶拍了拍他的胳膊，笑道，“不过七日而已。又不是没分开过。”

    “哪里一样啊。”他长叹一声，气息深长，“寻不到你踪迹，终日惶惶。不敢睡，不敢休息，就怕一静下心来，眼前出现你离开的那一幕，觉得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余竞瑶心被拧着，软语道，“哪会不回呢，还有宝儿呢。”

    “呵！”沈彦钦不满呵了一声，看着她，眉头一皱，道，“敢情我还是占了宝儿的光啊。”

    瞧他故作不悦的模样，余竞瑶觉得好笑。“哪有和儿子吃醋的。”

    可他仍不满意。她目光在他脸上漾着，伸出手指抹顺了右眉，又抚平了左眉，甜笑道，“宝儿是我身上掉下的肉，我们分不开。你呀，在这呢。”她指了指自己的心，沈彦钦展眉而笑，跟着她的指尖吻在了她的胸口。

    余竞瑶微惊，怔了住。而沈彦钦却埋在她胸前久久不离，她怀里温软而暖融融的，听着她越来越快的心跳声，一切都很真实，心安稳极了，像似伶仃飘荡的孤舟寻到了彼岸。

    她也伸臂抱住了他，在他发髻安慰地亲了亲。

    到了地方，二人入府，公主没想到沈彦钦也会来，略显尴尬。公主虽把一切都看淡了，可没办法把所有的印记都抹掉。驸马理解，他主动招待宁王，而公主陪着余竞瑶去看望母亲了。

    晋国公夫人身子调理得细心，虽渐渐恢复，可还有些虚，精神不佳。知道了最近发生的事，她没办法安心养病。公主本不想告诉她，可瞒得了一时，瞒不了长久。晋国公夫人身子弱，头脑可清晰得很。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卧病，儿子女儿哪一个都不来看自己，任什么借口她都不会信。

    见了余竞瑶，晋国公夫人放下半颗心，拉着她的手问道，“沛瑶呢？你侄儿呢？”

    余竞瑶微笑，安慰着她。“母亲不用担心，过两日宁王就把他们都接来了，我们就团聚了。”

    听到宁王，晋国公夫人心中滋味百般，愁怨郁胸。但想到女儿和他已言归于好，不忍出言埋怨惹她为难。凉苦叹了一声，“团聚，你父亲不在了，哥哥也被流放，你嫂嫂……，还怎么团聚。”

    这话说得余竞瑶心如刀绞，但她还是硬撑着笑，哄劝道，“宁王遣人一路关照，哥哥总不会太辛苦，况且流放也不过是一时，早晚还是回的。母亲得振作，还有一家子人要指着您，您小孙儿到此刻都没有名字，还待你给他取呢。”

    母亲突然醒悟过来，含泪盯着余竞瑶，急切问道，“你小侄儿如何？他不足月就来了，可有危险？”

    “母亲放心。”余竞瑶给她抹了抹眼角的泪，“小侄儿虽早产，可比当初的宝儿壮实多了。毕竟嫂嫂身子比我养得好，月份也比我深。”

    母亲点头。可小孙子不在身边，她没办法不记挂着。“赶紧讨回来吧，若是再出何事，我如何对得起你嫂嫂。”

    “嗯，有沛瑶照顾着，不会有事的。这两日，无论如何也要把他接回来。”余竞瑶安慰母亲，并把孩子接回来后的打算告诉给了她。宁王已经在王府附近置办了宅院，接她们过去。可母亲听了如何都不肯，提到宁王，她情绪依旧激动。

    就知道她还怨着他，于是余竞瑶拉着她，把事情的原委，细细给母亲讲了来。晋国公夫人用心回忆，想起晋国公遭劫前的种种，可不是早就留了迹象，只是她不明所以给忽视了。最后他还是为了一家人舍了自己。若知如此，当初自己就该和他多聊聊，宽慰他一番也好。想到自己还因他日日魂不守舍而和他吵过，晋国公夫人更是悔。

    余竞瑶劝慰她，父亲不言语也是不想家人为他忧心，母亲不必自责，他舍了自己就是为了一家人好过，不能辜负了他。母亲落泪点头，不解丈夫也误会了女婿，她庆幸方才没说出什么过分的话来，如今她们一家能倚靠的，也只有女儿和宁王了。

    把话说开了，母亲的情绪也稳定了许多。如今只盼着把沛瑶和孩子接回来，一家人团聚。

    母亲身子还很弱，怕折腾她，公主多留了她几日。其实昱荣愿意留舅母，只是谁不愿意和至亲更亲近呢。他们能一家人在一起，公主也为他们高兴。

    余竞瑶和沈彦钦拜别了母亲便回去了，一入府门，就瞧见承越领着宝儿迫不及待地迎了上来，霁颜护在后面跟着。

    “王妃可回了。小公子带着小世子巴巴等了您半天了，门厅前院，前院门厅，正堂都不进。”霁颜笑道。

    余竞瑶瞧着一大一小两个孩子，冻得鼻尖脸蛋红红的，像年画上的娃娃，招人疼爱，她忍不住笑了。可一边的宁王却不觉得好笑，冷着脸，眉头深蹙，喝道：“胡闹！晌午刚夸了你，这会就忘形撑不住了？这寒冬腊月，你侄儿才多大你就领着他在外面闹，若是侵寒病了怎么办。”

    承越一脸的委屈，小声解释道，“宝儿寻嫂嫂哭闹，不肯进屋，我便带他在外面耍玩。”说着，撩起眼皮瞥了一眼兄长，声音越来越低，“我错了。”

    沈彦钦还欲指责，余竞瑶扯着他护在了承越面前，嗔怒道，“承越都认错了！”

    见小叔叔惊惧，母亲紧张，宝儿瞧着冷脸的父亲也撇起了嘴，不悦地眨了眨眼睛，抱住了小叔叔的胳膊唤了起来，“嘟嘟，嘟嘟，爹坏。”

    这一唤，惹得众人偷笑，沈彦钦心里也绷不住了，可脸上依旧不肯放松，对着妻子身后的承越道了一句，“去书房抄《论语》一遍，不抄完不许出门。”

    “是。”承越应声，低着头和兄嫂言退，松开了拉着侄儿的手，转身默默离开。宝儿不愿意，抱着小叔叔的大腿，依旧唤着“嘟嘟”。沈彦钦看了霁颜一眼，霁颜会意，抱起小世子哄他到后院吃糕点去了。

    回了内室，余竞瑶还是不能释怀，一面伺候他更衣，一面怨着，“终于不用躲躲藏藏的了，能留在亲人身边了，那孩子是高兴，你何苦来的。”

    余竞瑶绕到他身后，沈彦钦张开双臂，随她动作把外衫褪了下，厉声道，“不能因为高兴就忘乎所以，他该学会控制情绪。”

    控制情绪？难不成他还想让承越跟他一样，见了谁都是一副清冷寡淡的模样，让人不敢靠近？

    “他才多大，你就这么要求他。还不到十岁呢，正是贪玩的时候。”余竞瑶放置了衣衫，绕到他面前，嗔道。

    “他不行。”

    “怎就不行了。”余竞瑶抬头，握着他玉带的手停了下来。

    沈彦钦低头看着妻子，凝神片刻。对承越的未来，沈彦钦已然有了规划，这条路不易走，但却是最安稳的一条。

    “我是为了他好。”

    “就算为他好，也不必罚他，也不是什么大错。眼看着天黑了，你还打算让他抄一夜啊。”承越晚膳还没用呢，沈彦钦心真够狠。

    “抄不完，明个继续抄，今晚就让他在书房睡吧。”

    不怪承越小小年纪就那么沉稳，敢情是这么培养出来的。余竞瑶无奈，他的弟弟，她怎又拗得过他。不过对宝儿，他可休想一人说得算。

    晚膳余竞瑶唤承越来正堂吃，承越自知被罚，摇头不去，她只好吩咐厨房做些他爱吃的送去。瞧他是没有出来的打算，又叮嘱下人，把书房地龙烧得热些，别冷着孩子。并留了金童陪他，让他酉时就歇下，别太累了，大不了明个再慢慢抄。

    都安排好了，她便去了后院乳母那，看宝儿和芊芊。

    书房被占，此刻，沈彦钦带着程兖去了东厢，二人围着小几，相对而坐。

    承越到了宁王府，程兖自然也跟了回来。王妃的事，他意识到错了，沈彦钦不再追究，他感激。但承越的事，不得不让他捏了把汗。

    “殿下，这一步走得太险了。”程兖握着面前的茶壶，给沈彦钦斟茶。

    “不然如何，承越不可能永远躲着，他的身份早晚都要公开。”

    “待殿下继位后，再公之于众不可吗？”

    程兖把茶递了上去，沈彦钦接了过来，看着清莹的茶水，没喝，意味深长道，“不一样，那时候即便我当了皇帝，他依旧是名不正言不顺，没人信服。他的身份，必须由当今的皇帝赐予。”

    “可皇帝那边，他会认下吗？”程兖忧虑，“认不认倒无所谓，只是千万不能有任何危险，他毕竟是我越国的后。”

    “他也是大魏的后。”沈彦钦呷了一口，放下茶盏，看着程兖平静道。“他现在只能有这一个身份，也只有这一个身份能护他。至于皇帝认不认，就看接下来这步棋走得如何了。”

    “楚家小姐可靠吗？她如今可是皇帝的女人了。”

    “皇帝的女人太多了，她想做唯一的那一个，没那么容易。”沈彦钦的唇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目光又落到了茶水上，饮了一半，清澈见底。宫里的那位也是，楚幼筠的心通透伶俐，她明白自己该怎么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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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 冬夜绵雪

﻿    寒夜，窗外绵雪纷飞, 窗内已是另一个节气。金炉暖香, 烛曳凤帐摇红影，酒力渐浓, 恣情无限。

    女子娇喘声裹在飞雪里, 更是绵绵, 噬骨**，叫得人心肝直颤。汩汩的快意浪浪高涨, 冲涌得头昏意浅，妙不可言。一个浪头翻过，欲醉欲仙，身上人紧绷的肌肉和神经都放松下来，带着愉悦的疲惫，阖目无意识地唤了一声：

    “……绮年。”

    身下人登时从仙境坠落，迷乱散尽，她头脑清晰得发寒。“陛下。”楚幼筠颦眉微怔, 咬了咬唇，娇音轻转，柔柔地唤了一声。

    皇帝意识过来, 心是想哄哄她, 怎奈几番下来体力不支, 卧在她身上连喘息都或长或短，极不平稳。缓缓再说吧，期望她方才一时眩晕, 没听清。

    楚幼筠心冷，起码睿王不会在床上唤错别人的名字。不过压在上面的人是谁她清楚，自己的位置也摆得正。她皓腕伸出，轻轻地环住了皇帝，柔荑玉手在他背上抚了抚，柔情蜜意，让他从心里向外地透着舒服。

    “陛下可是思念宁王的母亲了？”

    皇帝闻言而惊，撑起了身子，凝眉看着她，厉声问，“你如何知道的？”

    楚幼筠朱唇紧抿，娇艳欲滴，双眸含情凝睇地望着他，水雾氤氲的双眼看得人怜从心生，哪还让人忍得下心去怨。他摸了摸她惊惧的脸，缓了语调问，“你是如何知道宁王母亲的？”

    “妾身听余贵妃提起过。贵妃道，宁王生母容貌惊艳，陛下把她从贴身侍婢提为妃，怎奈她生了邪意歹心，害了人。陛下仁慈宽容，念惜往日情义，只是把她关进了华穆宫。今儿宁王又带了个孩子来见陛下。陛下定是被挑起往昔之情了吧。”说着，她握住了皇帝的手，放在唇边疼惜地亲了亲，把人心都暖化了。

    皇帝翻身躺了下来，把这知疼知热的可人揽在怀里。问道，“我是想起她了，你不气吗？”

    “我为何要气？”她抱着皇帝的脖子，看着他，好像看到的是二十年后的睿王，只是儿子比父亲多了分傲气，父亲有儿子没有的成熟威严。其实他们两个真的很像，浓眉挺鼻薄唇，俊，但一副薄情相。

    “你果真不气？”后宫里，不妒是件好事，不过也会让人有挫败感，说明她不在乎自己。

    楚幼筠媚笑，玉臂收紧，抬头在他下巴上亲了亲。“宁王母亲陪伴陛下多年，又生育了宁王殿下，这情分哪里是我一朝一夕匹及得了的。陛下念着故旧，倒是让妾身明白您是个情深义重之人。得陛下青睐已是我的造化，我感恩还来不及，岂会气这些。况且，妾身只愿一生陪着陛下，日久天长，陛下仁厚，也定然会待我不薄的。”

    皇帝望着怀里的人，眼神闪烁莫测，默声不语。楚幼筠微慌，弯眉笼愁依依地看着他，呢喃细语道，“妾身可是说错了话？是妾身妄语了，还请陛下原谅……”说着她朝后缩了缩身子，欲躲，却被皇帝拦腰拉了回来，二人紧密贴合，他挑眉笑了。

    “没错，句句说朕心坎里了。”说她是尤物果真不虚，她身上没有一处不叫他着迷，连她说出的话都让他心里舒坦，像一双小手在心里轻揉，揉捏得恰到好处。“放心，朕待你不会差于任何一人的。”

    楚幼筠感动得泪盈于睫，像沾露的玫瑰。她释然松了口气，一缕花香扑面，撩得皇帝心又开始迷晃了。若是再年轻十岁，哪怕五岁，他也要夜夜溺在她身上。

    皇帝耐着心欲长舒了口气，坐起来，蓦地道了一句，“你可知那孩子是谁？”

    楚幼筠乖巧地摇了摇头，服侍他穿上寝衫。

    “是宁王的弟弟，朕的儿子。”皇帝语调平淡，楚幼筠心神紧绷。她没想到皇帝这么轻易便把这秘密告诉给自己。她故作惊讶地停了手，不可思议地看着皇帝，他目光中没有肃杀之色，只有淡淡的怅然。

    “这……妾身不明白。”

    “她被囚华穆宫时，怀了朕的孩子，没告诉任何人，偷偷生下并私送出宫。她带着这个秘密去了，直到今日我才第一次见他。”皇帝漫不经心地抚着她的肩，望着虚空一点。

    楚幼筠叹了一声，道，“真不知该恭喜陛下还是应为陛下感伤。”

    “为何这么说？”皇帝望着她问。

    “陛下得了一子，自然是喜事，皇室子嗣兴旺；可明明是皇子，却流落民间，没有父母照拂，不知道要吃多少苦，经多少难。妾身替陛下心疼那孩子，也心疼陛下有子而不得见的苦衷。”

    皇帝闻言笑了，抚着她的头，宠溺地看着她道，“你是心善之人，那么你说，我该不该认下他。”

    这话可不是楚幼筠敢回答的，不过从他提起这个秘密，她就摸出了他的心思。自己才入宫几日，即便他再宠自己，也不会因这几日相处而把自己当做心腹。他敢说这个秘密，就证明他不怕被公开，他心里有答案了。

    “皇室规矩多，妾身不懂这些。不过若是民间，应是不忍让自己的血脉漂流在外。况且，人是宁王带来的，目的也无非是想让他认祖归宗，看来他是极重视这个弟弟。”

    皇帝今儿一直在考虑这件事，为要不要给他身份犹豫不定。毕竟认祖归宗没那么简单，舆情流言，朝堂压力，哪个都轻视不了。可连楚幼筠这没干系的姑娘都感叹他经历的苦疾，更何况是亲生父亲。那是自己的孩子，是他和萧绮年的孩子。

    他看了看楚幼筠，回忆已逝的余贵妃，哪一个不是因为带了萧绮年的影子而让他着迷。他这么些年，不肯见沈彦钦，就是不想见他那张像极了他母亲的脸，他有愧。可今儿这孩子立在他面前，他突然意识到，这孩子的存在就是要提醒自己，到了大行那日，总要留点颜面去见萧绮年。

    两者权衡，他迟疑不决，然楚幼筠方才的话提醒了她。即便撂下已逝的不管，也不得不考虑留在世上的。宁王对这孩子，用心良苦，对他的珍视分毫不少余竞瑶，自己若是不认，寒了宁王的心，失去的怕不止是一个流落在外的皇子这么简单。所以换言之，若是利用好了，岂知不会有益于自己呢。

    ……

    “在忧心孩子？”沈彦钦看着跪在小祠堂里失魂的妻子，柔声唤了一句。

    余竞瑶回首，见了丈夫，抹了泪含笑问道，“怎还没睡。”

    “你不在，我哪里睡得着。”他把手里夹棉的锦绣斗篷披在了妻子身上，陪她跪在了晋国公的牌位前。地下连个多余的蒲团都没有，这寒冬地凉，他膝盖受不了的。余竞瑶紧张地拉他起身，他顺势把妻子也拉了起来。

    外面下着雪，祠堂里没有取暖的火炉，妻子的手冰凉凉的，他来过揣在了自己的怀里。

    “答应他的，我已经做了，明日我就去宣平侯府接孩子和沛瑶。”

    余竞瑶点头，“要我去吗？”她担心陆勉会再次蓄意为难，又担心孩子。不过若是沈彦钦不同意，她能理解。

    “不想你去。”沈彦钦直言道，“我不想他再靠近你。”

    “好。都听你的。”余竞瑶微笑，手搭在丈夫的腰间，眨着水洗似的明眸盯着他。

    二人不语，对视中情义暗涌，沈彦钦看着她粉嫩樱唇，扣在她背上手心一热，俯身相就。余竞瑶忙伸手捂住了他的嘴，颦眉向后瞥了一眼。沈彦钦循视望着祠堂中的牌位，把她的手拿了下来，一个打横将她抱在怀里，回了寝堂内室。

    他想她想得紧，满腔的炙火燃得他心躁动不安，但妻子要坚持守斋七，他只得抱着她以解相思。怎知靠她越近，越是难耐，僵着身子一动不动。

    自己的丈夫，余竞瑶再了解不过了，她无奈笑了笑。趴在他肩头突然板了脸，一本正经地问道，“鸾音阁是怎么回事？”

    这招倒是管用，沈彦钦霎时放松下来，抚了抚妻子的背，把事情的经过细细地讲给她听……

    “所以说，这是个交易？你帮她摆脱睿王入宫，她帮你在皇帝耳边进言？”

    沈彦钦未语，微笑。

    在皇帝身边留个人，这是个办法。想想当初的贵妃，若不是因为她，睿王怎能得皇帝宠爱，枕边人耳风的力量确实不容小觑。不过前提是楚幼筠能荣宠不衰，且她甘心为宁王所用。

    沈彦钦果然谁都可以利用，她竟然庆幸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男人，不然想想还真有点害怕。

    “可是，跟着睿王和入宫为妃。这有区别吗？哪个都不是她所爱，起码睿王是真的看重她。”余竞瑶突然感叹道。

    沈彦钦笑了，“皇帝也很看重她。况且皇帝能给她睿王给不了的。”

    余竞瑶明白，只是没办法理解。“真的可以用自己去换地位和身份？”

    “这许是和她的生长环境有关吧，权势对她很重要。”沈彦钦应道，沉默片刻，想起来什么似的看着妻子问，“不是所爱就不能嫁吗，那你当初为何要嫁我？我是你所爱吗？”

    这话可把她给问着了，她想说自己嫁他是出于求生本能，但这求生的条件不也是建立在他未来的权利上吗？就因为知道他会称帝，所以才嫁他。这么解释好似也没什么区别，但换个角度，如果他不做皇帝，或许她更开心。所以追根寻底，楚幼筠要的是自己的地位；余竞瑶要的是一个安稳的生活，她只想和他平淡一生。

    余竞瑶馨甜一笑，撒了个娇钻进他怀里，“反正嫁你是我做的最正确的选择。” 沈彦钦看着怀里的人，心被填满了，低头亲了亲她，柔声道：“幸好被你选中了。”妻子的心思，他再明白不过了。一切都在计划中，她想要的，他一定会给她。

    一早起来，日头未出天已亮，下了一夜的雪，天青地白，看着都寒。余竞瑶把沈彦钦的裘衣拿了来，给他披上。他要先去府衙安排事宜，赶在日出带兵去宣平侯府。

    余竞瑶把裘衣的飘带握在手里，小心谨慎地给他系上。沈彦钦瞧她一脸的庄重不禁笑了，捉住了她的手。“我又不去战场，你紧张什么。”

    “我怕他再出什么诡计来为难你。”当初陆勉是因为自己和沈彦钦作对，不过如今不一样了，他对沈彦钦已然由不甘到恨了。所以她总觉得陆勉不会轻易妥协。“即便他食言，依旧不肯给你孩子，也不要硬来，事情闹大了对殿下无益。既然他想拿孩子做威胁，就不敢把孩子怎样。况且有沛瑶在，他对沛瑶还是有那么点良心。”

    “我知道。别担心，在家等我回来。”沈彦钦捏了捏她的手，踏出了房门。孩子们醒了，余竞瑶没有远送，只是在寝堂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没在雪景中，在还未轻扫干净的庭院里留下他一串稳健的脚印。余竞瑶抬头望望天，东边泛白了。房顶不知哪来的一只雀鸟扑棱棱飞了起来，把雪带了下，洒在她的脸上，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很熟悉的感觉，两年前知道自己怀了宝儿那日，也是这般，希望今日也能有喜讯。快过年了，希望在新年到来之前，事情一切都能解决。

    她抚了抚脸上的雪，见书房的灯亮了许久，便先去看承越了。

    作者有话要说：推荐首歌oops — little mix   charlie puth  调调很清新，歌词也很甜甜甜。所以说，喜欢不要轻易说分手，分手了才知道有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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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深渊薄冰

﻿    马车上，沈彦钦摩挲着腰间的玉佩, 回忆着方才的那幕。他向皇帝坦白后便急着去接孩子, 为的就是不想让陆勉有反应的机会，可他毕竟是尚书令, 不要说朝廷, 连宫里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他的目的是逼沈彦钦踏上绝路, 怎知他绝地逢生，皇帝非但没怪他, 到念起旧来。

    陆勉拒绝将孩子交给他，宁王强硬不得，孩子的安危最重要。不过陆勉的举动让沈彦钦确定一件事，对承越皇帝走心了，也以此陆勉得不偿失，才会出尔反尔。

    不知该如何与妻子交代。此事他必须抓紧想办法，不能再让妻子失望了。

    宣平侯府，沈彦钦走了好一阵了, 陆勉依旧坐在堂上沉思着。他让东亭去嘱咐下人，好生照余靖添的儿子和余家二小姐，万可不出什么差池。

    “陆尚书果然还是放不下宁王妃啊。”睿王剪手从侧门踏入, 笑着道了一句。

    陆勉抬头看了他一眼, 没应。摆了摆手, 下人都退了下去。方才沈彦钦讨人那幕，睿王在堂后听得一清二楚。包括他吩咐下人善待他余家人，为的不还是余竞瑶么。

    “放不放得下又如何, 我和她缘分已尽。她心里容不下我了。”陆勉平静道，或者他早就该清楚，那个人已经不是曾经的余竞瑶了。如今他明白了，原来人心果真可以变得这么彻底。

    “陆尚书何必这么较真呢，表妹嫁沈彦钦之前心里也未必装着他，一时任性罢了。离不开他也是因为习惯，所以心随人走，若把她栓在身边，不怕她心里不会再拾起你来。”

    陆勉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唇，他曾经是这么想的，但经历此番，如今越来越发现是自欺欺人。

    “所以，只要你帮我扳倒沈彦钦，表妹还是你的。”睿王收笑，肃然道。

    陆勉呷了一口茶，缓缓抬头，盯着宁王微微一笑，笑得有点无奈，拒人千里之外。“殿下，我如今能帮您的，也仅此一件了。宁王，我拿不住他，我只能帮您再留这孩子一段时间。”

    “今儿陆尚书帮本王，本王自当感谢，只是你真的不再考虑了？”睿王脸色阴了下来，寒眸盯着陆勉，“只要沈彦钦倒，宁王妃……”

    “不是我不想帮，”陆勉截了睿王的话，“我是真的无能为力，他是王爷，我是臣子，我拧不过他。我不是没尝试过，结果您也看到了，晋国公的死对他一点影响都没有，我还能奈他何。”

    “我可以不让你和他正面相对，不过待我需要你那日，你可别站错队。”

    睿王妥协了，陆勉自然不必僵持，他是臣，他没资本和任何一位皇子去较量，宁王不行，睿王自然也不行。“好，若是如此，我定当全力以赴。”

    陆勉送走了睿王，看着他的马车远去，陆勉冷笑。帮他，陆勉可没那么傻。如今局势不明，但睿王已然不在这个局势内了，如今是宁王和皇帝的对决。

    旁人看不清，陆勉心里明净。从贵妃殁了，睿王失宠开始，他就再难翻身了，如果对手曾经的太子，许他还有线生机，但他面对的是宁王。运筹帷幄，步步谋划，睿王这个自负又单纯的人怎么可能算计得过他。晋国公一去，他注定要输，只是骄傲的他不肯认输。

    睿王那点心思，陆勉明白，他想找个人推出去当剑使，对付沈彦钦，估计没人会帮他。如今未婚妻在宁王的帮助下舍他做了贵妃，他心里窝着火，更是急于求成，对这份怨怒也丝毫不掩。知情的，晓得他是怨宁王，可在全天下人的眼里，包括皇帝，他这火气可是猎猎燃向自己的父皇。但凡有点心机，也该韬光养晦，不该再张扬，寻到宣平侯府来。

    宁王就是要利用他这脾气，引他爆发。这步棋走得好，一石二鸟，宫里有了自己人，又把睿王朝深渊推了一把，好生会算计啊。

    沈彦钦和皇帝坦白，皇帝非但没有迁怒，听宫中内臣道，陛下还寻了礼部和宗正寺入殿议事，想必是为了那个孩子。这势头，陆勉威胁不了沈彦钦，余靖添的儿子对他也没用处了，他本打算交出去，也好让余竞瑶安心，他不想她再恨自己到极致了。

    可偏偏睿王来了，请他暂且再留二人一段日子，想要分沈彦钦的心。毕竟睿王还是亲王，可以不帮他，但这个面子不得不给。

    “侯爷。”东亭从外院回来了，垂目唤了一声。

    陆勉看着他，问道，“二小姐和孩子如何？”

    “一切都好，只是……”东亭为难。

    “说。”

    “余家二小姐今儿又骗过乳母，带孩子出了内宅，幸好外院有侍卫守着，发现了她。”

    陆勉闻言点了点头，沉默片刻，随即起身正了正衣襟道，“把外院的侍卫都撤了吧。”

    “这……”东亭惊讶地看着他，一时语塞，当下反应过来，问道，“侯爷可是要放过宁王？”

    “我几时说要放过他！”陆勉冷冷地瞥了东亭一眼，踏出正堂，去后院了。

    他这么做为的是余竞瑶，至于沈彦钦，他们之间这笔账还没算完呢……

    沈彦钦走后，余竞瑶给承越送早餐，让他吃过早饭出门歇歇，一会再继续抄。可这孩子，认真起来和沈彦钦一个模样，不抄完如何都不肯离开桌子。反倒劝余竞瑶，兄长让他抄自然有抄的道理，再温习一遍并非无益，早点写完，也早些陪小侄儿去玩。余竞瑶不好再说什么，只觉得这孩子懂事得让人心疼。

    她莫名想到了自己的丈夫，他小时候也是这样听话吧，把苦都自己咽下去，表面上云淡风轻。每每想到这，她都心酸，迫不及待想见到丈夫，好好疼一疼他，告诉他，他可以和自己倾述的。

    正想着，下人来报，宫里来人了，正候在门厅。余竞瑶带着霁颜去了，她识得，是贵妃身边的内臣，他言道贵妃思念友人，请余竞瑶入宫叙旧。

    余竞瑶不解，不是前两日才见过吗？但内臣领命，今儿必须请到王妃，不然便要挨罚。如此急迫，楚幼筠可是出了什么事？即便有事，也该和宁王商量，不应是自己，并且还要请自己入宫。

    贵妃有请，拒绝不得，余竞瑶留了话给宁王，带着霁颜和林川及侍卫，跟着内臣入宫了。

    一路困惑茫然，她设想了好多原因，每一个都与宁王有关。她们两人之间也只剩这个话题了。朝好了想，许她是希望自己能给宁王带消息，许她又发现了什么；朝不好了想，她是想和宁王解除约定，想站在皇帝那面，借此威胁自己。

    好的坏的都想了，可哪一个也没中。当她入了贵妃的寝殿，见殿外胡顺把守着，殿内昏暗，只留一贴身宫婢伺候着靠坐在床榻上，那个脸色苍白，疲惫的楚幼筠时，她突然明白了，而后甚是惊忧……

    ……

    还未到宁王府，程兖便跟了上来，入了宁王的马车。

    “殿下走后，睿王留了有两刻钟，从宣平侯府侧门离开了。”

    沈彦钦点头，果然是睿王去找他了。他去讨人的时候，担心陆勉把人从府内带出去，便把宣平侯府围了住，程兖心细，在巷子口发现了一辆隐匿的马车，颇似睿王府的车。

    睿王一早就去找了陆勉，应是知道自己会去宣平侯府，不知陆勉扣着人不放是否和他有关。

    “之后呢？派人盯着了？”沈彦钦问道。

    程兖应声，“盯着呢，他离开侯府便朝西北方向去了。”

    “西北？”沈彦钦沉吟，想着想着，突然笑了。西北方向值得他去找的，也只有衡南王，他是去衡南王府了。“好，继续盯着。”

    程兖应声下了马车。沈彦钦仰坐回榻上，靠着凭几，抚着玉佩冷笑。

    睿王，哪条路不好走，你偏偏选了这一条。我推了你到悬崖，但跳下去的，可是你自己。

    沈彦钦没去府衙，直接回了家，他得回去告诉妻子孩子和沛瑶的事，不管人接没接来，不能让妻子担心。他派程兖盯着睿王的同时，也出动侍卫时刻盯着宣平侯府的一举一动，他不相信陆勉一点破绽都不会留。

    入了王府大门，沈彦钦听到孩子在庭院中玩耍的声音。他一眼就瞧见宝儿把手里攥起的小雪团送到芊芊手边，芊芊要去接，还没碰到便掉落了。一旁的承越赶紧又团了两个，侄儿侄女，每人一个，两人也不顾凉，欢腾地笑了。芊芊也“嘟嘟，嘟嘟”地唤，都被宝儿带偏了。

    承越一抬头就见到了兄长，顿时怔了住，开口便解释道，“我抄完了，也在心里默了一遍，才出来陪侄儿和侄女的。”

    沈彦钦微微一笑，妻子说得是，自己对承越过于严厉了。他四下望了一圈，没见到妻子，霁颜也不在，好像进门也没遇到林川。

    “你嫂嫂不在？”沈彦钦问道。

    承越哦了一声，回应，“一早出去了。”

    沈彦钦登时眉宇一锁，凝视着前院的管事嬷嬷问道，“王妃去哪了？”

    嬷嬷见他这神情，不安道：“宫里来人，说是贵妃寻王妃叙旧，入宫了。”

    叙旧，她找余竞瑶叙那门子的旧，他说过他们之间的事无论如何不可以把余竞瑶扯进来，楚幼筠怎么就不长记性，难不成……沈彦钦突然想到了皇帝。

    莫不是冲动退去，他对承越的身份产生怀疑，或者后悔了？皇帝的脾气他最清楚，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至于楚幼筠，宁王是帮了她，也把她一家人拿捏在掌间，但面对皇帝的无上权威，谁也保证不了这个姑娘不会歪了念头。皇帝用宝儿威胁过自己一次，难道这次又要用自己的妻子？

    沈彦钦努力平静，但就是平静不下来。面对生死，他可以眼皮都不抬，可但凡牵扯到妻子一丝一毫，他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那是他的底线，谁也碰不得。

    这一点，程兖是感受过了，宁王可以为了王妃把天地都负了，还有什么做不出的。他看着宁王越来越暗的脸，阴得发青，他脊背冷汗浸了衣衫。

    “走！”

    沈彦钦只压低着声音言了一句，程兖便会意了。乐意不乐意，这皇宫他是不得不跟着沈彦钦走一遭。默默地，对王妃压抑了许久的怨又滋滋地蔓生，他心里痛痒得难受。

    沈彦钦蓦地转身，大步朝门外迈去，庭院里包括承越在内，都呆愣了住，眼见着宁王连个解释都没有，愤愤地离开了。唯有两个小东西不明所以地耍玩。

    沈彦钦阴沉着脸跨出了府门，心里装着事，不顾眼前，甚至身边擦过的人他也不曾注意。

    “这是去哪啊？”

    余竞瑶声音响起，沈彦钦一愣，回首，方才从身边走过的，不正是妻子嘛，他竟都没看到。余竞瑶也正疑惑，自己拦都没拦住他，就这么无视她走过去了，是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

    她刚要开口问，沈彦钦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人明明就在这，他心里怎么还是这么不舒服，本想把这口怒气发泄出来，却胳膊一收，把妻子抱了住。

    余竞瑶莫名其妙，窘迫地拍了拍他，示意他门外人都看着呢，领着他朝府内走。

    虚惊一场，但沈彦钦还是心有余悸地带着妻子回了内室，拉她坐在罗汉床上，问道，“你入宫了？”

    妻子闻言，颦眉盯着他，神色隐忧地点了点头。随即想到了什么，星眸闪烁，急切地问道：“孩子可接回来了？”

    这回黯淡的倒是沈彦钦了，他还没说，余竞瑶就猜到了。“就知道他不会那么轻易放人的。”

    “对不起。”沈彦钦神色凝重道。余竞瑶却无奈笑了，拉着他道，“今早出门前我就和你说了，没那么容易的。办法总会有的，你别逼自己太紧，我倒是担心他会再对你提出什么条件。”

    “条件没有，只言时间太急，他不能确定我是否兑现承诺，不肯把孩子交出来。”

    “他是尚书令，宫里一举一动逃得出他眼。”余竞瑶嗔怒道，“他指不定又打了什么主意，想必还是针对殿下。”

    沈彦钦淡淡一笑，拉起妻子的手握在了自己的胸口，盯着妻子道，“放心，我一定会把他们接回来的。”说罢，神情一转，冷眉竖起，语气责备问。“倒是你，怎说入宫就入宫了，连个招呼都没打，害我惊心。”

    “我留话了……”余竞瑶睁大了眼睛，纳罕道。随即明艳的脸亮了起来，她恍然明白了，原来他方才是要进宫寻自己去。

    她笑了，朝丈夫挪了挪，靠近他，柔声安慰道，“殿下是担心我吗？你太紧张了，是贵妃唤我去的，你怕她害我不成？”

    “我不怕她，我担心皇帝。”沈彦钦叹了一声。

    “皇帝若是召我入宫，即便你在也拦不住，他何必拐这么大个弯。确实是贵妃找我……”余竞瑶笑容渐渐淡了。“或许说是找你。”

    “到底是何事？”

    余竞瑶朝门外望了望，趴在丈夫的肩头，忧忡悄声道：“楚幼筠有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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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 一刀两断

﻿    沈彦钦听了妻子的话，面色似水, 久久未语。余竞瑶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解释道：

    “她想要找你商量，但事关重大, 你二人不方便见面, 也没办法找人传话, 只能把我唤了去。”

    “她是如何打算的？”沈彦钦锁眉，低声问。

    余竞瑶应道：“这孩子她不想要。”

    “这孩子她确实不能要。”沈彦钦重复了一遍, 余竞瑶何尝不明白。

    虽然楚幼筠本就是睿王的未婚妻，她有没有和睿王发生过关系，皇帝心里一清二楚，即便怀孕也是人之常情，怨不得楚幼筠，而孩子更无辜。但皇帝毕竟是皇帝，他娶了儿子的未婚妻，已然招人非议, 若是再留了睿王的孩子，这不更是坐实了夺人所爱的名声。这孩子，即便是皇室的, 也必然是碍眼的。

    但毕竟是做了母亲的人, 余竞瑶不忍。若是楚幼筠坚持, 她许会帮她想办法，不过两个月而已，或许可以冒险瞒一瞒, 赌一把。

    楚幼筠是很坚持，不过她是坚持不要这孩子。

    “她恨睿王，不想和他有一丝关系，更不会生下这孩子。”余竞瑶告诉沈彦钦。沈彦钦眉宇间略舒，平静道，“她明白走上这条路就不能回头了，过往的牵绊对她来说很危险。”

    “如今她荣宠正盛，皇帝对她很是着迷，恨不能日日夜夜和她在一起，这事早晚瞒不住的。她是想问问，宁王可有什么主意。”余竞瑶看着丈夫，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让我告诉你，承越的事定下来了，皇帝打算让他认祖归宗，今儿召三省入殿议事，也正是因此，她才得空见了我。”

    沈彦钦“嗯”了一声，沉思片刻，深吸了口气，打定主意道：“既然瞒不住就不用瞒了。”

    “这是……”

    余竞瑶不解，沈彦钦朝她淡淡一笑。“接下来还要你替我走一趟宫里。”

    “还要去吗？”她勾了勾唇，媚然而笑，“方才还担心我有危险呢，这会便不怕了？”

    这是在向自己挑衅？沈彦钦看着她有种心动的感觉，淡淡一笑，捏着她的下巴，轻轻啄了一口，“谁说我让你自己去了。”

    这边楚幼筠是下了决心要和睿王一刀两断，而另一边，睿王如何都咽不下这口气，他不理解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几天前她还是他的未婚妻，他的枕边人，如今却在他人身下承欢，而且这个人还是自己的父皇。他等了她这么多年，始终为她保留这个正妃的位置，她如何这般无情。

    贪恋权势？她这就么迫不及待？待自己登上帝位的那一日，不要说贵妃，连皇后的位置都是她的。他坐在她每日梳妆的小几前，握紧了梳妆匣里那只的金簪，这是他几日前送给她的。接了这簪子她难得一笑，他很开心，许她去了一次鸾音阁。她走的时候竟什么都没带，就这么逃离了他。

    她就这么讨厌自己？那这么些年算什么。虚与委蛇的奉承？见自己失势了，就转身投奔他人。睿王讽笑，他笑他自己，看错了人也付错了情。

    她不是不看好自己吗？那他非要做给她看，一定有她后悔的那日。

    睿王不能再等了，皇帝认下了沈彦钦的弟弟，可想而知他在皇帝心里的位置。如此下去沈彦钦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只会越来越重，更可怕的是他在朝的势力也在日益渐增，简直是扶摇直上。他必须要赶在他压倒自己前，先动手了。

    于是他想到了衡南王，衡南王缺一个需要扶持的对象，他需要衡南王强大的势力。睿王不是不懂衡南王的野心，也知道他不是好控制的，自己必然是个傀儡，请他帮忙他，无疑是饮鸩止渴。但他也只有这一步路可走了，即便过后被毒死，也比现在被逼死来得痛快。况且，待他果真坐上的皇位那日，皇权在握，情势谁又说得清呢。总要冒险搏一搏。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里，睿王私下里和衡南王走得很近，为他继位之事而谋划着。赵珏不理解父亲为何同意与这么个没头脑的人合作，然衡南王告诉女儿，越是没头脑越是容易掌控。

    果真如此？就不怕哪一刻他一时冲动把大家都拉入万劫不复之地。

    晋国公这步棋，衡南王胜了，去掉了皇帝的第一道屏障，他离皇位又迈近了一步。说是扶持，但拿下这天下后，谁又肯屈居人下。衡南王骁勇睿智不差于沈程明，他再如何优待自己，自己不过还是俯首帖耳的臣，他心情不好，片刻间就能下令把自己的藩属之地搅个天翻地覆，夺自己的命，易如反掌。所以，能成为万人之上，绝不做一人之下。

    睿王好就好在他的单纯，对衡南王来说，他不过就是自己一步登天的台阶，拉拢人心的道具。所以没必要那么聪明，他只要听话就好。

    ……

    这几日贵妃食欲不佳，皇帝恨不能把全天下的美食尽展她面前。甚至让从岭南运水果入京，千里宝马，驿驿相传，不间断也要五六日才能送来。但这在常人来看已经很不可思议了，皇帝自己都没有如此奢侈过，宠幸如此，即便是曾经的贵妃也是无可匹及的。

    众人皆叹，楚幼筠驭夫之术果然了得，她却不以为然，好似也没刻意去做什么。有些人貌似天生就有讨人欢心的能力，知道男人想要的是什么。

    就是这种无意使她在皇帝眼中是单纯透彻的，天然富有活力，带着迷人的气息，一见解万愁。更何况她聪颖，善解人意，温柔得即便只和她对视都能让人感受到绵绵情义，着实是一种享受。

    皇帝虽策划夺了帝位，但这二十年来也算励精图治，开疆扩土，比起上一代也呈现过繁荣盛世。如今到了这个岁数，看着自己的成就，回忆种种，便产生了居功自满的心理。这便是骄傲自矜之人的通病，付出为的就是一种认可，或者说是他人对自己的膜拜。所以当初打江山，为的也不过是贪享其成。

    于是，楚幼筠的出现，满足了他对生活的需求。若说不尽人意的一点，那便是这一切都来的太晚了。他恨不能再年轻几岁，日日逞雄风。

    情盛，欲旺，兴致正高之刻，突如其来的消息让他顿时如浸入冷水，寒气沁心，激发了怜悯更惹了怒气。

    晌午未到，天朗气清，日头晃得人心暖。贵妃来了兴致，便去御花园赏腊梅，怎奈天寒地冻，浮雪未尽，她不留心脚下一滑，差点没摔倒。好在身边宫婢成群，搀扶了住，然这一馋，可惹了祸了，贵妃突然腹痛不止，裙裳隐隐透了血迹，待御医来诊，查出了惊天的秘密：

    贵妃，小产了……

    皇帝带着寒气夹着怒火入了贵妃的寝殿，一入门便瞧见内室里哭得梨花带雨的可人，怒意去了三分，忍不住疼惜起来。

    不过沈程明到底是沈程明，他当机立断，除了贴身宫婢，凡是知晓此事之人，一概不留，当然御医留下了，得留着他给楚幼筠医治。所以他的这条命，都栓在自己这张嘴上。

    “陛下，妾身对不起你。”楚幼筠泪眼婆娑，楚楚可怜，像雨打的娇花，看得人心一颤一颤的。“妾身没脸再活下去了。”

    “活不活不是你说的算的。”

    楚幼筠愣了住，这语气，莫不是皇帝真的怒了？她手心里尽是汗，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一丝血意没有，唇际白的都分辨不出了。

    “孩子是谁的？”皇帝冷言道。

    楚幼筠凉苦一叹，看着皇帝黄袍上那条张牙舞爪的龙，无奈道，“还能是谁的，皇帝岂会不知妾身不是处子之身，唯一能近我身的还会有谁。”

    皇帝冷嗤，“果然是他。”

    她是睿王的未婚妻，自小养在余贵妃身边。两人经常在一起，而皇子又开蒙早，和她做了什么过分的事，虽不好听，但皇帝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她有孕两月，那么两月前，他们居然还厮混在一起，在贵妃的守制期，他们再过分，也不能视礼而不顾。

    “朕只道你是年少无知，情不自禁，怎知竟放纵到如此。贵妃守制期也敢做这等事。”皇帝想说“**不堪”，可瞧着楚楚的她说不出口。然只是这一个细微的措辞，却让敏感的楚幼筠意识到，他并不是真的在气自己。

    “他是亲王啊。说好听了，妾身是他的未婚妻，实际上我不过就是个丧家之女，无父无母，妾身唯一能依靠的只有他。”楚幼筠哽咽道。

    这话的言外之意在清楚不过了，皇帝听得出来，冷哼道：“这种事不是你情我愿，还能有人逼你不成？”

    楚幼筠挣扎着身体要起，没有一个宫婢在，他耐住想要扶她的冲动，给了身边的老内臣一个眼神，内臣会意去拦，她却推开了他径直跪在皇帝面前。颤抖着身子，好似下一刻便会倾倒。

    “陛下，曾经有贵妃护着，妾身也算过得安宁顺意，可自从贵妃殁了，妾身没有一刻不是提心吊胆，惶惶不可终日。不要说情、愿，妾身连自由都没有了，若不是为了缅怀贵妃的养育之恩，求了宁王将我带入宫来，我只怕都遇不到陛下，也不知道原来这世上最疼妾身的是陛下您。”

    “妾身自幼孤苦，这世上关怀妾身的只有两人，贵妃和陛下，然妾身做得那些荒唐事，实在对不起贵妃，我根本没有颜面留在这，可我舍不得陛下……”

    楚幼筠无辜的眼睛蓄满了莹莹的泪，像一颗颗滑落的珍珠，直直滴在皇帝的心里。什么叫没有自由，什么叫提心吊胆？这满腹的委屈可不是“荒唐”两个字涵盖得了的。

    皇帝望着她一时恍惚，沉默不语。楚幼筠毕竟是小产，身子极虚，跪立了不多时便眼瞧着朝一边栽去，皇帝顿惊，下意识去撑她，干脆把人抱在了怀里回坐在床榻上。

    “你说吧，朕听着。” 他还是心软了，或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硬过。

    楚幼筠身子一软，伏在皇帝的肩头，委屈地嘤嘤而泣，哭得人揪心，怜悯愈深。随之她恰到好处地在皇帝的好奇心和疼惜达到顶点时适可而止，抹了抹泪，深情地望着陛皇帝，颤抖着樱唇把睿王是如何背地里将她接到府中，如何圈禁她，不顾她的感受把她当做自己的禁|脔，限制她的行动，威胁她的亲属不可将她的行踪暴露……她不但没有自由，连最起码的尊严都没有。他如此待她，她哪还敢企盼未来，即便日后他娶了她，她也不过是他身边的玩物而已。

    “陛下可还记得当初相遇那日，您问到妾身的伤，妾身没敢答，如今您可知道了为何了。”楚幼筠拉着皇帝的衣袖神色殷殷，“妾身不求陛下能原谅我，只求您不要再让我回去了，我就是人回去了，心也回不去了……”

    皇帝捏着楚幼筠肩膀的手顿时一紧，屏住了呼吸。“放心，你是朕的贵妃，朕哪都不会让你去。你好生歇着，不必再多想了，只当一切都未曾发生过。”

    说罢，他阴沉的脸勉强提了提，对着楚幼筠微微一笑，起身连个犹豫都没有便匆匆出了寝殿。

    他一走，贴身的宫婢才敢进来，神色忧忡地看着贵妃，小声问道，“陛下阴着脸走了，看上去很生气。”

    “不气便怪了。”楚幼筠讽言应道，全然没有方才的柔弱。

    “可是贵妃，皇帝会不会……”宫婢不明白，陛下生气，贵妃怎好似一点都不在乎。

    “去吩咐小厨房用着点心，就说我这几日体虚，该如何补，补什么，你都清楚吧。”

    楚幼筠盯着宫婢，宫婢恭谨应声，默默地退了出去。

    她得赶紧把身子补回来，说不定那日陛下又来了，他可等不了太久。一丝笑影掠过，楚幼筠躺了下来。这场戏算是做完了，天衣无缝，没人知道她是因为喝了药才滑的胎，也顺利地把这一切责任都推给了睿王，撇清了自己又获了皇帝的同情。

    宁王说的对，这孩子不能留，即便是瞒了住，一旦被皇帝疑心便前功尽弃，只会招来他的恨。这件事，瞒不了，也没有必要瞒，不管是她还是皇帝，都要面对。

    但对于皇帝而言，这孩子不会激起他一丝怜悯，反倒是个挥不去的污迹。他最在乎的就是面子，他不会想留这孩子的。但这孩子毕竟和他有血缘，让他来决定生死，只会让他进退两难，陷入尴尬境地，说不定更会迁怒于她，怨她把自己带入困境中。所以与其如此，到不若自己来决定，她自己来去了这个障碍。

    楚幼筠摸了摸自己的小腹，一点迹象都没有，她都不敢相信这里曾经有个生命存在过。她以为自己会不在乎，可当真没，心里竟空落落的。她眼一阖，默默地为那孩子留了唯一的一滴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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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 夜沉灯尽

﻿    几日过去了，余竞瑶仍在焦虑着兄长的孩子和妹妹。但她知道如今是紧张时刻, 楚幼筠的事还未定, 她不能扰了宁王，只独自想办法。

    陆勉不会再将孩子藏在侯府, 但也一定距侯府不远。要么是他的私宅, 要么便是寄在哪户人家里, 无论哪一种，特征都该很明显。私宅定是有兵士把守, 况且从他的家底查也查得到他的私宅；若是寄养，邻里邻居的，眼多耳长，更不会没人察觉蹊跷。

    她让林校尉派人出去在宣平侯附近探查，沈彦钦的眼线虽遍布京中，但未必会就这些迹象调查。然不过才一日，她便接来消息，在侯府西侧相隔的两条街的深巷里发现了抱着孩子的二小姐。沛瑶绕过守卫, 到底把孩子偷偷送了出来。

    余竞瑶见到妹妹和孩子，一颗心总算落地了。她把孩子留在王府照顾，将妹妹安排在了宁王置办的宅院中。出人意料的是, 沛瑶全程配合, 没多言语一句。

    而且破天荒地来王府见了宁王, 道了一句：“谢谢，姐夫。”

    夫妻二人皆惊，想来她应该是把事情原委真相都搞清楚了, 可谁告诉她的，沛瑶没多说，回了临时的宅院，余竞瑶觉得这一切平静得诡异。

    果不其然，余沛瑶第二日便不见了。不用想也知道她去哪了，余竞瑶嗔叹，这妹妹真是恨其不争啊。可毕竟是姑娘家的，她还不得不派人去宣平侯府询问，陆勉应：沛瑶在，但他劝不走，若是王妃想来接她，随时恭候。

    余竞瑶摸不透陆勉的心思，但她清楚，余沛瑶是不撞南墙不回头，自己困不住她。随她意吧，早晚有她醒悟的那日，她没精力一味在她下功夫了。自己还有三个孩子要管，况且，楚幼筠那还需要她给沈彦钦做联通的桥梁。

    因为楚幼筠的小产，皇帝与睿王产生了隔阂。睿王不明所以，只觉得父皇的心越来越向沈彦钦倾斜，他忧患意识强烈，私底下的动作也大了。

    余竞瑶得机会去瞧了楚幼筠，这个女人和丈夫是同一阵营，自己便是二人之间沟通的桥梁。余竞瑶瞧不出她有多感伤，保养得还不错，她明白皇帝放不下自己，这一注，赌胜的是她。

    无奈啊，她若是知道皇帝终了的下场只怕就说不出这话了。如今她只道宁王想压倒睿王，夺东宫之位，岂知这太子之位在沈彦钦眼里都未曾留下一影，他目光对准的是帝位。

    所以，余竞瑶要守着这个秘密，时常来观察楚幼筠，万不能让她生了歪念头。

    养了月余，楚幼筠恢复了，皇帝依旧常来看她。因为此事，楚幼筠对皇帝的感激不予掩饰，更是谨小慎微。见自己心头上那个活力四射的姑娘，如今像受惊的小兔，时时警惕着，皇帝好生心疼。

    楚幼筠总是知道应该在何时把姿态放低，博得同情。她楚楚怜人地悔自己犯下的错，又委屈地怨自己命途多舛，就是不提他人，引着皇帝主动把这一切归咎于睿王。

    可终究是自己的儿子，还是曾经自己最喜欢的一个，他不禁叹道：“睿王他年少糊涂，对你做出这些事。”

    楚幼筠摇头，“我不怨，若非他我也不能到了陛下身边。”

    皇帝满意一笑，点了点头，“你能看开就好，毕竟曾经他对你也是一往情深。”

    这话让楚幼筠的眉头微微蹙起，娇艳略显哀伤，终了眉头一展，无奈叹了声，“若果真一往情深，他也不会这般待妾身了。”她看了看不解的皇帝，续言道，“原定待我及笄成亲，眼看着笄礼已经行过了，他却一直不提此事。直到一次偶然听到了他和余贵妃的谈话，我才知道，他是有了心上人。可余贵妃不同意，她不许睿王退了婚约，如今想想，自己真是对不起余贵妃……”

    楚幼筠哽咽了，抹了抹眼角。“后来，贵妃殁了，我便被睿王接到了府中，这时府中常来一位姑娘，想来便是他的心上人吧。我偷偷瞧了一眼，竟是衡南王郡主。哎，我如何争得过她。”

    “怎么会是她！”皇帝不可思议自语道。楚幼筠悄悄睨了他一眼，只当什么都没听见。

    “说到底也怨我自己，其实我早就该看出来的，曾经也常听到贵妃和睿王提藩王的事……”

    “是衡南王？”皇帝沉声反问道。

    楚幼筠摇头，“不清楚，自从去年封禅回来后，听说藩王出了事，他们也就再没联系，贵妃也不再提了。这些事本就不应是妾身该知道的，也是无意中听到只言片语，望陛下不要怪罪。”

    皇帝久久不语，末了冷笑一声，意味深长道，“你何罪之有，有罪的是他们！”

    楚幼筠言语中的藩王根本不是衡南王，而是高阳王。早就该发现，高阳王被围剿时，向来做事积极的睿王一声不吱，躲闪其后。反倒是余贵妃对高阳王的话题甚是感兴趣，没少了在枕边询问。如今懂了，他们和高阳王一直有联系，许那次行刺都是他们一同设计的。若果真如此，那晋国公可不就是被冤的。

    晋国公被冤，他心里不是没几分揣测，只是他留不得了，皇帝只得捉住这个理由灭了他。

    这就是睿王啊，高阳王这条路被堵了上，他又打起了衡南王的主意，怪不得最近有些他们联系的传闻，看来必须要重视了。

    “陛下？”楚幼筠轻轻唤了一声出神的皇帝。皇帝顿醒，低头看着她。她小心翼翼道：“妾身毕竟曾经和睿王有婚约，为了和陛下在一起，退掉了。想必他心中定会有些怨气吧。”

    “他能做出这样的事，还敢怨吗？”

    “不管怎样，妾身心里总是不安，他毕竟是陛下的皇子，不若陛下成全他吧。”楚幼筠犹豫了一下，咬着红唇，目光肯定道，“了了他和衡南王郡主的心事。”

    这提议让皇帝愣了住，眼前这年纪不大的妃子，她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可明白他二人联姻意味着什么？皇子和藩王，是最不应该走在一起的两伙势力。看着她纯真的眼神，他又不禁叹道，她不过是个小姑娘罢了，对朝政一概不懂，自然才会说出这种话来。不过……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计。

    皇帝微微一笑，摸了摸楚幼筠的脸，滑腻水润，随后是细长的颈脖，肩背，最后**在她这具甘美的身子上了。

    朝事明个再想吧，如今他可是贪念了她许久的心再把持不住了。**一夜值千金，他可不想再浪费了……

    到了年根底下，事再多年总是要好好过的，预示来年有个好兆头。这府里的人，最高兴的莫过于承越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和亲人一起过年，看着红灯高挂，全府的人都忙碌起来，他也带着侄子侄女，和嬷嬷小婢坐在温暖的东厢房剪起窗花来。

    沈彦钦见了，眉头一皱，承越立刻心下道，“糟糕，又要挨骂了”。

    “这都是姑娘家玩的，你一个公子摆弄这些？”皇帝的旨意下了，过了年便让他认祖归宗，到时候他便是正八经的皇子，作为皇子，为天下人瞧着，他更应该严格要求自己。

    “知道了。”承越垂头应声，把手里的剪刀放了下来。宝儿和芊芊奔还在乐不得地撕着彩纸，见小叔叔停了下来，不约而同地看着沈彦钦，带了些怨意。

    承越默默起身，打算回书房，然一抬眼便瞧见端着大红吉盒的嫂嫂进了来。“殿下也在啊？”她脸颊红晕，盈盈笑道。随即看着孩子们，笑意更深，和煦暖人。“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孩子们好奇，她把放在吉盒放在桌子上，打开，惯例是柿饼、桂圆、栗子、熟枣。

    瞧几个孩子看着眼睛都亮了，她又拿出一小盒饴糖来，每人分了一块。

    “你不是不叫他们吃糖吗？”沈彦钦淡淡问，看着宝儿舔了又舔，没个吃相，不免眉头又皱了起来。承越自知犯了错，看着兄长没吃，等着许可。

    “这不是过年了吗。”说着，她含笑拈起一块送到他嘴边。

    知道自己不吃甜的，还要给他，沈彦钦严厉地盯着妻子。只见妻子娇艳的脸像朵盛开的海棠，带着明艳的笑影，挑了挑眉，示意自己张嘴。

    “我不吃！”他挺直了背，扬着下颌嗔道。垂目瞥了妻子一眼，她依旧在笑，不言不语地候着。总不能一直这么僵下去，他看了看孩子们，迟疑地张口衔了去。

    见他吃了，她咯咯一笑，解释道：“我听嬷嬷说的，二十四祭灶要给孩子们买饴糖吃，求天降好运啊。”

    沈彦钦怔了住。她这分明是在拿自己打趣，他是孩子吗？小婢们听了出来，想笑又不敢，都低下了头。唯独承越嘴巴一咧，笑了，把糖含进嘴里。沈彦钦窘着瞪视他一眼，他当即想起什么，变了脸色，怏怏道，“我这就回去。”

    “回哪去？怎么不剪了？”余竞瑶不解问。

    承越委屈地看了一眼兄长，余竞瑶明白了。过年，喜庆吗，孩子玩玩他也不许。她不满地看着丈夫，他却只当没看见，目光盯着承越。

    看着他们，余竞瑶想了想，突然一笑，对着承越道，“你若是真的想做些什么，去写楹联吧，把后院的旧楹联都换下来。”

    承越闻言眼神亮了，兴奋不掩地看着嫂嫂，“真的吗？可是……我的字不佳。”随即又看了看兄长。

    还有点自知之明，沈彦钦微不可查地挑了挑唇，“只要心诚便可。”

    见兄长也答应了，承越应赶忙应声，兴冲冲地去书房取笔墨了。

    他一走，夫妻二人也出了东厢房。余竞瑶还想和他说说对承越不要太严厉了，此刻金童来报，皇帝欲召见宁王，宫里来人请了。

    这大过年的可有何事要商议？楚幼筠已经被封了贵妃，承越的事也定下来了，还有其他？宁王道，许是年关进贡的事吧。于是换了官服，随来者入宫了。

    主子一走，金童便退回了云济苑，紧跟着王妃的身后。瞧他神色紧张，踌躇不定，几欲张口都没说出来，最后倒是余竞瑶开口问了，“你是有话要对我说？”

    “嗯。”金童咧嘴笑了，竟有些难为情，脸还红了。这可从来没见过。“王妃，那个，本来是想新年讨赏时候跟您说……只是……这事一天不定下来，心里就慌得很。”

    “到底什么事？”余竞瑶更奇怪了。

    金童咽了眼口水，咬了牙道，“我想和王妃讨个人。”

    “噢。”余竞瑶展颜，她懂了。“说说看，讨谁？怎个讨法？”她心里摸出一二来了，不和沈彦钦说，倒和自己讨人，想来是自己贴身的，那么也只有一个了。

    “讨霁容，讨她，做媳妇。”他看着余竞瑶，坚定不移重复道，“我想娶霁容，望王妃成全。”

    余竞瑶笑了，“你二人若是两情相悦，我自然成其好，但霁容什么态度。”

    这一问，金童有点怔，随后讪讪笑了。看表情也知道了，他二人就是冤家，见面就吵，还真不知他对她竟有了情义。也是，年岁相当，日久天长的。“回头我问问霁容，她若同意，待霁颜嫁了，就遂了你们意。”

    金童一谢再谢，兴奋地先行退下了。余竞瑶回了内室，霁颜在给室内添红烛，挂福字。余竞瑶想着金童的话，便询问了她一番，怎知霁颜一听咯咯地笑了，道：霁容一定会答应的，她二人就是对欢喜冤家，其实心里都挂着彼此呢。

    余竞瑶恍然，这些她竟都没察觉出来。不过很欣慰，自己带出来的两个丫头，终身大事都解决了，她也安心了。只是这一切都来得太快，也太突然，好似在暗示什么似的。每个人都有了最终的归宿……

    冬日天黑得极早，用了晚膳沈彦钦也还没回，余竞瑶去看了看小侄子。如今也有两月了，长得很壮实，比小时候的宝儿可欢多了。前几日收到兄长从山西的来信，许是担心信被人截去，除了报个平安其他一概未提，但他给儿子起了名字，余寄卿。这个“卿”该就是“蒋卿筠”的卿吧。还有个乳名“金戈”。听这名字就知道哥哥想要如何培养这孩子。

    哄他睡了，她又去小祠堂转了一圈，最后给父亲上柱香，七七已过，明日就要把父亲的牌位请入到母亲的新宅里。母亲身体痊愈后始终不肯住进宁王府，搬进了宁王给她准备的宅院，她说起码应该有个自己的家，等着余靖添和余沛瑶回来。

    “父亲在天之灵，保佑母兄妹妹平安，保佑宁王一切顺利。”

    把香插在香炉里，余竞瑶突然想到了书房里“萧绮年”的牌位。也该提醒沈彦钦祭奠母亲了，明个他若是不忙，和他一起去吧。

    回寝堂收拾一番，她便休息了。才躺下不久，刚来了丝困意，便被一阵寒气侵得无影踪。沈彦钦躺在她身边，从身后抱住了她。

    她摸着腰间冰凉的手，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

    他在她发间深嗅，有清新的皂香，家的味道，“皇帝召三省王侯议事，之后便和镇军、金吾两位将军喝了点酒，方才刚散。”

    沈彦钦一开口，确实有淡淡的酒气，应该是喝了不少。余竞瑶转过身面对他，他正弯眉眯眼看着她，薄唇带着莹莹的水汽，挂着笑。

    “有什么高兴的事？”她好奇问。

    他抚了抚妻子的背，默然点头，“皇帝要和衡南王联姻，把赵珏许给睿王。”

    “呵。”余竞瑶突然一叹，既惊且喜，“还真应了殿下的话了。”随即又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怎么？”沈彦钦盯着她问。

    余竞瑶也抬头看着他，“我只是觉得皇帝居然真的会听楚幼筠的。”这枕边分的力量真是不可小觑。

    “他是心里本就有，楚幼筠不过是帮他认清而已。对衡南王，他早就生了欲剿的念头，只是犹豫不定，下不了这决心。如今各藩王，要么被灭，要么被削势，唯一能够造成威胁的只有衡南王了，他在等着一个可以一举剿灭的理由。”

    “那殿下确定睿王会反？”余竞瑶容色凝重问。

    沈彦钦淡淡一笑，“赌一把吧。”

    余竞瑶还有很多疑惑和担忧，她想要问，但沈彦钦捧着她的脸，拇指抚在了她的唇上，示意她安心。妻子的唇温热，触感柔软，摸得他的心燥了起来。他轻轻凑前吻了上去，甘甜的感觉便从自己唇传遍全身，贪恋许久。

    直到二人的气息都不稳了，他才松开她。见她没躲，只是娇喘地看着自己，脸颊红润，娇态尽显，他深吸了口气，被压抑的**瞬间绽放，把她压在了身下。

    余竞瑶心里暗叹：“瞧这架势，今儿是躲不过了。”可随即又嘲笑自己，怎会有这个想法？她从心里到身体，都没有要抗拒的意思，她为何要躲。

    跟着沈彦钦的动作，余竞瑶的纤纤玉手主动撩开了他的衣襟，探进了他的怀里，轻抚着他紧实的胸膛。感觉他被自己撩拨得身子都僵了住，瞬间热的烫手，她勾唇微微一笑。沈彦钦蓦地低头，把这笑掠了去，唇舌相缠绵，酥酥麻麻的感觉把她浸透了，瞧着微微迷乱的身下人，他捉着她贴在胸口的小手，沿着他绷紧的小腹一路向下。

    夜沉灯尽，熏炉青烟缥缈，狂心乘酒，怯雨羞云，这欢愉，渐入嘉景……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了，最近工作比较忙~~~让小伙伴们久等了。半夜争取再来一章，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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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大婚将至

﻿    “殿下可想好了？”衡南王捻着手中玉珏压低着嗓音道。

    睿王镇定，迎上他的目光应道, “不然呢？王爷觉得我还有路可走？”说罢, 他瞥了一眼对面的赵珏。眼神一对，赵珏漠然挪了开, 望向堂外。他无奈冷笑, 续言道, “藩王和皇子联姻本就是忌讳，父皇却主动给我指了这婚, 王爷岂会不知目的为何？想必父皇的目标可不止我一人。”

    衡南王牵唇笑了，美髯微动。皇帝的目标是谁他再清楚不过，自然是自己。他把自己当做眼钉肉刺许久，看来是迫不及待要下手了。

    这婚事，他若拒绝，那么就是违旨不遵；若是应下了，表面上联姻，实际上就是要寻个剿灭自己的借口。所以无论接不接受, 这一遭他都躲不过了，真不知道皇帝怎会想出这么个主意来。

    “这亲是一定要成的。”衡南王话刚出，赵珏忍不住清咳了一声, 怨怒地斜睨着父亲。见父亲视而不见, 全然没有考虑自己的意思, 她哼了一声，直接退出了正堂。

    衡南王对着睿王笑了笑，道, “小女失礼，殿下不要见怪。”语气里却全无歉意。把自己宝贝女儿给了他，不要说女儿，连他这做父亲的也不甘。然再不甘又如何，赵珏是非嫁不可，这是昨晚就商定下来的。

    皇帝圣旨已下，婚期定在正月十五，岂有这么急的？按规矩，藩王是不留京城过年的，正月十五嫁女儿，余下的日子也不到一月了，他根本就回不去。皇帝这是想把自己困在皇城里，捏在掌心，往后的日子只怕更是寸步难行，被他挟制。皇帝就没给他留活路，所以他自己要找出口。

    因为晋国公的案子，朝廷受牵连的人不少，人心惶惶，可谓是伤了元气。宁王主京城护卫及骑兵，他和皇帝又因妻族生了隔阂。能将在外，连余靖添都被流放了，皇帝身边可用之人甚少。

    这机会千载难逢，睿王今儿这提议也不是没道理：此刻不反，欲待何时。与其被动地为人鱼肉，到不若主动出击。败了，不过是把为人鱼肉的结果提前了；可若胜了，那赢得的便是全天下。

    所以，这亲是一定要成的，一来这成亲是皇城防备最低的时候；二来他需要有一层关系捆绑住睿王。他是打着睿王的名义夺宫，到头来继位的是睿王，若是女主嫁与他便是未来的皇后。有了这层关系，也利于他日后夺了帝位。

    “我还是这话，亲的是一定要成的，至于睿王的提议……”衡南王狡黠一笑，攥紧了手中的玉珏一字一顿道：“我衡南王府，为睿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从衡南王府出来，睿王心里激动且紧张。到底是要走到这一步了，可这怨得了谁，只能怨父皇。他本来只想做一个讨皇帝欢心的儿子，败太子，压沈彦钦，借着母妃的势，顺利成为东宫之主，待皇帝大行后，他规规矩矩地继承帝位。

    可母妃一死，皇帝对他的态度一落千丈，反倒对沈彦钦越来越重视。他不得不承认，这其中沈彦钦没少了做手脚，但他更寒心父皇，没有母妃，他就不是他的儿子了吗？他可曾把自己放在心里掂量过？自己唯一的后盾，晋国公也被他灭掉了，他还能靠着谁。

    睿王心灰意冷，皇帝但凡考虑过自己，也不会强娶了他的未婚妻。更甚者，不会害死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

    若非贵妃身边的内臣偷偷透露，他都不知楚幼筠早已怀了他的孩子，那是他和楚幼筠的孩子，本应该是他睿王府的嫡子。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没了，这个孩子对谁都无害，除了对皇帝而言，他是个碍眼的，所以害死他的除了皇帝还能有谁。

    对皇帝，睿王如今再没有敬，只有无尽的恨。

    他一定要夺回自己应有的位置，夺回母亲失去的名分，夺回他心爱的女人。

    于是，他狠下了这颗心，来和衡南王商议。这谋逆的头等大事，他预料过衡南王许会拒绝，他会多费口舌，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把他说通了。只要有他在，这一仗一定可以赢。

    随着一场瑞雪，新年到了。沛瑶始终没有回来，只剩母亲一人，余竞瑶还是把她接来了，到底是宁王府中她的亲人最多。

    大年初一，本该入宫参加宫宴，但皇帝身体抱恙，众人只是匆匆拜了拜便回来了。余竞瑶瞧皇帝倒也不似有多重的病，不知他这年为何过得这么冷清。

    她牵着宝儿，承越跟在沈彦钦后，在昭阳门遇到了睿王。有段日子不见，睿王清瘦了些，人也变得极冷漠，他目光在一家人的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承越身上，盯了他半晌，阴测一笑转身走了。

    余竞瑶总觉得这笑含义不明，但沈彦钦却不以为然，带着妻儿弟弟若无其事地回府了。

    春宴上，小家伙们一个个红衣新袄，精神极了，由承越带着依次向晋国公夫人，宁王，王妃拜年。宝儿嘴巴可甜，几句喜庆话哄了外祖母又哄了爹娘，芊芊跟着他，学又学不来，还是和怀里的弟弟由乳母代为说了吉祥话。余竞瑶一一给了封红后，孩子们神采奕奕地出门去看燃爆竹。

    这欢庆日子，想到分离的家人，晋国公夫人黯然心伤，又怕搅了女儿女婿的兴致，偷偷地揩了揩眼角的泪，依旧温慈地笑着。

    余竞瑶瞧出来了，没点破，只是一直拉着她聊孩子们，毕竟人还要向前看，他们才是余家的未来和希望。

    朝中波涛暗涌，局势并没有表面那么稳，可新年这几日，宁王府似和外世隔绝，踏踏实实，欢庆喜悦地过了个吉祥年。

    初三那日，沈彦钦还特地甩开孩子，带着妻子去逛了庙会，二人恍若回到了初识，许久没这么开心了。然这开心的滋味还余绕未尽，第二天沈彦钦便入了府衙，一忙就是一整天，且日日如此。即便回了家，也是躲在书房里接待神秘的客人。

    眼下唯一的大事也就属睿王和赵珏的婚事了，这件喜事惊动京城，不过明白人都看得出，皇帝并非是为睿王终身之事着想，不过是想借此将衡南王控制起来。衡南王也果真因为女儿大婚而留在了京城，没有回西南藩地。人没回去，可不代表他等着任人宰割，调军令已经传回了西南，正月十五之际，大军一定可以调来的。

    大婚的前一日，沈彦钦早早便回了宁王府，陪着妻儿用了晚膳。瞧他有些疲惫，想来是这几日忙的，虽他不说，但她知道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于是拉着他入了内室，让他躺在罗汉床上，枕着自己的腿，他给他揉着额角。

    “今儿半夜我就要入宫了，不知道何时能回。”沈彦钦阖着双目，平静道。

    余竞瑶的手一顿，心有点慌。“难不成，睿王要明日动手吗？”

    沈彦钦静默地感受着妻子按摩，许久，他应道，“衡南王悄悄调了二十万的精兵守在城外，大军仍在源源不断由西南向京挺进，想必这两日便到了。明个是最佳的日子，只要这二十万精兵把皇城拿下了，后援大军把皇城围住，即便在外的将士，想攻都攻不进了。”

    “那皇帝呢？他不知道吗？”余竞瑶低头看着怀里的丈夫，她希望自己心里的猜测是对的，皇帝早有准备。

    “嗯，知道。”沈彦钦依旧阖目应声。感觉妻子的手离开了自己的额角，许久未语，他睁开眼看着她。见她神色阴郁，他举臂捏了捏她的脸，含笑安慰道，“放心，皇帝早有准备，这招请君入瓮便是他的主意，衡南王想利用这个机会逼宫，岂知皇帝在宫中等着他呢。”

    余竞瑶看着丈夫，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这个，你这几日忙什么，我猜得出。你是京城卫将军，左右卫军都归你手下，这一仗，定是由你领军吧。”

    沈彦钦笑了笑，“卫军可不只我，还有金吾将军，皇城禁军，还有……陆尚书。”

    “他也参与了？他竟然没有支持睿王。”余竞瑶觉得不可思议。

    “他那么精的人，都站在皇帝这面，你就更应该放心了，衡南王胜不了的。”沈彦钦说着，脸色沉了下来，瞬间凌厉逼人，“我也绝不会让衡南王胜，即便我夺不了帝位，也不能让这天下姓李。”

    说罢，二人都陷入了沉默，还没待沈彦钦从那情绪中走出来，余竞瑶默默低下了头，捧着丈夫的脸在他额上印下一吻。“这些我都不在乎，我只要你平安。”

    她双眸闪烁，眷眷含情的看着他，语气却异常坚定，“沈彦钦，你不仅仅有越国，你还有我，还有孩子，你也要对我们负责。”

    “好……”

    明日便要兵戎相见了，余竞瑶一颗心总是放不下，可沈彦钦却要拉着她荒唐，最后折腾得筋疲力尽，她禁不住又乏又困，睡了去。半夜醒来，她突然坐起，再看向身边，已空无一人了。

    他连个招呼都没打就走了。

    余竞瑶也再无睡意，独自一人披着斗篷去了后院的佛堂。路上她踏着新落的积雪仰头看了看天，十四的月亮圆了，但还欠那么一点点，不过对有些人而言，这许是他们能看到的最后一个月圆夜了。

    余竞瑶虔诚地跪在佛堂里，祈祷一切顺利，祈祷明日团圆夜，她能一家人团圆。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上写着写着睡着了……没更上，今天加油。还有，新文预收《姑娘，你别碰我！》谢谢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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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 鹬蚌相争

﻿    正月十五，元宵佳节, 京城的百姓还沉浸在欢庆中, 哪里知道其中暗藏的波云诡谲。

    衡南王府中，赵珏已经红妆整毕, 一切都在安排之中。

    盖上红盖头前, 嬷嬷把一只宝瓶放在她的怀里, 赵珏瞧了瞧，撂在了梳妆台上, 从梳妆匣里拿出了一把精致的匕首。嬷嬷有点愣，但这个家里，谁也做不了她的主，除了衡南王。

    就这么委屈地嫁了，她心里不甘。可为了家族的未来她只能牺牲自己。当初那个逆光下的侧影又在眼前浮现，她冷笑，在这个世上，只要有余竞瑶在, 她永远都别想靠近他。也因为她，赵珏被沈彦钦恨透了。

    既然自己不能得到，也休想让他人得的安宁。只要自己嫁了睿王, 助他称帝, 那么自己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 母仪天下，这全天下还有谁敢不伏在她的脚下。

    自己把自己劝得很开，可心里还是莫名的忧伤, 真正没机会了，才知道原来放手没那么容易。

    她把匕首藏在袖子里，红妆之中暗藏凶机，有若她这场盛世婚礼。

    上桥前，衡南王特地来看了女儿。虽然这是逼宫的借口，但这也是女儿真真切切的婚礼，他耗资比得过当初嫁女的晋国公，面对女儿，终有那么一丝不忍。

    “女儿切莫怨父亲。”

    赵珏微微一笑，“这就是我的命，我的一切都是衡南王府的，从来都由不得我。”

    这话说的衡南王忍不住心酸，搀着女儿上了轿。再过几个时辰，他会以朝见的名义入宫，这一入宫，便是步步紧逼昭阳殿，胜败在此一举，女儿今天注定要有个不完满的洞房花烛。

    正月十五，赏灯之日，像朱砂在画卷上一笔抹过，染红了皇城的整条主街，映得街上人人脸晕熏红，笑容艳艳。但是宁王府中，却异常的安静，气氛不免凝重。

    沈彦钦在临走前布兵把手宁王府，不许任何一人出入，府中一切照常，只是喜悦的气氛莫名淡了很多。下人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主子没这心情，他们也不敢喜形于色，但照旧挂花灯，布宴，熬汤圆。

    汤圆煮好送了来。这东西不好消化，余竞瑶喂了宝儿和芊芊每人一颗。宝儿尝到了甜头，和母亲抢了起来，余竞瑶心不在焉，好悬烫了他。

    “把他们带后院玩去吧。”余竞瑶拎着自己溅了汤汁的裙子，对乳母道。

    乳母应声去了，她回内室换衣裳。才进了寝堂，就听见身后有人唤了她一声，“嫂嫂。”

    余竞瑶看了看承越，含笑问，“怎么了？”

    承越纠结着，欲言又止，最后不安的双眼盯着余竞瑶，仔细问道，“兄长今儿没回……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

    余竞瑶略惊，这孩子怎么知道是宫里出事了。她看了看他身后，没有人注意到，便拉着他的手进了寝堂，让他坐在外室的坐榻上，安慰道，“承越别担心，你兄长不会有事的。”

    承越轻咬下唇，看着自己的手指，稳重而平静。

    “嫂嫂，兄长是不是想要逼皇帝退位？”

    “承越你说什么呢！”这若是让外人听到可还了得。

    承越面容坚定，小拳头握得紧紧的，目视嫂嫂。“我在书房听到他和程先生的话了。他带兵入宫，还有包围王府。昨晚上他还来看了我，告诉我要自立。往常他也说过这话，但我觉得昨个他神情不对。嫂嫂，兄长是不是要……”他想了想，还是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余竞瑶懂了，承越是把沈彦钦镇压衡南王的举动误解为谋反了。她柔柔一笑，摸了摸承越的头，道：“承越是想多了，你兄长是去帮皇帝的，不是害他。”

    “是吗？”承越喃喃，有点不敢相信，“帮皇帝，为何让叶城的军队来京呢？”

    提到叶城，余竞瑶微微有点怔，这可是越国曾经的国都。她知道沈彦钦在那里有自己秘密势力，是萧氏曾经的部下，这事万不可让皇帝知道的，就算京城的兵力不够，从北方和西北调回远征军，他也不会动叶城的队伍，那是越国的家底，是等待最后一搏的时候才会用到的。

    “你确定你兄长说的，是从叶城调兵而来？”余竞瑶握着承越的手，严肃问道。

    承越点头，“是，我听他和程先生是这么说的，说是征虏将军来了。”

    不管这个征虏将军是谁，余竞瑶隐感不妙。她安抚了承越，让他去后院陪侄子。寝堂只余她自己，一时间静得她仿佛听得到自己的心跳。

    连程兖都跟着他去了，这事只怕没那么简单。难不成保护皇帝镇压衡南王只是名义，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借此机会逼宫？

    余竞瑶的心猛地颤了颤，她不敢相信这一切来得这么快，毫无征兆。沈彦钦真的准备好了吗？会不会太冲动了，可转念想想，他何时做事莽撞过。

    揣度了片刻仍是放不下心，她遣人唤来了林校尉，如今能靠的也只有他了。

    她本想请林校尉替她去府衙看看，再去宫里打听消息，但林校尉得了宁王的令，无论如何要守住宁王府，不许他离开半步。林校尉得令，知道事关重大，不敢违背半分，只得拒绝王妃。

    “王妃且安心，有镇军将军和金吾将军在，宁王不会有事的，而且飞龙禁军已经全部调走，没人能伤害到他和皇帝。我必须要确保王妃您的安全，只有这样他才能安心，请您谅解。”林川劝慰道。

    林川算是沈彦钦的心腹了，他应该是把整个计划都告诉给了他，但是并没有告诉他任何关于越国和叶城的事。所以他不明白沈彦钦如今的真实状况，沈彦钦不说，自己也不可能提及。

    “我明白了，辛苦你了。”余竞瑶微笑，让他出去了。

    宁王是怕衡南王一旦兵起，混乱中会危及宁王府，毕竟府中除了自己还有承越。

    余竞瑶在庭院里徘徊，远处炮竹余声隐隐传来，她知道这是睿王迎亲的队伍。一个时辰的光景，外面渐渐寂静下来，暴风雨前的平静，让人感到压抑。余竞瑶真想出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要说她出去，即便是下人也一个都走不了。连每日负责给王府采买果蔬的小厮也因昨晚告假离府，今儿便如何都不肯放进来，又担心外人察觉，被关在门厅。

    如此，外面不曾觉出什么，王府内也平静安然，但人心都略有猜疑而惶惶不安。

    外面的消息一概不知，王妃又帮不上任何忙，只得回到佛堂为宁王祈祷。然此刻，霁颜突然来报。余沛瑶来了。

    林校尉本不打算放余沛瑶进来，无奈她带了晋国公夫人，林校尉一时犹豫之间，王妃已经亲自来到了门厅，迎接二人了。

    沛瑶惶惶，和姐姐送了母亲去了后院看孩子，便紧张地拉着姐姐去了佛堂，瞧左右没有人，关了房门。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可是陆勉放你回的？”余沛瑶的手还没撒开，姐姐便急切问道。

    余沛瑶神色凝重，拉着姐姐的手道，“别管我怎么回来的，我想问问，睿王和衡南王可是要反？宁王可是入宫护驾？”

    余竞瑶诧异，凝视着妹妹，眼神凛然带着不可思议，沛瑶知道她想说什么。

    “我是听陆勉说的，昨晚上他唤来了龙武将军，他们说的话，我都偷偷听到了。”

    “你都听到了什么？”余竞瑶目光锐利，盯紧了妹妹，心顿时寒了下来。

    余沛瑶叹了口气，拉着姐姐坐在佛堂角落的连榻上，细细讲来。昨晚上她偶然闯入了宣平侯府的前院，本想借此去寻陆勉聊一聊，发现他正在前堂待客。她转身想走，但听到“宁王”二字，她停了脚，伏在侧门偷偷听了一会。

    她知道了睿王的计划，原来娶亲不过是他和衡南王谋反的遮掩，想借此机会，欲图谋反。怎知这却是个陷阱，皇帝正候着他们呢，而在宫中布局的人便是陆勉和宁王等人。这都不是关键，余沛瑶不吃惊，也不在乎，她认定了陆勉和宁王定不会错手的。怎奈接下来的话让她的心登时提了起来，陆勉和龙武将军在商量如何给宁王制造机会，让他趁势一搏，逼皇帝退位，将皇位传给自己。并且将此意传达给了皇帝，皇帝下旨，但凡发现宁王有丝毫异心，就地正法。

    如此，这岂不是计中计，连沈彦钦都成为了皇帝计划中的一部分。余竞瑶心若沉入深渊，皇帝果然会谋算，可更让她惊忧的是沈彦钦请来了叶城的将士，只怕他确有此心。那么只要他一露出苗头，此举必败。

    “你确定这都是陆勉说的？”余竞瑶努力镇定问道。

    “我亲耳所闻。昨晚上我就想出来，可陆勉看得紧，宣平侯府被封了住，若不是夜里我潜在后花园的阁楼一夜，混在出府的小婢中，我根本不可能出得来。我一路隐藏，才到了宁王府，可是后门的侍卫如何都不肯让我进，我只得去寻母亲了，想必母亲他们是没人敢拦的。”

    沛瑶一口气把话说完，她确实有点急了，额角都是汗。自从偷听陆勉的谈话，知道帮自己一家人的是宁王开始，她才明白自己对姐姐及宁王误会有多深。当然她也明白了陆勉的私心和对自己一家人的所为，可她还是放不下他，所以宁可无视母亲和姐姐的劝阻，也依旧守在他身边。

    不过如今看来，她这执着还算对家人有了帮助，希望自己这消息能够帮上宁王和姐姐，也算替自己赎罪了。

    余沛瑶见姐姐纹丝不动，沉思中，她推了推她，“姐姐，你想什么呢，可要想办法通知宁王。不能轻举妄动，陆勉摆明了是寻机要会害他。”

    被妹妹一推，余竞瑶回过神开。她当然明白陆勉别有居心，不管沈彦钦是否会举事，他都会陷害他，让皇帝觉得他有欲反之心，更不用提如今他已经有了这个苗头，不然何故调了叶城的将士。

    宁王此次，凶多吉少，必须有人阻止他，哪怕给他提个醒，让他一定要提防陆勉。

    程兖不在，林校尉领命，如何都不肯离开宁王府，即便他肯离开，也入不了宫。这种事若非妥帖之人不能交付，余竞瑶想到了一个人——楚幼筠。

    她和宁王是一条线上的人，且她在宫中，找个心腹传话给沈彦钦极其方便。可问题是，谁把话带给楚幼筠呢。要知道，一直以来，联系楚幼筠的人，可都是自己。

    难不成又要自己走一趟。

    余竞瑶踟蹰不决，妹妹焦虑在侧，全府上下都笼在惴惴之中。如果沈彦钦倒了，那么这个世上不仅仅是她，她的家人，孩子，还有承越，只怕谁都不会有容身之地……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失去他。

    余竞瑶深吸了口气，抬起胸膛，从容道，“去门厅。”

    有过一回教训了，林川不可能再犯第二次，这回他说什么也不肯让余竞瑶出门。余竞瑶知道会是如此，不急不躁，带着霁颜把他唤到了门厅的客房里，把宁王可能遇到的危险讲给他听，除了宁王和越国的事。

    道理林川不是不懂，他也担心宁王，可这指令他不能违背，为难间霁颜开口劝他了。

    “宁王若是出了事，即便你今日守住了王妃，他日你也救不了这王府里的任何一人，包括我。”

    林川震惊，霁颜平淡，但字字铿锵，他沉默了。终了还是为了搏一搏，提议道，“宁王在京眼线遍布各个角落，但凡找谁出来，都可以传这话的，不一定就要王妃亲自去。”

    闻言，余竞瑶牵唇，无奈扯出了个苦笑。“我何尝没想过找他人，可信得过谁呢？我信得过你，即便遣你去了，这宫门你进得去吗？眼线再多，隔了一道把守严密的墙，他们也无能为力，当初我在宣平侯府，你们都无一人探得消息，更何况是皇宫。”

    林川和霁颜对视了一眼，随即垂目，再不出任何声音了。又是一片苍凉的寂静，房中几人顿感无助，像断了线的风筝，没边没际地飘，谁的心里也没个底。

    就在林川决定到底要不要退让时，他抬头发现王妃也正望着她，弯眉紧蹙，樱唇微开，一副顿然醒悟状。

    “宁王眼线遍布全京城，那宣平侯府呢？”余竞瑶提高了语调问道。

    “自从王妃从宣平侯府回来后，人手只增未减。我曾问过宁王，他说王妃的妹妹还在，不能放松警惕。”林川纳罕，回答道。

    余竞瑶长叹一声，仿佛是把刚刚提起的气都泄了出去，她松散下来，可这颗心却稳了，她望着窗外无奈冷笑了一声。

    差一点，差一点就上了他的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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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 渔翁之利

﻿    陆勉，真是到了何时你都不忘算计沈彦钦。

    只顾着担心宁王, 竟忽略了细节。当初自己被软禁, 沛瑶脱身出了宣平侯府，当即便被沈彦钦的眼线盯了上才寻到的自己；第二次, 沛瑶抱着哥哥的孩子逃出来, 刚一露面便被沈彦钦的人给接了回来。怎地今儿她逃出来, 竟无一人知晓？不是沛瑶隐蔽得太完美，那就是陆勉保护太好。一定有陆勉的人跟着她, 保证她可以顺利回到达宁王府而不被沈彦钦的人发觉，也不会把皇帝的计划泄露。

    至于目的是什么，那便是带这些话。

    陆勉那么谨慎的人，会让余沛瑶听到这些重要秘密？事关重大，他不在密室或是书房谈，会在正堂？他就是想让她听到这些，包括沈彦钦是真正救余氏的人，他都是故意透露给余沛瑶的, 让她对宁王产生感激之情，也有了想要送信的念头。

    宣平侯府，余竞瑶不是没待过, 留了七天, 她日日夜夜寻找逃脱的方式, 从未成功过，在今日这紧张时刻，余沛瑶可以轻松逃脱？不是陆勉故意让她逃的, 又是什么？

    想到这，便一切都明白了。

    陆勉告诉余沛瑶的话没有错，他的的确确想要抓住沈彦钦的把柄，给他扣上借势夺位的罪名。这个陷阱要如何设，余竞瑶起初没想通，但现在这种种迹象让她顿悟，原来自己就是沈彦钦所谓的“把柄”，陆勉就是想利用自己来给沈彦钦设陷阱。

    他料到自己听到沛瑶的话，会因担忧宁王而乱了心。一旦自己踏出宁王府，自己便会成了他要挟沈彦钦的王牌，谁也保不齐宁王会为了她做出何等事来，一旦犯了糊涂，皇帝的网就悬在他头顶随时都会撒下。

    为了扳倒沈彦钦，陆勉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既然只有这样才能见到沈彦钦，那不若就成全陆勉，这门，她还就是出定了。

    ……

    陆勉和沈彦钦，文官武将，分别在皇帝身侧守候在宫城隐蔽处蛰伏，等待的入瓮的“衡南王”。若说衡南王会意料不到皇帝的戒备吗？当然会意料到，他有备而来，但这个“备”不足以破了皇帝为他设下的天罗地网。

    衡南王以亲事为由，欲和皇帝商议藩属事宜。他是功绩显赫的藩王，先帝在时便许他驻兵京城，带护卫入宫，只是今儿这护卫貌似多了些，且来者不善。

    宫城边上的百姓，还未瞧出灾祸降至的预兆，只觉得这睿王的新晋岳丈好像也没那么喜悦，刚成婚便赶着入宫“会亲家”，急得是什么呢？再瞧瞧身后那护卫队，各个死侍般的面容，真不是道办喜还是送丧。年轻人不懂，但在这皇城边亲身经历过朝代交替的老人们品出了些风雨的味道，躲入了家中，掩窗关门，过节也不差这一时半刻。

    宫城门一开，也不知是从哪里冒出的兵，从皇城各个方向角落变戏法似的蹦了出来，与衡南王的护卫队汇成一流，破门而入，通往皇极门的御道上，黑压压的兵如潮水推涌。

    开城门的侍卫还没缓过神来，已然成了刀下鬼。禁军从对面如屏障拦在皇极门前，杀伐之声响彻天地，在宫墙内回荡。

    眼下皇城边的百姓不明白也明白了，仓皇而逃。

    衡南王利用送嫁妆之名，悄悄从西南调来了自己的亲军，掩在皇城里，只待这一日逼宫。这些人，加上自家驻京的队伍，抵皇城里的禁军绰绰有余，但整个京城他维持不了多久。所以在举事之前，他的大军已经埋伏在京城外，只要他这边下了令，另一边已经整装待发的睿王便会开门迎军，占领整个京城。即便宫城坚不可摧，他一时得不了手，只要大军进入，皇帝便是负隅顽抗，坚持不了多久。

    衡南王的计划很是周密，可百密一疏。他能把兵将混在人群角落里，皇帝也一样可以埋伏；他的兵将如潮水涌入皇城，皇帝便能截流断源。禁军的正面阻拦不过是幌子，从城墙四围冲出的飞龙禁军如一把利剑从城门处生生断了城墙里外的洪流，他们目的明确，不与前敌拼命，不与后敌厮杀，为的，只是给宫门杀出一条关合的路。

    衡南王还在坐骑上指挥着自己的将士冲破太极门，然回首一望，瞬间一股寒流冲顶，他浑身的血都凝了住。只见徐徐对拢的宫城大门眼看着把自己的队伍关在了城外，他们被断援了，被孤立了，眼下真是成了瓮中之鳖了。

    不过他到底是个身经百战的武将，只惊了那么一刻，便回过神来，指挥着将士继续向前。这些人，挟持皇帝许还是可以成功的，况且此刻，睿王应该已将都城的城门打开，大军涌入，就算被擒的是自己，他都有恃无恐。

    一路拼杀，冲破太极门，远处的太极殿外的台阶上只见一人身着银白甲胄，瞧不清面目，只是在这灼灼的日光中，在殿顶皑皑冬雪的映衬下，英武挺拔，如天将直入凡间，耀目得不敢直视。

    这神采，衡南王一眼就看得出来，是他最看好的宁王，沈彦钦。

    沈彦钦昂首，漠然地看着殿堂下御道上的反贼，恍若看得是一个跳梁小丑，不屑，鄙夷。

    该布置的早就布置好了，该安排的也已经在计划之中，此刻的睿王只怕连王府的大门都迈不出了，京城外的大军，早被从山西、辽东南下的军队困在了“墙根”低下，进进不得，退退不了，衡南王此刻连困兽都算不上，不过是涸泽中一条命不久矣的鱼。

    他若是耐得住，许还能多自在几日，谁叫他押错了人，沉不住气。好歹也算英明一世的人，就毁在这旦夕之间。

    刹那间，衡南王的一名勇将冲破禁军，直奔太极殿，拼力举剑刺向屹立的宁王。沈彦钦眼看着那剑锋闪来，面不改色。就在剑尖仅靠颈脖三寸之远时，银光晃过，他出手如电，还未看清路数，带血的刀已收于身侧。那人连声都没发出来便定了住，血漫从铠甲中渗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一时间禁军涌了上来，几人冲到宁王面前，把地上仍在抽搐的人团团围住，刀刀刺入铠甲，一条血溪穿过众人的脚从太极殿的台阶缓缓流下。

    看着那条血迹，衡南王知道自己是爬不上太极殿的台阶了。

    厮杀仍在继续，两个时辰过去了，直到衡南王的最后一批人倒地，他停了下来。抬头望去，沈彦钦的银装之后，已多了一道明晃晃的正黄。

    皇帝出现了。

    “赵承，你太自负了，竟然就这么带人冲进皇宫，我是说你冲动好呢？还是说你太着急了，迫不及待恨不能今日便取而代之坐上这皇位！”

    面对高高在上的皇帝，衡南王抹了抹唇边的血迹，冷笑。“那皇位你也做不了几日了。困了我又如何，大军未入，胜负未分。”

    “你还指着你的西南军，你不知道擒贼先擒王吗？你以为我会这么轻易让你入宫 ？”皇帝藐然看着他，随即笑了，“你当然知道，不然不会入宫来擒我，只是你没料到最后输的会是你。”

    衡南王心里一惊，他看了看皇帝身边的沈彦钦，又想到刚刚入宫城的那一幕，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原来这就是个埋伏，自己怕是真的输了，睿王的兵是出不来了。

    “既然胜负已定，我无话可说。”

    “诶，你不能没话说，我还要问问你，你是如何拐了我一个皇子和你一起造反！你居心为何！”皇帝声音越来越厉，最后简直就是吼出的。

    衡南王闻言，仰天长笑，“我拐他？是他先提的议！你最中意的皇子提议逼宫夺位！”

    “是又如何？他不过是你上位的一个台阶而已。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的是什么？废我立他，最后他成为你的傀儡，你夺这皇位易如反掌。可我倒是好奇了，你如何废我立他？你以何名义废我立他？你就不怕不服众吗！”

    皇帝气愤不加掩饰，倒让衡南王很得意。他看着沈程明摇头，“名义？你是如何得的这天下还用我来提点吗？睿王不过重复了你的旧路而已！”

    “大胆！”皇帝怒吼，气得脸色发白。他一生最忌讳的便是人家提到他灭嫡夺皇位的经历。衡南王竟然还要以此为讨伐的借口，来推举睿王继位。他二人真是胆大包天，敢触逆鳞。

    话谈到这份上，该陆勉出场了。眼见着皇帝是说不过衡南王的，且皇帝也不想让他再说下去，陆勉很识趣地出来解围。他托着圣旨躬身朝皇帝揖礼，皇帝点头示意，他两步上前，展开圣旨。

    陆勉声音很好听，润而有力，朗朗地从太极殿前传出，在殿堂与太极门之间回荡，带着短促的回音，字字敲在衡南王的心上。

    “……衡南王赵承，勾结睿王，意图谋反，欲逼宫弑君，罪不可赦，处以凌迟，罪连九族……”

    人既然放手一搏，那就得认输，衡南王笑意不减。笑自己，笑睿王，笑面前的皇帝……他早就准备好这个陷阱等着自己跳了，这圣旨怕是在自己未入城门前就已经拟好了吧。

    衡南王像只没有了利爪的猎豹，雄风依旧，但再没一点让人惧怕的资本。皇帝知道他不会善终，但没想到会这么快，会以这种方式结束。最后一块心病终于了了，他觉得自己的帝位也完满了。他唇角微不可查地挑了挑，目送赵承出了太极门后，转身入了殿堂。

    沈彦钦看着被押走的人，心里想到的只有自己的妻子。这仇，他终于替她报了，只是还有人没有得到他应得的惩罚。他深吸了口气，侧目睥了一眼身边的陆勉，而陆勉也正在含笑看着他。

    含义不明，阴测的笑。

    “接来下，是不是该向皇帝汇报宁王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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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 将计就计

﻿    “接来下，是不是该向皇帝汇报宁王的事了？”

    沈彦钦气势凛然, 傲视着陆勉, 冷哼道，“汇报什么？陆尚书这话本王听着糊涂。”说着, 他把手中的兵刃交换给了侍卫, 全无防备地面对陆勉。

    陆勉笑了笑, “其实宁王想的是什么，你我心知肚明。你今儿带着全城的禁军把皇城围了个水泄不通, 为的是何，怕没人猜不出吧。”

    “为的是何，方才那一幕还用得着我解释吗？”沈彦钦环视殿下，方才的血雨腥风还没散尽，余下的侍卫还在处理着遍地的横尸。从早上便开始阴霾的天，此刻已经飘了雪花，三三两两，摇摇荡荡, 刚接触地上还未冷透的人，便化了，没了踪迹。

    沈彦钦护驾有功, 如这刚落的雪一般, 并没有一丝要反的迹象, 心迹昭然，坦荡无畏。

    但陆勉不想错失这个机会。“睿王欲图谋逆，想必早已经被收押, 如今宁王护驾，功劳不浅。在陛下心中孰轻孰重，再清晰不过了，此机会难得，成败只在一念间。”

    确实只在一念间。沈彦钦挑唇笑了，陆勉是觉得自己会趁这机会谋反。不过他算错了，自己了解皇帝要远远比他了解得多，即便反，也不会在此刻。

    “陆尚书这话我是越听越不明白了，陛下的心思可不是我能左右的。”说罢，他望向太极门，尸体已清除了大半，血染青砖。

    雪簌簌地下，越来越大，落在地上，想要把方才那场激战淹没。

    陆勉盯着默然的宁王，他真的以为他的意图能被这雪洗干净吗？即便他今日无这心，他日便不会有吗？皇帝被这个儿子蒙了心智，陆勉可是看得清楚。废太子，倒睿王，一步步走向顶峰，他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这皇位。

    曾经陆勉是认为人臣要为国尽忠，可如今一路走下来，他不得不为自己考虑了。他日宁王若果真登上宝殿，岂还有自己的容身之地。

    今儿这话，无论如何也要让他开口说出来，只要让陛下意识到他心有不轨。

    陆勉笑了笑，望着自己的朱红官袍，拂去落在肩臂的雪，悠然道，“陛下的心思是不为王爷左右，但我可知道王爷的心思会为王妃而动。”

    “王妃”二字一落，陆勉余光中感觉得对面的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就知道她永远都是可以牵着他的那条软肋。面上在笑，心里莫名地苦，陆勉也想把她当做自己的软肋，为她付出一切，可她可曾给过自己这个机会。

    看着沈彦钦神色虽平静，但眉已不知觉中蹙起，陆勉摇头，走到这一步，他没机会了。

    “何苦兜兜转转，我想说的，宁王想做的，你我心里都明镜着。”陆勉语气慧黠，笑容依旧温润似水，谦谦君子的模样。“这一步早晚都要迈出来，何必让王妃苦等呢。虽我和她没关系了，可看着她终日忧郁，我也不忍，所以我把她请来了，让她劝劝宁王。”

    “她在哪？”沈彦钦哑着声音冰冷道。

    “在等宁王。”陆勉笑意不减，“只要宁王肯成事，我便把她安然无恙地送回去。”

    安然无恙？沈彦钦忍无可忍，朝陆勉逼近一步，抵着他道：“陆勉！你若是敢动她……”

    “我动不动她不在我，在宁王你！”陆勉不躲，直视，从容依旧。心里却觉得可笑，动她，自己还能把她怎样，他也想知道，若是宁王不同意，自己究竟会奈她何。

    有那么一瞬他真希望沈彦钦放弃，他放弃了就证明他到底不是爱她至深，他放弃了自己便再也不会把她还回去，就算逃到海角天涯，也要把她藏在身边。

    只这一个念头，让陆勉忍不住笑了，原来自己一直都未曾真的放下过。

    瞧着额角青筋微显的沈彦钦，陆勉转了神情，厉目盯着他，“我也是为了满足宁王的心愿，这不就是宁王想要的吗？”

    “陆尚书无中生有的能耐好生厉害，这是要把宁王逼上绝路啊。”

    随着寒风飘雪，清越的声音从太极殿的西侧门传来。

    同样的语调，有人听来暖到心里，有人听到比这凛冬还要寒。

    二人皆回首望去，是余竞瑶。

    余竞瑶素衣白裘，映得绯红的脸颊像落入雪中的梅花花瓣，气喘不匀，寒冬的天她额角竟还黏着发丝。瞧她这样子就知道是走得太急，匆忙赶来。

    沈彦钦挺拔着身子看着她，二人对视，情愫暗涌。这便是夫妻，一个眼神便会意了彼此的平安。她对着他微微一笑，更似盛开的梅花，娇嫩艳丽。

    两人交流心意，全然没把夹在中间的陆勉放在心里。

    “你怎来了？”沈彦钦淡淡问道，“不是不叫你出门的。”

    余竞瑶莞尔，对着丈夫媚眼弯眯，这才用余光扫了陆勉一眼，鄙夷道，“我是不想来，可总有人守着宁王府，算计着让我来。”

    说罢，她轻快地几步上前，越过陆勉站在沈彦钦身边，举目望着他，带着眷眷之意，“还好赶上了，你没事吧。”她目光落在他银甲上的血迹，眉不由得皱起，眼角微跳。

    “我没事。”沈彦钦柔声应。一抬头便看见了远处，正朝这赶来的楚幼筠。她把贵妃找来了。

    陆勉僵在一旁，见到贵妃猛然反应过来，垂首作揖，心里却慌得厉害。

    方才东亭明明来报，已经扣下王妃了，怎她突然又会出现在这里？逃脱了？不可能，她一个姑娘，再厉害也逃不出训练有素的卫士。

    难不成东亭骗了自己，他回首望了一眼，东亭也是满眼的茫然，微不可查地朝着陆勉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不清楚哪里出错了。他明明亲眼看见侍卫将王妃劫下了马车，他不会认错的，况且王妃连衣着都未变。

    “听闻陆尚书有话要对陛下说？我也正有事要禀报呢。”楚幼筠上前几步，站在殿门口，雍然睨着陆勉。“王妃不来我都不知道，宁王为陛下出生入死，保我宫中平安，却有人盯着宁王府不放，先是劫了王府的车，又带走了王妃的妹妹，这是要抢人吗？敢明着抢到亲王府，这背后到底是什么勾当，我还真得替宁王和王妃说道说道。”

    说着，楚幼筠冷哼了一声，带着一众侍卫入了太极殿。

    看着这一幕，沈彦钦心中暗笑，他大抵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也知道余竞瑶找贵妃是要搬救兵。看着沉默的陆勉，他握着妻子肩膀的手紧了紧，对她点了点头，余竞瑶回笑。

    陆勉这一计，又败了，败在了余沛瑶手上。

    一众人随着贵妃入了殿堂。楚幼筠在外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先在陆勉面前撂下气势，入了殿堂她一副惊慌甫定的模样，直奔皇帝，神色惴惴，语气殷殷，娇声软语地关切起皇帝来。

    皇帝含笑示意她不必紧张，一切都过去了。便问起她为何来这，更瞧见了殿堂上伏地而跪的宁王妃。

    皇帝示意她起身，看了看楚幼筠。楚幼筠便把今日的事道了出来，直说是王妃妹妹被人抢了去，王妃又寻不到宁王，无人做主，走投无路，才会心急如焚想到入宫求助，找到了自己。

    “若非王妃来，我都不曾知晓宫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还道今日是睿王大喜……”楚幼筠眨着水莹莹的眼睛望着皇帝，“得亏有宁王在。”说着，她瞥了宁王一眼。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看着堂下的人，问道：“王妃妹妹是怎一回事？”

    不要说余竞瑶的妹妹，就是余竞瑶丢了，皇帝都懒得过问。不过赶在这个时候，只怕不只是丢个人这么简单。

    “下官会去查。”

    陆勉俯首道，皇帝微怔，堂上一时寂静无声。

    最不该说话的人应声了，这一句，皇帝貌似懂了。他是嘱咐过陆勉，若是宁王有趁机谋反的意图便一举拿下，可自己没说过，宁王不反要逼着他反。

    陆勉这居心，难测啊。

    这事，毕竟是自己提出的，怕寒了儿子的心，皇帝当面指责不得陆勉，只得冷颜对着陆勉道，“务必把人找出来。”

    陆勉应声。

    沈彦钦看着他，面色清冷，“不必麻烦尚书令了，我会想办法把她找回来，只要陆尚书不‘介意’好。”

    皇帝有些尴尬，这个儿子，向来聪明，只怕今儿这一幕他已经猜出了一二。看着皇帝晦明不定的脸色，楚幼筠唤了一声。

    “陛下受惊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宁王和陆尚书吧，妾身陪您回昭阳殿歇一歇。”

    确实该静一静心了，两日未曾安眠，虽然解决了心头大患，可毕竟把另一个儿子牵扯进来。伤心更痛心，皇帝叹了一声，疲惫地看了一眼堂下的沈彦钦。

    “衡南王的事，就交给你处理吧。”说罢，他长袖一拂，转身走了。楚幼筠跟在后面，给了余竞瑶一个眼神，也去了。

    殿上，三人伫立。一切都结束了，沈彦钦走到妻子身边，拉起她的手抹了抹她额角还粘着的发丝。

    “着急了吧。”

    余竞瑶点头。

    “回家吧。”

    “好。”

    二人无视陆勉的存在，退出了殿堂，相互牵挽着，走进了茫茫的飘雪中。陆勉望着他们渐渐模糊的背影，无奈笑了一声。

    余竞瑶果真不再是余竞瑶了。

    ……

    回去的马车上，余竞瑶给沈彦钦讲了今日发生的事，沛瑶是如何中了陆勉的计来的宁王府，她二人又是如何将计就计，让沛瑶扮成她的模样骗过陆勉的侍卫，给她争取了入宫的时机。

    甲胄已褪的沈彦钦拉着妻子，长舒了口气。今儿陆勉提到她时，真是吓了一跳。不过好在妻子把这一切都看透了，没有中了他的陷阱，还给自己解了围。不过此刻想想，他依旧后怕。

    “不是不叫你出来的。”他把暖炉揣进妻子的怀里。余竞瑶却推了开，伸臂抱住了他的腰，把脸都埋在他的胸前，久久不肯离开。沈彦钦抱着她，感觉到她的肩在不住地颤抖，瑟瑟无助。

    “怎么了。”他抚了抚她的背，低头问道。

    “我真怕你会走错了这一步。”余竞瑶带着哭腔，提心吊胆这么久，终于绷不住了。

    沈彦钦笑了，抬起她的头，看着她的婆娑泪眼，捏了捏她的下巴。“不会的，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会出手的。”他的王妃是太紧张了。

    “那你为何唤叶城的征虏将军来？”

    这一问，沈彦钦收了笑，“你是如何知道的？”余竞瑶摇头，没有说。沈彦钦面色沉重，冷凝着眉眼，想了想，道：

    “皇帝反复无常，今儿拿下衡南王的时候，他也有了就此把我擒住的念头，不然陆勉不敢在大殿之外明目张胆地威胁我。不过他终了还是没下这决心，且你和楚幼筠的出现把他的计划都打乱了。”

    “如果我不来，你会跟陆勉进去吗？”

    “会。”沈彦钦含笑应，见妻子眉头越蹙越深，他把她揽在怀里，轻柔地抚着她的脸道，“就算我不进去，他们也不会放过我的。若是真的到了那一刻，门外的禁军就会冲进来，不反也只能反了。所以我才让征虏将军来的，不是为了反，只是为了以防万一我走不出这皇宫。”

    余竞瑶抓着沈彦钦的手下意识地攥紧。想想都惊心，他若是走不出这皇宫，自己这一生也就在昨晚上那一别之刻结束了。

    她盼着这一切赶紧结束，待真的面对时，她想逃了，带着他一起逃。

    看着惊怕的妻子，沈彦钦安抚着，“快了，快结束了。”征虏将军已经到了，一切准备就绪，就待承越被册封的那日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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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善恶有报

﻿    衡南王被收押，他麾下的主力军北上, 留在西南的世子赵琰根本抵不住势如破竹的南下大军, 抚远将军以摧枯拉朽之势，占了西南, 擒了世子。

    转眼又到了新一年的花朝节。

    今年的花朝节来得晚, 赵琰被解送京城的时候, 桃花含苞待放，迟迟不肯吐蕊。不过这并不耽误承越被列入皇室族谱的进程。

    皇帝赐名“沈彦辰”, 封为醇王。百官虽有不平者，撼不动皇帝意决。

    倒也能理解。睿王被监|禁，又失去了一个儿子，皇帝心里空了，总想拿什么来弥补，便把这情感倾注到了承越的身上。

    说起来，承越十岁被封亲王，倒是比睿王还要早。不知道睿王听闻会作何感想, 这么些年，他可是一直以自己为父皇独宠而自傲的。

    这个消息，沈彦钦没有亲自带给他, 他不值得自己再见了。反倒是被囚禁起来的“睿王妃”, 沈彦钦还真是不得不去瞧她一眼。

    大理寺的牢房虽比刑部好些, 可一踏入还是透着一股腐浊的味道，昏暗潮冷，阴森可怖, 沿着台阶每向下一步，都有若朝着地狱靠近了一步。

    赵珏和她父亲分别被关在牢房的尽头，最为封闭的重刑囚室中。

    沈彦钦踱步进了去，囚室还算规矩，幽暗中，床榻几案整洁，只是坐在榻上的人没那么利落了。往昔意气风发，娇贵的衡南王郡主全然换了副模样。

    脸色苍白黯淡，目光空洞无神，不到双十的年纪便已然像个饱经风霜的妇人。她发髻高挽，摇摇欲坠，见了沈彦钦，她捋了捋垂在耳鬓的几缕乱发，从容地看着他。

    没了金饰彩珠点缀，她整个人都像蒙了灰似的，额角血迹斑斑，血迹下是或新愈或未愈的伤口。衡南王的罪行昭然，不必用刑，不过进了这牢房，就没有能脱罪而出的，狱卒自然也不会好生相待，更何况还是极其少见的女囚。只要不出格，没人追究。所以以赵珏那烈性子，必然会受伤。

    “王爷还记得我，我还以为自己成了暗洞里的老鼠，让您躲之不及呢。”赵珏哑着嗓子讽言道，怒喊了几日，嗓子早破了。

    狱吏给宁王搬来了小椅，沈彦钦提裾坐了下来，不疾不徐道，“你可不就是暗洞里的老鼠。”

    赵珏眉头一皱，登时胸口堵得发疼。

    可沈彦钦看着她，又漠然补了一句：“而且至始至终都是。”

    “沈彦钦！”

    赵珏突然起身，吼了一句，双目瞪视着他。这一刻，他才算又瞧见了她曾有过的光亮。赵珏看着面容不惊，冷漠的沈彦钦，那丝光亮渐渐淡了，终了她还是平静下来，冷冰冰地问道，“你还来做什么？看我笑话吗？”

    “看你笑话，你配吗？我若想让你死，你早死了千百次了。”沈彦钦冷笑，“我说过，我不让你死，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赵珏心如堕深渊，深不见底。

    “我警告过你，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我说过，你让我王妃受过的苦，我要千百倍还给你，让你尝尽。”

    “如今也让你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你是睿王妃，睿王不死，你不会死的。不过我会让你眼睁睁地看着赵氏是如何被灭族的。我会亲自监斩你父亲，对了，你兄长今日便能入京了……”

    “沈彦钦，你就这么恨我吗！”赵珏忍不住了，心摔得四分五裂，她嚎啕起来，泪水抑不住地流。若是仇敌，面对这些，她宁可咬碎了牙眼都不会眨一下，可偏偏的，眼前这个恨自己恨到骨髓里的人分明是自己的最爱，她快崩溃了。

    沈彦钦看着她哭，心情没有一丝变化，淡漠冷静。

    他们之间是一个“恨”字能一尽概之的嘛。她还是糊涂，若仅仅是一个恨，当初他扼着她颈喉的手稍稍用力，便一切都解决了。

    待赵珏哭得没有气力了，委坐在地上抽泣着，沈彦钦提起袍裾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

    “我今儿来只为一件事。”他冷言道，“谋逆的事，你兄长沾在边缘，我圈子划大了，他便是里面的，圈子画小了，他也就算是负隅顽抗。这条命留得下留不下，就看你了。”

    赵珏抹了把泪盯着沈彦钦，“你什么意思！”

    “只要你把衡南王是如何陷害晋国公的事说出来，我可就留下你兄长一条命。”

    “你是想为晋国公翻案？”赵珏突然流着泪笑了，阴森又凉苦，“果然你做什么都是为了她……”

    沈彦钦不语，也不看她。

    赵珏崩不住了，她不甘心，怨上天不公，为何自己喜欢的人恨自己恨到骨髓却爱她人爱到可以付出一切。

    不是上天不公，她没办法理解沈彦钦和余竞瑶的感情，说到底还是她不懂得“爱”这个字。所以她才会抹去了泪，镇定地站起身来，带着谑意盯着沈彦钦，含笑切齿道，“我不会让你们得逞的。”

    说罢，坐回了榻上，再不看他一眼。

    沈彦钦也没说什么，平静地扫了她一眼，留了句“后日监斩，许你送他一程。”便走出了牢房。就在牢门重关，铁锁响起的那刻，赵珏泪流满面。

    牢房外，阳光灼耀，沈彦钦双目微眯，深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默然离开。候在门外的程兖跟了上来，不解问，“这就完了吗？那晋国公的冤案……”

    沈彦钦顿了住，好奇地回首看了一眼他。他何时也关心起晋国公的事了。程兖被他盯得不明所以，愣了住。沈彦钦笑了笑，应道：

    “放心，她不会让她兄长死的。”

    ……

    果不其然，第二日，赵珏便把衡南王是如何陷害晋国公的事实书下来呈了上去，如此衡南王是罪加一等，不过赵珏不在乎，比起屡屡利用自己的父亲，这个世上唯一惦念自己的只有兄长。反正父亲也是死罪，不差这一笔，若是真能救了兄长，他应该也愿意。

    罪书呈到皇帝面前，翻不翻案，关系到会不会打脸，皇帝一时纠结起来。

    楚幼筠却觉得这事再好办不过了，她劝慰皇帝道：一来把事实公之于众，衡南王更是死罪难逃，陷害朝臣，意图谋逆，皇帝处决他的理由也越是充分；二来晋国公毕竟是宁王的岳丈，也可以卖个好，笼络宁王的心。

    如今焦点都在衡南王身上，即便是冤案，责任也在他而不在皇帝。皇帝为晋国公洗冤，反倒是个大快人心的事，世人只会念着皇帝的凛然大义，道皇帝有担当。

    这么劝来，皇帝心情颇好，最重要的是，晋国公已经去了，带着秘密离开了。

    知道晋国公会被洗冤，余竞瑶第一时间去见了母亲，母女二人泪洒衣衫。正逢陆勉把沛瑶也送了回来，三人喜泣涟涟，只感叹兄长不在身边。

    既然父亲冤案昭雪，那么兄长也应该回来了。余竞瑶抬头看了看沈彦钦，他明白她所想，微笑点了点头。

    当夜，夫妻同眠，余竞瑶枕着丈夫的手臂，伏在他胸前，一声声地吁气，听得沈彦钦低头看着他，不解问，“还有心事？”

    余竞瑶摇头，会心而笑，“不是，是这口气终于舒出来了。”她恨不能把胸口压着的浊气统统吐出来，好久都没这般轻松过了。她抬头看了看丈夫，清媚的脸庞挂着浓酽的笑，像朵春风吹开的娇花，看得人心晃。

    心里的喜悦不知该如何表达才好，她趴在沈彦钦的身上，探头去吻了他。

    一吻深绵，把自个的心都熏乱了，她红着脸撑了起来，看着他。沈彦钦却气息颇稳，唯是淡笑盯着她，看得她脸色赧红，却又纳罕不解。

    往常碰碰他，他都跟燃了火似的，一撩即着，今儿怎么这么淡定。

    余竞瑶拢了拢青丝，坐了起来，言道，“看来不是我有心事，是殿下你有啊。”语气有点起伏，她自己都没听出来，但沈彦钦听出来了。

    “不高兴了吗？”他拉了她一把，又把她扯回了怀里，摸着她的头，手指在发间穿梭。“你父亲的案子，参与的不仅仅有衡南王。”

    “我知道。”余竞瑶卧在他胸前，摩挲着他身上的伤痕，即便隔着寝衫，她也记得住它们都生在哪里。“我知道你想说谁，还有陆勉。”

    “嗯。”沈彦钦应了一声，“本想趁此机会把他拉下来，只是……”

    “只是他让你抹去了赵珏关于他的证词，交换条件是沛瑶，对吧。”余竞瑶接着言道，沈彦钦沉默，她抬头看了看他，笑容依旧。“你何苦逼自己那么紧，不会事事完美的。我父亲的冤被洗，我已经很感激你了，感激得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回报你，怕今生都还不了这情。至于陆勉，善恶终有报，他会付出代价的，你没必要因为这样一个人扰心。”

    说罢，她看着丈夫，见他盯着自己微笑，久久不语，她又撑着要起来，却被他一个翻身扣在了身下。

    沈彦钦声音幽沉，在她头顶问，“你是想还我情吗？”

    “嗯？”余竞瑶愣了愣。她说这话，是想表达自己的感激，自己人都是他的了，还要怎么还。不过既然他问了，那便答吧，“还。”

    “好。”沈彦钦挑眉邪笑，“那现在就还吧。”说罢，欺身压了下来。胸腹相贴，下身被抵着余竞瑶才知道他方才不过在压抑自己，其实早就欲|火焚身了，装得还挺像。她忍不住笑了，玉臂轻挽，环着他的脖子，抬头啄了他一下，这一碰，甩都甩不掉了。

    花静月阴，春风暖帐，粉融香汗流山枕。

    缱绻过后，沈彦钦拥着入眠的妻子，细细地打量着她的脸，好似初见一般，可想想竟不敢相信他们已经生活了四年了。

    他摸了摸她潮红未退的脸颊，又亲了亲她蝶须似的长睫，看着她眼皮微动，赶忙拍着她，哄她继续睡。

    怎么看都不够，她还是初嫁他时的模样。若说变化，变得更娇媚了吧，从一个青涩的少女变成了如今韵致天成的人|妻。

    回想当初，两人新婚睡在同一张床榻上，她吓得战战兢兢，恨不能躲得一丈远，却不知每每她睡着后，他都会悄悄地把她抱在怀里亲一亲。那个时候也是如现在这般，拍着她，哄着她，只是她睡得太沉，什么都不知道。

    她会蹬开被子，沈彦钦便不厌其烦地给她盖上。

    她会说梦话，沈彦钦便陪着她“聊”，梦里的她可比现实中“诚实”多了。

    她白日里小心谨慎，生怕行差踏差，只有在梦里才会歇下所有的防备。

    久而久之，熟睡的她会主动靠向自己，蜷在自己的怀里，寻找温暖。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意识到看上去娇宠无限的大小姐，其实心里一点安全感都没有，无依无靠地，也只有睡着的时候才能偎着他。

    所以即便她表面上再如何惧怕自己，晚上他也要陪着她睡，起码夜里她不会孤单。

    哎！

    只是天晓得怀拥佳人却碰不得是何等滋味，新婚大半年，他基本上夜夜不得安眠，满腔的火没法泄，只得夜夜默诵《逍遥游》，却越诵越躁……

    沈彦钦看着怀里的妻子，点了点她的小巧的鼻尖，含笑把她抱得更紧。

    真应该惩罚她，把自己那半年吃的苦都讨回来。

    可是她跟自己吃的苦呢？好像更是讨不完，自己还不清吧。

    他紧搂着妻子，目光望向窗外。天还未亮，但黛青已褪。

    寅时了吧，这夜日交替之刻，是百兽之王最为悍猛之时。潜藏的危机，隐没的惊险都在这一刻蓄势待发，然而冲破这一切过后，迎来的，便是黎明的曙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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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8 鼎足而立

﻿    衡南王被监斩那日，赵珏被带去了。再狠的心, 亲眼看见自己的父亲身首异处, 也挨不住了，她晕了过去。

    赵珏随睿王被流放, 被妹妹换来一命的赵琰也流放了。新疆辽东, 兄妹二人一东一西, 自此一别，只怕终生再难见了, 可偏偏地有人连相别都不想让他们见。

    临行前赵珏死了，死在狱中，死得不明不白，却无一人关心。

    为何要关心呢？就算踏上西去的路，她也未必活得下来，早死晚死对这些漠然的人而言有什么区别吗？

    但沈彦钦知道，最想让她死的，只有一人, 便是陆勉。

    该去的人都去了，威胁尽除，所有留下的人仿佛一夜间都被洗白了。一切又回到了初始, 然而朝堂之上, 对立的不再是曾经的太子和睿王, 而是宁王和陆勉。

    对皇帝而言，一个血缘至亲，但心里总是揣着忌惮；一个是朝中重臣, 颇受倚赖。如此看来，二人势均力敌，也都容不下彼此。

    眼看着陆勉被封为宰相，但宁王的东宫之路却遥遥无期。朝臣上书言，立储君，国之根本。而皇帝呢，不说不立，却也不说立，犹豫不决。

    其实他何尝不矛盾。别看陆勉耀武扬威的，再如何专权，他也只是自己的一条家犬，奈他翻不上天来，对自己没有一丝威胁。但沈彦钦不同，皇帝对沈彦钦不是一般的忌惮。

    虽有血缘，还是自己挚爱所出，但毕竟疏远这么多年，一时半刻亲近不起来。更可况皇帝不傻，沈彦钦一路走来，他看得清楚明白，这个儿子果断决绝，胜于当初的自己。再者，瞧瞧沈彦钦背后支持的人，不要说朝中的，在外已经被封为河西节度使的镇军将军，还有南下占了西南抚远将军，哪一个不是手握重兵。要知道，皇帝和皇子的矛盾，是代代重演的，看看刚被流放的睿王便知道了。

    可是——他也只剩这一个出色的儿子了，除了他还真是挑不出再合适的人选来继承王位。

    所以屡屡被朝臣逼着去面对这个两难的问题时，他选择了躲，躲在后宫楚幼筠的温柔乡里，连面都懒得露了，所以不是不能自拔，是根本就不想拔。

    于是，日日黄袍绕粉妆，夜夜柳内莺呖呖。偶尔力不从心，便请来玄士养气炼丹，寻起登仙之道来。朝堂，他关心得越来越少。

    所以，皇帝和沈彦钦的血缘让陆勉恐惧，但皇帝对沈彦钦的猜忌也让他有了可趁的机遇。

    晋国公的案子翻了没多久，余靖添就被准许回京，这是天大的喜事。皇帝没有让他袭了晋国公的爵位，但恢复了他的官职，提任为正二品辅国大将军，被封的将军府也重新启用。

    想到已逝的妻子，余靖添心中怆然，只恨自己连累了她，有仇而不得报。他先到了宁王府，谢过宁王后便将外宅里的母亲和妹妹接到了将军府，本打算把女儿和儿子也一并接来，瞧着妹妹不舍，他也不忍心，暂且搁置了。

    孩子是兄长的，回家是应该的。小金戈倒是好说，一直乳母带着，只是芊芊唤自己母亲已经习惯了，一时半会两人都不舍分开，宝儿更是生怕妹妹被人夺去了，拉着她不撒手。

    看着兄妹二人感情颇深，沈彦钦想到了妻子曾经说过的话。

    “让他们两个定亲吧。”

    余竞瑶不解地看着微笑的沈彦钦，没头没脑地怎就说了这么一句。

    “订了亲就都是你的了，跑不了了。”

    听他解释，余竞瑶噗地笑出声来，

    “是我们家的，永远都是我们家的，不是我们家的，强扭了也没用。”

    这是在说她自己吗？沈彦钦看着她，笑了。

    终了孩子还是被余靖添接去了，好在还有祖母和小姑姑在。

    春一过，便迎来了端午，天清气爽，沈彦钦沐休，陪着妻子带着儿子去城外折蒿赏花。宝儿第一次出城，兴奋极了，折了好些的小野花嚷着要给送妹妹。夫妻二人哄劝不住，余竞瑶又想到嬷嬷给芊芊和金戈做了香囊，便提前回城，带着宝儿去了将军府。

    才入了城门，王府的马车便和同样刚刚入城的另一辆车碰到了一起，余竞瑶惊得抓稳了孩子。掀帘一瞧，竟是不久前刚从凉州回来的河西节度使秦谷。听闻宁王是要去将军府见余靖添，便也一路跟随。

    余靖添可没想到今儿过节会来这么多人，余竞瑶带着宝儿去了后院，沈彦钦和秦谷便同余靖添留在正堂，聊了起来。

    宝儿果然是喜欢芊芊，摘来的花一股脑地塞到妹妹手里，任谁劝都不肯分弟弟一枝。金戈七个月，已经懂得讨东西了，不给便哭。最后还是沛瑶用了一只绣了娃娃抱公鸡的香囊才换下一枝给了金戈。

    母女三人看着孩子聊了起来。晌午一过，宝儿许是困觉了，嚷着非要回家，余竞瑶哄不住便和母亲告辞。

    转去前堂，三人正聊得火热，她不想扰了他们兴致，要自己带孩子回去。可宁王还是和二人道别，随妻子一同回去了。

    宝儿睡了一路，回家反倒清醒了，余竞瑶为了不让他扰小叔叔读书，只得陪他玩，一直到入夜哄他睡了。

    这一日，再普通不过了，余竞瑶却累得很，倒床枕在沈彦钦的怀里便睡着了。

    就是这么普通的一日，可在有心人眼中却是极不平凡的。夫妻二人还在睡梦中时，岂知皇宫里已然被掀起轩然大波，只待天一亮，便宣宁王入宫。

    沈彦钦一早被召入宫中，余竞瑶没在意，直到晌午也不见人回，她急了。连程兖和林川都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她只能静静地等。

    傍晚时分，沈彦钦终于披着黛青回来了，他没说什么，惯常用了晚膳。余竞瑶耐不住了，拉着他去了书房，询问起今儿的事。

    “这事，和你兄长有关。”

    沈彦钦的一句话，让余竞瑶的心猛然一翻。她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哥哥才不过回京几日。沈彦钦拉着妻子柔声劝来。

    原来是昨个三人相遇，被人知晓，走了心。自从余靖添回京后，陆勉便一直派自己的亲信，御史中丞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昨个三人偶遇，无非是友人间的交流，倒也没什么。怎奈宁王走了以后余靖添和秦谷越聊越投机，竟一同去了慈恩寺，在寮房谈了将近两个时辰。

    一个外戚，一个边臣，太容易让人浮想联翩了。

    “他们到底聊了什么？”余竞瑶忍不住问，沈彦钦摇头。

    如今聊了什么都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陆勉和御史中丞把这件事报了上去，皇帝认定了他二人是有意要拥立宁王。这是皇帝最敏感的神经，偏偏就被陆勉挑动了，他想给自己的党羽扣下图谋不轨的罪名，很可能也会牵连自己。

    这件事可大可小，就看皇帝怎么决断了。但不管他如何决断，宁王阵营都会受损，陆勉又将了沈彦钦一军。

    皇帝对沈彦钦的忌惮有若一根绷紧的神经，如今被陆勉这么一拨，紧绷欲断。好在有楚幼筠在一侧吹了吹耳旁风。私谈宁王毕竟没有参与，他们想要拥立宁王是他们的事，何必为难宁王，徒惹父子二人不愉快。既然是他二人惹的麻烦，把他二人遣了就好了，也顺便借此提点宁王一下。

    楚幼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况且陆勉和宁王的关系他不是看不出，这件事若没夸大的成分他也不信，一连失去两个儿子了，若再失去沈彦钦，国之根本就有断了，难不成要只望一个刚刚认祖归宗的醇王？即便他想，群臣也不会同意的。

    他烦心已经烦够了，如今心头大患尽除，总该让他享受为帝的成就感了，能少一件事便少一件事吧。况且他纵容陆勉的意图不就是牵制宁王吗，有陆勉在，宁王还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沉淀了几日，结果终于出来了，皇帝为了息事宁人，顺便提点一下宁王，没有处分他，只是以离间君臣的罪名把秦谷降为了凉州太守，即刻回西北，而余靖添赴辽东镇守边疆。

    哥哥好不容易回来了，才不过几日便又要离开，余竞瑶舍不得，但也不敢当着宁王的面表露。毕竟没了两个得力的帮手，他也是个受害者。

    沈彦钦吃了一亏，不过他明白皇帝的心思，皇帝对自己还是抱有一丝希望的，不然不会只是贬官这么简单。贬了还可以提，调走了还能调回来，只要自己够乖，不作不闹，让他安心就好。

    于是经了这一遭，宁王低调了很多，做事小心谨慎，也很少再和外臣往来。皇帝见他懂了自己的凉苦用心，很是欣慰，虽宁王势力有所减，但在皇帝的心中分量增了。

    这可不是陆勉想要见到的，于是他对沈彦钦的打击从未停止过。

    在强悍的组织也禁不住从内部瓦解，陆勉很懂这一点，他作为尚书令，执掌六部，第一个下手的便是宁王阵营的户部。威逼利诱之下，宁王又无所作为，户部尚书只得缴械。如此，宁王的财政支持断了。

    宁王默忍，没还击，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未曾说过。能说什么，陆勉就是在逼他，只要他一动作，马上便会被扣上培植亲信，意图篡位的罪名。

    陆勉趁势而追，后来以手干脆伸向了军政。他曾任兵部尚书，兵部尽是他的亲信，他重新翻出当初御史台所查宁王的案子，做文章。

    宁王失势的势头越来越清晰，有些站队的人不免心惶惶，这便是下手的好机会。怎奈宁王统领的六军将军，对他都极其忠心，也就只能从下面的人入手。

    龙武军正五品右郎中陈启眉慕功名，喜交友，能力倒也不差，只是觉得循规蹈矩来得太慢，便广结京中豪杰贵士。若说门路，他不是没有，和龙武军之首大将军还沾着亲，自己的妻子是大将军的亲侄女。

    亲侄女婿，这亲按理说不远，可大将军孟震亨偏偏是个务实的人，就是看不上这个八面驶风，圆滑世故，舌头上能开花的侄女婿。在他眼中，陈启眉除了吃喝玩乐，没什么正经事。他若是个文人，倒也不管他了，可毕竟是龙武军的郎中，更要命的是他总打着自己的旗号交朋结友。

    如此，矛盾越积越深，陈启眉的一次失职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孟震亨暴怒，以军法处置了他，擅自剥夺了他五品官衔。

    陈启眉也受着老顽固压制够了，本就不是什么良人，一怒之下利用关系投向了兵部侍郎。兵部可是陆勉的营地，花说柳说，他用陆勉想知道的信息换来了六品兵部主事一职。

    从武官到文职，还降了一等，他哪里甘心。不过陆勉有言，只要他听话，那么龙武军都是他的。

    果不其然，陈启眉倒戈没几日，朝廷坊间便流传龙武军大将军妄言图谶，联合六军统领勾通宁王，论皇帝是非，大有取代之势。

    皇帝一忍再忍，也终有忍不住的时候。谣言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即便是，他也要寻个心里安宁，便遣左相陆勉彻查此事，自己躲清静去了。

    这一查，陆勉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了，把事件无限扩大，折腾得朝廷天翻地覆，御史台的大门就没断了押进的人，却很少见人出。

    朝臣自然不满，以右相为首的中书令袁梁率先提出异议。他不想参与到陆勉和宁王的对决中，但也不想因此事搅动朝纲，便提示陆勉，凡事要有个度，小心物极必反。

    宁王如今是连个还口的机会都没有，他也不解释，关在宁王府陪起老婆孩子来了。

    余竞瑶不明白他这是打的什么主意，只觉得朝堂不遂意，在家里便顺着他来吧。无论他选择哪条路，自己都得跟着。况且生活了这么久，她不相信他是个轻言放弃的人。

    结果数人被牵连，孟震亨也罪名落实，好在宁王力保，才免了死罪被贬去镇守蜀地。也因此，沈彦钦也失去了六军的统领权。最终受益的，是陆勉还有陈启眉。

    孟震亨走的那日，陈启眉去送他，可不是以侄女婿的身份，而是以龙武军正三品将军的身份去的。这就叫小人得志，孟震亨都没正眼瞧他一眼，鄙夷一瞥，带着侍卫朝蜀地去了。

    都说善恶终有报，可有些人就是能躲开老天爷的眼皮子。

    自从入了陆勉这个圈子，陈启眉发挥特长，如鱼得水。在陆勉面前，他从不卑躬屈膝，但不卑不亢中却把自己对陆勉的感恩戴德极尽表达出来，忠心只为左相。

    陆勉是宰相，是文官，他需要一个手握兵权又能忠于自己的人。思来想去也只有陈启眉是个合适的人选。于是通过陆勉的不断举荐，陈启眉的官运是扶摇直上，做到龙武军之首。

    直到最后陆勉的马屁已经不够他去拍了，竟利用献丹敬□□义拍到了皇帝和贵妃身边。

    陆勉这才意识到，原来陈启眉的野心不是自己能满足得了的。可他毕竟是自己带出来的，陈启眉对陆勉依旧恭敬有加，更何况自己的精力都放在了宁王身上，对陈启眉也就睁一眼闭一只眼了。

    都道宁王自此一蹶不振，但知道，他是在躲着自己，让自己找不到任何破绽，想一直拖延到皇帝不得不为国本而立他为太子那日，于是二人僵持了住。只要他一日没登上皇位，陆勉就还有机会。

    西北突厥这几年又开始蠢蠢欲动，自从秦谷从河西节度使贬为凉州太守，突厥更加猖狂起来。陆勉举荐陈启眉，被封河西节度使及征北将军，而他也没让皇帝和陆勉失望，不过半年，便消了突厥的势头。

    胜利的消息传来时，沈彦钦正忙着帮余竞瑶在花房里给牡丹培土。自从和陆勉站到对立的位置上，沈彦钦一直处于失势的状态，一晃也有大半年了。这段日子，沈彦钦基本上就是留在家中，陪着妻子，陪着儿子，要么便是辅导承越读书。

    眼看着宝儿现在和父亲可要比和娘亲亲近多了，余竞瑶感觉这不就是自己一直憧憬的日子吗？不过她明白，这一切都是表象，沈彦钦还没到享受生活的时候。

    “继你之后，又有人败了突厥了。”余竞瑶给沈彦钦挽着快要落下的袖子，笑着道。

    沈彦钦手里的活一直没停，漫不经心道，“他有这个能力。”

    “好像你多了解他似的。要不是他，你也到不了今日。”

    见妻子不满，还带了点怨气，他把小铲插在土里回首看着她，笑意颇浓。“要不是他，我能在这花房里给你做花农？”

    花农？让他培土，他铲折了自己好几株□□，心疼死了，还不许人说。可雇不起他这么金贵的花农，再这么下去，这花房里的花都要寿终正寝了。“我看你这花农也没几天当的了。”

    这话让沈彦钦一愣，笑容慢慢淡去，他长吁了口气，继续铲起土来。

    然就在此刻，程兖突然冲进了花房。外面寒冬腊月，花房内温如初夏，一股暖气扑来，程兖登时一窒，屏住了呼吸。

    余竞瑶和沈彦钦齐齐地望向这个一身寒气的人，只见他瞪着双眼，急迫地道了一句：

    “王爷，陈启眉，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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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 仓促而逃

﻿    “王爷，陈启眉, 反了！”

    这消息一来, 余竞瑶惊得登时深吸了口气，偏头看看沈彦钦, 他的惊稍纵即逝, 随即眉头一拧, 面色沉重地把小铲递给了妻子，连衣袖都没来得及展开, 跟着程兖出了花房。

    余竞瑶哪里还有心思管花了，交给了下人，她也匆匆跟了出去。刚到门外，就见沈彦钦想起了什么似的回首看着门口的余竞瑶，关切道：

    “你不要跟出来了，一身汗，仔细出来着了凉，晚上我再和你讲。”最后笑了笑, 补了一句“放心，没事的。”便跟着程兖走了。

    余竞瑶心里不安宁。这事蹊跷，陈启眉一个新起之秀, 即便再受皇帝和贵妃的待见, 再怎么荣宠, 他也不会说反就反，谋反是那么简单的吗？就凭他一个节度使兼征远将军？

    说好了晚上回来给她讲，可等了整整一晚沈彦钦也没回来, 入夜才来人通报：皇帝有要事相议，宁王今儿要留宿宫中。

    看来是真的出事了。

    她晌午遣出去打听消息的林川回来了。林川言道，陈启眉是真的反了，一路向南，势如破竹。他连着攻下了几个郡，有如神仙助攻，眼看着便要逼近京城了。皇帝派大军去阻截，可朝廷，还是乱了。

    不乱才怪呢，自从陆勉封为宰相后，皇帝便把朝廷都交到了他的手里，自己躲在后宫，很少再过问朝政。群臣谏言，也统统被陆勉拦了下来，他一人把持超纲，独权专政。

    可这会儿，为何又把沈彦钦唤去了呢？

    余竞瑶睡意清浅，担心沈彦钦会突然回来，她在内室的罗汉床上守了一个晚上。早上天微亮，房中昏暗，她只觉得自己被抱了起来，猛然睁开眼睛，是沈彦钦。

    “殿下，你回来了？”她赶忙推着他要下来。沈彦钦抱紧了，不叫她动，一直将她抱到了床榻边，稳稳地放了下来。“怎不在床上睡，也不怕着凉了。”

    那还有功夫说这些，余竞瑶挣扎着坐起身来，拉着丈夫，急切地问道，“到底如何了？陈启眉到哪了？皇帝唤你做什么？”

    听着她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沈彦钦笑了笑，“你不要急。”

    “怎么会不急。”余竞瑶靠近他，攥紧了他的手。

    沈彦钦神色渐渐暗了下来，解释道，“已经到了祁南郡了。”

    “这么快，那岂不是马上就要到京城了吗？怎么会这么顺利。”

    “只怕他出征之前路过各郡县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准备了。他要谋反，不是胜了以后才有的。”沈彦钦声音低沉，也听不出是悲是愤，平静得很。“皇帝已经派了大军去剿灭叛军，他招我是为了京城守卫，我恢复了京城六军的统领。”

    “最后他还是得想到你。那陆勉呢？他说什么了？”余竞瑶望着丈夫问。

    沈彦钦冷哼了一声，“他还有什么可说的，陈启眉是他的人，是被他启用，也是被他举荐出征的，若不是此刻内乱不得，皇帝只怕早就让他连罪了。”

    余竞瑶没再问，低头抚着沈彦钦的手，颦眉不展。

    沈彦钦摸了摸她的头，柔声安慰道，“不用怕，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他把妻子抱在怀里，陪她躺了下来，“再睡会吧。”

    只怕他一个晚上没有休息，还要顾着自己？余竞瑶翻了个身坐了起来，把沈彦钦按在床上，“还是你歇会吧，我去安排早膳，估计你今日也闲不了了。”

    说着，她起身离开，却被沈彦钦拉了住，撒娇似的道：“让下人去吧，我好不容易逃出两个时辰，你陪陪我。”

    “天天陪着，还不够吗？”她翻了他一眼，唤了一声霁颜却也乖乖滴躺了下来，窝在他怀里。沈彦钦不再说什么，欣慰地长舒了口气，阖上了双目。她知道他不会无缘故地缠着自己，接下来一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沈彦钦基本上不是在宫里便是在府衙，余竞瑶不扰他，只是从林校尉那得知，陈启眉已经破了皇帝阻截的大军，逼近城门了。宁王可能随时要准备作战，守备京城。

    这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得不让人怀疑，形势发展之快，连在辽东的哥哥都来不及赶回来，只怕他回来的时候，京城已经失守了。

    “那西南的抚远将军呢？”余竞瑶问道，总不能所有的军队都赶不来吧。

    林校尉神色忧忡，应道，“被川蜀大军拦在了京城南。”

    “蜀军？”余竞瑶惊讶道，“谁领的？”

    “孟震亨！”

    这一刻，余竞瑶明白了。蜀军能绕过抚远将军赶他之前抵达京城，足可以见得他早就做好了准备。这就不怪陈启眉谋反这么顺利了，这一切都是计划之中的，只怕他还是五品郎中的时候就有了这份心思。什么叔侄不合，都是一出戏罢了。不管是沈彦钦还是陆勉，都被这二人利用了。

    京城背腹受敌，只怕等援军到了，陈启眉早已攻进皇城了。于是皇帝做了一个震惊朝堂却也让人无可奈何的决定，弃城，向东逃往鲁东避难。

    连皇帝都要跑路了，不要说百姓，就是将士听闻也要心慌啊。连自己的臣民都要放弃了，怎不让人寒心。所以皇帝没敢声张，一切都是秘密进行。

    皇帝本想把沈彦钦留下抵御叛军，带平定之后他再回来，怎奈又觉得他是皇子，留下来免不了让人诟病，更何况，这一路他也需要人保护。于是决定沈彦钦带着五千将领，随后护卫。

    能走的人毕竟再少数，整个皇宫，出了贵妃和娴妃，皇帝一个人都没有带，甚至把自己还在襁褓的皇子公主都留了下来。这空档，他也在乎不得人家如何看他了。

    沈彦钦自然要把家人带在身边，就是不管皇帝他也不能抛下妻儿。出逃的前一晚，他嘱咐林川和程兖务必保护好王妃世子还有醇王。

    跟随沈彦钦这么些年，该经历的也都经历过了，可这一遭她着实怕了。史书上记载过几次谋逆事件，沈彦钦也参与其中，可却从来没说过皇帝弃城。

    慌乱中，余竞瑶想起了母亲和妹妹，才要和沈彦钦说，只见她二人带着孩子已经来了，沈彦钦早就想到去接她们了。余竞瑶看着满眼惊慌的她们，想到这一路可能遇到的危险和辛苦，应是让泪水逆流了回去，强撑着精神安排这一切。

    天不亮就要走了，沈彦钦作为护卫将军，不能一直守在家人身边。余竞瑶把家人都安排上了马车，回首望了望宁王府的大门，昏暗中，那几个字印在心里却无比的明亮。好像除了刚刚搬进来时，她很久都没这么打量过自己的家了。悄悄地，泪水盈了眼眶，鼻子酸了，心更酸。

    程兖见王妃默默地立在那，劝慰道：“王妃放心，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余竞瑶点了点头，当然要回来。不管皇帝的历史是否在这一刻结束，但是沈彦钦的历史还没开始呢。余竞瑶试了试眼角，上了马车，镇定地道了一声“走”，一队人便趁着这未明的天色，朝着东城门去了。

    余竞瑶一家的马车紧随在皇帝的后面。也不知是皇帝心慌没有安全感，还是他真的昏聩到了家，这一路他只和楚幼筠同车，寝食都在一起，寸步不离。许他真的是无颜以对了吧，连和将士交涉都要陆勉代为出面。

    他本意是逃避，但却无形中让众将士积怨满腹，可那毕竟是天子，于是众人便将这股子的怨气转嫁到了陆勉的身上。

    如果不是他一路纵容陈启眉，怎会有今日！

    可若不是皇帝纵容陆勉，怎又会有陈启眉。

    将士们一路饥疲劳顿，怨不得皇帝，陆勉成了罪魁祸首，一路上将士对他虎视眈眈。

    毕竟是逃难不是行军，不过才赶在第十日的头里，就听闻士兵来报，陈启眉不仅攻破了京城，而且他的队伍马上就要追过来了。

    皇帝彻底慌乱了。余竞瑶感慨，人的变化真的是很大，历史中那个曾伏虎降龙的沈程明竟也会丧魂落魄，或者他骨子里面就是个外强中干的人，能成就靠得也无非是他的妻族和余竞瑶的父亲。

    好在得了消息的余靖添从辽东南下，没有回京，直接转头来迎皇帝，这两日便能到了，只要一众将士能抵得住追来的叛军，撑两日便可与余靖添的北军回合。

    谁去？是龙武军还是神武军？不管是那一个，他们只听一个人的，就是沈彦钦。

    皇帝必然要找沈彦钦谈一谈，可他若是不肯去呢？如今五千兵士，四千都是沈彦钦的精锐兵，就算沈彦钦把他扔下不管，他都奈何不了他。

    右相看出了皇帝的心思，提出了那个争论已久的国本问题，立太子。

    陆勉不同意，他认为这是威胁，右相冷哼，瞥了他一眼，“不然左相带兵迎战？”

    一句话堵得陆勉登时把想说的话咽了下去。昨晚上右相出入沈彦钦的营帐他不是没看见，可形势如此，他知道如今自己一人的力量抵不过皇帝的恐惧。暂且立了太子又如何，待余靖添的北军攻回京城，皇帝和他的关系不会因为他成了太子便有一丝改变，自己能压制他一次，就能压他第二次。

    陆勉的能耐不过是压制沈彦钦而已，然沈彦钦出手时可就不是反压那么简单了。

    “一路奔波，儿臣亲军的疲惫倒能克服，只是心中怨怒不能平，只怕儿臣调令而心不齐，不能全力抵御叛军。”沈彦钦恳言上报。

    皇帝心里明镜地，知道他说的是谁，将士们一路所怨可不就是陆勉。

    有怨言不假，宁王的反击更是真，这一击，只怕陆勉再难爬起来了。既然如此，索性卖个人情给宁王，让他死心塌地护卫自己，便狠心以通敌叛国罪押下了陆勉，只待回京和陈启眉一同问罪。

    如此，陆勉被收押，沈彦钦顺理成章坐上了太子之位，到底谁才是赢家，一目了然。

    这一切余竞瑶都看在眼中，突然间，一切都想明白了。

    临行前余竞瑶追了出来，站在马下看着上面的丈夫，心头千言万语太多想说的话了，终了她只是笑了笑。沈彦钦从马上下来，握剑的手拍了拍她的手臂，含笑道：“放心，三日便回。”

    余竞瑶坚定地点了点头，这一幕，让她想起了沈彦钦第一次出征。

    前方紧急，她不能耽误他太长时间，从怀里拿出了一个护身符递给他，她猜到会有这么一日，这是她出城前两日求的。沈彦钦看着妻子，接了过来，却系在余竞瑶的身上。

    “我不会有事的，你照顾好自己。”说罢，也顾不得远处望着的一众人，托着在妻子的头，在她额上深深地印下一吻，随即上马，头也没回地离开了。

    余竞瑶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捏了捏那护身符，希望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她伫立着望了宁王多久，身后，远处的皇帝便盯了她多久。余竞瑶回神，搭上了他含义不明的目光，微微一怔，赶忙垂目作揖，躲开了。

    余竞瑶忐忑地等了三日，三日后，沈彦钦未回，但遣一队人送来消息。他击溃了追来的叛军，顺利和前来支援的余将军汇合。而抚远将军带领西南军已突破蜀军，正朝京城攻进。沈彦钦和余靖添将紧随其后，直逼京都，待夺下皇城后再来迎接皇帝。

    皇帝一颗心总算可以暂且放一放了，余竞瑶一口屏住的气也总算吐了出来。只要他们三军汇合，拿下京城一定不是问题。

    皇帝带着众人在青城郡落下脚，郡守派兵围城守卫皇帝，沈彦钦每隔几日便会送消息来，并派出兵马来支援护卫。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皇帝欣慰，侯了两月，传来捷报，京城已经被夺回，孟震亨被俘，陈启眉逃向西北，沈彦钦将派大军前来迎帝回京。

    本来应该是件大喜的事，可皇帝的喜悦只持续了一日。从启程回京开始，他便躲在楚幼筠的马车里，再不肯出来了。

    他这躲可跟逃难时的躲不一样。余竞瑶走了心，派林川暗中盯着，果然发现他总会时不时地唤某个大臣入车交谈，不知道都谈了些什么，总之神秘得很。

    皇帝归心似箭，不停地赶路，也不知哪来的劲头，比逃离京城时走得还要快，不到十日便赶回了京城。入京前，皇帝总于肯从贵妃的马车里出来了，整理装束，威严地坐回了自己的御车中。毕竟到了皇城边，总不能回得也这么狼狈。

    皇帝一离开，楚幼筠可算放松下来了，赶忙遣了贴身的小婢偷偷把王妃唤来。余竞瑶明白楚幼筠的意思，趁着没人发现溜进了贵妃的马车里。几日不见，楚幼筠也瘦了许多，虽然精神不济，却带了一丝病态的美，让人看着怜心。她正捧着熏香焦虑地等着余竞瑶，一见她进来，眼睛一亮，开口便道：

    “王妃，陛下要对宁王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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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 大结局（上）

﻿    “王妃，陛下要对宁王下手！”

    余竞瑶就猜到皇帝这些日子定是在谋划什么, 可乍一听到, 还是心惊不已。

    “什么时候？”

    “入京城，回了皇宫。”楚幼筠神色惶恐地看着余竞瑶, 一脸的不知所措。

    陈启眉的残余还没有被剿灭, 京城混乱不堪, 皇帝却要为了一己私欲对沈彦钦下手。他就不怕趁这混乱，陈启眉卷土重来吗？

    马车颠簸, 速度越来越快，想必快到了皇城边了，沈彦钦一定会在那迎着，无论如何都应该遣人提前告诉他做好准备。

    余竞瑶谢过楚幼筠，转身要走，却被她唤了住。

    “王妃！”

    余竞瑶回头，疑惑地看着她。楚幼筠神色纠结，想了想, 细语道，“皇帝知道这是宁王设得局了。”

    “什么局？”

    楚幼筠不安地放下了手里的熏香炉，吞吐道：“陈启眉和孟震亨谋反, 是宁王设的局……”

    “不可能！”余竞瑶一口否认, 就算沈彦钦再想推翻皇帝, 他也不会拿百姓来开玩笑。余竞瑶也想过这件事可能与沈彦钦有联系，但他绝不会设这样一个没天理的局。此刻也容不得她和楚幼筠再辩论这些了，她得赶紧离开。

    “王妃！”楚幼筠见她要走, 又急迫地唤了一声。

    余竞瑶没有回头，冷言道，“马上要入城了，我没有时间再和贵妃解释，我……”

    “陛下知道我和宁王的往来了。”

    楚幼筠的话让余竞瑶心登时一惊，她不可思议地回首望向她。“皇帝怎么会知道的？难不成是你……”

    “对不起。”楚幼筠喃喃，垂下了头，愧疚地挑着眼皮看了她一眼。

    虽然难以接受，但楚幼筠不是谁的附属，她有选择的权利，就算是背叛，也轮不到余竞瑶来责备，她也没时间责备。最后冷漠地瞥了她一眼，余竞瑶转身便走，可突然发现身子轻飘，这一条腿，如何都迈不出去了。

    她茫然回首，却看到了马车小几上，楚幼筠刚刚放下的那盏香炉，全都明白了。

    “对不起……”楚幼筠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恍若是从天边传来的。

    ……

    “对不起，”程兖垂目，对着面前的宁王道。“是我没看好王妃，我不该擅自离开……”

    “他早就谋划好了，你看不住的。”沈彦钦望着窗外，叹了一声。

    今儿他迎皇帝回宫，将家人接回府，发现余竞瑶不在时便都明白了。这件事只能怨自己，就不该把皇帝和妻子留在一起。

    “他这是要逼我反啊，”沈彦钦冷哼道，“我想给他留口喘息的机会，他却不想要。征虏将军已经从叶城调兵而来，我也无需再等了。”

    程兖眉头皱了皱，“宁王，小心这许是个陷阱。”

    “是又如何，困兽之争罢了，京城有余将军在，他奈何不了我。我只是担心王妃……”

    皇帝的心思沈彦钦明白，他是想拿余竞瑶威胁自己，何必呢？他退位是必然的了，这京城中尽是自己的人，余靖添，抚远将军，还有正从西北赶来的秦谷，更不要提叶城的将士了。本打算给沈程明留点颜面，让他主动退位，怎知他竟走了这么一条路。

    他用余竞瑶拿住了自己又如何，就算自己为了她可以放弃一切，他就能安心继续做他的皇帝吗？沉迷后宫，不思朝政，放纵专权，惹了这么大的祸事，他竟弃臣民而逃……民心尽失；因为晋国公，余靖添已经恨他恨到了骨髓里，他竟然还敢拿他的妹妹要挟。

    此刻说什么都没用了，既然他想谈条件，那就谈吧。

    “走，”沈彦钦走出大门，唤一声，程兖跟了上来。“入宫！”

    ……

    余竞瑶头有点晕，楚幼筠在喂她喝水，她推了开，环视一周，果然又回到了这里，贵妃的寝殿。

    “对不起。”楚幼筠眼圈红了，呓语道了一句，这话她是说没完了。

    “说对不起有用吗？别说了！”余竞瑶刚一起身，就看见了对面正望着自己的皇帝。第一次，余竞瑶无畏地和他对视，满眼的鄙夷不屑。

    “看来你和沈彦钦一样，从心里就没把我当皇帝，对吧。”皇帝冷笑，“也好，你若对我恭敬，我还真下不了手呢。”

    “人都被你带到这了，陛下还有什么做不出的。”余竞瑶睨了一眼他身后的楚幼筠，皇帝也循着她的目光瞧了自己的贵妃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

    “一世强于一世，我再如何也比不过我这个儿子会算计啊，都算计到我身边来了。”听闻这话，楚幼筠不由得颤了颤，跪了下来。皇帝扫了她一眼没理她，继续道，“为了夺我的皇位，竟处心积虑设计了这么一个谋反的大局。”

    “这局不是他设的，是你昏聩招来的。”

    这话是真不留情，皇帝还真没看出平日里恭顺的宁王妃竟也有些胆量，不怪宁王珍她若宝。

    “意图谋反的也许不是他，但你敢说这个局不是他设的吗？人都道是他和陆勉被陈孟二人利用了，我看幕后操纵的只有一人，就是宁王。”

    “他看出来我无意立他为太子，便故意装弱势。其实博取我同情是假，把陆勉推向封口浪尖才是真。孟震亨在他手下这么些年，以他的头脑看不出孟震亨有欲反的念头吗？我可不信。他就是要纵容他去反，甚至连保他去蜀地都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他知道，只要陈孟二人一反，那么天下大乱的责任都会落到我和陆勉的身上。我和陆勉，不仁不义，他是逼我退位还是杀了陆勉都名正言顺，理所当然了。好深的心思啊。”

    “哼……”余竞瑶忍不住冷笑，“你若是明君，他心思再深也算计不了你。”

    “明君？天下有几个敢自称是明君的，他沈彦钦今日所为，和我当初有何区别？”

    “当然有，宁王所为无愧于心。可你呢，同样是利用，你过河拆桥，为了自己所为的名声，先灭了越国萧氏，又害死了我父亲，这不是小人之为是什么？”余竞瑶盯紧了皇帝，句句不留情，恨不能把他这张邪恶的面具，伪装的外皮都扒下来。

    “你挟了我的目的是什么？无非就是想要威胁宁王，你可知站在你对立，恨不得你入地狱的仅仅是宁王一人吗？就算你用我胁持住了宁王，你胁持不住全天下的人，这京城的一兵一卒，没人会听你调配，民心尽失，这个位置你坐不久了！”

    “住口！”皇帝气急败坏地喊了一声，“就算这位置我坐不久，也不会让沈彦钦来坐！”

    说罢，他甩开了衣袖，瞪视了楚幼筠一眼，看得她又是一颤，便转身离开了。

    他一走，门外的胡顺端着托盘进了来，托盘上，一只青玉酒杯盛着褐色的液体被送到了楚幼筠的面前。楚幼筠收起了那副楚楚的模样，雍然地看了看酒杯，又瞧了瞧余竞瑶，手指轻挑，“叮”的一声，杯倒酒洒，她却转向余竞瑶，平静道：“王妃方才那话，是说给我听的吧。”

    ……

    陆勉说的没错，拿住了余竞瑶就等于拿住了沈彦钦，他来的倒快。

    昭阳殿里，二人对视，此刻已经没有父子了，只有对手。

    “王妃呢？”沈彦钦开门见山，丝毫都没客气，沈程明也用不着兜圈，“余竞瑶就在宫里，你想逼宫找她，可以，只怕你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在来世等你了。”

    面对威胁，沈彦钦清冷依旧，“说吧，你如何才能把她还给我。”

    “只要你承认策划谋反的人是你，余靖添是你的帮凶。”说着，他给了身边老内臣一个眼神，老内臣会意，吩咐人从殿端来了小几，将外纸笔献到了宁王面前，让他书下认罪书。

    沈彦钦没接，老内臣尴尬，无奈地站了一会，催促地把手里的笔塞给了他，转身退了下来。

    沈彦钦转了转手中的笔冷笑。皇帝是想给自己加上谋反的罪名，除掉自己和余靖添。“就算我承认了，有人会信吗？”

    “历史本就是可以任人涂改的，过去了，谁又会关心。更何况说这事是你策划的，也不冤吧。若不是你纵容陈孟二人，他们又如何会谋反。”

    “不是我纵容，是凭我之力根本阻止不了。”沈彦钦望着皇帝，镇定解释道，“我若是想逼宫，凭六军在握，根本不需要废那么大的周章。”

    “我知道。”皇帝笑了，带着戏谑，睥睨着沈彦钦，“你想要的是名正言顺，让他人信服，所以为了太子之位，你一直在忍。甚至在逃离京城之际，你完全可以挟持我而篡了皇位，但是你没有，仅仅是要了个太子的名分。”

    “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太子的名分，我隐忍是为了名正言顺，但不是为了我。”

    皇帝只觉得可笑，“不是为了你自己，你又是为了谁？”

    “为了我唯一的弟弟。”

    “沈彦辰？”皇帝不可思议地问道，这一瞬间他好像明白了什么。为何沈彦钦把那孩子带到自己的面前，为何一直在默默地等。

    “就算你赐名，封王，但你可曾把他当做你真正的孩子？没有，在王位的继承上，你甚至都没考虑过他，因为认下他，你只是情非得已，你有你自己的算盘，无非是想稳住我而已。”

    “我凭什么认为他就是我儿子，谁又知道他是不是你从哪里寻来冒充的，即便是你母亲生的，谁又能肯定就是我的孩子呢？”皇帝摩挲着手里的玉佩，若非他派人暗中调查，竟不知越国的残余势力一直活跃在京城中，甚至是宫里。萧氏始终没断了和越国的联系，她那么恨自己，怎么可能还会生下他的孩子。“我能封他为王，已经算是看在你母亲的面子上了。我和她两清了。”

    两清？亏他说得出口，沈彦钦彻底明白母亲离世前的绝望了。面前的他，根本不配为人。

    沈彦钦目光深寒地瞪视着皇帝，看得他一阵阵脊背发麻，恍若又见到了华穆宫里，那双怨愤的双眸。皇帝躲开了，指着沈彦钦面前的纸道，“不用再多说了，你若是还想余竞瑶能活着走出，就把认罪书写下来！不然受连累的可不止她一人。”

    不止她一人还会有谁？能威胁到自己的，除了余竞瑶，那便是宝儿，还有承越。哪一个不是他的至亲，皇帝的血果真是冷的。

    沈彦钦看着面前素白的纸，思考片刻，随即泼墨而书，一气呵成。

    书罢，他手腕一甩，那笔被他抛了出去，直直□□了殿堂的暖炉雕花中。

    皇帝唇角一挑，得意地笑了，手指一挥，两个小内臣上前，一个捡走了沈彦钦面前的“罪书”，一个端上来一杯盛着褐色液体的青玉酒杯。

    沈彦钦明白了，他今日是真的没想让自己活着走出这殿门。

    “喝了它，余竞瑶会安然无恙的回到宁王府。”

    皇帝漫不经心地言道，伸手接过了内臣递上来的“罪书”，可还没等看，便听闻沈彦钦应了一句，“我若是不喝呢？”

    皇帝透过纸的边缘看着他，“不喝，那就把它给你的王妃送去。”

    话刚说完，只见沈彦钦手一摆，那酒杯倾倒，液体洒出，滚落在地。

    “沈彦钦，你以为你不喝便走得出这皇宫吗？谋反的罪名已立，你……”皇帝的话突然止了住，只见昭阳殿外，不知何时多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卫兵，而领头的，正是身着甲胄的余靖添！

    “护驾！”皇帝突然大喊道，侯了须臾，竟无人应声。

    余靖添向前迈出了几步，傲然望着皇帝，含笑道，“臣正是来护驾的。”

    皇帝猛然起身，青筋显露，目露凶光地问，“你们这是要逼宫吗？宁王，不管王妃的死活了？”

    沈彦钦笑着摇了摇头，右手一提，只见指尖挂着一条黄色的字符。皇帝识得，那是沈彦钦抵御叛军前，二人最后一次见面，余竞瑶给他的护身符，沈彦钦当时没留，又系回了她的身上。可如今怎到了他手里。

    皇帝茫然四顾，一眼搭见了正在后退的老内臣，他登时明白了。那护身符就是老内臣在给宁王拿笔的时候塞给他的。余竞瑶是想通过这护身符告诉他，自己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要完结了，明天最后一章……感谢一路陪伴的小天使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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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 大结局（下）

﻿    余竞瑶没死？她没喝那毒酒？楚幼筠……

    皇帝懂了，满腔的怒气腾起, 吼道：“你们这是要逼宫吗？”

    沈彦钦淡笑, “算是吧，可是又如何？”他指了指皇帝手中的那纸所谓的“罪状”, 皇帝低头, 登时如抽了骨的皮囊, 一口气泄出，萎坐在了龙塌上。章节更新最快这哪里是“罪状”, 分明是沈彦钦为他书好的退位诏书！

    夕阳余晖铺洒殿前，染红了金殿，在皇帝看来，像滚滚而来的血河，他就是踏着这条血路走上巅峰，也要随着这条路而去……

    “今日乱离俱是梦，夕阳唯见水东流。”

    沈程明回忆自己的一生，想到京城战后的混乱, 感慨颓澜难挽，一切都随流而去了。

    可他想错了，他的退位不会改变任何。随流而去的只有他那个昏暗的时代。

    “对你来说, 这是个结束；对大魏而言, 这是个新的开始。”没有他, 才是真正的开始……

    ……

    从昭阳殿里退出来，沈彦钦一眼便看见了笼在夕阳红纱里的余竟瑶，她果然平安。

    贵妃寝殿, 皇帝一走，楚幼筠就一切都明了了。宁王妃不是冲动的人，她激怒皇帝的那些话不过是说给自己听的。宁王妃想告诉她，皇帝已是强弩之末了，与其跟着他到不如给自己寻一条出路。所以她无视皇帝的威胁，放走了宁王妃，希望这一举能获得背叛的原谅。

    夕阳下，余竞瑶连肤色都被浸了通透的红，她对着沈彦钦微笑，柔柔的，衣衫随风而动，像晕开的朱砂，她快融到这天地之间了。

    沈彦钦是真的怕她就这么飞了，忙奔下台阶，把妻子抱了住。怀里被真实填满，心也满了，满满的全是她，再无任何杂物，再无任何阴暗的角落，赤坦坦地全都交给她。

    余竟瑶看到这一切，就知道事成了。可还是忍不住要问。

    “结束了？”

    沈彦钦在她发间深嗅，按耐着复杂的情绪，稳稳道，“结束了，都结束了。”

    “那回家吧。”余竞瑶抬头看着他，甜甜一笑。“我饿了。”

    沈彦被她笑得心都化了，飘向云端。然这一句又把他给拉了回来，纳罕地盯着她笑了。分开快两月，她见面就想说这个？对视许久，沈彦钦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朝宫外举步而去。

    余竞瑶没抵触，心安理得地贴在他怀里合上了双目。

    再感受这亲近的一刻吧，只怕以后机会不多了。

    一切都结束了，说明新的生活也要开始了。等他登上皇位的那一刻，他许就不再是自己一人的了。

    皇帝，从来都不是任何一个人的，他有三宫六院要去传承子嗣；作为一个好皇帝，他更有全天下的人要去照顾。他是大魏的天，不再只是自己的依靠。

    回到家，宁王府都已安置好，二人直接入了寝堂关起门来，他们有太多话想说了，可真静下心时，又不知道如何开口，从那一句说起才好。

    余竞瑶打量着丈夫，目光在他脸上轻抚，最后落在了乌发中的一根银丝。

    她微惊，伸手便去挑，沈彦钦不解，却也未动。看着她拔下了一根白发，又去挑，挑了又拔，拔了又挑，连着找出了四根……

    “别找了，越拔长得越多。”沈彦钦握住妻子的手，笑着道。

    余竞瑶不管，泪眼模糊了，拨开他的手依旧去挑。她就是见不得一根，她不能接受，绝对不能结束！他才二十五岁啊……

    挑着挑着，余竞瑶心头愈酸愈疼，就算拔干净了也改变不了他熬心劳神的命运。慧极必伤，这才刚刚开始，以后呢？太聪明了不是好事，更何况他这认真的性子，他真的不适合当皇帝。

    余竞瑶终于忍不住了，抱着他哭了起来。

    心意相通的妻子，沈彦钦会不知道她在想什么吗？他什么都没说，默默地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哭过之后，心情释然。不管未来如何，她都一定要守着他。

    二人整理好心情，出来用晚膳，沈彦钦回来之前就遣人先行通告食膳房做了一桌子余竞瑶爱吃的东西，滋补更甚。余竞瑶只以为他是为了庆祝心愿已了，家人重逢。直到他提，明个请郑大夫来，余竞瑶才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请郑大夫来做什么？你受伤了？”余竞瑶抱着宝儿问。

    沈彦钦笑着摇头，“不是我，是你。”

    这下她更糊涂了，“我又没受伤。”说罢，见沈彦钦的目光不离宝儿，她恍然明白了，哭笑不得地看着丈夫问，“你该不会是以为我有孕了吧？”怪不得自己今儿说“饿了”，他笑意不明，一把将自己抱了起来。“我没有，我是真的饿了。”说着，她有点难为情了，低着头捏了捏宝儿的脸。

    沈彦钦有点愣，原来是自己会错了意，数来这是第二次乌龙了吧。他无奈笑了，看着她母子二人，温柔道，“总还会有的。”

    这些日子，沈彦钦一直在宫里忙，余竞瑶帮不上，只得顾着家里。战后，宁王府被叛军掠得甚是狼狈。屋子大致是归整好了，可挂伤的墙体门柱还是得修，破坏的家具还是得换，尤其是后院暖房里的花，都败了，杂草丛生。这王府，且得段日子恢复呢。

    各自忙了些时日，沈彦钦渐渐清闲下来，余竞瑶却是事情越来越多，忙了王府修整，还要再补小婢家仆，趁乱逃离京城的人太多了，一时还真找不回来。

    还有王府的私产，铺子田地作坊等等，总得拢一拢。

    沈彦钦看着每日忙得脚不落地的妻子，把她按了住，让她坐在庭院的石桌前，劝道：“别忙活了，这王府又待不久。”

    余竞瑶心登时一提，随即落了下来，摔得闷疼。他若登基，哪里还会住宁王府，忙也是白忙。可她舍不得呀，这是自己的家，是她到这个世界来，唯一给了她依靠和安全感的地方，也满满地都是她和沈彦钦的回忆。人在这，心就踏实。

    “留着吧，许老了还能回来住。”这话纯粹是安慰自己，除非自己回来，沈彦钦这辈子都要老死宫里了。

    沈彦钦赞同地点了点头，“倒也是，总不能在西北待一辈子。”

    “西北？”余竞瑶攥紧了手里的账本，举头看着他，双眉深蹙，惊讶疑惑。“去西北做什么？你要去西北追讨陈启眉？”

    “不用了，秦谷复任节度使，已经出兵把陈启眉余势一举歼灭了。陈启眉也自尽身亡了。”沈彦钦淡淡叙述道。

    “那还要去做什么？”

    沈彦钦看着茫然妻子，把她手里的账本夺了下来，扔在石桌上，拉她起来坐在自己的腿上。抱着她却箍紧了她的手。“带你去西北看看，看看草原，看看胡天归雁，看看孤烟大漠，长河落日。”

    余竞瑶好像明白什么了，一时不知是喜是惊，想要挣脱他，却被他箍得太紧挣不开。最后嗔怒地盯着他，水莹莹的大眼睛，眨都不眨，直直把怨气送到他眼底。

    他可不会做了皇帝还到处乱走，所以答案只有一个。

    “你不做皇帝了？”

    沈彦钦笑了，“我若做了皇帝，你还不得愁死。”

    她想去推他，可手就是抽不出来。看她急的气息都重了，沈彦钦却乐的眼都弯了。就知道她会急，所以才把她手扣住的，让她动不得。

    挣了半天挣不开，余竞瑶长出了口气，平静地看着他，问道：“为何不做了？什么时候决定的？”

    “早就决定了。”从她走进他生活的时候，他就决定了，所以为何不做，无需再问了。

    她看着他想了想，目光渐渐柔了下来，“为何早不说呢，害我忧心。”

    “不想让你失望，走到这一步才敢告诉你。”任哪个女子不想做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皇后，偏偏他的娇妻就不想。她是太了解自己了，他又何曾想贪恋过这个位子呢？她的这份情义可比皇位更重要。

    “承认忧心，发愁了吧。”沈彦钦笑着挑了挑眉，撇着嘴谑语道，“哪有你这样为妻的，竟不希望自己夫君功成名就，是怕我当了皇帝，冷落了你？真小气！”

    还以为她会急，可怀里的妻子却噗的一声笑了出来，“我就小气，心眼顶小顶小的，你若不喜欢，换一个呗。”

    这是挑衅啊。沈彦钦在她腰上狠捏了一把，余竞瑶惊呼，朝他怀里缩了缩，被松开的手臂顺势环住了他的脖子，伏在他肩头。沈彦钦满足地笑了，脸颊蹭了蹭她的额，柔声道，“我才不换，舍了江山才得来的人，拿命都不换。”

    余竞瑶心头一暖，酥酥麻麻的，比浸了蜜还甜。

    二人情义正浓，旁若无人地坐了许久，突然被一声“皇兄！”打断了，承越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余竞瑶赶忙从沈彦钦怀里下来，看着承越略窘，承越急得全然都没注意到，苦着脸盯着兄长，开口便道，“皇兄不能走！你走了，我怎么办？”

    这会儿余竞瑶突然懂了，沈彦钦走了，适合做皇帝的只有一人，那就是承越。余竞瑶终于明白为何沈彦钦一向对他要求那么严格了，原来真是早有准备，他还是真是没想过要做皇帝。

    “平日里都怎么教你的，慌慌张张的，哪里有个储君的样子。礼部选好了日子，你就要继承大统了，该稳重些。”沈彦钦神情严肃道。

    若换了往日，承越定会听兄长的话沉静下来。但今日不同，他才不管这些。“不行，平日里都是有你在，我才不怕的，你若走了，我撑不住的。”这话说得没错，再如何稳重，他毕竟是个十岁的孩子。

    沈彦钦点了点头，语重心长地叹了声，“我会把一切都处理好再离开的，你不用怕。你向来聪明，没有难得住你的，试着去学，即便不为帝，你也不能总是依靠他人。况且如今还有晋国公和右相辅佐你，不会有问题的。”

    “晋国公？”余竞瑶好奇地重复道。沈彦钦看着她笑了，“是你兄长，余靖添，他袭了爵位，如今已是晋国公。”

    其实她猜到这个晋国公会是兄长了，她只是觉得人生真的是个轮回。当初父亲作为晋国公扶持沈程明继位，如今兄长还是一样的命运。只是父亲没有摊上一位好皇帝，而兄长跟了沈彦钦。

    还好沈彦钦没有做皇帝的打算，若是他称帝，自己岂不成了那个“余贵妃”？可能会好一点，是“余皇后”。余竞瑶忍不住笑了，三人对望，承越知道自己是留不住兄长了，可瞧瞧嫂嫂，还是有点不甘心。

    一月后，承越顺利登基为帝。虽朝中对他继位也稍有微词，但沈彦钦已经把路给他铺好了。他是皇帝册封的亲王，也被写入宗谱，更何况还有皇帝退位传位于他的诏书。一切名正言顺，谁也奈何不了这个结果。

    承越登基，奉沈程明为太上皇，居崇政殿，由太贵妃楚幼筠及娴太妃相伴。太上皇愁郁积胸，整日沉溺在楚幼筠身边，浑噩终日，没多久，连意识都模糊了。

    太上皇身体颓废得快了些，可如今战事刚过，朝中事务颇多，也无人再去关注他了。沈彦钦每日忙着为承越处理公务，打好基础，也不去追究这些。一切只当他罪有应得。

    孟震亨及同党被斩首，而陆勉，余竞瑶还是求了沈彦钦，不是为了他本人，是为了开国功臣老宣平侯，也是为了让沛瑶安心。最后免了他极刑，被收回爵位，发放边疆，此生不得离开。

    待一切都处理妥当，沈彦钦终于启程了。余竞瑶配合得不是很积极，承越也只是回宁王府送行。临走前，承越目光一直对着嫂嫂，兄长都没看几眼。

    沈彦钦以为他是在生自己气，直到一行队伍走了一天一夜，沈彦钦才明白，他是趁自己没留心，拉了嫂嫂当说客，以致余竞瑶一路消极抵触，劝自己回去。

    “为何要去西北呢。西北有什么好的，冬天那么冷，夏天那么干。”余竞瑶半躺在车厢的软塌上，撩起车帘，朝外望了一眼。天暗下来了，也看不清远方，想到漫漫路途，幽幽叹了一声。

    沈彦钦把她拉了过来，得意道，“西北别有风情，怎么不好呢？”

    余竞瑶撇了撇嘴，喃喃着，“我又不是没去过……”话刚说完，就被沈彦钦一个翻身压在了身下。他单手把她的双腕举过头顶，锁了住，捏着她的下巴，谑声问道：“说，是不是承越让你劝我回去的，他主意倒挺多。”

    “才不是！”眼瞧着她耳朵红了，沈彦钦邪笑，俯身低头□□着她耳珠，随即吻落在脸颊，颈脖，胸前……随着马车颠簸，吻深浅不一，余竞瑶被她撩拨得浑身酥麻，娇喘着回应道，“我就是……不那么想去西北，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也好，去江南，去江南也比去西北强……”

    沈彦钦突然停了下来，压着她的双腿坐直了身子，剑眉微耸，凝神看着她，严肃道：“你真的不愿去西北？”余竞瑶偏头不敢看他，哼了哼，算是应了。

    见她那心虚样，沈彦钦突然笑了，头都没回看着妻子喊了一声，“林川！”

    马车外，林校尉应声。

    “去和带队的说，我们不去西北了，立刻调头，去江南！”

    林川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应了一声便听他马蹄急促朝前奔去。他去通知调头了。

    余竞瑶瞪着笑容得意的沈彦钦，哭心都有了。他就是故意的，就是不让自己回京城。

    临走前承越求了她许久，哪怕让兄长只留一年也好。她知道自己劝不动沈彦钦，可看着承越怪可怜的，便应下了。沈彦钦明明什么都知道，还非要和自己作对。晚一年就不行吗？

    就是不行，这天下她想去哪他都陪着她，寸步不离，相守终生，就是不回京城。他就想过只有两个人带着孩子的生活，远离任何烦扰。

    沈彦钦看着娇嗔的妻子，心里痒痒地，坏笑，再次俯身欺了下来。

    余竞瑶气着，推又推不开他，心里直翻腾。眼看着他动作越来越大，外衫剥去，雪肩涌露，连亵衣都被他挑开了。胸前没了遮挡，突然一阵微凉，她只觉得胃里一紧，随即翻江倒海。

    “我胃里不舒服。”余竞瑶双手隔住了他压下来的身子，求饶道，沈彦钦却把她的手撑了开。“真的不舒服。”她干呕一声。

    身上人怔了住，打量了她一阵，怎知哼都没哼又继续起来。他才不信她，乌龙几次了，她还想拿这个当理由。

    他炙火是越燃越旺，冷热缠绵，她撑不住了。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推开了他，一翻身，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这回可把沈彦钦给吓住了，赶忙把妻子扶起来，拉过自己的外衣裹住了她。见她靠在自己怀里脸色发白，立刻朝外吼了一声，唤随行的郑大夫来……

    半个时辰后，车厢里仍是二人，一个抚着小腹不可思议地笑着，一个坐在对面看着她小腹不可思议地叹了一声。

    余竞瑶愕然，抬头看着他问，“你不高兴？”

    沈彦钦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把妻子揽在怀里，大手覆在她的小手上，宠溺柔声道，“我岂会不高兴，你都不知道我有多企盼他到来。”

    “那你还叹气！”

    能不叹吗？到底还是她赢了。沈彦钦朗声而笑，朝着窗外唤了一声“林川！”

    马蹄声响起，林校尉赶紧又奔了过来。还没待他停稳，就听马车内宁王命令传来。

    “回京！”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完了，原谅我赶在最忙的时候收尾，让大家久等。

    其实真没写够，但是故事该发生的都发生了，不得不结了。

    但番外还会写，我就留在《番外篇》里了，那个不v。

    感谢小天使们一路追随，超级爱你们，没你们我没动力把它完成，也不会顺利走上这条路。鞠躬。我会继续努力。

    还会开新文，希望你们能继续支持。再次鞠躬感谢~ 166阅读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