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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 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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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楔子

﻿风府当家——风御轩要成亲了。

    风御轩何许人也？

    洛阳风氏一族，世代经商，经过几代的传承，积累了财富无数，雄踞北方，可谓是富可敌国。风御轩正是如今掌控风氏命脉的当家主子。

    话说成亲除了新郎还需要什么？对了，新娘！

    然而，新娘的人选至今未定。消息一出，多少名门闺秀芳心荡漾，蠢蠢欲动。

    最后，新娘人选定了三位：皇室郡主赵凉吟；相国千金杜月如；以及扬州首富之女华思染。

    究竟谁会屏中入选坐上风夫人的位子？天下人议论纷纷，更有甚者开出了赌局，引得众赌家争先下注，期盼能借着风家的东风大赚一笔。

    风家的主子最终会中意哪家的小姐？

    诶，问老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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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一章 莲华

﻿江横渡阔烟波晚，潮过金陵落叶秋。

    嘹唳塞鸿经楚泽，浅深红树见扬州。

    夜桥灯火连星汉，水郭帆樯近斗牛。

    今日市朝风俗变，不须开口问迷楼

    —— 李绅&#8226;《宿扬州》

    宋&#8226;扬州

    扬州，古称广陵、江都，为华夏九州之一，在《尚书》等古籍中均有记载。唐有诗云：“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扬州的风景，名声虽比不上有天堂美誉的杭州，却也是誉享天下的江南水乡。

    隋朝有名的暴君——自命不凡的隋炀帝，对扬州更是有一种特殊而强烈的感情，他选择了扬州作为他被绞死的刑场。

    扬州南临长江，北接淮水，中贯南北大运河，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是南北粮、草、盐、钱、铁的运输中心和海内外交通的重要港口，历来是兵家和商家的必争之地。

    因此，比起杭州来，扬州吸引人的不是她如画的水乡美景，而是那里无时无刻不散发出的商业气息。

    建隆元年（公元960年），□□赵匡胤建立大宋国，扬州更是发展成南方的商业中心，与都城开封相差无几。

    要问当今扬州谁家最富有？即使是小孩，也会回答你——城南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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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城南&#8226;华府

    “小姐，小姐……”

    “嗯？” 华思染随口应着。

    “小姐，您又走神了。”梳妆镜前，华府大小姐——华思染睡眼惺忪。她的贴身侍女——挽翠，细心地替她的小姐梳头绾髻。

    “您说今天让奴婢帮您梳什么样的头？”

    “随你吧，别绾上次那种坠马髻，头发的重量都在一边，整日下来弄的我脖子疼。”

    所谓的坠马髻，就是把束起来的头发侧垂在头部的一边，或者绾成髻。“还有，我说过了你我两人之间，你勿须自称奴婢。”

    “奴婢，不，挽翠知道了。” 挽翠轻笑，“小姐，您还没睡醒呀。”

    “嗯。”没办法，春眠不觉晓嘛。

    转眼间发髻已绾好，挽翠说道：“小姐，今天是戴这支镶花金钗还是戴那支四蝶金步摇？”

    “金钗吧。”经过一番折腾，华思染总算是有些清醒了。

    “好了。”小姐的外貌虽称不上绝色，但夫人清灵水秀都传给了小姐，自有一番韵味。谁说人美就一定是外貌的美丽，不是吗？

    “不错。” 华思染赞道。扬州多美人，自己的外貌也只能算是中上之姿，然而看着镜中经过丫鬟精心梳妆的自己，华思染不禁感叹：唉，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啊。

    “小姐，您知道扬州城里的人是怎么夸您你吗？”

    “怎么说？”华思染挑眉。

    “芳华二八，贞静如莲华。”

    听着赞美，华思染轻笑。“再过几月，我都快十七了，算是待字闺中的老姑娘了。”

    华家从商，是扬州城最富有的人家，城里人会这么夸她，还不是给爹面子。她长什么模样，她自己还不清楚？若她不是华家的人，而只是一般人家的女儿，还会有如此的夸赞么？

    “小姐，您又这样了。”她一直觉得小姐对事情的想法总是有些悲观的。

    “不过，他们也没有完全说错。” 华思染自镜中望着挽翠，“我会这么美，是因为我有一个巧手的丫鬟。”

    挽翠脸一红，娇嗔道：“小姐，取笑挽翠了。”

    “冤枉啊，这可是在夸我们家挽翠呀。“来来来，你要什么赏赐，尽管说出来。”华思染玩心忽起，“这样吧，则良辰吉日，给你找个如意郎君，从此举案齐眉，百年好合……”

    “小姐，您又拿这事来取笑我了……啊！小姐，你别跑……”

    “来抓我呀，来呀，来呀……哈哈……”

    主仆俩也顾不得尊卑，在房里嬉闹起来。

    两人正闹得起劲，突然，有人敲门。“小姐……我是华福。”

    倏地，房里静了下来。

    “挽翠，给管家开门。”说话的声音端庄清雅。

    “是，小姐。”

    门打开，华府大小姐，华思染，端坐在红木圆凳上，仪态优雅沉静。

    “管家有何事？”华思染问。

    “老爷请小姐用完早膳后去书房。”

    “我知道了，烦劳华总管了。”华思染微笑，完全不见方才与丫鬟嬉笑的神色。

    “那老仆告退。”华福行礼退下。

    “挽翠。”华思染轻唤道。

    “在。”挽翠一脸正色。

    “我们走吧。”

    跨出房门，她的身份是华府大小姐华思染，不能无拘无束，不能任性嬉笑。

    是的，走出了这道门，她的角色就是贞淑娴静的华府大小姐。

    芳华二八，贞静如莲华……

    呵，多讽刺的赞美。

    ※※※※※※※※※※※※※※※※※※※※※※※※※※※※※※※※

    华老爷子华平，华府的当家，年过五十，虽然相貌一般，但在商场上手腕灵活，广积人脉，在二十年间把华家发展成扬州第一富，无人能出其左右。

    华老爷一生娶了一妻一妾，正妻林氏是听从父母之命迎娶的绸庄千金，二夫人柳氏是年轻时遭父母反对无法娶进门的恋人。

    华老爷膝下有一儿一女。独子华念平，妾氏柳氏所生；千金华思染，正妻林氏所出。

    “老爷。”华府二夫人，柳月娘步入房门。

    “月娘。”华老爷从书案起身，上前搀扶。“为什么不多休息，那些丫鬟们都去哪儿了，也不跟着……。”

    柳月娘含笑，举起手捂住丈夫的嘴，“一大早刚起，哪有又睡的道理。是我吩咐丫头们不要跟着的，自己一个人来的。”她的丈夫就是喜欢担心她。

    “你身子不好……”

    “我没老爷想得那么娇弱。”她出身贫家，从小吃也是苦长大的。“老爷到是需要多休息的那一个。”

    “华府家大业大，要守着不是件容易的事……”

    “月娘明白的。”看着丈夫花白的发鬓，她有些心疼。自从姐姐走后，老爷似乎更愁眉不展了。“让念平帮你分……”

    “爹。” 华思染在丫鬟的搀扶下，跨步进书房。“找女儿有何事？”

    “思染，你来了。”华老爷扶妻子坐下。

    “老爷好，二夫人好。”挽翠请安道。

    见柳月娘也在书房内，华思染敛下双眼，静立一旁，不发一语。

    没有人说话，书房一片寂静，静得有些尴尬。

    “啊，我想起来，念平说晚些时候还要去我房里问安……”柳月娘打破僵局，“老爷，我先回房了。”

    “我叫人送你……”打月娘进门起，思染对月娘的态度就是这样，见了面也是不言一语。是死去元配对她纳妾的恨转移到女儿的身上了吗？

    是吧。没有恶语相向，偶尔的碰面，除了静默还是静默。这是女儿愤怒的方式。

    “不用了……”柳月娘赶忙起身，步向门外。在经过华思染身旁时停顿了下，微微福了福身，“大小姐，我先回房了。”

    沉默——还是无尽的沉默。

    为了避免更多的尴尬，柳月娘快速走出书房，不，更准确来说是逃出书房的。

    这样类似的戏码已经不知道上演过多少回了。相见，她的沉默，以及二娘的落荒而逃。她看得出的，二娘对自己，是有些怕，有些惧的。

    想到这，华思染突然有股想笑的冲动，二娘为什么要怕自己呢？她可是华府老爷的宠妾啊，何必要怕她一个小女子？当初爹要娶她过门时，华府是多么地惊天动地呀。

    但是，二娘是怕她的。

    她不曾叫她一声二娘，她也一直唤她大小姐。

    “坐吧。”见柳月娘走远，华老爷开口说道，“挽翠，我有事要与小姐说。你先下去。”

    “是，老爷。奴婢告退。”

    听到挽翠合上房门，华老爷叹了一口气，“你不该这样待你二娘。”

    “这就是爹要同女儿说的事么？那恕女儿先行退下了。”华思染说完便起身。

    “好了，坐着吧。”华老爷踱回书案，“你瞧瞧这个。”他把一封红色拜贴递给华思染。

    华思染接过拜贴，心想：有人家要办喜事了吗？

    要做一个成功的商人，广交四方朋友一向是不二的原则，商场上也总是免不了这样那样的人情，所以，出席一些红白喜事，彼此互相走动是很平常的。这些生意上的事平时都由爹和大哥处理的，即使爹和大哥都无法亲自前往，管家也会把一切安排妥当，把拜贴给她一个姑娘家做什么？

    打开拜贴，一眼瞧见几个醒目苍劲的大字。原来发贴人是洛阳风府。

    洛阳风府的老太爷，两个月后要过六十大寿。风府的当家主子准备大摆宴席，宴请天下朋友至风府一聚。

    风家为商人世家，经过几代人的努力，积累了无数的财富，一跃成为北方首富，控制着北方的商业命脉。商人轻贱，可就连官府也要忌惮风家几分。

    只是这份拜帖写得有些奇怪，帖末特意写着希望华府当家携千金来风府小住，出席寿宴。

    “爹，为什么要我也去？”

    “因为风府当家打算近日成亲。”

    “啊？”父亲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华思染不明白。成亲和寿宴有什么关系？“那风府可真的是双喜临门了。”

    “新娘还没有定……”

    华思染更困惑了，“女儿不明白，请爹明示。”

    华老爷抿了抿唇道：“除了华家，豫王爷和当朝杜相国也收到你手中的拜贴。豫王爷的小郡主和杜相国的千金都待字闺中——”

    “女儿懂了。”华思染打断父亲的话。原来是借寿宴之名，行选亲之实啊。“爹希望女儿去吗？”要是父亲有心拒绝，她是可以不去的。

    “我……”

    听出父亲的踌躇，华思染又问：“爹认为，风家主子能看得上女儿么？”豫王爷郡主和相国千金除了高贵的出身外，也是绝色的美人啊。华家虽人称扬州首富，但她也不过是一个商贾之女，风家主子会瞧得上她吗？

    “为了华家，爹希望你去。”华家在扬州城有布庄，银楼、钱庄。但能让华家成为扬州首富的绝对不止是这些。

    扬州地处南北大运河与长江的交合点，是水路交通的要地，而华家的船只就占了整个扬州城的八成。洛阳是运河中段的要地，离都城开封也只咫尺之遥。风家为北方首富，扎根洛阳，若风华两家能够联姻，华家必能将势力发展至北方。

    原来她连拒绝的机会也已经没有了……“好，我去。”华思染抬起头，与父亲对视。

    “思染，你知道的，你也快十七了，寻常家的女孩在你这个年纪早就已经嫁人了。” 看着女儿一脸平静，华老爷竟有些害怕，可他必须说下去，“如果你能嫁进风家，一辈子锦衣玉食，你娘也会为你高兴的。

    “娘早在思染十二岁那年过世了……”高兴？恐怕在父亲执意纳妾的那刻起，娘的快乐就已经灰飞烟灭了吧。

    “思染，爹也是……”

    “爹莫要再说了，是女儿不该任性的。”女子十五岁及笈，便要开始婚配了。娘在她十二岁那年过世，她守孝三年。之前，她也是以此为由让父亲回了上门求亲的人。眼下三年之期早已过去，父亲是因为对娘郁郁而终的愧疚才由着她的，让她的婚事一拖再拖。

    在家从父，她没有选择的自由，她应该明白的。

    自由啊……多么地让人渴望，又多么地遥不可及……

    “思染，只要你去，你要什么，爹都能答应你。”华老爷欣喜之情溢于言表。

    他知道女儿不愿意，然华家要扩大到北方不只是偏安于江南，这样千载难逢的机会，他不能放过，舍不得呀！

    自由！对，自由！这可能是她这辈子唯一的机会了。

    “爹，女儿希望爹能答应一个条件。”

    “好，只要爹能办到，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若是风家主子没有选女儿为妻，请爹答应女儿以后所有关于女儿的事都让女儿自己做主，包括……婚事。”

    “这……”

    “请爹放心，女儿在风家也会尽我所能，不会故意落败。”她保证。

    “好，我答应你。”

    “爹能对死去的娘发誓吗？”世事无常，她需要承诺。

    “好。”恍惚间他在女儿身上似乎看到了亡妻的影子——沉静而坚定。

    “我华平向天起誓，若女思染未能中选，往后与其有关之事，由其做主；纵终身不嫁，华家亦愿养其一生。如有食言，皇天在上，甘受责罚。”

    “女儿谢过爹，请问爹何时启程？”她要的承诺她得到了，为什么她的心却有些发痛？

    “十日后，我会叫念平送你去洛阳。”他老了，不再适合长途的跋涉。

    “那女儿先退下了。”她转身，定了定身子。“请爹日后多加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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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书房，已接近午时，阳光照耀，让人睁不开眼。

    一直候在书房外的挽翠见小姐出来，随即跟上。

    “你都听到了？”华思染问，脚步没有停下。

    “是的。”

    “你可以不随我去的。”此去前途未卜，她不该拖累挽翠。

    “小姐，挽翠心里发过誓要一辈子跟着小姐的。”

    脚步突然停下，“不会后悔？”

    “不会。”回答地毫不犹豫。

    华思染幽幽地笑了。“好，那我们就一起去吧。”

    扬州华府，千金华思染。芳华二八，贞静如莲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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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二章 童年

﻿庭院深深深几许？杨柳堆烟，帘幕无重数。

    玉勒雕鞍游冶处，楼高不见章台路。

    雨横风狂三月暮，门掩黄昏，无计留春住。

    泪眼问花花不语，乱红飞过秋千去。

    ——欧阳修&#8226;《蝶恋花》

    华念平，十岁随母亲柳氏进华家大门，成为华家少爷。有人会问，难道是二夫人柳氏带进华家的小拖油瓶？

    ——大错特错。

    华念平系华家老爷己出，是华家的正牌少爷。

    想当年，华老爷华平年轻时，恋上了华家长工之女柳月娘，决意娶其为妻。当时的华府虽无今日在扬州城的显赫，但好歹是富贵人家，怎么能容忍独子取一个下人的女儿进门，而且还是做原配正室？

    华老爷的父亲，也就是已故的华老太爷极力反对，更是匆匆替儿子定下与华家门户相当的“富兴”绸庄之女林静婉的亲事。怎耐，华老爷年轻时也是个倔脾气，非柳月娘不娶。真的是气煞了华老太爷，扬言要把他赶出华家。华家上下闹得不得安宁。

    一场风波，最终以柳月娘的不辞而别平息了下来。华老爷四处派人探寻柳月娘的下落，杳无音讯。

    两年后，华老爷迎林静婉进门。夫妻俩的感情虽谈不上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到也相敬如宾，情深意重。又过了两年，女儿出生，闺名思染。

    平静的日子过了几年。哪知华思染六岁那年，华老爷执意纳妾，原来的生活就这样硬生生地断了。

    此时的华府，华老太爷早已过世，华府当家的位子自然是传给了独子华老爷。华老爷相貌平平，做生意却很有一套。几年间，华家在华老爷的打理下有声有色，名下的产业更是有了迅速的发展。

    生意人，免不了天南地北地跑。一次偶然的巧合，华老爷重遇了十年前苦寻不果的恋人，不禁大喜。在得知十年来柳月娘一直独身未嫁，愧疚不已，又见柳月娘身边一男孩与自己神似。原来当年柳月娘离开时，早已是珠胎暗结，十月怀胎，诞下一子，取名念平。这下，华老爷更是铁了心要把母子俩接进华府。

    华念平，如今华府的大少爷，唯一的少爷，华家的继承人。

    华念平生性敦厚善良，温和有礼。十五岁起随家父学习经商，才智称不上聪颖绝顶，可为人谦虚，勤学好问，相信多加时日也能担得起华府当家的重任。

    然而，对华少爷来说，眼前的重任，便是五日后护送他的妹妹——华府大小姐华思染去洛阳风府，并代表家父庆贺风老太爷六十岁寿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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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华府&#8226;思园

    他鲜少来思园，不仅是因为思园是妹妹的园子，男女有别，更是因为他清楚妹妹不愿意见到他……还有娘，每次见到妹妹，他都能见到她眸中的怨和恨。

    但他不在意的，他们是兄妹不是吗？家人之间怎么可能会有长久的仇怨。他相信日子久了，一切都会有改变。是的，他相信。

    爹让他五日后护送妹妹去洛阳参加风老太爷六十寿宴。明为寿宴，其实是为了给风家的当家主子挑选新娘。他不聪明，但也不笨，明摆的事实，不是吗？连他都明白，聪颖过人的妹妹岂会瞧不出其中的玄机？

    然而，令他颇为意外的是，妹妹竟然答应了。

    妹妹的性情决不似她外表那样的顺从恭敬，她聪慧冷静，也……倔强坚持。去风家定是父亲的意思，她必须找妹妹谈一谈，她不必为了华家去做她不愿做的事。

    内屋，华思染躺在贵妃椅上，若有所思。

    “小姐，大少爷来了。”挽翠轻唤。

    “哦？”华思染回神，稀客啊。她的大哥，二娘的儿子，爹的独子。“请他进前厅。”

    华思染从贵妃椅上起身，整了整衣衫，走去前厅。

    “大哥……”华思染福了福身，“……好久不见。”平日，她见了二娘和大哥总是能避则避，再者，大哥帮父亲打理华家生意经常出门在外，更是甚少碰面。

    “是呀……”华念平见到许久未曾见面的妹妹，不由地紧张。

    “大哥，请坐。挽翠，上茶。”华思染在圆桌的一边坐下，“大哥找小妹有事么？”大哥会亲自来思园必是有要事。

    华念平在她对面落座。挽翠奉上茶水，静立在华思染身旁。

    “我……我……”早想好了要说的话，此刻却结巴了起来，他的手禁不住捏紧了茶杯。

    “大哥，有话不妨直说。挽翠不是外人。” 华思染淡笑。这就是他的大哥，敦厚善良，但有时候却有点怯懦，商人的大忌啊。

    “若是你不愿意，你可以不去风家……我会尽力说服爹的。”娘嫁给爹，妹妹从未叫过娘一声，但惟独唤他一声大哥，就凭这声大哥，他也要尽力保护她的妹子。

    华思染有些明了大哥的来意，“大哥可能误会了，小妹是自愿的，大哥请放心。”

    “你没有必要为了华家牺牲你自己的……幸福。”一般女子谁不想嫁自己中意的如意郎君，而不是这样送上门任人挑肥拣瘦。

    没想到大哥是华府上下第一个替她抱不平的人，意外啊，想当初，爹连让她选择的机会都夺去了……“大哥，小妹只是去参加寿宴罢了。”

    “那只是借口……你知道的……”她明明知道的。

    “那又如何？”拜帖上写的只是邀请三家千金去风府小住几日，只字未提选亲。选亲也只是风家与三家之间不言的默契而已。届时，风家主子如果看中了哪家千金，其他落选的两家也保全了面子。这正是风家的过人之处，既达到了选新娘的目的，又给别人留了面子。

    “妹妹，华家的富贵不应该以你为代价……”华家若是能攀上风家这门亲事，华家的势力将不仅限于江南一带，爹看中的不正是这个吗？

    “言重了，大哥。风家家财万贯，富可敌国。如能嫁进风家，对思染来说又何尝不是一段好姻缘？”大哥太善良太正直，在尔虞我诈的商场上是最要不得的。将来接下华家的担子，以大哥的能力守住这份庞大的家业可以，但华家要想再有所发展，恐怕是很难了吧。

    相信爹一定是认清了这一点，才执意要她去风家的。在他百年之后，即使往后无法向北方发展，风华两家联姻对华家也算是一种庇佑。爹对华家的未来真是用心良苦啊……

    “其实，都是我的错——” 如果他的才智能更出色，妹妹就不用为了华家而勉强自己。

    “大哥多虑了，小妹是华家的人，自当为华家做点什么。”大哥正直善良，也很敏感，有些事他是明白的。“更何况，风家主子还不一定看得上小妹我呢。我还是会回华家的。”到时，她也自由了。

    “我……对不起。”华念平低下头，不再说话。

    华思染淡笑，“五日后，还烦劳大哥送小妹去洛阳了。”

    “好。”他抬起头。妹妹倘若决定了一件事，便会是义无返顾。“那——我先告辞了。”

    华念平转身走出屋子，在跨出门槛时停了下，回头说：“我一定会平安把你送到洛阳风家的。”语气中显露着坚定。遂大步离开思园。

    目送大哥离开，华思染脸上的笑一直未变。

    原来——还是有人会关心她的呀。

    ※※※※※※※※※※※※※※※※※※※※※※※※※※※※※※※※

    爹要纳妾了。

    她偷偷从下人们那里听到的。

    什么是纳妾？她不懂。她问奶娘，奶娘只是看着她长叹了口气说：

    “小姐马上就会有新娘娘了。”

    “可思染已经有娘了呀。为什么还要有一个？”六岁的华思染，不明白地反问。

    奶娘面有难色，“小姐，你就饶了奶娘吧。”主子的事岂容她一个下人在小姐面前搬弄。

    华思染嘟起小嘴，“你不说，我去问娘。”转身跑开。

    一鼓作气跑到静园，还没进房门口，就听到大姨母和表舅母的声音。

    这些天，家里真是热闹，人来人往，像过节似的。男人们见了爹就会说一些恭贺华老爷双喜临门之类的喜庆话，女人们则会来静园，躲在娘房里说悄悄话——就像现在大姑母和表舅母这样。

    “妹子，你就看开一点吧。男人若是变了心，十头牛也拉不回来。”说话的是表舅母。

    “是呀，我家那老头子，新婚才一年就娶了小妾，到现在家里都排到五夫人了。”大姨母接话，说着也哭了起来，不知是为了亲妹子抱不平，还是哀叹着自己的不幸。“好歹，你和妹夫也恩爱了八年不是？”

    娘默不做声，只是不停地抹眼泪。

    “你就这样从苍园里搬出来，不是明摆着给那狐狸精腾地儿嘛……”大姨母再接再厉。

    “是呀，静婉，哭也不是办法。你得快点把表妹夫的心抓回来，快快生个儿子，你是原配正室，到时候哪还有那女人嚣张的份。”

    “人的心都变了，那种温存……我不要。”

    “你啊，就是死心眼。”

    一时间，大姨母和表舅母都不知道要再说些什么。

    “娘……”华思染小小的身影出现在门外。

    林静婉连忙用丝绢擦干眼泪。

    “大姨母，表舅母好。”华思染进门。

    “思染来了。”表舅母站起来，“那我们先走了，你们母女俩好好说说话。”

    大姨母跟着起身，“思染，要听你娘的话，知道了吗？”

    “恩，思染知道了。”她乖巧地应着。

    大姨母和表舅母走后，华思染上床，小小的身子爬上母亲的膝盖。

    “娘，您为什么哭？”外头的人都说华府要办喜事了，办喜事要高兴才对呀。

    “沙子掉娘眼睛里了。”

    “那思染帮娘吹吹。”以前她沙子吹进眼里，娘都是这么做的。

    她掀起娘的眼皮，轻轻地吹着气。“娘，您的眼泪为什么还是落个不停？”

    “思染……”娘突然拥住她的身子，泪如雨下。

    “娘，是不是思染不乖，惹娘生气了？思染保证以后都会听话，不会淘气了。娘，您就别哭了。”先生昨天叫她背的唐诗，她好像还没有背，她过会儿马上去背。

    “恩，思染乖，娘不哭了。”发觉自己在孩子面前失态，林静婉冷静下来。

    “娘，思染可以问您一件事吗？”奶娘都不告诉她。

    “什么事？”

    “什么是纳妾呀？”

    林静婉一怔，痛处被踩到，眼看泪又要落下。

    看出娘的不对劲，华思染立刻把头埋进娘的怀里。“是思染不乖，思染不问了，不问了。”娘哭得让她也想哭了。“娘，不哭了。思染会听话的。”

    什么是纳妾？六岁的华思染还是不明白。

    但她知道，纳妾，让娘伤心。纳妾，让娘痛苦。于是，她决定恨这两个字。

    只要她听话，娘就不会哭了。她一定要做个乖孩子，不再调皮使性子。

    娘的泪落得她……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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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是她起程之日。

    午膳过后，华府上下老老少少全都前来为她送行，华府大小姐要出远门了不是么？

    老天爷很赏脸，扬州城春光明媚，万里无云。只是，这接近初夏的天气，太阳晒得人还是有点发晕。

    挽翠细心地为小姐打上伞。

    “就到这吧。” 华思染说。先坐马车到码头，然后走水路，这是扬州到洛阳最近也是最快的办法。

    “爹，女儿此去洛阳数月，请爹保重。”

    “你也要爱惜自己，别病着了。”临别之刻，纵有千言万语，也不知从何说起。“挽翠，好生照顾小姐。”

    “是，老爷。”

    “思染，别怨爹。”为了华家，他不得不这么做。

    “爹，女儿走了。”

    华思染抬起头，看了看双鬓花白的老父，又瞧见父亲身后欲言又止的二娘。唇动了动，但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转身上了马车。

    “念平，你要把思染平安送到风家，代我向风老太爷祝寿，向风当家问好。”华老爷嘱咐站在一旁的华念平。

    “是，爹。”

    “念平……”二夫人柳月娘终于开了口，“路上好好照顾自己，也好好照顾思……大小姐。”

    “孩儿知道了，娘。”

    华老爷心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思染对月娘、对自己的心结何时才能解开？女儿可知道，他也有他的苦啊。

    他与静婉十多年夫妻，对她是有情的。只是他的爱早在与静婉成亲之前都给了相恋多年的月娘。

    爱，一旦给了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成亲后，他原以为这一生他会与静婉做一对相敬如宾的夫妻，白头到老，夫妻之间没有男欢女爱也是可以有夫妻之情的。然而，老天弄人，让他又和月娘重逢，月娘一直为他守身如玉，何况见着十岁的念平，他更是没有理由让自己的亲骨肉流落在外。

    于是，他决定纳月娘为妾，毅然决然，委屈了月娘，也伤透了静婉的心。静婉性格沉静刚烈，终是郁郁而亡。

    他这一辈子有两个女人，却都叫他给负了啊……

    ※※※※※※※※※※※※※※※※※※※※※※※※※※※※※※※※

    “人都到了吗？”男人一身褐色衣袍，声音低沉而自制。

    “赵郡主和杜小姐分别已于巳时和未时抵达。”身旁的黑衣男子恭敬地回答。

    “那华家小姐呢？”褐衣男子又问，游于帐册的目光未曾离开。

    “接报，华家小姐已从扬州出发。”

    “喂，老大，你觉得这样真的好吗？”书房里的第三个人，在一旁太师椅上坐没坐相的白袍公子，一边玩着手中的折扇，忍不住开口了。

    褐衣男子从帐册中抬首，反问：“难道你有更好的法子？”

    “我觉得自己的妻子还是应该自己挑。”白袍公子——莫靖，站起来，走到书案前。“雷澈，你说是不是？”他问黑衣男子。

    “一切听主子的。”黑衣男子答。

    他就知道这个大冰块会这么说。“老大，你说呢？”他不死心，非要问个明白。

    “不是在挑了。”褐衣男子语气漠然。目光又移回帐册。

    这也叫挑？！经过一番权衡利弊，在一堆家世与风家匹配却面也没见过的姑娘里选了三个，然后三个里头再挑一个，这就叫选妻子？？选妻子又不是挑西瓜！

    “莫靖，你最近在府里很空是不是。去帮雷澈把这些帐本看了吧。”等华家小姐到了，在选出妻子的人选之前，他没有那么多心思花在生意上了。

    “啊？不是吧，老大——”

    抗议无效。

    胆敢挑衅的结果，就是他莫靖被抓去分担雷澈的工作，想到一干起事儿来就没日没夜的雷澈……他的命真是比黄莲还要苦啊。

    可他还是觉得，喜欢的老婆要自己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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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三章 洛阳

﻿洛阳驰道上，春日起尘埃。

    濯龙望如雾，河桥渡似雷。

    闻珂知马蹀，傍幔见甍开。

    相看不得语，密意眼中来。

    ——徐陵&#8226;《洛阳道》

    “你说你叫还是不叫！”饭厅里，华老爷很生气，怒吼声差点就掀了饭厅的屋顶。

    “不叫不叫不叫，我已经有娘了，我不叫就是不叫！” 豁出去了，华思染吼回去。爹要她叫那个女人二娘，她、不、要！

    “你……我就是太惯着你了。”华老爷扬起右手，眼看一个巴掌挥向华思染。

    “老爷……”幸好，一旁的柳月娘及时阻止，否则，这一巴掌下去对一个七岁的娃儿可不轻。

    把丈夫按回座上，安抚着丈夫因怒气而剧烈起伏的胸膛，柳月娘轻道：“孩子还小，要慢慢教，急不得的。”

    “是我平日太由着她的性子胡来。今天她若不叫你一声娘，这饭她就不用吃了。”

    “老爷，别这样……”思染这孩子性子倔，不愿唤她一声二娘，她能理解。“思染，来，给爹道个歉。”

    柳月娘欲牵起她的小手，却被华思染狠狠摔开。“谁允许你叫我名字的，你是妾，应该叫我大小姐！”

    华思染的话让柳月娘的脸刷地一片白，又勾起了华老爷原已平息的怒气。

    “好好好……你今天是不用吃饭了，回房面壁思过去，没有我的同意不准吃东西，也不准踏出房门一步！”

    “老爷……”柳月娘又想说些什么。

    “不用你假好心。不吃就不吃！”她不稀罕。就是这个女人抢走了爹，让娘伤心，她恨她。爹会对她凶，不都是为了她！

    “滚回房去！”华老爷的怒火完全爆发。“滚——！”

    华思染跳下圆凳，头也不回地跑回房去。

    “这丫头气死我了……”

    爹的声音在她耳边由近及远，渐渐什么也听不到了。

    华思染冲进内屋，一头倒在床上，才发现脸早已泪湿了一片。

    为什么、为什么爹要这样待她？手紧紧抓着锦被，关节泛白。

    难道他眼里只有那个女人？他看不到娘的心碎，她的寂寞吗？

    从爹娶妾的那天起，一切都变了。娘一个人把自己关在静园里，整日颂佛念经，三餐都在房里独用，谁都不理。

    她多想娘像以前那样抱抱她、亲亲她，和她说说话，就只是来瞧瞧她也好。她偷偷跑去过静园，但娘的诵经声仿佛是一道铜墙铁壁，把她远远得隔在外头，怕得她不敢进门。

    她答应过娘不再任性的，她不能去打扰娘，她要听话，虽然她好想躲在娘怀里撒娇，告诉娘爹对自己有多坏，不许她吃饭，还不许她出门。

    她长大了，要乖，要听娘的话，不能缠着娘。她的心……好痛。

    ※※※※※※※※※※※※※※※※※※※※※※※※※※※※※※※※

    一餐饭不吃没有关系，两餐饭不吃或许也没有什么关系，那三餐四餐呢？大人可能会觉着熬一熬就过去了，说不定还能减肥养生。但对于一个七岁的女娃儿来说，哪经得住饿肚的折腾？

    恍惚间听到更夫的打更声，华思染幽幽转醒，天已漆黑。什么时辰了？戌时还是亥时？挪了挪身子，发现全身无力，她——好饿……

    把身子靠近棉被，搂着棉被，心想：快睡吧，说不定明天爹就会让人给她送吃的了，或者明天一早她可以自己偷偷溜到厨房找东西吃。

    睡吧，睡吧，想想桂花糕，想想绿豆酥，明天就能吃着了。口水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赶忙擦了擦，她暗骂：华思染你真不争气，不就是饿几顿嘛。快睡快睡。

    可任她怎样翻来覆去，硬是睡不着呀。她只知道，她……很饿！

    叽呀——正在这时，房门被推开。

    华思染赶紧闭上眼睛。是爹吗？还是娘？

    “妹妹，妹妹？”一个面貌清秀的小男孩，蹑手蹑脚地跨进房门，轻声把门关上，关上门之前还不忘探了探头，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妹妹，妹妹……”小男孩走到华思染床前，轻轻推了推她。

    见不是爹娘，华思染忽地睁开眼。

    是他，那个女人带进来的儿子，爹说他是她的亲哥哥，叫华念平。

    “妹妹，你醒啦。”十一岁的华念平仍是一脸稚气。“你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馒头、三鲜烧卖、桂花糕……”

    “你来做什么！”华思染起身，满脸敌意。

    华念平楞了一下，“妹妹，你不饿吗？”一般人一天不吃东西都会饿的吧。爹说不准给妹妹送饭，他可是好不容易才从厨房弄来这些东西的呢。

    “我不饿，你走开！” 华思染推他。

    “妹妹，你别这样，饿坏了可不好……”她明明就看上去很饿呀。

    “谁说我饿了？！” 华思染嘴硬道。“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你待会儿是不是会去爹那里告状说我偷吃东西了？”

    “妹妹，你别误会了。我没有。”如果他是黄鼠狼，那妹妹岂不是把自己比成鸡了？

    啊，说到鸡，他怀里还有一个鸡腿，娘不知道他本就打算来给妹妹送吃的，还暗地里塞给他让他送来思园。

    “你走，你走，我不要看到你。我不饿！”士可杀不可辱！

    咕——咕——，可肚子却不明白这番大道理。华思染的脸倏地通红，

    咕——，又是一阵，声音在这暗夜里宛如雷鸣，格外清晰，清晰得使人尴尬。

    “妹妹，你就吃一点吧。不吃，浪费了，多可惜。”华念平温柔地笑着。“瞧，我这还有鸡腿哦。你闻闻，多香。”他当然不会说，这是娘给他的，否则，妹妹哪会吃？妹妹讨厌娘，他看得出来，却不明白为什么。

    她很饿，真的很饿。就连那白馒头，她刚才看到时就很想扑上去一口把它吞了，更别提这香喷喷的鸡腿了。

    好吧，好女不吃眼前亏，生气也用不着和自己的肚子过不去。

    她一把抢过华念平手中地鸡腿，毫不客气地啃了起来，再大大地咬了一口想了很久的桂花糕。

    “别急，这些都是你的。”华念平细心地为她倒了一杯水。妹妹真是饿坏了。“妹妹，你明儿一早向爹认个错，爹会原谅你的。”她也不用饿肚子了。

    华思染的动作停下来，要她求饶？不，她不要。

    华念平摇了摇头，“你慢慢吃，明早我会想法子再拿吃的来。还有，别哭了。把眼睛哭肿，都不漂亮了。”

    他揉了揉她的头，说：“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说完，打开房门，一溜烟地跑了。

    嚼着嘴里的鸡肉，华思染忽然觉得眼睛一阵发酸——滚烫的泪珠大颗大颗地落下。

    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把她给忘了，不是吗？

    从童年的记忆中回神，华思染掀起船帘，见大哥立在船头，问：“大哥，快到了么？”

    华念平转身，答道：“还有两个时辰，你再休息一会吧。”连日的行船，妹妹的脸色显得虚弱苍白。

    “嗯，知道了。”放下帘子，她又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正是这份自孩提就开始的关心和体贴才让她在不肯原谅二娘的同时，却能心甘情愿地叫二娘的儿子一声大哥。

    芳华二八，贞静如莲华。是赞她端庄娴静，温顺得体么？但外人又怎会晓得华家大小姐也曾会强着脾气和爹爹对吼，狼吞虎咽地啃着鸡腿还一边用油腻腻的手擦眼泪？人哪，往往总是只看表面的东西，背后的真相又有几人知晓呢？

    芳华二八，贞静如莲华。对与她，多讽刺啊。

    ※※※※※※※※※※※※※※※※※※※※※※※※※※※※※※※※

    洛阳，古称洛邑、豫州，居天下之中，位于洛河之阳，故此得名，素有“九朝古都”之称。其历史之悠久，文化底蕴之深厚绝不亚于长安。

    道学始创于此，佛学首传于此，理学发扬于此。《道德经》在此著成，地动仪、浑天仪在此发明，魏晋文学在此兴盛。自古以来，这里文人墨客云集，故有“诗都”之称，牡丹久负盛名，又有“花都”美誉。可谓人杰地灵，灿若繁星。

    洛阳交通便捷，有“十省通衢”之称，贯穿南北的大运河，便是以洛阳为中心，南达余杭，北至燕京，沟通海河、黄河、淮河、长江、钱塘江五大江河。

    洛阳素来“槽船往来，千里不绝”。至北宋之初，洛河漕运依旧发达，是京西、陕西、河东向汴京运送物资的交通枢纽。

    原打算走运河到洛阳后，转内河直抵风家，可是华家的船一到洛阳便在码头靠了岸——因为大小姐的坚持。

    “小姐，为什么？”马车内，挽翠说出了众人的疑问。坐马车，又是多一个时辰的颠簸呀。更何况，天还下着雨，

    “我想瞧瞧这洛阳生得是什么摸样。”好不容易来一趟洛阳，怎能不好好看看这九朝古都究竟是何种景致？这样的机会恐怕以后就很难得了吧。

    马车外，绵绵细雨仍是不停，大街上人烟稀少，不如天晴时的热闹繁华。洛阳就是洛阳，沿街小店，门面的雕饰大气辉煌。即使是下雨，客人还是络绎不决，小二精神抖擞地招呼着客人，掌柜笑呵呵地拨弄着算盘，想必今天又有不小的进帐。

    马车的前帘被掀开，大哥探进头来，“妹妹，快到了。”

    “嗯。”总算到了——风府。

    ※※※※※※※※※※※※※※※※※※※※※※※※※※※※※※※※

    下了马车，挽翠为她打上伞。

    抬起头，朱漆大门敞开，两边已经站满了人。

    三个男人站在人群的最前头，后头跟着十二个整齐划一的魁梧大汉，这应该是传闻中，风家主子不离身的贴身护卫——风家十二骑。

    那么，正在和大哥相互寒暄的应该就是风府的当家主子——风御轩了。

    他，长得真是——俊，却又英气十足，不似江南男子带着脂粉气的俊俏。难怪，选亲消息传开，天下女子闻风而动，恐怕为的不仅仅是风家的财富吧。

    她想他是个有点冷的男人。隔着细雨，瞧见他和大哥寒暄至今，表情客气而清冷，但又不比他身旁黑衣男子的那种冷——那种寒彻骨的冷。他的冷，冷地有些漠然，冷得有些疏离，冷得……睥睨众生。

    华思染轻笑着摇头，北方首富风府的当家主子，自是有傲人的资本。

    相较之下，在风家主子右侧的男子看上去就温和多了，男子嘴边始终噙着笑，一身白衣使得他在这一片黑压压的人群中显得突出，也更衬托出他的俊朗。

    或许是白衣的关系，白衣男子的身子骨看上去没有身着海蓝色衣袍的风御轩来的结实。想必这风家主子的蓝衣下一定有一副肌肉纠结的好身材吧。

    想到这里，华思染的双颊不禁染上了一层红晕。哦……天啊，她怎么能大白天的，想象男人家的身子。

    此时，白衣男子看向她们这边，灿烂一笑，勾人魂魄。

    华思染赶紧低下头，心想：这男人真是轻浮。

    “思染。”大哥叫她。

    她走近。

    “来，见过风府当家，风御轩，风爷。这是舍妹。闺名思染。”华念平引荐。

    “华姑娘，幸会。”

    他的声音低沉而悦耳，她想。

    “奴家，见过风爷。”华思染弯腰行礼。

    她抬起头，目光正巧对上他的。

    四目交接。

    他，高深莫测。

    她，笑意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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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四章 暗流

﻿芙蓉落尽天涵水，日暮沧波起。

    背飞双燕贴云寒，独向小楼东畔倚阑看。

    浮生只合尊前老，雪满长安道。

    故人早晚上高台，寄我江南□□一枝梅。

    ——舒亶&#8226;《虞美人》

    从管家的口中得知，先前跟随风御轩左右的两名男子是风府的两位总管，表情冷如冰的男子叫雷澈，而那位朝她勾魂一笑的叫莫靖。这两位总管平日里一人习惯于一身黑衣，另一人喜白袍，所以风府上下又称俩人为“黑白总管”。他们俩人可以说是风家当家主子的左膀右臂，生意上的得力帮手，风府的半个主子。

    风府很大，尽管扬州华府比一般人家的府邸已经大了三四倍，她还是觉得风府很大——大得惊人。一路走来，亭台楼阁一应俱全，假山流水更是随处可见。

    然而，真正令华思染咋舌的是眼前这片假山后豁然开朗的湖面。

    湖泊周围柳树环绕，满湖的芙蕖含苞待放，水中的鲤鱼聚集嬉戏。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萦绕心头，突然，如醍醐灌顶：

    这……这不是西湖么？望见不远处湖面上架起的青石拱桥，更让她此时宛若置身于西子湖畔。

    风家的人真是会享受，但似乎也太奢侈了……

    引路的管家，把客人的惊愕看在眼中，似乎习以为常，径自说道：“想必，华小姐已经看出来了。此湖乃是仿造杭州西湖而建。风家祖上有一位当家主子娶了江南第一美人苏雪影为妻。夫人从杭州远嫁洛阳，一直思乡心切。于是，主子便下令大兴土木，活生生地把夫人家乡的西湖美景搬到了洛阳风府，以解夫人思乡之情，取名悦影湖，成为天下的一段佳话。小姐，看到石碑上的字了没有？这石上的‘悦影’二字正是当年圣上亲临风府时所提。” 话说到这里，仆人更是难掩满脸得意之色。

    华思染不由得再次感叹风家的家大业大，话说千金难买美人一笑，但有钱也不是这么个用法吧……

    走过了几个回廊，绕过几片假山，终于在一栋宏伟的琉璃瓦房前停下。这应该就是她在风府的住处。

    如归居——门额上的刻着金灿灿的三个大字。

    待仆人把行李搬进屋内，管家把仆人们遣退至门外，恭敬道：“华公子已另由仆人引至男宾所住的院落，请华小姐放心。今晚，我家主子将亲自设宴为华公子和华小姐接风洗尘，请华小姐务必赏脸前往。”

    “我知道了，今晚定会前往。”华思染柔声答。

    “若是华小姐没有什么吩咐，小的告退。”

    “有劳管家。”

    管家退下，关上房门。屋内只剩下她和挽翠主仆二人。

    看着陌生的环境，她转身问：“挽翠，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大，很宽敞，也很气派。”挽翠据实以答。

    “是很大。”差不多抵得上两个她在华府的卧房。客居尚且如此，那主人的屋子会怎样？——恐怕会是大得惊人。

    “小姐，还是休息一会儿吧。”看小姐打量四周，又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了。“晚膳前，我来替小姐好好打扮一下。”正式拜见风府的主人，自是马虎不得。

    “好。”她对挽翠微笑。她的丫环无时无刻不为她着想。

    这风府究竟是什么模样？

    ※※※※※※※※※※※※※※※※※※※※※※※※※※※※※※※※

    是晚，风家以当家主子风御轩的名义设宴为华家兄妹洗尘。

    华思染在房里稍作歇息后，经挽翠的巧手装扮，略施了脂粉，应邀前往。

    风家历来男丁淡薄，几乎都是一脉单传。就拿风老太爷来说，风老太爷一妻四妾，正室何氏，生下一子，也就是现在风府的当家主子，风御轩；二夫人生有两女，均已出嫁；四夫人原有一子一女，但幼子早夭，唯一的女儿在去年腊月嫁户部尚书之子为妻；五夫人至今仍未生育。

    因此，准确来说，除了已经仙逝的正室何氏和早亡的三夫人，风老太爷如今有三位夫人。

    岁月虽然会在女人的面容上留下痕迹，但看得出来，这三位夫人年轻时必是难得的美人。这是华思染初见风府三位夫人时内心的评价。

    风老太爷身材挺拔，精神矍铄，面貌端正和善但并不俊美，那风家当家主子的英俊相貌想必是遗传自其生母，可见已故的风夫人姑娘时定是一位绝代佳人。

    然而，令华思染更感兴趣的不是风老太爷和他的三位夫人，而是坐在风御轩左侧，年约三十多的美妇人——仆人口中的兰姨。

    兰姨，已故风夫人的亲妹妹，也就是风御轩的姨母，风老太爷的小姨子。听说兰姨年轻时孀居，风夫人见可怜的妹子孤身一人，遂邀其来风府做伴。看仆人对兰姨态度甚是恭敬，座位又安排在当家主子的身侧，想来兰姨在风府的地位必定不低。

    当然，一餐饭使她认识了风府的主人以及家眷，亦让她见到了久闻其名却不见其人的皇室郡主和相国千金。

    一干人正式入座。

    “这位是豫王爷的郡主，赵郡主。”今晚宴席的主人——风御轩，起身引见。

    “民女华思染，参见郡主。”华思染行礼。

    “华姑娘，免礼。”赵凉吟淡道。

    身为皇室一员，赵凉吟身上自然散发着一股贵族之气——冷傲的贵族之气。赵凉吟很美，高贵，清丽，冷艳的美。

    “这位是杜相国的千金，杜姑娘。”

    “思染见过杜姑娘。”她福身。

    “华姑娘客气了，华姑娘比月如稍长几月，月如就叫华姑娘一声姐姐吧。以后还请华姐姐多关照哩。”杜月如巧笑倩兮。

    “杜姑娘贵为相国千金，思染恐怕受不起……”

    “没关系，就这么说定了。”

    杜月如，相国千金，虽没有赵凉吟身上的贵族傲气，但一眼就能看出是出身名门望族的闺秀小姐——贵族有贵族之气，官家也有官家之气。杜月如，人如其名，柳眉如月，她的美，艳若桃李。

    她知道她不丑，经过丫环的精心打扮，也算颇有几分姿色，但在两位大美人的面前，只有黯然失色，在一旁喘气的份了。

    看风老太爷的夫人位位貌美如花，希望这风家的主子也像他父亲一般是个重色之人，那她中选的机会就会小多了吧。

    桌下，大哥的手握上她的，似是给予无言的安慰。

    是叫她不用自惭形秽吗？大哥真是多虑了呀。

    她抬首，报以微笑，用眼神告诉大哥，她不在意，反而安心了很多。

    酒席正酣。

    四夫人忽然若有所悟，放下碗筷道：“老爷，你可知道，今天可是杜小姐十六岁的生辰呢。”

    “哦？真有此事？”风老太爷扬眉问道。

    “是呀，老爷。是前些日子，杜小姐和妾身闲聊时无意提起的。”

    “杜小姐为何不说？风家真是怠慢了。”风老太爷望向杜月如。

    “前些日子，偶尔与四夫人提起，想不到四夫人真是有心。”杜月如眼睛瞟向华家兄妹，“今日是华公子和华姐姐抵达风府的日子，全家上下为华姐姐接风洗尘，生辰这等小事，月如怎好再麻烦大家。”一番话，大方得体，却也恰当地表现出自己的委屈。

    “杜小姐说得这是什么话。来人。”风老太爷招来管家，“立刻叫厨房去准备杜小姐平日喜欢的菜色，还有，把地窖那坛十六年的陈年女儿红拿来。”

    “是，老太爷。”管家领命。

    “真是麻烦老太爷了。”杜月如面色愧疚道。

    “不麻烦，不麻烦。若不是淑娴提起，风家怠慢了客人自己还不知道呢。”风老太爷，摸了摸胡须，笑道。随即，转向身边的儿子，问：“御轩，杜小姐十六岁生辰，作为风府的当家你可有所表示？”

    “不用，不用，月如生辰一事已经烦扰大家，岂有再收赠礼之说？”听风老太爷这么问风御轩，杜月如赶忙推辞。

    “老爷，上次我听说杜小姐路过羽丝阁，直夸那批新进的紫纱缎织工精良呢。”坐在一旁的二夫人开了口，话语中的暗示任谁都听得懂。

    羽丝阁，风家名下的绸缎庄，一尺布的价钱能让寻常百姓家花销一个月。紫纱缎更是个中上品，价格不菲。

    风御轩示意站立在一边的管事低头，耳语几句。管事立刻退出大厅。

    看来杜家小姐今晚一定能心想事成了。

    “那月如谢过风老太爷，谢过轩哥哥了。”看着风御轩英俊的脸庞，杜月如不由地露出了小女儿家的娇羞模样。

    “哪里的话，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四夫人打蛇上棍。

    “哟——”娇媚的女声插话，“四姐这话怕是说得为时过早了吧。”五夫人在一旁凉凉道，显然和二夫人、四夫人不是一国的。

    华小姐才到，一副认定相国千金就是自己人的样儿，不是摆明了不给赵郡主和华小姐面子么？这杜千金暗地里究竟给了多少好处？最后鹿死谁手还不知道了吧。

    五夫人的话说得四夫人和杜月如多少有些尴尬。

    “管家，怎么酒还没拿来？”。眼见气氛不对，风老太爷立马打圆场吆喝管家。

    “来了，老太爷。”管家抱着女儿红小步快走上前。

    “来来来，尝尝这陈年女儿红，当年可是专程让人从绍兴请师傅酿的，色浓味醇，香气扑鼻。杜小姐，你可要好好尝尝……”

    原本一场特地为她和大哥的到来而准备的洗尘宴，转眼间变成了相国千金的庆生宴。

    风御轩，偶尔俯身与风老太爷低语，依旧高深莫测，令人捉摸不到心思。

    赵郡主，看着一切的变化，一脸漠然，仿佛事不关己。

    兰姨，嘴角始终含着若有若无的笑，如同置身事外。

    满桌的人表面客道有礼，却各自暗怀鬼胎……哦，不，是各怀心思。

    细细品味着杯中醇厚甘甜的美酒，她想，她可能是有些醉了，托杜小姐的福呵。

    这相国千金真是不简单。

    ※※※※※※※※※※※※※※※※※※※※※※※※※※※※※※※※

    借口她不胜酒量，大哥带她先行离开宴席，提前回房。

    沐浴完毕，醉意稍退。人，反而异常清醒。

    坐在梳妆镜前，挽翠为她梳着长发。

    这深宅大院虽比不上皇宫内院那错综复杂，也没有皇帝的三宫六院，佳丽三千，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并不见得就那么单纯。

    风家祖训有曰：风家主位，嫡长子继之。

    也就是说，风家当家主子的位子历来只能由嫡长子来继承。

    所谓嫡庶之分，就是以母亲的身份和子女出生的先后，把所有的子女划分为“嫡”和“庶”两类。正妻为嫡，正妻所生的儿子谓嫡生、嫡子，正宗之意。庶，即为旁支，妾所生的儿子谓庶子、庶出。

    换而言之，只有正妻所出的儿子才有资格成为当家主子，子以母贵。其他小妾若要想母凭子贵也只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即便生了儿子又如何？

    传嫡不传庶，传长不传贤。固然有其弊端，可是这种做法平息了妻妾子女之间为了夺取下一任当家主位的相互争斗。也正是如此，对于风家正室主母的人选必定是经过精挑细选的，力求门当户对才貌双全，这样才能保证为风家诞下优秀的继承人。

    然而，人多之处是非多，更何况是女人之间？妻妾彼此间虽然不用为了当家主位而明争暗斗，但免不了也要明来暗去，斗法一番。

    先前宴席上不就是吗？芳华不再的二夫人和四夫人同一阵线，风韵犹存的五夫人明显自成一派。

    而兰姨，是否是因为自己不是风老太爷的妻妾之一，没有利益的纠葛，所以才能坦然处之，坐山观虎斗呢？

    二夫人和四夫人显然很中意杜家小姐呢，没有她们俩人的推波助澜，杜家小姐恐怕是无法轻易地在今晚的宴席上扭转乾坤的吧。

    杜家小姐真是了不起。

    反观赵郡主，如同一株冰山雪莲似的美人儿，气质高贵。

    席间看风老太爷时不时地向她示好，想来他对赵郡主是十分中意的。一位有皇族血统的母亲，生下的孩子必定是人中龙凤吧。

    只是，赵郡主客气，却冰冷。她是怎么想的？风御轩又是怎么想的？——猜不透啊。

    这陈年女儿红，真是酒中佳品，酒色纯澈，味道甘甜，就连她也忍不住多贪喝了几杯。但这酒的后劲也是十足。

    她的头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唉……不去想了。

    “小姐也觉得不公平是不是？”挽翠握着木梳有些许不平。

    “什么不公平？”华思染茫然反问。

    “风家人厚此薄彼。”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事实

    小姐落脚的如归居位于风府的西南角，是客院中离主院最远也是最偏的院落。赵郡主的敬客居距主院最近，仅几步之遥；杜千金的迎宾居次之。

    “凡事总有个先来后到。”赵郡主和杜家小姐早于她到达，自是会先安排比较方便的住处。

    “我就知道小姐不会在意。”小姐说不定还巴不得能远离是非，住得偏远些呢。可是就连洗尘宴也被杜家千金强去了风头，太过分了。

    “好了，我累了。挽翠，你也早点下去歇着吧。”

    “嗯，挽翠下去了。”

    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她，略处下风。

    往后在风家的这段日子到底是福，还是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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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五章 赏花

﻿东风又作无情计，艳粉娇红吹满地。

    碧楼帘影不遮愁，还似去年今日意。

    谁知错管春残事，到处登临曾费泪。

    此时金盏直须深，看尽落花能几醉。

    ——晏几道&#8226;《木兰花》

    悦影湖，又有北西湖之称。想当年，江南第一美人苏雪影嫁入风家，当家主子为了博美人一笑，一声令下，建造了这仿西湖，把整个杭州西湖的美景原封不动地搬到了风府。此举劳民、劳力、伤财，更惊动了汴京的皇帝。皇帝亲临风家，在赞叹工程之浩大，所建西湖景色之唯美逼真的同时，御笔一挥，留下真迹，为悦影湖题字。

    能花这番心思，想必风家的主子真的很爱他的夫人吧。

    有夫如此，当时的风夫人一定打从心里欢喜能嫁到这样一个好夫君。

    站在青石桥头，清晨的阳光和煦而温暖，微风拂面，沁入心脾，让人心旷神怡。

    湖水平静清澈，岸边杨柳青青。

    这儿的确是处不错的景致。

    “华姑娘，一早好兴致呀。”女子的嗓音柔和但不娇媚。

    她转身，见一蓝衣少妇，款款走来。“兰姨，早。”她行礼。

    兰姨，闺名何芷兰，已故风夫人的亲妹妹。新婚没几年，丈夫便因病去世。丈夫去世前，她未能生下一儿半女。风夫人见妹妹在夫家孤身一人，于是把她接进风家小住。若有合适的人选，也好替她另觅良缘。

    兰姨的夫家对此并不反对。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谁忍心让一个大美人儿年纪轻轻就守寡一人，独守空闺？但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这一住就是那么多年。

    唉……这兰姨看起来才三十好几，年轻时就孀居一人。真是印证了一句老话：天妒红颜。

    “免了，免了。华姑娘可是府上的贵客，多礼了。” 兰姨浅笑。

    见何芷兰独自一人，华思染问：“兰姨，没有带婢女伺候吗？”

    “呵呵，难得这么好的天，一个人走走多好。华姑娘不也是么？”

    两人相视一笑，心领神会。

    “相约不如偶遇，华姑娘与妾身做伴可好？”

    “兰姨客气了。思染恭敬不如从命。”

    俩人下了桥，并肩而行。

    “华姑娘觉得这湖美吗？”兰姨不经意地问。

    “兰姨若是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思染。”

    “好。”她看向她，又问：“思染，你觉得这湖美吗？”

    “美。”一般人都会觉得这湖十分美丽吧。营造工艺细致精良，把杭州西湖仿得惟妙惟肖。只是……

    “哦？”兰姨似乎在等她把话说完。

    “只是假的毕竟是假的。”她斗胆说出自己的想法。

    话刚出口，她开始对自己的鲁莽后悔起来。在风家的地盘上对一个风家的人说出这样的话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呵呵，是吗？”兰姨不怒反笑，“原来也有人这么觉得。”

    原来“也”有人这么觉得。难道……兰姨也有这种想法？

    “兰姨，我……”她觉得她必须得解释点什么。

    “思染，你知道这悦影湖的来历么?”随手抚弄着岸边的柳枝条，兰姨问。

    “知道，刚进府时听管家提过。”管家说起悦影湖来历时脸上洋溢的得意之色，她至今仍记忆犹新。

    “风家祖上有一位当家主子娶了江南第一美人苏雪影为妻，夫人从杭州远嫁洛阳，一直思乡心切。于是，主子便下令大兴土木，活生生地把夫人家乡的西湖美景搬到了洛阳风府，以解夫人思乡之情，取名悦影湖，成为当时天下的一段佳话。” 兰姨回首，“管家是这么说的吧。”

    丝毫不差！华思染暗自一惊。“兰姨……好记性。”

    “每逢有客人来风府，管家都是这般说的，想不记得也难啊。”兰姨抬首望天。

    “风夫人很幸福，能有这样疼爱自己的丈夫。”华思染由衷道。

    “那……你想知道后来的故事吗？”

    后来？难道不是从此夫妻恩爱，白头偕老，共此一生吗?

    没有等她回答，兰姨径自说道：“江南第一美人苏雪影，人美，可身子也弱。嫁入风家短短五年……就过世了。”

    红颜薄命，可惜啊。“风夫人早逝，风家主子一定悲痛欲绝吧?”她问。

    “三月之后，风家主子另娶新妇进门。”悲痛欲绝？或许有过吧。

    华思染怔住。这……就是故事的结局？

    兰姨轻笑，看向她，笑中满是无奈，也把她的惊愕尽收眼底。“还会觉得这湖美么？”

    光鲜亮丽的背后竟然是这种凄惨的结局……男人的爱真是残酷。

    双眸掠过眼前的美景，曾经的千古佳话啊……如今仿佛变成了一段笑话。

    她反倒是有些庆幸起风夫人的早逝了。至少她在世时是幸福的，能独占丈夫的宠爱。若要眼睁睁地看着丈夫纳新妇进门，这种苦……简直生不如死——就像娘那样。

    “吓到了吧？” 兰姨见华思染脸色怔然，关切地问道。

    “有一点。”她承认。“原来美丽的故事也不一定会有完满的结局。”这个道理她以前就懂，却总忍不住抱有希望。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兰姨低声吟道。

    是感叹物是人非么？华思染侧脸看着她。

    她，非常美丽，面如桃花，眸似秋波。时光在她脸上留下的不是岁月的痕迹，而是一种韵味，举手投足间的风韵，宛如一朵空谷幽兰。

    “兰姨十分美。”恐怕年轻时，求亲的人要把门槛都踏破了吧。

    “是吗？”兰姨嘴角微微扬起，透着似有似无的自嘲，“我今年四十有三，再过几年，剩下的也只是一幅臭皮囊罢了。”

    四十有三？她以为她至多不过四十呀……

    “又吓到了？”兰姨好笑地问。

    “嗯。”她诚实地点点头。寻常女子对人总是避讳提及自己的年纪，即使为人妇者亦然。可兰姨却仿佛只是在谈论天气一般自然。

    而她，不过是个外人。

    “呵呵，丫头，和你说话很有趣……啊，前面，不是御轩么？”

    向前看去，风御轩正向她们走来，身影颀长伟岸。

    “兰姨。”风御轩请安问好。

    “风爷。”华思染福身。他点头。

    “御轩，今天不用忙吗？”她的外甥现在可是一家之主，平日神龙见首不见尾。

    “御轩路过此地，瞧见兰姨在，便过来了。”

    “近来可好？”兰姨问。

    “御轩近来一切安好。多谢兰姨关心。”风御轩答道，语调没有一丝波动。

    你好？你当然好！有三位美人相伴，怎会不好？“一家人，不用客气。”

    整个风府除了雷澈，就属她这个外甥最冷冰冰了，一点都不可爱，真是破坏了眼前的好景致。“我累了，想回房歇息。你就陪思染再走走吧。我这个老婆子，先走了。”兰姨说完，也不管风御轩是否答应，缓步走开。

    “兰姨喜欢说笑，请华姑娘不要见怪。”语气中似乎有些无可奈何。

    “兰姨是个很特别的女人。”见兰姨走远，身影逐渐消失在楼阁之中，她转过头，不期对上的双眸。

    第二次了……他的眼睛很漂亮，黑色的眼珠，透着晶亮，深邃迷人，就像是幽深的大海，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她首先把眼别开。她……不应该这样看人——而且是一个男人。

    她垂下眼，轻咬着唇。

    “华姑娘在风府住得可习惯？”男人的声音客气冷清。

    “风府待客周到，多谢风爷的关心。”她顿了顿，又说：“谢谢昨日风爷派人送来的翡翠白玉兔。”

    华思染隐约可以感觉到这位风家主子在她、赵郡主、杜小姐三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平衡。

    比如说，那日洗尘宴上，杜家小姐开口要了羽丝阁的紫纱缎。想不到隔日，风家仆人也把一匹上好的紫纱缎送进了如归居，愣得她半天说不出话来。睡前，听挽翠说，同样的一匹紫纱缎也派人送给了赵郡主。

    之后，她发现只要她们三人之中有一人有所要求，其他二人也会得到相同的待遇。

    起初，她不信邪，于是随口提起看中风家名下琳琅阁里的翡翠白玉兔。果然，不出一个时辰，一只晶莹剔透的翡翠白玉兔就摆在了她的面前。她讶异之际，还要立马装出一脸心满意足的高兴样，否则不白费了主人的一番心思了吗？

    当然，还有另外两只翡翠白玉兔，一只送去了敬客居，另一只进了迎宾居。

    这下，她可以断定，风御轩在她们三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平衡，一种奇怪的平衡。

    是怕人说厚此薄彼么？有些太小心翼翼了吧。

    “华姑娘喜欢就好。”

    信步沿湖岸走着。他不再开口，她亦然。

    她想，他是个不善言辞也自视甚高的人，一般人在此刻即便真无话可说，也定会找些无关痛痒的话题来聊聊吧。例如，天气。总比两人相视无言的尴尬好许多吧。

    然而此时，沉默似乎是他们之间唯一的语言。

    不行，她要做点什么，这种局面让她心慌。

    “风爷贵人事忙，如果没什么事，思染先退下了。”她停下脚步，面对他。

    风御轩愣了一下，然后点头，突然间又想起了什么。“午膳过后，牡丹园赏花一事，请华姑娘勿忘。”

    “奴家知道了，谢风爷提醒，奴家告退。”华思染转身离开，松了一口气。

    殊不知，身后的男人背手而立，打量着她，若有所思。

    ※※※※※※※※※※※※※※※※※※※※※※※※※※※※※※※※

    接近晌午时分，风府迎来了一位贵客——杜相国的二公子，也就是杜家小姐的二哥，杜仲日。

    用完午膳，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来到风府的牡丹园，赏花。

    话说这杜二公子，刚到风府，在回廊里偶遇赵郡主，匆匆一瞥，便惊为人天，顾不得舟车劳顿，也加入了赏花的一干人中。

    显然，醉翁之意不在酒。

    牡丹，富贵之花，花朵硕大，雍容华贵，历来有“花王”之称。牡丹又有药用的功效，其根皮能入药，药中谓之丹皮，是清热化瘀的良药。

    从花色上分，牡丹系以八大色著称。如白色的“夜光白”、红色的“火炼金丹”、墨紫色的“种生黑”、黄色的“姚黄”、蓝色的“蓝田玉”、紫色的“首案红”、绿色的“豆绿”、粉色的“赵粉”。还有花色奇特的“二乔”、“娇容三变”等等。此外，在同一色中，浓淡深浅也不尽相同。

    自唐朝以来，牡丹之盛，莫过于洛阳。“洛阳牡丹甲天下”的美名由此而来，流传于天下。更有诗句为证：“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洛阳地脉花最宜，牡丹尤为天下奇”云云。

    洛阳牡丹品种繁多，名贵品种不胜枚举。其中“姚黄”、“魏紫”，更被誉为牡丹之“王”和牡丹之“后”，尤为人所喜爱。

    只是……

    牡丹，喜温和凉爽，惧湿热。民谣曰：“谷雨三朝看牡丹”。牡丹花期短短数十日，现如今将要立夏的天，赏牡丹的最佳时期已过，是谁想出来去牡丹园赏花的？欣赏牡丹叶、牡丹梗、满园落尽的残红吗?

    进了牡丹园，华思染才发现自己多虑了。或许全洛阳的牡丹都凋谢了，但风府的牡丹园里，牡丹花开得正艳。

    风府的牡丹园很大，种满了牡丹，给人的感觉就如同悦影湖那般——声势宏大。看来，这风家的人造什么都要求大、求好、求气派。

    红的、黄的、白的、粉的、绿的、蓝的、紫的，还有黑的。黑色的花在百花中向来少见，物以稀为贵，黑牡丹自然也就成了花中珍品。

    瞧，那里一片牡丹，一花双色，更是少有，甚为奇特。

    风府的花匠真的个个是高手，定是下了不少功夫，才能让牡丹花在几乎过季的时节里开得如此热闹。

    “二乔”红白争艳，“姚黄”金光灿灿，“魏紫”光彩照人，“藏枝红”喷红吐艳，“黑撒金”墨里含金，“梨花雪”冰清玉洁，“豆绿”美如碧玉……

    满庭的牡丹，天香国色，姹紫嫣红，美不胜收。

    园里的花匠，在介绍园中牡丹的习性、品种的之时，也不忘穿插一些关于牡丹的传说和典故，令人觉得不虚此行。

    可是，谁晓得，这一逛就是一个下午。她的脚已经开始酸胀。她俯下身揉了揉小腿肚。

    “大哥呢？”没瞧见他来赏花。

    “听华明说，大少爷午膳前出府办事去了。小姐，您累了？要不要歇歇？”挽翠打着伞，贴心地问。

    “不好吧……”众人赏花意犹未尽，她一人停下休息，太突兀了。还是赶紧跟上的好。

    “没关系的。”前头，杜小姐拉着风家主子，指着牡丹，问这问那的。雷总管沉默地随侍一旁。杜公子热心地为赵郡主撑着伞，嘴里说着些什么。她和小姐俩与众人已经拉开了些距离，应该不会被发现。

    挽翠替她打伞跟着她一个下午，照理也累了，那就稍稍休息一下？

    “华小姐，不赏花吗？”白色的身影靠近。

    想不到，才下定决心，就被某个人给破坏了。

    风府上下，老喜欢一身白衣的男子不作第二人想——对，就是他，莫靖，莫总管。

    “莫总管。”华思染强撑起满面笑容问好。

    “大家都到前头去了，华小姐独留此地，难道是风府的牡丹入不了华小姐的眼吗？”他笑问，存心不良。

    “莫总管误会了，风府的牡丹别具一格，只是我走得有些累了。”她快走不动了。

    “哦——”他故意拖长音，“原来是风府怠慢了……”

    这人在故意找茬是不是？

    “不，是思染的身子比较弱，稍作休息即可。”瞥见他戏谑的眼神，这下她可以完全肯定：他就是在没事找茬。

    “那是在下不识好歹，打扰华小姐休息了。”语气里却没有一丝的歉意。

    他到是很有自知之明嘛。

    “莫总管哪里的话。”她努力维持礼节，“我现下不累了，我们还是快快赶上去吧，免得耽误大家赏花。可是……”她顿了下，“挽翠为思染打伞也累了，可否请莫总管代劳？”谁叫他故意找麻烦？

    “为美人打伞，在下的荣幸直至。”戏谑的语气不变。

    “小姐，我……”

    “还不快把伞给莫总管。”挽翠想争辩什么，被她阻止。

    他们三人，走近前方的人群。而那厢，正有好戏上演。

    “轩哥哥，那朵醉西施好漂亮，能摘给我吗？”说话的是杜家小姐。

    “雷澈。” 风御轩示意身边的雷澈。

    “不嘛，我想轩哥哥亲自摘给我，可以吗？”水汪汪的美眸，诉说着无尽的情意。如果说赵凉吟是一株冰山雪莲，那杜月如就像是这牡丹园里的牡丹，华贵端丽，倾国倾城。

    犹豫了片刻，风御轩才俯身摘下了花朵，递给杜家小姐。众人面前，容不得他拒绝，他要给杜家小姐些颜面。

    杜月如并未接过。

    “轩哥哥替我簪上，好吗？”怎料，这杜家小姐得寸进尺。

    风御轩迟迟没有行动。看来，风家主子还是明白为姑娘簪花所代表的含义。

    簪了，摆明了不把她和赵郡主放在眼里。

    不簪，杜小姐颜面尽失，下不了台。

    他该不会打算先给杜小姐簪上花，然后再摘两朵，给她和赵郡主也簪上？华思染好笑地想。

    园子里，没人说话。

    杜家小姐满脸娇羞与期待；赵郡主一贯的置身事外，从容不迫。杜二公子挑高了一边的眉毛；雷总管冰着脸孔；而莫靖，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

    一干人都在等，等着风家主子的反应。

    华思染笑容淡定，眼眸中却闪露着挑衅的亮光。

    风家主子，这花你簪还是不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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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六章 游船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

    嗟余听鼓应官去，走马兰台类转蓬。

    ——李商隐·《无题》

    杜仲日，当朝相国的二公子。方及弱冠之年，就官拜礼部侍郎，朝廷的四品官员。

    这杜二公子，虽没有风御轩的英俊傲然，亦没有莫靖的俊朗洒脱，但也称得上是仪表堂堂，一表人才。再加上雄厚的家世背景，使得不少京城闺秀芳心暗许。

    贵客莅临，风家免不了又是大摆宴席。

    “贤侄自汴京远道而来，老夫敬贤侄一杯。”相国公子怠慢不得，风老太爷起身说道。

    “老太爷礼重了。家父国事繁忙，无法亲自前来恭贺老太爷六十大寿。临行时，特嘱咐仲日，要仲日表达家父心中愧疚之情。仲日先干为敬。”不愧是官宦世家的子弟，一席话周到得体。

    “杜相国身为一国之相，理应以国事为重，客气了，客气了。”风老太爷笑呵呵地抚着长须。

    重新斟满酒，杜仲日转向风御轩。“风兄，舍妹到风家打扰多日，仲日敬风兄一杯。”

    “杜公子，客气了。”风御轩举杯，一饮而尽。

    “杜小姐，还好吧？”风老太爷关切地问。听说伤得不轻哪。

    “大夫说多休息几日，等消肿就没事了。舍妹无法出席今晚的宴席，望请老太爷见谅。”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御轩，晚膳后代我去探望杜小姐，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风老太爷叮咛道，“来来，大家不要见外，吃菜……”

    杜家小姐下午还好好的，怎么会受伤？

    话说，牡丹园里，杜家小姐身着一袭鹅黄色的衣裙，抱着采摘来的各色牡丹，人花相映娇艳无比，满心欢喜地期盼着心上人能把手上的那朵醉西施插入自己的发髻中。

    风家主子犹豫着，正在和杜家小姐僵持之际，一只蜂儿救了他。

    想来，风府牡丹园里蜜蜂也是品位独特，恰巧看中了杜家小姐怀里的牡丹，不停地围着花儿嗡嗡打转。

    杜家小姐千金贵体，哪受得了这样的惊吓？哇哇大叫，胡乱挥打起来。谁料，此举激怒了采蜜的蜂儿。于是乎，朝着杜家小姐的脸颊狠狠地蜇了下去。

    “啊——”牡丹园里惊现一声惨叫。牡丹花落了一地。

    “快！快！快去找大夫！”杜二公子大叫。

    大家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雷澈，速请大夫到迎宾居。”风御轩一声令下，众人纷纷忙开了。一大群人赶紧把受了伤的杜小姐送回客房。

    片刻间，牡丹园里只剩下四人：她，挽翠，赵郡主和婢女珠儿。

    赵郡主看着一地的残花，又瞧了瞧如今空留枝梗的醉西施，不无惋惜地叹道：“看来，花儿还是比较适合待在它原来的地方。”说完，对她颔首，带着婢女离开了。

    小小的蜂儿，蜇伤了杜家小姐，却救了风家主子一回。

    据说，蜜蜂蛰了人之后，自身也难逃一死。唉……一场僵局因你而化解，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华兄，不知是否曾参加考试，谋取个一官半职？”宴席上，杜仲日始终是焦点。

    这也属正常，本来这场酒席就是专门为他而设。但没由来地这么一问，让人觉得……不怀好意。

    “杜公子年少有为，官拜礼部侍郎。而在下天资愚钝，只能向家父学习一些经商之道，不能登大雅之堂。惭愧，惭愧。”华念平答得谦逊。士、农、工、商，首为士，商人末之，亘古不变。

    “呵呵，华兄过奖了。”杜仲日谦虚道，然骄傲之色难掩。“华老爷贵为扬州首富。有道是，虎父无犬子，华兄，过谦了。不过——”他刻意提高了嗓门，“小弟以为，大丈夫志在四方，还是应该考取功名报效朝廷，你说是吗？”

    这话是何用意？暗指大哥才智平庸、胸无大志，你杜仲日聪颖绝顶、前途无量？犯不着这样贬低别人抬高自己吧。

    “杜……”正想开口为大哥说话，不料，却被他人抢先。而这个他人更是出乎意外。

    “杜公子，此言差矣。”赵凉吟，赵郡主说话了，嗓音清亮，“古人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杜公子官拜侍郎，这个道理不会不懂吧？”

    寥寥数语，回敬了杜仲日，也引得席上众人的一阵诧异。

    赵郡主是怎么了？平日不是一向沉默少语，冷眼旁观。怎么今儿会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开了金口？

    “是是是……”本想在心仪的美人面前显耀一番，结果弄巧成拙，杜仲日煞是狼狈。“郡主说得是，是杜某失言了。”

    杜二公子为何而来？恐怕不只是祝寿那么简单。

    是来为妹妹壮大声势，增加胜算的？先前，看到杜二公子入府时带着成群的奴仆，是怕风府的仆人不够使唤么？还是觉得人多好办事？选亲又不是打群架，不是人多就必定赢的。

    事情似乎变得越来越复杂了。

    ※※※※※※※※※※※※※※※※※※※※※※※※※※※※※※※※

    今天是原定的游湖之日。

    从被蜜蜂蜇伤那天起，杜家小姐就叫婢女把一日三餐送进房里，闭门谢客。

    看来伤势不轻呀。

    杜家小姐湖自然是没法儿游了。可是，毕竟还有她和赵郡主在，总不能为了杜小姐一人就把原来计划好的行程取消吧？——湖，还是要游的。

    老天爷可真是眷顾华家小姐！

    华思染想，风府上下现在一定是这么觉得。

    临开船时，珠儿送信来说，她家郡主不小心扭伤脚，不能来游湖了。

    所以，在风府的人眼里，她，捡了个便宜，一个可以和风家主子独处培养感情的大便宜。

    悦影湖的精妙之处，不仅在于仿西湖而造，更在于打开风府内的水闸，湖水就与洛河相接，既能用于游船，又能用于运输，一举两得。

    湖面上的风很大，但却是暖的。

    华思染站在船头，任河风袭面，掀起衣袂翩翩，发丝飞舞。

    暖风熏得游人醉，指的大概就是这个意境。

    一件红色披风盖上她的肩膀。回首一看——是他。她不觉感激微笑。

    “湖上风大，你站了近半个时辰。”风御轩背手站在她身旁，与她同望着眼前的湖光山色。

    心知风家主子不是个会主动找话题聊天的人，为了避免尴尬，自船离岸时她就一直站在舱外。三人中最后只有她一人前来，游湖的时间应该不会很长。原以为这种状态会持续到下船……

    “谢风爷。”华思染道谢，“不过，我喜欢站在风中，觉得自己能和风融为一体……”

    风御轩迎风而立，因华思染的话而扬眉，等着身边的女子继续。

    “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当一株蒲公草。大风吹过，肆意飘扬，随风驰骋。”自由的感觉，一定很美好。

    风御轩看向她，幽深的眼眸里闪烁着不可思议。

    立即意识到自己的反常，“奴家胡言乱语，还请风爷莫要见怪。”她怎么会对他说这个，真是热风吹多了。华思染低首，微红着脸不再说话。

    “自由何尝不是人所向往的。”良久，风御轩开口。

    “啊？”她一脸茫然地抬头。“风爷的意思是……”

    “其实，华姑娘不必如此拘礼。一声风爷把风某叫得惭愧了。”

    不然要叫什么，像杜家小姐一样叫轩哥哥？不妥吧……她想了想，下了决定。“那奴家就称呼您风公子吧。”

    风御轩点头，算是默许。

    “奴家能问公子一个问题么？”她问。

    “华姑娘，请说。”风御轩的语气还是惯常的清冷。

    “风公子，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成亲？”凭风御轩现下的地位，婚姻大事照理不会如此仓促。

    她明白，以她的身份不该问这个，至少也不该这么直白地问。但这个疑惑已经在她心中盘旋了好久，今天是个解开的机会。

    “华姑娘，为何会有此问？”风御轩眉头微蹙了一下反问道。

    “奴家冒昧了。”仰望着眼前高大冷峻的男子，华思染暗暗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奴家很想知道，风公子卖奴家一个面子，请务必回答。”

    风御轩薄唇紧闭，打量着华思染。他先前就隐约觉得这华家小姐不似外表那么柔弱恭顺。她很勇敢，很……特别。

    他生气了吗？她没打算挑起他的怒气，早知道就不问了，“奴家无意……”

    “风家有条不成文的家规。风家的男子必须在三十岁之前完婚。” 风御轩转过头，不再看她。

    “风公子从小到大没有心仪的姑娘吗？”她继续追问道。娶妻应该都会娶自己喜欢的姑娘吧，而眼前的风家主子决不是一个会任人摆布的玩偶。

    “没有。”他俊眉皱了皱，答案倒也给得爽快。

    那就是了，所以才会用这种办法——选亲的办法。

    “公子不觉得娶妻应该娶自己心仪的姑娘吗？”老天，不要怪她的得寸进尺。

    风御轩眉宇微挑。“风家需要有继承人，我必须有自己的子嗣。”

    娶妻只是为了子嗣？“风公子若是想要孩子，相信必定有许多清丽佳人愿意为公子……效劳。” 她再次斗胆。如果只是为了子嗣，没必要把婚事拖到现在。

    “一般的女子，没有资格做风家下任继承人的母亲。”风御轩的话果断决绝。

    好高傲的回答！

    可转念一想，风御轩确实有高傲的资格不是吗？而她也只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由人宰割。

    “华姑娘还有问题吗？”他问。

    听出他口气中的些许调侃，她双颊泛红。“奴家只是觉得风公子请奴家来风府做客……有些失策。”

    “哦？”风御轩不解。华思染的话引起他的兴趣。

    “华思染不过是个平凡的商贾之女而已。”他不该选她的。比起赵郡主和杜小姐，她的血统不够高贵。

    这时，船到了岸，两人的谈话就此终止。

    风御轩先下了船。她随后跟上。

    当她撩起裙摆准备跨过船舷上岸时，先她一步下船的风御轩回转过身，向她伸出手。

    他的手宽大而修长。华思染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把纤手放上他温热的掌心。

    “凡事总没个一定。”在越过船舷的一瞬，他在她的耳畔沉声说道。

    手，握着她的。

    ※※※※※※※※※※※※※※※※※※※※※※※※※※※※※※※※

    “凡事总没个一定。” 风御轩的话让华思染沉思许久。

    是什么没个一定？这风家主子的话就像他的人一样，使她费解。

    她的脸好热，像似着了火。算了，不去想了。

    步入如归居，走进内室，挽翠在。

    “啊——”挽翠一见她，睁大眼，高声惊叫。“小姐，你的脸——”

    怎么了？怎么了？她的脸怎么了？

    “我去叫管家请大夫。”挽翠飞快地冲了出去。

    见挽翠慌张的样子，华思染急忙走到梳妆镜前。这一看，把自己也吓了一大跳。

    铜镜里的人是她吗？——她的脸竟然肿起来了，红彤彤的，就像刚被人揍了一顿的……猪头。

    ※※※※※※※※※※※※※※※※※※※※※※※※※※※※※※※※

    大夫的诊治之后确定，她的脸晒伤了，不过没有大碍，等过几日消肿蜕皮就没事了。

    大夏天才会被晒伤吧。现在才初夏的天……哦，真是丢脸。

    大夫开了一张清热去暑的方子，留下一小瓶药膏，叮嘱挽翠按时帮她涂抹。

    于是，继杜家小姐之后，华家小姐也开始闭门谢客。

    坐在梳妆镜前，看着自己的脸，又肿又胀。都过了两天，肿胀仍然未消，乍看之下，更像红红胖胖的猪头了。

    “挽翠……”她唤。

    “怎么了，小姐。是不是脸很痛？大夫说过几天就没事了，您就忍忍吧。要不再抹些药膏？” 挽翠正想要去取药瓶。

    “不是。你说现在我的脸像不像一只猪头？”姑娘家终归是姑娘家，谁不在乎自己的容貌？她算是切身体会杜家小姐的痛苦了。

    挽翠捂唇窃笑。“小姐……”她的小姐，这种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

    “不是吗？”她觉得很像呀。

    “挽翠倒觉得更像颗寿桃。”像寿桃要比像猪头好吧。

    “巧言令色。”她也轻笑。“待会儿，有人上门，都帮我推辞了。特别是莫总管。”听到她晒伤的消息，莫靖，莫总管说是代他家主子前来探望，被她婉拒了。天晓得，真是来探病还是来故意看她笑话兼找茬的。之后又不死心地来了几次，都让她叫挽翠挡了回去。她现在可是在安心养伤，谢绝会客的。

    “那大少爷呢？”连大少爷也回了？

    “大哥回来了？”几日前，大哥接到爹的信，出门办事。

    “听华明说……”

    华思染和挽翠正说着，就见华念平大步进屋，风尘仆仆。“思染，听说你受伤了！”

    “大哥？”华思染起身，有点意外。

    “啊……你的脸……”华念平愕然。一回风府就听华明来报：大小姐受伤了。他遂匆匆赶来。

    “像不像猪头？”她揶揄地开口，招呼华念平坐下。“大哥，坐。”

    华念平愣了一下，随即叹气道：“我答应过爹娘要好好照顾你的，我没做到。”想不到他才离府几日，妹妹居然成了这副模样！

    “没事的，大哥。大夫说过几日就好了。”她的大哥不要这么敏感善良好不好？她晒伤又不干他的事。“不信的话，可以问挽翠。”

    “不，是我疏忽了……”听了她的话，华念平愧意更深。

    华思染无言，不知道要说什么方能让大哥宽心。

    哎……她才是病人诶，现下需要被安慰的那个。

    “小妹想睡一会。大哥旅途奔波，一定也累了，回客院休息吧。”大哥倘然再在如归居待下去，瞧着她惨不忍睹的脸，恐怕只会更自责。

    “那我先回去了。”华念平盯着华思染的脸。“我……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好。”华思染应道。

    “小姐，风爷来了。”

    哦……不是吧。他来做什么？欣赏她的猪头脸？可是，这个人恰恰又是她不能拒绝的，因为这里是风家的地方。

    风御轩进门，与离开的华念平打了个照面，互相颔首，算是彼此问候过了。

    确定大哥走远，华思染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抬头看他。

    他的表情还是一贯的漠然。不同的是……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着。

    怎么？病了吗？华思染疑惑。

    哦——她明白了。

    他在忍笑，拼命地忍着。

    她就晓得！

    “风公子若是想笑就笑吧，憋久了有违养生之道。”她“好心”规劝。

    风御轩也不再为难自己，不客气地朗声大笑，笑声回荡在整个如归居。

    老天，她的形象估计在这个男人的心里全毁了，华思染在心里哀号。不过，他笑起来真好看。

    似乎察觉到自己的笑声，风御轩嘎然止笑，径自落座。

    “您应该多笑的。”他的笑赏心悦目。

    风御轩看她，对她的话不置可否。然而，脸上的线条柔和了许多。

    她也看着他，仿佛想看出些端倪。

    她以前怎么会觉得他冷漠？记得有一次，她在园子里看到一个长工的小孩跌倒在地上，放声大哭，一个高大的身影上前把孩子抱起，温柔地哄着。定睛一看，她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那个男人不是尊贵冷傲的风家主子么？

    见孩子不再哭泣，风家主子把孩子放下，蹲下身子与男孩平视，正声说：“男子汉，从哪里跌倒就要从哪里站起来。下次不许再哭了。”

    他怎么可能是个冷淡漠然的人？只是平时有些过于严肃罢了。

    身为风府的当家，需要树立威严，使人信服，自然不能整日在人前嬉皮笑脸的。只是这样的他活得不累吗？

    “莫靖来了好几次，都吃了闭门羹，所以我亲自来了。你的脸，好像挺严重。”杜月如仅仅左半边脸颊是肿的，她整张脸都是。风御轩在心底暗忖。

    “好似一只猪头是不是？”他方才必然也是因此而开怀大笑。

    她的自嘲，又险些让他失笑。

    风家主子今天的心情仿佛不错，她的猪头脸功劳不小。

    “奴家的玩笑话。”她的心情跟着好了起来，紧绷绷的脸也没那么疼了。

    看着华思染忍痛的表情，风御轩觉得胸口刺痛了一下，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给你的。”

    “这是什么？”华思染接过。

    “天山雪莲膏。”

    天山雪莲膏，活血化淤，去疤生肌的良药，珍贵稀有。用在她小小的晒伤上，会不会太大材小用？

    “你是游船时受的伤，我理当负责。”他又说。

    “那就谢谢风公子了。”既然，风御轩话至如此，再推辞就徒显矫情了。何况，她没必要和自己的脸过不去。

    这华家小姐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女子？端庄？勇敢？聪慧？俏皮？风御轩竟然有些迷惑了。

    当初在挑人选的时候，媒人是怎么说来着的？

    扬州华府，千金华思染。芳华二八，贞静如莲华。是这么说的，没错吧。

    风御轩不禁抬起手，抚上她受伤的脸，动作轻柔，怕不小心弄疼了她。她的脸又红又肿，心痛的感觉再次涌了上来，在他的胸口徘徊不去。

    贞静如莲华么？

    “或许，他们都错了……”他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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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七章 祸端

﻿漠漠轻寒上小楼，晓阴无赖似穷秋，淡烟流水画屏幽。

    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宝帘闲挂小银钩。

    ——秦观&#8226;《浣溪纱》

    连日来，窝在如归居，安心养伤，没有往来的应酬，乐得清闲。

    祸兮福所依。

    “您的脸好很多了呢。”挽翠用手指沾上药膏，往她的脸上轻轻地抹着。

    “是吗。”她拿起铜镜照看，红肿已消，开始蜕皮了。天山雪莲膏果然名不虚传。

    “杜小姐的伤好像已经好了。”昨个儿午膳的时候，她路过饭厅，看见杜小姐在座，与席上众人有说有笑。愿意出来走动，伤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在养伤的这段日子里，华思染足不出户，但挽翠每天都会把外面发生的事讲给她听。

    “算算日子也该了。”天山雪莲膏疗效奇佳，风家主子给她一瓶，杜家小姐被蜜蜂蜇到，没道理不同样给一瓶。平衡，风家主子一向的手法。

    说起风家主子……

    “或许，他们都错了……”，那一日，说完这句话，他借口有事在身，没等她反应，就起身告辞了。他们指的是谁？什么错了？这风家主子说话总喜欢就说到一半，让人摸不着头脑，越来越难懂。

    “小姐，您猜猜，外头的赌坊里，您现在的赔率是多少？”挽翠问，手上的动作未停。

    “多少？”风府当家选亲，各地的赌坊早就闹开了。庄家坐庄开出赔率，她、赵郡主、杜千金三人最终花落谁家，谁会登上风府当家夫人的宝座？

    “赵郡主一赔五。”挽翠走到她的左侧，涂抹另半边脸。“杜小姐一赔八，您，这个数。”她撑开两只手掌。

    “一赔十？”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大，赔率小；反之，事情发生的可能性小，则赔率大。当然,赔率根据事态的发展也是会发生变化的。

    “嗯，我记得我们刚来时是十二呢。本来，杜小姐和赵郡主可是不相上下的。前些日子，传出杜小姐的脸被蜜蜂蜇伤的信儿，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

    这种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杜家小姐的耳朵里，她怕是气坏了吧。所以，再也坐不住了么？

    认识的时日不长，可对于杜家小姐的品性，华思染自认还是能理得出些头绪的。因为，杜家小姐——太耀眼了。

    圆滑，娇贵，不服输，把别人的艳羡和注目当作是无尽的享受。

    杜家小姐不是个能容得下旁人比自己更出风头的人，更何况，风家主子是她心爱的轩哥哥。

    由于她的蜇伤，间接成就了华家小姐和风家主子相偕游湖，她的心里恐怕已是十分不甘了，现下，怎么可能还忍得下去？

    以杜家小姐的性子，必定不会坐以待毙……这次遭殃的会是谁？

    ※※※※※※※※※※※※※※※※※※※※※※※※※※※※※※※※

    “祸兮福之所倚”这句话源于《老子》，意思是说祸与福是相互依存的。但这句话并没有完全，它还有下半句：“福兮祸之所伏。”

    华思染显然忽略了。

    她的晒伤几近痊愈，不过，她仍以伤痛未愈之名，在自己的一方天地里逍遥自在。其间，八面玲珑的杜家小姐来过一次，她与她之间本就没什么可聊的，无非就是客套问候一番。片刻后，杜家小姐便领着婢女离开。

    兰姨来也过，聊了一下午。兰姨字字珠玑，与她聊天决不会无聊，反而会觉得大有收获。

    大哥则是每日都会来看她，而风家主子自给她送天山雪莲膏那次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为什么？华思染不是未曾想过，但直觉告诉她这个问题最好还是不要去深究。所以，答案知道与否也就变得无关紧要了。

    风府上下非常平静——静得让她不安。她对自己说，是你太多心了，相安无事不是很好吗？

    然而，当挽翠神色慌张地跑进内室，告诉她出事了，她才明白自己的担心并非多余。

    山雨欲来风满楼……

    ※※※※※※※※※※※※※※※※※※※※※※※※※※※※※※※※

    风御轩的书房前，两位总管在门外守着。雷澈表情冷然，似乎比往常更加难以捉摸，就连总是笑脸迎人的莫靖，脸上也不见了笑意。不用费心思去猜，华思染都能明白，事态有多么严重。

    大哥调戏杜小姐的婢女，被杜小姐撞个正着，扬言要报官。方才，挽翠气喘吁吁地跑进房里，如是说。

    雷澈无言地为她打开门。

    书房里寂静无声，空气异常沉闷，逼得人有点喘不过气。

    风家主子坐在首座，神色凝重。大哥一脸不安和羞愧，杜家兄妹则是义愤填膺。

    “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吗?”华思染抬首，与风御轩对视。

    “华公子光天化日之下调戏我们家香屏，幸亏我凑巧撞见，才没让香屏叫人轻薄了去。”未等风家主子开口，杜家小姐愤愤不平地抢白道。

    香屏，杜家小姐的贴身女婢，此时躲在杜家小姐身后呜咽抽泣着，发丝凌乱，上衣敞开。

    大哥与香屏怎么会凑到一块？大哥秉性敦良，决不是调戏良家妇女之辈。而且还被作为主子的杜家小姐凑巧撞见？这凑巧有多巧？

    “大哥，您怎么说？”华思染走近华念平。

    “我没有……”华念平急忙否认。

    “那究竟发生了什么？”她问。

    “一个时辰前，香屏来客居，说她家小姐有事需要帮忙，请我去迎宾居一趟。我就跟着过去了。谁知道我刚进了门，她把门关上，就开始……就开始……”华念平嗫嚅起来，“就开始……脱起衣服来……然后……杜小姐就闯了进来，说我调戏她的婢女。我没有！”

    “华公子明明做了错事，还要血口喷人。我何时叫香屏请华公子到迎宾居了？有何凭据？可怜的香屏，想不到，想不到……”杜家小姐越说越委屈，泫然欲泣状。

    这个时候，正是风府上下的午憩时间。屋外日头毒辣，院子里几乎没有人走动，就算是仆人也不例外，干完活，就都在下人房里歇着。而男宾的客院里，就住着大哥和杜二公子。以风家主子的睿智果决，断然不会只听信一面之辞，定是派人去查过，但看样子，恐怕是……毫无收获吧。否则怎么可能任凭双方相持不下，迟迟未决？

    华思染思忖着，忽地嗅到一股扑鼻的酒味。

    “大哥，您喝酒了？”她讶异地问。

    “我……”华念平脸色赧然，“唉……”长叹一声，整个人泄了气，他撇过头去。

    大哥不是个嗜酒的人，除了商场上的应酬，对酒，他一向节制，今天……怎么……

    华思染绝望地闭上了眼。如今在旁人眼里，必然会把大哥看作是酒后乱性，遂调戏婢女。这下，真是跳到黄河也洗不清了。

    “其实，华兄也不必过于自责。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倘若华兄真看上了香屏，也是她的福分，我们杜家自当成人之美，只是……华兄的所作所为实在有违君子之道，令人不耻。”杜仲日说得含蓄，却句句带刺。

    “思染，你要相信我。我是喝了酒，但是我绝对没有做那种龌龊的事。我发誓！”把妹妹的失望看在眼里，华念平急急地辩解道。别人怎么看他，他不在乎，他只要他的亲人能够信任他。

    听到这话，杜家小姐脸色一变。“证据确凿，华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们杜家的人冤枉你？空口无凭，请拿出证据。果真错怪了华公子的话，月如一定登门道歉。”

    “我……”华念平百口莫辩。

    “轩哥哥，你可要为月如做主啊。你叫香屏以后怎么做人……”娇美的人儿落下珍珠般的眼泪，看得都叫人心疼。

    “杜小姐，请稍安毋躁。此事，风某自会处理。”打她进书房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风御轩终于开口。“华公子和华小姐是否能暂时回避。风某想与杜公子、杜小姐单独谈一谈。”

    “是。”她和大哥退出书房。事已至此，只能由风家主子出面解决了。

    她相信大哥是清白的，姑且不论大哥不是个好色之徒，大白天的，有谁会笨到在杜家小姐的房里调戏杜家的婢女？可是正如杜家小姐所说，空口无凭呀。证据么？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找到证据谈何容易？

    陷阱啊……

    ※※※※※※※※※※※※※※※※※※※※※※※※※※※※※※※※

    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顷刻间，华公子调戏杜小姐婢女的事在风府里传遍了。众人心里暗想：这华公子外表恭谦有礼，想不到竟是个调戏丫鬟的斯文败类，真是印证了一句老话——人不可貌相啊。

    经过风家主子的游说，更准确来说是在风家主子的软硬兼施下，杜家兄妹“大人有大量”地同意把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风家主子都亲自出马了，在风家的地盘上，不能不卖当家主子一个面子吧。再说，华念平在经历这件事之后，在风府已经名声扫地，目的达到了，何不做个顺水人情？

    可是华念平却没法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所以他决心回扬州，次日就启程，即使他这种举动又会被人看作是做贼心虚。

    翌日&#8226;风府大门外

    “大哥，真的要走吗?”见小厮把大哥的行李一件件搬上马车，华思染抑不住问。

    “嗯。”华念平语气坚定，他再在风府呆下去只会给妹妹蒙羞。

    “要不我和大哥一起回去吧。”华思染提议道，她不能让大哥一个人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回扬州。

    “别傻了。”华念平轻笑，宠溺地揉了揉她地头，“你与我不同。别忘了风家为什么会邀你来风府。”

    “那您就不要走了，陪陪我吧，等老太爷寿筵过了，咱们一起回去。”

    华念平的眼神黯了下来。“不行，我必须走。”这里已经容不下他。

    “大哥，我相信你的。”自始至终，她都坚信大哥绝对不会干那种事。

    “我明白。”华念平勉强扯出一个笑容安慰妹妹。

    要为自己没有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大哥心里一定很难受，他的双眼看上去是那么地悲伤。为什么？老天为什么要让善良如斯的大哥承受这种痛苦？不公平！

    一阵酸意涌上来，红了她的眼眶。“那封信记得带给爹。”在信里她细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知道了。”大哥看着她，叮嘱道：“你自己在府里要小心，杜家兄妹是我们惹不起的，你能避则避吧。”

    “嗯。”

    “我本该在风府陪着你，直到最后有个结果。但事到如今，我决定先一步离开，希望你不要怨大哥……”华念平的话语里蕴含着无尽的抱歉。

    “不……”华思染摇头，发现泪水湿润了眼睛。“大哥的难处，我懂。”

    大哥的手抚上她的眼。“别哭。”他说，“把眼睛哭肿，都不漂亮了。”

    华思染勉强扯开笑。每当她哭鼻子时，大哥总爱这么哄她。

    华明上前，禀报行李搬运妥当，可以出发了。

    “那我走了，你自己保重。”华念平转身，迟疑了一下，又回过身来。“若是待不下去了，马上回来，别管你答应过爹什么，华府的门随时为你敞开。”

    “嗯，我知道了。”华思染动容。

    “我走了。”华念平作最后的道别。

    大哥的车马扬尘远去，在视线里逐渐消失。

    站立在她身旁的挽翠早已泣不成声，而她眼眶里的濡湿也汇成泪珠，落了下来。

    “别哭。”华思染用手背抹去颊上的眼泪，命令道。这句话是对挽翠说，亦是对自己说。“我们很快也能回去了。”

    再过不久，她们就能回家了，对，很快，只要她忍耐。

    ※※※※※※※※※※※※※※※※※※※※※※※※※※※※※※※※

    聚英楼，风府议事之所。凡有关风家前途命运的大事必须在这聚英楼里商议后才能做最终的决定。

    此刻，聚英楼里坐满了人，在座的都是族里德高望重的长老，显然有要事相商。

    “今天请各位来，是有关御轩的婚事。”风老太爷开场道。“赵郡主，杜小姐和华小姐来府上也有一段日子了，谁比较适合做我们风家的媳妇，希望听听大家的意见，大家可以畅所欲言。”风家的当家主子要成亲，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事，更是整个风氏一族的大事。

    “我认为，赵郡主，是豫王爷的郡主，拥有皇族血统，端庄高贵，冰清玉洁，是风家主母最合适的人选。”长老甲率先发表自己的意见。

    “呵呵，是啊。”风老天爷笑着点头。风家的后代子孙的身体里将流淌着皇室的血液，光是想想就让人兴奋。

    长老乙不甚赞同地摇了摇头，说：“当朝的杜相国权倾朝野，若是风杜两家能结成亲家，对风家来说无疑是如虎添翼。”与其要一个皇室贵族的虚衔，还不如要直接的利益来得实在。

    “是啊……”在座的众人交头接耳，纷纷议论开来。

    “嗯哼——嗯哼——”风老太爷清了清喉咙。“大家静一静。芷兰，你觉得呢？”

    何芷兰，兰姨，聚英楼里唯一的女性。想当初，何家是北方响当当的名门望族，风家会有今天的势力，与风家联姻的何家功不可没。身为已故风府当家主母的亲妹妹，自从姐姐过世后，遇上风家有重大之事时，她一概有权参与讨论，这是连几位依然健在的风夫人都没有的殊荣。

    听见自己的名字被点到，何芷兰柔声道：“我倒是比较中意华家小姐。”赵郡主太冷，她这个外甥也不是个热情之人，平常严肃得可以，这两个人要是做了夫妻，冰来冷去的，风府岂不成大冰窖了，这日子还怎么过？杜家小姐，美是美，对御轩也很主动，只是为人娇纵，善于耍些小手段，缺乏当家主母的大度，她不喜欢。华家小姐聪慧勇敢，最重要的是，御轩对华家小姐亦有好感，府上仅有的一瓶天山雪莲膏不都叫他给送人了么？

    “哦？”风老太爷不无意外。

    “华家是扬州首富，如果能娶华家小姐进门，风家必能顺利向南方发展。华小姐同为商贾人家出身，婚后，一定能成为当家主子的贤内助，帮御轩治家。”她说得头头是道。

    下面又是一阵议论。

    “芷兰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御轩，你说呢？”风老太爷并没有忘记还要征求一下准新郎官——风御轩的意见。

    “几位长辈说得都有理，确实很难取舍。”风御轩答得中庸，谁也不得罪。

    “嗯——”风老太爷陷入了沉思。

    底下也闹开了，支持赵郡主的有之，赞成杜千金的有之，主张娶华家小姐的亦有之。争得不可开交，一时间，谁也说服不了谁。

    “这样吧——”风老太爷高声说道，像似有了结果。

    堂下遂静了下来。

    “那就三个都娶吧。”

    风老太爷，语出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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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八章 较量

﻿杨柳青青江水平，闻郎岸上踏歌声。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刘禹锡&#8226;《竹枝词》

    “那就三个都娶吧。”

    风老太爷的话，语惊四座。堂下瞬时炸开了锅，风御轩无波的眸子晃动了一下。

    有人附和，这未尝不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可是，问题也跟着来了。

    首先，要是三位小姐同时进风家大门，如何个排次法，谁做大谁做小？三位小姐的出身非贵即富，谁会愿意屈居做小？

    某长老建议道，不如不分嫡庶，都尊为风家的主母，三人平起平坐。

    不成，另一个长老反对。三位小姐日后替风家生下子嗣，究竟立谁的儿子为风家的继承人？到时兄弟相残，岂不天下大乱？长幼有序，嫡庶有别，老祖宗留下的规矩不能破。

    这样不行，那样也不成，事情究竟该怎么办？在座的长老乱作一团，局面胶着，谁也想不出个妥帖的办法。于是，诸人的眼光都集中到了这个主意的始作俑者——风老爷子的身上。

    风老爷子被看得不自在，窘迫地转头瞟向儿子，以眼神询问：他是不是出了个馊主意？

    风御轩瞥了老太爷一眼，仿佛在说您自己闯的祸，您自己收拾。

    风老太爷更窘，心里冷哼：见死不救的臭小子。

    “三位小姐肯嫁吗？”下方，静默许久的兰姨说话，解了风老太爷的围，也点醒了众人。

    座上的长老们恍然大悟。对呀，三位小姐肯一同嫁进风家吗？这才是问题的关键吧。

    兰姨暗自摇头。风家的男人都是那么地自以为是。

    “好了！”当家主子终于发话。“今天就到这儿吧。一切等父亲寿辰过后再做定夺。各位长辈请回。”

    风御轩语气决断，不容置疑。

    ※※※※※※※※※※※※※※※※※※※※※※※※※※※※※※※※

    昨个儿，族里的长老齐集聚英楼，用不着动脑子想，都能知道一定是在商讨什么攸关风府前途的大事。近来风府有什么大事？老太爷的六十大寿？不，错啦。是要为风府的当家主子挑选一位合适的正室夫人。

    虽说，聚英楼里议事，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但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当家主子打算把赵郡主、杜千金、华小姐一起娶进门的消息不胫而走，一石激起千层浪，下人间众说纷纭。

    有的说，按家世来排，赵郡主做正房，杜小姐二房，华小姐三房；又有的说，赵郡主贵为皇亲国戚，怎么可能答应这种安排？还没进门，就有两个小妾在后头跟着了，而且说不定会在同一天进门，这叫皇室郡主如何接受？看样子，与风家的婚事赵郡主十之八九会拒绝。剩下的杜小姐和华小姐，一个做大，另一个做小。即便是这样，他们家主子也真是艳福不浅啊。甚至有说法说是赵郡主和杜小姐都是正室，华小姐做妾。

    总之，不管怎样的座次，三人中的最小，华家小姐算是坐定了。

    话，经由挽翠传到她耳朵里，华思染只觉得好笑。且不说流言的可信度，风家的人凭什么就断定她华思染非君不嫁？

    饭厅的餐桌上，大家用餐，神色与常时无异，偶尔有小声的谈话入耳。外面传言四起，按照情理，此刻不该这样……这样的平静。呵呵，华思染暗笑，不愧都是大户人家，什么风浪没见过？懂得越紧要的关头越是要沉得住气的理。

    仆人间的谣传纷飞，在场的人就真的那么无动于衷？

    赵郡主，对于风家的婚事从开始似乎就不怎么热衷，冷淡地作壁上观。是料定了以她皇家郡主的身份，风家主母的位子非她莫属，不屑去争，还是她根本就是无所谓？当前，形势发展至此，她计划以不变应万变么？赵郡主的心思不好捉摸呀。

    杜家小姐呢？听说昨晚迎宾居里名贵的瓷器砸了满地，幸亏杜二公子及时赶到，才没让更多无辜的瓷器沦为泄愤的对象，想必，杜家小姐是又急又恨呀。但瞧瞧现在，与坐在身侧的四夫人轻声细语，笑颜如花，叫人怎么也没办法把她和辣手催瓷的泼妇模样联系在一起。为了她的轩哥哥，有时候她必须忍，杜家小姐是知道的。又或者，她和杜二公子昨晚已经商量好了应变的对策？

    风老太爷，她以前还真没仔细打量过他。据传，三女共侍一夫的主意正是这位前任风府当家的奇思妙想。曾经能够挑下风家主位的担子，延续风家百年屹立不倒势头猛进的神话，自然不会是个碌碌庸庸的无能之辈，只是……他就这么笃定三家的小姐会首肯这个近乎荒谬的想法？自大！

    那风家主子对这个三女共侍一夫建议是作何感想？只要不说话，不反对，他就能坐享其成，笑拥美人。飞来艳福，恐怕风家主子的心里早偷偷地乐开花了吧？目光扫过风老太爷，在风御轩身上停下，发现他也在看她。

    迎视他的双眸，华思染没有闪躲，她嘴角扬起笑——嘲讽的笑。“恭喜啊，风公子。”她用眼神说着。

    意料之中，她瞧见他额头上的青筋隐隐跳动。

    怎么？生气了？有本事当着满桌的人发作呀。华思染玩心倏起，嘴角扬起的弧度不觉扩大。

    事实证明，风家主子是个自制力过人的男人。面对她不怀好意的挑衅，他没有当众大发雷霆——忍下了。风御轩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垂眸，不再理她。

    啧！没劲！她也别开眼。

    华思染如是想着。恰在这当口，有劲的事来了。

    “华姑娘。”某人叫她。

    “杜公子，有事？”是邻座的杜仲日。

    “这鲈鱼肉质鲜美，你尝尝。”杜仲日动筷夹起一块鱼胸肉放入她的碗里。

    天下红雨了吗？华思染愣住了，呆呆地瞪着碗里的鱼肉，过了老半天才回过神来，记起要说话。“噢，谢谢杜公子。”

    “华姑娘从扬州远道而来，离家多日，必定十分想念家乡的食物。”杜仲日热心地说，“杜某的随仆中，有人会做几道扬州点心。下午，叫他做了送去如归居。”

    华思染又愣了一下，但反应比之前快了许多。“麻烦杜公子，奴家不敢当。”她婉言谢绝。

    “请华姑娘不要推辞，这是在下的一片心意。” 杜仲日特别强调了“心意”二字，意味深长。

    老天，谁来解释一下这到底是什么状况？众目睽睽之下，杜二公子为何突然像中邪似的对她大献殷情？他他……不是喜欢赵郡主吗？风府里只要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他是不是弄错对象了？

    “那奴家谢过杜公子。”华思染可以推断，一桌人的视线都投向他们这里，诧异的程度绝不亚于她。她没胆量抬头接受注目，闷头吃饭。

    岂知，杜二公子还不肯放过她。“尝尝这东坡肉，厨子烧得入味。”一块东坡肉进了她的碗。“比起北方的女子，华小姐太清瘦了……”杜二公子继续胡言乱语。

    “唔——咳——咳——”华思染忽然俯下身子，咳嗽起来。

    “小姐，您怎么了。”挽翠心急地走上前。

    “唔——”她指了指喉咙，仍是止不住地咳。

    “呛到了？”挽翠问。

    “嗯。”她连忙点头，不停地剧烈咳嗽。

    “我去拿水。”

    “要不要紧？需不需要请大夫？”杜二公子一边关切地问，一边欲伸手抚她的背，帮她顺气。

    他的碰触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

    也不想想她会呛到是谁害的！恶——五脏六肺都快咳出来了。

    “水来了。”挽翠轻拍她的背，让她感觉顺畅许多。不怎么咳了。她接过茶杯，把水喝下。

    “小姐，要不要回房里歇歇？”挽翠见她满脸通红，提议道。

    华思染点头，手在依然在起伏不定的胸前来回抚着。“我有些不适，先下去了。各位请慢用。”等不及众人的应允，她就任挽翠扶着，退席离开。

    天，杜二公子今天是吃错什么药了？不行，她要快点回房去压压惊，吓死了。

    “我去瞧瞧。”杜仲日也迫不及待地跟着离席。

    杜二公子不是对赵郡主一见钟情的么？什么时候对华家小姐也……？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得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焦点落在杜小姐这边。

    杜小姐笑了笑，道：“我家二哥，自小就是个怜香惜玉之人……啊——”在杜小姐的惊呼中，风家主子捏碎了掌中的酒杯，“啪”的一声令人心悸。

    风御轩俊脸铁青，拳头紧攥，比往常更显冷然。

    风家主子在生气——很生气。

    ※※※※※※※※※※※※※※※※※※※※※※※※※※※※※※※※

    “还没有办法释怀么？”榻上，兰姨动手摆弄着茶几上精美工巧的茶具。不一会儿，递给她一杯茶香肆溢的香茗。

    今日，兰姨邀她来房里，品茶。

    盯着腾腾的热气四散开来，华思染沉寂片刻，缓缓说道：“我想我还需要时间去释怀。”大哥的事是她心中摸不去的痛。

    “唉……”兰姨叹气，摇了摇头。

    “您相信大哥是冤枉的吗？”华思染问。

    “从表象来看，华公子的事人证俱在。可是……”兰姨看向窗外，眼神游离，“有时，我们双眼所看到的东西并不见得就是事情的真相。”

    “谢谢。”她说。

    “哦？谢我什么？”

    “谢谢兰姨的信任。”她答。

    “我说了什么吗？”兰姨淡笑。“丫头，看开些吧。在这深宅大院里，多的是不了了之的无头公案。日子久了，也就惯了。”

    华思染不由心惊。华府虽然是扬州首富，但除去为数不多的奴仆，宅子里就爹、娘、二娘、大哥和她五人，简单安宁。风家是北方巨富，宅子里人多嘴杂，明争暗斗，盘根错节，个中的复杂是她没有经历过，也是她所无法想象的。

    “我想我会尽力以平和的心境来看待这些事。”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某些时候，即使你不去争，不去夺，也并不意味着你就能远离祸端。”兰姨的话耐人寻味。

    “我不懂。”她摇头。连躲都不行吗？

    “以后你会懂的。”兰姨看她，端起茶杯。“不聊这个话题了，咱们品茶吧。”

    “嗯。”她捧起茶杯小啜一口。果然是好茶，满嘴留香，回味无穷。

    “你想嫁给御轩吗？”兰姨没预警地一问。

    她险些把口中的茶水喷出。“思染……”

    “我想听的是实话。”兰姨打断她。

    “思染原本就没打算对兰姨说假话。”她顿了顿，“我不想。”她没有忘记来洛阳的初衷，她要的是自由，不是婚姻。

    “呵呵……”兰姨忽地笑起来，对她的答案似乎并不感到意外。“看来，我那个外甥注定没这个福气了。”

    说完，兰姨不再言语，静静地品茶。

    不问她为什么不想嫁？华思染心想。

    风家主子真考虑把她们三人都娶进门吗？她欲问，却终究没有开口。就目前来说，她会做正室的可能微乎其微，而做人妾室不在当初和爹的约定之内，她有权利拒绝，不算违背诺言。无论是正室还是偏房，她都没兴趣，她要的只是自由。

    悬了好几日的心，终于安定下来，她对自己笑笑，离回扬州的日子不远了。

    “夫人，老太爷来了。”婢女进屋禀报。

    华思染从圆椅里站起，正好瞧见风老太爷——风衍修，走了进来。

    “老太爷安好。”她欠身行礼。

    风老太爷大概没有想到会在此处见到她，露出惊讶之色，不过，遂即恢复常态。“华小姐，无需多礼。”

    “姐夫，怎么有空来？”兰姨不紧不慢地自卧榻起身。

    “没事，过来看看你。”风老太爷说着，在椅上坐下。

    风老太爷到了，那她就告辞吧。“思染想起还有些事，改日再来叨扰兰姨。”她朝两位长辈福身，移步离开。

    “姐夫，今日前来有事么？”望着华思染走远，何芷兰婉笑着问。

    “没事不能来吗?” 风衍修看她，眼眸里有着难言的悲痛与……深情。“芷兰，二十多年了，你非要如此待我吗？”

    “既然都二十多年了，请姐夫就莫要再提了。”她为他沏上一杯茶。

    “芷兰，这么多年来，我的心里面只有你。我的心意你明白的。”芷兰年轻时孀居，妻子接她来风府居住，他一见倾心。

    “这话要是让几位风夫人听见，她们可是会伤心的。”她仍然笑得淡然。

    “你知道，她们都是芷芊要我……”当年，妻子提出要帮他纳妾，好让风家多子多孙，他觉得在理，没反对，于是有了现在的几位夫人。

    姐姐提出要纳妾，他就一定得接受吗？姐夫真是不了解女人。

    她的姐姐美丽高贵，恪守妇道，却不是个会表达自己的情感的人。她爱姐夫，即使风何两家联姻，更多的是出于利益上的考虑。嫁为商人妇，注定了平日与丈夫聚少离多，她的丈夫爱她吗？为人妻者，贤良淑德，不骄不妒，侍奉公婆，无欲无求。根深蒂固的认知让姐姐开不了口，所以她想到孤注一掷——替丈夫纳妾，如果丈夫说不，就是爱她，如果丈夫答应，便是不爱她。姐姐的良苦用心，她的丈夫真能明白？姐夫或许在商场上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在这方面却是个迟钝的男人。在聚英楼里，会想出让御轩把三家小姐都娶进门的点子不就是最好的佐证？

    是的，姐姐在人前博得“贤妇”的美名，但当丈夫在小妾房里过夜，自己独守空房暗夜饮泣的日子又有谁清楚呢？别人不明白，她做妹妹的明白。有一就有二，姐姐选择不断地替丈夫纳妾，来麻痹自己破碎不堪的心。

    唉……何苦呢？

    “你还念着他吗？”看她游神，风衍修问。

    他？她短命的丈夫吗？纯粹凭借媒妁之言，她下嫁的丈夫。依稀记得，他是个病弱斯文的男人。新婚之夜，他温柔地握着她的手，信誓旦旦地说，等他病好了，他要带她游遍大江南北，一辈子待她好，决不二心。然而……“芷兰，生为李家人，死是李家鬼。”

    “芷兰，这么多年，你为什么就不肯看看我？”风衍修激动道，手覆上她的。

    她抽开手。“姐夫是要逼芷兰离开风府吗？”她会在姐姐去世后还留在风府，是因为她在姐姐临终时答应过姐姐，要在风家守着御轩，至少等他娶妻之后才能离开。御轩是姐姐唯一的骨肉，亦是她的血亲，她不能食言。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风衍修语塞。

    “请姐夫别说了，品茶吧。”她把凉掉的茶水倒了，重新泡上热的。

    御轩成亲日子算算也快到了，华家小姐不愿意嫁，新娘会是谁呢？

    屋外，漆红的梁柱后，华思染双手捂着嘴，不敢移动半分，连呼吸也显得小心翼翼。

    回如归居的路上，她发现把绣帕忘在兰姨的房里，那是她十分喜欢的一条绣帕，所以她临时起意中途折回。通报的丫环不在，她就直接进院来。想不到……

    她好像听到不该听的东西了……

    ※※※※※※※※※※※※※※※※※※※※※※※※※※※※※※※※

    她有午后独自散步的习惯。说是习惯，实际上，也是进了风府才养成的。反正闲着没事可做，随便逛逛也好。风府很大，每次都能逛不同的地方，鲜有重复，不会使人觉得厌倦。只是……

    这杜二公子为什么非得跟着？而且那双似有所图的眼老是在她身上徘徊，教她犹如芒刺在背。

    近些天来，杜二公子对她可真是关爱有加，受宠若惊四个字早已难以形容她现在的感受了。

    当然，她不会据此就乐陶陶地以为杜二公子对她有意思。他之前对赵郡主的示好难道都是假的？恰恰相反，她倒是有点明白为什么赵郡主对杜二公子的态度总是那么爱理不理的了。

    杜仲日的讨好太谄媚，太急切，让人不自在。

    “能在此地遇见华姑娘，真是有缘啊。” 杜仲日不无感慨地叹道。

    “是啊，好巧。”真的是偶遇吗？要演戏？好，她奉陪。

    “前些日子，华姑娘受了伤。杜某没能去如归居探视，深感不安。” 杜仲日又道。

    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奴家已经痊愈，杜公子莫要再挂心。”她虚应。

    杜二公子又说了些什么，她没留心听，自己一个人沉浸在思绪里。

    午后的风府，安详平和，廊下几乎没人走动。难得的片刻清静，舒适宜人。无疑，倘若杜二公子不在身边，一切将显得更加完美。

    不知不觉，他们走到一方僻静荫凉之处。

    咦？怪了。杜二公子怎么突然安静了下来？

    她抬首，杜二公子正盯着她瞧，眼睛里透着的光亮，使她不安。空气里弥漫着危险的气息。

    华思染察觉不妙。

    “杜公子若是没事，奴家回房了。”她顾不得行礼，转身就走。

    “华姑娘！”杜仲日大跨一步上前，用身体挡住华思染的去路，拦下她。

    “杜公子还有事？”华思染问，她开始戒备起来。

    “华姑娘冰雪聪明，连日来，杜某的心意，华姑娘不会不了解吧？”杜仲日暗示。

    “恕奴家愚昧，杜公子的意思，奴家不明白。”他到底想做什么？

    “自李唐来，世人甚爱牡丹。予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杜仲日吟诵，目光闪烁，更加靠近。

    “杜公子，您逾礼了。”华思染向后退。

    “思染，我喜欢你。你就像荷塘里的莲花，清丽脱俗……”杜仲日表白，步步逼近。

    “杜公子，请自重！”华思染再次提醒，口气不佳。

    “思染，我是真心的……”眼看杜仲日低头，唇欺向她的。

    天哪，谁来救救她？

    “啊啊——”一声惨叫，响彻云霄，在寂静的午后格外刺耳。

    仆人听到悲惨的呼叫，从四面八方赶来。

    当他们找到声音的来源，只看见，杜公子，两手抱一腿，单脚在地上乱跳，嘴里不住地哀嚎，然后，一个不稳，倒在地上□□，样子滑稽可笑。而华小姐，立在一旁静观，一动不动，脸上显现着少见的怒气。

    她……是不是踹得太重了？华思染反省。

    不过，些许的内疚之情一闪而逝。谁叫他自找的！？

    “出了什么事？呀——杜公子，您这是怎么了？”众多仆役一拥而上。

    “杜公子不小心踢了自己一脚。”

    啊？仆人们疑惑。怎么个踢法？吃饱了撑的才会自己踢自己吧……哦，还是先不要管了，把杜公子抬回房，请大夫要紧。

    冷冷地丢下话，不理会他人的纳闷，华思染掉头就走。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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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九章 圈套

﻿第九章圈套

    秋阴时晴渐向暝，变一庭凄冷。

    伫听寒声，云深无雁影。

    更深人去寂静，但照壁、孤灯相映。

    酒已都醒，如何消夜永？

    ——周邦彦&#8226;《关河令》

    杜二公子不小心摔伤了脚，整整在床上躺了三日，才能下床走动，不用一瘸一拐的。旁人纵使有满腹疑问，也不好多说，杜二公子自个儿都说是不小心跌倒的了，不是吗？

    当意识到杜家小姐的瞪她眼神有冰块的温度，华思染了然：杜家小姐想必已经知道杜二公子受伤的真相。而她那一踹，确实把杜二公子伤得不轻。

    她对他，略施小惩而已，就连杜二公子本人都自知理亏，选择粉饰太平。杜家小姐又能如何？恐怕也只能用瞪她来解气了吧。

    然而，华思染如果认为杜家兄妹会把打掉的门牙往肚子里咽，显然，她错了，那仅仅是她一厢情愿的想法。俗话说：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虽然在她心里，杜家兄妹从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挽翠紧闭着双眼，浑身湿透，纹丝不动地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宛如毫无生气的布娃娃。华思染一窒，觉得自己的心都快停止了跳动。她赶紧上前，伸手碰触挽翠没有血色的脸颊，冰冷的触感，更让她的心凉了半截。

    “怎么会这样？”华思染失神地喃喃。早上来替她梳头时还好好的……怎么分开一会儿工夫就掉到湖里去了？

    “华小姐不要担心。救挽翠姑娘上岸时，已把她胸腹里的水逼出。管家去请大夫，大夫很快就到。”华思染这才注意到雷澈也在房里，全身湿淋淋的，黑色的衣袍滴着水。人，是他救的。

    “谢谢雷总管救了我们家挽翠。”她欲起身行礼，却被雷澈阻止。

    “华小姐是风府的贵客，雷澈只是尽职责。”脸上一向的面无表情。

    “大恩不言谢。您的恩情，我会一辈子记在心里。”她感激道

    “华小姐言重了。还是请华小姐先把挽翠姑娘身上的湿衣服换掉，以免染上风寒。”救人要紧，但男女有别，他不敢越矩半分。“雷澈先回避了。”雷澈作揖，退下。

    “请留步，雷总管。”华思染唤道，“我有一事请教。”

    雷澈停下脚步。“华小姐请讲。”

    “请问，挽翠是如何落水的？”风府的婢女只是说挽翠掉进悦影湖里，被人救起送回房了。

    “事情的起因，雷澈也不知晓。只是……”雷澈在考虑要不要对华小姐如实说。

    “雷总管不要多虑。我只是想知道挽翠究竟为何落水。”挽翠是个心细稳重的人，不会这么不小心。

    见华小姐坚持，雷澈下了决定。“雷澈只知道，挽翠姑娘落水时，杜公子在场。”说完，雷澈走出屋子，带上房门。

    雷澈的话像是火药，在华思染的脑中爆炸。

    挽翠出事前怎么会和杜仲日在一起？他还不吸取上次的教训？杜仲日轻薄她不成，急色地想要从挽翠身上下手，来个霸王硬上弓？所以……

    “咳……咳……”床上的挽翠轻咳，缓缓地转醒。“小姐……”挽翠嘴唇微启。

    “嗯，我在。”华思染赶忙走至床边。

    “小姐……我掉到湖里去了。”挽翠的声音虚弱，努力想起身坐起来。

    “嗯。不过，雷总管救了你。现在没事了。”华思染慢慢地扶起她，拿了枕头给她靠着

    “湖水好冷……好深。我不会游泳……我好害怕……”挽翠神情恍惚。

    华思染抱着她，安慰道：“不怕了，不怕了。一切都过去了。我们先把你的湿衣服换下来，好不好？”

    “我好怕……小姐……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我叫救命……四周都是水，我踏不着底……”挽翠在她怀里语无伦次，身子因恐惧而轻颤。

    “不要说了……你现在好好的……不怕不怕……没事了。”挽翠的模样令她心疼，眼眶里不禁浮起湿热。

    挽翠好像根本没有听进她的话，继续自语道：“杜公子只是站在岸上看……水灌进我的嘴里……我的耳朵里……到处都是水……”挽翠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挽翠，你醒醒……醒醒……看看我……看着我！”华思染摇晃着挽翠的肩膀，掉下眼泪。“没事了……没事了……”

    挽翠呆滞了一会儿，最终，抱着她哇一声哭了出来，像要泄尽胸中积郁已久的骇怕。

    “是杜公子……是杜公子……他在湖边把我拦下。他给我一个纸包，要我把药……放在小姐的茶水里，玉成他的好事……”

    华思染一震。药？能成全他好事的药？不是迷药，就是□□咯？那一踹还没能让他死心？

    “我不答应……杜公子说小姐早晚会是他的人，如果我……肯帮他的忙，等小姐嫁到杜家，他就收我做小妾……保我一辈子穿金戴银……”挽翠抽噎着，断断续续地说：“挽翠自小在华府为婢，小姐待我恩重如山，我不能背叛小姐的……我拼命地摇头，但……杜公子他越走越近，我一步步向后退……然后……然后……小姐，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有故意去招惹杜公子……您要相信我……相信我……”挽翠的两只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臂，情绪激动。

    人渣！她上次踹的真不该是他的腿，而应该是他的命根子！听完挽翠的叙述，华思染怒不可遏。

    杜家兄妹打的如意算盘，她多少也是猜得出几分的。无非不就是想着倘若杜仲日能把她弄到手，杜家小姐自然就少了一个对手，毕竟比起皇室背景的赵郡主，她要好对付地多不是吗？这也正是为什么杜仲日会突然把目标从一瞥惊鸿的赵郡主转移到她身上。

    又或者说，杜家小姐也许能够忍受和赵郡主分享一个丈夫，相国千金的骄傲却使她受不了和出身低贱的商人之女共侍一夫。

    呵！好笑了。风家是北方首富，不也是世代相传的商贾之家吗？既然看中身份贵贱，她杜家小姐为何还急着嫁进来？

    好，就算杜家小姐有双重标准。那她就不能靠自己的本事去讨风家主子的欢心吗？非要背地里耍这些见不得人的诡计，伤害无辜的人？为了败坏华家的人在风府的名声，孤立她，他们设计陷害大哥。她忍了。这次……要出人命的，他们知不知道！

    “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华思染大声吼道。

    “小姐……”床榻上的挽翠被主子冲天的怒火吓到。

    华思染拉开房门，恰巧碰上欲敲门进屋的莫靖，他的后头跟着大夫。

    此时此刻，怒气像是一团火焰在她胸中剧烈燃烧，侵蚀着她的理智，无暇再在人前维持温婉有礼的形象，她现在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找到杜家兄妹问个清楚。

    既然他们不想过安生日子，那么，大家就都不要过了！

    ※※※※※※※※※※※※※※※※※※※※※※※※※※※※※※※※

    “怒从心上起，恶向胆边生”指的是人心中一发怒，胆就壮，产生惩治、报复或杀人的念头。华思染不得不佩服古人对人性的了解，因为这句话正是现下她最真实的写照——愤怒像出笼的猛虎，让她有杀人的冲动。

    问了仆人，得知杜家兄妹在当家主子的书房里。

    哈！又是书房！

    书房前没有人守卫。完全记不得进别人房里要敲门的礼貌，华思染几乎是破门而入。

    书房里，杜家兄妹错愕地看着来人。这贸然闯进来的女子是他们认识的华家小姐么？印象中总是温婉娴静的人儿，如今怒气冲冲，不，简直是杀气腾腾！

    见雷澈也在书房，华思染心想，雷澈一定已经向自家主子禀明了出事时的状况，所以，杜家兄妹才会被“请”到书房来。好，乘机会，一道说个明白。

    “杜公子。”华思染还是知道自己此刻是在风家主子的书房里，她努力维持着残存的理智。“听说，我家挽翠在落水时，您也在场？”

    “我……我路过……”杜仲日吞吞吐吐。

    “只是路过？”她眯眼斜睨他。

    “是她……是那个贱婢……是那个贱婢要勾引我！所以……”杜仲日涨红脸，强辩道。

    “所以她就掉进湖里去了？！” 华思染的说话声不自觉地提升，最后的一丝理智轰然崩溃。“请问杜公子，挽翠若真是要勾引你，为什么险些丧命的人是她？！”她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睁眼说瞎话。这相国公子到底要不要脸？！

    “华姐姐，二哥他……”看不下去兄长的窘态，站在一旁的杜月如出声。

    “你闭嘴！”华思染低斥。

    杜月如先是一怔，然后，眼睛一热，转向风家主子。“轩哥哥……”华家小姐居然凶她。梨花带泪的娇颜显尽心中的委屈。

    华思染皱了皱眉，心情更加烦躁。“要哭出去哭！”就知道扮弱！哭能解决问题的话，她第一个去哭倒长城！

    杜月如难以置信地美眸圆睁，泪犹挂在颊边，惊诧地连啼哭都给忘了。她……她刚才说什么？

    书房里的气氛紧绷，弥漫着火药味。

    “够了！”风御轩的声音不怒而威。“雷澈，带杜公子和杜小姐回房休息。”

    又要息事宁人？不了了之？华思染不能理解地瞪着风御轩。

    雷澈领命。“杜公子、杜小姐请。”

    杜仲日心虚，求之不得地想快快远离这个令他颜面尽失的地方，而杜月如纵然心有不甘，风家主子的命令也不好违逆。

    三人走出书房，雷澈合上门。

    “你这算什么意思？”华思染上前质问。

    “你失控了。”风御轩从书案起身，走到她面前，陈述事实。对他，她直接用了“你”。

    “是又如何？”她的理智早在看到挽翠病弱地躺在床上时就跑去和周公下棋了。

    “你冷静点。”风御轩伸手稳住她的肩。

    “挽翠弄成这样，你叫我怎么冷静？！”华思染拔高嗓音。

    “思染，你冷静点。”他拥她入怀，安抚着她的激动。

    “我不要冷静。大哥的事我冷静了。可是结果呢？他们还是不肯放过我。我不要冷静！”她在他怀里扭动。

    “别感情用事！”杜家兄妹不是省油的灯，他怕他们会伤害她。

    “风御轩，你给我放开！”她连名带姓地叫他，在他身上又踢又打。“你放开我，我要去找他们。”

    “找他们？你以为杜仲日还会给你踹他一脚的机会？”抱着她的双手丝毫没有松开，他在她耳边低吼。

    风御轩的一吼如同一盆冰水从头浇下，透彻心凉，让华思染清醒不少。天啊，她在做什么？像一个泼妇似的在这里发疯有用吗？对，冷静，她要冷静。

    见怀里的人停止了挣扎，紧拥她的手臂稍微松了点劲。“发泄完了？”过了许久，风御轩问，语气轻柔，带着怜惜。

    “奴家失态了。”她的理智全数从周公那儿回来待命。“请风公子放手。”

    会唤他风公子，说明她已恢复正常。风御轩苦笑着松开手，拉开彼此的距离。软玉温香的充实感在怀里消失的刹那，他，茫然若失。

    “挽翠说，杜公子逼她在我的茶里下药。”华思染抬头看他，清澈的眼眸里没有了先前的冲动。

    杜仲日这个畜牲！风御轩脸色一冷，在心里暗咒。

    幸好，她的婢女忠实于她，才没酿成不可挽回的大错。

    “你不信？”她问。难道他相信杜仲日那套自相矛盾的说辞？

    “不，我信。”他说。

    “风公子准备怎么做？”她又问。

    风御轩沉思了一会儿，开口道：“杜相国在朝廷里的权势如日中天，在没有充分准备的情况下，要动杜仲日……很难。”打狗还要看主人，更何况是相国公子。

    “所以……？”华思染等着他把话说完。

    “稍安毋躁。”他说出四个字。

    “是要我把今天的事当作没有发生过吗？”她笑得凄凉。

    “不。只是耐心地稍加时日。”他不会放过他的。

    “我知道了。”她的笑容淡去。大哥离开时寞落的神情，挽翠因惊恐而不住颤抖的样子，在她的脑海里交叠。她，心痛如绞。“奴家告退。”她打开房门。

    “某些时候，即使你不去争，不去夺，也并不意味着你就能远离祸端。”

    “我不懂。”她摇头。

    “以后你会懂的。”

    多日前，与兰姨的对话，倏地在她耳畔响起。

    现在，她懂了。

    要是忍着避着都不行的话，那么就没必要这么做了。忍是心上的一把刀。她不打算再忍。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风御轩看着华思染孤身远去的背影，锥心的刺痛涌上心头，比前几次愈演愈烈。自从送天山雪莲膏匆匆告辞那一日起，他未再踏足如归居半步——陌生的情愫难以控制，让他心慌。

    当看到杜仲日有意追求她时，他怒形于色，多年商场滚打练就的自制力荡然无存。当听闻她毫不客气地把杜仲日踹到卧床不起，他竟坏心地乐不可支，把来报的仆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为她的喜而喜，为她的悲而悲，这就是所谓的男女之爱？他爱上她了吗?

    那她呢？

    ※※※※※※※※※※※※※※※※※※※※※

    是夜&#8226;如归居

    眼前的女子会独自在夜深人静的时刻主动上门拜访，华思染颇为费解。她意欲为何？

    屋子里就点了一盏灯，灯光昏暗摇曳，里面的人影若隐若现，只看得清个大概的轮廓。

    在听了那人的来意之后，华思染更是摸不着头绪。“你真要帮我？”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是的。”来人走到窗前，向外看去，答得毫不犹豫。

    “为什么？”华思染问。无缘无故，天上不会掉金子。

    “你不是正需要吗？”窗前的人勾起一抹笑反问。“请华小姐别问原因。我不会害你。”那人欣赏着月色，加道。

    害她？华思染也笑。在风府里她还有什么好失去的？当家主母的位子？那本来就不是她想要的。

    “要你帮我，我的代价是什么？”银两？以她的身份，不可能是缺银子的人。风家主母的位子？如果她想要，就让她拿去吧。这个代价值得！

    “不。”那人的回答使华思染感到意外。“能让他们痛心切骨就是对我最好的回报。”

    那人的笑意更深，在月光的照亮下显得美丽而……残酷，宛若一朵嗜血的罂粟。他们不该伤害他的。他是她见过最温柔善良的人，而今，记忆中温润如玉的眸子却因陷害蒙上了尘埃，黯淡无光……

    他们必须为此付出代价！

    ※※※※※※※※※※※※※※※※※※※※※

    “哟——华小姐，你来啦。”风四夫人巧笑迎上，招呼地热情。“红儿，上茶。记得要用我柜子里上好的龙井。”

    “思染说过，要是四夫人不介意的话，可以叫我思染。”华思染行礼。

    “瞧我这记性。思染，快进屋里坐。”四夫人立马改口。

    “那思染就打扰了。”她进屋落座。“昨日，我差挽翠给您送来的丝绸，还中您的意吗？”

    “中意、中意。怎么没见挽翠？”四夫人接过婢女端上来的茶，随口问道。

    “她跟了我大半天，我让她歇息去了。”她答。那匹丝绸是华家商船从扬州运来的上品，和风家羽丝阁的丝绸难分伯仲。

    “现在像你这样体贴下人的主子不多了呢。”四夫人开口夸赞。

    “四夫人过奖。谁不知道，风府里四夫人关心仆人是有口皆碑的。上个月，桃红的爹病重，四夫人不但放了桃红十天的假，还给了银子请大夫。桃红逢人就说她跟了个好主子，要一辈子做牛做马，报答夫人的大恩大德。”

    “呵呵，这种小事她还放在心上，弄得人尽皆知……”四夫人嘴上谦虚，但任谁都看得出来，心里乐得很。她的拍马算是拍到了点子上。人嘛，谁多少没有点虚荣心？

    “四夫人为人行善，怎么能说是小事。”原来她的嘴也可以像抹了蜜般地甜呀。

    华思染端起桌上的茶杯，小啜一口。“好茶!”上好的龙井啊……四夫人会用这等好茶来招待她，是把她当自己人了。这些天在四夫人身上下的功夫没有白费呀，但这还不够……

    “听说四夫人的亲弟就要成亲，恭喜呀！”华思染恭贺道。这才是她今天来的目的。

    “唉……”四夫人没有喜色，整张脸反而黯了下来。

    “四夫人，怎么了？思染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她轻咬下唇，作惶恐状，楚楚可怜。

    “不，不。唉……”四夫人急忙否认，长叹一声，欲言又止。

    “四夫人是不是有什么难处？”她撒下网，等鱼儿上钩。“四夫人要是看得起思染，不妨说出来，看看思染有没有能够帮忙的地方。”

    连日的相处，四夫人已把华家小姐视作自己人。“说出来，也不怕你笑话。”四夫人娓娓道来。“我十五岁那年，我娘为家里添了个儿子，爹娘中年得子，宝贝得不得了，而我就这么一个亲弟弟，几乎等于自小看着他长大的。他要成亲自然寒酸不得，你说是不是？可是，要办一场风光的婚礼……”

    是要用银子堆砌出来的。华思染在心里替四夫人把话说完。

    风四夫人的父亲官居六品，官衔虽不大，好歹也是个食朝廷俸禄的官员，所以，她四夫人姑娘时也算是个官家小姐。只可惜父亲早亡，家里唯一的男丁尚幼。于是，家道中落，为了全家的生计，她咬咬牙嫁进风家为妾，至少能够保证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对娘家也好有个庇荫。但是，直到她嫁进来才知道，风家虽然家大业大，对各房的用度却是有限制的，每房按人头领取月银，由长房专门管里。风家纵使有金山银山也不是能任意取之不尽，用之不完的。原以为生了个儿子，就算不能继承风家的主位，也能确立自己在风家的地位，博得老爷子的宠爱。谁知，孩子因为早产，未满周岁就夭折。去年，女儿出嫁，她的私房钱几乎都偷偷塞给女儿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叫她哪来的钱去补贴娘家？可弟弟要娶亲要办婚礼呀……

    “若是银子的问题，思染应该能尽绵薄之力。”华思染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放在桌上，移到四夫人面前。

    “这……”四夫人犹豫。“银子的事情，我会自己想办法的。”

    四夫人急需银子，但还没有急到利欲熏心，见钱就收。是顾虑和杜家小姐的交情？她要再加把劲才行。“四夫人会把这种私密的事告诉思染，就是没把思染当作外人。四夫人遇到困难，而恰巧思染又能做点什么，思染怎么能旁观呢？”

    “这……”四夫人仍在挣扎，但已经拿起银票展开。这一看把她吓得目瞪口呆。三千两，而且还是黄金！

    见四夫人在动摇，华思染乘胜追击：“是不是不够？”她顿了顿，又拿出一张一千两的银票。“思染只有这么多了，如果还是不够的话，等思染回去再想想办法。”

    “不……够了，够了……”这华家小姐出手真不是普通的大方，与杜小姐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满意地看到预期中四夫人的反应，华思染在心里暗笑。比起送给二夫人的那颗罕见的东海明珠，三千两黄金加一千两白银，不算多。华家虽不如风家名震天下，但也雄踞江南，独霸扬州，家中不缺金银珠宝。只需她一封信，她要的东西就能通过华家的商船运到洛阳。

    半晌，四夫人有了决定。“不如这样，这钱就当我向华小姐借的，立字为据。”她欲唤婢女笔墨伺候。

    “四夫人见外了。”她阻止。“不瞒您说，思染今日前来，也是为了此事。思染在风府叨扰一月有余，承蒙风家人多方的照顾。如今，四夫人娘家有喜事，思染理应有所表示，就当是思染的礼金吧。钱财乃身外之物，还请四夫人笑纳。”见对座的人不语，华思染又道：“莫非，四夫人是嫌弃思染？”

    “不，不是。但……这礼太贵重了……”四夫人推托，虽然她很是心动。

    “其实……”华思染转变话锋，更改策略。“倘若日后思染真和风家有缘，还要请四夫人多加关照呢。”她暗示。

    四夫人听了这话，眼珠子一转，会过意来，骂自己笨。老爷子的寿辰快到了。现下正是风家主母人选落定的关键时刻，别人当然会来巴结她。送上门来讨好她的银子，没理由往外推呀。

    “啊呀，瞧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家御轩要是能娶到像你这么善解人意的妻子，才是他的福气。”四夫人的脸一扫先前的犹疑，堆满灿笑。“那我就收下了。”

    华思染附和地笑着，把话题转移到其他的地方。

    钱财不是无所不能的，但却可以办好很多事情。计划已成功一半。

    ※※※※※※※※※※※※※※※※※※※※※※

    人，总是有弱点的。如果说，二夫人爱珠宝，四夫人喜金银。那五夫人喜欢什么？风府的人都知道，五夫人喜筝，爱筝成痴。

    众人皆知，五夫人嫁进风府之前，可是怡春院的头牌，洛阳城里响当当的花魁，弹得一手好琴，卖艺不卖身。想当年，风老太爷就是被她的琴艺所吸引，帮她赎身，娶进门来做第五房夫人。

    五夫人至今未生下一儿半女，近四十的年纪，却依旧保持着少女般的姣好身材，风韵犹存。

    “五夫人，思染又来打搅了。”华思染欠身。

    “华小姐客气了，请坐。”娇媚的声音带着谨慎的距离。“华小姐今日前来有何事？”

    唉……这五夫人不愧是摸爬滚打多年的风尘女子出身，精明小心，难缠啊。

    “听闻五夫人不但琴艺超群，对于鉴赏琴瑟也颇有一番心得。我这儿有一付古筝，想向夫人请教一二。”五夫人开门见山，她也不百转迂回。

    风府的三位夫人表面上和睦相处，私下里却分成两派。二夫人、四夫人是一国的，五夫人被摈弃在外，两军对垒，明争暗斗。

    数日来，她与二夫人、四夫人走得近，对她，五夫人自然怀有戒心。但是，越是难以攻克的堡垒，一旦征服，越是让人兴奋。

    “噢？”一听古筝两字，五夫人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子亮了起来。

    “挽翠。”华思染指示道。

    挽翠把怀里抱着的琴放置在桌上，掀开幕布。

    五夫人在琴上随手一滑，如铃般清脆的音符宣泄而出。“此筝从做工来看，制于唐朝。琴弦不紧不松。琴座用的是稀有的紫檀木。”五夫人又拨了几下，弹出一段不知名的曲子。“高音，清脆明亮。中音，圆润柔滑，低音，浑厚结实。华小姐，从哪里得到这付好琴的？”

    “家中大哥怕思染在风府无聊，特命人送来，让思染解闷。”

    “华小姐也精通音律？”

    “精通不敢，略懂皮毛而已。”

    “这么一付好琴，华小姐有福了。”五夫人的双手在古筝上来回抚摸，爱不释手。

    “思染是商贾人家出身，家父让思染学琴，只不过是希望思染能有些闺秀的修养罢了。思染并不是一个懂琴之人，反而觉得可惜了。”

    “是呀……”这付紫檀古筝千金难求，若是能为她所有……

    五夫人的声音几不可闻，但仍然进了华思染的耳朵，她又道：“好琴还需知音才能奏出美妙动人的音律。思染是无福了，不知五夫人可愿意做知音人？”

    愿意，她当然愿意。不过，无功不受禄，华小姐此举有何目的？

    “你想要我做什么？”五夫人把眷恋的目光从古筝上收回，打量她。

    “五夫人不要误会，思染纯粹只是想让好琴配上知音人，没有其他的意思。”不要那么敏锐好不好，这五夫人难缠啊。

    “你想要我做什么？”五夫人固执道。

    唉……有些事情心知肚明就好，何必要说出来呢？“思染在想，他日有机会的话，还恳请五夫人在老太爷和风公子面前，多替思染美言几句。”她要原因，她就给她，这个理由够充分吧。

    “原来是这样……”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五夫人心想。

    “那五夫人的意思是……”华思染试探，她的理由她可相信？

    “我尽力而为。”她本不想趟这滩浑水的，但紫檀筝的诱惑太大了……

    “思染谢过五夫人。”华思染开心道。在五夫人眼里，那是一个人愿望达成后满足的笑，但只有华思染明白，五夫人的难关过了，预示着计划成功了大半。

    接下来，就看那个人的了。

    ※※※※※※※※※※※※※※※※※※※※※※

    万里无云晴方好。

    这日，华思染约了风府的三位夫人去戏园子看戏。三位夫人尽管平日里不对盘，但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华小姐相邀，必须卖人家一个面子，最多眼不见为净便是。

    一路上，你一句，我一句，倒也相处融洽，没出什么尴尬。

    突然间，四人却因迎面的来人而停下了脚步。

    “二娘、四娘、五娘安好。”风御轩问安。

    “没想到会在这遇见你。华小姐和我们姐妹正好准备去戏园子看戏。”二夫人说。

    风御轩看了华思染一眼，她低着头，垂眸不语。

    风家主子来得真不是时候！希望别错过才好。华思染思忖着。

    “二娘、四娘、五娘，可否让我与华小姐单独谈几句？”他去如归居，丫鬟说她家小姐约了三位夫人看戏，刚出门。于是，他来找她。

    华思染因他的话而抬眼，惊讶不已。

    “好。”四夫人接话。“我们先到前头等着，你们慢慢聊。”四夫人向身旁的二夫人和五夫人摆了个眼神。

    二夫人和五夫人心领神会。“是呀，你们慢慢聊，我们到前面等着。”

    遇事总要斗法一番的三位夫人，在这件事上却是出奇地默契。

    待三位夫人走远，风御轩把她拉到一处不易被人发现的角落。

    “你究竟在想些什么？”他越来越不懂她了。她宁静淡泊，然而近来却像只花蝴蝶似的到处交际，和二娘、四娘、五娘打得火热。他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手段笼络了三位姨娘，但他可以确定她一定在盘算着什么。

    华思染背抵墙壁。他温热的呼吸在她耳畔拂过，让她的耳根染上红晕，向颊边扩散，连带她的心跳也有少许紊乱。“我没想什么。”她调整呼吸，叫自己冷静。

    “是吗？”他不信。

    “是啊。”她装无辜，心里想着怎么快点打发掉眼前的风家主子。时间不等人，她不能功亏一篑。

    “你什么时候和三位姨娘如此亲近了？”他眯眼。

    “风公子忘了请三家小姐来风府的目的了吗？”她假笑。“想成为风家主母，不博得三位夫人的欢心怎么行？”生气吧，觉得她工于心计吧，愤怒地叫她快滚吧。

    “你不觉得直接来讨好我更实际些？”风御轩没有动怒，反显得复杂难解。“例如……”

    “例如？”

    “一个吻。”风御轩的唇毫无预警覆上她的，先是浅尝，逐渐辗转加深，双臂不自觉在她的腰间收缩，恣意地探索着她诱人的甘甜。

    华思染猛抽一口气，瞪大眼睛，吃惊地忘记了反应，任他予取予求。

    许久，风御轩放开她，喘息着，瞧见她怒瞪他的双眸，不禁觉得好笑。“没人告诉过你男人吻你的时候，应该闭上眼睛吗？”

    “我怎么知道，又没人亲过我！”她不甘示弱地吼回去。

    哦！她在说什么！发觉自己的失言，华思染赶忙后悔地捂住惹祸的嘴，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耳际传来男人浑厚的笑声，有点刻意的压抑，就像是夏天的闷雷。“那我是不是该感谢上苍，庆幸没有让你狠狠地踹一脚。”风御轩的脸上竟挂着痞痞的笑。

    老天啊！她要确认一下今天的太阳是不是方的！还是她眼花耳鸣了？眼前的男人是冷傲严肃的风家主子吗？他居然也知道开玩笑！

    她眼睛越张越大，他笑得更痞：“再瞪眼珠就要掉下来了。或者……你是在邀请我再吻你一次？”

    见他作势欲倾下身，华思染举起手肘朝他的胸口撞去。乘他吃痛分神的空隙，慌慌张张地逃开。

    奔过长廊，见到三位风夫人正在凉亭里等她，她缓下脚步，定了定神，努力平复失去常律的呼吸。

    “思染，你的脸怎么那么红？”四夫人眼尖地问。

    华思染两手摸上脸颊——她的脸热得烫人。“天太热了。”她胡诌道。

    “该不会又晒伤了吧？”二夫人想起前阵子她晒伤的事，关切地问。

    “没事的，只是天热，过会就好。我们还是快走吧，去晚了戏没看到头，就扫兴了。”都怪风家主子闲着出来搅局，而且表现地那么奇怪。他敢轻薄她！即使他的吻不会让她觉得恶心。

    嗬！别乱想了，现在不是想这事的时候。希望还来得及。

    要从正门出府，赵郡主的敬客居是必经之路。

    路过敬客居，屋里头传出乒乒乓乓的嘈杂声。四人面面相觑，莫非发生了什么事？最终，她们决定一探究竟。

    “救命——”还没等她们走进廊檐，只见赵郡主嘶叫地冲出屋子，扑倒在四夫人的怀里，长发披散，衣衫凌乱，露出嫩绿色的抹胸。“救我……救我……他……”赵郡主全身颤栗，泪流满面，指着身后。

    众人抬头，大吃一惊，简直无法相信看到的景象：杜二公子狼狈地愣立在屋内，外袍尽退，上半身打着赤膊。

    眼见三位风夫人呆若木鸡，久久不能回神。华思染明白，她们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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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一章 相思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在风府的日子一如既往，一日三餐照旧，饭桌上你一言我一句的场面话，说着些无关痛痒的笑话。即使不觉得好笑，也不得不应酬地陪笑。

    看似祥和的气氛，却又参杂着些许诡异。

    赵郡主深居简出，只在用膳时露面。杜家小姐打扮得花枝招展，荣光满面，四处走动，仿佛是决战前夕的最后一博。她们都在等，等着他，等着他一语落定。除了等待，她们还能做什么呢？

    五日前，风家主子发了话，没有他的命令，三家小姐不得随意离府。他，则是莫名地更加忙碌，根本见不到人。风府里，机灵点的下人都了然于心：新任的风家主母即将诞生。

    但她知道，他的命令是针对于她。

    那晚……

    她说出去意，等他的回应。只见他瞳孔收缩，拳头握紧了松开，松了又紧，关节咔咔作响，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剥入腹。

    正在她猜测今晚是不是能活着走出风家主子卧房的当口，他一把横抱起她，跨出房门。他是想将她带到僻静的地方，好来个毁尸灭迹？视而不见她的挣扎，他，抱得更紧。

    她欲呼叫。

    “若想把人都吵醒，你就叫吧。”他没看她，吐字冰冷。

    她静了下来，不是因为他的威胁，而是她认出，他走的是回如归居的路。

    他进屋，把她轻放在床上，不忘替她盖上丝被。

    在庆幸没有提早去和阎王爷做伴的同时，她也怕自己会心软，背过身去，不愿面对他。

    “没有我的允许，你，哪儿都不准去！”背后转来声音，阴森得好似暗夜的鬼魅，惹得她一夜无眠。

    于是，第二日，便有了那道禁令。

    他算是变相地软禁她吗？难道他不明白这只会愈发坚定她回扬州的决心？唉……

    “小姐，您又在唉声叹气了。”一早，挽翠来房里，服侍小姐洗梳。

    “有吗？”华思染反问，她怎么没发觉。

    小姐这几天不知怎么地，总是心不在焉的，不是一个人长吁短叹，就是坐着发呆走神。有一次，眼见小姐拿起刚用煮沸的热水泡开的茶就往嘴里送，亏得她及时抢下茶杯，却也把她吓得够呛。

    其实，跟了小姐十多年，小姐的心思她多少是能猜到些的。风老太爷寿筵那晚，伺候小姐更衣沐浴时，瞧见小姐胸前有个深红色的圆印，她愣了半晌。

    小姐解释说，大夏天的，蚊蝇多，不小心被蚊子咬了一口。

    哎……小姐搪塞的借口未免太不高明了吧。

    相比唐朝的开放，大宋朝对女子的衣着可以说是保守得几近严苛。即使是夏天，再热的天气，衣服也要把人包得严严实实的才行。坦胸露脯是□□或者是些不正经的女人才会有的装扮。蚊子哪可能会咬到那种地方？她又不是好骗的三岁的孩童。那痕迹是……

    风府上下，会敢对小姐做这种事的，而小姐也没让他变成杜公子第二的，只有那个人了吧……

    小姐的心事重重亦定是为了他……那她该不该把方才在厨房里听到的话告诉小姐呢？

    “小姐……”挽翠自铜镜里望她，似有难言之隐。

    “嗯？”华思染停下手中把玩梳子的动作，转身询问。

    “我今早听到一个信儿……”挽翠顾虑着。“不过只是丫鬟们私下里议论，说不准是真是假，您听过就算了……”

    “是什么？”八成与她有关。

    “就是……听说，昨晚风爷去了郡主的房里…过了很久才出来。”挽翠看了看主子的神色，咽咽喉咙。“还特意把左右的婢女都遣退了出去。”

    “啪——”梳子摔在了地上。

    “小姐？！”主子的脸一下子惨白，挽翠不由地一惊。

    “我没事。”华思染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弯下身，欲捡起掉地的木梳，却发现手指轻颤，怎么也使不出力。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两个时辰，还能做些什么？

    她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捏住，全身的血迅速冻结，冷若寒霜。只有眼眶是热的，伴着酸胀。她要流泪了吗？抬手一摸，眼睛却是又干又涩。

    “小姐，只是下人们嚼舌，不一定是真的……”挽翠想补救些什么，尽管连她自己也觉得这事假不了……都怪自己多嘴，可是小姐总归是会知道的……

    挽翠正想着，自己的腰身突然被人紧紧地抱住，小姐的头埋在她的腹间。

    唉……小姐伤心时，就会这样。小姐看上去坚强，其实心里却脆弱的很。外人眼里的贞雅娴静，不过是保护自己不受伤害的假相。

    “我要回扬州。我要回扬州……马上！马上……”悄然无声的房间里，挽翠只听得小姐不断地重复……

    ※※※※※※※※※※※※※※※※※※※※※※※

    他决定了吗？终于决定了吗？在荣耀和权势之间，他终究选择了皇室的荣耀。

    反观自己，她，能带给他带来什么？巨大的财富？不，风家已经积蓄了几辈子都用不完的金山银山，不需要她一个小小扬州首富的女儿来锦上添花。

    除此之外，她似乎一无是处。

    她可怨他？重利，是商人的本质。两利相权，取其重。他会有这样的选择，她不会意外。撇开赵郡主少有人匹敌的美貌，郡主的身份不是人人都有的。势力的扩展没有尽头，培养优秀的继承人，能把风府的家业牢牢稳固，世代相传才是首要。优秀的继承人需要有出色的母亲来孕育，又有什么能比皇家的血统还要高贵？

    意料之中的答案，成为了现实，她为何还是会心痛地喘不过气来？

    他说，她是他的。却没说，她会是他的唯一。

    她扬起自嘲的笑，曾几何时，她对他放下了如此深的感情，想要独占他？呵呵……她何尝不也是贪心的那个？

    胸口的印记，消失殆尽。预示着他与她走到了尽头，在她陷得不可自拔之前。

    也好，尘埃落定，他得到了他想要的。她亦将获得她渴望已久的自由。

    两全其美，对他，对她，都好……

    “吱呀——”门被推开，挽翠走进来，格外小心翼翼。

    透过窗棂，外面灰蒙蒙的，天色应该还早。

    “小姐……”挽翠走近轻唤。

    “怎么了？今个儿这么早？”她疑问。

    “给您的。”挽翠从怀里掏出了块牌子，交于她。

    她接过一瞧，吓了一跳。“这腰牌你哪儿来的？！”她惊声低叫。

    挽翠樱唇紧抿，不说话。

    “我的好挽翠，告诉我，这东西你哪里拿来的？”刻有风字和风家族徽的腰牌，见牌就如见风家主子本人。

    “小姐，求求您别问。”挽翠的声音颤抖。“您想回扬州，但风家主子下了禁令，有了这个，我们就能回去了！难道您不想吗？”

    想！她当然想！可是……

    “小姐，您就信我一次！求您了。”挽翠在她面前跪下。

    “你起来。”华思染下床拉起挽翠。“我不问就是了。”

    “小姐……”她们走还是不走？

    华思染用力地抱了抱挽翠，有了主张。

    “好，我们回家！”

    这里已经没有值得她留恋的地方了……

    ※※※※※※※※※※※※※※※※※※※※※※※

    有了腰牌，出府不成问题。

    拿出牌子，说是想赶早去庙里烧头香祈福。守卫看了看，也就放行了，还问她要不要安排马车。她则推托说要体现自己对菩萨诚心，坚持步行，反正没多少路。

    来风家时她就没有带多少东西，走也就不需要行装满满。理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塞在放供品的篮子里，免人怀疑。只要带着银票，需要的东西可以置办。

    所以，她顺利地出了风府，而且是堂堂正正地从大门走的。

    快步紧走，像似后面有无常索命，即使等到回头再也看不到宏伟的风家大宅，她仍是不敢松懈，立即雇了一辆马车，直奔码头。

    风府的人是否发现了她的离开？她不敢去想。她留下了字条，他看了之后，该不会穷追不舍才对，但她还是觉得心慌。

    老天毕竟是眷顾她的。到了码头，晨曦已亮，正打听有没有即刻启程离开洛阳的客船，去哪儿都好，就是不要留在这儿，她看到了扬着华家旗帜的商船。伙计连夜卸完了货，船只将返航回扬州。

    商船的管事认得她，虽然吃惊不小，但还是恭恭敬敬地迎她上船，安置了上房。

    直到船扬帆离岸，码头在她眼里由大变小，逐渐变无，她惶恐不安的心才定了下来。

    挽翠端来早膳放在桌上，走过来弯腰为她整理仪容。她起身，不小心瞄到挽翠颈脖间的青青紫紫，沿着颈项蜿蜒入领口，看起来令人怵目。

    这种瘀痕她知道的……因为她也曾有过……

    “你……”

    挽翠抬头，察觉她发现了什么，欲盖弥彰地拉高了衣领。“小姐，求您别问。”她的眼，满是哀求。

    “唉……”华思染低叹。想起了挽翠给她的腰牌。

    这样的腰牌，风家上下一共有三块。风家主子有一块，风府的黑白总管各持一块。

    三块牌子都是青龙木做的，正面刻有草书的风字和风家的族徽，但反面却是截然不同。据说，风家主子的那块雕着飞鹰，两位总管的牌子后面刻着啸虎。

    而她手里的这块……

    华思染翻过腰牌，虎虎生威呀……

    那挽翠心里的人是谁？是雷澈？抑或是……莫靖？

    “挽翠。”

    “小姐？”

    “你真铁了心一辈子跟着我？”她问。

    挽翠眨了眨眼睛，然后正色道：“是的。挽翠跟定您了。”

    她笑了，笑得满足。她，并不是一无所有。

    一旦知道她偷偷地逃回去，爹不气晕了才怪，别说给她自由，不把她赶出家门就要谢天谢地了。她何不好好利用这来之不易的暇裕？

    “那么，我们暂时不回扬州了。”

    ※※※※※※※※※※※※※※※※※※※※※※

    两个月前，她与挽翠中途下船，写了封报平安的家书，托管事带回家。

    下船后，她们主仆二人一路边走边玩，走走停停。再回到扬州华府，已经是两个月以后的事。

    见到父亲，没有预想中暴跳如雷的怒气，父亲看她安然无恙地归来，叹了口气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显得心力交瘁。

    原来，二娘病了，病得卧床不起。

    这是她后来才知道的。

    大哥见了她，给了她一个重重的拥抱，眼眸里有着少见的激动，她呆了半天。她不在的这段日子，华府发生了什么事？

    “你过得好吗？”大哥问。

    “我很好。你瞧，没缺胳膊也没少腿的。”她笑。还怕他不信似地原地转了个圈。

    “那……那就好。”华念平黯然。

    “怎么了？”她奇怪地问。

    “没什么。”大哥的脸色又恢复一贯的温和。“思染……”

    “嗯？”她看他。

    “你不要怕，哥会照顾你一辈子的。”大哥的双手握住她的肩，似乎要传输给她勇气。

    她先是一怔，随即觉得有暖流涌过心田，嘴边漾开笑花。“好。”她答。

    大哥也被她感染，笑得温柔。“娘原本也要来迎你，让爹挡了回去。”

    二娘？

    “你有空去看看娘吧。”他道。

    解铃还需系铃人，妹妹和娘的心结还得靠她们自己才能解开。

    ※※※※※※※※※※※※※※※※※※※※※※

    自古逢秋悲寂寥。

    秋天，草木凋零，繁花落尽，风日萧飒，让人觉得瑟缩。“我言秋日胜春朝”的情怀，古来又有几人？

    “小姐，去夫人那儿吗？”挽翠问。

    “嗯。”华思染点头。娘病了，大夫说是积郁成疾，气血不畅所致。积郁成疾吗……

    自从爹执意娶二娘过门后，娘就把自己关在房里，诵经参佛，不谙俗事。娘变了，变得她都不认得了。她多么想念小的时候，娘会把她抱在膝上，哼着小曲，哄她入睡。

    一切的变故都是因为那个女人……

    娘的房里终日香雾缭绕，佛堂里，菩萨盘腿端坐，慈祥和蔼，普度众生，却看得她犹如重石压心。

    “娘，我来了。”华思染掀开帘子，进到内室。

    “思染来了啊……”床榻上的妇人轻咳。

    “娘，您可感到好些了？”华思染坐到床边，关心地问。

    “我这病……”

    “吃过药了吗？”华思染打断。

    “吃过了。”

    “吃了药，病就会好的。”华思染接道。

    林静婉看着女儿淡笑，又倏地转为凄哀。她的病，她自己清楚，恐怕是来日无多了……但她放不下女儿，女儿才十二岁呀……

    六年前，丈夫纳妾，毅然决然。她觉得她的世界全部崩溃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里，整日吃斋念佛，眼不见为净地寻求心灵的平静。

    然而，她只顾着舔噬自己伤痛，却忽略了女儿，错过了她的成长。女儿的心是否也在痛？

    六年了……她不但没有留住丈夫的心，更是个失职的母亲。

    “娘，您要不要喝水？”华思染欲起身倒水。

    林静婉握住女儿的手。“我不渴，你坐着。咱们娘俩好好说说话。”少了小时候的活泼任性，十二岁的年纪，却比同龄的姑娘多了分沉静和淡然。这究竟是好是坏？

    “娘，想同思染聊什么。”娘主动要和她说话，华思染受宠若惊。

    “别恨你爹，还有……你二娘。”林静婉开口。女儿和柳月娘处得不好，她不是不知道。

    华思染原本飞扬的神色暗了下来。“娘要同女儿说的就是这个吗？”她发觉娘握着她的手紧了紧。

    “听我说完。”林静婉顿了顿。“听我说个故事可好？”

    华思染不作声，听娘径自说下去：“从前，有个大户人家的公子，他爱上了家里长工的女儿。那位姑娘温柔善良，恬静地就像是天上的圆月。公子对姑娘说，他要娶她做他的妻……”

    “然后呢？”华思染问。

    林静婉看了女儿一眼，继续道：“公子的父亲知道了这件事，极力反对，扬言要把公子赶出家门。但公子说什么也一定要娶姑娘过门。于是，公子的父亲找来姑娘，劝她不要毁了公子的前程。因为当时，公子已经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定了亲。”

    “姑娘怎么说？”

    “姑娘什么也没说。第二天，姑娘就失去了踪影。公子派人去找，自己也到处去找，终是没有结果。两年后，公子娶了和他定了亲的大户小姐。”

    “可是他爱的不是她呀。”华思染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却看到娘的脸色变得苍白。“那位姑娘后来怎么了呢？”

    林静婉吸了口气。“十年后，公子成了府里的当家主人，在一次偶然的机遇下，又见到了他心爱的姑娘。原来，姑娘当年走的时候怀了他的孩子，姑娘顶着可畏的人言，把孩子生了下来，十年独身未嫁。公子觉得愧疚，决意把母子俩接回府里。”

    “可是，公子已经有妻子了呀。”隐隐觉得娘说给她听的这个故事，暗示着什么。

    “所以，姑娘成了公子的妾。”林静婉的话音在“妾”字上加重。

    华思染恍然大悟，这根本不是什么故事。娘说的是她自己、爹还有二娘的因缘纠葛！爹是那位公子，二娘是公子爱的姑娘，而娘就是她口中的大户小姐。

    “公子既然爱那位姑娘，就不该娶大户家的小姐。”华思染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情绪。

    “公子有公子的责任。”林静婉解释。

    “但这对姑娘和小姐都不公平！”华思染站起来叫道。

    “思染，娘只是想让你明白。你爹和二娘都有自己的苦衷。” 林静婉了然，女儿已知晓自己的用意。

    “那您怎么办？！您就一点不怨吗？”

    “我……咳咳……”气血上涌，林静婉忍不住干咳。她怎会不怨？直到婆婆把事情的原委告诉她，她才幡然领悟到：原来，她才是横插在他们中间得那个人。“我早看开了……咳咳……”

    “娘，您别说了，小心身体。”华思染见状伸手帮娘抚背顺气。

    “咳咳……娘不想你被仇恨蒙住了双眼……咳咳……”林静婉剧烈地喘着粗气。“是娘对不起你……这些年来，娘只顾着自己……咳咳……没好好照顾你……”

    “娘，您别说了，别说了……”华思染急得掉下眼泪。

    林静婉觉得有东西要从胸腔里冲出来，她连忙用丝绢捂住。“呜……”

    摊开丝绢，雪白的丝绢已转成暗红。

    “血……您咳血了……”华思染惊呆，眼睁睁地看着刺目的血红，动弹不得。

    “我去叫大夫！”一旁挽翠的第一个反应过来。

    “思染……”听见娘叫了她一声，然后，晕倒在床上。

    人们常说，冬去春来，又一年。

    娘，终究没有熬过那年冬天。

    她记得，那天，扬州城飘起罕见的大雪，下了一夜，落得整个华府一片素白。

    ※※※※※※※※※※※※※※※※※※※※※※

    “二夫人，药来了。”

    “搁着吧。我过会儿喝。”瞥见婢女手里端着的药汁，黑乎乎的，柳月娘眉头拧皱。

    她的病不是喝药就能好的。小时候家里穷，爹在有钱人家里做长工养活全家，她帮娘操持家务，拉巴弟妹，后来一个人带着念平，病根就是那时候落下的。但老天爷带她不薄，她遇到了他，她的丈夫，曾经对她说要娶她为妻的男人，尽管最后她只是她的妾。

    即便如此，她还是诚心感谢老天爷的。丈夫怜她，疼她，爱她。像她这样出身贫贱的女子，有丈夫这般待她，她知足了。

    病来如山倒，她祈求上天再给她些时间陪他……

    “二夫人，要是让老爷知道您没喝药，奴婢会受责罚的。”

    “药搁着，你下去吧。我会喝的。”柳月娘摆摆手，不想多说。

    “药还是趁热喝的好。”有人接话。

    柳月娘抬头一看，吃了一惊。“大……大小姐。”

    “大小姐。”柳月娘欲起身。

    “你躺着吧。”婢女搬来凳子，华思染坐下。

    “好。”柳月娘乖乖地躺下。说实话，她是打心里怕大小姐的。有人会觉得奇怪，你是华家的二夫人，怕个小姑娘做什么？

    她永远忘不了她进门那天，大小姐的眼神，像是要把她千刀万剐。那时，她才是个六岁的小孩……

    “听大哥说你病了。过来瞧瞧。”二娘本来就生得柔弱，如今一病，似乎让风一吹就会倒。

    “谢谢……大小姐。”

    二娘看上去惊魂未定。她真把她吓到了。这是她第一次来二娘的屋子，朴素干净，一点也没有一个宠妾该有的派头。

    “吃药吧。凉了就不好了。”华思染接过婢女手中的药碗，用汤匙舀了一勺，递到二娘嘴边。

    二娘愣在那里，不可置信地看她。显然，被她的举动吓得说都不出话来了。

    “不想喝？”华思染见怪不怪。

    “不，不……”二娘忙把汤匙里药汁喝下去。

    见二娘喝得步步惊心，华思染不忍，倘若她再喂下去，估计二娘病没好，反是病情加重，那她可真的罪过了。

    又喂了几口。她把还剩半碗的汤药碗交给婢女，“二夫人习惯你服侍，剩下的就交给你了。”说完，她转向二娘。“我先告辞了。”

    不管二娘的反应，她起步离开。

    在快出房门的刹那，华思染顿下脚步。“把病养好，爹和大哥都很需要你……”她没有回身。“还有……我已经不恨你了……二娘……”

    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不恨了呢？或许，在娘把公子和姑娘的故事告诉她的那刻起，怨恨在心里就慢慢地淡了吧。说到底，二娘也只是个苦命的女人。

    娘呢？娘的心如死灰，想来不仅仅是因为丈夫的变心那么简单。娘定是发觉，三个人的婚姻，到头来，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人……

    娘是明媒正娶的正室，爹对娘有夫妻之义，却无夫妻之爱；二娘和爹彼此相爱，也只能是爹一辈子的小妾。两个女人，拥有同一个丈夫，到底是谁伤谁，谁又苦了谁？

    风老太爷一妻四妾，心中始终念念不忘的却是妻子的妹妹。

    情字难解。

    婚姻究竟是什么？她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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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二章 结缘

﻿    “兰姨好吗？”这是华思染对风御轩说的第一句话。

    回府的路上，他与她一直沉默着，纵有百感交集，谁都不曾开口。

    现下，他在她的房里。

    “她很好。”他的声音叫人听不出情绪。

    “风老太爷和三位风夫人好吗？”她的第二句话。

    “他们也很好。”他的声音稍微有了一丝波动。

    “莫总管和雷……”

    “他们都很好！府里的每个人都很好。你为什么就不问问我好不好！”男人扳过她的身子，吼了出来。

    “那你好吗？”她小声地问。

    “我不好。”他把她搂进怀中，满足地叹息。“唉……很不好。”

    手指心疼地抚上他眼窝下的青影。颧骨微凸，他瘦了。

    “对不起……”他的消瘦，她似乎要担点责任。

    “你对我的歉意就是两个月跑得不见踪影，游山玩水，流连忘返？”风御轩盯着她，探究她的一句抱歉到底有多少诚意在里头。

    “你怎么知道？”他不是才来扬州的？

    “一知道你不见了，我就马不停蹄地赶到扬州。你大哥说你出门散心去了。”风御轩突然觉得事情有点蹊跷。“没人告诉过你？”他问。

    “没有啊。”华思染抬头看他，答得无辜。

    目光交错，两人一愣，遂相视而笑。

    “我是不是被人给耍了？”风御轩恍然，却并无怒气。毕竟，他终于寻到她了。

    她笑而不语。“所以，你就回洛阳了？”

    “不，原本打算等你回来。但家里出了点事。”风家名下的几家当铺银楼无缘无故地被官府封了铺，他必须马上回去处理。“杜仲日这次被你整得不轻啊。”相国公子非礼郡主里头的文章，他和她心中都有数。而他没有揭穿，也算是推波助澜。

    “怎么说？”不是只让他卷铺盖回家吗？

    “他非礼郡主的消息传到汴京。豫王爷放出话来，要是杜仲日在朝为官一日，定叫他生不如死。”皇亲国戚不是好惹的。

    “所以……”

    “所以，杜仲日匆匆辞了官，躲在相府里，靠着杜相国的庇护。”他答。“还有，我派人把杜小姐送回相府了。”

    “哦？杜家小姐对您风家主子可是痴心一片，日月可鉴啊……您岂不伤了人家姑娘的芳心？轩哥哥？”不否认心下有丝喜悦，她依然禁不住揶揄几句。

    风御轩宠溺地笑了笑，不在乎她的放肆。“对其他女人心软就是对我爱的女人残忍。”他边说，大手摩挲着她后颈细致的肌肤，薄唇不断地在她腮颊洒下细吻。“而我……不想对你残忍。”

    “那你……为什么会去郡主的房里？”挽翠告诉她时，她觉得自己的呼吸都快没了。

    “郡主？”风御轩不明白地反问。“你就是为了这个走的？”他突然顿悟。

    “算是吧。”虽然早有去意，但这是她最终爆发的引子。

    “呵呵……你在吃醋。”风御轩的心里没由来地一喜，心情大好。他解释：“是郡主请我去她那儿的。她说……她有喜欢的人了……不能嫁给我。”

    “你是不是很失望？”她的声音闷闷的。郡主有喜欢的人了？

    “我可是求之不得啊。”他道。“如果你走了，我忙了那么多天不是白忙了？”

    “你在忙什么？”是呀，在她走之前的那段日子，他忙得不见人影。

    “我要说服族里的人，娶你，是最好的选择。”他的眸光转浓：“我说过，你，是我的。”

    “相国会放过风家吗？我不想成为祸水。”好端端的一双儿女，一个前途半毁，一个为情心伤，权倾朝野的杜相国能咽下这口怨气吗？她无意给他带来灾祸……

    “这个你不用担心。两个月的时间，我已经让杜相国明白，没有人会在相国的位子上坐一辈子！”

    他的眼光犀利锋锐，在低头看向她时却变得柔情似水。

    “思染，嫁我吧……”他抵着她的额头，轻柔道。

    “我……”

    “小姐……”门外有婢女唤道。“老爷请您和风公子去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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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尾声

﻿“这样真的好吗？”华思染的声音忧心忡忡。

    “没事的，小姐放心。”挽翠一身红装。今日，是她出嫁的日子，小姐亲手为她梳妆打扮。

    啧！这莫靖不但轻浮，想不到手脚也快得惊人。嘴里直嚷嚷着说挽翠肚子里搞不好已经藏着个小翠翠了，他要快点把她娶过门。

    “你没把怀孕的事告诉他？”

    “我想晚上再告诉他，给他个惊喜。”挽翠莞尔。

    惊喜，只怕是有惊无喜，惊吓才是吧。最好吓死他。她就觉得怪呢，在风府莫靖为什么没事老找茬，原来是声东击西呀。“他要是敢欺负你，我叫御轩帮你修理他！”依着莫靖那放浪不羁的性子，她怕挽翠会吃亏。

    “不会的，莫靖不会欺负我的。”莫靖说，如果她嫁给他，她就能和小姐一起回洛阳，名正言顺地陪着小姐。

    “哟，还没过门就知道向着他说话了？”华思染调笑。

    “小姐……又笑话我。”挽翠的双颊飘上绯色，比胭脂还红。

    “吉时到咯!”喜娘进门。“新娘子快盖上盖头。新郎在堂上等着呢。”

    盖上喜帕，挽翠让喜娘和丫鬟们拥了出去。

    华思染跟在后头，感慨万千。本以为自己会先出嫁的，没想到……世事难料呀……

    男人的手臂环住她，“在想什么？”

    “我在想这样真的好吗？”她看向他，还是觉得担心。对她而言，挽翠不是一般的婢女，更是陪她一起长大的姐妹。

    “放心。莫靖那小子要是敢欺负她，我替你揍他。”他朗声笑道。

    “事实上，我也是这么对挽翠说的。”她回笑。

    他凝视着她，幽邃的黑眸里诉着不尽的柔情。

    也许放弃自由的牺牲很值得。

    在他吻上她的唇畔时，她这么想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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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后记

﻿《选亲记》是我写的第一篇长文，写于我人生中最后一个暑假。现在回头看来，其中存在诸多稚嫩与小白的地方，让人脸红。

    因为是第一次写长文，对于人物塑造的方面存在一定欠缺，希望能通过番外，有所弥补。

    关于华念平和郡主的故事，请参看《择夫记》。http:///onebook.php?

    novelid=130513本人更新速度较慢，感谢一路走来支持我，给与我鼓励和意见的各位看官。

    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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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他

﻿(一) 风御轩

    我，风御轩，风家第三十二代的继承人，坐拥风家世代积累的财富，就算是皇帝也要忌惮几分。

    心里有个声音在问他：你，快乐吗？

    快乐是什么？快乐的感觉是指在母亲的怀里撒娇耍性，听着母亲哼唱着小调酣然入睡的那份随性和安心吗？如果是，那他五岁之后就再有没有快乐过了。

    五岁，稚童的年纪。当其他同龄的孩子骑着竹马无忧无虑地到处乱窜的时候，他便开始为成为一个出色的风府继承人做准备。他懂的，很早就懂得，他这一生注定为风家而活。他是风御轩，更是风家的主子，背负着风氏一族上千人的命运。

    风家的主子大多晚婚。并不是说风家的男人都清心寡欲，只是，为了能在家族里站稳脚跟，奔波于扩展风家的产业，又有多少时间去风花雪月，儿女情长？

    人们都说商人重利轻别离，而他迟迟不愿成亲的原因是在于，母亲独守空闺的泪落得他心疼。

    他反复告诉自己，一定要忽视心中的那份疼痛。喜怒不形于色是一个商人基本的准则，而心软则是一个商人致命的要害。

    他不想再看到一个无辜的女人孤独地坐在华丽空荡的房里哭泣，在他还有借口抗拒之前。

    然而，逃是逃不掉的。风氏家训：风氏男子必须在而立之年以前完婚。

    父亲召我过去，问：“你可有喜欢的姑娘？”

    我摇了摇头。

    “叫媒人选几个合适的姑娘，你自己挑一个娶进门吧。”

    合适？是说家世相当吧。

    见我不作声，父亲捋了捋长须，“似乎草率了点，乘寿宴的当口，把几家小姐请到府里住段日子，再定吧。”

    我点了点头。“爹没别的事，儿子告辞。”

    父亲颔首。

    我退了出去。即使身为风家的当家主子，婚姻也只是利益的工具。

    他是为风家而生，为风家而活，他早就看透。风家需要继承人，他不得不成亲。

    他有点同情那个还没有过门的女人，那个将会成为他结发妻的女人。

    怜悯只在心里驻留了片刻，他告诫自己：风家的男人没有儿女情长！

    （二）初见

    有人在打量他，他敏锐的直觉这么告诉他，一边和面前的年轻男子寒暄，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扫去。

    视线定在一个穿着淡紫衣裙的姑娘身上，婢女为她打着伞，生怕她会淋着雨。

    她应该就是华家小姐了吧。媒人怎么向他夸她的？

    扬州华府，千金华思染。芳华二八，贞静如莲华。

    贞静的莲花吗？人如其名。

    正在这时，若有所思的莲华轻笑着摇了摇头，随即又突然低首。他侧头一看，原来又是莫靖在施展他的勾魂大法。想起多日前，莫靖自认天下无敌的灿笑被赵郡主冷冷地瞪了回去之后，信心倍受打击的吃鳖模样，大快人心。今天……

    “来，见过风府当家，风御轩，风爷。这是舍妹。闺名思染。”恍神间，莲华已经站在他的身前。

    “华姑娘，幸会。”他说。

    “奴家，见过风爷。”

    她的声音不似郡主的清冷，也不似相国千金的软侬，淡定平和。

    莲华抬头，对上他的眼眸，没有闪躲。

    她没有傲人的美貌，但眼里盈盈的笑意深深地吸引住了他。

    （三）他的困惑

    她唤他风爷，恭敬有礼。

    只是，他……有这么老吗？他不禁自问。

    他不否认平日里自己表现得不苟言笑，严词厉色。

    莫靖常常嬉笑地说在他和雷澈身边待久了，都快不记得什么是笑了。

    杜小姐叫他轩哥哥，赵郡主称他风公子，到她的口中，竟变成了爷字辈。

    他抚上自己的侧脸，再次自问：他真的已经那么老了吗？

    （四）相国千金

    相国千金是个美人，巧笑倩兮，顾盼生姿。

    不过，她的热情，叫人有些吃不消。

    “轩哥哥派人送来的翡翠白玉兔，我很喜欢呢。”相国千金的双颊扬着娇态的笑。

    “杜小姐喜欢就好。”他答，面无表情。华家小姐在琳琅阁里相中一只翡翠白玉兔。他便叫仆人送了去。当然，他也叫人往赵郡主和相国千金的房里各送去一个。洗尘宴上，相国千金借二娘的口要紫纱缎的那次亦然。

    在最后有定数之前，他不想让人觉得他偏爱某一家的小姐。更何况她们的要求对风家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

    “昨天我叫香屏端来的补品，轩哥哥喝了吗？”

    “让杜小姐费心了。”其实，婢女刚走，补品进就了莫靖的五脏庙。

    “轩哥哥不要太辛苦才好。”

    “多谢杜小姐的关心。”相国千金望着他，眸子里填满了爱慕，但他的心就是动不起来。

    “听说府里的牡丹开得正艳，月如想去瞧瞧。”

    “我这就叫人去安排。”他示意雷澈。

    “轩哥哥……不去吗？”相国千金的笑颜暗下。

    “风某还有些公事要忙，恕在下无法奉陪。雷澈自会将一切安排妥当，让杜小姐满意。”赏花一向不是他的兴趣。

    “轩哥哥公事繁忙，但人总是要休息的。何不去花园里散散心？”相国千金的言下之意，他明白。就是因为明白，所以他更不想去。

    瞧见相国千金一脸期望，推辞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杜小姐说的是。”当朝相国的面子，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雷澈，去告知郡主和华小姐。午膳过后，我邀她们去园里赏花。”

    听到这话，相国千金怔了一下，像是有话要说，却终究没有说出口。她向他福了福身，带着婢女退了下去。

    清静的早晨就这么被搅和了，他的心情有点糟糕。

    出去透透气吧。

    （五）偷听

    蜜蜂，平日在园子里嗡嗡打转的小东西，他从来不会去注意。如今，他对它们，再也不敢小觑。

    为女子簪花所代表的含义他怎会不懂？且不说簪花是对女子示爱的表现。假使簪了，他有心维持的平衡毁于一旦。不簪，相国千金如何下得了台？

    幸好，一只蜜蜂蛰了相国千金的脸，解了他的围。他满怀感激。

    在下令送相国千金回房的刹那，他瞥见华家小姐也松了一口气的模样，但在她的眼里，他看到的不是释然，而是失望——没看到好戏的失望。

    见他出丑，她很高兴吗？

    记起前些天他在园子里散步，耳际突然传来她和婢女的交谈。

    他忍不住驻足偷听，是的，偷听。她们的话题是他。

    “小姐，杜小姐看上去很喜欢风爷呢。”说话的是她的婢女。

    “是呀。”她应，嗓音仍如初次相见时的淡定柔和。

    “您就没有一点动心吗？”婢女又问。

    他的心一震，竟发现自己十分期待她的答案。

    “动心？当然了。”她的声音依旧平和，没有一般姑娘被问到同样问题时的娇羞。

    她的回答让他感到无端地雀跃，可接下来……却令他有点哭笑不得。

    “为什么不呢？风家主子，家世好，相貌好，为人好，最重要的是——”她故意拖长了话音“他的身材也好！”

    说完，与婢女笑成一团。银铃般的笑声撞击他的心间，久久回荡。

    “小姐，就是没正经……”谈笑声渐渐飘远。

    他低头审视全身，不可思议地微扯嘴角，有了许久未见的笑意。

    原来，他并不是那么地一无是处。

    （六）好心情

    他与她的话向来不多。

    三日前，在湖边偶遇她和兰姨。不久，兰姨离开。只剩下他与她两人。

    沿着湖边信步而走，除了开始的几句客套，没人开口。他没办法做到像莫靖那样，随时能说出几句俏皮话，把姑娘家逗得掩帕娇笑。

    换句话说，他实际上是个言辞笨拙的男人。

    那时的她很沉静，真的就如一朵贞静的莲花。但他知道，在她对他发表了那通不同寻常的感言之后，他知道，这只是假相。

    与她无言地并肩而走，他不会觉得尴尬，反而体会到了一种平静的美感，仿佛心灵找到了慰籍的居所，祥和安定。

    对了，今天他成功地说服她不再以风爷相称。

    他甚为满意。

    再者，在游船上，他发现，她是个颇大胆的姑娘。

    “奴家能问公子一个问题么？”她问。

    其实他大可不必理睬她的疑问。然而，她先前说想当一株蒲公草，随风驰骋，肆意飘扬的身姿，眉宇间不觉流露出的自信和美丽令他着迷。

    自由，何尝不是他想要的？

    他用沉默表示默许。

    “风公子，为什么突然想到要成亲？”

    她倒也不晓得客气。他对她又是刮目相看。

    “华姑娘，为何会有此问？”他反问，无波的神色未变。

    “奴家冒昧了。奴家很想知道，风公子卖奴家一个面子，请务必回答。”她的态度很坚持。

    至少到下午为止，姑娘家见到他，除非必要他的话不会多于三句。他紧闭薄唇，仔细打量她。她的眼里闪过些许畏惧。

    原来她也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这个发现取悦了他，他给了她答案。

    后来，她又问了些别的，他也爽快地答了。与她在一起，不论是静默还是对话，他的心情都会变得大好……

    “少爷。”有仆人来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什么事？”他不悦地浓眉一拧。

    来人缩了缩身子。

    “哟，什么事啊？”一听那没调调的声音就知道是谁了。“谁惹老大你生气了，眉毛皱得像麻花似的。”

    莫靖看了看他，又瞄向仆人。

    “管家要小的来禀报少爷。华小姐的脸被烈日晒伤。大夫诊过之后，说没事，休息几日就好。”

    “少爷知道了。你下去吧。”莫靖挥退仆人，瞟了眼他手中的账册，倏地一笑，说：“华小姐受了伤，老大你忙你的，我代你去探望她。”

    没等他反应，莫靖一溜烟地跑了。

    扔下账册，他起身追出门去，莫靖早不见了踪影。

    莫靖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感兴趣了？

    他站在原地，好心情破坏殆尽。

    （七）动情

    “那就三个都娶吧。”父亲的话语惊四座。他不禁大大地吃了一惊。

    父亲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想法？

    席上，每个人一如往常地用膳。

    赵郡主长的很美，冷艳高贵的美。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能相国公子正是为此而倾倒。

    在他看来，郡主似乎很不热衷和风家的亲事。对他，她举止有礼，没有讨好，甚至有刻意的疏远，即使是对着热恋她的相国公子也只是冷冷地爱理不理。冷傲如斯，他只觉得她的美丽只可远观，不可亲近。

    相国千金，自然是花容月貌。但还是那句话，她的热情叫他有些吃不消。再来，她使计陷害华家大少爷的事，令人厌恶。风家主母的容貌可以不美，却决不能是个心肠歹毒的女人。

    华家小姐，那朵貌似贞静的莲华；那朵让他不假思索就把府里仅有的一瓶天山雪莲膏送她的莲华；那朵他甘之如饴为之打破他致力维持的平衡的莲华。

    那日，注视着她红肿的脸，明明吃痛却咬牙忍住的神情，他心如针刺。在理智发觉之前，他的手已经抚上她的脸，轻柔的，带着怜惜。

    怜惜！这两个字猛地使他清醒过来。所以，他逃了，慌忙地逃了。

    风家的男人没有儿女情长！是的，没有！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寻她，她恰巧抬眸，对上了他的眼。

    她没有躲开，嘴角扬起了笑。不是站在船头时迎风而立，自信满足的笑，也不是在如归居里，拿自己晒伤的脸比作猪头时纯真豁达的笑。她脸上的笑，堆满了嘲讽。

    没有人可以这么嘲笑他！而且还是她！他的怒火勃然升起。

    他盯着她，却换来她更深的笑意。

    这下，他了然，她根本就是在故意挑衅他。想看他当场掀桌子吗？他偏不如她的愿！

    他吸了口气，敛下眼。

    余光瞥见她没了兴致，撇撇嘴，也别开眼。他的怒火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胜利的喜悦，嘴角扯开弧度，连他自己也没有察觉。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多久。

    要是说，莫靖对她起了兴趣，惹他不快。那么，当看到相国公子像中邪似得为她殷情布菜，甚至欲伸手碰她的时候，先前的怒火又重集于胸中，烧得更旺。他有了把那只毛手剁掉的冲动。

    他的手握紧了掌中的酒杯，眼里只有她。

    直到相国公子追她而去，耳边响起相国千金的惊呼时，他才回过神。

    低头察看，掌心里的酒杯已经化为了碎片。

    她是他的。第一次，他有了这个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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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她

﻿再踏进风家宏伟的朱漆大门，感受是完全不同的。上次，她是候选新娘的三分之一。现在，她已是他的妻。

    “累了吗？”丈夫揽她入怀，贴心地问。

    “还好。”她答，把头埋进他的胸膛。她的后半生真要在这大宅里度过了吗？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呀……

    “等忙完了婚礼，我带你出门，四处走走。”他许诺。她有着热爱自由的性子，他却自私地选择把她困住，让她能陪他一辈子。

    她摇了摇头。风家主位的责任岂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他有这份心便足够。

    记得在扬州洞房花烛那晚，她曾问他：为什么非得举行两场婚礼？

    他的嘴角漾出温柔的笑，答道：扬州的婚礼是风御轩娶妻，洛阳的婚礼是风府当家成亲。在成为风家主母前，你，先是我风御轩相守一生的结发妻。

    他不擅甜言蜜语，但他的话却令她感动地想掉泪。她的眼圈泛红，温暖的热流在心头萦绕。

    婚姻不是故事的结束，而是另一段崭新的开始。从此，他的生活里有了她，她的生命中有了他。

    携子之手，与子偕老。

    将来的日子还是个未知数，有心爱的人常伴左右，以后的风风雨雨，她愿意与他携手共渡。

    ※※※※※※※※※※

    话说，这风家主子究竟有没有学小狗叫？——这个嘛……只有当事人才知道了。

    一个月后，风府宾客云集，风家主子迎娶扬州华府小姐进门。

    天下人中，百思不得其解的有之，风家主子怎么偏偏最后就看上了华家小姐呢？追悔莫及的亦有之，大叹赌字害人，老本都给输光了，肉痛啊。最欢快的，莫过于在华家小姐身上下注的人，狠狠地大赚了一笔，能不快哉？

    一场选亲就此落幕。天下又恢复太平，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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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同心（一）

﻿采葑采菲，无以□□？

    德英莫违，及尔同死。

    德英莫违，及尔同死……

    什么样的婚姻才是美满幸福的？

    在华思染的记忆中，掉不尽的眼泪，不绝于耳的颂佛声，这就是婚姻带给一个女人的全部。

    时光在忙碌中匆匆溜走，再轰轰烈烈的爱情，瓜熟蒂落后，剩下的只有平静的生活。奢华的婚礼，众人艳羡的赞叹，喧闹过后，皆归于沉寂。

    如果对一个女子来说，美满的姻缘意味着温柔体贴的丈夫、活泼的儿女和富足的生活。

    那么，她是幸福的。

    嫁进风家五年，她努力学着当一个得体的风家主母，一个孝顺的儿媳，一个贤惠的妻子，一个慈爱的母亲。丈夫待她的情深义重，让华思染觉得，即使辛苦疲累，一切都是值得的。可是，或许是她过于天真了，因为婚姻从来就不是两个人的事。

    清晨，微弱的晨光透过雪白的窗户纸稀疏地洒进屋内，华思染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就发觉身后有了动静。她坐起身，揉揉迷蒙的眼，披了件外衣，跟着下了床。

    正在穿衣的风御轩见妻子跟着他从床榻上起身，皱起了眉头。“怎么起来了？”他按下妻子，想让她再多睡一会。“我吵着你了？”

    “是差不多该起了。”华思染边说着，边拉起丈夫，替丈夫扣好衣襟前的扣子，并在丈夫的腰腹间系上衣带。

    要做一个贤惠的妻子，就从早晨替丈夫穿衣开始。华思染重复着五年来每日清晨必做的事情，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偷偷揶揄自己一把。

    “笑什么这么开心？”风御轩见妻子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心情跟着好起来。

    “我在想，如何才能做一个好妻子。”华思染没有抬头。“相公满意妾身的服侍么？”她笑着转到丈夫的身后，抚平衣服后襟的褶皱。

    “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

    华思染走至屏风后，正要动手为自己更衣，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她伸手掩住。昨晚看书看得过了时辰，要不是丈夫回房，说不准天亮了她都不知道，今天可不能这样了。

    换好衣服走出屏风，发现丈夫站在书案前正看着什么，她走上前一瞧，原来是昨晚她忘记收好的书。

    风御轩本想看看是什么书能让妻子读到深夜放不下手。走近一瞧，是一本再普通不过的《诗经》，但书册停留的那一页却让他觉得心惊，书页的折痕很深，显然这一页让妻子驻足了很久。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

    黾勉同心，不宜有怒。

    采葑采菲，无以□□？

    德英莫违，及尔同死。

    ……

    《谷风》，一首女子在丈夫另娶新妇自己被遗弃后写下的怨诗。

    他的妻子竟会看这个……

    手抚上妻子眼窝下泛青的阴影，风御轩有些忧心。“思染，是不是……我待你不够好？”他不是一个会调情的男子，他甚至没有太多的时间来陪着妻子，同她说说话，听听妻子心里喜怒哀乐。妻子可会觉得他沉闷无趣？

    “相公多心了。”华思染拿过书册收好。她不明白一本《诗经》为什么会引起丈夫这么大的反应。

    听华思染两次唤他相公，风御轩在心里苦笑。婚后，他们夫妻皆以名字相称，他的妻子只有在两种状况下才会称呼自己相公：一是她生气的时候，还有就是她调侃他的时候。

    华思染若无其事地坐在铜镜前梳妆，更让风御轩觉得妻子是有意在逃避方才的话题。

    “二娘又拿柔佳的事来烦你了？”他取过妻子手中的象牙梳，亲手梳理妻子黑密的长发。她是他的结发妻，他向她许下她一人专属的温柔和怜惜，但他害怕自己做得不够好，害怕妻子觉得当初嫁给他是个多么错误的决定。

    儿女情长果然会让一个男人变得懦弱。

    他时常自问，这个会患得患失的男人是风府的当家风御轩吗？他该鄙视这样的自己不是吗？可他却觉得温暖而愉快，因为他知道在商场上的尔虞我诈之后，疲惫的心灵总能找到靠岸的港湾，有个女人会在他疲累的时候用她浓馥的柔情包围他。他是风府的当家，却不再只是为风家而活，他有了牵绊，他不再是孤零零的一个人。

    柔荑悄悄盖上丈夫放在她肩头上的大手，华思染凝望着镜中丈夫担忧的神情，她施以安然的微笑。“御轩，嫁给你，虽然需要费心的事情不少，但我不曾后悔过。”另一只手，指着自己的心窝，她又说：“你的这里我看得到。”

    风御轩的心一动，动情地从身后揽住妻子，俯下身，头埋在她的颈间，细细亲吻着。

    华思染闭上眼，放纵自己享受着此刻丈夫的亲昵。纵使当初她与风御轩的婚姻夹杂着男女间初识情爱的轻狂，五年的时间也足以让恋爱时的冲动激情烟消云散。然而，洗尽铅华后，那份感情没有由浓转淡，化为云烟殆尽，反而愈加浓烈，愈加沉甸。

    什么是美满的婚姻，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的丈夫是个重诺的男人，他许下了诺言付出了感情就一辈子不会收回。

    只是，婚姻不仅仅是她与他两人的事。在风家，有太多的事身不由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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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同心（二）

﻿风家的大院里，晨光撒落，早起的鸟儿唧唧鸣唱，簇簇的花朵在露珠的衬托下显得越加娇艳欲滴。

    廊檐下，风御轩和华思染夫妇俩人并肩而行，赶往前厅与家人共用早膳。

    “御轩，让双儿与我们一道同爹和姨娘们用膳可好？”见丈夫神清气爽，心情似乎颇为愉悦，华思染刻意和丈夫拉开小半步的距离，小心试探地说道。女儿被丈夫禁足已有两日，不允许见任何人，也不准任何人说情，一日三餐都是叫仆人送到房里去的。

    “不成。”风御轩没有回头，一口回绝。“她还得呆在房里多面壁思过几天。”否则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什么叫做教训。

    “她知道错了。” 华思染放软语调替女儿求情。

    “她真知道错了？”风御轩不置可否地微挑英眉，压根不相信妻子粉饰太平的说辞。“上次是下湖摘莲花，这次是上树捉知了。”说起独生女风语双的“丰功伟绩”，风御轩真是感到又好气又好笑，他转过身望向妻子。“思染，咱们双儿还真是上天入地，游刃有余呀。”他到如今都弄不明白，他们夫妻二人皆是喜静之人，怎么偏偏会生出双儿这么一个胆大好动的小猴精来。

    听闻丈夫的揶揄，华思染也觉得心虚。好吧，她承认，一个千金小姐爬树嬉戏的确有失文雅，要是传了出去着实叫人笑话。可总把人关在屋子里也不是个办法吧。“双儿向我保证下次决不会再犯。”华思染顿了顿，又道：“她说两天没见着爹爹了，怪想爹爹的，都哭鼻子了呢。” 华思染期盼着丈夫听了她这番话后能够心软，解除女儿的禁足令。

    “你又偷偷跑去看她了？”风御轩没有被女儿的眼泪打动，反而抓住妻子话语中的漏洞，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思染，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你这样会宠坏她的，就是因为你总是护着她，她才会这么有恃无恐！”风家大小姐上树捉知了，像什么样子！

    “双儿的好奇心是旺盛了些，但她毕竟还是个孩子，经过两天的反省，她得到应得的教训了。”华思染耐着性子，试着同丈夫讲理。孩子犯了错，更需要的是教导。

    “慈母多败儿！”

    丈夫略带指责的话灌进耳朵，华思染为之一怔。

    “难道相公觉得棍棒下才能出孝子？”她轻拢起眉头反问，丈夫“慈母多败儿”的结论令她有些动怒。

    “如果棍棒有用，我想我可以开始考虑你的提议。”风御轩不甘示弱，说得赌气。纵然，他并不认为用暴力迫使人臣服的办法可取，但他实在无法赞同妻子溺爱孩子的做法。

    华思染瞠着双眸迎向丈夫，无畏地与丈夫对视，思量着是不是要大清早就在如何教导女儿的问题上同丈夫争个面红耳赤。

    风御轩冷着脸，抿着薄唇，也是半步不肯退让。

    丈夫坚持的态度，使得华思染放弃了与他硬碰硬的想法。

    罢了，这样也好，让双儿在房里多呆上几天，省得无法无天地把府里弄得鸡犬不宁，她这个做母亲的跟着头疼。华思染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抚平心头被牵动出的怒气。“双儿到底是个女孩，相公莫要太苛求了。”

    原以为夫妻俩免不了会发生一场争执的风御轩听了妻子的话，恍然愣住。妻子颓然的样子似乎是被他方才的话语伤到了。他的话是不是说得太重了？“思染……”他欲开口解释，却发现妻子已丢下他径自走开，他赶忙跟了上去。

    唉……华思染低声幽叹，叹息声中有着苦楚和无奈。倘若双儿是个男孩，事情或许会简单得多吧。公公就不用有意无意地暗示她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婆婆也就不会有借口成天盘算着如何把柔佳挤进她和丈夫之间。

    “风家需要有继承人，我必须有自己的子嗣。”当初，丈夫是亲口对她这么说的。风家需要继承人，这是风家当年会安排选亲的初衷。

    风家当家主位的继承人历来都是正妻诞下的嫡长子。如若正妻无子，则会从妾生的庶子中过继一人作为嫡子由嫡母抚养。嫁进风家五年有余，她只生了双儿这么一个女儿。她最终也会走上这条路吗？

    不，不会的。婚前，丈夫向她许诺今生的妻室只有她一人。

    可为什么她发现自己渐渐开始动摇，开始害怕？困顿贫乏的现状令她心颤畏惧。她仿佛走在曲折的迷宫里，前方皆是路，似乎每一条路都通往出口，又似乎每一条路都是会把她引向封闭的绝境。或许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会总是纵容双儿种种胆大妄为的举动，期望能借此补偿女儿，补偿女儿不是男儿身的遗憾，也让自己惶恐的心找到安定的处所。

    儿子，叫她心烦的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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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同心（三）

﻿大厅里，风老太爷和三位风夫人都已经在桌边就坐，独缺风御轩和华思染夫妻二人。风老太爷正打算遣仆人去瞧瞧怎么回事，就见儿媳和儿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爹，二娘，四娘，五娘。”华思染一一向长辈们问安。让长辈久等，是她这个做媳妇的失了礼节。

    这时，风御轩也走进大厅。

    “表哥。”丈夫刚踏进门，坐在二夫人一侧的年轻女子立刻站起，身姿袅袅婷婷，缓缓地福身行礼，嗓音轻柔婉转。

    华思染见状，轻轻扬了扬蛾眉。呵，还真把她这个表嫂当透明人呐。

    “表妹。”风御轩点头，又换上了人前淡漠冷峻的表情。“我同思染来晚了，请爹和姨娘们多包涵。”他转头，又对风老太爷和风夫人们说道。

    听见风御轩公事公办的寒暄，年轻女子雀跃的神情瞬间黯然，尴尬地坐了下来。

    啧，都三十好几的老头子了，就算整天绷着张脸依然有招蜂引蝶的本钱。华思染斜睨着丈夫，嘴角不着痕迹地翘起调侃的弧度。

    风御轩感觉到妻子戏谑的目光，俊脸冷然依旧，但心里却暗自叫糟。这下可好，方才的旧仇加上现在的新恨，他可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安抚妻子升腾的火气了。

    华思染在气头上，想要绕开丈夫独自落座，却被丈夫一把握住手，硬由他牵着在饭桌边坐下。

    “表哥和表嫂感情真好呢。”刚坐下，就听闻年轻女子对身旁的二娘感叹，嗓音柔柔的，口气却有些酸溜溜。

    华思染反应倒也快，立即做出娇羞的模样，笑得羞赧。夫妻争执，怎么也不能让外人得了便宜。

    钱柔佳，二娘的侄女，父母病故，一年前来到风府投靠姑母。原本风府多了一个人也不算什么，只是如果这个女人觊觎着你的丈夫，那就不怎么令人愉快了。况且，二娘一直在她耳边旁敲侧击，大有亲上加亲的意思，就更让人高兴不起来了。二娘是长辈，碍着面子，她不能做得太绝，能搪塞她也就搪塞过去。可是，这似乎一点也阻止不了她们激流勇上的决心。

    她知道丈夫刚才是故意在人前对她表现得如此亲昵，不过……

    华思染瞥了丈夫一眼，负气地别过头去。少来，本夫人没这么容易消气。

    “御轩，双儿呢？”一连两天没见着孙女，风老太爷感到奇怪。

    “双儿闯了祸，儿子让她在房中自省。”风御轩答道，俨然一派严父的语气。

    “哦——”风老太爷捋着胡须，若有所思。孙女爬树的事他也听说了，这丫头聪明伶俐，却调皮地活似小猴精投胎，可惜不是个男孩呀……

    “双儿的性子要是个男孩该有多好。”坐在风老太爷右侧的二夫人似是有感而发，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二夫人的话说出了风老太爷的心声，却踩到了华思染的痛处，华思染脸色一怔，显得苍白无力，桌下的手不觉握成拳，指甲掐进了掌心。

    风家需要继承人，这继承人必须是个男孩，而她至今生不出儿子……

    “亏得她只是个女孩。”风御轩冷哼了一声，“若是个男孩，还不把家里弄得鸡飞狗跳永远不得安生？”听口气好似庆幸老天只让双儿投胎成姑娘家。“我和思染还年轻，双儿想要一个弟弟的话，应该不是什么难事。”这话，他是对风老太爷说的。

    风老太爷见二夫人碰了个软钉子，随意应了一句，转移话题，招呼着大家开饭。

    用完早膳，华思染并没有像往常那样送丈夫出门。一来，早上的争执还让她余怒未消，再来，厅堂上二娘的话困地她心乱。

    倘若双儿是个男孩……尽管丈夫从未说过什么，但没能为风家生下男孩，她是内疚的。丈夫待她越好，这种愧疚感就越发在心中挥之不去。公公曾私下找丈夫谈过，示意他纳妾生子，好让风家后继有人。她明白的，丈夫为了遵守对她许下的誓言，承受着多大的压力。

    婚姻，不仅仅是两个人的事。

    有时，她不禁扪心自问：她是不是太自私了？

    “少奶奶。”管家唤她。“五夫人的生辰宴是否就这么办了？”

    “嗯。”华思染应声。“宴席的规格就同上次四夫人过寿时一样。”她的这些婆婆们，什么事都要暗地里较劲，若是她稍有些偏差，她的耳根子就别想清静了。“五夫人喜欢福满楼的点心，记得与福满楼的掌柜商量，在生辰那天把做点心厨子借风家一天。”她又嘱咐管家。

    “是，小的记下了。”

    与管家商议了一上午五娘过寿的事宜，又处理了府里的一些琐事，不知不觉中已经快到了午时。在风家，除非有重要的大事或是有贵客来访，一般而言，午膳都是各自在房内享用的。

    用过了午膳，华思染决定待在房里习字。或许是因为还在意早上饭桌上发生的事，她的心情有些烦躁，希望能借习字压制住那股烦人的躁意。

    挽翠安静地坐在一旁的塌上陪着她，挺着浑圆的肚子，拿着针线细细地缝着手里婴儿过冬的棉衣。“小姐。”挽翠放下棉衣，突然开口叫她。

    挽翠嫁给莫靖，脱离了丫鬟的身份，成了总管夫人，时常会过来陪她说话闲聊，对她的称呼却还是小姐小姐的改不了口。她原本担心挽翠单纯如斯，嫁给莫靖后，治不住心思活络的莫大总管。不过现在看来，有时她看到挽翠懵懂迟钝的模样，她反而颇为同情莫靖了。

    瞧，夫妻俩婚后感情如胶似漆，如今挽翠肚子里怀的已经是第三胎了。

    华思染没有吱声，落在宣纸上的笔墨也没有停下，等着挽翠的下文。

    “小姐啊，都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您就不要同姑爷斗气了。”

    挽翠说得循循善诱，华思染听得措手不及，一个分心，“静”字最后的提笔一勾歪了出去写成了一撇。

    敢情她和丈夫负气的事全风府都知道了？看着桌上那个可笑的“静”字，华思染有了发笑的冲动。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这句话从挽翠的嘴里蹦出来，她怎么着都觉得有点怪怪的。特别是挽翠用那种语重心长的口气说出来，活像个上了年纪的沧桑老妇，怎么听都让她想笑。

    “看来，成亲这么些年来，莫总管教了你不少东西呀。”华思染轻笑。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莫靖在夫妻吵架时是这么哄妻子的么？这个莫靖……

    挽翠不顾华思染的调笑，继续再接再厉，铁了心要劝说小姐和姑爷和好。“小姐，别人都说夫妻哪有隔夜仇……”

    够了！谁来救救她？她快忍不住了。华思染这下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噗”地笑出声来。

    “娘？”一个小脑袋探进屋内，瞧见的正是华思染撑着桌子抖着肩膀乱笑的情景。“翠姨。”小女孩走进屋，看见挽翠后，乖巧地叫人。

    “双儿？”华思染收住笑声，乍见女儿出现在房里不禁感到诧异。“你自己偷着跑出来了？”丈夫要是知道了，恐怕会气得一辈子不让女儿出房门。

    “当然不是啦。”风语双爬上华思染的膝头，腻在母亲怀里撒娇。“爹爹出门前来房里看我，他说只要我保证不再作乱，过了晌午就可以出去了。”

    作乱？华思染又险些失笑，丈夫的用辞还真是别出心裁。

    好吧，那就不要出去作乱，陪陪她这个做娘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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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思愁（一）

﻿孕妇易困，不一会儿，挽翠就先回房歇息去了。华思染则在房里教女儿读书认字。

    好动的娃儿毕竟是静不下性子的，安静了不到半个时辰，便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华思染念在女儿被禁足了两天的份上，在女儿再三允诺不会闯祸的前提下，也就放鸟出笼，任她到外头玩耍去了。

    倦意袭来，华思染打了个哈欠。昨夜睡得太晚，去补个觉吧。她这么打算着。

    就在这时，二娘身边的丫鬟走了进来，朝她行了个礼，说道：“少奶奶，表小姐做了些点心给二夫人，二夫人请您也过去尝尝。”

    “好，我知道了。”请她品尝点心？只怕不会那么简单。

    她是风御轩的妻子，风府的主母，维护家眷的和睦是她的责任。纵然心里百般的不愿意，面子上的应酬总是需要的。

    不就是品尝点心么？就算是鸿门宴她也去！

    ※※※※※

    就算是鸿门宴她也去！

    话固然是这么说的。坐了不到一刻钟，华思染就开始后悔不已了。

    为什么一个女人能在男人面前安静地像头温驯的绵羊，在女人面前却聒噪得像只饶舌的鹦鹉？

    柔佳表妹这般变脸的绝活不得不让华思染叹为观止。她怎么就一念之差没有找借口推了这种无聊的应酬？现在落得不但要忍受言语的荼毒，还得强打起精神陪着笑脸。

    二娘和柔佳表妹一搭一唱，已经说了一个时辰有余。品尝点心是假，向她灌输男人纳妾天经地义的观念才是真。

    华思染敢打赌，再这样下去，柔佳表妹会把《女诫》从头至尾背诵一遍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想当年，我和你四娘，五娘，还有过世的三妹都是大姐请人说的媒，嫁给老爷子的呢。”说了半晌口干舌燥，见华思染只是微笑着，偶尔应几声，风二夫人谈起了过往。

    已故的婆婆是个心胸宽广的女人，华思染心想。婆婆不仅能容忍丈夫纳妾，而且据说几位姨娘都是婆婆主动替公公下的聘。

    这样的胸襟，她……做不到。

    “只是大姐命薄，就这么早早地去了……”风二夫人抽出袖中的手绢，说到动情处泫然欲泣。

    “姑母不要太过悲伤。”钱柔佳接下话茬。“姑母嫁进风家，虽是妾室，但为风家生儿育女，也算没有辜负风夫人的一番良苦用心。”她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华思染的反应，又说道：“我觉得为人妾室到不是要争什么，只是要为这个家尽一份力罢了……”

    唉，这戏要唱到什么时候才到头？就在华思染正想着如何找借口脱身之际，蹦蹦跳跳的人影跃入视线，正向她跑过来。

    “娘！”娇小的身子扑倒在她怀里，脸蛋红扑扑地喘着气。

    这丫头一定是玩疯了，头发乱得像堆杂草。华思染嘴角含着宠溺的笑，从丫鬟手里接过梳子，拆开散乱的发辫，重新替女儿梳理。

    另一边，柔佳表妹还在滔滔不绝地发表为人妾室的见解。

    见女儿的乌溜溜的大眼睛困惑地不停在两边打转，华思染生气了。能不能不要在孩子面前说这些？

    “看来，表妹对为妾之道还真是有些心得。”华思染的脸上依然挂着温和的笑容。“倘若有朝一日，表妹能如愿以偿，那必定是旺夫旺子，与大妻情同姐妹，亲睦全家。”

    此话一出，只见二娘和柔佳表妹对视了一眼，喜色满面，掩都掩不住。

    华思染替女儿绑好发辫，在女儿稚嫩的小脸上亲了亲，心下拿定了主意，积聚了一天的郁结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既然如此……”华思染慢条斯理地转过身，笑意融融。“我这个做表嫂的就成全表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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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思愁（二）

﻿说办就办，华思染用最快的速度为钱柔佳定了一门亲事。

    从说媒、纳采到过文定下聘、请期一共才用了短短四天，速度快得令人咋舌。五日后，男方就将迎娶女方过门。

    “表嫂，我不想嫁人……”女子掩面低泣，身躯轻颤显得愈加娇弱无依

    那你想做什么呢？华思染在心里问道。

    “我只想陪着姑母，一辈子陪着她老人家……”浓密的睫毛扇下莹莹的泪珠，凄凉哀怨的模样我见犹怜。

    可是之前你似乎不是这么说的呀。

    “表嫂，我求求你……”盈满泪水的大眼乞求地望着她。

    华思染不得不开始怀疑眼前嘤嘤而泣的泪娃娃与前些天在她面前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的女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表妹。”华思染终于出声。倘若今天她不表个态度，恐怕再这么下去她房里真的会闹水灾，干脆就把话说明白吧。“女子过了及笄之年终是有嫁人的一天。上次与表妹一叙，表妹对为人妾室的肺腑之言颇让我有些感动，这才想起表妹双亲亡故，成亲的事一拖再拖，觉得不忍，所以就做主为表妹定了这门亲事。如今迎亲之日已经定下，表妹素来是识大体的人，就请表妹不要让表嫂为难，也莫要叫二娘替表妹担心。”

    一句“不要让我为难”成功地堵住了钱柔佳决堤泛滥的泪水，尴尬地赤红着俏脸，逃得狼狈。

    然而，要是柔佳表妹这么好打发就不是柔佳表妹了。

    既然自己的泪珠子流了也是白流，那就让流着有用的人去流。不到一个时辰，二娘来屋里“探望”她。

    “二娘，商人重信，定下的亲事中途反悔，这叫风家以后如何在洛阳立足？”华思染早想好了对策。

    “可这毕竟是做人的妾室呀……”

    “妾室怎么了？妾室又不低人一等。”二娘真是健忘，她自己不也是公公的妾室么？现在怎么自己瞧不起自己来了呢？

    二娘在她这里讨了个没趣，于是便到公公跟前哭诉。

    自从丈夫掌管风家大权后，公公就鲜少过问家里的事。偌大的风府，丈夫主外，她主内。柔佳表妹是二娘娘家的人，姓钱不姓风。风家念她孤苦无依，好心收留，如今又为她定下一门亲事，又准备了丰厚的陪嫁，照理说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公公是个聪明人，怎会不清楚在这件事上钱柔佳吃了个闷亏有苦说不出？可婚事是她替柔佳定的，公公没必要为了一个姓钱不姓风的外人同她这个长媳起正面的冲突。一个聪明人该糊涂的时候绝对糊涂，公公就是这样的人。

    不过看样子，二娘的泪毕竟是没有白流的，因为公公给二娘指了条明路：找御轩去。

    是呀，如今在风府里也只有风家主子能光明正大地制住她这个只手遮天的恶毒女人了。公公给二娘指的这条路还真的是用心良苦呀。

    华思染不知道二娘和柔佳去找丈夫哭诉的时候，丈夫对她们说了什么，只听说事后这姑母和侄女二人在房里抱头痛哭，好不凄惨。

    是夜，哄了双儿入睡后，华思染坐在床头等丈夫回房。

    “怎么还不睡？”丈夫的嘴角扯开淡淡的笑。

    华思染不语，只是看着丈夫脱下外衫和鞋子，同往常一样吹灭了烛火，拉她一起躺下。丈夫一躺下便合上眼睡了。

    这很寻常却又很不寻常。

    会觉得不寻常，是因为丈夫表现得太……平静了。他不该这么平静，这么地……若无其事。

    “你不问我什么吗？”在黑暗中静默了半晌，华思染沉不住气了。

    夜还是那么寂静，躺在身侧的人平稳地呼吸着，似乎是已经睡着了。

    华思染坐起身，开始觉得有些懊恼。自己是不是做得太过火了？就算钱柔佳整日在她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她心烦，只要丈夫不为所动，铁了心做个柳下惠，随她晃去好了，自己何必自找麻烦得罪人？

    “我该问什么？”就在华思染心烦意乱之际，男人的声音穿透了夜的沉静，浑厚的嗓音里含着刻意压抑笑意。

    “我做的安排让你为难了吗？”说到底，二娘毕竟是丈夫的长辈。

    “你说呢？”风御轩并不直言，仍是反问。

    “周爷为人忠厚，柔佳嫁过去虽是续弦，但只要她肯用心侍奉丈夫、孝敬公婆，安分过日子，周家是不会亏待她的。”周家是城东的米商，家底殷实。周家老爷壮年丧妻，膝下无子，所以才执意要找一个年轻姑娘作继室，生养子嗣。但周老爷又念及与亡妻的夫妻旧情，因此坚持只纳妾室，把正妻的名分留给结发十多年的亡妻。“倘若以后柔佳能生下一儿半女，到时候还不是被周家人捧成天上的星星月亮？”她承认，会给柔佳定下与周家的婚事完全出于私怨，可她并没有把事情做绝，逼得人没有活路不是？

    “既然夫人已经考虑得如此周全，为夫我还有什么可以置喙的呢？”风御轩说得理所当然。妻子的用心，他当然了解。

    “谢谢。”华思染诚心道。她怎么会不明白若是没有丈夫暗地里护着她，哪有这么容易就把柔佳扫地出门的？

    妻子客气的语气令风御轩失笑。“你这两个字会让我觉得自己似乎是在为虎作伥。”他打趣。这些天，妻子只顾忙着替别人张罗婚事，他觉得倍受冷落。其实，能乘这次的机会把柔佳嫁出去也好，省得妻子心里总有疙瘩，他看着心疼；甚至有时妻子火气一上来，他难免跟着遭殃。顺水推舟便能一劳永逸，何乐而不为呢？当然，这个想法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妻子知道的。

    “与其说句谢谢，不如实际些……”风御轩抬手探上妻子的背脊，沿着她背部窈窕的曲线像是抚摸温顺的猫儿般缓缓探索。“我帮你挡了二娘，你该拿出些诚意才对。”他轻诱道。

    “什么诚意？”尽管心下已经明白了几分，华思染仍旧呆呆地装傻充愣。

    风御轩不言，只是执起妻子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其中的暗示不言而喻。

    华思染莞尔，决定顺了丈夫的心愿，俯下身主动献上娇艳的红唇，犒劳丈夫为她解决二娘这个难题的“辛苦”。

    谁料唇刚贴上丈夫温热的唇瓣，整个人就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道往下一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丈夫已经翻身覆在她身上，原本浅尝即止的亲吻瞬间演变成了火热的唇舌纠缠，热辣的□□撕扯着彼此

    待风御轩放开华思染时，两人皆已是气息紊乱，沉沉地喘着粗气。

    “我从不做赔钱买卖。”风御轩望着身下妻子因点燃的□□而变得晶亮的黑眸，又忍不住低头偷了一个香。“这才够本。”

    “相公还真爱斤斤计较。”华思染娇嗔，在丈夫胸前轻捶了一下，觉得好笑。商人就是商人，连这种时候还想着怎么才不吃亏。

    “思染……”丈夫低哑着嗓子叫着她的名字，这是丈夫动情的前兆。

    “嗯？”她应声，不知何时，亵衣上的绳结已经被人解开。

    “我七天后要出趟远门……”

    “哦，去哪？去多久？”她早就习惯丈夫一出门就是十天半个月才能回家的情形了。

    “大理，去一个多月吧。”风御轩吮吻着妻子细致的颈脖。

    去大理这么远？想到要同丈夫分离这么久，华思染忍不住酸道：“大理风光秀丽，大理的姑娘水灵俊俏，可别一个人去，两个人回呀——”话未说完，她倏地倒抽一口气——丈夫的手探进了她的兜衣。

    妻子的“警告”让风御轩听了忍俊不禁，他倒也不反驳，只管努力地在妻子身上继续煽风点火。“要我独去独回，你就得在这几天里好好补偿我……”即使是在意乱情迷的时刻，商人的本性依然显露无遗。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光，他看见了妻子嫣然的笑容。

    “这有何难？”这是华思染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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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思愁（三）

﻿最近工作较忙，这个周末争取多更新些。嘤嘤不断的啼泣声由远及近，哭声的主人借此诉说着内心不尽的哀怨，与周围一片喜庆的红色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听得人心碎。

    随着华思染靠近的脚步，那悲戚的哭声愈加清晰分明

    华思染轻拢眉头，在贴着大红喜字的门扉前停了下来，欲叩门进屋的手犹豫再三后收了回来。算了，她还是别进去的好。今天是柔佳出嫁的日子，倘若她现下进去的话，柔佳只会认为她是故意来摆威风、看笑话的。纵使柔佳再如何地不甘愿，这门亲事已成定局，无论如何是逃不掉的，柔佳必须接受这个不争的事实。

    心下有了决计，华思染提起裙摆意欲离开，谁料一回身却瞧见风御轩正迎面向她走来，她微微讶异。

    “你怎么来了？”她问。

    “来找你的。”风御轩勾起薄唇，一手指着屋内。“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呢？”他的妻子看似是个以牙还牙，有仇必报的人，其实真到了该下狠心的时候偏偏心肠软的很。

    丈夫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在这里”的神情让华思染有些发窘，尤其是当隐藏不住的笑意在丈夫黑如浓墨般的眸子里缓缓散开时，她更加确定丈夫话语中有意的揶揄。

    华思染望着丈夫盈满笑意的眼眸，清了清嗓子，不以为然地答道：“表妹哭得心伤，相公身为表兄，又是一家之主，还是快快进屋宽慰表妹几句吧。”

    华思染迅速的反击令风御轩应接不及，一时怔愣。

    “相公既然来了，为何不快些进去呢？”华思染学着丈夫先前说话的口气，惟妙惟肖。

    调侃他人反被他人调侃 ，风御轩伸手把那个调侃自己的“他人”揽进怀里，轻叹一声，说道：“那可不成，表妹已是定亲之人，男女有别，我虽为兄长，却也是万万不能败毁表妹清誉的。”妻子的狡黠叫他又爱又恨，不过有妻如此，他的后半辈子必定是不会过得乏味无趣了。

    听风御轩存心用一种很是为难的口吻说出这番话，华思染忍不住闷笑出声。柔佳表妹怎会担心你毁她清誉，反倒巴不得你把她吃干抹净，好把她纳进门为妾，旺夫旺子呢。

    “不生气了？”妻子喜笑颜开，风御轩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哪有这么小心眼……”

    “哗——”

    闭合的门扉突然被人由内打开，从屋内走出的女子瞥见在门外缱绻相拥的夫妻二人，浑身一震。

    “表哥……”钱柔佳失声喃喃，如兔子般红肿的双眸仍残留着朦胧的水雾，娇柔的身姿也宛如受伤的白兔，叫人爱怜心软。“表哥……能不能……借一步说话？”哭哑的嗓音带着卑微的哀求，令人无从拒绝。

    唉，好吧。华思染动摇了。事已至此，如果柔佳能够凭一己之力说动丈夫扭转乾坤的话，不嫁就不嫁吧。强逼一个妙龄的年轻女子嫁人为妾终是做得过分了些。毕竟，柔佳除了说话聒噪了些，会耍些小心机，对无动于衷的丈夫一往情深外，并没有犯下什么十恶不赦的大错。她给她一次翻身的机会。

    华思染侧过身，打算独自离开留下他们表兄妹二人独谈，可刚挪出半步，整个身子便猝不及防地被人横抱了起来。天地倒转的晕眩尚未过去，只听得耳畔响起丈夫在人前惯常冷淡的声音：

    “我要说的话前次在书房都已言尽，表妹就毋需多言了。”

    “表哥，我……”钱柔佳的话语被冷冷地打断。

    “你表嫂感到有些不适，我要送她回房。时候不早了，也请表妹进屋梳妆吧。”言罢，不理钱柔佳的反应，风御轩径自抱着妻子走出房檐。步下台阶时，他忽然停了脚步，像是中途想到了什么，回头又说道：“出嫁终究是件喜事，表妹莫要太过伤心，以免冲撞了喜气。”

    最后一缕希冀的阳光完全被乌云掩盖，风御轩末了的话语无疑是给垂死挣扎的人灭顶的致命一击，坠入阴暗的地府，永世不得翻身。

    自始至终，华思染未发一语，只是没由来地想起了婚前丈夫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对其他女人心软就是对我爱的女人残忍。而我，不想对你残忍。”

    他的信誓旦旦，她记忆犹新。

    多么动人的甜言蜜语呀。

    临近黄昏，迎亲的队伍敲锣打鼓，喜乐欢腾，簇拥着一身大红色喜服的新郎，浩浩荡荡行至风府。虽说是纳妾，但迎亲的礼则皆是按照迎娶正房的规矩办的。

    二娘抹着眼泪目送柔佳由喜娘搀扶着上了花轿。听伺候的丫鬟说，表小姐在盖上喜帕前还握着二夫人的手嚎啕大哭了一场。依循婚嫁的习俗，女子出嫁时有哭婚这么一道礼俗。哭得越凶，夫家越旺，女子贤惠，娘家有福。所以，一般而言，纵使哭不出来，也非得装个样子假哭几声，算是图个吉利。但华思染明白柔佳这回绝对不是在作戏，而是的确悲从中来，哭得幽怨戚切，因为她就是那个始作俑者。

    “那天你在书房里究竟同二娘和柔佳说了什么？”望着火红的花轿被抬出了风家的大门渐渐远行，华思染问出了心中久藏的疑问。柔佳不是个好打发的人，更何况还有二娘在一旁撑腰？

    “她说自己无意嫁人，终身只求为风家祈福，报答风家收留的恩情，所以……”风御轩在妻子身旁背手而立，轻描淡写道：“出嫁或是出家，我让她自己选。”

    不出嫁就出家？华思染瞠眸，顿时哑口无言。

    华思染一脸错愕的表情落在风御轩的眼里，他嘴角噙笑。“走了，外面风大，回去了。”他握住妻子的柔荑往回走。麻烦终于解决，他心情很是舒畅。数日后，他将出门远行，在剩下的这几天里他得多争取些时间与妻子独处。

    柔佳的事就这么完了吗？会不会太……顺利了？华思染心上本该放下的悬石似乎仍旧卡在半空中，离落地总是差了那么点。

    “不许再想柔佳的事了。”风御轩扳过妻子的肩膀，对妻子的分心颇为不满。

    丈夫佯装不悦的神情让华思染失笑，这男人有时心眼小得让人觉得无奈。“好，不想了。”华思染心思一转，踮起脚尖，在丈夫的侧脸上亲了一下。被冷落了好多天的男人需要小小的安慰。

    风御轩愣在原地，惊诧地看着她。

    华思染笑了出来，乐不可支，恣意的笑声引得路过的仆役好奇张望。

    见妻子以故意捉弄他为乐，风御轩也勾起了嘴角，不以为逆地笑睨着笑语银铃的妻子，那眼神仿佛是在同情她大难临头却犹不自知。

    “希望待会儿你还能笑得出来。”

    他一字一句不紧不慢，深邃的眼眸里火光燎原。

    ※※※※※

    风御轩走后的第七日，华思染无缘无故地觉得惴惴不安，心如何也静不下来。随手取过一本几案上的书册翻了几页，目光在某页上驻足。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

    黾勉同心，不宜有怒。

    采葑采菲，无以□□？

    德英莫违，及尔同死。

    上次读到这里时，丈夫回房，她便就此打住，后来忙着柔佳的事，也就没有接着读下去。

    行道迟迟，中心有违。

    不远伊迩，薄送我畿。

    谁谓荼苦，其甘如荠。

    宴尔新婚，如兄如弟……

    华思染“啪”地一声合上书册，再也读不下去了。丈夫不在身边，读这种诗，只会让人觉得更加心烦。

    正当她决定到外头去走走时，管家过来传话，说是公公请她去一趟。

    公公找她会有什么事？华思染感到奇怪。

    来到公公居住的院落，一进门，瞥见二娘坐在公公身侧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心中那股缠绕了她一天的不安悄然扩大。

    “爹，二娘。”她请安。

    “嗯，坐。”公公点头，示意她入座。

    “不知爹请媳妇来有什么事？”华思染坐下后问道。在府里没有发生什么大事的情形下，公公会单独召她前来谈话实属希奇。

    “这些年来，府里大大小小的事都需要你来打理，你也都安排地井井有条，替御轩分忧，辛苦你了。”风老太爷捋着及胸的长须，笑容慈蔼地赞许道。

    风老太爷开篇的一番称许首肯没让华思染内心雀跃，反倒是警钟陡鸣。她闻言，立即起身应道：“操持家务是媳妇的份内之事，爹言重了。”今天公公差人请她过来，一开口就是溢美体贴之词令人疑惑，况且还是专挑丈夫出远门不在府里的时候，怎能不叫她警惕？

    嫁进风家这么些年，有些事她心里是明白的，她能感觉得到公公事实上并不满意她这个媳妇。公公心里对风家长媳最满意的人选其实是皇室出身的六郡主——她现在的大嫂，这从当年选亲时公公对郡主热络的态度便能略知一二。以往她来公公的住处给公公问安，公公通常都是场面地客套几句，就让她退下。起先她觉得不解，但等时间一长，她悟出了个中的缘由，每次问安寒暄过后，她也就很识趣地配合了。

    公公不喜欢她没关系，反正要与她相携到老的人又不是公公。不过，她仍然竭尽所能地去做一个得体孝顺的儿媳，不是为了博得贤惠的美名，只为了那个待她情深意重的男人。

    “前阵子，操办柔佳的婚事你费了不少心力……”风老太爷突然提起“柔佳”二字，华思染心头骤地一紧，只听到风老太爷又说道：“可是，府里的琐事着实繁多，你可需要帮手？”

    华思染眼眸一敛，甫进门时二娘诡异的笑容恍然在眼前浮现。“爹是觉得媳妇行事有偏颇的地方？”她小心回应着，暗暗祈祷风老太爷话中的含义不是她所猜想的那样。

    “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风老太爷有些为难地看向一旁的风二夫人。有些话由男人的口中说出去实在是不太合适。

    二夫人心领神会，接下话，说道：“思染你不要多心，老爷只是觉得这么多年让你一个人操持着这么大一家子的事，没享到做风家少奶奶的福，反倒替风家做牛做马，看着心疼呐。这不，想寻思着给你找个得力的帮手，你也好有个伴。”

    屋子里静了下来，风老太爷与风二夫人对视一眼，等着华思染的话。

    “爹的意思是……”华思染极力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原来……原来……她的猜测是对的。

    “城北的王家小姐才色双全，秀外慧中，相信御轩会喜欢的。”二夫人接道，唇边的笑越来越得意。

    连人都已经选好了，华思染在心中苦笑。“御轩不在，这事等他回来再说吧。”她绞紧手中的绣帕，告诉自己千万要冷静下来，不能慌了阵脚。

    “男女婚事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和老爷看了这王家小姐都觉得满意。至于御轩那边……我想只要你点头，御轩没有不同意的道理。”二娘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即使她不答应，公公也能仗着父母之命，替丈夫把婚事定下。

    “还是等御轩回来，问问他的意思吧，要娶总得娶个他自己喜欢的。”华思染迂回道。丈夫不在，她不能同公公婆婆硬碰硬。倘若她现在坚决地反对，除了被冠上一个妒妇的恶名外，于事无济。只有等丈夫回来，事情才会有转机。

    “思染，双儿都已经快四岁了……”二夫人别有深意的提醒令华思染怔住，隐蔽的创伤被人无情揭开，□□裸地暴露在青天白日下。

    无子，是她千夫所指的过错。

    一言不发的风老太爷这时站起来，脸色肃然地走到华思染身前，锐利的眼直直地盯着她。

    “你难道想看着御轩断子绝孙吗？”

    残酷的指责让华思染骇然地倒退一步。

    断子绝孙……她会让爱她的丈夫断子绝孙啊……

    犹如坠入无底深潭，冰冷刺骨的寒谭水正一寸寸冻结着她全身的血液。

    断子绝孙……断子绝孙……这四个字像一杆取人性命的利箭，正中她的心窝。

    “哗啦哗啦”的声响唤醒了她的注意。她是什么时候回到房里的？她茫然的问自己。

    先前看了一半的《诗经》置于书案上，书页被吹得“哗啦”作响，在风中乱舞。

    德英莫违，及尔同死……宴尔新婚，如兄如弟……读过的诗句字字印在心上，挥之不去。

    真不吉利！华思染冲到书案旁，一把攫过书册扔到窗外。然而那不知何处传来得声音依然在脑海里不眠不休地回旋。她捂着额头，痛苦地坐在床边。

    宴尔新婚，如兄如弟……

    “你难道想看着御轩断子绝孙吗？”

    黾勉同心，德英莫违……

    宴尔新婚，如兄如弟……宴尔新婚，如兄如弟……

    泪，无声无息地流着。

    她该怎么办？要她做个贤惠大方的妻子，含笑地看着丈夫娶新妇进门，与新妇情同姐妹，共侍一夫吗……她做不到呀。想着丈夫对她的浓情蜜语和肌肤相亲用在另一女人身上，她会发疯的，那将会比死还痛苦。

    但是，如果因为她无法生育而使丈夫断绝了子嗣，那么她一辈子都会活在无尽的愧疚和负罪的不安中，她不能那么自私的……

    一只软软的小手轻轻地摸上华思染泪湿的脸庞。“娘，你怎么哭了呢？”稚嫩的童音里满是担忧。

    华思染张开双臂抱起女儿香馥柔软的身子抽泣着。“娘难过，所以就哭了。”

    “是因为爹爹要纳妾，所以娘才难过的吗？”风语双问得天真，却也相当困惑。“娘，妾是什么？方才二奶奶在院子里叫来了好多人，说是爹爹要纳妾了，叫大家准备着办喜事……”

    女儿的问话令华思染一怔，她仿佛看见许多年前相似的情景在眼前重演。

    “娘？”

    女儿纯真无暇的面容触动了华思染的心弦，她不会让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娘的覆辙她不会重蹈。她用手抹了抹眼泪，露出微笑对女儿说道：“双儿想舅舅吗？”

    “想！”风语双重重地点头。

    “上回舅舅的信上说，舅母就要生小娃娃了，双儿想去看看吗？”华思染搂紧怀中的女儿又问。

    “嗯，想！”风语双又是连连点头，眉开眼笑。

    “爹爹要娶妾生弟弟，双儿就和娘一起去看看舅舅、舅母，还有舅母肚子里的小宝宝吧。”

    慌乱的心找到了依靠，就算事情到了最糟糕的地步，她还有女儿一直陪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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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上邪（一）

﻿昨天更新的时候太困了，有错字，改正过来。

    下次更新估计要到后天。“谁来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惊天动地的怒吼骤然在宁静的院落里响起。

    脚下的大地在震动，树上的枝叶在颤抖。

    机警的仆人们纷纷丢下手中的活儿抱头鼠窜，迅速地躲藏到安全的角落，以免不小心被甫进大门就怒火高炽的主子扫到，然后落得一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庭院里，只有年近花甲的风府大管家悲惨无比地站在风暴的中心，进退两难。众人对老管家固然是掬以无限的同情，可是没法子，谁叫他老人家是大管家不是？

    “告诉我，这都是些什么？！”风御轩指着放眼望去挂满了整个风府的喜球喜带和门窗堂壁上到处贴着的红双喜字，脸色铁青地冷声问道。风府上下被点缀成一片喜红，到现在都不见踪影的妻子和女儿，这太反常了，他能猜测到的原因只有一个……

    “少爷，下个月初六，王家小姐过门，您自己不知道？”老管家诧异地抬起头反问。

    风御轩觉得自己快要气急攻心，愤怒到说不出话来了。他终于明白方才在西街遇见府尹大人时，府尹大人口中那句叫得他莫名其妙的恭喜是为了什么了。他以为经过柔佳的事，他对纳妾的态度已经表现得够明确了，为什么那些长辈们就是这么地不死心！

    他在大理办完了事一路急赶回来，一进门没见着妻女久违的面容，看到的居然是这些鬼东西！

    “夫人和小姐呢？”思染和双儿去哪儿了？思染怎么可能会答应让他纳妾？！

    “夫人她……”

    “喂！老大，你能不能让你家夫人收敛些！”老管家正要回话，就见那厢的廊檐下，莫靖一脸气急败坏地嚷了过来。“她受了委屈带着双儿跑回娘家就算了，可她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让挽翠都连带哭个不停？还闹着要我带她回扬州找她的小姐！挽翠正在月子里，你知不知道哭多了会哭坏了身子的！还有啊，你要娶小那是你的事，你家夫人要折腾那也是老大你的事，可不可以不要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风御轩万年寒冰似的眸光冷冷地扫了过来，莫靖一愣，立即识相地自动闭上嘴巴，这才意识到老大的心情比他好不到哪儿去。瞧瞧，拳头攥得连手背上的青筋都一根根暴起来了。

    风御轩一个纵身用力扯下卧房门框上那个红得令他感到碍眼的喜球，沉声对身旁的莫靖和雷澈吩咐道：“叫人去把那些碍眼的鬼东西都弄下来。”难得一见的暴戾之气在他眼底闪过：

    “一个不留地都给我烧了！”

    ※※※※

    房门被人一脚踹开，发出的巨响让在房里品茶的风老太爷吓了一大跳，手中的铁观音因此洒了大半。

    红艳艳的喜球被人狠狠地扔在地上，风老太爷正想发火，看是谁竟敢如此无礼地闯进来，一抬头却看见出府办事已一月有余的儿子冷硬着脸站在自己的面前。

    “你这是做什么！”风老太爷放下茶碗，取过帕子拭去泼到衣服上的茶水，显然惊魂未定。

    “思染和双儿呢？”风御轩紧绷着脸色，吐出的字句有冰珠子的温度。

    风老太爷擦拭衣襟的手骤地一僵，心底晃过一丝心虚，却又故作平常地说道：“思染说很久没回娘家，想带着双儿回去看看。”

    “那这个又是什么？”被凌虐得不成形状的大红喜球七零八落地躺在地上，像是在嘲笑风老太爷睁眼说着瞎话。

    风老太爷见私自替儿子定亲纳妾的事隐瞒不下去，索性也不再遮掩了。“你不在家的这段日子，你二娘为你说了门亲事，你就准备准备把人娶过门吧。”风老太爷拿出做家长的威严，直接命令道。

    “既然是儿子娶亲，为何爹不等儿子回来再议？”他就知道，这纳妾的事一定有人在里头瞎搅和！

    不就是怕你不答应，才会趁你不在的时候急忙定下么？风老太爷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哀叹。他对儿子不论是暗示还是明示都用过了，偏偏儿子顽固地像块搬不动拖不走的大石头，他只好出此下策。话说回来，他这也是用心良苦，不过是想快点抱到孙子，让风家可以早日后继有人。

    “御轩……”风老太爷长叹一声，语重心长地对风御轩说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总该为自己，更为风家留个后。”

    “我和思染有双儿。”风御轩不以为然地英眉上挑，语气平淡却坚持。

    又来了！儿子的冥顽不灵让风老太爷觉得头疼。每次他们父子俩谈及这个话题，儿子就是这副表情。“双儿是个女儿……”

    “可她身体流着的是风家的血。”风御轩依然不为所动地固执己见。

    “她不是男孩！”风老太爷不禁拔高了嗓门。他要的是孙子！能继承风家的孙子！

    风御轩也不甘示弱地对峙：“但她以后的丈夫会是个男人！”

    “瞧瞧你说的是什么话！”风老太爷气得拍桌子站起身，火气大得开始对儿子吹胡子瞪眼起来。“你不就是怕委屈了思染么？不过是纳个妾进门，她还是当她的正室夫人，能少了她什么？她生不出儿子，但我们风家的血脉绝对不能断送在她手里！不要说一个，我就是做主要替你纳十个一百个，她敢多说什么？！”风老太爷急躁地来回踱步。“御轩呀，我只不过是想给风家续个香火，怎么纳个妾就像要了你的命似的呢！想当初，你娘和你几个姨娘不都相处地好好的？”

    真的是像在人前表现的那般相处地好好的吗？风御轩在内心疑问。娘在房里一人独自饮泣的时候，爹你可曾知晓？可曾关心过只字片语？

    他恍然间明白为什么兰姨会在离开风家时，对他说那番话了。

    “御轩，别学你爹那样永远只会做个让女人伤心的男人，对一个女人来说，没有什么比丈夫一心一意的对待更珍贵的了。风家固然是你的责任，但有时也不妨想想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

    他要的不过是一个能与自己相知相惜的妻子，为什么就没有人能明白？！那种众人艳羡的齐人之福，他不要！

    “……王家小姐贞静淑娴，宜室宜家，我也是瞧着满意，才给你定下的……”风老太爷不断说着王家小姐的好，竭尽全力想让儿子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反正都是进门做妾，既然爹如此中意王家小姐，那么她就留给爹娶吧，我想王家小姐应该不会介意的。”风御轩搁下话，懒得再多言，转身就走。

    风老太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而这等忤逆的言辞竟是出自向来对长辈恭敬有礼的风御轩之口，等他从错愕中回过神，风御轩早已头也不回地走出屋子吩咐下人备马。风老太爷顷刻怒发冲冠：

    “你这个逆子！有本事走了就不要回来！逆子！……”

    在风老太爷的冲天怒火中，风御轩毫不犹豫地跨上马，踏上南下的征程，找回他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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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上邪（二）

﻿下次更新，要到10.1了。争取在长假里把文完结，然后再开一个新坑。“苦尽甘来”四个字用在大哥和大嫂之间的姻缘上，应该是再适合不过的了吧。

    望着眼前气色红润的赵凉吟，华思染在心底感叹。

    正是尝尽了重重的波折，不离不弃，冲破世俗的阻隔，才会有如今圆满安乐的生活。

    相较之下，她和丈夫从相识、相恋到结为夫妻，一步步走来，几乎是一路平坦的。倘若非要说有什么缺憾的话，那就是她成亲多年却至今依然无子吧。

    上天是公平的，苦与甜，没有非此即彼，只有先来后到。

    婚姻比她预期的要复杂许多……

    “你什么时候回去？”赵凉吟轻摇手中的丝绣团扇，瞧见小姑盯着自己看得出神，笑问道。

    华思染被问得一怔，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

    “别用这种眼神瞧我，我可不是恶嫂嫂，没有急着扫你出门的意思。”赵凉吟语带揶揄地替自己辩解，唇边的笑意更深。

    “我明白。”华思染也跟着轻笑起来。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要赶不早就赶了？

    “不过……”赵凉吟话题一转，又说，“你真不打算回去了？”小姑带着女儿回娘家，一住就是两个月，身为兄长的丈夫尽管心里着急，但毕竟有些话男人是不方便问的，所以才要她来探探小姑的意思。她本可以问得宛转些，只不过她觉得有些事纵然残酷，但终究是要面对的。

    什么时候回去？华思染认真地思索着答案，心里却是一片茫然。早晚都是要回的吧？那么，是什么时候呢？“我也不知道……”无奈的不知道。

    “思染，你究竟在怕什么？”赵凉吟放下团扇，直视陷入沉默的华思染，言语犀利。“你是怕妹夫娶小妾进门背叛了你？更或者……你害怕的其实是妹夫不会听从家里的安排纳妾，并因此而绝嗣？”

    赵凉吟的话一针见血，华思染无言以对。

    是的，她在害怕，怕丈夫情不得已的背叛，更怕丈夫的坚持让她成为让风家绝后的千古罪人……

    “大嫂，如果没有恩骏和恩巧，我是说如果……”原来她是如此地懦弱，懦弱得连面对现实的勇气也没有。

    “我明白你的意思。”赵凉吟了然一笑，而后悠悠地说道，“就算我一辈子都生不出孩子，我也决不会允许你大哥纳妾的。”把华思染诧异的神情看在眼里，她又道，“你会说爱一个人怎能如此自私？可是，念平是我的丈夫，我唯一的丈夫，我为什么要同别人分享？任何理由都不行！”

    华思染因为赵凉吟的话再度陷入了沉默。

    “思染，你有没有想过，你就这么丢下妹夫径自带着双儿回娘家，你才是最自私的？”

    赵凉吟的指责令华思染觉得不解：“我不明白大嫂的意思……”她正是认为自己不能过于自私，才会陷入如今这种瞻前顾后，进退为难的局面的呀。

    “你可曾因为无子而与妹夫深谈过？”赵凉吟问。

    没有。丈夫不提，她便也不会主动提及。假使不是这趟公公和婆婆执意要为丈夫纳妾，这个话题说不定就会一直这么被避讳下去。

    华思染的哑口无言证实了赵凉吟心中的猜测。“那你是否知道妹夫对于此事是什么态度？”赵凉吟又问。

    “我以为……他是在乎的……我……不想他为难……”华思染嗫嚅地答道。她不想逼他，逼他在自己和子嗣之间做出抉择。但是，丈夫若果真为了子嗣而纳妾，她能做到半分怨恨都没有吗？

    “你以为？你就那么确定妹夫心里也是这样想的？”赵凉吟对华思染自以为是的想法不能苟同。“美其名曰，你不想让妹夫为难，事实上你是自私地把难题丢给他，由他一个人去解决。若是这次妹夫纳了妾，你不可能会不怨恨他背弃了你们忠贞相守的誓言；你会不断告诉自己是他背叛了你，他为了子嗣背叛了你，抛弃了双儿。倘若他这次不纳妾，万一风家真的因此没有男孩继后，你纵使会一辈子心怀愧疚，但同时你也会对自己说，这是他的选择，你当初并不曾逼迫过他。你，心安理得。”

    华思染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大嫂的一字一句虽不留情面，却击中了要害，使她无所遁形，找不出借口为自己争辩。

    赵凉吟见自己的话收到了成效，也不再步步紧逼，她叹息道：“妹夫是很看重你的，那时他为了娶你，力排众难，你该相信他，更该对自己有些信心，而不是躲在壳里听天由命。”丈夫要她想办法劝劝小姑，而她能帮忙的也仅仅是点到为止了。

    就在这时，丫鬟走到赵凉吟身边，倾身在她耳边小声地耳语了几句。

    赵凉吟听了丫鬟的禀报，唇畔闪过一丝笑意，起身对为她方才那席话而深思的华思染说道：“恩骏和恩巧刚刚满月，要你大哥一个人哄他们兄妹俩入睡，不是件轻松的差事，我去瞧瞧。”

    赵凉吟留下华思染在屋子里，自己独自走了出去。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小姑是个聪慧的女人，她需要的只是多一点时间来拨开当局者的迷雾。

    唉，婚姻确实令人烦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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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上邪（三）

﻿还有一章。

    正在申请改名中，如果没有回应的话，会重新申请一个ID，发新文。回风家还是不回？这是华思染回娘家伊始就在思索的问题。

    回总是要回的，纵使娘家愿意收留她和双儿一辈子，但双儿毕竟是风家的孩子，她不能自私地剥夺双儿在风家应得的一切。

    风家，她迟早是要回的。至于什么时候回去？这才是她一直逃避的问题。

    先前纠结于心中的迷茫和畏缩在与大嫂的一席深谈后，豁然清明开朗了。

    不过，她仍然在等，等待某个人的到来……无论那个人带给她的消息是好是坏……

    好与坏……华思染苦笑。什么样的消息是好？什么样的消息才是坏？正如大嫂所言，无论丈夫的抉择是什么，终是会留下一生的缺憾。

    破裂的铜镜是否真能重圆？

    风御轩踏进妻子出嫁前的闺房，看到的正是妻子倚在窗前独自发呆的模样，娇容上寂寥的神情，叫人瞧了揪心。他三日前便已抵达扬州，却在华府门口被赵郡主拦了下来。郡主对他说，如果他真想迎回妻子，那就再给妻子一点时间让她一个人想明白。所以，他又捱了三日，这才再次拜会华府。

    窗边的人儿意识到了外人的进入，转过身，瞧见来人是他，惊讶不已。

    酸涩的情绪积满了整个心房，不断澎湃着，仿佛随时就要倾泻而出。思念，原来就是这种滋味。

    几个月的分离，他竟是这般想念她。

    可一想到，她是如此地对他缺乏信任，恣意把她丢给别的女人，他就气愤难当！

    “你……来了……”她的话语里透着隐忍的激动，但他故意视而不见，一撩衣袍便在床榻上躺下。紧绷的神经因终于见到她而陡然放松下来，连日累积的疲倦开始在他体内叫嚣，他揉着泛疼的额际，马不停蹄的日夜兼程把他折磨得够呛。“我忤逆了爹的意思，爹把我赶出家门了。”他仰看着头顶床架上的雕花，抛下一句话，不冷不热的语气，让人心绪难猜。

    华思染一怔，随即不相信地摇头。“不，不会的。爹不可能会把你赶出去的。”公公替丈夫纳妾的目的就是为了孙子，没有了儿子，又何谈孙子？或许，公公真的说过什么把儿子赶出家门的话，那也不过是一时恼怒口不择言的气话。

    风御轩对妻子话语中的笃定倍感无奈，他执起妻子的手放在唇边怜爱地细吻。“思染，若是你能把这样的聪慧用在我身上，我是不是就不用每次都这么辛苦了？”叹息间，他在妻子清亮的眸子里看到了闪动的泪光。“思染，我已经不年轻了。昨夜梳发时，我甚至在发间找到了几根白发。我并不奢求什么，只希望我的妻子和孩子能陪在我的身边，仅此而已。你和双儿都不在，那个家我一个人待着，又有什么意思？”

    丈夫示弱的言语令华思染湿润了眼眶。他的辛劳、他的疲惫，身为他的妻子她怎会不明白？世人只看到人前风光无限的风家主子，他为支撑整个风家而付出的艰辛和劳苦，谁又能看得见？光鲜浮华的表象下，他的丈夫不过是个平凡的男人……“爹说我会让你断子绝孙的……”断子绝孙，多沉重的四个字，压得她几近窒息。

    “谁说你会让我断子绝孙的？”风御轩不悦地拧紧了眉头，大不以为然。“若真是那样，双儿又怎么说？难不成她是自个儿从石头里蹦出来的？”扯过妻子的身子拥进怀里，妻子不在身边时总觉得缺了一块的心房此刻终于被补全了。“不过，看她那老不消停的样子，的确像只猴精转世。”

    华思染在丈夫怀里咧嘴低笑起来。真不敢相信，都这个时候了他还有开玩笑的兴致。

    “我只是怕……”无子呀，“七出”中的一条，风家可以借此为由，休了她的。

    该是同妻子开诚布公地谈一谈子嗣问题的时候了，否则总是这样你跑我追地折腾，他现在尚能承受，可以后……他终是会有老得再也走不动的一天的……“双儿身体里流淌的也是风家的血，谁说能继承风家的一定要是个男孩？”意料之中，他瞧见妻子满脸诧异的表情。他嘴角含笑地睨着她，又道：“当然，你若太心疼她一个年轻的姑娘家背负着风家的重担，待她成人之后，为她招赘也是另一个办法。她生下的孩子同样也能成为风家的继承人，只是我还要再多辛苦几年罢了。不过……”风御轩抵着妻子白嫩光洁的额头，口气很是担心。“我就怕，照她这样的性子下去，就算她是风家的大小姐，也鲜少会有男人愿意娶她，更妄论是入赘？”

    “双儿才没那么糟糕呢……”为人母亲的天性让华思染忍不住小声为女儿辩驳。

    “我的担心有没有道理，你自己心里明白。”风御轩轻笑。女儿是妻子的命根子，就连是离家出走都不忘把女儿带上不是？

    “这些话，你从没有对我说过……”华思染喃喃，突然觉得自己惶惶不安地忧心了这么久是件多么傻气横秋的事。

    “我以为夫妻这么些年，我的心思你应该懂。”就算不懂，他如今明白地说出来，她该安心了吧。

    大嫂是对的。她一直以来总是站在自己的立场，用自己的想法去揣测对方应该是怎么想的，然后做出些自以为是为对方着想的决定，伤害了对方却犹不自知。

    傻呀，她确实傻气得可以。

    “我们明天就回去吧。”她悠悠地说道。风府少了当家主子坐镇，还不知道会是如何地天下大乱。他能够抛下风家的责任来接她回去，她又怎能任性矫情？

    “不急着回去，我很久没有休息了。”言下之意，他还想在扬州多留些时日。

    “府里的事你不管了吗？”丈夫悠然自若的神色，她隐约觉得反常。

    “爹在府里清闲太久了，也该是让他老人家出来管管事的时候了。”省得老人家嫌日子过得太闷，喜欢没事到处乱搅和。

    华思染不禁同情起公公来，恐怕此时，公公在风府里正急得直跳脚吧。

    “思染……”风御轩忽然翻身而上，将妻子压在身下，笑谑道：“我现在可是被爹赶出家门的不孝逆子，倘若你能怀个孙子回去，说不准，爹还能网开一面，既往不咎。”他低头在妻子如胭脂般嫣红的唇瓣上轻啄了一口。“这回能不能明目张胆地回去，可都要仰仗娘子您了。”

    没正经！是谁说风家主子沉默寡言，不近人情的？瞧瞧他现在这张戏谑的笑脸，和一个调戏良家妇女的登徒子有什么区别？

    “我……生不出儿子……”丈夫□□裸的眼神烧着了她的身体，可是现实就是现实……

    “谁说的？别人越是这么说，你就越要生一个让他们瞧瞧……”

    火热的吻由细嫩的颈脖撒落至光滑的锁骨，妻子迷离熏醉的星眸，比任何的媚药都要来的催情动人。

    “爹！你来啦！”偏偏这个时候，有人很不应景地破门而入。

    风御轩正当□□高炙时，犹如硬生生地被人泼了一盆冷水，想发作却又不得不忍耐，百般无奈之下，只得埋首在妻子的颈窝边沉沉地喘着粗气。

    华思染见到丈夫俊脸潮红，求欢不成的狼狈样，突然有了想大笑的冲动，但顾及到丈夫的颜面，只好背过身去偷笑。你瞧，人是不能做坏事的吧。

    “爹！您怎么才来！”风语双走进内室，对风御轩现在才出现感到颇为不满。灵巧的大眼在看见爹娘衣衫不整地坐在床头时，她奇怪地问道：“时辰尚早，爹和娘怎么这么早就就寝了呢？”她大步走近，在爹娘中间坐下。“爹，您纳妾生完弟弟了吗？”

    “谁说爹要纳妾生弟弟的？”风御轩眯起眸子反问。好不容易化开妻子的心结，这丫头还来旧事重提。

    “二奶奶说的呀。”风语双无辜地眨着大眼，丝毫没有感觉到爹爹身上散发出的危险气息。“娘带我离家的那天，二奶奶把德管家还有好多好多人叫到院子里，很大声地说爹爹要纳妾了，叫大家准备着办喜事……我还问娘什么是妾，娘哭得好伤心的……”风语双原封不动地把自己的所见所闻说给爹爹听，绘声绘色，外带做手势生怕自己讲得不够精彩。

    “爹没有纳妾，爹从来只有你娘一个人！”女儿的陈述让风御轩皱眉。

    “可是……”

    “没有可是！”风御轩冷冷地打断女儿的话。

    “爹……你好凶！怪不得娘会哭得那么伤心……”风语双撇嘴，敢在老爹头上动土。

    眼见再这么下去，难保丈夫不会把女儿按在腿上狠狠揍一顿小屁股借以泄愤，华思染赶紧把女儿抱到身边，让父女俩隔开必要的距离，在女儿耳边轻轻说道：“双儿呀，你爹他……心情不好，别同他计较。”心情不好……想到自己的用词，华思染又忍不住想笑了。

    “思染，我心情很好！”轻声细语一字不差地钻进风御轩的耳朵里，他不平地反驳，脸色难看依旧。

    见丈夫一本正经的样子，华思染搂着女儿，终于大笑了出来，放肆的笑声一点也不给丈夫留面子。

    风语双水灵的眸子在爹娘间来回不停地转呀转，满是困惑。为什么娘笑得越开心，爹的脸色反而变得越来越铁青呢？

    唉，大人的事，真得很难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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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语双（全文完）

﻿全文完。

    2008.5.27：本章BUG已修改，感谢文下读者指出。“娘，为什么要给双儿取语双这个名字呢？”风语双坐在娘亲的膝头，仰头睁着乌黑的大眼睛，与同龄的孩子一样对自己名字的来历充满好奇。

    娘眨了眨眼，低头微微笑道：“‘语双’两个字双儿会写吗？”温柔的嗓音就像是三月里的春风，把人的心吹得暖融融的。

    风语双点头，执起书桌上的笔，在纸上一笔一画，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语”、“双”。

    娘指着“语”字，对她说道：“双儿的名字里会有一个‘语’字，是因为爹爹和娘希望咱们的双儿长大以后会是一朵娇柔可人、善解人意的解语花。至于这个‘双’字嘛……”娘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头，暖暖的笑意在脸上荡漾开来。“爹爹和娘成双成对，在一起相亲相爱，于是，便有了双儿。”

    风语双张大了眼睛，恍然大悟，原来她的名字里有这样的含义。

    爹爹和娘亲成双成对、恩恩爱爱，然后就有了她。

    恩恩爱爱呀……她现在看到的情景就叫做恩恩爱爱吧？风语双躲在花丛里，望着远处的悦影湖边，爹牵着娘的手，两人在湖边信步，她不由地想起了以前娘告诉她自己名字来历时的情形。

    清灵的大眼咕溜一转，不经意瞥见离她十数步之遥的凉亭里，有人与她一样遥望着悦影湖畔发呆。

    风语双贼兮兮地抿唇掩笑，悄悄靠近，在走到女子身边后，突然大声叫道：“晴姨！”

    何暖晴冷不防地被人出声惊吓，心律骤地狂跳，侧首瞧见是风语双时，她抚着惊魂未定的胸口，无奈娇嗔：“双儿！你又调皮……”吓死她了。

    风语双嘻嘻一笑，问道：“晴姨，看什么这么出神？”

    “我想表哥和表嫂的感情一定极好。”何暖晴羡慕地感叹。只要表哥不出远门或是商行里没有什么紧急的事，每天的这个时候，她都能看见表哥牵着表嫂的手在湖边散步。从她记事起，在她的印象中，表哥向来是个冷淡寡言的人，想不到表哥也会有这么……这么……柔情的一面。

    风语双顺着何暖晴的目光望去，夕阳映红了天边，悦影湖面上泛着橘红色的波光。这时，爹俯身不知道低头在娘耳边说了什么，娘起初是一愣，随即嗔了爹一眼，忍不住掩帕低笑。爹见状，笑着把娘揽进怀里，那愉悦的笑容叫人看了……鸡皮疙瘩都起了。又来了……平日里冷峻严肃的爹配上这样开怀的笑容，怎么看怎么都觉得诡异呀。幸好，府里的人都已经学会见怪不怪了。

    相亲相爱……恩恩爱爱……这几个字又莫名其妙地从她的脑海里跳了出来。

    原来，所谓的相亲相爱就是像爹和娘这样两个人手牵着手散步。七岁的风语双小脑袋里立即得出了结论。不过，等等……

    “晴姨，你该不是喜欢我爹吧？”见何暖晴若有所思的表情，风语双心里倏地闪过这个念头。“可是，爹心里只有我娘一个人，就连爷爷都拿爹没办法。”可怜的晴姨，注定是要伤心了。

    “双儿！你胡说些什么？！”何暖晴不料被人误解，又羞又急，赶忙替自己辩解。“我对表哥向来只有兄妹之情。更何况，表哥和表嫂的感情那般深厚，怎是他人能插足的？你莫要胡说，要是叫别人听去了，是要误会的……”

    “晴姨，不要生气嘛。”风语双伸手扯着何暖晴的袖子来回晃动，百般讨好。“双儿是随口说说的，晴姨大人大量，别同小双儿计较嘛……”

    “那你可要答应晴姨，不能再乱说了？”想想双儿只是个孩子，有口无心罢了。何暖晴也没有较真的意思。

    “好，好。晴姨真是又美丽又善良。”风语双撒娇卖乖的模样逗笑了何暖晴。“不过……晴姨你喜欢的究竟是谁呀？”晴姨这段时间会住在府里，就是因为舅公想托爹娘给晴姨找户好人家嫁了。“难道是莫叔？”风语双又开始发挥惊人的想象力。

    “双儿！”

    见何暖晴又要生气，风语双立马改口：“我真笨，怎么可能是莫叔？莫叔孩子都好多个了，他配晴姨太老啦！”转眼间，她又想到一个人。“难不成是雷叔？”雷叔虽然看上去冷冰冰的，其实上是个很体贴的人呢。更重要的是，雷叔至今还没有娶亲。

    “我……我哪有喜欢他……”听到雷澈的名字，何暖晴垂下眼，白皙的双颊染上一层羞涩的薄红。

    “晴姨，原来你讨厌雷叔？！”风语双不可置信地低叫。

    “我哪有……说过讨厌他了……”何暖晴的辩白声轻若蚊蚋，心事被猜中，她承认不是，否认也不是。

    “不讨厌，那就是喜欢咯。”晴姨的话她可听得一字不漏。于是，她呵呵笑了一声，朝何暖晴身后那个一身黑衣的高大男子叫道：“雷叔，听到没？晴姨说她喜欢你呢！”

    何暖晴错愕地转身，发现雷澈脸色冷然的站在身后。他是什么时候来的？那刚才她和双儿说的话岂不是都被他听到了？！原本就微红的脸颊霎时烧得比天边的夕阳还要红艳，都快滴出血了。

    风语双见诡计成功，便打算识趣地开溜了。“雷叔，晴姨在亭子里站久了，被风吹得有些头疼，我去唤丫鬟拿件披风来，麻烦你先照顾一下。”

    “调皮鬼。”雷澈轻斥，脸上无波的表情未变。

    风语双咧嘴而笑。“真巧，方才晴姨也说我调皮呢。”雷澈眼底闪过即逝的笑意，已让人了然了一切。

    走出凉亭，风语双在园子里漫无目的地闲逛。做什么好呢？去看看语极？不行，不行。那小子白天只会一个劲儿地睡觉，醒了就哭闹，无趣得很。

    要不去找镇弘和镇远他们？嗯……也不行，这个时候，他们正在书房里被莫叔管着念书呢。咦？前面那个对着假山自言自语，一个人踢石头生闷气的人不正是莫叔嘛？

    “莫叔，谁惹你生气啦？”风语双伸手就是要人抱。

    “没有！”莫叔抱起风语双，就是不承认。

    没有才怪。“让聪明的双儿猜猜……又是翠姨给你气受了吧？”能让潇洒倜傥、风度翩翩的莫叔失去常态的人除了翠姨，还能有谁？恐怕又是翠姨的不解风情把莫叔气坏了。

    “凭她能给我气受？”莫靖冷哼，可语气是明显的言不由衷。

    风语双笑了，可怜的莫叔，说个秘密给他听好了。“莫叔，其实翠姨是很爱你的。”

    “你这小丫头也知道爱？”莫靖被风语双逗笑，全当她童言无忌。

    “我怎么不知道了？”风语双不服气地反驳。“昨天，翠姨在娘房里缝冬衣，第一件就是为你缝的呢! 镇弘、镇远他们统统都得排到你后头去。”

    “真的？”莫靖将信将疑，但不否认郁结的心情舒爽了不少。“你怎么知道的？”

    “娘问翠姨时，我偷听到的。”风语双环住莫靖的脖子，得意洋洋地宣布。“莫叔，我把这个秘密告诉你了，你可要保密，装作不知道哦。”她不忘嘱咐，要是让娘知道她偷听，那还得了？

    “鬼丫头。”莫靖宠溺地轻轻捏了一下风语双小巧的鼻子，笑着允诺：“成！莫叔帮你保密，不过，若是以后听到翠姨同你娘说了什么，要马上跑来告诉莫叔……”

    鉴于风语双告密有功，哄得莫靖心花怒放，于是应了风语双的要求，带着她去逛了夜市，待回到风府，已近戌时。

    华思染来到女儿的房间，看到的正是女儿蜷缩着身体靠在软榻上打盹的困倦模样。

    华思染无奈地摇头，把女儿抱到床上，盖好棉被。唉，这丫头又不知道到哪儿疯了一天。

    “娘……”轻微的动作惊醒了浅眠中的风语双，她抬手揉着惺忪的睡眼，娇小的身子窝进华思染怀里，嘟哝着抱怨：“娘的心里只有语极，爹的心里只有娘，你们都不理双儿了……”

    女儿突来的指责让华思染惊讶，也觉得颇为无辜。她正想开口，却被随后进屋的风御轩抢了个先：

    “那倒是不假，没有你娘，哪来你和你弟弟？”他撩袍在床沿坐下。

    “娘——爹欺负我！”风语双不依地叫道。

    哪有这么哄孩子的？华思染赏了丈夫一个白眼，抱着女儿连忙安抚道：“女儿是娘的贴心小棉袄，你看，冬天快到了，有什么能比棉袄更能让人觉得温暖贴心的呢？在娘的心里，只有双儿和娘是最贴心的了。”

    妻子的话换来风御轩不满的轻哼。哄孩子也不能这么哄吧？

    沉沉的睡意再度袭来，风语双靠在华思染怀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娘，我好困……”

    “困的话，就安心睡吧，娘和爹在这里陪你。”华思染轻柔地拍着女儿的后背，哄女儿入睡，见女儿渐渐陷入甜蜜的梦乡，她与丈夫相视而笑。

    这晚，风语双做了一个很幸福的梦，梦里有爹娘，有语极，有舅舅、舅母、恩骏和恩巧，还有莫叔、翠姨、镇弘、镇远、雷叔、晴姨……许许多多她认得的人，大家都在笑，笑得欣悦怡然。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有这么多人在她的身边，新的一天，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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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再后记

﻿记得小时候看童话的时候，最后的结局一般都是：王子和公主结了婚，从此以后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结婚以后就万事大吉了？

    正是出于这个疑问，我决定把《选亲记》续写下去。

    《后来》的这个续篇算是对心中疑问的一个交待：婚后的生活并不是一帆风顺的。

    但故事就是故事，总要迎来尾声。

    《选亲记》的故事到此告一段落。一如既往，我喜欢的大团圆式结局。

    旧坑填平，又开了新坑：《珣玉》和《夏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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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挽翠

﻿莫总管是个言语风趣，潇洒俊逸的翩翩公子。

    站在厨房的门外，望着不远处山丘上的六角凉亭里，莫靖与风府的婢女们谈笑风生，众女子被他逗弄得娇笑连连，颊生芙蓉，挽翠着实这么想着。

    可是，小姐说，莫总管是个颇为放浪轻浮的人。

    唔……的确。若是比起总是面无表情，让人不敢近身的雷总管来说，这莫总管简直和调戏良家妇女的地痞差不多了。

    想到这里，挽翠掩嘴吃吃地偷笑了起来。噢，把英俊洒脱，令婢女们心驰神往的莫总管比作是猥琐下流的地痞混混，她似乎是有些太过分了。

    雷总管是冬日的寒冰，莫总管则是截然相反的春日暖阳。暖阳呀……照得未出阁的小婢女们个个春心荡漾。

    如果说风少爷是闺秀千金们心仪的男子，那么两位风府总管便是丫鬟们追逐的对象。

    富贵人家讲求的是龙凤匹配，门当户对，相较于高高在上的主子爷，能够得到两位才智拔俗的年轻总管中任何一位的青睐，至少，这样的幸事并不是要不可及的。

    在挽翠的眼里，莫总管和雷总管两人之间，显而易见，洒脱不羁的莫总管更为唾手可得。

    “翠丫头，你要的点心弄好了。翠丫头？”孙大娘豪爽的叫喊声唤回了挽翠飘忽出神的思绪。

    挽翠轻拍自己的脑袋，暗自责备自己净想着些不相干的，耽搁了给小姐送点心。“麻烦大娘。”她莞尔一笑，接过托盘，道了谢，端着点心走了出去。

    风府很大，但庭院小径两旁栽种的树木枝叶繁茂，遮挡住了夏天炎炎的日照，走在树荫下并不感到酷热难耐。

    忽而，一个人影闪到跟前，挡住了挽翠的去路，害得她差点连人带点心统统撞了上去。

    “小心些。”来人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语带笑意。

    抬眼看清来人的面目，挽翠惊得瞪大了双眸。“莫……莫总管！”

    “挽翠妹妹瞧见我如此惊喜，真是叫我莫某人万分欣喜。”莫靖一脸笑嘻嘻，十足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叫她什么？挽翠妹妹？他竟然叫她挽翠妹妹！他们俩是何时熟识到这般地步的？

    小姐说得对，莫总管是个言语轻佻的人。“莫总管，奴婢叫挽翠。”挽翠板着俏脸，一本正经地纠正。

    “什么奴婢不奴婢的，方才挽翠妹妹偷瞧我，我都不在意了，叫一声妹妹又何妨？”莫靖轻摇手中折扇，英挺的俊眉高挑，一派自己吃了大亏都无所谓的慷慨。

    挽翠的小脸宛如泛滥的赤潮，“轰”地一下红开了。他……他都看见了？不可能的，明明隔了那么远的……怎么可能？“我……我……”下意识就要否认，但生性单纯的挽翠却撒不下这个谎。她确实没有知会他就在厨房外头看他和丫鬟们说笑了呀……

    莫靖瞥见挽翠的脸羞红了一片，俊脸笑得更贼，他凑近了低声说道：“挽翠妹妹莫要害羞，其实你偷偷瞧我，我心里是挺欢喜的，我是男人，吃些亏不打紧，你让我叫你一声挽翠妹妹，咱们俩就算扯平了。”莫靖说得委屈，听上去仿佛挽翠占了他天大的便宜。

    挽翠又羞又愤，握着托盘边缘的双手气得不住颤抖。“莫总管，借过。”她努力用寻常的语调说话。

    风家的两位总管在府里俨然就是半个主子，她得罪不起的。更何况，小姐和少爷如今寄住在风家，她不能给小姐和少爷惹麻烦。

    莫靖一愣，挽翠平静克制的语气令他有些出乎意料，见她方才羞恼气急的娇俏模样，就算她把手中的点心砸在他脸上，他也不会感到太意外。

    趁莫靖仍在愣神之际，挽翠从一旁越过，快步走开了去。

    没走几步，身后便传来莫靖得意的笑声：“就这么定了，挽翠妹妹！”

    挽翠单手捧着托盘，另一只手气恼地捂着耳朵，不愿听他狂肆的笑音，脚下的步子由走变为了小跑，她在心底复念了千百遍：

    这莫总管果然是个轻浮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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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莫靖

﻿这两天文下呼声响亮，无法忽视，献上不定时番外，同时庆祝“六一”，哈哈~~莫靖自认是个很恶劣的人。

    是的，恶劣。

    哪里有热闹，他决不会忘记兴致勃勃地去凑一脚，哪里有麻烦，他也喜欢乐此不疲地搅和一下。

    他没法像风老大一样成天板着张脸，眉额间永远像压了千斤重担似的，连微笑都吝啬一记，自然，他就更不可能成为雷澈那般连高兴都是面无表情的人了。

    人要是都活成风老大和雷澈那样，日子过得多无趣不是？

    人生在世，及时行乐，没有乐子，也要给自己找乐子打发时间。

    所以，当他发现有个小丫头经常在暗处偷偷打量他，白净的小脸不时露出若有所悟的神情时，你叫他怎么能不发挥恶劣的本性，存心逗弄一番？

    她的名字叫挽翠，是华家小姐的近侍丫鬟。姑娘家对他爱慕的注视，他看到过太多了，谁叫他莫靖长得英俊潇洒，气宇不凡呢？天生如此，他也无可奈何呀。

    不过，那个叫挽翠的丫头似乎有些不一样，他没有在她的眼睛里捕捉到火热的爱慕或是婉转的羞涩，她看他的眼神反倒像是正在对一块布料品头论足，反复斟酌，最后做出定论，这块布料是该用来裁制新衣，还是该用作拭尘擦地的抹布。

    从她吃吃偷笑的表情来看，她的观察终于有了结果，很不幸地，他莫靖在她的眼里显然不是亮丽的新衣，而是劣等的抹布……

    他是……抹布？她居然把他莫靖这样超逸绝俗、才智卓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英俊公子视为脏兮兮的抹布？！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他莫靖一定要让那挽翠丫头知道她错得有多么离谱！

    于是，风府“黑白总管”之一的白总管——莫靖，找到了他每天生活的新乐趣，纵然故意去逗弄一个姑娘家不是什么伟大的志趣，但是每当看到那个姑娘用小鹿般的大眼睛气呼呼地瞪着他，他心里就欢喜得不得了，她越是生气，他就越爱缠着她、招惹她，看着她气得涨红了俏脸，却又敢怒不敢言，他的心情能愉快上一整天。

    恶劣，多适合用在他身上的两个字呀。

    然而，直到有一天，莫靖正摇着折扇，笑容得意地欣赏着挽翠被捉弄后羞愤难抑的面容，不知为什么，心上的某根弦在这时突然一动，他恍然明白了什么。

    从此以后，他变本加厉，缠她缠得更紧。

    “挽翠妹妹，你别走啊！”莫靖眼尖地瞧见那道一看见他便立刻转身就走的身影，愉悦地出声叫道。

    当然，缠紧她的结果就是她像躲瘟神般躲得他更远。

    “请您别跟着我，我家小姐下午游船，我得去伺候我家小姐。”挽翠没有因为莫靖的叫唤而停下脚步，反而越走越快。为什么莫总管就像夏天的跳蚤，活蹦乱跳的，甩都甩不掉？

    “游船？正好，我也很久没游船了，咱们一道去。”莫靖快速跟上，与挽翠并肩而行，笑容迷人。

    挽翠在心里叹口气，决定面对现实。“莫总管。”莫总管近来总是阴魂不散地出现，除了她上回偷瞧他不小心被他发现之外，她想了半天，只想到了一个原因。“我知道您喜欢我家小姐。可是，我帮不了您，就算您跟着我也没用。”

    莫靖听了一愣，顿时俊脸上笑容全无。他……喜欢华家小姐？“我什么时候说过喜欢你家小姐了！”莫靖简直要被她气晕了。

    只听挽翠用一种既同情又无奈的口吻安慰他：“您不用害羞，虽然您平时说话总不正经，但您的心意我是看得出来的。不过这种事，我真得没办法帮您。”

    好无奈的口气，可真正无奈的人应该是他呀。

    “你这丫头怎么就那么迟钝？”莫靖沮丧地垂首，目光无意间落在她的唇瓣上。

    “莫总管，我不明白您的意思。”嫣红的唇一张一合，像极了无言的邀请。

    他俯下身，凑近那两片诱人的花瓣，觉得口感舌燥，急需什么东西来滋润。“我会让你明白的……”再近一点……

    “明白我喜欢的究竟是谁！”

    他吻上她的唇，含在嘴里吸吮，细细品尝着她的味道，那滋味比上等的蜂蜜还要香甜可口……

    良久，他恋恋不舍地放开她。

    小鹿微喘着气，睁着圆圆的大眼，迷迷茫茫地望着他。

    莫靖笑了笑，正要把亲热过的人儿再拉进怀里好好爱怜，诉说衷肠。

    “啪”的一记响声惊起，清脆铿锵。

    莫靖只觉得脸上一痛。

    挽翠咬着唇，拳头握得死紧，大眼睛里愤怒满盈。

    莫靖错愕，俊脸上多了火辣辣的五指印。

    这一巴掌，挽翠妹妹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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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善诱

﻿再献上番外一篇，庆贺端午，嘻嘻~~~一巴掌可以换来什么？

    挽翠的一巴掌换来了莫靖死缠烂打到底的决心。

    不屈不挠，迎难而上，那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作为——莫靖是这么想的。

    尤其是当莫靖偶然发现不苟言笑的风老大自从游船回来之后似乎对华家小姐产生了不一样的情愫，更在因为得知华家小姐脸被烈日晒伤而一反常态时，他觉得这回简直就连老天都在帮他。

    有机会就要善加利用，这是他莫靖不二的处事准则。

    “莫总管，我家小姐要休息，谁都不见。”

    一连几天，他假借风老大的名义以探病为由拜访华家小姐的如归居，却都叫挽翠拦在门口，不得而入。

    明知华家小姐对他的探望有心避而不见，他仍然每天心甘情愿地吃一次闭门羹，华家小姐每次都让挽翠出面挡他回去，这正中他的下怀。

    “好，那我走了。”莫靖也不强留，见着了想见的人，他的目的已经达到。

    纵然男女之间打是情，骂是爱，但要是真的再那样打情骂俏地来一次，他这张俊脸就太可怜了……

    知难不退是男儿的本色，可有些事还是要慢慢来。

    “莫总管！”莫靖正要转身走人，却被挽翠急急地出声叫住了。

    “莫总管……我……”挽翠犹犹豫豫，吞吞吐吐，紧张地绞着十指，两条秀气的柳眉打成了结。“我……我那天不该打你……”虽然莫总管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但动手打人是她的不对，而且她打的还是他那张好看的脸……

    出乎意料的收获让莫靖怔了怔，他竟然傻傻地咧开嘴笑了：“没关系，只要你喜欢，随便怎么打都可以。”

    挽翠诧异地抬头，莫靖的笑脸落入眼中，她脸色一变，顿时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这莫总管为什么从来都说不出一句正经话？

    清秀的小脸瞬间涨红，她咬着唇跺脚而去，留下一脸莫名的莫靖愣在原地。

    有些事的确需要慢慢来，可是太慢了不就变成无疾而终了？华家小姐的伤总有痊愈的一天，到时候要他再拿什么借口去接近佳人？

    挽翠妹妹现在避他如蛇蝎，他的心好受伤呀。

    就在莫靖为如何博得佳人芳心而大感苦恼之时，华家少爷的离开打破了他和挽翠之间你追我躲的僵局。

    华家少爷离开风府的那天，莫靖在风府内院的一角，找到了正哭得伤心欲绝的挽翠。

    “莫、莫总管……”小鹿哭红了眼睛，像防备恶狼似的往后缩了缩身子，戒备地盯着他。

    唉，莫靖叹气。

    他莫靖是气宇不凡、人人乐于亲近的潇洒公子，不是强占民女的流氓恶霸，可不可以不要用那种害怕恶狼扑食般的眼光看他？

    莫靖在挽翠身边坐下，温言安慰道：“你家少爷已经走了，你哭也没用啊。”

    一提到少爷，挽翠的眼泪又开始大颗大颗不停地往下掉。

    “少爷……少爷是冤枉的……”

    见挽翠为了别的男人哭得那么伤心，莫靖心里真不是滋味。“我知道，你就别哭了。”

    华家少爷走了也好，免得有人来和他抢他的挽翠，莫靖坏心眼地想。

    “莫总管，你说你相信少爷是被冤枉的？”小鹿眨眨眼，泪眼朦胧的样子，叫他真想伸手搂进怀里疼爱。

    不行！忍住！莫靖，你一定要忍住！否则前功尽弃啊……

    “对啊。”竭力压制住心里不纯洁的想法，莫靖道貌岸然地说。

    “莫总管，你真是个好人，我以前都错怪你了……”

    唉、唉，终于发现他莫靖是个好人了吧，不过，他一直都是好人呀……

    “你以前觉得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莫靖问，难得有机会探听自己在佳人心目中的地位，他怎能错过？

    “为人轻浮，说话没正经，而且……而且喜欢占姑娘家的便宜……”见莫靖脸色渐显不豫，挽翠急忙补道：“可是，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莫总管其实是个好人，大好人。”

    冤枉啊……莫靖在内心喊冤。

    他莫靖从头到脚可都是洁身自爱的好男人，姑娘家爱慕他，喜欢接近他，但他向来都是谨守男女之防，从来不跨越雷池半步的，当然，可爱的小鹿例外……

    “挽翠，你喜欢风府吗？”想把她一辈子留在风家，留在身边，总得先探探她的口风才是。

    “莫总管，您为什么这么问？”小鹿抬起头，又用那种迷茫不解的眼神望着他，害他忍不住又想犯错了……

    手臂悄悄环上她的纤腰，不着痕迹地把她带进怀里。

    老天垂怜，他的脸这次安然无恙。

    “呃……”诡计得逞，莫靖稍微顿了顿，换了个说法：“你想嘛，如果你家小姐嫁给我家主子……”

    “不会的，小姐说她不想嫁人的！”

    莫靖的话还没说完，就换来挽翠大声地否认。

    啊？原来是这样……可怜的风老大这下有得头痛了，不过，这不关他的事。

    想他莫靖是什么人，见风使舵，见招拆招。听挽翠这么一说，他立即装出无奈感慨的样子，叹息道：“唉，不瞒你说，其实我家主子也不想娶妻的。”风老大原谅我，我也是迫于无奈才出此下策，原谅我吧……

    “风爷不想娶妻，那为什么还要选亲呢？”挽翠不明白。

    “你家小姐不想嫁人不也来风家了？”莫靖反问。

    挽翠明白莫靖的意思了，原来风家少爷和小姐一样，都是身不由己。

    “这样吧，挽翠。”莫靖换上大义凛然的神色，脸上有着少见的严肃。“既然你家小姐和我家主子都无意嫁娶，不如我们帮帮他们吧。”

    挽翠自从到了风家，头一回见到莫靖这般严肃，她自然信以为真，只不过还是有点迟疑……

    “我……让我想一下……”她说。

    “好，你慢慢想，不着急。”莫靖体贴地答应，正经严肃的表象下正暗自奸笑得像一只狡猾的狐狸。

    “莫总管……我们这个样子叫别人瞧见了似乎不太好……”挽翠正在认真考虑该不该答应莫靖的提议，忽然发觉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进莫靖的臂弯里了。

    莫靖庄重的表情不变，循循善诱道：“不要紧，你不是要想一想要不要和我一起帮帮我们俩的主子？”

    “嗯。”挽翠用力点头，承认他所言不假。

    “你方才一定哭得累了，现在靠在我怀里想，省力……”

    这就是莫大总管给出的解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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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意绵

﻿英俊潇洒如莫靖这样的男人为什么会娶她为妻呢？

    当很多很多年过去，挽翠想起这个问题时，心中仍有着满满的困惑。

    “翠姨，你是被莫叔骗进门的啦。”人小鬼大的双儿如是说。

    莫靖骗她？

    没道理呀。

    莫靖风度翩翩，气宇轩昂，不但有一张姑娘家看了都会脸红的好看面孔，又有卓越的才能，是姑爷的左膀右臂，不知有多少姑娘倾心于他。以他的条件，就算想娶一个千金小姐也不是难事，她只是一个平凡的丫鬟，既不漂亮，也没有显赫的家世，莫靖何必骗她进门做他的妻子呢？况且，就连他第一次与她欢好，也是她恬不知耻地投怀送抱……

    “当你遇到那个与你命中注定相属的人，月老的红线就会把你们紧紧地绑在一起，这与你和他是什么样的人没有关系。”

    小姐的话听起来很深奥，她不懂。什么是命中注定相属的人，就像小姐和姑爷那样吗？

    挽翠蹙眉不解的模样令华思染不觉莞尔，她终于明白向来潇洒自若的莫大总管为何三天两头会因为妻子闹头痛了。

    某夜，挽翠将心中的疑问讲给丈夫听。

    身为人夫的莫靖一怔，然后伸手将妻子揽入怀中，掖好棉被裹住两人。“嫁都嫁给我了，还想那么多做什么，睡觉！”

    典型的莫靖式答案，不清不楚，不明不白，把挽翠弄得更糊涂了。

    “爹爹娶娘那是因为爹爹很喜欢、很喜欢娘啊。”

    五岁的小女儿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了挽翠的困惑，搂着她的脖子，理所当然地说道。

    莫靖是因为喜欢她才娶她？

    挽翠回忆着成亲以来夫妻相处的点点滴滴，发现莫靖真的对她很好。天热了怕她热着，天冷了怕她冻着；看见她流泪，他会柔声安慰，哄她开心；看见她高兴，他也会跟着她一起笑。

    八岁时，娘亲改嫁，舅舅将她卖给华府当奴婢。曾经，她以为自己这一辈子就是做一个卑下的丫鬟，终生不嫁服侍小姐，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一个男人这样珍惜着。

    难道正像女儿说的，莫靖对她好是因为喜欢她，因为喜欢她，所以才娶她？

    可是……

    她没有忘记当初莫靖在向她求亲的时候是怎么说的。

    “你的清白给了我，我自然要负起男人的责任，这是风家人的担当。难道你要陷我于不仁不义，败坏风家的名声吗？”

    莫靖对她说这话时神情极其严肃，她知道他是认真的，因为当平时总是笑不离唇的莫总管收起笑容时，这意味着他不是在开玩笑。

    那时候，她肚子里已经怀了镇弘，从小失去爹的她深深地明白没有爹的孩子有多可怜，她私心地想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而且这样一来她就可以不用离开待她亲如姐妹的小姐，因此，她点头答应了莫靖的求亲。

    但是，她始终觉得，出色如莫靖这样的男人娶了她，是她占了便宜。她没有忘记，他娶她，是为了男人的责任，他对她好，也是为了责任。

    挽翠沉沉的叹了一口气，胸口感到闷闷的。

    莫靖是为了责任才娶她的。这个答案让她感到心中若有所失，闷得难受。

    挽翠低落的心情很快就被莫靖注意到了。

    莫靖用自己聪明过人的才智推断，妻子的闷闷不乐必定是与前天晚上她问他当年为什么要娶她有关联。

    他为什么要娶她？

    他不敢相信夫妻那么多年，孩子都生了三个，她的妻子居然还问他这种话！

    “嘿，莫叔，你又做了什么啦？你连哄带骗，无所不用其极才把翠姨娶进门，她却到现在都搞不明白你为什么娶她，你很失败啊。”

    当双儿蹦蹦跳跳跑到他面前，用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说这番话时，他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什么连哄带骗，无所不用其极，他莫靖才没那么人品低下，他只是略施小计罢了。他莫靖可不是那种来者不拒的男人，他娶挽翠，当然是因为喜欢她啊。

    单纯可爱的小鹿勾得他心痒难耐，最好的办法自然就是把她骗进……呃，不对，是娶进家门，好好疼爱。

    还记得当年他怀着十分的诚意，兴冲冲地赶去扬州华家跟她求亲，小鹿瞪大了双眼看着他，呆了好半晌。

    就在他以为她是惊喜过度，马上会欣喜应允时，小鹿却呐呐道：“我只是一个丫鬟，配不上你的……”她低下头，明亮的双眸蒙上了一层黯色。

    他的心微微抽疼，不得不再次承认自己逍遥自在了二十多年，这下是完全栽在挽翠这丫头手里了。

    “你是华府的丫鬟，我是风家的仆役，咱们门当户对，琴瑟和鸣，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莫靖放柔了语调，说道，“再说，你想，我家主子娶了你家小姐，你若是嫁给我，随我回风家，不就能永远陪伴你家小姐了么？”

    “可是……”

    然而，即使是这样，那个被他求亲的女子还是犹豫不决。

    什么可是，没有可是。

    他沉下脸，故作庄肃道：“你的清白给了我，我自然要负起男人的责任，这是风家人的担当。难道你要陷我于不仁不义，败坏风家的名声吗？”

    他本可以说些好听的甜言蜜语，来个动情的表白，但是，小鹿迟钝得令人生气，而且，依他对她的了解，如果他说他是因为喜欢她才娶她，难保她不会再问一句“你为什么会喜欢我？”，那他就真的要悲愤得当场气绝了。

    于是，在他的坑蒙拐骗……不，是诚心劝说下，他终是抱得佳人归。而在新婚之夜得知挽翠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激动欢喜之余，他更是庆幸自己的当机立断，没让自己心爱的女子偷偷怀着他的骨肉吃苦受罪。

    “爹爹，爹爹。”小女娃摇晃着莫靖的手臂，把他从陈年往事中摇醒。

    “爹爹抱！”莫筱慧伸出小手，要爹爹抱。

    莫靖笑着抱起女儿，问道：“怎么有空来找爹爹了？”女儿粘妻子粘得紧，经常把他这个当爹的晾在一边不闻不问，他觉得很受伤。

    “爹爹，你很没用喔。”

    女儿娇嫩的童嗓重重地打击了老爹的自尊心，莫靖俊脸上的笑容当场石化。

    “你那么喜欢娘，娘居然还不知道，还要我来告诉她。”莫筱慧越想越觉得爹爹好可怜。

    莫靖拍拍女儿的小脑袋，内心在悲泣。

    他的情意连五岁的女儿都看出来了，为什么他的挽翠却还是懵懂不知？

    “靖哥，你为什么会娶我？”

    想起前夜妻子的问话，莫靖恨恨地咬牙。

    哼，反正进我莫家门，死也是我莫家鬼，她这辈子是别想逃出他的手掌心了。

    只是，当看见自家老大夫妻甜蜜恩爱，莫靖还是会不禁苦恼。

    他的妻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明白他是因为喜欢她才娶她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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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情衷

﻿“当你遇到那个与你命中注定相属的人，月老的红线就会把你们紧紧地绑在一起，这与你和他是什么样的人没有关系。”

    这些天，华思染的话时常在挽翠的脑海中萦绕。

    她放下手里的针线，视线落在自己的小指上，仿佛指尾真的系着一根红线，而红线的那一端连接着的，是一个叫莫靖的男人。

    莫靖娶她是为了责任，那她对莫靖呢？除了自己的私心，是不是还有点别的什么？

    “翠姨？翠姨？”风语双的声音将挽翠唤回神。

    挽翠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都绣好了？”

    “嗯！”风语双点头。为了叫她更有些大家闺秀的气质，这几个月娘亲一直让她跟在翠姨身边学女红。

    挽翠接过风语双手中的绣件，看过之后，露出赞许的笑意。

    双儿的性子活泼好动，却也极其聪慧，只要她肯学，像女红这样需要耐得住性子才能做好的事照样难不倒她。

    “翠姨。”风语双灵秀的大眼滴溜溜一转，贼兮兮地笑道，“您刚才是不是在想莫叔啊？”

    挽翠脸蓦地一红，想否认，却又语塞。

    “翠姨，您和莫叔很恩爱啊，你想我，我想你，甜得腻死人了。”可偏偏成亲那么多年，都老夫老妻了，莫叔却还会时不时为了翠姨的不解风情一个人气闷得捶胸顿足。

    “我没有想他……”挽翠小声地说道，但那辩驳虚弱得连她自己也觉得不可信。

    “好啦。”风语双一脸“你不用说我都明白”的表情。“您心里念着莫叔我都知道，要不然也不会明明莫叔的冬衣多得穿不完，您却还是每年都会亲手为他做。您瞧，这秋天还没到，你就又开始替莫叔缝制过冬的衣服了。其实您不必这样的啊，您要是想莫叔每年都有新衣穿，到冠绣坊买就好了，针线活做多了伤眼睛，莫叔会心疼的……”

    挽翠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自己手中才缝了一半的冬衣，风语双的话好似在不经意间触动了什么。

    成亲之后，每年替莫靖缝制冬衣已然成为了她不变的习惯。先是给他做，然后再是给孩子们，这样的顺序她一直视之为当然，从没有深思过其中代表的含义。

    莫靖是风府的总管，帮着姑爷打理风家的产业，有时候即使是天寒地冻也要出门远行巡视风家遍布各地的商行。她只是单纯的希望出门在外的莫靖能穿着她给他做的冬衣，不至于受寒染疾。冠绣坊的衣裳固然誉满天下，衣料与做工皆属上乘，可又怎比得上她一针一线用心缝制的冬衣令她觉得妥帖放心呢。

    莫靖不在身边，她会不由自主地想着他；他出门在外，她会担心他是不是吃得好睡得好；如果有一天他对另一个女子像对她一样好，她光是想象就觉得难以忍受……

    莫靖娶她是为了责任，那她对他……

    “翠姨，喜欢一个人就要对他说，你不说他怎么会知道？您和莫叔都太害羞了，就拿我爹和我娘来说，别看我爹平常冷冰冰的一张脸，他在房里对我娘说的那些情话听得你都能觉得肉麻得受不了……”

    风语双又说了些什么，挽翠已经听不见了，她放下手中的冬衣，做了一件事后回想起来这辈子她做过的最大胆的事情。

    她倏地站起身，冲出屋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快找到莫靖，他的丈夫，告诉他，她喜欢他，即使他娶她只是为了责任。

    正在议事的前厅与账房核对账目的莫靖忽然听到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从屋外传来，他抬起头，意外地看见他的妻子一脸急切地穿过中庭，朝前厅跑来。

    “靖哥！”挽翠喘着气跑到门边，一声亲昵的叫唤出了口，这才发现前厅里的账房管事们都不明所以地望着自己，就连他的丈夫瞧见她也是一脸的惊讶。

    所有的勇气在一瞬间化为乌有，她猛地涨红脸，暗恼起自己的鲁莽。

    莫靖意识到妻子的不寻常，放下账册，走过去，牵起妻子的手，将她带到一旁空置的厢房。

    “怎么了？”合上房门，他关切地问，“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吗？”

    “不是。”挽翠慌忙摇头。“家里很好。”

    “那是怎么了？”莫靖微笑，妻子的脸蛋红扑扑的，让他觉得格外可爱诱人。“不急，有什么事慢慢说。”

    “我……”挽翠抬头凝视着丈夫，感觉到自己的心噗通噗通跳得好快。她一咬唇，再次鼓起全部的勇气，说道：“我喜欢你。”

    莫靖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

    “靖哥，我喜欢你。”他听到妻子又道。

    心中的喜悦顷刻间如排山倒海般一发不可收拾。冷静，莫靖，冷静。他勉强按捺住内心的激动，问道：“挽翠，你知道你刚才说了什么吗？”

    “靖哥，我喜欢你。”挽翠的小脸烧得通红，但语气却是那样地坚定。她要告诉靖哥，她喜欢他。

    很好，太好了。

    莫靖咧开嘴，一张俊美的脸笑得桃花朵朵开。

    尽管他不知道是什么让迟钝得人神共愤的妻子突然开了窍，但是那一点也不重要，这并不妨碍他被告白的狂喜心情。

    “挽翠。”莫靖清了清嗓子，尽量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兴奋。“是你说你喜欢我的对吧？”

    “嗯。”她喜欢靖哥，如果绑着她的红线也绑着他，她愿意和他绑在一起一辈子。

    “既然话说出了口，就要说到做到，不能言而无信。”莫靖打开门，揽过妻子，往内院的住处走去，心情愉悦极了。“那以后，你心里就只能想着我，走路的时候要想，吃饭的时候要想，睡觉的时候就更只能想我一个人了。”

    “好。”

    妻子乖顺地答应，莫靖简直快乐得像飞上了天。

    “可是……”

    莫靖瞬间又从天上掉到了地下。怎么，又有“可是”？

    “管事们都在前厅等你，你不回去好像不太好……”

    吓了他一跳，原来是虚惊一场。“没关系，那不重要。”反正那些都是风家的产业，又不是他莫靖的家产。

    眼见妻子似乎又有话要说，莫靖低下头，堵住她接下来的话语，以唇。

    良辰美景，莺啼婉转，交颈的鸳鸯互诉衷肠。

    在今晚夜深人静耳鬓厮磨的时候，他不妨告诉她，他娶她为妻亦是因为情之所钟，一旦放在了心上，就是欲忘不能忘，再也割舍不下。

    【全文完，再无番外。】

    ※※※※

    一时兴起，决定把这个很久远的坑填满（看了一下上次的更新日期，已经是遥远的两年前了~），写完挽翠和莫靖的番外，算是对自己，对读者有一个交代。

    其实，n年之前，我原来的打算是把《选亲记》写成三个女人勾心斗角的故事，可是写着写着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地就慢慢变成了如今看官们所见的温馨小品文，而我的写作风格也就一直沿着这个路线走到了现在。

    在断断续续写《选亲记》的正文、番外的过程中，有收到书评和撒花的喜悦，也遇到过《选亲记》被抄袭的不愉快，可不管怎样，大体的过程是快乐的。

    《选亲记》是我写的第一篇文，虽然现在看来无论从文笔和情节设置上都是比较稚嫩的，但是对我而言，它的意义却是十分重大。今天，把故事做个了结，全文至此完结，再无番外。

    墨墨在此一鞠躬，感谢读者大人们的支持，不管是留言投票声援的，还是默默贡献点击在心里支持的。

    希望在连载的新坑《清世情缘》中也能见到大家可爱靓丽的身影。

    墨晏寒珠

    2010-8-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