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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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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章：遇见你是我的宿命

﻿    “韩达，我们分手吧。”女子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套装，金扣小立领白衬衫，西装裙在膝上一寸的位置，丝袜裹着的不粗不细的小腿，端端正正地摆在沙发前。风衣很平整地放在沙发扶手上。

    庭审时间延长了，所以到得有些晚。为了不影响接下来的约会，文卿必须开门见山。

    男子西装革履，即使是夏末秋初，依然穿着长袖，只是没系领带。疏眉、单眼皮，白皙的肤色，轮廓很是周正。但是略显浮肿的眼皮微微透出睡眠不足的讯息，这是销售员常有的毛病。

    面对女友直接而且不留情面的请求，韩达脸上稍微有些难堪，但是……

    “好。那婚礼怎么办？”

    “只能通知取消了。我想过了，唯一的问题是房子。你家付的首付，我出的装修的钱。这是各项装修费用的发票，合计是十万左右。你看一下。”一个信封推到韩达面前。

    “Ok。回头我把钱打到你账上。”韩达心不在焉，事情快得超乎他的想象，不应该是这个节奏。他试着扯回自己的思绪，“我、我和……什么事都没有。”

    “跟她没关系。”文卿面无表情，“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她来找我，是你管教不严，回头别来烦我了，我们分手……你比我清楚，只能如此。”

    韩达苦笑了一下，“也是！都快结婚的人了，两年做了五次，是个正常人都受不了。文卿，你是不是太忙了？”

    “确切地说，是我们两个都太忙了。”文卿截住话头，微微露出愠色，“你建议得不错，试婚的确是个好东西，至少证明周末夫妻不可行。”

    “既然实验失败，那——能不能重新开始？”

    “这就是我的第二个发现：感情不能试验。”文卿站起来，拎起书包和沉重的律师服，“祝你好运！”

    “我送你。”

    “不用。”

    “我开车——”

    “我有出租。”

    声音渐远，文卿头也不回地走出咖啡厅。

    韩达摸摸头，不对，不应该是这样的。出轨的人是他，受伤的人是文卿，为什么看起来依依不舍的反而是他呢？女人在这个时候不是应该哭天抢地，或者愤恨不已吗？为什么他连一点儿报复的味道都没咂摸出来？

    韩达还没来得及想清楚，手机响了。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路边，远远地看见文卿刚刚找到一辆出租车。她肩上背着电脑包，一手拎着衣服，另一只手和他一样，也拿着手机在讲电话。

    忙啊，连分手都没时间伤心！

    尽管他从事的是这个城市里被定义为“民工”的职业，可是文卿从他身上找不到一丝被生活或者社会压弯的痕迹。而且，他的“直”显得那么轻松自然，好像天大的事情都不算什么。

    所有的律师事务所里都有这样一群年轻人，他们因了各种机缘来到某个律所就职，又因为踏实上进的工作表现，逐渐得到重要合伙人的赏识，然后随着年限的增加，逐渐由助理而变为实习律师，初级律师，高级律师，初级合伙人……但是，无论他们的身份怎么变，在本质上，他们最重要的一部分工作内容，就是替那个把他们“一手带大”的合伙人“分忧解难”，或许，他们最适合的头衔就是——高级助手。

    文卿就是这样一名高级助手。虽然她从小就被人评价为胆小、安静，但多年的工作已经把她历练成了干练精明的女律师。这个过程是怎么完成的，谁也不知道。只是有一天她回老家，妈妈说“啊呀，你变啦！终于长大啦”时，她才发现自己虽然还安静，却已经不胆小了——敢做决定，敢主动说话，敢约着暗恋的男生逛街吃饭，敢做很多以前不敢做的事情。

    而现在，她已经是所里的初级律师，高级助手了。妈妈还鼓励着说，一切都会越来越好。

    文卿的boss姓严，她是严律师为了一个项目把她从学校直接招进来的。那时，她即将毕业，只是一个兼职打工的学生妹，严律师也只是一位普通的合伙人。

    五年了，文卿成了律师，老严也成了高级合伙人，老严的姓氏也出现在了这个所的名字里。但是，她还是和五年前一样，既没有大笔收入，也没有豪车别墅，上下班还是十一路，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她租住的地方离办公室非常近。

    每次想到钱，都能让文卿想起已经分手的男朋友。文卿烦躁地把袖口卷起来，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着。都说失去的情感可以在工作中找回来，可是夏天发生的事，为什么到了冬天还会觉得烦？

    身旁的芮律师敲了敲桌板，这是例会资料已经发来的标志。

    忙忙忙，忙得连打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办公室里跟对暗号一般！偏偏每个人的笑容就像是烙铁烙在脸上，不到火山爆发无法拿下。

    而分手的事，显然不够级别。

    她已经分手，但还渴望爱情，就像鲜红的格子间一定要配黑色的地毯，却也不排斥在电脑旁放一株仙人掌——尽管仙人掌可以无限小。

    晚上要去见个客户，她拎起电脑包走出大门，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文卿拎着包，站在马路边等出租，一趟又一趟地过去了，就是没有空车。京城的交通高峰时段，出租车很难找。

    “等我有钱了，一定买车！”文卿再一次在心里发誓。

    正想着，她肩头猛地一疼，好像被鞭子生生抽了一下！

    “啊？我的包！”文卿下意识地追着那个灰色的人影，边跑边喊，“抢劫啊！我的包！”

    路人纷纷让道，自行车道上缓缓行驶的各类私家、公家、高级、低级轿车依然匀速行驶着，偶尔从哪辆车的副驾位置探出个脑袋，也只是张大眼睛看着。

    这时，从旁边斜蹦出一个人影，稍微有些瘸拐却带着不可思议的速度超过了文卿，很快就追上了抢劫者，飞身一脚踹下去，抢劫者一个踉跄，扑通趴在地上。那人一脚踩住，搂肩抹背，三下五除二就将抢劫者反剪着摁在地上。

    文卿喘着气冲过来，连包都顾不上接，哆哆嗦嗦地摁下快捷键1，那里通着110，结结巴巴地报了案。这时，那人已经把贼偷揪了起来，推搡着向来时的路走去。

    文卿这时才看清那人是个快递员，想告诉他得在这里等警察，可是看他押着贼从路上捡起掉落的空包，然后又走到一辆摔在路边的自行车时，就不说话了。

    自行车的前轱辘被一辆雅阁车压扁了，车主站在车旁正在检查爱车是否有伤。看见快递员推车，连忙拦住，叉着腰横着嘴说：“干吗，这是你停车的地方吗？没看见这里是汽车停车位？你把我的车……”

    “干吗？”文卿尖着嗓子冲过来。方才一个个见死不救，如今叉腰横眉，不知是谁家地头的大头蒜！

    文卿一脑门子怒火，没好气地截住那个车主说：“你有没有公德心？问人家干吗？抓贼！倒是你，在干吗？开日本车了不起了？汉奸！怨不得不敢抓贼。没看见自行车在这里停着，下来搬一下会死啊！人家在那里抓贼，你在后边破坏人家的财产，我还想问问你是不是贼偷一伙儿的！”

    “哎，你这女同志说话太不讲道理——”

    “讲不讲理你说了算！长着两眼不看事情光出气是不是？抓贼！看见没？！装孙子做缩头乌龟是你的自由，压坏人家车子耍无赖就由不得你！赔钱！”

    “这里是汽车位！”

    “这儿还是自行车道呢！汽车位就许你随便压坏别人车子了？那我开宝马撞你个破雅阁，也算合情合理！”

    “唉，算了。”一直没说话的快递员突然开口，“算了，哪儿坏了，我赔……”

    “凭什么咱们赔！”文卿拦住话头，像雅阁车主这种欺软怕硬的就不能给他说话的机会，“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他趁你抓贼，毁坏你的私人财物，还索要钱财，分明是借机讹诈，甚至让人怀疑他是不是贼偷的同伙！借此机会转移注意力！我告诉你，看好你手里的贼，别趁机让他放跑了！”

    文卿含沙射影步步紧逼，伍兵下意识地扭紧了贼的手，小贼一阵哆嗦，脸儿都白了。伍兵下意识地松了松，贼偷已经明白，碰到硬主儿了。

    雅阁车主气得直哆嗦，摆出一副自认倒霉的样子嘀咕，“行行行，我说不过你！抢你？像你这种女人被抢都是轻的——”

    “呵，你还想报复是不是，给你同伙儿报仇？你别走，你等着，我报警了。今儿咱非得查清楚你是不是劫犯的同伙。我告诉你，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像你这种构成同案犯的，一并处理！”

    不远处，一辆黑色的卡宴降下车窗，有人正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方向，嘴角挂着嘲弄的笑容。小贼四处张望，无意中看到车主，眼前一亮，赶紧低下头偷偷地笑了。

    雅阁车主被文卿的伶牙俐齿和蛮不讲理气走了，临走还扔下三百元票子作为赔偿。警察赶到，抓了贼偷，又让文卿和快递员一起去做笔录。

    到了派出所，值班民警认识文卿，热络地问着严律师好。听说那个贼竟然敢抢严律师所里的人，啪的一声拍了拍夹子，道：“行了，文律师你放心，怎么也得判他个抢劫罪！最近咱们这一带这种抢劫还挺多，我怀疑是团伙作案。”

    铐在墙角暖气上的人吓得动了动，却没有像一般人那样呼天抢地地喊冤。文卿离得近，听见那人嘟囔，“哼，谁敢得罪宋哥！”

    快递员姓伍，叫伍兵，他也听见了。他看了看文卿，见她只是愣了一下，又跟没事人似的便不再多言。

    做完笔录，带着伍兵出来。客户那里已经推掉，晚上没有别的事情。自行车坏了，留在派出所作物证，收据还在伍兵手里。

    几个小时，电光火石，出了这么一桩！

    走在路上，文卿长长地出了口气，气血不停地在胸口翻滚，恐惧、愤怒、沮丧却因为身边有人而不得不卡在喉咙！

    “伍兵，谢谢你啊！”文卿一边说，一边竖起羊绒大衣的领子，并缩了缩脖子。这个动作使她整个人好像松了一口气，方才的干练像泄了气的皮球，消失得无影无踪。

    伍兵快速收回目光，低头说：“不用，应该的，文律师。”

    “呵呵，忘了，你原来是认识我的。我太忙了，一直没打招呼，不好意思。以后就叫我文卿吧！所里都这么叫。”

    伍兵经常送快件到文卿的所里，这次能碰上也是赶得巧，正好送完快件出来。只是文卿不知道，伍兵已经很多次在这个时间站在大厦的门口，只为了能有机会远远地看一眼她。

    从兜里掏出三百块钱，文卿道：“这是刚才那家伙赔的钱，你收着，公司肯定会让你赔钱的。这年头，老板只问利润，对你这种好人好事不开除就不错了。”

    伍兵连忙闪开，“不用了，不用了！真的不用。这是我应该做的。”

    文卿愣了一下，“应该做的”似乎是小学作文里常用的词，这年月很少有人用了。忍不住就着路灯，上下打量了一眼伍兵。

    这个人有点儿瘦，但是很直。

    文卿的第一印象就是一个字——直。

    挺直的鼻梁，挺直的脖子，挺直的脊柱，甚至连目光都是笔直的。

    尽管他从事的是这个城市里被定义为“民工”的职业，可是文卿从他身上找不到一丝被生活或者社会压弯的痕迹。而且，他的“直”显得那么轻松自然，好像天大的事情都不算什么。文卿收回目光，拽过伍兵的书包，塞了进去，“拿着吧，这是你应得的。”

    伍兵不好意思碰文卿的手，只能结结巴巴地说：“别，这样不好！应该的，都应该的。”

    文卿被逗笑了，“那你拿着这钱也是应该的，别推辞了。”

    伍兵认得文卿，但是注意到她却是因为和律所的前台吵架。那天，他已经累了一天了，下着大雨，发着烧，不小心漏送了一封快件。小前台路亚对他的去而折返不仅不领情，还指着鼻子骂他耽误了自己的时间，当时他真有毁天灭地的想法。

    可就在那时，文卿过来取自己的文件，只低低地说了声“路亚”，小姑娘就住口了。然后文卿对他抱歉地笑了笑，很平和，像个老朋友似的轻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

    来京那么久，受了那么多委屈和不公，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留在这里的时候，伍兵遇见了文卿，为了这朵微笑，他觉得还可以坚持。

    后来，尽管那家律所的小前台刀子嘴尖利逼人，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最后达到，然后等着偶尔的相遇。

    所以，当那个贼靠近文卿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警惕，当贼伸出手时，他已经开始起跑。即使隔着一条马路，即使马路上车来车往，当文卿开始尖叫的时候，伍兵已经一马当先冲到她身边，拦住了猖狂的小贼。

    伍兵从不会想不该想的，只有文卿哆嗦着站在他身边，软软得像一只寒风中瑟瑟的小猫时，他才意识到自己竟然可以保护她，而这种保护让他的心飨足丰盈而柔软。

    他猛然感觉，北京的冬天也没有那么冷酷了。

    “你在哪里住？今天谢谢你。”总要说些什么，文卿喜欢他带来的安全和清爽，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有些放松。

    “东直门，公司在那里租的宿舍。不客气，应该的。”伍兵有些紧张。

    文卿点点头，向着路边走。她知道做快递挣不了几个钱，准备找辆出租送他回去，也算是报恩了。

    伍兵连忙摆手，“不用，真的不用。呃，我送你吧。这么晚了，你自己回去不安全。”说完，伍兵已经大跨步地走到路边，比文卿还快地抬起手臂，拦下一辆出租，打开车门，请文卿上车。

    文卿想了想，点头道：“也好，我们都住东直门，到了那里，应该就不远了。你也坐后面吧。”

    伍兵依言坐进汽车，司机稳稳地启动，车拐了一个弯就上了三环。

    “你来北京多久了？”文卿无意识地摆弄着衣角，继续抚平。

    “两年吧！”伍兵坐得笔直，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

    文卿看了他一眼，“以前做什么？”

    “当兵。呃，我来北京以后做过好多杂活。工地上，饭店里，哪儿都干过。”

    “当兵不管分配吗？”

    “分配。分配到老家的县城里，在县政府的机关工作。太清闲了，我不想这么早就废掉，所以出来试试。”说到这里，伍兵慢慢放松下来，眼睛偶尔转一下，但周身的肌肉还是紧绷着。

    文卿渐渐放松下来，惊恐和疲劳让她觉得有些孤单。于是，她开始想念韩达，如果没分手，现在韩达应该会来接她吧？其实，他的怀抱也很温暖……

    文卿开始走神，伍兵有问必答无问不答，车里陷入安静。

    也就是几秒钟的工夫，文卿很快把飘飞的思绪拽回来，歉意地笑笑，问道：“你的腿……”文卿一愣，自己今晚怎么了？哪壶不开提哪壶。路亚早就告诉过她，这个快递是个飞毛瘸子腿，这样当面问人家的缺陷简直是太不礼貌了！

    伍兵倒是不介意，敲敲大腿说：“嗯，不太好使，筋不太好。”

    看伍兵不在意，文卿也就放下自责，“怎么弄的？”

    “原来也没什么，就是一些老伤。后来可能用得狠了，断了，接好就成这样了。”

    文卿“嗯”了一声，想起另外一个话题，赶紧转，“现在很多毕业生打破了头也要进国家机关，你怎么想起跑出来呢？”

    伍兵摩挲了一下自己的腿——也许这是他的习惯，“人各有志吧！要是一辈子这样，不甘心啊！”

    他抬起头看着车外，脸上流露出迷茫。也许当初是不甘心，但是走出来才发现还不如里面，是不是更不甘心？

    文卿无从揣测他的失落，但是他的侧脸刚毅有形，吸引了她的视线。她第一次意识到，这是一个男人。

    英雄救美，按照书里的说法，应该以身相许。

    文卿闭上眼，觉得自己想得太多。他非英雄，自己也不是美人。况且自己还他三百块钱，两清了。

    朝阳北路中段，文卿住的小区就在马路对面，藏在一大片绿化带的后面。文卿结账，两人下车。她没有强求她来付钱让伍兵继续坐下去。直觉告诉她，这个男人不会接受。

    两人话别，伍兵向家的方向走了两步，发现随身携带的证件没了！折身回返，本来要追出租车的，却看到绿化带中伸向文卿小区的那条路上有两个人影在纠缠！

    伍兵心里咯噔一下，冲过去一看，果然是文卿。形势未见得如何危机，文卿也不曾大声呼救，只是不断地招架着男人，而那个男人侵犯的行为也仅限于指指戳戳。伍兵听到一句“臭婊子，你要是敢替朱光尘翻案，小心老子做了你！这次是个警告”。

    “干什么！”伍兵大喝一声，拦在中间。

    树影幢幢，路灯蒙蒙，那个男人的面相看不太清，只能依稀辨认出个轮廓。文卿迅速躲到伍兵的后面，一声不吭。

    “呵呵，这么快就有男人了？”男子坏笑了两声，“文律师，老子亲自出马是你的荣幸。奉劝你识趣点儿，不然就不是抢个破包那么简单了。至于这小子嘛……”他拉长了音调，打量着伍兵，“哪个阴沟里跑出来的蛆，哼！”

    说完，大摇大摆地上了停在花园口的卡宴，扬长而去。

    伍兵听到身后有人长长地吁了口气，这才意识到腰间被人紧紧地抓着。虽然隔着衣服，但是依稀能感到文卿的手指抵在那里。

    “没事，走了！”他微微扭头，看见一绺头发在自己的肩头，路灯下透着淡淡的金色。

    “哦！”文卿的话只有一个音节，声音微微有些战抖。她慢慢地走出伍兵落在地上的阴影，犹豫着站在他的面前。

    伍兵发现她的肩膀原来并不宽，后背也不挺拔。秋风乍起，树叶婆娑声响着，眼前的文卿瑟瑟若落叶，全没了白日的威风。

    伍兵伸手扶住她的肩膀，“没事，他走了。你住哪儿？我送你回去。”

    “嗯。”文卿似乎已经不知如何说话，顺从地转身向着租屋走去。伍兵看着文卿的背影，愣了一下。这似乎和他做人的习惯有些相悖，比如很少和女生讲话，比如不要半夜去女生家里，但是今天——天翻地覆了。

    打开门，伍兵松了口气。刚想说再见，文卿低声说：“进来吧！”

    她是女子，孱弱的、刚受了惊吓的女人，她的头发有些凌乱，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她的嘴唇甚至发青，伍兵想，我应该安慰她。他低头进屋，刻意忽略此时显得那样充满魅惑的文卿。

    进了门，伍兵定了定心神，接过文卿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说道：“你好好休息，不用担心。就是流氓小混混，不用害怕！”

    文卿终于抬眼看他，彼此对视的刹那，伍兵吓了一跳，文卿散乱无神的眼神好像濒死的人。他想起小时候在河里游泳，腿被水草缠住的刹那，那种惊恐绝望的感觉！

    等伍兵醒过神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抓住文卿的胳膊。为什么？做什么？他都不知道！

    “你……”文卿开口，有些迟疑，“陪陪我，好吗？”

    伍兵尴尬地松开手，点了点头。

    文卿租的是一室一厅的房子。客厅不大，方方正正，放了一张餐桌、两把椅子，都包着墨绿色的法兰绒裙围，好似沙发一般。上面铺着橘黄色的软垫，好像向日葵。

    伍兵坐下，同色的法兰绒桌布在日光灯下泛着幽幽的光，桌面铺着大小适中的软玻璃胶，一盆绿色的观音竹摆在上面，旁边是一件淡绿发青的瓷器，两头翘翘，中间横着一根牙签。牙签上有些烧灼的痕迹。瓷器的底部落满了香灰，一股淡淡的檀香在四周围绕着。旁边有个门，能看到床……

    伍兵迅速收回视线。

    就在伍兵打量四周的时候，文卿消失了。伍兵记得自己大概说了什么，然后文卿就起身离开。仔细听听，卫生间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他终于想起来：文卿让他多坐会儿，自己说，好，然后文卿就去卫生间了。

    文卿在洗澡。

    光是想想，他都觉得面红耳赤。

    走出卫生间，文卿第一件事就是寻找伍兵的影子。看到那人依旧笔直地坐在桌子旁边，心里松了口气。一天两次，都是他帮忙，莫名的，心里生出许多依赖。

    “谢谢你啊！”文卿的短发已经梳整齐，家居服穿得严严实实，伍兵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

    “不客气，应该的。”

    “对了，这个是不是你的？”文卿从书包里翻出一个小本，递给伍兵。小本塑料皮，烫金的字，正是他丢的退伍证。

    伍兵赶紧打开，从内封里找到一张照片，松了口气，“吓死我了，我以为它丢了呢！”

    文卿已经涂好脸，一股淡淡的花香随着说话的声音飘过来，“什么东西，这么宝贵？”

    “照片。退伍的时候，和战友们一起照的。”伍兵小心地拿出来给文卿看。

    文卿坐在一边，接过照片仔细地瞅着。这是一张缩小的合影，人太小，样貌都看不清，只是一水的帽子，一水的黑脸，一水的白牙，中间两人是金色的肩章，格外显眼。没有坐着的，大家伙儿搂在一起，笑哈哈地看着镜头。

    文卿一眼就找到伍兵，眉眼挤到一起，开心地露出雪白的牙齿，神采飞扬，和大家混作一团。

    “都是你战友？”文卿问。

    “嗯，是。这个是连长，特牛的一个人！左边是政委，身后那个做鬼脸的是我们班长，我是他的班副。唉，好人啊！”伍兵突然叹气。

    文卿有些奇怪，他自己腿瘸都没叹过气，这时候叹什么？可是，现在她只想找点儿话题来压一压胸中说不清的躁动和恐惧。她必须让话题继续下去，一旦停止，伍兵要是走了，她将不得不独自面对空荡荡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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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２章：我的世界，他的王国

﻿    但是她明白那里的精神，羡慕着他们的骄傲和友谊，并深深地折服于这群人肝胆相照的人性！那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充满了激情、力量和荣耀，是雄性的荣耀王国，是女人无法理解和介入的世界。

    说起过去，伍兵打开了话匣子。看得出来，那是他的光荣与骄傲。指着照片上的人，伍兵絮絮地说着每个人的身份和特征，包括擅长什么武器，哪些训练科目做得好。

    文卿根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是看着他眉飞色舞的样子，觉得不再害怕。她的小屋从没有这般热闹过，每次韩达来，就是闷头吃饭，或者做爱。然后电话铃响起，两人匆匆话别。聊天？那是不可能的！

    伍兵已经讲到战友们的熊事，每每做出不屑的评价后，都会啧啧两声，不自觉地摇摇头。怀念吧？已经成为往事的骄傲是不是更让人留恋，还是他依旧生活在过去，没有走出来？

    文卿呆呆地看着他，原来他有细长的丹凤眼，原来他有两道粗重、整洁、平直的眉毛，原来他的嘴巴有清晰分明的唇线，原来那里很薄……

    文卿觉得自己像漫画里的色女，正对着一个异性发着花痴。但是她为什么要克制自己的天性呢？她为什么要装成那么正经的样子呢？有人为了生活卖身，她为了生活做作，区别在哪里呢？

    伍兵继续讲着部队里的事情，他有些忘我地提到了那次选拔，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兵王、特种部队、流血、饥饿、死亡，甚至连最普通的失败和放弃，在他的讲述里都有了特别的含义和鲜明的具象。

    文卿渐渐听得入神，她不太明白那些专业词汇，但是她明白那里的精神，羡慕着他们的骄傲和友谊，并深深地折服于这群人肝胆相照的人性！那是一个全然不同的世界，充满了激情、力量和荣耀，是雄性的荣耀王国，是女人无法理解和介入的世界。

    有多久没有这样畅快地聊起部队，有多久没有人这样专心地听他讲过去了。伍兵兴奋地点燃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继续讲。讲着讲着，就说起了受伤，说起了最后一次。

    文卿想起被他轻描淡写带过的结局，“你……伤心吗，没选上？”

    伍兵摇摇头，“技不如人，只能这样。”

    “可是你的战友选上了，本来他可以带着你一起走到终点的。至少，你可以完成整个过程。”

    “其实我一直觉得那句话是错的，过程并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结局。但是过程却是最重要的。所以，到必须选择的时候，过程还是必须由结局做出选择，那就应该选结局，选关键！”

    “所以，你也不怨当初抛弃你奔向终点的另一个人？”

    “不怨！他脑子清楚，会成为一名好兵。”

    “一个是抛下你到达终点，一个是带着你被你骂到终点，这两个人，哪个更好？”文卿出了一道选择题。

    “从感情上，我讨厌那个最先跑走的。但是理智告诉我，他是对的。”伍兵严肃地看着文卿，“就说后面那个一定要带我走的，如果碰见的是别人，如果他们想的是过程，也许他再也没机会成为兵王。你说，我明明知道这样会害了他，还拖着他，是不是太不是东西了？”说到这里，伍兵叹气，“回来以后，郁闷的时候我也希望自己当时想得没那么明白，也希望他们两个都能主动放下我，这样我就可以骂娘，可以告诉自己，其实我可以走完。主动——放弃！！”

    伍兵骂了一句脏话。

    无奈，至极。

    文卿没有接茬儿，在走神，在想另外一件迫在眉睫的事情。突然想起的，但是却觉得天意般合适。

    “帮我个忙，好吗？”

    “啊？什么事？”

    “今晚，留下。”

    文卿直勾勾地看着伍兵，直看得他心慌胆寒，连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手指头动了动，大概是摆手。

    文卿缓了缓，点着桌面说道：“我的意思是，请你留下，至少一两个月吧。”她斟酌着，慢慢地说，“今天，你碰到的抢劫的，和刚才劫道的不是小混混。他们的主使叫宋沙，是……”

    “宋沙？”伍兵吃了一惊，“他就是宋沙？那个宋沙？”

    “你认识？”

    “不、不认识。听说过，不过，是同一个人吗？”伍兵有些混乱。他认识的人里还有文卿认识的？

    “汉沙天行有限公司的董事长兼总经理。”

    “对，就是他！从天香海鲜市场起来的，据说整个海鲜市场都要给他百分之五的保护费才能营业。”

    “你怎么认识的？”

    “他现在要做物流，我们公司的老总提到过，挺愁的。这人路子不正。”

    这就好办了，文卿松了口气，“他以前坐过牢，认识一些人，出来后，发展得很快。别的不说，今天的事，是他主使的，刚才——也是他找我。”

    “呃……你怎么得罪他了？”伍兵有些诧异。打个不恰当的比喻，文卿生活的世界是天上，他和宋沙都属于泥巴土底。

    “他妹妹死了。你知道吧？”

    伍兵点点头，“听说死得不太好。”

    “先奸后杀，传说是。我是那个犯罪嫌疑人的代理人。”文卿指指自己。

    伍兵慢慢张大嘴巴，指着文卿，不知道该说什么，末了才来了一句：“你、真有胆！”

    “过奖了。”文卿自嘲地笑笑，“法律援助项目，轮到我头上，只能自叹倒霉。不然今年司法局的考核就甭想过了。”

    伍兵不太明白，但也知道是非做不可，“所以，你就得罪他了？”

    “他不希望任何人给朱光尘辩护，放话说，谁敢接这个案子就是跟他作对。我接了。”

    “法律有法律的规定，他凭什么干涉？！”伍兵愤然而起，“太不像话了！这个宋沙真以为他是天皇老子吗？还有没有王法？”

    文卿看着他在不大的客厅里走来走去，静静地等着结论。心里暗暗揣度，其实伍兵心里的王法也未必是自己理解的法律，但是这不重要。

    伍兵终于明白文卿的意思，宋沙骚扰她，她希望自己可以留下来保护她。这有什么不可以呢？伍兵暗暗地问自己，有哪里龌龊呢？他摒弃一切不正当的念头，单纯地就事论事，觉得这事不仅可以答应，而且应该答应。

    于是，他停下脚步，慨然点头，“行，我留下。”

    文卿点头笑了笑，整个人仿佛活泛起来，“作为报偿，我不收你房租了。今天就不要走了，明天把东西搬来吧！”

    她想轻松一下气氛，但是最后一句又有些暧昧。

    伍兵突然有些慌乱，躲闪着文卿的目光说：“哦哦，好的，好的。”

    “谢谢！”文卿松了口气，“里屋有沙发床，一会儿我给你搬出来。”

    是夜，文卿略略想了想伍兵破门而入的可能，便酣然入梦。门外，伍兵翻来覆去，鼻端若有似无的馨香，扰得他彻夜难眠。

    天光大亮，太阳温暖地露出半边脸。打开窗户，朝阳路上轰鸣的车流好像海边永不停止的涛声，即使早晨，也没有半分减弱。

    同样不休息的还有素有“老强”之称的严律师，才刚刚六点半，电话已经打进来了。这已经算是客气，他要求文卿二十四小时待机，还曾经凌晨三点打电话交代工作。

    文卿深吸一口气，抹了抹嘴角的牙膏，清清嗓子，接起了电话，“我是文卿。严律师，这么早？”

    “呵呵，文卿，看来你起得也不晚啊！不好意思，打扰你了。”严律师一向客气，说话也不快，大早晨的慢条斯理地打电话，语速和下午的例会一样。

    “没有，刚起。对了，什么事？”大家时间有限，寒暄之后赶紧入正题，文卿觉得两腮的皮肤有些紧，单手沾了些柔肤水慢慢地点着。

    “唔，有个离婚的case，你要不要接？”

    “我行吗？毕竟刚做，要不我还是给您打下手好了。”

    “这个case我看过了，比较简单，被代理人证据准备得也很充分，正好让你练练手。”

    “哦，那谢谢严律师，我大概八点半左右到办公室，我看看卷宗吧。”

    “行。我已经把东西放到你的共享里了，然后下午的时候当事人过来，看一下证据。你记一下他的电话，叫米倍明。”

    文卿记下电话，又确认了一遍。结束前，严律师又叮嘱一句：“这是贾庭长介绍过来的。”

    文卿心里明白，“知道了，还是老规矩吗？”

    “嗯。”严律师没有多说，有些话不能说，知道就行。

    文卿放下电话，这官司是不用打的，铁定他们赢，关键是要做足面子。

    放下电话，文卿看着已经站在门口准备走的伍兵，竟然乐了，“这么早？”

    “啊！对，早点儿去。我想看看今天都有哪些邮件可以送，尽量多送一些。”

    他们的工作有提成，加上底薪，挣的是辛苦钱。

    文卿指指桌子上热好的牛奶和点心，“吃了再走吧！”

    “不了，你吃吧！”伍兵摆摆手，拉开门走了出去。

    文卿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不知道是该钦佩他还是嘲笑他。

    到了办公室，打开资料一看，文卿有点儿不想接。

    米倍明，男，43岁。妻子和他同岁。这个案子可以概括成三个字——陈世美。但是，这个陈世美懂法律，而且，这个铡美案中的包公是陈世美一伙的。所有的矛头都指向秦香莲，最重要的是陈世美有证据证明秦香莲有外遇，外遇的对象是秦香莲的青梅竹马。

    文卿拿起那张照片端详，这个秦香莲眉眼不突出，而且胖胖的过于富态。但是嘴角的法令纹让她那张富态的脸显得有些严厉，眼角和额头层叠的皱纹说明曾经生活的艰辛。

    下午，米倍明过来，西装革履，手腕上是皮质的江诗丹顿男表，拿在手里的车钥匙环上是120度等分的圆圈，有钱人啊！虽然肚子有些大，但是金钱堆起的风度依然翩翩飘逸，绅士是足够的。

    这种案子，代理费不低，骂声也不低。她记得以前做助理的时候就被人当庭指着臭骂，“你是不是女人，迟早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揉揉额头，文卿苦笑了一下。既然当了律师，就没想自己是女人。

    严律师打电话问朱光尘的案子，朱光尘就是宋沙妹妹宋雨死亡一案的犯罪嫌疑人，也是文卿的被代理人。文卿说准备下午去见见，严律师让她小心宋沙。因为，宋沙已经放出话来，说护着朱光尘的人就是他的敌人。许多律所都不得不推了……

    严律师话锋一转，问起昨天书包被抢的事情，文卿简单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那边只是嗯嗯的几声，说了些平常叮嘱的话便挂了。文卿知道，这是有含义的。今后，凡是和宋沙有关的动态，都要向老头儿汇报。

    一会儿，邮箱里蹦出一封新邮件。严律师转过来的，米倍明下午四点要来见她。做好会议安排，文卿开车去了看守所。

    看守所在郊区，位置很偏。文卿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过朱光尘的案子。车子蹭的是严律师的本田雅阁，一点儿创意也没有，图这车好看便宜。日本强占钓鱼岛的时候，北京学生狂砸日本车，老头一度后悔买错了。但是风头一过，尤其是油价上涨之后，他又乐得屁颠屁颠的到处炫耀。

    文卿每次借车回来都会把油加满，所以大家都喜欢把车借给她。尤其是车里油不多的，更会主动问文卿要不要借车。

    今日却不同，严律师主动让她开自己的车去，而且叮嘱文卿尽量早点儿回家，做不完可以带回家做。昨天的事情他已知道，宋沙是何许人，恐怕严律师知道得比文卿更清楚！

    文卿想不通，接受辩护是每个公民的权利。朱光尘的罪状在没查实之前也不是罪犯，他宋沙凭什么放话把朱光尘接受辩护的权利都给剥夺了？而且还有那么多的律所，真的屈服他的淫威吗？可是，昨天晚上，文卿有点儿明白了。即使有强大的法律，但是孱弱的个体始终对暴力和野蛮存在着本能的屈服。

    在去看守所的路上，她有点儿后悔接了这个案子。

    朱光尘家里很穷，父母双亡，孤身一人在外打工，家里只有一个已经成家的姐姐。这个法律援助的申请是他姐姐提出来的，符合属于可能被判死刑人员没有委托辩护人的情况。资料显示，犯罪嫌疑人在犯罪完成后是当场自杀的，只是自杀没有成功而已。连证词都很清楚地说明，他自己不想活了。在资料里，有一个词反复地被犯罪嫌疑人重复：殉情。

    应该说，只要构成完整的证据链，这个案子没有什么辩护的意义。

    文卿懒洋洋地点了点油门，到了高速路，车速飞快地提到一百二，两侧的农田慢慢地后撤着。城市的周边已经不再种粮，土地被圈起来荒废着，连鸟都不过了。

    被害人宋雨是本市人，职高毕业，在某五星级宾馆做服务员。朱光尘曾经在该宾馆做临时工，与宋雨相识并相恋。两人同居一年后，宋雨移情别恋某富商，导致二人分手。朱光尘认为宋雨是嫌弃他没钱，两人从大打出手，到最后在丧失理智的情况下对被害人实施强奸。因被害人威胁他要去告状，就用被子捂死了被害人，后，自杀未遂。

    文卿想起卷宗里的照片，很帅气的一个小伙子，可惜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呢？

    猛地，文卿皱起了眉头。一个细节落入她的脑海——强奸现场的照片显示，衣服都是整整齐齐地叠好放在一边的。也就是说，在脱衣服的阶段，是否发生暴力行为有待商榷。而检察院的其他证据里，并没有说嫌疑人存在任何胁迫行为。也就是说，在性行为发生的时候，有可能不存在暴力胁迫的情况？！

    这个问题太关键了！

    文卿的胸口怦怦怦地跳着，以至于她不得不专注路面，暂时不去想这个案子。但是一个念头已经在她脑海里形成，朱光尘未必强奸了宋雨，所以因害怕宋雨报案杀了宋雨的说法也未必成立。

    在刑法里，故意杀人和过失致人死亡之间，差的可是一条人命啊！

    快到看守所的时候，文卿接了严律师一个电话，告诉她，那个抢劫的案子已经破了。按照一般的破坏治安处理，没有依抢劫立案。严律师有些迟疑，文卿知道，这里面有文章。

    “有人保他？”隔着电话，文卿试着问了一句。

    严律师迟疑了一下说：“宋沙。”

    文卿“哦”了一声，并不奇怪。昨天晚上，宋沙自己已经承认了。这只能说明，宋沙还在继续插手，阴魂不散。

    严律师终于开口嘱咐，让她务必保持联络。文卿应下，心里却不以为然。如果像昨天晚上，严律师肯定不管。文卿甚至觉得，严律师的意思是说，不要惹急了宋沙给他带来麻烦。

    看守所里，朱光尘脸色苍白浮肿，眼睛严重充血，几乎看不到眼白，嘴唇泛着淡淡的粉色，精神委靡，似乎刚刚遭受了什么虐待。

    按照常例，文卿请朱光尘把经过讲了一遍。听着听着，她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你是说宋雨打电话约你的时候，你正准备坐火车回老家？”

    “是。我当时什么都不想干了，只想回家待着。”

    “你的车票呢？”

    “警察拿走了。”

    文卿想起证据里的确有这个，继续追问：“她电话里说什么？”

    “说那个富商不是东西，玩了她又想甩了她。现在她很后悔，想见我。”

    “你的行李呢？”

    “存在火车站了。”

    “你是两手空空去见的宋雨？带了多少钱？”

    “钱都汇给家里了。只有一张公交卡，还有些零钱。”

    “现金呢？”

    “怕火车上被人偷，没敢带在身上。”

    文卿想起证据里有一个避孕套，里面有朱光尘的精液，“避孕套是谁的？”

    “宋雨下去买的。”朱光尘不知道文卿想做什么，只是一五一十地回答，这是这几天养成的良好习惯，“本来说是见见，但是我们……她怕怀孕，就下楼买了这个。然后我们——”

    说到这里，朱光尘突然打住了，猛地睁大了浮肿的眼睛，大声说：“她是自愿的！文律师，我冤枉，我没有强奸她！宋雨她是自愿的！”

    文卿走出看守所，心惊胆战。怎么办？辩，还是不辩？

    两人做完爱发生了口角，激动之下宋雨说要告朱光尘强奸，朱光尘失手捂死了宋雨。充其量，是过失致人死亡。文卿觉得，他根本没有杀人的主观意愿，连过失杀人都重了。可是，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去辩护，朱光尘可能就不是死罪了，也许无期，也许死缓……

    这是每个律师都曾经梦想过的戏剧性案子，但是这里面有宋沙。宋沙甚至不许别人给朱光尘辩护！如果她说宋雨是“自找”的，宋沙还不得杀了她？

    辩，还是不辩？这是个问题。

    照例，这个问题应该交给严律师。有他在，自己不需要担心。文卿轻轻地松了口气，虽然很鸵鸟，但是至少现在安心了。

    胸口怦怦跳得厉害，握着方向盘的手冰凉凉的，指甲盖泛着淡青色……

    她，恐惧。

    赶到公司已经三点多了，距离约好会见米倍明的时间还有三十多分钟。文卿打开邮箱，看了看今天的工作内容，还有很多文档工作没有做，估计又要加班了。

    “！”是紧急标示，标注在文档前通常表明是第二天就要结果的。但是很多人为了自己方便，把不那么紧急的东西也标出来，就为了给自己多留些时间。可是这样，却害苦了文卿。那阵子她做到发疯，中午的时候突然号啕大哭，好像发了神经。终于有人良心大发，不再逼人太甚。虽然还有不自觉的，但毕竟好了一些。文卿也就不再多说。

    她为人向来如此，不懂拒绝。被人欺负狠了，便要自虐或突然失控，变成和平日迥异的人。明知不好，但也没有办法。

    很快，前台路亚的内线过来，说有人要见她。那人自称米倍明。

    到了会议室，文卿看见等在里面的有两个人——米倍明和他身边跟着的女人。那女人说是秘书，可举手投足都不像。打眼一看，文卿大概知道两人的关系。米倍明妻子的长相和眼前两人的举止，分明讲着和那些证据相反的故事，但她只是米倍明的代理人，不需要去证明证据的虚假，或者说，这个案子里，她只是喉舌。事情都做好了，词都编好了，就算有漏洞，也与她无关。

    “如果她同意和解，我可以再多给她一百万。”米倍明讲完自己的要求，突然加了一句，但是没有任何解释。

    这事儿很重要，文卿有些纳闷，早干吗去了？

    旁边的女子也有些吃惊，但她的反应更激烈，直接喊了起来，“不行，一分也不留！她那么侮辱我，凭什么给她留？我没让她一分不剩就不错了。再说了，她要把你的钱转给别的男人，你就这么喜欢买着绿帽子戴？”

    文卿知道她说的是赵丽被指向自己的情夫转移财产的事情。

    米倍明皱起眉头，这女人犯了他两个大忌。一是家丑外扬，二是赤裸裸说出米倍明戴绿帽的事儿。

    文卿垂下眼，看文件和当面说是两种感觉，只能尽量降低米倍明的敏感度。脑门上明明觉得有两道探光柱射过来，文卿装作没听见亦没看见的样子，低头研究文件。

    也许他们的战争持续了很久，以至于美女都忘了察言观色，只想按照自己的心愿速战速决。

    眼角的余光瞥见米倍明摆了下手，文卿才装作倏然惊醒的样子，确认道：“米先生，到底……”

    “不让不让！”米倍明极不耐烦，不想再继续话题。

    旁边的女子心愿已足，恢复了猫儿般的慵懒，轻笑一声说：“口气好点儿，人家文律师还年轻呢！”

    “那就是不让了。”文卿不想让那女子在自己的地盘发嗲，公事公办地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如果到时候再有分歧，就耽误事了。好吧，今天就到这里。我们准备一下，有什么进展再联络。这两天我会尽快把申请书递过去。”文卿把资料放进夹子里，准备结束。

    送到门口，米倍明站在电梯前看着数字，那女子好像刚想起来，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金属名片夹，掏出一张名片，“这是我的新名片，请笑纳。”

    文卿礼貌地收下，来时已经递过名片，职位秘书，姓名裴融。电梯门关上，面前空无一人时，文卿看了看新名片，姓名一样，职位：董事兼副总经理。

    文卿刚把米倍明和裴融送进电梯，另一部电梯打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位中年大嫂，文卿心里咯噔一下——米倍明的妻子赵丽。

    她看过赵丽的照片，本人和照片相比差距不大。上下一打量，文卿的视线落在赵丽拎着的黑色塑料袋上。

    “米倍明呢？你让他出来，我知道他来这里了！”赵丽的肥手啪啪地拍着桌子。

    路亚平时甚横，见到正主，气势就有些不足，求救似的看着文卿。文卿站在赵丽后面，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路亚缩了缩肩膀，说：“您稍等。”低头拨通了内线，文卿猜着她给严律师打电话，自己走了上去。

    “您好，怎么称呼？”

    “我是米倍明的老婆。我知道他找你们来了。人呢？你们把人给我藏哪儿了？”赵丽的手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黑袋子碰到高高的迎宾桌，发出异样的金属声。文卿的眼角瞥见路亚拿着电话的手在哆嗦。

    “哦，我看见米先生刚下楼，就和您前后脚。”文卿看了一下表，“要是现在下去，可能能赶上。他的车停在停车场了，您应该看见。”

    “你是谁？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赵丽狐疑地打量着文卿，“不会是你代理那个王八蛋吧？”

    “我是这个所的，不过我还没到您说的那个级别。”文卿心想，我再差劲也不可能代理俗称王八的那种生物的卵，也算是没撒谎吧。

    啪！赵丽突然从黑色提兜里抽出一把菜刀来，扑鼻的鱼腥气冲鼻子，路亚大大地打了个喷嚏！

    赵丽说：“我警告你们，谁也不许接米倍明那个王八蛋的案子！谁接了，就是和老娘过不去！他不让我好过，我就不让所有人好过！”

    文卿撇了下嘴角，最近为什么总碰上这种事？有仇有怨自己解决，跑到律所叫嚣什么？！但是面子上还不能难堪，只能使劲提着嘴角的肌肉说：“好好，我一定把您的话传到。这样，您在这里坐会儿，我去看看老板在不在，他说话管用。不过……”文卿假装为难，“那您不见米先生了？”

    “哼！我见他就杀了他！那对狗男女，我全杀掉！”

    她拿刀凌空一劈，文卿只觉得面前一寒，眼前白光一闪，竟忘了躲，呆呆地看着锋利的杀鱼刀劈面而来，似乎刮鳞的刀背还带着微笑！

    “啊！”耳边响起路亚的尖叫。文卿一闭眼，完了！

    “文卿！”身后一股大力，猛地一拽，嗖的一股寒风从面前劈过，文卿觉得脸上凉凉的，伸手一摸，没有乱七八糟的液体，只有浓浓的腥味。

    听说，关公月下斩貂蝉，斩的是貂蝉的影子。如今，她明白，刀快的时候，劈了影子都能杀死人！

    腿软软地哆嗦着，关节却僵硬得不能弯曲，整个人竟然还那么挺拔地站着！

    “飞毛瘸子腿儿！”路亚脱口喊出伍兵的外号，但是无疑，这一次喊得最为真诚。

    伍兵伸手挺住文卿的后腰，低声问：“没事吧？”

    文卿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这是律所，不能趴下！

    连身后人是谁都没时间反应，直接提起嘴角，对赵丽说：“米夫人，所里有空调。您不用拿刀当扇子用，这不是个扇法！”说到这里，恐惧忽地消失了，文卿只觉得满腔怒火，“扇法”两字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什么人？”保安科科长带着两个保安终于坐着电梯上来。赵丽这才知道被眼前的两个女人晃点了！

    也许是被刚才一幕吓着，赵丽亦脸色苍白，慌张地看着，顺从地跟着保安离开了律所。

    文卿长长地吁了一口气，膝盖一软，瘫倒在伍兵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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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３章：非典型“同居”

﻿    一个快递员和一个律师，竟然能一门之隔，在小城镇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喝了一口压惊的水，路亚第一个振奋起来。当着后知后觉跑来关心的严律师和范律师，问文卿：“你们……认识？”她的手指着伍兵。

    文卿头也没抬，点了点，说：“朋友！”

    “啊？”路亚夸张地捂住嘴巴，严律师和范律师互相看了一眼，又看看伍兵。伍兵局促地低下头，突然发现自己的球鞋似乎太脏太脏了。

    文卿察觉到异样，站起来说：“我没事了，你们先回去吧！严律，一会儿我给您汇报。”

    逐客令都下了，再加上文卿难看的脸色，大家识相地离开。关上会议室的门，文卿指了指椅子，让伍兵坐下。

    伍兵犹豫了一下，没有坐，反而走到文卿身边说：“你要是没事了，我就先走了。注意安全！”

    文卿看了看他的邮包，似乎还有快件没有送完，“我记得我们所应该是你的最后一站？”

    “是。”

    “把东西给路亚，过来陪陪我吧。”文卿支起双臂，沉沉地埋下脑袋。伍兵张了张嘴，没有说话，走出了会议室。

    伍兵似乎是专管文卿她们这趟线的，路亚趁着交接的机会旁敲侧击地问了半天，伍兵就是不说话，东西弄好了，一转身进了会议室。

    文卿抱着脑袋，从胳膊缝里看见伍兵进来，说道：“不好意思，路亚太多事了。”

    “没关系。没事吧？”伍兵把自行车头盔放到一边，头盔的绳子规规矩矩地放好，这才转头看着文卿，“你的工作真危险！”

    “最近比较背吧，”文卿揉揉额头，“以前从来没碰上过。不过也听老律师们说过，可能都是必经的，就是被我弄得大惊小怪的。”自嘲地笑了笑，文卿端起水杯，发现手抖得没法握稳。

    伍兵叹了口气，走上去接过来，摸着有些凉了，又兑了些热水。文卿放在桌上，捂着手，感觉似乎好多了。

    伍兵想了一会儿才说：“一会儿我回公司收拾东西，然后搬到你那里。”

    文卿抬头看了看他，点点头，说了声“谢谢”。

    其实，伍兵今天来是想告诉文卿，他不能住在她那里。理由只有三个字：不合适。

    何为合适，何为不合适，他说不清楚，但是早晨起来，看着文卿热好的牛奶和面包，他就知道不合适。因为他的早餐从来不会这么奢侈，也不可能这样！

    他想自己每天接送文卿，同样也能保护她，住在那里的想法实在太不冷静！

    但是，赵丽的出现改变了这一切。他没有办法拒绝眼前明明已经吓得崩溃，却还要强打精神装模作样的女人。也许他没她有钱，但至少他不是为钱留下来的。

    伍兵已经想好，等这件事过去，他就搬走。

    送走伍兵，文卿又歇了一会儿，才走进严律师的办公室。严律师问了问她的情况，文卿一概说好。严律师也就当好，话锋一转，落到这个案子上。

    律所开门迎客，您的麻烦就是我的机遇，没道理把上门的肥肉推出去。虽说不能两面代理，但是一个圈子里混，谁没有个好朋友、好同学，嗷嗷待哺等米下锅的。

    严律师让文卿把赵丽的资料找出来，说：“你去跟范律师讲讲，他那里可能需要。”

    范律师就在隔壁办公室，听文卿一讲，然后翻了翻赵丽的资料，笑着说：“这么大的家产，赵丽竟然不知道找律师，真是太傻了！这样吧，小文，如果我交给岱成所的韩律师做，你觉得有问题吗？”

    “没问题，韩律师水平也挺高的。”

    “行，你回去吧，我来处理。”

    文卿看范律师起身绕过办公桌，赶紧识趣地开门离开。

    韩律师在业内很有名。他入行很早，那时候人们对律师的印象就是打离婚和诉讼。所以，做得多了，经验也丰富。男女那点儿事放到他手里，简直就是泥人张手里的泥巴——怎么捏怎么是！可能正因为看多了男女的分分合合，韩律师落下了怕老婆的毛病。用他自己的话说，这叫尊重家庭权威。

    不管怎么说，这是一个精明老练、绵里藏针的老律师。文卿嘴上说着不怕，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敲起了小鼓。

    打个电话给侦探公司的小罗，拜托他帮忙查一下所谓赵丽私通之人的资料。小罗答应得爽快，三天后见面。文卿松了口气，任他天大的本事，有事实总归好说话。

    所里有本事的律师都做非讼业务，挣钱多还安全有名声，只有她们这样的小律师才会叼着老律师扔下来的残羹冷炙，一边磨牙一边想着自己以后的飞黄腾达。文卿也不例外。

    作为严律师的高级助手，许多本该严律师助理做的工作也都堆到她这里。用老严的话说：这叫信任，也是磨炼。磨到现在，老严除了跟客户动嘴皮子，啥都不用干！

    终于忙完最后一页，文卿抬起头，周围已经没人了。每天来得最早的是她，走得最晚的还是她。她叹口气，大厦不见天日，自己跟午夜工作者没啥区别。

    猛地想起伍兵今天搬过来，刚才他来的时候忘了把钥匙给他了！文卿赶紧拨电话。没想到，伍兵的电话竟然在办公室响起来。

    转过前台的屏风，绕过长长的走廊，文卿看见伍兵举着电话走进来，“我看你忙着，就在外面等……”

    伍兵傻乎乎地解释，电话还在不停地唱着歌。手忙脚乱的他不知道是该先摁了电话，还是先解释自己不告而至的动机——

    咣当一声，文卿手里的电话筒摔到桌子上。使劲抽了抽鼻子，文卿眼眶热乎乎的，很想就这样趴在桌子上大哭一顿，而原因——不详！

    伍兵吓了一跳，立刻站在原地不敢动。也正是这份小心，让文卿意识到他们之间，并不相熟。泪水转了两转，生生地噎了回去。

    “真是的，外面有什么好等的？进来呗！”文卿低下头抱怨。她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有多轻，脸上的笑容有多甜，口非而心有多是！

    伍兵放下心来，至少文卿不怪他。不过，他立刻想到，文卿一定是白天吓坏了，猛地看见他出现有些害怕。想到这里，他又开始可怜起眼前这个忙忙碌碌的女人。

    连着两天吧，她似乎一直生活在诡异的压力中，倒霉事一桩接一桩的，看那副小肩膀，怎么托得起来？

    伍兵陪着文卿默默走回家，心里却风起云涌地胡思乱想，直到进门看见自己的沙发床，才想起“同居”两个字。

    两人一起在客厅为伍兵做了一个“窝”。桌子收起来，凳子放进厨房，单人沙发拉开变成单人床，铺上伍兵带来的卧具。

    文卿在墙上粘了几个钩子，拉起床幔。好在客厅虽然小但却方正，床正好卡在角落，并不太影响视觉效果。另一侧墙上还有一扇朝东的窗户，整个房间依然明亮整洁。

    时针已经指向半夜，文卿洗漱完了让伍兵用。伍兵觉得不妥，客气地拒绝。文卿知道他想着什么，说道：“我给你讲个故事好吗？”

    伍兵不知道她玩儿什么花样，点点头。身上的汗弄得他黏答答的不舒服，却不敢乱动，坐在床边如同热锅里的蚂蚁。

    “以前有个做学问的先生，自恃才高八斗，看不起任何人。他去庙里上香，看到庙里的老和尚，为了显示与众不同，他对和尚说，我看你就是一坨屎。老和尚笑着说，佛说心里有什么就看到什么，我看你还是你。”

    说完，文卿盯着伍兵，眼看着他的眼神从茫然到恍然，最后又躲躲闪闪地垂下，知道他已明白。她也不多言，指着卫生间说：“里面的东西都是公用的。你也可以用你自己的。水电煤气包括在你的房租里，你就不用操心了。如果你肯帮我做饭，省下让我在外下馆子的钱，我觉得我可以承担买菜的成本，你用做饭这种劳动来抵消，可以吗？”

    伍兵被文卿的故事弄了一个大红脸，眨着眼根本没听清她在说什么。最后只记住一个意思：他做饭，她买菜，大家两不相欠。

    这样也好。他愣愣地点点头。文卿满意地回到自己屋里，门碰上，传来插销的碰撞声。伍兵呼地长出了一口气，算不算自作孽啊！打量着周围，伍兵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离文卿竟然如此之近！而且，她似乎并不嫌弃自己！

    伍兵摸摸鼻尖，嘿嘿笑了。北京是个很好的地方，充满了机遇和奇迹。一个快递员和一个律师，竟然能一门之隔，在小城镇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两人的非典型“同居”生活就这样定下基调。

    每天早上，伍兵负责做饭做菜，晚上除了预备晚餐之外，还要把第二天文卿中午带的饭菜也预备上。本来快递的下班时间是不固定的，但是文卿的下班时间更不固定。

    在等文卿回来吃饭的这段时间，伍兵常常用来看书学习，英语竟然学到了新概念第二册。但他学习都是死记硬背，拿在眼前认识，放进嘴巴里一说就不知道是啥。后来，文卿收拾屋子的时候，找到一个多年不用的mp3，本来要丢进垃圾筐里，被伍兵看到。问清之后，换了一个耳麦，又让文卿帮忙下载了音频资料，相当好用。

    有一天，文卿下班回来，累得晕晕乎乎的，突然听到有人问：“coffee_or_tea？”还是“伦敦音”！

    文卿下意识地来了句：“No，thanks。”然后突然醒悟这是自己家！

    扭头一看，伍兵端着茶盘，上面一杯咖啡、一杯茶，皱着眉头站在那里，“没有这么回答的！”

    日历一页页地撕下，冬天正在慢慢地消失。

    按照小罗提供的资料，文卿拜访了所谓的私通对象卢卡明，证实了一件事：卢卡明之所以能见到赵丽，完全是裴融一手安排的。事实上，卢卡明非常爱他的妻子，为了给病重的妻子筹措款项，才不得不答应裴融。

    她本来想直接告诉米倍明，但是念头一转，还是把这件事口头汇报给了严律师。严律师问她怎么办，文卿留了个心眼，在告知与不告知之间做了一个模棱两可的选择。严律师点点头，让她看着办。

    其实，这已经是答案了。

    最应该的做法是告诉米倍明，但是严律师没有直接选。如果不告诉米倍明，他们是不是算对自己的客户不忠诚呢？也就是说，只有严律师不想告诉米倍明，同时又不想被米倍明抓住把柄，才会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虽然明白，文卿却有点儿想不通，为什么不告诉米倍明呢？这个发现很关键啊！本来米倍明是站在非常有利的一方的，如果卢卡明肯作证，证明这一切只是一个陷害赵丽的圈套，那么形势将会彻底逆转！

    回家吃饭的时候，文卿把疑团和盘托出，伍兵咬了口馒头，想了想，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你想那么久？！”文卿有闪了腰的感觉。

    伍兵认真地说：“就是想了很久，才知道不知道的啊！”

    也对！文卿哑口无言，低头吃着自己的饭。

    伍兵问：“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凉拌吧。该怎么辩护就怎么辩护，当做不知道这回事。”

    “万一赵丽的律师知道了，你不是要吃亏？”

    “吃亏也没办法。照严律师的意思，我是吃亏吃定了……”脑中灵光一闪，文卿倏然明白了。严律师要让米倍明吃亏！

    可是为什么要让米倍明吃亏呢？文卿想不出来，伍兵倒是有自己的看法，“可能，米倍明是我们老家说的那种不撞南墙不死心的人。必须在法庭上吃亏了，才能在赵丽那里服软和解？”

    听文卿故事讲得多，伍兵偶尔也能蹦出个法言法语来。

    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这一种解释。

    头一次，文卿觉得自己似乎在伍兵面前露了短，撇着嘴说：“菜咸了！”

    “真的吗？”伍兵老实地低头尝尝，“又放多了？下次再少点儿吧！”

    出于安全考虑，伍兵每天下班做好饭后，都会去所里接文卿。全所都知道，文卿和一个快递员在一起。

    终于，路亚忍不住，神秘兮兮地瞅着正在忙碌的文卿，“怎么，又等那个飞毛瘸子腿呢？”

    “瞎说什么！做这行已经少有积德事了，口德能留一些还是留一些吧！”文卿头也不抬地在纸上标出重点，“小心长痘痘。”

    真是一招致命！

    路亚摸着脸颊，好像真有几分怕了。她收起嬉皮笑脸的态度，直接趴在蓝色挡板上神秘地说：“哎，进展到几垒了？”

    “什么几垒？”

    “得了，别装了。你还不知道？上床没？”

    噗！一个大大的水渍留在塑料夹的封面上，文卿赶紧擦干净，红着脸说：“别瞎说！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能怎么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抬头不见低头见，干什么？盖棉被，纯聊天？骗谁纯洁呢？！”

    “骗我！”文卿抬起头，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该拿这个似懂不懂口没遮拦的女孩怎么办，“没你想的那么龌龊！合租！听懂没？合租！还八零后呢，这都不懂？听风就是雨！”

    路亚翻了个白眼，对文卿的话不以为然，“别人说合租，我信；你说——我不信。八零后怎么啦？不过是个年代，又不是脑残！就你这种人，跟个大男人，还没知没识，肯定有原因。”

    “行，那你去侦查好了。”文卿拱手言败，“老奶奶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要不——你帮我把这份合同打印出来校对一下？”她指着屏幕。

    路亚溜得比兔子还快，连“再见”都没说，直接没了人影。

    今天工作少，六点半就没人了，文卿打电话让伍兵早点儿过来。到了七点，伍兵还没来，文卿托着腮帮子发呆。

    昨天，伍兵说他老乡给他介绍了一份后半夜值班保安的工作，一个晚上八十块钱，伍兵动心了。

    文卿说，这份工作充其量只能做一个月。就算按三十天算，你能拿多少钱？

    伍兵觉得有钱总比没钱好，对他来说，挣钱是最主要的。

    文卿不以为然。他在快递公司保底工资一千元，加上提成，能拿到二千五左右。而且，他工作肯动脑子，错误率低，老板还有红包奉送，拿到的并不比一个初入社会的大学生少多少。而他最缺的除了钱还有什么？

    文卿问，伍兵愣住了。

    他一直在为生活汲汲营营，每天醒了就是算今天能挣多少钱，睡觉的时候就是想今天挣了多少钱。唯一一次“出轨”，就是送快件的时候，偷机会看看文卿。

    除了钱，还缺什么？

    缺前途，在这个城市里生存下去的前途。现在他有精力，有时间，难道他要送一辈子快件？不，伍兵放弃家乡的安逸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一辈子送快件的。想到这里，他出了一身冷汗，似乎这几年都白过了。

    伍兵是个聪明人，立刻知道文卿常说的“磨刀不误砍柴工”是指什么。他推掉老乡介绍的工作，除了学习英语，又报了自考大专，每天下班回来就是看书学习——带着东西到文卿的办公室，一边等她下班，一边看书。

    文卿看表，七点半了，伍兵怎么还没来？

    正思量，电话响了，是房东的。文卿心里激灵一下，今天是房东来收钱的日子！

    她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房东是个极爱干净的人，出租的时候曾经千叮咛万嘱咐，一定不要转租或者合租，为此，还主动降了一百块钱！

    自己忘了叮嘱伍兵，如果伍兵说漏了……

    文卿承认，路亚说的并不全错。如果自己对伍兵没有好感，不会允许他走进自己的房屋。但伍兵也是真君子，说什么是什么，一点儿都不越界。有时候感觉亲近许多，有时候又客气得让你发疯。没事的时候，文卿也扪心自问，自己这样撩拨人家难道真的只是为了一夜情？如果不是，两人真的合适吗？

    在这个问题没想清楚之前，文卿希望一切维持现状。无论是所里的议论也好，路亚的逼问也罢，都不能让她做出是或否的选择。但是，如果因为房东的特殊要求，导致伍兵离开，那就太冤了点儿！

    但凡男女有那么点儿小暧昧的时候，最经不得折腾，稍有闪失就会千古一恨。文卿只愿自己想明白，绝不欢迎房东这种“不可抗力”。

    电话还在继续不断地响着，文卿接起来，就听见房东老太太噼里啪啦的声音，没想到都是喜悦和开心的话，这让文卿松了口气。仔细听了内容，原来是伍兵替她交了下一季度的房租。而老太太的意思似乎还不止于此——

    “小文啊，我看啦，小伍是个好孩子，憨厚老实，体贴人。这样的男孩子现在可不多了！啊呀，那些八零九零都是小毛头，自己都管不好，怎么可能跟别人过日子。大一点儿的又都滑头，心眼太多的男人不能要。我看小伍行！你就别耍小性子了，小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怎么给人家一张床弄到外面来了！别看大妈我年纪大，这社会男女关系发展到什么阶段我还是懂的。咱们女的天生容易吃亏，但是既然已经吃亏了，就不要吃太多亏。赶紧把床撤了，别再闹意见了。好好过日子吧！”

    敢情！大妈把伍兵当成了文卿的男朋友，或者同居男友，甚至是领证未办事的未婚夫了！

    文卿慌乱地应下，挂了电话，靠着椅子发呆。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发现手里多了一团撕得粉碎的纸！展开一看……文卿叫苦不迭，是合同中的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自己抽了出来！幸好还没盖骑缝章，文卿赶紧收起心神，重新打印收档。

    正忙活，伍兵满头大汗地跑进来，“啊呀，我来晚了。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呢？文卿打死也不说自己刚才干了什么蠢事。赶紧收拾收拾，带着伍兵下楼。经过ATM，取了钱还给伍兵。伍兵不要，却说不过道理一大堆的文卿。他一边苦笑一边说：“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啥也不说了。反正都说不过你！”

    “好啊！”文卿空着手，电脑包在伍兵的肩上，“以后听我的就是了。”

    好像爸妈那样，爸爸总是听妈妈的！文卿脑子一拐，又想岔了。

    吃着伍兵做的晚饭，文卿实在奇怪，他这个“老实人”是怎么让精明挑剔的房东有这么大的误会的？

    “唔，房东——没让你为难吧？”文卿边吃边斟酌着说话。

    伍兵吃得快，却吃得多，一碗米饭已经吃完，正准备盛第二碗。听见文卿的话，他说：“没有，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就没乱说话。反正就是她问我答，不问不答呗。”

    “她都说什么了？”

    “她啊？她进门先自我介绍，说是房东，今天来收房租。我记得你说过房子的租金，就把钱给她了。然后她就问——你是谁？我说我是伍兵。她说你怎么在这儿。我说因为文卿啊！她就乐了。”伍兵摸摸头，一副不解的样子，“老太太笑得我发毛。然后她又问，客厅的床是怎么回事？我说是文卿给弄的。她就问我是不是吵架了？我说没有。她就没说什么。对了——临走的时候她说——”伍兵突然顿住，好像突然想起，又好像突然不好意思。

    “说什么？”文卿放下筷子。

    “没什么。”伍兵低下头，“没说什么。”然后一阵狂扒拉米饭，好像很饿的样子。

    文卿撇撇嘴，估计说不了什么好的，看到伍兵的脑袋都快扎到饭碗里了，也就不再问。

    伍兵面如火烧，心里不断地想着老太太临走时说的那句话：年轻人，别玩了，我看你们连个套套都不用——唉，我可不是瞎说！那垃圾筐里可没有，赶紧办事买房子好好过日子吧！等生出小孩再忙活就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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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４章：为正义对抗

﻿    生活就是这样，永远不可能消灭恐惧，只能让它和勇气时刻共存。

    伍兵转业回来就拿到了自考的大专文凭。文卿的长谈后，他决定报自考的本科，还学他喜欢的机械电子。每天下班回来，不再慌慌着找老乡寻找工作机会，而是静下心来复习功课。他没钱报班，只能自己学。好在文卿有一台闲置的台式电脑，拉根网线就可以上网。

    从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的习以为常，一男一女似乎也可以这样“清水”般地相处。文卿周末去买一堆菜，伍兵负责每天做饭。他坚持付房租，最后商定交三分之一，其他的用劳动力折抵。文卿并不勉强，伍兵很高兴。

    朱光尘的案子要开庭了。

    吃饭的时候文卿提了一句，伍兵问有什么问题，他能不能陪着去。文卿摇头，法庭有法警，宋沙不敢胡来。

    吃完饭，文卿反常地钻进自己屋里，关上门再也没有动静。

    伍兵等着等着，打着瞌睡睡着了。一个盹儿醒来，已是半夜两点。文卿的门缝里还透着光。

    敲敲门，文卿醒着。

    惨白的日光灯下，文卿赤着脚，穿着睡衣，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发呆。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三份打印好的稿子。伍兵拿起一看，都是辩护词，案子是一个。

    “这是朱光尘的辩护词。一份是无罪辩护，一份是罪名适用不当的辩护，一份是绝口不提新的发现按部就班的辩护。哼，跟烙铁似的，我哪个也不敢碰！”文卿自嘲。

    严律师说：你看着办。这是个机会，但是风险也很高。什么风险他没说，但是文卿想起宋沙就觉得肝颤。

    这是焦头烂额的最后关头，时间一点点漏掉，再如何胆怯都要拿起其中一份。她只是想看看，究竟怎样才能拾起其中一份，又如何拾起它？

    伍兵放下辩护词，坐在扶手椅上，俯身抬头，凑近了，看着文卿。细细的眉毛乱糟糟地缠在一起，眉间也有了深深的纹路。好不潦倒！

    伍兵咧嘴一笑，“犯难？来，笑一个！先笑笑！”

    文卿提了提嘴角，比哭还难看。

    “害怕啦？”伍兵像个大哥哥，耐心地逗着胆小的妹妹。

    文卿忍不住点点头，咬紧了下唇，她怕得很！

    “这都是你写的？”

    “嗯。”

    “太了不起了！”

    文卿一愣。

    “我知道宋雨的事，大家都认为朱光尘死定了。可是，我看了这份，觉得他罪不至死！”伍兵侃侃而谈，“我不懂你说的那些，但是我知道大家对宋雨的评价都不好，仗着她哥哥有势力，到处欺负人。我的一个老乡，还因为送的快递包破了，被她找人打了一顿。朱光尘这事儿，真的说不好！”

    文卿哑然，这件事在伍兵嘴里怎么那么简单，“那你觉得这份比较好？”她指了指无罪辩护的那个。

    伍兵沉吟了一下，“可你这样说肯定得得罪宋沙。就算不在乎他，毕竟宋雨是被害的，朱光尘杀了人，怎么也不能算无罪吧？我还是觉得你这份比较合理。”他指了指罪名不适当的那份。

    文卿长吁了一口气，伍兵做人坦荡，想法也坦荡，他的世界只有对错黑白，没有恐惧和胆怯。所以，他可以如此简单地找到答案。

    但是自己可以吗？

    “可是，我怕宋沙。”面对恐惧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说出来，也许会发现强大的是自己的想象，而不是对象。

    文卿继续说：“那天宋沙找我，就是为了这事儿。他从牢里出来以后，成立了汉沙天行公司，靠着牢里认识的哥们儿，以天香海鲜市场为基础，挣了不少钱，在道上也算有些声望。宋沙这个人很护犊子，不能听见一点儿说他妹妹不好的。他妹妹出事以后，他在道上扬言要杀了朱光尘。如果有人做了他，宋沙愿意给他家属十万现金。所以，羁押的地方对朱光尘的保护也格外严。宋沙没办法在羁押的地方下手，就从外面着手，不许任何人给朱光尘辩护。以前有律师接了，他就砸了人家办公室。后来实在没办法，法院才指定了我们所。虽然严律师不想接，但因为宋沙闹得很大，关注的人多，老头觉得有油水可捞，又赶上我需要通过律协今年的考核，就接了。老实说，严律师在道上还是有点儿关系，所以宋沙不敢明目张胆地欺负。但是他私下里警告过我，开始我也没在意，可是后来一次比一次过分，上次你碰见的抢劫的那天晚上，都是为了这件事！”文卿越说越怕，抱紧肩头，“他们说得对，宋沙什么都敢做，他根本不怕法律！如果我这样做了，将来不知会惹出什么麻烦。”

    伍兵知道宋沙的张狂，甚至比文卿知道的还多。所以，他没有嘲笑文卿，只是很严肃地坐在那里，咬紧嘴唇。

    文卿叹了口气，“是不是很可笑？律师，说起来威风，其实就是一胆小鬼，可是我有什么办法？没有背景，没有家世，没有靠山，要啥没啥。肩不能挑，手不能提，除了摇摇笔杆子，还要看人脸色，凭什么跟他斗？我是女的哎！我还要过日子，还要生活，还有好几十年的日子要活，还要嫁人！放着踏踏实实的日子不过，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跟那个土匪斗什么斗！我犯得着吗！”

    文卿越说越激动，烦躁至极，猛地扯过一个枕头捂在头上，活像一只倒霉的鸵鸟！

    这一次对象让她恐惧，她甚至低声地哭了出来。

    “可是，人命关天啊！”伍兵的声音很轻。

    人命关天！

    文卿哆嗦了一下，有多久没想过生命和正义的关系？有多久没去思考这份工作的光荣和责任？

    人啊，在这个时候是那样的现实。就算一个十恶不赦的人，他的生命也应得到公正的审判。否则法律凭什么取得公众的信赖！她，怎么忘了？

    这就是她的职责呵！

    她可以不认识朱光尘，不认识宋雨，不认识任何一个被代理人，但只要他们与她之间确立了代理关系，她对他们就有了不可推卸的责任！不仅仅是利益，更是因为名誉。不记得是谁说的，律师爱惜自己的名誉，就像鸟儿爱惜自己的羽毛。羽毛让鸟儿飞得更高、更快，名誉感让律师获得尊重和信任。不受尊重和没有信任的律师永远无法成为大众与法律的桥梁，这份工作也就失去了它本来的意义。

    可是，“爱惜”是有代价的！不是每个人都付得起！

    文卿好像看见自己正在拔身上的羽毛，血淋淋的，却不知道还要拔多少才算完！

    伍兵安静地等着，轻轻地摁住她的肩头，消减一分她的战抖。他不明白文卿的恐惧和激动，但是他知道自己的话触动了文卿。

    看到她这样，伍兵有些后悔。也许自己说重了？文卿毕竟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不是电视里可以无数次死而复生的主角。伍兵想，一旦她做出决定，无论是对是错，自己都不再评价！只要她能安心快乐，他不想再用是非黑白难为她！他只想让文卿知道，无论何时无论何事，他都会支持她，保护她！

    “文卿……”伍兵伸手覆在文卿冰凉的手上，“如果你怕宋沙，有我在！”

    文卿点点头，慢慢地说：“你说得对，人命关天，宋沙不能打过法！”

    伍兵悄悄地松了口气，他没看错人。

    文卿拿起“罪名适用错误，证据不足”的辩护资料，说：“我们应该还朱光尘一个公道，这也是给宋雨的公道。上慰在天之灵，下安百姓之心。没有人可以代替法律，作出判决。”

    伍兵点点头，双手放在文卿的肩上，重重地压下。两人相视而笑。

    一夜的挣扎，文卿第二天走进法庭的时候，虽然眼圈还是黑的，但精神状态却是最佳的。

    第一次开庭是交换证据和一些基本的东西。文卿尽量客观地阐述了自己的观点，旁听席上响起一片低低的絮语。对面的检察官彼此交换着意见。鉴于本案的性质，法院没有公开审理。但奇怪的是，作为唯一的亲属，宋沙并没有到场。

    随着辩论的深入，一件件证据的提出，朱光尘的情绪也越来越激动，好几次被法警摁住。一般这样的案子，会委托两个律师。因为是法律援助，没钱没影响，所以辩护人只有文卿自己。但今天的法庭上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文卿觉得站在悬崖边上的不是朱光尘而是自己！仿佛这一场辩论过后，那纸判决书宣布的不是朱光尘的生死，而是她——文卿——是否被推下悬崖！

    她希望通过辩护的力量获得公正，但只有站在法庭上，亲身感受那种氛围的时候，你才知道辩护的力量是多么弱。

    这不是古罗马，也不是美国法庭，这是中国。

    很多时候，一个人的定罪量刑，并不取决于法院。律师在控辩中的地位是极其微弱的，法院向检察院的制度倾斜，让控辩双方有云泥之别。而这种倾斜，也削弱了法院自身的功能。

    很多人喜欢从事法律，往往是受了欧美或者香港的电影、电视的影响，可是他们忘了这是在中国。就在不久前，检察官和法官都戴着一样的大檐帽。严律师说，每次开庭，如果和检察官意见相左，常常会被训斥。即便是现在法院在努力寻找自身的独立性，可是检察院的隐形力量，仍然发挥着巨大的作用。不，不仅仅是检察院，还包括公安机关。侦破过程的辛苦和第一手资料的接触，让他们很容易有先入为主的印象，如果碰上个别人情绪差点儿，或者素质低点儿，律师往往是替罪羊。

    她觉得周身发热，小心地维持着语速和态度，尽量不去触怒高贵的检察官们。

    体制是比法律还要厉害的东西。尽管她遵从了内心的选择，但是她依然认得清现实。

    合议庭合议，然后当庭宣判。滑稽的是，虽然法院的判决书里采纳了文卿大部分的辩护意见，却依然坚持强奸杀人的判断，结果也不出所料——死刑。听说最高法要收回死刑复核权，但是直到现在，还没有任何动静。也就是说，只要高级法院批准，朱光尘就要投胎去了。

    朱光尘的表现一直很平静。

    宣判结束，文卿收拾东西，有法警上来要把朱光尘带下去。从被告席到侧门有二十米的距离，文卿的辩护席就在这二十米之间靠里的位置。

    突然，文卿听见扑通一声，朱光尘突然跪倒在地，向着文卿咚咚咚地磕了三个响头，毫不吝啬地砸在地板上，单调而沉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法庭回荡，一下下地敲击在文卿的心头。

    法警惊呆了，但也仅仅三秒，一把拎起他，押着他走出去。

    “俺不冤！”朱光尘临走大声地说，灿然一笑，无怨无悔。

    文卿慢慢地整理手边的纸张和笔记本，终于停下来，颓然地坐在椅子上，低低地哭泣起来。有人走过来轻轻地拍了拍她，隔着泪眼看，隐约是检察官之一。她只是笑了笑，然后离开。虽然是法庭上的对手，但也都是守卫法律之门的狮子，没有人比他们更相互了解。

    走出法庭，文卿看见远远地停着一辆黑色的卡宴，一张被墨镜遮住一半的脸正看向她这边。即使隔着一条宽阔的马路，也能感觉到冷冷的杀意。文卿抬了抬下巴，无所谓地转身离开。

    生活就是这样，永远不可能消灭恐惧，只能让它和勇气时刻共存。

    我们的工作是神圣的，但这副躯壳却是无比的卑微，和那些消失的、被禁锢的、被鄙夷的事物一样，无比的卑微，匍匐在——也仅仅匍匐在——自然的脚下，虔诚而冷漠。

    回到所里，大家只是略略向她致贺，然后便埋头工作。下午五点多，芮律师扛回来一个超级大单——某外企一年五百万的法律顾问合同！

    整个所沸腾了！

    那个单子当初跟的时候，因为比较大，按照客户的要求，必须由两个以上的律师来做，而且其中一个律师必须有相当丰富的并购经验。按图索骥，只有范律师还勉强够边儿。但是范律师实在太忙，又非常注重个人保养，苦活儿累活儿都交给了只比他小几岁的芮律师。现在单子拿下来了，范律师作为排在第一顺序的法律顾问，自然要分一半。好在芮律师不在乎这些，两人勾肩搭背地一起去洗澡，好得好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伙伴。

    文卿看着他们的背影，耳边是人群的议论与喧闹，心却像在沙漠中一般荒凉。其实，当她选择的时候，也想过英雄般的欢呼与鼓掌，那样，即使她必须面对天大的困厄，也能满足精神的需要。然而，现实不是这样的。

    人们心中的英雄，是能给他们带来丰厚的年终奖金，而不是招来攻击律所安全的人！

    文卿叹了口气，低下头。

    就在这时，同人群一起庆贺的严律师回来，拍了拍文卿的办公挡板，难得好心情地皱起满脸的笑纹，“芮律师真不错，有能力，会做人！”

    “嗯。”

    “唉，小文，你可得跟芮律师多学着点儿。你们基本上是同时转正的，虽说芮律师年纪比你大很多，但有志不在年高，你有你的优势，多向芮律师请教着些。”

    “嗯，芮律师——挺值得我学习的。”

    “这就对了。我看你最近在看什么奴役的自由路？”

    “《通往奴役的道路》，哈耶克的……以前看过，随便翻翻。”看严律师一脸不赞同的样子，文卿随即改变了话头，砍掉详细介绍部分，轻描淡写地带过。

    “没事多跟芮律师学学，做完这个案子之后你就有机会做非诉了。好好发展，你的经验很丰富，缺的就是机会！不过——”严律师话锋一转，“前一阵子你太忙，咱们所来了个新律师，姓王。她是邓律师早年的同事，所以我把邓律师的关系转给她了。以后，这一块你就不用跟了。”

    文卿有点儿心如死灰的感觉，平时早就该火冒三丈的事情，现在听起来好像放了个屁。她皱了皱眉头，点点头道：“好，我把有关资料整理一下，然后交给王律师。”

    “这两天她一直在外面跑客户，昨天刚调整了座位，就在你旁边，有什么事，也可以互相帮助一下。”

    严律师眉开眼笑，轻松地拍了拍挡板，好像那是他手下的一只哈巴狗。

    伍兵知道今天开庭，一下班就过来了。以前他很讨厌路亚，见了就低头。但是路亚是个喜怒极其形于色的人，为了提前下班可以指着鼻子骂伍兵，也可以为了一盘香喷喷的蛋炒饭对伍兵抛媚眼。伍兵被缠得无可奈何，又见是文卿的同事，也只好恩怨放脑后，不与“小孩子”计较！

    今天，伍兵带来的加班餐非常隆重，一堆金黄透亮的炸鸡腿，两大桶冒着冰花的可乐。即使天寒地冻，对于写字楼里恒温恒湿，忙得焦头烂额的律师们来说，这样的可乐简直是灭火上品，看着就舒服。

    大家笑呵呵地问是不是有什么喜事了，伍兵只是憨厚地笑着，并不答话。路亚总结，“结婚送的是喜糖，不会是鸡腿，但是放在文律师身上，没有什么不可能？！”伍兵涨红了脸，连连摆手，反复地说着：“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

    等到大家拿着鸡腿各回各位，文卿低声地问伍兵原因。

    伍兵这才说：“我下午送快件过来的时候，听路亚说了那个官司的事情。我是替你庆贺的！”看文卿愣着，伍兵有些不好意思，“我、我不知道你想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就没说。不过，总归是好事，大家一起吃吃喝喝也算是庆祝了。”

    噗！好像一朵小火花，在瞬间绽放。

    文卿低下头，细细地咬着嫩得流油的鸡腿肉，觉得四肢百骸都被滋润过，无比地熨帖！

    伍兵拿出书包，竟然还是军挎，“你忙吧，我看会儿书。”

    旁边有律师站起来，说：“伍兵，刚收拾出一个空座，你去那儿看吧！”

    立刻有人跟着起哄，“是呀，是呀！那是专门留出来给你陪读的！”

    哈哈的笑声充满了办公室，有人离开，有人进来。都八点了，这里依然热闹非凡。伍兵愣了一下，指了指外面，坐到前台旁边临时等人的位置，掏出了书本。

    文卿知道他不喜别人说占公家便宜，收拾了一下需要做的文档，拎起笔记本准备回家做。

    本来依照保密原则是不可以的，但是当家和办公室没什么分别，而老板又不提供床铺的时候，这条原则就没什么人记得了。

    文卿之所以一直遵守，开始是不敢在严律师手下耍滑，无论何时，她的胆子都比别人少两个，后来是懒得面对空荡荡的家。现在不一样了，家里有伍兵，两人在一起，就算不说话，头顶头地看书也舒服。

    肩并肩地离开办公室，伍兵自然地比她多走半步，说话的时候微微侧身低头，总让人有种被照顾的感觉，窝心得很。

    到了家门口，文卿突然站住脚。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但是就着路灯和花园里的灯光，仍然能看清在小区门口有人徘徊，而且是熟人！

    宋沙径直把车子开到小区门口堵着，忽明忽灭的烟头最先暴露他的位置。不过，那股浓重的戾气即使没有看见人，也让文卿下意识地全身发冷。

    甚至，她比伍兵还早发现宋沙的存在。

    “哟！”宋沙点了一根烟，歪着走到文卿和伍兵的面前，“我说老严怎么能带出个胆儿大的徒弟，原来身边有人。”他不屑地看了一眼伍兵，往前走了一步，似是挑衅似的威胁。

    伍兵毫不犹豫地走上半步，挡在宋沙和文卿前面，也不说话，怒视着他。

    男人之间的较量不需要那么多废话，一个眼神，一次握手，便瞬间判出胜负。

    文卿突然觉得身边多了两座崩塌的冰山或者正在爆发的火山，噼里啪啦地要把周围的一切都冻住或者烤焦。然而，晚风轻拂，秋虫婉转，只是一错眼的工夫，那些幻觉就消失了。

    就在文卿以为要出结果的时候，宋沙突然动了一下，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一把枪，忽地抵住伍兵的下巴。伍兵也吓了一跳，却依然没有退缩，手下意识地把文卿向一边推了推。

    文卿忽然觉得眼睛酸酸的，差一点儿就要哭出来。

    不能，不能在这个时候哭！

    宋沙冷笑了一下，就是冷哼，吊儿郎当地用夹着烟的手指点着伍兵说：“小子，别以为当过兵就怎么样！你试试！”说着，挑衅一般将手枪顶着伍兵的下巴向上挑。伍兵不得不抬高了下巴，戒备地看着他。

    文卿眼角扫到两人同时握紧了拳头，只听宋沙恶狠狠地说：“横！有本事，你现在横一个！跟我作对，呸！”

    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宋沙左手猛地一击，一拳捣在伍兵的肚子上。伍兵痛得立刻弯下了腰，宋沙抬腿就势一顶，膝盖正好打到伍兵的面门。

    文卿学过一点儿自卫，这一下算准了应该打在鼻子上。她只看到伍兵缩成一团倒在自己面前，一声不吭，艰难地滚着。

    宋沙用枪点点他，骂道：“我告诉你，凡是跟老子作对的，都他们的别想好过！再不知好歹，老子一枪崩了你！”

    说完，一步跨过去，一根指头轻蔑地勾起文卿的下巴道：“他能保护你吗？这就算保护了吗？什么仗恃，屌！呸！”转头一口吐沫吐到伍兵身上。

    文卿突然有种豁出去的感觉，反正都交代到他手上了，是死是活不就是那么回事嘛！心也不慌了，胆也壮了，脑袋跟着清楚起来，“宋沙，你一个大老爷们欺负我一个女人，就算是好汉吗？呸！”她都没想到，自己也能如女流氓一般彪悍地在宋沙的掌下吐出一口吐沫！而且是吐到宋沙的脸上。

    宋沙似乎没想到，一下子松开钳制文卿的手，退后一步抹了抹脸。他似乎看低了这个随时都会哭的女律师。他可以拿枪威胁伍兵，但是对一个女人，这样做太丢脸了。宋沙心里恨恨地想：现在找碴儿的怎么都是女人？打不能打，骂不能骂，吓唬又不管用！真（造字）！

    文卿不知道自己的优势，依然紧张得有些发抖，强自镇定地说道：“你应该知道，非法持有枪械是什么后果。不过，它跟你做的那些事比起来，也许只是凤毛麟角。你有你的道义，我有我的本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奉劝你好好照顾自己，只要我文卿有一口气在，你就祈祷别落到我手里！”

    “臭娘儿们，落到你手里又怎样？老子会怕你！”宋沙恼羞成怒，伸手掐住文卿的脖子，恨不得掐死她！这个女人不仅藐视自己的警告，而且在法庭上侮辱自己的妹子，虽然人已经死了，可他以后怎么面对自己的弟兄！掐死她，都算是轻的！

    文卿踮起脚尖，为自己留出一线空隙，眼前一片发黑，不知道是天黑还是行将死去。她突然觉得很伤心，后悔和恐惧让她慢慢地放弃了挣扎，握紧的拳头渐渐松开，身子一点点儿地下坠，意识正一丝一丝地飘离。

    耳边猛地响起一声大吼，声音之大，把那些将散的魂魄猛地聚拢起来。文卿蓦地一震，下意识地挣扎起来，脖子一松，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旁边传来噼啪的打斗声，拳头、皮鞋落在肉体上发出闷闷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沉闷，间或夹着痛苦而短促的呻吟。

    文卿紧张地搜索着，一把捡起落在一边的枪，指着混战在一起的两人，尖叫起来，“别打啦，都住手，住手！不然我开枪了！”

    伍兵举起拳头正要挥过去，猛地顿了一下。宋沙瞅准机会反击，伍兵闪过了脸，却没躲过腹部上的一脚。文卿一闭眼，一扣扳机，巨大的后坐力让她连退了两步，手麻麻的。伍兵和宋沙呆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

    没有伤到人，但是大家都吓傻了。宋沙自从拿到这支枪，从来没有扣动过扳机。伍兵训练有素，从来不会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开枪。看着不远处拿着枪发抖的女人，两人默契地各自后退。宋沙抹了把脸上的血，骂了声：“有种！”转身离开。

    伍兵看他走远了，才慢慢走到发呆的文卿身边，轻轻地取下她手里的枪，交到另一只手里，空出来的手把她紧紧地拥在怀中。

    “没事，没事了！”

    宋沙下手真狠，虽然文卿只是皮外伤，但伍兵皮下组织大面积淤伤。幸好伍兵皮实，没有伤到脏器。

    急诊医生架着老花镜，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上下一打量就认出是打架的结果。老嘴一张，就念叨现在的年轻人好勇斗狠，治得快死得快，人道主义用到他们身上就是浪费国家医药资源，说着医生顺手拿紫药水给文卿的下巴抹了抹。文卿不提防，被抹了个正着。畏惧老医生嘴巴太损，嘟着嘴巴不敢抗议。老医生看出来了，强调自己是做好事，不用她掏钱！

    伍兵看文卿吃瘪的样子，低头忍笑，总以为律师牙尖嘴利，没想到也有哑口无言之时。

    回家路上，伍兵抱歉地对文卿说：“对不起，我以为我能保护你！”

    文卿摇摇头，“别这样讲。”沉默了一下，又说，“如果不是你，我绝对不敢在法庭上那样辩护。虽然妥协能躲过宋沙的报复，但我就失掉了自己工作的原则。你能想象一个没原则的律师会有什么样的未来吗？”

    伍兵安静地听着。他没想过那么多，但是心底却有一根弦悄然拨响，震颤起来。

    文卿继续说：“现在想来，当初我提出要求，潜意识里其实是希望自己可以抵抗宋沙的威胁，坚持自己的想法。但是，那只是潜意识，随便一点儿威胁都可以崩溃。是你，帮我把潜意识变成主动的要求。”她伸手，悄悄地握住伍兵的手。这次伍兵没有躲开，犹豫了一下，紧紧地反握。

    “那天晚上，我几乎崩溃了，是你拉了我一把。我的工作总要面对很多诱惑和威胁，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能坚持多少。可是平心而论，我不想让自己走得太远。你在我身边，我很放心。当然，你的拳头还是很管用的，不然宋沙不会这么快就溜掉！”

    文卿开了句玩笑。

    伍兵呵呵一笑，“他们不经打，要不是怕出事，我早就打死他了。”伍兵挥了挥拳头，牵扯了伤口，悄悄地咧了咧嘴，没敢让文卿知道。

    文卿看了他一眼，轻轻地挽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在他身边。伍兵蓦地愣住，一口气提起来，半天没下去。但是，他没有推开她，一时沉默下来，脚步机械地交替前进。

    小区门口遥遥在望，文卿咬紧下唇，决定趁着天黑，赶紧把想说的说出来。也许有些轻率，但是——

    “伍兵，你、你有女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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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５章：心之所依

﻿    幸福就是每天醒来都知道心之所依。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文卿发现，捅破那层纱，依然是雾里看花。

    伍兵慢慢地把胳膊抽回来，斜着走开两步，低着头不说话。

    车流带着钢铁的轰鸣与喧嚣从两人身边掠过。北京的马路宽阔而又漫长，不知道通到哪里，也不知道终点在哪里。文卿茫然地站在一边，不知道自己是对还是错。

    但是话一出口，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就算伍兵拒绝了自己，至少也会得到一种说法。文卿想，我死而无憾了。

    良久，伍兵转过身，很正式地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他想拒绝的。

    文卿和他明显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尤其是现在，分明是一时的冲动，等到冷静下来，她会后悔的。可是，伍兵看到的是凌晨的路灯下，文卿的身影小小的一团，固执地站在那里，瘦削的影子被朦胧的路灯剪得像一道幻影。这一切都像做梦，一个连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拒绝的话就在嘴边，伍兵第一次失了勇气。

    “我们不合适！”伍兵终于说了出来，失落地看着别处。

    “因为工作的缘故吗？”文卿说，“人家刘少奇主席还说过，只是分工不同嘛。当然，我现在挣的是比你多些，可是，谁能保证将来呢？也许有一天我失业了，甚至被吊销执照，而你已经在这个城市找到自己的位置。我、我只是想找一个不会……弃我不顾的人。你觉得自己做不到这一点吗？”

    她是什么人？一番话说得伍兵哑口无言，自己那些顺理成章的理由显得无比多余。他当然不会弃文卿于不顾，当然不会放弃自己的奋斗，那他为什么拒绝呢？

    文卿继续说：“其实，你不觉得我们是同一类人吗？不甘心家里的安逸，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但是来了之后却发现根本不是自己想象的样子，回头没有路，前途却不知道在哪里，只有脚下的路，还不知道该不该踩下去。没人可以依靠，没地方可以休息，每天累死累活，甚至连为什么坚持都没精力去想。伍兵，你难道不是这种感觉吗？”

    文卿的话字字敲在伍兵的心上。他想起自己离开部队时的不甘与豪气，想起自己在家乡机关里的沉闷与放弃，想起自己初来乍到时的犹豫与彷徨，即使现在，他也不知道手里的那根稻草值不值得抓住。

    文卿慢慢探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我们有那么多相似的地方，有那么多共通的想法，怎么会不一样？”

    伍兵觉得手掌冰凉，可是落在手心的手却烫得吓人。他想抽回来，却没有力气。他不敢，怕一动就是一个答案。

    文卿低低地叹口气，“我一直很害怕，怕自己一个人死在出租屋里，周围一个人都没有。有时候，我为人辩护的时候都想，他们也挺好的，至少最后有人收尸。像我这样的小人物，真有一天出事了，连朵浪花都翻不起就被灭掉了。我不敢得罪宋沙，不是怕失去什么，而是不想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我宁愿吃点儿亏，让自己活下去。”

    她越说越惨，自己都觉得有点儿发抖。伍兵已经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如铁箍一般，紧紧地匝住。

    看伍兵还是不说话，文卿后退一小步，“你不愿意就算了，当我没说过好了。今后这段时间，还请你多多费心，继续住在我这里，一时半会儿宋沙不会消停。对不起，是我鲁莽了，希望你不要介意。”

    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鞠躬认错，心里不是不酸楚。

    转身，抽手——

    没抽出来。

    文卿扭头看着伍兵，他想干什么？

    都拒绝了，自己也认错了，还要干什么？

    她试着加大了力气，不提防被人猛地拽向相反的方向，跌进一个怀里。

    “对不起，我一直喜欢你！”头顶响起低沉浑厚的男声。

    心落进肚里，委屈好像钱塘潮水，催着泪水往眼眶涌。

    文卿低低地哭起来，在那个胸膛里，为泪水找到一个家。

    路灯下，原本单薄的影子变得丰满，只是跳出黑暗的黎明已经迎来它的第一道光线，原本模糊的影子愈发模糊，扭曲着，在地上蜿蜒成一条流淌的小溪。

    幸福就是每天醒来都知道心之所依。

    从雇佣保镖关系变成情侣关系的两个人依然是一个客厅一个卧室地住着，谁都没有勇气打破实际的界限，但是一抬眼一低头，都是浓得化不开的笑意。文卿发现伍兵竟然是个爱笑的人！

    七九荷开，八九燕来，九九加一九，耕牛遍地走。

    春暖花开了，米倍明的案子也开庭了。

    当韩律师在法庭上出具卢卡明的证词时，文卿并不吃惊。倒是米倍明在听到这般说辞时，显得异常吃惊和尴尬，几乎乱了阵脚！文卿心里冷笑，不拿你一把，你真以为这些人都是泥捏的菩萨吗？！

    米倍明一向自信，多年的商场搏杀让他习惯了乾坤已定的局面，如今在这个方寸之堂，他突然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渺小而软弱，连法官身后的高背椅子都有一种杀威棒的神气！他求助地看了眼旁边的小女人——一直让他不入眼的小女人，此刻正低头看着文本，纤长洁白的手指点着桌面，指间夹着一支笔，气定神闲，圆润的指甲没有任何涂抹的痕迹，透着些青白。

    米倍明不知道她是否知道这些事，但是她的神情告诉他，这里是他们的地盘。而她可以助他一臂之力，米倍明提着的心稍微有些放下。

    文卿的陈词很简单，她没有对证据的可靠性提出质疑。但是她指出这份证据并不完整，因为全部都是指向裴融，无法证明米倍明存在故意，所以她建议法官不予采信。

    米倍明几乎要鼓起掌来！

    文卿坐下，这是她早就想好的。米倍明做事之绝难以想象，赵丽明明知道丈夫和裴融苟且，愣是找不出一丝证据，看着这对狗男女进进出出，法庭上却不能给出一点儿可予采信的书证、物证或是人证！

    赵丽甚至不能证明米倍明有“婚外情”！

    那么裴融做了什么，又关米倍明什么事？！

    庭审结束后，对方要求补充证据，法庭准许，下次开庭又要等一段时间。米倍明满面春风地过来请文卿吃饭，被文卿笑着拒绝。赵丽怒视着他们，远远地对文卿指指戳戳。

    文卿看着她对米倍明说：“其实——”

    自己在干什么啊！文卿及时截住话头。

    就算她同情赵丽，但米倍明才是她的客户，她应该时刻保持冷静客观的态度！

    米倍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对文卿接下来的话有些了解。他太明白女人了，更何况文卿只是一个小女人。唔，他承认，她是个聪明的小女人。

    看着文卿远去的背影，米倍明露出一抹笑意。方才法庭上瞬间天翻地覆的惊心动魄让他魂移神往，那种四两拨千斤，翻手为云的感觉激起他消失许久的热血。他喜欢这种感觉，连带来这种感觉的人都显得那么特别！

    法庭上精神高度紧张的结果是出来后有些虚脱，文卿没回律所，直接回家。屋子中静悄悄的，伍兵还没回来。

    洗了洗脸，困意袭来，给伍兵发了个短信，倒在床上蒙头大睡。醒来，已经天色暗淡，屋里隐隐有饭菜的香味。打个哈欠，文卿看见窗帘不知何时已被拉上，还被人细心地用东西掖住角落，免得透风露光。

    伍兵弄好饭菜，看文卿已经洗漱妥当，穿着睡衣坐在他的床上发呆，走过去拍了一下，“弄啥，该吃饭了！”

    文卿揉揉眼，哦了一声，看看手，一伸，“洗好了。”

    “端饭去！”伍兵指派活，低头去摆弄碗筷。文卿穿着睡衣坐在他床边的样子让他想起很多不该想的事情，从精神到身体都受到极大的震动。但是，他不想让自己像个色狼或者伪君子，只好低头充当五好男人。一边摆着碗，伍兵心里恨恨地想：肯定有好多所谓的好男人，心里都不正经！

    真是再“将心比心”不过了！

    吃饭的时候，两人聊起米倍明的事。文卿放松下来，说话也没那么讲究，便把米倍明发家时如何与妻子胼手胝足建立家业，现在又如何对簿公堂说了一遍。白天对米倍明不方便说的话，一股脑儿地倒给了伍兵。说完，她重重地出了一口气，道：“我都不敢相信，那么恩爱的两个人，到现在跟仇人似的，一举一动都跟防贼似的。他们都不记得以前怎么好了吗？”

    文卿咬着馒头，睁大眼睛看着伍兵。

    伍兵听得浑身不自在，他想得比文卿多。或者这是文卿在敲打他，免得他日后有异心？

    听到问题，他赶紧说：“我怎么知道？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像那个姓米的。吃饭吧！”

    “哼，我也不怕你像姓米的！”文卿恶狠狠地咬了一口馒头。

    伍兵还以为她有什么绝招，就听文卿说：“我绝不会像赵丽那样缠着你，你要走就走，不走我还轰你走！别的女人玩儿过的，我才不要！”

    她心里恼，说话也没了斯文。伍兵忍不住咧嘴乐了，私下里，文卿有时会说非常非常粗糙的话，听得他都脸红。

    每一天，他都能从文卿身上发现很多惊喜。比如现在，他们还没怎么样，文卿已经说得好像很有经验似的。

    “哎，你差不多就行了！”伍兵夹起一块肉，“说什么呢？一点儿都不文明！”

    文卿被抢白了一句，撇了撇嘴，满脸的不在乎，“我一想起这种事就觉得恶心。做人怎么可以这样，还让他发财，真是太没天良了！我要是能立法，就直接设一个通奸罪，杀杀杀！”说着还不尽兴，拿着筷子左右比画。

    伍兵笑得前仰后合，“呵，小女子好大的杀气，白米饭都杀出来了！”说完，伸手替文卿抹去嘴角的饭粒，笑眯眯地看着她。

    文卿这才平息了一点儿怒火，娇嗔地翻了个白眼说：“放心，我才不会犯法。你要是真这样了——”她的表情极生动，瞬间就变了一副委屈的模样，“我才不勉强，我就不信找不到别的好男人要我。”

    伍兵心里有点儿堵，脱口道：“不许找，也别胡思乱想了。别老拿别人的事说自己，不一样！”

    文卿这才注意到伍兵有点儿不高兴，缩了缩脖子，埋头吃饭。

    伍兵看她如此乖巧，心里又有点儿窝心，为她夹了块豆腐，放进碗里，说：“多吃点儿，那么瘦。”心里却想：多吃点，身体好好的，长命百岁，我一直守着你。

    日出日落，迎春花冒出黄色的花苞时，伍兵和文卿交往的消息已经在所里传开。不过，大家各忙各的，看文卿甜蜜的样子，也不愿扫兴。就连路亚也没兴趣八卦，很快转移目标，开始谈论本区的黄金王老五钻石李老六们。

    虽然文卿在法庭上的表现非常精彩，可是在所里，这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连一毛毛的激动都谈不上。严律师除了转给她一个标的比较大的合作投标，别的也没说什么。

    法律项目招标和别的项目也差不多，有一堆的条件和要求。不过，在这个项目中需要参与投标的律师团中有具有国内律师资格的人。外所不算正规的律所，只能是个办事处，但是他们有强大的国际经验和许多内外兼修的律师，除了没有资格，什么都不缺。而律师行业恰恰是最看重个人修养和素质的行业，所以，许多外所就打着顾问的旗号钻法律的空子，偷偷摸摸地营业。到了后来，就变成一种惯例，甚至连这种大型的招标也敢堂而皇之地接下来。当然，为了保证表面合理，他们通常会扯一个国内所作为伙伴，一起干活。从某种意义上讲，提高了国内律师的素质和经验水平。其实呢？老猫收徒弟——真本事都藏着。

    合作方是家外国律师事务所在中国的代表处，简称外所。文卿记得它的首代，非常年轻，而且也算英俊，在行业里好像小有名气，名字也风雅，叫宋白，但是为人就不好说了。至今单身，但是交往过的朋友里竟然还包括小明星，为此砸了不少钱。当时分手的时候，大家还乐淘淘地等着看他是不是要利用手里的法律武器，诉那个横刀夺爱的大款，结果宋大律师跟没事人似的，很快又找了一个外企的金领。大家私下里说，国外回来的，就是开放。不要好名声，也不理会坏名声。看着挺腼腆的男人，勾引起女人来生猛得好像海里的鲨鱼！

    当然，这些消息，都是路亚八卦的结果。

    当年，路亚在酒会上见过此人一面，只用了三个字形容：面囡囡，获得大家一致认同。不过，据路亚观察，此人对他们所里那个女律师似乎情有独钟，绝非外人口中的花花公子。但一个使君有夫，一个绅士风度，发乎情止乎礼，只能让路亚这样的八卦先锋干着急，徒唤奈何！

    能把八卦和工作联系到一起是一件幸运的事情。

    文卿想着八卦，看着合作方发来的邮件，落款是“谈笑”，正是路亚口里八卦事件的“使君”。听说她是个极彪悍的人，后来把自己的父亲还送进了监狱。文卿羡慕地看着谈笑的简历，那样刚烈的性子是她不敢想象的！这样的女人，做什么都是快意的吧？！

    文卿很快看完，给严律师打了个电话。严律师大概叮嘱了一下，最后说：“我听说这个女人马上要走了，这个项目可能是她做的最后一个项目。因为标的实在太大，除了她，没人可以胜任，她才不得不留下。”

    “啊？去哪儿？”

    “好像是随军。”

    “随军？”文卿一时没听明白，从律师到随军妇女，这个差距大了点儿。

    “嗯，她老公是军人，好像还是个什么团长之类的，据说要派到一个很偏僻的地方，三五年的回不来，而且就算回来也不知道会被派到哪里。她打算跟着他走，孩子暂时让爷爷奶奶看着，可能过一阵子也要接走。”

    “哦，那真可惜。”文卿由衷地叹息。

    严律师似乎心有戚戚，“太理想化了！就算她挣了些钱，可是将来养孩子、养家，哪个不要钱？随军以后，夫妻是在一起了，可就那点儿工资，连给她买化妆品都不够。”

    文卿道：“那她随军做什么？”

    “不知道。听说是安排了一个什么幼儿园的工作，但她拒绝了。说是学邓正来，自己在家做研究。”

    “哦，那也行。”文卿有些羡慕这个女人。

    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不仅需要勇气，还需要天赋和智慧。也许她一直就是这样努力的，所以现在才可以轻松地挥挥手，告别这个角斗场。

    当然，这都是别人的故事。对于文卿来说，这件事最值得高兴的是，严律师通过这次交接传递出来的讯息——她开始做“大”项目了！所谓大，不是标的额有多高，而是利润很高。律师业也是一个行业，吃饭穿衣样样要钱，有付出有回报，哪个也少不了，自然也要讲利润。文卿藏在电脑后面偷偷地乐。

    “文卿，做什么呢，那么高兴？”旁边的王律师转过头来。

    文卿心里一沉，这个王律师喜欢打听事情，和这种人挨着太危险了，但嘴上还是很厚道，“没什么，这不是快下班了吗。”

    “不会吧？刚上班，连中午饭都没吃呢！”王律师一针见血，毫不客气。

    文卿脸腾地就红了，讷讷地说：“我、我昨天没睡好，没睡好。”

    “很累吗？”王律师关心地问，“你要是累，就休息休息。如果有要紧的来不及做，我可以帮你！”

    文卿心里流血，原来在这儿等着呢。可是，话已出口，容不得她喘气，王律师就跟了上来，“听说你在跟宋律师他们所的项目，那可是个大Case。虽然我们只是配合一下，但我听说那个谈律师跟个铁人似的，做事特别快。要不——唉，虽然我忙，但谁让咱们是同事呢！我帮你好了。”

    “不，不麻烦了——”

    “都是同事，谈什么麻烦！你不好意思说，我跟严律师说。”不等文卿开口，王律师已经拨通了严律师的内线，“喂，严律师吗？……”

    文卿目瞪口呆。虽然大家也有竞争，可至少表面上还都客客气气。像王律师这样，跟抢劫有什么区别？！

    “小文，严律师找你。”王律师说了一通，把电话递给文卿。

    文卿赶紧接过来，就听严律师说：“小文，怎么？不想做了？”

    “没有，严律师。我、我没有。”文卿觉得自己是个挺大胆的人，有什么说什么，做事也很彪悍，可是为什么一到所里，见到同事，就跟软蛋似的呢？

    “你呀！”严律师难得有情绪流露的时候，不过这时显然不是那么友善，“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这么点活儿都要人帮忙，干脆别干了！”

    “对不起，严律师。我能做。”文卿放下电话。

    王律师还一脸期待地看着她，文卿想了想，才说：“谢谢你啊，王律师。但是，我想谈律师是个严格的人，我们临时加人，她会不同意。”终究没勇气，文卿不敢把严律师的话直接复述出来，绕了个弯子，想拒绝王律师。

    王律师看看严律师的办公室，又看看文卿，说道：“是吗？其实我也不是为了钱，就是看你太辛苦，帮个忙而已。”她的声音低了很多，没有了刚才的兴奋。

    但是文卿依然可以从她灼灼的目光中感受到毫不掩饰的渴望，赶紧低下头。

    “呃，以后如果有机会，我跟谈律师说说。”也只能如此了。但是，似乎离真正的原因越来越远。如果她再逼自己，文卿觉得都没机会用严律师的话来做最后的抵抗。

    好在，王律师没有坚持，大家都是要面子的。

    办公室里没有传不开的闲话，很快，上午的这一场竞争就人人皆知了。中午吃饭的时候，路亚和芮律师追着文卿问个不停。

    文卿看看不远处正和别人聊得起劲的王律师，什么也没说。她想，自己一定有办公室恐惧症，或者情商太弱，不然怎么一进这里就像个受气的小白兔呢？要是她有向伍兵告白的勇气就好了，王律师肯定不是她的对手！

    一边吃饭，一边想着伍兵，文卿的嘴角慢慢地勾起来。路亚看她走神的样子，不屑地对芮律师说：“瞧瞧，又发傻！我就奇怪了，她怎么会在法庭上厉害？”

    芮律师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人家文卿这是心眼儿好，工作是工作，不搞那些没品的。学着点儿！”

    “是，我是得学着点儿，省得将来像她一样，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文卿猛地惊醒，尴尬地笑笑，浑然不知自己的善意和笨拙已经成了别人的反面教材。

    下班后，文卿等着伍兵来接。一直等到十点半，快十一点了，才见伍兵遮遮掩掩地进来。办公室里空无一人，伍兵松了口气。文卿仔细地打量着他，从外表看，没什么异样。

    “没事吧？”

    “没事，走吧！”

    文卿点点头，伍兵接过她的书包，背在身侧，走在前面。来到门口，文卿去锁办公室的大门，站起来的时候，高跟鞋崴了一下，伸手一搭，落在伍兵的胳膊上。

    “嗯！”伍兵突然闷哼一声，文卿觉得手下的胳膊猛地一动，似乎要撤开！

    她是律师，就算胆小如鼠，也知道什么时候会有这样的反应！

    “给我！”文卿站好，面向伍兵伸出手。

    “什么？”伍兵把手背到身后。

    “给我！”文卿再次重复。连她自己都听到声音里的战抖！她不知道，如果伍兵再拒绝，自己会不会不顾一切地冲过去。

    犹豫了一下，伍兵伸出手，嘴里还嘟囔，“没事儿，看你紧张得！”

    文卿理都没理，刷地拉开衬衫袖子，古铜色的皮肤上一道道青色的淤痕清晰可见，有些地方还渗出点点血迹。

    “谁干的？”

    “不小心摔的。”伍兵抽回胳膊，“走吧，回家再说。”

    文卿抬起头。她不知道自己脸色煞白好像死人，嘴唇发青明显缺氧，但是她的脑袋还算清楚，这种事一时半会儿说不明白。

    伍兵心疼地揽住她的肩膀，文卿下意识地靠过去，碰到的地方又是轻轻地一抖……

    抬头看伍兵，还是那副笑模样。文卿从他的怀里钻出来，牵着他的手走到电梯前，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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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６章：身陷连环计

﻿    伍兵是值得托付的，他的责任心比时下的一般男人都来得重，来得踏实，来得正派。

    北京三环路内有很多九十年代的房子，他们的屋主作为比较早的有房族，或者本地的北京土著，因了发展或者拆迁的原因都有一套以上的房屋。于是，他们便把这些早期的位置方便却户型不好、面积较小的房子租出去，举家搬到四环甚至五环一带。

    文卿租的房子就是这样的，户主在天通苑有自己一百七十多平米的大房。买的时候的总价和这间小屋子现在的价格差不多（区域优势在北京这样的地方非常明显）。房主把这里出租出去，一个月二千元钱，在这一带并不算贵。当初文卿谈的时候，房东有个特别的要求：年付且不得转租，一旦发现，立即解除合同，还要扣掉押金。

    文卿也不喜欢换来换去，又觉得位置好，虽然当时租房用掉了一半的工资，想想无非是少吃两口，权当是减肥，也就答应下来。所以，当她得知房东在屋子里看见伍兵时，非常着急，生怕对方以为自己转租或者合租了。

    房子是一室一厅一厨一卫，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加上向阳通风，文卿又爱干净，屋子里一向温暖明亮。虽然外表老旧，但并不觉得陈腐。

    但是今天晚上，这间安静漂亮的小房子里却充满了浓浓的酒精味，隐隐传来吸气声。伍兵死死地盯着眼前淡蓝色的枕巾，研究着每一根挑出来的细绒与周围的差别，依然无法忽视后背传来的刺痛。痛到极点，他便吸一口冷气，脑袋不受控制地猛地一抬，好像被扎到了神经的青蛙。

    如果一个女人肯给一个男人收拾伤口，而且收拾得很仔细，她一定很在乎他；如果他们之间还有感情，她一定很疼惜他；如果伤口又多又深，男的还不想去医院，那女人一定会发疯！至少要数落这个男人，因为这女人在乎——流着他的血，疼的却是女人的心。

    可是，文卿除了仔细地上药换药，没有说一句话，安静得让伍兵不敢回头。

    伍兵天生排斥医院，总觉得那是要死要活的时候才去的地方，这次无论文卿怎么恐吓他，也不肯去。

    这是皮外伤，伍兵说，过两天就好。轻伤不下火线！

    文卿真想扒开他的脑袋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逻辑！

    去二十四小时药店买了酒精和消炎药，顺便拿了些棉球和绷带。回到家里，文卿就开始这样沉默地给伍兵上药。伤口大多在后背，腿上和胳膊上都是淤伤，想是防守时被打的。

    “多少人？”一看就是打架打的，文卿连肯定都不要了，直接问细节。

    酒精刺得疼，伍兵倒吸一口凉气，想了想，“十来个吧。”

    “你不是练过格斗吗？怎么打成这样？”

    “好虎架不住群狼嘛！再说了，我经打，受点儿伤没啥。那帮人太脆，手稍微重点儿就晕了。我怕打死他们！”

    “吹、你就吹吧！”文卿狠狠地摁了一下，疼得伍兵倒吸气，“等人家打死你，你就不吹了！”说到这里，文卿眼圈红了，悄悄地抹眼泪。

    伍兵看不到，但是能听出声音不一样，心里有块地方蓦地软了下去，“好好好，再也没有下次，好不好？”

    文卿“嗯”了一声，等了一会儿，问：“知道谁干的吗？”

    伍兵摇头，“我下班出来，他们就迎上来，什么也没说。”伍兵心里也纳闷，没觉得自己得罪谁了呀！

    文卿想了想，“难道是宋沙？”

    “他？”伍兵想了想，“我听说他最近在忙一个什么房地产的项目，忙得连收购物流公司都顾不上了。”

    文卿想起严律师好像提到过，“我听说了，他那个项目不太顺，陈队找他麻烦。”

    “为什么？”

    “可能烧香不够吧？”文卿记得严律师的意思好像是这个，但没多想。

    “怎么都在后背？”

    “不知道，可能给我留点儿面子？”伍兵想幽默，背后猛地被摁了一下，闷哼一声，不敢乱开玩笑。

    用了两个小时，才把所有的伤口处理完，淤青的地方还推了红花油。文卿只有小时候受伤的经验，弄完了还有些担心感染。伍兵再三保证，自己受伤多了去，这都是小意思，绝对不会感染发炎。

    后背受伤，不能仰卧，熄灯后，伍兵趴着昏昏欲睡，一天的疲累和肾上腺激素过分分泌，让他此时身心俱疲。枕席间若有似无的馨香让人平静，无端地让他想起小时候躺在妈妈的怀里，柔软，安全，温馨。

    文卿有些不安。宋沙这么久不动，突然拿伍兵下手，又在玩儿什么花招？上次把枪悄悄地通过严律交给了陈队，事情算是遮了过去。

    难道这次……一丝担忧爬上心头，千万不要拖累了伍兵。

    翻过身，耳边传来细微的鼾声，伍兵在她身边睡着了，沉沉的。

    城市的灯光染晕了夜色，透过薄薄的窗帘，朦胧的光影里，伍兵的一边侧脸被枕头压着，嘴巴微微嘟起，露出难得一见的童稚。也许在做美梦，他吧嗒了一下嘴，嘿嘿笑了一声。一滴哈喇子，稀溜溜地流下来，又被吸了回去。伍兵扭过头，转向另一侧，嘟囔两声又睡了。

    文卿心里酸酸的，如果真是自己拖累了他，该怎么办呢？

    分手吗？

    她怀疑自己的勇气。在温暖的地方待久了，就无法忍受寒冷的煎熬，甚至仅仅是想象一下都觉得受不了。

    文卿用手指轻轻地顶着伍兵胳膊上裸露的皮肤，指尖下的皮肉紧致而有弹性。她好像能感觉到血管怦怦跳动的强劲，能想象出在某个时刻，汗水从这里淋漓地涌出。

    算了，不想了，也许只是自己多虑！

    熄灯，文卿关上门走进卧室。伍兵悄悄睁开眼睛，看着门缝里的灯光亮起又灭，悄悄叹了口气。宋沙让他转告文卿，不要仗着有老陈撑腰就跟他作对！他不明白文卿做了什么，只能这样提一下，提醒她注意。

    第二天早上五点，文卿就被电话叫醒。严律师有个国际电话会议，要在六点开始，但是他临时有事来不了，让文卿帮他记一下。文卿知道老头儿根本是忘了，也许是根本起不来，于是嘟嘟囔囔地爬起来。见伍兵还睡意蒙眬，文卿留了张纸条，洗漱完后，便直奔办公室。

    一扎进办公室就是一天，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连打盹的空隙都没留。

    和谈律师合作的项目进度一日千里，那个女律师好似从不睡觉，一件工作分成几个部分，齐头并进却有条不紊。文卿惊讶之余，也只有佩服着跟进。暗地里庆幸，跟着强人工作，不由你不强。

    一天下来，文卿有种虚脱的感觉，靠在椅背上，不由得长长地连喘几口。看着门口，等伍兵来接。

    等了一会儿没人，她才想起来，伍兵今天临时有事来不了。本来他叮嘱自己早点儿回去，可是忙晕了头，竟忘了这茬儿。看看表，已经晚上十点，外面漆黑一片，再不走，就更晚了。办公室里还有人加班，文卿打了声招呼，收拾好东西，走出大厦。

    东三环北有燕莎商圈，中有国贸CBD，南头连着潘家园，是现今北京城最繁华昌盛之地。即使夜里十点多，也是车来车往，无数奇形怪状的大楼挽着央视畸形的胳膊在路的两侧翩翩起舞。文卿看着路上的车流告诉自己：这么多人，不会有事。

    怕什么来什么，当一辆车逆行停在文卿身边时，一种认命的感觉笼罩了她。

    “我一直想，那个倔小子得跟你到什么时候，今儿怎么没见他啊？”宋沙下车拦住文卿，痞里痞气地问。

    其实，这家伙长得不难看，而且还是时下流行的黑道气质。但是对于文卿这样保守敏感的女子来说，这样的气质意味着危险。再加上先前有过的恐吓，一看见宋沙，文卿觉得胃里开始难受。

    “昨天是你打的他？”文卿攥紧书包。今天没敢拎电脑，直接提着手包出来的。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宋沙摸了摸额头，眼角上贴着一块白色的纱布，“哼，便宜他了！不识相的家伙，老子给他留点儿面子，他倒照着老子的脸打。不打死他算是便宜！他跟你说了？”

    文卿皱紧眉头，“说什么？”

    宋沙愣了一下，没想到伍兵连说都没说。“天城的项目，你是不是跟老陈说过什么？”他觉得以文卿和严律的关系，严律想替文卿出头，给老陈吹风阻挠他的项目，并非不可能！

    文卿立刻明白过来，真是莫须有的罪名！严律是什么人，肯为她出头？这个宋沙，难怪被黑，根本不了解那些人！

    “没有，我什么都没说。严律也不会为一个小助理出头。我很佩服你维护自己家人的举动，但不是所有人都会维护身边的人。我只是个小助理，普通的人。”

    宋沙点点头，“我只是怀疑，看来你说的也不错。老严那个财迷算盘打得贼精，我也不信他能为你出头。”宋沙围着文卿转了一圈，“听说你把枪交上去了，竟然没事，看来还是有些斤两。”

    文卿心头发颤，这家伙想什么？

    宋沙站定，摸了摸下巴，“我看伍兵是个人才，怎么样，让他跟我干？咱们的账两清。”

    文卿眉头一皱，怎么突然转到伍兵身上了？宋沙又打什么鬼主意？

    “他的事我不管。”文卿小心地划清界限。

    “哼！”宋沙根本不予理会，“这小子有种，是块好料。我很欣赏他，希望有机会做个朋友。至于你——”他伸手勾住文卿的下巴。文卿努力地想摆脱他的手指，可是指尖处的力量几乎要戳破她的下巴，连话也说不出来。

    宋沙咂巴了一下嘴，“也不是没有机会！就看你愿不愿意了。”说完，他松开手，退后一步，摆出谈判的架势。

    文卿抹了一下嘴巴，吞咽了一下，证明自己的下巴还在。那里没掉也没破，还能托住口腔和唾液，才说道：“什么条件？”

    “老陈对我似乎有些意见，老严也不肯见我。如果你能帮我约到他们，咱们的债就一笔勾销！”

    严律师通吃黑白两道，这也是他在这一行能做出自己特色的原因。大部分事情，都不是法庭能解决的，中国人对和解、协商、妥协、谈判的痴迷已经深入骨髓。就连高法也连连发文，强调民间调解的作用。可是调解就是力量的博弈，什么力量在里面？

    “我只是严律师的助理，连陈队的面都没见过。”文卿婉拒。

    宋沙好像有些忍无可忍，“臭丫头，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严律师那个老狐狸，我早就把你做了！你以为你还能在这里混？伍兵那小子比你有本事，我是爱惜他，是个人才！我明白地跟你说，让你带话，是给你面子，别给脸不要脸！就伍兵那种人，老子不信，能、不、要、钱！”

    他一字一顿地说这最后四个字，仿佛已经狠狠地扼住了文卿的喉咙，“钱”字方落，文卿就觉得要气绝过去。

    “你最好识相点儿！”宋沙威胁道，“该怎么做，你应该明白！成，你就继续混；不成，老子扒你一层皮！”说完，宋沙猛地打开车门，嘭地撞上。

    卡宴带着轰鸣，绝尘而去。

    文卿脸色煞白，站在那里。她终于得罪了不想得罪的人，可是，她做的每一步都是对的，为什么还会落得这个结果？

    直到第二天下班，伍兵过来接文卿，文卿的心里还不是那么舒服。

    想到这里，文卿问伍兵，“你现在工作怎么样？”

    伍兵点点头，笑呵呵地说：“挺好的。对了，我们有一个主管刚走，昨天经理找我谈话，想让我试试。”

    “哦，你打算在这里做下去吗？”

    “不，不想！”伍兵回答得极干脆，“慢慢来吧，先把本科拿下来，再走一步看一步。我现在也想明白了，很多事不能着急，得一步步地来，想那么多也没用。不过，我也估量过，就我这种情况，如果不是单干，很难出人头地。”

    文卿听着话里有话，“你想自己开公司？”

    伍兵倒是不回避，“那是迟早的事！”神色间自信得很，“我不像你，有学问有本事，可以在律所公司。我啥也没有！公司里只要大学生、研究生、博士生，甚至留学生，我这样的怎么可能有机会？！”伍兵的神色有些落寞，“原来家里穷，上不起学也不好好学，后来当兵了，就知道争强好胜，也没想着考个军校什么的。到了地方，总算明白了，也晚了。在机关那会儿，考了专科，然后等不及跳出来。跳出来才发现，世界太大了，我那点儿本事根本不够用。要想出人头地，就得多付出，多用功，多冒险！”

    夜风凉凉的，文卿听着他的话，心里时而热时而冷。

    她佩服他事情看得通透，却害怕他所谓的冒险和付出变成不择手段。就像宋沙说的，他会不要钱？

    想到这里，文卿突然冒出一个念头：把宋沙的说法告诉他，看看他究竟是哪路人。

    “我听说有人专门请退伍的、有特训经验的战士做保全，收入很丰厚。一个月有一两万，甚至更多。”文卿不敢直接点出宋沙，她更想知道无防备状态下的伍兵有什么想法。

    伍兵道：“我听说过。以前有些战友也在那些公司做。”他想了想，似乎在考虑如何表述，“这行……你可能不太了解，不只是风险的问题。”

    “还有什么问题？”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这个不能轻易去做。如果做，不仅要看公司的历史，业务的发展方向，还要看老板的为人。如果他为了赚钱不择手段的话，还是不要做的好！”

    文卿松了口气，她果然没有看错人。伍兵是值得托付的，他的责任心比时下的一般男人都来得重，来得踏实，来得正派。

    顿了顿，伍兵又问：“你有朋友做这行吗？”

    他眉目间似乎有些兴趣，文卿愕然，“呃，有。”

    她的心提起来，想起严律师一直告诫她的，说话是一回事，办事又是一回事，世人大多是说的漂亮做的操蛋。

    “你想做？”文卿追问了一句。

    伍兵道：“为什么不？报酬那么丰厚，如果公司正派，试试也无妨。做几年挣够了第一桶金我就退出来，开个店办个企业，怎么都行。”

    文卿哑然，自己忘了，这个男人的自尊心也超级强！他要办事，钱是一定不会向自己借的。想到这里，文卿有些绝望：为什么他们俩的差距那么大？如果没有那么大的差距，伍兵该是一个多么完美的丈夫人选！

    “那……如果是宋沙呢？”文卿抛出最后一句，“昨天他找我，说挺欣赏你的，希望你过去做。”

    “他找你了？”伍兵突然停下来，严肃地看着文卿，“为难你了？”

    “没有！”文卿摇摇头，临时想起一个理由，“他说看在你的面子上，暂时不难为我。然后就问我这个。”

    伍兵似乎苦恼了一下，小区外面遛狗的人晃晃悠悠地往家走，“要是我不答应，怎么办？”

    “没什么怎么办！”文卿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事儿跟我无关，他卖了你面子，肯定说话算话。至于你帮不帮他的忙，就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了。”文卿心想：我和他之间的事，也不能告诉你啊！

    伍兵摇了摇头，“不去，这人不行，我不跟他掺和。可是，他又这么对你——不如我们请他吃顿饭吧！”

    文卿失笑，“你傻啊，要是一顿饭能解决，还用这么麻烦吗？咱们根本不欠他的，你忘了你挨的那通打啊，我还没找他算账呢！这是违反社会治安的行为。他故意指使人去打你，已经具有故意伤害的主观故意！凭什么我们请他？”

    伍兵笑着扬了扬头，大声说：“是啊，我都忘了我女朋友是律师呢！”

    这是伍兵第一次公开宣称文卿是他的女朋友，虽然四下无人，可是看他真情流露，文卿心里甜甜的。那些苦恼算计一时间都风吹云散了。

    伍兵的话鼓励了文卿。等了一个多礼拜，当一个神清气爽的早上，宋沙打电话问她考虑得如何时，文卿很大方地回绝了。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文卿只听见宋沙似乎笑了一声，电话就被挂断了。

    这声笑，回想起来，彻骨地寒。

    下班的时候，伍兵临时打了个电话说不能回来了，让她早些回家。听声音似乎不太高兴，问他有什么事，那头就是一连串的“没事，没事”。越是这样，越不能让文卿安心。

    提心吊胆了一整夜，凌晨四点多，伍兵才醉醺醺地回来，什么都不说，一头栽倒在床上。

    好在还有送他回来的人，文卿一问才知道，客户投诉说邮包里的东西不对，经查核实，发出去的时候没问题，但是在签收检查的时候，客户发现邮包有拆的痕迹，一查，里面的东西丢了——一台全新的Thinkpad笔记本被掉包换成了二手的，上面有划痕，非常明显。

    伍兵的朋友说：平时伍兵都会检查，可是今天量特别大，这家又是中午追加的急件，伍兵没有好好检查就拿了出去。想不到，就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事！

    公司同意了客户的赔偿要求，但是昨天一直讨论到晚上七点，最后也不要伍兵赔了，直接辞退了他。同事们还说，这算不错了，如果不是伍兵平时为人好，恐怕这次要把挣的钱全吐出去！

    送走伍兵的同事，文卿坐在他床边发呆。这里是客厅，窗户都在四周的厨房或者卧室里，客厅好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鱼肚子，让人心里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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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７章：情与法的较量

﻿    我还是那句话：做人得有骨气，做事得凭良心。

    文卿拨通宋沙的电话，凌晨时分，他的电话竟然还开着机，周围闹哄哄的。

    “文大律师，考虑得怎么样？”宋沙笑着问。

    “伍兵的事，是你搞的鬼？”文卿捏紧手机，尽量克制着自己。

    宋沙道：“不错，是我安排的。他们公司负责分发邮包的人欠我兄弟的人情，做了手脚，怎么样？是不是很巧妙？合法吧？”

    “宋沙，你这样做，不觉得强人所难吗？伍兵根本不会答应你！”

    宋沙笑了，很嚣张的那种，“我看他是个人才，有心结交，但是他要是拿腔作调的，就别怪我不客气！不过，文大律师，你应该明白，问题在你身上。”

    文卿顿住，她一直没跟严律师提起，心里希望得过且过。

    沉默助长了宋沙的嚣张，“想不到你还挺重情的。这样吧，我也不难为你。你只要按我说的办，顾问费我一分不少你的，直接划到你账上，不算老狐狸的。”

    文卿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我不稀罕你的钱，这件事后希望你以后不要打扰伍兵。而且，我只管递话，成不成见不见跟我没关系。”

    “没问题！”宋沙爽快地答应，“文大律师，别太小瞧自己了。我可是听老贾说过，那只老狐狸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什么事都交给你做，连自己家的账户都让你管着。要不是那老头惧内，嘿嘿！”他没有说下去，话里的意思很肮脏。文卿咬紧牙关，不吭声。

    “成吧，改天有机会一起吃个饭，以前有过得罪的地方多多见谅，大家就算是朋友了！”宋沙恬不知耻。

    文卿终于找到声带，“我不想见你，你也别来烦我！”

    说完，啪的一声把电话摁了。

    电话的另一头，宋沙不屑地笑了，装什么装，懂法律管个球用？一个个的都是财迷，拿着鸡毛当令箭，无非就是黑吃黑！

    宋沙恶狠狠地灌了一口啤酒：老子倒要看看，究竟谁才是正义！有钱的就是大爷！

    伍兵抱着脑袋醒过来时，就看见文卿坐在他的床边。大概见他动了，文卿俯身喂了他一些水。水甜甜的，润润的，好像几滴清泉落进火烧似的脏腑，虽然作用不大，但是舒服一些。

    “你……没睡啊？”伍兵撑着额头坐起来。

    文卿侧着身子，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才说：“你昨晚吓死我了。”

    “啊，没事。”伍兵突然想起是同事——不，前同事，把自己送回来的，“他们没跟你瞎说什么吧？”

    “说什么？问我是不是他们的嫂子，怎么没听你讲过，算不算瞎说？”文卿笑着调侃。

    伍兵红了脸，看起来酒意深深，“这帮混球！别理他们。”

    文卿笑着伸手摸了一下他的额头，收回来时，向下一带，有意无意地从伍兵的脸上滑过。伍兵觉得自己一定喝得太多，不然怎么会那么难受？！

    “还好，没有发烧。不然，我都要怀疑是酒精中毒，送医院了。”

    伍兵哼哼哈哈地应着，额头慢慢地淌下汗。文卿身上的香味儿像是长了毛似的，在他的神经上蹭啊蹭，蹭得他心猿意马，躲都躲不开。昨天那些让他烦心的事暂时退到一边，伍兵笑了。笑得莫名其妙，看在文卿眼里似乎还有些羞涩。

    见她开口又闭上，伍兵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文卿在问自己问题，可是他心猿意马没有听清。

    文卿只好又重复了一遍：“你——以前的女朋友什么样？”她想聊些无关的话题。

    伍兵终于听明白了，这是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他仔细想了想，实话实说：“呃，我那时候吧……真没注意过。忙着考试筹划前途，没注意这些。那时候我妈还病了，根本没时间。”伍兵离家的时候孑然一身，若非如此，他也不能如此远离。

    “瞎说！”文卿顿了顿，不提他母亲，递给他一杯水，“年轻气盛，看见姑娘不多瞅两眼，你有病啊？”

    “咳咳！”伍兵刚喝出水里的蜂蜜味儿，就被这话呛着。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天天愁得不行，老觉得自己是个废人，哪有心思看姑娘啊！其实，说是我女朋友，也算不上，见了几回面，没说两句话，就再也没见了。”

    “哦……”文卿眼珠子转了转。

    就着卧室敞开的门透出来的天光，伍兵发现文卿的脸上有些细小的绒毛，觉得有些奇怪，便下意识地伸出指尖碰了碰。

    文卿的脸倏地就红了，垂下眼帘，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可是看着愈发红艳的耳朵，伍兵原本的一点点害怕被润得一干二净，傻兮兮地笑了。

    “怎么啦？”文卿不好意思地抚脸。

    伍兵说：“你脸上，有胡子！”

    “讨厌！”文卿勃然，一巴掌拍过去，拍出伍兵强忍的大笑。

    文卿并不排斥伍兵的碰触，甚至在她拍打他的时候，有几次伍兵都想像电视里那样，就势搂住。幸好，他都忍下了。

    伍兵闭上眼休息了一下，眩晕劲儿过去了才说：“天太晚了，你也睡去吧。”

    文卿点点头，并不站起来，直勾勾地看着伍兵，突然说：“对不起，连累你了。”

    “呃？怎么啦？”伍兵有点儿纳闷。

    文卿哭了，“你别瞒我了，我都知道了！宋沙都告诉我了，是他陷害你，让你丢了工作。”

    伍兵看着她不说话，研究了一会儿才问：“你……问他了？”

    文卿点点头。

    伍兵提高了声调，“他是不是让你做什么？”

    文卿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也不隐瞒，一五一十地讲了，末了才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传个话嘛！他们要做什么，跟我没关系！”

    “怎么跟你没关系？！”伍兵突然怒了，吓了文卿一跳。

    “宋沙那个流氓已经够嚣张了，他急于联系刑警队的人，分明就是给自己找靠山，你居中牵线，就是狼狈为奸！”

    他说得够狠，文卿一时反应不过来，竟不知道是在骂自己！

    伍兵看了她一眼，“文卿，我以为你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可是你这样做实在太让我失望了！你有没有点儿判断力？宋沙那种人——怎么能帮呢？我就算没了工作，可以再找，你去帮他——你！”

    文卿慢慢地缓过来，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伍兵在说什么！

    “我、你说我？你、你怎么——说我？”文卿结结巴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完全是为了伍兵才这样做的！

    你不去宋沙那里我不强求，我只要求宋沙不找你的麻烦，这也错了吗？

    一时之间，文卿不知从何说起，指着自己的心口，张口结舌。

    伍兵烦躁地耙了耙头发，“算了，不说了，睡吧！”说完猛地躺倒，面朝里一裹被子，不再理文卿。

    两人开始冷战。

    伍兵仍然每天尽职尽责地做饭收拾，接送文卿，但是从不主动开口。文卿心里委屈，赌着一口气，就算自己做得不对，这样的责备是不是重了？！

    一天，两天，三天。

    第四天，伍兵接文卿下班，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天黑，路灯倒是很亮。宋沙的车不合时宜地出现，嬉皮笑脸地走近二人。

    他先看了一眼文卿，才对伍兵说：“伍兵，我以为你多硬气呢！也就是靠女人罢了！行，哥们儿舍得下脸，我也不说啥。你不答应我没关系，今后有的是机会合作。”

    伍兵牙咬得咯咯响，文卿悄悄拽住他的衣袖。伍兵狠狠地一甩，从文卿的手里抽出，站在那里不说话。

    宋沙转向文卿，“文律师，这都四天了，您得让我等到什么时候？或者，您给我一个账号，我先给你付钱也成！”

    文卿觉得全身都在哆嗦，抬头去看伍兵，伍兵正不屑地看着她，连忙对宋沙说：“宋沙，你不要含血喷人，谁要你的臭钱！我——”

    她看了一眼伍兵，咽下后面的半句。

    宋沙道：“行吧，那我再等等。不过，我的耐心有限，你最好利索点儿，要不然……哼哼，咱们新账旧账一起算！”说着伸手去挑文卿鬓边的碎头发，被伍兵猛地一掌推开！

    宋沙退了两步，勉强站好。“嗯”了一声，伍兵已经踏前一步，两人如斗鸡一般对峙。

    文卿赶紧拉住伍兵，对宋沙说：“严律师这两天不在，我答应你的，会办。”软绵绵的，连她自己都觉得低声下气！

    宋沙冷笑了一声，掸了掸袖子上的土，转身离开。

    伍兵狠狠地推开文卿，大踏步地走到前面。文卿不提防，倒退了一小步。身子刚刚稳住，所有的委屈一下子涌了上来：我全心为了你，你还想打我？

    “站住！”文卿终于愤怒，拔尖了声音喝止伍兵。伍兵顿了一下，没理她。

    文卿快走几步拦住他，“你到底犯什么病！有话就说有屁就放，这样算什么！看不起就直说，我绝不妨碍你伟大！”

    伍兵这才停下，说道：“你不要帮他行不行？他那里就是个泥潭，你这样下去，迟早会陷进去！”

    伍兵终究是念着她，文卿的心又软了点儿，动了动嘴，“我……”

    天城这个项目宋沙志在必得，严律师生性谨慎，与宋沙这种人不轻易交往。以前也有个这样的人物好像是威胁了严律师，让他同意搭桥。文卿只知道后来严律师几乎放弃了他的所有项目，直到这个老大被抓起来毙掉。严律师反而成了本区少有的洁身自好的优秀律师！文卿怀疑，那个老大的覆灭也有严律师的功劳，但也仅限于怀疑。

    宋沙想搭上他，又不想重蹈覆辙，只能慢慢地一步步地取得严律的信任，目前看来，他似乎认准了自己是突破点？！

    如果真是这样，宋沙是不会放弃的。

    但是，伍兵又……

    文卿有些委屈，“我就是一个打工的，能怎么样？要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那我还是打工的吗？！”

    “那你也得分个是非黑白啊！”伍兵有些着急，“那杀人放火，人家让你做你也做？！”

    “这又不是——”

    “差不多！”伍兵粗鲁地打断文卿的辩解。

    文卿试图缓和一下，“我就是传话，根本不会劝严律。如果严律不同意，我半个字都不多说！”

    伍兵一挥手，把文卿的解释全部弹飞，“我说的不是这些！你的态度有问题！就算这里你可以讨巧，将来呢？宋沙再要求你别的呢，你是不是还得答应？！文卿，这种态度，你迟早要出事！”

    文卿不耐烦起来，“你这人怎么那么多大帽子呢！我有我的分寸，是不是犯法我比你清楚！你倒是黑白分明，你的工作呢！你正直，正直能当饭吃吗！你怕我连累你是不是？那你走啊！别跟我在一起！”

    两人都激动起来，喘着粗气，站在路边互不相让。

    不远处有一家饭店，传来香喷喷的羊汤味儿。两颗圆圆胖胖的脑袋正隔着玻璃看向这边，还不时地咬咬耳朵。

    伍兵瞪着文卿，看着那冥顽不灵的脑袋真恨不得敲碎了重新组装一下！

    文卿终于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红着眼睛，又开始扑簌簌地掉眼泪。她不想分手，但是更不想在这个时候示弱！

    伍兵终于掉头离开，文卿慢慢蹲下，抱着头哭开了。

    很伤心，真的很无奈。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文卿晕晕乎乎地回到屋里，看见空荡荡的家时还是吃了一惊。桌上有一张纸条，是伍兵的留言。

    文卿：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是宋沙这种人欺软怕硬，你今日让一步，明日他就会让你退三步，我真的不忍心看你在这条错误的路上走下去。刚才，我仔细地考虑了一下，也许我对你的要求有点儿过分。我们都太激动了，所以，我建议大家先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各自冷静一下。我还是那句话：做人得有骨气，做事得凭良心。你懂法律，比我能说。我希望你能好自为之，离宋沙远一些。

    伍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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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８章：家是归宿

﻿    车是代步的，房是避雨的，金钱是用来满足家用的，这一切都只是工具。需要升级和维护的是她的家庭，是那个绵软的童声，是那个即将团圆的男人。

    算分手，还是分离？

    文卿一边掉泪一边茫然地思考，大脑像飞一样在天空旋转。

    她错了吗？

    难道不可以这样变通吗？

    反正宋沙的要求也不是不可以转圜，等不能转圜时再拒绝不可以吗？

    唔，到那时，真的不能拒绝了吗？

    文卿觉得头疼，躺在伍兵曾经躺过的床上，鼻端传来他的味道，心想：走了也好，这根倔木头，迟早得吵架！

    心里这样想，眼泪可不留情，哗哗地好像开了闸。她觉得大概在办公室喝水喝多了，眼泪好像不要钱似的往外流。

    上回跟韩达分手时，一点儿没有流泪的想法，总觉得自己吃了亏似的生闷气。这一次，揪心揪肺，眼瞅着两个人在两股道上谁也不肯回头！

    文卿觉得自己没法回头，她拿什么去对抗宋沙？难道真的从严律师那里辞职吗？

    即使自己再找一份工作，谁知道会不会遇到第二个宋沙？

    翻来覆去，左思右想，文卿竟然睡着了。

    一觉睡到被电话吵醒，是严律师打过来的，问她在哪儿。她看看表，竟然是第二天下午四点，真是透支了。全身抽抽着发冷，坐起来就天旋地转，文卿只好请假。严律师让她好好休息，嘱咐了两句就挂了。

    文卿心想：要是换了别的Boss，能这么好说话吗？

    辞职？说得容易，辞职之后怎么办？

    躺着头更疼，放下电话，文卿站起来，发狠似的把伍兵的床和用具都收了起来。床变成沙发，地方变大了，湿漉漉的地面拖了一遍又一遍，再拿着抹布使劲地擦抹着每一块地砖，直到地面光滑得可以滑倒蚊子，文卿才直起腰。

    脸上的泪已经风干，心情似乎也没有那么差。伍兵的痕迹已经被抹得干净，抹不掉的就塞进墙角的箱子里。文卿告诉自己，其实就算没有宋沙的事，她和伍兵还是生活不到一起，两人做人的理念差得太多！

    干净而空荡荡的屋子静得让人心慌，文卿拿起包，逃也似的离开，躲进办公室。她以为抹得干净，到最后发现连布缝里都是他的气息、他的痕迹！

    进了办公室，你就是超人，装嫩都是小超人。

    整整一上午文卿一直在考虑如何跟严律师说。中午时候，严律师叫着文卿一起下楼吃饭。借着这个机会，文卿简单地问了问这个楼盘的情况。严律师有问必答，看起来非常合作。然后文卿又绕到在那个楼盘附近的社会治安，严律师配合地说是陈队在亲自抓。而且，他难得地主动张口介绍，说那里的开发商非常不配合，简直无法无天。文卿问哪个开发商那么大胆，严律师看了她一眼，说不太清楚。文卿被顶了回来，便不敢再提。

    吃完饭，走到门口，严律师突然来了句：“做人得有诚意，现在的人啊，太不懂事了。”

    文卿连忙点头，等到了办公室发现这是个机会时，好像被自己错过了。

    宋沙打电话给她，文卿在楼梯间把严律师的话重复了一遍，并没提自己其实没有说。宋沙倒是很高兴，让她把账号给他。文卿谢绝。

    只让他不要再打搅自己，便是天大的恩赐。但是她也明白，就像伍兵说的，这只是个开始，前路如何，谁也难料！

    尤其是严律师的态度，好像姜太公，等着宋沙上钩。与其说自己是牵线搭桥，不如说自己就是一个直钩，注定了被鱼儿咬到，落进太公的篓儿。你说鱼傻，还是太公傻？

    都不是，是钩儿傻！

    同时，文卿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谈律师的案子中。开始还觉得人家是超人，后来发现，自己也成了超人的一员。看着镜子里挂着黑眼圈的自己，文卿想，大概这辈子都嫁不出去了。

    就在各自的准备工作差不多就绪后，文卿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国内部分的联络人。下面的工作要由政府来唱主角，律师只是辅助性的。

    谈律师给她打电话，约好了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这样的事情让文卿松了口气，宋沙被暂时抛在脑后。偶尔她会想伍兵的工作怎么样了，但是很快就会被工作填满，没时间欷歔。

    现在没人做晚饭，她又恢复了以前的习惯，加班晚了就在回家的路上去路边的一家羊汤馆喝汤。饭店的名字也好，就叫“一碗羊汤”。

    老板姓唐，都叫他唐哥，老板娘人称唐嫂，是个风趣健谈的女子。刚分手那阵，老板娘还问自己是不是和男朋友闹别扭了，把文卿弄了一个大红脸。她这才知道，那天晚上，自己和伍兵在路边吵架，都被这两口子看到。

    他们的店彻夜不关门，虚掩着，随叫随开。汤锅就在店门口，终年不灭的炉火，炖着一锅永远舀不干的老汤。味鲜肉美，又补身子。

    文博大厦咖啡厅。

    “你好，我是谈笑。谈话的谈，笑话的笑。”

    从沙发上站起一位女子，白皙纤细，一头瀑布般的长发在光线下隐隐透出些古铜色，衬得皮肤愈发娇嫩。这就是那个久闻其声未见其面的“彪悍女人”？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她几乎忘记了谈律师，微微有些害羞，但还是从容地握了手，并被这个绕口的自我介绍逗笑了。

    “每个人听见我的名字都会笑。“谈笑抿了抿头发，文卿觉得她应该把头发盘在脑后，或许更符合身份一些。

    “您的名字很好听。”文卿恭维着。她听说谈律师随母姓，或许有什么八卦吧，不干她的事。

    “谢谢。“谈律师低头，文卿才发现她喝的竟然是牛奶，微微冒着热气，看起来很诱人。

    两人大概说了说彼此工作的进展，谈律师又交代了些自己这边的具体情况，才说：“文律师，我打算下周离开。“

    文卿吃了一惊，“谈律师，这、这太突然了……“

    “我本来就是要走的，是部里非要我留下帮忙。我已经跟他们说好，等事情运转开了，上了正轨我就离开。“谈律师说得云淡风轻，可是这所谓的运转开，是一个由三十名不同专业甚至不同国籍的律师各自带着助理和合作伙伴组成的庞大团体。她走了，谁来协调？

    “部里已经交代好了，他们也选定了合适的人，估计明天就会走马上任。“谈律师摸摸鼻子，这个动作略微带了些稚气，“不过，鉴于目前的形式，境外仲裁很有可能会成为首选，国内诉讼的部分可能要暂时搁置一下。这次上来的人也是仲裁方面的专家，这个意见已经得到部里的肯定。”谈笑看了看文卿，文卿心里一紧，自己这部分主要是负责诉讼的，难道……

    “如果进入诉讼阶段，可能还会需要严律师和您的帮忙，但是目前……呵呵，我想您可以休息休息。”

    文卿心里有些失望，但也不是特别失望。毕竟在最后的分析意见里，她是主张仲裁的。因为无论是从域外效力还是执行力度上看，仲裁都要优于诉讼。虽然诉讼中方可能会胜诉，但是如果执行不了，无异于一纸空文。想到这里，她也释然了。

    她笑着说：“好，最近可把我累坏了。如果走到诉讼阶段，需要我效力的，一定尽力而为。”

    谈笑笑着递给她一张名片，“这是那个负责人的名片，他最近很忙，可能无法和你会面。但是他会跟你安排一次电话会议或者视频会议，毕竟这个项目里，你是最熟悉情况的人。”

    文卿明白，一朝天子一朝臣，大王旗换了，自己又不是人家的人，自然也要换掉。好听点儿叫介绍工作，难听些叫交接。怕是从今往后，如没有新的努力，再介入这个项目也很难了。

    谈笑的表情有些为难。交接的时候，她是力主尽力保持原来的队形，毕竟大家都上手了。可是，新来的人也有新来的想法，人家有人家的朋友和利益圈子，这么大的饼，怎么也得重新分一下！

    “我已经争取了，最迟下个月结清贵所的费用和付款。如果有什么单据，尽快交给我，我要把这些工作早点儿收尾。”谈笑说得平淡，却是个强烈的信号，文卿她们或许会失掉一个项目，却不会亏本。

    看来严律师不会生气了，文卿心里有了交代，也放松下来。

    做久了，对这个项目也有感情，文卿问：“您要是走了，再从哪里找您这样的人才啊？几国语言倒在其次，关键是对不同法域的了解，我看实务界里很难再找了。”

    谈笑淡淡地一笑，“那就多找几个人吧！反正没了我地球也得转啊！”

    “您……真舍得吗？”文卿小心翼翼地问，除开律师的身份，她也是个普通女子。看到另一个优秀的女人做出这种决定，她当然好奇。

    “舍得啊！”谈笑轻松地点点头，“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可是您的事业……”

    “没有中断啊，我还在继续我喜欢的法律事业，只是挣的钱不多了。前两天，我还在和法律出版社谈版权的问题，要翻译一本书。我想以后我的精力会主要放在这方面了。”

    文卿点点头，心里终究有些遗憾，“这个项目可能是历年来最大的商业争议了，很多人都碰不上呢。”

    谈笑道：“我会继续关注的。不过，这样的项目费时也长，如果真的做下去，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这种两地分居的状态。”

    “这样不好吗？唔，我是说我们的工作性质决定我们经常加班，其实分居的话，个人的空间更大一些。”文卿为自己解释着。

    谈笑笑了，“我以前和你想的一样。可是后来我才发现，如果真的组成家庭，还是尽量不分的好，能往一起凑就尽量往一起凑，哪怕牺牲点儿。”

    “为什么不分好呢？”

    “因为……”谈笑想了想，脸上有些迷茫，“我也说不清。反正在一起有个照应总是好的。人嘛，不是有个社会性吗？就算自个儿过一辈子，身边也得有伴儿，何况我这已经结婚的。”

    文卿看着谈笑笑容中的温柔，羡慕地问：“您先生对您很好吧？”

    “他？”谈笑突然失控地笑了一下，“他能记得有我就好了。忙起来就天昏地暗的，连电话都没有，哪儿能谈得上好或不好啊！”

    文卿皱起眉头，这算什么男人！这种人根本不值得谈律师做出牺牲！

    可能注意到文卿的反应，谈笑说：“他人好，真的，人很好！对我……如果不要求浪漫的话，大概也算好的。反正，我要求的也不多。”

    “您要求什么？”文卿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傻乎乎的小姑娘，渴望听到高年级女生的恋爱经，然后化为己用。脑子不由自主地转到伍兵身上，倘若他也……自己或许……

    “我要求他心里有我，有家……嗯，够了。”谈笑嘟起嘴，最后肯定地点点头，还重复了一遍，“足够了。”

    文卿似有所得，“所以您要过去，给他一个完整的家？”

    谈笑歪着头打量了一会儿文卿，才说：“或许吧。应该是这样的。其实我真没想过为什么过去。”

    两人相对而笑。谋定而后动是男人的事情，再理智的女人也不会全部想清楚才去做事。

    她们的直觉比理智重要得多。

    正聊着，谈律师的电话响了。电话里开始是个绵软的童声，随后变成一个男人气急败坏的声音。谈律师一边应着，一边抬头向外看。

    文卿跟着往外看，隔着落地窗户，一个军人牵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走进大堂，向咖啡厅走来。谈笑道声歉，匆匆忙忙迎了出去。

    文卿饶有兴趣地看着谈笑的目标：大的牵着小的，小的嫩嫩的脸蛋看着相反的方向，正好迎着文卿这面。一张小脸被泪水冲出纵横交错的泥沟，满是不屑和愤怒。小手虽然被大手握得牢牢的，可是空下来的那只紧紧握成拳头，好像随时要给谁一拳。大人的脸被帽檐挡着，虽然看不清楚，可从压制的步伐来看，似乎也很恼火！这两人好像一大一小两架坦克，正轰隆隆地开过来！

    谈笑迎着两人出去，好像挡车的螳螂，却真的有效。谈笑出现在男人视线里的一刹那，文卿分明感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煞气和压力奇迹般地减少了！小男孩见到妈妈，立刻挣脱了老爸的钳制，飞快地跑了过去。小炮弹——却是糖豆炮弹——一头扎进谈笑的怀里。

    文卿饶有兴趣地看着小孩比比画画，还对着身边的大男人戳戳点点，谈笑一边听一边笑，顺便抱起了孩子。她指了指里面，男人点点头，伸手把孩子接过去。

    谈笑转身回来，那男人立刻把怀里的小孩放到地上，点着小男孩的鼻子似乎在训什么。文卿看见小孩儿委屈地看着自己这边，预感到接下来不会有时间再谈事了。

    果然，谈笑刚刚坐下，说了句：“抱歉啊，我老公不太会带孩子。呵呵，他以为自己儿子就是自己的兵，有点儿拎不清。”

    文卿刚要说什么，那个小炮弹又不知道从哪里发射出来，反正直接撞进谈笑的怀里，大声地控诉身后气咻咻的男人：“妈妈，爸爸坏，爸爸罚站！”

    文卿赶紧抬头，那个军人已经一脸尴尬地站在自己面前，赶紧站起来。

    谈笑介绍道：“这是我先生，陆枫。”

    文卿赶紧伸手，“你好，我是文卿，谈律师的项目合伙人。”

    “你好。”陆枫下意识地敬礼，文卿伸出去的手落空，讪讪地放下来。陆枫也觉得尴尬，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好，我是猪倌儿！”旁边的小不点一脸严肃地拽拽文卿的衣角，伸出小手，文卿赶紧握住。软软的，好像两朵棉花糖，“我是他们的官儿！”说着一指自己的父母。

    谈笑呵呵一笑，“不好意思，小孩子都被教坏了。”

    “猪倌儿，你妈谈事呢，不许捣乱，跟爸爸玩儿去！”陆枫已经摘下帽子，头发的边缘被帽子压出一道深深的痕迹，看起来远不如带着帽子神气。

    文卿一愣，难道这个孩子真的叫猪倌儿？谈律师真是太风趣了。

    “不，我没做错事，不罚站！”小猪倌躲进妈妈怀里显然长了威风，对老爸的黑脸不以为然。

    “猪倌儿乖啊，那不是罚站，是爸爸想让猪倌儿长得更高一些。”谈笑斜了一眼陆枫，“老让孩子拔军姿，他才四岁！拔萝卜呢！吃饭了吗？”

    谈笑话题转得突然，文卿一时错愕，那军官却似乎很习惯，摇摇头说：“被他闹醒了，哭天抢地的，没出息。”

    谈笑顺手拿起桌上的牛奶，递给那军官。那人也不客气，咕嘟咕嘟一口气喝完，抹了抹嘴儿，“这奶还行，挺纯的。”

    文卿嘴角抽抽了一下，这么雄赳赳、气昂昂的一个男子汉竟然爱喝牛奶，实在是超出她的一般认知。虽然没有规定男人不许喝牛奶，但是喝牛奶的人一般都是和柔弱的小孩或者女子联系在一起，看他喝得如此“威武”，真是另类的感受！

    小猪倌儿似乎对爸爸喝牛奶的事情很习惯，赖在妈妈的怀里蹭着。谈笑等陆枫喝饱了才问：“怎么哭了？打架了？”

    陆枫哼了一声，没有说话，伸手去牵儿子。小孩儿忘性大，自然而然地把手交给老爸。文卿看着这家人，羡慕之情油然而生。

    “他没出息，打架打不过人家，回家还哭，我让他站军姿都轻了。”陆枫低声解释，伸手一捞，把儿子抱在怀里。看来刚才他的确很生气，又困又饿，看着自己的儿子被人揍得像猪头，哭哭啼啼的孬样，心情能好才怪！

    “妈妈，虎子哥哥和大龙一起打我，我才没打过的。”小猪倌儿玩着手指头，低声为自己辩解，好像真的很难为情。

    谈笑一皱眉，“那两个孩子都五六岁的，猪倌儿怎么打得过他们？！你怎么想的？”

    陆枫似乎一直不知道，有点儿吃惊，眨了眨眼，表情稍微有些软化，但是态度依然强硬，“我儿子不兴流眼泪！”

    “好啦，好啦！回家跟你算账。文律师在呢。”谈笑扭过头去，对文卿说，“不好意思啊，小孩子都比较缠人。”

    “没关系，看您这样，我都觉得挺幸福的。”文卿由衷地说。

    谈笑看看外面，“您开车了吗？我送你吧。”

    “哦，不了，我打车就好。”文卿推辞道。

    谈笑刚要答应，小猪倌儿说：“送，送送，送送漂亮阿姨。”小手还扒拉着文卿的肩膀，好像要摸一摸。

    文卿愕然，正看见小猪倌儿坐在父亲的臂膀上，歪着头靠着父亲的脑袋看她。笑得弯弯的眼睛，镶嵌在嫩生生的花脸上，好像旁边那个大男人的缩微版。就是那表情，只能用三个字形容——色迷迷。

    告辞了一家三口，看着谈律师开着黄色雨燕离开，她又想起严律师的评价：“谈笑是个很古怪的人，每年近千万的业务，却不知道换车！没见过这么矫情的女人。”

    古怪吗？她只是努力得过分一点儿，较真一些，如果你看见做人妻做人母的她，一定不会觉得她古怪。

    文卿有些理解谈笑了。

    车子房子就像名誉、地位、金钱，在谈律师心里都不如她喜欢的法律事业和家庭重要。文卿想，谈律师一点儿都不古怪，她只是一个纯粹的女人而已。

    春意渐浓的下午，藏了一个冬天的阳光露出笑脸，多了许多温暖。文卿的心里好像悄悄地开了一朵花，其实离开这个行业也没什么！谈律师不是从零开始吗？自己就不可以吗？

    “我要求他心里有我，有家……嗯，够了，足够了。”

    伍兵可以做到，难道自己放弃不了目前的那点儿小利益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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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９章：因相爱而相望

﻿    两个人之间一定要两人互相信任、互相扶持！凡事放在心里不说，都揽到自己的头上，那不是英雄，是糊涂。

    回到家里，看着空荡荡的四壁，文卿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和伍兵分手，甚至连他去哪里都不知道。

    不是每个女人都能碰见Mr._Big。谈律师碰见了，自然要抓得紧些。怎么能跟人家比呢？就像以前见过的那个邓律师，在大公司里做合规官，老公是地产大亨，疼她疼得紧。一顿饭没吃，就让人送了过来。开着会能有人敲门进来送饭，这样的男人当然比事业重要。

    文卿拿着手机，翻到伍兵的号，看了许久，又摁灭了。一个平头百姓，还是老老实实地挣眼前的米饭，自己能喂饱自己才是真实的生活。自己已经倒追他一回了，这一次再让步，将来会不会让他得寸进尺？

    一会儿是谈律师描画的美好生活，一会儿是自己难以放下的自尊，一会儿又是说不清的恐惧，思来想去，一个晚上，生生地废掉了。

    昨天出去见人，晚上发痴，没有工作，案头又是严重积压。

    今天路亚升级邮箱，希望这回不要再爆了。

    一进办公室，就看见王律师坐在一边上网浏览新闻，感叹这年月没活干都觉得是罪恶。

    文卿不想理她，装没听见，向严律师汇报了经过。果然，他问清费用的情况后就没再说什么，只是催着文卿赶紧把票据收一收。然后，文卿跑出来向周围的同事问了一圈，把谁家不用的发票通通拿来。轮到王律师，文卿看着她的后背犹豫了一下，才决定过去问问。幸好她很爽快地答应了。只是，拿出自己的票时，对文卿说：“小文，帮严律师做事可真好，业务做了一半停了都能报这么多发票！”

    文卿脸一红，但还是控制着声音说：“谁说停了？要是真停了，严律师还有心思要发票？！”不软不硬，回了一个钉子。

    王律师估计是听说谈律师要走的事情，所以这样猜着，给文卿戴上“无能做事只会狗腿，顺便揩油”的帽子。不过，整个律所都知道严律师是钱堆上的蛤蟆，坐着金山银山，还不放过嘴里的那枚铜钱。此人之鸡贼，要比王律师厉害多了。所以，文卿抬出严律师，让大家觉得，严律师都没事，你不相干的人瞎歪歪什么！

    王律师当然明白文卿在扯虎皮做大旗，狠狠地把发票摁在文卿的桌子上，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两声坐回自己的位子。

    发票收集得差不多了，需要按时间顺序排好。虽说不是什么技术活，可是个细致活。文卿必须排出报销的最高值来，还不能让人家拿着发票说：“哎，你怎么一天吃了五顿饭啊？”

    以前都是路亚做。但是路亚做得丢三落四，惹烦了严律师，直接交给文卿。虽然很琐碎，也不应该她做，可这是领导信任，万万不能拒绝。

    整整一天，文卿守着一桌子票，终于理出个一二三来。将近一个月，五个人的票据，其中还有一些实习生临时帮忙的，乱七八糟，弄完已经是晚上十点。

    手头还有其他的工作，文卿想着是今天弄还是明天再说时，前台路亚跑了过来。

    “路亚，你还没下班？”文卿很吃惊。前台是准时下班的。

    路亚翻了翻抹着Bobbi_Brown眼影的大眼睛，“我逛街刚回来，忘了拿钥匙过来取的，顺便看看你干什么呢。”

    文卿指指整理出来的票据，“喏，做这个。”

    “哼，你也太好说话了。你来之前，他们都让我做。我就故意做乱了，最后谁都不来找我了。我说，你得跟我学学。”路亚补了补妆，“怎么样，好看吗？刚买的，Guerlain的新品。”

    文卿左右看看，“不错，晚上用挺炫的。我哪儿能跟你比，你有一个好爸爸，这个工作没了，还有下一个。我可得自己奋斗。”

    路亚打了个嗨声，一撩额前的头发，摆出超级S形Pose说：“我也觉得挺可耻的，可是谁让我摊上这么个老爸呢？不用白不用，总不能便宜了别人，你说对吧？天生就这命，我认了！”

    文卿揉揉胳膊，没吱声。如果她有这样一个爸爸，是不是就不用和伍兵分手了？一闪而过的念头，一闪而灭。

    路亚照了照镜子说：“对了，最近怎么没见你那个快递情人啊？前一阵子那鸡腿吃得我，都胖出一道褶子！”

    文卿心里一沉，虽然分手并非见不得人，但是作为一个事件，足够她们嚼舌头，“什么快递情人，别瞎说。”

    路亚理好头发，啪的一声合上精致的银色小镜子，“我说，你还是散了吧。门不当户不对，痛苦着呢！”

    “你还挺老练！”文卿暗讽。

    路亚毫不介意，“我觉得那个宋沙不错！”

    文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路亚拍了拍自己最新的Hermes包，“他送的，怎么样？”

    “谁？”文卿一时没反应过来。

    路亚说：“宋沙呗。他知道我是我老爸的女儿，立刻送了一个过来。”

    “你说什么呢，什么你是你老爸的女儿？”文卿来了兴趣，有意往外勾着话题。

    路亚有些得意，“除了你和几个大头，我估计咱们所都不知道我老爸是干啥的。那天，宋沙不知道怎么知道了，去看了我老爸，还送了这个包。呵呵，我真没想到，这人要是装起孙子来，还挺斯文的。”

    文卿心里咯噔一下，路亚的爸爸非常讨厌别人知道自己的女儿在哪里工作。一半是官员的习惯，一半是路亚太不争气。学法律的，连仲裁和诉讼都分不清楚！所以，除了严律师和范律师，其他人几乎都不知道，聪明点儿的顶多猜着有关系而已。

    “他怎么知道的？”文卿装作不在意，支起耳朵。

    路亚说：“听说之前是严律师做东，请过一回客，认识了。那天去我家也没进门，我隔着窗户看见的。估计有什么事吧！”

    文卿笑了笑，“呵呵，小丫头动春心了？”心里却暗暗吃惊，才多大的工夫啊，严律开始为宋沙牵线搭桥了！

    路亚摇头，“才不呢，我老爸说，这人得离远点儿。这个包包我喜欢就算了，下次决不许再收。”

    文卿心想，开了一条缝的门，还能挡得住蚊子苍蝇？路亚的爸爸……唉！还说别人，自己又何尝不是？这个宋沙，总能抓住别人的弱点实现自己的目标。

    文卿不寒而栗，这些人一个个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可还是像飞蛾一般，前仆后继地扑到一起。是他们真的金刚不坏，不怕火烧，还是利欲熏心，惘然不顾？而自己，在伍兵的眼里，是不是也跟他们一般？

    忙忙活活弄完，又是凌晨三点。文卿最后一个走出办公室，回头看看灯火依然通明的大厦，心想：傻子可不止我一个，没什么好抱怨的！

    最近几天都是十二点以后离开办公室，地下走着要十几分钟才能到家，若是打车，却要二十多分钟。因为现在的路桥都讲设计，弯弯绕绕，没见堵车减少，出租车的字儿多蹦了好几个。

    晚上大厦的出租车都是趴活，本来不易，都愿意拉个远点儿的。最好是个燕郊的，一趟下来今晚就不用干活，直接回家睡觉。像文卿这种又近又费油的，没几个愿意接。所以，文卿会拣着路灯明亮处，走着回去。其实，北京的夜晚没有想象的那么寂静，漂亮的跑车从环路上轰鸣而过，豪华的房车放下玻璃，露出副驾上美丽的女子。夏天的时候，民工会聚集在路边一边乘凉一边睡觉，有时能有五六十人。

    她已习惯这种生活。

    妈妈说，人身三盏神灯，头顶一盏，两肩各一盏。走夜路的时候，有人在后面叫你，千万不能回头，一回头头上的灯就掉下灭了，鼻孔的呼气会把那侧肩头的灯吹灭，只剩下一盏，好兄弟打翻掉就能上身。所以，走夜路万万不能回头。

    可是，最近这半个多月，文卿总觉得身后有人。有几次借着绕弯转身，似乎真的看到有躲躲闪闪的影子。她不敢问宋沙是不是他搞的鬼，只能自己鼓励自己——疑心生暗鬼，只要不回头，是鬼也不怕！

    倒春寒，大家窝在家里，人行道上显得有些寥落。

    一出大厦，那种古怪的感觉又出来了。旁边是那家二十四小时羊汤馆，文卿拐进去要了碗羊汤，慢慢地啜着。小店不大，店主撑着腮帮子打盹。隔着玻璃，文卿看着外面的动静，偶尔走过一两个人，都要仔细想想，是不是跟踪自己的。

    唐哥睁开眼，正碰上文卿警觉地向外看。

    这是老店，文卿没来的时候它就在这里。二十四小时开着，晚班不用店员，就是他和唐嫂有一搭没一搭地轮换着来。

    据说唐哥当年也是风云一时的人物，后来不知什么原因收山不干，跟着丈母爹卖起了羊汤，一卖便是十年。这一带都知道他惧内，而且毫不避讳。

    头几年，文卿亲眼见他在外面喝酒，然后被老婆掀了桌子拎着耳朵，一边龇牙咧嘴，一边还赔着笑，高大的身子弯成虾米，配合着老婆的身高。明明只要动一动手指头就可以把老婆掀开，他却只是张着十指，岔开着，护在被老婆死劲拧着的耳朵旁边，从菜市场一直被拖回店里。

    文卿当时在马路对面，一下就喜欢上这对夫妻。

    不过，人们说他是个江湖人。

    传说曾经有个逃犯到他这里喝了碗汤，不仅拿不出钱，还闹出刀子要抢钱。那时还有两三个喝汤的人，说他镇定自若，打开柜子让那人拿钱。然后说，兄弟，你现在拿钱走人，将来去哪里？那人凶巴巴的不要他管。老板说，在里面好歹有个盼头，出来虽然艰难，好歹算是开始的机会。现在走了，以后连机会都没有了。听说那人没有走，和老板聊了一夜，第二日投案自首。

    这是人们口中的传奇，文卿知道的是，那个投案的逃犯被判了死刑，再也没机会重新开始。因为那时候正是严打……

    文卿不知道老板接待了多少这样的“深夜来客”，但是类似的故事再也没有了。

    等了半天，门口的行人越来越少，连路上的车都要好半天才过一辆。文卿迟疑着不想付钱。恐惧是可以积累的，也许一两天不会怕，过上一段日子，来阵风都能让人崩溃。

    今天晚上，文卿觉得如果不搞清楚后面那个东西是什么，她一定会发疯！脑子迅速地盘算，一会儿是不是来个突然回头？哪怕灭掉神灯，至少死得明白。

    “文律师，怎么了？”唐哥走过来问，大大的肚子很明显地发福，身上散发着经年不散的羊汤味儿。

    文卿经常晚上来加点儿夜宵，以前也和伍兵一起来过。一碗羊汤一只烧饼，填饱肚子暖暖胃。伍兵每次都要喝三碗，被文卿说了一顿才改成两碗。想起伍兵每次意犹未尽的吧嗒嘴儿，文卿的心里暖和起来，随即又被抹平。

    “呃……”文卿犹豫了一下，“没什么，最近太累了。”

    “是啊，我看你最近经常后半夜才回来，虽然这里靠着马路，可也要小心。”老板接过钱，笑呵呵地说，“谢谢你送的那条围巾，我媳妇很喜欢。她说这辈子总算戴件贵的，呵呵！”

    文卿脸上一红，那是她冲动购物的结果。开司米的羊毛围巾，两折，买了才发现颜色太老气，放在家里怕虫子蛀了，便给了老板娘。

    老板顺着文卿张望的目光看向外面，说：“早点儿回去吧，放心，没事的。”

    那一瞬间，文卿甚至以为店主知道什么。看着他笑眯眯胖乎乎的脸，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唐嫂说，这张脸以前都是横肉，现在全是肥肉，怎么都是丑八怪！

    文卿胡乱地点点头，站起来正要走，唐嫂突然打着哈欠走出来，说：“啊呀，我让你等小文来了叫我一声，你怎么不吭声呢！”

    老板嘿嘿一笑，脖子一歪，右边的肉立刻堆叠起来，嘴巴大大地张开，也不说话。老板娘推了推他，“去，把他叫进来！我可看不下去了！”伸手拉住文卿说，“文丫头，大姐说一句实话你别不爱听，好男人碰上了可就要抓紧，千万别拿乔，随随便便就分手耍脾气，到头来吃亏后悔的是自己。”

    话音刚落，老板已经拽着一个人走进店里。虽然他扒拉不开老婆的手，但是随便一个男人落进他的手掌，一般都很难挣脱。

    文卿看见那个被拽进来有些害羞、有些恼火、窘得脸黑黑的男人，目瞪口呆！

    “大姐！”伍兵不满地喊了一句。

    老板立刻松开他的手，站到一边，看老婆瞪眼，立刻摆手憨笑，表明和自己无关，然后识趣地踱到锅子边，继续托着腮帮打盹。

    老板娘拖着文卿的手拽到伍兵面前，抓起伍兵的手，啪的一声拍在文卿手上。伍兵哎哎着往回让，老板娘说：“心疼就得让她知道，天天跟在后面有什么用？”

    伍兵的手就在文卿的手背上，若是相握必得翻转，若是拒绝，只需离开。老板娘说完，松开了手——文卿没动，没有翻转亦未离开。伍兵轻轻抖了一下，收紧了五指。

    老板娘抿嘴一笑，“小文啊，有话摊开了讲，打一顿骂一顿，我和你大哥在这里，管保这个傻小子不敢还手！坐吧，慢慢聊。他爸，又睡！盛碗汤，多加点儿羊肉！傻小子站了一晚上，还不饿死！”

    两人谁也没动，伍兵握紧文卿的手背，五指落进掌心。老板娘话音甫落，文卿的拇指指尖碰了碰他的手指，“原来是你。”

    抬眼，清癯的脸上没有笑容，就那么深深地看着她，乌黑的瞳人定定地在眼前，好像一个巨大的旋涡让人头晕目眩。

    文卿不敢再看，低下头，很委屈地说：“对、对不起……”又是一连串的哭声。

    伍兵叹了口气，把她抱在怀里，“别哭了，爱哭鬼！”

    “坐吧，坐吧。”唐嫂端着羊汤过来，还有两个烧饼，“吃吧，管够。”好像今天有什么喜事，她竟乐得合不拢嘴，“唉，这半个多月，天天看着这傻小子跟着你，站在楼下看着，我都心疼。怎么都有这么傻的人呢？开始你大哥还以为是坏人，后来认出是这小子，拽进来一问才知道被宋沙给害了！那个猴崽子，心野了，你大哥管不了，但是还能给这傻小子一顿饭吃。这不，白天在这里做工，晚上去找你。唉，一天睡不到三小时，老这么下去会出人命的！这不，你大姐多事，帮你们捅破这层窗户纸。小文，别怪你大姐多事，告诉你个经验：出来混，一定要两人互相信任，互相扶持！凡事放在心里不说，都揽到自己的头上，那不是英雄，是糊涂。”

    唐哥走过来，拍了拍老婆的肩膀，“好不容易见面了，你就别唠叨了。去睡吧，明儿还得送孩子上学。”

    唐嫂看了看文卿，又看看伍兵，不放心地对老公交代，“你可看好了，谈不拢不许走！”

    “行行，知道了！”唐哥频频点头。

    待老婆走后，才对二人说：“你大姐小说看多了，做事不靠谱，不要理她。你们好好谈谈，有问题一起解决，我和你大姐能帮的也一定会帮。小文，你这脾气得改改，不是我说你——”

    “不让我唠叨你唠叨？！”帘子猛地挑开，唐嫂叉着腰站在门内怒吼！

    唐哥一缩脖，二话没说，默默地转身走到门口的锅子边，继续做瞌睡状。

    “装装装！”唐嫂念叨着，把自己手里的毛巾被拿下来，扔到男人身上，“在这儿睡要着凉的！没事找事！”看男人盖好了，才虎着脸离开。

    经过文卿和伍兵的座位，让他们继续聊，自己扭着比胯还宽的腰窈窕地进了里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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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０章：目光的力量

﻿    今日她才知道，自己喜欢的就是他这股“不后悔”的力量。混沌了太久，妥协了太多，看见一丝亮光，就算没有力气飞过去，那目光却是要追随的。

    这世上，有了钱的，后悔没坚守德操；坚守德操的，后悔这辈子没拿钱。谁都不是圣人，谁又能两全？！

    今日她才知道，自己喜欢的就是他这股“不后悔”的力量。混沌了太久，妥协了太多，看见一丝亮光，就算没有力气飞过去，那目光却是要追随的。

    饭店里终于安静下来，鲜香的羊汤味在空气中似有似无地回荡着。老板真的睡着了，微微的鼾声只能证明浅眠。文卿和伍兵都知道，这样的浅眠只有老板娘可以打断。

    “你……”文卿开口。

    伍兵一直看着她，坚定、坚决而坚持，既不说话也不放弃。说是瞪人，看不到半点儿恼恨埋怨；说是情深，寻不出一丝柔情。偏偏就是这样看着，似小时候的糖稀，捞起来还挂着汁水，随着搅和便如糖块一般浓稠。你看得愈久，就有些东西被他“看”进你的心里，明白他的百感交集，明白他的爱恨无奈。他不说，一个字都不说，可是你什么都明白。

    “跟着我干吗？”也只能这样问了。

    伍兵握着文卿的手不肯松开，微微垂下眼，“不放心。”

    三个字，文卿鼻子又酸了，忍不住嗔怪，“你不是不要我了吗，有什么不放心的？”

    伍兵叹了口气，伸出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水，“我哪敢不要你，我怕我把你逼得太狠了，害了你。你以为我不通人情世故吗？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受委屈。那些事，我做不来，但是我也明白，你有你的不得已。”他慢慢地说着，“我只是想让自己有时间冷静下来，哪里是不要你！”

    文卿越听越觉得委屈，看了眼不再打鼾、脸上的肉明显一抖一抖、偷看偷得很累的老板，咽下眼泪，“你一直在这里？”

    伍兵点点头，“从你那里出来，我也不知道该去哪儿。看你回家了，我就来这里喝点儿汤。要了点儿酒，喝多了，醒来后唐哥让我留下。我想反正也可以就近照顾你，就答应了。”

    文卿喃喃地说：“那我……怎么没看见你？”

    “我白天上班，晚上不用的。唐哥给我腾了一间小屋，就在店后面，不需要上下班。”

    他扶着文卿坐下，把羊汤推到她面前，“天冷，趁热喝吧！”

    文卿低头慢慢啜着，心里颤悠悠地甜起来。

    伍兵也喝了一碗汤，等到差不多了，才问文卿：“宋沙的事我也听说了，他的大楼如期开工，听说陈队长还去现场检查了一下工作。你没掺和吧？”

    文卿低着头，双手交叠，不吭声。

    伍兵嘭的一拳砸在桌子上，老板换了个姿势，脸冲外趴着继续睡。

    “王八蛋！我就知道那个混蛋除了欺负女人什么都不敢！”

    “不是他欺负我。”文卿终于开口，疲惫地把额前的头发撸到脑后，“是大环境如此！人在江湖，有几个能心想事成的。有权没钱的，有钱没权的，互相交换，牟取私利。你想逆着他们来，自己就先被碾掉。螳臂当车呵，谁不得掂量掂量！我只能让自己尽量清白，但是离你的要求，还很远。”

    伍兵愤然，“这是犯罪！”

    文卿苦笑了一下，“犯罪是需要法院判决的，可是谁来举报，谁来查证，谁敢站出来？！”唐哥已经睁大了眼睛看过来，仔细听着。那两人浑然不觉，还在絮絮地念叨，“去年在天香海鲜市场附近有械斗，警察到的时候人都跑了。最后抓了两个小孩，未成年，又放了。可是，你知道吗？里面死了一个海鲜市场的摊主。受伤太重，死到医院里。家人不敢报警，收拾东西回了老家。”

    伍兵涨红了脸，他知道这件事，已经明白文卿的意思。

    文卿似嫌不够，继续说：“宋沙一直以为陈队找他的麻烦是因为我的事情，其实真正的起因是那个摊主。陈队原来是副队长，上面有个头。死的摊主和陈队关系甚好，宋沙走那个头儿的路线。后来那个头被调到外地，也不在公安系统了。陈队刚成正头，这个人就死了。不管宋沙是否有意，陈队始终觉得这是一个下马威，他一定要原样照奉的！如果宋沙那么容易扳倒，陈队还能等这么久？”

    文卿说得很平静，这些故事是这两天严律师告诉她的。她的出现，不过是让陈队和宋沙都有一个可下的台阶。

    伍兵默然，良久才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也许我太幼稚，不如你看得透，可是我知道，做人得凭良心！社会太大，我改变不了，但至少我要保证自己是堂堂正正的。就是死，我也要死得干干净净！”

    文卿好像被惊了一下，抬眼看看他，迅速低下头，低声说：“我没你的勇气。”

    “你有！”伍兵突然提高了声音，平复了一下情绪，才低声说，“你能和我在一起，你能顶住宋沙的压力为朱光尘辩护，你就有勇气。你不是已经坚持了法律高于一切吗？怎么可以把以前的努力一笔勾销？”伍兵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想了一下，“文卿，我只希望你不要后悔！但是——”伍兵顿了顿，斩钉截铁地说，“不管你做出什么决定，我都在你身边，陪着你！”

    感动与无奈一起涌上心头，文卿只觉得脑子里好像一堆乱麻缠杂不清。

    这世上，有了钱的，后悔没坚守德操；坚守德操的，后悔这辈子没拿钱。谁都不是圣人，谁又能两全？！现在，应该是她作出选择的时候了吧？

    文卿看着伍兵吃饭，心里有些感叹，从他给她力量，让她以为找到了守护神开始到现在的全盘放弃，还不到一年。可是整个人就像脱胎换骨了一般，凝视得久了，猛地惊醒，才发现心事愁思都已习惯性地爬上眉尖。

    她知道，自己喜欢伍兵，但是今日她才知道，自己喜欢的就是他这股“不后悔”的力量。混沌了太久，妥协了太多，看见一丝亮光，就算没有力气飞过去，那目光却是要追随的。

    可是，这力量太强大，文卿害怕自己不够坚强反而被它毁灭。万一有一天，伍兵眼中的自己已经不是真实的自己，难道自己要等到那时，听他最彻底、最绝情的分手吗？

    想到这里，文卿退缩了。她站起来，提了提书包，“我先回去了，明天还要上班。”

    伍兵擦了擦手，摘下围裙，“我送你。”

    “不用……”文卿习惯性地拒绝，一抬眼，看见他坚持的目光，又点了点头，终究不甘心地嘟囔了一句，“你能送我一辈子吗？习惯了怎么办？”

    走出店门，一直沉默地跟在后面的伍兵突然说话，“能。”

    “啊？”

    “我能送你一辈子，只要你愿意！”

    “呵呵，我怕担当不起。”文卿慢慢地踱着步，看着不远处的天空，“迟早你会发现，我不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了，迟早的。”

    伍兵没有说话，只是加快了脚步，紧跟着并排走。他的肩膀就在文卿眼角余光处，夜色里好像深厚的土壤，让文卿觉得自己是一朵需要根的蒲公英，迫切地想降落。

    可是，风从四面八方来……

    后来，文卿发现，只要过了晚上八点，伍兵会准时守在楼下等她出现，然后默默地跟在后面，一直到她上楼。如果她不开灯，伍兵会在楼下一直等着。文卿从烟头或者火柴倏然的亮光和移动中，可以感觉到他的焦躁和不安。然后，开灯，亮了，伍兵才离开。

    谈律师的案子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从下周开始，她就离开京城了。如果有事还可以电话联系，但是很明显她要淡出这个案子。

    文卿很喜欢谈笑，又因为伍兵的缘故，对谈笑这样的家庭也多了几分兴趣。票据已经递过去，不知谈笑处理得怎么样？想到这里，文卿拨通了谈笑的手机。

    等了一会儿，才有人接起电话，女人“喂”了一声，旁边有个男子的声音嘟嘟囔囔“谁呀……”，对方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捂住。文卿想起那张严肃的脸此刻被捂住的样子，嘴角轻轻地勾上去：谈律师真是好福气。思路打滑，她突然想到若是伍兵被自己这样捂住……

    走神的时候，谈律师的问话没有听清楚，只好把自己的问题重复一遍，当然不能那么生硬，“确认”是重复的一种手段。

    谈笑“唔”了一声，文卿暗道不好。果然，谈律师说：“虽然你这部分款子直接从我这里扣除，就像我刚才讲的，主要是为你们考量。政府的流程又长又慢，手续繁杂，我想你们也不希望吧？”

    文卿知道这种与政府机关打交道的款子，多半不会付得清爽。看到谈笑的短信后，第一件事就担心这个。如今谈笑明白地说出来，并且表示自己承担风险，文卿放下心来。只是自己刚才的重复好像怀疑谈律师从中拿了什么回扣，隔着电话讪讪地笑了。好在谈律师就事论事，脾气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坏，两人客气了两句，各自挂了电话。

    文卿想，以后若是无机会再见，怕是这一次会留下一个很坏的印象。心里沮丧到极点，情绪突然变得非常坏。

    深吸一口气，文卿端起茶杯走进茶水间，想着喝口水休息休息。可是接了水却脚跟打转，走到窗户前向下张望。

    从十六楼向下望，来来往往的人让你觉得伸个手指头就能碾死。也难怪那么多所谓的富豪大官草菅人命，住在这样的高楼上，很难保持对生命的平视。

    文卿看了看绿化带附近，川流不断的人和车，习惯性地在找熟悉的影子。

    每晚八点以后……仿佛是个约定，让她一到八点就收拾书包走下楼，做不完的工作也要带回家里。非得看到他的身影，听到他的呼吸，闻到他身上的烟草味才算心安。

    她以为这就足够了，可是现在，在约定时间之外，在不应该看见他的时间，自己竟然如此渴望，哪怕是一个幻觉！

    太贪了！文卿举起水杯，让热气熏着自己的脸。

    她想起一个故事：影子在光明与黑暗下诞生。自她诞生之日起，她便有权为自己选择生存的道路。光明说：我给了你形状。黑暗说：我给了你内涵。影子说：世上的生物皆向光明，我不做夜里的蝙蝠。于是影子投进光明的怀抱，灿烂的光明中，影子消失殆尽……

    她怕有一天自己对伍兵说：对不起，我后悔认识了你。

    前台，王律师正在清点自己申请的办公文具，路亚低头整理文档。一抬头看见文卿背着包出去，路亚赶紧打招呼，“文律师，见客户啊？”

    文卿“嗯”了一声，低着头离开。

    王律师看着电梯门关上了才神秘地说：“文律师最近在忙什么？”

    路亚摇摇头，“不知道，好像神不守舍似的。”

    正说着，一封信落入王律师的视线，法院寄来的。王律师拿起来，“啊呀，文律师刚走，不能签收呢。”

    路亚看了看，翻了个白眼，“晚上回来不就可以签了。”

    “反正前台也可以签，我看你签了，交给严律师好了，别耽误事。反正都是公文，又没什么可保密的，不定在哪儿公告了。”王律师递给路亚。所里有这个先例。

    想想也对，文律师是给严律师打工的，这种外面来的文件，耽误了就是严律师的事情了。严律师不在，如果真是什么急事，可别扯着自己的麻烦。签好回执，正好赶上快递，按照地址递回法院。

    王律师已经打开了信件，路亚不满地嘀咕，“啊呀，严律师还没看呢！”

    “签都签了，总得知道自己签的是什么吧？”王律师说得理所当然。路亚也很好奇，凑过去一看，是法院通知米倍明案子提前的通知。

    “没什么大事儿。得，回头我交给文律师吧！”王律师拿起来就走。

    路亚在后面喊，“王律，还得签字呢！签字！”

    “算啦，我这是帮你，签什么字？画押啊！”王律师头也不回地走回自己的座位。路亚懒得理会，撇撇嘴，继续搞定自己的文档。

    文卿大脑一片空白，在大厦保安诧异的注视中匆匆走过。严律师从外面回来，今天限行不能开车，刚下出租就看见文卿步履匆匆，抬手打了声招呼，她竟视而不见，一阵风似的刮走了。

    伍兵在店里忙活，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唐嫂坐在后面负责收钱，有时可以看见老板娘对着电脑屏幕抹眼泪，伍兵已经见怪不怪。用唐哥的话说，她喜欢看纠结的故事。伍兵问什么是纠结。老板就会摆个大力士的造型，指着隐约的肌肉说，这就是纠结。

    快六点了，客人渐渐增加，伍兵忙得脚不点地。但是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不断地看向窗外。店门口是一大排落地窗，干净明亮，一口大锅盖着木质的大盖子，腾腾热气顺着烟道蜿蜒而上。再往外是公共绿化和人行道，来来往往的行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自从伍兵来了之后，后半夜的值班就由伍兵代替了，唐哥很高兴有抱着老婆也能挣钱的机会，每天乐得跟中了五百万似的。后来，唐嫂看不顺眼，便排了班，好歹让伍兵也有睡个囫囵觉的机会。

    昨夜是唐哥的夜班。晚上七点半，才见他打着哈欠进来，伍兵赶紧收拾东西准备离开。唐哥拦住他奇怪地问：“哎，你还去吗？怎么不让文卿进来？外面怪冷的。”

    “啊？她在外面？什么时候？在哪儿？”伍兵一连串地追问，不等回答，一头冲了出去。

    唐嫂从柜台里伸出头，问当家的怎么回事。唐哥挠挠头，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没什么啊，我看文卿在外面站着等伍兵呢！”

    “你傻啊！”唐嫂突然暴怒，“那是事先约好的吗？要是约好了，愣小子会一直在屋里忙活不出去打声招呼？”噼里啪啦，唐嫂蹦出来狂揍老公一顿，顺便出一出刚才“纠结”的恶气。唐哥也只是一边招架，一边好脾气地冲吃饭的人念叨，“慢用，慢用。”对老婆也只能嘟囔，“别吓着别人，别吓着。”根本看不出昔日的威风。

    伍兵冲出大门，一眼看见旁边绿化带边上徘徊的文卿，脚下反而像灌了铅一般，愣愣地站在那里。

    文卿亦是，双手搓了搓，握紧书包带，又放下来，似乎找不到合适的位置。

    伍兵突然笑了，脚下恍如化冻，突然可以行走，来到文卿面前，说道：“你怎么来啦？”

    文卿看看他，又看看三环，最后看看变黑的天色，舔了舔嘴唇说：“我，喝汤，羊汤。”然后扯动嘴皮，笑了笑，低下头。

    “走吧，进去吃点儿。”伍兵也不多问，只要看到她就好。身子往旁边一闪，让开路，等着文卿过去，伍兵的心里悄悄泛起一阵喜悦的浪花。文卿的神态和动作让伍兵觉得，她是为自己而来的。尤其是两人相见的第一眼，伍兵甚至以为那一瞬间文卿和他一样激动开心。虽然转瞬文卿就变得平静，可是在伍兵的心里，那一眼的最初已是永久的定格。

    文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在茶水间的那一瞬她突然失去了理智，除了伍兵谁都不想！思念和欲望在那一瞬间倾泻下来，却无发处泄。那时，她只知道如果不从这个窗户跳下去，就从电梯跑出去！

    她选择了后者。

    但是在见到伍兵的瞬间，狂喜和惊慌同时扑来，让她彻底失语。那时，她有从未有过的清醒，也有从未有过的困惑：我是如此地爱着这个人，却为什么不能爱？

    一碗羊汤下肚，文卿平静下来。看着伍兵忙碌的背影，和忙碌中偷空扭头送来的灿然笑容，她明白了，不是不能，是不敢！

    但是，有什么不敢的呢？损失一份工作，可是换来的却是安宁的生活，踏实的日子，怎么不值呢？

    一切突然清晰起来。文卿有些眩晕，好像一直在往下掉，却总是不着地，晕晕地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外走。

    伍兵赶紧走过来托住她，这是他们自从分手后的第一次肢体接触。一股电流滑过身体，眼泪终于落下。

    “怎么了？”伍兵赶紧把手在衣服上蹭一蹭，去擦文卿脸上的泪水。

    店里还有人，只是不多。唐哥和唐嫂面面相觑，唐嫂伸手戳了一下老板的额头，低声怨他不该让伍兵继续干活。

    文卿摇摇头，顺势倒在伍兵的怀里，心才踏实一些。

    算了，决定了，就这样吧！

    “伍兵，我要辞职了。”甚至没有询问，她为自己做出了决定。

    “啊？”伍兵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啊，你如果想好了，就去做吧！”

    看着相视而笑，甜蜜的两人，老板娘转怒为喜，抱住老公抹起眼泪。老板熟练地抽出纸巾递给老婆，笑着看两个发傻的年轻人，吧嗒了一下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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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１章：法理的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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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２章：华丽的双人舞

﻿    无论房间的大小，只要挂上国徽就显得那么与众不同。每次开庭前，文卿都会仔细的看那颗高高悬起的红色徽章，然后心情就会莫名的平静下来。

    可是今天，当法官 “传犯罪嫌疑人出庭”时，她的心里还是咯噔一下，脸烧的好像站在那个半开的笼子里的人是自己！

    也许这个世界上有——但是至少她还没有听说过，在京城有她这样倒霉的辩护人。伍兵听她说要做自己的辩护人时，第一个反应居然是放下笔，很慢但是很坚定的说：“不！”

    那种平静，看不到一丝可以劝服的痕迹。无论文卿怎么劝，伍兵就是不张口。文卿急了，坐在会见室里开始掉眼泪。这时，伍兵的脸上才有所变化。

    一共去了三次，第三次是带着唐哥去的。文卿一句话没说，从头哭到尾。唐哥说：“算了吧，人家一个大律师，为了你连眼泪都哭干了。你已经对不起人家，这点要求都不答应？！”

    伍兵这才点头签字。

    只是签字后，无论文卿怎么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伍兵就像录音机一样精准的重复审讯记录上的话，没有一句错漏！

    伍兵在被告席站好，文卿看着他身上橘色的马甲，想起在看守所里，自己最后一次失望的离开时，伍兵说：“你……保重！”

    “我以为你要说让我别费心呢！”文卿当时如是说，然后伍兵笑了。

    这么久，第一次看见他的笑容。文卿咬着后槽牙，一边笑，一边流泪。

    庭审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文卿偶尔会看一眼伍兵，希望哪怕能看到一眼——就一眼，他看过来的目光——也会给她无限的鼓励！

    可是，什么都没有。

    检察院的陈述很简单，这样简单明了的案子，没必要搞得大张旗鼓。文卿习惯性的拿起一张白纸，那是上学时辩论赛留下的习惯。通常会记一些对方的要点，但是检察官照本宣科，那个“本”已经被她看了无数遍。拿起这张纸，只是在必要时掩饰一下思路的断点而已，或者加强一下手势。

    她宣读了自己的答辩状，并把自己的调查证据一一向法庭提交。检察官们似乎有些吃惊，互相交换了一下意见。

    按照文卿的调查，顾余并没有晕倒，顾父是在得到伍兵肯定的答复后才晕倒的，这两项都有证人在场，并且证明顾父所托内容，是让伍兵替顾余顶罪。从时间上看，120的原始记录证明顾余显然是在说谎。

    文卿并没有证明伍兵无罪，因为捅伤人的那把刀子上的确同时存在两个人的指纹。但是，她如果证明顾余和顾父撒谎，那么他们对伍兵的指证也将不成立。到底是谁伤害了宋沙，并不能得到充分的证明！如此，对伍兵的指控将面临证据不足发回重审的结果。这正是文卿第一步要达到的目的。因为，最重要的是宋沙的一份病历证明！它将证实，该过失伤害并未致人重伤或死亡，将按照有关违反社会治安管理的规定进行处罚。

    无论是伍兵还是顾余，这个结果都是最好的！

    文卿觉得这是法律赋予的最公正的结果，她第一次兴奋的告诉伍兵时，换来的却是伍兵的沉默。唐哥说她不懂男人，伍兵现在骑虎难下。如果顾家不开口，伍兵永远不会开口。可是顾家却根本不让文卿登门，顾老爹一见文卿就要死要活，连居委会都不管用！

    文卿心里明白，宋沙依然会赔给顾家钱，顾家父子会有足够的钱在四环之外五环之内拥有三四套一百平左右的房子。而伍兵，将因为自己的冥顽，在监牢里被人默默的遗忘，乃至唾弃！走到这一步，顾家不想再冒任何风险替伍兵出头。就像顾余问文卿的那样：

    “万一宋沙是重伤，或者他自己弄出个重伤证明呢？”

    他们不敢担这个万一，则那些一万就只能让伍兵扛着了！

    质证阶段，检察官没有对文卿提交的证据提出过多的质疑。只是认为文卿作为嫌疑人的女友，违背了回避原则。文卿早有准备，轻而易举的驳了回去。这不像是攻防作战，更像是彼此在喂招，一个认认真真，一个则轻慢的像走过场。

    最后陈词，文卿按照写好的稿子念完最后的答辩。将要结尾时，看着站在被告席上的伍兵，心里突然一动，嘴巴不受控制的讲了下去：

    “在整个事件中，我的当事人保持了高贵的沉默。所有人都能看到，在沉默的背后，是对一位七十多岁老人的尊重和爱护。我们的民族，尊敬和爱戴那些具有自我牺牲精神的人，并且提升到道德的水平加以提倡。可是，生命对每个人都是唯一的，生命的成长又牵连着其他的生命和灵魂，每一个都是唯一且不可替代。谁也无法否认，一个生命的寂灭将牵动难以计数的灵魂的震动。因此，无论是道德，还是法律，首要尊重的就是个体的生命。当我们为高尚的自我牺牲精神落泪击节的时候，是不是也应该想一想那些牺牲掉的生命背后是否牵连了另一些同样值得呵护与陪伴的生命与灵魂？谁来替他们负责？

    在大学的课程里，我们总是激辩道德与法律的关系；在生活中，我们总是谴责法律的冷酷和僵化；可是，在一个个平等的生命面前，在千丝万缕的社会关系面前，怎么能简单的以非此即彼的方式牺牲一个保护另一个！这样做，不是太粗鲁，太草率了么！这难道也是道德的要求么？我们的良心要求我们关爱生命，但是我们的生命要求我们必须先对自己负责！圣人也承认，治国平天下先从齐家开始。万事都从己身做起，都从身边做起。我们尊老爱幼，我们要责任自负，当他们不能两全时，谁来评判？是冲动、是泪水、还是鲜血？都不是！只能是法律！

    世上没有十全十美，我们总在权衡中取舍，法律也是如此。法律对道德的追求绝不逊于我们在座任何一位的良心，但它还有难得的理性和对普罗大众的怜悯，为什么我们不去信任它？不把评判的标准交给它呢？请不要擅自做主，那才是对自己对别人的粗鲁和无礼！

    各位法官检察官，我相信我的当事人作为一名普通的公民已经达到了相当高的道德水准，而法律也会给我当事人一个公正的判决。”

    文卿的目光完全转向伍兵，她已经忘记了这是法庭。她在追问伍兵，也在追问自己。这一路的风风雨雨，似乎到此是个总结的时刻！我们每天都为自己的行为作出判断，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判断标准，有人用金钱，有人用法律，有人用良心，可是最终的结果由谁来定，谁知道呢？

    最后这番话，基本上和辩护无关。但是所有人都知道，伍兵是在替人顶罪，这番话，诘问的不是检察官，而是每个人的判断标准，是所有人的内心深处。简单的喝彩，莽撞的决定，冲动的行为，即使感人至深，却真的值得尊重吗，是负责的选择吗？

    一时间，法庭上静悄悄的。

    良久，从角落里响起一声声的鼓掌。宋沙站起来，大声的鼓着掌，旁边陆续有人站起来，一声比一声响亮的鼓起掌来。霎那间，法庭里变成掌声的海洋，连法官也不自禁微微点头。检察官互相咬着耳朵，间或点点头。

    文卿看着伍兵，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抛开道德和法律的堂皇，你这样做，对得起我吗？

    法警把伍兵带下去，文卿茫然的走出法庭，站在大厅里，不知道下一步在哪儿？

    有人轻轻的扶了一下她的肩膀：“果然是老严欣赏的人，我突然有点佩服你了。”

    定睛细看，原来是宋沙。很严肃认真的看着她，没有半丝匪气。

    文卿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向大门走去。法院的台阶很高很高，又宽又大，穿着高跟鞋踏在上面硬邦邦的有些咯脚。

    宋沙跟在她后面继续说：“走吧，找个地方坐坐，虽然你的辩论动人心弦，但是总得有个说法。如果顾余因此落罪，伍兵那个傻子未必能原谅自己。对你，结果是一样的。”他有些惋惜的看着文卿，“或者，我能帮你找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文卿停住，宋沙果然掐人短处的宋沙。他想做的事，没有人可以拒绝。

    宋沙的车是一辆黑色的保时捷卡宴，高大憨壮的车身缓缓的行驶在挤挤挨挨的车流中，显得非常局促。文卿突然想到，也许宋沙就是这辆卡宴，藐视山川藐视速度，从心底里藐视一切，却不得不在这条不宽的路上被横七竖八的线条强制管理着，或者被拥挤的各式各样值钱不值钱的车紧紧夹住。非不想动，实不能动也！顾老爹和顾余根本就是他眼里的稻草，可是却是这夹紧卡宴的众多车中的一辆，所以他不得不低下头，屈尊降贵的把老头送回来。

    那么，她和伍兵呢？在他的眼里又是什么？横线，抑或车辆，还是地上的钉子？

    宋沙似乎也是一肚子心事，在无数次并线别车之后，拐进路边的一家咖啡馆。文卿连名字都没看，直接进去。这里甚至没有咖啡的香味，但是淡淡的檀香还能稍稍抚平烦躁的情绪。

    “今天我去庭审现场了。我就想看笑话。看你拼命的想替他脱罪，看他拼命的想把自己送进去。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当初，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替伍兵辩护。这家伙根本是王八吃秤砣——铁了心！” 宋沙直奔主题，没有丝毫的犹豫，“可是听了你的辩护，我不得不佩服。你不容易，既要保全伍兵，又要让顾家不承担责任，难为你了！”他抬头看了看浸了水渍的天花板，选择着措辞，“不过，到了最后，听了你说的那段话，我才明白，伍兵也许不傻，你也不是说他不对。好比我已开始以为这是一场傻瓜之间无谓的决斗，后来才明白，原来是场华丽的双人舞！你们，都做到了极致，我很佩服，也很羡慕！”举起手边的茶，以茶代酒，敬了一下。

    文卿不明白他的意思，坐着没动。心里微微有些不屑，从宋沙这个流氓嘴里说出这些话，似乎过于文气，过于慷慨，那颗势力无德的心里不应该有这些感慨。

    “虽然如此，我还是替你们可惜。”宋沙露出蔑视的表情，“你的法律，和伍兵的良心，都是没用的东西。改革开放，我们只剩下钱了。老严比你更懂法律，陈局比你更明白职责，还有许许多多的人，他们不知道什么是道德，什么是法律吗？可是，你看看，谁去做了？只有你和伍兵，两个傻子！人家捧着法律，都去还钱了！可惜了两颗好头颅，塞满了榆木疙瘩！”

    文卿哑口无言，从严律和宋沙合作开始，她就已经没资格反驳了。但是，她又是那样的不服气，总是想着离的远一点，再远一点！

    看文卿欲说还休，宋沙冷笑了一声：“照你们这样下去，一辈子也没法出息！自己都活不好，还改造社会呢！全是放屁！”

    文卿皱了皱眉，不想理会。

    宋沙本来就是人精，文卿一闪而过的不屑被他抓了个十成十。本来他就没指望说服谁，此时也就不再说下去。顿了顿，把话题转到自己的目的上：“这次，我打算帮你。伍兵是个人才，我想交这个朋友。陈队只想杀鸡给猴看，要别的拆迁户不闹事。我去说说，估计最后能撤掉。但是，我有个条件——”

    文卿终于忍不住了，摇了摇头，无奈的说：“宋沙，你最好先说条件，看我答不答应，再让我看萝卜。我这个兔子，很倔！你不用白费口舌。”

    宋沙端起茶杯把玩着，笑着说：“文卿，文大律师，我有没有说过你很不识相？”

    “谢谢！很早您就夸过了。”文卿反讽。

    宋沙大笑：“有意思！我算是明白了，你们做律师的，就算是全身上下都喊怕，这副牙口也不会示弱！”

    文卿警觉的意识到这样的斗嘴会让两人的关系似乎亲密起来，她下意识的闭上嘴，不回击也不承认。嘎然而止的沉默让精明的宋沙立刻意识到，文卿和他之间的距离与生疏。笑意慢慢的收回，却依然留在嘴角，隔着雾气，看着对面的女人，像是欣赏一尊瓷像。

    其实，宋沙不得不承认，帮助伍兵，固然是欣赏他，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面前的这个女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文卿在他眼里变得有些不一样。看她一腔情愿的在法庭上钻牛角尖，他觉得好笑又有些怜惜。可怜的女人，遇人不淑！

    伍兵冥顽不灵，自己何妨接手呢？

    但是他知道文卿的脾气，是以绕着弯子，先把伍兵扯到身边。反正也是一个人才，对伍兵，宋沙也有自己的计划。

    宋沙有些走神，文卿被他看的不自在，问了句：“什么条件？”话一开口，便觉得示了弱，好像自己很在乎似的。

    宋沙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说道：“很简单，事情了结之后，我做东，请伍兵吃顿饭。放心，不是鸿门宴，我只是想结识一下，交个朋友。当然，不强迫，他要是不愿意交我这个朋友，我也不勉强。你可以告诉他，唐哥也会去。有些事，我还是希望他能帮忙。”

    文卿心里一愣，这算条件么？就算什么事都没有，只要唐哥去，依伍兵的脾气，一般不会拒绝。宋沙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还是另有打算？

    宋沙像喝酒一样喝掉剩下的茶水，叫人来结账。对文卿说：“到时你也来，难得你这女人算个人物。”

    文卿皱紧眉头，实在说不出“谢谢夸奖”的话。宋沙却像得了什么大奖，开心的大笑起来。

    拖着疲累的身体，文卿回到律所。就像宋沙说的，这是一场决斗，而决斗的双方不幸的是她和伍兵。她要维护自己的法律和爱情，而他维护的则是男人的原则和尊严。

    王律师和芮律师都听说了法庭上的事情，跑过来表示关切。文卿笑着试图淡化，王律师却说：“啧！这样的人甩了算了，不明事理，不分黑白。一点也不爱惜自己，将来要真是在一起，可有你麻烦的！”

    芮律师也有自己的意见：“文卿，他这是典型的哥们义气，将来很有可能误入歧途啊！你和他在一起，小心会被拖累！”

    路亚难得的发表法律意见：“文卿，他这不是藐视法律么？自以为是的顶罪，难道法律是儿戏？！太幼稚了！”

    其他人也纷纷站起来发表自己的观点，有说男人不可靠，用猪会上树来类比；有说义气现象是中国社会封建余毒，与现在的法制建设相悖，并联系自己的精力，恨恨的要打到！还有的客观执中，说伍兵的做法只是中国社会信任机制的一种延伸，因为自古以来，中国的社会机制就是采取在违法必究上网开一面、保护小圈子秘密的策略换取整个社会的温存信任。所谓“父为子隐，子为父隐，直在其中矣”！伍兵的做法，是在面对顾老爹老无所养的窘境时，对该原则的扩大化。一时间，办公室里人声鼎沸，几乎成了菜市场，反倒是文卿这里，冷清下来。

    长吁一口气，文卿悄悄坐下，打开电脑，邮箱里又躺着铺天盖地的未读邮件。她真希望生活就像电视里演的那样，除了一个案子啥都没有。让她可以集中精力，专心致志！可是现在，她还得做许多不相干的事情。

    谈律师的来信说，项目进行的很顺利，她现在已经完全离开了，今后的联系人是ＸＸＸ。文卿一看那人的身份，是另一个所的，而且翻了翻邮箱，竟没那人的联络邮件，想必人家是有自己的算盘。这件事大概就到此为止了。在工作日记上打了个勾，表示此事已了。客气的回复了谈律师，同时抄送严律师，所里小挣一笔，也还不错。

    严律师的信紧排在谈律师的信后面，内容很短，让文卿有时间跟宋沙联系一下，就他们那个楼盘项目的法律事宜做个顾问。文卿终于想起自己要辞职的事情，可惜都成了昨日黄花。不仅不能辞，还要硬着头皮做下去。

    拿起电话，拨通严律师的手机，他在外面。

    “严律师？我是文卿，方便吗？”

    严律师的周围有些嘈杂，但是很快变得安静下来，“小文啊，什么事，讲吧！”

    “关于宋沙那个楼盘的法律顾问，能不能——”她犹豫着选择合适的词和语气，在停顿的间歇，也期待着严律师能给她的台阶，不要把话讲的那么满。

    严律师自是聪明，等了等说：“这个我做不了主，第一，宋沙指明让你来；第二，这个选择是陈队首肯的。”

    文卿对第一条有准备，听到第二条理由愣了一下：关陈队什么事？

    严律师叹了口气：“小文，我一直很信任你。陈队和我们是老关系了，这件事交给别人他不放心！”

    文卿瞬间明白，陈队在这个项目里有猫腻！不仅陈队，严律师也有！所以，他们只能用自己人！

    呵呵，什么时候自己竟然成了宋沙的“自己人”？！

    放下电话，文卿的脑子乱哄哄的。不做不行，如果做，又该以什么样的立场去完成这项任务呢？她不想“同流合污”，但这件项目本身却是客观存在，无法以对错来承认或否定的。即使宋沙这样的流氓，可以心里骂他一千遍，但是只要没证据，她始终不能当面或公开指责他什么，更不能否定他工作和发展的权利！

    芮律师站起来，趴在挡板上问文卿：“怎么啦？宋沙那个楼盘多好的项目啊！我估计怎么也得盖两年卖两年，一签就是五年啊！怎么不做呢？”

    文卿扭头苦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索性说道：“要不您来吧，我对房地产这块不熟。”

    “算啦，我承认我八卦，不过我可不像某些人趁机抓别人的把柄，抢人家生意。”说完，芮律师狠狠的瞪了一眼王律师的背影。最近，王律师得了个外号“豺狗”，背地里被人叫的很坏，就是因为她不择手段到处抢大家的案子，搞得所里一时风声鹤唳，人人自危。本来就不相互聊案子，现在连座机都不敢用了。有人索性不来上班，宁可耗着家里的电话费上网费，也不愿让王律师有机会得到自己案子的消息。

    芮律师的一个客户刚被王律师抢走，虽然以合作的形式表面和解，但是在客户的认知里，王律师才是律所的老大，这个项目的牵头人。做了大量前期努力的芮律师已经被可怜的扔在一边，偶尔做些案牍工作。

    芮律师继续说：“谁熟啊！法律嘛，还不是一通百通，重要的是你的思维，不是那些僵硬的法条。这一点你做的比我好！不用谦虚。我知道，你是因为伍兵。唉，要是普通女人，跟了伍兵这样的人也不错。至少实心实意的待你一辈子，他要是承诺了什么，真是吐口吐沫落根钉！可偏偏是你，又摊上宋沙这么个搅屎棍，唉！”芮律师摇头晃脑，“孽啊！都是孽缘！上辈子欠谁的啊！”

    文卿本来听的有点伤感，到了后来忍不住笑了出来，“芮律，您什么时候也唯心起来了？”

    “老了，不信命不行。很多事吧，都是命，争也无用不争也无用。我看，这个项目你是非接不可的，以后走一步算一步。根据我的经验，这法律，是保护当事人的，也是保护咱们自己的！”他敲了敲的挡板头，发出啪啪的声音，最后一句说的格外认真。

    文卿明白，他是提醒自己小心，看来大家不说，但是这个项目究竟有多少猫腻，许多人都心知肚明。点点头，勉强笑了笑，算是谢过了芮大哥。

    晃眼儿下午快过去，王律师从电脑前爬起来，伸了个懒腰，一扭头看见文卿还坐在她身边，非常吃惊：“文卿？你没去法院？”

    “啊？我去了，中午就回来了。”文卿不知所以，茫然的回答。

    “不是，我不是说伍兵的那个案子。”王律师很着急的样子，“米倍明的案子今天下午三点开庭，你没看到通知么？我放你桌子上了！”

    啊？！

    文卿一看表，四点半了！

    “哪里？”

    “你桌子上！”王律师突然变得疏远，“路亚签收的，当时我跟她在一起，是路亚告诉我的。我记得是放在你桌子上了。”她没说是谁放在桌子上，但是从口气推断应该是路亚。文卿无心计较，心急火燎的翻着桌子上的文档。

    她的桌子一向整洁，但是毕竟文档不少，层层叠叠都是纸张，最后在一摞子待切碎的废纸下面看到压着的法院通知，果然是今天下午三点，米倍明的案子开庭审理！

    可是，至少应该有人应该给自己打手机啊？

    文卿掏出手机一看，并没有未接来电。赶紧问前台的路亚，路亚说没人找过她，她早就忘了开庭的事！

    文卿赶紧给米倍明打电话，米倍明的周围噪音很多，但是他的抱怨清晰可闻：他的电话打过去，文卿的手机是忙音！根本无人接听！米倍明说，法院希望调解，他和赵丽都同意了。不需要文卿再做什么，说完就挂了电话！

    文卿手脚冰凉，她怎么捅这么大的娄子！严律师那里，该如何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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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３章：做人的底线

﻿    严律师问明经过，也只是说了两句，然后顺理成章的扣了她这个月的奖金，其他的就没有了。文卿有点奇怪，按理说很严重啊，怎么会这么简单？

    也许她最近比较倒霉，严律师看她可怜，便解释了两句。原来米倍明发现自己的老婆是被裴融陷害之后，就改变了想法。已经没了和裴融在一起的心思，虽然老婆长得难看，好歹共过患难，算是知根知底的可靠人。离婚的心思没有那么厉害了。文卿的缺席，让赵丽解读成米倍明不愿意离婚的表现，以为他还念着旧情。误打误撞，两人终于放弃以前的针锋相对，开始坐下来慢慢谈。说起来，文卿是无心插柳，无意中解决了问题。

    看文卿如释重负的样子，严律师话锋一转，警告她不要太过马虎，律师工作不能马虎。然后丢出文卿最近写的一份法律意见书《关于XX公司担保函的法律意见》：“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律师，怎么写出这么垃圾的东西？回去重写！”

    文卿低头一看，那时自己忙着伍兵的事情，这份意见书是她东抄西凑来的。原以为这么多年严律师不会太认真的看自己的东西，想不到还是一如既往。收了那份侥幸，拿着意见书退了出去。出门的时候，脸上火辣辣的，连着办错两桩事，在她的职业生涯里很少见，难道自己真的不适合这份工作了？

    文卿心里最担心的还是伍兵，处理完手头的工作，强按着不耐烦，终于等到了会面的约定日子。虽然她有律师和女友的双重身份，但是无论哪个身份，都需要提前预约。她没有找陈队——哦，不，现在是陈局了。

    看守所里，文卿再次见到伍兵，他又消瘦许多，脸颊两侧深深的陷了进去。

    “对不起，。”伍兵主动开口，一如既往的三个字让文卿无法判断他的想法。

    “我不想让你为难，但是我一定要让我自己尽力！就像你说的，不让自己后悔！”文卿倔强的为自己辩白。“其实，我完全理解你的想法。唐哥以前的故事我们都知道，他劝那个人自首原本是希望有重新开始的机会，后来那人却因此死了。从此以后，唐哥再也不协助任何警方的调查。我们的法律总是让人尴尬，也因此不能深入人心。你说做事要凭良心，顾老爹老无所养让你心生怜悯。你想代人受过，成全老爹的晚年。所以，不管我怎么努力，你的心思不能改变丝毫。所有人都赞你义气，在你们的义气里，女人是可以牺牲的，法律是可以忽略的，而我何其不幸的占全了两者。”低头拍去衣襟上的土，文卿继续说，“以前听你说做人得凭良心，我以为我们是有共同语言的；现在我才知道，你的良心和我的良心不一样。很多人问我为什么看上你，我说是因为你是一个正直又纯粹的人。今天我才明白，我之所以喜欢你只是因为你的纯粹，你的正直我无法苟同。”

    文卿直视着伍兵，他的眼神一如既往的澄澈，看到她的目光只是眨了眨，微微的转动一下，带起点点情绪的微澜。便是一点点，对文卿来说也够了。先前被刻意阻止的沮丧和认命再次回归，强烈的让她无法忽视，清晰可以用语言表达出来：“你，我，宋沙，甚至包括严律师，陈队，都有自己的正义自己的良知自己的底线，不止是你我，宋沙、严律、陈队，每个人都守着自己的底线，不论好坏，却是每个人做人的标准。而且，我发现——”文卿苦笑了一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正义的代表！”

    说到这里，伍兵也笑了，他明白文卿的意思，笑起来有些惊喜还有些羞涩。文卿默默的注视着这个男人的笑容，眼睛湿润了。他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可是为了他的好，这些麻烦又算什么呢？美丽的宝石沾满了鲜血，可是为了拥有宝石，还有更多的人在前仆后继。

    文卿想，伍兵就是自己找到的宝石。因为——

    “但是，这些人里，只有你是最纯粹的。敢于直面自己原则带来的不利后果，敢于承担，不屑于为自己寻找开脱或者理由。只有你，做到这了一点。宋沙说，他佩服你。我想，从一开始，我就被你这一点折服。能坚持，很难！”

    他是赤子！

    屋里一时安静下来，文卿心里好像有股强烈的气体在四处冲撞，让她无法组织语言。而伍兵在认真的听完这些话之后，定定的瞅着她，好像在确认什么。只是这时的目光里不再有任何的卑微或者防备，看了很久，伍兵才慢慢的开口，像是试探又像是结论：“所以，你们都成功了，而我只是个民工。”

    文卿没有注意伍兵的变化，有些吃惊的抬起头，却看到一双深邃的眼睛，蕴含着很多她不认识的情绪。

    文卿以为自己必须说些什么，可是很快伍兵就自顾的说下去：“我知道自己很傻。你来之前，唐哥来过。他说了，顾老爹不会老无所依，顾余也只是三年五载的事情，用不着我来强出头。说起来你可能不信，答应的时候，我是热血沸腾，可是冷静下来，我也后悔。”他扭头看着空白的墙壁，“你说的对，我是冲动而又鲁莽。”他看着文卿，深深的看着，“回来后，我也仔细的想了，你说的对，我的做法，才是不负责任的。我应该相信法律，把评判和抉择，交给它。”

    文卿眼睛突然有点发酸，揉了揉才说：“你能这样想最好不过了，不管怎样，我希望你能明白，你已经尽力了。无论结果如何，你对顾家没什么可亏欠的。”伍兵点点头。文卿继续说：“我会努力把这件事了结的，顾家早就顾不得你了，就算没有坐牢，你也对得起他家老爷子。不过，今后你打算怎么办呢？”

    伍兵又扭过头去，好像那面雪白的墙壁有什么诱人之处：“找工作吧！或者回家。”

    “那我呢？”文卿有些着急，问完了讪讪的低下头。她一直以伍兵的女友自居，可是现在她才有点不自信，需要伍兵的亲口承认。

    伍兵迟疑了一下，说道：“我看的出来，宋沙喜欢你。他其实也不是流氓，就像你说的，他的标准或许不是我们能理解的，但是至少他是成功的。而且——他喜欢你。”

    文卿气极而乐，“你这算什么？成人之美？自愧不如？还是曲线救国？”

    伍兵尴尬的低下头，就算他动了小心眼吧。面对宋沙那样的对手，他还没办法特别自信。

    文卿道：“我喜欢谁用不着你来决定，你以前说过喜欢我，那我现在问你，你现在想变么？”

    伍兵立刻摇头，然后看了一眼文卿，低头。

    “那就好！”文卿笑了，“你知道我们所律师怎么说你？说如果是普通女人跟了你是福气，吐口吐沫算根钉，肯定能实心实意的好。我当时就想，既然如此，我干嘛把你拱手让人！”

    伍兵的脑袋晃了晃，一直交握的双手终于动起来，摸了摸头，然后抬头看文卿，露出一张大大的笑脸。所有的担心，在文卿一叠声的质问中烟消云散，伍兵终于放心了。

    文卿也笑。第一次，在看守所里，笑了。

    不管未来还有什么，至少眼前的这一关过来。她想，管他将来是什么，我喜欢他一天就过一天的关，哪天过烦了过不下去了，再分手也不迟。只是那一天究竟是什么样子，她懒得去想也懒得去担心。

    没人会看到镜子里的水就担心自己淹死。

    出了看守所的大门，文卿才发现天气晴朗，白云朵朵。郊区的空气就是比城里的干净，张开双臂，忍不住大大的拥抱起来。一口气没呼完，就僵在那里。不远处，宋沙的车安静的立着，车门动了一下，下来一人。走近了，噙着笑，也不打招呼，就站在她面前。

    文卿尴尬的收起双臂，无措的挠了挠耳朵，嘿嘿笑了两声。心情好，连看宋沙都顺眼。

    “走吧！”宋沙向着自己的车偏了偏头。

    文卿回头看了看，好像伍兵就站在身后。可是身后除了冰冷的大门和肃立的哨兵什么都没有，方才的欣喜也倏然消失。

    “你怎么来了？”

    “知道你没车，来好说，回去要坐很久的公交，不耽误时间么？我的法律顾问，时间都是算钱的！”宋沙半开玩笑半认真，一声声“我的顾问”叫的亲切，听着刺耳。文卿悄悄叹气，知道前路维艰，有些沮丧。

    “我忘了问伍兵，是不是能答应你的条件了。”坐在车上，文卿觉得有必要告诉一下宋沙。

    宋沙笑了，“没事。唐哥问过他，他答应了。怎么说我也是受伤的，要句对不起还算合理合法，是不是大律师？”

    文卿心里一凉。

    伍兵没提，显然不想让自己知道；或者，是不应该让自己知道吧？宋沙和伍兵之间难道也有了自己不知道的默契吗？

    宋沙等着文卿的暴怒或者质问，等来的却是一片沉默。良久，文卿转过头去看窗外，平静的好像什么都没听到。

    “我去找过贾庭长了，检察院那边我也托人打招呼了。走个过场吧，最快一个月，伍兵肯定能出来。”

    “谢谢！”

    “他出来以后，我想让他到公司里来。你看呢？”宋沙看了看文卿的侧面，柔和的线条看不出任何气势。真不知道那天在法庭上，她的庄严和神圣都是从哪里得来的？

    “你不是可以直接问他么，我不掺合。”文卿收回目光注视着道路，一层淡淡的哀伤笼上她的脸，“你问他吧。”

    “怎么，他没告诉你？生气啦？”宋沙明知故问。

    文卿笑了，却没有回答，扭头又去看窗外。

    宋沙道：“不掺合也好，有些事你还是不知道的好。”

    听着似乎话里有话，文卿按下好奇不予理会。对宋沙，她心里总有一层说不明白的戒备。

    又等了三天，法院的裁决下了，果然是证据不足发回重审。检察院最后做了不予立案的决定。文卿拿到通知，要她明天去办理交接手续，把伍兵领出来。

    这边通知刚下来，那边宋沙打来电话：“大律师，这可影响人家检察院的年终评定，怎么着也得表示一下吧！”

    文卿明白，按照宋沙的要求，在顶级海鲜酒楼和几位相关的同志见面。平时都是熟人，只是突然多了宋沙，大家就像换了一副面孔，连目光都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暧昧。

    一场酒，喝的很累。

    宋沙说自己开车不能喝，统统推到文卿手边。散场时，文卿只觉得脚下发飘，眼前一阵阵的发黑。

    即使卡宴很稳当，肚子里还是翻江倒海的乱搅。不知道怎么从车上下来的，一通狂吐之后，文卿的眼皮像挂着千钧重担。接过递来的矿泉水瓶子漱了口，挣扎着要站起来时，腰被人轻轻揽住。

    轻轻一转，便不由自主的落进一个怀抱：“啧啧，你的腰真细！这么……软！”

    腰间烫的像放了一块烙铁，慢慢的左右移动。虽然熨帖舒服，却充满危险。文卿想推开，却拿不动握不牢。唇上一凉，有什么湿湿的东西在齿间辗转。发昏的脑子瞬间清醒，身子开始不由自主的发抖。宋沙似乎食髓知味，不能满足隔着衬衣的触觉，开始向内里探索。文卿凭着一点清明，慢慢的积聚着力量。反正她也反抗不得，索性由着他去，只等着机会。

    文卿的顺从让宋沙意乱情迷，从他看着文卿蹲在路边狂吐，然后可怜兮兮的要往地上趴的时候，他是纯粹的可怜这个女人，当然也有一点点内疚。可是，当他托住她的腰，看到她的脸埋进自己怀里的瞬间，所有的事情都变了。

    他忘了自己的原则，也忘了伍兵的存在，一掌便可握住的纤腰细软的好像一根柳枝，巴掌大的脸上全是眼泪，他发誓自己只是想擦干她的泪，但是手指不够用。于是，他用了嘴……

    终于，宋沙放开文卿的唇，却依然热情未减顺着唇线转移到耳后，文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趁着冷空气的刺激，文卿竭力用镇静的口气说：“你这样算什么呢？”

    好像一盆冷水，宋沙愣在那里。

    圆润的耳唇挑战着他的欲望，理智却慢慢的回来。他喘着气，慢慢的抬起身体，站到一边。文卿揪着领口撑起身体，才觉出身子后面是冰凉的铁皮。咬着牙，站稳了，用仅余的力气维持一个不屑的神情。

    宋沙猛地转回身子，嘴里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恶狠狠的走回驾驶位。窗户自动落下，文卿听见一声没好气的命令：“上车！”

    坐进后座，酒醒了大半，困意却更浓，死撑活撑一直撑到自己家门口。刚刚下车，身后卷起一阵狂风，车子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文卿软软的坐到地上，放任自己大口的喘着气，好像一条搁浅的鱼。

    宋沙拐了一个弯，把车停下。点了根烟想了想，还是忍不住下车往回走。只是一个拐角，转过去，就能看到文卿下车的地方。仿生的路灯下，一团黑乎乎的影子缩在地上，如果不是位置正确，他甚至不能判定那是不是一个人。

    脚不由控制的慢慢走过去，直到微弱的哭声断断续续的传来，宋沙才停住。他想，自己吓到她了。随即变得非常懊恼：好像自己一直都在吓唬她？！仔细想想，他有些释然，自己还是不错的，每次都有不得已的理由。甚至这一次——，他摸了摸嘴唇，轻轻的笑了。

    宋沙的心思轻快起来，就在他抬脚要过去安慰文卿的时候，一个大娘模样的人走到文卿身边搀起了她：“姑娘，怎么了？这可是路边啊！”

    “啊，没事！谢谢您了大妈。”

    “你不是租302古大姐房子的律师吗？怎么醉成这个样子，来，慢点，回家吧！”大娘认出文卿，文卿谢过大娘，一起慢慢的走进小区。

    宋沙有些失望的跟在后面，不远不近的跟着，一直到三楼的灯光亮起来，他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暖暖的灯光虚化了宋沙的记忆，一晚上的灯红酒绿嘈杂喧闹全都融化在安静的夜色里。宋沙突然想有个家，有盏这样的灯，在吵杂的应酬后静静的亮起，等着他。

    一支烟吸完，宋沙走出小区，在路口看到三个探头探脑的瘪三。仔细一看，认识。不过，他懒得打招呼。倒是那几个小子，嬉皮笑脸的凑过来。指着小区说：“宋哥，那个女的很正点。”

    原来，文卿蹲在路边的时候就被这三个小子盯上。宋沙跟在后面，他们自然瞧得清楚。按照他们的理解，宋沙是去“踩点”了！

    宋沙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指了指文卿的住处，“以后，不许动！明白？”

    三人点头哈腰：“是、是、是！嫂子呢，不敢不敢！”

    宋沙欣然收下这个称呼，转身离开。只是在车启动的那一瞬间，他才想起伍兵。满心的轻松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眉毛紧紧的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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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４章：坚贞，坚守

﻿    第二天，宿醉醒来，文卿甚至来不及庆幸逃脱了宋沙的魔爪，就开始了脚不沾地的一天。先去看守所把伍兵接出来，送到羊汤馆里跳了火盆去霉气，然后赶回律所，打印好顾问聘用合同，下午送到宋沙的办公室。

    本来叫的快递，宋沙说一定要她亲自送过来，理由很简单，重要文件不能通过不靠谱的快递。文卿暗自腹诽，却也不愿争辩。

    可是到了办公楼才发现宋沙临时有急事不在，只好交给他的秘书。文卿奇怪的发现，宋沙的秘书竟然是一个姓潘的小伙子。秘书先生似乎不意外文卿的诧异，笑着说：“宋总太帅了，用女秘书太麻烦。”

    听起来像是笑话，文卿懒得理会。手里的合同好像一块烙铁，烫的难受。原希望盖个戳就拿回去，没想到潘秘书把合同放进文件夹说：“宋总嘱咐过，您的合同得他亲自过目才行。文律师，要不等宋总看完了，我给您快递过去。”

    文卿本来就不想见他，听小潘这么一说正中下怀，连连点头。转身要走，身后传来女人的声音：“小潘，宋总呢？”

    “哟，露露姐。宋总有事出去了。”

    顺着小潘的目光，文卿看见一位美女。深深的眼窝，高高的鼻梁，嫩嫩的皮肤，细细的腰。胸前高高的耸起，低胸的白色T恤恰到好处的露出一条若隐若现的沟。里维斯的蓝色牛仔裤包裹出小巧挺翘的臀部，完美的轮廓好像是几何课上精确勾画出来的。乌黑的长发，顺直的垂下来，几抹挑染的紫铜色在灯下轻轻的跳跃。清清爽爽的装扮，令人窒息的美艳。就连身为女人的文卿，也愣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

    “真的？”美女暂时顾不上文卿，秀气的眉毛微微拧起，“好几天没见了。”

    “呵呵，露露姐，要不宋总回来了，我跟他说一声。”小潘甚是乖巧，笑嘻嘻的回复，不卑不亢。

    文卿从露露的抱怨里窥到些什么，垂下眼不愿意去理会。可是，美女对她却有了兴趣：“这位是？”

    “哦，宋总新聘的法律顾问，文律师。”小潘赶紧介绍。

    文卿习惯性的伸手相握：“你好——”

    美女却环顾左右，没理她。等文卿讪讪的收回手，美女才笑着亲热的说：“早就听说文大律师的名气，咱们宋总可是惦念着。有时间去小妹的店里玩儿去，包你开心。”说着递上一张名片。

    文卿一看：俞露，泉韵休闲大世界的副总经理。这个店她听说过，严律甚至还有那里的贵宾卡。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不去，连卡里的钱都跟着作废。

    “谢谢俞经理。”文卿递上自己的名片，寒暄两句，告辞离开。俞露的目光让她有些害怕，俞露的美让她有些自卑，总之面对这个人，她就是不舒服。

    文卿站在路边打车，一辆漂亮的轿跑停在身边。俞露邀她上车，似是有话要说。三转两转，到了一处茶馆。文卿下车一打量，就在自己公司附近，对面还可以看见一碗羊汤馆！

    一盏青瓷，一杯乌龙，袅袅轻烟里，俞露看着窗外开口：“我知道你和唐家关系不错，他们最近好么？”

    文卿不是傻子。上学的时候除了大部头的文献，也看没营养的小言。第一次见面，她以为俞露是宋沙的情人。听了这句话，再看这表情，她有些诧异：难道不是宋沙，而是五大三粗满身膻味的唐哥？

    “不错，生意还行。”

    “唐家嫂子好么？”

    文卿想起那个窈窕的粗腰，愈发觉得这句话问的酸酸的，“还好，精神很好。”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加上唐哥的态度刺激一下这个让她不舒服的女人。

    转念一想，别人的故事，自己跟着瞎掺合什么！低头喝茶，没了兴致。

    “是不是还风风火火的？”俞露突然笑了，轻轻的，柔柔的，“我好久没来这里了，今天看见你突然想起来。想不到三年了，他们的门脸还是这样，一点没变。”

    文卿愈发摸不着头脑，自己这样子跟五大三粗的唐哥有什么联系么？如果说是为了最近发生的事情，她至少应该看见宋沙就能想起来。悄悄的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套裙，文卿自问还跟唐哥有截然不同的区别，但是心里还是忍不住自怜起来。

    俞露道：“我和唐家嫂子是同学，小学一直到初中都是同学。”她嫣然一笑，好像后面什么都不用说，文卿应该懂似的。

    文卿当然懂！一定是她和唐哥恩爱在前，唐家嫂子夺爱在后，闺蜜反目的老戏码。虽然俞露风情万种，唐家嫂子也许结婚前有万种风情。都说婚姻可以从里到外的改变一个女人，一家羊汤馆把俞露这样的美女变成唐家嫂子那样的大妈也不是不可能。幸好唐哥惧内，否则依俞露现在的痴情程度，文卿非常怀疑唐氏夫妇婚姻的稳定性。

    晚上回到家里，伍兵已经睡了一觉醒来，精神恢复很多，但是没有做饭，便一起到羊汤馆打秋风。

    吃饱喝足，伍兵手脚麻利的收拾东西。今天店里没什么人，唐哥唐嫂和文卿坐在一起聊天。说着说着，文卿想起那个俞露。想着提醒一下也没错，大家离得并不远，若是有心，迟早都得知道，不缺她这一句。没想到，刚刚说起这个名字，唐哥便紧张的转换话题，胖胖的脸上被挤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动作明显的瞟啊瞟，瞅着唐嫂不放。看在文卿眼里，绝对是做贼心虚。唐嫂倒是大方，还问文卿俞露最近如何？文卿知道的也不多，拿出名片让唐嫂看。唐嫂还没过眼，被唐哥一把抢去落进袋里。

    这就稀奇了！没见过做贼做的如此明目张胆！

    文卿看着唐嫂，以为她会像以前那样揪着唐哥的耳朵发飙，没想到唐嫂只是笑了笑，脸还红了！伍兵走出来，看到三人诡异的神色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文卿问他知不知道一个叫俞露的？伍兵点头，说泉韵的当家妈咪，听说是绝世美女。说完，他也瞅了瞅唐嫂，又看看唐哥，嘿嘿两声，笑了！

    文卿更摸不到头，伍兵却拽着她离开。唐哥明显松了口气，送瘟神一般把二人轰了出去。

    春夜风暖，劫后余生的二人重新聚首，享受着难得的轻松。走了一段路，看不到羊汤馆，伍兵才笑嘻嘻的问她，刚才是不是觉得很怪？文卿点头。

    伍兵自称民工，但是京城地头的事情却似乎比她知道的要多。

    伍兵道：“俞露喜欢唐嫂，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就变成那个什么边了。不过唐嫂没这意思，后来还嫁给唐哥。结婚的时候，俞露去闹，大家都知道。”

    “可是俞露看起来比唐嫂年轻很多！”

    “唐嫂面相老，又不注重打扮。其实比唐哥小很多。唐哥以前有个老婆，进去的时候离了。出来以后打光棍儿，也胡闹过一阵。这家羊汤馆是唐嫂家祖传的，唐哥没事就过来吃饭，打跑了不少流氓。唐嫂后来就跟了他。我也是听大家说的，不过，我觉得唐哥是真的喜欢唐嫂，宝贝的不行。”

    “唉，你说俞露天生一副惹人疼的样子，却求之不得。唐嫂这个样子，却处处有人当宝，女人的命啊，真不能以貌定论。”文卿对同性之爱并无偏见，以前也迷过耽美，是以并不吃惊。只是觉得命运无常，不是简单的美丑就能决定的。

    伍兵略微有些诧异，他很难接受这种不正常的感情。只是尊重唐哥平日不提，今天难得轻松，说出来，也带着几分戏谑。见文卿接受的自然，忍不住问道：“你、你觉得正常？”

    文卿知道这是观念问题，不想争论，打了个马虎眼，“嗨，别人的事，管他正常不正常。唐哥不也没事么，你那么急干什么！”

    说的伍兵有些不好意思，摸着头嘿嘿傻笑。

    文卿想起俞露的长相，问伍兵：“见过俞露吗？”

    “没！听说很漂亮。他们那里的快递都被别人抢走了。”伍兵实话实说。

    文卿盯着他想找出一点遗憾，却遗憾的发现没有，不甘心的问：“你不争取一下？”

    “那有什么好争取的！”伍兵脸色突然一肃，“他们那个地方太乱，以前还查出过邮件中夹毒品的。”

    文卿知道北京警方经常扫毒，但是从伍兵口里听出来，却有种近在咫尺的逼真，嬉皮笑脸蓦地收起来。她想起宋沙，如果有毒品，宋沙怎么还那么猖狂？

    看出文卿的疑问，伍兵说：“听说那时候宋沙还不是老大，毒品事件之后，那个老大就被抓起来，后来毙了。宋沙就是趁这个功夫起来的。”

    “他陷害的么？”文卿忍不住想象。

    伍兵摇摇头：“应该还不至于。宋沙这人有时候还是挺有原则的，他从海鲜市场起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后来自动找他保护的。听说，他也不太想管。这些人都是自成一方，那个俞露，说白了就是大姐大。”

    哦，还是战国呢！文卿听的津津有味，这样深切的感受一个传说中的世界，对她这样的乖乖女来说是一件新鲜事。

    伍兵看她露出难得一见的稚气，心头一花，顺势揽住她的腰。文卿由着他去，靠在伍兵怀里，想着这样的日子才是自己希望的！

    相依相偎，如所有路边的情侣那般一直走到家门口。伍兵看着低头开门的文卿，突然说：“那个俞露，不太好，你离她远点。”

    “为什么？”

    伍兵吭哧半天，接过文卿手里的钥匙，转身去开门。叮咣的铁门撞击声里，文卿隐约听见他说：“她喜欢女人！”

    忍不住放声大笑。让他吃醋的感觉太好了，有益健康！文卿明白唐嫂嘴角的笑意，笑的更大声了。

    文卿以为晚上会发生什么，可是除了偷偷的搂了一下她的腰，伍兵的表现实在圣人。自动自发的拉开沙发床，收拾卫生就要睡觉。比起以前动不动就要走的确进步很多，但是他们都如此“患难”交心，伍兵还是如此自制，莫非她的魅力不够？

    文卿心里转着小九九，穿着睡衣在伍兵眼前飘啊飘。伍兵自觉下午睡得太多，此时越发神采奕奕，浑身像有使不完的劲儿。尤其是看见文卿穿着睡衣松松垮垮的在他眼前飘来飘去，更觉得白垩纪火山爆发的力量全给了他。涩涩的拽过一本书，拿在眼前翻啊翻，心里想着文卿怎么还不睡觉。

    等到眼前的门终于关上，伍兵喘了口气，颇有筋疲力尽的感觉。原来自我克制比纵欲难多了，他想也许该早点结婚，老这么克制迟早得得病！

    正想着，那门啪嗒一声，惊得伍兵立刻紧张起来，整个人像上了发条，只等放开扳手就冲起来。至于冲起来干什么，他还没想好。

    盯着黑暗里久久不动的门，伍兵才意识到可能是文卿掉了什么东西，未必是来开门。松了口气，又有些失望。有些颓废的坐在床上，伍兵看着浅黄色的门慢慢的升起一个念头：这门，是砸开呢，还是不砸呢？

    第二天文卿开门一看，伍兵靠在床边坐着睡，还以为看守所虐待他养成这种怪癖：一边煮牛奶，一边恶狠狠的把青菜当狱头削掉。伍兵不好说自己纠结了一晚上，敲着酸疼的腰还得应和着骂人。

    热热闹闹的早上过去，文卿终于上班离开，伍兵这才撑不住的倒向小床，眼皮还没阖上鼾声已然响起。

    修改后的担保意见函终于获得严律师的首肯，看文卿焕发生机的样子，老严也难得的露出了笑脸。叮嘱文卿记得安抚一下米倍明，虽然有幸没处漏子，但是做错了总要有个表态。文卿点头应下，刚回自己的办公位，就听见范律师的办公室传来吵吵的声音。

    问了芮律师才知道，王律师的项目出了一点纰漏，范律师把她叫进去。大概说的言重了，王律师在争辩什么。文卿仔细听了听，发现问题不大，这么严肃的批评多少有敲山震虎的意思。大概王律师太嚣张的夺人生意，连范律师也难幸免，借此机会有所发泄。他还是大合伙人，不说自己说大家的意见，堂皇端正不好反驳。但是，全所都是聪明人，响鼓用了重锤，里面的意思简直是高山顶上敲大锣，就差扯着嗓子喊了。王律师也不是好惹的主，你给她面子尚且不买账，何况这样不给面子的。扯破了脸，直接拿范律师的项目说事，直言若非自己跟进，这个项目早让别的所拿走。范律师的确有些不经心，被王律师这么不要脸不要皮的扯出来，老脸也挂不住。两人干脆高门大嗓的吵了起来。

    严律师躲在自己的办公室装不存在，文卿伸着脖子看了一圈，就整肃了表情全神贯注的干自己的事。倒是芮律师和几个人在旁边低声议论，范律师专属办公室的隔音并不很好，外面听得大概。芮律师几人边听边点评，好像大学时通过收音机听直播的篮球赛。

    “嘭”的一声，王律师摔门出来，脸上竟然还有眼泪。看她收拾东西离开，芮律师才感叹的说：“这年头，连眼泪都这么彪悍！”

    话音落地，哄堂大笑，可见王律师人缘极差。

    文卿偷眼看了看她的座位，虽然此人曾害的自己的差点丢了官司，甚至职业生涯都面临投诉危险，但是这个时候难免有些兔死狐悲。不知道自己做的够不够好，将来有一天是不是也是这样流泪离开？

    中午约了米倍明吃饭，他做进出口生意，赶上好时候，生意做得很大。又在顶峰时顺利转型，有了自己的工厂。从代理国外的产品到合资公司，再到建立自己的集团，连蹦带跳成就了京城的又一暴发户。不过，终究是见过世面的，举手投足，还算绅士。聊了几句，文卿觉得他似乎另有心事。

    “米先生，有什么事我能帮忙吗？”

    “呵呵，还是让你看出来了。”米倍明摸了摸有些谢顶的脑袋，“我听说您跟宋沙宋总关系不错？”

    文卿的脸腾的就红了。哪壶不开提哪壶，支吾着说：“谈不上吧，工作关系。”说完就想抽自己，正常的都是工作关系，还用特意说明？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果然，米倍明了然而暧昧的笑了，“哦，随便问问，文律师不要介意。对了，我想把诉状撤回来，先不离了。夫妻嘛，好说好商量。”

    看来他们调解的不错，文卿谈不上高兴，但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劝和总比帮离强。赶紧笑着应下来。

    米倍明看着她：“文律师，您是个好人。要是老严，早就开始给我打预防针了。”他的意思是严律师会吓唬他某些严重的后果，让他先不要撤诉，等协议达成了再说。

    其实文卿来之前严律师的确是这么嘱咐的，这两人半斤对八两，彼此摸了个通透。只是中间隔着个文卿，有些事就变得不可预测。

    听米倍明一说，文卿想起临来时严律师的嘱咐，自己一高兴就忘了，忍不住惭愧的低下头。

    米倍明说：“我记得以前上政治课，说马克思还是恩格斯，反正是他们两个中的一个，说资本主义社会做棺材的都希望天下人死光光，做律师的都希望别人天天倒霉，我看老严是生错了地方，该把他丢到美国去。小文你不要学他，现在这样就挺好。”

    文卿难得心情好，半开玩笑的说：“呀，我忘了提醒您。就算现在撤诉，按照我们的合同，这个律师费恐怕也不能不付。”

    “哼，那个老财迷，自己做的合同到处是陷阱。要不是他和老贾联手，我也不至于落这个套套里。算了，没多少钱。再说，能认识你，我也很高兴。以前丽丽对你不太恭敬，多有得罪，希望你不要见怪。”

    文卿知道他指的是赵丽拿着菜刀去律所砍自己的事，想起若不是这个由头，自己和伍兵恐怕也不能突飞猛进，好脾气的摆手表示算了。其实，她心里很想知道那个骄傲的裴融怎样？这种好奇，也只能压着。问了，反倒显得自己不专业。

    米倍明吃了点菜，又说：“您在法庭上为男朋友辩护的事情我听说了，非常感动。您男友也是个好样的，讲义气的汉子。不过，男人嘛，本来就该如此。倒是连累你，冒着败诉破坏声誉的风险义无反顾的为他辩护，我很感动。当初，我做生意赔了一塌糊涂，也是丽丽不离不弃的跟着我……”说到这里，米倍明顿住，似乎有些哽咽。平静了一下情绪才说，“看我，说这些不相关的干什么！来，吃菜。”

    文卿见他提了庭审的事，方才又提宋沙，知道他打听了不少事，这次见面恐怕有备而来，另有所图，心里悄悄打起小心。

    米倍明道：“我刚开了一个新厂，大概香没烧好，总有麻烦。文律师，你能不能给我们做一下顾问，看看怎么解决？”

    文卿问工厂在哪里，米倍明直勾勾的瞅着她报出地名，文卿心里咯噔一下，直觉的就想拒绝——那是宋沙的势力范围。

    他说的意思太明确不过了，有人闹事，米倍明强龙不压地头蛇，托她与宋沙搭线，求得以后的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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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５章：只是一枚棋子

﻿    生活是个舞台，你方唱罢我登场，不论是工作还是婚姻。

    下午，文卿有些魂不守舍。

    王律师依然没来，范律师好像没事人，办公室里气氛诡异。路亚悄悄地告诉她，严律师和范律师中午竟然一起吃的饭！他们平时总不在一起，但是一旦一起吃饭，回来所里就会发生大变化。最近一次吃饭的结果是把另外一个小所合并进来。以路亚和芮律师为代表的意见认为，可能是为了王律师和她的项目。那是一家外资银行的顾问合同，做好了就意味着所里以后的业务方向又多了一个拓展点——金融银行保险业。

    文卿懒得理会，她既不是合伙人又不是王律师，即使可以做这个行业，自问也不是合适人选。她一边忙着手头的工作一边想着该怎么回复米倍明。不知不觉到了下班时间，宋沙电话告知合同已阅，方便的话可以去取。文卿看表，此时去取难免要和他一起吃饭，就推脱手里有事，改日拜访。

    话说得客气，宋沙不以为忤，只鬼马地说：“俞露跟他讲，文律师聪明，挺可爱的。”他借俞露的口夸文卿，但俞露的癖好尽人皆知，好像宋沙在调侃文卿被俞露看上一般。文卿哼哈客气着，觉得宋沙小瞧了俞露。宋沙最后说周末约上伍兵一起吃饭，文卿心里打了个突。宋沙又补充说，时间是伍兵定的。文卿答应，宋沙却笑了起来，“文大律师，这可是我第二次将就你了。第一次是我妹妹的事，不提了，这次可是看你的面子。”

    他算一方枭雄，伍兵只是地里的土豆，屈尊听伍兵安排的确需要理由。他要文卿的人情，虽然霸道，却顺理成章。心意昭昭，却是不对。文卿不觉幸运，只觉恐惧，不知自己和伍兵的前路能走多远，又害怕伍兵搭上宋沙的船，身不由己。

    米倍明的事还是要问严律师。

    严律师没有立刻回答，只让文卿先回去忙别的。文卿觉得，所谓老板就是办公室里决定别人命运的手，自己这枚棋子能走多远由不得自己。倘若辞职跳了出去，落脚处又是一枚棋子。即使自己有天成了老板，上面还有更大的老板。

    只一天，王律师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春风得意，满面红光，见人便大声招呼。人们也像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同她亲亲热热。都说做人别太过分，可是像王律师这般过分到极点竟然安然无恙的的确少见。文卿以为，王律师是聪明人，她抓着别人的钱袋子，严律师这个老财迷才不管她在办公室里如何过分。

    但是，严律师说，米倍明公司的顾问交给王律师。

    文卿松了口气，其他人议论纷纷。

    不仅如此，在严律师办公室旁边，另辟了一处专属办公室，交给了王律师使用。她的待遇已同大合伙人无异，原来那天的午餐，议的竟是此事。范律师恢复了笑脸，面囡囡的样子看不出先前吵架的痕迹。不管是做律师还是做销售，办公室里都一样。

    芮律师酸酸地说，从今后大家可以安心地用座机了。他与王律师前后脚进来，看人家风起云涌，心中味道自比别人多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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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６章：暗流成涌

﻿    “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王律师摁了电梯，周围没人，接着说，“她们那里抄了一次，怎么就没事儿？傻妹妹，好好想想吧！”

    晚上回家，文卿问伍兵，泉韵怎么没被扫掉？

    伍兵反问她为什么关心这个，文卿说刚想起来，不愿说算了。伍兵笑，没什么不愿说的，的确不知道。

    他看着她笑。

    文卿仔细琢磨才发现是坏笑！扑上去捶他，却被抱了个满怀。伍兵没有说什么，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很长地舒了口气，良久才说：“你也会为我吃醋！”

    她蓦地酸了鼻子，湿漉漉的水染湿了他的衣服她的睫。爱情里，合二为一如此容易，只要一滴泪便可将我们融化。但是，若没有了爱情，这滴泪怕白流了！

    “你知道什么是职业狐狸精吗？”抬起头，伍兵正看她，笑眉笑眼，柔和了男人的五官。大丈夫多情，粗粗的手指在细嫩的眼角一划，泪干了，情浓了，便千难万险也不顾了。

    “不知道。”干脆利落是男人的风格，狐狸精是什么当然明白，不明白的是“职业”。

    “就是收人钱财，去勾引男人，介入别人家庭，最后提供证据，让女人在离婚时获得更多的好处的女人。一般，年轻貌美。”

    “哦，怎么了？”

    “听说泉韵里有人在做这种事。”文卿咬紧嘴唇。

    “跟你有关？”伍兵皱起眉头，扶着她轻轻坐下，神色严肃。

    “我的一个以前的客户，吸毒被抓，后来发现是泉韵里的人引诱的。我担心……”

    “那个地方鱼龙混杂，这种事不会少。你的客户是男的？”

    “女的。害她的是她家男人在外面胡搞的女人，找了这种职业狐狸精，装作好朋友接近，然后骗她吸毒！”

    “太坏了！”伍兵一拳砸在桌子上，嘭的一声，吓了文卿一跳。

    看他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显然是气得不轻。她还以为他回来性子收敛，其实依旧疾恶如仇。

    “算了，我跟你说是要你小心。泉韵和你在的天城都是宋沙的公司，彼此若有什么交流时，小心一些。”文卿抓着他的袖子，轻轻地摇了摇。

    伍兵渐缓下来，低头看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像极受惊的兔子，一身的戾气顿时消失无踪，“我没事的，你放心好了。”

    抱进怀里，许多事需要仔细想想。

    兔子带枪就不是兔子，而是猎人。

    进了办公室，文卿就是红眼的带枪兔子，彪悍凌厉，但也仅限于工作，对同事，依然温婉。哪里都有人事斗争，只看你自己的态度——所求不高，容易满足，钱来钱去，当做不知。看芮律师从王律师办公室里气哼哼地走出来，文卿如是安慰自己。

    “说好五五分，划账时就变成四六。我四她六，凭什么？！”芮律师嗓音高，整个办公室都听得见，“大家都凭本事吃饭，有本事自己去开所，跑到这里摘别人的桃子算什么？！”

    “算啦算啦！”

    有人安抚，两位大佬的房门一动不动。

    “当然算了，我又不能跟客户上床，不算了怎么办？！这年头，我看透了，不要脸才能挣大钱！”

    没人劝，大家都瞅着王律师的办公室，等着老虎冲出来。

    文卿隔着毛沙玻璃的缝隙向里瞅，人家正打电话，没工夫理外面。

    不一会儿，王律师拎着包出来，瞪了一眼芮律师，袅袅走出办公室。一干男人鸦雀无声，服或不服，由不得你，这才是气派。

    电话响了，是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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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７章：谁为谁设局？

﻿    以我的情商已无法理解现实中的存在，我戴上面具，随波逐流，可谁能保证不被卷入这场旋涡呢？

    宋沙自然尴尬，严律师显然知道的比他多，摆手让所有人下去，只留下俞露和伍兵。

    文卿看了眼严律师，以为自己也要留下。没想到，严律师说：“你先回去。小宋，你和小俞留下，咱们谈谈。”

    伍兵被排除，宋沙有些不高兴。他不在乎谁死了，但是伍兵若能知道更多，便陷身更多。可是，老严比他强，不得不低头。

    文卿松了口气，跟在伍兵身边，低眉顺眼地出来。

    出了门，周围是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伍兵轻轻地握了下她的手，“我先回去了，小心一些。”

    “你也是。”

    送他离开，看电梯门关上，心思有些恍惚。

    她从不知道恋爱原来可以这样沉默，不知不觉就布满全身，占据了所有的思路。没有惊天动地的事情，也没有死去活来的眼泪。彼此看顺了眼，守着规矩，早上一碗粥，晚上一碟菜。

    “文律师，您的电话。”有人打到俞露的公司找她？

    接起来却是王律师。她有自己的手机，却用座机，只为看自己走没走。

    “怎么说？”

    “还没结论，他们在里面商量。”

    那头叹气，似乎很无奈，“米倍明很生气，也很伤心。我是替他着急。”

    “明白的。”文卿低声说。

    王律师想必在后悔，前日说得太多，现在情况不明，自己还是装傻的好。

    “我刚才太冲动了，代我向小伍道歉，还有宋总，有机会帮我说说话。”

    少年得意，即使后悔也改不了居高临下的态度。

    文卿应下。她知道众生平等就好，至于别人高下等级的划分，管不了也不想管。

    “唉，小文，你脾气太好！”王律师最后感慨，“我若能有你十分，也不至于现在还没男朋友。”

    “缘分吧！”文卿依然不冷不热，“耐心些，总会等到的。”

    “我前几天见到韩达了，看样子不错。本来还想劝你回心转意，今天看伍兵，似乎挺得器重。谁知道呢！你喜欢就好。”王律突然说到伍兵，不知何意。

    “唔，他是好人。”

    “什么好人，拎着拳头来打我呢！今天要不是你解围，差点儿吓死我！样子好凶！”原来在这里！故意伤害？文卿不得不提防。

    “没有吧？！他只是起来倒水，端茶送客嘛。您也知道的！”文卿赶紧绕开，不想用泉韵的座机说这么多话。

    “不用替他说话。你面前也有茶，谁送你的客？！”王律师不管不顾，似乎一定要文卿证明伍兵是要打她的。

    “王律，客来敬茶，这是礼节。您闯进会议室，宋总送客在前，伍兵端茶在后。说什么我们也不一样！”文卿有些恼，干脆把话挑明。

    “好吧好吧，就知道你护着他！”王律师终于知道兔子也有咬人的意思，“那个俞露挺漂亮的，我听说她也有男朋友？”

    文卿的脸火辣辣的，怎么这样明目张胆地说八卦：“王律师！”她低声喝止，“这是在泉韵！”

    “看我，都忘了！”王律师轻笑，“行了，回来再聊。对了，我听说你们家伍兵被泉韵的姑娘选为帅哥呢！”

    电话传来忙音，文卿深吸一口气。说不恼是假，但是她有更重要的事。

    文卿最自负的就是自己的脑子，无论多忙，都可以及时平静下来。

    哪里不对？

    王律师要挑拨她和伍兵的关系？应该是自己不肯说伍兵有伤害她的意图，惹恼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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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８章：改变于无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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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１９章：子之蜜糖吾之砒霜

﻿    伍兵沉醉在这样的妖娆里，这是他称王的世界，这是他的女王雌伏的时刻。最喜婉转妩媚间流露的一丝急切，哀哀切切的祈求，纤腰会寻找着他的方向，最实际地不离不弃。

    她离不开他，是他最渴望得到的。

    欲望一旦有机会宣泄，便很难落下闸门。文卿的羞涩成全了伍兵的君子，而今天似乎全都不一样了。伍兵要争取自己的幸福，文卿质疑自己的退让，小小三尺见方的床上，翻腾的不仅仅是肉体，还有他们一直坚持的信念和态度。

    迷惑、犹豫、疑虑、焦躁，彼此太需要肯定，也太需要承诺。于是一个吻，一次抚摸都成了某种见证，不能停止。

    当高潮来临，文卿惶然地睁大眼睛，迎接来自异性的刺激，终于流下了泪。只是一瞬间的晕眩，却陌生得像是一辈子。这是她的第一次高潮，陌生而又带着些恐惧。手下是滑润汗湿的肌肤，胸口是他粗重急促的起伏，耳边有重重的吹气，是的，眩晕的不止她一人。

    拉过毛巾被，盖在他身上，缩进他怀里，缓缓闭上眼，从此，他与她是一体。

    人逢喜事精神爽，文卿也不知道昨夜的天雷地火算不算喜事。反正早上两人上班分手时，她吻了一下伍兵，傻小子转身撞到了楼梯扶手上。

    看来，今后应该多练练。

    路亚在她的桌子上看到宋沙给的胸针，大呼小叫，这是几千块的东西，不应随手抛弃。文卿心情好，又觉此物棘手，就要送给路亚。路亚说，这么贵重，你又不垂涎我的美色，无对价以供交易，还是算了。她是调侃的语气，眼中眷眷，神色却是坚决。小女孩也有自己的是非，要与不要判断得明白。

    路亚不仅不要，还让文卿把东西收进包里，就算不稀罕也应妥善保管，这是珠宝，万一有一天人家要回，还不起就不好了。文卿不觉宋沙这般小心眼，但看着路亚认真，也就应和着扔进书包里。

    王律师进来时沉着脸。文卿想起昨天的低气压，不知进展如何？

    中午吃饭，路亚、芮律师还有所里另外一个助理一起吃饭，说起昨天的风暴，几人竟是纳罕不已。

    原来徐老板找到范律师，投诉王律师收了他十万块钱，却没催回一分，现在他要退款。范律师先稳住徐老板，说这事儿是王律师擅自做主，但是所里也不会坐视不理，如此这般先让他回去。

    严律师是典型的财迷，吞钱容易吐钱难。况且那合同上白纸黑字只有三万块钱，哪来的十万？所以十万火急召回鲁律师，要王律师给所里一个说法。

    怎么商量的不知道，反正最后四个人都是黑着脸出来。

    路亚职位不高，却是中枢位置，往来信件电话，都要她来接转。范律师让她打印一份文件，原来是给徐老板的通知：声明律所与徐氏的合同标的只有三万，按照合同约定，全部义务均已履行完成。催收款项不在合同范围内，故而律所对催收事宜不承担履行义务。如果需要律所代为履行催收工作，则需另行签订《债款催收代理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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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２０章：爱，昏了头

﻿大家都说宋沙是个流氓，可他对我是真的好，当他侵犯我的时候，我才知道心里的天平还是倾向伍兵的。

    除了那只令人不快的胸针，文卿接下来的生活可谓幸福美满。

    严律师果然要了徐老板债务人的资料，看到文卿那么快就拿出来了，老头眉开眼笑，说自己没有用错人。小罗只向她说过一次裴融的情况，自从与米倍明分手，裴融好像失去了生活的动力，也不上班，就在家待着。后来就再也没有裴融的情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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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２１章：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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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２２章：真爱无罪

﻿    文卿参加月度例会，向宋沙及他公司的管理层汇报法务工作。这个月合同文本需要全部更新，某些出现纰漏的制度得到补充和修改，文案工作已经做完，接下来就是各部门的执行和接口。例会上一一汇报。

    宋沙让各部门配合办理，并定下最后期限。公事公办，雷厉风行。相处久了，文卿对他的才华亦有了解。伍兵说得对，这人脑子灵活，嗅觉灵敏，不受世俗的规矩约束，是个成大器的人。

    伍兵被提成主任，也就是负责全部的保全工作。听说他对保全部做了比较大的人事变动，有些风评不好的人被他清了出去。但是宋沙很支持，别人也无话可说。

    月度例会到会的都是公司各部门的主管，文卿发现自己当着伍兵的面也可以侃侃而谈，难受的是心里，但是控制起来并不难。

    她越发相信聊天时苏铮说的话，每一段刻骨铭心都可以烟消云散，可能死的时候都未必记得。人类，就是这样的残忍无情。

    宋沙请她一起尝尝新到的秋茶，安溪带来的上好乌龙。文卿照例谢绝，对宋沙不想留任何工作外的幻想。宋沙照旧无所谓，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文卿苦笑，方圆十里，连小混混都不敢招惹自己，说白了，身边除了他这一枚雄性，的确没有其他可选项。但是，她毕竟有不选的自由。

    宋沙招呼伍兵去他办公室，最近要出售泉韵的股份，买家云集，连米倍明都表示了相当高的兴趣，但是俞露好像不是很高兴，今天在例会上还说，宋老大是不是不打算管大家了？

    泉韵的事加上伍兵对保安部的清洗，公司的气氛很紧张。文卿听说有人打了恐吓电话，要伍兵小心些。但是无论宋沙还是伍兵，好像没事人似的。

    与伍兵擦肩而过，心底竟还有滔天巨浪。熟悉的味道转瞬即逝，遗憾浓得让所有思路断线。不知道他是否像自己这般没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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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２３章：我没有想象的坚强

﻿    表面上越是强大的人，内心也许更脆弱。现实能让我们变得越来越强大，更有可能在一瞬间让我们的世界坍塌。

    呃，嫂子？

    “伍兵不是我哥！”老四激动地乱挥刀子，抓着文卿的胳膊晃晃悠悠，几次推到楼外，差几公分就拽不回来。

    宋沙道：“那我算不算你哥？”

    “是，我认，你是我哥。宋哥，我只认你这个哥！”老四激动得都哭了。文卿大概知道宋沙说什么，何必呢？只怕从今后，再拒绝已不易。

    “文卿是我未婚妻，算不算你嫂子？”宋沙终于说出来。

    周围还有很多人，跟着伍兵和宋沙上来的，不仅有大厦的保安，还有其他部门的主管，当初也是跟着宋沙打天下的。

    “真的？”老四有点儿不信，“这婊子是伍兵的相好，我亲眼看见伍兵钱包里有她的照片！”

    我的照片？文卿霍地睁开眼睛，伍兵还有自己的照片？她怎么不记得？

    “他们分手了，现在文律师是我老婆！老四，你放手，哥不骗你，咱们有事好商量。”宋沙紧张地说着。

    “宋哥，你骗我！你重用伍兵，连他心上人也保护。宋哥，哥们跟着你那么多年，你不能看着别人欺负咱啊！”

    “老四，只是重新安排，你如果不满意，敞开来说亮话，哥可以考虑！都是自己兄弟，拿着刀寒碜不寒碜！”

    “宋哥，我就想回保安部。您看着安排！”老四说得斩钉截铁。文卿想，一个保安怎么那么火呢？

    宋沙说：“现在的保安部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知道你要什么。你要是真不愿意，我跟俞总说说，你去泉韵吧！她那里正需要人。”

    “不，您要把泉韵卖了。我去那里有什么意思！宋哥，兄弟就要跟着你！”

    “老四，这是你自己的意思，还是别人的？”宋沙突然凌厉起来。

    文卿觉得身后的人气息有些犹豫，心想，看来不全是兄弟义气，后面都有撑腰的。

    “宋哥，这你别管。要我放手也行。第一，让伍兵离开保安部去泉韵，这样才见宋哥的诚意。而且，有他在，宋哥您就顾不得兄弟了。第二，宋哥，咱的根儿您不能放啊！兄弟们都指着这吃饭呢！”

    宋沙道：“你放手，这事好商量。”

    老四一比画，文卿觉得脖子上猛地一热，“不行！您现在就得答应！”

    “文卿！”同一时间，文卿听到两声叫自己的名字。一个从宋沙的位置，另一个却在自己一侧。

    还没想明白，天旋地转，一切都乱了套。她只听见老四闷哼了一声，自己就被甩了出去，接着被人抱在怀里，黑糊糊的，只有耳朵还在工作。

    外面是打斗声，这个怀抱不是伍兵的！

    伍兵！

    文卿挣扎着想看，却被摁得死死的。就听宋沙说：“快，带下去包扎！”

    上来四五个人，连抬带架把她弄进大厦。一回头，看见伍兵和老四在楼顶的角落缠斗。她知道那地方稍一歪就能掉下去，连挡的都没有。

    身后的大门重重关上，文卿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是掉下去，我也不活了！

    伍兵没有掉下去，周围那么多人，一拥而上，天神也能绑住。

    文卿的脖子上被拉了个口，流着血。当时宋沙和伍兵以为割开了动脉，冲动之下，伍兵才在没有到位时直接扑了过去。幸好老四也不想死，离着边缘还有段距离，不然就算不想死也被伍兵撞到楼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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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２４章：爱如流水逝去

﻿    当所有事的中心指向我时，只有我蒙在鼓里，仿佛一切都偏离了方向，我已无法主宰我自己。

    “宋总，谢谢您的知遇之恩。来，伍兵敬您。”伍兵端起酒就要喝，被宋沙拦住，“哎，别着急。要说知遇之恩，还要感谢一个人。”宋沙扶着文卿站起来，“你得谢谢文文！”

    文卿被拖着站起来，脚下发软，恨不得有个缝钻进地底。

    这是什么约会，分明是宋沙的示威！如果有人告诉她，宋沙依然想通过打击她来为他妹妹泄恨，此时文卿绝对相信！

    伍兵微微一笑，站在那里没说话。

    宋沙说：“当初要不是我和文文有些过节，也没法知道你伍兵的存在。也不会知道，就在我眼皮底下，有个藏龙卧虎的特种兵！呵呵，算啦！不管当初有什么过节或者误会，今天大家坐在一起，就是缘分。往事不用再提，从今往后，伍兵，你就是我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论年纪，我比你大几个月，这声大哥，你叫得不亏吧？”

    伍兵点点头，乖乖地叫了一声：“宋哥。”

    宋沙哈哈大笑，搂过文卿说：“那，你得管文文叫大嫂。你们所有人都得叫嫂子！”

    轰！文卿觉得一股怒火冲上顶梁柱，手脚瞬间冰凉！

    谁当你老婆？我几时答应做你女朋友了？

    没容她说话，人们已经站起来纷纷祝贺，一片“嫂子”的嘈杂声里，竟毫无文卿置喙之地！

    但是她看见伍兵喝干了杯中酒，看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曾经她喜欢细细地吻着那里，在他恼火的时候笑着躲开，然后等着被他抓回去，在温柔里陶醉……可是现在，她只想闭上眼，什么都看不见。最好找个理由穿越了！随便几千年以前，哪怕白垩纪，都比这里强！

    终于，喧闹暂歇。宋沙说：“咳咳，我说早了。这次生日会，我最高兴的一件事，就是可以借这个机会向大家宣布，我，宋沙——”

    噌！文卿突然站起来，怒视着宋沙。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站起来了。她只是想，如果宋沙再敢胡说八道，她就——或许跑，或许抽他，总之不会再忍！

    宋沙呆了呆，然后笑着说：“怎么，忍不住了？咳咳，本来我是想说你是我宋沙的老婆，但是咱不是得讲法律吗，所以暂时委屈你做我女朋友，等咱们领证了，我绝对向全天下宣布，你是我老婆！”

    哗！众人大笑起来。

    文卿没想到他这么赖皮，站在那里有些手足无措。宋沙大笑着揽在怀里，低头吻了吻文卿的额头。就这一下，有人开始吹口哨。文卿竭力分开两人，惊恐地看着伍兵——

    他竟然扭头和旁边的说话，听众人哄笑，才茫然地转过头！

    文卿一下泄了气，倒在宋沙的怀里，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宋沙不知道说了些什么，递给她一杯酒，文卿想都不想，抬手就干了。

    放下酒杯，趁坐下的工夫，对宋沙说：“你的目的达到了！满足了！”

    宋沙错愕，“什么目的？”

    “打击我，让我丢人，不断地，始终不停地，最后达到为你妹妹之死负责的目的。你分明是在报复我！”文卿流泪，愤愤地指责。

    有人看见文卿哭了，慢慢停下说笑，看着宋沙。

    别人没听清楚，宋沙自然听清了，“你用不着这么感动，回头结婚的时候，我给弄更大场面的，绝对豪华，且感动着呢！等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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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２５章：两个男人，两份真情

﻿    爱与被爱都是幸福的，当爱得很痛苦时，不免尝试下被爱的感觉，也许那是另一片天，但那点儿痛却如影随行。

    王律师原本坐在文卿旁边，隔着一个过道的位置。后来她搬进专属办公室，旁边的座位就空了下来。苏铮坐在芮律师后面，芮律师和文卿平行着，文卿后面是另外一个做刑诉的男同事，平时难得一见，总是各地出差。他的案子胜诉率不高，钱挣得不多，但是很辛苦，苏铮主要是替他做事。

    办公区这样四人一组的排列，总共有三组，周围一圈办公室，分别是严律、范律和鲁律师。王律师的办公室是把原来的档案室腾空改成的。茶水间改小，让出一个新的档案室的位置。

    从办公区往外走是一道狭窄的走廊，走廊一侧是两个会议室。沿走廊出去，就是路亚的前台。一进门就能看见金光闪闪的律所大名，以浮雕的方式挂在红色丝绒的背景墙上。严律师还弄了一个叼着天平的独角兽logo，不伦不类。

    文卿悄悄拿出裴融给的牛皮纸袋摩挲着，贾艳秋是谁？这个问题不断地在她脑海中盘旋。鬼使神差，她在百度搜索栏键入“贾艳秋”三字，出来无数人名。她一项项地浏览着，试图从中发现什么。

    严律师最近的工作不多，除了几笔来历不明的钱让她处理，其他的文案工作并不多。十月份，很多公司的财年都是从这里开始，老大们忙着联络感情，暂时不干正事。

    一上午，眼睛都看直了，文卿突然发现一个淘宝店铺，老板就叫贾艳秋，实体店地址是动物园。拿出裴融的资料一对，果然一样，连电话都一样。点开进去，普通卖衣服的小店。文卿收藏好，拿起风衣，准备下楼。

    “文卿，你来一下。”王律师突然从内线打进来。

    文卿差点儿以为她看了自己浏览的网页，深吸了几口气，才敲门进去。

    王律师没有像以往那样开门见山，反而喝了两口茶，抻了一会儿。文卿安静地站着，对这种尴尬她很适应，只要要求不高不把自己当成人物，大可当成看戏，看那个自以为矜持能“拿住”别人的人如何矫情地演戏。

    “我听说老米找过你？”慢悠悠地开口，做不经意且极有把握的样子。

    “啊，对，找过。”

    “什么时候？”

    “您问哪次？”

    一句跟一句，不是只有你聪明。

    “最近一次。”

    “好像是前几天吧？严律师问他顾问费的事情。”

    “你？”王律师终于明白文卿是跟她打马虎眼，瞪了瞪眼，收了骄横，“严律问什么顾问费？”

    “不知道，他们谈的。”

    “那米倍明单独找你呢？”

    文卿脑子转得飞快，难道王律师知道了？

    “文律师，您是问工作，还是问生活？”文卿小心翼翼地问，但是话却说得不客气，“严律师一再叮嘱我，同事的业务虽然要帮忙，但是没有请求还是不要碰的好。我觉得您这样问，是不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王律师看文卿水泼不进，干脆说：“我听海月轩的人说，米倍明上个月见过你？”

    文卿心想，餐厅的人怎么记性那么好？每天来来往往的人，单单记住自己了？可这话说出来没有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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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２６章：好与坏，黑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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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２７章：你的温柔我懂

﻿    虽然与他有了距离，可我们心里都有一处最温柔的地方为对方保留，哪怕没有了他每天的陪伴。因为我知道，爱就是爱了。

    伍兵也没多余的废话，拎着她就挂了急诊，CT不开门，医生翻了翻文卿的眼皮，又问了几个弱智的问题，告诉伍兵，“可能有点儿轻微脑震荡，明天照下吧。”

    文卿道：“我刚才回答问题很弱智吗？你怎么看出我震荡？”

    医生翻了一个白眼，“小姑娘，你要是再这么尖牙利齿，小心你男朋友真不要你了。你这是别人打的吧？”他推了推老花镜，“女孩子吧？争风吃醋，最要不得。你这个小朋友我也得说你！”他把矛头转向伍兵，“你喜欢谁就明说，不要两个之间跳来跳去的。男子汉大丈夫，弄得自己像只大猴子，看着两个小姑娘为你打架，舒服啊？”

    文卿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为什么又赶上他值班？

    “大夫，您不是外科吗？怎么今天来内科？”文卿忍不住问。

    “啊，我全科。怎么啦，不行啊？你们这些大学生，知道一点儿皮毛就怀疑一切，这科室都是人为设计的，其实人是一个整体系统，彼此都不能分开……blablabla”医生一边开方子，一边普及医学常识。

    走出医院的大门，耳边似乎还有医生的唠叨声，文卿嘀咕，“真倒霉，怎么又碰到他了？”

    一直没说话的伍兵这才开口，“走吧，上车，我送你。”

    “你有车？”

    “借的。”傻子也看得出来，伍兵心情不好。

    文卿想，我才应该是心情不好的那个，但是看起来我像是打了鸡血的。难道这就是脑震荡的表现？

    晕眩，亢奋，各色情绪交织在一起，坐进车里没一会儿，文卿就开始晕车。一路走，一路吐，最后伍兵决定回医院，文卿一听害怕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脑袋不走了。

    说破天，我也不去！

    呕吐事小，丢面子事大！

    伍兵无奈，只能在她身边坐下，“你休息一下，等感觉好点儿了，我们再走。”

    文卿靠着他，脑袋歪在他肩膀上，歇了会儿才说：“你还记得，咱俩从派出所出来的那个晚上吗？”

    伍兵点点头，轻轻移开文卿的脑袋，伸出手臂揽住她，抱在怀里，这样舒服很多。

    “好怀念啊！”文卿大发感慨，“那时候你还是骑自行车呢，转眼都开小车了……唔，还是雅阁。”

    “丽莎的车，我借过来开一下。”

    “她怀孕了？”

    ……

    “宋沙告诉我了，我说你烂好人。”

    “她没有收入，我只是暂时接济一下。她的钱都寄回老家了。”

    “嗯，估计你也不敢。呵呵！”文卿笑道，“我听别人说过一件事，说一个男的找到律师，问他被一女的强奸了，能告不？律师问缘由，男的说，那女的绑着他，给他喂了药，就把事办了。律师说你不是妇女，没有受法律保护的性意志自由，不能告她强奸。不过看起来你也爽了，做个检查，看看有没有充血伤害之类的，拿点儿赔偿吧。”

    文卿咯咯地笑起来，心里还诧异，这个傻笑的女人是自己吗？怎么那么轻浮！嘴巴却不受控制地继续傻笑。

    身后的胸膛震动了两下，伍兵也笑了，“放心吧，那都是编的，不会的。”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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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２８章：爱的代价

﻿    我真的不想报复谁，心想着息事宁人算了，生活本不容易，女人何必再为难女人？

    说不担心是假，说因此就可以不让他去做也是假。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哪个你能拦得住？

    坐在办公桌前，文卿有些恍惚：伍兵所做的也不失为一种职业。虽然要求高了点儿，但他也算受过特殊训练，至少比一般人合适。好比自己做律师，也算受过特殊训练。

    思来想去，一下午的时间就这么荒废了。严律师依然没来，范律师从她面前走过几回，看了两眼没有说话。

    王律师一直没回来，估计在跟米倍明较劲。红颜知己也是女人，惹急了有几个能乖巧伶俐？到时候就龇牙咧嘴，撕筋裂骨了。文卿不担心王律师说自己什么，毕竟整件事是米倍明亲自在背后操纵，她甚至觉得米倍明早就开始怀疑王律师，一切甜言蜜语不过是让她更加疯狂，暴露得更加彻底。

    这男人，也太可怕了！

    快下班的时候，路亚接了一个电话，小脸煞白。

    文卿问她怎么了。

    路亚结结巴巴地说：“王、王律师的车起火了！”

    “人呢？”

    “没、没事！不过吓得不轻，在医院呢！”

    “范律师知道吗？赶紧通知他。我去找严律师。”

    路亚连忙点头。文卿想了想，没有立即拨通严律师的电话，一个电话拨到负责的片警那里。警察说，王律师自己说是因为漏油引起的燃烧。文卿想，夏天自燃还可，这都快冬天了，自燃？骗鬼啊！

    既然王律师自己不想说，文卿也不找她本人。两人已经闹崩，所做无非本分。拨通严律的电话，如此这般一说，严律“哼”了一声，说了句“活该，不要理她”，就挂了。

    晚上八点，范律师给文卿打了一个电话，说王律师受了点儿惊吓，这几天不去了，她的事情让文卿分配一下，看是谁来做。

    说得客气，但是文卿听明白了，昨晚的冲突都知道了。放下电话，她叫过小苏，把王律师的工作统统移交给她。小苏也乖，虽然不知道什么，但是更不问，接过资料翻看起来。

    文卿不需要等太长时间就知道王律师的车是怎么着的火。宋沙接她下班，很霸道地捧着她的脸看半天。然后拍着没挨打的那半边，恨铁不成钢地说：“你呀……怎么那么没出息，有本事把这半边也让人家打！”

    文卿挣开，躲到一边嘟囔，“我又不是耶稣。”

    “不是耶稣你不告诉我？”宋沙沉了沉脸，“伍兵都不要你了，你还找他干吗？”

    他的声调并不高，文卿听着却觉得危险，“是唐哥告诉的。我谁也没打算通知，这种事还要敲锣打鼓的弄得满世界都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宋沙脸色稍缓，说道：“俞露告诉我的。”

    文卿嘀咕，“她怎么知道？”

    宋沙道：“伍兵借丽莎的车，丽莎不放心告诉俞露，俞露派人跟过去看了看。”

    文卿心道：那伍兵在自己那里彻夜未归，宋沙也应该清楚。

    果然，宋沙上下打量着她说：“就算我不说什么，女孩子也应该自重些。有些事说出去不好听。”

    文卿看向一边，“说什么呀？我都脑震荡了，又晕又吐的，管得了那么多？”

    “什么脑震荡？”宋沙突然变脸，“现在呢？”说着站起来就往外走。

    “你去哪儿？”文卿赶紧拦住他。

    “找那姓王的算账！妈的，才灭她的车，太便宜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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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２９章：人生中的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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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３０章：阳光穿透紫色鸢尾花

﻿    万事总会有轮回，事实是怎样就是怎样，在承受了如此大的伤痛之后，我仍然不后悔选择面对。

    一觉醒来，世界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逆向反光的玻璃看不到外面的人来人往，但是文卿总觉得似乎有人在那里看着自己。

    警察没有太为难她，取了尿样又问了问来龙去脉，就没再烦她。躺在病床上，文卿突然有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感觉，精神竟是一天比一天地好起来。

    有时候她也会摸着手腕上的手铐，感受那种冰冷的感觉。她总是想，如果监狱里的感觉比这个还差，那倒不如一枪毙了。十八年后转成猪狗，每日吃吃喝喝，强似现在。

    检测结果出来，没有吸毒。

    这意味着一切都是谣言，意味着有一部分视线被转移到她身上的时候，有人借此机会做别的事情。

    文卿很想见唐嫂，闭上眼模拟两人见面的场景，却真的相对无言。她想问为什么，但是换了自己，一个平常不错的朋友求你打个电话，你能拒绝吗？她想说我不怨你，可是自己的人生完全因为这个电话改变，说不怨，真是不甘心！

    病床上的日子很难熬，熬过去又很简单。每天看着窗外的蓝天和一角的树枝，数着落叶和偶尔停留的小鸟，心会慢慢地静下来。甚至，她会忏悔。忏悔自己知道得太多，忏悔自己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今日之果昨日之因，谁也怪不得。

    她本就是随遇而安无所求的人，对世界、对人、对己，都不苛责。慢慢地，对俞露的那点儿怨恨也没有了。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是人，何况是俞露那样的人！牵制了自己，便牵制了宋沙和伍兵。她一向不信这二人，这样做再合理不过了。

    老石再次出现的时候身后跟着伍兵，“文卿同志，辛苦你了。”他解开文卿的手铐，“不过你的伤势还需要静养，这里的条件不错，费用也都付了。你好好休息吧。”

    文卿苦笑，都一个月了，这地方就算是天堂也不能待，“我能离开吗？”

    “好好，随便你。”老石笑眯眯地说。

    穿上警服的他，笑得像街道办事处的，文卿奇怪他怎么能做缉毒警察？

    文卿扶着站起来，躺了这么久，胳膊都瘦了。不是吃得不好，是肌肉萎缩。

    伍兵没说话，上来扶住她。老石说：“这次多亏了伍兵同志，我们才能及时破案。不过，按照伍兵的要求，我们会为他保密，既不会请他作证，也不会在任何资料中提起。你放心好了。”他好像很亲切的样子，“唉，伍兵为了你真是出生入死啊，你不要怪他啦。他是一个好战士！”

    他没说如何处理文卿。离开这里？以什么名义离开？文卿发现，自己想通的都不通，一遇到事情就变成俗人。各种情绪纷至沓来，一时间只能低头不语。

    伍兵一直没有说话，人消瘦了很多。

    老石说：“这些日子，老伍天天来看你，你昏迷的时候他就在外面守着。唉，不容易啊！”

    原来真的有人！文卿低头去看，那人正半蹲在地上，为她穿鞋。很仔细地套好袜子，厚厚的棉线袜子，他还记得自己怕冷。只是鲜红的颜色有些刺眼，他也记得要驱邪吗？文卿想笑，鼻子一酸却要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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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３１章：学会迂回

﻿    一直坚持的、一直引以自豪的东西，某一天突然发现，不再是原来的样子了。有时候稍微改变一下才能再次感受到世界的美。

    这次的问话变得艰难。

    她不可能像上次那样有问必答，也不可能自作聪明地撒谎骗人。她只能说真话，用真话编织一个“骗局”，而眼前这些人见识过无数这样的“骗局”。万幸的是，这一天是她早已预料到的，这样的开始，也是她演习过的。

    问话是从具体的几笔金钱开始的，这是前几年严律付出去的，虽然是行贿，但是文卿相信，这么久了，当时做得严密，应该无人知晓。而且，最终接受的人是贾庭长，并不是陈局。另外还有几笔，是她来之前的，那更无从知晓。

    文卿只拣着自己应该知道的部分陈述，对于不应该知道的，即使闭上眼她也告诉自己忘了。每次说着似是而非的答案时，她心里总念叨那几笔自己不知道的钱，权当问的是它们。

    然而，一日日下来，已经不仅局限于以前的事情，越来越多的证据指向陈局和严律的关系，也有越来越多的证据证明她做了很多，文卿有些疲于应付。账号，合同，相关的公证资料，凡是记得的都讲了出来，好像切色拉米香肠，一片片，极薄，却眼瞅着要到头了。如果再切，就要割肉了。

    流血，但不能流自己的血。当自己和别人血脉相连时，连别人的血都不能流。

    问话的地方在一个宾馆，标准套间，三餐定时。没有电视报纸，没有任何消息。外面山水相连，已经不在都市里。

    如此大动干戈地对她一个小律师，怕是掌握了什么。

    好吃好喝，就是不好消化。文卿虽然早有准备，还是吓得彻夜难眠。午夜梦回，她对着伍兵哭。睁眼一看，黑黢黢的房间，明亮的星空，孤寂的世界让人发疯。

    一周过去，眼看着手腕上的静脉日益突出，文卿忍不住想把它割了。

    很多时候，不是主审官多么聪明，而是人本身太脆弱。

    “想家吗？”问话的警官或者检察官，或者纪委，也不知道什么人，只知道姓季。他穿着便装，笑嘻嘻地坐在她面前。

    这些凶神为什么都长了一副笑模样，而伍兵那个好欺负的，偏偏长一张包公脸。

    文卿点点头，颓然地歪着身子。现在的她已经抖不起精神，而且她也不觉得有给他们演戏的必要。潜意识里，她觉得对方喜欢看到自己懦弱、恐惧、胆怯的样子。如此放大，她自己会觉得安全。是讨好，是掩饰，是装怂 ，她已经没有心情去探讨。

    “听说你五一准备结婚？”

    “是。”

    “你未婚夫现在做保全的，好像口碑不错啊！”那人翻了翻资料，“伍兵。呵，侦察兵啊！我说本事那么大，能把贩毒集团拿下。”姓季的继续翻资料，啧啧赞叹，“人才啊！怎么就错过咱们的刑侦系统了呢？我看应该调到刑警大队，这么好的人浪费了可惜。”

    旁边的人说：“他有残疾。腿不好。”

    “记录上怎么没写？”

    “据说退伍的时候不想要照顾，就没申请伤残证明。”

    “嗯，有种，是条汉子！”姓季的似乎级别不低，说话带着官腔。

    文卿听着，好像又看见伍兵虎着脸站在自己面前，想笑，笑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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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３２章：心之所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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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３３章：番外之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