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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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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初临贵地

﻿纱帘，垂幕，古典的床，陈旧的红木桌椅，铜盆，布糊的窗，床前梳着两颗小包包头、身着淡绿色古代衣裙的小丫头……

    若岫叹了口气，还是这里啊。

    “小姐，你醒啦？”打瞌睡的小丫头忽然从梦中惊醒，见若岫睁了眼，忙凑过来。

    见她没言语，那小丫头也不再问，端了桌上的碗凑到她嘴边。

    “小姐，喝药吧。”

    她闭上眼，不知是在抗拒那碗药，还是在抗拒自己。

    小丫头也不勉强，轻手掖了掖被角，继续守在一边打瞌睡。

    再次醒来，那个小丫头已不见踪影，她自行下了床，发现自己穿着宽大的样式奇特的白色衣衫，而床下，依然是那双漂亮的绣花鞋。

    绣花鞋穿起来感觉薄薄软软的，感觉很怪异的舒适。

    她缓步在房里溜达着看，信步走到铜盆处，洗了脸，擦了手，伸出双手仔细瞧。

    看看，如此细嫩小巧的手，白皙到有些透明。她又摸摸自己的面孔，在很顺手的地方来回摩挲，也不能是这样啊……

    若岫走到铜镜前，慢慢坐下，再轻轻抬头……

    一张秀气稚嫩却又十足陌生的脸出现在铜镜里，眼睛很大，脸色有点苍白，唇色不很红润，鼻直而不挺，小巧的脸整体看来倒像个没长大的娃娃。

    若岫有些发愣地看着镜中人，似乎有些不认识一般。然后忽地站起来，却又因为一阵晕眩跌坐在凳子上，随着她大幅度的动作，带倒了旁边的一只花瓶，她忙伸手去扶，又被裙角绊了一下，花瓶安全了，自己却险些跌在地上，一身狼狈。

    门外传来由远至近的声响，扭头，看向推门进来的小丫头，那小丫头似乎有些吃惊，却赶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若岫。

    “小姐，你醒啦？”还是这句话。

    若岫很想做出惶恐的神情，可惜从来没有练习过的表情怎么也不配合，只好沉默。

    “小姐……”

    这样的沉默已经持续了两天，两天来倒也让她从初时的慌乱中平静下来。

    是转世？可为什么还带着从前的记忆？若岫百思不得其解。

    陶家的五姑娘若岫，失忆了。

    陶家主人——陶老爷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和大夫人分别差了人来看，反复不过几句好好养病。

    若岫旁敲侧击，丫头们却嘴紧得很，什么都不透露，几天下来也不过才知道了两件事情，第一，她叫若岫，第二，她是陶家很不重要的环节。

    不重要也罢，偏之前的陶五小姐，是个心比天高的才女，结果是命比纸薄，前几天染了风寒，醒来便什么都不记得了，前尘过往，似乎都忘却的一干二净。就若岫小姐为什么忽然“偶感风寒”一事，全家都三缄其口，而她，因这场“风寒”被看管起来不得出门。

    值得玩味的是，陶若岫曾经许下亲事的傅家堡的少爷在月前，也就是若岫“偶感风寒”之后的第二天，迎娶了陶家的三小姐——陶若兰。

    最后这条消息是从若岫的大哥陶乐水那里听来的，他是这家里唯一一个亲自探望若岫的主字辈的人。

    那日天气正好，风和日丽，才用过午饭，若岫正在犹豫要不要睡个午觉，便听得有人来报，说是大少爷来探病。若岫忙让丫头帮着整了衣服，将他请进来。

    进得屋来的是一个书生打扮的年轻男子，读书人打扮，头发工工整整的束在脑后，漆黑的眼里闪着淡淡的笑意，虽不是貌比潘安的绝色美男，举手投足却颇有一番风liu态度。

    “妹妹身上是否爽利许多？前儿个爹爹还问着你呢。”乐水进了门来一直挂着淡笑。

    “身为儿女，未能替爹爹分忧，已是不孝至极，如今还劳父兄诸多挂念，实实惭愧。原就是小病，早已无碍了。本应去向父母兄长问安才是，何敢烦劳哥哥亲自前来探望。”若岫有些吃力的咬文嚼字，眼神里却有些无所适从的迷茫。

    “那就好。听说小岫……记不得从前之事了？”乐水小心翼翼地看着若岫，像是在评估，又像是在揣度。

    “醒来之后总感到神思不甚清明，之前许多事竟都忘记了。”若岫轻叹了一声，淡淡道。

    接着是随意的寒暄，几句不咸不淡、再平常不过的问候，乐水却忽而停了下来，只是与若岫对视，并不言语。

    见他不言语，若岫便也不说话，唤丫头沏了茶，一边玩赏茶碗，一边静静地等待。

    “你，是若岫？”谁想，他乍一开口便教人一惊。

    若岫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才低下头道，“大哥说的，却让人不明白。”

    “之前的你一直都是冷淡里透着股倔强的清高，说起话来永远是扎人心窝的冰凌。现在的你，却有一双平静的眼，说起话来却像适意流淌的水，看起来自在又从容。况且，你从不这样微笑。”陶乐水似乎有些迷惑的看着她，“这样子，却像你小时候……”说着，竟自顾自的出了神。

    “若岫此病虽小，却也经历死生，知得活着的艰难，此次醒来，便如重生一般。我听有人说过这样的话：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此时的若岫便是如此想，也愿如此做。这样，不好么？”若岫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乐水说，只觉得眼前闪过一个又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心却渐渐澄明起来。

    乐水看着她神游在外，又缓缓笑了起来，“你是在说服我，还是在说服自己呢？”

    “那，大哥以为如何？”若岫却不知怎么，忽得胆子大了起来，眯着眼、挑着眉，把问题笑扔回去。

    乐水愣愣的看着她，竟没有再言语，也不再看她，拿起茶碗喝了起来。

    见乐水住了口，若岫便也学他，执了茶碗轻抿，转过眼不去看他。

    他又笑了，“岫妹妹从前不是不喝这铁观音的么，你只喝雨前的。”似乎是故意的，把这个“你”字咬的极重。

    若岫的手只是顿了顿，瞟了乐山一眼，又故意凑在嘴边，豪气地灌了一口。“好茶。”说着，放下茶碗坦然回视。

    乐水和她对视半晌，竟朗声笑起来，“没什么，只是奉了父亲的命令来看看你。没事我就过去回话了，改天再来和你说话。”忽而又一顿，与若岫对视两秒，“妹妹如能这般想得通，便真的是一生的福缘了。”

    乐水踏着过于轻快的脚步离开了，若岫看着他的背影，默默无语。

    从那以后，陶乐水隔三差五的就会跑来和若岫聊聊天、说说话，若岫从他那里知道了很多事情，比如，陶家世代从商，老爷有五位夫人，傅少爷是武林世家等等，日子一长，加上她刻意遗忘，以前种种，果然都渐渐不去想，只当自己本就该活在陶家的小天地里，学着过如此悠闲的日子，倒也乐趣无边。

    “岫妹妹的字怎么越写越回去了。”乐水拿起桌上那张墨痕未干的小笺，上面的字迹还算工整，可比起之前若岫的清秀俊雅还差得远。

    “我想知道，难不成陶家的营生要倒了吗？不然你这个大少爷怎么总有空来我这个小小角落里的偏院溜达？”若岫丝毫没有不好意思，反而一本正经地问他。

    乐水被呛得咳了两声，随即瞪若岫一眼，“还有什么事情是你不敢说的吗？我也很想知道。”

    “不说算了，我只是看大哥如此懒散，担心以后没有现在这般好吃好喝，未雨绸缪啊。”若岫旋身进了屋，将那个咬牙作势的人挡在屋外，微笑，“我乏了，要歇午了。大哥知道的，大病初愈嘛，总是需要静养的。”

    他嗤笑，踱步到秋千前，那是若岫前两天才央他找人来扎上的，乐水不怀好意的看看那秋千，似乎在琢磨从哪儿开始拆。

    若岫咚咚跑出来，谄笑道，“其实也没那么困乏，唔，午间睡太久，也不好，若是晚上走了困，可就难过了。啊，前儿个有人拿来了今年的新茶，大哥不如进屋来陪我吃两杯茶吧，老在外面站着多晒啊。”

    乐水被她刻意讨好谄媚的样子逗笑了，不顾若岫的抗议拍拍她的脑袋，向院外走去，调侃中带着些无奈，“拿我送的茶来招待我，妹妹日子过得倒是益发仔细了。”

    若岫红了脸，只能傻笑着看他。

    “不过，天色不早了，我还真得出门一趟。不然铺子倒了，可就没办法给小妹置办嫁妆了。”乐水笑眯眯的说罢，一溜烟消失在院门拐角处，留下追之不及的若岫暗暗磨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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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有美一人

﻿自从若岫来了，院子里便不复以往的冷清，乐水时不时地会跑来和她聊天解闷，偶尔还会冒出几个看见大少爷就红着脸的小丫头，在院内外转来转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若岫不断从乐水那里知道各种各样的事情，比如，当她抱怨说丫头们从来不在她面前多嘴，害她一点有用的讯息都听不到时，乐水笑得异常灿烂，然后解释说是因为之前的若岫最瞧不上碎嘴之人，有敢在她面前说三道四，轻则训斥苛责，重则告去大夫人处罚俸罚跪，时间一长，自然没有下人敢在她面前多说任何话。

    若岫之前还一直以为古代的小姐们，尤其是像自己这种不受宠的小姐，身边该有一个情同姐妹且忠肝义胆的小丫环在身边。可现实总归是现实，丫头们多是签下一辈子的卖身契，平白的，谁愿意为谁牺牲一辈子呢。没有势力的小姐本已自顾不暇，又怎么能安排得了丫头日后嫁人和生活，丫头们自然希望能跟着更能让她们衣食无忧的主子。

    据乐水说，若岫是平源城里出名的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曾在十岁的时候代乐水做了一首诗，一炮打响了才女的名号，一度成为平源城的热点人物，爱面子的陶老爹也与有荣焉，对原本不甚在意的若岫照顾频频。

    所以当他发现如今的若岫不再作诗填词时，还费心的劝解了她一番，说是也不必如此矫枉过正。

    若岫不知如何解释，只道自己年纪长了，争强斗胜的心思淡了，填词作赋也少了兴致，便把这些都搁下了，如今倒开始喜欢看些杂书，老庄、禅学、游记、笔记，只愿多长长见闻，开开心识。

    乐水这才放下心，还在第二天送来两只大箱子，一箱杂学典籍，又一箱当朝近代比较有名的游记语录之类，喜的若岫一整天泡在小书房里，不肯出来。

    在这个不算温暖的家里，起码还是有一个人向她表示了善意，虽然调侃人的时候一点都不含糊，但是乐水的眼神总是和煦的，就像在很久以前姐姐的眼神，看着那样的眼，会让人有种暖暖的幸福感觉。

    若岫来到这里虽说已当作转世重生，初时却仍免不了以过客的角度看待陶家的一切。此时忽而发觉自己俨然已是乐水的妹妹，是这陶家的一份子，进而对这个世界有了些归属感。

    她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身边的信息。

    陶家原是世代乡绅，陶老爷的上一辈心气儿高，不满足于小小的乡绅身份，开始举家到这城镇里来做生意，在城里也算是混得有头有脸。可到了陶老爷这一代却有些难以为继，他原就本事平庸又爱排场，常常入不敷出，好在乐水年纪大了，有些生意头脑，渐渐接过了家中生意，陶家才不至于败落下去。

    作为才女的若岫，生活平稳，不愁吃穿，可惜娘亲早早没了，没人撑腰，又生性孤傲，全家上下并不和任何人亲近。况且她虽满腹才华，却清秀有余，艳丽不足，比起平源城有名的美女——陶家二、三小姐，这张清秀面孔确实是清粥小菜遇见了鲍鱼燕窝——实在不够看。老天毕竟是公平的，那些才华绝代、美貌无双的佳人，估计也只在酸书生的传奇故事中才能出现。

    近两年家里姑娘们都到了论及婚嫁的年纪，陶家的几位姑娘的美貌渐渐成了平源城新的热门话题，上门向姐姐们提亲的人简直踩破门槛，大姐、二姐都已经在这一两年间嫁了人，若岫的才女名声却已是过了气的八卦，加上她性子偏冷，又太过孤高傲世，高不成低不就的，一直待字闺中。

    才女若岫对那几个目不识丁的美女姐姐颇有腹诽，可这毕竟是个女子无才便是德的年代，她虽有满腹诗书，求亲者却都被姐姐们的美貌吸引了去，偌大一个平源城竟没有一个慧眼识珠的英雄，实在是若岫小姑娘平生恨事。

    说这傅家小少爷，家出名门、玉树临风，听起来是现代所谓的黄金单身汉、钻石王老五。据说他身为世家子弟，却并不养尊处优，反而从信阳傅家堡走了出来，游历江湖，还拜了得道高僧为师，习得一身高强武艺，他出师后，便仗剑江湖，行侠仗义，却在路过平源城时，见了陶若岫那篇被广为流传的的诗，对若岫的满腹诗华倾心仰慕，还登门造访，又由若岫引见给乐水，参加了平源城的诗社，陶家上下议论纷纷，都觉得自家五姑娘红鸾星动了。

    傅家堡在江湖上颇有些名气，算起来商贾出身的陶家也是有些高攀了。若岫小姑娘自是娇羞无限、又有些得意非凡，痛痛快快地嘲讽了平日里狗眼看人低的一干人等，便安心在家等待傅小少爷上门提亲。

    可一切却在三姑娘若兰从湘水城给外祖拜寿回来之后出了事端，某日傅家少爷去了城外承云寺中为母亲祈福，偶遇了去那里还愿的平源第一美女陶若兰和她母亲，到了黄昏，二夫人因为身体不适，带着丫环仆人们先行回家，他两人遂结伴而归，没想到却遇上大风雨，孤男寡女被风雨阻在回城的路上，直到次日清晨风歇雨住，两人才在全城的众目睽睽之下，一身狼狈的回来。

    结果，若岫不用问也能猜得到，傅少爷登门求亲，求的却是陶若岫向来不屑的花瓶姐姐。

    生意人除了依附官府老爷，武林世家也是极好的靠山。而这傅家，恰是江湖上有些份量的武林世家，陶家老爷或许觉得中途换人稍有不妥，却也爽快同意下来，没过多久，一顶花轿抬出陶家，平源第一美人便欢欢喜喜的嫁到武林世家的傅家堡去了。

    传得最快的永远是流言。一时间，满城都是这桩八卦，平素就心高气傲的小姑娘哪儿禁得住如此折辱，羞愤之下，在姐姐出阁前一天寻死，虽然被救了下来，却也被父亲派来的丫头看管起来，怕再闹出什么事端来丢陶家的人。

    若岫醒来面对的就是这样的窘境。

    日子不痛不痒的很快又过了一个月，平日里闷热的天气总算添了些许凉意，入秋了。

    从黄昏就开始零零落落的撒着雨点，入了夜，雨渐渐大了起来，风狂雨骤的一整夜，总算在清晨见了晴，院子里满径落红，空枝映着那残花，颇有几分飘零意味。

    前些日子的闷热让若岫很不习惯，晚间的风雨总算是换得她一夜好眠，清晨便神情气爽的出来遛达，扔开近来不离手的书卷，倚在院里的秋千上轻轻晃着，望着一树残花出神。

    看一眼不远处神情戒备的小丫头，若岫轻叹一口气，前些日子若兰回门，陶老爷怕她再闹什么事端，借着伤寒的由子又将她锁在绣房里好几日，直到他们走了才卸了锁，却仍留了一个如影随行的小尾巴跟着。乐水出门好些日子，自己又被陶老爷随时监管，每天也只能看书习字、喝茶赏花了。

    外面天气不错，若岫眯着眼慢悠悠的在花园里散步，自从来了这里，生活太过安逸了些，总是懒作一团的蜷在屋子里，胳膊腿儿都僵了。上午的花园极少有人，偶尔来这里活动一下筋骨也不错，若岫年纪不大，身体柔软，韧性也很好，锻炼起来并不困难，才做了两个伸展的动作，迎面就走过来一个小丫头。

    “五小姐……”

    懒得开口，点头示意她继续。

    “三小姐和姑爷来了，正给太太请安呢。老爷太太让大家都到大屋里去。”

    若岫觉得有些奇怪，却还是点点头，站起来顺了顺衣角，由那丫头带着向大屋走去，对那个传说中的傅家小少爷，她还是有些好奇的，先前一直苦于不好开口问人，今天总算能一见庐山真面目了。

    大屋门口站着两个年轻男子，那个冲她点头微笑的自然是大哥乐水，另一个年轻男子，样貌有几分清朗，行为举止温文尔雅，笑意盈盈，只是眼底透出丝混浊，若岫在心里叹息，好一个倜傥风liu的人物。她这么想着，动作却没停下来，几人见过礼，若岫便在若梅身旁找了地方坐下。

    平源城第一美女之称的若兰果然是美艳动人，杏眼樱唇，耀眼得不得了，她先前一直认为以纯红为主的衣服太易村气，很难出彩，此时也不得不承认，若兰穿上这身红，真真是贵气逼人，顾盼生辉。此时的若兰乖巧的顺在傅青云身边，脸上满是温柔的笑。

    “小婿此次前来，是为了三日后临江城的武林大会，念及若兰思父心切，便带她绕道来探望二老。”

    “好好好，你二人需得多留一日，上次回来的仓促，照顾不周，此次让乐水带你二人到处走走看看，可好？”陶老爷笑眯了眼，几近是殷勤的说道。

    “那就麻烦岳父大人了。”傅少爷仍是有礼的躬身，明明一个恭谦的动作，被他一做，却透着十足的傲气，若岫心下颇不以为然，却仍装作专注于面前的手帕。

    “岫妹妹，你陪三姐走走吧，姐姐好久没回来了，有许多话想和你说呢。”一直在一边没有开口的女子忽然开了腔，声音甜甜软软，若岫顺着看过去，却迎上了一道带着嘲弄意味的眼神。

    若岫低头避开那不善的目光，也不知道该回她些什么，便轻轻点了头，任若兰携了她的手往花厅走去。

    从陶老爷和傅少爷的态度可以看得出，这傅家确实很不一般，再看若兰如今的穿戴用度，行为举止，已隐隐透着些的大家风格。若岫在这小小陶家的几个月日子里，便已经深觉束缚，如今看到若兰在傅青云旁边时的低眉顺目，心下不禁暗自庆幸，那样的大家族，她肯定吃不消，哪如在这家里没人理会更自在悠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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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拖泥带水

﻿“岫妹妹，似乎已经不再难过了？”

    若兰端坐在花厅的小几前，有些刻意的慢慢端过茶碗轻轻抿了一口，她的语气被训练得安详和缓，却很明显的透出一丝轻蔑，“不过也是，岫妹妹满腹诗书，可能也不太适合傅家这种舞刀弄剑的武林世家。妹妹年纪还小，还有更多机会的。青儿啊，这两个月上门向岫妹妹提亲的青年俊才怕是都挤破门槛了吧？”

    “回三小姐，许是因为旁的什么原因，还没有什么人，来提亲呢。”旁边的青衣丫头低头福身道。

    “这丫头，愈发放肆了。什么旁的原因，主子哪儿是你能多舌的，仔细你的皮！”若兰笑骂。

    “三小姐，我一个小丫头哪儿敢啊。您就饶了我吧。”那小丫头口上求饶，面上却仍是笑眯眯的。

    两人太过明显的一唱一搭，让若岫提不起半点斗志，便只坐在那里懒懒的吃茶。

    这二人又意有所指的说笑了一会儿，若岫却完全没有预期的反应，若兰觉得无趣，就转开了话题，说起江湖故事。

    “三小姐，您之前不是说武林大是三年一次么？怎得去年才开过，今年又开？”

    “这你就不知道了，听青云说，据说今年春天的时候，江湖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奇人，单人挑了南方的海潮帮……”

    “海潮帮？”青儿一脸迷茫。

    “那是南海边上的一个海盗窝，咱们平源城不临海，自然是没听说过的，听说异常的剽悍，沿海一带很出名的……”

    “那这人算是为民除害啊，是英雄吧。”

    “倒是听说现今沿海很多百姓都供上了他的长生牌位……”

    “开武林大会是因为这个啊。”

    “听我说完，若他就只做这一件事情，也就罢了，这海潮帮虽全帮覆没，却都是黑道上的恶贯满盈的大恶人，死不足惜。可前些日子，此人又在临江一带出现，竟然一言不发便与寒谭寺的智若大师动手，智若大师毙命当场，那人随即消失不见……”

    “啊……那智若大师不是……”

    “可不是么，智若大师可是武林白道上有名的前辈高人，去年的武林大会上各派的新秀比武就是由他主持。想不到竟遭此横祸。青云的师傅正是这智若大师的师弟智苦大师。所以智苦大师月前向武林同道广发英雄贴，召集大家在临江城的寒谭寺举行武林大会，誓要为他师兄讨回公道。”

    “姑爷的师父竟是能号令武林的高人。小姐真福气啊。”青儿趁机拍马道，若兰抿了抿嘴角，颇有些得色。

    “后来呢？”

    “说来遗憾，这两桩案子，都没有活口。所以也没有人见过那人到底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那，为什么说这两件事是同一个人所为？”

    “两个案子死者的死法一模一样，都是正胸处有一个三棱形的小创口，伤口很小，却刺穿了胸口，正中心脉而亡。据青云说，这样的手法以前还从未见过，而且，这一刺毙命的精准手法怕是只有功夫相当不凡之人才能做到的。女子是很难有这种气力，年轻人则不可能有这种内力，所以，青云推测此人定是一个壮年男子。”

    “原来如此，那么，武林大会是为了捉拿此人而开的咯？”

    “自然，不过……”若兰有些无聊的道，“自从寒谭寺一事过后，此人就再没有出现过。近月余的调查，结果现在连这个人是什么人，在哪里都完全不知道。真不知道这武林大会到底要干什么……”

    “那，小姐明日就要启程去临江城了么？”

    “是啊，青云特地带我去拜见他师父，智苦大师可是武林名宿，不是随便什么人想见就能见的。”若兰说着转为一脸喜气，得意非常，映着一身红艳，仿佛太阳一般耀眼。

    “姑爷对小姐真是没话说。”青儿羡慕的看着若兰。

    “三小姐，大夫人唤您去她房里说话。”一个粉色衣裙的大丫头走了过来，打了个千。

    若兰应着，携了那小丫头向内院走去。

    若岫伸了伸懒腰，看看桌上的茶点，觉得有些浪费，索性继续坐了享受午时茶，喝了茶，吃了点心，仰头看天，这么好的天气，很适合回房去补个眠。

    说做就做，她掏出帕子来擦了擦嘴，起身转过回廊，往小偏院走去。却在转角处差点和一个人撞个正着。

    “若岫。”那人开口，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

    若岫在心里叹息一声，却仍垂着头道，“三姐夫。”

    “你，过得可好？”

    这话说的，克制住想翻白眼的冲动，若岫淡淡道，“很好。”

    “噢……”傅家少爷却似乎有些失望，若岫忽然觉得很囧，难道他是在期待自己形销骨立，然后向他哭诉没了他就活不下去？这傅小少爷，未免自我感觉太好了些。

    若岫用余光已经可以看见明明应该路过却滞留不前，装作在忙得佣人甲、乙正在用擦客厅桌子的抹布擦拭树干，还有丙、丁正在用清洁房间砖地的拖把蹭园圃的土地……

    在更多人跑来娱乐她并被她娱乐之前，她决定尽快结束这一切，因为忽然蓬勃的囧意，也为了避免某美人看见后会有什么乱七八糟的联想，索性直接开口，

    “三姐夫，有何指教？”

    “呃……我……”傅少爷显然被她的直率吓了一跳，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若岫按耐住心里的不耐烦，微笑着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我听若兰说……我们成亲前一天……唔……希望你能够放下，不要再……有所留恋，不然，不光是我，若兰也会很为难的……”他似乎在斟酌怎样的说法才能让她不会受到太大刺激。

    若岫略仰头，看见那高傲中带一点点轻蔑的目光，不禁低笑，还真把自己当作万人迷呢，或者，也可能本就是在三姐的授意下来“规劝”她的？若岫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傅家少爷，模样还算周正，举手投足倒像是个读书人了，适才见他走路时步履轻盈，身形矫健，看样子武林世家也不是随便就能得来的称号。确然是个不错的夫婿人选。

    “若岫不知道三姐夫究竟想说什么。不过有一点，若岫还算明白。三姐夫就是三姐夫，这一点，若岫断不会弄错的。”

    “嗯，那，就好。”或许是有点不太习惯若岫这么快就“明白”过来了，通篇大论全数咽回去估计也是满噎得慌，傅少爷草草点了头，便匆匆离去。

    若岫抬头，看着本来万里无云的蓝天，忽然飘来几朵云，遮住了烈日，原先晴朗的天气平添了一丝阴霾……

    黄灿灿的ju花开了满园，让入了秋之后寂寞一时的花园顿时又热闹起来，耀眼的黄，满满的象是要溢了出来，缤纷里，依稀透着拼尽最后辉煌的一丝疯狂。映着从园圃深处缓缓透出的枯枝，有一种说不出的凄美和落寞，在这曾经满园*的地方，添了些许肃杀之气。

    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曾经孤傲清高的若岫，也是这样想的么？

    若兰和傅少爷的到来似乎没有改变什么，两人转天晌午用过饭就赶去临江城参加武林大会了。这对来去匆匆的夫妻倒也给若岫带来了一项好处，陶老爷对她的表现比较满意，终于撤去了拴在她身边随时防备的小丫头。

    若岫的生活并没有因为这些而有什么改变，继续在小偏院里晾晒自己乏人问津的青春，除了每日晨昏定省外，也没敢打扰后院的夫人小姐们。之前每日不离的琴棋书画对现在的她而言，可谓是四大皆空了，现在因为无聊稍稍拾起一些，发现这些果然是消磨时间的最佳方式。

    乐水最近益发忙碌起来，连着几天都见不着人影，只是偶尔托人带些小玩意回来给她解闷，若岫清静下来，在立秋前把书案上留下来的笔记诗抄看了一遍，也算是对之前的若岫有了些认识和了解。

    ju花开得正好，若岫在花园里寻了一处清静角落，携了书卷过来赏菊看书，才坐了没一会儿，就看见旁边花丛里钻出一个圆滚滚的小家伙，像个小肉包子一样手脚并用的滚过来，黑葡萄似的眼乌溜溜的瞅着她，冲她傻笑。

    若岫看着喜欢，又见四下里没有旁人，一时恶向胆边生，把肉包一般软软嫩嫩的小家伙抓起来，团在怀里，在那可爱的红扑扑的小脸蛋上捏了又捏，然后忍不住咬了一口。小家伙不知是胆子大还是吓到了，被这样折腾竟然没有哭，傻呆呆的看着她。

    两人正大眼瞪小眼，不知从哪儿冒出一个匆匆赶来的奶娘，慌张的福了身，急急抱走了那小家伙，若岫这才知道，那是自己的幼弟乐山。

    若岫从乐水那里听说过这个小家伙，乐山也算是陶老爹晚来得子，本也是宠爱非凡，可惜他两岁时曾经高烧数日不退，后来虽是退了烧，脑子发育却迟缓了，都三岁多了还是奶声奶气的说不了两句囫囵话，路也走不出几步远，到现在还离不开奶娘。陶老爹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如今甚至都不怎么提起他。

    若岫本以为他会是一个涎着口水，痴肥呆傻的小孩儿，没想到却是难得的安静乖巧，惹人怜爱的小肉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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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城门失火

﻿从那天开始，这软乎乎的小家伙就开始每天出现在若岫的下午茶时间里，很准时地等她坐定，吃力地爬上她的膝，然后像小猫咪一样蜷在腿上蹭点心吃，还赖着非要听故事。

    若岫小时候被叔叔宠得又娇又淘，听枕边故事的时候总是在四处作乱，到现在都没弄明白狼的外婆和小红帽的外婆到底是什么混乱的关系，于是只好把曾经去各处旅行的经历胡乱编成小故事讲给那小肉包听。她自认没什么讲故事的天赋，倒是这小家伙每每听得津津有味，甚至有时候耍赖的腻在若岫怀里直到就寝都舍不得离去。若岫一开始还有点得意于自己的口才，后来想想才明白过来，汽车飞机电脑电话对于一个如此年岁的古代小孩子来说，应该算是很精彩的童话。

    陶家众人对于若岫和小家伙的投缘很是吃了一惊，小家伙的娘还专程上门来质问她有何企图，声讨和质问持续了两个时辰，期间若岫和小家伙一直很认真的在翻花绳，最终五夫人愤然拂袖，也再也没有出现在她们面前。

    于是乐山照样每天来找若岫玩，腻在她身边。猜测和议论在时间飞逝中淡去，日子久了，不光若岫习惯了小家伙的陪伴，全家上下也都习惯了这一大一小的相处模式。

    结束了每天一讲的小故事，若岫抿了口茶润喉，一边往那张早就凑过来等着的红嫣嫣的小嘴里塞点心，一边漫不经心的开始胡思乱想。算算日子，昨天是传说中的武林大会，不知道武林大会是做什么的，像小说里华山论剑那样么。

    这么天马行空的想着，前厅方向便冲过来一个小丫头，一脸慌张的冲她道：“五小姐，三小姐和姑爷回来了，还带着一群拿着兵器的人，老爷让夫人小姐们都去前厅呢。好像，出事了！”

    一路被连拖带拽的卷到前厅，发现全家都到齐了，陶老爷，大哥，四个夫人，两个小姐，男人们没有坐，正说着什么，声音越来越高，女眷们则静悄悄地在靠墙的那溜椅子上坐了。

    前厅的入口处有许多没见过的陌生面孔，每个人身上都带着兵器，看起来一副标准江湖人的样子。整个前厅或站或坐，被塞得满满的，就连厅前的回廊都站了人，真是难得的热闹。

    若岫抱着小乐山艰难的穿过人群蹭了进来，贴着四小姐坐下。站在中央的几个人正在和陶老爷低声说着什么，其他人面上一片肃穆，气氛似乎有些凝重，没人注意她们的到来，所有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厅中央的三个人身上——若兰、傅少爷，还有一个没见过的僧人，那僧人五十岁上下的样子，油光光的脑袋晃啊晃的，像一只肥硕的大海狗。若岫暗自嘀咕，和尚不是食素的么，为什么这位却看起来如此油腻腻。没等她发挥完想象力和幽默感，那僧人开口了，

    “此人既是这么说，怕是不会轻易善罢甘休了，想来是因为青云之前在你平源陶家逗留的那两日惹他注意，这家里估计是不安全了，若有什么可投奔的亲戚友人，不妨先去住上几日，等过了这当口再搬回来也好。”

    “可是……”

    “这魔头盯上的应该是青云，而青云又娶了你家的三小姐，这是整个武林都知道的，何况武林大会前他二人还在陶家多做停留……”

    “这魔头怎么就单单盯上了青云呢？”陶老爷有些疑惑。

    “青云……”那僧人忽然透出一丝不自在的神情。

    “若留在此处，怕是会生事端，我们虽然也在寻他，可若和那魔头对上，怕是没有多余的精力保这全家上下齐全……”傅家少爷突然开口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将话题转回陶家暂避的问题。

    傅青云神情疲惫困顿又透着一丝狂乱，眼神也益发的混浊了，说话间毫不掩饰的透出明显的不耐，上次见得的好脾气和彬彬有礼似乎因为这种疲倦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陶老爷脸色有点难看。

    “小徒所言虽则直接了一些，但却不无道理。陶家上下都不会功夫，还是先行避开为好。若是因为我们的疏忽而造成陶家的伤亡损失，想来也非大家所乐见。”一旁的老年僧人一边观察陶老爷的神色，一边出言相劝。

    陶老爷脸色骤变，顿了几秒，猛地一咬牙，

    “微水城的吴家是我大夫人的娘家，我就去那里避上一避。只盼你们早日解决这个麻烦，使我全家得返平源城。”

    傅少爷和那僧人对视一眼，显然松了一口气。

    “这样自然是最好的，我们也会为陶家提供一些好手护送陶家上下离开此地前去将南。”僧人微笑的说。

    “等我们解决了那魔头，就会通知岳父大人，小婿自当亲自前往迎接岳父大人举家回城，到时再向岳父大人谢罪，毕竟将陶家和江湖恩怨扯在一起全由小婿一人造成，还望岳父大人见谅才是。”傅青云眼看说通了陶老爷，也终于恢复到之前的温文有礼，边说着边向陶老爷躬身示意。

    “贤婿不必客气，都是一家人，呵呵，一家人……”陶老爷听了傅青云那番话，忽然顿悟，自己和傅家结亲本就是为了攀上傅家的武林地位，而以傅家的地位又怎会轻易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小人物所动摇，想通了的陶老爷豁然开朗，忙换下之前的苦相，堆出笑脸，客气相迎。

    “那么，就两日后上路可好？”傅青云见陶老爷被点醒，暗自微笑，端出恭谨的态度问道。

    “唔，就按贤婿说的，今晚我会和家人交待清楚的。”陶老爷略一思索，便应了下来。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小婿建议岳父大人将家人分成两路，这样人数少，目标也比较小，相对比较好照看，我们自会分别派人护送。”

    “难为贤婿考量如此周到细致……”

    “哪里哪里……”

    两人互相吹捧一番，陶老爷转而又和那僧人及他们身后跟来的人客气寒暄，一来二去的竟然到了掌灯时分，粉衣裙的大丫头进得前厅来说了声：“老爷，晚膳已备好了，请诸位移驾稻香阁。”

    众人方才止了话题，随陶老爷到餐厅就餐。旁边这些僵了腿的女眷们也跟着鱼贯而出，大夫人在偏厅另摆了宴，给若兰压惊。若岫跟着女眷们一起走进偏厅，乐山那小家伙在前厅的时候就已经睡过不知几重天去了，这会儿还在奶娘怀里沉沉睡着，完全没有醒来的迹象。

    折腾了半天，大家都已经又累又饿，恨不得冲过桌前大快朵颐。却只能眼巴巴地望着那些吃食解馋，老老实实的坐在那里等待开饭。

    大夫人是个看起来挺和善的中年妇人，身材略有一些发福，穿戴举止只有一个恰到好处能形容，这个词也能概括她平常负责内院事物的手段，纵然那花心的陶老爹一个一个的娶进门，她的位置却始终稳坐。乐水是大夫人的独子，此时随着父亲去了饭厅，其他小辈都随着内眷来到偏厅。

    左右顺序排过去是二夫人、三夫人和五夫人，然后是小姐们和姨娘。

    衣着绣品精细的紫红丝绸套衫、带着得意微笑的是二夫人，脸看上去虽然有些细纹，可还是依稀能看得出以前是个美人，若岫那两个美貌非凡的姐姐都是她所出，可惜没能生一个男孩，这也是二夫人此生的一大恨事。

    三夫人面色有些枯黄，人冷冷淡淡的，看上去竟比大夫人还要苍老许多，永远是那套素色旧服，镇日在佛堂礼佛，育有两女，却奇怪的并不和女儿亲近，应该说，是不和任何人亲近，除了她的贴身丫头初晴，她几乎不和人说话。

    五夫人便是乐山的娘亲，此时身着淡黄薄纱裙，外披同色软罗坎肩，从肩背处垂下两条系带被随意的在身侧打了个结，看起来俏皮的紧，倒像是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无怪陶老爹这两年当做心头肉一般宠爱。乐山虽也是个男孩子，上头却还有一个嫡长子的大哥乐水，并且乐水已经成年，开始慢慢接手陶家上下营生，而大夫人又主着内院，娘家没有势力的五夫人虽年纪轻，心里却明镜儿似的，把全部精力都放在如何把现任的主子陶老爷抓住，自然有些顾不上小儿子。

    若岫的娘亲是已经去世多年的四夫人，传说中最温柔薄命的夫人，据说以前是书香门第的小姐，可惜家道中落，为了给弟弟筹钱治病，不得不嫁了陶老爷这个满身铜臭的俗人做四夫人，若岫五岁那年便因为一场风寒没了。

    其他几个通房丫头出身的姨娘各自落坐在角落里，姨娘是本身地位卑微不得称为夫人的侍妾，勉强也算是半个主子，得宠时还能仗着老爷的疼宠风光一时，可随着美人渐渐迟暮，老爷情弛爱淡，现在这光景，却是连个体面的丫头都不如。

    大夫人旁边伺候着一个家常棉布衣裙、样貌普通的妇人，据说以前是大夫人的心腹大丫环，后来让大夫人作主填了房，可还是一直伺候在大夫人身边，也没有子嗣，在内院中地位俨然，大家都称她杏姨。

    武林大会的不愉快显然没有影响到若兰的好心情，她相当信任她的夫婿，追铺魔头之事没有减少她丝毫兴致，席间只听得她娇笑连连，不停的讲述傅家堡有多大，规矩又多么多，傅青云和他爹爹武功有多么厉害，不时地再传来二夫人夸张得惊叹，为若兰的说书配乐。其他人因着之前在前厅陶老爷的话，各自寻思着一会儿回房如何收拾置备路上用度，谈话间并不殷勤。小肉包和若岫两人，却因为一个懵懵懂懂，一个没心没肺，吃得不亦乐乎。一顿饭下来，各自倒也相安无事，若兰去二夫人那里休息，其他人告了退，便各自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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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有女同车

﻿按照傅青云所说，陶老爷决定此行尽量精简人数，只带几位夫人儿女，并几个不能免的仆役，于是陶家一众下人几乎全部放假回家，只留下几个老的看门。因为马车不够，还现去集市上租用了几套跟着车夫的马车，这些都是傅青云张罗来的，陶老爷本还有些心疼银子，却见傅青云大手一挥，将这些银子都付了，这才又高兴起来。

    若岫却不知道准备什么，乐水这两天忙得跟本见不到人，只让他的随身书童带了个口信来，说是作快去快回的打算，不要带没用的东西。如果有什么特别舍不得的，可以先交给他，锁在陶家地下的密室里，准保不会丢失。

    临行的前一晚，若岫检查了一遍随身的物品，还缝了一个大荷包用来装几样实用的小玩意，这是之前的习惯，来了这里没有叔叔的每日检查，便没有再做过，如今因为出门才又想起来，只是这里合适的东西太少，只装了针线、火折子、裁纸用的小刀片、两个纸包，一个放了些盐，一个放了几块乐山喜欢吃的桂花糖，细细用棉花塞了，装在大荷包里面，过去已经形成反射的习惯如今竟又重新做过，若岫笑笑，怀念地把荷包揣起来。

    忽听得门外传来声响，守夜的小丫头去应了门，进来一个大夫人身边的丫头，利落的解释说陶老爷用过晚膳就和姑爷关在书房商讨明日出行事宜，因时候不早了，便不再折腾大家聚齐来议，由得力的丫头逐个通知内院女眷们的行程安排，交代完这些，方告诉若岫明日和三夫人、五夫人还有几个姨娘姐妹一道走，见若岫应了，便转去通知别人。

    若岫睡下没多久，朦朦胧胧间，似乎听见外面吵吵嚷嚷的，还隐约传来女人凄厉的叫喊，她迷迷糊糊，也没理会，翻了身继续睡，一夜好眠。

    卯时未到，就从大夫人那里来了个丫头，说是要女眷们今日不必去请安了，都自行在屋里用早饭，收拾好行李物件便拿到大屋去，女眷们都从那院里出门，只是动作要快些，因为有事还要交待。

    难得不用饿着肚子去请安，若岫从从容容的吃了饭，又将昨晚收拾好的几样换洗衣物和常用的物什打了个小包袱，携了丫头，去往大夫人的院落。

    还没进院门就看见不停的有丫头婆子们或捧或拎的出出进进，女人出一趟门像搬家原来是古今一同的，因为来得早了些，大夫人还在忙，便让若岫先暂坐在偏厅喝茶等待，若岫进了偏厅，见三夫人也到了，便行了礼，坐下一同喝茶。

    没一会儿，大家就都陆陆续续的进来，一个婆子来将所有人招呼着了进了正屋。

    大夫人端坐在首位，手里摸着一串佛珠，半合着眼并不言语，待女眷们坐定，方才抬了眼，凌厉的扫视一周，

    “想来大家也是知道了，今儿个我们就要随老爷出发去我娘家微水城吴家盘桓几日，既是为了大家的安全，分了两路，就应该按照老爷的吩咐行事。该怎么做，我想，也不用再多做提醒了吧。”最后一句说得异常清晰缓慢，眼角还意有所指的瞥向五夫人。

    那五夫人此时面上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浮肿的眼低低垂着，见大夫人看向她，眼眶骤然红了，像是下一秒就要滚下泪来，她张了张嘴，却没说出话来，一双白玉似的手紧紧绞着衣带，勒出深深的印痕。

    “明白就好，”大夫人收回目光，不再看任何人，慢条斯理的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省得被人说我陶家没了规矩。”

    一席话说得全场正襟危坐，鸦雀无声。

    大夫人像是对众人的反应满意了，终于露出一丝笑容，“也不是去了就不回来，难得我们这些平日不得出门的妇道人家有机会出去逛逛，顺道领略一下沿路的风光，这不是好事么，就怕是到了那儿，没两天便要回来了，你们还要埋怨去的时间太短，游玩不够尽兴呢。”

    杏姨忙笑着凑趣道，“可不是呢，夫人也有些年没出过远门了，这一来倒是我们的福气了。”

    一旁的二夫人也接上了话，和杏姨一唱一搭得又说此去路途要经过多少奇景胜地，微水城如何秀美，城中又有哪些平源城尝不到的吃食之类。五夫人只是冷笑，也不言语。三夫人和往常一样，垂眉闭目，默默颂读佛经，好像于此事毫无知觉。

    这么说着，茶也喝了两道，众人慢慢松懈下来，各自低低说着闲话，若岫见丫头初晴在做针线，便凑过去看，顺便请教了些针线上的问题，两人方起了话题，就见从外面进来一群丫头婆子，各自取了包袱，一位婆子过来引着若岫出了院门，直到一驾马车前站定，这便是要出发了。

    若岫行李简单，动作又利落，上车的时候，同车的人还没上来，她便找了个舒服的位子歪着养神，只等出发。

    陆续有人上了车，却听外面传来喧哗声，由远及近，声响越来越大，似乎是乐山在哭闹，没一会儿声响渐消，却又隐隐传来女人的哭声。乐山和若岫并不同路，那边的声响又不甚清楚，若岫皱了皱眉，正想着要不要掀了帘子看个究竟，转念一想，毕竟是儿子，想来陶老爷自会好好照顾他，又坐下。

    眼看着巳时将到，却因为这吵闹还未上路，车里的人仿佛也感受到了车外的烦躁情绪，开始窃窃私语，一位姨娘甚至想去伸手掀看帘子看个究竟。

    没等这边掀了帘子看，外面就传来一个婆子隔着帘子恭敬的声音。

    “请五小姐先行下来，换辆马车。”

    若岫颇觉意外，却也知不便多问，拎着包袱下了马车，让那婆子引着来到另一驾马车跟前，扶了那婆子的手上了车。一掀车帘，小乐山粉嫩嫩的脸就出现在眼前，小家伙行动力惊人，还没等若岫把随身的包袱放下，已经爬进她怀里，软乎乎的小脸上还留着大哭过后的潮红，若岫有些明白，笑着在那个拼命凑过来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小家伙这才满意的窝回她怀里，安静下来。

    若岫这才有功夫打量马车里的其他人，三姐若兰坐在紧里面，眼眶泛红，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些许怨毒，若岫想起刚才错身而过的四姐若梅，暗自叹息着冲三姐点了头，算是打了招呼，便挑了个离她远的位置，临着布帘坐了下来，许是因为天气有点闷，若岫上了马车后布帘便被卷起，只留一袭聊胜于无的纱帘垂下来，这个座位倒是能把里里外外看个清楚。

    马车前座上坐着一个褐衣车夫，约摸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张平凡的几乎让人过目即忘的面皮，举手投足却显出与那面皮不怎么搭的利落干净，眼睛圆圆大大的，略有几分稚气，却出乎意料的清澈澄静，若岫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可能是感觉到若岫的目光，车夫转过头来，有些好奇的迎向她的视线，若岫本该立即低头，可正对着那双澄澈的眼，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服感觉，让她一时间忘了转开眼，那车夫呆愣了一下，居然微赧了双颊，有些不好意思的偏过头去。

    若岫自觉失态，不好意思之余却又忍不住觉得好笑，抿了唇角低下头来逗弄小肉包，若兰在一旁冷眼看着，发出一声警告意味极浓的轻蔑冷哼，那车夫似乎也听到了，若岫分明看到他的耳后慢慢氤出一抹红。

    气氛有些尴尬起来，马车内外静悄悄的，弥漫着一丝不自在，若岫知道此时做什么都只会越描越黑，便故作若无其事状，拍抚着因为刚才的哭闹有点昏昏欲睡的小肉包子，还好没多一会儿就有婆子过来打破了僵局。

    布帘被放了下来，随即马车开始摇晃，终于出发了。

    马车没有想象中的宽敞，却意外的还算舒适，微微摇晃间让人有些昏昏欲睡。

    出了城门，便迎面而来大片的田野风光，没多会儿乐山悠悠转醒，睡了一觉显然恢复了精力，好奇的在马车里钻来钻去，还掀开布帘看外面的风景，若岫担心他一个小家伙在车门处会跌下去，便抱着他坐在纱帘下，一路听他叽叽喳喳，顺道借着这个机会领略从未见过的风光气象。

    一路上，没见过世面的一大一小土包子又新奇又开心的东瞧西看。

    “那个，漂亮的草！”小家伙指着路边又在发问了。

    若岫看了一眼，顺口道，“卷叶酸模，可食。从幼年生酸模上挑出最柔嫩的叶片煮沸，换去锅中水便可除去苦涩。其叶汁可擦拭蚊虫叮咬处，以减轻疼痛。纤维类茎外皮质地可用来捻绳。”不由自主地说完之后，才想起来，这已经是她前世无用的记忆了，和姐姐一起做野外生存训练时曾经背过大本大本的动植物手册，现在，这些东西都没用了呵，竟有点小失落。

    小家伙显然觉得很感兴趣，黑漆漆的大眼让若岫觉得有点心虚，偏过头却对上了另一双澄澈清亮的眸子，里面好像有点什么一闪而逝，没等若岫反应过来，却已经转开不再看她，平视前方。

    这个看上去很年轻的车夫似乎很有经验，驾起车来不急不缓的，马车平稳又快速的飞驰着，那赶车的姿势竟像是在弹琴写字一般优雅从容，若岫有些疑惑，又觉得自己未免太过多心，便转过头，欣赏起风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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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秉烛夜谈

﻿若岫虽然告诉自己不要多心，却仍忍不住一路暗暗观察那车夫，这样一来，未免有些冷落乐山，小乐山显然有些不满意她的心不在焉，一面扯住她的衣袖，一面要她继续把昨天未讲完的故事讲完。

    她这才回过神，开始给乐山讲故事，这么些日子了，若岫脑子里贫乏的故事已经快被榨干了，只得一面讲故事，一面寻思着下次该编点什么糊弄小鬼。

    故事说到一半，察觉那车夫也支起耳朵在听，不禁觉得有点好笑，这十五六岁的年纪，可不还是个半大的孩子么，悄声唤他坐过来一些，一起听故事，那车夫却迟疑着不敢动。

    若岫露出安抚的微笑，“倒不是为别的，就怕没等到南边，我们就有一个长耳朵的车夫了，倒是还得备着青草萝卜的喂你。”

    小车夫的脸唰的红了，耳根子都红彤彤的，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开口，默默地挪了过来。小包子对这个爱脸红的哥哥好像很是喜欢，直缠着要和哥哥玩，后来竟要帮他驾马车，吓得车夫魂飞魄散，若岫在一旁坏心眼的装作没看见车夫乞求的眼神，笑弯了腰。

    一路赏景说笑，时间倒也过得很快，天色渐渐暗下来时，马车驶进了一个小镇。

    这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镇子，虽比不得平源城的繁华，街道上却也人来人往，一片欣欣向荣。

    马车在镇子最大的客栈前停了下来，透过布帘的缝隙可以看到丫头小厮们影影绰绰的开始忙进忙出，若岫不禁稍稍蹙了眉，出门避祸还能如此张扬的讲究排场，陶老爷究竟在想什么。抬眼看见大哥也是微微皱眉的看着这一切，比照着他身后对掌柜颐指气使的陶老爷，倒也相映成趣。

    若岫渐渐舒了眉头，既然已是养在深闺的小姐，原不该多操心这些，便学着若兰，扶了丫头下车走进客栈。

    虽然马车很宽敞，走得也不算急，但到底是行路途中，比不上家里舒服，陶家主子们一直养尊处优，怎么禁得这样折腾，两位夫人下车时都是面色苍白，神情萎顿。

    晚膳包下了整个大厅，女眷们却草草扒了两口饭，就早早告退回房休息。

    乐山折腾了一天，此时也乏了，闹着要睡觉，不肯吃饭，若岫知他年纪小，身子又弱，这样下去怕是还没到微水就得病倒了，只得哄了又哄，许了不知多少事与这小祖宗，好歹劝着吃了些自带的糟鸭信，又用了半碗白粥，方才让奶娘将他带回房去休息。

    若岫回房却没有立即休息，交待丫头将大哥找来，就坐在桌前沏了一道茶等着，没一会儿，乐水便敲了门。

    “我猜你就会找我来问，我也正打算找你。”乐水这两天忙前忙后，出了门还要一路照应全家，此时神情已有些疲惫。

    若岫看他如此，心里一软，忙道，“却也不急，大哥还是早些去休息吧，明个再说也不迟。”

    乐水摇了摇头道，“还是说了吧，不然我也睡不好。我习过武，身子还算硬朗。”若岫这才点头，让他进来。

    “你却猜不到我头一桩与你说什么。”若岫抿嘴，笑得有些狡猾。

    “噢？难道不是问我这趟行程的事情？”乐水扬眉，神情忽然露出些戒备，

    若岫见了，笑意更浓，抛饵道，“赌么？输了你就教我骑马。”

    “不了，你这丫头鬼得很，我才不上当。”乐水一副深受其害的样子，逗得若岫终没忍住，笑出声来。

    “你害我端不住了。”若岫轻嗔道。“还不是乐山那小家伙，今天晚膳怎么也不肯吃，我就割地赔款的好容易劝得他吃了点东西，这割地条款我可没办法兑现了，为了维护我在小包子心中姐姐的崇高地位，只得找你来帮忙啦。”

    “说吧，什么事？”乐水一边往嘴里塞糕点一边含糊的说。

    “今天我们一起在马车上玩笑的时候，小包子迷上驾马车的小哥哥了，说明天也想驾车。”

    “你不会真答应他了吧。”乐水睁大眼。

    若岫瞪他一眼，“我要是敢答应下来，你不得揭了我的皮。讨价还价来着，现在只一样我没办法了，他想要一根马鞭。”她想起那小车夫红红的脸，还有和他平凡面孔不很搭调的澄静眼神，不禁露出微微的笑。

    “这小家伙，没一天让人省心，也就他能这么高兴的当出游呢。”乐水听了笑骂，出门去交待他随身小厮两句，又回来继续吃糕点。

    若岫也回过神来，起身给乐水倒茶。

    “说起这小家伙，你倒是应该感激他呢。”乐水接过茶，一仰而尽。

    若岫扬眉。

    “若不是他今天闹着非要听你说故事，你也不可能又和若梅换了马车，与我们一路。”乐水道，神情有些奇怪。

    “原是如此。”若岫点头，证实了她在马车上的猜测。

    “你别笑，想来你也该看得出，此次出行，不简单。”乐水正了色，停止进食。

    “怎个不简单法？”

    “武林大会这么多人，怎么偏偏那魔头就和那傅青云过不去，这是第一个奇怪的地方。”

    “也不难猜啊，这傅青云看起来心高气傲得很，出身名门又年纪轻轻，正是想要出风头，争名望的时候，因为年少气盛，说了或做了什么不该说、不该做的事情，其他人倒也乐得见到魔头的吸引力被他转移，自是不会阻止他做傻事。被那魔头盯上自是不奇怪。”若岫摇摇头，给自己也倒了茶。

    “可，傅家堡这么大的目标在那里，我小小陶家世代乡绅，这些年虽因着经商四处去的多了些，家中却也没有半个江湖人，这魔头明明对上了傅青云，为何偏要给若兰稍信传话，说是要登门造访，这是第二个奇怪的地方，也是最奇怪的地方。”乐水面色沉静，摆弄着茶碗。

    “再有，明明是一家人，为何非要建议我们兵分两路走？这是第三个奇怪的地方。”乐水的眉头越蹙越紧，“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离开平源，会不会正是一个早就安排好的套儿，就在前面等着我们呢。”

    “也没准儿是你想太多了，不是有话说，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若岫笑了笑，却觉得这两句此时说来实在勉强，便低头喝茶，听他继续。

    “傅青云自视过高，才把所有人都当傻子，父亲怕也是觉出此中诸多问题，所以那天他们建议陶家暂避时，才和他们僵持了许久。”乐水继续说，眉头却微微的舒了，端起茶碗，却发现茶已冷了，便又搁下。

    “想是因为那天，傅青云逼得甚紧，而陶家近两个月的生意又全拴在傅家堡的范围内，父亲才不得不应了下来的吧。”若岫也想起了那天的情景。

    “你怎知道这生意的事情？”乐水奇道。

    “我是不知道生意的事情，只是那天父亲本是很强硬的态度，却因那大和尚一句‘造成陶家的损失’变了色，我就心下有些疑惑，回想起这两个月大哥忽然忙起来，又总是去傅家堡的势力范围的信阳城办事，这两厢加减，我便明白了些。”若岫笑着坐下来，接过乐水的茶碗，将冷茶倒去，又倒入新茶。

    “再看两路人马，傅家派的人显然不够将两边都护卫周全，此去微水怎么也得半个月路程，就算没有那个魔头总也有些土匪路霸什么的，父亲便只能紧着一边安排，两路走法一旦告知大家，有些头脑的人马上就会反应过来了。”乐水执杯饮了一口，沏茶的水不是滚水，沏出来的茶不免入口感觉差些，他微微皱了眉，放下杯。

    “所以大夫人、若兰、若兰的娘——二夫人，两位少爷，自然是放在老爷这一路，而无关紧要的人全被分到了另一路，昨夜的哭叫也是为了这吧，想不到老爷竟然舍弃了自己心爱的五夫人，莫不是意味着五夫人从此要失去老爷的宠爱了？而我，确然是个意外了吧。”若岫一面心不在焉的接话，一面用眼神指责大哥的挑剔，又不是家里，出门在外的，能有口水喝就不错了。

    “我却觉得在那边未必就不是好事，你看着，说不定倒是那一路平安无事，首先到达吴家。”乐水回她一个无赖的笑。

    “可父亲却绝不会冒这个险。哎呀呀，我就生被这颗小肉包子拉进你们这是非圈里了。”若岫合手，一唱三咏道。

    “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二娘和若兰，怕是要记恨上你了。”乐水拍了拍她的头，又被她随手挥开。

    “怕什么？虱子多了不痒。”若岫挥了挥手，一脸豪爽换来一个大白眼。

    “看看，这说的都是些什么话，你读的书呢？你的规矩呢？”乐水一脸无可救药。

    “啊，旅途劳累，一时被我落在马车里，忘记拿上来。”若岫忙假惺惺的响应号召，摆出一副温良恭顺的态度，换来一个不屑的嘲弄眼神。

    “我却觉得，我们一家是被那些武林所谓的侠士们当作饵，用以钓那条鱼了。”乐水冷笑道，“武林正义，哼。”

    “江湖人，”若岫笑得漫不经心，“平平都是杀人如麻，满手鲜血，分什么白的黑的。”

    乐水颇意外的看着若岫，却又笑了。

    “说起来，今儿这招摇过市的，是哪一出啊？”抿一口尝不出滋味的茶，若岫想起今天的排场。

    “我想，父亲是否在兵行险招，走一步危险的棋。”乐水敛了笑。

    “你是说……”若岫猛然抬眼和他相视。

    “刻意露财，想引来盗贼的觊觎，搅了这局。这一局棋，我们全家蒙在鼓里看不清他们要如何，实在是被动之至。若是这样，不如干脆搅得大家都看不清，这阴谋也让他无法施行，至少是无法顺利实施。就算是我们多心了，没有什么阴谋，不过引来几个蟊贼，这几个护卫应该也足以应付了。”

    “大智若愚啊，真看不出，老爷还有这份魄力。”若岫叹道，她一直未能习惯叫陶老爷作爹爹。

    “不过，也有另一种可能……”乐水沉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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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永矢弗过

﻿似乎预料到他要说什么，若岫一脸黑线的看着他。

    “可能父亲就什么也没想，只是遵循自己的一贯做法——奢侈铺张而已。”乐水摇头晃脑一本正经，却一个没忍住，噗哧笑出声来。

    “这才是你想说的吧，我就说，老爷本就是个散财佛爷，这两年又开始做甩手掌柜，怎么会想那么多。”若岫赏他一记白眼。

    “你这几个月不是专心在家学规矩么，都学哪儿去了？”乐水笑着伸手戳她额头。

    “我这是以孺慕之情夸赞老爷为人坦诚率直，不像某个奸商，奸猾狡诈。”若岫捂着被戳痛的额头抗议。

    “那是哪个小狐狸刚才想的和我这狡猾的奸商不谋而合啊？”乐水起身，踱步向门口走去。

    “我可什么都不懂得，只是顺着大哥说罢了。我一个深闺绣女，就算有什么，也是些浅陋见识，不足为道。”若岫巧笑，一面送大哥到门口。

    “夜深了，我也该回了。你早些歇息，明儿还得赶路。”乐水拍拍她，便转身要走。

    “大哥也早点睡了吧，殚精竭虑可是老得快，既躲不了，不如笑对吧。”若岫正色看着乐水，他眼下已有些暗影，这两天肯定是睡不踏实，若岫也帮不上忙，只能略劝他宽心。

    “我省得。对了，这个你拿着防身。”乐水忽然想起来什么，回身从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若岫。

    若岫疑惑地接过来，打开布包，原来是一把匕首，黑漆漆的鞘看起来粗粗笨笨的，拉出匕首却见寒光点点，隐隐透着煞气的淡蓝色泽，见之不凡，若岫一惊，忙推了回去。“这东西看起来不是俗物，还是大哥带在身上吧，我就在马车里，又不出去。你这些天跑前跑后的，比我得用。”

    “我有别的防身，别推辞，要是乱了起来我怕顾你不到，这东西削铁如泥，你小心拿好，遇到什么也能勉强自保。”

    若岫听他这么说，便也不再推辞，将那匕首接了过来，送乐水出了门。

    她回到桌前坐下，出神地望着眼前，乐水起身之前在桌上用手指蘸茶水写了几个字，现在已经看不出字迹，只剩一滩淡淡的水痕。

    屋上有人？乐水可也是会功夫的？奇怪的事情越来越多了。

    若岫本以为折腾一天定会累得沾枕即眠，却一晚辗转反侧，直到天将将亮了，才浅浅睡了。

    接下来的几天都这么过，路途颠簸而漫长得让若岫不禁想念飞机汽车来。唯一还觉得很有趣的就是那个车夫，头天以为是他害羞没注意，后来才发现这家伙是个固执的哑巴，明明在讲笑话的时候听见过他的轻笑，却死活不肯开口说一句话，奇怪的孩子。

    乐山又窝在马车里呼呼大睡，若岫因为这几天晚上睡得不好，也困的东倒西歪，旁边的若兰却冷不防开了口。

    “妹妹文采那么好，这几日风景秀丽无边，想是又得了新作了吧。”

    “我一个姑娘家，又不去赶考，不过认识几个字，解闷儿罢了，哪里还会做什么文章呢，倒是姐姐，这两天飞针走线，像是为谁做衣衫呢。”若岫不知其意，转开话题。

    若兰忽然红了脸，低了头，一脸娇羞。

    见她不答话，若岫不知该如何继续，只好安安静静，等她接话。

    却见她垂着眼，似乎看向自己的腹部，手还微微拢着，做出守护的姿势来。

    若岫忙端出一脸惊喜，“是有喜了么？真是恭喜姐姐啦。”

    若兰红着脸谢了，眼里的试探却一点都不含糊。“姐姐现在身上不方便，这段时间怕是无法侍奉夫君周全，若是妹妹愿意，姐姐便给妹妹做了主，咱姐妹一起侍奉夫君，便效那娥皇女英可好？”

    若岫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忙欠身推辞道，“万万不可，妹妹知道自己愚钝，无法像姐姐一样侍奉夫婿周全备至，姐姐与姐夫乃天作之合，旁人断是不能加入的。我如今知道这等好消息，只有替姐姐高兴的份儿，又怎么会有别的想法。”

    若兰像是满意了这个答复，露出微笑，嘴上又说着什么可惜之类的话，若岫便应观众要求，又作谦虚状心诚意切的推辞再三，才让她住了口。

    旁边伺候的小丫头适时地上来伺候她睡下，若岫也将睡着的乐山一并交那丫头照顾，挪到门口透气。

    “你，可愿嫁那傅青云？”车夫居然开了口，声音如金玉相撞，清朗好听，或许是因为说话少，还稍有些稚嫩的感觉，和那平凡的面皮益发地不合。

    “你是哪只耳朵听出来我乐意的？”若岫歪了他一眼，才被他的忽然开口惊到，又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再多来几次，她都要成惊弓之鸟了，瞪视他的后背，却恰好对上他转过来的眼。

    “你曾为他寻过短见。”他语调平淡，似乎并不怕惹恼她。

    “这样揭一个姑娘的短，可不是君子所为。”若岫答非所问，有些戒备的看着他。

    他也定定的看着她，若岫没有移开目光，坦然相视，没一会儿车夫就挪开了眼，脸又有些隐隐的泛红，“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他的声音很是好听，若岫听着觉得可爱，忍不住想多逗他开口。“你可是平源人士？”

    “并非。”

    “可去过微水？”

    “尚未。”

    “听你这么说话，倒像是个读书人了。”若岫若有似无的试探着这奇怪的车夫。

    “听你这么说话，却不像是个饱读诗书的深闺小姐。”那声音似乎带了一丝笑意。

    “饱读诗书难道就孤高自傲？正是因为读过书，才懂得‘今者不乐，逝者其耋’，认为生活中值得追寻的不只是一段才子佳人的姻缘，然后终此一生以夫为天，画地为牢。就像男子也并不一定都认为此生所求唯功名而已，也或许有人偏偏要日暮独飞。不论出处（注1），若能托身得所，千载不违，最是好的。”若岫露出大大的笑，笑得神清气爽，总算把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却不是和乐水说，而是这个莫名的奇怪车夫，虽然有些怪异，却不妨碍她的好心情。

    那澄澈眼神在若岫的眸心停留数秒，又转开，“若你想嫁那傅少爷，我会帮你。”

    若岫敛了笑容，蹙眉道，“你是傅家堡暗地里派来的护卫？”

    “不是。”

    “那你是若兰小姐收买来探我口风的？”

    “亦非。”

    “那你……”

    “路过平源，我的马，被陶家征了来，我顺便留下作车夫。”小车夫一脸无辜，说的风轻云淡。

    若岫差点被这个说法呛到，忙问，“你不在平源城过活？”

    “只是路过。”

    “那你本来要做什么？”

    “寻访一人。”

    “寻得了？”

    “寻得了。”

    “所以闲着无聊，便也不反抗的来做车夫？”若岫觉得好笑，却又觉得他没骗她。

    可怎么会有这么随弯就弯的人？车夫吃得只是管饱，穿得是粗布衣服，夜里睡的是柴房，他谈吐不俗、言行有礼，如今看来绝不像是个吃过苦的人，竟然这一路就这么过来，只为顺路？若岫心下暗自嘀咕。难道是傅青云的仇家派来的？

    “我也是要去微水的。”他一脸若无其事。

    正说着，乐山醒了，爬过来要与若岫玩，那车夫便闭了嘴，任她怎么逗也不再开口。

    转眼又过去几天，将南已然在望，一路并未出现什么意外，只两天前有一小撮拦路大盗，被随行的一干护卫三两下便收拾了，看得若岫好生失望，却一个转头碰上乐水警告的眼神，只得收回看热闹的目光，缩回马车里种蘑菇。

    小包子可能因为身子弱，一路走来大半的时候都是在睡，若兰最近旅途劳累又加上有了身孕，也是一路睡过来，错过了不知多少秀丽风景。

    若岫近来一个人看窗外的风景，常常胡思乱想，不知怎地，竟慢慢回想起前世的种种，每每想到到重生的前因后果，总是心浮气躁，便转而坐去帘边与小车夫闲聊，他举止秀气斯文，声音和缓平稳，眼神安详澄清，有一种说不出的安抚人的气质，无论若岫多么烦躁，和他说两句话，总会平静下来，就像此时，虽是隔着一层纱帘，却也不碍那一股温润平和流淌到心里的感觉。

    “你嗓音这么好，不唱歌本已万分可惜，竟还不爱说话，真真是暴殄天物，把这么好的天赋给了你，老天真是糟蹋了。莫非，你是天生的五音不全？”若岫小心翼翼的问，见小车夫如她所料的红了脸，转过去不再理她，忙用帕子遮了笑声，却控制不住随着马车的颠簸东倒西歪。

    远处落日在地平线上随马车的起伏有节奏的跳跃着，荒无人烟的地方看落日，还真有一种萧瑟悲凉之感，若岫不禁暗自感叹，一边忍不住轻喃：“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以前总是听叔叔读着这句诗若有所叹，今天看这落日忽然想起这些，一切却都已物是人非，姐姐已然香魂不在，欢姐姐也被她开枪打死，而叔叔如今在那边便也是孑然一身了。本该是一缕幽魂的她，却复得重生，如今又是在哪里呢？这活着的若岫，是她吗？想着想着，头忽然痛起来，若岫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待她醒过来，已是夜半时分，躺在客栈的床上，只觉浑身发软，冷汗涔涔，抬头看见乐水担心的脸，若岫勉强笑了笑，乐水看她如此，像是想说什么，开口却只道：“安心睡吧。”说罢，便出了房门。

    若岫恍惚的看着周遭的一切，究竟自己是真的安身此处，还是为了和过去的一切诀别才躲在陶家求安心？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若岫不敢再想，只觉得身上缠mian酸软，眼眉饧涩，便合眼睡下，恍惚间好像听到一声轻叹，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气味传来，本想睁眼看看是谁，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舒适睡意征服，沉沉睡去。

    注1：出处，此处取古意，指出仕及退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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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巧诈妆疯

﻿乐水天还没亮就又来看了她一次，反复确定她没事才回去，乐山更是在早饭时，很认真地把自己喜欢的糖饽饽硬塞进若岫口中，若岫自知是这几日来对过去思虑过多，加上这几日恰是每月最虚弱的那几天方会如此，见他们这么担心自己，心里感激，又觉得本就不该对过往如此挂怀，便放下心思，神清气爽上了马车继续赶路。许是由于快要到达微水城，虽是山路崎岖颠簸，大家脸上却都挂着淡淡的笑。

    晌午太阳正耀眼，大家都在熟睡，若岫却没有歇午的习惯，便坐在车门处透气，一直沉默的车夫转头看她一眼。

    “昨日，大夫说你是思虑过甚，忧思郁结胸中，加上一时感怀将这病激了出来。”

    “哈，我这人平日懒散疏略惯了，竟还有忧思凝于心中，真是奇了。”若岫只是笑，顾左右而言他。大哥昨晚的欲言又止，怕是以为她在为这一路未知的凶险而担忧吧，若岫觉得好笑，又没办法解释，只得任他如此误会了。

    “你，可还在介意那傅家少爷不曾娶你？我说过的，若你想嫁他，我会帮你。”车夫正色道，虽然那微微泛红的脸让那气势没了大半，但是那难得的严肃神情，还是让人有些不适应。乐水想岔了，这小车夫竟也有他的理解，若岫觉得脑袋大了起来，只盼着若兰别这么理解才好，看来上次没说透，倒是她的不是了，当下决定和这个不务正业想做媒的车夫说个清楚。

    “你倒说说看，他又有何处让我能心仪至此？”若岫笑道，心里却叹息，自己真正所思所虑反是不足为外人道的，要独伴她一生了。

    “傅家堡是武林世家，傅青云在武林中年轻一辈而言，也算得是中上之资，他虽有些好高骛远，却也还算是一时之选。”车夫看着若岫慢吞吞的说，眼里仿佛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君子当虚怀若谷，此人偏就这一点不甚合我心意。”若岫摇头晃脑的说，而后又有些出神地道，“若想嫁人，难道必定是为那人家世有多显赫，武功有多高强，若不为铺张浪费，要这般金山银山何用？若不去惹事生非，要那盖世武功何用？候门一入深似海，非我所愿。跑江湖惹是生非，亦非吾愿。‘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平生最愿做一条适意流淌的河，览群山，观沧海，周游列国，自在悠然。就算不能如此，便也希望踏实生活，如有闲暇，门前栽两棵树，屋后种草种花，恬淡美好，何必去掺和纷争、徒增烦扰。若得一人作伴，必是懂得此心此意之人，又岂会是那仗剑江湖、追求天下第一的傅青云？”

    小车夫低头沉思，像是被触动了心事，不再说话。

    若岫回过神，自觉不该在他面前说这么多心里话，不禁有些尴尬，忙转移话题道，“照这样走下去，大概还要多久才能到微水城？”

    还未等她说完，小车夫突然抬头，不知在看些什么，若岫被他突兀的动作吓了一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却发现眼前风景如常，正要抗议，却听见乐水传来急急警报的声音，一时有些无措，只拼命瞪着车队前方，还好很快便看到一行黑影缓缓地行过来，停在前方的转弯处，恰好挡住他们的去路。

    远远能看见那群人正在和傅青云说些什么，这些人气势和之前那些乌合之众相比简直强之百倍，这边车夫反应倒快，不等她再看，便伸手推她进去，又迅速放下布帘。

    若岫来不及多想，低声对车夫说：“你自己小心，若真有危险，能逃就逃吧。”也不等他回答，回身摇了摇也在睡着的小丫头，两人一起把睡梦中的若兰和乐山唤醒，若岫将乐山抱在怀里，又捏了捏怀里的小布包，沉下心等待。

    前方闹哄哄的，声音很大，传到这边却听不真切了。若岫摸索着将那小布包拆开，将那把匕首纳入袖中，这回的强盗一个个虎背熊腰，在马上坐的溜直，似乎不是那么好对付。没一会儿，就传来兵器相接的声音，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在咫尺，马车忽而晃动了起来，似乎又在行走，刀剑相撞声仿佛擦着耳朵，不断的响起，将人声盖过，依稀有乐水的声音，却听不分明。

    小丫头不知凶险，还以为和上次一样，好奇的想凑到前面去看，若岫一巴掌把她扇回来，又捂着嘴不让她叫嚷，刚醒过来还有些睡眼惺忪的若兰被若岫的神情唬住，不敢置信的看着她，正要开口质问，布帘霍地被扯了下来，一个又高又壮的蒙面男人站在车外，明晃晃的大刀闪的人一阵眼晕。

    “出来！”

    若岫愣了一下，随即认命的抱着乐山，挪着往车下蹭，若兰和小丫头被吓呆了，一时没有动作，那大汉又是一声怒喝，主仆二人连忙手脚并用地往外爬，倒是后发先至，先行下了马车。

    马车外两路人马已经泾渭分明的站了两边，左边是山匪一行环着若岫所在的马车，右边是护卫守护下的陶家其他人，中间还掺杂着那个油光光的大和尚，人数也比平日他们行程中的人多上一倍，果然是想把陶家众人当饵，却因为一帮山贼的出现露了馅。

    两边都亮着武器，却没有人动，只是戒备的互相望着，局面就这么僵持住了，这帮山匪本事确实不小，把那些护卫打了个七零八落，本想藏身在一旁观望的和尚一伙眼看这边就快抵挡不住，不得已现了身，可惜被山匪使计把若岫这车隔开，一方势强，另一方却有人质，双方各不让步，僵持在原地。

    此时二夫人已然晕了过去，身边围了一群丫头婆子嘁嘁喳喳。陶老爷面上半是焦虑半是惊惧，抖如筛糠。乐水沉着脸，拧着眉头看向他们，若岫勉强镇定地冲他微笑点头，示意他不要太过担忧。

    山匪也是有些眼力的，看出家常衣衫的若岫和小丫头不够分量，便撇下二人不去理睬，两个山匪一人抱着白白软软的乐山，一人挟持着穿戴不凡的若兰，其他人站了一圈围在马车旁边。

    “放我们安全离开，便饶这二人不死。”那带头的蒙面大汉说道，声音轰隆隆的，震得旁边的若岫都觉得耳朵疼。

    “你先将那二人放了，我们便既往不咎，让你们走。”那大和尚一脸正气凛然。

    两人一来一往间，若岫和那小丫头被赶到两路人马分界的中间，想来是不想要那么多无用的人质碍手碍脚拖累他们逃走，只留个赶车的车夫。小丫头连滚带爬地到了这边就软倒在地，婆子们忙把她拖下去。

    若岫犹豫地看向另一边，乐山不明白究竟怎么了，已经耐不住开始哭了起来，又踢又揣的闹个不停；若兰脸色发青，像是马上就要晕倒了。若岫暗暗皱眉，若是两个人质都这么激动，保不准这边还没谈妥，那边就先出了事端，再看看大哥，见他脸上也是一脸凝重，眼里满是担忧。若岫又想了一下，便猛地蹿到到两拨人正中，乐水没想到她会如此，脸色一变，待要拉她，却终因离得太远没抓住。

    正在说话的人看见若岫扑过来，也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就被她打断。

    “谁说她是傅少夫人！”若岫大喊，又往前跑了两步，停在若兰面前，指着她恨声道，“陶若岫！你别以为偷穿了我的衣服就能当傅家堡的少夫人了。也不照照镜子，青云怎么会看上你。我知道你嫉妒我，可你竟然趁我睡着换了我的衣服。这么多年了，你总是这样。我之前念在你是我妹妹的份上，不和你计较，但是你如今竟然要抢我夫婿，叫我如何能忍得下这口气！”

    两边的人都呆住了，愣愣的看着若岫冲过去，撕扯着惊呆了的若兰，乐水面上大急，却因为她过去得太快，不敢说话，其他人似乎还沉浸在震撼中回不过神来。

    若岫一脸刁蛮，冲那山匪头目厉声道，“你们别被她骗了！我才是陶家三小姐，傅家堡的少夫人！”

    那山匪头目眯了眯眼，转头看那若兰，又看向若岫，似乎有些迷茫。那边陶家的人也被她弄得糊涂，有人正要说什么却被伶俐的扯住衣服不让说出来。傅青云和那大和尚看了若岫一眼，又看那山匪头目，也没开口。

    若岫自己也是捏了把汗，自忖虽则平日样貌比不上若兰，但女人不外乎三分长相七分打扮，绝代双骄中风华绝代的苏樱也不是靠皮相让人另眼相看的，这些天旅途疲惫，素来娇弱的若兰已有些憔悴，夫婿不在身边又成日在马车上颠簸，她近来便也不如何打扮，只将注意力全集中在如何安胎上，此时的她看起来样貌并不光鲜。反观自己，对长途奔波调整得很好，所以这些天来不似若兰那般憔悴，又摆出一副受尽宠爱的大小姐模样，腰板挺得笔直，颈项也像老师当年要求的那样直着撑气势，比照那若兰那瘫成一团的样子和焦黄面色，竟是让山匪头目信了八九分。

    山匪头目从没见过这种情形，明明是打劫，却更像闹剧，不禁恼道，“到底哪一个是陶若兰！”说着，还威胁地把大刀往前递了递。

    “我是！”若岫昂着下巴，还不屑的看了若兰一眼。

    “她，是。”若兰抖成一团，怯怯懦懦地道。

    “听见没有，快些把他们送回去，我让青云饶你们不死。”若岫一脸盛气凌人，做足没头脑的样子。

    那群山匪听了哈哈大笑，抓住乐山的人一个没留神，松了手，乐山趁机滑了下来，竟歪歪扭扭的冲着若岫走来，若岫见他过来，心猛地揪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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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的名字想了很久，在巧诈妆疯，李代桃僵，巧舌如簧之间徘徊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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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悬崖奔马

﻿眼看着那小身影跌跌撞撞的奔向自己，若岫忽然大喝，“别过来！”吓得众人又是一惊，只见若岫面上闪过一丝慌乱，猛地往两路人中间跳了一步，指着一个山匪道，“你！就是你，连个小娃儿都抓不住。快给我把他捉住！别让他过来！”说着，脸上对着满满的厌恶。

    那山匪本是要抓回乐山的，可听到她这番颐指气使，反倒停住了脚步，抱臂站在原地斜睨着若岫，脸上的鄙夷一览无余。两边的人眼看着这一大一小你追我跑，都有些反应不过来。两人却半斤八两，总是差不了几步，小的因为不大会走，歪歪扭扭，简直要四肢并用，大的大概因为天生体弱，跌跌撞撞，走两步就气喘吁吁，竟就这么被追着一直躲。

    山匪头目看到若岫不断往分界线那边跳，不禁面色一沉，暗地里给旁边的人使了个眼色，便有两个人会意地围了过去。

    “你，你快把那小鬼抓走！”若岫见走过来两个人，忙对他们尖叫道，又转身往那边蹭了一步，像是在躲乐山，却是回身给乐水使了个眼色。

    “你这不孝女！眼见着幼弟受难，你不救他也就罢了，竟然还这样对他。”乐水铁青着脸走上前来，怒斥若岫。

    “我已嫁入傅家，是傅家堡的少夫人，你说话客气一点。”若岫尖着嗓子喊，“我知道大哥一向瞧不上我，可如今还不是得靠我夫婿！”

    两人很快吵了起来，一个说自己身份高贵，旁人皆轻贱，又嫌弃乐山又脏又傻，一个指责对方刻薄寡恩，只知道攀高结贵，不顾亲情伦理，两人越吵越凶，慢慢都走近了边界线，恨不能指着对方的鼻子开骂。

    若岫这边似乎因为吵得兴起，一时间忘了挪步，却被乐山歪七扭八的走到了跟前，她尖叫着猛地把他推开，却推向乐水的方向，乐水顺势抱住踉跄跌到、吓得大哭的乐山。山匪头目见状皱了皱眉头，冲方才走过来的两个人点点头，其中一人走上来一把拽过若岫往回拖，若岫尖叫一声，抬起一脚恰好揣在另一个准备伸手拖拽乐山的山匪下腹，只听那山匪闷哼一声，蹲下身，乐水趁机抱着乐山退回到安全地带。这么短短的瞬间，陶家的人无不胆战心惊，几个山匪却忍不住闷笑出声，惹得那被踢的山匪怒骂连连。

    “你们这是干什么？不想要命了么？我让我夫婿杀了你们！”若岫歇斯底里，却并不费力挣扎的被带了回去。

    山匪头目皱眉道，“够了！”

    若岫抖了一下，面上露出些惧意，不敢再言。两方人马总算安静下来，听山匪头目说话。山匪头目满意地点点头，似乎觉得这样才算正常过来，转头和旁边的两个人低声商量了几句，走向前来。

    “兄弟本来只想取些财物，没想到你们这些人竟然还卧虎藏龙，既然如此，你我各退一步，我也不要什么钱财，你们放我们走，我就放过她们。”山匪头目用刀比着若岫姐妹，沉声道。

    “我凭什么信你？”傅青云走出来道。

    “凭什么，就凭兄弟手里这把刀！”山匪头目直盯着傅青云，右手拔刀出鞘，手起刀落，利落的将身旁一个小树拦腰砍断。

    “好。”傅青云沉吟了一下，道，“不过，你们先放一人。”

    还没等山贼头目回话，若岫便嚷道，“听见没有，快放了我！”

    此时若兰已经吓得站都站不住了，眼看着慢慢软倒，挟持她的山匪显然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徒劳的往上拽了拽若兰。

    山贼头目看了看若兰那边，又上上下下的来回打量若岫几次，轻蔑地冷笑数声，扭头对抓着若兰的山匪道，“放了她。”

    那大汉听了，将若兰连拖带拽到中间，立刻有人上来接了若兰过去，若兰这才哭出声来，又立即晕了过去，丫头婆子们赶紧上前扶住她，又是喝水又是擦汗的一通忙乎。

    山匪头目一直盯着他们，直到确定没再出什么岔子，便开始吆喝着纠集他的部下，准备撤退。若岫舒了一口气，不再喊叫，回头看了乐水一眼，冲他微微点头笑笑，便很配合地随着一个山匪走到马车前，却见车夫仍安然坐在车前，眼神依然平静无波，若岫心里暗赞，冲他弯了弯唇角，他愣了一下，眼里也闪过一丝笑意。

    临走的时候，却又出了问题，乐水坚持不知哪个山匪抢走了陶家的一只珠宝匣子，要山匪交还，山匪却都道不是自己，傅青云和陶老爹在一旁劝乐水破财免灾算了，乐水却坚持那里面有他迎娶青梅竹马的定亲信物不肯罢休，还道，其他东西也就罢了，只那一件归还即可。

    两边的注意力全被争执吸引了去，时机正好，若岫又看了一眼那车夫，他也正看着她，二人平时都不是多话之人，此刻难得的默契竟是一个眼神就互相知晓了。若岫强按住通通狂跳的心口，偷偷摸索着袖内那把匕首，只见那车夫不知什么时候偷偷割断了缰绳，冲她微一点头，这边匕首便出了鞘，她动作不算快，却也干净利落，直直地戳过去，在抓着她的山匪喉咙上猛地划下，鲜血登时喷了出来，四处飞溅，那山匪本就没用力抓她，还偏过头去看那边的热闹，太过大意的下场就是还没反应过来，便瞪大眼睛，倒在地上，发出嗬嗬地声音，若岫偏过头去，还是难免被方才喷撒的鲜血溅在了腮上颈上。

    若岫不敢看那山匪，颤着手抹了一把脸，抬头向已在马上的小车夫伸出手，那小车夫携了她，箭一般地冲出去，此时两边的人似乎才反应过来，乐水似乎在大叫着什么，若岫听不清楚，神经紧张的全神盯着冲他们跑过来的几个山匪，因为事出突然，他们都没有拔出兵器，不过有两人跑的挺快，手就要碰到马身，若岫挥着匕首狠狠地划过去，一个山匪被她划伤了手腕，哀号着捂手顿了步，还撞得另一个山匪差点摔倒，若岫看他们再追不上来，方转头向前看，却苦笑了出来，也忽然明白方才乐水那含糊的叫声是什么——那边是悬崖。

    车夫行到崖边，猛地勒马，翻身带若岫下马，山匪们已然近在咫尺，车夫却不看他们，扭头冲若岫忽而一笑，一起跳？

    若岫此时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惊惶、恐惧、紧张乱成一锅粥，却被那笑容晃了神，愣愣地点了头，还没等反应过来，已被车夫拉着一起纵身跳下。

    耳边只听得呼呼风声，还没回过神，就听见车夫大声喝道：“抓紧我！”便单臂环住若岫的腰，若岫一个激灵清醒过来，却依着本能，伸出右手抓住崖边垂下的一把藤蔓，他们坠势甚猛，藤蔓划过她的手心，留下一溜殷红。车夫另一只手抢过若岫的匕首，猛地扎进旁边的峭壁中，乐水所说的削铁如泥的匕首在此刻终于显示出它的不凡之处，两人互相配合，竟渐渐的缓下坠势。

    若岫停在半空，感觉冷汗打透了衣衫，身上湿湿凉凉，山风吹过额头，凌厉地像一把刀扎进脑子里一般，又觉得喉咙炙热，胸口仿佛有一团火灼烧着自己的肺叶，一片生疼，只恨不得干脆跳下去来个痛快。正胡思乱想的当儿，车夫低头对她道，“看见前面那个小石堆了么？咱们下去。抓紧我，不要松手。”

    车夫让若岫抓住自己，自己则接过那藤蔓，两人借着那藤条的力道，慢慢的摇摆起来，却忽然感觉车夫手下一顿，两人似乎又往下坠了寸许，若岫定睛一看，心里暗暗叫糟，那些藤蔓禁不住二人重量，开始一根一根地被拔起、断开。

    若岫叹了口气，心里似喜似悲，开口道，“我不拖累你，这就去啦。”

    说罢便要松手，车夫猛地松开抓匕首的手抱住她，那藤条咯啦啦的又响了数声，这么折腾着，怕是马上就要断了。

    他沉声道：“抓紧我！”

    若岫没说话，他亦不言语，只是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若岫拗他不过，却又忽然想微笑，伸手环抱住他。

    车夫又握回匕首，趁那藤条还未断，轻轻摇晃两下，然后快速拔出匕首，使力向前荡去，松手，两人重重的摔在那小石堆上，摔得若岫七荤八素、眼冒金星，等回过神来才发现车夫在摔下来的瞬间用身子护住了她，如此一来她身上竟只是些小的擦痕，连块大的瘀青都没有，两人此时一个满身狼狈，一个灰头土脑，却都异常轻松，随意靠在石堆上，相视而笑。

    若岫索性瘫在石堆上，仰头望天，似乎想笑，却不可抑制地浑身发抖，之前的惊险让她没时间思考，如今回过神，却忽然觉得无法承受，算起来这不是她第一次杀人，可是开枪打死一个人和用匕首割破别人的喉咙，在感觉上却是完全不能同日而语的，若岫不断的发抖，甚至觉得胃都开始痉挛，忍不住干呕起来。车夫似乎明白若岫此时的感觉，坐过来靠近了些，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回想。必须尽快想办法离开这里。”

    若岫听到后一句忽觉有异，抬起眼，却还是有些恶心得说不出话，只得疑惑的看着车夫。车夫环视四周，皱眉道，“这里太小，且没有可食之物，若再等些时候，没了一鼓作气的意志，又歇得倦意饿意上涌，便没了气力再继续走。倘若如此，要活活渴死、饿死在这里了。”若岫随着他的目光环视他们的所在，心不禁凉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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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载渴载饥

﻿这是一个极为窄小的石堆，或者说，只是悬崖的某一处凸起，上面几乎寸草不生，车夫说的对，如果他们不立即找出路，恐怕就要死在原地了。而此时的若岫已经开始觉得眉目缠mian，酸软无力，她狠狠咬了咬舌尖，让自己清醒过来，看向车夫道，“现在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环视四周，似乎也在找答案。他看了一会儿，又低头沉思了半晌，才开口道，“等着。”说罢，便拿着匕首慢慢往上爬去，若岫见他离开，忽然觉得有些害怕，想开口却又不知怎么说，只得望着他离去，可怜兮兮地环臂等待。

    过了好一会儿，从下面传来声响，吓得她差点惊跳起来，却是有东西抛了上来，若岫犹犹豫豫地蹭过去，刚好看见车夫爬上来，扔给她一大捆植物道，“会搓绳吧。”

    若岫有点傻眼地看着眼前的一丛小山，这算不算自作孽？几天前在乐山面前显摆自己背过的植物手册，还把什么能搓绳，什么能吃，什么可入药都得意洋洋的数了一遍，如今算是还诸自身了。

    两人默默地搓了一长一短两条粗绳，车夫便站起来将短的那节一头系在自己腰间，又将另一头递给若岫，见她乖乖照做，又将长绳系在一块突出的尖石上，拉过若岫，一起往下行。

    若岫一路默默告诉自己不要往下看，却忍不住皱眉道，“方才我壮着胆子往下看了看，就算我们搓再长数倍的粗绳，怕也无法到达崖底的。”

    车夫回头看了她一眼道，“不去崖底。”若岫哑然。

    果然，长绳在到达一个斜坡的时候被抛了去，两人又摸索着横来竖去的走了半刻，便见得眼前有一个凹陷进去的缺口，爬满石壁的荆棘藤蔓被斩断了几根，露出幽深漆黑的洞口，若不细看还真看不出来，车夫连拖带拽的将脱了力的若岫扯到洞内，两人都是气喘吁吁，瘫在原地，半日不得动弹。

    “才一刻工夫，怎么感觉像是走了三秋似的。”若岫笑着调侃自己。

    车夫缓了缓神，站起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皱起了眉头，若岫随着他的视线看向自己的手，之前被藤条磨得血肉模糊，又硬下心来搓了半日草绳，方才因为惜命还不觉得什么，此时却麻痛酸胀不堪，若岫瘪了瘪嘴，忽然娇气起来，只觉得身上、手上没有一处不难过。

    “没见过这般逞强的姑娘。”

    “哪儿有，我胆小得很……”后面几个字逐渐消音，往日不露声色的车夫竟然凉凉地横了她一眼，看得她不禁缩了缩脖子，有些尴尬地笑了。

    平时都见他坐在马车前，还总觉得是少年身形，今天总算是看出来，他腿很长，肩膀倒还挺宽，若岫忽然想起他与她互相扶持的时候，环在她腰间的臂膀其实很有力，不知不觉脸上竟有些微微发烧的感觉，她赶紧垂下头，暗自告诫自己不要乱发花痴。

    天色暗了下来，车夫在周围四下捡了些枯枝，开始生火，若岫本想帮忙，却被他勒令在一边坐着，只能动动嘴皮子。

    “你，怎么称呼？之前听他们叫你小四，不过那好像是马车的编号。”既然共患难，还是有个称呼比较好，总不能一直喂来喂去的吧。

    “子默。”车夫动作很娴熟，很快便生好了火。

    “果然人如其名，”若岫凑到火前取暖，“我没带干粮。”

    车夫看了她一眼，意思很明显，谁被山匪逼着跳崖还想着先揣上干粮啊。

    “不知他们明天会不会来找我们？”若岫安静了一会儿，便又开始找话题。

    这回连一眼都没给她，子默走过来，隔着衣服捏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凑到火前仔细的看，对比着自己那双血糊流烂的爪，子默的手显得更加修长白皙，透着篝火看起来竟像是隐隐泛着玉一般的色泽，若岫心里暗暗称奇，没想到那双漂亮的手竟异常灵巧，也没见他如何动作，便看见她手上的刺被一一挑了出来。

    若岫手上一痛，哀哀地嚎出声，拼命想抽回手，却没想到他力道大得出奇，挣扎半天两只手纹丝不动，他面上淡淡的，口里却调侃道，“方才伸手去抓的气势哪儿去了？”

    若岫回他一个无赖的笑，娇气的眼泪却涌了出来，“我那是一时情急，活命要紧。可是却忘了自己最是怕痛。”

    “活命要紧，我看你撒泼那会儿却是嫌命太长。”

    若岫被说中了心事，顿时不自在起来，子默见她如此，也不再说，也不知他怎么摸索着掏出一个褐色袋子，若岫认出来那是他平日里用来喝水的水囊，也取出自己荷包里塞的棉花，他便拿着那棉花沾水替她擦试伤口。

    “乐山年纪还小，若兰又怀有身孕，他们有自己的家，有担心和疼爱他们的人，他们活着有自己的意义，不该这么就死了。”若岫看着地面说道。

    “你呢？无足轻重么。”子默声音很低，似乎有些叹息的味道。

    “你不明白，”若岫摇了摇头，“我能活至今，已是上天厚待，就像是多出的福分，原本就不该得……”她心内一凛，不再说下去，兀自出了神。

    她却想到很久以前不知什么地方读过一支“寄生草”：漫揾英雄泪，相离处士家。谢慈悲剃度在莲台下。没缘法转眼分离乍。赤条条来去无牵挂。那里讨烟蓑雨笠卷单行？一任俺芒鞋破钵随缘化！如今的自己就像是寄居在陶若岫的躯壳之中，不知因何而来，不知为何而往，保不准何时便要随缘化去，自然是比之那两个人要无牵无挂。

    “因为这样，才诸事无求么，无所谓生死，也不在乎乐山和乐水。”他并没有看她，象是在问，又像是在直述。

    “不是的，”若岫抬头，碰触到他的目光，却似能看透她一般。她就这么呆愣的看着他，沉心静想，半晌才似有所悟地道，“他们，是不一样的。”

    子默也不作声，只是将力道放得更轻，动作温柔的像是春风拂过一般，若岫微微眯着眼，半靠在一边的石头上昏昏欲睡了起来，只偶尔掀开皮肉时痛得吸气轻哼。迷迷糊糊间，忽然感到手上一阵****，微凉的感觉代替了刺痛和麻痒，睁眼却见到子默正在给她的手敷药膏，手边放着一个精巧的小瓷罐，若岫舒眉微笑，伸手抓起那小罐子，来回把玩。

    沉默间，只有火堆噼里啪啦作响，若岫觉得洞里的温度稍稍上升了些，四肢百骸也渐渐暖了起来，却忽然面色古怪的陡然站起来。子默有些惊讶的看着她，若岫却涨得满脸通红，支吾了半天方道，“你，先出去一下可好？”

    子默挑了挑眉，却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便起身走出去，甚至还体贴的将洞口的藤蔓荆棘拢了拢，遮住洞口。

    若岫拍着脑袋呻吟出声，为什么没人告诉她现在该怎么办？从前看电影电视山洞过夜的情节，为什么都是什么淋雨更衣，却从来没有过这样尴尬的时候？若岫想了想，掏出那只匕首，将自己贴身的内衣下摆划开，还好她穿的都是比较实用的棉布衣衫，如今却是被当作救命稻草一般，若岫一边将撕开的布条收拢，一边自嘲的道，“苏菲夜用加长？可惜我比较喜欢丝薄型的。”

    整个过程比想象的复杂的多，若岫折腾得满头大汗，却又忍不住庆幸，还好已经是第三天，若是第一天……她打了个冷战，简直不敢去想，又觉得好笑，于是傻乎乎的哈哈笑了起来，她这边笑着，洞外却传来子默的声音，“能进去了么？”

    若岫手忙脚乱的把换下来的东西团成一个小团，塞进方才挖的坑里，拍上土，又粗鲁的拽过一大把枯枝残叶盖住，还极其奢侈的倒出水囊里的水，沾着多余的棉布拼命擦了手，环视自周，自觉没有什么破绽，方用若无其事的口吻对着洞外道，“进来吧。”

    子默手上拿了一堆东西，因为光线比较暗，若岫看不清是什么，只看到他顺手放在了洞口，他走近火堆坐下，忽然愣了一愣，又眨了眨眼，脸慢慢的红了起来，若岫紧张的看着他，生怕被他发现自己的秘密，心里通通乱跳，只觉得要是被他知道了这等糗事，就没脸见人了。

    两人这么各怀心思的大眼瞪小眼，对视半天，竟都没开口说话。眼看着气氛越来越尴尬，若岫忍不住开口道，“那个……”

    “你……”没想到子默也同时开了口。

    “你先说。”若岫忙让道，其实她根本没想好要说什么，只是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在沉默中变态了。

    子默张了张口，却什么都没说。他想了想，转身跑去洞口，把刚才放在那里的东西拿了过来，是一捧不知从哪里找来的蒲公英，若岫看着递过来的那束蒲公英，面色有些古怪，伸手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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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咳，于是我自己客串了一下~

    其实，这一章我很想取名叫囧囧有神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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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龙女成佛

﻿若岫看着那束蒲公英，伸出手，困难的对子默道，“只有，这个么？”

    “还有更难下咽的。”子默淡淡道。

    她只得面有菜色的将蒲公英伸到嘴边，咽了咽口水，又放下，讪讪地笑道，“我，先休息一会儿，还不饿。”子默似乎有些嘲弄的看了她一眼，开始干嚼蒲公英，若岫眼神闪烁，目光游移，却忽地看到手边的荷包，终于露出开心的笑，她掏出里面的小纸包，捏出两块糖，分了他一块道，“吃这个吧。”

    子默摇了摇头，将那糖又放回她手中。经过一天的折腾，他越来越不像之前那样羞涩可爱，之前偶尔靠近若岫时还会稍稍脸红，现在却能面色如常的拽她的袖子了。他现在说起话来益发稳重，对若岫也不复往日的恭谨有礼，说话间竟还偶尔打趣她。唯一不变的就是那眼神，还是那么平静安详，还有那张平凡的面皮，仍是稚嫩可爱的，若岫心下对这张稚嫩面皮犯嘀咕，却也没说什么，和他隔着火堆相对而坐，静静分享这难得的宁静和恬淡，她觉得心里暖暖的，迷迷糊糊中不知什么时候便睡着了。

    若岫是被冻醒的，山上露气重，到了清晨衣衫有些微微泛着潮气。醒来发现洞外还是一片黛青色，天色似乎还早，子默随意的坐在洞口处，默默的看着她，似乎已经醒了很久，若岫心里忽然泛起一缕莫名的酸楚，竟感觉好像回到很早之前，还曾被人呵护在手心里的那段时光，她低下头，努力压下这种莫名的感觉，再次抬头，冲他微笑道，“早啊。”

    “早。”他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已经凝结成一座雕像，不会回答的时候，才开口回了一个字。

    “你，到底几岁？”若岫终于忍不住，犹豫地问出隐忍很久的问题。

    “二十有五。”

    “骗人！”她大吃一惊。

    “我不打诳语。”

    “可你看起来，比我小……”若岫喃喃的道，这真是很伤自尊的一件事情。

    见他隐隐有点脸色发黑的趋势，若岫赶紧打住这个话题，转移注意力，“我们，怎么回去？”

    “从这里出去，再两天时间便能到达微水城。”他平视前方，似乎这样就能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

    “你，”若岫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问出来。

    子默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从那举手投足、那行事作风看来，他万不能是一个小小的车夫，她想知道他究竟为了什么要跟在陶家的队伍里，也想问他究竟是哪一派派来的，更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可是终究没有问出口。照他的性格，就算问了，若他不想说也是不会说的，或许在潜意识里的她怕问了之后，就再也回不到此时的宁静平和。她素来对于那些暗地里的事情没兴趣，也懒得非要知道些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索性作罢，只是间或与他说些不着边际的闲话。

    太阳照进山洞的时候，子默起身出去探路，若岫一个人留在山洞里发呆，却惊惶地发现自己昨晚换下的那个小布包不见了！经过一阵人仰马翻、鸡飞狗跳的四处搜寻，也没找出那个埋小布包的坑。

    若岫哀号着蹲在地上，把红透了的脸埋进双膝，看来是子默搞的鬼，一想到他知道了自己昨晚的尴尬窘境，若岫恨不得立刻冲出山洞跳下崖去，她奔到洞口，转念想到没准一出去就能看见他，赶紧搬来子默放在门口的那团藤条堵住洞口，就见她一个人哼哼唧唧的自言自语，又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原地转来转去，最后像一团软泥似的靠在一面石壁上，狠狠地砸了一拳，疼得她龇牙咧嘴的恨声道，“反正已经如此，索性豁出这张面皮不要，破罐破摔了。”她摸摸已经不知道是恼得还是羞得发烧的耳朵，忍不住又踹了那石壁一脚，故作镇定的对自己道，“就装不知道。嗯，是真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这么踱来踱去的，不知怎么回事，竟然不小心一脚踩空，还没等她叫出声，便感觉摔进一个黑洞洞的地方，失去了知觉。

    若岫幽幽转醒过来，只觉得四周一片漆黑，她探手摸着怀里的荷包，犹豫着要不要点火照明，这样的黑暗让她心里发毛，可是又怕点了火看到更加可怕的东西，若是火光引来了什么不知名的可怕东西就更吓人了，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醒了？”子默的声音突兀的响起，若岫一惊，猛地跳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

    “回来找不到你，却看见地上出现了一个石洞，估计是你不小心触碰到什么机关，就跟着下来。”

    若岫听着他淡淡地语气，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强忍着心里的酸涩感觉，微微哽咽道，“这是哪里？”

    “有火折子么？”子默不答反问。

    若岫默默将火折子掏出来递给他，稍微有些刺目的火焰亮了起来，若岫眯了眯眼，就见到子默坐在自己左边，她忽然道，“我之前以为自己早就看破生死，以为自己根本就不畏死，亦不贪生。如今才发现，连这一室的黑暗都让我怕得要命，刚才甚至在庆幸自己因为没吃饭摔晕过去，醒来后身上明明有火折子，却不敢点，就是因为不知道如何一个人面对这样的黑暗和不安，可见之前自己是多么盲目和可笑。”

    子默静静的看着她，忽然脸上露出一丝微笑，站起身道，“走罢。”

    若岫也起身，觉得心内稍定，轻轻拽着子默的袖口，两人默默地走在石穴中。

    “难道是传说中的密道？”若岫轻轻道，心里不免又一阵胡思乱想，却又奇道，“可是咱们一路走过来，怎么也未曾见到什么拦路的机关暗器之类？”

    子默似乎有些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道，“怎么会这么想，暗器是用过即废的东西，通常不会出现。至于机关，你进来之前应该就是误触了机关的原因。”

    “怪不得。”若岫却忽然想到自己进来前在做什么，耳根刷的红了起来，再不敢随意开言，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的默默走着。

    原来这竟不是一个洞穴，而是一条长长的隧道，地面上的坑洼里有些积水，墙壁很粗糙，空气却颇新鲜，想来这隧道的另一头通向外面才会有流通的空气。莫约走了半个时辰，终于看到隐隐微光，若岫心中一喜，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没多会儿眼前豁然开朗，就看到外面蝶飞蜂舞的景象，面前却是一段满是尖石的陡峭斜坡，外面的桃红柳绿离她们所在的通道口着实有一段距离，若岫心里郁闷，早知如此，便该趁在陶家无事，好好学一学攀岩才对。

    子默见若岫竟然开始摩拳擦掌，忙对她摇了摇头，若岫明白那是告诉她，以她的气力是不可能攀上去的，不禁有些泄气的垮下肩膀。

    “还有什么法子能过去呢。”

    “我来吧，只是……需将你负于背上。”

    若岫好笑的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脸，抿嘴戏谑道，“那怎么办？为了我的清誉着想，还是等我家人来吧。”

    子默听她这么说，愣了一下，笑意却从眼底缓缓透出，“没见过你这么不把闺誉当回事的小姐。”

    “子默也是读过书的，岂不闻事急从权。”若岫忽然想到自己掉下来的原因，不禁感慨，这没脸没皮果然是磨练出来的，随即作出一脸豪爽状道，“更何况，我读了这些年书，素来仰慕魏晋风liu，也爱极了阮步兵之‘礼岂为我设邪’，稽中散之‘越名教而任自然’，我虽未敢披发赤足，亦不能穷途长啸，如今权且让我行一回雅士的风范，视礼教为无物吧。”

    子默听罢拊掌，眼底的笑意更浓，“难为你竟能想出如此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么说来，守礼反倒是迂了。”

    “正是如此。”若岫理直气壮。

    “为此番话，当浮一大白。果然不枉为陶家赶车多日。”子默终于露出微笑。

    若岫听了这话，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学着书生长揖还礼，想引他继续往下说。她虽没有主动问，对他这个人却也是万分好奇的，八卦心思果然是女人天性，此时他若愿说，自然要听。

    谁料他却若无其事的打住了话题，俯身背对着若岫道，“扶好。”

    若岫一面暗自咬牙，这人实在狡猾，简直滴水不露、猾不溜手，一面牢牢抓紧子默的衣服,老老实实趴伏在他背上不敢乱动。子默攀岩的动作出乎意料的灵巧轻快，宽厚的肩背攀爬时也一直十分平稳，若岫几乎没用到什么气力，只偶尔略调整姿势配合他挪动重心罢了，没多久就到达地面。

    甫一着地，若岫便好奇的四下察看。

    这里似乎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山谷，外面已是秋季了，这里却奇怪的春意融融，完全没有初秋的凉意，周围花团锦簇、绚烂异常，还有一条清浅细小的溪流淙淙流过，更添了几分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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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庄生晓梦

﻿若岫从早上起来除去吃了一块桂花糖之外没有吃过东西，加上之前又羞又窘的一通忙乎，又是掉进暗道里的惊吓和折腾，最后还攀了一回岩，这两天简直把这辈子的惊险和刺激都经历了一遍似的，此时真是又饥又累。

    山谷里植被丰富，若岫勉强打起精神，寻觅了一些能入口的野菜，捡着嫩一些的叶子掐下来，递了些给子默，余下便往嘴里就，又苦又涩的味道让她的表情抽搐了好一阵子，只三两口的囫囵吞咽下去几片便住了口，再也塞不进了。只盼着快些离开这里，吃上一口真正的饭才好。

    太阳的光线照射在山谷里，亮闪闪的一片晃眼的光晕，若岫和子默二人并坐在草地上，若岫见他的衣服扯破了一个大口子，便让他脱下来，掏出针线缝补。

    “你手还未好，不要做这些事。”子默看她不甚方便的手，眼里略有些不赞同。

    “哪儿有那么娇贵，若现在不补上，这口子再扯一下便整个衣服都不能穿了，你现下可没旁的衣裳换。”若岫微微一笑，又打趣道，“承你照顾那么多回，我总也该做些什么，别是嫌我针脚简陋就好。”

    “你是陶家的小姐。”子默声音平板的说。

    若岫心下一怔，他若不说自己倒真是要忘了，她是陶若岫，陶家的五小姐，那个养在深闺之中，娇贵柔弱的小姐，她怎么，就那么轻易的忘了呢？

    可是，小桃又是谁？她仓惶的近乎是粗鲁的抓过子默的衣角，紧紧捏住，仿佛想确定什么。此情此景是那么的真实，难道说前世的小桃才是她大梦一场？抑或是，现下就是在梦中呢？

    若岫怔愣半晌，越是去想就越是头痛，冷汗涔涔的冒了出来，手脚也开始冰凉发颤，不由得喘息急促了起来。

    子默拿开她手上的衣服，望进她的眼底。惶惑、不安、迷惘、失措……一切一切的混乱情绪在他安静澄澈的眼底荡涤、沉淀、澄清。若岫缓缓回过神，勉力找回自己失控的情绪，困难的冲子默露出淡淡的苦涩笑意，便眼前一黑，软了下去。恍惚中，被一股熟悉的温暖气息包围着，而她，在梦境和黑暗之间浮浮沉沉，飘向远方。

    似乎是漂流在黑暗的河流上，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她放松身体，随着河流跌宕起伏，曲折回转，忽得眼前一道耀眼的亮光，她以手遮光，眯眼向前望去，视线豁然开朗，左岸是一片桃花林，芳草鲜美，落英缤纷，像是进了传说中的桃花源。

    那河流一转，流势减缓，岸边隐约可见三个人影，若岫定睛一看，竟是姐姐、叔叔和欢姐姐！

    姐姐面色苍白似雪，眼底满是黯然，勉强微笑着，看向欢姐姐，叔叔背对着姐姐和欢姐姐相视而笑，目光温柔似水，欢姐姐也在笑，她上前一步拥住叔叔，嘲弄的勾着唇角，姐姐见了，笑容益发惨淡。

    若岫拼命想往岸边靠去，却像是隔了一层什么，怎么也过不去。就见欢姐姐慢慢抬手，那环着叔叔的手平稳的端着一把手枪，枪口正对着姐姐，姐姐似乎对那手枪视而不见，只看着眼前的两人，还在微笑……

    眼看着欢姐姐的手慢慢扣动板机，若岫急得大声地在河上喊，喊姐姐，喊叔叔，却没有一个人理睬，她想上岸去阻止，却被困在水中央怎么也动弹不得，靠不了岸，此时水势湍湍急流起来，将若岫强行向前推去，很快就不见了那三人的身影，若岫仓皇转头望去，前方却是一处万丈深渊……

    猛地惊醒，贴身的衣衫已被汗打透，身上盖着子默的粗布外袍，若岫只觉浑身酸软无力，一阵风吹来，冷的她直打颤，闭眼半晌总算觉得好些，她早已经决定放下过去，却不知为何，总是在极疲惫的时候，因为一句话或一个画面就能想起，难道前世的梦魇就要这样缠mian一生了么？她抬眼望去，天幕深沉，月色溶溶，却听见不远处传来阵阵呜咽缠mian的乐声，如泣如诉。

    她缓了缓神，决定不再胡思乱想，伸手拢了拢衣襟，慢慢踱步过去，乐声渐歇，子默背对着她，坐在一块临溪的岩石上，手里拿了一只圆滚滚的陶制小罐，听到了动静，转身安静得看着若岫，像是等她开口，若岫有些不好意思地冲他一笑，张了张口，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便拿了那小陶罐把玩，那陶罐样子朴拙可爱，上面错综着几个排布不同、大小不一的孔。

    “这是，乐器？”若岫好奇地问。

    “埙。”子默淡淡地答。

    “如埙如篪的，埙么……”她呆呆的道，这虽是第一次见，可这个词以前却曾听叔叔提起过。“刚才，是什么曲子？”

    “从楚地的一个乐者那里听来的。”

    楚地流传来的，难道是“四面楚歌声”的那个楚歌么？她忽然来了兴致，想那身着锦绣娇艳华贵的佳人在悲戚地歌罢“大王意气尽，贱妾何聊生？”之后，饮剑帐下，这样的凄艳绝美经历千年却未褪色，便是千年之后的现代还被人不断演绎着，痴迷了一代又一代的人，她这边正出神凝想，那边子默又拿过埙继续刚才的曲子。

    这乐声听来呜呜咽咽，哀愁婉转，那一声长长的千回百转的颤音，仿佛经历无数轮回因果后的轻声叹息，让人回味无穷，余韵悠悠映着这凄清月色，凭添了几分冷意。

    一曲罢了，若岫不由紧了紧领口。“此曲虽好，却总感觉忧郁哀婉。不如换首别的？”

    子默安安静静地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点曲。

    若岫心下不由苦笑，若是真正精通琴艺的陶若岫在此，定能点出应景的曲子来，可惜她这个冒牌又怎么可能懂得古曲呢。抬眼望着月色如水般倾泻在子默身上，他的身形轮廓仿佛镀了一层绵绵的白雾，配合山风吹拂着衣带的样子，隐隐透出几分乘风而去的飘渺感觉。

    “我倒是曾听有人奏过一曲，当时很是喜欢，我将那曲子哼来与你，你再奏给我听吧。”忽然想起以前听过的陶笛曲子，觉得似乎也能用埙来演奏。

    “好。”

    故乡的原风景，忘了第一次是在哪里听到的，当时觉得很喜欢，还专门找来原曲听了好一阵。今天让子默用埙来吹奏，却是说不出的优雅动人，便让他一遍一遍的吹奏，映着这月色，映着这安宁的气氛，若岫不知不觉地放松了身心，渐渐的眼皮发沉，坠入梦乡。

    这次若岫作了个好梦，梦见自己狼狈不堪的回到了陶家，陶老爷大发慈悲，同意乐水的提议，专摆了一席为她洗尘，若岫乐呵呵地对着那一桌美食流口水，陶老爷却坚持要先发言再说，于是陶老爷、几位夫人、乐水、傅青云、若梅一一致词，还偏偏像她小学时期的教导主任，说起来滔滔不绝，简直没完没了，最后竟然那个莫名其妙的和尚竟然也跑来凑趣，也要致词，若岫再往后看，连绵排着一长串的发言队伍，仿佛都看不到头，若梅、丫头小青、小厮六子、甚至还有那几个蒙面的山匪……气得若岫差点掀桌，忍无可忍的她一掌拍开口沫横飞的和尚，大喝一声，便扑向离她最近的烤鸡……

    果然是烧烤地味道！若岫醒过来，刚要生气自己为什么不吃饱喝足再醒，脑海里就蹦出来这几个字，她忽然觉得不对，忙转头看向对面，竟然看见子默手里真的拿着一截树枝，上面叉了一只野兔，火堆噼里啪啦的声音和着烤兔滋滋冒油的声响，在若岫耳里简直像是天籁，渐渐的，香气益发浓郁的在四周弥漫开，若岫再也忍不住爬起来，一脸垂涎的看着子默手中的烤兔。

    总算吃了两天来唯一一顿饱餐，两人开始分工合作，在山谷四周查探，看能不能找到出口。

    若岫四下里环顾，忽然放声大叫，把子默吓了一跳，迅速转身，发现她并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有被野兽叼走，更没有被外星人劫持，只好疑惑的看着她。

    “我听人说，如果被困在山谷，不妨大喊数声，然后听回声，没有的话，就说明有出口。”若岫哑着嗓子说，借着刚才那两声大喊，将这两日的烦扰和郁结统统发泄出去，顿时觉得神清气爽，走路都感觉轻盈许多。

    “不必了。”子默一脸黑线的看着若岫，“我方才看到，这里有个山洞。”他说罢，慢吞吞的带着若岫走到山谷的一角，转过一块巨石，赫然出现一个黑漆漆的洞穴。

    “又是山洞？”若岫现在对山洞已经没有刚看见时的激动心情了，有的只是敬而远之的心理，上次那个陷阱就害她被吓得脸都绿了，她现在已经对那些悬崖跳下遇高人，山洞里面藏秘籍的现代狗血剧情完全失去信心，只求快点走出这座不知名的山谷，结束这种无望又尴尬的日子，回到正常的生活中去。

    子默却显然不这么想，他轻扶了若岫的手臂，往里走去，里面没有什么曲折蜿蜒，就是一个很大的石洞，只有右手边有一条平坦宽阔的路向里延伸，往里大概四五十米处就是一道石门。石洞正前方的最里面还有一股泉水流过，似乎就是那小溪的源头，最可喜的是，那泉水冒着淡淡的白雾，竟是一处温泉！若岫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忙冲上前去洗了手脸，若不是此时此景完全不合适，她甚至恨不得当场就跳进去泡个澡来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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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绿衣黄裳

﻿第一道石门根本就是个幌子，轻轻一推便倒，里面又是一条长长的通道。

    “这里曾有人来过。”子默看着若岫不胜自喜的样子，淡淡地说。

    若岫摸着光滑的石壁，点点头，“那就是说我们能出去啦。”

    “但我闻到了腐尸的气息。”子默还是一脸沉静，若岫的喜悦心情立刻被浇灭了，还没有找到出口，怎么就因为有了些热水就开始得意忘形了呢，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沉心定气，跟着子默继续向里走去。

    两人点了颗简易火把，向通道深处走去，子默走的很慢，偶尔还要停下来想一想，若岫跟着他时而快走两步，时而缓慢而慎重的只走一步便停下来，她留心仔细观察了四周，却失望的发现周遭的景物似乎没变化过，走了很久还感觉在原地绕圈子。

    难道是传说中的八卦五行？若岫有些疑惑，却没好意思再开口问，这两天怕是已经把她人生中的丢人次数全用光，估计连上辈子的一起用了，既然自己的厚脸皮程度还没有修炼出师，就还是别再刺激子默了，想到此，她便压下心中的迷惑，默默跟在子默身后。

    子默忽然在前面停了步，听了半晌动静，又用手轻轻的扣身侧的石墙，石墙发出空空的声音，他终于露出一丝微微的笑。

    两人就在原地开始寻找，很快就在石墙对面的角落里发现七块黑漆漆的小石块，子默将那小石块看了足有半个时辰，才伸手，挨个儿左扭右转了一遍，只听得那石墙格拉拉的响了数声，就慢慢的升起，若岫早已被子默拉着躲进一旁的角落里藏身，没有预料中的霉气，却隐隐的传来一缕带些清甜的幽香，若岫惊讶的看了子默一眼。

    “少安毋躁”子默望向门内，轻声说。

    若岫点头，现在看来，子默显然比她更了解状况，自己曾经学过的那点小伎俩因为缺少现代的工具和技术支持，在古代已经基本完全失效了，还是听他的比较靠谱。两人在外面观望了片刻，便走了进去。

    外面的厅很空旷，大概有一个篮球场般大小，中间有一个巨大的火盆，子默上前仔细看了那火盆里面的东西，然后小心翼翼的将火盆点燃，周围亮了起来，也似乎暖了一些，若岫这才看到大厅里里端的墙上并排有五个屋子，屋子没有门，一眼就能看到里面是什么。最左边的屋子里全是金条银块，第二个屋子里满满的珠宝首饰，第三个屋子里却是三面书墙，第四间屋子里是横七竖八的武器刀剑，第五间屋子则是一堆瓶瓶罐罐。火盆旁边有一个身穿葱绿棉袄，柳黄绫棉裙的秀丽女子，席地而坐，垂眉闭目，神态安详，微微浅笑。

    “是落落春晖。”子默看那女子说。

    “落落春晖？”这名字还挺有趣，若岫心里暗道。

    “一种奇毒。落落春晖，中者一月，身带异香；两月，开始浑身发软，面白如落落梨花，唇红似夭夭桃蕊；三月则再也动弹不得，面上只得浅笑一种表情，三个月后便如生前一般姿态、一般神情地死去，若无外物干扰，尸身可经年不腐。”子默看出她的好奇，低声解释给她听。

    “世上竟有这样古怪的毒。”若岫摇头叹道，“死亡竟还能是件风雅别致的事情。这制毒之人可谓怪矣。”

    子默轻轻冷哼，那声音却像是夹杂着冰凌似的，完全不像他以前的作风，若岫忙抬头看他，却看见他又恢复了之前风轻云淡的样子，不禁暗道，莫非是刚才自己听错了？

    子默不等她再想，便变戏法似的掏出个瓶子，倒了两粒红丸递给她，“吃了这个。”

    见她接过那药丸，他便丢下一句“金银珠宝二屋不要上前。”，便不再理会若岫，径自走去那中间的屋子，熟练的翻看里面的破破旧旧的书。

    那两颗药丸吃起来没什么味道，却散发着淡淡的香气，若岫皱眉吃下，总有一种喝香水的诡异感觉。既然子默在忙着看书，她便先随意乱走。

    乱逛之下才发现，其实这根本是三间屋子。这也要归因于子默的那句话，想来他是没和女人接触过，自然不会知道他若不说，没准儿若岫还真没觉得那两个屋子有什么意思，可他偏说了那句不要上前，这下可勾起了若岫的好奇心，她反复徘徊在那两间屋子前两米处，虽不敢上前，却还是想看出点端倪，却果然被她看出不对，火盆照射下，她来回走动却看见两间屋子的影子分毫未变，再仔细一瞧，前面的金山银山和首饰宝物，竟是两幅挂在墙上栩栩如生的画！

    若岫一面惊叹于画者的高超技艺，一面又不禁好笑，若真有人把这里当作宝藏，千辛万苦的寻了来，结果竟是两幅画，这寻宝之人却不知有没有雅量欣赏此间主人的幽默感，他们的脸色到底是该青还是该红呢？她摇了摇头，开始往另几个屋子溜达，子默自得其乐的翻来看去，若岫却没觉得有什么意思，几本旧书上全是她看不懂的篆书，瓶瓶罐罐却因为那中毒女子不敢碰触，刀剑又从来不为她所喜爱。

    倒是有个意外的收获，放刀剑的那间屋子的门口处，有一个古朴简单的银簪子扔在地上，上面的花纹被泥污遮住看不出来，可造型却简单里透着秀气。若岫见了喜欢，便用帕子包了，又仔细将上面的灰尘污迹擦拭干净，露出光洁的簪柄和细腻雅致的花纹，于是喜滋滋的拿去给子默看，却见到那家伙似乎已经翻完了那些书，负手在厅里等她好一会儿了。

    子默看到那银簪只是点了点头，却没有评论，若岫见他如此，便心安理得的将那簪子收进兜里。

    “现在做什么？”若岫道，已经探险完毕，现在该考虑如何出去的问题了吧。

    “先出去。”子默说着，便抬脚往外走。

    若岫有些遗憾的回头看了看那空空荡荡的大厅，难得探了回宝藏，却什么奇遇都没有，金银珠宝，是画的，如花美眷，是死的，就连武功秘籍，如果有的话，也是篆书写的，根本看不懂。若岫之前还觉得自己能看懂繁体字是件很了不起值得骄傲的事情，如今却发现，自己目前最多算是半个文盲罢了，理想和现实的落差如此巨大，让她简直有些无奈了。

    她忍不住又凑近那女子看了看，那美人似乎真的像是睡着了一般，她心里有些不忍，也不知抽了那根筋，竟上前将那女子轻轻扶着躺在前方的石板上。

    “还是这样睡着舒服一点。这么古典漂亮的一个人，还是美美的睡着赏心悦目。”若岫小声嘟囔着。

    “她的年纪，说不定足够做你的奶奶了。”子默安静的眼里透着笑意。

    若岫拍拍手，却发现手上不知什么时候粘上了一块污渍，恰好瞥见刚才扶那女子时掉落的帕子，顺手拿起来便擦，子默看了一眼那帕子，眼里好像闪过什么，若岫见他如此，将帕子递过去问，“这，有什么不对么？”

    子默接过来细细打量半晌，“这帕子，可能是个麻烦。”

    若岫赶紧抓过那帕子，丢在地上，“那就快扔了，走吧。”

    子默想了想，竟露出一丝顽皮的表情，上前将那帕子拾起来，收在怀里，方才和她一同走出那石门。

    继续顺着石道前行，一路上看到零星的白骨，旁边还有些断箭、刀具。看得若岫心惊肉跳，脸色也是变了又变，子默虽还是神态平和，脚下却益发谨慎，短短数十米的路，竟磨磨蹭蹭的走了大半时辰。

    推开最后一道石门，迎面而来的是一片寂静和荒芜，若岫刚要沮丧，却忽然惊喜得发现，他们似乎终于回到跳崖之前的山上某处！熟悉的山路，花草，转弯……让若岫忽然有种想哭的冲动，这不过才两天的工夫，却像是过了好几年似的，如今两人总算走出来，都觉得精神一振，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若岫走了没一会儿便又忍不住想要捶足顿胸，方才急着找出路，竟没有在那个春暖花开的山谷里好好玩赏休憩一番，真是辜负了那一汪温泉和绚烂花时。就这么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沮丧间，两人辨明了方向，没一会儿便走到了之前出事的那个悬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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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邂逅相遇

﻿当初跳下的山崖上早就人去崖空了，只有从残存的血迹能看的出来曾经激烈的打斗，这也几天过去了，估计陶家的人们觉得他们已经死在崖下了，故而也没见到有人找寻他们。

    若岫看着山崖上的碎石和断树，忽然觉得有些怅然，转头看子默，恰好对上他的视线，两人在原地沉默了很久，终于决定步行去微水城。

    虽然若岫和子默都带了盐粒，但是都是极少量的，之前可能还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两人还节约着用，自从走入了大道，所剩无几的盐粒很快就被用完了，没有味道的烧烤吃起来相当恶心，加上打猎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二人一致决定暂且素食，反正据子默的估计，两天就能下山了。野菜照样是难以下咽，若岫好容易从山上下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头上都要开出花来了，不禁心里腹诽，谁说到了野外还能好吃好喝，没有锅碗，所有野菜都只能干吃，不然怎样呢，烤蔬菜没有油只会烤成焦黑的碳状物，万幸的是，子默身边还带了个水囊，不然连喝水都困难。

    下了山，当看到山下小镇近在咫尺的时候，若岫忍不住欢呼出声，随即就发现一个悲惨的事实：两人搜遍了全身，只有子默带的几粒铜板，之前在那石洞竟也没想着取刀剑匕首之类的，就算不用此时也可以卖了换钱啊，若岫无奈，苦中作乐地笑称她和子默已经达到视金钱如粪土了。

    一身狼狈的落魄二人组在倾家荡产之下，一共买了三个馒头，若岫本想把那只银簪卖掉，好让两人大吃一顿，休息一晚，却被子默阻止了，因为这里离微水城只还有一天路程，将就一下，也就这么过去了，她想想也对，都到家门口了，干啃馒头就啃馒头吧，便和子默分食了两个馒头，又满足的将最后一个馒头小心翼翼的放进袋子里。

    若岫还向买馒头的大叔询问了陶家一行的状况，得知他们早在几天前就已经路过这座小镇，去往微水了，这原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若岫并没有如何感慨。

    子默从一个卖柴的农夫那里打听到，出了小镇再走三十里有一座庙宇，曾经香火很盛，后来因为住持犯了事，被官府抓了去，僧人们一夕之间也作鸟兽散，从此那里就变成一座野庙，从小镇过路去微水城的人通常会去那里过夜，因为等天一亮再行几十里，就能到达微水城了，这样一来，恰好能在白天到达城里，办事的话最方便不过。两人合计了一下，决定趁着天色还没有晚，离开小镇继续赶路，晚上就在那庙里休息。

    屋漏偏逢连夜雨，还真是一点都不错，才走了一半路程，就看着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乌云也慢慢堆起，若岫和子默连忙加快速度小跑起来，希望能在下雨之前赶到庙里。还算他们走运，总算在小雨嘀嗒的时候狂奔着跑进了那庙门，才进来没两分钟就听见外面稀里哗啦的开始下起瓢泼大雨。

    幸而那庙还不算太破，只是左半边有些漏雨，两人在角落的一处干爽地方歇下脚，身上只是略略沾湿，子默还根据柴夫的指点，翻找来庙里过路人留下的柴火点上，两人就着火边烤了一会儿，便觉得渐渐回暖，衣服也依稀有些干爽的感觉了，若岫在案上寻了个旧瓦罐洗刷干净，接了罐雨水，总算是烧了些热水喝，馒头倒是没沾水，可是看起来又干又冷，若岫想了想，用匕首将馒头切了片，插在木棍上烤了烤，竟然还散发出缕缕香味，三下两下便和子默分着将那馒头拆吃入腹。若岫一边吃一边就着那罐热水喝了两口，又递给子默，他回到文明世界，似乎又开始有些顾忌，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过那个罐子喝了水。

    暖暖的篝火，安详的气氛，让若岫放松了心情，有点犯困，因为没有被褥，山上又冷又潮，比山洞里还难挨，这两天她是和子默相依而眠的，虽然两人初时都觉得尴尬无比，却都一直很有默契的没有说过什么授受不亲的话题，毕竟在荒郊野外能活命就是最好的，子默并不是因循守旧、食古不化的卫道士，这一点上，两人倒是能达成共识。此时却比山上要好太多，总算不用那么尴尬了，若岫找来一张草席铺在角落，和子默分坐两边。

    子默不善言辞，若岫也不是一个人都能说个不停的人，因此相处起来只是偶尔说上两句，多数时间还是无声胜有声，她也颇喜欢这种安宁气氛，于是又接了些水，洗了手脸，子默也跟着清洗了一下，这两天也只能这么凑合着面上干净罢了。

    若岫从子默递过来的罐子里挖了些膏体，涂抹在脸上手上，还好有这些药膏，头两天因为没想那么多，竟然脸被晒伤了才发觉，后来有了子默的药膏总算是缓解了这些，若岫不由得奇怪，他身上看起来也没鼓鼓囊囊的样子，怎么会藏这么多实用的东西？她这么一边想，一边懒懒的打了个呵欠，却听到门外似乎有些响动，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庙门就被撞开了，进来八九个人，个个携剑带刀。那群人看见他们愣了一下，似乎也没想到这破庙之中还会有人留宿。若岫懒得理睬，坐在那里不言语，子默也旁若无人的小口喝着水囊里的水。

    “二位，借个火可好？”那群人中的一个青年走过来，冲子默一拱手。

    “请便。”子默垂着眼，并没有看他们，只是慢吞吞的点了点头，继续喝他的水。

    那群人穿戴讲究、刀剑看起来也都是宝物，估计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无视过，其中的一个莽汉面上不禁露出些许恼怒之色，似乎想走过来说些什么，却在一个素袍中年人的眼神示意下缩了回去。

    一行人围着火堆在若岫他们对面坐了下来，这些人之中有两个年轻女子，都十七八岁左右的年纪，一个身穿素色绣花对襟袄裙，发上攒着个玉钗，看来温柔和气；一个上穿绛色打底里衬，又套了个团花坎肩，下着浅色百褶裙，头发却随意用发带束了，倒也落落大方。二人看模样不像是姐妹，却都秀丽中带些不让须眉的意味，相携在一个华服中年男子身边坐了，其余人散坐在旁边各处。

    “傅家堡此次无功而返，设了那么大的局结果竟被莫名出现的山贼破了，该来的人也没有来，闹得那么轰轰烈烈，却如此收场，看那傅青云还能在武林同道面前神气多久。”华服中年人身边带了只抹额的青年男子忽然开口，语气中满满的幸灾乐祸。

    “话不能这么说，你且看那傅青云在武林大会上一番陈词，慷慨激昂，以岳家做饵这种事经他一说，便成了为全大义而牺牲小节，况且他又指天指地的发誓赌咒保岳父一家老小平安，听得当时在场谁人不说他有责任担当、又足智多谋，是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这般懂得全大义弃小节，又一副有担当、负责任的样子，换了是你，你能做出几成？”角落里的一个黑衣青年懒洋洋的问那带抹额的青年。

    “不错，这傅青云虽说没有捉住那魔头，却也出了十足十的风头，就算是不拿陶家作饵，又有谁能保证能将那魔头捉住？再说，那魔头传信陶若兰说要登门造访也是大家亲眼所见，又怎能指责他将陶家当饵呢？”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也开了口。

    “这傅青云，如今确然是武林中新一代的佼佼者，不过我们和傅家毕竟交情不深，对傅青云也只是点头之交，既是不甚了解，还是不要随意评价的好，”一个青衣文士模样的人看了若岫和子默一眼，慢条斯理的转开话题，“倒是这从未闻名的平源陶家，竟出了个智勇双全的五小姐，可谓是大大出人意料了。”

    “是啊，我听闻此事也颇欣赏这陶若岫，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急智，面不改色从山贼手中将幼弟和姐姐救回，可惜红颜薄命，被逼下山崖，送了性命。”那温婉女子忽然开了口，面上似有惋惜之意。

    “这样的女子自是难得，若我能得见，必是要敬她一碗酒的。”之前那莽汉也嚷嚷起来。

    那大方女子却扑嗤的笑了出来，“张师兄以为姑娘家都和我们一样啊。人家是养在深闺的小姐，是每天弹琴绣花的，自是和我们江湖女子不同的。”

    “养在深闺的小姐，竟能有此气度胆略，却是比寻常江湖女子更值得敬重。若是真能得见，当浮一白。只可惜，未能得见，那女子便已命丧黄泉。”青衣文士一脸惋惜，赞同地向那张师兄点了点头。

    若岫听着他们的话，偷着瞅了一眼子默，果然从他眼中又读到那玩味的笑意，只得低了头咬牙切齿的小声嘟囔“童言无忌，大风吹去”。虽然她自己也觉得这辈子算是天上掉馅饼捡来的，可就算不能长命百岁，也还想多活几年呢，被这一群人这么当着面“命丧黄泉”“送了性命”的反复说着，若岫仿佛看到成群的乌鸦从自己脑袋上乌压压地飞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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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我就是那万年难遇的懒人，本来还想攒一点存稿，结果发现只要手头上还有一章，就完全不想继续写了~~还是写多少发多少吧~~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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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杨柳依依

﻿“我怎么闻着小娟方才的话里，有股子酸味儿呢？”又听得那温婉女子取笑着打岔，总算把那不吉利的话岔开。

    那大方女子听了不害羞，却黯然低下头去，温婉女子自知失言，不敢再说，忙冲那带抹额的青年使眼色。

    “那个，那个，我们明天应该就能到微水城了吧，”带抹额的青年还算机灵，立刻再次转移话题。

    “是啊，据说陶家一行便是在这微水城停留。想是那傅家堡的人也会在此，到时怕是还得拜会一下的。”那华服男子随口接道。

    “傅大哥果真在微水城么？”那大方女子忽而抬头问道。

    “是。还有他的岳家——陶家。”那黑衣青年看着她，简直是故意的道。

    大方女子一声哽咽，转身到阴影里，不再言语。温婉女子瞪了黑衣男子一眼，随即跟了过去宽声相慰，带抹额的青年也责难的看着那黑衣男子道：“大师兄又不是不知道小娟的心意，还……”

    “就是因为知道她的心意，才不愿她再沉迷下去，我可不觉得那傅青云是杜鹃师妹的良配。莫说他已与那陶家三小姐成亲，小师妹断不会做小，即便是他未曾成亲，我也不觉得他值得托付。前些时候，我还见他在欧阳明秀前百般殷勤，不知在打什么主意……”那黑衣男子一脸不屑。“我看他之前对小师妹的殷勤备至，怕也只是为了和断剑山庄扯上关系，后来见师傅态度冷淡，亦不肯提成亲后两家合谋共事，就马上离开了，这才不到一年，就娶了陶三小姐。所以，小师妹还是早早断了这般念想才好。”

    “关键我们和他们行为处世向来不大相同，结交的人马也是各异，断剑山庄从前并未与那傅家堡有什么瓜葛，不过彼此既然都是武林世家，还是各自相安无事，保持距离为好。”青衣文士沉吟道。

    “大师兄和文谨说的有理，反正我是没什么缘由，偏见着那人就烦，小师妹要是跟了他，我是反对到底的。”那莽汉也跟着嚷嚷。

    “你们，胡说什么啊。”大方女子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羞还是怒。

    “没有没有，我们还是说师父这回交待的……”戴抹额的青年显然是几人中的润滑剂角色，又开始转移话题，插科打诨的开始讲起了笑话。

    若岫在旁边看他们为小师妹的终身大事吵吵得热闹正觉得有趣，子默却拽了她的衣袖，拖她到墙角，“该歇息了。”

    “可是，我还……”若岫苦着脸道。

    “不然明日无法准时到达微水城。”他一脸的不妥协。

    “准时到达？难道还有旁的什么事？”若岫有些奇怪。

    “明天送你至吴家，我便要启程去河阳。”子默低声道。

    若岫听了这话，立刻对那边的八卦失了兴致，沉默半晌才开口。“不……歇息两日再走么？”

    “不用。”

    若岫只好点点头，听话的靠着墙角躺下来。子默坐在她身边，靠着墙壁眯眼，也这么睡了。

    偷偷瞥见子默合上眼，若岫又睁开眼，看着他安详的睡脸，想到明天的离别，心里涌起了一丝莫名的失落，却又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失落什么，子默只是一个很谈得来的朋友罢了，时候到了，自然就该各奔西东，他本有他要去做的事情，而她，自由了那么多天，终还是要回到那深深庭院之中。若岫想了又想，分不清自己是在留恋这些天来的自由生活还是对即将到来的离别不舍，怅然轻叹了一口气，再次合上眼。

    那群人见他们睡下，又说了几句便停止了闲聊，也各自安顿，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之后，破庙安静了下来。

    没有声响，若岫却更加难眠，翻来覆去了好一会儿，终于认命，索性坐起身来，看向身边的子默，却发现他不知何时睁开了眼，也在看她，眼神一片安然，就像是一片宁静的湖泊，没有一丝波澜。她想了想，冲他点了点头，便起身走出了庙门。

    果然是一层秋雨一层寒，雨虽停了，外面却是一片沁人心肺的凉意，甫出门的若岫被一阵风吹得打了个寒颤，跟在她身后的子默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走上前来，轻轻将手里的粗布衣衫披在她身上。若岫深吸了一口气，此时的空气清洌中又带有子默身上特有的温暖气息，自觉得清醒了些，抬头浅笑，转身向前走去，看着路边被打蔫了的野花，摘下一枝已然光秃秃的花萼，放进子默温热的手里。

    “我觉得你的声音好听，却从没听过你唱歌，明日一别不知何时还能再见，不如你唱一曲阳关三叠？”若岫笑咪咪的说，虽要离别，却也没必要非得泪眼相对。

    回应她的是一团空气，子默似乎有些尴尬的站在那里不言语。

    若岫笑着摇了摇头，叹道，“那，还是我来吧。”

    “好。”果然是子默，离别时刻还是那么惜言如金。

    “拈花而立，笑怒从何方，佛独不语，难言世间相。

    玉笏随意摆满床，乌衣巷口车马长，到头来王谢何曾能百世，紫蟒转眼换麻裳。

    在西有长庚，在东有启明。人生百年、不过东走西顾忙，纱帽布衣、却叹谁逃过千载岁月长！

    吉凶祸福，何不若高枕黄粱，东北西南，也无须鱼鲂妻姜。

    他乡故乡，共婵娟千里亦欢畅，不用诉离殇，画像佛像，臭皮囊万年早为灰，何必丹青忙。

    便称意、俗事纷纷抛却随水逝，因随我、散发扁舟沽酒一壶就月光！”

    若岫一直在微笑，看着子默安静的眼眸，她想他会明白，这也是子默当时问她为何不愿嫁傅青云时，她的回答，应该说，是她的理想，穿越前所经历的种种，全是因这输赢名利而来，在此重生便希望自己能够抛却这一切，拈花而立，笑对人生。

    子默一动不动的站在若岫面前，凝视着她的眼，听着她轻声吟唱，安静的眼里透出暖暖的气息，恍惚中，让若岫觉得身边不再是凄风冷雨过后的满地狼藉，而是春暖花开的温润暖流轻轻拂过面颊，如沐春风。

    一曲结束，子默露出浅浅的笑意，若岫明白，这是他是听懂了这歌的心意，心中忽而生出一股侠气，人生能得如此一知己，便是要她从此长门深锁，又有何妨。

    “快月圆了。”他望向幽暗的天空，打断了她彭湃的思绪，若岫也抬头，天空晦涩深暗，便连一颗暗淡的星都见不到，哪儿看得到月亮。

    “是啊，中秋佳节，便有月饼可吃了。”若岫换下伤感，端出一脸馋相。

    子默被她的样子逗得笑意更浓，却并没有开口。

    “月圆啊，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到月圆之夜就变身的狼人。”若岫喃喃的说。

    “狼人？”

    若岫语塞，想了想不知如何解释，这个若真的讲起来，怕是要从狼人吸血鬼一直追溯到中西方文化历史的差异问题上去了，只好随口乱说道，“就是，平常看来是普通人的模样，每到月圆之夜就会性情大变，对月嚎叫。”嗯，这样说也没错就是了。

    “你，如何得知？”或许是因为离别在即，惜言如金的子默奇怪的话多。

    “呃，看，杂书上说的。”可惜话题不好，若岫此时却接不上话来。

    “你不怕？”子默忽然很认真地看着她的眼，那眼神让若岫几乎要以为他下一秒就要爆料说自己其实就是一个狼人，不禁觉得好笑。

    “有什么可怕的，不还是个人嘛，”若岫豪气万千的说，想了想，又很没骨气地加了一句，“唔，只要，他不来咬我。”此话一出，刚才的气势全没了。

    子默又露出浅浅的笑，右颊竟依稀露出一个浅浅的靥窝。两人这么一句两句的说着，寒气愈深，若岫渐渐觉得开始发冷，便和子默慢慢往回走。

    回到破庙，已是万籁俱静。那边一群人中，守夜的黑衣男子只是随意看了两人一眼，就又眯上眼转过头去。火堆还在噼里啪啦的燃烧着，屋里比屋外暖很多，若岫安静的躺在草席上，心里竟是前所未有的安定，不一会儿就进入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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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薄言还归

﻿微水城一幅繁华景象，若岫和子默却早已是一身疲惫，只勉强还算衣衫齐整，两人无心观看沿路景物，向路人问得方向，便径直朝城东吴家行去。

    远远看到一道红漆门，门上扁书：吴宅。就见得昨晚那一群人在门口投了帖，随即被迎出门外的傅青云和老和尚请了进去，若岫和子默对视一眼，走到门前。

    “烦请通报求见你家主人。”子默走上前，对那门房说。

    门房将信将疑的看了看他们，问道：“请问是何方人氏？可有拜贴？”

    “我们是随陶家一同南下的，路上走散了，便来这吴家寻找陶家之人。”

    门房轻蔑的看着他们沾满尘土的衣衫，“陶家两路人马已在日前全部到达，未曾听得有何人遗漏。”

    若岫见得子默吃瘪，有些想笑，一路风餐露宿都没能让他皱一下眉头，竟是到了这门口，被这以貌取人的门房摆了一道，进不得门去。

    两人正僵持着，便听得远处得得的马蹄声，若岫举目望去，看见一骑由远至近的驶来，掀起黄沙滚滚，越来越近，刺目的阳光明晃晃的让人看不清楚，她不禁眯起了眼，抬头想看个究竟，只见得那翻滚的黄沙中依稀的身影似乎有些熟悉，没等她反应过来，那骑士便已飞身落马，一阵天旋地转之后，若岫撞进了一副结实的胸膛，感觉自己鼻子像是要断了似的，不禁哀嚎出声。

    “小岫！”那人的声音和若岫的哀号同时响起，语气中的惊喜不容置疑。

    若岫透过那肩膀，竟看到子默向来安静澄澈的眸子里乌云密布，深沉又难懂。她眨了眨眼，又看过去，那眸子却又恢复了一贯的清澈透明，正待再看，手腕却传来一阵痛。

    奋力争开桎梏，若岫哀怨的看向乐水，“大哥这是在报我摔了你青玉茶碗的老鼠冤么？”

    乐水挑了挑眉，“我说那青玉茶碗怎的再也找不到了，原是被你砸了。”

    若岫心道不妙，一时忘形说溜了嘴，竟捡了个不该说的话头，忙端出无辜的表情，“什么？小岫这两日疲于奔波，想是累的有些糊涂了，说了什么有时候自己也记不得的。”说罢，还认真地点了点头，表示确定。

    乐水的面色本来有些阴沉，见她如此作态却忍不住笑了，若岫见逃过一次，松了一口气，扭头冲子默笑笑，子默走过前来，向乐水拱了拱手，二人便由乐水引着进了吴家。旁边的门房听得乐水那句小岫时便已然面色发白，此时大气也不敢喘的立在一旁，只低头望着地面似乎能看出花儿似的，若岫和子默却连理都没理，径自前行，那门房这才大大的舒了一口气。

    花厅里满是人，首座上是吴家的主人吴老爷，左手边依次是陶老爷、大和尚和傅青云。右手边则是那华服中年人及昨晚那一干人等。众人见得乐水带着两个人进来，均露出讶异的神色。

    陶老爷见到这个本以为死去多日的女儿，也惊讶的合不拢嘴，父女俩本来也没有多亲厚，便双双按规矩来了个相见欢。若岫此时满面风尘，甚是不合礼仪，也不好多作停留，便匆匆向厅中各位福了身，便被丫头扶着去内院梳洗清洁，留下乐水和子默在原地细说缘由。

    若岫匆匆洗了澡，换了件衣服，还没等吃上一口茶点，守在门外的乐水就进了门来，未等落座便开了口。

    “这是他说帮你收着的，”说着，递给若岫一个小布袋，她打开一看，里面是那个小陶罐，里面是上次子默用来给她擦手的药膏，难道是刚才看到她的鼻子被撞红了，留给她擦的？若岫接过那罐子，有些喜欢的收进衣袋。

    “你，和他……”乐水迟疑着，像是不知怎么开口。

    “这两日来我一直和他在一起，”若岫笑得一脸坦然，“若不是他，我怕也无法走出山崖，来到这微水城了。”

    乐水见她微笑，似乎略略松了一口气。

    “他人呢？还在前厅么？”若岫起身，想去送他一程。

    “已经走了，他留下这东西，便要了他的马走了。”乐水皱眉道。

    “噢。”这也是意料中的事，若岫不知再说什么，只得等乐水说话。

    “妹妹，这几日虽是环境所迫，但，可能会有不利于你的谣言。”乐水定定地看着若岫，眼里是不容置疑的担忧。

    “对于陶五来说，谣言也不止是这一桩了，只是到时候若嫁不出去，就得烦劳大哥负责养我了。”若岫笑咪咪的说，有这么一个关心自己的亲人，感觉真好。

    “这丫头，明明是足不出户的小姐，怎得做事却有股子江湖气。”乐水见她不受影响，皱眉笑骂。

    若岫笑眯眯的做了个鬼脸，伸手去抓点心来吃，乐水却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脸色一沉道，“丫头该打！”

    见她一脸愕然，乐水又斥道，“你知不知道当日有多危险！谁让你自作主张来者？”

    “可……”

    “你一个姑娘家，好好呆在安全的地方就行了。那些都是男人的事情，谁要你来多事！”乐水还是面色阴沉。

    若岫看着乐水苍白憔悴的面孔，又看到他腰间肿胀，显然是受伤的包裹处，心里感动，软下口气，又撒娇又耍赖的哄了半日，方让乐水回转了脸色，犹自不解恨地狠狠地敲了她脑袋一记，见她痛呼出声才算放过，拉着她问这几日的经历。

    两人正说着，门口来了个丫环，说是陶老爷吩咐让若岫梳洗好了就去前厅见礼，乐水听到皱了皱眉头，便和她一起往前厅而去。

    厅里那群人还未散去，若岫目不斜视，走向厅前，对那首座的吴老爷并着陶老爷福身行礼，吴老爷捋着胡须，笑咪咪的看着她，吩咐她在一边坐了。

    若岫本以为见过礼便要回去后院，此时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坐了，对乐水投去疑惑的目光，乐水却也神色茫然，不知这是什么状况。

    “这便是小女若岫。”陶老爷开口向那华服男子说，一面转向若岫，“快见过断剑山庄的张大侠。”

    若岫依言，福身见礼。

    那华服男子微笑开口，“日前听得陶家出了个不让须眉的五小姐，此番看来确是落落大方、举止不凡，可见传言不虚啊。”

    “哪里哪里，张大侠过奖了。”陶老爷笑眯了眼，连连向那人欠身。

    一来二去说的都是些场面话，若岫听得乏味，不由得径自走了神，忽然感觉一道视线落在她身上，回眸望去，是一个眼生的藏蓝儒袍的年轻男子，正斜睨着她，目光里净是不屑和轻蔑，若岫浅笑回去，却把他吓了一跳，沉着脸转过眼不再看她。

    这么快就偃旗息鼓，若岫有点失望的收回目光，却落在另一双玩味十足的眸子中，是昨夜那个青衣男子，见若岫目光转向他，冲她微微颌首致意，若岫被他看到自己逾矩的举动不禁觉得有些恼怒，又不知他这样合不合规矩，也不敢点头颌首，只得勉强端出一个浅笑过去，赶紧摆正姿势，不再乱看。

    若岫终究是个闺门少女，在山林里因为提着一股劲儿要走出去，才一路撑下来，可一到微水便松懈下来，病倒了，又是发烧又是咳嗽，折腾了一个多月才渐渐痊愈，中秋节自然是错过了，幸亏她身体底子还算好，没落下什么病根儿来，有时候回想起当时在山崖上胡来，以及之后的种种逞强，也为自己捏了一把汗，乐水说的对，这种事情还是交给男人们来做吧，她还是老老实实做自己的闺阁姑娘，捻针赏花才对。又不禁嘲笑自己，才来了没多久就开始逐渐接受这种米虫的生活方式了，如今竟变得如此贪生怕死的，也不知是好还是不好。

    几天前，傅家传来消息，让傅青云回家一趟，因为若兰此时正是不稳定的时候，他便留她在娘家，自己回了家，又过了一个月才来接她回去。

    入了冬，天气逐渐冷了，吴老爷力邀妹夫一家在微水过了年再走，陶老爷思前想后，回平源还得先等傅青云安排人马，那魔头也不知怎的，竟销声匿迹了。若是赶着过年回，路上有什么事儿还两说，加上年关向来都是山贼土匪最为猖獗的时候，盗贼也要过年啊，就算为了安全考虑也得在这里过了年再走，心里更加怨怼傅青云惹事生非，终究青着脸勉强同意了。

    若岫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年，居然不是在自己家过的，因为不在家里，很多东西就没那么讲究，但是那隆重的排场还是让若岫目瞪口呆，敢情自己上辈子活了那么长时间，算起来也根本没有过上一次真正意义的传统年，她兴致来了，开始奔波于各处帮忙，感受过年的气息，还带着乐山满院子的跑，乐水对他们的兴致勃勃感到头疼不已，见年也没见着若岫对什么这么感兴趣过，他哪儿知道她这种土包子进城的心理，只得陪着她一直折腾到出了正月才消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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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春蛙秋蝉

﻿初春时候，乐水和吴家少爷开始相约三天两头往外跑，若岫回来那天的那个藏蓝儒袍的男子便是吴老爷的独苗，也就是大夫人的侄儿吴圣学，字冠文，小小年纪便考上了秀才，据说他为人好学仿古，在微水城素有才名。

    不知道为什么，若岫总感觉他对自己有些轻蔑，可乐水却与他甚为投缘，两人常凑在一起吟诗赏景，最近还并着微水城的几个文人一起要举行清谈盛会，乐水得了信儿，兴冲冲的跑来问若岫有没有兴趣。

    “什么时候？在哪儿？”若岫以前只是从书上看过，倒是很有兴趣的。上学时喜爱魏晋风liu，学毛笔字临的便是王羲之，千古留名的《兰亭集序》就是记录当时一场盛大的清谈盛会，辨老庄、谈周易，不谈政事，不言国事。到了后来却因流于空洞，被评价为春蛙秋蝉，唯聒耳矣，还得出清谈误国的结论，清谈就在中国的历史上销声匿迹了。若岫私底下以为，清谈既是从玄学发展而来，尚虚无之论，之所以被渐渐清出历史舞台，就其与正统的儒家文化不甚相合不无关系。若抛却政治不言，清谈确实是无与伦比的文化飨宴，不想在这个世界竟还能得以保存，若岫不禁有些心喜，忍不住想去领略一番。

    “就在明日，吴家后山的观霞亭上，这微水城出名的才女袁家小姐也要去的。”乐水近来悠闲自得，平日瘦削的身形倒是丰腴了几分。

    “哦？”若岫听到才女二字便觉不妙，心里暗暗有些嘀咕。

    “届时你可以和那袁家小姐切磋切磋，毕竟也是读过些书的，想必对此应有兴趣才是。”

    若岫一时无语，只是想去看个热闹，却没成想有这样的难题等她，不禁讪笑，乐水应该是怕她不去，才用这个诱她，可偏偏这个才是她最怕的，她忍痛道，“近来身子不适，晌午日头太大，还是……不去了吧。”

    乐水挑起好看的眉，“妹妹可是怯懦了？可不象是你的性子。”

    “大哥又不是不知道，从去年起，我便早已懒翻诗书，这些东西也都懈怠了，笔尖发硬，口齿锈涩，哪里还能出口成章啊。”若岫苦笑道。

    乐水拍拍她道，“没关系，权当凑个热闹也好啊，这些天在院里呆得快闷坏了，出门走走也好。”

    若岫经他这一说，又活泛了心思，想想自己向来也是任性随意惯了，丢人也不是头一回，再丢人还能比得过她在野外自制苏菲立体护围么，想是不怕那些酸书生们浑说的，加上确实对这清谈盛会垂涎的紧，便厚着面皮答应随大哥去了。

    正值初春，这吴家后山还有些料峭风寒，可衬着新发的草色，和才消融了冰霜的潺潺水流，竟有种说不出的舒爽感觉，若岫几人到达的时候，观霞亭已经来了很多人了，乐水带着若岫不急不缓的走向前去和吴圣学打招呼，吴圣学对于若岫的到来显然有些错愕，若岫冲他点头微笑，他勉强点了个头算作回答。

    据乐水介绍，如今的清谈盛会已和古时相去甚远，学者百家，各占一圈，自行游乐，赏景，甚至还有可能即兴的唱上一曲新作词赋，书画诗章，无所不可。辩议谈论部分却相对薄弱了些，。

    远远的看到一个小圆脸，身材圆润，眼睛很亮的姑娘，在她旁边的青衣文士竟是那天的文瑾，他们身后还跟着断剑山庄的那群人，年长的两位都不在，年轻的几个倒是都到齐了。若岫不禁有些奇怪的多看了两眼，乐水似乎看出她的好奇，走上前来悄声对她说：“那便是袁家小姐，她和断剑山庄的文瑾是自小定下的亲事。”

    若岫恍然大悟，这就是传说中的袁家小姐，果然举手投足颇有雅趣，虽则相貌不算异常美丽，却是顾盼生姿，见之忘俗。那些人见得乐水几人，走过来和他们打招呼，双方见了礼，若岫却看到袁小姐的眼睛更亮了，不由暗呼不妙。

    “久闻大名，陶五小姐。”袁家小姐大大方方的走过来，冲若岫微笑。

    “承蒙谬赞。”若岫被众人盯着，忽然感到极有压力，搜肠刮肚的想文言用语实在是件辛苦的事情。

    “若岫以为微水风光如何？”袁小姐立刻换了称呼。

    “微水之春柔雅，平源之秋疏淡，皆美不胜收之景。如今能有幸出游至此，却是我之福缘。”若岫一面掰，一面冒出涔涔冷汗。

    “如此佳景，若岫何不为诗一首？早闻陶小姐代兄做诗的佳话，漱玉自是希望能蒙陶小姐赐赠佳句。“袁家小姐亮闪闪的眼里满是棋逢对手的跃跃欲试。

    怕的就是这个，竟然来了没两分钟就遇上了，若岫苦笑道，“袁姑娘也是爱书之人，岂不闻小时了了，大未必佳。若岫便是一例。当年便是众人过誉了，如今的若岫更是自愧不敢妄动笔墨，如今见得袁小姐，已是甚幸，不敢求多矣。何况今日，是随家兄一道来领略微水文风，又如何敢喧宾夺主呢。”

    她说罢，匆匆福了个身，余光瞄到袁小姐讶然中带了一丝玩味的表情和旁人带上一点轻视的眼光，若岫笑眯眯的装作没看见，轻巧地猫到乐水身后，随他向人群走去。

    “我猜你便会如此。”乐水哈哈笑着道。

    若岫皱了皱鼻子，“我本是来看热闹的，怎能让别人先看了我的热闹。”他们这么说着，却听到身后传来议论声。

    “你们谈的这些我听了就头疼，不如放我回去多睡会儿觉来得实在。”莽汉子张志远一脸郁闷的跟在众人身后。

    杜娟是个快言快语的姑娘，“那可不行，说好了一起来的，大师兄也说了，你若是多沾沾书墨，修为定然会比现在高，如今正是最好的机会，还不好好把握。”

    “可不是，我们这都是陪你的。”丁容还是带着他的抹额，笑眯眯的道。

    “那我去练剑？”张志远费力的在他那张黝黑大脸上挤出可怜兮兮地表情，逗笑了一群人。

    “不行。”黑衣大师兄路浩走过来慢条斯理地道，他总是一副懒洋洋的还没睡醒的样子。

    “那我，帮你们去买点吃食？小娟想吃什么？”张志远巴巴的望着杜娟，若是他有尾巴，此时定会冲她摇啊摇的。

    “想都别想。”文瑾笑道，“你就老老实实地呆在这里长长学问吧。”

    袁漱玉看着张志远苦哈哈的脸，狡黠地抿着嘴劝道，“易经有云：天下同归而殊途，一致而百虑。”看到张志远听到这个一副想晕倒的样子，不禁笑着又道，“想来路大哥是为了让你借书而悟道。须知清谈之所以耗费心神，便是因为它不光考较博学文采，更是智力的角逐，如能触类旁通是最好不过了。”

    说话间，方才不知所踪的吴圣学又冒了出来，引着他们到了一个偏僻的圈子里。这里已经有些人围坐而谈，开始争辩着什么，袁漱玉见若岫和乐水走过去，却也跟着过去，后面呼啦啦一大串的人又尾随她，圈子里登时变得拥挤了些。吴圣学见到袁漱玉一群人，忽然脸色有些古怪，转而看着若岫和乐水两人低声谈笑，又皱了皱眉头。

    也不知他们之前在说些什么，一个书生见得若岫走来，忽地开了口。

    “人之异于禽兽者，在于其有仁义礼智。仁义礼智，见于恻隐羞恶、辞让是非之心！此心乃既见至理亦见至情，是故父子有亲，君臣有义！夫妇有别，长幼有序，朋友有信……”

    乐水的脸瞬间变了颜色，转而对吴圣学厉声喝道：“冠文！”换来了吴圣学满不在乎地挑衅一笑。

    断剑山庄的一干人在旁边面面相觑，只有那个翻着白眼不愿意听这些之乎者也的张师兄没明白过来，文瑾趁隙插嘴道，“所谓：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亲，礼也；嫂溺援之以手，权也。事急从权，此常理也。”

    若岫也看出吴圣学带他们来这个圈子，就是为了借这书生之口挑衅自己，她对吴圣学的不友好早就在心里有准备，故不觉得多么气愤，却没想到那仅有一面之缘的人竟也会开口为她开脱，不禁多看了文瑾两眼，换得他一个礼貌的笑容。

    “文谨兄此言差矣，遵礼法如何能讲时机？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学，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夫唯禽兽无礼，故父子聚，是故圣人作，为礼以教人，使人以有礼，则能知自别于禽兽矣！故此，为人当要时时谨守礼法，否则又与禽兽何异？”那书生摇头晃脑，越说越激昂，乐水则脸色铁青，知情的那几个面色尴尬，不知情的人莫名所以，场面一时尴尬起来，竟还引得其他人观望的连连目光。

    若岫在心里轻叹一口气，面上却绽开笑容，“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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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何以报德

﻿乐水的蓄势待发被若岫打断，似乎吓了一跳，脸色缓了缓，“何事？”

    若岫笑道，“我向来读书疏略，尝有一惑在心中不能得解，今日恰逢盛会，在场皆为饱读之士，不知能否为我一尝夙愿？”

    “但说无妨。”乐水看了她一眼，顺着她把话题带开。

    那书生涨红了脸，似乎想说什么，若岫忙笑道，“诸位莫急，这也是和孔孟之道有些关系，这位似是对此学知之甚详，不妨听上一听？”

    “你说。”书生一脸轻蔑地道，没有看见吴圣学在后面皱了皱眉头。

    “前日再读《论语》时，见得‘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一句，不知此句怎解？”

    “披发左衽，夷狄也，此句乃赞颂管夷吾之能。”书生露出些许鄙夷之色，“莫非传说中饱读诗书的陶五小姐，连圣人之言都没有读过么？”

    “那，不知‘以齐王，由反手也。’此句又怎解？”

    那书生脸色一变，迟疑了起来。“以齐王，由反手也。”的上一句正是孟子不屑于与管仲相比的言论，孟子鄙薄管仲，认为齐势本强而非管仲之力所成，正和孔子说法相悖，他自然不知该如何对答。

    “孔孟之道，唯仁义二字。其余皆末节也。”吴圣学忽然开口插话。

    “此话正解，仁义乃为君之道，此为学者正途矣。”书生眼睛一亮，也将话带开。

    “吾闻徐堰公行仁德，其在位尝百年乎？”若岫暗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在这儿等着你呢。

    书生语塞，《史记》上记载，周穆王命造父联合楚文王进攻徐国，徐偃王主张仁义不肯战，遂败逃。《说苑》里面说徐偃王临终有言：‘吾赖于文德，而不明武务，以至于此。’正是仁义王道的大反例，若岫之前曾听叔叔说过这个，印象很深，故而随口能道。

    吴圣学慢吞吞的走出来，有些意味不明地看了若岫一眼，又开口给书生解围道，“今日却不该言及政事，怀仁兄，罚你作画一副。”

    “如此，是我逾越。甘愿领罪。”书生感激地看了他一眼，转身去桌前研墨，不再说话。

    “原也是我的不是，罚我讲件逸事，给大家赔罪。可好？”若岫笑眯眯的看着众人，也不等人答话，便自行说道，“前些时候听闻某地有一个性情古怪的书生，读了两页书，便以为自己通读圣人之言，做了首半吊子诗，还到处夸耀，惹来邻里嘲笑。”

    “是什么诗？”袁漱玉开了口帮腔，一脸兴味。

    “乞丐何曾有二妻？邻家焉得许多鸡？当时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纷说魏齐？”若岫煞有介事道，来而不往非礼也。齐人与攘鸡，原是比喻，不足深究，但最后这两句，只怕起孟夫子于地下，亦难自辩。这吴圣学之前听闻若岫到吴家的经历后，一直对她百般轻视，若岫闲适散漫惯了，本不愿理睬别扭任性的小孩子。如今他却变本加厉，找来一个酸儒，借题发挥来说她与子默单独相处二日不合礼教，若岫虽不是爱计较的性子，却也从不会任由别人欺上头来撒野，偏给他来个釜底抽薪，他说不合礼教，她便要说礼教也是信口开河的浑说。

    女人不能惹呐，一旦报复起来，那小刀子捅得，可是比谁都利落，只可惜吴圣学看来并不了解女人。若岫当仁不让的接下乐水赞赏的眼神，淘气地冲他挑眉而笑。

    一时间四下无声，转过一会儿，却是那文瑾笑了出来，眼睛亮闪闪的看着若岫道：“虽则狂狷，却是妙语，那书生你在何处见得？”口气竟有几分急切，想来他也是江湖中人，自有一份豪放不羁，平日对这礼教世俗不甚看在眼里，不然也不会一直帮她说话，而今听得这首诗，怕是有了那得遇知己的心思了。

    若岫心道，便是在一灯大师处，黄蓉口中见得。黄药师这个颇有魏晋遗风的古怪家伙，一直是她最喜爱的小说人物，却是在这里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的人物了。

    她看向文瑾，配合的露出一脸惋惜道，“我只是偶然听人说起，也没细问过，怕是无缘见得作者了。”

    这边文瑾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得那边咕咚一声，是那个酸书生，他之前被若岫说的脸色红一阵青一阵的，听了这诗，竟煞白了脸色，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时连桌带人向后仰头倒去，旁边的人看了，惊呼出声，忙围上去，扶桌搀人好不热闹。

    那书生因为之前的辩驳缓不过来，这诗正是最后一根稻草，他情绪大起大落，难免会如此，又兼此时日头正烈，他穿衣又是恭谨之至，连盘扣也系到最上头那颗，又不肯从权的精减着衣，自是更透不过气来。

    那边已然乱作一团，围成一个严严实实的大圈，若岫见了不禁微微皱眉，乐水和吴圣学被围在最里圈，看不到人。

    她转头看见断剑山庄一群人，张志远在那里哈哈大笑，几个姑娘也笑成一团，文瑾和袁漱玉低声说了些什么，看到她往那边看，还冲她颌首微笑，离若岫最近的路浩眯着眼，唇角带笑地看热闹，若岫想了想，低声对他说，“大家都围成一团，里面不得透气，怕是对那位反而不好，不如拉了大家让出空儿来。”

    路浩扬眉看了她一眼，慢吞吞的走过去，慢吞吞的疏散人群，然后走回来，递过来一个交工的眼神。若岫笑着冲他欠了欠身，便走近里面的乐水身边。

    吴圣学在书生旁边一手扶着他，一手正掐他人中，若岫忍不住建议，“把他领口松一松吧，我看像是憋着气了。”

    乐水回头看见是她，竟笑眯眯地摇头道：“这样不合礼数。”

    围观的人都笑了起来，若岫也忍不住笑骂：“都什么时候了，怎地还贫呢。”

    乐水还是满是笑意，吴圣学却是一脸的不在乎地道，“怕什么，男人哪儿有那么弱的，放心，一会儿就好。”

    若岫见他这么说，只得作罢。三言两语间，那书生也悠悠转醒，面色极差的在亭子里歇了歇，吃了杯茶，也不再提作画议论什么的，便起身告辞离去了。袁漱玉的几个朋友恰好邀请她去了另一边，一群人呼啦啦的散了个干净，只剩下若岫、乐水和吴圣学三人在原地。

    “今天这算哪一出啊？”乐水冷笑着看吴圣学。

    “你总是说你妹子好，我便考她一考又如何？”吴圣学回了个无赖的笑。

    “没你这样考的。”乐水沉下脸色。

    “也没你陶家这样报恩的。”吴圣学也冷笑道。

    乐水听了这话有些迷糊，又恍然，摇头无奈道，“你这家伙。”

    若岫有点没明白过来，问乐水，“什么报恩？”

    乐水睨了一眼吴圣学，转头对若岫道，“那天你们回来，子默什么也没说，只要了他的马便走了，连一宿都没留。这个自诩侠士的书呆子以为我们过河拆桥、嫌贫爱富，把救命恩人轰走了。这些却是我没和他说，因为……”他停顿了一下，没再说下去。

    那边吴圣学听了，有些微微发楞，低头半天，面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忽然下定决心似的走过来，冲着若岫长揖到地，“如此，近来多有得罪了，在此当众道歉。还请妹妹责罚，吴某定无二话。”

    若岫偏头想了想，虽然觉得他之前很讨厌，但此时大庭广众之下如此赔罪却也诚恳，便淡淡道，“无妨，我刚才不也反击了么，两清了。”

    若岫这么说着，却见吴圣学看着她的目光似乎带着些愧疚，还有些异样的同情，她觉得有点头痛，完全不明白他脑袋里究竟怎么想的，索性开口问乐水道，“我还有什么没说清楚的么？怎么他那样看我？”

    乐水支吾半天，吞吞吐吐的道，“平时你也挺机灵的，怎么这会儿绕不过来。也难怪之前冠文猜疑……照理，子默是该向陶家，提亲的……”

    若岫听了差点跌倒，果然她这个现代的脑瓜完全没转过这个弯儿来，吴圣学的猜疑，乐水的隐瞒，竟是为了这个，如今他俩倒是要开始同情她了，因为子默完全没有流露出提亲的意思便走了。报恩的话，果然要以狗血的以身相许作结尾么？

    若岫头大的看着乐水和吴圣学两人闪烁的眼神，哭笑不得。她思索了一阵，开口道，“你二人却是想岔了，我和子默已经商量过此事。”

    乐水讶异的扬了扬眉，吴圣学也古怪的看着她，她继续道，“当初我和他困在山崖下面时，也曾讨论过礼教问题。”

    “那，是你不愿意？”乐水问道。

    “非也、非也。”若岫摆摆手，“若当初我与他因为拘泥于礼教，不敢互相扶持，就这么困死在那山崖之下，百年之后，待得世人得见我二人尸首，我的名节不是照样受损？两条人命换一世污名，你道是值是不值？”

    她举手阻止乐水插话，又道，“若他为我名节着想，舍下我径自去了，我一人死于山崖下，虽是名节得保，他便背上一生骂名，苟活在我死亡的阴影之下，又有何益？”

    “再者，若我那时便以礼教相迫于他，让他不得以而答应娶我，多半他会心生抗拒，由抗拒而生厌恶，由厌恶又生怨怒，最后变为终生怨侣，抑郁不得所终，岂是我所希望？再有甚者，他心生怨忿，便将我中途害死以求自由，弃尸于荒野之中，我此生难道是为了果那野兽之腹而来？”

    若岫看着两人道，“若是助人者和被助者，都以此为念想，天下焉得太平？施恩不求回报，报恩不以己身，方是正途。”

    乐水见她振振有词，哭笑不得的摇摇头，“丫头这张嘴，益发刁钻了。”

    吴圣学也笑道，“如今总算见识了陶家五小姐的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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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月晕础润

﻿一直垂涎的清谈，被吴圣学的捣乱闹得半句珠玑也未听得，便狼狈回来，还被乐水当成笑料嘲笑了她小半个月，若岫简直要恼羞成怒了，索性呆在屋里闭门生气，偶尔也会后悔自己为什么当时非要一时兴起，把那书生气晕才罢休，这么一折腾，却是不知何时才能有下一次机会出去了。

    乐水不知最近找到什么新乐子，镇日的往外窜也不着家，只偶尔过来瞟她一眼，陪她吃顿饭，常常还没说两句话，便飞也似的飘出门外。

    听丫头如心说，吴老爷的大女儿似乎和丈夫吵了架，前两天带着儿子回了娘家，因她来了之后闭门不出，若岫并没有见到。乐山却因为他们母子的到来终于找到了小伙伴，两个小家伙整天滚作一团，玩的不亦乐乎，竟也没空理会若岫。

    最奇怪的是那吴圣学，不知抽住了哪根筋，一改往日的白眼翻飞，对若岫另眼相看起来，若不是他还是喜欢咬文嚼字的，也没见着忘记什么，若岫几乎要开始怀疑会不会又穿越了一枚。

    话说就在清谈回来的第二天，吴圣学就给若岫下了帖子，请到书房叙话。本以为是鸿门宴的若岫小心翼翼的蹭到书房，却发现那小子一扫平日的轻蔑藐视，端出架势来要跟若岫切磋诗文，若岫勉强拼着老底跟他周旋了几回，他却益发的喜欢缠着她辩，今天辩了杨朱，明儿就得辩坚白，今儿说了咏絮之才，明儿竟还要说彭泽酒狂，诗三百和汉乐府更是一首一首的颂读探讨过来，末了还对若岫下了定义：好读书不求甚记。

    若岫两辈子加起来统共也没读几本古文，就算读过的，也只是知道而已，或是零星的背上几句，不可能像他那样从小诵读，熟记于心，自然招架不住，便索性认输说自己学识浅薄，根本难以胜任，吴圣学却吹胡子瞪眼起来，一副要跟她挣命的架势，若岫在人屋檐下，只得屈于淫威低头，每日与他这般缠斗，古文水平终于在吴圣学的强势压榨下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说来还得感谢这个刁钻古怪的少年。

    吴圣学此人，用刁钻古怪来说他真是一点不亏，他确实有些偏才，为人极好学，饱览群书，学识渊博，却不喜欢经纬世故，还有些愤世嫉俗，崇尚古风，为人却随意而为，任性至极，他心中自有一番是非定论，对朋友可以说是直言不讳，对不喜欢的人，便只有白眼和嘲弄，他还偏偏没有那种高洁之士的不屑，反而号称以笑遍天下俗事为己任，他还自称学而不厌，毁人不倦。

    关于那句笑遍天下俗事，乐水有很经典的注解，就是立誓捉弄尽天下他看不顺眼的人，上次若岫遭遇的儒生，便是他专门请来的，对一个姑娘都如此刻薄，可见此人之恶劣。

    若岫每每提到清谈二字，便恨得牙根痒痒，免不了狠狠奚落挖苦吴圣学一番泄愤，他如今接受了若岫是友人，倒脾气好，笑嘻嘻的听着，只偶尔凑趣似的辩上两句，若再加上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乐水，一场大战如焉开始……

    清晨，若岫又一次愁眉苦脸的坐在妆台前，如果说现在的若岫和前世的她有什么一样的地方，那便是头发了，都是又细又软，还非常多，整理起来特别不方便，偏若岫还是个怕疼的，一扯到头发就龇牙咧嘴，她的头发一般不让别人乱动就是因为怕疼，加上发质细软，更容易打结，每天早上起来的梳头便像是酷刑一般，这是古代，又不能随意剪短，每天起码要花将近半个时辰来梳头发，真真磨死人，她只好自我安慰，这样的慢活儿能修养性情，不易动怒。

    若岫小心翼翼地抓着发梢，轻轻用梳子通开打结的部分，忽然想起来乐水昨晚上让人传话说今天来陪她吃早饭，便对丫头如心道，“过会儿乐水少爷来用早饭，还是吃碧粳粥罢，那个上次他吃着喜欢，嗯，上回他还说若是就着初晴那几样斋菜就好了，你去初晴那里问她要三样斋菜来。”

    “是哪三样啊？”如心睁大眼问道。

    若岫无语，她也就吃过那么两回，只记得其中一个叫未展芭蕉，似乎主料是豆皮儿，还有一个叫半帘雾，却没吃出来用了什么材料，若说起来，她以前也算是个嘴刁的，怎么到了这里，喝茶也变作了解渴的蠢物，吃饭也尝不出什么名堂来，真是令人伤感。

    三夫人礼佛十数年，她的贴身丫头初晴做斋菜的手艺简直可以用登峰造极来形容，色形味样样俱全。那丫头向来****，还跟着三夫人读了书识了字，便央着三夫人给每道菜取了雅名儿，三夫人平日谁都不理睬，竟对她另眼相看，真就应了她，还每道菜名都能说得有来到去的，真是不易。

    若岫记不住一来因为初晴会做的太多，光名字就起了百来个，哪儿记得住呢，二来也是斋菜太过好吃，她脑海里只有美食，顾不上其他许多了。为这，她可没少被乐水嘲笑，她却不好意思对小丫头说自己贪嘴又忘性大，只道，“你跟她说，要乐水少爷素来爱吃的那三样，她自然知道。快去吧。”

    如心应了一声，便出了门。留下若岫继续和头发做晨间斗争。

    乐水却似乎有了心事，吃饭的时候一直若有所思地。饭毕，若岫让如心泡了茶，便开口问道，“大哥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唔……没什么。”乐水尴尬的笑了笑，似乎不愿多谈，便把话题扯开，“说起来，我听说断剑山庄的庄主年前遭人暗算，似乎中了毒。”

    “哦。”若岫不感兴趣的随意点了个头，又道，“近来觉得老爷似乎脾气有些暴躁，不是说好过了年便走，怎得到现在傅家那边还没过来人，难道又有什么事情耽误了咱们回平源？”

    乐水冷笑，“傅青云一直拖着不来，估计就是为了我方才说的事情。”

    若岫皱了皱眉头，“我怎么听说，断剑山庄在奕城，和傅家向来没什么关系啊。”

    乐水笑道，“你自然不明白这些。断剑山庄在武林相当有威名，历代庄主皆是冠绝一时的高人，山庄里出色弟子众多，良田商铺俱全，若是平常，傅家断然不能越过断剑山庄的，怕是就要趁这段时间做点什么才行，自然急于寻找出头的机会啊。”

    若岫撇撇嘴，“所以说，我们就先被撂在后面晾着了？”

    乐水笑道，“也未必不是好事，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很好啊，成天里游山玩水，喝酒赏花。”

    “谁的日子过得那么悠闲？”吴圣学走了进来，“可是有日子没见你了，最近是不是又忙着做什么伤天害理的勾当去了？”

    “我可不像某人，成天琢磨着如何损人不利己。”乐水一脸不屑。

    “汝乃燕雀，安之我鸿鹄之志？”吴圣学一挥手，摆了个大义凛然的姿势，笑倒了旁边两个人。

    “以后喝茶的时候不许逗笑。”若岫好容易缓过劲儿来，看着泼了大半碗的茶杯，欲哭无泪。

    “谁与他说笑。”吴圣学一脸悲愤，又做忧郁状，仰天长叹道，“微斯人，吾谁与归。”

    “真没想到，大名鼎鼎的才子，私底下竟是这般模样。”若岫摇头道。“真该让他们瞅瞅。”

    吴圣学还待要再说，便听见乐水道，“得走了，今天还要出门。”两人同时探头看了看外面，便向若岫道别，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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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觥筹交错

﻿一方素笺搁在案上，若岫指着，笑对乐水道，“今日可是不巧，好容易你来寻我，偏我这闲人却有了事，昨儿个袁家送来的，说是今儿个摆了宴，请我去呢。”

    “我却也知道这个。”乐水笑答，“正是来寻你同去。”

    “竟也请了你？”若岫奇道。

    “我也不知何故，方拉上妹子壮胆儿啊。”乐水虽也有些莫名，却还是笑着凑趣。

    “我却知道。”一旁的吴圣学似乎不满于自己被无视，忍不住插话道。“月前陈家茶铺来了一批南边的货，加上文瑾不知从哪儿弄来了二两贡品雨前，前儿个那几茶痴约了点茶，我还去了，袁家小姐夺了魁。今日是状元还席，她也是个怪脾气，摆宴就摆宴，请的人却乱，看得顺眼的，贩夫走卒都能叫来，看不顺眼的，任是世家子弟也不让来。想来你二人是入了她眼了。”

    若岫斜睨着他，“旁人说她怪，我倒还不觉得，偏你这人说不得这个，要论起怪来，谁还能超了你去？”

    “这话我却爱听，想来是你面皮薄，想夸我两句却说不出口，只好旁敲侧击，亏得我明悟，换了旁人，还领会不得。”吴圣学笑眯眯地道。

    “点茶，我怎么没听说？”乐水问道，“听来似乎蛮有意思。”

    “别人不知道你们，我还不明白么，别看你们兄妹二人皮相清雅俊秀，骨子里却是两个俗物，别以为能分出‘莲心’、‘雀舌’，听过两句说茶的戏文，就算会茶了，单是水这一项，你们都不行，光说的出没用，还得尝得出，这才算入门。”吴圣学鄙夷的看着乐水和若岫，哼了一声，“说起来，上回人家请我的时候还问要不要请你们，我为了你们的面皮着想，好心帮你俩挡了回去。”

    若岫和乐水面面相觑，乐水没好气地道，“那我还得感激你了？”

    “好说。”吴圣学一挥手，换来乐水一颗拳头。

    若岫却苦哈哈的拿起那个素笺道，“那，今天这……”

    “今天却是无妨，据说还请了些其它闲人，也就是凑个热闹罢了，刚好这两日没什么乐子，去尝尝袁家的梅沁也好。”吴圣学一脸向往。

    “我却不知道原来他还是个酒狂。”若岫嘀咕。

    进得袁家，果然那几个断剑山庄的也都在，却远远见到一个圆滚滚的老头杵在门外，一会儿气呼呼的看着文瑾，一会儿又可怜巴巴的看着袁漱玉。吴圣学清咳了一声，低声对若岫道，“那便是袁家老爷。”

    若岫有点傻眼，跟着乐水他们向袁老爷行礼的时候都没缓过来，袁家小姐明明一副清新可人的样子，怎么会有一个看起来如此乱七八糟的爹？若岫的目光从那只红扑扑的鼻头转向圆滚滚的肚皮，再转向他不断变化也不嫌累的包子脸，不由得抿了抿嘴角。

    “爹，他们是我请来的朋友，您别这样。”袁漱玉似乎也对他很无奈。

    “反正我闺女绝对不去，我自己养着自己心疼。”袁老爷还是嘟嘟囔囔，不肯离去，末了还狠狠瞪了文瑾一眼，才在袁漱玉的半哄半威胁下离开了。

    “见笑了。”袁漱玉似乎没有什么窘态，落落大方的招呼若岫，引着他们进了厅内，其它人似乎也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

    袁家的饭菜虽然没有特别豪华，却样样别致，冷热、荤素、南北、甜咸搭配也都恰到好处，众人本也不是为着饭食，也就随意捡几样尝尝罢了。

    饭毕茶过，便有丫头引着大家来到旁边的偏厅里，此时厅里已经摆好了座椅和几案，座椅上铺着厚实的软垫，看起来就可爱，几案上有三两碟素点吃食，一瓶插花，也有上面空无一物的，就摆在座椅前方。有一椅一几，两椅一几，三椅一几，各不相等，袁漱玉和丁香一几，若岫和杜娟一几，乐水和吴圣学一几，文瑾和张志远一几，路浩独占一几，其它诸人也都自行坐了。

    一个蓝衣丫头带着几个小丫头上前，在每人面前搁一把自斟银制小酒壶，一个珐琅小酒杯，收拾完其它丫头便下去，只留那一个蓝衣丫头站在袁漱玉身侧。

    漱玉举起酒杯道，“如此，今日既然我做东，便大家先饮一杯，再行酒令如何？”

    “不好不好。”张志远老大的嗓门像打雷似的，又笑道，“便罚我饮酒如何？袁家的梅沁果不虚传！”

    “若是我们，便罚饮酒，若是你，便罚不能饮酒方好。”丁香慢条斯理地抿嘴笑道。

    “志远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路浩此时却帮着张志远说了一句。

    “我近来也乏的很，不愿多想，我们就顽简单的，大家都能想出来的。”漱玉笑道。

    大家商议了一会儿，竟都没有定论，丁香提议鼓令，却有人说早都嫌玩腻了这个，漱玉提议筹令，吴圣学却嫌她家里全是花筹，不合他胃口，张志远说猜拳，被众人急喊叉出去，吴圣学说要流觞曲水，却哪儿找个高处的地方来，还被乐水公报私仇的捶了一拳，一时间竟没了定论。

    漱玉嗔道，“敢情诸位今日来此，是闹场来了。我说的既然不好，那，若岫，我看你在那里神游太虚半日，罚你来说一个，不论是什么，都依这个了。”

    若岫忽然被点名，吓了一跳，她低头想了想，忽然笑道，“以前曾经听说有人玩过一个简单的，说来，也有些难度，约定每人先吟诵一首诗，但必须有意漏掉一个字；然后再吟诗一首诗，诗中必须有一句说明前首漏字的原因，比如：第一首若是王江宁的《出塞》：

    秦时明月汉时关，万里长征人未还。

    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X渡阴山。

    留下一个‘马’字，那下一首就要解释，马去哪儿了？便有第二首韩昌黎的《左迁至蓝关示侄孙湘》：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州路八千。

    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异残年！

    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

    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

    这第六句，便是回答马不见的原因。我一直想玩，今天不如一试？”

    “这个有趣儿，就这个吧。”杜娟拍手，其余人也觉得新奇，便纷纷称好。这令行起来简单，也不用令官、不用签筹，众人共饮一杯，从漱玉开始。

    漱玉想了一下，开口道，“雨前初见花间蕊，雨后全无叶底花。蜂X纷纷过墙去，却凝*在邻家。”

    “此蝶飞往何方？”众人问。

    漱玉答：“篱落疏疏一径深，树头花落未成阴。儿童急走追黄蝶，飞入菜花无处寻。”

    “起得好！我来。”吴圣学正坐在她旁边，起身道，“挽弓当挽强，用X当用长。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杀人亦有限，列国自有疆。苟能制侵陵，岂在多杀伤？”

    “此箭却在何处？”众人笑。

    他又道，“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

    “该我了。”旁边的乐水也笑着起身，却被吴圣学拦下。

    “你且慢来，这样总是一个人说着没意思，不如这样，一个说第一首，下一个说出处，这个出处的一首中，再缺一字，留待下一人接，这样轮流说岂不更有趣？”吴圣学笑得狡猾，“不如就由我这里开始，你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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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山雨欲来

﻿“岭外音书绝，经冬复立春。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X。”吴圣学摇头晃脑，一唱三咏道，“敢问，人在谁处？”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X花依旧笑春风。”乐水立时接道，转头笑问若岫，“不知，桃之何往？”

    “隐隐飞桥隔野烟，石矶西畔问渔X。桃花尽日随流水，洞在清溪何处边。”若岫慌忙答道，说完还悄悄歇了口气，转头对杜娟道，“却道，船向何方？”

    杜娟眨了眨眼，又想了半日，方红着脸道，“我饮一杯好了。”说罢，举杯一饮而尽，映着红彤彤的脸，益发显得娇艳欲滴。

    “便是到我了？”路浩歪在椅上，微笑道，“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他想了想又转头对丁容道，“然则，烟飞谁家？”

    丁容也不犹豫，直接端了酒杯，满盏而饮。

    “倒是个爽快，想都没想。”乐水摇头笑道。

    “我向来是笔墨纸砚的陌路人，不如痛快一点。”丁容也不客气，两人一来一往，竟还互敬了一杯。

    这个“烟”字竟一路跳了两三个人，直传到文瑾处，文瑾因笑道，“方才便一直在想，这会儿功夫，竟让我想到一个。春城无处不飞X，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他这么说着，袁漱玉却轻轻扯了扯嘴角。

    却见文瑾转头越过张志远，笑着对丁香道，“我也不用问那个必要喝酒的人，便直接问你，花落几何？”

    张志远却忽然哈哈一笑，站起来大喝一声，“休要瞧人不起，我也知道两句诗，恰好能答上你！”

    众人奇道，“快讲快讲。”

    张志远一脸得意道，“却是那天听大师兄念叨来着，”他待要再多废话，却被吴圣学打断，催他快说重点。只见他粗眉一横，大声道，“不见五陵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说罢将杯中的酒一口喝干，“我就知道这两句，念不全，也喝一杯。”

    众人鼓掌，丁容还怪笑着大声叫好，一时气氛热闹到极点，文瑾道，“我却不知你何时竟大进了，也罚我陪一杯罢。”说罢，也陪饮一杯。

    乐水笑道，“怨不得都说不能轻易小看断剑山庄的人，志远兄若非一心向武，原也是个有慧根的。”

    “不如这就弃武从文，没准儿还能中个状元郎做做。”丁容起哄道，引来张志远狠狠一拳，打得他嗷地叫了一嗓子。

    这么说笑着，又玩了几回，方才罢休，几个粗犷的觉得喝不过瘾，便让人换了大碗，径自去了一边喝酒说话，吴圣学几人也开始推杯敲盏，竟手舞足蹈的唱了起来，姑娘们又凑在一起拈花令，待到黄昏时候，都已经酒醉微酣，纷纷兴尽而回。

    若岫三人回到吴家，却径自进了书房泡茶。

    “吃茶解酒吧，我瞧你喝了不少。”吴圣学将茶碗推到乐水面前，却看见若岫抿嘴偷笑，瞪眼道，“这句又哪里说错？”

    若岫看他醉得红扑扑的脸，再看乐水全然无事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难道不知我大哥是海量，我还没见过他喝醉过。倒是你，已经憨态可掬了。”

    她说罢，三个人却都笑了，乐水对若岫道，“你别看他面红眼媚的，他却是有名的越喝越醒。”

    “不愧是乐水，我却想知道，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吴圣学眯着眼看乐水。

    “我却不知道傅家到底想干什么。”乐水却忽然叹了一声。

    “刚夸你两句，立时就露馅了。虽说你们三姑娘嫁到他们家，可你是你、他是他，文瑾还是分得清的。”吴圣学像是忽然想到什么，又笑道，“如今断剑山庄果然是文瑾当家，你看今天他说的那几句话，不愧是断剑山庄这样的世家出来的，比起那个傅青云可要强百倍。”

    “我怎么记得他们都唤路浩为大师兄？”若岫却有些不解。

    “路浩这人，你也看到了，论起武艺，估计他是第一，可是却对其他事情太过懒散，把这些全推给文瑾了。”吴圣学喝了一口茶。

    “文瑾此人，确实有这个能力，也有气度，他性情温和，又心思细致，自然是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乐水也开了口，语气里颇有些赞赏。

    “他今天虽然顾着答不上来那几个人的面子，我却看见漱玉似乎不以为然。”若岫插话道，漱玉绝对是个率性女子，该是什么就是什么，自然不喜欢文瑾那样为了顾及别人的面子而掩饰，若说起来，那个“烟”字却也是常见，怎么会难倒文瑾，他那几句话不过是为了帮人圆面子罢了，再加上后来调侃张志远，更让人觉得他出于自然，也就不会觉得尴尬，他虽然没说真话，可却是因为一片体贴之意，这估计也是在处理断剑山庄众多事务中磨炼出来的，可这项优点却为他的未婚妻子漱玉所不喜，真是应了那句万事岂能尽如人意。

    “漱玉脾气就是如此古怪。”吴圣学笑着，似乎还有些得意地道，“不然怎么会和我有交情。”

    “她也算是真心敬重文瑾，只是，似乎不是……”乐水却像忽然警觉了似的，住了口，又喝了一口茶道，“莫非真的醉了。”

    若岫心里一动，还是没说话，三人各有心思的又坐了一会儿，便各自回去休息。

    傅家少爷终于从家里赶了来，陶家上下无不因为要回平源而兴高采烈，就连若岫也被感染，开始觉得似乎平源的那个小小院落才是自己的家，全家上下开始收拾行李物件，准备启程回家。如果不是傅青云说在微水还有些事情待办，要再耽误几日，估计陶老爷恨不得当晚就走。

    谁知没过两天，接二连三地传来不好的消息，先是断剑山庄似乎有了一件似乎非常棘手的事情，需要乐水去帮忙，乐水来回跑了两日，便索性搬进吴家和他们住在一起，镇日不回家，又过了两日，竟连吴圣学也被拉了去，忙得成天见不到人。

    未几，竟传来袁家想退亲的消息，若岫初听的时候很是震惊，她还借着给哥哥送换洗衣物的由子，去袁家探望了漱玉，恰好当时断剑山庄的人也都在，几个人又一起说了几句话，若岫借这个机会仔细观察了一下，却觉得她和文瑾两人，确实没有什么男女之情，文瑾对漱玉似乎并没有多么热情，说起话来客气极了，倒像是和不熟的人的态度。

    漱玉对文瑾也是淡淡的，还有些拘谨的感觉，反而和乐水话还多些，偶尔和吴圣学斗嘴也没那么拘束。若岫见他们这样，便觉得那个消息似乎也没那么可怕，反而是这种指腹为婚的娃娃亲才让人更觉得别扭，还是退了的好，却是自己在大惊小怪了。

    趁着吴圣学回家的空儿，若岫又隐约得知似乎退亲风波的源头似乎竟是傅家的人对袁老爹说了什么，不过她还是能感觉到，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却是为她所不知的。

    春雨如酥，这几日却绵绵的下了个不停，已经好些日子没有见到蓝天了，院里新发的嫩绿树芽没能消散一地的泥泞带给人们的烦闷。

    若岫望着窗外的乌云密布，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起来，那是一种山雨欲来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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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还君明珠

﻿偷得浮生半日闲。

    乐水和吴圣学又神秘兮兮的出去不知道干什么，旁边是难得想起她来却睡得口水横流的乐山，若岫懒懒的赖在炕桌旁看书，就这么随意的翻到哪页看哪页，就着一盏香茶，小日子舒服快慰到了极致。

    只可惜，好景不长。

    乐水让人带话过来，说是让若岫将他昨天放在书房的一卷书信带去袁家给他。

    若岫这些日子也来了袁家几趟，和那几个人也算是混了个半熟，她被带进书房，将那卷书信交给乐水时，他们正神色肃穆的在讨论着什么，若岫自觉不便打扰，正要告辞离去，却有人上来引着她来到旁边的屋里和同样无事的丁香聊天。

    丁香脾气温和，说话也轻轻软软的，如果不是偶尔流露出江湖女子特有的爽快，若岫几乎要以为她是谁家的闺秀了。若岫以前一直以为丁香和她哥哥丁容一样，是断剑山庄的弟子，事实却非如此，丁香并未习武而是喜欢种花种草，是位悬壶济世的女大夫，她也是因为这次的事情，被丁容抓来帮忙的。有趣的是，丁香和漱玉竟还是表姐妹，丁香兄妹以前到微水的时候，都是住在袁家的。

    两人正聊着，却听见那边传来吵闹声，似乎听见袁老爹的咆哮，一个小丫头匆忙进来，对丁香道，“表小姐快去劝劝我家姑娘。”

    丁香正要起身，却看见若岫尴尬在一边，便笑了笑对她道，“我这姨丈脾气便是如此，从小把漱玉宠上了天，如今养得她这怪脾气，两人三天两头的就要吵上一回，你别见怪。”

    若岫暗叹丁香的温柔体贴，冲她微微一笑，便任她携着手，来到旁边的屋子里。

    掀开门帘，就看到乱七八糟的袁老爹脸红脖子粗的站在正中，漱玉冷着脸站在他的对面，众人在旁边似乎见怪不怪，照样喝茶吃果，全当休息。

    “有什么事不妨坐下来好好说，”丁香细声细气地道，便扶着袁老爹坐下，又吩咐丫头们上茶，漱玉也自行落座，袁老爹气地直哼哼，抓着丁香简直要一把鼻涕一把泪，“我不管。我要退亲！”

    漱玉也不理他，只看着丁香无奈道，“也不说为什么，就是要退亲。”

    文瑾也是一脸莫名的苦笑，若岫觉得有点头大，转眼看了看乐水，却看见乐水紧紧皱着眉头，似乎在思考什么，吴圣学也是难得的严肃。

    “这家里我说了算！”袁老爹狠狠地道，“明儿就退亲。”

    “你不说出理由来，我不会同意的。”漱玉冷着脸道。

    袁老爹眼圈一红，似乎她若不答应，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似的，气呼呼地道，“上次弦歌的事情依你，这件事得依我，一人一次才算公平！”

    “这两件事情怎么能一样呢。”漱玉扶额。

    “怎么不一样，反正在我看来是一样的。”袁老爹开始哼哼唧唧的耍赖。

    这一招却让大家傻了眼，连丁香都不知道该怎么劝了。

    文瑾见大家无奈，走向前开口对袁老爹道。“您既然如此坚决，想是我哪里做错，却不自知。您既然觉得无法将漱玉托付于我，便是文瑾无福了。”

    “真的？”袁老爹一蹦三尺高，眼睛亮晶晶的瞪得老大。

    “我不同意。”漱玉气急败坏。

    “听我说，”文瑾笑着阻止漱玉道，“这本来也是指腹为婚，你也清楚，我二人性子并不相合，我想，若不是因为今天袁老爹提起，你怕是心里也早就想着如何摆脱这桩糊涂婚事。若是如此，又有何不可呢？”

    “可这并不一样。”漱玉皱眉摇头，又转头对袁老爹道，“爹爹，你倒是告诉我一句实话，究竟是为什么执意要退亲？”

    袁老爹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左看看右看看，就是不敢对上女儿的目光，口里还打着哈哈，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漱玉一拧眉，就要发怒，却被乐水阻止了。

    “也许，我知道袁老爹为什么会忽然提出退亲的事情，”乐水像是忽然下定决心一般道。

    “你怎么可能知道。”袁老爹和漱玉同时开口。

    “快说。”漱玉催促。

    “小子！不知道就别胡说！”袁老爹却有些急眼，慌忙阻止乐水开口。

    “是傅家的人找过您吧。”乐水淡淡地道，“若我没猜错，傅家的人应该告诉了袁老爹最近我们在烦恼的事情，袁老爹不愿女儿涉险，加上他也看出你二人并无私情，便索性决定退亲。袁老爹那么疼爱漱玉，定是不愿她沾惹江湖。”他转而又对袁老爹道，“不过，这件事情其实没有傅家说的那样危险，不然以文瑾的为人，断不会让袁姑娘去冒险的，怕是袁老爹多虑了。”

    “你这小子。”袁老爹冲乐水吹胡子瞪眼的，却在看到漱玉的脸色时蔫儿了下来，嘟嘟囔囔地道，“要是换了你妹子，你愿意么。”

    乐水听了面色一变，却说不出话来。

    “原是如此。”文瑾恍然，对袁老爹躬身一揖，正色道，“此事确是我考虑不周。漱玉本不是江湖中人，此事将她牵扯进来确实有失妥当。”

    漱玉有些动容，对袁老爹解释道，“爹爹，乐水说的没错，我所做的只是很少的一部分，您若想知道，我便告诉您，真的没有什么危险。您认识文瑾这么久，难道还不相信他的为人么？”

    袁老爹皱眉道，“我不管，我们家姑娘养那么大，连点油皮都没破过，要随他们去那个什么地方，他们自己都没摸清楚呢，谁能保证万无一失？”

    两句话说的众人也无话可说，虽说大家都觉得没什么危险，可毕竟漱玉从小娇生惯养，若说蹭破皮、崴了脚也算受伤的话，倒还真谁都保证不了。

    漱玉听了面色如常，只是平静的宣布，“就算退了亲，我还是会帮他们。”

    袁老爷眉头一皱，却没再说什么。

    众人见状纷纷告辞离去，若岫几人也便跟着回了吴家。

    第二天，乐水再去袁家的时候，却被告知一个消息，漱玉竟然同意了袁老爹的请求，决定不插手断剑山庄的事情了。

    断剑山庄的人也很无奈，毕竟那是袁老爹含在嘴里怕化了的闺女，自然不原意让她掺合到江湖里去。大家都有些疑惑，之前强硬的漱玉怎么这么快就妥协了，却很快得到了另一个小道消息，似乎是丁香那里传过来的，据说那天晚上袁老爹以死相逼，才让漱玉让了步。

    此事却让乐水有些郁闷，当日他也是一来为了给文瑾解围，二来不忍大家被傅家算计了还不自知，才说破了袁老爹的心事，他本以为能借此机会劝退袁老爹，却没想到袁老爹爱女之情已经到了中毒的地步，本来还想着就算不行，依着漱玉的脾气，还是会去帮忙的，可又没料到袁老爹竟能以死相逼，别说漱玉了，换了谁都只能妥协了。可如此一来，怕是断剑山庄与傅家便要为敌了，而且此事还是被他捅破，这却是乐水最不愿意看到的。

    乐水和若岫私底下都对傅青云颇有微词，堂堂世家子弟，没有雪中送炭的风范也就罢了，竟还因为私利而落井下石，两人虽碍着若兰的面上不好说什么，却都心里隐隐的对若兰的未来有些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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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蘧篨戚施

﻿这日，吴圣学和几个朋友相约去拜访城外一位高僧，还要聆听高僧讲禅，请教佛机，据说那寺庙的豆腐白菜很有特色，他决定还要留下蹭一顿饭食，晚上才能回来。

    一向忙碌的乐水竟难得的清闲下来，便决定去找妹妹说说话，谁知去了若岫那里，她却因为记恨上回吴圣学笑话自己是牛饮，非撺掇着乐水，两人偷偷摸摸去吴圣学的小书房，将他从袁家拿回来的新茶摸来，在小书房泡茶闲聊，好不快活。

    到了晌午，乐水被陶老爷叫了去，说是傅家来人了。

    若岫独自坐在窗下，午后的太阳洒在她面上、衣上晒得暖暖的，她微微伸了个懒腰，猫儿似的蜷在炕上，正昏昏欲睡，就见从外面闪进来一个喘着粗气的小丫头，若岫半眯着眼睛看她，心底颇有几分奇怪，这吴家在微水城也算得是大户，家里的规矩大着呢，平日丫头婆子们说话都不敢高声，什么时候竟容得一个小丫头气喘吁吁的带话，想来是出了什么不寻常的事。

    见那丫头站定在她面前，若岫气定神闲的吩咐：“先顺过气来再说话。”

    那丫头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喘了半天，终于开了口，“前厅来了好些傅家堡的人，姑老爷说让小姐也过去。”

    若岫听得奇怪，傅家这时候来人做什么，若是要准备回平源，从来都是陶老爷或者乐水与他谈，如何也轮不到叫她过去，若不是回平源，傅家又怎么可能有什么事情和她有关？越想越觉得疑惑，她甚至开始猜测或许这又是无良大哥和吴圣学的陷阱也说不定，可眼看着那小丫头一脸正经，又不由得她不信，赶紧起身拍了拍衣角，和那丫头一路急匆匆地赶往前厅。

    前厅意外的人满为患，若岫依次看过去，陶家，吴家，傅家，倒是个齐全。

    傅青云笑得一脸灿烂，他旁边站着一个身材敦实矮小的男子，看上去比傅青云大上几岁的样子，那人面容看上去还算端正，目光却让人觉得有些阴冷，表情倨傲，有些自命风liu的态度，他似乎颇有些不耐烦。

    陶老爷笑眯眯的用慈爱的眼神看着若岫，让若岫感觉后背上的寒毛咯愣咯楞的立了起来，再看旁边的乐水表情坚毅，眉头却微微皱着。

    “岫妹妹来得正好，”傅青云对若岫笑着，向她介绍自己身边的人，“这位是我的表兄，覃淼。今年二十有八，临江人氏，如今是傅家堡西边铺子的主事。”

    无事献殷勤的傅青云却让若岫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她与他这个表兄无缘无故的，为什么要介绍的那么仔细？莫非……

    她忽然脑子里嗡的一声，恨不得就这么昏过去，却因为平日身体太好，没容易那么晕倒，只得白着脸勉强冲那人点了点头。

    那人仔细盯着若岫看了看，似乎不大满意，只哼了一声，若岫厌恶地侧了侧身子，避过那太过逼人的目光。乐水黑着脸在旁边冷冷的盯着那人，威胁意味很浓的咳了一声，覃淼这才转过眼神，看着乐水，似乎有些不悦。

    傅青云连忙打圆场道，“陶五小姐可是有平源第一才女之称，就连咱们微水城的袁大小姐都高看她一眼，经常请她去作诗呢。”

    “姑爷谬赞了，小女不才，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好，过奖过奖。”陶老爷笑眯了眼，说话都有些颠三倒四的。

    “我却不知道傅家少爷什么时候开始做起这保媒拉纤的买卖了。”乐水冷讽道。

    傅青云脸色一变，却又故作不以为意地笑着道，“我身为陶家的女婿，自然也要为家中的姐妹们着想。”

    “乐水！你胡说什么，青云和咱们是一家人。”陶老爷挤眉弄眼的训斥乐水，又转头喜气洋洋地和傅青云你来我往的互相吹捧。

    若岫垂着眼，遮住自己快要掩藏不住的怒火，她知道自从她和子默回来之后陶老爷就一直不待见她，不回来就是忠贞大义的节烈女子，陶家也因此而荣光，可回来了，却成了****荡妇，甚至害得陶家也成了笑柄，若不是乐水真心疼惜，吴圣学那些人狂放不羁，加上几个江湖人的不拘小节，她又怎么可能这些日子还活得那么滋润？也难怪陶老爷这么想，完全是商人压了残次在手里，一旦有人要，就希望能立刻出手的心态。

    或许她确实不应该再回来，若是在现代，她大可以走得风清云淡，不带走一片云彩，可在这个地方，且不说这里独自出门的女子，不管她是不是都会被视为某种行业的人，这样被玷污、欺辱甚至劫掠，连官府都不会理会。就算她抛弃尊严、不顾贞操的走出来，凭她娇生惯养的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她甚至连女红都做不好，除了这幅皮相，什么都没有。如果真的再进了青楼，为了生活而忍受不同的男人，那她的出走又是为了什么呢。

    她曾听丫头说过，平源城里赵家大小姐的事情，据说是和情郎约好私奔，带着自己的贵重物品等在城门，结果因为她去早了，情郎还没到，却被另一个村夫看见，掠回家去，不光那些贵重物品全归了那农夫，她家里甚至还赔了大笔的钱财田地，那农夫才勉强同意纳她这个不贞女为妾，用她的嫁妆娶了新妇，她还得伺候两个人，成日被打骂，直到被新妇整死，家人因为嫌丢人，都没去送终，一张草席卷了，扔去了野坟堆。

    她初时怨赵家太无情，后来却又听初晴说起这事，似乎也不能怪赵家，毕竟还赔了大笔钱财让她也算是嫁了人，若按照有些高门大户的规矩，这样的情况就该当那闺女已经死了，那农夫来了之后就不该认，农夫没钱，但是白得了个媳妇也算过的去，就不会多作怪，女儿最多一辈子被当作农妇，干些农妇的粗活，受些苦。他们这样一心软，反倒害了自家姑娘的性命，还连累了家里，他家二姑娘因为此事被退了亲，如今都快三十了，还没人家，三姑娘索性出家做了尼姑，说是为姐姐念经消业障，唯一的独子，本在衙门里做了个小官，被人揭露此事之后，上司评定了一个家风不正，让他挂职回家修养，如今数年过去，仍在家中，怕是难再录用了。墙倒众人推，到后来，就连仆役下人都以在赵家做事为耻，赵家被逼无奈，只得回乡下老家守着祖上的田地过活。

    自由还是生存，这个选择对于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又辛酸又沉重的吧。

    她这么想着，怒火却渐渐息了，只剩下心里一片冰凉，隐隐的还有一丝绝望，木然地僵硬在那里，任由那个又矮又胖的男子肆无忌惮的用猥亵的目光来回打量自己，那眼神像是要剥开她的衣服一般****无忌，她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触在自己身上时那种滑腻阴冷的感觉，她微微合上眼，努力控制住额际传来的晕眩的感觉，也分不清是故意还是真的，只觉得眼前骤地一暗，便软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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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铺垫了这么多章，总算到了~~呼~~~~不知有没有人猜到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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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身非我有

﻿似乎是乐水冲过来抱起她，一路经过长廊，拐角，院门，再是穿堂，又是院门，屋门，门口的帘子……

    一阵嘈杂后，众人散去，乐水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传来，“好啦，就剩我一个人了。”

    若岫睁开眼，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乐水。

    “我还真没想到，你竟能想出这个法子。”乐水叹道。

    “躲得了一时，还能躲得了一世么？”若岫也想起自己方才的处境，不禁又有些黯然。

    乐水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还是没开口。

    若岫勉强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她还想再说，却觉得鼻子一酸，眼前一热，登时说不出话来。

    “你先别急，此事还有转机。”乐水上前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你先好好休息，这两天生病，在家养着吧。”他把“生病”两个字咬得极重，似乎有些别的意味在里面。

    若岫疑惑地望了一眼乐水，却只看见他眼里一片深沉。

    “好妹子。”乐水轻轻拍了拍她，“我还有事，先得出去了，你千万别下床，如果有人过来你就装睡。”

    她有些愣愣的点了点头，乐水又亲眼看着她躺下休息，这才退了出去。

    若岫分明记得这几天自己除了吃和睡什么都没做，却觉得自己仿佛确实很累了，就这么一直从白天睡到夜幕低张，不光晚饭没吃，连口水都没喝，她觉得似乎只有在黑暗里才能得到一些安全的感觉，可惜的是，却总是睡不安稳，不停的在做梦。

    她一会儿梦见回到了现代，还是很小的时候，姐姐教她读书识字，教她念“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那时候欢姐姐还没有来，叔叔在一旁的书桌前坐着，微笑着看她们，窗户外面阳光明媚，院子里那棵紫玉兰开的特别美。

    一会儿又梦见长大之后，叔叔又是好几天不回家，她在书桌前看席慕容的《禅意》，她还记得里面的句子，“当你沉默地离去|说过的或没有说过的话都已忘记|我将我的哭泣也夹在书页里”，姐姐靠着窗口发呆，窗台上那几朵茉莉正散发着淡淡的芬芳，外面正下着淅淅沥沥的雨。

    忽而又梦到后来，空荡荡的房间，只剩下四面光秃的墙壁，入目是一片惨白，灰暗色的厚重窗帘隔断了外面的世界，她蜷缩在床上，抱膝低泣，房子分明很空旷，她却觉得自己被挤压得快要窒息。

    又梦到那个山谷，树上桃花、杏花、梨花，地上紫花地丁、太阳花、蒲公英……五颜六色热热闹闹的开了满山满谷，隐约能看到小溪银光闪闪如练，子默站在那个山洞前，澄明安静的眼睛微笑地注视着她，山洞里的火堆烧得噼哩啪啦的直响，一直暖到她的心里。

    一阵带着清香的风吹来，她又被带到那个小书房，书案上随意摆了几本翻卷了边儿的旧书卷，上面压着个镇纸，旁边是散发淡淡墨香的一方砚台并着两支旧笔，书案旁的小几上泡的是吴圣学珍藏的好茶，吴圣学和乐水在斗嘴，她在旁边煽风点火，见缝插针，三张笑脸上满是快意和畅怀。

    最后梦见那个覃淼，冷冷地对她笑着，伸手掏出一块红盖头，吓得她尖叫逃窜，可覃淼却忽然又变成傅青云的模样，站在她面前，用那种阴冷的目光俯视着她，像是厨师面对俎上鱼肉，在考虑从哪里下手才好。若岫看见那边乐水急匆匆赶过来，却在半路上被身后凭空出现的一个黑衣山匪从背后捅了一刀，若岫似乎能听到那一瞬间尖锐的金属刺入肌肤的声音，乐水缓缓倒下，鲜血顿时弥漫了整个空间，洒在她的衣服上、鞋袜上，她慌乱的伸手摸了一把脸，却发现手上也全是血污，忍不住惊呼出声，却看见傅青云和覃淼一前一后的慢慢逼近……

    若岫猛地惊醒，发现身上冷汗涔涔，几乎要把被子打透了，身上的衣服似乎要能拧出水来，她恍恍惚惚的站起来，却因为湿衣服遇到冷空气而打了个哆嗦，自己倒了杯冷茶喝了，这才有力气唤来丫头帮忙换被褥衣服。

    好容易又睡下，迷迷糊糊间，似乎有人叫她，她勉强起身，拉开帐子一看，竟是身着黑色衣服的乐水站在外面。她正不知道到底应该先开口还是先起身，却被乐水阻止了。

    “你不用起身，我是怕你思虑过重，闹出病来，就连夜过来告诉你一个消息。”乐水似乎有些高兴。

    “能有什么好消息？”若岫兴致缺缺。

    “明日，文瑾会来向你提亲。”乐水一字一顿地道。

    “什么？！”若岫原本还有些迷糊，听了这句话，忽然清醒过来。

    “我没有问过你的意见，也来不及让我再传一次话了，”乐水微微皱着眉头道，“虽然我并不觉得这是个万全之策，但是文瑾总比那个覃淼强的多，况且……”

    他见若岫还在震惊之中，也不再说，只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你早些休息吧，不要想太多，明天会有人为你解惑。”说罢，便轻手轻脚的离开了。

    若岫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初时确实是摆脱覃淼那个高傲萎缩男的狂喜，之后咂摸咂摸，却慢慢变了味儿。

    文瑾样貌俊朗、品行端正，为人性格温和，又大度体贴，甚至已经开始处理断剑山庄的大小事宜，应该算是再合适不过的金龟婿了，她似乎应该高兴才是，可一想到毕竟还是如此盲目的嫁娶，又觉得有些无奈，她之前总觉得哪里不对，但是因为覃淼的出现让她暂时失去了思考能力，如今回想起最近发生的几件事情，却有些了悟，不禁生出些许微寒的感觉，就这么叹一回，又喜一回，直到天亮还没能睡下。

    果然，第二天文瑾便上门来提亲了。陶老爷这下变得有些为难，虽说有人上门提亲是好事，可两边却都是不能得罪的人物，推了哪边都不好。陶老爷也很纳闷，怎么一夜之间，自家本以为嫁不出去的姑娘竟变得那么抢手了？真是，让人欢喜让人忧啊。

    傅家不断给陶老爷施加压力，先是说到若兰和两家的关系，又说两家生意上的往来，最后还暗示了若岫的丑闻和她亲娘身份的卑微，陶老爷连连称是，就是不敢点头，因为那边断剑山庄虽然没有那么多理由和条件，却也表达了对若岫的誓在必得，陶老爷这两天急得白了好几根头发，还是经乐水提醒，索性和若岫一样，装病在家，闭门谢客，让他们自己去解决。

    最终，断剑山庄还是找上了傅家堡，具体如何协商陶家上下都不知道，只知道协商之后的结果——覃淼决定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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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拨云见日

﻿虽则有些姗姗来迟，但是乐水所说的为若岫解惑的人总算在三天后上门拜访。

    文瑾和断剑山庄的几位师兄妹得到陶老爷的允许，由乐水和吴圣学陪同，在小书房和若岫见了面。

    “此事，却是我们连累了岫姑娘。”文瑾上来竟然对若岫躬身道歉，吓了若岫一跳。

    “此话怎讲？”若岫问道，心里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如若不是因为断剑山庄的事情，傅家也不会如此。”文瑾迟疑地看了乐山一眼道。

    “此事尚未和她说起，我想，还是由你们来说比较妥当。”乐水明白他的意思，解释道。

    “不知……是否和袁家退亲之事有关。”若岫试探着问道。

    “正是。”文瑾苦笑，“此事说来话长。”

    “愿闻其详。”若岫微笑，“我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如果这件事情需要我参与的话，还是让我知晓比较好。就算是刀山火海，总也得让我知道闭上眼睛再跳不是？”

    “此事，虽不是什么刀山火海，却稍嫌麻烦。”文瑾沉吟半晌，开了口。

    “如何麻烦？”若岫好奇。

    “你还是从头说起吧。”吴圣学吩咐丫头取来茶具，开始煮水，烫壶，“今天就这么耗在这里了。”

    文瑾微笑颌首，众人各自寻了个舒服位置落座。

    “说起来，断剑山庄曾在多年前和四川唐门有过一段龃龉，因为涉及上辈的恩怨，我也不好多加评论。直到这一代，两方仍是有些芥蒂。那唐门武功虽不足道，用毒却颇有一套，若两相对峙起来，怕是防不胜防。此事便是师父心中一直以来的一块心病。这些年来两方虽然面上已经能够和和气气，私下却还是略有相较之意。”文瑾皱眉说道，“去年中秋，师父在回庄途中遇到了唐门中人，本是想上前说两句客气话，也算是双方化干戈为玉帛，便设宴在飞燕楼，邀那唐立前来一叙。”

    “没想到那是唐门出来游玩的小少爷，他本学艺不精，又甚是狡猾奸诈，与师父相遇的时候，恰逢他做了些欺男霸女的勾当，还害死了两个人。他也是江湖中人，素来知道我师父嫉恶如仇，他做贼心虚的以为我师父知道了此事寻他麻烦，这厮心虚之余，竟生歹意，先行对师父下毒，还是他从门中偷出来的唐门秘药洗魂散。”文谨面色泛青，显然对那唐立之举气愤不已。

    “你师父也是老江湖了，怎么会这么容易就被一个初出江湖的毛头小子暗算了？”吴圣学奇道。

    “那洗魂散是唐门历代传下来的没有配方、没有解药的奇毒，唐门当时只剩最后两瓶，唐立仗着受宠于唐老爷，临出门时从秘室里偷出来一瓶。这家伙沉不住气，狗急跳墙地用在师父身上。”丁容红着眼眶道。

    “若是那种东西随处可见，天下还不得是唐门的了。”路浩冷冷地道。

    “就是和那唐门结下梁子我们也未必会惧他，可这回就算他跪着向我们求和，也是不能了！”一直安静的张志远终于一个没忍住，大声嚷嚷出来。

    “可是，这既然是江湖中的事，我又能如何？”若岫有些疑惑地插嘴道。。

    “就要说到了，”文谨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师父中了毒，便一直昏睡不醒。我们师兄妹数人去那唐门数次，唐门主人唐朔却说那洗魂散确无解药。我们虽则气愤，却也拿他没办法，只好四处寻访名医高人。”

    “后来我们经人指点在西域沙漠里找到了毒仙，那毒仙却说他也对那洗魂散没辙。师父将我们师兄妹视如己出，我们一行人说什么也不愿就此放弃，那毒仙被我们缠了七天七夜，无奈之下指点我们去找一位医术甚高的医者，若是他来诊治，定是能解了那洗魂散的。据说他说，南海的烟岛上有一座无名山庄，医者就住在那里面。毒仙又说岛上关卡甚多，就算我们去了那岛，也未必能见得那医者。”

    “我们拜别毒仙便乘船前往南海，却在还未入岛就遇到阻止我们的人，缠斗了两天两夜方才放我们上岸，好容易到了岛上，被又被阻在山庄门口，文试并着武试一起，一道道的阻挡我们的去路。那岛上藏龙卧虎，我们在第三关被卡住，无功而返。”

    “说来惭愧，进入山庄的试题千奇百怪，规矩也是闻所未闻。我们商量着先回到断剑山庄计量对策，再行出海。那山庄虽是古怪，却并不伤人，只通过那古怪的规矩和试题，就能见到那医者。我们决定四处找合适之人帮忙，其中，那第三道关卡……”

    文谨顿住了，带着歉意看了一眼若岫，方继续开口，“需得是一个女子，而且，是文试中的术数。我自幼和漱玉定亲，自然知道她生性喜爱舞文弄墨，对术数亦有研究，她性情虽然不算随和，但也是颇具侠骨，听到此事之后立时决定前往相助，想来此事本也没有什么危险，我们便决定带她随我们同去烟岛。谁想，竟出了这等事……”文谨眉头蹙得紧紧的。“如今傅家也知道了此事，便设计告诉了袁老爹，我和漱玉退亲之后，为了她的闺誉着想，自然不能再带着她去烟岛。”

    “我们本来也想到过，此事除了漱玉之外，还有一个合适的人选，就是你。”路浩插话，对着若岫道，“可是乐水却不同意你去犯险。”

    “是我太轻视傅青云了，他也不笨，很快就也想到了这一层。”乐水沉着脸道，“他却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所以才会找来那个莫名其妙的覃淼来，其实却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拖延时间，好让我们救不了人，他们最近不知道在搞些什么神神秘秘的，似乎有什么阴谋。”丁容撇嘴。

    “不管他们怎么想，这次都是我们连累了若岫，理应我们负起责任来。”文瑾面色严正地道。

    “不过既然事情到了如此地步，为了躲开傅家的纠缠，你还是和我们一起去一趟烟岛为好。”乐水也面色严肃地对若岫说，他这话一出，断剑山庄的人都舒了一口气，隐隐露出微微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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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匪我思存

﻿坐在家里都能被板砖砸到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若岫哭笑不得地想着，如果他们此时知道她这个才女是冒牌货，不知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她这么兀自地出了神，乐水见她如此，却以为她恼怒于如此被人操控利用，便出声安慰道，“你也不必如此抑郁，现在傅家既然离去，你们也还没有正式定亲，加上他们还要急着去救人，估计不会有时间操办订婚的事情。先借这个躲过这一节再说别的也不迟。”

    若岫听了这个才微微露出了笑意，怎么就没想到，这里办喜事可不像现代那么快，就算再不讲究的江湖人，也有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在里面，如今他师父还在昏迷，又怎么会有心情办喜事。

    文瑾见若岫面色缓了下来，便开口继续说道，“我们几个约好了端午节再度出海，一切都安排妥善，请来帮忙的其他人都会在端午节那日在参星城的多福酒楼相聚，然后转日便一起出海。”

    “近几天来师父气息一天比一天衰弱，只能每天用老参勉强吊着，若再拖下去……”丁容带着些恳求地看着若岫，声音有些哽咽。

    “所以，烦请陶姑娘体谅我们的心意，相助断剑山庄。”文瑾声音带着些许焦虑和憔悴，又俯身一揖。“君子坦荡荡，我们也不愿隐瞒掩饰下去，如今此事说清，便是希望能商议出一个皆大欢喜的法子。”

    “你帮我逃过一劫，我还得谢谢你呢。”若岫微微笑道，“如今若能帮上些忙却也是应该，我却怕自己学识低微，难以胜任，不知你们可有安排？”

    “这一点可以放心，离端午节还有一段时间，漱玉已经和我们说好，这几日便要麻烦姑娘前去袁家和漱玉共商术数。”文瑾忙道。

    “我明白了。”若岫点头，她想起自己也学过些几何代数，对这些理解起来应该不会很困难才对，便略略安了心，又转头望向乐水。

    “这个我会去说，我也会陪你去的。”乐水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若岫想了想，有些迟疑地对文瑾开了口。

    “但说无妨。”文瑾温和地微笑道。

    “订亲只是权宜之计。”若岫直直地看着他的眼说道，“此事一了，最好还是休要再提了。”

    文瑾似乎有些惊讶，却很快恢复了平静，“为何这么说？”

    若岫笑着看他，以他的聪明睿智，怎么会不知道为何呢。

    断剑山庄的文瑾和陶家的若岫，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且不说她本身就完全不想和江湖人扯上关系，就算没有这一层，她也只是作为完成任务之后“顺便”娶回家的媳妇。

    以陶若岫的臭名远扬，断剑山庄这样的世家又怎么可能轻易容得下她作媳妇呢？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文瑾却不能不在乎，断剑山庄更是不能不在乎，这样一来，不如说开了的好，反正她的名声已经不好，再不好一点也没什么，她一个人自然能无视那些白眼和嘲讽，可是一个家族却不能容忍这样的白眼和嘲讽。她确实是个惜命的，不想年纪轻轻的就牺牲在流言中，更不想变成一个“顺便”。她想了那么多天，不是没有收获的。

    “我也希望如此。”乐水看着若岫变幻的表情，忽然插话道。

    文瑾脸上露出一丝了然，目光奇异的看了若岫一眼，却有些严肃地道，“难道两位觉得文瑾是言而无信、过河拆桥的小人？”

    “不是这样的。”若岫忙道，“若岫只是觉得人生苦短，没必要为虚名所累。”

    “两位不妨听我说，”文瑾微微一笑，“且不说此次目的为何，便是没有任何目的，若我向你陶家求亲，你可愿意？”

    “话不能这么说……”乐水寒着脸道。

    “文瑾自认名门正派出身，若得陶姑娘为妻，必会对她敬重有加，不会为了任何原因而看轻自己的妻子。况且，早在听说陶姑娘机智救得幼弟时，文瑾心中就对她颇为欣赏，断剑山庄为武林世家，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我那几个师兄弟们对陶姑娘也是连连称道，所以，若她嫁入断剑山庄，文瑾断不会让她受丝毫委屈。”文瑾这几句话说的很慢，声音却很坚定。

    乐水听了这话，沉吟片刻，显然已是被文瑾一席话打动，文瑾确实是个难得的好男人，稳重宽厚、温和有礼，但是这些优点不是婚姻的理由，若岫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点头呢，她拼命向乐水打眼色，却被乐水无视，反而落入文瑾的微笑视线，她尴尬的冲他咧了咧嘴。

    她忽然想起来，这里是古代，不是那个她能随心所欲的地方，这次是逃过了覃淼，可若是再下次呢，保不准陶老爷就会为了三分地还是二斤包子就像丢垃圾一样将她扔给一个粗鄙卑劣的男人，自己怎么就那么不长记性呢，她忽然觉得有些沮丧，索性低头不再看任何人。

    两边的人在讨论的过程中若岫一直在神游太虚，乐水狠狠瞪了她两眼也被她无视了，还好只剩了些琐碎的细节问题，双方很快就结束了话题。

    送走断剑山庄一行人，乐水跟着若岫回了他的屋里。

    “你就是喜欢想得太多，”乐水笑道，“分明此事还离得远，你就开始钻牛角尖，我妹子怎么对嫁人如此惶恐，平日里不是胆子很大么。”

    若岫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道，“我要是随便闭着眼睛嫁了，那才叫胆子大。”

    “若说起来，文瑾确实是一时之选了，”乐水又道，“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么？”

    这个……不知听谁说的，在古代，婚姻对于女人来说是事业，感情才算是其次的，如果是这样的话，文瑾确实算是上上之选了，若岫这么想着，又总觉得哪里没理清楚，只得对乐水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怪。”

    “可是在害羞？”乐水忽然露出戏谑的笑，“没关系，大姑娘嘛，总是要经历这一次的。”说罢，还拍了拍她的脑袋。

    若岫斜睨着他，仿佛看见自己脑海里一个小人儿跳出来怒吼，你才害羞！你们全家都害羞！感觉奇怪怎么能和害羞牵扯上，不得不佩服乐水的想象力，果然现代人和古代人是无法沟通的啊，她被这么囧了一下，满腹的沮丧竟然一扫而空，她拿起桌上的茶碗，学着他们喝酒的架势，一仰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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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簪花云鬓

﻿一大早，若岫才梳洗过，便看见初晴手里托着两本书，笑眯眯的走了进来。

    “姑娘要的可是这两本？”初晴将书递给若岫。

    若岫看了一眼，笑道，“正是呢。怎么还麻烦姐姐亲自跑了一趟，随便差人送来便成了，我也是近来无聊才想起随便翻翻罢了。快请坐吧。”

    “我们屋里本就没什么事，偶尔出来走走，消散消散也好。”初晴摆了摆手，“老在屋里呆着，人都变倦怠了。”

    “难得过来，还请姐姐多和我说说话才好。”若岫打心眼里喜欢这个俏丽的丫头，自然要套套近乎。

    “那就叨扰啦。”初晴倒也爽快，依着若岫下首坐了，“姑娘怎么忽然想起读佛经？”

    “近来心里总觉得烦闷，”若岫淡淡道，“许是因为平日里执念太多，心里想着不如看点佛经，看能不能好些。”

    “姑娘年纪轻轻的，却不该说这种话，”初晴一脸不赞同，“之前是听那些爱嚼舌的说了些闲言碎语，这一年到头谁没个灾啊病的，就算是老天，那还有阴晴旱涝呢，可庄稼人还不是该种稻种稻，该插秧插秧，咱日子还是得继续过。”

    若岫笑着点头，“倒是我糊涂了。”

    “若我说，姑娘读书是多，就是因为读得多的，想得也就越多。我因为伺候三夫人也识了些字，平日里也喜欢那些漂亮话儿，可也不过是个凡胎，没得姑娘玲珑剔透。如今也越着礼，劝姑娘一句，那些诗词都是好的，可过日子还不得是柴米油盐？读书时精细点是好事，过日子还是糙着点活得自在。”

    若岫仔细看着初晴道，“我竟没想到，姐姐竟是这么一个通透人儿。”

    “别笑话我啦，”初晴摇摇头，“只是觉得姑娘不是个这么看不开的人，才劝你几句。这些佛经读着也好，只是不能读的太进去了。”她声音忽然降低了些，“像我们夫人那样，活得就太苦啦。”

    若岫见她似乎有些低落，忙转移话题，“姐姐带的什么花？我怎么记得园子里没有这种？”

    初晴笑着将花摘了下来，“哪里是什么真花，做得精致些罢了，这花是用通草做的，一朵才几文钱，可以戴个把月呢，似乎是微水城里才有，别处却是不曾有这样手巧的工艺，我在平源是没见过的，我看着它做得精细，倒像真的似的，便买来戴着玩，比不得那些绢花珠花。”

    “姐姐这话却说错了，我看那些丝绢做的花倒不如这个别致典雅，最难得的，戴上去竟像是真的似的，岂不比那贵上一倍的绢花强百倍？论物岂能不论美恶而论贵贱？”若岫摇头。

    “你素来是个有见识的，”初晴笑道，“难怪听说有些富贵家的姑娘，竟也用这个。原是如此，我却是个俗人了。”

    “你若是俗人，那这全家上下怕就没有一个雅人了。”若岫拍手道，“我们这样，莫不是在互相吹捧么？”

    “大家都说五姑娘伶牙俐齿，说起话来不饶人。我素未曾见，如今总算是见识了。”初晴伸手轻捏若岫的脸道，“读过书的编排起人来果然不是一般的厉害。”

    “好姐姐，我哪儿敢编排你的不是。”若岫笑着躲开。

    她反复看着那假花，又道，“怎么只有花，没有叶呢？”

    “我也正奇怪，这花虽逼真，叶却做得僵硬，访遍微水城却是户户如此。我嫌它碍眼，便将那叶摘了去。”初晴遗憾道。

    “不如去园里现摘几叶，鲜花难得，鲜叶却是寻常，这样用鲜叶衬花，没准儿更好。”若岫给她出主意。

    “这个主意好。”初晴笑道，“我这就去园子里转一圈，来了这半日，也该回去了。”

    若岫今日原也有事，约好了午饭后去袁家上补习术数课程，加上知道初晴是三夫人房里离不得的大丫头，便也没留，起身送她出了院子。

    袁家。书房。

    “还是先歇会儿吧。”漱玉合上书本，对若岫笑道，“没想到你却学的快，这样一来，我倒还真是轻松了不少。”

    若岫伸手揉了揉酸涩的脖颈，果然不能小瞧古人的智慧，她还以为自己能轻松用几个阿拉伯数字和字母摆平，结果发现其实这里涉及很多问题都是现实中的应用题，答案还通常并不是唯一的，绝对不是一两个方程式就能算得出的。有的问题的复杂程度竟然得用到线性代数才能得出解来，可惜这么多年，谁还记得怎么做呢，只能认命的重新学古人的技巧和口诀。她因为有基础，学得快，总算还没有太丢人。

    “你竟也簪这花，这可是微水城特有的。”漱玉探手过来，扶着若岫的脸仔细看，“我看你平日也不是个爱戴玉簪花的，怎么今儿个这么有兴致？”

    若岫抚鬓，是初晴走的时候给她戴上的，“偶尔来了兴致罢了。况且，以后回平源就没有这样的了，此时不戴，更待何时？”

    “我那里还有两只，不过今日没带，”漱玉忽然想到什么似的道，“对了，我这里刚好有几瓶蔷薇露，我平日里用的也不多，可爹爹偏要那么些来，放着也怪占地方，不如你拿两瓶去用。”

    她说着就要起身，若岫忙阻止她道，“不用麻烦。我平日里都没怎么用这些。”

    漱玉横了她一眼，道，“呆这儿别走。”说着，起身低声吩咐丫头几句，又转去隔壁，回来时手里托着一个匣子。

    “你拿着。”她掏出两个精致的小瓶，硬塞进若岫手里。

    “我看你平日里也不怎么打扮，怎得懂那么多？”若岫看着她匣子里，一层是瓶瓶罐罐，一层是簪子和耳钉，种类虽然很少，但是可以看出件件皆是珍品。

    漱玉眼神奇怪的看了她半日，忽然开口，“我见你平日里总是身着淡裙素衣，簪一支白玉簪子，耳上只着米粒大的珍珠，却是为何这样打扮？”

    “我怕麻烦，又不会配色，捡着不会出错的，自己喜欢的几样随意穿戴罢了，平常也懒得去换来换去，就一直这么样了。”若岫觉得奇怪，也没听谁说过她这样不对啊，难道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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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珠玉在侧

﻿“你却不是个俗人。”漱玉叹道。

    “怎么这么说？”若岫奇道，她分明是在偷懒啊。

    漱玉又看了她半天，方才开口，“我是真心待你才这么和你说。你别怪我多嘴，我听说你娘亲很早就去了，看你们家除了你哥哥估计也没什么人顾得上你，你自己倒出落得好，行为态度都还算过的去，单单这装扮，怕是天天读书也不能知道这些。”

    她说着，忍不住伸手拍了若岫一记。“偏你是个有慧根的，自己打扮竟也合了格调规矩。如此一来，却是我这个学过的，造作附会了。”

    “此话怎讲？”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评价她，若岫瞪大眼睛看着漱玉。

    “看你这样子，还真一点装扮打点都不知道。”漱玉简直有点恨铁不成钢，她指着手里的小瓶子道，“但就这花露，你却说来我听听。”

    “不就是花露么，擦着有香味儿的，”若岫想了想，“我记得有玫瑰的、桂花的、兰花的，我却没见过蔷薇的，这个好么？”

    “花露者，摘取花瓣入甑，酝酿而成。蔷薇最上，群花次之。”

    “这是为何？我却喜欢玫瑰花味儿。”若岫不耻下问。

    “刚说你不是个俗人，立马就露了怯。”漱玉嘲笑道。

    “难道不是？”若岫有点傻眼，她以前还一直以为香水文化是西方特有的。

    “花香是花香，花露是花露。”漱玉从那小瓶里倒出一滴来，在若岫腕上拍了拍，又匀开，“此香此味，妙在似花非花、似露非露，有其芬芳，无其气息，是以为佳，不似他种香气，或速或沉，是兰是桂，一嗅即知。”

    “原是如此。”若岫恍然，低头又想了一回，方才品出些味儿来。

    “你喜欢玫瑰，便簪一朵压在髻下隐隐的透出来便好，何必要自己扮成一株花儿啊草儿的，把女儿家的那点味道全盖了。要我说，能引出自身芬芳，却不让人觉得是从枝头叶萼借来的，方是妙品。”

    若岫暗忖，那自己在现代用香水的时候，岂不是以一株移动花果树的形象在四处走动？她不觉好笑起来，又问，“为何要将玫瑰压在髻下呢？玫瑰花好，便簪在头上不好么？”

    果然又换了一颗白眼，漱玉喝了口茶，方道，“簪花也不是随便的。你能明白这假花的好，又怎么能不知道鲜花的妙呢？时花之色，白为上，黄次之，淡红又次之，最忌大红，尤忌木红。你若是把一朵红殷殷的花儿戴在头上，就算我不笑话死你，你亲哥哥也会被你活活吓着。”

    “可是我看他们迎亲嫁娶的时候，都是头上戴的满满的，也没人笑话。”若岫小声嘀咕。

    “你倒是个聪明的。人说女子这一辈子只该戴一个月的珠宝翡翠，就是指出嫁的那日到满月卸妆，父母置办一场、翁姑婚娶一次，非此艳装盛饰不足以慰其心。你看那新娘子个个满头翡翠，环鬓金珠，除了那一头的珠翠，你还能看到什么？她青丝是不是黑亮柔顺，她人长得是黑是白是美是丑，全被那一脑袋的金灿灿压住了。女子的饰物本身就是装点而用，点者，何也？就是不需多，但凡三样以上，便要受其桎梏了。”

    若岫猛点头，她每每看到有些妇女满头的重物就觉得脖子梗儿发麻，如今得知平日里无需如此，方安下心来。

    “我看你的簪子就很好，簪子玉质为上，色浅而润，服帖不跳、形状简单、流畅自然。”漱玉指着自己匣子里的簪子，果然没有色泽很深的，也没有镂空雕花的。

    若岫摸了摸头发，不好意思地笑了，“这是我娘留下的，她读过书，据说品味很好。”

    “抱歉。”漱玉以为自己说中了她的伤心事，连忙道歉。

    “没关系。”若岫也不知该如何回应，虽然她的确完全不在意，但总也不能说，我一点都不在意，你请继续说，这样好像也太狼心狗肺了。

    漱玉看她如此，便从匣子里捏出一对小巧圆润的耳钉，转移话题道，“再看饰耳之物，它有个好听的俗称，你知道吧？”

    “不知。”若岫茫然摇头。

    “这个，又叫‘丁香’。为何？愈小愈好，或珠一粒，或金银一点，便可做家常佩戴之用。若是赶上盛妆艳服，则可略大其形，但也不能大过三两倍去。光小也不够，还要精细雅致才好，千万不能打个缨络在耳朵上，就算是上元灯节，也没必要将一串灯笼挂在肩头，算是给人添亮儿还是怎么的？”

    漱玉缓了口气儿道，“你虽然样样懵懂，却因为读过书，也有些品格，还有，你娘亲留下的都不是俗物，加上你平日里的疏略懒散，竟也能穿戴的不差什么，我之前还一直没看出来，想来你也是有些根骨，我也不再多言，只是捡这几个要紧的和你说说罢了。”

    “多谢姐姐提点，”若岫欠身行礼，却让漱玉拍了回去，不管之前的若岫究竟如何，她自己对古代和现代的审美差异就全然不知，如今经过漱玉的指点，对穿戴打扮有些了解，想来漱玉自视甚高，品味应该也不会差，总算是以后不会犯太大的错误。

    漱玉忽然笑了，“姑娘的打扮，其实还是要靠自己参悟，这和僧人悟道也没什么两样。”

    “被你这么一说，这穿衣打扮还倒是大道了？”若岫失笑。

    “你还别说我胡说，我问你，‘美’此字，何解？”漱玉问道。

    “‘美’，”若岫有些了然道，“却是真不好解。悦目为美，而何谓‘悦目’？典雅自然悦目，然‘典雅’二字尤为难解。”

    “这话说到点子上了。”漱玉合掌，“美人靠的不光是穿着、打扮、皮相光鲜，还在神韵。‘神韵’二字是美的根本，却也是最难捕捉，故而我说美也需悟，貌既已定，还需装点，装点之余仍需更悟，悟得还未必就能做得，真真是天下难事之最。”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若岫叹道，“如今总算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了，漱玉果然非凡人，怕是连最细致的物什，都能让你说出这般的大道理，舌灿莲花，不正是说你这样的人么。”

    “岂不闻，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漱玉得意洋洋。

    “听你如此乱解佛经，也不怕遭报应。”若岫撇撇嘴，古人不都很信这些的么，怎么这姑娘如此肆无忌惮的？

    “该遭报应的人多了，我排最后一个，轮到我还早呢。”漱玉笑道。

    这么说着，外面却来了个丫头，说是乐水来接若岫回去，两人方才发现天色已晚，渐近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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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枯泽童山

﻿最近一段时间神出鬼没的乐水和吴圣学今天早上似乎回来了。

    若岫因为近来总是在袁家和漱玉凑在一起，已经有日子没见到这两个人。今日是漱玉婶婶的生辰，若岫便独自在吴家的小书房里看看书、补补课。若说起来，小书房本是吴圣学的地盘，如今因为他经常不在，就被若岫鸠占鹊巢的占住不放，现在已然是她的休憩之地。

    书房的门被推开了，听起来却不是丫头的细碎步子。

    若岫懒懒地靠在贵妃塌上看书，听到动静也没有回头，只笑着道了声，“今儿就饶了我罢，我都要被爹爹卖去换钱了。”

    预料中的笑声没有传来，若岫有些疑惑的转过头，却在瞬时间红了脸。文瑾竟然和乐水他们一起进来了！

    文瑾面上也有些尴尬，但很快平复下来。

    “你这丫头，浑说什么呢。”乐水走过来用书卷敲了敲她的头。

    “哎。”若岫小心翼翼的揉着痛处，直起身来坐好。“怎么今儿个都凑齐了过来？要出发了么？”

    “你也知道我们就要出发了。”乐水道，“那还不好好看你的术数，怎的还看起闲书来了。”

    “这叫劳逸结合。”若岫撇嘴道，“偶尔换着看看，也不至于看那些看傻了。”

    “都说读书开智，却没听说过谁看书还能看得傻了。”乐水敲了她一记道，“就你歪理多。”

    那边吴圣学听了这句话却噗嗤笑了出来。

    “这有什么好笑？”乐水疑道。

    “我听你说她歪理多，想到前些日子你不在时，她给人乱起雅号。”吴圣学笑的更欢，索性歪在一边，哈哈大笑起来。

    若岫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对乐水道，“大哥别听他浑说，他编排人家，还非要扯上我去。”

    “我向来喜欢编排人，这倒不是什么新鲜事儿，只是，乐水你定然想不出，在你妹妹面前，我可不敢称自己会编排人。”吴圣学捂着肚子道。

    “哦？”乐水似笑非笑的看着若岫，意思很明显。

    若岫不情不愿地道，“哪里是我损人，那天明明是他先编排人家方老爷。”

    方老爷是吴家的常客，为人迂腐至极，对若岫很是轻视，常常劝吴老爷让他请若岫搬出吴家，以护吴家清誉。吴圣学向来和他不对付，乐水也因为这事很反感他。恰好他生来发稀，中年之后头顶几乎片草不生，平日只能靠假发掩盖，他们几个背地里经常以此取笑。

    “怎么说？”乐水听到这个，来了兴趣。

    “他前些日子在青岚寺受了一戒，被师父赐名为由山居士。表哥说他头顶光秃油滑，远远看起来，就像一颗油桃。不如叫油桃居士。”若岫抿嘴笑道。

    乐水哈哈大笑，拍着吴圣学的肩膀，“冠文之口，可畏也。”一旁本来还想装镇定的文瑾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你还先别急。”吴圣学拍开他的手道，“我这么说，被你面前这位才女笑话了。”

    “岂敢岂敢。”若岫哼道。

    “她怎么说？”乐水催道。

    “她说，枉我还是个读书人，说起话来怎么如此直白，我说，我只听过书中自有颜如玉却没听说书中还能有说人秃头的，她却笑我不知道用现成的典。”吴圣学摇头叹道。

    “我倒也不知道书上还有这等典故？”乐水奇道。

    “《管子&amp;#8226;国准》有云：‘有虞之王，枯泽童山。’童山乃不生草木之山。故而她说，既然有志归隐，非要叫某山居士，就该直接叫童山居士，由山居士却落了下乘。”吴圣学勉强作一本正经状。

    乐水正拿茶碗准备喝水，直接泼了出去，文瑾也忍不住笑出声来。

    “好啦，别说笑啦。”若岫有些不好意思，忙着转移话题道，“前两天你们忙得都不见人，怎么今天得了空过来？”

    “我是来看看你准备的如何，顺便告知你们出发的时间。”文瑾笑得温和。

    “漱玉虽说已经讲完了，我还是对那些东西看着眼晕。”若岫道，她却不是在谦虚，因为漱玉说的那些总是和八卦五行联系在一起，太极两仪四象、八八六十四卦，漱玉博学，又喜欢扯上天文，什么二十八宿十二次，荧惑乱心、龙尾伏辰，四方非要说成青龙白虎玄武朱雀，日为曦和，月称望舒，风作飞廉，这两天光记这些名字就让她头晕脑胀。

    “所以这两天开始看这个？”乐水拿起一本《六祖坛经》道。

    “我这不是学晕了，需要静静心，也算缓一缓。”若岫讪笑着道。

    “缓一缓也好，不过有些事，你也该好好考虑清楚。”乐水意有所指的道。

    “我明白。”若岫点头，这正是她这两天不能心静的原因。

    若岫也不知怎么解释自己为何总对嫁人这件事情心生抗拒，只是隐隐觉得，若这么答应下来，就和以前不一样了……

    若她答应下来，便是注定了要放下过去，开始新的生活，便是，彻彻底底的和现代断了一切，那里有姐姐，还有……她不敢再想。

    若岫有些茫然地看着乐水和文瑾在说什么，却感觉自己什么也听不见，恍恍惚惚的看见方才一直握在手中纸片上赫然是自己的笔迹：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他乡。

    “不知何处是他乡。”若岫喃喃着，原来她经过这次逼婚的事情，更是不情愿留在这里，原来她心里隐隐的那种感觉，是寄希望于出现奇迹，然后回去……她忽然一个激灵，突然想到她回去之后其实什么都没有，就算这样，也不能心平气和的留下来么？

    她摇了摇头，乐水的疼爱，乐山的依赖，和吴圣学臭气相投的斗嘴滋生的友谊，还有，子默秀气腼腆的脸在脑海里渐渐清晰地浮现，若岫有点想微笑，又觉得安定，这里就算千般万般的差，也是有同生共死过的朋友的呀，总比那里空虚绝望要强得多。

    若岫回过神，抬头向前看见乐水正满眼担心的看着她，心情慢慢安稳下来，冲他们微微一笑，“不好意思，刚才发呆，你们，说了些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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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天有事，要出去一天~明天早上出门前发一章~中午就不发了~

    晚上的话么~~恩~~要是回来太晚~可能就写不出来了~腼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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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闲言碎语

﻿“这丫头，有时确实可恨。”乐水一脸凶恶，却又自己笑了出来，“刚才白费了半天口舌，你竟然就这么发呆过去。”

    “我先前还担心她这性子嫁不出去，你便要为难的养她一世了，谁知文兄却在半途杀将出来，救陶家于水火之中，真真是了不起、了不起。”吴圣学在一边摇头晃脑、一咏三叹，引得一屋子人哈哈大笑，若岫故作凶狠地瞪他一眼，又忍不住跟着笑了。

    “哎呀呀，我这清誉就是这么毁掉的呀，有这么一个舌灿莲花的书生在这儿，我还想有什么好的形象？”配合得做出一脸无奈状，若岫摇着头踱步过去狠踩了吴圣学两脚。

    “你看看，你看看。”吴圣学跳着脚哀哀的嚎。

    “别闹了，让人家看了笑话。”乐水拼命忍笑。“俩人镇日不干正事，倒是把这不该学的学了个十成十。”

    “此言差矣，”吴圣学一脸义正词严，“我们这是在行古风，废礼仪，推崇自然朴实，提倡豪爽直率。”

    “不拘于世俗礼仪，放纵行事，便像那阮步兵长歌当哭，呕血数升又何妨？更是要尽兴尽情，便效那王子猷雪夜访戴，乘兴而去、兴尽而归，何必见戴？”一旁的若岫也是振振有词。

    “竖子无状！”乐水横眉，眼里却慢慢的笑意。

    “待小生慢慢道来，”若岫抓过吴圣学的折扇，有模有样的一揖，“人生便如电光泡影，后岁知几何时？而奔走尘土，无复生人半刻之乐。然则人生快意行为，遇喜乐而载歌载舞，遇悲戚亦无需掩饰。”

    “且听汝言。”乐水配合地大手一挥。

    “休去恁他休去，了时便自了时。人生喜乐不外乎目能极世间之色，耳能极世间之声，身能极世间之安，口能极世间之谈。若再能得一知己，相携畅游，读书数卷，旁有鸣琴相伴，悠游而浑然忘却老之将至，便此生富足无憾。”若岫摇着折扇一脸畅然。

    “乐而至此，便也非是全然欢喜人生，偶有感怀伤叹之时，也要醉把杯酒，为岁年迟暮一哭；抚剑长啸，为天地兴灭一叹！愿随那古今四大善伤心之人，叹燕市荆卿抚剑涕泣，伤楚帐霸王殒香悲歌，感墨子歧路之泪零，发阮籍穷途之恸哭。”吴圣学一摇三晃得踱步道。

    “须知，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乐水话语中的笑意很明显了。

    “大哥此言差矣，有道是人生不可不储三副眼泪，一哭天下大事不可为；二哭文章不遇识者；三哭从来沦落不偶佳人。此三副方属英雄血泪，非平常儿女，执手涕泣相比也。”若岫跟着吴圣学的调子继续。“又怎能以‘戚戚’二字一概而论？”

    “就你典故多。”乐水折扇一叠，敲过来。

    文瑾看着他们，眼睛亮闪闪的，对这一来二去甚有兴致，听了一会儿便插嘴进来，四人又是混战半晌方才消停下来，相视大笑。

    “没想到说话竟也是体力活儿，”若岫连声求饶，退下阵来，一番连说带笑让她面上微微发烫，气息也有些乱。

    “方才还得理不饶人呢。”乐水笑骂。

    “还不都是你挑唆的。”若岫笑睨他一眼。

    “时候差不多，我也该回去了，需要准备的事情还很多。”文瑾也笑得开怀，“很久没这么畅快过。”

    “有你头疼的时候。”吴圣学坏笑，被若岫执着书卷在手上敲了一记。

    几人不再多说，乐水和那两人一道出了书房。

    之后的两天，断剑山庄的人开始紧锣密鼓的张罗出海事宜。

    傅青云却出人意料的也赶来求见，竟然还做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装模作样的说要请缨帮断剑山庄寻找解药，却在文谨礼貌的让了让之后就顺坡下驴的作罢了。

    若岫再一次见识到了傅青云的厉害之处，不管他做了什么样的小动作，不管断剑山庄的人在私底下如何骂他小人，在其他人眼里，他可是形象完美无缺的。文瑾想必也是见识多了这种事情，竟能含笑接招化解，若岫暗自叹道，自己原来根本就还是对江湖一点都不了解。

    “听说你最近在读佛经？”这是乐水走进书房第一句话。

    “是啊，在看那人生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若岫回头看他。

    “是否少恼少患？”乐水问道。

    “然。安乐否？”若岫合掌。

    “小小年纪，不该看这些沉闷的，当心闷出毛病来。”乐水微微挑眉看着若岫。

    “天地窄兮尤可过，日月长兮难为争。”若岫微微笑了，轻轻地说，“只是最近烦闷，想寻一点心平气和罢了。”

    “你就是平日里想事情太多，若你能和你表面那般没心没肺，我也早就放心了。”乐水显然注意她的失常很久了。

    “对不起。”若岫讷讷的说，让这个如此关心自己的人担心，实在是很过意不去。

    “别为那些无谓的事情担心，还有我呢。”乐水摸摸若岫的头道。

    若岫怔愣半晌，泪水瞬间盈满眼眶，似乎在很多年前，也曾有人这么摸着她的头发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她走上前抱住乐水，掩住自己丑丑的模样，顺手将泪水擦在他袍子上，然后退开，冲他不好意思地笑，却忽然觉得心情大好起来。

    “这丫头，这是干什么？”乐水看到她微红的眼眶和弯出很深弧度的唇角，忍不住笑骂。

    “大哥疼我，我感动的啊。”若岫赖皮的笑着，“大哥才是想得太多，我舍不得不吃肉，才不会去做姑子，真的只是看看罢了。”

    “你知道就好。”乐水点头。

    若岫见乐水神色严肃，便逗他道，“当年梁武帝一道旨意，不知害了如今多少像我这样一心向佛，却又无肉不欢之人。”

    “看来你是‘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了。”乐水笑道。

    若岫横眉正要发作，却看到乐水一副早知如此的样子，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乐水占了上风，颇为得意的正要开口奚落她时，吴圣学走了进来。

    “断剑山庄的人来了，说是明天就准备出发了，要过来交代一下行程，就在前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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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在抱歉~~今天早上起晚了~来不及发就屁滚尿流的出门了~~然后这才回来~~

    我~~我~~灰溜溜的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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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出其东门

﻿“若岫，你便随文瑾一同去南海一遭吧。”陶老爷面上很严肃的道，不得不说，他虽然贪婪虚荣又胆小，装模作样起来却异常自然，一点都不别扭。

    “是。”若岫倾身低头。

    “我会随你一同前去，不用担心。”乐水看着若岫，安抚的意味极浓。

    “多谢大哥。”若岫微笑点头，却看到陶老爷一脸的铁青。

    “如此，我们莫约十天左右能到达参星城。在那里的星羽山庄休息三日，便是中秋，届时在多福酒楼宴罢转天便从参星城出发，乘船前往烟岛了。”文瑾向陶老爷交待行程。

    “如此甚好。”陶老爷装模作样的捋须点头。

    “我们打算今天便从微水城东门出城，在十里外的玉华山庄内和一部分人汇合，然后休息一晚。明天一早便出发赶路。”

    “也好也好。”陶老爷完全没意见，

    “我也要去。”站在一旁的吴圣学忽然语出惊人。

    “你一个书生，去混什么江湖？”吴老爷似乎吓了一跳，很是迷惑地问。

    “我这些天日日和文兄探讨那山庄的布局和试题。这庄主绝非常人，孩儿便是想去长长见识，去寻访世外高人的学识和气度。”

    “可是此去路途遥远，又有水路……”吴老爷犹豫。

    “男儿志在四方，我从小未曾出过这微水城，难免做了井底之蛙，此次定要行万里路以融会所学。”吴圣学面上甚是严肃，“本来文兄没说要带我去，因我对天文稍有涉猎，想来也是有些用处，这些天也作了些事情，这才决定亲去见上一遭。如此，我便是要求爹爹一求的。”说罢，便要行大礼。

    “快起来吧，”吴老爷显然是深知儿子的拗性子，有些头疼的看着这个唯一的儿子。“应了你便是。”转头又向那文瑾，“文贤侄……”

    “您请放心，冠文既然要同去，文瑾自当照顾他周全。”文瑾恭谦有理的拱了拱手。

    吴老爷道了声谢，便叫吴圣学去书房说话。文瑾又细致地和陶老爷交待路上行程安排，每日在哪里歇息，下榻哪间客栈，同行之人都是谁，还有吃食用度无一不全。陶老爷连连点头，他本来很不高兴乐水跟着去，这么听着，却又觉得让乐水这样去见识一下世面，接触一下大人物们似乎也是一件颇为荣幸的事情，便开始笑了起来，当文瑾开始介绍同去的一些名宿时，陶老爷甚至笑得合不拢嘴，和吴老爷的凝重神色颇不一致。

    玉华山庄据说是武林世家中也是颇有声望的，在江湖上和参星城的星羽山庄齐名。

    进得玉华山庄，才算是若岫第一次真正接触到了江湖中的武林世家。说什么山庄，简直像个堡垒，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每个人都面上带着肃杀之气，面上只差没写着“江湖”二字。

    玉华山庄的主人叫作丁康，有一儿一女，儿子便是丁容，自幼学艺断剑山庄，排行第四。女儿则是温和秀丽的女大夫丁香。

    “为什么丁容要去断剑山庄学艺？他们家不已经是武林世家了么？”若岫很是奇怪地低声问乐水。

    “断剑山庄可是天下第一庄，出了好几代武林盟主，只是到了这一代，庄主生性仁厚，便让位出来，武林盟主之位从此空置。这样的名声地位岂是小小的玉华山庄能匹敌的？”乐水也悄声道。

    “生性仁厚？我倒觉得该是生性散漫。”若岫抿嘴偷笑。

    乐水瞪她一眼，又有些担忧地说，“你这性子，说话总这么没遮没拦的可怎么行。”

    “我也是省得何时该装模作样的，怎么也是爹爹的女儿啊。”若岫想起陶老爷的装腔作势，笑看他。

    “或许是我多虑了。”乐水想了想，也笑了。

    “那傅青云为何不拜在断剑山庄门下呢？”若岫又想起了一个人。

    “你道是什么人都能拜在历代武林盟主出身的断剑山庄门下呢。傅家堡虽说也是个武林世家，却在江湖上没落很久了，这些年只是在吃老底罢了，不过，傅青云此人，确实有野心，也不见得会希望居于人下。”乐水别有深意的看了看文瑾，“那断剑山庄里每一个人可也不是那么简单的。这次庄主中毒，或许，另有隐情也说不定。”

    前面带路的文瑾微笑的转头看向因为说话而落在后面的两人，示意他们跟上，他们停止交谈，跟着进了后院。

    进得后院，煞气骤地消失了，便有雕廊画栋，每一处景致都显着几分华丽，前厅的雕花细腻中透着贵气，中央的铜鼎中隐隐的冒着青烟，使得前厅里异香异气的，一个华服中年人端坐正中，见他们进来，微笑抬手示意不必多礼，便和文瑾说起话来。

    若岫看着乐水对答自如，心里暗自琢磨，乐水似乎是会功夫的，而且还对江湖之事颇为了解，世代乡绅的家里出了一个这样的人物，也是奇怪得紧。看其他人却一副本该如此的样子，若岫心下暗暗想着什么时候去探一探乐水的口风。

    丁康说起话来像是领导报告，没完没了，若岫心道反正也自会有人吩咐她什么时候该做什么，这种讲话一向是最不重要的，便心安理得的在一边出神发呆，将那番话听了个七零八落的，直到随乐水告退的时候才发现竟然一句也没入耳，不觉失笑。

    晚饭摆在了花园，陶家的花园和这个花园比起来可谓是小巫见大巫了，花、树、草摆成各种形状，俨然像是个小公园的模样，每一丛每一簇都规则齐整，小径上竟连一片落叶都没有。

    或许是因为江湖人不拘小节，女眷们也跟着一起在花园用膳，从洗手、漱口到布菜、进食，都有讲究，菜品也是样样精致，却因为太过走华丽风格，稍嫌有些腻口，倒是不如自家的清粥小菜可口。旁边随侍的丫头们个个看着清新可人，伶俐乖巧。吃过饭上来漱口茶和净手用的紫苏叶子泡的水，若岫差点将漱口茶喝掉，还算她机灵，看着别人的动作，才故作镇定地把口里剩的一半水吐在旁边的小盅里。

    餐毕，大家却仍端坐并不散席，没多会儿又来了一批丫头，上得一道餐后茶方才退下，随侍的丫头婆子们也跟着退出厅外，大厅顿时清净了很多。

    “此次前往参星城，共十人。我断剑山庄的师兄妹五人，丁香姑娘不光通晓医理还能略懂毒术，若岫精通术数，冠文知晓天文，乐水师出名门就更不用说……”文瑾开口说道。

    若岫只听得那句“乐水师出名门”，忙转头看向他，他却面色平静如水，其它人也并无诧异之色。

    “明日一早便启程，两位姑娘乘马车，其余人等骑马。待到……”

    又是一遍交待行程，若岫不禁有点昏昏欲睡。偷偷斜倚着椅背打瞌睡，忽得感觉旁边的乐水轻轻在她手臂上拍了一下，她连忙直身坐好，见大家已然起身，方才明白已经说罢行程，此时该各自回房了，她不禁脸上微微发热，也不敢对上那几道投过来的揶揄目光，低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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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章因为最近两天事情有些多，有点拖拉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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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不可与明

﻿若岫终于认命，不管是哪次出门，都是无聊又颠簸。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看上去一副文弱书生模样的吴圣学，竟也会骑马。

    和若岫一起乘车的丁香温温婉婉，一路上总拿着一卷医书，并不多说话，车夫却是聒噪的丁容，他因为在微水总是和读书人在一起，说来说去的都是之乎者也，觉得浑身不自在，总算离开微水，便滔滔不绝了起来。

    若岫一路上虽然觉得路上无事可做很是没趣，可丁容无休无止的口沫横飞却也让她颇受困扰。

    这个困扰很快就以一种让若岫目瞪口呆的方式得到解决。

    上路后第二天的晌午，当丁容又开始喋喋不休时，一直面上温婉微笑的丁香状似寻常的放下手上的书卷，轻轻一扬手，丁容便说不出话来了，后来听说是中了毒，似乎到了晚上下榻时间才能开口。

    呆若木鸡的若岫骤然醒悟，丁香既是江湖中人，原也不可能像看起来那么温婉无害。

    江湖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或许是因为这次是和江湖人走在一起，便是身在江湖之中了，一路走来总会有各种各样奇怪的人出来搅和搅和，趣事连连，倒也一点都不无聊。

    小茶棚几乎是寻衅滋事的必然地点。

    但是赶路半日，又饥又渴，见得一个茶棚自然要进去歇歇脚，茶棚里已经有人在里面坐了很久的样子，看样子应该是在等待他们。

    “来一壶凉茶，再随便来点吃的。”路浩径自走过去，问着瑟瑟发抖的茶棚主人，不理会旁边手持大刀满脸桀骜的年轻人。

    “诸位可是断剑山庄的人？”年轻人站了起来，说话声音又点发颤，不知是在害怕还是兴奋。

    “是。”路浩懒懒的回答。

    “小弟希望能和诸位讨教几招。”年轻人说着，傲然回头，大步往茶棚外走去，走了几步，一回头却发现并没有人跟来，脸上闪过一丝恼意道，“断剑山庄可是瞧不起我小白龙牛磊？”

    “小兄弟误会了，我们一行路经此地，只为歇脚，况且我们尚有要事在身，不便讨教武功，不如改日再说。”路浩闭了闭眼，忍耐。

    牛磊冷笑，“断剑山庄的威名难道就是这么来的？”

    “你什么意思？”张志远虎目圆睁。

    “难道不是？就算我放你们走，难道你们办完事还会回来这里找我？更何况你们凭什么要我等那么久？”牛磊脸上怫然不悦。

    “小兄弟不愿等也好，那就各寻各路，各归各门。”路浩微微一笑。

    牛磊被这句话激怒了，站起来就是一刀过来，只听“锵”的一声，张志远已经忍不住虎躯一震，跳了出来，他身材高壮，平时看起来很是沉重，此时却奇异的灵活轻快，只见他微微抬臂持剑，那剑也并不出鞘，就那么轻轻一挑，便卸了大刀凌厉的去势，再转手一拨，那刀便向另一边的草丛飞去，牛磊踉跄两步勉强抓住刀柄，回转身形，呆立在草丛边。

    张志远见状叹了口气，似乎也觉得没意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又哼了一声，便退回去，立在一边。文瑾却来回打量着还在发呆的牛磊和一旁一脸无聊的张志远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张志远见文瑾面露微笑，立即警戒的看着他。

    “你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做什么那么紧张，我只是想提前祝贺你罢了。”文瑾对张志远的戒备不以为意，又瞄了牛磊一眼，笑意更浓。

    “祝贺什么？”张志远戒备之意更重，“每次你露出这种笑容，准没好事。”

    “师兄弟里最不长记性的就是这位。”丁容无奈的轻声向坐在他旁边的吴圣学解释。

    “请收我为徒！”没等二人说完，眼睛亮闪闪的牛磊忽然扔开大刀，冲到张志远面前，弯膝就要拜，张志远一脸傻愣，文瑾倒是恰到好处的探手阻止了牛磊的举动，其余众人个个笑得打跌，丁容还夸张地滑下了桌子。

    “此事恐怕不行。”眼看着当事人傻愣愣的，作为大师兄的路浩开了口，此时也是一脸笑意。

    “为啥不行？”牛磊一脸不说清楚就要拼命的架势。

    “断剑山庄收徒，不是志远一人说了就算的。”文瑾温言道。

    “那谁说了算？”牛磊不肯罢休。

    “要经过我们师父的同意才行。”路浩慢吞吞地说。

    “你们师父不是身重剧毒，命在旦夕了么？”牛磊瞪着眼道。

    若岫也见过楞的，可还真没见过这么楞的。他这句话一说出口，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我们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此事。既然你知道了，就请不要再阻拦我们的去路。两相方便才是。”路浩硬梆梆地说。

    “那如果你师父不治，岂不是没有人说了算了？”牛磊不肯罢休。

    “放你娘的狗屁！”张志远面红脖子粗的，若不是旁边脸黑了一半的丁容拉着，怕是马上要扑将过来给他一顿好打。

    “你们怎么如此蛮横不讲道理，还出口伤人！求师学艺关乎一个人行走江湖一生的前途，怎能被如此轻视敷衍，断剑山庄枉有仁厚威名，却只是一群不顾别人、自私任性之人。”青年愤愤然。

    自私任性的一群人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与这种人交流。初入江湖的年轻人，对江湖充满了热情和兴奋也是常见，可这样全然不顾他人立场却实在是令人生厌。

    “断剑山庄究竟如何，世人自有公断。我们此去没有多少闲余时间，还是继续赶路吧。”路浩面无表情的说。

    全票通过，一直没出声的乐水出面向茶棚大婶要了些茶水和吃食装进马车。

    牛磊不服气的骂骂咧咧从后面传来，张志远气鼓鼓的被文瑾拉着离开了小茶棚，丁香经过牛磊身边的时候，似乎要抬臂遮太阳，却被丁容按了下来，冲她摇了摇头。

    这样的事情似乎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气愤难平的张师兄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其他人也都见怪不怪的，马车又开始一摇三晃的慢吞吞的走了起来。

    丁香和若岫在马车里收拾出一角，摆上一只小几，没一会儿大家挨个儿进来喝茶吃东西，由于此行没有带任何仆役，江湖中人也不用忌讳那么多，便由无事的若岫和丁香帮忙照顾大家用餐饮水，倒也比沉闷无聊得发呆有趣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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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谨以此章纪念某个让人看了就牙痒痒的瓜类物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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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即见君子

﻿众所周知人不该和无法沟通的物种计较，这就像一个人不能因为一只茶叶罐装不进一只西瓜而对罐子生气是一个道理。

    虽然大家都知道这个理，可还是被影响了心情，不由得开始各自为未来几天的事情暗暗担忧起来，连爱说笑的丁容都沉默了很多，这样的低压下，一行人竟然提前了数天到达参星城。

    参星城临着海，城南出去不远就是洁白的海滩，细腻的白沙，湛蓝的海，映着蓝天白云漂亮极了，这城不大，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虽然离海那样近，空气闻起来竟然没有一丝海水的腥咸，还带着些若有若无的甜味儿。若岫以前没有在海边城市居住过，进得城来就不由得心生欢喜，恨不得在此常住下来。

    星羽山庄和玉华山庄不愧是并称的两个山庄，不管是入时的森严、内院的华贵、连奢华的风格都很是一致。

    “这两日的赶路确实有些辛苦，还习惯么？”文瑾的确是个仔细又温柔的男人。

    “参星城赏心悦目，值得一游，心情大好。”若岫微笑。

    “不要收拾了，先休息一会儿，我就送你和乐水一起去城西。”他又道。

    若岫疑惑的看向乐水，乐水却笑着用扇子敲她的头一记，“倒是真都忘干净了？若竹的夫家便是这参星城西的柳家啊。”

    “啊，原来如此。”若岫恍然，大姐出嫁三年，很少回娘家，若岫来之后未曾见到这位姐姐，原来是嫁到了这沿海的参星城。

    “知道了就出发吧，我看你精神还好。今晚便在柳家歇下，明儿再回来。”

    “我已在来之前通知了柳夫人，现在柳家的小厮就在二门外候着呢。”文瑾笑容和煦。

    “仔细体贴如斯，还有什么好挑的。”乐水笑眯眯的经过若岫身边时细声道。不想理会他暧mei揶揄的笑，若岫推开纱帘，出了门。

    若岫一路上想了千遍万遍见了若竹要如何应对，却怎么也没想到是那样的景象。

    几人进得落舒院时，若竹已经站在院门处翘首等待多时了。若岫他们跟着引路的丫头转过一丛刺玫，便看见一个蜜合色布裙的端丽女子站在石阶上微笑看着他们，目光里还隐隐的闪着泪花。

    “这便是若竹。”乐水像是怕若岫不认人，低声提醒若岫。

    若岫此时哪里还能动得半步，哪里还能应上一声，她僵直在原地，感觉浑身的血都往脑里冲去，视线渐渐迷离，只模模糊糊的见得那个蜜合色的身影走到面前，感觉到一双柔软细腻的手抚上她的额头。

    “怎么了？是不舒服么？”这个声音是那么熟悉，就像曾经的那二十几年来一直陪伴她的一样。

    若岫抖着唇，想开口却哽咽得不能成言。

    “别哭啦，都是大姑娘了，怎么还如此爱哭呢。”若竹摸摸她的发，替她顺了顺散落的发丝。

    乐水也担心的走过来，揉揉她的脑袋。

    “丫头，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就是……高兴。”若岫努力压抑住泛滥的泪意，只觉得心里梗的生疼，她抬起红通通的眼，冲乐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若岫再次抬眼细看，若竹在她面前温柔的笑着看她，和姐姐一模一样，模样、性子、说话、举止无一不像。

    “姐姐，能再看到你，真好。”若岫忍不住上前两步，拥住若竹喃喃道，不顾乐水诧异的眼神和若竹受到惊吓时僵硬了的身躯。

    姐姐的怀抱，那么温暖，带一点淡淡的馨香，飘忽数月的心平静下来，像是忽然找到了方向的旅人，满身疲惫却充盈着满满的欢欣和喜悦。那种“啊，是这样”的感觉。

    “都是大姑娘了，还撒娇呢。”乐水见若岫没事，开始调侃她。

    “大哥自然不能懂我们女孩子的心情啦。”若岫从心底微笑出来。

    “小岫别闹，还有客人呢，”若竹微微挣开，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又反手握住她的手道，“进屋里说话吧。”

    “柳夫人不必见外，既是已经送到，我便先行回去，还要安排其他人。”文瑾微拱了拱手，便要告辞。

    若岫早已一心扑在若竹身上，在见到姐姐的那一刻就将文瑾忘在脑后，此时总算回过神来，生出些许赧意，歉然的看向他，他态度从容、不以为意，回了若岫一个浅笑便径自去了。

    据乐水说，姐夫柳贤是一个殷实的商人，这些日子去了城外巡视产业，并不在家中，若竹平日里事务不多，生活的极为舒缓悠闲。

    若岫两日来谁都不理，一直腻在若竹身边，连睡觉都耍着赖，硬是闹着跟了若竹去她房里睡，那样子要不是有正事还等着去做，恨不能立马就这么常住在参星城里。

    乐水和若竹虽有些奇怪，但是乐水向来对若岫的种种奇怪举动很是纵容，若竹又生性纯良温和，很少质疑些什么，两人都很快就接受了她粘在若竹身边的奇怪行径。

    每天清晨，若竹都会在佛堂为出外奔波的丈夫祈福祷告，面上满满的是温柔甜蜜，看起来夫妻俩感情应该是很好的。虽然上一世的姐姐没能得到她的幸福，可是在这里却有一个和她极相似的女子，婚姻是圆满而幸福的，每每想到此，若岫便打心眼里笑出来。

    商人重利轻别离，据乐水说柳贤因为生意涉及地域范围很广，不得不长年在外奔波，一年到头在家中的时日屈指可数，和若竹成亲两年了还没有子嗣，若竹似乎对于此很是在意，每每一提起此事面上就会闪现一丝怅然和落寞的神色。

    若岫有时候会想，或许若竹那么执著于想要一个小孩也不光是因为柳家的香火，若是有一个酷似爱人的小孩在身边时时能看见，爱人不在的郁结和苦闷也许也会减少很多的吧。

    可惜的是，若岫在柳家的两日直到离开都没能得见柳贤，那个名字很俗气，却让姐姐一提起就笑得很暖的男人，那个据说很成功的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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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燕乐嘉宾

﻿对于若岫来说，参加这种武林人士齐集的聚会，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她新鲜的像个土包子似的东看西看，却怎么都觉得和自己想象中的对不上。

    觥筹交错和着刀光剑影，说不出的怪异感觉，若岫从来都以为江湖人士是豪爽直率，甚至可以是粗鲁的，却怎么也不该是像这般模样，俨然是另一个官场的样子，华服丽影，人影绰绰，每个人脸上都是一副标准的外交面孔，言辞恳切又空洞无聊，就连莽汉张志远面上都带着三分训练有素的假笑。

    品茶、洗手、开饭，菜一盘盘的上，酒一杯杯的喝，起先的敬酒也有讲究，折腾了好久才各自落座，若岫反正是个看不懂，想着应该没人有空理会她所在的小小角落，只顾埋头苦吃。

    酒过三巡，场面话讲完了，外交流程也基本完成，大家终于放松了许多，开始说说笑笑，把酒言欢。大厅里气氛越来越热烈，开始变得嘈杂喧闹，若岫看着张志远大声嚷嚷，丁容四处碰杯，总觉得这样才像江湖人聚会。

    之前的劝酒，若岫因着好奇也跟着吃了一盏，这酒香洌淳厚，入口很绵，心喜之余不自觉地就又多吃了几盏。她很快就觉得浑身暖了起来，又嫌厅里空气不畅，有些气闷，于是偷偷溜出了大厅。

    外面的空气很清新，若岫一开心便决定先不回去，在外面假山池塘边闲逛着赏起月来，今晚的月亮又大又圆，映衬得群星黯淡，若岫望着月亮出神，旁边却晃来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湖中人也要讲究这些排场么？”若岫疑惑地问身边显然也是出来溜达的乐水。

    “你道江湖人是神仙啦？”乐水失笑，“像这种大的武林世家，为了撑起大家族，必定是要讲排场的。排场足了才有人前来拜师学艺，在江湖上才能有声望，家族才能屹立不倒。武林世家也是得生计过活的，还是你以为江湖中人就能什么都不做就有的吃有的喝？那敢情好，大家都去跑江湖了，谁还愿意真正踏实的种田织布啊？”

    “这样啊……”一直以来看过的武侠小说里面似乎都没有提过江湖中人的生计问题，若岫也从未想过这些，就像没有人会惦记《红楼梦》里面的女孩子们到底用不用马桶一样，想来这小说和生活还是离得颇远，柴米油盐，生活中哪儿也不能少得了这些，很显然，就算是江湖中人也是不能免俗了，她这么想着，看这灯火微明、香气缭绕、酒色熏人的盛宴也不觉顺眼了许多。

    “每个江湖世家都有自己的房产和田地，当然也会因为各自规模的大小有些店铺商户。”乐水解释道。

    “那就是说，江湖人都是商贾了？”若岫好奇。

    “不完全是。就比如这里，参星城里的所有商户每年都要给星羽山庄交一定数目的银两，商户的安全和防卫则由星羽山庄全权负责。每一个武林世家基本都是这样，所以一座城里不可能有两家武林世家的。”乐水见她似乎很有兴趣，解释得很详细。

    保护费么？若岫心里暗忖，那岂不是黑社会的样子？转念一想，崇尚武力又不是军人的，可不就是这样的么。

    “这样难道官府不会管么？”

    “早些年****了很长时间，各方势力争斗不休，谁有时间管这些，加上这些武林世家的作为一定程度上还是在帮官府稳定政治。等天下太平了，这些世家又已经成了气候，各自占据一方，也快分不清谁是平民布衣，谁是江湖人士，官府便不好再管了。再说有江湖道义的约束，以及各世家的互相牵制，一旦出现有江湖人想称王称霸的举动，不用官府来围剿，各大世家先灭了他，所以这些年也没出什么大的岔子，双方也算是各自相安无事。”

    “大哥会武功。”若岫用的是陈述句，而非疑问。

    “嗯，也算是武林中人吧。我幼年的时候遇到过一位奇人，后来拜师在他门下，学了些轻身功夫。”乐水淡淡地道。

    “是那种见到你就觉得你根骨奇佳，然后哭着喊着非要你拜师么？”若岫好奇地问。

    乐水怪异的看了她一眼，伸手过来敲了一记，“你想什么呢？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

    “但是，奇人做事不都是不能以常理推断么？”若岫委屈道，她还没问那奇人是不是最后为了成就徒弟，把自己一甲子的功力全都给了他呢。

    “如果像你这么说，收徒这么简单的话，那师徒关系不是倒过来了？”乐水失笑，“再说，为何收徒难？学起来更难？便是因为通常收徒更重人品，根骨反倒在次。”

    “原来如此。那你是怎么拜的师？”

    “厄……”乐水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低声道，“他当时说用功夫换我的水晶芙蓉糕。”

    “就为了顿点心？”若岫瞪大眼睛看着乐水。

    “嗯，还是我已经咬了一口的。”乐水露出忍笑的表情。

    没想到这里竟还有洪七公似的老饕，若岫也不觉笑出来，“是不是一个视吃食如生命的老头儿？”

    “老头倒是真的，不过是因为很久没吃东西了，纯粹是饿的。”乐水露出大大的笑容。“当时只学了两招，后来过了几年又遇到他，还发生了一些事情，机缘巧合才正式拜师。”

    “倒是让大哥捡了便宜。这人还真是有趣。”若岫叹道，忽而又想到一个问题，“可是，为什么武功如此高强的人却饿得和小孩子抢吃的？”

    “武功高强的人也不见得都能生活的舒服平顺。没有金钱势力支撑，也不过是个普通人，更甚者，连普通人都不如，普通人为生活奔波至少能糊口，这些一心想着武功又没有财力后盾的人，却很有可能沦落街头。”大哥笑容敛了敛。

    若岫默然点头，也就是说，那些独行客活得都很不轻松，为恶的话，会被所谓的正义之士围剿，坚持操守，生活又容易无以为继。通常平民百姓还是选择踏实过日子的多些，一来独行客都不是好混的，二来世家为了保证质量都把门槛设得很高，因此，单独跑江湖的人还是少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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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月沉如水

﻿“原来是在这里。”杜娟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刚才还说到你们兄妹，怎的不声不响的躲在这里咬耳朵。”

    “大厅里太过闷热，我和大哥出来透透气。顺便欣赏一下夜凉如水，皓月当空的景致。”若岫笑着解释。

    “参星城的月色绝对是天下第一等的。”杜娟与有荣焉得说，面上泛着微微的红潮，她刚才在大厅了吃了不少酒，此时略有醉态，目光流转，平日的英气尽去，只剩下妩媚风liu的态度，若岫心里暗暗叹息，这样的美人，却对傅青云那个小人念念不忘，可见感情这种事情，太微妙。

    “若岫为何叹息？”文瑾的声音传来，若岫这才发现刚才竟是叹息出声了。

    “月圆之夜嘛，难免有些思乡之情。”若岫眯着眼转身看着文瑾，真真是个文质彬彬的谦谦君子。若岫不觉微笑，方才吃的那几盏酒似乎这会儿才散发出效力来，隐隐的觉得酒气上来，双颊也烧得火红。

    “说起来，若岫还是头一次离家这么远吧。”文瑾笑着看她，目光就像月色一样，柔柔润润的，似乎要滴进人心里似的。

    “是呵，虽然离开家园，但是，看了这么些景致、领略了这么些风情……也是好的。”若岫也微笑着，回身从石桌上拈了只茶杯，慢慢抿着冷了的茶，想借着茶卸一卸酒劲儿。

    “你不能早日回家，是我的不是。”文瑾说，声音低低地透着诚恳。

    “虽说如此，心里却知道，这世上有人能与我在不同的地方，仰望同一轮明月。”若岫执着茶碗，眯眼微笑。

    “家人么……”文瑾喃喃的说。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若岫遥望天上的月亮，今晚的月亮透着淡淡的昏黄色泽，似乎也知晓了世间人殷殷的期盼，绽出一丝微微的暖意来，几人静静地站在月色下，沐浴着月光，相视微笑。

    “大师兄叫你们过去，怎么酒吃了一半，人就全跑了。”张志远一路嚷嚷着走了过来，拉了文瑾就往前厅走去，“走走走，我还没喝痛快呢。既然已经离开微水，就不要再文绉绉的闹心人了……”

    前厅此时觥筹交错、杯盘狼藉，一片酣畅淋漓，若岫与乐水回来方坐下，张志远便喷着酒气、大着舌头的摇过来，“早已听说若岫巾帼不让须眉，自当与你喝一杯。”

    乐水早已站起来，微笑道，“我代妹妹饮了这杯可好？”

    文瑾见张志远过来，也跟了过来，顺手接过他手上的杯盏一饮而尽。

    张志远见状哈哈大笑，却也不说什么，只笑咪咪的看着若岫，等她开口。

    若岫学着他笑咪咪的看回去，“有人帮我，你不依？”

    “我这是敬你的，怎能让他捡这便宜？”张志远斜瞥着文瑾，一面笑嘻嘻地道，“就敬那个智勇双全的陶若岫。”说罢，扬起手中的酒盏。

    “当浮一大白。”见他这般豪爽，若岫觉得自己胸口也升起一丝爽利，似乎在很多年前也见过一群身手不凡的人们聚会喝酒，现代风格的大厅，罗马柱子，西式自助餐，鸡尾酒，代表野蛮的发达肌肉被包裹在文明的礼服之中，哪里有这捧着酒碗爽朗大笑的张志远的半分豪气。

    若岫抬手端起酒碗便饮，那酒醇香味厚，顺着喉一寸寸的滑下去，然后缓缓地升起一丝丝暖意，她不禁有些微微醺然……

    不知什么时候，若岫的姿势变成了斜倚着椅背，软在铺着厚垫的椅子上，舒舒服服的微眯着眼看来往穿梭的漂亮丫头、把酒问盏的壮汉、眉眼间神采飞扬的少女……

    一个藏蓝衣着的中年男子从门外走进来，面上的凝重神色将欢快的气氛缓缓撕破，畅快痛饮的大家也都收了笑意，看向那男子，只见他上前两步走到路浩面前，低声说了些什么，然后递上一张精致的帖子，帖子上盖着一个章，远远看着约摸是个唐字，若岫身上倦得很，也懒得坐直身子，只向乐水看过去。

    “是唐门的帖子。”乐水低声说。

    是了，怪不得大家脸色都开始变得凝重，明日即将出发的宴席上唐门竟然送来了帖子，莫非是来砸场？若岫有些感兴趣的直了直腰，却被乐水轻轻拍在脑袋上。

    “胆子倒是大。”乐水低声笑骂。

    “没，我胆小着呢，只敢在一边看热闹。”若岫嬉笑着回他。

    那边路浩已经慢条斯理的折起那帖子，放在一旁小厮端着的托盘上，然后对那藏蓝衣着的男子说道：“去回他，敢惹下祸事就得有承担的勇气，断剑山庄虽一直有宽厚待人的训示，但也不是是非不明、任人愚弄之辈，这忙、断是帮不得的。请回吧。”

    那小厮听了，利落的行了礼，便转身出了大厅。

    厅里的人本都是机警灵敏之人，见了此时的光景不禁各自暗地揣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刚才喝的酒也醒了大半，想来也不能回到之前的轻松欢快的气氛，众人安静的又坐了片刻，便纷纷起身告退，路浩知道大家兴致散了，也不多做挽留，并几个师兄弟张罗着带大家各自安歇了。

    回去的路上，乐水和送我们回房的文瑾一唱一搭的说着今晚的难得的黄色明月、说着今天的酒是专程从离城七里之外的一个小村子运来的、说着席中的点心甜而不腻，那点心师傅是星羽山庄贪嘴的小姐杜娟从临江城挖来的、说着张志远今天喝得确实有些多，但却死不承认地又多喝了半坛，就是没说大家最感兴趣的那件事情；还说了星羽山庄大厅的雕花、说了断剑山庄师兄弟的感情深厚、说了玉华山庄丫头执拂尘端杯盏的姿势、甚至说了傅家堡傅青云颇有雄心的又去了什么地方折腾，就是没说那个今天最让人感兴趣的门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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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烟岛见闻

﻿作为第一次出海的人，若岫的适应力显然比吴圣学强的多，自从前日登上这个不起眼但是里面很舒适的船，他就开始面色泛青，只撑了半个时辰，就去抱着马桶狂吐，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吴圣学竟然晕船，幸好随行的还有个大夫，丁香很快调配出了一种黑乎乎的药丸，吴圣学吃下之后竟然神奇的能进食了，若岫又一次见识了这个世界的医术，赞叹之余又听乐水说这样的医术算是很好但也不是高手，或许，很快就能见到那个最厉害的，若岫不禁对这次的行程又多了几分期待。

    “此次有劳大家相助，希望能不虚此行，拿回解药。”路浩举杯相敬。

    “这么说就见外了，当年你们帮我化解和那老不要脸的纠纷，我还没谢你们呢。”一个胖乎乎的老头笑道，“再说，你们说的那个无名山庄，我也好奇，你是知道的，我们兄弟俩对这种奇事一向很有瘾，听说有这么个地方，就算你们不让来，我们两个也要自己过来一探究竟的。”

    杜娟忍不住笑出来，“我爹也是这么说的呢，若不是这几天宗祠有事，他是一定会来的。”

    “丫头，当心我告诉你老子。”另一个瘦小干瘪的老头笑骂，面上却带一丝得意之色。

    “你们之前说得太简略，快和咱们仔细说说，上次到底发生了什么，咱们也好有个准备。”一个长须中年道，不让他们继续跑题下去。

    路浩听了这个，方正色起来，开始说起前次烟岛之行的际遇。

    “我这么说着，有什么没说到的，你们几个提醒着点。”路浩对文瑾几个人道。

    “当日我们从毒仙那里得知了烟岛的消息，转天就赶来参星城，一路倒是风平浪静，上船后第四天早上，就到达了传说中的烟岛范围内。当时我们走了几天都是望不到尽头的海，终于隐隐看到一个小岛，高兴得不得了，查看那毒仙画与我们的地图，发现已经到了烟岛的位置，便朝着小岛方向全速前进。”

    “谁想，我们的船刚要靠近那小岛，就听到有乐声传来，声音低回呜咽，缠mian悱恻，正觉诧异时，又传来一阵笛声两相映和，那合奏堪称美妙绝伦，可这边我们船上的人已经开始眉眼困顿，昏昏欲睡，没什么功力的船夫们开始打呵欠犯困，昏睡在原地，幸亏文瑾生性谨慎，听到笛声时就开始警惕，招呼其余眉困眼乏的人操船回转，将船驶离小岛，才转过一方黑色礁石，那穿脑的笛声和琴声骤歇，我们方才知道那是一门很厉害的功夫。”

    “天下竟有这样风雅的利器。”吴圣学慨叹。

    若岫听着这个，想起了神话中的赛壬，在希腊神话中,因情自溺于海的女子就会化身为赛壬。那些用歌声迷惑航行在海上的水手的姿容娇艳、体态优雅的鸟身人首的女妖精，会不会就是这般光景的？那他们是不是也得用蜡丸将耳孔堵住方能上岸？

    “是埙音。”文瑾解释道，“因为用这乐器的人少，所以大家一时并没有分辨出来。”

    “我们退回海中，找来蜡丸堵住耳孔，又原路回岸上，却发现那声音虽是听不见了，却让人感到气血翻涌、头痛欲裂、难以自持。只得又退了回来，如此再三，后来幸亏文瑾粗通音律，在小岛附近折腾了一天之后，终于找到能够抗衡那妖异合奏声的办法。”

    “你是怎么办到的？”乐水一脸兴味的问文瑾。

    “说起来也很简单，之前我们只想着如何消弭魔音，却也没想到想要破这一关未必就是要消除那声音，想通这一点，破这合奏就极简单了。”文瑾微笑。“我在这合奏中加入萧声，以萧声牵制那合奏之音，打乱了他们本来的合鸣，还好那两人并非内力惊人，我才得以压住这合奏，三音齐发，唯聒耳矣，我们就这么上了岸。”

    “虽说是不难，但要以不低于那二人的内力相抗衡，再加上还需得懂得音律，这两样，却也不是寻常之人能做得到的。”乐水眼中满是赞赏，文瑾拱了拱手算是谢过。

    “我们方一踏上岸，那合奏声就消失了。前行数里，便是一个小树林，踏入那树林就见得一个藏蓝衣袍的白皙书生状似闲坐在一尊石凳上，拿着一本诗经看，心知这是来阻拦我们的，但既是求医，便不想动干戈，我们走过去递上拜贴，说明来意，那书生温文尔雅，气质温润如玉，接过帖子仔细看过，然后说道：‘断剑山庄也是有些厚德名声的，我也想这么放你们进去，只怕是我那几个师兄弟不依。’说罢看了看我们，估计是见着我们神情肃穆、态度谨慎小心，又微微笑了，‘不必担心，师兄弟几个，我的功夫最末流，他们总是不愿与我比试，不如诸位陪我过几招，就在这小树林里比划几下就好。’我们这边的张师弟便走上前去，两人相互行了个礼，便摆好架势。”路浩说到这里，便看向张志远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我就是个粗人，也不会那些花哨东西，”张志远咧嘴一笑，“所以师兄弟几个中数我一心练武，要论起聪明才智，我却是垫底儿的了。那书生看起来没几两肉，也不使什么兵器，自己还说是书生，不拿兵器，可我看那招式却一点不花哨。”

    “我路数刚劲威猛，那书生却是柔中带刚，几次差点将我逼进死角，我仗着比他年纪大、内力深一点，也就能打平。打了一个时辰也没有分出胜负，大家趁我们打的功夫，都跟着陆师兄走出了小树林，我就收了手，看他也没有非要再打下去的意思，也就不再恋战的跟着离开了，算是战平吧。”

    “那小树林是依着五行而建，我性子懒，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琢磨这些旁门左道，费了些功夫，将大家带出那小树林，那边书生看着也没有拦我们，放我们出了小树林。”路浩说得轻松，面上却颇郑重。

    众人开始问当时张志远和那书生是如何出拳、如何抵挡、如何回击。若岫听得一阵云里雾里，却见得乐水面色凝重，问了又问，连那书生的每一步手势、落脚的位置都细细问了一遍，说到最后竟开始和张志远模拟当时的场面。

    两方缠斗，时而急时而缓，急时让人看不清只见人影翻飞，缓时却又僵持在一个动作上半晌不动。张志远这边出拳挟带着风声，虎虎生威，用的是纯阳刚的内劲，看上去气势逼人；乐水那边以柔克刚，四两拨千斤的将张志远的猛劲儿全数卸去，旋身回首之间透着潇洒。一个半时辰过去，两人才终于停了手，此时不论是台上的两位，还是场下的众人，全都面色肃穆，似乎在想些什么。

    “这就是我们遇到的第二题，大家先别忙着想，这也不算麻烦。还是听我继续说吧，我们本以为进了山庄就能见到那位医者，到了山庄门口便投了拜贴等待，没一会儿，出来一个小童，样子恭谨有礼，一拱手道：‘诸位请进，我家主人在前厅等候。’听了这话，我们不禁喜上眉梢，便随那小童进了山庄，那山庄从外面看来并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走了一会儿才到达前厅，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男子，问明了来由之后说：‘我们山庄确实有这样一位医者，但是山庄也有山庄的规矩，不能随便谁来了都能见到这位医者的。’我们忙问是什么样的规矩，那年轻人道：‘我师兄妹一共五人，平日也并不出岛，闭门造车之余，总希望能够和人交流一下。方才你们已经和一个人交了手，其他人便觉得不公平，为了公道，你们只要过得我们五关便可见到那位医者。’他虽然说的时候一直带笑，却一点都不松口，我们只得问怎么过这五关，那年轻人笑道：‘其他人我是不知道的，我这一关便是文斗，你们可愿意？’我们应下，那青年就开始出题。”

    “题目是：年轻人和师兄弟五人住在不同的房子里，师兄弟五人喝不同的茶、用不同的乐器、有不同的爱好。老大住在阁楼里；老三喜欢种花；老二喝雨前；小庭院在树屋的左边；小庭院的主人喝碧螺春；吹xiao的人喜欢画画；住山顶小屋的人弹筝；住在中间屋子的人喝铁观音；老五住第一间屋子；吹笙的人住在喜欢书法的人的旁边；喜欢下棋的人住在弹筝的人旁边；吹笛的人喝花茶；老四弹琴；老五住在石屋旁边；吹笙的人的邻居喝信阳毛峰。一炷香时间，请说出谁会术数？”文瑾叙述当时的题目。

    众人几乎都是茫然，然后攒紧眉头开始计算，这样一道绕来绕去的题目，也亏得那青年想得出。

    “是老四。”路浩叹了口气，“还好我们在最后一刻算出了答案，那青年人微微一笑，也不阻拦，便让我们出了前厅，来了一个伶俐的小丫头引着我们继续往里走，来到小山坡上的一个木屋前，敲了敲门，便自行离去了。”

    “那小木屋里俨然是一开始的那个蓝衣青年，他见我们到了，便笑说，‘今天是我轮值，才在岸上挡了你们，如今是你们有事求见医者，我本也该再出题拦你们，今儿心情好，就偷个懒，放你们去吧。’说罢挥挥手，来了一个小厮领着我们继续前进了。”

    “这蓝衣青年倒是个豪爽性子。”丁香开口。

    “亏得这蓝衣青年性情爽快，若是真的再打起来，就算是打过，估计也得几个时辰以后了。”路浩点点头。

    “或许他也觉得多加缠斗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如放我们前行。”文瑾微笑。

    “只可惜，后面那个魔女太难缠。”张志远恨恨地说，一句话让文瑾和路浩失了笑容。

    “我们被带着到了一间石屋前，屋子里有一个妙龄女子，穿着粗布衣衫，却不掩国色，见我们进来，似乎很吃惊，‘难道我那两个师兄都不敌你们？’我们只得说，‘承两位少侠多让了。’那女子咯咯笑道，‘不用那么假模假式的，你们能到这里，自然是有些门道。’说罢带我们进了石室的小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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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两道试题

﻿话说到此时，暮色已经降了下来，之前灿烂的夕阳慢吞吞的隐进海水中，最后一丝金黄的余辉也缓缓的沉入海底，地平线渐渐模糊，和深蓝的天空连成一片，远处的礁石有些晦涩的看不清了。

    一个丫头轻盈盈的走过来对众人道，“晚饭已经备好了。”

    众人于是从甲板上回到船舱，来了一个小童利落的掌了灯，之前的茶果酒水已吃过一回，此时也被撤去，没一会儿，那丫头并着那个小童端上了饭菜，晚饭就算是开了席。

    众人似乎对丰盛的晚餐并不在意，直追问着，“那石屋女子出的是什么题？”

    “这个不急，先敬诸位一杯。”路浩不急不缓的举起酒杯，“眼看着离那烟岛还得有些天呢，这几天慢慢说也不迟。”

    “师兄真不厚道，你这可是要让这几个着急得睡不了觉。”张志远哈哈大笑。

    路浩一愣，随即也跟着笑了起来。

    “路师兄还是把话说完吧，我看众人对这显然比饭食更感兴趣。海路辛苦，本来也没什么可下酒的饭菜，不如说些大家都感兴趣的，还好过一点。”文瑾也笑道。

    “那我们就一边吃些餐点一边说，也不用提什么规矩讲究。”路浩示意小厮为众人斟酒，又顿了顿，终于开口继续说。

    “那石屋女子引着我们进了一旁的书房，在主座上落座后又笑道，‘你们倒是猜一猜，我这一关是文斗还是武斗呢？’当时问得我们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回答，张师弟耐不住性子就说，‘试题还能有的挑么，自然是你怎么考，我们就怎么接了。’那女子掩嘴而笑，‘便是随我的性子咯？那好，我嘛，论武功是师兄妹最低，论学识也是排不上的，今天既是要拦你们一拦，我便要立下大规矩了。’一席话说得我们不知是喜是忧，只得听她继续说。”

    “她缓缓起身，手上攒着一柱香，顺手拿火折子点了，斜歪歪的插在香座上，待那香味慢慢晕开，屋子里满是香气时才开口，‘我这第一点就是要一个女子来应我的题。’我们师兄妹之中只小师妹杜娟一人是女子，便让她上前应题。那女子仔仔细细的将小师妹从头到尾的打量了一遍，然后开口，‘你们这位小师妹，看起来是个练武之人，就是不知道学识如何。’转头又冲我们一笑，‘那我就出文斗的试题咯。’”

    “我听了这话，真是快被这臭丫头气死了，这人命关天的大事，竟然被她这么儿戏。”张志远忍不住开口，语气愤愤然，似乎还没有从当时的愤怒中恢复过来。

    “那女子说罢，转身回书桌前，挥手写了一个灯谜，递给杜娟，然后笑道，‘也没出很难的题，我一向嗜武，对这些文绉绉的东西也是不在行的，去年中秋节，三师兄给我猜了一个灯谜，直到上元节我都没有对出来，平白被那几个师兄嘲笑了整有半年，那今天就让这位女侠帮帮我一雪前耻。’说罢，遥指着那柱燃了一半的香又道：‘既是个灯谜而已，就不给你们太长时间啦。到这柱香燃尽，若还未猜出，便不送啦。’语毕拍了拍手，招来了个丫头给我们沏上一道茶，便端坐在书桌前写起字来，不再理会我们。”

    “那谜题是：黑不是，白不是，红黄更不是，与狐狼猫狗仿佛，既非家禽，又非野兽；诗也有，词也有，论语上也有，对东南西北模糊，虽是短品，却是妙文。”杜娟开口道，“可恨我平日只喜欢练武，不爱读书，不然也不会因为我一人而让大家无功而返。”她这么说着，脸上全是自责，语气中还带了些哽咽。

    “这也不能怪你，若是她让我去答，我也是不会这些猫来狗去的谜语的。”张志远拍拍杜娟，“这次我们准备好了，定能找到那医者。”

    “杜娟本就是习武世家出身，对文字游戏一向不感兴趣，只能抓着那纸条看了又看，我们也没办法帮她，直到那柱香烧完谜题也没有被破解，最后被那女子请出了石屋。”路浩微微叹了一口气。

    “你们就这么回去了？”丁康疑惑地问。

    “自然是没有，我们回到前厅，又央那小童说要再求见他家主人，没多一会儿，那师兄妹三人都来到前厅，文雅书生开了口：‘我们知道你们是来求医的，但是烟岛也有烟岛的规矩，既然你们不是来寻仇滋事的，自然是要遵守我们的规矩。既然过不得我师妹那一关，就请各位回吧。’我上前道：‘我们确是该遵守贵岛的规矩，但是我们的师父身中失心散的剧毒，怕是等不得了，还忘三位能够通融一下，再给我们一次机会。’那文雅书生微微一笑，‘倒也不是不可以，如此，先将之前的题目回答上来，我们便再出一题。’文瑾赶忙回答：‘之前的谜底是猜谜。’那女子听了愣了一下，一拳打在文雅书生身上，‘这家伙，就欺负我不会猜谜。’又笑嘻嘻的回头看我们，‘我喜欢那个小姑娘，还是要她来答。’我们这边已经很是着急，却也没办法，只能听她继续说下去。”

    “只见她拈来一支香，那香却长得古里古怪，比平素常用的香短上寸许，却更粗些，那女子笑道：‘这香是别处没有的，虽然看上去短些，可时间比普通的要长些。我前几天听了个有趣的问题，想了几天都没想出来，便拿来问问你们：巍峨古寺在山中，不知寺内几多僧。三百六十四只碗，恰巧用尽不差争。三人共餐一碗饭，四人共喝一碗汤。请问先生能算者，山中寺内几多僧。’说罢，燃起那支香，‘以此香燃尽作为期限，若是这次再没答出来，就请回吧。’”

    “我们几个人眼睁睁地看着那支香燃烧殆尽，全然束手无策，最后只得退回岸边。”路浩叹息出声。

    “所以才会回到中土，准备再次前往，还好断剑山庄还曾有些药材，师父只是昏迷，还有些转圜的时间，我们赶紧回来招来援手，一同前往那烟岛。”文瑾皱眉道，“若岫，你也听了这些千奇百怪的试题，此次到那烟岛便是要你相助我们度过这刁钻女子的一关。”

    “不敢，尽力而已。”若岫轻轻扯出一丝笑意，心下暗忖，这类数学题倒还好办，都不用漱玉教的那些五行八卦和天文地理，也不用要她吟诗作对，上天还真是待她不薄。

    “从那试题中可听得这师兄妹一共五人，我们上次只见到其中之三便铩羽而归，后两位未曾得见，此次前往未能有五分把握，为此，我们请来武林中各位高人相助，便是希望能在几日后能够顺利见到那位医者，为师父解得离魂散之毒。”路浩郑重地再次举杯，对在场的所有人躬身行礼。

    “路施主不必如此客气，老衲与你师父也算是故交，此次前往我等也是因着五分的好奇，希望能见那医者一见，再者，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本也是当做之事，不必行此大礼。”一直垂眉肃目的一个老和尚开了口，微微笑着对离他五米远的路浩伸了伸手，做了个搀扶的动作，路浩那边似乎是被托了起来，直身站稳后，面上满满的敬意。

    “那就有劳大师和各位了。”路浩又拱了拱手，便招呼大家用餐，一时杯盘交错，热闹起来。

    若岫趁着用餐的混乱拉了乐水一把，问道：“大哥对这烟岛有何看法？”

    “眼见为实，还是要看了才能知道，不过今天这么听来，的确有趣。”乐水的视线转向一同用餐的人们。“你看请来的这些人，就知道此次断剑山庄是势在必得了。”

    “这些人？”一旁的吴圣学也看向那些人，有些迷惑地问。

    “方才说话的那个如果我估计得没错的话，是退隐多年的怪僧，他在十年前就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他旁边是灵湖叟，精通奇门遁甲之术，我倒是奇怪他们如何请得他来的。其他，我就不怎么认识了。不过看这边的老儒生随身带着棋谱，估计是对棋艺有些研究。估计是将这些情况一一考虑过后才去请的人。”

    看这那些皱皱巴巴的老头子，竟一个个都厉害得紧，若岫不禁感到有趣，“难道真的是姜是老的辣么？为什么请来的都是些老人？”

    “姜是不是老的辣这我不知道，但是以武功来说，内力深厚程度确实和练功时间有关。其他，估计也有雷同的地方吧。”乐水沉吟。

    “偏找了我这么个不上不下的。”若岫打趣道。

    “女子成了亲就要相夫教子，还能在外面抛头露面的谈论文章的少之又少，所以在这些方面会不进反退，所以，你也不算是什么不上不下的。”乐水笑道。

    他是无心这么说，若岫却敛了笑意，胡思乱想起来，那个一直以来都被她忽略的问题，既在这里，总是要嫁人的，倘使嫁给一个书生，便是真的要老实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一辈子不能出门、不得自由了，如若这样，倒还真不如就这么嫁了文瑾这个江湖人，起码能给她一半的自由。

    若岫这么想着，就被吴圣学扯了一下衣角，她用眼神询问他，却被拽着出了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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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绕梁之音

﻿你听过海上女妖赛壬唱歌么？那乐声仿佛是在很远的地方，感觉像是从那海底深处的地心，不急不缓却又异常清晰地一寸寸的透过湛蓝的海水，透过层层迷雾传了过来，只一声就醉了人的心魂，熏熏然，飘飘忽，人还在船上，魂却飞离九重天之外，眼前只剩一片旖ni的烟云，随着那撩人的乐声荡漾，荡漾，余下一丝的知觉也仅剩下迷离的沉醉……

    整船的人似乎都醉了。

    若岫眯着眼看向美人丁香，平日淡然地女子如今媚眼如丝，嫣然浅笑，盈盈秋水仿佛诉不尽万端风情，看其他人也都是面红微笑，眼神迷离。

    忽的，柔媚婉转中加入了另一种乐声相和，似乎是琴声！

    那琴声并不多现，仅那么懒懒的拨弄两三声，却像是声声叩在人心上，感觉浑身的血液都随着那偶尔透出的琴声而狂乱四窜，心脏像是被那弹琴的人随着琴声骤然揪紧，又缓缓放下，心跳似乎有了自己的意识，随着那琴声而擂，心跳声愈响愈大，心似乎就要在下一秒蹦出胸口。

    埙声渐渐低沉，愈低愈弱，直至几不可闻，那琴声却脱跳出来，裹着渐弱渐歇的埙声刺了过来，撩拨在人心尖上，心跳声渐大，琴声渐明，埙声渐稀，三种声音节奏一致，一拍一拍地击在心头，冷汗就这么一层层的流下来，若岫觉得自己忍不住要尖叫出声了，却发现身体早已失去控制，直直跌在地上不能动弹，动不了，思觉却清晰，似乎还能感觉到唇角还是带着笑的，若岫不觉有些讽刺，只得勉强闭上眼，感觉黑暗的气息逐渐逼近。

    似乎，下雨了？仿佛春天的细雨滴在新长出来的嫩芽上一般，柔润、细腻、轻巧，仿佛躺在夏日的葡萄园中，满眼满眼的绿意盎然，那快要滴出水的翠绿就像是要流进人心里似的，缓缓地平复了若岫狂跳的心，她微笑的继续闭眼，感受又一次将死将生的边缘。

    是萧声！充和平淡的乐音，几乎像是安眠曲，却将那乱跳的琴音缓缓抚平，又勾得若有若无的埙声渐渐扬起，一时琴声、埙声、萧声齐奏，听来却是古怪的很，似乎很悦耳又感觉很嘈杂，没一会儿就让人忍不住想捣住耳朵。

    只听那边路浩大喊一声，扬帆！

    船便张起帆来，乘风急行，然后一转，无名山庄便近在眼前了。

    果然，才靠了岸，那琴声和埙声就消失不见了，只有隐隐作痛的额际提醒若岫刚才不是幻觉。几个仆役及船夫一起被留在船上，其余众人依次上了岸，经过方才的一幕，大家个个面色肃穆，一副蓄势待发的神情，甚至有人暗暗捏了捏衣角藏的暗器。

    上了岸便是一道长长的阶梯，拾阶而上扑面而来是一阵馥郁的花香，若岫不由得顺着香味转头看向左侧，那是一个巨大的园圃，里面种满了各式的鲜花，烟岛的气候似乎是春夏之间的样子，园圃里的花争奇斗艳，最外一层还围了一圈刺玫，娇艳鲜美的让人不住流连。

    让人奇怪的是，他们走到山庄大门前一百米处，都没有任何人出现。他们之前百般谨慎和戒备，又考虑了万种可能和应对，预料的人却没有出现，此时众人各自心中自是一番计较，不知该是喜还是忧，正在犹豫间，山庄的门开了。

    走出来一个白衣男子，神色一片平静，看见面前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也不惊慌，只微微牵了一下唇角，“诸位这是？”

    “在下路浩，是断剑山庄的大弟子，日前也曾拜访过贵庄。”路浩行了个礼，递上拜贴。

    白衣男子收下拜贴，看了一眼，抬头道：“既是第二次来，便也该知道我们的规矩。”

    “是。”

    白衣男子巡视一周，目光在看向若岫和乐水时却似乎有些停顿，露出一丝古怪的神情，然后开了口，“如此，请进。”

    众人都有些愕然，却很快掩饰了下来。他们本就做好了先要打一场的准备，却被这一声请进打乱了动作，此时不禁都露出谨慎的神情。

    “你们要进这山庄，就要过我师兄妹五关。我是不知道他们都如何刁难你们，不过我们五人有过约定，各自出题互不干涉。”白衣男子笑道，“既然说进来，各位不必拘谨。”

    他这么说着，当先进了那厅里。余人对视一眼，便也跟着进去了。

    “在下西门司谶，平素不常驻足中土，对那里的事虽颇有好奇，难免有些不足之处，不知各位可否为我解惑？”

    众人一听，果然与上次不同，这便是文式了。

    “日前曾听得一首有趣的打油诗，‘乞丐何曾有二妻？邻家焉的许多鸡？当时尚有周天子，何事纷纷说魏齐？’”西门司谶还是温和的微笑着，又道，“我自小熟读圣人之书，对这几句话却是不知该如何驳斥，不知各位能否为我想个法子？”

    他念那诗的时候众人的眼光便齐齐向若岫扫射过来，这么多目光让若岫不由尴尬在原地，她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果然抄袭是没有好下场的，这莫不是传说中的现世报？

    “既然你从小读圣人书，自然对圣人之言倒背如流。那你可曾知道孔圣人有多少弟子？”吴圣学冒出来，微笑道。

    “孔门弟子三千，达者七十有二。”西门司谶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颇利落的回答了。

    “这七十二人中冠者几何？少年又几何？”

    “这，未曾记载过的事情，如何能得知？”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吴圣学读的摇头晃脑，一副已然是在春风中载歌载舞、喜乐无边的样子。

    “这，和我的问题，有什么关联？”西门司谶失笑。

    “证明你虽熟读经文，却对圣人之微言大义不甚明白。”吴圣学狡猾的笑了，又道，“可也凑巧，前些时候有人给我讲了个故事，说是有个楚国人在郑国出售珍珠。他用木兰为珍珠作了个匣子，用香料把匣子熏香，还用珠宝、玫瑰、翡翠来加以装饰。一个郑国人买走了这个匣子，却把珍珠还给了他。不知西门兄是否听过？”

    “这是买椟还珠的故事。”西门司谶不待他解释便明白过来，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一摆手，放他们通行。

    第一关这么简单的过去，大家不禁有些振奋，加快脚步走进山庄。

    这个山庄从外面看起来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每一处雕花都有不同的意趣，每一处回廊转角都是另一番景致，庄子虽不大，但是每一处都看的出费过不少心思。

    前厅里早有人在等待，见他们一行进得门来，便开口道：“你们又来了。这次我就不出什么乱七八糟的试题了，里面请。”

    说罢，也不管他们，转身进了旁边的门。

    出了那个门边可看见右前方有一个古里古怪的小石屋，想必就是那女子所在。我们一路前行来到一个广阔的草场，那年轻男子站定，转身过来问道，“这次由谁来应战？”

    张志远向前一步，却被那胖老头抢了先，那胖老头敏捷地一纵身，与那发福的身形全然不符的矫捷似乎带了点滑稽的色彩，没等人反映过来，两方便已开始交手，还真虎虎生风的带着周围的草叶翻飞，两人出掌先是愈来愈快，快到让人看了头晕，一会儿飞身到操场东侧，一会儿又迅速移动到北侧，看起来让人心惊的卷做一团，刮过来，又刮过去，二人的手掌却不相接，只听得风声阵阵。

    若岫看着头晕，不敢再看下去，她看不出什么名堂，便转头看乐水和文瑾，乐水目不转睛，眉头微微蹙起，文瑾面上也满是认真，目光随着翻飞的人影不时移动。若岫觉得无趣，一扭头却对上了吴圣学四处搜寻的目光，两人都有些小尴尬，都迅速掉转目光，她又四下看去，发现其他人也都是面色凝重，连丁香看起来都专注而认真，只有站在中间的两个老人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在闭目养神。

    她不禁微微笑了，放心的随意打量四周的景致，这片草场似乎是专门用来练武的，在草场的旁边有一间大屋，里面依稀能看到武器架之类的器具。再往右看去，是一个小山坡，一条蜿蜒的小路顺坡而上，路的尽头是一个古朴的小木屋，周围零零落落的扎着几道歪歪的栏杆，让古朴到有些闷的小木屋变得有趣起来，木屋门口有个浅灰色衣袍的书生也在看这边打斗的情景，不过显然不够专心，因为他似乎感觉到若岫在看他，竟执着手中的茶杯，遥对着若岫举了一下，害她连忙低头，不敢再看。

    若岫回过神来才发现，这边已然两相罢手，两人行了礼，那青年微微笑了，“承让。”乐水见她一脸茫然，低声解释：“一招之差，输了。”再看那胖老头，面上也有些迷茫，好在他生性爽直，摆了摆手，便笑着退了回来。众人脸色都不大好看，只有那年轻人心情很好。

    谁知那人正得意间，一旁来了一个小厮，递给他一个雅致的信笺，他看罢，垮了脸，瞪着众人道，“你们去吧。”

    路浩和文瑾面上露出微微诧异的神色，却也不多问，欠了欠身便和大家一路直上到那小山坡。

    灰衣书生早已让人备了茶，见他们上来，便招呼大家过去吃茶，众人落座后，他才开口，“今天就不动武了。日前和我师弟下了一局棋，惨败而归。这两天也没心思习武。便请诸位相助扳回这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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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故人相邀

﻿路浩走到一个斯文的老者身边，低声说了两句什么，那老者点了点头，便同那书生进了内室，观棋不语，几个江湖人对棋也完全没兴趣，只除了吴圣学和另一个老头跟了进去，其他人干脆继续留在外面，喝茶等待。

    文瑾从一开始眉头就没有舒展过，此时四周无人，便开口对路浩道，“这次，似乎完全和我们想的不一样。”

    “我也注意到了，虽然并没有上次困难，可是万事不在掌控，也让人颇为难受。既来之，则安之。希望能够过得这五关吧。”路浩微微叹息，之前也算是有惊无险，平安度过，可是无法控制的局面却让人完全不敢放松下来，反而觉得更加步履维艰。

    其他人听他们这么说，纷纷劝道，“其实这样也不错，虽然和预料不一样，但是却感觉比你们说的要轻松啊，没准儿这次就真能轻松过关呢。”

    文瑾勉强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众人默默进食，一时无话。

    里面的棋局已经有一会儿了，从外面走进来了几个丫头，其中一个对众人笑道：“我们主人下棋通常都要很久，诸位旅途劳顿，不如趁此休息一下。”

    “敢问你主人，打算如何安排？”文瑾问道。

    “此时天色已晚，想来诸位需在此间歇息一晚了。主人方才安排了客房，请诸位随我来。”丫头笑盈盈地道。

    “有这好事？”众人面面相觑。

    路浩和文瑾低声商量了两句，便起身道，“烦劳姑娘安排了。”

    那丫头摇头，“不用客气。”说着却上前递给文瑾一张纸。

    文瑾看了之后哭笑不得，从怀里掏出两张银票，又随着那张纸递还给那丫头，两人还开始对各项费用展开讨论和争辩。

    众人了然，若岫却觉得很囧，在这样一个古色古香的优雅环境，两个人竟然就这么全然摆开商人的架势，大剌剌的谈论起来。不过这也敌不过这里的住宿是收费项目对人的冲击，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啊，怎么处处都怪得要命，却也让人稍微放心了些，毕竟在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得到莫名其妙的好处，还是一件让人很困惑的事情。

    那边正说着，一个小丫头悄悄走到若岫面前问：“这位可是陶若岫，陶姑娘？”

    “正是。”若岫回答。

    “我家主人有请。”虽然小丫头刻意压低了声音，可还是被若岫身边的乐水听见，转头过来，眼里带着询问。

    若岫自己也是一头雾水，回了他一个茫然的眼神，对那小丫头说，“为什么要请我前去？”

    “主人这么吩咐，我也不清楚。”小丫头垂着眼，并不看她。

    乐水索性走过来问两人，“怎么了？”

    “她说他家主人请我前去一叙，但是又不肯说是怎么回事。”若岫低声解释。

    此时文瑾已经谈好价钱，由张志远负责送走众人，却看到他们这边不知说什么，便走了过来。乐水低声向他解释了两句，他也皱起了眉头。

    “我和你一同去吧？”乐水像是在和若岫说，目光却看向那小丫头。

    “我家主人只请了陶小姐一人。”小丫头并不看他，只垂着脸道。

    “那我便随你去好了。”若岫低头考虑了一下，起身对小丫头道，乐水却挡在她面前。

    “别胡闹。”乐水皱眉看着她。

    若岫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开口。乐水似乎也有些为难，毕竟这次来就是为了此间主人，此时有机会见到他，如果因为危险不去的话，似乎也不是很好，不禁看向文瑾。

    “怎么会有你这般胆大的姑娘。”文瑾却微微牵起了唇角。“我与你同去，不然就不要去了。”

    乐水松了一口气，若岫却觉得有些尴尬，不觉微微低了头。

    “这……”小丫头显然有些为难，看了看文瑾，又看了看若岫，神色有些怪异。

    “还是我陪她去吧，我是她大哥，自是当陪伴她的。”乐水正色道。

    “……”小丫头又看了兄妹俩一眼，转身迅速消失了。

    若岫看向文瑾时，他已经恢复常色，和乐水说着些什么。

    她心里虽然觉得不该，但还是有些欢喜，有人为自己着想，真是一种很愉悦的感觉，在这个世界的真实感越来越强烈，还有，在那参星城之中，还有她心念牵挂的姐姐，一切的一切似乎都美好起来，若岫不禁唇角上扬，微微笑了起来。

    “丫头，做什么傻笑成这样？”乐水轻轻拍了她一记。

    “我若是傻了，定是被你拍傻的。”若岫从白日梦中恢复，嗔了他一眼。

    “‘女子无才便是德。’圣人之妙，果然不是我所可及的。”神出鬼没的吴圣学不知什么时候从里面出来，在一边大叹。

    “吾观今之女子行事举措，有才而持之骄人者有之；有貌而伤及物化者亦有之。如此，若称‘女子无貌便是德’，亦可也。然女子无貌无才无德，犹为不堪。试问兄台，汝取之乎？”若岫斜眼不怀好意地瞅他。

    “什么兄台，叫表哥。”吴圣学伸手敲了她一记。“就你歪论多。”

    “仪表啊仪表。”若岫唉声叹气。

    “好意思说人仪表。都没敢要你做到行不摇裙、坐不动膝，如今竟然还学会斜眼瞅人了。可叹文兄不明所以、舍身成仁啊。”吴圣学不厚道的将文瑾也拉了进来。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文瑾露出笑意，也跟着搅和。

    吴圣学哈哈大笑，被若岫气急败坏的狠狠踩了一脚，跳着脚哀号起来，连一直皱眉的乐水也忍不住笑了出来。

    几人正说笑着，那小丫头又回转来，“主人说了，和陶小姐是旧识，还望陶小姐能赏光一叙。文公子可以跟随陶小姐，在厅外的花廊里稍事片刻，待两位叙过话就让你二人回来。可否？”

    “好。”文瑾沉吟半晌，同意了。

    乐水皱了皱眉头，似乎想说什么，却被吴圣学拉开，没有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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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莫名所以

﻿若岫和文瑾随着那丫头走下小山坡，这边一拐，那边一弯，便到了一个两层的木屋前。

    “请在此稍候，陶小姐请随我来。”丫头对文瑾行了礼，示意旁边的丫头招呼客人，便带着若岫进了屋。

    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药味儿，若岫若有所思的顿了顿脚步，这个屋子很大，显得有些空旷，一个淡黄衣衫的年轻女子在里面端坐在首座上，屋子一角的还坐着一个玄衣男子，他所在的角落不是很明亮，按理若岫本不该一进门就注意到他，可不知怎地，却能真切的感觉到从那个角落里透出的气势，威严、沉稳，让人没法不注意到那样的存在。若岫努力放缓步子，走了进去，带她来的丫头却并不跟过来，反倒退了下去。

    黄衫女子浅笑盈盈，却没有立即开口，只是来回打量着若岫。玄衣男子却目不斜视，神情淡漠，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似的。

    若岫肯定从来没有见过这两个人，为什么会说他们是旧识呢？心下正奇怪，就见那黄衫女子站了起来，拉着她坐在自己右边，又为她倒茶，然后又坐了回去，歪着头有些俏皮的看着她，似乎在考虑如何开口。

    “你就是此间的主人？”若岫索性开口问道。

    “我不是。”那女子开口，声音清脆悦耳。“我虽是方才那丫头的主人，却不是这里的主人。”

    若岫扬眉，不知道她究竟什么意思。

    黄衫女子笑道，“你可以叫我名字，我姓钟，名莫语，就是不要说话的莫语。”

    若岫点点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她。

    “此间的主人是他，”钟莫语指了指角落的男人道，“我可不懂这些花儿啊草的。”

    “那你请我来是为了……”

    “也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是什么样子。”钟莫语笑了笑，示意她喝茶。

    若岫低头看茶碗，却发现竟然是她想了很久的红茶，不禁觉得钟莫语亲切了几分，有丝欣喜地道，“你也喜欢红茶？”

    钟莫语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应该说，这里没人喜欢这个，不过是某个人闲得无聊，专门去了一趟南边，带回来的。”说着，还看了一眼旁边的玄衣男子。

    “这样。”若岫有些迷糊，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若喜欢，便给你好了，这里还有两罐呢。”钟莫语笑眯眯地说。

    “既然是专门前去，这位应该是喜爱红茶的人，来回一趟也颇费事，还是自己留着喝吧。”若岫也看了一眼玄衣男子，完全一张陌生脸，从没见过。

    “他根本就不喝茶。我们几个喝茶的，也还是喜欢喝自己顺口的。”钟莫语笑看了那玄衣男子一眼，“还是你拿去吧，别被我们糟蹋了。”

    “多谢。”若岫讷讷的道谢，真是完全不明白这人请她来干什么，难道，她忽然脸色有些发白，难道这个庄主不光会医术，还能知道她是个穿越？想到这个，她感觉心脏猛地开始狂跳。

    “你别多心，”钟莫语大概是看到了她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我没有恶意，只是之前听说有你这样一个人，就想看一看罢，没有别的意思。”

    若岫脑子里面乱七八糟的，忽而又想到，难道是以前的若岫认识的人？曾经的若岫参加过一些平源城的诗社，没准儿还真认识些奇人，可是她却完全没印象，难道隐瞒许久的事情要在此时拆穿了？一想到被拆穿的后果，想到乐水和姐姐的反应，她不由得心慌了起来。

    钟莫语扶额，“怎么我越说，你反而越慌张？难道我长了一张怪物的面孔？”

    若岫此时若不是心里正惊恐交加，肯定会被她逗得笑出来，可她此时却只能愣愣的看着她。

    “罢了，你先回去吧，等什么时候有机会，再说吧。”钟莫语见她如此，忽然显出一丝意兴阑珊，摆摆手。

    若岫松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离开，却听见角落里传来声音。

    “请慢走一步。”那玄衣男子的声音有些低沉，若岫却不知怎么，隐约觉得这声音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她心跳的更快，定住脚步，却没敢转身回头。

    “你此次来，”也许是在思考什么，他的话说得很慢，“也是，为了求那解药？”

    若岫心里奇怪，这不是明知故问嘛，于是点头道，“正是，如能赐药，不胜感激。”

    这句话却像是掷入了空气一般，半晌也没人再说话，若岫停了一会儿，便走出屋子。

    才出门，就看见文瑾在屋外的石凳上坐着，也不知已经等了多久，见她出来，忙走过来，关切地问：“如何？”

    “我也没明白，可能是认错人了。”若岫心里一团乱，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回去吧。”文瑾见她面色很不好看，虽然还想再问，却也知道此时不是时机，便不再多说。

    若岫感觉自己出了一身的汗，只觉得两眼直冒金星，走起路来，身形也有些不稳，文瑾见她如此，体贴的伸手托着她的手，一同向住处走去，体温的相碰让若岫忽然清醒了些，发觉这样似乎有些不妥，便很不适应的微微挣扎出来，文瑾也没坚持，转手扶了她的手臂继续向前走。

    若岫在方才的恍惚间感觉到他的手宽大而厚实，并且掌心暖暖的，和她微凉的手完全不一样，平日看来文弱的他手上竟也有薄薄的茧……若岫忽然心中一凛，不敢再想下去。

    回到小山坡的时候，夕阳已经完全滑进海底，天色暗下来，海风也不觉变得急了些，那边的人估计也歇不住，都聚在门口等待，却也是巧，他们刚一进门，旁边的小门就开了，那个年轻书生和之前进去的老者一同走出来，两人热切的讨论着些什么，看那情形倒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了。

    “天色已晚，不如先随我去用。”书生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众人道。

    “这试题……”路浩犹豫地问。

    “用过餐，休息一晚，我再送你们去师妹那里。”书生微笑。

    一旁一直揪紧了心的众人这才松了口气，开始打趣玩笑起来。

    “你们一老一小对弈，根本不管星河月转，却苦了我们这些烂柯人，我们这些性子急的，简直度日如年。”瘦老头笑道。

    下棋老者只是笑，并不开口。

    那边书生笑道：“刚好留你们尝尝我们烟岛的菜品，我和赵老是功德无量啊。”

    旁人也笑了，放松下来，说说笑笑的随他进了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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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偶感风寒

﻿餐厅里早有人等在那里。方才草场的青年、西门司谶和一位看上去冷飕飕的青年、还有钟莫语微笑而立，端坐在最里面的是神情漠然的玄衣男子。

    西门司谶微笑开口：“既是都到齐了，就开饭吧。”

    丫头们鱼贯而入，将餐点端至桌上，众人各人洗手，完全没有多余的人来伺候。

    那玄衣男子依然是神情淡漠，气势逼人，眼里像是晦暗的大海，让人看不到底。他并没有看任何人，只是默默坐在主座上，若岫偷偷打量他两眼，却总觉得有种奇异的感觉挥之不去。乐水却在看到那男子之后愣了一愣，随即立刻恢复正常，如果不是若岫离他太近，根本就不能发现他一闪而过的失神。

    这次的饭桌上没什么讲究，无名山庄的几个青年却意外的周到，若岫简直要忍不住相信他们是真的很久没见过外人，所以才会这么好客，更有甚者，简直可以说是殷勤了。

    几个健谈的年轻人就这么你来我往的活跃气氛，一顿饭吃下来倒也乐趣无边。只是那玄衣男子吃完饭就径自走了，面上还是一副冷漠的神情，众人见这人如此冷漠，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这位就是你们要找的大夫。”西门司谶不怀好意的指着玄衣男子的背影介绍道，众人一听不由更觉郁闷。

    “这人平日就是这样。”钟莫语笑着解围道，“我们不用管他就好。”

    “那毒……”路浩皱眉道。

    “你先莫慌，等你们过了我们剩下的两关再烦恼也不迟啊。”钟莫语笑嘻嘻的说道。

    “这家伙虽然性情冷漠淡然，你们却也不是全无机会。”西门司谶似乎意有所指的道，却不等众人追问便转开话题。

    回到房间，若岫立刻去找乐水询问之前他失神的事情。

    “那玄衣男子，有什么特别么？”若岫问大哥。

    “没有什么特别。”乐水面上也有几分严肃，“只是我似乎看见他的袖口处有一个玄鸟标记。”

    “天生玄鸟，降而生商？”若岫还是有些迷糊。

    “就是这个。”乐水点点头，又道，“你年纪还小，自然没听说过。那是一个古姓的图腾，子姓殷商帝王家族的姓氏，从契至成汤传14世，汤建商之后派生17姓，微子封于宋之后，又派生21姓，直到本朝初始，真正从此姓的人已经不多，只留了一支子氏嫡系。”

    “那玄衣男子便是子氏后裔呗，”若岫不解道，“这又有什么不对么？”

    “我方才也说了，是本朝初始，此时，这应该是一个早已灭了全门的姓。在五十年前，皇帝曾下令灭子氏一门，而后各地追杀令不断，直到两年后，子氏一族正式在中原消失。就算是有遗留下来的人，也都隐姓埋名。直到现在，虽然再没有什么追杀令，这件事情也渐渐被人遗忘了，可中原也已经再也没有子姓人了。”乐水接着说。

    “为什么获的罪呢？”若岫追问。

    “大不敬。”乐水轻蔑的扯了扯嘴角，“这种罪名一般都不会是表面上看来的那样简单。”

    “我小时候也曾听说过这件事情。子氏一族曾经是武林中最大的一个家族。断剑山庄虽然这几年在武林中颇有威望，但是若在当年的子氏一族面前，却是不值一提。”和乐水同屋的吴圣学说的很客观。“这样一个家族，却在一夕之间几乎被灭族，决不可能是这样一句轻描淡写的罪过就能说的过去的。”

    “看来这个无名山庄果然不简单，此行不虚矣。”若岫眼里闪闪发亮。

    “若说之前还对这个医者的医术心里存着些疑惑，那到现在，若是我所料不虚，还是该相信这个医者的本事了。”乐水微笑。

    “就因为一个姓？”若岫奇道，这是什么逻辑。

    “对。”乐水笑意不断，似乎之前一直困扰的问题得到了解决，整个人都感觉放松了下来，眼睛亮闪闪的。

    “虽说如此，这件事情还是别乱说为好。”吴圣学忽然有些担忧地提醒道。

    “嗯，我们还是不要参与太多江湖恩怨，若是把这个姓氏翻出来，恐怕天下又要开始大乱了。”乐水也叹了一口气，“想来这几个人守在孤岛上不许别人随意进入岛内，也是为了这个，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若岫一直若有所思，她总觉得自己似乎抓住了点什么，却又实在想不起来，又在自己屋里折腾了大半时辰，方才躺下。

    烟岛的夜很美，风却很大，吹得窗子呼呼的响，若岫一晚上翻来覆去的总也睡不踏实，迷迷糊糊间，似乎一直在做梦，梦里有一脸严肃的乐水，也有目光如水的文瑾，竟还有神情冷漠的子默，乐水和吴圣学似乎在争吵什么，子默在一旁冷冷的看，旁边却是钟莫语狡猾的笑脸，还有玄衣男子坐在角落里手执茶杯的样子，熟悉的感觉，究竟是什么呢，若岫正觉得有门，却看见文瑾在一旁，似笑非笑的看着她，若岫想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就这么忽得醒了。

    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毫不淑女的灌了两杯才停下。若岫看着手里的茶杯若有所悟，伸手拿出那个子默送她的小瓷瓶子，借着月光仔细辩认了一下上面的花纹，又叹了一口气，看向窗外。

    外面月色苍白，窗前小院里的垂柳被风拂着飘啊飘的，倒是又添了几分妖异的感觉，却从那柳条间隐隐的看出有人站在那里，似乎正是向她这边望过来，却因为光线太暗看不出是谁。

    若岫心里咯噔一声，不知道是该装作没看见回去继续睡，还是走出去看看。又想了想，恐怖片里的主角之所以遇到鬼，绝对和他们狗胆包天的行径有直接关联，于是决定回去睡觉。

    她就这么迷迷糊糊的，直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才渐渐有了睡意，沉沉睡去。

    天还没亮，就有人轻轻敲门。

    若岫勉强起身，却发现有些头重脚轻，使不上力。来到前厅的时候，已经很多人了。那个冷飕飕的年轻人正和张志远在场下比武，若岫还没顾得上看，那边乐水和文瑾就走了过来。

    “怎么气色这么差？”文瑾看着她关切的问。

    “昨晚，没睡好。”若岫不好意思地笑笑。

    “看你苍白的像个鬼似的。”吴圣学也走过来，皱眉道。

    若岫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得傻笑蒙混过去。

    文瑾又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了，若岫便随着乐水他们走到边上坐下休息。

    没一会儿，文瑾又回来了，一起来的还有丁香。

    丁香看了若岫一眼，又扶着她的脑袋转来转去的仔细检查了她的舌头、眼睛，问了很多奇怪的问题之后道：“没有中毒。”

    “那这是……”乐水问道。

    丁香笑着走来，坐在若岫身旁，开始为她把脉。

    “或许是昨晚风大，吹着了，稍稍染了风寒，喝过几贴药就会好了。”丁香说着，也起身走了，似乎是要去开药方。

    “怎么会着凉呢？”乐水皱眉，走过来看着她。

    “可能是因着昨晚睡不好，起来喝了些凉茶。”若岫笑看他，“哪儿有那么脆弱啊，只不过是偶感风寒，很快就会好了。”

    “不在意自己，该打。”文瑾也笑了，用扇子轻轻敲她。

    “有一件事，我以前一直不好意思说。”若岫故意做出很神秘的模样。

    “何事？”文瑾一点不配合的反露出警惕的表情，倒是旁边经过的丁容停了下来，满脸好奇的拉长了耳朵。

    “我一直觉得，没事拿个扇子附庸风雅的人，俗不可耐啊。”若岫露出坏笑，摇着头道，最后四个字还特意拉缓了调子。

    旁边一直偷听的丁容哈哈大笑，文瑾露出无辜的表情，“我也没办法，当时学功夫的时候，就选的这个。”

    “是武器么？”若岫好奇仔细打量那扇子，文瑾索性递给她看。

    那是一柄玉制的扇子，看起来并没有多么不一般，淡绿色的玉，衬着扇面上的烟雨图，倒是有几分雅致，分明不像是一柄用来夺人性命的杀器。

    若岫有些失望的还了回去，“看起来不够威风。”

    “这丫头，”乐水从后面过来，赏她一个暴栗，“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晚上起来喝个茶都能把自己喝病了。”

    “还是别在外面呆着了，回房休息吧。”文瑾看着她道，“别在这里吹了风，回去病又重了。”

    “可是……”若岫犹豫的看了一眼那边端坐在椅子上聚精会神的钟莫语，这场完了就该轮到她了。

    “没关系，如果必要，会再通知你来的。”文瑾微笑着，推她向后院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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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顺利过关

﻿若岫回去便倒头睡下，直到黄昏时分才醒过来，觉得睡得暖暖的，面上热乎乎的，身上倒是舒服了很多，想来也不过是小感冒罢了，也不想起床，只闭目养神。

    门那边传来动静，若岫感觉到有人坐在床边看她，想来看她的人也就那几个，便犯了懒，没有睁眼，只等他开口说话，可惜那人并没有说话，只停留了一下，很快就出去了。

    又过了一会儿，丫头进来叫若岫起床，吃过药，喝了些热粥，她感觉身上暖了很多，额上也细细地出了一层汗，精神好多了。

    才放下碗，乐水和文瑾就走了进来，今天下午的比试险些又要不分胜负，总算张志远内力厉害些，胜了半招，如今这师兄弟几人，只剩下钟莫语那一关，本来说是要等明天再说，她却嫌她几个师兄拖拉了太长时间，又问了若岫似乎没什么大碍，便定下来晚饭过后就过来出题。

    若岫和他们走进客院的厅内，大厅里人都到齐了，却出奇的安静，连说话声都很少有，偶尔低声谈论也是没两句就住了口，也许是就差最后一关，大家都有些兴奋和紧张。

    很快，钟莫语就出现了，身后竟然还跟着其他几个人，似乎昨天见到的都齐全了。

    若岫紧紧盯着那玄衣男子，看着看着，又觉得疑惑起来，长相、神情、全都不像，只除了昨天他拿茶碗的动作，还有……没等她再多想，只见那玄衣男子皱了皱眉，转头看了过来，若岫吓得赶紧转开眼神，难道是自己多心了？

    她不敢再看他的脸，偷眼过去瞄他的衣袖，左袖口处果然发现一个小小的图案，那样子，依稀和她见过的那个是一样的，可惜是一个暗色绣花，比较难以辨认，如果不仔细看甚至都看不出来。

    想到这里，若岫不免又觉得奇怪，乐水的眼神未免也太好了些，大家都没发现的细节竟然都被他发现了，还是说就是为了这个特殊技能，他才被邀请来？她这么想着，目光转了回来，又仔细瞅了瞅身边的乐水，引来一个询问的目光，她笑着对他摇摇头，将注意力集中到说话的人身上。

    此时，钟莫语已经笑语盈盈的走了过来，坐在桌旁，“我们来晚了吗？”

    另五个人也各自找了地方随意坐下，玄衣男子还是坐在靠近角落的地方，益发肃穆的面色让人觉得有些不安。

    钟莫语在厅内踱步，然后笑眯眯的说：“我出题了哦，这次还是要女子作答。”

    路浩皱了皱眉，道：“我们这里有三位女子，请问姑娘要她们谁人作答呢？”

    “你们决定吧。”钟莫语一脸无所谓。

    路浩和文瑾商讨半天，又拉上其他几个人说了一会儿，文瑾方抬头道：“还请姑娘先出题。”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狡猾呢？”钟莫语笑眯眯的问文瑾。

    “姑娘这是在说我，还是说你自己呢？”文瑾也笑眯眯的推了回去。

    钟莫语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起身吩咐丫头燃上香，便携了丁香的手，又示意另两个女孩子在她旁边坐下。

    “先不要急，试题多没意思，不如我们先随意闲聊两句，也算是彼此有个认识，再说那试题也一点都不迟。”烛光映照下，钟莫语的脸显得益发娇美动人，“烟岛这么点地方，虽说风光尚可一看，却也寂寞的紧，只有这几个师兄陪着我，天长日久的，我倒要变得像个小子了，今儿好容易来了几位娇客，自然是要亲近亲近，说说话、聊聊天的。”

    她亲亲热热地问了几人的名字，又扯东扯西的说了些闲话，旁人眼看着桌上的香渐燃渐短，不觉有些紧张了起来，也不知道她究竟要做什么。

    钟莫语似乎有些故意的并没有理会若岫，而是先和丁香两人说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转头对离她最远的若岫道，“若岫，我这样叫你可好？听闻你家姐妹五人，还有两个兄弟，一定很热闹吧？”

    “还好，倒是不寂寞。”若岫看了一眼在旁边的乐水，又想起若竹的微笑和乐山的包子脸，不由得微笑着回答。

    “我还听说你曾为了救你的弟妹，舍身悬崖？”钟莫语这么说着，语气却依然懒懒的，似乎在分心想着什么。

    若岫想了想，笑道，“当时也是一时冲动，未曾细想，其实我很怕死。”

    “这句确然坦诚。”她点点头，目光一转，“那，你觉得，这次是你赢还是我赢？”

    众人听见这句，心知这就是要开始了，屏气细听。

    “这个问题，你觉得我会猜对，还是会猜错呢？”若岫不急不缓，笑眯眯的回答。

    她不禁咯咯笑了，“这才对了，之前还以为……”钟莫语眼神极媚，目光流转间带出些狡黠，她瞟了一眼角落的方向，又道，“这会遇到你们三个，我怕自己要输啦。”

    若岫笑而不答，心想，这样一个刁钻聪慧的女子，想要过得此关，怕是没那么容易。

    钟莫语见若岫不开口，沉吟了一下，又道，“有一个问题，我一直都很迷惑，问了我的诸位师兄，也没有人给我一个让我满意的解答，按理我也该选一个人来答题，可我看你们三个，样样不凡，都喜爱的很，这次不妨你们三个谁知道，谁就回答吧。”

    众人听了这个，微微松了口气，不管怎样，机会多了总是好的。

    “如此，便请出题吧。”路浩开口道，他也不想这么催促，可是眼看那香都烧了快一半，话题竟还在家常上打转，不免让人着急。

    “我本是习武之人，对那些阳春白雪不甚明白，这个问题应该说还是和练武有关。”钟莫语一边说，一边端起茶抿了一口，姿势极美，“我看若岫，似乎未曾学过武艺？”

    “确然如此。不过杜姑娘自幼习武，定能为钟姑娘解惑。”若岫面上虽然还是微笑，心里却暗自腹诽，对于武功修为，自己完全是门外汉，这趟算是白来了，钟莫语此人，果然如传言中那般刁钻。

    “别那么见外，叫我莫语吧。”钟莫语摆摆手道，“日前我和几个师兄切磋武艺，结果没一会儿就败下阵来，还被他们嘲笑。”

    她这么说着，娇嗔的剜了坐在一边的西门司谶一眼，又道，“要说起来，我三师兄平日喜欢摆弄那些旁门左道的东西，练武一向不专心，若说其他人赢我倒也合理，可那天比武的时候，我却没两下就败在他的手下，这一场庄主在一旁观看，我便去问他，为何我出剑速度比三师兄快得多，却会败给他？他说我败就败在输在出剑太快。我不明白，制敌不是讲究先发制人么，那么出剑岂不是该越快越好，我师傅也曾说过，舞剑应如如行云流水不带滞涩，怎么这次反而会败在快速了呢？”

    旁人听了之后，面却有些凝重，这已经分明不是考校武功，而是在探讨悟道，路浩却微笑了，身形放松的椅在一边。

    “我读书少，悟道也浅。”杜娟微笑道。

    “要认输了么？”钟莫语意有所指的问。

    旁边那胖老头愤然道：“你这问题分明就是刁难人。”

    “可是不服？”钟莫语斜瞅着他，语笑嫣然。

    “我……”胖老头才张口就被旁边的人拉了回去。

    “勉力一试而已。我曾听师傅说，天下诸事，物极必反。所谓‘大成若缺，其用不弊。大盈若冲，其用不穷。’你方才所谓的快，便是只顾得了快，却忘了以曲打直、因势利导。所谓剑动不如意动，否则也没有后发先制的道理了。”

    钟莫语微笑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是满意。

    “你三师兄应该也很是明白你一贯的套路，或许就是用了这以虚打实、以静制动的方法赢了你。赢在一个巧字，凭四两而拨动千斤。”杜娟笑道，“我从来被他们说是武痴，自然对这些多看多想了些。”

    “四两拨千斤。”钟莫语笑道，“举个例子吧。”

    两人并没有站起来，只是伸手相接，你来我去了两下，很快罢手。

    钟莫语点点头，忽而对若岫道，“我听闻你是他们专程请来的，不如若岫也为我举个例子？”

    若岫骤然被问道，有些惊讶，不知道钟莫语为什么会特别关注自己，并且态度诡异分不清是敌是友，之前邀约的莫名其妙，方才说话又似乎很和善，此时的问题，对于一个不曾习武的姑娘来说，却有些像是刁难了。

    眼见其他人面上露出焦急的神色，若岫有些无奈，她低头想了一下，顺手拉过系荷包的彩绳，对钟莫语道，“你且拉直了这彩绳。”

    钟莫语倒是听话，依言接过彩绳，拉得笔直，若岫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拉住中间，又道，“再试试看，还能拉直么？”

    钟莫语也笑了，使力拉了拉那彩绳，却怎么也无法将那彩绳再拉直了。

    若岫微笑看钟莫语道，“这个回答，你可满意？”

    钟莫语看着手里的彩绳，笑出来，“算你们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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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再次相邀

﻿听到钟莫语这句话，所有人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几个性格爽利的甚至直接笑了出来，击掌相庆，若岫迎上文瑾的目光，和他相视而笑。

    “其实，就算你们没有赢，也见过我们庄主了。”西门司谶笑道。

    钟莫语也摇头道，“这次出题好没意思。”

    “请问，哪位是庄主？”路浩问道。

    “咦？”钟莫语奇道，“你不是来找他给你治病的么？怎么会不知道谁是庄主？”

    路浩心里腹诽，也没人和我说过，那位医者就是庄主啊，口上却依然笑道，“不知贵上……”

    “我们不是他的手下。”西门司谶笑眯眯地打断他的话，又道，“只是碰巧没地方去，看他这庄子还算过的去，暂时住在这里罢了。”

    “我们几个从小认识，也算是师兄妹关系。”钟莫语看众人的脸色泛青，笑着开口解释道。

    路浩一脸黑线，要是这么一路抬杠下去，什么时候才能说到重点啊，他索性站起来，对玄衣男子躬身问道，“那，请问庄主，可否烦劳一趟，为我师父解毒？断剑山庄上下，不胜感激。”

    玄衣男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并不开口，刚才欢欣鼓舞的人们被他盯得渐渐失了笑容，面面相觑。

    “这……”路浩转脸向西门司谶，面上满是恳求。

    西门司谶上前，和玄衣男子悄声说了两句什么，他低声回了两句，面上半点还是表情都没有，一片漠然。

    西门司谶却微笑着转头对路浩说，“行了，明日这家伙就会随你们一道前往断剑山庄，为你们师父解毒。”

    众人虽心中还有些不解，却也不由得开怀起来，之前许多天的担心和猜测全在此刻放开，张志远忍不住哈哈大笑，嚷嚷着要去喝上几坛，就连素来矜持含蓄的丁香都忍不住笑得合不拢嘴。一胖一瘦两个老头击掌相庆，嚷嚷起来，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西门司谶几个也笑着看他们兴高采烈的样子。

    钟莫语唤来两个丫头，重新摆上宴席，说是要喝送行酒，之前大家因为心中有事，未能吃得顺心，饮得畅快，此次便真的放下心来，痛快吃喝。

    “明天我们一早就走！”张志远声音轰隆隆的像是打雷，“出来这么久，我都有点馋桂嫂的桃花酿了。”

    众人哈哈大笑，杜娟笑得尤其娇媚，“你上回偷喝酒窖里的桃花酿，桂嫂已经发话了，让你今年吃不到她酿的酒。”

    张志远大惊失色，“要我一年吃不到桂嫂的桃花酿，还不如杀了我干脆。”

    众人被他的表情逗得哈哈大笑起来。

    “说，是谁告的刁状？我一定要甩他个耳刮子”张志远把桌子拍得咣咣响，杯盏都被他砸得跳起来，被路浩一掌过来，才老实放下自己的熊掌，重新坐了下来。

    杜鹃咯咯笑道：“似乎是师叔说的。你也敢？”

    张志远一脸悲痛，“当我刚才没说。”又一脸哀怨地嚎叫，“怎么，师叔也管起闲事了？”

    “都敢编排师叔的不是了，张师兄越来越长进了。”杜娟益发拿他取笑。

    “没有没有，”张志远连连摇头改口，又忽然虎着脸道，“我们爷儿们说话，你掺和啥？那不是有若岫和丁香么？去去去，那边玩去。”说着还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赶她走。

    “张志远，怎的我就不是女人了么？”钟莫语娇笑着插嘴。

    “你？”张志远挠挠头，“你不说我还忘了。”

    钟莫语一瞪眼，他又嘿嘿一笑，“不过，你这丫头，简直比十个男人还难对付。”

    “你以为这是在夸我吗？”钟莫语笑得娇媚，殊不知，她越这样笑往往越危险。“那我只好却之不恭啦。”

    “我原以为小师妹性子野得已经够像个男娃儿了，你倒是比她更胜几分。”张志远浑然不觉的一口气得罪两个女人，招来杜娟一记粉拳，打得他嗷了一声。

    “出手这么凶悍，以后看你怎么找婆家。”张志远瞪着杜娟，却忘了他这么一说，在旁人听来等于又把钟莫语给一并说了去。

    “我可以把这个看成是挑衅么。”钟莫语斜眼瞅着张志远。“或者，什么时候，我与张兄比划两下？”

    “比试武功？那当然好，说吧，时间、地点。”张志远兴致勃勃、豪气万丈的道，全然没有看见身后文瑾和路浩的暗自摇头，更没注意到钟莫语四位师兄朝他而来的悲天悯人的目光。

    两人当即定下日期地点，还喝了一碗酒，算是以酒相约。

    那边胖瘦两位老人，边说边喝的，已然有些微醺，正被扶着往回走。另外几个不胜酒力的也早已悄悄回了房，玄衣男子这次虽然还是一直漠然无语，却从头到尾都未曾离开，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浅酌，冷眼看他们热闹。

    厅里只剩下几个年轻人时，丁容和那几个平日就爱玩笑的人益发放肆笑闹，加上无名山庄的两个也喜欢说笑的年轻人，简直要把屋顶掀翻了去。

    一坛酒最多也就才能喝去一半，剩下的半坛全因笑闹或洒在衣襟，或泼在地上，一时酒香肆意流窜在整个大厅中，酒还未入口，人却已经醉了。

    钟莫语显得尤为开心，酒量也惊人，连喝了十多碗，后来，竟忽觉兴起，敲杯碰盏的打着拍子，开口唱起歌来，她的声音并不清脆，甚至是有些低沉的，歌声悠扬浑厚，却又透出些婉转哀愁之意，众人一时都听得痴了，却未等细听清楚她所唱的词句，她便摇摇晃晃的又起身去找人拼酒，一群人直至天际微亮方才散去。

    清晨的空气很清新，整个山庄异常的安静，似乎连花草都睡了。

    若岫并没有多喝，就这么静静坐着看大家打闹，方才散时，也觉得有些眼酸骨软的，回到屋里，因嫌身上沾了些酒气，便就着冷水清洗了一下，谁知这样一来，却走了困，人反而精神起来，索性起了身，呆坐着想事情。

    “陶姑娘。”一个小丫头在门外轻轻喊她。

    若岫起身开门，“你是……”

    “我家主人请陶姑娘前往一叙。”小丫头声音很轻，似乎怕吵醒了别人似的。

    若岫皱眉，钟莫语方才喝得醉眉醺目的，这会儿正该睡下了才是，怎么会找她有事？

    小丫头没等她再多想，抿嘴一笑，便带着她向后面小山坡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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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言旋言归

﻿竟然是他！

    还是那间屋子，还是那股药味儿，若岫站在屋子的正中，看着面前的玄衣男子，却没有看见钟莫语的身影。

    他似乎和之前有些不同，身上压迫人的气势消失无影，仿佛从来没出现过似的，他的表情平和了些，眼神也沉静了很多，若岫看着他的眼，心里又生出些许熟悉的感觉。

    “子默？”若岫试探的轻轻问道。

    玄衣男子没说话，只是看向她的安静眼神里缓缓透出笑意，他走上前，拉过她的手仔细看，之前留下的伤口早已痊愈，只留下几道淡粉色的印记，他伸手轻触那印记，想一下，转身走进偏屋。

    若岫看着子默，又不是子默，面孔不一样了，身形还一样，那张车夫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面庞，不漂亮，看起来却很顺眼，唯独那双眼睛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平静安详。

    很快，子默又出现在若岫面前，递给她一个小小的瓷瓶，那小瓷瓶很漂亮，若岫握在手里再三把玩，爱不释手。

    “这个，早晚敷手，疤痕很快就会消失。”也不再是上一次的低沉嗓音，而是之前那样的，听起来清冷悦耳。

    “你就是那个能解洗魂散的医者？”若岫随便找话题道。

    “我不是医者。但，洗魂散我能解。”子默面容微冷，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

    “那，我该叫你什么？”若岫问道，“庄主？”

    “……”回应她的是一团空气。

    “你不赶马车，就跑到这烟岛来玩耍？”若岫又问。

    “这是我家。”一贯的简洁明了。

    “那拦我们的是你的家人？”若岫想起之前那几个人。

    “算是。”子默顿了顿，又道，“他们是我娘亲的徒儿。”

    “那……”若岫有些迟疑，这两天并没有看见山庄里有长者出现，莫非他娘亲不愿见外人？

    “她已经不在了。”子默看出若岫心中的疑问，解释道。

    “抱歉……”若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觉得尴尬，明明该想到的，自己这是怎么了。

    子默摇了摇头，带她走进旁边的小门。

    扑鼻的药味儿原来是从这里传出去的，还没进那小门，那药味儿就冲鼻而来，若岫热泪盈眶，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这副惨兮兮的样子似乎是取悦了子默，他唇角微弯，显然心情不错。

    “带你去看看她。”子默道。

    若岫一惊，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已经被带着继续向前走了。

    走过那间小屋，来到一个满是鲜花却又奇冷无比的屋子门口，若岫被冻得立刻鼻塞，完全闻不出里面是药味儿还是花香，这屋子很小，满满的全是没见过的花，在这么冷又几乎没什么阳光的地方怒放，显出有些妖异的美感。

    中间有一个玉石床，散发着寒气，上面躺着一个微笑的妇人，面目清秀，衣着素锦，若不是子默说他娘去世多年了，若岫还以为那是一个睡着的女人。

    “别碰，有毒。”子默阻止若岫再前进。

    “是，这些花？”若岫看向那些花，没有一个是她所认识的。

    “把这个吃了。”子默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不知从哪里摸来一个黄色小丸递给她。

    “不会是毒药吧。”若岫开玩笑，将那个小丸塞进嘴里，甜津津的，很好吃。

    “是。”

    “是？”若岫吓了一跳，子默可是从不开玩笑的好孩子。

    “不会有事。”子默看了她一眼，率先走了进去。“来吧。”

    若岫走进屋子，朝那妇人望去，感到逼人的寒气又退了两步，子默见状走到旁边的柜子里取出一件大麾递给她。

    终于近距离的看到了子默的母亲，母子俩人长得很像，脸型、鼻、眉眼，都极相似。

    “嘴不像。”若岫笑看他。

    他也不言语，只是看着那妇人，眼神里带了着些晦涩难懂的东西。

    若岫看着眼前的妇人，香气馥郁、状似熟睡、双颊桃红、面带微笑……怎么看怎么有种怪异的熟悉感。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张了张口，却又犹豫了起来，回头无言的看了子默一眼，想来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又何必多嘴。

    子默看了她一眼道，“走罢，这里太凉。”

    两人走到门口，若岫解下大麾，子默接过来顺手放在一边。

    “时候差不多了，你回去稍微休息一下，估计就要出发了。”

    “啊。”若岫恍然想起来，方才只顾得见到子默的讶异和惊喜，加上小屋中的一幕又让她忍不住浮想联翩，却忘了今天就要离开这里，估计此时乐水他们已经起来，见她不在屋里，也不知该会怎样着急。她一想到此，立刻手忙脚乱的起身，胡乱整了整衣摆，便要往外走。

    “别慌，让丫头带你出去。”子默拉住若岫，也不知他触碰了桌子的什么地方，便从外面进来一个丫头，带着她离开这栋小楼。

    回去之后竟然好些人在等她。断剑山庄的几人也在，似乎对她屡屡受邀颇为不解，难免又是一通询问，不过好在因为之前的缘故，大家仍然以为是钟莫语邀请她去。

    “你对钟莫语有什么看法？”乐水皱眉问道。

    “不了解。”若岫摇头。

    “这姑娘太狡猾。她不管干什么，感觉都象是在算计什么。”张志远也道。

    “你仔细想想，是不是什么时候见过她，却忘记了？”吴圣学也道，“不然她为何三番两次的邀你前去，又不说什么。”

    乐水拍拍若岫，笑道，“我妹子一向记性不好。”

    若岫嗔他一眼，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却觉得钟莫语未必对若岫真的有了什么好印象，不然昨日也不会那样刁难人。”吴圣学道。

    众人点头称是，若岫心里也暗暗点头，钟莫语的态度与其说是友善，不如说是好奇，她性格促狭，这么做却也不奇怪，可这番话此时却不好说出来。若岫看着乐水，迟疑了一下，还是决定先不说，这里人多口杂，有些话说起来还是需要谨慎些为好，子默那个特殊的姓氏一旦曝光，随之而来的不知道会是什么，万一赔上性命才是不划算，加上她虽然名声败坏，却也没必要自己往自己身上再泼些脏水。

    若岫心思一定，众人盘问之下，她便随口搪塞过去，好在众人心思也不在这上，询问无果后，很快就放弃了这个话题，各自准备出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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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风雨凄凄

﻿参星城还是那么漂亮，还是那个多福楼，从二楼望去可以隐隐看到海岸，一行人经过半个多月终于回来，照例又是大摆宴席，只是这次多了几个无名山庄的人，本来子默一个人就可以了，那几个人估计也是在岛上呆久了，想出来透气儿，便美其名曰保护子默的安全，一长溜儿的顺路跟了来。

    “也不知姐姐现在在做什么，还不如直接去她那里有趣。”若岫对宴席全无兴致，冲乐水念叨着。

    “从前也没见着你这么粘着若竹，这回是怎么了？”乐水忍不住奇怪道，“我已经送信过去了，估计很快就会有消息啦，没意外的话，今晚咱们就歇在若竹那里。”

    “真的吗？”若岫喜上眉梢，还是乐水了解她。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乐水显然很不满于她的疑问。

    若岫拍掉乐水伸来的手，正准备再开口，身边却走近一个小丫头。

    “陶姑娘，那个紫花缎面的包裹是你的么？”小丫头低声问。

    “不是，我就那一个包裹。淡蓝的。”若岫回道。

    “我们原也道就那一个包裹，可方才在舱房里又发现了一个紫花缎面的包裹，所以来问一问。”

    “里面是何物？”若岫有些奇怪。

    “我们不敢打开看。”小丫头答道，“方才也问过其他小姐们，都说不是她们的。所以过来问问，是不是姑娘一时忘记了。”

    “你拿过来我看看？”若岫道。

    小丫头愣了愣，迅速跑了出去，没一会儿手里攥了个小包裹走了过来，若岫见那包裹从未见过，不觉有些奇怪，但还是接过来，打开包裹，里面是两只封的很密实的锡罐，若岫恍然微笑，向那边饮酒的子默看去，子默还是那般漠然冷淡的样子，并没有多看任何人一眼，若不是之前第二次邀约，若岫几乎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是我一时忘记了，你将这个和我的包裹一并收了吧。”若岫对那小丫头道。

    那丫头应了，退下去。

    若岫懒得回应乐水询问的目光，伸手给他倒满了酒，“你不是一直夸多福酒楼的酒好么？那就多喝些。”她当然也可以推托说是钟莫语所赠，可她又不愿意欺瞒乐水，索性岔开话题。

    “这丫头。”乐水有些无奈的笑了，知她不愿说，也不再问，抬手将那酒盏一饮而尽。

    宴席散的时候，柳家还是没有传来消息，乐水虽然觉得有些奇怪，却也没办法，只得带着若岫离开酒楼，随文瑾一行暂去星羽山庄休息。

    乐水将若岫安顿下来便自行去柳家打探消息，还拜托文瑾照顾有些不安的若岫，其他人倒也好心，见若岫一人孤单，便携了瓜果将她拉去花厅里聊天，一行人因为任务圆满，心情都很不错，那几个年纪大的吃完酒便各自回家去了，如今就剩几个爱玩闹得年轻人和无名山庄的几人，气氛自然更加畅快热闹。

    “方才我打听了一下，陶府上下已经在上月初四从微水城动身回平源，现在应该已经到家了。”文瑾见若岫一直神不守舍的，便陪着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

    “那我和大哥……”若岫瞅向他。

    “待这边的事情一了，我就送你们回家。”文瑾笑得一脸温和，似乎永远都是这么不温不火的。

    这边正说着，乐水却面色难看的匆匆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被派去柳家的小厮。

    “若竹那边昨儿个得了消息，说是陶府似乎出事了，今天一大早夫妻两人就赶去平源，我们现在赶去应该还来得及在宿处追上她们。”

    若岫从未见过乐水面上如此难看，心里明白肯定出大事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事情，有傅家的护送还能出了问题，难道是那个魔头又出现了？她心里咯噔一下，不敢想下去，也不敢再多问。

    两人无言相视，都有些说不出话来，末了，乐水拍了拍若岫的肩膀，两人便各自回房收拾东西，好在若岫的东西一向不多，加上那多出来的两罐茶叶也不过才一个大包裹，不到一刻工夫，一切打点停当，只待出发。

    兄妹俩人才走到前厅准备跟众人道别，便看见断剑山庄的人竟也都收拾好了行囊，星羽庄主见他们出来，笑着开口道：“路浩他们也希望能尽快赶回去，既然你们也要离开，不如和你们一道走，中途再分别，一路也好有个照应。”

    路浩和文瑾面上也颇严肃，想来也是听到了什么风声。乐水此时心乱如麻，也没什么心思和人说话，只略一点头，便匆匆转身往外走去，若岫虽然也被坏消息吓到，毕竟对于陶家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故而不像乐水那么挂怀，只是有些慌张罢了，她代乐水向断剑山庄的人道了谢，又旁敲侧击的说了几句不相干的话，把大家的注意力从陶府的大八卦上带开。

    一行人还没出星羽山庄，便有个问题难倒了若岫：骑马。

    “为了赶路方便，还是骑马为好。”乐水抱歉的对若岫道。

    的确是一个可以缩短路程的行之有效的方法，不然他们也不可能在晚上追到若竹一家。唯一的技术性困难就是，若岫完全不会骑马。

    之前一路上有丁香陪着若岫一同坐车，可是她家就在参星城，并不在今天同行之列，若岫于是变成了众人中唯一的异数。

    “我与你共骑吧。”乐水沉吟片刻，开口道。

    “还是我来吧。”钟莫语忽然开口，笑吟吟的走来牵若岫的手，“总觉得和你投缘，只是没顾得上多说两句，今天这是老天都要帮我呢。”

    若岫抿嘴而笑，这个钟莫语性子确实爽直，喜欢便这么直直地说了，不喜欢的人就理都懒得理，也不知道自己哪儿合了她的心意，这几日一直对她很好，总来找她说话，若岫自从来了这里就难得有个说话的姐妹，她对若竹虽是一种无法割舍的微妙情感，若竹对她却是客气有余而亲热不足了，这点若岫又怎能看不出来呢。面对钟莫语那娇艳的脸，若岫忍不住微微笑着，伸手捏了一把，吓了她一大跳。

    “你……”

    “我什么，要真想当我的朋友，便是要如此的。”若岫坏笑着看她，“我这人胡闹惯了，你也要跟我一起胡闹么？”她意有所指地道，虽然钟莫语是江湖女子，但是和一个名声不大好的姑娘相交，还是要提醒他一下。

    钟莫语愣了一下，方大笑起来，“果然没看错人。”说着手就伸了过来，挽了若岫的手走向她那匹白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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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祸不单行

﻿骑马虽然颠簸些，却果然快得多，几个人在还没入夜的时候到达了一个小镇子，若岫和乐水终于见到了宿在那里的若竹夫妇。

    若竹看上去相当憔悴，面色煞白，眼眶红红肿肿的，却没有哭，显然在拚命压抑自己的情绪，她看见兄妹俩走过来，眼里闪过一丝放松，似乎想微笑，一直在眼眶里转着的泪却落了下来，若岫心里一酸，快步走过去抱住她。

    “究竟怎么回事？小厮带话只说出事了，再想说细一点却是一问三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乐水皱眉问道，眼里满满的不安。

    乐竹的嘴动了动，却因为哽咽根本说不出话。

    “还是我来说吧。”一直在一旁陪伴她的柳贤开了口。

    若岫脸色刷得变了，差点惊地跳起来，那声音，那语调，绝对是属于叔叔的，回头再仔细看那男子，长得和叔叔并不相似，却奇异的有着叔叔的气质和声音，若岫的心里惊起了千层浪，面上却意外的平静了下来，姐姐在前世没有得到叔叔的心，却在这里嫁给了和叔叔那么相像的人，应该也算是得偿夙愿了吧，想到这些，若岫心中涌起一种似喜似悲的感觉，她忍不住扭头不敢再看若竹和柳贤，却没想到碰上了乐水疑惑的目光，她心中一凛，低下头去。

    “昨天夜里，有人快马加鞭连夜从平源送信来，说是陶府到达平源后的第三天黄昏，有强盗洗劫了陶府，陶府上下除了三夫人和乐山全部罹难。三夫人是因为那天去上香回来的途中扭了脚，被送去医馆救治，还没来得及回家，乐山却是在死人堆里发现的，挨了几刀，刀上又有剧毒，至今昏迷不醒，恐怕……”柳贤神情肃穆，看向若竹的眼神里有淡淡的担忧和怜惜。

    若岫听到这个消息愣了愣，旋即猛地转头看向乐水，只见他脸色都白了，呼吸急促，双手紧紧地着茶杯，额头上青筋突突地跳。一时间众人静默，整间屋子里只能听到乐水似乎是在克制自己，听起来却有些像是重重叹气的深呼吸声和若竹偶尔的抑制不住的哽咽。

    “爹他……”乐水似乎有些艰难地问道。

    “信中说岳父大人仅中一刀，却因为砍在脖颈，已经……”柳贤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

    “我娘……”乐水的声音忽而变得粗嘎得吓人。

    “大夫人身中数刀，也，没能救活。”柳贤一边轻声说着一边抓住乐水已不由自主打颤的手臂。

    “乐、乐山……”若岫见乐水问的困难，勉强开口，却又窒了窒，脑海里浮现出乐山笑得红通通的小脸，几乎要说不出话来，像是有硬物埂在胸口，却又有一种火辣辣的灼热感似乎烧在心头。

    “乐山身中三刀，却未及要害，应该说是最幸运的，可自从救出他就一直昏迷不醒，现在的状况，似乎也很不好。”柳贤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说了，越说越慢，声音越说越轻，轻到那‘很不好’三个字几乎隐匿在他的唇角。

    听着他们的话，一直在发抖的若竹在听到最后那几句的时候，两眼一翻，生生厥了过去，柳贤连忙又掐人中又按摩穴位，半天她才醒转过来，忍了一路的若竹终于在柳贤怀里大声痛哭。

    若岫听到小乐山昏迷不醒的时候觉得头晕脑胀，却又拼命告诉自己要镇定。再看身边的乐水，早已经将手里的茶杯握碎，碎瓷片深深扎进手掌里却不自知，那边柳贤忙着安抚若竹，之前又因为涉及他们的家事，大家都体贴的离开，只留了他们四个在屋子里，若岫在心里叹了口气，连忙走过去帮乐水将手中的碎瓷片挑出来，又给他擦上药膏。

    若竹哭泣的声音渐渐低沉下去，大家都没有开口，个个显得心事重重。

    “我们，快马加鞭，多久能到？”若岫思索了一下，又开口问道。

    “昼夜不停的话，三天能到。”柳贤担心的拍抚着若竹，又转头瞄了若岫一眼道，“你，恐怕撑不住。”

    “就这么办吧，”若岫平静地道，“快马加鞭，姐姐身子怕是受不住，还是坐车为好，就由我们先赶过去吧。”

    “若岫，你身子也不好，前些日子还沾了风寒……”乐水似乎才反应过来，担心的抓着若岫的胳膊道。

    “你留下陪若竹，我和乐水先过去。”柳贤口气坚定，不容置疑的道，大家现在都慌乱无比，确实需要这样的人来安定大家的情绪。

    “可是……”若岫担心的看了一眼乐水，又看看倒在柳贤怀里的若竹。

    柳贤明白她的顾虑，对她摇了摇头道，“乐水是个男人，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你不用为他担心。但他毕竟情绪不稳，平源那边还需要一个能帮他张罗……的人。”

    虽然他语焉不详的将“丧事”二字混了过去，若竹还是猛地一抽，又哭了出来。

    乐水闭了闭眼，又睁开眼，方对若岫勉强笑道，“你不用担心我，照顾好自己。”

    他虽然在笑，自己却不知道这笑简直比哭难看一万倍，若岫心里一酸，她眼看着乐水的难过和若竹的痛苦，再想到乐山的生死未知，也忍不住掉下泪来，她手忙脚乱的擦干泪水，胡乱点了点头。

    “毕竟，那边才是最需要人的地方。若竹就暂时托付你照顾了。”柳贤看着若岫的眼睛郑重地道。

    若岫看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心里百感交集，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她想开口回答，却怎么也扯不动嘴角，好一会儿，才勉强微微点了头。

    柳贤轻声和若竹说了两句，若竹点了点头，勉强振作，抬头对若岫道，“你姐夫说的对。这个时候他正该过去，怎么能为了安抚我而误了正事。小岫还是和姐姐一起吧，咱们姐俩路上还能有个依靠。”

    若竹的说的极慢，声音也很轻，还带着哭过的颤音，她的情绪却似乎稳定了些，伸手拿帕子将脸上的泪水拭干，坐直了身子，让柳贤和乐水去另一边商量他们行程的事情，又找来一个丫头替两人整理了路上的吃食衣物和必备的药品参片什么的，还对乐水吩咐了很多需要注意的琐碎事情，仔细听了他们路上的安排，每天从哪儿到哪儿，走哪条路，在哪儿休息，如何更换马匹，偶尔还提出些意见。

    若岫一天之内遭遇两次震惊，此时众人从激动得不能自以中恢复过来，开始讨论正事，她却发起呆来，愣愣的看着窗外的一片漆黑，也不知道到底是在悬心什么，是发现姐夫和叔叔相似的失措？还是陶府惨祸的震惊？只感觉心里像揣了一团干草，乱糟糟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让她想哭又想笑。

    那三个人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讨论，若竹走了过来，拉过旁边还在发呆的若岫，轻轻把她拥在怀里，若岫回过神，伸臂抱着若竹瘦弱的双肩，埋首在她的肩窝，两姐妹就这么静静的相拥。

    乐水他们并没有停留，很快离开了城镇，继续往平源城赶去。

    留下的若岫和若竹，一夜未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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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意外惊喜

﻿很奇怪。

    到了早上若岫她们该出发的时候，不光受乐水托付的文瑾跟随护送，子默几人竟也全数随她们姐妹俩人前往平源，断剑山庄其他人却先行回去庄里去，若岫看出，张志远几人也对这行程颇为不解，却好在大家只是默默分开出发，并没有人提出异议。

    换了平日，若岫定是要问个究竟的，现在的她却丝毫没有心情做任何猜测和研究，虽然对陶府的人谈不上什么感情，一直以来却对小乐山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他是若岫来这里之后第一个主动向她示好的人，而她也逐渐习惯了乐山的依赖，在烟岛的时候，若岫就因着多日见不到乐山而有些想念挂怀，如今他遭遇不测，生死未卜，若岫自然心急，加上还要担心乐水，照顾身体不好的若竹，她这两天几乎快虚脱了。

    若竹的情况更糟，眼里满是殷红的血丝，面上却一点血色都没有，这几日的日夜兼程颠簸劳累连马匹都有些受不住，昨晚倒了一匹，若竹却仍嫌不够快，每天睡不安稳，吃饭的时候又是食不下咽，整个人瘦了一圈，憔悴的不得了。

    多亏启程第二天的时候，西门司谶给若岫姐妹一人一颗黑乎乎的药丸，说是子默让他拿来的，若竹根本就没听他在说什么，张口就吞了那药丸，若岫也知道以自己现在的体力是绝对不能跟上其他人的，便乖乖将那药丸吃下，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吃下那个后果然感觉精神好了很多。

    路程走了一半多的时候，若竹的状态却显得有些不好，不光瘦得厉害，面色蜡黄，而且每天还吃不下饭，这两日只靠那药丸撑着。

    到了这天早饭时间，若竹竟然已经到闻到食物的味道就要呕吐的地步，若岫几乎吓得魂飞魄散，赶紧飞奔去找其他人来商量办法，又慌里慌张的叫店小二来。

    “怎么回事？”文瑾率先走了进来。

    若岫正吩咐店小二去请镇上的大夫，文瑾却打断她对店小二道，“你先去忙，一会儿再说。”

    若岫发急道，“姐姐都这样了，必须得请大夫。”

    “你别太惊慌了。”文瑾微笑道，“你忘了，咱们一起来的人里面就有一个很高明的大夫了。”

    若岫这才想起来，子默一行也跟着他们过来了，在她心里，还一直把子默当作一起患难的小车夫，对那个医者的身份便很自然的无视了，如今一慌，竟闹了这么一出舍近求远，若不是还在担心若竹，她简直要笑出来了。

    想到这里，若岫不由微微放松，讪讪的道，“最近心神不宁，竟然忘了。”

    “他们很快就过来，你先安下心来。”文瑾说着，给她倒了杯茶。

    若岫正要接那茶，便听见门响，子默走了进来，他看着两人，眼里似乎闪过些什么，站定在门口，沉默不语。

    “你来得正好，快帮我看看姐姐究竟是怎么回事。”若岫拽了子默就进内间去。

    竟然是个好消息。

    多年没等到的孩子却在这种时候来敲门，真让人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作为母亲的若竹却让人大吃一惊的迅速进入了新的角色，她只是在听到消息的时候震惊了一下，然后又哭了一场，便收了泪，开始善待自己的身体。

    若竹并没有害喜得厉害，只是每天早上有些干呕，食欲不振罢了，之前因为伤心无心饭食，如今知道自己的状况，若竹就开始在意起来，还听从子默的建议，休息了一天，因为还没到三个月，此时过度的悲痛和舟车劳顿确实让她的身体状况堪忧，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个孩子似乎很是顽强，这么一路折腾下来，竟然还安然呆在母亲腹中，没有丝毫损伤。

    若竹精神恢复了些，若岫的日子也好过了很多，两辈子加起来都没有操心过什么的若岫这两天可算是吃足了苦头，说起来，她也不是没过过风餐露宿的日子，只是如今才发现物质的贫乏完全比不上精神的折磨，当时虽然吃的住的苦点，可是有一个子默可以依靠，两人相处起来虽然不算乐趣无边，总也是有滋有味。这两天若竹的情绪失控，整日以泪洗面，若岫自己也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思虑繁重，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如今这个孩子的到来却让她从苟延残喘中解脱出来，若竹开始为了新生命振作，不再需要她去担心忧虑，她自己也因为这个小生命对自己心中的那一丝芥蒂有些释怀。

    心里放松了，自然恢复了思考能力。若岫忽然想到，子默这个会解毒的大夫跟着来，是不是也是乐水的暗中恳求呢？乐山现在危在旦夕，就是因为中了毒，如果能够有一个厉害的解毒高手前去，没准儿乐山的小命就能保住，想到这里，若岫忍不住有些高兴，心里暗自佩服乐水的周到，又觉得沾了断剑山庄莫大的便宜，多亏了他们请来了子默，让乐山似乎又有了一线生机。

    只是这样一来，断剑山庄的人难免会有些想法，若岫这么想着，又想到那天她们几个和丁容他们分手的情形，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为什么当时那几个人的眼神如此复杂。

    若岫忍不住问了文瑾，却得知子默将一副药交给了路浩，说是让他先拿过去给师父喝上一道，就能暂时压住毒性，具体情况还得他去了再看，因为不知道他师父之前究竟用了什么样的药材，目前是什么状况，所以毒性还不能一时就解开了。

    看文瑾的神色，似乎并没有对陶家暂时“征用”子默的事情有什么怨怼，若岫这才微微放下心来，又觉得好笑，似乎子默总是被陶家临时抓来“征用”，不同的只是此行之后是否还有陶家，却是两说了。

    平源城已然在望，这一路虽然慢了些，若岫姐妹却恰好借着这些天路上的工夫平复了各自纷乱的心情，若岫还好，唯一有变化的，就是有些沉默，若竹的情绪已经借着腹中的孩子恢复了沉静，之前的蜡黄脸色也红润了些，面上不时会闪现出母性的光采，只是偶尔还会闪过些许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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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娇羞默默

﻿若岫他们并没能进得陶府，只远远的看到了门口贴着的封条，和前面站着的几个衙门的差役走来走去，据乐水派来接她们的人说，三夫人和贴身丫环并着乐山是陶府仅存的三个人，目前暂时住在附近的客栈里。

    一行人到达客栈的时候已经是晌午时分，三夫人见到姐妹俩到达，似乎松了一口气，还未等开口说话却如释重负地晕了过去，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三夫人昏迷的时候，丫头初晴告诉姐妹俩这几天来的一切。

    “每月初五，夫人都要去城外的寺庙上香，那天也是依例，我随着夫人一早就去了城外上香礼佛，晌午还在那里用了一顿斋膳，由于夫人平日都要在寺庙旁的一块空地上独自念一阵子经的，那天因为有法师讲禅，待得下山的时候，已经时候不早了，我们匆匆离开寺庙，夫人却发现随身的玉佩不见了，我便让夫人在山路上的小亭子里等一会儿，独自回去那块夫人念经的地方找到那块玉佩，便赶紧往回走，谁想却看见夫人倒在地上，我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扶起夫人，又找来山下候着的车夫，将夫人送至医馆，原来是夫人在山上看见一条小蛇从她脚边游过去，那蛇虽然并没有咬人，但是夫人本来就因为吃素身子弱，又受了惊吓，一时昏了过去，奴婢吩咐街上卖花的小孩儿去给家里送了个信，然后在一边伺候着，直到夫人恢复了些精神，才扶了夫人一同回家。”初晴一边颤抖一边说，嘴唇几乎变成了青紫色，她眼睛红肿，身形简直有些形销骨立，显然受到不小的惊吓。

    “别怕，都过去了。”若岫轻轻道，拍了拍她的手臂。

    “我们回去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回去之后敲了半天门，也没人来应，我心里有些奇怪，于是走到平日运送蔬菜食物的小门，轻轻一推，门便倒了，院子里面全是血，李嫂、王叔、全都血淋淋的倒在地上。夫人原是和我一起的，看了那些，当场又晕了过去，我惊得大叫，对街的孙大爷吃过饭正在闲逛，听到我的叫声，跑了进来，我一看到他就也晕了过去，再醒来就已经在这客栈里了。”初晴面色泛青，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

    “乐山呢？”初晴说话的时候，若岫巡视四周好几遍，并没有看到那个小小身影，若竹又专注的倾听初晴的话，不好打扰，总算见她说完了，赶紧问道。

    “在隔壁屋里，一直没醒过。”初晴说着，起身带她到隔壁间，留下若竹照看昏倒的三夫人。

    随着初晴走到隔壁屋里，小乐山安安静静的躺在床上，乐水坐在他身边，若岫走上前仔细看他，除了脸色有些发白之外，似乎没有任何异状，若不是知道他中了毒，怕是真的以为此时的乐山只是在沉睡。

    “大哥？”若岫询问的看着守在旁边的乐水。

    “我看不出。”乐水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有空洞的木然。

    若岫心里一紧，猛的起身，几乎是冲到门口，也不顾什么规矩礼法，拉着还在和西门司谶说着什么的子默飞跑了进来，看着床上的乐山，对子默泪眼问道，“你能救我弟弟么？”

    子默还是那么面无表情，只定定的看着她，也不开口，直到她几乎都要绝望了的时候，忽然旋身绕过她，走到乐山身边仔细查看，翻了翻眼皮，又摸了摸脖子，还探了一会儿脉，然后站起身来，看着若岫不说话。

    若岫本来觉得他这性子挺好，安安静静，不紧不慢，如今却觉得简直要抓狂了，急得她上前两步，几乎要扑到他身上似的恶狠狠地问道，“怎样？这毒，你能解么？”

    “能。”子默开口道，神情也不复之前的漠然，像是在一瞬间时空逆转，回到之前的样子，神态平静，神色安详。

    “他中了什么毒？”无暇去管他的变化，若岫努力克制自己抓住他的手摇晃的冲动，追问道。

    “娇羞默默。”

    如果中毒的不是小乐山，若岫此刻几乎要笑起来，这名字起得简直可笑，等等，娇羞默默，落落春晖，莫非……她抬头看向子默，他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这娇羞默默，有何毒性？”

    “毒如其名。中毒即刻昏迷，中毒十日后醒来便不能再言语，再七日后肤色变白，白似雪，一个月后，面上开始白里透红，粉嫩娇艳，喉咙里生瘤，疼痛难忍，所以常常泪眼盈盈，三个月之后，喉咙里的瘤挡住口鼻，窒息而亡。”子默细声细气的讲解着娇羞默默的毒性。

    若岫倒抽一口冷气，把一个人活活憋死，如此歹毒的毒药竟然取了这么一个名字，简直是变态。

    若岫忽然又看了一眼小乐山道，“不对啊，现在他也中毒也有十日了吧，怎么还昏迷着？”她很想问，难道是他这个蒙古大夫诊断错了？心里却分明清楚，子默绝不可能对这种毒误诊。

    “因为失血过多，毒性反而散得慢了。不过这么长时间了，也该醒了。”子默随着她的目光看向床上的乐山。

    若岫松了一口气，正待再开口，子默无情的话就砸了过来，“不要高兴得太早，醒过来之前如果没有配好药，就算后来解了毒，他此生也会再也无法开口说话了。”

    “需要什么药材？”一旁的乐水忙问道。

    子默看了乐水一眼，走到书桌前，挥笔写药方。

    “我会施针控制他再睡一会儿，但明日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得将他唤醒，越晚醒来，越容易有性命之忧，再拖上两天，估计就……”子默顿了顿，没有将这句说完，复又道，“在这之前若是没有凑齐药材，他此生便无法再开口说话了。”

    子默一边说着，一边将药方写好，递给乐水。

    乐水抢过药方，低头便看，然后终于微微露出放心的表情，“都不是什么难找的药材。”

    “但是下毒的人未必能给你留。”子默淡淡的说。

    乐水听了面色微变，却什么都没说，迅速出了门。

    若岫在乐山的床头替他掖了掖被角，又忍不住摸了摸他依然滑嫩的小脸，转头对子默低声说，“谢谢你。”

    子默只是安静的看着她，目光里却不复之前的冷漠，而是幽深又凝静地，让人一眼望不见底的一汪潭水。

    两人默默相视间，钟莫语从旁边的屋子走了进来，微微笑着轻声道，“三夫人醒了，柳夫人请若岫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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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以毒攻毒

﻿若岫才走到三夫人的门口，就看到文瑾也在外面，估计是正要探望三夫人，他见若岫过来，关切地道，“乐山那边怎样？”

    若岫勉强冲文瑾笑了笑，“他能解乐山的毒，只是不知道药材是否能够配齐。”

    “不知道我们是否能帮上忙？”文瑾问道。

    若岫转头看向子默，却发现方才安详宁静的眼神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晦暗深沉的大海颜色。

    子默并没有看文瑾，只开口道，“不必。”

    “平源城不算大，大哥对这里比较熟悉，找起来也算方便，应该暂时用不到。”若岫轻声说道。

    “怎么都在门口站着？”初晴手里捧着一个食盒走过来，奇怪的看着门口的人。

    文瑾微笑道，“方才在问乐山的状况。我们还是先进去吧。”说罢，率先进了屋。

    三夫人方才悠悠转醒，现在捧着一盏热茶啜饮，面上神情似乎也已经平静很多了，毕竟是长年礼佛的人，可能本身就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此时面上只是平静，之前的悲戚和绝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沉静和淡然，似乎就要这么坐化了似的。

    好半晌，三夫人才开了口，“初晴，应该都和你们说了吧。”

    “是。”若竹在旁边轻声应道。

    “乐水呢？”三夫人缓缓开口，似乎每一句话都要想很久。

    “刚才大夫给乐山过了诊，说是能解那毒，他急着去抓药了。”若竹也放缓了语速，若岫看着三夫人平静的样子，之前焦灼的心似乎也跟着微微放松了些。

    “如此。最好不过。”三夫人双手合十，面上一片虔诚之色，似乎在对佛祖谢恩似的，合上眼半晌不再言语。

    “夫人，”柳贤此时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似乎是怕惊吓到谁似的，“在客栈住着总也不是办法，不如等这边丧事办完，先随我们到参星城稍作整顿，待乐水将此间的事物安排妥当，再接您回陶家。您意下如何？”

    若竹是三夫人的亲生闺女，这样的安排对大家都是最好不过。

    “陶家……陶家？”三夫人喃喃的道，“怎么还能有陶家……”

    “您平日虽不理这些俗务，可这些年您也知道，陶家的里外几乎都是乐水在张罗，您不放心别人，难道还不放心他么。”柳贤小心翼翼的道。

    “呵呵，乐水呵……”三夫人忽地笑了，面上满是迷离和惘然。

    “娘？”若竹有些不明所以的轻声问道，三夫人的面色似乎不大对，有些嘲讽，又有些黯然。

    三夫人像是忽然回神，又苦笑了一下，“我诵经礼佛十多年，终究还是没有戒去执着。是啊，有乐水那孩子呢。”说着，面上又恢复了平静，“那就等他回来了，再说吧。”

    “娘，您再休息一下吧，我们去隔壁屋里了。”若竹见她满面疲惫，轻声说道，用眼神示意其他人离开。

    “初晴，你去夫人那边伺候吧，这边有我就可以了。”若岫吩咐守在乐山身边的初晴。

    “五姑娘，今儿个早上衙门里的人来说二姑爷并着二姑娘，和三姑爷一道传信来说明天能到。方才只顾得说这两日，忘了告诉你们，等明天大家都到了，可能会好些。”

    “我知道了，你去吧。”若岫点点头，在初晴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开口叫住她，“等等，二姑爷并着二姑娘和三姑爷一道……”

    “是。”初晴不解的点点头。

    “那，三姑娘呢？”若岫心里忽然涌起一阵不安。

    “三姑娘，生产过后身体一直不好，二夫人怕她在傅家规矩太多，不能好好休养身体，就接了三姑娘回娘家养病，那晚，三姑娘也……”初晴说着，有些哽咽。

    “好了，别说了。”若岫闭了闭眼，挥手让她下去，脑海里全是若兰微红着脸一手轻轻护着小腹一手抓着自己制的小鞋小衣服的模样，那竟然就是最后一次见她。

    文瑾走过来，似乎想安慰若岫，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其他人都默默地坐在角落里，子默坐在乐山床前不知在想什么。

    “若岫放心，我们一定会帮你查明真相，还陶家一个公道。”张志远终于没忍住，开了口。

    听得出，他是刻意压低了嗓音，似乎也是为了顾及陶家这几个人愁云惨淡的心情。

    “公道？”若岫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她这才发现，在这个世界一个人的生命是何等的脆弱和廉价，一夜之间，数十人就这么死去，在江湖人的眼里就只有一个讨回公道么？她现在心里只留下惊骇和愤怒，便口不择言地道，“讨回公道，也不能让我一家上下数十口人活回来，又有什么意义。”

    “这……若岫……”张志远耷拉着脑袋，支支吾吾的小声说了句抱歉，便退回他的墙角去。

    若岫这才发现自己刚才显然是在迁怒了，忙对他道，“别介意。只是陶家如此，实在没心情做任何事。目前我只想将死者都好好葬了，将乐山的毒解了，其他的事情，以后再说吧。”

    “是，那些都不用急，我们会帮忙把眼前的这些处理好，你们都多保重身体。”文瑾轻声道，口气一片诚恳。

    若岫有些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交握在一起，指节都拧得青白，冰冷僵硬得不得了。

    子默站起身，慢吞吞的走过来，又递给若岫一个小罐。她低头细看，里面是黑乎乎的几颗小药丸。

    “三粒。你现在的状况不大好。”子默难得的开了口，声音清清淡淡的，手却暖暖的，将那个带着他体温的罐子塞进了若岫手里。

    乐水回来的时候，天边最后一丝余晖尚在，天色有些微暗。

    “少一味。”乐水声音嘶哑，满身尘土，两条剑眉扭在一起打了一个漂亮的结。

    “意料之中。”子默慢吞吞地道。

    “还有别的法子么？旁边的几个小村镇也都没有那味药，再往周围找，来回至少得两天。”乐水低声说着，垂下了头，好不沮丧。

    “缺了哪味？”子默想了想，又道。

    “是甘草。”乐水抬头看向子默，眼神有点发亮，“缺了这味，可以用别的补么？”

    “别的药，药性不适合。”子默摇了摇头，又沉吟片刻，有些担心地看向若岫，“不过……”

    “不过什么？”若岫看他那目光，心里一片冰凉，只道是不能救。

    “倒是还有个法子。”子默慢吞吞的说道。

    “快说！”若岫有些急躁地道，吓得旁边的初晴又眼泪汪汪的，她顾不上那么许多，径直走到子默面前，“究竟是什么法子？”

    “我用别的药替代甘草这味，但是这样做是以毒攻毒，并不是上好的办法。”子默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像是重重地击向在座的人的心口。

    “难道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若岫只觉得手脚冰凉，胸口发闷。

    “我们来的时候，他中毒已深，若非如此，别的方法倒是可以一试。如今，太晚了。”子默一字一顿的说道。

    我看向乐水，乐水满眼苦涩，脸色也很不好看，衣角也不知什么时候翻了起来，整个人看起来颓废落魄到了极点。

    “以毒攻毒，后果会如何？”乐水的声音干涩沙哑。

    “身体需要我近身一年调养，还要有人随时看护。”子默淡淡说道。

    若岫松了口气，这也没什么，还没等她开始高兴，子默就又开了口。

    “而且……此生再不能开口说话。”

    这句话后，全场静默。

    “我们，须要商议一下。”乐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已经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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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祸福相依

﻿三夫人听了乐山现在的状况，却还是平平淡淡的，只说了一声，“命捡回来已经是万幸，其他诸事，也不必非去强求了。”

    乐水应了，便转向子默道，“那，就有劳你了。”

    子默点点头，转身就去了隔壁屋里。

    乐水见他走远，转头拉过若岫，走到走廊的角落里，悄声问道，“你和他……”

    若岫惊得猛抬起头，瞪着乐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难道他们之间的互动已经明显到别人都能看得出来么？乐水看出她的惊慌，只是笑了笑，对她摇了摇头，若岫松了口气，想了想，对他低声道，“是子默。”

    乐水扬了扬眉，轻轻点了点头，直直望着她。

    “我现在只想着怎么治小乐山，其他什么都不想。”若岫说的很快，快到自己都觉得自己在心虚，她摇了摇头，似乎想把这种不自在甩开。

    “好，一切都等这边结束再说吧。”乐水点了点头，也进了乐山的屋子。

    若岫目送乐水进去，转身想出去走走，却差点撞到人，不禁轻呼出声，抬头却看见文瑾在她面前，冲她微笑，若岫心里一惊，习武之人耳力向来了得，刚才的话，不知他听了多少去。

    “我……”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互相瞪了半天，若岫才勉强笑笑，“你先说。”

    “明日二姑娘一家和三姑爷就到了，等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你们随我一同去断剑山庄暂住一段，如何？”文瑾看着若岫，目光里透着温和。

    “那也太打扰了……”若岫嚅嗫地说，除了心虚没有别的感觉。

    “不会的，放宽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文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一会儿就要给小乐山解毒了，我们去看看还缺点什么。”

    说着，便转身走向乐山的屋。

    看着细长的针扎进肉里确实是一件恐怖的事情，尤其是这样的针不止一支，现在乐山身上已经满是银针，简直像一只小刺猬。若岫没有随身带手帕的习惯，只好绞着自己的衣角在旁边观看，有些担心的不时望一眼子默，不是她不放心，任谁看到这样的情景，都会紧张的。

    子默轻手轻脚的不断触碰、旋转插在乐山身上的银针，时快时慢，没一会儿鼻尖上已经冒出细细的汗，约摸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才慢慢停了下来，迅速的将银针拔出，扔到一边。然后转过头对守着药碗的若岫道，“好了，可以用药了。”

    小家伙还算配合，虽然昏迷着，但是灌进去的药并没有流出来，三夫人也过来了，一群人挤在窄窄小小的屋子里，等待乐山的苏醒。

    半个时辰……

    一个时辰……

    一个半时辰……

    将近两个时辰之后，乐山的睫毛动了动，一直盯着他的大家显然都看到了，初晴小声轻呼出来，其他人也都激动无比。

    又半个时辰后，乐山终于睁开眼，几个女人喜极而泣，其他人也都觉得眼眶酸酸涩涩的，小家伙眨了眨犹带着几分睡意的眼，先是迷惑的看了看立在床头的初晴，再转头看了看离他最近的三夫人，却似乎被周围这许多人吓到了，眼眶里迅速涌起一汪泪，眼瞅着就要哭出来了，三夫人连忙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了拍。

    乐山张着嘴本是要哭闹，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来，眼泪便哗哗的喷涌出来，三夫人紧紧抱着他，一边拍抚，一边在他旁边轻声念叨，小家伙渐渐被安抚，眼泪停了下来，也不再挣扎，只是定定地看着三夫人，一脸委屈。

    若岫忍不住走上前，握住他软软的小手，乐山看到她，紧绷的身体似乎放松了一点，张手要若岫抱，三夫人见状放开乐山，若岫便顺势将他接了过来，抱在怀里，摸摸他细软的头发，又捏捏他的小胳膊，眼睛又有点湿润。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若岫喃喃的，不知是在对乐山还是对自己说。

    “若岫坐这儿吧。”三夫人让出床位，让若岫抱着乐山过去坐下。

    若岫点点头，抱着乐山，无言地坐到床沿。

    “你先别激动，是不是还应该让子默看看？”乐水微微笑道，这是几天来若岫第一次见到他露出笑容。

    几个激动的女人这才反应过来，因为看见乐山醒来，早就把子默挤到一边去了。

    子默走上前，搭上了乐山的手腕，从头到脚的检查了一遍之后，又冲若岫点点头，走开了。

    一个人的生命明明那么脆弱，几分钟的缺氧，几天的缺少食物或者水分，或者是割在动脉上的浅浅一道，甚至是一条小蛇轻轻地咬上一口，都能让生命就此消逝，可是人们却总低头臣服在如此脆弱的生命面前，膜拜和赞颂着生命的美好和伟大。

    若岫以前不明白，以前的她总是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人消逝在眼前，似乎生命自身也变得无足轻重起来，如今看着乐山从昏迷中醒来，一个被人以为注定要死去的人又重生，众人的开心和欢笑，就连陶府惨案的阴影似乎都阻挡不住那样的欢欣，那种感动，似乎让她又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什么。

    与若岫素未谋面的二姐一行，在第二天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到达平源城。

    二姐似乎比较坚强一些，除了刚到的时候哭了一场，其他的时候还能帮乐水些忙，是个凤姐似的人物。二姐夫和陶老爷一样是个世代乡绅，看上去有些迟钝，其实是个挺聪明的人，人还很不错，对二姐也是颇为宠爱，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傅青云一脸哀痛，衣衫也不是很齐整，可是来了之后，还没歇歇脚，就开始喋喋不休的对乐水他们说他对整件事情推测，并咬定是那个灭了海潮帮又杀了智能大师的魔头干的。

    他的演讲很华丽，猜测也恰到好处，推理也确实精彩，可是若岫还是忍不住心中充满了对他的厌恶感，他来了没有向三夫人请安，也没有过问陶府幸存者的状况，更没有像他的穿着和表情那样哀悼枉死的若兰，甚至没有礼貌并且毫无顾忌的在幸存者面前随意谈论陶府灭门惨案的种种细节。

    若岫看着乐水拧着眉头听他没完没了地推测和猜疑，恨不能上前两步将他那惹人厌恶的嘴堵住，想起若兰年轻美丽的脸，想起她微微红润着双颊的低头，想起她说起傅青云那一脸的骄傲，就算是和她并不算合得来的若岫听说这么年轻美丽的女子香消玉殒也会难过一下，更何况是这个若兰最亲密的枕边人，若兰死时甚至已经为他生下了孩子，若岫想到这里，不想再看傅青云神采飞扬的脸，低下头拒绝再接收他传来的信息，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拍着还没什么精神的乐山，哄他入睡。

    乐山亮闪闪的大眼睛专注地瞅着若岫，手还揪着她的衣服，在若岫轻声哼唱摇篮曲下渐渐垂下如扇的睫毛，轻轻打起小呼。

    “之前我一直以为躲过这次就会没事，可是没想到……”傅青云的话总算到了尾声，声音越来越激昂响亮，若岫只得又轻轻拍抚睡梦中皱起眉头的乐山安眠。

    “……你们放心，我定是要为陶府上下讨回公道的。那魔头一日不出来，江湖就一日不得安宁，傅家堡誓与那魔头周旋到底！”

    演讲结束，该到拍手时间了，可惜的是，谦和有礼的柳贤说是要去衙门一趟还没回来，傅青云的铁杆粉丝杜娟赶回断剑山庄，此时并不在这里，断剑山庄的剩下几个人似乎都不大欣赏傅青云，演讲过程中一直各自忙碌。

    乐水在和二姐夫商讨陶府老爷、夫人、小姐、下人等后事的诸项事宜，这件事情虽然让人难过，但是也刻不容缓，尤其是下人，雇用奴仆的赔偿和家生奴仆的葬礼虽然都不是大头，但极其琐碎，他们说的专注，并未分心到这边。

    文瑾拉了张志远和三夫人在清点府中剩下的财物，虽说不剩什么，好歹也有些零碎，此时也没人有闲暇来听。

    若竹此时正向若菊解释陶府遭灭门后的事情和处理事宜，似乎也没空往这边看。

    若岫再看看，这边只剩无名山庄的三人和初晴了，初晴刚才去煎药，演讲结束时刚好小心翼翼的将一碗黑漆漆的药端了到桌前，子默安安静静的坐在桌边看书，很专注的样子，不时地翻动一页，那本似乎是昨天晚上从她那里拿的一本游记，钟莫语这两天一直忙前忙后，今天却凑巧得了闲，从头到尾很认真地听了演讲，只是眼中闪着的兴味盎然配着面上的严肃认真，显得表情有些滑稽，西门司谶从头到尾都在闭目养神，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

    傅青云看大家都爱理不理的样子，似乎有点下不了台，净白的脸似乎有些发黑，又猛地一握拳，恢复了常态，慢吞吞的踱到桌前坐下，若无其事的拿起桌前的一只陶府幸存的碧玉茶碗心不在焉地把玩，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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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悲莫悲兮

﻿陶府仅剩的几个人总算都到齐了，乐水这些天忙碌着疏通了官府，又请了几个能干的仆役，由他和两位姐夫指挥着忙了一上午，陶府的庭院很快被收拾出来，灵堂就设在前庭。

    这是若岫回来之后第一次踏入陶府，院墙上、青砖地面上还留着淡淡暗红的色泽，诉说着曾经发生的一切，映着满眼的白，有些刺目，门板有的破了大洞，雕花残败的勉强维持着门的形状，有些屋子的门直接消失了，从外面就能看见里面的一切，也没有什么一切，能砸得全都砸了，剩下的只有乱七八糟的混乱和支离破碎的物件，全都被乐水他们收拾出去暂时堆放在后院，桌椅也残破不全，勉强找到一个有两道深深划痕的质地比较厚重的桌子，像是刀剑砍人的时候划过桌椅留下的，因为这桌子的木头比较厚实，才没有像其他桌椅一样直接砍成两段，前庭里曾经的猩红牡丹花账子不知是换去了还是被毁了，留下空荡荡的门框显得有些单薄。

    庭院里面的花花草草据说也被踩塌得不成样子，最后乐水索性让人全数拔了，腾出一片空地来。屋子里的墙上也全部空了，之前被若岫嘲笑过的附庸风雅的字画全都消失了，留着几丝令人心惊的殷红，墙面很不平整，据说是为了抹去那些曾经向泼墨画似的血迹，将墙皮都铲掉一层，还是留下渗进墙皮的几点红痕，灵堂的一切都是簇新的，因为那强盗将一切都砸毁了，生命、财物、除了这不能搬走的庭院，全部摧毁，留下的只有尸体和残骸，还有很多人一生都难忘记的哀思和苦痛。

    若岫原以为自己会哭不出来，站在那里却发现流泪并不困难，那样的环境，那样伤恸的空气，几乎要把人凝固，动弹不得，眼泪就这么难以抑制地坠了下来。

    若岫有些昏昏沉沉的被搀着过去跪拜，周围闹哄哄的让她有些不能思考，只能随着小丫头走到这，再走到那。乐水三个人毕竟忙不过来，随行的断剑山庄的人全部跟着忙碌，今天更是忙昏了头，陶府虽说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在平源城也算是小有名气的，所以今天来的人很多。三夫人是个淡薄的人，只顾念经，并不管这些事，还好有若菊能够张罗一切内务，大姐也勉强撑着帮忙，若岫对这些规矩习俗完全不懂，只能干看着，唯一的用处就是帮着初晴照顾大病初愈的乐山。

    小乐山今天乖得很，任别人抱来抱去的，也不挣扎，只是经过花园的时候忽然睁圆了双眼，狠狠的揪了若岫的头发，痛得她差点尖叫出声，赶紧抱起乐山加快脚步，迅速走了出去，又哄又亲了半天，小家伙才缓缓撒开手，瘪着小嘴，撒娇似的扑在若岫怀里不肯再抬头。

    乐水经过这件事后变得沉默了许多，以前总是爽朗大笑的他最近总是面无表情，那股子潇洒不羁好像也不见了，更多的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冰冷。若岫试着劝了几次，却没有什么结果，若竹劝他吃饭，他同意了，但是吃的还不如小乐山吃得多；若菊劝他出去走走，他也同意了，出了门围着客栈溜达一圈就回来了；劝到最后众人简直哭笑不得。

    但是唯一的一件事情——陶府，乐水绝口不提，若岫无数次装作不经意的提起，想劝劝他，却总是在第一时间里被他带开话题，若岫也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去劝慰他，也就随着他转移话题了，毕竟她是后来者，对陶府中的人没有什么感情，陶府中死去的人里没有半个若岫留恋的人，唯一有些牵挂的小乐山也活了下来，更多的则是为了那么多生命的惨死而震惊和难过，然而乐水最亲的爹和娘同时去世，还是被人杀害，凶手别说归案，就连是谁都还不清楚，不光如此，接到消息后的震惊和悲恸还没来得及消化，就有一连串待处理的事情摆在他面前。

    乐水连哀痛悲伤的时间都没有，因为陶府的一切已经落在他的肩上，失去陶府庇护的若岫、三夫人、小乐山、甚至是丫头初晴，全都需要乐水一人照顾和守护，这些日子来，乐水完全没有闲暇的时间，处理后事，安排家眷，陶府的生意、房产、地契，还要一一整理，看还剩下什么可以重建陶府，这样的苦楚不是一般的人能承受的。

    若岫心里清楚，却不能安慰，只能眼睁睁看着乐水日渐憔悴，眼睁睁看着那个开朗爱笑、神采飞扬的青年在一夜之间变成一个冰冷沉默、沉稳内敛的成熟男子。

    乐山最初十分排斥看诊，总是哭闹，若岫不得不每次在他身边安抚诱哄，到如今他倒也渐渐习惯每天被这个冷冷淡淡的大夫检查一遍了。

    子默例行的检查过乐山的身体，却没有立即离去，而是转头看着若岫，眼里透着淡淡的关心，面上却一片平静，“你最近似乎心情很不好。”

    “我担心大哥他……”若岫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不用担心，会过去的。”这人难得多话了一次。

    “可是他现在这样……”若岫看着子默，声音有点发颤，“难道那个能够开怀大笑的乐水，永远都回不来了么？”

    子默似乎想起来什么似的，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低地道，“人总是会长大的。”

    “我还是喜欢那个总是用扇子敲我头，总是笑话我字写得难看，总是和我争辩的大哥。”若岫低下头看自己的裙摆，心里闷闷的。

    “现在这个，也是你的大哥。”子默似乎有些意味深长地道。

    若岫听了这话，抬头看子默，却只捕捉到他唇边浅浅的一丝笑意，她心里骤然升起一丝恼怒，正要愤然离去，转过身却又豁然开朗，他说的没错，就算乐水变得沉默了，就算他不再笑，他依然是乐水，对若岫而言，他其实是没有变的，若岫总是担心乐水变成现在的模样会不能回到从前，可是就算如今乐水像是变成另外一个人，他对若岫，她能感觉到，一直是没有变的。

    所以，就算乐水变了又能如何，就算他现在不再和她说笑谈天，就算他现在表情总是冷冰冰，就算他现在的眼晦涩难懂，又能怎样，只要自己调整心情，适应这另一种相处模式就好。

    若岫回身，对子默微微一笑，他只是冲她点点头，便走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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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红尘路断

﻿时间过得也快，柳贤这次帮了大忙，却因为来了太长时间，家中来信说有些不得不由主人家出面的事情已经不能再拖，加上若竹此时有了身孕，还必须放缓行程，一家便先行一步，在前天启程回参星城，其余众人则多留了两天，处理剩下的琐事。

    文瑾再一次邀请乐水兄妹去断剑山庄暂住，因为陶家宅子的修缮需要挺长一段时间，乐水带着一大家子，确实去哪儿都不如去断剑山庄合适。一来子默要去给那里的庄主解毒，乐山则必须跟在他身边，二来大家虽然面上没有说什么，但是心里已经不相信傅家的花言巧语了，仇人还不知道是谁，更不要提在哪儿，这样的状况下，文瑾的邀请来的实在是太过及时。

    乐水稍稍考虑了一下，便爽快同意了。

    若岫心里有些难过，文瑾已经如此帮他们，真正算是仁至义尽，却从没开口要求过什么，难道自己真的应该以身相许作为报答？

    文瑾总是太过温和，让人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或者说，看不出他到底想要什么，但是不能忽略的是，他毕竟是断剑山庄未来很有可能的掌门人，这样的人，绝对不会只凭义气和情感做事。

    虽然若岫和乐水都觉得文瑾是个磊落的君子，但是受人恩惠如此，却让他们都有些不安，乐水再也没有问过若岫关于子默的事情，若岫也没再提，她心里隐隐地明白了乐水的意思，便把照顾乐山的事情暂时交给若菊，她自己则专心服侍三夫人，不再见外人，只是每天大家一起商量事情或者吃饭的时候才露面。

    当一个人背负着什么的时候，有的时候沉默反而让人觉得轻松些。旁人不知道他们心里所想，只觉得若岫和乐水都变的有些沉默，都还当是他们没从悲痛中走出来，若菊偶尔会过来劝若岫两句，若岫却只能苦笑，她和乐水，其实早就不能再有闲心悲痛了，两人只是想这如何还债而已，断剑山庄的人情，子默的无言付出，还有丧葬期间平源城其他人的帮忙和照顾，加上欠了很多仆役家人的血债，凶手没找到，这个责任，只能做为主人家的乐水先为承担。

    乐水性情仗义豪迈，自然不会亏了那些人，他昨晚自己算了一笔帐，如今下来，陶家竟然赔付之后什么都剩不下了，这样一来，若岫出嫁、三夫人的晚年、乐山的治疗，三件大事便压了下来，简直让他喘不过气来。

    如今若岫年纪也不算小了，加上又有文瑾这样合适的人选，如果不出意外，亲事是很快就要考虑的事情。出嫁虽然没有问题，可嫁妆却让他犯了难，若是没有嫁妆，不光娘家没脸，嫁过去后在婆家也直不起腰来，更不要提本来断剑山庄就比区区陶家门第高，他断然不会让妹妹受这样的委屈，可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

    乐山已经无法开口说话，还需要很长时间的治疗和调养，这期间还得麻烦子默，且不说怪脾气的子默究竟愿意不愿意，就算他没问题，治疗期间也不能让大夫自付宿费，如何安置他们，住在哪儿，花销从哪儿来，又是一个大问题。

    三夫人已经年岁大了，怎样安排她，更是麻烦，这关系到陶宅的重建，是回乡下去，还是继续留在城里？乡下毕竟条件差些，习惯了城里生活的老人是不是能适应，若是还在城里，又不知道三夫人心里会不会有阴影。

    这一切让乐水简直要一夜之间愁白了头发。不过，事情总要一件一件的做，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吃过晚饭，大家开始讨论明天出发的事情，若菊和若岫他们并不同路，所以是分头走，傅青云和若菊夫妇一道，乐水和若岫则带着其他家人暂时前往断剑山庄。

    大家正讨论最短行程路线和路上的需用，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过话的三夫人忽然开口道，“明天，你们去吧。”

    “夫人？”初晴疑惑的看向她。

    “我就不和你们同去了。”三夫人微微叹了口气，“其实，年前我就已经在城外的寺庙里安排好了，原是想等这次回来就要过去的。”

    “不妥。”乐水皱眉，上前一步道，“乐水不才，但也立誓照顾家人周全，您还是跟我们在一起吧。”

    “好孩子，”三夫人拍拍乐水的手，露出少见的微笑，淡淡的，很好看，满是皱纹的脸似乎也有了些光彩，“你好好照顾若岫和乐山就好。你知道，我已经念经礼佛了那么多年，就想着哪一天能够放下一切，皈依佛门，你能成全我的一片心意，便是对我最大的孝敬了。”

    “可是……”乐水眉头紧锁。

    “不要可是了，我在平源城住了那么久，也习惯这里了，让我再和你们到处走，我一个老太婆也没有那个精力了，不如让我去过几天舒心日子。”三夫人不紧不慢的说，神情却异常坚定。

    “是乐水无能了。”乐水看出不能说服三夫人，有些黯然地道。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从头到尾都是无辜的。”三夫人似乎有些意有所指地道，“你还那么年轻，应该向前看才是。逝者已矣，就让它都随着陶家的一切过去吧。”

    乐水暗地握了握拳，点了点头。

    三夫人见他点了头，便不再开口，手里握着佛珠，闭目养神。

    初晴忽然走上前，一面跪在地上，一面说着，“初晴愿意跟着三夫人，照顾伺候三夫人。”

    三夫人并不睁开眼，只道，“我独去自可，不必有人随行。”

    “初晴打小没有亲人，自从来了陶家就一直跟着三夫人，夫人对我如同再世父母，请夫人成全初晴的孝心。”初晴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乐水和其他人都上前劝她，却都没有用，初晴这丫头也确实是倔强性子，跪在地上就是不肯起来。

    三夫人沉默了半天，终于轻轻的叹了口气，“也罢，你若愿意，就跟着我吧。”

    “多谢夫人成全。”初晴磕了个响头，起身来面上竟有些喜气。

    憨厚的二姐夫顾聿还要再劝，若菊却拉了他一把，冲他使了个眼色，这才没有人再说话。

    初晴在三夫人屋里收拾行李，余人一行于是退下，来到另一间屋里继续讨论还没说完就被岔开了话题的行程。

    若菊的丈夫顾聿不是一个笨人，却坏在心肠太软，若不是家里有个若菊硬气一点，他家里的万贯家资怕是都要被他送给乞丐叫花去了，若菊每每提起这个面恶心软的家伙总是又笑又气。

    “方才为何不让我再劝？”顾聿疑惑的问若菊。

    “我们陶家的事情，有些事，你不知道。”若菊看着窗外，眼神有些迷离，似乎陷入了回忆中。

    “刚才听乐水说，初晴今年才二十二，这么年轻，怎么着也不该就此常伴青灯古佛。”顾聿还是嘟嘟囔囔的小声说。

    “怎么？”若菊柳眉一竖，狠狠剜他一眼，“你那么关心那丫头，是想讨回家作奶奶不成？”

    “怎么会，怎么会呢，”顾聿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赔上笑脸，一脸信誓旦旦，“顾家自然只会有一位夫人。”

    若菊轻哼一声，转过脸不再理睬他，顾聿连忙上去好生劝慰，说了半天若菊的面色才缓过来，露出微笑。

    众人见状，无不偷笑，若岫他们忍得辛苦，素来豪爽的张志远却不给面子的直接笑出声来，引得若菊横了他一眼，面上却微微泛起了红晕，衬得她本就白皙玉润的面容煞是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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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红粉成灰

﻿“其实说了也倒没什么，初晴这丫头，估计本来就有了这个念头的。”若菊被大家忍笑的表情闹得难为情，装作若无其事的转移话题。

    “这是为何？年轻轻的……”顾聿察言观色，看出若菊的窘态，赶紧应和着道。

    “好像是四五年前？还是什么时候，我也记不大清了，初晴这丫头喜欢上一个落魄书生，那书生虽然家境不好，却也曾是书香门第，屡次落地，便不再去考试，给陶家城里的绸布铺子做了帐房先生。初晴针线虽然一般，但是难得眼力好，配饰配色的活儿大家常找她去，去那里次数多了，便被这书生看上了。”

    沦落才子遇到慧眼识珠的女子，正是一处好戏码，若岫暗忖，难道是后来飞黄腾达，做了陈世美？

    “初晴也是个怪脾气，自己虽然识不得几个字，偏喜欢读书人，那书生家里虽然穷得丁当，初晴却不在乎，为了和这书生在一起还去求三夫人恩典放她出府，三夫人本也是应了的，该到谈婚论嫁了，那书生却忽然翻脸，说是嫌初晴是做丫头的，只肯纳她为妾，又挑剔初晴每天在外面抛头露面，不够端庄。后来才知道，有一个富家小姐也看上了这书生，书生耐不住贫苦，便想娶那富家小姐，那些日子正向那个富家小姐献殷勤呢，自然要甩掉初晴。”

    众人一阵唏嘘，遇人不淑却是女人最大的悲哀了。

    “这初晴也是个烈性子，当场扇了那书生一耳光，回来之后大病一场，好了之后整个人都瘦成干儿了，只说要从此伺候三夫人一辈子。”若菊说着，似乎也颇为感慨，摇了摇头。

    “后来呢？”钟莫语忽然开口，目光闪烁，“那书生如愿以偿了？”

    “并未。”若菊似乎有点狡猾的笑了笑，“富家小姐的爹嫌弃书生家道中落，不肯将女儿嫁给他，书生这边落空，竟恬着脸又来找初晴，被初晴一盆脏水泼出门去，这丫头却也从此看透书生的嘴脸，心灰意冷，跟着三夫人一起闭门不出，讼佛念经。”

    “这初晴，也是个可怜人。”钟莫语有些不忍的道。

    “可惜心气儿高了些，”若菊似乎很遗憾的叹了口气道，“偏偏喜欢上个酸书生，若我说，过日子还是柴米油盐，那些字画诗书又不能就饭吃，这丫头平日看上去也挺聪明，偏这一点想不开。这么个水晶玻璃心肝的人儿，若是出身再好那么一点，怕是登门求亲的人不知要多少呢。”

    “这和出身有什么关系？”若岫有些不能理解，忍不住插嘴道。

    “傻丫头，”若菊好笑的看她一眼，戳戳她的额头道，“我看这些年我不在，你真是变笨了许多，从前那个伶牙俐齿不饶人的主儿到哪儿去了？”

    若岫笑着揉揉额头，“我看是姐姐嫁了人，在婆家养得好，出落得益发聪敏了，才显得我呆笨了。”

    “瞧瞧这张小嘴儿油的，都和谁学的这甜言蜜语啊。”若菊笑得益发灿烂，若岫又央了她说，方才开口道，“也不想想，家里这些丫头们年纪大了大多许给谁？不就是家里得用的小厮、奴才，然后丫头变成媳妇，再变婆子，小丫环变成老嬷嬷，就这么一辈子，就算是被主子看上，收了房，也不过是个最下等的姨娘，顶不了半个主子。平日里稍有头面的人家，娶一个丫头出身的姑娘进门的事情毕竟少见。这初晴看上的书生虽是家道中落，总也是个书香门第，才会有之前的说道，不过他家那么一贫如洗的，有姑娘肯嫁他已经该千恩万谢了，还有脸挑。”若菊面上有些鄙夷，又有些惋惜，“也是因着他家道中落，又是个读书人，从小就心高的初晴才会对他上了心，说起来，初晴这么个水灵姑娘配了他，他还真不算亏。”

    若岫心里暗叹，原来古代和现代一样分别，地位、金钱，缺了哪一样都不行啊。

    “不过，江湖中人豪爽不羁，应该对这些不甚在意吧？”若菊话锋一转，冲着文瑾问道。

    “就算是江湖中人不拘小节，在嫁娶方面，出身和门第也是要考虑的，只是不如一般人家那么恪守，偶尔变通还是有的。”文瑾轻轻的道。

    “初晴经了这事，可能本就有这样的想法，她这些年一直跟随着三夫人便是和出家没什么两样，如今三夫人要留下来，她这样决定也不为怪，已经是心死之人，便在那四大皆空的地方或许才会觉得舒心自在，旁人也不用再劝了。”若菊轻叹着道，面上似乎有些许怅惘。

    “这样甚好，三夫人也能有个身边伺候的，也算是为我们解决了一桩难事。”傅青云拍手笑着开口。

    若菊皱了皱眉，“妹夫说这话，我可不爱听。初晴虽说只是个丫头，但她不自轻自贱，因着这个，我从来敬她三分。她身世可怜，遭遇坎坷，我又对她有几分怜惜之意，如今被你这么一说，她的种种凄惨倒是好事？我不知道是哪家的好事。”

    “二姐这话从哪儿说起，只不过是个丫头，能伺候主子便是她的福气了，想攀高枝儿，还不愿作小，我倒看不出她有什么可神气的。”傅青云面色难看的说，这几日里大家似乎都淡着他，不怎么理睬他，就连初晴都并不多瞅他一眼，这个平日众星拱月似的人物自然有些憋屈，此时再被若菊用话一激，他自然把这股子怨气撒了出来。

    “其他事情我且不论，初晴这丫头，见什么人该说什么话，逢什么人该行什么礼，从来周到规矩。可就是不知有些人，礼数不全也就罢了，说话跟唱歌儿似的头头是道，看上去也不是个不明白的人，可是明媒正娶的妻过了世，却半点悲伤痛楚都没有，昨儿个还在厨房对我随身的丫头霁月不规矩。你这一声二姐，我可受不起。”若菊柳眉倒竖，怒目而视，一张芙蓉面气得通红，想来也是这两日对傅青云积怨颇深，正好被他这两句话点着了，也算是傅青云撞在枪口上。

    “你这女子，怎能信口胡言。”傅青云面色发黑，不知是尴尬还是气愤地挥了挥手，“一个低贱丫头混说你也相信，真真是妇人见地。若兰惨死，我几乎悲痛欲绝，这次是勉强压抑心中苦痛，还赶来帮你们料理陶府的身后事，我那天说话也是在说帮你们找真凶，可惜一片苦心，却没人体谅。你却更不识好歹，凭空指责，你就不怕地下的若兰心寒么！”最后几句几乎是嚷嚷了起来。

    “若兰心寒？你倒是还有脸提若兰。”若菊冷笑道。“别以为我不是你们江湖中人就什么都不知道，你让若兰在娘家养身子，自己却跑去北边的朝云谷，跟那谷主的独生女儿献殷勤，两个人眉来眼去的，以为没人看得见么？也不想想自己是有家室的人了，就要当爹了，我听了都替你臊得慌。”

    “你你，你……”傅青云脸色刷的白了，紧张的环视四周，又道，“信口开河，胡言乱语。”

    “就冲你这样的人品，我就瞧你不上。”若菊恨恨地道，“可怜我妹妹若兰竟嫁了这么个负心汉，遇人不淑已是身为女子的最大悲哀，老天不开眼，还教她遭遇匪徒血洗陶府而惨死，她的夫君勾三搭四，好不风liu，却一路顺风、事事不愁。”她说着，又滴下泪来。

    傅青云听了那句负心汉，竟然平静下来，满脸不屑地道，“若兰嫁了我，便是我家的人，和你无关，你操个什么劲的心？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你这样的河东大户毕竟是少数，以为所有男人都像你家那个一样，”

    若菊听了这话，面色铁青，原本在一旁观战的顾聿面色也开始不好看，其他人都不是陶府的人，也不好插嘴，只得在一边尴尬地坐着，乐水沉着脸不说话，屋子里一时静了下来，像是暴风雨之前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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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冬雷震震

﻿还是若菊忍不住开了口，冷笑道，“你说的，若兰嫁了你，就是你家的人，那你为何迟迟不愿将若兰的牌位迎回傅家堡，还说什么让若兰和家人在一起。我看你是怕你迎个牌位回去，那欧阳明秀却不愿意做续弦吧。傅家堡，好大的规矩啊。”

    “你休要血口喷人。”傅青云大怒，猛地站起身来，那架势，似乎要冲过来似的，吓了其他人一跳。

    “够了！”乐水猛地一拍桌子，也站起身来，对这傅青云冷冷的说，“平源城还是我陶家的地界，由不得傅少爷想怎样就怎样，今日你多次对若菊出口不逊，说起来，你还该叫她声二姐，如今却口出妄语，恶言相向，现在这样，将我陶府的脸面置于何地？傅家堡也是个规矩大的地方，希望傅少爷能够自持身份，不要丢了自己的脸。”

    傅青云似乎想开口强辩，乐水却不给他机会，又正色道，“你和若兰的缘分如今也算是到了尽头，若兰没那福气，我们也不赖着你，她的一切还是留在家里比较好，待明日分别，便各不相干。今天就这样吧，明日一早便各自启程，如何？”

    凝固状的众人被这最后一句点醒，纷纷同意，若菊气呼呼的转过身谁都不理，傅青云面上也不好看，只是微微点了头，便走了出去。

    他一走，屋子便安静了很多，顾聿轻轻握着若菊的手，低声安慰，其他人不知是该走还是该留，正在犹豫，子默忽然站起来，走到乐水面前。

    乐水此时满面冰霜，就差在额头写几个大字：别烦我。却因为子默是乐山的大夫不得不微微抬眼，“有何见教？”

    “不敢，只是适才二姑娘和三姑爷相谈甚欢的时候，想起来一件事情，觉得还是该告诉陶兄。”子默淡淡的说，似乎完全不受刚才风暴的影响。

    “什么相谈甚欢，”若菊听到他的话，专程走过来瞪了他一眼，又忍不住笑了，面色好看了些，“我和他相谈甚欢，你还真说得出来。”

    “何事？”乐水似乎也平静了些，周围的低压气团似乎渐渐散了些。

    “朝云谷。”子默一字一顿的说。

    “朝云谷？”乐水微微皱眉，缓缓开口道，“朝云谷谷主是大名鼎鼎的药界奇人欧阳佩，传闻他最擅长解毒，在江湖上也曾帮过不少遭到暗算的人，在武林中也算是有些地位。”

    “我们也曾拜会过朝云谷，可惜他也解不了失心散的毒，可见传闻也未必可信。”张志远撇撇嘴道。“那老头阴阳怪气的，我不喜欢。”

    “朝云谷算什么东西，”钟莫语冷笑，“不过仗着祖上的那几个方子糊弄人。”

    “那个欧阳明秀，据说倒是有几分姿色，无怪傅青云会去献殷勤。”若菊一脸鄙夷，“当初就觉得这傅青云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然也不会……”说到这里忽然发现失言，紧张的看了看若岫。

    若岫摇着头冲若菊微笑，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要是还觉得受伤也太做作了。

    “你不介意就好，我看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若菊又嘟囔了两句，可能是怕说错话，不再开口。

    “你到底想说什么？”乐水看着这几个人跑了题，有些无奈的把话题拐了回来，问子默道。

    “那朝云谷，只擅长解毒么？须知，若要解毒必得先下毒，解毒高手，必定也是下毒的高手。”子默声音不大，刚好能让在座的人都听到。

    “那意思是你也是下毒的高手咯？”张志远大剌剌的问道，被文瑾瞪了一眼，他缩了缩脖子，开始傻笑。

    “自然。”子默点头承认。

    “你的意思是？”乐水有些迷惑地道，他还没适应子默这种说话方式，只感觉有点晕。

    “据我所知，那娇羞默默便是朝云谷第一任谷主的得意之作中的一个。”子默声音很低，但是这句话却像惊雷一般，轰在每个人的心上。

    “什么？！”若菊猛地弹了起来，颤抖的指着傅青云刚才离开的门，声音哽咽，“你说……”

    “我什么都没说。”子默还是冷冷淡淡的，“只是刚才想起来，之前忘了说的事情。”

    “若菊，不要因为他人品不好，就把这事想的太复杂。”乐水开口，踱步到若菊面前，“你先别激动，就算是朝云谷的毒，也不能说就和他有关系，再说这件事和朝云谷也不一定有关系，没准是什么买家。关键是，不管陶家和朝云谷还是傅家，都是往日无冤近日无仇的。”

    “是啊，二姑娘，傅青云再怎么也不可能为了另娶，便将陶府上下全部杀害，这样也太费事了。”张志远摇头晃脑的说道，“再说，他自己也说了，男人多几个女人也很正常，大不了娶两个嘛，江湖人又不像其他人那么讲究。”

    “若说是痴情，我看他也没有对那个欧阳明秀痴情到乱杀人的地步，不然昨晚也不会在厨房里调戏你那个小丫头了。”一直懒洋洋歪在一边打盹儿的西门司谶坐直了身子，显得有些兴致。

    若菊低下头想了想，恢复了平静，“说的也是，我这是看他不顺眼，便把什么都往坏了想。”她这么自嘲的轻笑了一下，又微微皱眉道，“可是陶府从来没有得罪过什么厉害人物，我实在猜不出是谁对陶府下此毒手。虽然都说是土匪抢劫，赫，谁能信呢？可我们却什么都不知道。”说着，沮丧的坐回椅子上。

    “不管朝云谷和这件事情有没有关系，也不管傅青云对此是否知情，你们明天都不要和傅青云同路了。”乐水面色沉静，“仔细一点总是没坏处。”

    “你今天算是和傅青云撕破脸了，如果他真的是包藏祸心，你可就很危险了。”钟莫语眯着眼，慵懒的伸了伸懒腰。“我好久都没活动活动了。不如我和小司跟你们一道走吧。”

    西门司谶听到那个“小司”之后，额头上的青筋鼓了鼓，却因为向来知道这女人的恶趣味，如果纠缠下去只会更加麻烦罢了，只得郁闷的装作没听见。若岫坐的位置恰好看见他瞬息万变的表情，闷头暗笑不已。

    “你们不是要去断剑山庄的么？”若菊眨眨眼，“这样不太好吧。”

    “他自己去就行了，我好容易遇到些好玩的，就不陪他了。”钟莫语笑眯眯的指着子默道，“他还巴不得我们离他远远儿的呢，还不是我们厚着脸皮跟来的。”

    “这样也好。”乐水想了想，点了点头，转身对若菊说，“你们此行可能会有凶险，钟姑娘兄妹俩人武功高强，同你们一路走再好不过，不然我也有些不放心。”

    “钟姑娘请放心，断剑山庄定会保庄主平安无事，待那边事了，你们再回断剑山庄汇合就好。”文瑾也觉得这样安排不错，他总觉得钟莫语脑子里刁钻古怪的念头太多，如果没有她，或许医者还能更好说话一点，他这么想着，冲钟莫语拱了拱手。

    “保他平安？”钟莫语嗤嗤地笑了，斜睨着文瑾道，“我看，你还是保他周围的人安全吧。”复又正色道，“我们会尽快的，希望能在十五之前赶去断剑山庄。”

    西门司谶轻轻咳了两声，钟莫语这才住了口。

    “还有一件事情。”文瑾忽然开口。“二姑娘方才说到，傅青云和欧阳明秀眉目传情。这件事情二姑娘是怎么得知的？”

    “这个啊，我夫家老管家的女儿恰好嫁给欧阳明秀家的一个管事，日前老管家摔了一跤，把腿摔断了，他女儿就告了假，回来照顾她爹，那妇人看上去笨笨呆呆的，可是家里但凡一点风吹草动的，没一样不记得清清楚楚，她知道我娘家妹妹才嫁去了傅家堡，又看到傅家堡的少爷和欧阳明秀在一起，这才有些疑惑，婆子媳妇们嘴碎，就在我家里有了些风声，我是从我贴身的小丫头那里听来的，心想他们成婚还未足一年，这傅青云不该这般鬼混，当下便叫来那个媳妇仔细问了，她说的日子和傅青云离堡的日子一点儿不差，又将傅青云的穿戴、长相仔细说了一遍，我这才信了。”

    “天下就有这么巧的事。”钟莫语摇头，“若非这个碎嘴的婆子，还真没人能知道这些事。”

    “可不是。人在做，天在看。谁做了亏心的事，老天爷自会有安排。”若菊也点点头。

    “此事出了门便不要再说了。”乐水面上益发严肃了些，叮嘱道，“仔细别被人听了去，招来祸害。”

    若菊正色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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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由于想不出叫什么好~~我开始恶搞章节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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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不约而同

﻿若岫晚上躺在床上静静的想这两天的事情，忽然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钟莫语笑盈盈的走进来。

    “这么早就歇下了？”钟莫语扯扯若岫身上很明显的睡袍，歪头道。

    “我是不知道晚上会有佳人来访，一个人呆着无聊，又没什么消遣，只得闷头睡觉了。”若岫笑着拿出茶壶，准备沏茶。

    “瞧瞧这张嘴，怨不得二姑娘说你伶牙俐齿呢。”钟莫语笑了，随意坐下，看着若岫忙碌。

    “你这大晚上的来，就是为了赞我舌灿莲花？”若岫严肃的点点头，“也是，我优点太多，是该秉烛夜谈，好好说道说道。”

    “这姑娘，面皮比我还厚，”钟莫语说着就要捏她的脸，被她笑着躲开，“你怎么知道我要和你秉烛夜谈啊？”

    “瞧瞧你的穿戴，这大晚上的，不是要长谈，你披着那个干什么？”若岫指了指她身上的缎面素花棉袄，松垮垮的套在她单薄纤细的身上，边上还溜了一圈雪白的兔毛，衬着她的雪白肤色和简单挽了个圈的漆黑长发，真真是清新可人，“现在还不到穿棉袄的季节吧。”

    “姑娘果然聪慧。”钟莫语点头，拉若岫一道坐下，却没想外面又传来敲门声。

    “怎么这么巧？”若菊笑着走进来，“你们俩在说什么体己话呢，我能听听不？”

    “可不是，正要说，却被你给搅了。”钟莫语笑骂。

    “阿弥陀佛，却是我的不是了。”若菊双手合十道，“我就剩这么一个妹子，如今她要去别人家，我自然要说上两句的。”

    “姐姐快坐。”若岫忙让出位置，将若菊拉上炕。

    “我前些日子得了几颗螺子黛，想着平日里也不常用到，就拿来给若岫几颗。”钟莫语笑着解释，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来。

    “原是如此。”若菊点点头道，“说起来，若岫平日可是不爱打扮的。”她说着，托了若岫的腮仔细端详着道，“五官虽秀气，却看上去有些单薄，眉毛也淡了些，若精心修饰一下，也是个美人儿。”

    “我平日里不会这些的。”若岫讷讷地道。

    “你先放这，这会子也该休息了，明儿早上我来教你。”若菊仔细瞧着荷包里的东西，笑着道，“难得有人送来了娥绿黛，不用实在可惜。”

    “那我就却之不恭啦。”若岫笑着对钟莫语道谢。

    钟莫语摆摆手，准备离去，若菊却先开了口，“你先不忙走，我就两句话。”

    说着，拉若岫吩咐了几句，无非是路上要小心，注意身体之类的，末了还说了句“注意傅青云”，见若岫一一应了，便出门去。

    “此时也不早了。”若岫回到屋里，对钟莫语道，“不如开诚布公？”

    “那我就直说了。”钟莫语也不拐弯抹角。“你之前和子默认识吧？”

    “嗯。”若岫轻轻应了，明白她这次来是为了子默。

    “那，是怎么认识的？”钟莫语显然不大满意她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

    “他，”若岫有点想笑，“被我家征去作马车夫。而我，恰好就在那车上，旅途无聊的时候，说过几次话。”

    “马车夫？”钟莫语呆呆的重复，然后哈哈笑了出来，“还真有他的。”

    “你来这里，不光是为了问我怎么和他认识的吧。”若岫学着她的样子，眯眼看她。

    “是，也不是。”钟莫语想了想，又道，“照理说，你也算是与文瑾定了亲，这话我本不该说，可是今天还是对你说了吧。我觉得子默是喜欢你的。”

    若岫却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说这个，一时愣住了。

    “不然你以为你们来的那几个能请得动子默出烟岛，给那个什么人解毒？”钟莫语脸上有一丝傲气，“你以为之前他们的铩羽而归真的是因为人手没带够？”

    “我，确实不知。”若岫喃喃的说。

    “你们刚一上岸，他就知道你来了，吩咐我们不许拦着，我们这才糊弄着半拦半放的让你们见了他。”钟莫语意味深长的看着若岫，看得她有些不好意思。

    “那，他怎么会知道我来了。”若岫低下头不看她。

    “这我可不能说，等到时候，他自然会告诉你的。”钟莫语笑得一脸神秘，“你呀，到时候别把我给卖了就好。”

    若岫哑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人傲气的很，就算是皇帝老儿来了，他不想见就是不见。可是你一来，还没等我们这边放行，他就巴巴的把你叫去见面，我可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猴儿急的时候。”

    “可是，我们……”若岫张了张口，想解释，却发现自己说不出来什么。

    “我知道，喜欢你是那人一厢情愿，可是，我看你也不讨厌他不是？”钟莫语不让若岫说完，就继续说，“我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他总是那么安安静静、冷冷淡淡的，好像什么东西都没办法让他注意。以前的他沉静是沉静，却一点活力都没有，说句不好听的，有些死气沉沉的，不过这也跟……”

    钟莫语忽然顿了顿，又继续说，“自从上次他独自出岛之后整个人就变了，整个人看上去似乎也有些生机了，我还真没见过他对谁那么上心，怕你手上留了疤痕，专门为你炼药，见你上岛，立刻通知我们每一个人不准为难你，你要他救那个断剑山庄的人，他就随你出岛，你家出了事，他也要先陪你回家，你弟弟中了毒，他为了不让你伤心，把所剩不多的疗毒的珍贵药材都用在那个小肉包子身上，现在还要帮你调查陶府惨案的真相，不然我和西门今天为什么要提出去保护两个素昧平生的人？还不是他示意我们去的。”

    若岫震惊的看着钟莫语，说不出话来。

    “他明明知道你已经有了婚约，还要这么做，真是个呆子，他不说，我们不说，你自然一辈子都不能知道。”钟莫语撇撇嘴，“我却看不惯这样吞吞吐吐，拖拖拉拉。索性做一回恶，来与你说了这些，也省得我们跟着着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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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悠悠我心

﻿听着钟莫语的话，若岫心里似乎有一条湍流，又急又猛地流过每一寸血管，汇入胸口，心里涨得满满的像是快要炸开了，想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若岫也曾经猜想子默这次是不是看在自己的面上才会跟来，却不知道子默已经为她做了这么多事情，如果钟莫语不说，估计她这辈子都没可能知道，她真不敢相信，这世上会有人这般无条件地为一个人付出。

    还有那些钟莫语不知道的，子默背负着她在悬崖求生的时候，子默陪伴她一路寻找微水城的时候，她早该知道的呀，只是一直迷迷糊糊、昏昏噩噩的不去想、不去管罢了，在钟莫语刚才说完的时候，若岫才忽然醒悟，自己对子默的感觉，恐怕也不光是被子默所做的事情感动那么简单，难怪自己会看到他就觉得心平气和，难怪会喜欢看那双安静的眼，喜欢听那清朗的嗓音，都是因为早在悬崖上的时候，不，或者更早的，在他还是那个沉默的车夫，脸红地看着她的时候，她就已经被触动了。

    “可是，他为什么不说？”若岫只觉得心里梗得厉害，勉强开口，若是他真的有意，当初送她回来就该提，如今这又算什么呢。

    “他那个性子，和师父简直一模一样。”钟莫语似乎有些伤感，“母子俩都太内向，只知道默默付出，却不懂得如何表达。加上你又和文瑾定了亲，他更是不会开口了。”

    文瑾！两个字像是敲在若岫心上，若岫从失神中顿时醒了过来，怎么会忘记了呢，她也是定了亲的人了，别说和子默还什么都没有来得及发生，就算是两人表明了态度，两心相属，又能怎样呢？

    若岫缓了缓神，对钟莫语微笑道，“是啊，我已经定亲了呢。”

    钟莫语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抿一口茶，又皱眉，“既然都说开了，我也便不再藏着说话。若不是我见文瑾对你似乎也是礼遇有加，却热切不足。也不会和你说这事，免得你为难。”

    若岫低头思考，慢吞吞的啜饮着茶，等到她柳眉微挑，才慢吞吞地将她和文瑾订婚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叹气道，“整件事情都是混乱，说到最后也不知到底谁欠谁的。”

    “世间的事，可不都如此。”钟莫语似乎也有所感慨，“哪儿能像戏文里一样，黑白曲直都说得分明呢？此时却是不好办了，那人虽是为你而来，却不能这么说，如此一来，的确是你们欠了文瑾。”

    “我也是敬服他的宽大气度，”若岫道，“这事，还是不要提了。”

    毕竟，在这个时代，婚姻是由不得自己作主的，况且，曾经生活在一个谈情说爱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随意的世界的若岫，对于喜欢和爱还是能够分辨的。

    平心而论，若岫对子默的感觉，动心，有，感动，也有，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还缺了点什么，若岫有些失神。还缺了些什么？她不知道，隐隐的感觉那是被她遗弃在很久很久以前，艳阳高照的一个午后，西式的庭院里，洁白的建筑，还有，还有些什么？怎么记不得了？

    钟莫语担心的晃了晃若岫，把她从记忆中摇晃回现实，“你没事吧？面色不大好看。”

    “没什么。”若岫有些虚弱地笑了笑，转移话题，“我正在奇怪为什么上次见到他的时候面上一片漠然，冷得怪吓人的。”

    “唔，”钟莫语忽然语塞，想了想才开口，“他有的时候是这样的，有的时候会变得异常冷漠，有的时候又安静平和，还有……嗯，可能和他小时候的遭遇有关，你，会害怕么？”钟莫语吞吞吐吐的说完，有些担心的望着若岫。

    “害怕？”若岫有些茫然地摇摇头，想到乐水，又微笑道，“不会的，不管他什么表情，都还是他啊。”

    “真的么？”钟莫语很认真的望着若岫，似乎在寻求一种保证。

    若岫也收起笑容，郑重地对钟莫语点点头。

    “那，如果十五那天我们没能赶去和你们会合，你帮我照顾一下他吧。”钟莫语一字一顿的，很认真地说。

    “照顾？”若岫有些疑惑，“那么大人了，还需要照顾？”况且，从来都是他在照顾她呀。

    “每个人都有需要照顾的时候，就算是天下最强的人，也会有那样的时候。”钟莫语似乎话里有话，却又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若岫有些好奇，又觉得不好问，只能心里暗暗嘀咕。

    “你以为我爱做这种事啊。”钟莫语看出若岫的嘀咕，斜睨着若岫道，“若不是那个话痨这次没跟着来，何必我来做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情。”

    “难道姑娘不是在练习如何做一个职业的三姑六婆？”若岫取笑道。

    钟莫语一横眉，“这妮子好生淘气，我好心帮你，竟还敢取笑我。该打。”说着，青笋般的玉手狠狠拍在若岫手上。

    若岫哀号一声，慌忙跳开，“你还真下得去那么重的手。”

    “给你打肿了，好让有些人有个表现的机会啊。”钟莫语似笑非笑的看着若岫道，说罢扬起白玉小手作势又要打过来。

    若岫连忙躲闪告饶，“姐姐饶了我这回吧，以后再不敢了，姐姐还要问什么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罢，还谄媚的福了身，钟莫语被若岫逗笑，这才收了手，又坐回去，拉扯着说些不着边际的话。

    两人此时该说得已经讲完，都有些困倦的倚在垫子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眼皮越来越沉，渐渐都睡着了。

    断剑山庄离平源不算远，只是一行人这么长时间一直都在忙碌，此时都有些人困马乏，不过这样低沉的气氛很快被一个好消息打破了。

    断剑山庄那边传来消息说，自从吃过那药，庄主就清醒过来了，除了还不能运功以及手臂上的一块黑紫色印记之外，几乎和常人无异，众人听了都觉得精神一振，路上也开始欢歌笑语起来。

    路途走到一半的时候，众人来到了郁彰城，这是靠近京都最近的一个大城，人口众多，贸易兴盛，一派繁华景象。大家商量了一下，决定在这里歇一天，采买一些补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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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嗓子疼了好几天，我终于不负所望地倒下了……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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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红牙板歌

﻿来到古代最让若岫感到不适应的一件事情就是不能每天洗澡，在旅途中更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总算在郁彰城的客栈里洗了一个舒服的热水澡，若岫心情顿时大好。乐水来邀她出去逛逛的时候，她很爽快地同意了。

    小乐山现在除了不能开口，其他一切都还不错，这两天在马车里睡得多了，自然特别想出来热闹一下，文瑾便陪着他们一道找了家临街的茶馆，几个人坐在二楼临窗的桌上吃茶果、看热闹。

    乐水选的这条街恰好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方，人来人往，络绎不绝，二楼的客人挺多，中央的台子上站着一个素色衣服的姑娘，看上去袅袅婷婷，面容虽不算出众，却也有几分动人之态。

    若岫一面听曲，一面逗小乐山，乐山比较喜欢吃桂花糕和栗子面小窝头，若岫总是坏心的和他抢，惹得他小脸通红。乐水则被这两个贪嘴的家伙支使着跑东跑西的买各种各样的小吃，堆了满桌。

    唱曲儿的姑娘唱的是“杨柳岸晓风残月”，只见她手里执着一红牙板，微微一笑，便开口唱了起来，歌声圆润绵长，让人听了忍不住喜欢。

    一曲唱罢，那姑娘轻巧地托着一个粗瓷盘，朝他们这桌走了过来，若岫探手进怀里，打算掏荷包，却被文瑾摇头阻止，顺手在盘子里搁了赏钱。

    通常听曲的人也就扔一两个铜板，这颗银豆子虽然不算什么大手笔，也算是不错的进项，唱曲姑娘惊喜地看着盘中的银豆子，又忙抬头，看到出手的文瑾面色如玉，气度非凡，不由地有些发怔，白皙的脸上渐渐染晕了微红，轻声道谢，“多谢这位公子。”

    文瑾笑道，“是姑娘的曲好，这些是应该的。”

    唱曲姑娘听了脸上红霞更盛，一汪春水柔柔的看了过来，又羞怯的低下头，走向旁边一桌。

    在茶馆的角落里，有一桌比较特别，几个彪形大汉坐在一起喝酒吃肉，动作吃相好不爽快，却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连杯盘碰撞的声音都几乎没有，与他们粗鲁的吃相完全不符。

    唱曲姑娘看了看那一桌，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窗边的文瑾，见文瑾并没有看过来，脸色有些微微发白，犹豫地走了过去，探着白皙的手将那粗瓷盘子伸到其中一个大汉的面前。

    “小姑娘边去。”大汉不耐烦地对唱曲姑娘道。

    “多谢。”唱曲姑娘似乎还挺有胆色，一面抖着声音，一面鼓起勇气将手里的盘子又向那大汉递了递。

    大汉拧眉，挥手驱赶那姑娘道，“快走开。没看我们这忙着呢。”

    唱曲姑娘瑟缩地站在那里，泪汪汪的朝窗边那桌看过去，却只看见若岫和乐山好奇的目光，她于是觉得自己更加委屈，简直要哭出来了。

    “没听见么？”旁边另一个大汉有些不耐烦，直接伸手推了那姑娘一把，想将她推开一些。

    这大汉或许觉得自己用了很小的气力，可是放在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身上显然就有些重了，唱曲姑娘被推得一个趔趄，倒在地上，粗瓷盘子也被丢在地上，摔碎了，铜钱撒了一地，那颗银豆子骨碌碌的滚到了另一桌下面。

    唱曲姑娘狼狈地跌在地上，素色衣服也因为大幅度的动作有些零乱，她潮红着脸，咬了咬唇，眼泪在眼眶里转啊转，就快要哭了。

    那桌的一个村妇模样的圆胖女子低头，又瞄了一眼那边倒在地上的唱曲姑娘，迅速拾起那颗银豆子，装进荷包里，动作之迅速和她的体型完全不成比例。唱曲姑娘看到这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出来，她哭得很美，只是流泪，眼睛还睁着，面上的表情也是楚楚可怜。

    若岫看了不禁称奇，这姑娘不知如何生的，竟然哭起来还能好看，想起自己哭的时候，拧眉皱鼻的，而且还经常涕泪齐下，难看的不是一点半点。

    那个推她的大汉似乎也没想到这小姑娘这么不禁推，面上有些尴尬，他搓了搓手，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此时坐在他旁边一直背对着众人，没说过话的男子沉声道，“这位姑娘，我们都是江湖草莽，听不懂那些风花雪月。还请见谅。”他说完，扔下一块银锭，便带着那几个大汉起身，出了茶馆。

    唱曲姑娘眼泪汪汪的拿起那块银锭，转头又看那妇人，被那妇人狠狠瞪了她一眼，吓得她瑟缩了一下，连忙从地上起身，整理好衣角，回头又看了一眼文瑾，眼里透着些哀怨和自怜，然后迅速低下头，迈着小碎步准备离开。

    文瑾不是没看见小姑娘的眼神，只不过他行走江湖时日也算长，这样的事情不知遇到过多少，为了姑娘的清誉和避免麻烦，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避开那姑娘的眼神，低头看向地面，却没想到恰好看见地上躺着一条锦带，他仔细盯着那锦带看了几秒，然后眯了眯眼，开口道，“这位姑娘，请留步。”

    唱曲姑娘愣了愣，回头看向文瑾，眼里有一丝不敢置信和惊喜，又迅速掩下表情，楚楚可怜地道，“公子唤我何事？”

    这句却把文瑾问住了，他想了想，走过去俯身捡起地上的锦带，对那唱曲姑娘问道，“这是你的？”

    唱曲姑娘看了那锦带似乎吓了一跳，忙伸手进袖带里摸了摸，才对文瑾感激地道，“的确是我的物件。多谢公子。”

    文瑾点点头，不再说话，坐了回去。那姑娘对于文瑾就这么坐回去虽然有些失望，却也在意料之中，于是收好那锦带，离开茶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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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冒状态不好~~~更新的比较少哈~腼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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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似喜似忧

﻿明明断剑山庄已然在望，行程却奇怪的又拖延了两天，这两天里乐水也被叫去帮忙，文瑾和张志远更是忙得看不到人，若岫虽然觉得奇怪，却也没有开口询问，文瑾既然有事，那就必定是很重要的事情了。

    文瑾虽然看上去温和可亲，却绝对不是一个管闲事的人，如果是他不在意的人或事，他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漠然，这一点上和子默倒是有些相似之处。与他的漠然相映成趣的是，面相凶恶的张志远，反倒是个热心肠的人。

    因为没有人陪伴，乐水不让他们出门闲逛，若岫只能呆在屋里胡思乱想，她隐隐觉得众人最近的忙碌和那天的唱曲姑娘有些关联，想起那天的经过，又觉得那桌行为古怪地彪型大汉也颇为可疑，这么想一回，又忍不住嘲笑自己的无聊和疑神疑鬼来，于是不再琢磨那些，勉强打起精神看乐山和子默一真一假两个哑巴大眼瞪小眼。

    屋子里一片寂静，时间长了，难免让人感觉有些尴尬，若岫决定打破沉默，起码应该对子默说句感激地话，于是清了清喉咙，开了口，“那天听莫语说，你给乐山用了很珍惜的药材。真是多谢你了。”

    子默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因为若岫之前为了避嫌，已经很久没有和他单独相处，更不要提开口说话了，他有些不自在的咳了一声，才开口道，“这样恢复的快些。”

    “那……”若岫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说什么，一时间竟然找不出一个可以随便说说的话题，不觉有些着急，鼻尖上冒出一层细汗。

    子默见她如此，便开口解围道，“你方才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若岫讪讪地掏出帕子，在鼻翼上轻轻按了一下，想了想，决定挑一个安全一点的话题，“当初，你为什么会去平源城做车夫？”

    “还债。”子默低头想了想道。

    “做车夫还债？”若岫觉得有些黑线，这叫什么，结草相报么？“你欠陶家人情？”

    “不是。”子默说的慢吞吞地，似乎在斟酌如何说，“是我娘欠陶家四夫人一份人情。”

    “四夫人……”若岫喃喃道，一时竟都没想起来他说的是谁，过了几秒才醒悟过来，四夫人不就是若岫早就死去的亲娘么？她似有所悟地抬头看着子默。

    “本应早些时候去，可之前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完，才拖到今年。原想问问，四夫人需要我为她做些什么。”子默淡淡地道。

    “有时候帮助别人只是举手之劳，无须报答。”若岫轻声道，再怎么说，四夫人也已经去世多年了，那个据说温婉贤淑的女子，应该也是这么想的吧。

    “烟岛从不欠人情。”子默低声道。

    若岫听了这句话，不知怎的，心中莫名升起一丝恼意，语气里也忍不住带了些嘲讽，“于是你就结草为报，来陶家做车夫？”

    子默有些疑惑，小心翼翼地看着若岫，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若岫回过神，知道自己失言，连声道歉，“我瞎说一气，你别介意。”

    子默摇了摇头，又开口仔细解释道，“我出了烟岛后，打听到四夫人也在十多年前就去世了，于是准备去看看她的女儿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帮忙，后来我知道陶府要出远门，估计你们正要买车买马，就买了一辆马车去应征。”

    “于是你就成了陶家的车夫？”若岫觉得有些好笑，“我还以为江湖人报恩都是挑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踏月而来，飞檐走壁的翻墙进来，然后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人面前，吓人一跳。”

    子默瞪大了眼像是看怪物一样若岫，“这样是坏了人家的清誉，乃是报仇，实非报恩。”还有一句他没说出来，若岫所说的那分明是采花大盗的行径，哪儿会有正经的人去做那样的事情。

    若岫尴尬了一下，忙转移话题，“怪不得，那时你总是问我是不是想要嫁傅青云，还说要帮我。”原来是为了报恩，若岫虽也一直觉得子默不可能对自己一见钟情，但此时知道原委之后，却也有些小失落。

    子默静静的看着窗外道，“我当时确实希望你说想嫁他。”

    若岫不觉好笑道，“难不成我若是愿意，你就要去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娶我？”

    “我自然有办法。”子默淡淡道。

    “什么办法？”若岫追问。

    子默无奈的看了她一眼道，“我手上有他的把柄。”

    “你人明明在烟岛，怎么会有傅青云的把柄？”若岫奇道。

    子默正要开口解释，门外传来脚步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乐水一面推门进来，一面询问道。“乐山今天如何？”

    “他很好。”若岫回答，仔细看着若水有些疲惫的神色，忙给他让座，还去倒了茶来。

    “你们……”若岫看着乐水牛饮，皱了皱眉头，斟酌着用语道，“还要忙多久？”

    乐水微微一笑，“已经有眉目了，估计出发也就这两天的事。”

    若岫扬眉，乐水于是继续解释，“是断剑山庄的私事，我不方便说。还是等文瑾解释吧。”

    看似温吞的文瑾，办起事来竟然颇有雷厉风行的味道，当天晚上便请同行的人去城里的万壑斋吃饭，顺便解释最近忽然忙碌的原因。

    若岫猜得没错，果然和茶馆那天的事情有关。那个唱曲姑娘俨然也在受请之列。

    万壑斋的素斋很有名气，每到晚上都是爆满，断剑山庄虽然名声在外，却也没办法订到包厢，便在二楼隔了一道屏风，算是个小隔间。

    唱曲姑娘此时换了一身嫩粉色的衣服，衬得整个人娇怯怯地，面上微微擦了粉，描了眉，她柔顺地坐在文瑾的旁边，也不知是因为擦了胭脂的原因还是在害羞，微垂着的面庞红润可爱。文瑾似乎在对她说着什么，态度十分温和可亲。

    乐水他们进门就看到这样一幅景象，若岫愣了愣，乐水却皱起了眉头，张志远迎上来张罗着照顾他们，若岫带着小乐山和子默作了邻座，另一边是则乐水，和文瑾遥遥相望。通共就那么几个人，大家落座之后，就开席了。

    文瑾举了酒杯示意大家，“今天其实是有件喜事，不如先共饮一杯。”说着仰头饮尽杯中酒。

    众人也跟着饮了一杯。

    文瑾才要开口解释，却听得屏风外忽然传来“轰”地一声巨响，直让人感觉地面都要跳起来一般，众人神色一凛，若岫反射性地将乐山搂进怀里，乐水和子默同时伸手去拉若岫，然后同时一怔，子默像是抓了烫手山药一般迅速松开手，乐水则顺势将若岫拉到自己身后。

    与此同时，桌对面的文瑾也将唱曲姑娘护在了身后，然后对张志远道，“你去外面看看。”

    张志远点了点头，转过屏风走出去。

    文瑾这才看向若岫，温和地道，“都到里面来吧。”说着让出地方，让若岫和乐山进去靠墙的位置。

    若岫点了点头，抱着乐山走过去，文瑾又对子默道，“不如医者也一起过来，志远做事比较随性，而且我也想出去看看。乐水留下如何？”

    乐水点了点头，他才不愿意去凑热闹，仅剩的两个家人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文瑾安排好了里面，又检查了一遍餐桌周围，这才徐步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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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忘了上传……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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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喜从何来

﻿若岫看着唱曲姑娘爱慕的眼神随着文瑾的身影一路飘来荡去，觉得怪怪的，爱一个人难道真的能够如一见钟情那么简单？还是说她自己其实是爱情感应缺失侯症群而不自知？

    乐水见若岫又在走神，忍不住叹了口气，敲在若岫脑袋上，“怎么总是这么漫不经心的？”

    若岫揉着头抱怨道，“我这是极度信任大哥的表现。”说罢，还赖皮地望着乐水。

    她也知道这会儿正是不明所以的时候，不该径自发呆走了神，可是身边有乐水，还有让人安心的子默，她很轻易地就放松了心神，魂飘四野之外去了。

    “还敢顶嘴。”乐水作出一脸凶恶状，逗得若岫和乐山都笑了。乐山还伸手过去抓着乐水的衣角扯啊扯，乐水无奈，若岫笑得更欢。

    唱曲姑娘看着他们笑闹，突然羡慕地开口对若岫道，“陶姑娘，你真幸福。”

    若岫愣了愣，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又临时改了口，微笑道，“我也这么觉得。”她说着，看了看怀里的乐山，又看了看身边的乐水和子默，笑意更深。

    “我……我从没见过自己的家人。”唱曲姑娘垂下头，声音有些哽咽地道。“真的很羡慕陶姑娘。”

    若岫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她还真没遇到过这样柔弱无助又自伤身世的姑娘，她无法体谅唱曲姑娘的哀怨心事，也不知该如何劝解，“这位姑娘……”

    “叫我青青吧。”唱曲姑娘微仰着头，看着若岫道，“我叫你岫姐姐可好？”

    若岫点头，却总觉得不自在，她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青青对文瑾很明显的好感，只是不知道青青是否知道她和文瑾定了亲事，如果知道的话，这声“姐姐”可谓是大有意趣。

    “我从小都是一个人，如今有了个姐姐真是再好不过。”青青轻拍着手道，面上满是喜悦，不似作伪。

    若岫勉强微笑，忽然有点同情若竹，当时自己对她莫名其妙的亲近，应该也让她觉得很无措吧，世间之事还真是一报还一报，如今还到她身上，她才知道这种感觉有多奇怪。

    外面的嘈杂很快平息下来，文瑾和张志远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面带微笑，看样子似乎没什么问题。

    “不关我们的事。”文瑾道，“怪我太草木皆兵了。”

    “怎么会，出门在外谨慎一点是应该的。”乐水点头道。

    “咱们别受影响，继续继续。”张志远呵呵笑着，拉众人重新落座。

    “对，不是要宣布一件喜事么？”乐水也笑道，“吊了我们半天胃口，总该说了吧。”

    “说起来，外人可能不知道。断剑山庄为什么收留了这么多孤儿做弟子，其实这和我师父师娘的遭遇有关，我师娘因为体质关系，成亲十年才有了一个女儿，师父师娘两人喜欢的不得了，可惜当时正逢仇家寻衅，师父夫妇为了孩子的安全，只好将襁褓中的孩子托付给他们的一个朋友，没想到，那个仇家打不过师父，便丧心病狂的乱杀人，朋友也被连累，一家惨死，师父的女儿也消失了。师父和师母伤心欲绝，却也没办法，以后也没能再有孩子。这件事情就成了师父师娘心中一直以来的心病。”

    张志远在一边点点头，接口道，“师父师娘为了移情，开始收养孤儿，并且教导他们读书习武，断剑山庄在前几代一向人丁稀少，只有这一代，因为师父师娘的念子之心和慈悲宽厚，收了我们几个孤儿，后来又有丁容他们过来，这才热闹了些。”

    “我自幼被师父师娘收养，自然知道他们心中的遗憾。”文瑾继续道，“这几年师父师娘益发想念当年的那个孩子，我们几个不忍两位老人如此难过，便决定四处走访，看能不能找到那个孩子。没想到，之前在茶馆，看到青青姑娘掉落的绳带，上面有一个师父的玉珠子，虽然不算什么值钱的物什，但确是师父独有的。”

    “也是文瑾心细，才会留意到那个绳带上那么小一颗珠子。”张志远笑呵呵地道，“换了是我，铁定认不出的。”

    “所以，你们最近是在忙这些？”若岫了然道，看样子这个青青应该就是那个被遗失的孩子。

    “我记得师父曾经提过，他家中的那种珠子一共有三颗，两颗现在还在师父那里，一颗当年被女儿硬是抓去玩，随着消失了。所以我看到那颗珠子的时候，也是吃惊了一下，然后决定从这颗珠子开始查探。”文瑾解释道。“其间还烦劳乐水帮忙查了些事情。”

    乐水摇头，“不必这么客气。举手之劳罢了。”

    “这两天我们仔细查了一些线索，又有这颗珠子做引，加上多方印证，现在应该是可以确定，青青姑娘就是师父师娘遗失的孩子，也就是我们的小师妹。”文瑾笑的很开心，这么多年的遗憾和痛苦，如今能够化解，真是让人再欢喜不过了。

    “此次就是要带小师妹一同回去，好让师父一家团圆。”张志远兴奋的脸庞红通通地。

    “我才要多谢两位师兄，”青青细声细气地道，“若不是你们，我恐怕这辈子都无法见到亲生爹娘。”

    “加上这次子默再能把师父的毒解了，就真的皆大欢喜了。”张志远乐呵呵地道。

    众人都在笑，若岫也在为他们而开心，失而复得的喜悦确实是再美好不过了，乐水却有些低落，默默坐在角落里，径自出了神。

    若岫知道乐水是联想起自己家破人亡，陷入沮丧和自责，忙岔开了话题，举杯对子默道，“我借花献佛，借今天的酒，谢你一谢。多亏了你仗义相助，乐山才捡回一条命。”

    乐水听了这话，回过神来，站起身道，“小岫说的是，这次如果不是你，陶家的血债就又多了一笔。”他这么说着，眼睛微微的泛红，连忙掩饰地举起面前的大海碗，哗啦啦的倒满，然后大口大口地喝了个涓滴不剩。

    子默自然明白若岫的意思，他点点头，“无妨。”也擎了一只海碗，倒了酒，一饮而尽。

    既然开始喝酒，话也就渐渐多了起来，一席人热热闹闹的开怀痛饮，将一路的疲惫和沮丧一扫而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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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恩，我已经对起章节名绝望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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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琴棋书画

﻿接下来的一路都很顺利，一行人很快到了传说中的断剑山庄。

    断剑山庄在桐城郊外，占地很大，俨然像是一个村落的模样，和若岫想象中的武林世家相差甚远，没有华丽繁复的雕花，也没有戒备森严的围墙，每一处都安排得让人觉得很舒服，断剑山庄的建筑属于简洁明快的风格，装饰的东西比较少，给人的感觉大气而不拘束。

    唯一让若岫觉得有些郁闷的就是庄子实在有些大，如果单凭走的话颇为费时费力，故而就连庄子里来回穿梭的丫头都会些轻功，若岫这个不会轻功的自然比较郁闷，想要从庄子这边走到那边得花上大半天工夫，让她稍微有些安慰的是，青青也不会武功，两人结伴慢慢行走，也不算太过怪异。

    客人们都被安排在梨香苑，陶家三兄妹被安排住西厢房，子默住东厢，中间隔了一曲小小的溪流横穿过整个院子，墙角还斜斜的种了几棵不知名的树。青青则是另做了安排，不和他们一处。

    在前厅接待他们的是一个布衣中年人，据说是路浩他们的师叔，之前一直在代替庄主管理庄内的大小事务和田地店铺。

    子默才到就被立刻请去后院问诊断剑山庄的主人，想来因为陶府的事情拖延，这边已经等的万分焦急了。子默的医术果然了得，自从他来，眼看着庄主脸色一天比一天好起来，手臂上的印记的颜色也日渐浅淡，大家都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到了第十天，子默终于宣布，庄主体内的毒已经除了八分，剩下两分已经不构成威胁，只要这一年之内持续服药便可彻底排去，无须复诊。断剑山庄的众人自然千恩万谢，激动万分。

    庄主身体无碍，加上这半个多月来各方查探的结果都表明青青确是庄主遗失的女儿无疑，最重要的是，她身上有一块粉红色的菱形烙印，是打娘胎里带来的，虽然别人不记得，但是作为亲娘的庄主夫人记得很清楚，所以当她看到那块烙印的时候，直接欢喜的晕了过去。

    断剑山庄的人并没有调查出青青为何会幸免于难，只查到青青当年被一个农妇在当年那个朋友家附近捡到，然后养到六七岁的时候卖给了村里的一个傻子做童养媳，那村子后来遭了大旱，傻子的爹娘为了生存，又把青青卖进城里一个大户人家，大户人家见她生得伶俐，本要买去做家中小姐的侍读，却没曾想姑娘嫌她生得漂亮又娇弱，坚决不要这样的丫头，夫人没法子，便把她转手又买回人伢子手里，辗转数次之后，她到了一个专门为大户人家调教姬妾的地方——珍宝阁，那里有教坊里曾经红极一时而今年老色衰的妇人，专门教她们如何做一个合格的姬妾。后来青青被一家买去，那家主人是个老色鬼，夫人却是个善心的，怜惜青青年纪小又孤苦无依，便偷偷放了她的卖身契，让她出来了，青青虽然恢复了自由身，却身无分文，学得东西又是如何讨好男人，生活潦倒，无以为继，几经坎坷，沦落到卖艺为生，直到之前被文瑾遇到。

    这些消息都是青青告诉若岫的，这姑娘这些天来总是跟在若岫身后，拉着她谈天说地，若岫觉得奇怪，这样的话题，不应该是尽量隐瞒或者不愿提起，为什么她会和自己说这些？不过她因为目前寄人篱下，也不好驳乐她的面子，只能耐着性子听她说。

    大多时间都是青青在说，若岫在听，听她讲自己小时候在村子里做农活，听她讲唱曲的艰辛，听她讲珍宝阁里的门道。

    “唱曲儿是必不可少的，朱唇轻启，低吟浅唱，最是动人。字儿也要认识几个，方好按照主人填的词唱曲，写字的话，只要横平竖直，够用就行。”青青回忆道，“说起来，也就唱曲儿最花功夫去学，其他都是为了讨人喜欢，做个花样子罢了。”

    “你们可是学琴棋书画四样？”若岫有些好奇，又装作不经意地问。

    “琴艺是不怎么教的，一来琴艺本身就难，教来太过费功夫，没有读过几卷诗文，没有十年功夫苦练，根本下不来，通常是那种生下来就在那儿的姑娘才会学琴。画也就是对付着来，通常来珍宝阁的人都是风雅的读书人，人家可是画画儿写字儿了一辈子，怎么着不比我们精通？这种人最喜欢什么咱不一定非得知道，可他们最讨厌什么，却得摸清楚，风雅人儿平日里最讨厌的就是附庸风雅的人，你说我学了半天画，画出来像个绣花儿的描花样子，还喜滋滋的给人看，这不是招人嫌么？”青青笑容微冷，似乎沉浸在那段日子的回忆中。

    “青青，如果勉强，就别说了。”若岫看得有些不忍，劝她道。

    青青摇摇头，没有理会若岫的话，继续说下去，口气带着些嘲讽地道，“说起来，惟有棋这一项，是必备课程。你道是为何？”

    若岫摇摇头，她对棋的认知还只停留在“金角银边草肚皮”上，连乐水的偶尔邀约都是能推则推，推不了则赖，她是绝不会主动提下棋的。

    “姐姐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青青的目光有些迷离，似乎透过若岫看到了别处，“也不知，我是该羡慕你，还是该可怜你。”

    若岫心里忽然“咯噔”一声，忙抬头看她，似乎瞧见她眼里闪过一丝什么，却很快被她掩了过去。

    青青微微叹了口气，又继续道，“姐姐应该知道的，姬妾在家中地位极低，甚至不比丫头，除了正室，夫君通常不会多么留连哪个，无聊的时候，下棋确实是最好消磨功夫的，加上后院里本身就有争斗，比起抓破美人脸，男人们更希望手谈一局定输赢，美人执棋，皱眉思忖，却也是可爱的。”她这么说着，唇角含讽，却让若岫有些说不出话来。

    “青青，你不要再想过去，你现在还这么小，还应该好好享受爹娘的疼爱才对。”若岫想了想，还是开口劝道。

    “也是。”青青倒是爽快地答应下来，笑得温温柔柔，一脸甜蜜，似乎方才那个眼神凌厉、面含嘲讽的人根本没存在过似的，她轻扭着腰，用很漂亮的姿势站了起来，笑着对若岫道，“我去看看爹娘在做什么。”

    若岫目送她窈窕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面上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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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才发现写了六十章了……可耻的2k党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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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心如乱麻

﻿为了庆祝庄主的痊愈和失散多年的骨肉重逢，断剑山庄办了一场认亲仪式，不算盛大，但很郑重，订了个黄道吉日，请来了与他们相交颇深的友人作为见证，青青正式认祖归宗，随庄主姓了郑，改回了最初的名字：翩然。

    庄主夫人当场哭得稀里哗啦，青青亦是花容带泪，庄主虽然面上含笑，眼眶却也微微泛红，其他人也是欣慰欢喜，不一而同。

    接下来的日子里，大家似乎忽然全部陷入忙碌之中，先是几天前断剑山庄轰轰烈烈的认亲仪式，再是三天前路浩代替庄主去了少林，昨天丁容的爹又稍了信来让他回家一趟，杜娟则去为家里的奶奶祝寿，据说还有几天才能回来。

    一时间，若岫所熟识的几个人全部跑得没了影儿。

    虽然还是在别人的地方，但是若岫的生活总算是度过了混乱期，恢复了之前的淡泊清静，心思也不似初来的那个秋天那么浮躁不安，经历了那么多混乱和离丧，似乎让若岫本来闭塞的心找到了出口，她之前因为被保护的太好，总是活在自己的小圈子里，不知道如何面对生离死别，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别人和自己，如今这一路走来，她也在慢慢学会如何面对现实和面对自己的心。

    若岫镇日无事，就给小乐山讲故事，陪着他玩些小游戏，这个还不知道什么是愁的小家伙过得最滋润，原本因为病痛有些瘪下去的小脸又变得圆鼓鼓的，恢复了红晕色泽。

    对面住着的子默，因为解毒工作已经基本结束，除了定时的查看一下庄主的状况也没什么事可做，闲暇的时候也会过来看看小乐山的毒又散了多少，顺便陪着若岫呆一会儿、说两句话，偶尔还能听他吹埙，日子过得也快。

    乐水却从来了就忙得捉不到人影，每天早出晚归的，身形眼见着瘦削了许多，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面上不像以前那么冷冰冰了，偶尔也会像从前那样笑，虽然只是一瞬，也让若岫微微放了心。

    若岫和乐水没有再提过陶家的任何事，兄妹俩心里都明白，报仇不是件简单的事情，仅凭着乐水一人决不可能扳倒朝云谷，更不要提那丧心病狂的凶手是否就真的出自朝云谷也未可知，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两人更是绞尽脑汁都没能想的通。如此一来，陶家的惨案就变成一局死棋，让人不知改如何下手。

    本来唯一还有点希望的就是断剑山庄的支持，可这些日子若岫也看到了，断剑山庄本身就有很多事务要处理，庄主大病初愈，他们还正要去找唐门的麻烦，哪儿有时间顾及小小陶家的冤案，加上各世家之间本来就交错复杂，这么多年的发展中也已经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通常没人希望主动去打破这个平衡，陶家虽然在乐水兄妹俩相当于生活的一切，在别人看来却是再渺小不过，如何会为这样一个已经不存在的渺小家族主持公道呢？世界上很多事都如此，虽然有些不甘，却也无能为力。

    抛开这些不论，若岫私心里，其实还隐隐的有着退婚的念头，如果真能够退婚，他们更是没有义务来帮陶家，若岫每每想到陶家的那些人恐怕就要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便不禁有些灰心，或许乐水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他现在也不急于报仇，更没有时间去寻找线索，只是一心扑在怎么将仅有的生意和地产安排好，凑够了银两，一家人也好有个安身之处。

    “又在发呆？”子默走近，打断了若岫天马行空的思绪。

    若岫回过神，看见他的不以为然，冲他笑了笑，“我，在看风景呢。”

    子默不开口，眼里满是不信。

    “上回说话被大哥打断了。”若岫随便找了个话题，摆出一脸怀疑道，“你分明一直在烟岛呆着，上次怎么会说有傅青云的把柄，蒙我呢吧。”

    “我从未骗过你，只是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子默正色说，还盯着若岫的眼睛深怕她不信，又解释道，“我出了烟岛并没有直奔平源，而是，先去了临江。”

    “你去临江做什么？”若岫狐疑的看着他，灵光一闪，问道，“那个武林大会？你也去了？”

    “是。”子默苦笑着。

    “你去哪里做什么？你到底还有多少秘密？”若岫有些好奇地问，却在碰到子默的目光时又忽然觉得有些不安。

    “说来话长。只是觉得，有些事没必要说，也没必要管，所以……”子默轻声解释。

    若岫很想说，没关系，他们有一整天的时间去慢慢说，又觉得似乎不该逼他，只好沉默。

    子默却以为若岫是不高兴他瞒着她，又开口道，“之前，海潮帮三番五次的试图登上烟岛，我本也不爱管这些，只是有一次觉得烦闷，出岛散心，恰好遇到他们在骚扰海边的居民，就……”

    若岫震惊的看着他，她想过子默可能会有的千百种说辞，却万没想到，竟然扯出来这件事情，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又一个画面，思绪也顿时乱纷纷地，结结巴巴地道，“你，就是那个魔头？”

    子默看着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这是我的新名字？”

    若岫有些尴尬的笑了一下，示意他继续说。

    “那日离开烟岛之后，本来想直接去平源陶家，却在海边偶然听见有人在谈论海潮帮的事情，还说到了一个寒谭寺的什么大师，本来我也不理会这些，可后来听说临江城里出现了不灰木，我于是忍不住先去了临江城查探不灰木的下落，找到了之后，路过寒谭寺的时候顺道就去了瞄了一眼，也是凑巧，听到了些不该听的。”

    “那个什么大师不是你杀的？”若岫就听过若兰说过一次，也记不住那个名字了，只好随着子默的说法说。

    子默摇摇头，他虽然比较沉默，但确实从不说谎。

    若岫一时说不出话，本来心中认定的事情忽然之间被全盘推翻，让她感觉一下子无所适从了起来。大家一直以来都在猜测陶家的事情和那个魔头有关系，如果那个魔头是子默，那么陶家的人又是被谁害死的呢？还有，子默杀了海潮帮的人，却没有杀那个高僧，那高僧被杀的事情，又怎么解释呢？

    若岫忽然觉得自己一开始就不该问，如今却是进退两难了，不由得头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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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本卷结束

﻿若岫又想了一会儿，方道，“你说的把柄是……？”

    子默忽然微微一笑，没头没尾的来了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他没等若岫反应，就接着说道，“是傅青云的师傅。”

    若岫有点惊讶，又有些意料中的感觉，一山不容二虎，这却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

    “我去寒谭寺本就是顺路经过，在后山的亭子上面饮酒，却听见有人过来，我没理会，他们就走进亭中说话。”子默一面回忆，一面慢吞吞地道，他平时不爱说话，此时让他说那么长的故事，确实有点为难他。

    “不用那么为难，你直说便是。”若岫微笑道。

    “傅青云的师父杀了他师兄，恰好被傅青云看到，所以傅青云以此要挟他师父帮他振兴傅家堡。”子默得到****，面上有些轻松。

    若岫一脸黑线，也不用那么简洁吧。可现在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因为她想到了另一个问题，“那为什么会有人托口信给若兰……”

    若岫才说了个开始，便再也说不下去了。如果子默说的是真的，这简直是毫无疑问的，那么，陶家的所有，就都是计划好了的。

    “原来我们从头到尾都是在一个设计好的圈套里瞎转。从一开始，就是冲着陶家来的。”若岫只觉得浑身发冷，心里一阵滚烫一阵冰凉。“就算我们一开始没有离开陶家，就算我们离开陶家后在微水城停留再久，也会遭遇不测，我们几个幸存，真的……”

    她有些说不下去，半晌，才又开口轻声道，“只是意外。”

    子默什么都没说，只是探手轻轻握住若岫的手，静静地看着她。若岫知道，这已经算是他表现出的最大的善意了。可她此时却只想抱住一个人大哭一场，好发泄掉心中那种莫名其妙的胀痛，那种被人视作猎物的感觉，那种原来自己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感觉，简直让她快要尖叫出来。

    “傅青云。”若岫低声道，这回不该有错了，朝云谷、傅家堡、寒谭寺、若兰收到的消息……所有的一切都指向他。

    “你先别着急。”子默看她面色难看，忍不住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道，“为什么他要大费周折的嫁祸给我，然后给若兰送信，骗你们离开平源？整件事是从何处开始的？陶家的离开？武林大会？还是，更早的傅家堡的提亲？你不弄清楚这些，就算你心里知道是傅青云，他也不会承认的。”

    若岫却已经无法会意他话里的意图，只觉得眼前发黑，头晕目眩，她到这个世界来的种种，像走马灯一样一一闪过，如果真的像子默所猜测的那样，从傅家堡的提亲开始，陶家就已经陷进了这个圈套。

    那无辜的若兰，便是因为傅青云的贪恋美色代替若岫而死的，难怪，身为傅家堡这样的武林世家传人的傅青云，怎么会无缘无故去一个普通小城里游历，那里既没有世家，又没有武道高人，他一个武林中人，怎么会因为看见一首诗就去结交，然后还会对所谓的才女倾心，若真是赏识才华的人又怎会因为美貌女子而随意变了主意？现在想来，傅青云如此汲于名利，又怎么会是随意娶一个平凡人家女儿为妻的人！

    这一切的种种，都指向一件事，陶家的惨案是傅青云一手安排设计的！

    若岫越想头越痛，闭上眼只觉心中脑中一片电闪雷鸣，耳朵也嗡嗡作响。

    “寒谭寺，武林大会，微水城，陶家，朝云谷。”若岫轻声道，这是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可是，这些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而开始的？她不是神探，完全猜不到，也没办法想得通。

    子默轻轻的拍了拍若岫的手道，“你先不要想得太多，我会帮你。”

    又一次听见子默这说句话，却早已经时隔数月，物是人非，若岫觉得眼睛有些酸涩，如果换了是从前的她，也许此时早就崩溃了，可是眼前这个人，却让她能够平静下来，觉得可以相信，值得依靠。

    若岫看着子默秀气沉静的面孔，放开了攥得死紧的拳头，冲他笑了笑，点点头。

    两个人又说了些闲话，子默可谓是煞费苦心，这样一个沉默寡言的人能够说出那么多话，若岫看着子默笨拙的找着话题，先是惊讶，然后是感动，最后却是觉得好笑，心情也微微放松了些。

    “这么说来，好像明天就到十五了，”若岫看着子默，忽然想起来钟莫语的嘱托，“钟莫语和西门司谶果然没有赶回来。”

    “不用担心他们。”子默摇了摇头，淡淡的道。

    “这人好没良心，他们临走还担心你呢。钟莫语说要是十五那天没有回来，托我照顾你呢。”

    若岫忽然想起这一遭，于是借着打趣，探身看向子默的眼，想看出些端倪，十五，到底会有什么事情？她很好奇。

    子默面上有些微微泛红，含糊的说了声不用，又找了借口，急急转身走了。

    好容易逮住得了闲的乐水，若岫拉他到屋里说话，乐水表情还是有些冷冰冰的，但是若岫已经有些习惯了，并且适应良好，完全没有觉得怪异。

    若岫原原本本，将之前子默和她说的话都告诉了乐水，说起来，乐水才是陶家真正的幸存者，她不能瞒他。

    乐水听了这些，初始是有些震惊，后来又慢慢恢复过来，仔细听她说，并且低头沉吟。

    “我信子默不会骗我。”若岫看着乐水说道。

    “他对你，不大一样。”乐水面上柔和了一点。

    他本就仔细，自然能看出很多，若岫点了点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大哥，”若岫觉得面上有些微微发烧，“和你说正经事呢。”

    “我也没有说别的，在说正事啊。”乐水忽然露出一丝笑意，仿佛回到了以前。

    “就知道取笑我。”若岫看着大哥的笑容，口上轻嗔，心里却欢喜异常。

    “若岫，”可惜乐水的笑容很短暂，很快就消失了，“我现在这样，你不觉得陌生么？”

    若岫轻叹一声，抬头看乐水道，“你还是乐水。虽然从前种种，我已经记不得，但自从我上次醒来你来看我，我心里就认定你是大哥。现在这样，虽然我一开始还不大习惯，但是现在也已经能够适应，并且觉得这样也不错。你不用担心我的感觉，我只希望你活得快活些，不管面上是冰冷还是温和。”

    乐水面上闪过一丝动容，又露出很久不见的舒心的笑，走过来拍拍若岫的脑袋，“这丫头，还是那么能说会道。”

    “我有一天肯定会被你拍傻的，你得负责。”若岫装作一脸认真严肃，逗得乐水哈哈大笑，她心里欢喜，眼眶却微微泛了红。

    “我想养你一辈子，只怕别人还不肯呢。”乐水意有所指地道，说罢又笑了起来。

    若岫忍不住走了过去，站在乐水面前，陡然伸手抱住他，乐水被若岫这种现代式的表达感情的方式吓了一跳，，但是显然适应的很快，若岫感觉他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了，伸手回抱着若岫。

    若岫也放松了自己，埋首在乐水的怀里，只觉得自己的眼泪慢慢地流下来，渗入乐水的衣襟，也感觉自己的后颈有些微微****的感觉，一时间，世界似乎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互相安慰和扶持，支撑对方继续走下去。

    他们都知道，属于陶府的伤痛已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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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头逃窜~我、今天玩了一天，才挤出来这些~~~

    过年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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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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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乐水的选择

﻿不知道十五这日是什么黄道吉日，竟然让若岫从早到晚都没有歇过。

    断剑山庄的庄主遣了人来找若岫说话，郑彦看上去并不苍老，说话也温和有礼，可能是因为大病初愈，说起话来声音有些低，他并没有提起若岫和文瑾的亲事，反而把一路来的事每一件都细细问过，又交代身边的人好好照顾陶家兄妹，就放若岫回来了。

    这，算一种表态么？是证明庄主大人对这门亲事并不赞同？若岫一路回来，玩味的想，是因为不希望徒儿因为解毒的事情而赔上一生？还是……

    “你又在琢磨什么？”乐水风尘仆仆地迎面走了过来。

    “没什么。”若岫忽然觉得心情大好，抿着嘴笑着，拉乐水去了她的屋子，又顺手帮他将满是灰尘的外衫换下。

    “没什么？那你为何笑得那么狡猾？”乐水狐疑的看着若岫，根本不信。

    “狡猾？”若岫斜睨着他，“大哥就是用这种词语来形容自家妹子的？我可做不来你那奸商的活计，可别这么抬举我。”

    “听听，我一句话没说完，你竟有那么多句堵着我呢。”乐水摇头笑着，看起来心情不错。

    “怎得今天回来的那样早？是不是有什么喜事？”看着乐水难得开心的脸，若岫不禁也被感染几分愉悦之情，轻快的说道。

    “喜事没有，好消息倒是有一个。”乐水故作神秘的卖关子。

    若岫配合地做出夸张的乞求表情，逗得乐水又是一阵笑。

    “陶府的东西总算是拾掇得差不多了，能拿得都拿回来了，我们不用再住这里了。”乐水神情颇轻松地道，“很快就能离开这里了。”

    若岫倒没觉得这是多好的消息，不过乐水这几天的风尘仆仆总算是有了回报，也是为他开心的。

    “平源那边的事情也都安顿好了，就在平源城外的落云庵里，环境倒是清幽，只是吃穿用度不及从前。”乐水忽然正色道，“有件事须得和你商议一番。”

    “大哥请讲。”若岫见他郑重神色，也敛了敛笑意。

    “陶府的东西虽然拾掇好了，可是要说重建从前的陶府也是不能了。”乐水有些黯然地说。

    “那是自然，陶府的一切是祖上那么多代积攒下来的，如今留下的能让我们安身便已经不易了，大哥不必介怀，想来姐姐们都已经出嫁，小乐山生性纯厚，应该也不会介意这些的。”若岫安慰他道，“我们一家人能够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呀。”

    “这次便是要说这个。这些银子，你觉得该怎么办？”乐水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瘪瘪的小包，，从里面掏出几张纸摊在桌上，是银票。

    若岫看着那几张薄薄的银票，心里也有几分恻然，偌大的陶家到最后就只剩下这几张薄如蝉翼的纸，“我没什么主意，大哥看着办就好。”

    “我倒是有个主意，陶家如今也不在了，我的心思也不在这上，想来也不能把陶家发扬光大了，”乐水微微一笑，有些歉然地道，“不如，将这银两中的一半给乐山，剩下的你们几个姐妹分了去，也就这样了。”

    “大哥怎么说这样生分的话，且不说乐山现下还小，需要人时刻照顾着，就算是要分这银两，也该是你与乐山一人一半，我，对这银两兴致不大，只想赖在家里让大哥养着。”若岫压下心中泛起的淡淡涩意，强笑着道。

    乐水怔怔地看若岫，半晌才开口叹道，“毕竟是若岫，我一开口，你什么都明白了。”

    “大哥不也这么说，逝者已矣，活着的人更重要，就算大哥能狠心抛下我不管，也要考虑今后小乐山的生计啊，我一个弱女子，怕是无法照顾他周全的。”若岫努力将眼里的泪逼回去，勉强用轻松的语气说。

    乐水听了若岫的话，沉吟了一会儿，忽然笑了起来，“别哭丧着脸，别人还道是我欺负小岫，我也没说什么不是，别担心，我自然会和你们在一起的。”

    若岫仔细看他神色半天，确定乐水不是随便说着骗她，才放下心，将那布包仔细叠好，放回乐水手中，“我一向懒，可不愿管这些个俗事，还是有劳大哥照顾我罢。”

    大哥接过，像是下了决心似的道“也罢。放你和乐山两人，我也是不能放心的。不如这样，等我这边的事情办妥，就一起去看看若竹和若菊，也算是带你出门长长见识，散散心。等我们回来便找一处好地方安顿下来，从此不再招惹这些个乌烟瘴气的江湖是非。”

    若岫听到这里，不禁喜上眉梢，连连拍手称好，乐水没辙地看着她，阳光刚好透过纱窗照进来，一束、两束……直至整个屋子明亮起来，几天的阴沉暗淡似乎都在这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一片明媚的暖阳。

    傍晚的时候，钟莫语和西门司谶的口信到了，说是再过两日便到，若岫和乐水商议一番，觉得断剑山庄中不是久留之地，合计着等那二人来了便趁机辞去，也回了文瑾的婚事，我们都知道文瑾是个好人，可是既然已经选择了不再纠缠在江湖之中，自然也不愿再和江湖人多有瓜葛，加上若岫心中又有子默牵绊，这样对文瑾也不公平，还是解除了婚约的好。

    若岫和乐水对陶府的事情也开诚布公地讨论了一回，都觉得无力回天，复仇毕竟不是一件仅凭着满腔的怒火和义愤就能成事的，傅家堡做出这样诡异的事情，那些隐藏在斑斑血迹下的内情让若岫和乐水都觉得隐隐不安起来，护着乐山赶紧离开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当务之急，毕竟，陶家几个意料之外的漏网之鱼对于傅家堡来说意味着什么，没有人能知道，斩草除根是江湖的惯例，他们也等不得自己想明白了，其他的，只能慢慢来了。

    若岫知道这句“慢慢来”对于乐水是怎样的妥协，他分明是那种宁为玉碎的人，却为了若岫和乐山而不得不做出这种逃避隐藏的举措，对于乐水这样骄傲的人来说，简直是一种折辱，若岫心疼着乐水的隐忍和乐山的懵懂，却无法为他们做什么，如今才明白为什么古人会有那样的感叹。

    天地为炉兮，造化为工，阴阳为碳兮，万物为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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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过年，所以最近更新会比较晚一些……掩面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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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十五的月亮

﻿若岫心里一直惦记着钟莫语的话，可惜整整一天都没有出现任何问题。

    直到晚上大家都歇下了，她还惦记着子默究竟哪里需要照顾，翻来覆去的总也睡不着，索性起身出了房门在院子里瞎溜达。

    院角几丛树影影绰绰的有些吓人，若岫便也不往那边走，只慢慢地踱步到院中央的石桌旁，细细看着月色笼在水流上淡淡的浮起一层似幻似真的雾气，水面一时被这雾气挡着，看不真切，只听得水淙淙地流淌，偶尔一股急流扶着岸边的枯叶刷刷的响一声，却衬的这院子更加清幽。

    若岫走到石桌旁才发现似乎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桂花糕、酥皮小点心、水晶饺、满满的摆了一桌，还有一壶酒、一双碗筷搁在边上。

    若岫有些了然，这院里除了她和乐水，就只有子默了，乐水傍晚出门至今没有回来，莫非是子默？

    若岫静静的站在石桌的不远处等待，一面欣赏起院里凄清的景致，漆黑的天上只有一轮寂静的满月，月光撒满了小院，桌上的一切似乎都镀了一层淡淡的银色，虽然天气已经很暖了，但是夜风还是有些冷，若岫伫立良久，觉得腿有些麻，又不想坐那看上去冰凉的石凳，琢磨着要不要回房装作什么都没看见继续睡，她这边正在犹豫，对面房里却传来悉悉梭梭地响动。

    若岫走过去看了看，那屋里灯火忽明忽暗的，似乎有人影晃动，大晚上的又不大敢走近了细看，只得远远的望着那灯火，想瞧出点什么名堂，可没一会儿，那灯火似乎知道若岫在看它，竟无声无息的灭了，屋子里登时黑漆漆的，四下里静得可怕，若岫转身急匆匆往回走了两步，来到石桌前，再抬头看那月色，竟不像刚才那般柔和，而有些阴寒寒的，那边树影被风吹着晃动，发出沙沙的响声，她平日里本是不怕这些的，可今天看这光景，心里却涌起一阵莫名惊慌，抻着脖子四下里张望，看能不能看见个人影。

    “这位小娘子，你可是在找人？”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若岫身后响起，吓得她差点惊跳起来，转过头却看到平日冷冷清清的子默挂着大大的戏谑笑容看着她。

    “不如，一起喝一杯？”子默一眨眼到窜到若岫面前，眼睛睁得圆圆的，一脸开心地邀请。

    从认识他起，就一直是以沉静面孔示人的子默竟然蹦蹦跳跳？还笑开了花？若岫觉得有些恍惚，接受不能的一时失去了语言能力，只能呆呆的看着他夸张的笑脸，不知如何应对。

    “来吧。”子默笑眯眯的看着若岫，也不避嫌的拉过若岫的手，紧紧捏着，将她带到石桌前，“你喜欢吃啥？芙蓉糕对不对？我上次见你吃的时候似乎很喜欢。”说着用手拈了一小块芙蓉糕，便要往若岫嘴里送，若岫大惊，连忙挣扎着想脱开他的手，连连摇头。

    “不喜欢么？”子默的笑脸顿时垮下来，只有那圆滚滚的眼睛可怜巴巴的看着若岫，“还是，不喜欢我？”

    “你，”若岫勉强开口，却发现自己许久不说话，声音都有些嘶哑了，赶紧清了清喉咙，才道，“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子默吸吸鼻子，泪花似乎就在眼里打转，委委屈屈地说，“我十五的时候都这样。”

    原来如此！若岫不禁想哈哈大笑，想过千万般的十五之夜会发生什么，却没想到月圆之夜的狼人竟然是这副德性，真叫人又失望又好笑。

    若岫看见子默可怜巴巴望着她的样子，只好一边咳嗽一边忍笑，“原来钟莫语说的就是这个啊。”

    “我才不需要什么照顾。”子默似乎有些愤愤地道，一面赌气地转过脸去。

    “好，好，你不需要照顾。”若岫一边笑一边打量子默，那双安静的眼变得灵动起来，眼神看来竟有些纯稚，嘴角也弯弯的似乎一直在笑的样子，神色有些顽皮又偶尔透出一丝孩子气的狡黠，确实和平常很不一样。

    子默嘿嘿笑着，把芙蓉糕举到若岫面前。

    “这样可不好。”他虽然变成这样调皮的模样，却还记着若岫爱吃的点心，若岫心里有丝感动，但还是摇摇头，“还是我自己吃吧。”说着就要伸手去接。

    “不喜欢呀。”子默的的眼神忽然暗淡下来，向上弯的唇角也微微耷拉，高举的手慢慢垂了下来。

    若岫看到他这种神情，觉得有些好笑，心里又有一丝心疼，忙道，“很喜欢。”

    “真的么？”子默静静的看着若岫，那眼神，让若岫竟分不出是平日的子默还是刚才那个顽皮孩子。

    若岫认真地看着他，点点头。

    子默见若岫点头，又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确定若岫不是在哄他，终于又咧开嘴，又举起那块芙蓉糕，“那就吃芙蓉糕。”

    这人，真拿他没办法，若岫横了他一眼，子默似乎被瞪得瑟缩了一下，但是还是壮着胆举着芙蓉糕到若岫面前，唇角抿的紧紧地，巴巴地望着若岫。

    对着这样的子默，若岫忽然发现自己没辙了，只得失笑就着他手上的芙蓉糕轻轻咬了一口，味道真是不错，入口即化，香绵可口。

    子默见若岫妥协，终于又笑开了，像是打心眼里笑出来似的，眉毛都笑得弯弯的，若岫见他笑了，也随着他微笑起来，“你也吃罢。”

    “我才不爱这些甜腻腻的，是见你爱吃，才张罗来的。”子默耸耸肩道。

    “那我今晚要是不出来，这些不就白张罗了么？”若岫奇道。

    “那又如何？”子默不再看若岫，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脸小声道，“万一你来了，发现一桌的东西都不喜欢，那可怎么是好。”

    这样的子默，若岫觉得视线似乎有些模糊，眨也不敢眨一下，却故作恶狠狠地瞪他一眼，不再说话，她微微放松了心情，随意坐在石凳上，经过了这么多事情，她现在只想放肆一下，随性而为。

    子默笑嘻嘻的自己添上酒，冲若岫举杯，而后一口饮尽，倒是不去吃那些小点心，只是不住地将那些若岫平日喜欢的小点心往她面前堆，见她吃了，便喜滋滋又带一点小狡猾的笑，然后就是不停的逗若岫开口说话，平日里总是若岫说的多些，他沉默，今儿个却是他喋喋不休的一直说着，若岫只能偶尔插话，没一会儿，那壶酒就见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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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过年好~~新年么~~更新不稳定呀~~捂脸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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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千里共婵娟

﻿“你觉得会如何？”钟莫语笑看西门司谶，举了举手中的杯。

    “不会如何。”西门司谶面色很平静，闭目仔细品酒，似乎有些陶醉。

    “可别忘了，上几次……”钟莫语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满面前的人如此散漫的态度。

    西门司谶微笑，慢吞吞地说道，“我没忘，但是这回，定然无事。”

    钟莫语有些气恼地抓走他手里的酒杯，随手扔在桌上，“最讨厌你这么故弄玄虚，有什么话不能爽快说出来。”

    西门司谶这才看向她，正色道，“你还没看出来么？”

    “看出什么？”钟莫语斜睨着他。

    “还是个姑娘呢，竟如此粗心。”西门司谶摇头笑着躲过飞来一拳道，“你没看出，他其实只有十五这天是自己么？”

    “是自己？”钟莫语愣愣地重复，摇了摇头道，“不对，他不是那样的人。”然后似乎表示确定似的，又狠狠的摇了摇头。

    西门司谶叹了口气，“这世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谁又能说得清呢。我知道你的意思，他不是那么残忍冷酷的人。”

    他见钟莫语点点头，又道，“你可知道这世上，什么样的人最残忍自私又冷酷无情？”

    钟莫语低头想了想，抬起头却有些迷茫。

    “是婴孩。”西门司谶淡淡道，“他们什么都不懂，所以才残忍，什么都不明白，所以才冷酷，他们想什么做什么都不会考虑到前后因果，亦不考虑旁人，做事但凭自己开心，只是他们那时才出生，还很小，也很脆弱，需要别人呵护，所以才会让人觉得无害。”

    “我明白了。”钟莫语若有所思地道，“的确如此，那时候的他虽然最可怕，却也最纯粹。”

    “所以我说，有她和他在一起，不会有事。”西门司谶微笑，“这时的他，心中只有欢喜，怎么会有闲心去做那些事情？”

    钟莫语总算舒了口气，笑眯眯地给他重新倒上酒，月色如水，倾泻入窗子，两人默默相对，含笑而饮。

    同样的如水月色下，石桌前。

    “你倒是顶喜欢饮酒。”若岫看着子默有些微微发红的面孔，低低地道，想起在无名山庄的时候，面色淡漠的他用饭时总是谁也不理的独自饮酒。

    “是啊。”子默笑得益发灿烂，“你注意到啦。”

    脸皮厚的人果然无敌，若岫装作没听见，往嘴里塞了一块水晶饺。

    子默见若岫不说话，竟然一言不发地兀自跑进自己屋里面，若岫正在纳闷他在捣什么鬼，他又咚咚的跑回来，手上已经多了一件披风，“晚上有风，还是披上好些。”

    子默见若岫没接，直接上前用披风将若岫裹了个严实，又仔细系好，“这件是新的，我没穿过。”

    “谢谢。”披风的确很暖和，若岫之前只顾说话没有注意，穿上披风才发觉自己身上已经是一片冰凉了，她想了想道，“你把挡风的衣服给了我，自己怎么办？”

    “不碍事，”子默不在乎的摇摇头，又低着头看若岫，像是想起了什么，脸忽然涨得红通通的，轻轻地说，“要是能一直这么陪着我喝酒说话，就好了。”

    “这，不是已经在陪着你喝酒说话了么？”看着不一样的子默，若岫虽然还是有些赧然，却渐渐壮起了胆子，也轻轻说道。

    “那不一样。”子默摇头，认真又专注的看着若岫，半天也不说话。

    “怎么不一样？”若岫也看着他，认真地说，“我把你当成最知心的人，陪你饮酒说话。”

    这句是她的真心话，撇开其他不论，自从悬崖共患难后，她一直是把子默当成可以信赖和依靠的人，闭塞的若岫能够相信别人，接受别人，子默的影响不可谓不大。

    如今虽然两人中间还横亘着一桩可笑又无奈的亲事，却也不算什么大问题，若岫自从来了这里总觉得束缚多，自由少，这晚不只是被月色迷惑还是被酒气熏醉，只觉得想说什么统统都毫无顾忌地说出来才好。

    “可是，”子默嘴唇动了动，面上有些黯然，刚才亮闪闪的眼睛也有些暗淡，然后用很小很小的、小到以为若岫会听不见的声音说“你也会陪别人一起饮酒说话。”

    若岫想笑，却不知怎么回事，看到那双刚才闪闪发亮的笑得弯弯的眸子暗下去，就忍不住心里一紧，还没等她自己反应过来，已经开了口，“我不陪别人饮酒说话，只陪着你，可好？”

    话音未落，子默已经睁圆了眼，那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变得亮闪闪的，像一团燃烧着的火焰，他忽然露出大大的笑容，若岫几乎要被那个笑容拐得失神，然后子默竟然猛地站起来冲到若岫面前，嘻嘻笑着将若岫裹在怀里，用勒死人的力气箍了若岫一下，又悄悄地在她耳畔说了一句话才松手。

    若岫脸上也有些烧烧的，这样的话，这样的动作，在古代，也算是定情了吧。奇怪的是，若岫并没有想象中的不安和惶恐，看着子默反常的灿烂笑脸，反而有一种安心的感觉。

    子默小心翼翼的微微靠过来，若岫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暗暗的笑，这样的子默确实有趣，也不说话，看着他要做什么。

    子默见若岫没有推他，高兴起来，笑得简直有些傻气的看着若岫。

    若岫终于忍不住开口道，“为什么你会一到十五就这样？”

    子默偏头想了想，“不记得。”

    “哦。”若岫点头，暗暗思忖着，这难道是传说中的人格分裂的一种么。

    子默见若岫沉思，笑着拉拉她的衣角，声音里却带着些不安道，“你是不是觉得，这样很不好？”

    “没有。”若岫连忙否认，又怕刺激到他，故意取笑着转移话题，“我是觉得你这副样子，比其他时候都可爱。”

    子默微微红了脸，却有些着急地看着若岫，“可是……”

    “哪一个你，都是子默啊。”若岫拍拍他，想消除他的不安。“在我看来，都是一样的。”这个傻子，之前还这么劝过她，怎么这会儿自己就忘记了？

    换来子默又一个超级大的笑容和窒息式的熊抱，若岫能闻到他的怀抱里的淡淡的属于子默的味道，一种干净的味道，感觉暖暖的，之前一直找不到的睡意忽得上涌，忍不住煞风景地打了一个呵欠。

    “我送你回去休息吧。”这个不一样的子默虽然有些孩子气，却还是很体贴，很快发现了若岫的倦意，轻轻扶着她的手臂，将若岫送到了门口。

    “嗯，我歇下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若岫面上有些泛红，但没拒绝。只感觉那手像是冬天里最暖的炭火一样，透过衣服熨得她胳膊热乎乎的。

    他站在门口定定的看着若岫，忽然露出调皮的笑，若岫心生警戒，后退一步，却没防住子默猛地凑过来在她脸上轻轻印了一下，然后呵呵笑着道，“你真漂亮。”

    若岫只觉得面上更是烧得厉害，正要瞪他，他却慌慌张张的跳开，一溜烟进了他的屋，若岫瞪着那扇门，不知该气还是该笑，十五的子默哪里是若岫猜测过的月圆之夜的狼人，分明是一个顽童。

    若岫进了屋，睡意却消了些，细细想了一遍，有些感动又有些心酸，脑海里不断的出现自从遇见子默以来的事情，又忍不住走到妆台前，揽过镜子照了半天，还是那个清秀面庞的姑娘若岫，神情和气质却和之前并不一样，俨然是另一种清朗神色，她恍恍惚惚，也分不清哪里是前一世的，哪里是这一世的，可是无论哪样，那句“你真漂亮”都是奉承话了，若岫就这么看一回又想一遍，等再有了睡意，天际已经微微发白，桌上的残灯还燃着，散发出昏黄的光亮，若岫就这么迷迷糊糊的和衣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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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过年奉送~咔咔~~擦汗~~爬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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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奇怪的人

﻿若岫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

    十五那天晚上过后，若岫就再也见不着子默了。

    她每天几乎形影不离地照顾乐山，竟还是不能见到他。他总会挑她去洗手或者偶尔出去透气的时候，偷摸地进屋，给乐山检查，然后趁她还没回来迅速溜走。

    若岫初时觉得好笑，但是过了两天仍看不到子默人影，心里慢慢由好笑转变为有些尴尬，然后就是恼羞成怒的赌气，若岫索性也不再理会子默，总是赶着比他更早一步躲开，甚至会在子默诊治乐山之前，出去找杜娟说话，或是外出去帮人买东西，这样一来，她看上去却是比那些有正经事做的人还要忙碌。

    说起来，文瑾也是有日子没见过了。

    青青，应该说是如今的翩然，这两天据说是要适应新环境，由文瑾带着在断剑山庄附近的几处产业查看兼散心，文瑾本来就负责那几处铺子的生意，如今更是刚好负责保护和陪同翩然。

    大家似乎都在忙，若岫和乐水所在的那个小院子，如果不是还有子默在那里，简直要被人遗忘在脑后，只有那几个曾经一起经历过烟岛之旅的人，轮流跑来小院子陪陶家兄妹说说话，却发现这两个家伙分明就没把这种冷落放在心上。

    乐水很忙，根本无暇顾及这些琐碎的事情，只想着快些搬走，不用再寄人篱下。若岫也觉得这样不错，没人来打搅才是最悠闲的时光，恰好她也正想着如何向断剑山庄退掉这门亲事，此时不用面对文瑾，才是再好不过的。

    子默的事情，若岫并没有全说，却也没有对乐水隐瞒自己的感觉，乐水初时觉得有些吃惊，因为他一直以为子默是在单相思罢了，却没想到自家妹子竟也喜欢上这样一个看上去寡言冷漠的人。

    让若岫觉得有趣的是乐水的态度，他似乎对此事很不理解，在他看来，寡言意味呆板，冷漠代表无趣，这样一个人，若岫怎么能看的上，他的想法却不好对若岫说，只是愈发看子默不顺眼起来，这两天只要乐水看到子默，就对他嗔目瞪眼的没好脸色。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子默的行踪更加诡秘起来，若岫甚至都看不到他在房间里晃动的影子。如果不是对面的丫头进出证明里面还住着人，若岫几乎要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这几日来，若岫比较繁忙的原因还有一件，庄主夫人经常请若岫过去喝茶聊天。若岫对这件事情似乎有些迷糊又有些明白，可她这两天本就无聊加烦闷，喜欢作弄人的脾气又上来，于是整日和庄主夫人玩捉迷藏，总是顾左右而言他，要么就是装傻充愣，让庄主夫人头疼不已。

    十六那日说是要聊典故，庄主夫人讲的是娥皇女英，被若岫从三皇五帝直接拉到汉武时代，打岔地直奔了文君当垆，然后扯着扯着就说到了《白头吟》，庄主夫人脸色很不好看的说不舒服，要休息一下，若岫暗笑退去。

    十七那天说是要讲四德，庄主夫人讲的是妇德妇言，若岫因为前两天没睡好，正巧有些昏昏欲睡，庄主夫人从婕妤拒辇开始一直讲到芸娘择妾，可惜听众显然不是很专心，还差点睡歪了脖子，不过庄主夫人这次感觉还不错，还送了若岫一包好茶。

    中间歇了两天，二十那日又说是谈诗经，庄主夫人听说若岫是个才女，便邀请她来给自己讲解诗经，还指明了说要讲《螽斯羽》那一篇，若岫推说自己学识浅薄，诗经未能读透，只能讲讲第一篇给夫人解闷，结果才讲了一段，就被庄主夫人打断，说是忽然想起来今天要去某位夫人那里做客，还是改天再说。

    若岫每每受邀过来庄主夫人处，总是会坏心地好奇今天会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庄主夫人是怎么想的，竟然乐此不疲的一直陪若岫这么玩下去。

    庄主夫人笑眯眯的看着若岫，对她道，“小岫平日里似乎并不喜爱梳妆打扮？”

    若岫小心措辞道，“平日出门不多，对装扮自然疏懒了些。”

    “我看你五官都好，只是眉色浅了些，”庄主夫人微笑着伸手抚过若岫的眉毛，她的手冰凉又柔软，攥着眉笔，轻轻挥动。

    若岫闭上眼睛，感觉庄主夫人的温柔，若岫从小就没有感受过母亲的关怀，这两天虽然和庄主夫人淘气，却总是很享受她的温柔。

    “今天却是没什么新鲜事情。”庄主夫人微笑说道，“只是我老太太年纪大了，想找个人陪着聊聊天罢了。”

    “那我就陪您随意说说话。”若岫温顺点头。

    庄主夫人今天确实奇怪，她并没有在说什么暗示性的话题，只是拉着若岫在妆台前，教她画眉，然后又帮她梳头，她的梳子很漂亮，似乎很古旧，若岫喜欢那样光滑细腻的手感，就拿着那梳子来回把玩。

    “喜欢么？”庄主夫人轻声道。

    若岫点点头，看着那梳子道，“这个，应该有年头了吧。”

    “是兽角梳。”庄主夫人微笑，“当年没有那么多钱财，买不了更好的，如今也过去这么些年了，那几个孩子也替我寻了些旧的象牙梳子，却总也觉得用不惯，毕竟这把梳子也算有年头了，就一直这么用着了。”

    若岫点点头，是听人说过，有钱人用象牙梳子，穷人用兽角梳子。

    “若岫这一季还没添新衣呢吧。”庄主夫人问道。

    “是没有。不过我本就不喜欢那些花样，穿着舒适自在就好。”若岫解释道，她本就对这些服饰不是很了解，就那几件来回穿就觉得挺好的，况且现在她也不能随意出门，做了新衣也就在屋里换一换罢了。

    “庄里的女眷最近正在制夏服。不如若岫和我们一起吧，今年外地庄子送来了几匹好料子，夏天穿了也凉快些。”

    若岫推辞再三，还是没有推掉，庄主夫人自顾自的下了决定，还立刻去找来贴身丫头来记下这事，安排了明天去挑花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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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两天满脑子全都是吃睡玩~~掩面奔走~~大家过年继续快乐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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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裾轻单丝縠

﻿若岫本以为庄主夫人只是随意客气一下，并没有多么当真，没想到她却是认真地不能再认真。

    这日天气不错，若岫本来计划是要去园子里看花，却被兴冲冲的庄主夫人抓去挑衣服料子，若岫只得先回住的院子，将乐山托付给照顾他的小丫头，她正吩咐完那丫头准备离开，却恰好和前来看乐山的子默撞了个正着。

    子默面色如常，若岫却差点惊得跳起来，两人面面相觑，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若岫胡乱点了点头，也没等子默回应便径自走出院子。

    庄主夫人今天因为出门，精心打扮了一下，并没有像往日一样穿着家常的衣服，这么看起来，感觉整个人都变得年轻漂亮了一些。庄主夫人虽然有年纪了，可却因为习武的原因显得很是年轻，体态轻盈，身材窈窕，从背面看简直像个豆蔻年华的姑娘，她的面容保养的也很好，看上去不到四十，可能是因为习武运动量大的关系，她肤色比较健康不算雪白，透着红润的色泽。

    他们并没有在庄子里挑，而是坐上马车，去了城里断剑山庄的铺子。

    “庄里没有那么大的规矩，也就不让人把好料子都拿去庄子里发霉，咱们娘儿俩坐车进城，顺便看看风景，散散心也好。”庄主夫人微笑的对若岫解释。

    若岫点头称是，也觉得这样的安排不错，她心里正堵得慌，出门走走也不错。

    “小岫，我看你平日里喜欢素净的打扮。”庄主夫人执着若岫的手，一面看她身上的穿戴。“我老太婆说句话你别见怪，小姑娘家，偶尔穿些鲜亮的颜色好些，你平日里太过素净了些，也是不好。看上去沉稳有余，活泼不足。”

    若岫笑答，“还要多谢夫人关怀才是。”

    “如今这里正有些漂亮颜色，你捡几样喜欢的做两身衣裙，就算是我这个老太婆厚着脸皮给你添置新衣了。”

    “夫人这样说可是折煞若岫了。”若岫忙道，“论起来，该是我感激夫人诸多照拂才对。”

    庄主夫人微笑道，“你既然这么说，我也就厚着脸皮，多嘴两句。我虽对衣服颜色、样式不算了解，那都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情，却对下裙还有几分兴致，如今便听我的，选一套家常穿的，一套见人穿的。”

    若岫依言，选了一幅薄软的蜜合色丝料做家常衣裙，又选了一幅稍厚一些的松花色丝料做外出衣裙，她完全不懂这些丝料的讲究，只摸着手感觉得不错，颜色也就差不多那么回事，就算是交差了。

    庄主夫人点点头，对她道，“看不出，小岫还蛮有眼光的，这匹蜜合色做家常衣裙最为舒适不过，这本是个常用的织绉縠，稍微做了改进，最初叫了个什么名儿我却不记得了，今年却因为那边庄子上去了一个读过书的掌柜，就给所有的布料都取了新名儿，这个蜜合色就叫平湖秋月，那幅松花色的叫翠湖春晓，还有那个淡烟色的叫寒江残雪，那个胭脂色就叫妆台秋思。说来也有意思，本也就这几个老样儿稍作改良，可经他这么一改名，买的人竟然多了几倍，咱们庄主前些日子还说，若铺子里都是这样的有心人，他早就可以撒手不管，游山玩水去了。”

    若岫摩挲着手里的丝料细软的手感，心理暗忖，这断剑山庄的营生果然是天南海北，什么都有，若非如此，怕是他们也不能这样风光吧。

    “不说那些男人家的事情，”庄主夫人摆摆手道，“我们继续说衣裙，衣裙折多，最好用细縠轻绡，那些花纹细密精致的，做出裙来，却显得有些厚重了，你选的这两匹丝料轻薄柔软，都还不错。”

    若岫轻轻点头，平日庄里都是些耍刀弄枪的大男人，唯一的一个姑娘杜娟却是个武痴，对那些姑娘家的东西反倒兴趣缺缺，想来庄主夫人也是寂寞的紧。

    “你可知道，裙制是否精细，专看折纹多寡。裙服折多，则行走自如，不必担心会缠身碍足，湘纹随行而微动，无风亦似‘曳雾绡之轻裾’；裙服折少，则往来局促，拘挛桎梏，胶柱难移。所以，衣服之料，他或可省，裙幅却是不可省的。”庄主夫人难得遇到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一说起来便滔滔不绝，神采飞扬。

    若岫听得有些发怔，这么说来，日本的和服果然是最桎梏的衣裙了，只得两幅，而且还偏要把人捆在巴掌宽的布料里面无法动弹，若是让庄主夫人看到了，不知要如何批评呢。果然汉文化中对于美的欣赏，似乎还是讲究流畅自然，不论是纵情山水的骚人墨客，还是养在深闺的素女怨妇，都是如此。什么“裙拖八幅湘江水”，“风吹仙袂飘飘举”不都是如此么。

    “我看你的裙子是八幅的，八幅之裙家常穿戴或正合适，人前穿戴，却是十幅更佳，这套外出的衣裙，就做十幅的。”庄主夫人说罢，也不等若岫反应就拍了板，喜滋滋的走去和裁缝商量细节去了。

    若岫坐在外间无事可做，便向外面望去，这条街道很是繁华，人群来往络绎不绝，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可以看到铺子斜对面的一家茶馆，旌旗翻飞，上面写着“闻香下马”四个字，再往那边看，有一家胭脂铺子，偶尔有些丫头媳妇进出。

    若岫这么饶有兴味的看着，忽然听见有喧闹声传来，声音离的很近，似乎就在前面。

    因为离得很近，店里的伙计被掌柜吩咐出去看看，若岫没有起身，还是坐在那里，却看见一片似曾相识的衣角在人群的缝隙闪过，她正自疑惑，回想究竟是在什么地方看到过这件衣服，却听见伙计大呼掌柜的声音，这下连里屋的庄主夫人都被吸引出来了，却见掌柜匆匆出去，又匆匆跑回来，叫了两个伙计再次冲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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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这两天确实偷懒了~~~腼腆~~~

    从今天开始，要努力了~~握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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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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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小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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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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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阴雨连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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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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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午后的一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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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夜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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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斗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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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说“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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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离开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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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鱼与熊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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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遇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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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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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接踵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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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庐中韬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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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小村月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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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聒噪子默戏说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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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谈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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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江湖险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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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再见若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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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三姑六婆的聚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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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三姑六婆的聚会（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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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二姐夫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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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早餐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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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智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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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魔高一尺 道高一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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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第一道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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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饮牛饮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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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谈婚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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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惊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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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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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纠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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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大梦初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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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出门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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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一章 问题解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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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二章  余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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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三章  一场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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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四章  小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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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五章  心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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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可与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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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春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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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八章  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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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九章  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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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  钟莫语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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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一章 推倒姜茶之智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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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二章  出行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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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三章   夜半无人私语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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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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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五章  餐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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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六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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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投我以“木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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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  闲话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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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九章  被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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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零章  出人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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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可与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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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  另一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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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三章  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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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四章  一碗热汤的关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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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五章  女夫子袁漱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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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六章  意外来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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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一探究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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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八章 一探究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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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九章 春游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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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零章 春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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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春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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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再起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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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三章 后山拾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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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 两边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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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五章 酒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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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六章  失败的归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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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七章 何处来觅此闲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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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 暗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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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九章 信任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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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零章  争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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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一章 隰桑有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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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二章 隐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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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三章 妾住长江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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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四章 杨柳依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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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 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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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六章  阻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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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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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挫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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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九章 酒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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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零章 好戏开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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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一章  后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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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二章 书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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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三章  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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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四章 隔墙有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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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五章 小风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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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六章 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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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七章  无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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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八章 看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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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六九章 双喜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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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零章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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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一章 善耶？恶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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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二章 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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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三章 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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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四章 接踵而来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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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十五的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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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 布店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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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七章 除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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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八章 大年初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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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九章 惊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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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零章 万事俱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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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一章 婚礼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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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二章 婚礼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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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三章 婚礼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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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四章 丝绸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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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五章 瘟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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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六章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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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七章 春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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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八章 姗姗来迟的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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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八九章 钦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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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零章 疑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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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一章  初晴失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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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二章 不堕不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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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三章 红销香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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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四章 三星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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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九五章 敛翮遥来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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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听窗根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