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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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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    梁国，皇城。

    昨日的汝阳王府，今日的臣相府。

    因为臣相的告密，皇帝北皇瑞一纸圣旨，汝阳王，我的父王，连同我的母妃，三个哥哥……汝阳王府上下二百四十多人口，满门抄斩。除了我……

    臣相南宫绝屈了两指紧掐着我的下巴，冷若寒星的眸子渐凝出清霜笑意，“明月，本相留下你的性命，可还满意？”

    这个人，诬告父王谋反的状纸上，不仅落下了南宫绝三个字，还将‘汝阳王府明月郡主’八个字清晰地拟在了奏折上。

    北皇瑞将汝阳王府满门抄斩，不仅未让我牵连其中，还以大义灭亲，义举父亲谋篡的功勋犒赏于我，都是……南宫绝的‘功劳’！

    接收到我凌厉而清冷的目光，南宫绝不怒反笑，“哈哈哈！明月，你忘了吗？十年前，正是因为令尊汝阳王的监斩，我南宫世家四百多人口血流成河，血洗刑场！血债，要用血来还……”最后几字，已是一字一字咬出。

    “南宫绝，南宫世家的覆亡是因为他人告密，皇上才斩杀你一门忠良，父王只是监斩，非他告密，你为什么要执着于父王不放？这十年来，父王收你为义子，你扪心自问，父王是如何待你的？”

    “住口！”清霜笑意早自淡去，眼神蓦地阴郁而锐利，手揪拽着我的衣襟不放，“汝阳王延迟一时半刻行刑，皇上的赦令就下来了，我南宫世家几百族人就不会流血刑场！”逼视我片刻，目光渐次落到揪住的我的衣襟，目触我颈边细白雪肤，变的幽深，一字一句，同若魔鬼般温软轻音：“汝阳王视我如己出，恩赠十年，本相是不是也当将明月郡主恩泽十年，以慰汝阳王……义父，在天之灵？明月？”

    十年来，南宫绝第一次叫义父。

    却是在亲手置父王于死地后，阴魅般地吟出口。

    “哗——”

    我还来不及惊悸和后怕时，胸前凉冷战栗，哗地那一声，是我身上衣裳被撕碎的声音。

    不！

    不——！

    不——！

    我怎么忍受的了，将我汝阳王府毁于一旦，将我最亲的家人一个个送上断头台的恶魔侵占我的身子？

    “不……”思维在那一阵尖锐的刺痛下灰飞烟灭，撕裂般的疼痛将我的神志涣散到虚无，晕过去脑中空白的那一刻，又好似看到樱桃初红的那一年，柳絮大团大团飘飞下，棠梨宫的趺苏白衣胜雪，腼腆地初与我示爱，抚的那曲《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趺苏……

    我的趺苏……

    时间回到十年前，保定二十年，保定帝北皇瑞三十八岁时。

    父王云贯丘因授命北伐大元帅谭承昴的军师，与谭承昴出谋划策，令齐国镇国将军，素有百战不疲战神之称的袁不屈惨败北江，本是异性王的父王，受保定帝加封，是为汝阳王。

    那个春天，二哥拉着我的手，和大哥、三哥，母妃，一起侯在汝阳王府张灯结彩的门口，父王的轿子一落地，我就张开双臂跑过去，“父王，抱抱！”

    父王平生第一次没有来抱我，只从轿子里牵出一个少年，对我们兄妹四人介绍道：“他是南宫绝，以后，他就是我的义子。”

    “父王，南宫绝，可是南宫世家的世子？”素喜经商的大哥目光锐利地打量着少年，像是要从少年的身上也看出一点从商的天赋来。少年大约十一、二岁的样子，容貌清秀，却怯怯的，垂着睫。虽闷头不语，那将寄人篱下的谦恭却做的足。

    看出我的疑惑，二哥便温柔地与我解释道：“南宫世家，是我大梁首富。”

    二哥不若大哥的强势，也不若大哥那赋了商人异禀的利润圆滑。许是因为汝阳王府的长子之故，长兄为父，大哥素来自有一派威严，即使在五岁的我面前，也摆足了王府长子的架子。可惜，父王母妃就大哥从商之事，没少唾骂过。

    时年十五岁，次大哥两年的二哥却是好脾气，既不向往仕途，也不艳羡商贾的钟如粟，常道书中自有颜如玉，不仅在皇家甲胄间博有好名声，在民间，也是人皆称颂的大才子。每每思及二哥，父王也道可惜了，那大好才华不用于仕途，真正可惜了。二哥却付之一笑，带几分纨绔子弟的浮糜，却甚是风流自若。

    三哥比少年还小几岁，但看起来，似比怯生生的少年还老陈许多，负手在后，整个一小大人。

    汝阳王妃，我那善良的母亲叹一口气，拉过少年的手，“多俊秀的孩子，可怜见儿的。”

    我那三个哥哥，风度翩翩的哥哥们也不禁同情友好地看着少年，连大哥，都吁了口气。

    惟独我，惟独矮矮的，那年只有五岁的我，因为太矮，仰头就能看到少年垂着的睫，蝶翼般的长睫遮下的那尖锐的恨。

    直到两个月后我才知道，南宫世家被人诬告里通外国，上下四百多人，皆被斩首。轮到处斩南宫绝时，保定帝的圣旨十万火急地到来，才道赦免整个南宫世家的死罪。听说是臣相大人坷中天力谏南宫世家罪不致死，抄家即可，死罪可恕，保定帝也以为然，才下达的那道迟到的圣旨。

    父王，正是那一场浩杀的监斩官。

    正如保定帝迟到的圣旨挽回不了南宫世家数百条鲜血淋淋的生命一样，父王对少年的收留，消磨不了少年对父王，对汝阳王府的仇恨。那个十二岁的少年，怕是今生都不会忘记，正是父王一声令下，南宫世家的族人，一个又一个地倒在了血泊中。

    从父王领着他到来汝阳王府，我就觉得他的存在是汝阳王府的潜在危险，可是许是因为歉疚，父王待南宫绝极好。

    秉性忠良的父王，怕是一辈子都没杀过那么多人，何况还是错杀的。

    像是知道父王的内疚，父王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他怎样，少年，明明知道了我看到了他眼底的仇恨，也不惧怕什么，走进王府转身的那一刻，还恨了我一眼。

    我是汝阳王府的人，是父王、母妃和哥哥们，甚至是整个汝阳王府上到奶娘，近身姑姑，下到厨房里的炊火丫头都捧在手心里的女娃娃，是汝阳王府的明月郡主，他当然有恨我的理由。

    而我自知一面之辞打消不掉父王收留他的念头，也只好将他隐藏恨意的事闭口不提。

    何况他那样地善于伪装和演戏。

    从他刚才在父王母妃的面前那般恭顺谦和就看的出来。

    此后的日子里，他在所有人面前做足了，扮演了乖孩子，谦恭有礼的孩子的所有形象，虽出生商贾世家，却不像大哥那样整天看帐册气恼父王；读书努力，却不像二哥那样沉湎诗词山水，他显然是打算入仕途为官的。父王深以为然，点头称是，那慰藉劲，就跟他真是自己亲生的一样；他也习武，但不因武废文。导致父王每每看三哥时，又免不了把他夸赞一番，言文武双全，互补互足。

    惟独面对我，面对我这个唯一知道他心里秘密的人，那眼中的熊熊恨意似要将我燃烧，挫骨成灰，碾成齑粉。但他肯定是不敢真的打我杀我的，他还要在汝阳王府混不是吗？他还要伪装下去演戏下去不是吗？不到将汝阳王府几百口人也赶尽杀绝，他是不会动我的。

    不止一次在我面前咬牙切齿，看着五岁的我，看着比他矮太多的我，“小东西，总有一天，我要把你全家都杀了，要把你也杀了！把你们全家的人都剁成肉酱丢出去喂狗！”

    “明月？你叫明月是吧？天上的明月，多高贵多荣宠的封号！总有一天，我要把你这一团肉的小东西踩在脚下，狠狠垛几脚，踩的你再无翻身的机会。也让你一身污秽肮脏！让你永远都爬不起来！让天下人都看看，他们的明月郡主多么高贵典雅！”

    “明月，我要分去夺去所有人对你的宠溺和爱赠，你拥有的东西，我都要变成我的！”

    就像这个凝霜寒雾的清晨，他又是一副温顺的样子，非常爱慕期盼，目露渴求，小心翼翼地将我的玩偶捧在手里，那副伪装的样子实在太让我憎恨了，一年来，我已经受够了他在我家人，在所有人面前那副天使的面孔！我才要去拿回我的东西，我的玩偶，皇太后赐给明月郡主的玩偶，母妃已经对我说，“明月，把玩偶让给绝哥哥玩啊。”

    “母妃，他都十三岁了，还玩什么玩偶？何况那是女孩子玩的东西！”

    大哥翻着帐簿，不耐烦地道：“女孩子玩的东西，男孩子去玩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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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    我便就着他‘温顺’的样子说道，“三哥今年才十岁，都比他能独挡一面了……”

    “你三哥身上的暴戾之气太重，就是缺少绝儿的彬彬有礼。”我还未说完的话，就这样被父王打断。

    偏偏三哥还受用地拧起了眉头，老实巴交地道：“父王言之有理，今后孩儿一定多向绝哥学习。”

    父王慰藉地捻须舒气。

    我的气无处撒，正待说什么时，二哥一把将我抱走，“明月，明月，我们去吃梨花饺噢！二哥早上特地绕了几条街给月儿买的……”这寒冬腊月的，二哥仍旧坚持每日清晨为了我大费周折地去城西买梨花饺子。

    二哥将热气腾腾的饺子喂进我口中，然他的手却在每个冬季冻的通红，我不止一次心疼地说，二哥二哥，你让下人去给我买饺子就是，你不用这么辛苦。他总是满足地看着我咽着梨花饺的样子，笑道，别人买的，怎么有二哥亲自买的好吃。然后又把他一路见闻绘声绘色地讲给我这个鲜少能出王府的人听，哎呀，那个卖糖葫芦的姑娘真是长的俏，东街卖烟花的，今天胭脂擦的鲜妍，卖梨花饺子的新娘子，又在后悔没嫁他嫁了一饺子商。

    二哥的人缘就是那样地好，特别是女人缘。上到我梁国公主，官家小姐，下到南街卖豆花的，西街卖羊肉串的，与这青楼的花魁打的火热，那妓院的头牌藕断丝连。游戏花丛，但片不沾身，最是风流倜傥，却又最是洁身自好。鉴于他从没在外惹下风流债，对他的行径，父王和母妃便也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人缘广博，出尘拔萃的二哥，在这个家里，我自然最喜欢他。

    况他待我，真是好的没话说。

    自从南宫绝去年入住了汝阳王府，我更是深刻地体会出二哥的好来。

    二哥不和我们一样姓云，他姓萧，随母姓，名叫萧溶意。提及萧家，天下怕也无不丈量三分。那齐国的皇后萧雨晴，正是我母妃萧雨露的亲姐姐。我的亲姨。母妃和大姨都是齐国人，大姨嫁入齐国皇室，母妃嫁进梁国王府。那大齐萧家，多显赫的门第。可惜外祖父只生养了母妃与大姨二人，外祖父与外婆两家俱是人丁单薄，母妃和大姨出嫁后，萧家门第显赫未久，祖父外婆等人就因年迈与世长辞，如是，那显赫一时的萧家，就此销声觅迹。母妃常自私下与父王说，身为齐国皇后的大姨，身边连个萧家自家人都没有。梁国王府的父王亦是怅然叹息。是而，二哥一出世，便冠以萧姓，打算弱冠之年，即入齐国常伴大姨左右。

    父王是梁国异姓王，母妃的姐姐是齐国皇后，汝阳王府的地位，在梁国自是显赫非常。大哥甫出世就被封为世子，以郡王待之；我出生的当夜，圣旨即下，赐号明月，封明月郡主。二哥因姓氏不好上封，三哥亦是年幼次子，只待二哥、三哥年幼，入仕为官的话，荣爵自是不可限量。

    本来梁国皇帝见父王是异姓王位高权重，又因母妃与齐国皇后是姐妹有些忌惮，自去年父王与谭承昴一道击溃齐将袁不屈后，梁国皇帝对父王再无猜忌。

    自此，我汝阳王府的地位，荣到空前。

    但一想到年岁渐长，时年已十六岁的二哥再过四年就要去齐国长住，不止我，一向豁达的二哥都有些忧伤，“月儿啊，以后想吃二哥买的梨花饺子，你都吃不到了呢。”

    我有名字，云霓裳。云想衣裳花想容。我叫云霓裳。但为了昭显汝阳王府的尊荣一样，所有的人都叫我的封号，明月。

    惟独二哥与我独处，会唤我月儿。

    二哥唯一一次惹我生气是因为南宫绝入住汝阳王府，见得南宫绝少年俊秀，二哥与我戏谑，“明月，明月，近水楼台先得月，看来我们家月儿的夫婿，非那谦和的小子莫属了……”

    末了又叹一句，“可惜，南宫绝温良有余，硬性不足啊！”

    还温良有余，硬性不足？

    是哦，倒是哦，除了我，没人知道那个美好的少年，温良的表象下，暗藏着怎样刀尖般的锋锐？

    南宫绝倒是一美少年，比我形貌佚丽的二哥那年月还要隽永清秀。容貌倒是堪得我夫婿之姿，然那内心的腹黑恶毒，岂能得我多瞧上一眼？

    正记恨着他，他来了，在汝阳王府住了一年，再不是当日那副怯生生的样子，锦衣华服，更将那十三岁年纪却已称的上挺拔的身资衬托的修长雍容。少年的眉目是温软的，眼底笑意只不看到尽头，就是暖烘烘的。五官虽甚是青涩，但那年少深沉，总是不避讳地在我面前呈露。

    暖洋洋的阳光下，他在我面前站定，“都长成肉丸子了，还要吃吗？”现在他的伪装与演技更臻出神入化的境界了，许是因为比去年长了一岁的缘故，即使阴毒的话，经由他说出来，也是优雅轻柔的，再不复初时瞪着我咬牙切齿恶狠狠的样子。而那容颜上的表情，更是温雅美好，宛如误坠人间的天使。

    宛如而已。

    肉丸子……

    最初，他称呼我是小东西。

    把你小东西的全家杀光。

    后来，形容我，是‘一团肉的的小东西’。

    我要把你这一团肉的小东西踩在脚下，狠狠垛几脚，踩的你再无翻身的机会。

    后来，知道我喜欢吃梨花饺子，索性，叫我肉丸子。

    饺子里的肉丸子。

    先前二哥说带我去吃梨花饺子，见二哥走了，见我独自一人在这里吃梨花饺子，他自然不会放弃打击我的机会。

    仰头，阳光暖洋洋的。

    是的，他每天差不多就是这个时辰过来我住的明月小筑看我。

    或者说，找我泄愤，打击我，以此满足他那被仇恨吞噬的鳞伤遍体的心。

    久而久之，一年来，这已经成为了他的习惯和兴趣。

    演戏有时候也会累的，而只有在我的面前，他无需演戏，无需戴上戏台上的面具，真实的，赤—裸裸地面对。我想，戏台与台下比起来，没人会喜欢戏台上的生活。

    “啪！啪！啪！”的声音。

    是他把我的玩偶，刚才他非常‘渴求’‘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的玩偶，他一点点把偶人的手、脚扳的支离破碎，扔在地上，再揣进波光潋滟的湖里，最后，阴佞地盯着我，“你喜欢的东西，我都会像这样——毁掉。”

    照例是一个无趣的冬天，立春那日，奶娘告诉我，她家的猫生了崽了。我兴致勃勃地抱了只猫回来，亲自洗澡和喂养。养了三个月的猫咪，明月小筑梨花盛开的那个夏季，梨花花瓣飞舞，景致美的令人心旷神怡。我的猫咪，却缺了头，鲜血淋淋地永远地躺在了梨树树根下。另一旁的梨树树干，他倚靠在那里，一如在其他人的面前，眉目温润，笑的那样君子。

    看着我夜里睡觉抱在怀里，白日抱在手里，日夜相处三个月的小猫，看着没有头的猫，我就吐了。

    他在我的面前蹲下，看我，“有一天，你们整个汝阳王府的人，我会亲手一个一个地，像这样，割下他们的脑袋。包括你，明月。”

    “明月你看，我不是用刀一刀将小猫的脑袋砍下的，我是用镰刀，镰刀你知道吗？农家用来收割的镰刀。有锯齿。我用锯齿一下一下的，割了半天功夫，才将小猫的脑袋彻底割下来的。以后，处斩汝阳王府的人，我不用铡刀，我用镰刀。你的脑袋，我也会用镰刀一下一下地，慢慢地割掉……”

    那一年，七岁的我，整整在床上躺了一个月。

    御医日夜看顾，二哥更是眼眶迷蒙日夜守着我，连就寝都只是在我的外间设了一张塌，我还是整夜整夜地做噩梦，一闭上眼，就看到刑场上，汝阳王府几百口人没有头，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水里……

    到了七月那个盛夏的季节，我才算彻底离了药罐子，二哥才离了一小会儿，亲自去我屋里找件披风给我，在这病愈的第一日晨，我坐湖边赏景，湖对面，便见着他倚在柱子上抱臂看着我，那唇边挽起的弧线，分明昭显着他在笑。

    天使的面孔，魔鬼的笑容。

    见得二哥过了来，他便懒懒站直了身子，走了开去。回头再看我时，还调皮地对我眨了眨眼睛。

    每一次单独与南宫绝相处，我都是一副没有表情的面孔，此刻即使隔了距离与南宫绝对视，我的脸色也已经沉了下去。二哥并未看见湖对面的南宫绝，只以为我是与他置气，慌乱地道：“明月，是不是在生二哥的气啊？”

    我回过神来，赶紧对二哥一笑，直言不讳道：“刚才南宫绝在湖对面呢。”

    二哥素知我不待见南宫绝，这事家里人也都知道，而二哥便常常是家里人授命开导我的对象，此刻，又一次与我开导道：“南宫那小子还不错啦，谦卑恭谨又孝顺，每天晨时和晚间都去与父王、母妃请安，咱兄妹四个，谁天天去给父母大人请安过？月儿这次生病，他每日都过来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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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    我之所以会生病，不就是他一手导致的么？

    每日过来瞧我，大约是瞧我死了没有。

    见我还是心情郁郁，二哥道：“好啦好啦，月儿不喜欢他，二哥就不提他了。下个月大哥娶妻，汝阳王府多位大嫂，喜事将月儿生病的晦气冲一冲，月儿就又活泼健康了。”

    对哦，下个月，二十岁的大哥就该成婚了。

    我这才记起一年前就一直在筹备的大哥的婚事，环顾四周，王府亭台水榭梁栋高阁之处，都是红色彩礼，我病中一月，府中已然焕然一新。大哥要娶的是平南大将军晏怀安之女，名唤晏英。两年前父王出仕军师与齐国一战，晏将军为救护父王，死于沙场，晏夫人闻讯而自溢，留下独女晏英一人。晏将军虽被保定帝追封为平南大将军，晏家小姐虽有晏将军生前功勋照拂，然父辈母辈俱为单枝，无甚家戚依靠，父王感怀晏将军救命之恩，说于保定帝，保定帝首肯，为晏家小姐和大哥赐婚。父王释然叹息，如此也算抚衅了晏将军骨血，报得昔日恩情。

    两年前晏家小姐便是大哥的未婚妻，我自是见过，容貌端秀而知书达礼，与王府世子的大哥，也算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了！

    我身子好的也差不多了，忙拉了二哥的手，嘻嘻笑道：“二哥二哥，我们去找大哥，我要问他想要什么，我也要给他送新婚贺礼呀！”

    二哥笑道：“不忙不忙，二哥先带你去见一个人。”

    二哥的院子里站着的，赫然是齐国皇后大姨唯一的子嗣，我那与二哥同龄的太子表哥君临翌，几年不见翌哥哥，十七岁的他已然丰神俊朗，天人之姿与二哥相比毫不逊色，翌哥哥是过来祝贺大哥新婚的，鉴于一月之后汝阳王府皆是梁国耳目，他身为齐国太子不便露面，是而早早代大姨送来贺礼。

    母妃与大姨一直有为我和翌哥哥定亲之意，我倒无所谓，可惜翌哥哥当初看了看我，笑道：“明月太小了。”

    翌哥哥拉了我与二哥叙旧之后，吁了口气，问二哥道：“姨父收留了南宫世家的世子？”

    二哥笑道：“父王见南宫那小子孤苦伶仃，那场浩杀又是误杀，父王心有不忍，愧疚难当，所以将那小子收作义子。”

    翌哥哥唏嘘道：“南宫绝亲眼见到族人血流成河，心中怕有深仇大恨。姨父贸然将他收作义子，怕是引狼入室，实为不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当下之计，一不做二不休，将南宫世家的后人斩草除根，方为上策。”

    二哥道：“父王忠良，若不好生抚养南宫世家唯一的血苗长大，父王怕是会内疚一生。南宫绝禀性温良淳厚，不像大奸大恶之人。”

    “既然如此，那么，表弟你劝戒姨父，万莫让南宫绝进入官场仕途。姨父为官，南宫绝若深喑官场之道，会是姨父的致命大敌。他现今居于汝阳王府，与汝阳王府的每个人朝夕相处，他若有心扳倒汝阳王府，他日必一击而中。这也是母后的意思，人心防不胜防，不是自家人，终不能放心。”

    二哥道：“大姨让我入居齐国，也是这意思吧？”

    翌哥哥道：“溶意，男子汉大丈夫自当以宏图大业为重，岂可恋家？你生性潇洒不羁，可不像是只拘泥于梁国京城风花雪月之人。母后并不是要你成为她的左膀右臂，只期身边有个自家人。他日我登基后，自予你封王拜相，你不参与政事亦可，自做你的风雅王爷。”

    “我不是恋家，只是舍不得……月儿。”

    “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只要你心有明月，明月就在你的心里。”

    二哥便如醍醐灌顶豁然开朗，笑道：“可禀告大姨，三年后，溶意甘愿入居大齐陪伴左右。”

    那时候，只怕我们都没有料到，正是因为二哥姓萧，入居大齐，做他的风雅王爷过继于大姨之故，汝阳王府的灭顶之灾，二哥才得以避过。我汝阳王府云家，才得以幸存香火。与我最亲近的二哥，才活着。若是连我的二哥也被斩杀了的话……我几乎想象不了我会怎样的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只怕我连活下去的心志都没有了，就随着我汝阳王府的亲人们去了。

    一个月后，喜天喧天的汝阳王府。

    奶娘为我梳着京中最流行的小女孩的发式，又择了石榴红的头花为我戴上，然后她看着镜子痴怔了好半天，每日为我梳妆打扮都免不了如此，又是喜欢又是忧心地道：“这样好的容貌，不知……”

    我笑嘻嘻道：“奶娘说什么呢，明月听不懂。”然后我自妆台跑开，红艳艳的石榴团福绫子衣袖去分开紫色风信子形状的珠玉蹿成的珠帘，欢快地往我的闺房外跑着，腰带上璎珞环佩叮当响，一路悦耳的音符和幽香。

    “郡主！”奶娘这才回过神来惶乱地叫我，“郡主，别跑快了，春夏秋冬你们还不快跟上郡主！”

    “是！”齐齐的四声童音应了，便闻春夏秋冬赶上来的脚步声，“郡主……”

    春夏秋冬是我的贴身侍女，与我年纪相仿，都是从清白人家买进的相貌明秀干净的小女骇，春夏陪我一起读书习字，琴棋书画；秋冬则专攻武术，护卫我的安全，从来我的身畔，便不离她们四人，又因她们的名字分别***香、夏香，秋香和冬香，是而唤起她们来，便是春夏秋冬。

    “郡主——”秋香又叫了我一声，声音有些变调，我还来不及疑惑时，已经撞进一人怀里，因额头被撞我的吃痛声和春夏秋冬四人的惊呼声同时传出。便是我浑跑无礼，被郡主撞上的人也只得卑躬屈膝地请罪，明知会撞上我而不避开，才要看何人如此大胆，然后仰头，斥责的声音硬生生顿住。

    俊秀隽永的面容永远微微温软嗪笑，眼底永远冷若寒冰，然那表面却盛满点点笑意，满的像是要溢出来，这副魔鬼又天使的面孔，不是南宫绝是谁？

    兴许因为大哥婚亲，一向只着白袍的他今天着了一件深红色衣袍，暖系的颜色，愈加显得笑容伪饰的他和蔼可亲，那副似不食人间烟火的相貌，便平添了几分人情味。衣饰简简单单而又干净利落，只腰带上，系着他从不离身的南宫世家的世传玉佩，然也将他的身材衬托的挺拔修长。因着那玉佩，此刻的他，立时便让我想起温润如玉那个词来。

    “绝少爷！”春夏秋冬齐齐欠身，声音羞涩腼腆。

    可悲，便是我的贴身侍女，也看不清他恶毒的一面，他的阴狠，永远只单单对我流露，便如此刻，当着我的侍女的面，他半搂半扶住我，黑亮如水晶般透明的眸子，因为‘关心’我，浮泛起温柔而迷离的雾蔼：“明月，撞疼了吧？”

    这才意识到我还趴在他怀里，我退开，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春夏秋冬，与她四人道：“走吧。”不是我不想惹他，是每次找他麻烦，吃亏的那个人总是我，就此事，我已经被父王母妃训过很多次了。平常惹不起，我总躲的起吧？

    春夏秋冬即刻齐齐瞪了我一眼，统一地表达出如此意思：她们的绝少爷对她们的郡主那么好，她们的郡主不仅不待见绝少爷，私下还常自诽谤绝少爷，说绝少爷不是个好人，还让她们离绝少爷远点……

    几个丫头也不知被南宫绝喂了什么迷魂药了，不，是整个汝阳王府的侍女，不论年长年幼，一见南宫绝，都会脸上晕满红云，羞涩地低下头绞着裙带。听说新进王府的侍女晕过去的也不在少数，整个一神魂颠倒。

    “明月。”

    转身才欲走，南宫绝叫住了我，回头，他与我作揖的手放下，温文笑道：“王爷见你对我有些‘误会’，所以特让我过来接你。还有——”拖长声音的时候，戏谑的笑意掠过：“为了化解我们之间的‘误会’，王爷还说，以后我空闲时，便辅导你读书习字，多多相处。”

    便是父王收他为义子，他也从未叫过父王一声父亲。

    义子的他当初叫父王第一声王爷后，父王摇首不愉，然他下跪恭谨谦卑地说：孩儿失怙失母，孤苦伶仃，幸有王爷宅心仁厚将孩儿抚养。王爷恩德，孩儿死当结草相报，今生只期为奴为仆侍奉王爷左右，万不敢以子自居。

    他再三坚持己见，声泪俱下地感恩，父王不忍，称呼上只好任之。然对他更加怜爱，爱更甚于以往。

    可我知道，不是这样的！

    那一番冠冕堂皇的说辞，只不过推委。他当父王为贼子，不过不愿认贼为父罢了！

    今次大哥婚亲，他来接我，往后还要辅导我读书习字？

    我心中冷哂，片刻未加言语，春香夏香已经握了我的手，欢喜道：“郡主，绝少爷要与我们一起读书习字呢！”春夏求恳般地与我说过话，又各自偷偷瞥了一眼南宫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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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    北皇漓含笑望着云肄，走近茶靡花丛，折了枝最鲜艳的茶靡花，抱起坐在木桩上荡腿的云肄，含笑道：“父王不会去哪儿，给你母妃折枝花儿。”

    云肄将信将疑地望着北皇漓，又转过头望着我，似在确认什么。

    北皇漓亦是望着我，我会意，与他相视一笑。

    云肄确认了北皇漓真不是要离开，便安静萎靡下来了，北皇漓抱着他走向我时，云肄拿过北皇漓手中那支茶靡花瞧着。然后到了我面前，云肄将那支茶靡花递给我，“给你！”

    我慢慢接过那支如云茶靡。北皇漓随机应变，消了云肄的疑心，没让云肄察觉我们耐人寻常的婚姻自然好，然而茶靡花开，花事茶靡，被认为是一年花季的终结，常被文人骚客拈于诗文之中，用以比喻一段感情的结束。北皇漓说折一枝茶靡花给我的话，之于我们的未来，实在不是什么芬芳兆头。

    云肄在北皇漓怀中打了个呵欠，困倦地卷成一团，夜早已深，他不睡觉等在我卧房外面显然早困了。然北皇漓才有抱他回他卧房睡觉的意思，他已扯了北皇漓的衣服，睡眼惺忪的下了地来。他的衣袍并不合身，明显大了几个尺寸，莆一下地，脚踩着袍角，立时扑住地上，幸好北皇漓及时扶住。然而他的睡意却是给惊没了，他提着腰间衣服，使衣袍不至于拖到地上，抬头望住我和北皇漓，“父王母妃早些歇息吧。”

    他不是在说他要去歇息了，是在等我和北皇漓进卧房歇息。

    我心里也有些底了，显然是见我“嫌恶”北皇漓，见我们夫妻关系貌合神离，他有意撮合。

    北皇漓当了他的面，扶了我进卧房，又当了他的面，关了房门。便听得门外脚步声远去，云肄回去睡觉了。我和北皇漓面面相觑，北皇漓更是啼笑皆非。

    这再回卧房，已不同先前与北皇漓闲话家常，漫漫长夜，当如何打发？我坐下，随手拿过针线活做起来，是做给佑儿的一双鞋子。北皇漓给自己倒着茶，目光落在我手上鞋子上，凝神道：“肄儿身上的衣服看着眼熟，好像是佑儿以前穿过的？”

    “是佑儿已经穿不上了，搁置着的旧衣服。”三年来，佑儿身上的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我亲自缝制的，北皇漓自然晓得，我亦并不否认。

    北皇漓望住我，想说什么，又不好说。云肄行走间衣服拖地的声音在我耳边婆娑，我道：“他并不是没有衣服。春她们给他做了那么多，是他自己不穿的。”

    北皇漓依旧并不说什么，只轻笑一声，坐在了椅子上，背靠着椅背，肘支在一旁的桌子上揉起了太阳穴。他喝茶，我做鞋子，有一句每一句话地聊着。终于二更了，我慢工出细活手上鞋子也做好了，他手撑着额到：“去睡吧，夜深了。”他道：“我在这坐着就是。”

    我推辞道：“你去床上睡吧，我坐着。”

    他好笑地道：“你和一个男人谦让这个做什么？”

    一盏烛火明明灭灭，两人的呼吸错落有致，显然都没睡着。而夜重更深，凉意泛泛，我在床上轻轻翻侧过身，望着坐在那里的北皇漓，语轻道：“你过来床上睡吧。”

    他的身体僵了僵。半响声窒道：“明月，我并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到了床上，我会不碰你吗？――这不是你有身孕的新婚之夜，我们已成婚三年。[.la 超多好]”顿了顿，又道：“你对我那么放心，高估我了。”他也知道，是出于对他放心，我才说出了那样的话，他苦涩一笑。

    我默默收回望住他的目光，侧身向里。衾被那样暖，竟是暖不过心里的潮湿。酸涩问道：“不冷吗？”

    这是对他心甘情愿将这种婚姻持续下去，处处恪守道义尊重我可辛苦的问。

    以前我亦问过类似的问题，甚至一点也不隐晦地与他道明他可以去追寻自己的幸福，给我这么一个名分让我们母子名正言顺地活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已合该我感恩，完全没有必要因为是我名义上的“丈夫”而对我、对这样有名无实的婚姻忠诚。

    一如既往我这样提及时，他屏蔽去听，此刻，亦置若未闻。

    一会儿，他清浅均匀的呼吸传来，似已睡着。

    良久，我也合了眼。

    翌日我醒来时北皇漓已不在卧房，昨夜他歇在我房中，今晨自不可能去的远。果然我更衣梳洗后去隔壁卧房叫两个孩子起床，北皇漓的声音从表兄弟卧房传出：“肄儿，喜不喜欢？”

    并没听到云肄的回答，卧房里静得绣针落地的声音也听得见。

    便又听到北皇漓道：“试试？”

    我放轻脚步走到门口，正看到云肄默默地在试一双新鞋子。

    “大了！大了！”云肄一反先前的安默，突然叫道，手里也不闲着，脱着脚上的鞋子塞进北皇漓怀里，叫道：“父王骗人！这不是我的！是表哥的！是表哥的！”

    北皇漓向来是待云肄很好的，昨晚所见云肄不合身的衣服心有不忍，如是拿了这双鞋子来安慰那孩子。然而他一大男人，又怎细腻到能想到佑儿六岁，云肄一三岁的孩子穿佑儿的鞋子肯定是大了。鞋子合不合脚，穿鞋的人最知道。哪怕云肄只是个三岁的孩子，也晓得那双鞋子不是做给他的。何况他长这么大，我从没有为他做过一针一线。他岂会不心存怀疑？北皇漓没料在一孩子面前弄巧成拙，有些手足无措，回头见我站在门口，北皇漓望一眼怀中鞋子――昨晚他亲眼见着我做给佑儿的新鞋子――北皇漓抬眼看我，很是尴尬，艰难地一笑。

    我只作没见到眼前局面，不省的眼前状况，从他们继父子俩人身边走过，径去往尚坐在床上的佑儿那里。

    我照常给佑儿穿衣，佑儿却并没照常伸开手配合，而是望着那对继父子，佑儿回头望我，叫我道：“姑姑……”

    佑儿的眼里写着他全部看在眼里的，先前的状况，然而却只是这样叫我一声，什么也不说。

    这孩子一直都是这样的。

    中午我在账房对账，无意间抬手瞥过窗外，云肄非常欢快地举着罩网捕蜻蜓，佑儿跟在他身后，离得远听不见他说什么，但见得到他不时回头招呼佑儿，很是热情很是讨好的样子。甚至于

    我从没见到他对佑儿像这刻这么热情过。这样真诚的热情。我想起早上那事，对此刻表兄弟感情如此之好更见存疑，于是问春道：“这是怎么啦？”

    春欣然又欣慰地道：“少主很识大体呢。”

    我看看，疑问道：“佑儿？”

    春笑道：“可不是。那双鞋子被少主送给了世子呢。”

    可是……

    春道：“少主亲手将那双鞋子交到世子手里，说送给他。世子说，他才不要呢。少主还是很执意。世子又推辞说，鞋子大了。少主说，等世子再长大些就可以穿了。”

    我挑眉：“――他收下了？”

    春欢喜点头，口上嗯嗯作声。

    我不禁望着窗外云肄捕蜻蜓的欢快身影。

    这怎么可能？他性子那么别扭……

    可云肄却是很快乐。我看了他很长一会，也不得不承认他很快乐。于是我抿唇一笑，“如此，叫秋把王爷请过来吧。”经过早上一事，北皇漓很是不好意思，竟是躲到后山的佛堂上香礼佛了。我低头看账簿道：“我给他报报账。”

    春欠身告退，嬉笑应道：“是！”

    北皇漓如释重负地到来之时，我正对着整理出的各样数字暗自心惊，北皇漓不禁问道：“怎么了？”

    我黯然道：“这个月又亏损了很多呢。”

    北皇漓释怀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

    我抬头看他，“这个月亏损了七十多万两银子，比前几月都亏损的多呢。四月前‘瑾瑜绣庄’是首次亏损，损银四千两；三月前再次亏损，损银十六万两；两月前的亏损是四十八万两；上个月亏损六十五万两。”

    北皇漓啜茶道：“亏了就亏了罢，我本来就不想你劳心劳力操持这些。”

    北皇漓望住我笑道：“我好歹也是享有一方封地的藩王，还养不起家？”

    “……我并不想那样寄生着，你也是知道的。”我漠然道。

    北皇漓岂会养不起我们母子姑侄，然而仅只我们也就罢了，还有早已陆续迁徙过来的汝阳王府十万兵马。一藩之王旗下哪会没有军队，北皇漓早就把汝阳王府的卫队当自己的亲卫军那样养着。可我毕竟太过良心不安。越受他恩惠，越不能处之泰然。何况这桩婚姻本就愧疚于他，哪里再肯他因我付出；而云坤驭下有方，卫队都是年轻力健的男儿，除了操习兵力外，这两年其中大部分人也在幽州觅得如花美眷，建立了自己的家庭，安家落户扎地生根，能够自食其力，不消我养军。可手下的人对我越是忠贞，作为主子，我越想犒劳将士。如是，北皇漓出资助我营商，开了瑾瑜绣庄，专营丝绣。起初瑾瑜绣庄只是幽州一家小小店铺，经过发展壮大，时至今日，已经货通全国，乃至华夏各地。我全心经营，只是时常怔然‘瑾瑜绣庄’这商号名字。绣庄名字是北皇漓当初替我定的，取的是云肄的小字。当时我待反驳，北皇漓说‘瑾瑜’为美玉名，意思是瑾瑜绣庄的丝绣也如美玉那样宝光耀目；又说‘瑾瑜’意为美好的品德，商家最重信誉，顾客也最看重信誉，我也就无从驳斥了。

    瑾瑜绣庄开张以来，一直只盈利从无亏损，一来绣样好，二来我经营有方。嗯，商海沉浮哪有不翻船的时候，有亏损很正常，这并没有什么。可连着几月都出现负额，一次比一次多，就实在说不过去了。

    如是北皇漓邀我去后山看今年新开的莲花，走至半途，我又折转了回来，吩咐春道：“去把洪掌柜的给我请来！”“是！”

    虽是绣庄开张，可对外哪敢明示掌柜的是我？便是明示瑾瑜绣庄与齐王北皇漓有牵连都引人怀疑。如是，明面掌柜已到来，给我请安道：“郡主。”洪掌柜是老商人精于算计，哪会不晓得

    我请他来做什么，不等我开口，已道：“范家商铺的人实在厉害！”

    账簿明细我也看了，这几月和瑾瑜绣庄抢生意抢的最厉害的正是那范家商铺！瑾瑜绣庄的亏损，也全流进了范家商铺。比之瑾瑜绣庄，范家商铺稍晚一些开张，然而也仅仅只是稍晚。基本上，开张的时间相差无几。这三年来，范家商铺并未与瑾瑜绣庄有交集，更多的是一种观望状态。真正擂台交集是在半年前。那范家商铺不是真有几把刷子，便是观望已久蓄谋已久，一与瑾瑜绣庄对垒，绣织业中的楚翘瑾瑜绣庄立即有招架不住之势。可不，这五个月亏的多惨。

    范家商铺不同于瑾瑜绣庄中经营丝绣，而是有些类似秦记，各行各业都有涉猎。然而与秦记不同的是它的低调，范家商铺在各行业可谓都默默无闻，绣织业自然亦是。当然因为起步较晚，它的声望财势也是远远比不上秦记的。但却也从不有亏损。范家商铺经营者不是对盈利和营商兴趣寥寥，便是有其他大业在做，跻身商贸之列不过是闲来之时小试牛刀，或者有目的地在商界伸出触角。总之，范家商铺的东家，他的行为，是不能用常人正常的思维来判断的。就如同范家商铺在其他行业都不与人争斗。唯一的争斗，是在绣织业。绣织业其他的绣庄，范家商铺也不去招惹，唯独挑了瑾瑜绣庄。这半年，发了疯似的，盯上了瑾瑜绣庄。

    洪掌柜汗涔涔道：“范家商铺那掌柜的啊，我也是昨天才一次见，才一见就不禁冒冷汗，一张僵尸脸，看的人心里凉飕飕的，我坐在那里呀，要不自在有多不自在……”

    洪掌柜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齐国……哦，现在已经是晋国了，晋国的国丈大人，皇商秦中书啊，据说就是一张棺材脸，要不是范家商铺的那掌柜是我梁国人，不是晋国人，我还怀疑我是见到商界遥不可及的大商人秦中书了呢。”

    此际自是没心思慰问洪掌柜，我只开解道：“长相是父母给的，又不是别人愿意长成那副模样的，活生生的大活人，不过面孔长得像死人，又不是真是死人，你怕什么？”

    洪掌柜点头称是，我问道：“那掌柜你既见到了，可知叫范什么？”

    “不姓范，”洪掌柜道：“姓吴。我听他身旁的小厮叫他吴掌柜。”

    我不禁蹙眉，范家商铺的资料那般隐秘，“范家商铺……我还以为掌柜的姓范呢。”

    洪掌柜道：“吴掌柜说他不是范家商铺的东家。说东家是她们爷。”

    原来范家商铺的掌柜也不少真正东家。我轻‘哦’一声，“这样从不为外人道说的事，那吴掌柜倒是肯对你说。”

    洪掌柜擦汗，语气颇有些委屈：“他就是这样对我说的……”

    我喝茶道：“那位爷，可知是怎样人物？”

    洪掌柜回道：“没见到，吴掌柜说他们爷不见人的。不过知道了名字，听吴掌柜说是叫范蠡。”

    范蠡？

    自然就想到了楚国宛邑（今今河南省南阳市）散户陇人。字少伯，春秋末期的政治家、军事家和经济学家。出身贫寒，但聪敏睿智、胸藏韬略，年轻时，就学富五车，上晓天文、下识地理，满腹经纶，文韬武略，无所不精。吴越之争时，被越王勾践拜为臣相。卧薪尝胆，越王勾践大败吴王夫差后，范蠡急流勇退，交还相印，弃官从商。没出几年，经商积资又成巨富，遂字号陶朱公，当地民众皆尊陶朱公为财神，乃我国道德经商――儒商之鼻祖。

    一朝为相权倾天下，改道从商亦成儒商之鼻祖……

    我嗤笑：“范家那位爷还真当自己是范蠡不成？”

    春喜滋滋道：“我也很喜欢范蠡呢。他和西施的爱情故事多凄美。不管过程如何，范蠡与西施泛舟湖上，总成了一对儿！”

    我垂眉，不过是后人希望，所以流传这样的结局罢了。

    但终究未说出口，春曾寄情成朔，成朔倾慕平阳，时过三年，春好不容易又对爱情有了向往，做回了以前那个对未来美好爱情憧憬着的姑娘，我怎忍心打击她？还有夏和秋冬亦是，个个都双十年华了，我倒是有心将她们嫁出去，可她们却没个愿出阁。春目前感情空虚，冬在我们都抵制跌苏时还念着跌苏公子，北皇漓每每从京城归来秋就装扮的格外鲜妍……唯独剩下个夏，却还因为目睹我的遭遇，对爱情失望透顶，根本就没嫁人的觉悟。何况夏有兄长在，身份又斐然不同，她的婚嫁我怎好做主？

    ……成朔，唉，有个什么都晓得的妻子平阳，约是早料到夏随了谁去，目前又在哪儿，但成朔一直未引起别人注意前来领人，也实在算是因为平阳，对我存了一分朋友情谊。再说夏是有些性子的，他态度强硬了，肯定也是不能如偿所愿的。再者齐皇室在翌表哥退位，又历经两任傀儡皇帝后，擎天侯府终于取而代之了。三年便已取而代之了。改朝换代，建立了晋朝。四百多年的齐皇室统治告罄。甚至于连燕邦都落入晋国手中，归为晋国版图。原齐国旧臣擎天侯即位为晋国太祖皇帝，擎天侯府世子为开国太子；今年晋国太祖皇帝退位，太子即位，是为晋太宗。传闻太宗皇帝少年时便已显出文治武功，晋国江山更是他一手打下，登基的太宗皇帝能力可想而知。加之晋国比之齐国，版图多了燕邦。燕邦经原先藩王燕顼离长治久安，甚是繁荣。无论是版图还是国力，而今的晋国都已比我梁国强盛太多。这对梁国自然构成了威胁。这三年，成朔在边境的时间自然比在京城多。

    只可怜了平阳，新婚燕尔，便已聚少离多。

    可自古政治与爱情又哪能两全呢？譬如成朔和平阳，又譬如范蠡和西施。

    曾为政治弘愿，为光复越国，便向越王勾践献计，将自己爱人送至夫差榻上。纵然苦尽甘来，如后人所编写，范蠡和西施最后在一起了那又怎样呢？西施以色待他人，那些屈辱就能抹去么？

    春以为我喜欢范蠡这个人，其实我是不喜欢的。只不过由衷欣赏他才能罢了。作为一个女子，终究是喜欢不起他来的。

    就像不喜欢那个人一样……

    “……那位范蠡范爷，虽然没人见过他，可是惹不起的。”洪掌柜低眉顺目道：“那位范爷，背后的后台强大着呢，据说是朝中一位权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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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    我自然知道官商相卫的重要性。昔年若没有汝阳王府庇荫，依大哥那性子，从商又岂能没有波折？我冷嗤道：“范家商铺的那位后台惹不起，瑾瑜绣庄的后台齐王府就惹得起么！”

    “是！是！”洪掌柜陪着笑。

    我与洪掌柜商榷酌减少亏损的运营对策，提及货源时，洪掌柜道：“货源咱们一直以来都是在秦记定的，原本价钱就讲定好了的，可昨儿范家商铺在秦记拿货的时候，开出了比咱们高一倍的价钱……”

    连货源也跟瑾瑜绣庄抢？我平心静气问道：“秦记如何回应的？”

    洪掌柜道：“秦记在梁国分铺的掌柜说，的回禀了秦中书再行定论。毕竟瑾瑜绣庄一直是在秦记拿货，是老顾客了。不过秦中书若贪图利益，他们爷只好根据盈利，将梁国这边的货源都给范家商铺了。”

    商界的人自然不会不知秦记和秦中书，提及秦家，谁又不说祖坟葬的好？世代的官家显贵。就拿秦中书父亲来说，身为三朝重臣，官拜臣相，兼大司马之职，封荣国公。秦中书本人虽未走仕途，却颇有营商天赋，名下秦记商行垄断各行各业，富甲天下。虽膝下只有二女，没有子嗣继承家业，但在齐国时，大女婿便是齐国皇帝翌表哥。齐国权臣擎天侯更是秦中书父亲的门生，与秦家是世交；及至晋国，晋国太宗皇帝又是秦中书二女婿。

    然而即便腰缠万贯，更是两朝的国丈大人，秦中书为人处事却极刻薄吝啬。我担心的也正是这点，若秦中书早一步允诺了范家商铺就不好了。“……消息还没被秦中书闻听。”听到此，不觉释然一笑，道：“下个月不是晋国太宗皇帝与秦中书二千金大婚的日子么？洪掌柜请修书秦中书，便说晋国皇后嫁衣我亲自做。”

    洪掌柜道：“可……”

    知道洪掌柜疑虑什么，我打断道：“你只管照办就是。”

    洪掌柜离开后，春不禁忧心道：“晋国的民风和我们梁国基本相同，不比金善公主，新娘子的嫁衣可是要自己亲手做的。”

    我并不多解释什么，只莞尔一笑道：“你且看着罢。”

    然而我虽说的笃定，春真正松了一口气，却是在秦中书府上的管家再三恳求了洪掌柜，亲自来拜访我对我言谢时，“我们老爷正为这事愁得跟什么似地，”秦府管家道：“府上请的绣娘没日没夜地赶着，可没一样能令我们老爷子满意。久闻瑾瑜绣庄姑娘您的大名，只可惜姑娘从不亲手缝绣，这下可解了我们秦府的燃眉之急。”

    从不亲手缝绣，只因为怕绣品流传出去，被熟悉我手工的人瞧出端倪。

    然而晋国帝后大婚是何等谨而慎重的事，晋国皇后远在千里之外，又是那等身份，便是觉得手工熟悉，谁还能上前拉住她衣服细瞧，悉加辨别不成？此举又笼络了秦中书，助我营商裨益，何乐而不为？

    “这些，是我们老爷的酬金和谢礼，姑娘要不满意，只管开价。”秦府管家命人抬上来礼担酬金，一向吝啬的秦中书开的酬金还真是不少呢。秦府管家道：“瑾瑜绣庄在秦记拿货源只管开口便是。秦记还得谢谢瑾瑜绣庄一直以来照顾生意呢。日后也还请多多惠顾。”

    本是我想与秦记生意往来，经此一事立场瞬即变换。反客为主，生意经便是如此。

    秦府管家的身影才消失视野，春已望住我，满脸疑惑不解：“郡主怎么料到……”

    我淡淡道：“我也不过是碰巧还记得翌表哥以前提过，秦家二千金根本不会女红的，秦中书又视二女婿为亲子，格外爱重罢了。――嫁衣，晋国皇后绝不可能做的出来。而不管是为了讨好二女婿，还是为了秦府风光，秦中书在这件事上都格外精益求精。”

    春叹服之余，又暧昧笑道：“郡主向来心平气和，怎么一面对范家商铺，就易激动怒了？”

    我啐道：“是范家商铺欺人太甚罢了！”

    语毕，却有些怔神，惘然问道：“我有易激动怒么？”

    接下来却是赶嫁衣，因为衣服的主人是皇后，那些金凤可真是难绣，也难怪秦中书府上的绣娘那般为难了。然而嫁衣做成之后，那样灿金流彩，当真爱不释手。只慨叹自己是无机会穿了。平生唯一做得一件嫁衣，却还是为别人做的。“这样好的衣裳……”春抚摩嫁衣，不无忧虑道：“跟范家商铺争抢货源，也就意味着接招了。此次我们倒是一举得胜，却不知知范家商铺接下来又会使什么招数……”

    “总归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连日赶工本已劳累不支，一思以此却是精神抖擞，“难不成还惧他们不成？”

    我说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他们既然连番欺凌，我又怎会再示弱？”

    我皱眉思忖道：“范家商铺诡秘难测，行事也没什么章法，又有些心术不正，只怕他们主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春看我道：“表少爷是秦中书的大女婿，其实郡主将自己与表少爷的这层关系说明，不说货源，绣庄里再有其他事也迎刃而解了，郡主怎么不……”

    “我们欠的人情还不够多么？”这世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债，宁愿别人欠我，我也不想再欠别人。然而说不想再欠别人，又怎能不欠呢？譬如北皇漓的人情就是我永远还不请的。连些日子

    因为赶嫁衣，我食住都在那边绣房，这下完工了，也再没有不回房的理由。长夜两人处于一室，一呼一吸都是难熬，坐比针毡，卧又难寐。想起云肄就颇有些郁郁难平，谁才是他的父亲，他又知不知道他在做什么！

    连日见我服侍佑儿穿衣呵欠连连，坐在一边地板上穿鞋的云肄抬头望我，“母妃没有睡好吗？”

    适时金善带着养子质成过来幽州，又一次与我大吐与沈径溪相处的苦水，我恍惚地听着，当听到某句，散游的眸子聚敛回神采，确证般问道：“你是说……你与沈径溪还没圆方？”

    纵然这三年相处早是闺蜜，金善也从未与我吐露此事，而正如她以为我与北皇漓……我也只以为她与沈径溪私底下早是夫妻，此时得知此事实自然一阵惊愕，金善面显难堪，难堪的却不是女儿家将这种事说出口，而是难堪这个事实，三年过去，沈径溪竟从不愿意碰她，两人还未有周公之礼的事实。金善恨恨道：“我不是不好意思说嘛！他竟然……竟然……”

    为讨好沈径溪喜欢，金善早已着梁服，依梁国民俗生活，乍看之下，俨然我梁国土生土长的女子，只是鼻子略英挺一些，肤色略深一些，然而这些细微迥异并未损去她的美貌，甚至还有几许男儿英气。加之她的身份，好相处的性格，这样的女子绝不少人追求，不是没有吸引力的……沈径溪竟然……倒真是块千年不变的陨石，改造是改造不了的，三年后两人关系与三年前一样，也在情理之中，我镇定的想。旋即又一笑，爱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放着天下男儿不看不顾，金善就是喜欢沈径溪这点也说不定。

    金善绞着绢子，“三年了，他还张口就是要会京城，闭口就是他书院里的学生，没一天不说回家的话……我……我这次是实在忍受不了了……”金善趴在桌子上哭起来。

    “母妃……母妃……”听到金善的哭声，正和佑儿云肄玩耍的质成却是跑过来，质成柔嫩的小手去拉金善手臂，“母妃……”

    恰北皇漓过来这里陪我们喝茶闲坐，质成望住北皇漓，叫道：“父王，母妃在哭呢……”

    这声父王出口，北皇漓尴尬地看我，佑儿和云肄望一眼质成，又望一眼北皇漓，然后见惯不惊的两孩子又若无其事地玩自个的了。然虽是见惯不惊，每每这种局面，都尴尬一堆人。只除了年幼到什么都不晓得的质成。

    金善置身尴尬中自然止了哭泣。北皇漓含笑抱起质成，看向金善，哄质成道：“瞧，母妃没哭了……”

    质成，这个才逾两岁，比云肄还小上一岁的男孩，我出屋，把空间留给北皇漓和质成‘一家三口’，正见庭院里的沙地里，云肄和佑儿蹲在那里，一人手里拿着个小石头，佑儿先在沙地上画了个小圆圈，说道：“这个是表弟。”

    佑儿在小圆圈左右分别画了个大圆圈，“这个是姑父，这个是姑姑。”

    云肄接着画一个，“这个是表哥。”

    云肄看着佑儿先画下的大圆圈模样，依样画葫芦，“这个是三舅舅，这个是三舅妈。”

    佑儿又画一个小圆圈，道：“这个是质成。”

    佑儿在小圆圈左右分别又画了个大圆圈，“这个是姑父，这个是金善姑姑。”

    云肄将佑儿刚画的代表北皇漓和金善的大圆圈抹去了，“质成他是捡来的！不是父王个善姨生的！”

    云肄道：“父王说，捡质成回来养着，是要质成保护我。因为不能带我去京城，不能让很多人见到我，所以要带质成去京城，让很多人见到质成。可是质成是假世子，不是真的。”

    “表弟，”佑儿重又在代表质成那个小圆圈左右画了两个大圆圈，一个是北皇漓，一个是金善，说道：“姑姑说，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云肄手扶着下颔的痒，满脸疑惑，“老吾老……幼吾幼……是什么意思？”

    佑儿道：“在赡养孝敬自己的长辈时，不应忘记其他与自己没有亲缘关系的老人。在抚养自己的小辈时，不应忘记其他与自己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孩。也就是说，要像对待自己的老人一样对待别的老人，像对待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别的孩子。”

    我暗暗点头，所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佑儿相处是没错的。只希望云肄身心都能得到净化。保留精华，去掉那个人的糟粕，也不枉我当初最终留了他。

    佑儿和云肄叙话间起身，又要往别处玩去了，见他们离开了，我也正要走，却见佑儿一个人又回了来。佑儿蹲下，手撑着脸庞，望着代表云肄的那个小圆圈若有所思。云肄在元吃喊道：“表哥，快点啊！”

    “哦。”佑儿口上应着，捡起脚边小石头，在‘云肄’左边，代表北皇漓那个大圆圈旁边又添了个大圆圈，然后才跑走。

    我在那之后走了过去，望着‘云肄’右边一个大圆圈，左边两个大圆圈，目瞪口呆。

    翌日我去佑儿书房检验佑儿的功课，走到书房门口，正见佑儿边翻看书本，边问他身边有模有样地读寓言的云肄，“表弟，你有两个爹爹，为什么我只有一个姑父？”

    佑儿问道：“若是姑姑和姑父再生一个弟弟，他也有两个爹爹吗？”

    “什么两个爹爹！”云肄不悦地打断。

    云肄不喜欢佑儿这样说，可佑儿望着云肄，却是满脸的纯稚无辜。

    云肄不清楚内里，见佑儿这样问，所以不高兴；而我却是有几分明白的。

    未‘嫁’北皇漓前，我就已怀着云肄。那个人更是对佑儿说过――‘我是你姑姑肚子里孩子的爹爹’。又想着昨日佑儿添的那个大圆圈，我望着佑儿，微微怔然他那时才两岁就已经开始记事了。

    “哗啦”一声，却是从云肄手下发出，想来品味着佑儿的话还有些恼火，真好借着翻书狠狠蹂躏了一下书页。

    佑儿望着云肄，转头见我到来，欢欣道：“姑姑。”

    云肄却是头也没抬，发出的声音也是再次蹂躏书页的哗啦声。

    我不禁看他，质问道：“我到来，你气恼什么？”

    “我不是气恼母妃到来。”云肄双手将书往地板上重重一放，“我是气这些字我一个也不认识！”

    哦？他刚才读书那副有模有样的样子，我还以为他都认得呢。

    倒是消仇快，还以为他是跟佑儿的话置气，没想早抛一边去了。

    我在佑儿身边坐下，看云肄道：“去外面玩。你表哥要温习功课了，别打扰他。”

    “母妃，”云肄望住我，许是昨日佑儿出口‘老吾老……幼吾幼’的学问，给了文盲的他刺激，他请求道：“我也想上学！”

    我就那么一动不动望了他片刻，微笑拿起是个人都会背的《三字经》，递给他道：“一边玩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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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    全家人的冀望下，父王亦是笑问：“明月且说来听听。”

    我知火候已到，勉强一笑，始才说道：“明月年少无知，哪里有什么好故事，不过是看到今年瑞雪，想起先生往日讲过的农夫与蛇的故事，心生哀戚罢了。”我仰头望着父王，稚子何辜地说道：“那条毒蛇在雪地上冻僵了，若非农夫好心相救揣于怀中，定死在雪地上。可惜毒蛇非但不知恩图报，暖和苏醒后，还将农夫一口咬死。那毒蛇心肠狠毒，真正可恨。”

    我希冀地望着父王，既而言道：“那农夫实不该心生怜惜，搭救毒蛇，父王以为呢？”

    自我言到农夫与蛇的故事，饭厅里的气氛便有些肃穆，父王的脸容依旧温煦可亲，然拢着我身体的手臂却由柔软变得坚硬，一如他当朝王爷位高权重的身份，孔武有力，无意识地按捺，已使圈禁在其中的我觉得吃紧。

    父王的神情目光都看不出喜怒哀乐来，我不由转眸看向南宫绝。

    然对上他的眸子，我不由浑身一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眸子哦，惊怒，凛冽的杀意翻滚若涛，交织在沉郁的瞳仁上，本来刀子般盯在我脸上的目光，见我望向他，眼圈蓦地猩红，似狰狞似屈辱，一个十四岁骄傲少年寄人篱下所特有的屈辱，以及猝不及防的惊怒芜乱，说不出的恨和伤。

    那又恨毒又屈辱的眼神，硬生生让人恻隐生伤，让人思及他原本也有一个美满幸福的家庭，南宫世家，我大梁首富，南宫世家的世子，多优越尊贵的身份，本该也像我这刻一样，坐于父王膝上撒娇邀好。而今他家破人亡，还不得不忍辱负重寄居于仇家苟且偷生，他原本也才十四岁，并不比我年长多少，只是一个十四岁，孤苦伶仃的，少年……那一刹那，我甚至觉得我很残忍，但一想到他是个祸害，便硬生生地，面无表情地转过头不看他，我怕我再多看他一眼，便也像我汝阳王府其他人那般中了他的蛊，我去拉沉思中父王的衣袖：“父王，父王……”

    父王回神，对我展露一个和蔼的笑容，然后父王抬眼，目光掠过母妃大嫂和三位哥哥时，已变得庄重严肃：“这个故事，不准再在汝阳王府提及。”

    “父王……”我一脸忧急愁苦地望着父王。

    父王更加宽松溺爱地抱着我，着侍女将我的碗筷递过来，他给我一筷一筷地布菜，“宝贝儿，多吃一点。”

    明知父王故意丢开话题，我望着父王，也无法再开口说什么。

    然后父王便专心于膳食上，他自己并没吃多少，倒是一直哄着我用饭菜，将我喂的饱饱的。

    直到撤下午膳，父王放下我，始才看着南宫绝，与他道：“绝儿，到我书房来一趟。”

    许是胆寒农夫与蛇的典故，第一次，三位哥哥未替南宫绝说话，不过也没站在我这一方。本来就静默的饭厅，父王与南宫绝离去后，更加地无声无息了。好像置身一个禁闭的空间呼吸不过来。又沉闷地坐了一会，三位哥哥起身了，大嫂扶着母妃也起身了，我就也起身了，我们一起出了饭厅，外面虽然很冷，我们却都惬意地狠狠呼吸了一口，然后二哥弯身问我：“月儿，二哥带你去捉翠鸟去不去？”

    我看二哥也是强颜欢笑的样子，便摇头，也强颜欢笑地与他道别，说别处去转转，然后就跑开了，也没让春夏秋冬随侍，跑的离二哥远远的了，才用走的，拖着步子过去了父王的书房，抱着只暖炉坐在书房外的栏椅上。

    南宫绝从父王书房里出来的时候，面对我，第一次没有潋滟微笑，也没有瞪我恨我，目不斜视，如若没有看到我似的，从我面前走过。

    父王从书房里出来，看着南宫绝的背影，目光萧索哀戚，高大挺拔的身躯里，似有无奈感慢慢升腾扩散。

    我抱着暖炉站起，望着父王：“父王……”

    父王的脸容始汇聚出春日般温煦的笑容，他最大的儿子大哥都已经成家立业了，不惑之年的他，这样笑着的时候，眼角已有细细纹路，皮肤也有些松皱放弛，然更显得慈祥和蔼，他在我脸上喳地亲了一口，刚生出的短硬的胡髭扎的我很痛很痛，但我没有趔开，我看着他，又叫道：“父王……”

    父王也没有再进去书房，也没有坐下，就那样站着抱着我，他看着皑皑白雪，怅惘道：“明月，父王连累你们了。”

    我顿时哽咽，望着父王的面庞，好久才答道：“父王，你知道……那为什么……”

    “这是我们汝阳王府欠他的。”

    父王将目光从雪景转向我，和煦笑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明月要勤学上进，增长智慧，他日便是护不了别人，也能护的住自己，知道么？”

    我强自作出安然的微笑，撒娇道：“明月有父王护着呢！”

    父王慰藉地望住我，慢慢说道：“嗯，便是……父王也会护住明月的。”父王舒了口气，又望向皑皑雪景，映雪梅花别样红，不服输的清冽，一梢一梢，招展着争春竞妍。

    本来因身为女子便得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此更是蛰伏于汝阳王府举步不出。父王母妃都是再疼宠我不过的爹娘，因此也并不如别人家的子女每日晨昏定省不废缺地与父母请安，只除了家宴和父母召唤外，我每日都居于自己的明月小筑勤勉读书，舞文弄墨，兼或学琴练舞。只除了琴艺舞技是因为自己喜欢，及陶冶情操怡情养性外，我所读诗书皆治世道理，《春秋》《战国策》《五蠹》等等，只期学以致用，有朝一日，可与南宫绝抗衡争锋，护我汝阳王府。

    父王并不是不知南宫绝别样居心，我已不用再行提点，而父王对南宫绝的态度，亦不是我改变的了的。南宫绝将在汝阳王府的庇荫下好好活着，并且茁壮长大，已成不可撼动的定局，我能做的，只是让自己变得智慧，以期防备他对抗他。便是一己之力委实微薄，至少也能做到父王所期许那般：护住自己。

    前几次那般兴风作浪与他较劲，便是一时得意也未有裨益，只堪为小智慧；博览群书，取百家之长为我日后所用，方为大智慧。

    寒窗书本间，一晃两三年。

    兴许是腹有诗书气自华之故，三年间，表面上与南宫绝默契的‘友好’自不必提，便是别无益处的争锋算计也未曾有过；而私下里，我亦能做到不焦不躁，对他的笑颜视若无睹，不再是往日那般恨他怒他，不管他说什么恨毒嘲弄的话，我亦似若未闻，每每面对他，我面无表情外，总是能避则避，对他敬而远之，冷淡的样子。

    这三年，我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崖苦作舟的同时，他亦保持着闻鸡起舞挑灯夜读的记录，文武双修，便是他是男子能自由出府花天酒地，他的活动范围，多数也只在汝阳王府，除去每日晨昏与父王母妃请安外，他唯一的兴趣，还是只每日读书累了，午间那时辰过来我的明月小筑，倚靠在柱子上看我。

    十七岁的他，两年前就已经举行了元服礼，正冠束发，活脱脱一个少年郎君。本来就妖媚不可方物，越长大，他的相貌形态越加地妖孽，风雅脱俗不像是凡尘中人。不再是初入王府那般恨我瞪我，不再是几年前话语优柔地恨怒我，兴许是我冷淡他的缘故，他也不自讨没趣，常常一句话不说，只是看一会儿我，就走了。而我每每自做自己的事，自然不会去理喻他。

    这三年里，他也有了第一个亲信，那人名唤吴坼，次他两岁，是南宫世家他往日的书童。

    在汝阳王府，父王拨给他的人不在少数，但汝阳王府的人，他怎会视作亲信？吴坼是南宫世家的家生子，世代服侍南宫世家的主子，对他自是忠贞无二，况吴坼本人憨厚稳重，曾伴他读书，知书达理，无异于他的左膀右臂。

    这年我十岁稚龄，作《齐物篇》阐治国之道，文才斐然条理明晰，满朝文武无人可驳，惊才绝艳压倒新科状元。帝云云家有女女诸葛，汝阳王府明月郡主始名声大躁，汝阳王府门前香车宝马，父王应接不暇。

    这日我送别老师，自上书苑回来，他倚靠在明月小筑门口那颗柳树树干上，神态举止似专程等在那里。而吴坼在离的他三五丈远处侍侯着，见此，我也转身看春夏秋冬，示意她们留步。过去了南宫绝身边，冷淡地看着他，等他开口。他手里拿捏着一支笛子，手指搭弄，似在试音。好一会儿才抬眼看我，出人意料的，今日他没对我流露那招牌似的微笑，沉静地看我，便显得有些谨慎。

    “你可知道，你是在祸害汝阳王府和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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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    我不以为意地挑眉微笑：“哦？”

    他见我如此，愣住，好一会儿才答道：“十岁稚龄，惊才绝艳，你说，保定帝会怎样去想你，想你三位哥哥，想汝阳王府？自恃才华，显露骄矜，实在锋芒过露。越是秉赋天姿，越当韬光养晦，隐晦锋芒！”

    我嘲讽道：“你会替汝阳王府和我着想，真是难得啊！”

    他沉凝看我，莞尔道：“血海深仇，汝阳王府满门血债，自当我亲力讨回，怎可假以皇帝之手？况且，若保定帝这时候忌惮起汝阳王府，我尚得汝阳王府庇荫，亦难逃此劫。”

    我不由借用《齐物篇》里一话含笑‘附和’他的言论：“杀一无罪非仁也，非其有而取之非义也。”

    他不以为意地一笑：“《齐物篇》虽真知灼见无理可驳，却并非完美之范本。”

    我看着他。

    他又是一笑，始才说道：“《齐物篇》阐治国之道，社稷之民本仁政学说固然精辟，然若再参合韩非思想，定可经久流传。”

    我未免不屑，“韩非以法术治国，血腥残酷，怎可推崇？”

    “右有燕邦虎视眈眈，南有齐国连年对峙，周边亦有边塞异族骚扰进犯，局势动荡的年月，又怎可推崇仁政？”

    我一时无语。

    他笑道：“无以规矩，不成方圆，民众的本性是恶劳而好佚，要以法来约束民众，施刑于民，才可禁奸于为萌。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赏罚有度，如此法制社会，是为治世之道也。”

    他所言确实有道理，《齐物篇》若参合韩非思想也确实锦上添花，然我因为向来痛恨他，自然少不得口上不屑，“如此血腥残酷，果然是你才会说出的术论！”

    我举步往明月小筑里走去，再不理他，而心里也慌乱如麻：他稍施点拨，我的文章已更加精辟完美，他的学识无疑在我之上，甚至不知要胜出多少。而他并不如我那般舞文弄墨写下文章，不如我那般大出风头，时年十七岁的他，依然只每日居于他的兰沂苑练剑读书，真如他提点我那般——韬光养晦，隐晦锋芒！

    乏乏地歪在塌上，正因他头疼着，春掀帘进来禀报道：“郡主，王爷差人过来，请您去书房。”

    父王找我……

    经过南宫绝提点，我已知自己给汝阳王府添了麻烦，果然，父王在书房与我相谈半个时辰，婉言批驳我的也是锋芒毕露之事。我自知自己行为失矩，恭顺细听。回去明月小筑后，我也借用南宫绝当年手段，生了场‘病’，在父王的周旋下，才将朝野的这次轰动消淡了下去。

    这次的重病一半是假，一半是真，二十岁的二哥，入居齐国，两年前已至九五之尊的翌哥哥封二哥为楚清王。从此与二哥天涯相隔，真正不舍得。是而‘病’好后，我也镇日恹恹的，又不想再给汝阳王府添麻烦，所以桌上放着的，是《诗经》这类缠缠绵绵的诗书；指间执着的兔毫笔，也变作了七彩舞带，不再是书山学海里攀爬游弋，而是抚一段琴，吹一曲笙，跳一支舞……风花雪月中，心境更加缠绵悱恻，又兴许是一天天长大了的缘故吧，人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

    心情再好起来，是十五岁的三哥举行元服礼，见三哥亦是一副少年郎君的样子，心里着实欢喜。已是大人的三哥，因为偏习武术，肤色呈古铜色，较为黝黑，然觉之更见英气逼人。是而和三哥格外亲近，镇日像条尾巴似地跟着他，汝阳王府的后山，是三哥练武的地方，我也镇日往后山跑，看三哥练剑骑射。

    秋冬自幼习武，虽与我年纪相仿但已有小成，早羡慕秋冬的好身手，再见马背上英姿勃发的三哥，更是心驰神往。三哥在马背上射中耙心下马后，我便缠着三哥，求他道：“三哥三哥，教我骑马好不好，我也想骑马！”

    三哥咧嘴一笑，古铜色皮肤的映衬下，牙齿更见洁白，少时他老实巴交，而今长大成人，亦是十足的贵族哥儿的高贵迷人，性格沉静的他，沉稳有度，进退有矩，便是父王，也对他刮目相看。三哥摸摸我的头，笑道：“好好的王府闺秀，不学人家的温柔娴静，偏要读写一些治世的大道理，要三哥这般粗野之人教你骑马。”

    “三哥！”我央求道：“现在骑马早已是贵族女子争相效仿的风尚，我真的想学啊。”

    三哥道：“大哥找我有些事商量，回头得空了，三哥再教你吧。”

    话毕，三哥又已翻身上马，策马而去。

    “三哥……”

    正自黯然神伤，南宫绝牵了他的马，信步闲庭地近前来，与我道：“明月，我教你吧。”

    他的人，他的话，我视若未睹视若未闻，面无表情地，自他身前走过。

    因着韬光养晦，连些时日来，我倒是读了好多凄艳的诗书以消磨时光，时至十三岁时，在三哥的亲自教导下，我的马术不仅艳冠京中女子，是为一绝，更写下了《淑女赋》，广为流传，久经不衰。人道汝阳王府明月郡主十岁稚龄作《齐物篇》，阐治国之道；十三岁作《淑女赋》，哀感顽艳。绣虎才华，睥睨须眉，是文池墨海中的一则神话。

    同月，南宫绝科举考试的成绩昭世，新科文状元和武状元的名衔，他一人通通揽下。他所作《论芜台十策》，保定帝拍案惊绝，榜眼的绝佳诗文相形之下，人间天上；武榜眼三箭齐发连连得中，他一箭连射穿三处耙心，后劲犹存！

    这一日，汝阳王府门前喜乐喧天，鞭炮声不绝于耳，南宫绝文武状元的喜报传至家中，父王舒气微笑，母妃悲喜不分。明月小筑里，春夏秋冬拍手乐道：“绝少爷成了新科状元了呢！”

    我绣着梅花，拨一拨耳边碎发，头也不抬：“有什么了不起。”

    春惊呼一声，赤诚地道：“可是不仅是文状元，还是武状元呢，自我梁国开国以来，还未有这样的事。”

    我淡淡地道：“意料中事。”

    三哥过来请我去正厅，说全家人都在正厅等着新科状元巡街回来。三哥自幼就想考武状元，看着三哥，我未免心伤，说道：“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三哥虽比他小两岁，但自幼习武，又只专一项，三哥若参加武举的话，未必会输给他。”

    三哥虽有些失落，但仍是不打紧地笑道：“父王说，我十八岁尚还年轻，过两年再参加武举也不迟。”

    顿了顿，三哥又道：“况且他武试竞选时我也在场，我不一定……能胜过他。”

    与三哥边叙话边慢慢过去正厅，到达不一会儿，一身新科状元红色官服的南宫绝，在宫中大内侍卫的护送下便衣锦还家了，父王母妃端坐正厅上首，他叩拜父王母妃的抚育之恩，父王亲自扶起他。二哥已入居齐国，大哥大嫂和三哥恭贺他与他寒暄过后，他看向我，嘴边抿一丝只有我看得懂的得意。我正襟危坐，眼中似没他这个人，目不斜视，看着正前方无人处。

    正这时，宫中圣旨到来：“皇上有旨，宣文武状元即刻进宫谢恩！”

    全家人跪拜在地，他再一次得意看我的时候，公公手中另一道圣旨又已展开，“皇后懿旨，汝阳王府明月郡主德才兼备，《淑女赋》得美闺阁，宣明月郡主即刻进宫晋见！”皇后的这道懿旨亦是由双龙滚珠的明黄圣旨传出，显然，这也是皇帝的意思。

    我微掀嘴角，回南宫绝妩媚一笑。

    金銮殿上，皇帝皇后端坐，文武百官面前，同处召见南宫绝与我。

    未顾其他，只见并肩行在金銮殿面圣的我与南宫绝，整个金銮殿上的人已经哗然。

    南宫绝和明月，汝阳王府的那对少年男女，人道男子龙章凤姿，女子倾城倾国。

    喧哗之后是天籁俱寂，再然后哗然之声再度此起彼伏，许多官僚对父王恭贺之声不绝于耳，父王只是矜持微笑，一一道谢。御座上的保定帝和皇后早现出对我与南宫绝的兴趣，保定帝的声音自御座传来，回音渺远不太真实：“抬起头来。”

    我与南宫绝只得抬头看向皇帝皇后，皇帝皇后的年岁与我父王母妃相仿，只不过皇帝看着我的眼神实在令我不舒服，他深深地看过我，又深深地看着南宫绝，最后又将目光长久地落在我的脸上。期间只问了我与南宫绝一句，便似再说不出话来，皇帝问：“你们多大了？”

    “微臣二十。”

    “臣女十三。”

    好在皇后甚是宽厚，与我慈祥一笑：“命妇们早说与本宫，汝阳王府有一对金童玉女，三年前明月做《齐物篇》，本宫也只道明月学识出众，今次《淑女赋》为闺阁所喜，感怀明月行止端方，始生召见之意，不想明月与状元果都是天仙般的人物。”

    皇后道：“三年前明月能作《齐物篇》，今次南宫大人状元及第，也在情理之中了，汝阳王教育有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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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    因为觉得沈径溪是个弥足珍贵的真君子，自昨日起我自然对他礼遇了许多。往日我和旁人一样，思及沈径溪，眸中会带些玩味的笑意，云肄望着此际我与沈径溪的叙话间的虔诚真挚，望一眼马上的沈径溪，又望一眼我坐的轿子，脚下却是不停，紧跟在我坐的轿子旁边往幽州城而去。

    已经离家半个时辰了，他自然没再遥遥领先走在最前面，不知不觉地，跟在了我们身边。而一早上的沉默寡言也再维持不住，他本来就不是沉闷内敛的孩子。一路上不是折花花草草编织戴在头上的头圈，就是捡石头去打鸟，没一刻消停过。北皇漓邀抱他上马鞍，他也拗着不同意，佑儿叫他上马车，他也不愿意，似乎就喜欢跟个轿夫似地走路。

    到了幽州城，因为人潮拥挤，车马完全无法行驶，我们只得弃了车马，步行一段路。本来一到幽州城，感受着市集的热闹，情绪被渲染，云肄就非常高兴，这下有大家陪他步行，他更显得高兴，拉住北皇漓的手，指着一旁货担上的豆腐花，就嚷道：“我要吃那个！”

    本来要求就不过分，再则他早上沉闷间并没吃东西，此际大约真是饿了，北皇漓一示意，已有人给他买来。

    接下来诸如此类的要求却是不断了，见到什么新奇玩意，就嚷着要要，好在都是市集上常见的一些东西，并不出格，又不缺那些零星碎银，自然也任他去。犯不着不满足他说教他坏他兴头。

    “要那个！”云肄怀里已经抱着满怀的大件小件了，从人手里也提了不少，连北皇漓手臂上都挂着他看中的一张面具，北皇漓看年幼矮小的他在人群熙攘中指东西指的很是吃力的样子，索性抱起他，云肄指着街对面酒楼上挂着的红灯笼中的一只，“我要那个！我要那个！”

    北皇漓望住灯笼，轻啊了一声。

    我也蹙了眉。

    先不论那‘福瑞楼’是幽州城最阔气的酒楼，酒楼主人是地方豪绅，身家殷实惹不得，就拿现在正在营业顾客盈门来说，都摘不得人家酒楼上挂的红灯笼。谁部知道那是生意兴隆之兆，摘人家灯笼，不少蹙人家眉头吗？

    不过云肄看中的那只灯笼确实与众不同，红色的，却是淡粉淡粉的红色，灯笼上端还有一盏星火摇曳的宝莲灯，混淆于众多大红色中规中矩的灯笼中确实引人盼顾，许是酒楼主人别出心裁，招揽生意之用。可不，我戴着纱帽后知后觉，这也才察觉除了云肄外，周遭也有不少人驻步酒楼前对那与众不同的灯笼指指点点。

    可是不能因为酒楼上挂着的那只灯笼独特，就得满足云肄的这个无理要求。我正待驳斥，北皇漓已经抱着云肄拥挤在人潮中，往街对面的酒楼而去。我跟步而去，欲待阻止，不意起了一阵风。疯掀起纱帽垂下的纱绢，沙子迷了眼，待得春递给我手绢，眼睛不适流泪顺带将沙子流出，我眼神清明，再看云肄和北皇漓时，他二人赫然已立于酒楼那灯笼下了。

    ……………………

    福瑞楼上。

    南宫绝一次觉得盛夏竟有这样热。

    他着一身浅白单衫，独自置身雅间，多日前福瑞楼的二楼就被他的人清了场子，只有他和几个贴身从人住在楼上，整日冰块拿盆镇着，竟还觉得这样热。其实向来他只畏惧冬天，夏天觉得惬意得很，可此番过来幽州，折扇一直就没离手过，此际扇得更紊乱无章了。

    吴坼望着南宫绝熠亮的眼神，摇着折扇筋脉错乱跳动的指骨，起伏不定的胸口……人说心静自然凉，主子燥热难安，显然是心浮气躁所致。何况二楼盛放的冰块，绝对够任何一个飞汗如雨飞人哆嗦不止了。他和笔他们爷曾恪守一个属下该尽的义务效命为主子打扇过，可南宫绝觉得他们在他身前身后晃着很碍眼，使他心烦意乱，可不，他虽也在雅间里，却与南宫绝遥遥而处，尽量不让自己发出什么声息，笔他们几个，更是蹲在楼道压低声音轻悄悄耳语。

    “来了，来了！”一直悄然声息的笔突然提高了音量。

    几乎是同一时刻，折扇收合‘咻’地一声，南宫绝侧身伫立在雅间那视野绝佳的窗口。

    北皇漓，沈径溪，云坤……他们虽都着寻常服饰加以乔装，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们。他的视线从北皇漓等男子面容上一一划过，移向了那几个戴着纱帽的女眷，最后停驻在其中一个女眷的纱帽上――那个一去三四年，只在午夜梦回时才出现的身影，他当然知道她是谁！

    “父王，我要那个，我要那个！”

    一道稚嫩的男童声音，从北皇漓身边蹿出，他心神一颤，迅速将目光从她身上撤离，寻找。

    男童年幼，那样小，那样矮，又在人群熙攘中，他刚才真的没发现。甚至于她身边六七岁比男童要高些的佑儿，他也没发现。

    他寻找，搜索男童的身影，在北皇漓抱起男童的那一刹，他终于见到了。

    虽然已经证实质成不是齐王一脉的真正王嗣，已经确证他和她的孩子如她一样，好好地活在这个世上，看到孩子的一眼，还是无法抑制内心的狂跳。

    是他的儿子！

    那是他的儿子！

    他一眼就认出了。

    ……那眉，那鼻子，那脸庞，除了眼睛和神韵外，无不如她的面貌映入瞳中，一样倾城倾国；而那再熟悉不过，和他一模一样的眼睛和神韵，又让他心头暖融一片，对于上天赐予他这个小生命的感动和感激汇聚成一股颤栗的电流流过全身，冲击的他无法言语也无法思考。

    “我要那个！”男童才将刚要来的东西抱在怀里，立即又说出另一样喜欢的东西。仿佛从没得到过满足的孩子，贪婪地乞求更多，而这一次，男童看中的东西，是他置身的酒楼上挂着的灯笼，男童道：“我要那个！”

    笔得意道：“我就说这个能吸引我们小少爷吧？”

    墨不屑地一嗤，“还不是宝莲灯里燃烧的香油的作用？”

    笔睨一眼楼下被粉红灯笼吸引而不自知的人群，慧黠一笑。

    她很显然不喜欢小孩子这么多要求，待要阻止过来酒楼的北皇漓和男童，那阵风却来得及时――便是没有风，他也有心摘娶她的纱帽了――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他有三年多没见到她了。

    和他儿子那年纪一般吹弹可破的肌肤，清河出水的精致面貌。幽州不仅养人，连时间都厚待她，三年过去，竟无一分老去的痕迹。那阵风拂过鼻端，他似乎能闻到她身上初梨吐蕊的香气，一颦一嗔，无不是记忆里那甜美生动的少女……

    ……其实她脾性不好，非常不好，他记恨着她看他的那些眼神，记恨着她从心底里对他的不齿，可那样不去讨他喜的女子，偏偏生动的不可思议，偏偏嗅着品尝着，那样地纯真甜美……

    ……其实她也不小了，梁国虽不提倡早婚，女子十八十九虽出阁最宜，但过了二十岁，也就是老姑娘了。她也二十出头了，可是看着偏偏如二八少女。哪想的她已有生育，他的儿子都那么大了？她还是三年前那样年轻，他呢？

    再过、过两三年，他都三十了。

    他可、可老了？

    他蓦地有些慌了。

    吴坼惊讶地见到他们主子拿起一面镜子。

    男人的他，一次那样认真地照起镜子来。

    “啊！”这时楼道上的笔觑一眼南宫绝，惊叫一声，“他们不见了！”

    南宫绝立即扔了镜子，揪伧惶惶往她刚才的方向看去，见她还在那里，一颗心才安定下来。笔他们几人嗤嗤笑一声。许是沙子进了眼，她掀起纱帽以绢子拭泪，情态更见逼真生动，一如过去十数载朝夕相处的年月，一时间三年间隔如空白都被淡化了，被添平了，他不舍得移眼，也没工夫去训教作弄他的笔。

    她拥挤在人潮中，往酒楼这里走来。明知她走向的是酒楼下北皇漓和他儿子，他一时间脑中虚空，惶惑间以为走向的是他，不自主地抬步迎上。走出了厢房，走去了楼台，也没看脚下。直到楼栏阻隔了他的身体他猜回过神来。也才意识到自己竟出了雅间。好在楼下人山人海，她和他们都没有注意到他。而他也不舍得再在隐秘处待着了。

    “父王，”男童不顾她的不悦，唤北皇漓道：“我要那个！”

    “要那只灯笼！”

    “我要那只灯笼！”

    她似乎斥责了一声，他看一眼笔，笔会意，解了垂挂那只灯笼的绳子。

    楼下数人眼见万众瞩目的灯笼无故掉下，云坤飞身接住，交到了男童手里。男童拍手欢呼――其实他手里已经怀抱了太多东西，却仍是象征性地拍手，灯笼‘无故’掉下，他欢喜，北皇漓对她一笑，她纵然不愿再满足他的愿望，也无话可说，只不客气地告诫他，买了这么多东西，便要自己带着，不要拖累别人，却是让他从北皇漓怀抱里下地。

    此际上午已经过半，盛夏天这时候已经很热了，男童下了地，眯着眼看一眼太阳，似乎不愿走了，赖在地上嚷嚷道：“母妃，就在这里歇一下嘛！歇一下嘛！我不想走了！歇一下嘛！……”

    “早上出发的时候，谁走在最前面，还一路走着来了市集？”她好笑地道。

    北皇漓亦是笑道：“看样子是走累了。”

    男童嚷道：“我真的走不动了嘛！”

    男童道：“而且好热哦！母妃，就在这里歇一下嘛！这里好凉快哦！”

    南宫绝啼笑皆非，这里当然凉快，二楼放着的都是冰盆呢。

    北皇漓环顾一下福瑞楼，平心而论：“这里是比别的地方凉爽些。”

    佑儿走过来，亦是道：“我也觉得好凉爽。”

    众人都这样说，而她似乎也是这样的感觉，不过，她看着福瑞楼，却道：“酷暑天本来就热，这福瑞楼如此凉爽才是诡异。”她蹙眉，说的声音很小，但他还是听到了：“这里阴气太重。”

    她道：“怕不是什么祥瑞之地。”

    唇边还挂着的笑意慢慢沉寂下去，他咬牙。

    她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吗？

    怎么好好的福瑞楼，他一住进来，就成了不祥不瑞的地方了？

    归根究底，他是那个不祥不瑞的人？

    ………………

    “那就别待在这了。”北皇漓对我的‘不祥不瑞’的说辞不予置否，只是一味忍笑。其实我也不信鬼神之说，只不过――当时心里跟堵了口气似的，就那样说了。云肄还想赖在这里，北皇漓哄着说走过来市集，到前面人稀些的地方就乘坐车马不用再走路了，又附带帮他拿他买下的他已经抱不下的物件，才使得他欢快离了这里。

    云肄今天穿的新鞋子是佑儿送他的那一双，虽然大了，但是他将鞋带系的很紧，早上一个人走在前面，还走那么快，甚至走着来了市集，可见鞋子虽大却并不影响走路。但是他今天穿的衣服

    ……因为出行在外，他穿的是上衣和裤子。和脚上鞋子一样，大了好几号。也是佑儿后来送给他的新装。那上衣还好，再大也不至于拖曳到地上。可是裤子……长还不要紧，要紧的是裤子腰太大了。到市集的一路，他手里没多少东西，尚可提着裤子走。可这会，虽将大部分东西交到了从人手中，北皇漓也替他拿了些，但他手里还拿着最爱不释手的几样。他玩弄一下手下的玩具，有停下来捞一把裤子……平时在家还好，这会在市集上，大庭广众的。我实在看不下去了，吸一口气，唤道：“云锦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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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    三哥见我嘴角挂着盈盈的笑，负气地道：“明月，你也有恋慕上哪个男子的时候，届时看三哥不好好戏谑你和你的郡马！”

    我脸上一烫，赌气道：“选礼物你自己找个人替你选罢，我不去了！”

    “好，好，三哥不说啦……”三哥忙着赔罪，将我推往珠宝铺子。

    挑了半个上午的饰物，我总算相中了一对垂吊着紫色风信子的手钏，拿给三哥看时，三哥却皱了眉，与我说道：“明月，这副手钏太过贵重，弄玉出身小家小户，我怕我送她这么贵重的东西，她会觉得我寒碜她，会吃心。挑寻常一点的罢。”三哥将手钏套进了我的手腕，宠纵地看着我，柔声说道：“这么精致无二的东西，合该我们明月戴着。三哥送你好不好？”

    其实三哥多心了，三嫂端秀大方，并非敏感的女子，断断是不会往寒碜她那方面想的，但三哥这般为三嫂顾虑，是因为他爱她，设身处地为她着想，我便不能再说什么，只取下腕上的手钏，说道：“这手钏固然贵重，不过我哪件首饰不是价值连城的，虽然很喜欢，但我也不缺这些，买了便是浪费了，我不要三哥破费。”

    我从另一个匣子里取出一串紫贝螺，与三哥说道：“这串贝螺很不错，价格公道，式样也好看，三嫂一定喜欢。”

    三哥将紫贝螺拿在手里，也很是喜欢的样子，爱不释手，付银子的时候，与我笑道：“真的不要那副手钏了？”说着话，三哥看向那对手钏，却已在另一人的手里，熟悉的白色缎面的衣袖，再往上看去……

    南宫绝。

    南宫绝兀自看着那手钏，似乎并没注意到我和三哥在他身边似的，还是吴坼看到我和三哥，与我们请安：“三公子，郡主。”

    “溶诚和明月也在啊，好巧。”南宫绝转眼看到我们，打招呼道。

    三哥友好地点头致意。

    然后南宫绝意识到我和三哥留意着他手中手钏，轻哦了一声，心下了然。

    我不想与他待一块儿，拉三哥道：“三哥，一起去看三嫂啊，再晚就来不及了。”

    一思及三嫂，三哥脸容格外温柔，与南宫绝歉意道：“绝哥，我们先走一步了——”

    下午沐浴更衣后，在绣楼上梳着长发，夏禀报道：“郡主，绝少爷身边的笔求见。”

    笔、墨、纸、砚是南宫绝的四位书童，他新的心腹。南宫绝官居臣相，白日里虽在他自己的官邸处理政务，然每个夜晚依然回来汝阳王府歇息，每天的晨昏也依然给父王母妃请安。礼义孝道方面他倒是做的足，但他身边的心腹却是越来越多了。心下疑惑，笔求见我做什么？懒懒道：“让他进来吧。”

    教我愕然的，笔手里呈着盛放上午珠宝铺里那只手钏的匣子，且说是他们相爷送我的。南宫绝送手钏给我？我心下一哂，口上仍是待人驭下的温雅得体，婉言拒绝道：“多谢相爷好意了，无功不受禄，这手钏我却是不能收。”

    笔闻之面现难色，求助般地望着我，“郡主，相爷说了，您若不收下，奴才就不用回去见他了。”

    见我无动于衷，笔又道：“郡主，今天是相爷发月俸的日子，他初为官，初做臣相，人生赚的第一笔俸禄，便去挑了这个赠送郡主，这是相爷的心意，还请郡主笑纳。”

    南宫绝做臣相好像是刚满一月了，我轻哦道：“这是相爷第一笔俸禄？”

    笔以为我感怀，欣喜道：“是的！是的！”

    我微笑道：“好像不收，是说不过去了。”

    夏闻言将手钏取来呈给我，我接过手钏的时候，也拿握住了夏的手，就势将手钏套进了夏的手腕，不顾笔一脸愁苦，与夏道：“赏给你了。”夏才欲推脱，我又道：“夏，今天你叫错了，以后不能叫他绝少爷，要叫他相爷知道么？”

    翌日因是初五要去宗亲府授课，出门遇上南宫绝，下意识地瞧了瞧他，他倒没甚异常，只除了与我打招呼态度稍嫌平漠外，并看不出对我将他赠送的手钏弃如敞履一事的懊恼伤恨，想来他早料到我不会收受，或者压根就是随意之举，捉弄我试探我的。

    是而也不以为意，不想三哥三嫂拜堂成亲的那晚，父王看着一身喜服的三哥，又看着南宫绝，慈父般地说道：“绝儿，现今你官居臣相，昨儿又被皇帝钦封为正一品光禄大夫，得皇帝宠信不说，品格相貌也是人中佼佼，满堂文武争相与你攀亲，听说你一一婉拒了？溶诚小你两岁，今日都成家了，你可有成婚的打算？若是看上了哪家千金，本王为你去提亲。”

    全家人都颇有兴致地看着南宫绝，谁知南宫绝与父王跪下后，只是看了一眼我，便沉默着半天不说话。

    全家人不由又都把目光投向我，眼中一派了然之色。

    我愤愤地盯着跪在地上的南宫绝，他闻了父王的话，便跪下，实则心中已有所求；再看我，无疑显露出他想娶我，想让父王将我许配于他；沉默着半天不说话，却昭显出他执意诚恳相求了。

    父王开口前，我已仓促截断：“父王，相爷二十年华，风华正茂，正是建功立业的时候，谈婚论嫁委实过早，父王万莫耽误相爷前途！”

    已不是第一次听我称呼南宫绝为‘相爷’了，但父王仍旧皱了皱眉，母妃含笑看我，母女俩眼神一交会瞬即通透，母妃婉声道：“王爷，明月也是为绝儿考虑呢。”

    父王闻言始神情欢愉，与我说道：“成家立业，便是说男子先成家而立业，父王与你母妃当初亦是如此。”

    我过去父王身边，温言道：“父王，三哥是比相爷次两岁，但二哥却长于相爷，二哥也是没有娶妻成家呢。”

    思及远在齐国的二哥，父王心中生起哀戚，总算没了乱点鸳鸯谱的兴致，手握酒樽，颓重落座道：“这个不肖子，溶诚成婚他也不回家看看！”我求救地看着三哥三嫂，三哥三嫂一左一右劝慰过父王，父王始消了些气。

    我也松了一口气，冷淡地看了南宫绝一眼，带了春夏离去。

    当夜在明月小筑里心情仍是郁郁，南宫绝想娶我，南宫绝竟然想娶我？竟不想他还存了这样的念头。他势必要将汝阳王府整个毁灭，包括我，如此还娶我做什么？婚后为振夫纲，娶了我提前折磨我？我一拍桌案，此事让他得逞才怪了！桌上茶水震翻，吓了春夏一跳。好在随着年纪渐长，春夏秋冬为人处事温雅得体，个个堪为我的左膀右臂，在我的熏陶下，虽不讨厌南宫绝，但也谈不上喜欢。便是喜欢，也万不到辞旧主迎新主的地步，依她四人嫉恶如仇的性子，他日南宫绝一露真面目，有她四人暴跳如雷的时候。

    让我心情大好的是，没过几日，因梁国齐国征战，梁军眼见大败，保定帝指派南宫绝为军师，去边境督导军队战斗。自南宫绝出征之后，我做起了善男信女，有了烧香拜佛的习惯。

    让他一去不复返，为国捐躯吧。如此我会永远记得他的。

    半年之后，当他进宫拜过保定帝，汝阳王府为他大设筵席，他玄色大氅中着一身胄鳞铠甲，风尘仆仆地出现在汝阳王府，且看穿了我的心思，狐狸有九条命般地对我倦倦而笑的时候，宣告着我的冀望破灭。

    许是在战场上历练了半年，他比之以往平添了不少硬气，阴毒狡黠中是稳健男子的英伟不凡，一举手一抬足，都有内敛的气势扩散开来。而母妃更是抽绢掩泣，与他道谢。梁国齐国的这场战争，是我梁国胜了，然他知道母妃与齐国皇室的关系，他使梁国胜齐国，胜的很有度。既使本该馈不成军的梁军转败为胜，在保定帝那里取得了更大的宠信；又使此胜为虚胜，齐国虽然落败，但梁国并未占到便宜，只是输赢一说，赢了个光彩而已。意在讨好父王和母妃；更大的好处在于，此一战下来尽数取了老将谭承昴手中兵权。行一举而得三利，果然不愧为狡诈阴险的狐狸！

    筵席觥筹交错中，他举樽饮尽樽中酒的时候一直看着我，凤目半眯，显然已知我洞悉了其中微妙，笑得媚眼如丝。

    半夜睡不着，汝阳王府有笛音缕缕萦绕，知道是他在吹笛子，自然而然心生闷气将我失眠归咎到他的身上。他所处地方是明月小筑偏院的一片梨树下，每一年夏季梨花盛开得正好的这个时候，他都常去那里，并不难找到。我也喜欢梨花，可惜自从七岁那年我的小猫死在这里后，我就很少来这里了。吹笛子也不回他的兰昕院吹，在这里吵得我睡不着！夏季炎热，也没披衣服，只一袭白色睡袍站在他面前，冷冷地看着他。

    他斜坐在梨树下，并不抬头看我，兀自吹着笛子。月色如洗，夜静人珊，幽婉跌宕的笛音下，梨花花瓣纷落下，慢慢地，倒是我理直气壮旺盛的气焰消淡了下去，心境随着清越的笛音，随着飞旋的梨花辗转轻扬，不知何时，挨着他，也在梨树下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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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    他放下笛子，自语般说道：“南宫府，也有这样的一片梨树……”

    “敬慎第三这一段的意思，也即是说阴和阳的特性各是不同的，男女的行为也应有别。阳性以刚强为品格，阴性以柔弱为表征，男人以强健为高贵，女人以柔弱为美丽。所以谚语说：生儿子像狼一样，还怕他软弱不刚；生女儿像老鼠一样，还怕她像老鼠一样凶猛。然而女人修行没有比恭敬更重要的了，避免过于刚强没有比柔顺更重要的了。所以说恭敬柔顺是做女人的最大礼义。”

    手里持着《女诫》讲解着，表情是向来的温婉得体，一颦一笑都是王府郡主毫无瑕疵的高贵典雅，珠圆玉润的清婉嗓音，宛如不食人间烟火。正如所行使的花朝女的职责，和善美的花神心肠。

    “妻子侮辱丈夫不加节制，丈夫予妻子谴责呵斥随后；愤怒的情绪不停止，丈夫鞭打杖击妻子随后……”文辞之间，丈夫体罚妻子就是应该的，好可笑的混帐话，好一本约束女人言行举止的圣贤书！妻子之所以侮辱丈夫，不外乎丈夫背叛于前；丈夫背叛了妻子，妻子便侮辱不得了；侮辱过分了，还得得丈夫鞭打杖击！然这就是花朝女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教授命妇们的德、容、言、工，是我的职责，我不但得照着‘圣人’的书本讲解，还得违心地、不得有不认同地做出一副娴静贞淑的面容荼毒灌输这样的知识给女人们。

    这样的言论最为我行我素的三嫂所鄙薄了，可不，底下有轻微的呼噜声，那个趴在桌子上睡的呼呼的少妇正是我的三嫂——嫁给了三哥，原是寒门女子的她，被皇帝封作正三品皓命夫人，宗亲府年轻一辈们听我授课，她自然得与大嫂一道前往了。况且因她是寒门女子，皇帝为她和三哥赐婚之时，皇后便说，宗亲府听课，命妇们谁有事来不了都可以缺席，三嫂合该多学些规矩，是一定不能缺席的——许是得了三哥婉言劝戒，这样男尊女卑的言论，三嫂为了不仗义反驳，宁肯呼呼大睡。不然，便是教授这样知识的花朝女是她的小姑子，她也不会给我留一点情面，便那样咆哮大吼了。

    三嫂的呼噜声似乎大了些，坐她旁边的大嫂推了推她，底下的命妇们亦是早闻到了，有些耐不住掩口取笑了起来，平阳郡主搂着三皇子冷冷扫视过笑谑的命妇们，讲堂里始安静下来。

    我复又讲课，不经意转眸间，却见一袭白缎衣袍的南宫绝靠在讲堂外的柱子上，俊雅的面容上，是魅惑众生的笑，即便是那样懒散看我的姿态，也自成一道明媚的风景。男子形貌如此狐媚妖冶，实是祸国不祥，我蹙了蹙眉，视他为无物，继续讲着课。

    今日授课特别地累，女子身份卑微于男子已不公平，却还要做老师撺掇女子们菲薄自己的命运，自己是宗亲郡主，讲堂里亦都是身份尊荣的命妇们还好，那些地位低下的女子，却是命运轻贱。

    疲倦地走出讲堂，一直在讲堂外听我授课的南宫绝很是赞同地道：“恭敬柔顺，女子就当如此。”

    他笑的那样潋滟，显然是看出我授课之口是心非，故意说与我听的。

    冷漠地将目光从他脸上转开，在秋冬护卫和春夏的扶持下头也不回地离去。

    “明月姐姐！”

    三皇子低促叫我，待跑到我身前，惶乱圆润的脸才洋溢起微笑。

    保定帝北皇瑞膝下有三子六女，大皇子北皇誉为德妃所出，业已成家，娶的是德妃的表侄女，不过大皇子资质平庸，庸懦无为，保定帝甚是不喜；二皇子北皇漓为贤妃所出，弱冠之年，尚未成家，睿智聪颖为保定帝所喜，连带贤妃也长宠不衰；三皇子北皇缮为苏淑妃所出，今年十二岁，性格顽劣，是皇城人见人怕，有名的混世小魔王；公主们除了大公主下嫁礼部尚书，二公主和亲突厥外，余下四位公主都还待字闺中。

    三皇子笑容温顺地扑在我怀里，紧紧地抱住我，他已是十二岁男子，今年我更是已经十四岁，这样被他抱着实是于礼不合，春夏惊的要委婉拉开三皇子，我摇头微笑。平阳郡主踱步而来，笑叹道：“小魔王只有在你面前，才会温顺乖巧。”

    荣亲王是保定帝唯一在世的兄弟，且与保定帝一母所生，作为宗亲府的荣亲王府，地位自是不同寻常。荣亲王与荣亲王妃伉俪情深，膝下只有平阳郡主一个女儿，这位名副其实的宗亲郡主，深得皇室宠爱。三皇子北皇缮的母妃苏淑妃，与荣亲王妃是姐妹，三皇子常逗留于荣亲王府，与表姐平阳郡主亲情甚笃。我在荣亲王府授课，自他随平阳郡主前来听课见过我，便姐姐姐姐地叫着。平阳郡主长我一岁，骄傲却不骄纵，我与平阳郡主一见如故，每次来往荣亲王府，三皇子都是寸步不离地跟随着。

    “明月姐姐，今天留在荣亲王府好不好？”

    我微笑道：“母妃还等着我回家呢。”

    “那带我去汝阳王府玩好不好？”

    他是正儿八经的皇子殿下，我怎敢肆意带他回我家？平阳拉过他，低斥道：“缮弟弟，不得胡闹！”

    三皇子委屈间，却听一声呵欠声，是三嫂伸着懒腰走了过来。三嫂那一个不雅的懒腰，却不动声色地将杵在南宫绝身前的女人们隔了开来。——那些已成婚的命妇们还好，尚未婚配的官家小姐们，却不由自主地簇拢在南宫绝身前，偏偏南宫绝神色莫名地看着我与三皇子，竟是没意识到围得他水泄不通的女人们。

    那花痴的场面我和平阳早看到了，三嫂有意无意从她们中间走过，扰醒了她们，平阳再冷冷一哼，一通官家小姐们不由都面红耳赤。南宫绝也回过了神，温雅和煦地与官家小姐们微笑着，然太过了解他，他眼中分明有零星般的冷意掠过，身形微动间，更是旁人不觉地掸了掸他衣襟，似给她们玷污了，要摈去脏污似的。

    在场之人，除去侍女不提，便只有我、三皇子，大嫂、三嫂以及平阳未那般花痴地寄情于南宫绝，三皇子是男子，我和大嫂三嫂算得南宫绝家人，自不会对他有什么男女之情，然平阳却不同。南宫绝看着平阳时，不禁带几分暖暖的笑意。

    我赶紧将平阳拉到一边，慎重其事地与平阳道：“他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别看他长的好，才能好，心肠最是狠毒不过。平阳，你可别也像别的女子一样，被他的表象迷惑了！”

    平阳冷哼道：“我岂会注目他？玉骄爱慕的人，就是我的仇人！”

    我惊疑道：“玉骄？”

    平阳道：“没错，就是宫里那个死玉骄！”

    平阳所说是北皇玉骄，保定帝最年幼的女儿玉骄公主。玉骄公主今年十五岁刚及笄，因其母妃胡昭仪十数载得宠龙恩，她又是保定帝最年幼的女儿，且生的明艳不可方物，甚得保定帝宠爱，是而飞扬跋扈。去年宫中未明湖游湖，玉骄公主的船冲撞了荣亲王妃的船，荣亲王妃落水，差点一命呜呼，平阳自此就与玉骄杠上了。

    我疑问道：“你是说，玉骄对南宫绝……”

    平阳皱眉道：“我也不敢肯定。不过，有几次在宫里，我看到玉骄私下与南宫绝在一起。这一次南宫绝出征回来，进宫面圣不仅见了皇帝叔叔，还去见了玉骄。”

    我侧头看那厢与官家小姐们寒暄的南宫绝，鄙薄之下，嘴角不禁掀起了冷笑。

    我的神情，南宫绝不经意看向我时，正好收入眼底。

    他目光晦深，神情莫名。

    恰时三皇子又跑了过来，抱住我姐姐、姐姐地叫着，他本就晦深的眸子，又深了几分。

    命妇和官家小姐们还没散去，这样的场合是三嫂不喜的，三嫂按了按发鬓上有些松脱的钗子，也不等我和大嫂，顾自往荣亲王府外走去。见此，大嫂在侍女的扶持下也与命妇们道别。

    我看了看平阳和三皇子，微笑道：“我得走了。”

    平阳道：“你等等，我去取了送你的花样子，再送你出去。”

    平阳身边的阿珠看着我与平阳，笑道：“郡主，您和明月郡主在这里吃茶歇着，只与奴婢说说那花样子放什么地方，奴婢代您去取吧。”

    平阳顾自往她的绣楼方向走去，说道：“送明月的东西，我可好生放着的，你这丫头找得着才是怪事了！”

    平阳一走，三皇子即刻又抱紧我，赖声道：“明月姐姐，今天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我微笑道：“我一个女孩家不按时回家，我母妃可是要生气的。三皇子，你不听苏淑妃的话，苏淑妃会不会生气？”

    三皇子不假思索道：“会的！”

    三皇子转而又一副苦瓜脸，嚷嚷道：“我去与父皇说，让明月姐姐住在宫中陪我好不好？明月姐姐不是花朝女吗，可以自由在宫中行走，可是一年半载，我也没见明月姐姐去过皇宫啊？明月姐姐为什么不经常进宫？明月姐姐以后经常进宫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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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    父王的嘱咐言犹在耳，我笑道：“伴君如伴虎，我怕见到皇上啊。”

    见我今日回汝阳王府心意已决，三皇子道：“明月姐姐你等等，我也有东西要送你。”

    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都可以在荣亲王府见面的，这小鬼，我正轻笑的时候，因与年幼的三皇子说话，微俯的身子还没直起，跑开两步的三皇子突然又回转了来，垫起脚尖，我猝不及防时，他已在我脸颊上亲了一口。我气也不是，斥也不是，忍俊不禁笑了起来。

    三皇子人小鬼大，此刻满脸红晕，羞窘地头也不回地跑走。

    那厢命妇与官家小姐也已经尽数散去，南宫绝从女人堆里脱身了，慢慢过来了我的身边。彼时因为三皇子，我脸上眼底的笑意还是轻轻柔柔，盈盈满满，轻慢鄙薄冷淡也只是对他，面对他以外所有人，我从来都是温婉柔顺的女子，笑得无忧无愁，然所有人都会见到的，我的，这样的笑容，他却是鲜少能见到。他一动不动地站在我面前看着我。眼中突然映进他的身影，我愣怔间，他的手已经伸了过来，抚摩在了我的脸上。一如他眼底此刻很真实的笑容，他指腹的动作很温柔，然后触摸到我脸颊上因为三皇子亲我留下的口水印记，他眼光一沉，指腹下的动作便加重，无意识地往口水印记上一压。

    他一压。

    又一压。

    接着又压。

    倒是我回过了神，退后一步，眯眼看着他。神情戒备，蓄势待发。

    南宫绝看着我，微启齿，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我清晰地听到他发出的声音。

    他说，小sao货。

    他就是这样说的。

    他动了动嘴唇，说出的，就是：“小sao货。”

    我不知道我脸上是什么表情，只知一旁站着的春夏秋冬一看我脸色不对齐呼一声郡主，均都仓促地过来了我身边，狐疑地看了眼南宫绝，又狐疑地看着我。而我，全身血液倒流、顺流，又倒流，又顺流，胸膛里更有一股闷气，升腾，降落，再升腾，再降落……

    饶是韬光养晦，饶是修身养性，在他的面前，我不得不承认，我的涵养还是不够好，我的心胸还是不够宽阔，他阴险狠毒的话我可以视若未闻，可这样****下—贱的词语加诸在我身上，我还是不能忍受，那是王府郡主出身高贵的我距离最远的词语，那样两个极端的下—贱与高贵；亦是任何一个有尊严的女子都忍受不了的说辞，那样孟浪的污秽。然满腔怒火才要喷薄而出，平阳远远欢笑而来，叫我道：“明月！”

    只得……只得慢慢将怒火压制下去，看着南宫绝，愤怒的脸容硬生生，转作笑靥。这里是宗亲府，即便面对的是闺密平阳，我也不可有失花朝女身份。不可在闺蜜的家中与他吵闹，更不可在宗亲府行止失仪。

    南宫绝早料定会如此，眼中淡淡笑意依然不变，不难辨认其中那一丝得意。

    平阳送我出荣亲王府，他便那样，若无其事地，伴随在我们身边。

    与平阳说笑间，心情好了许多，也不愤恨他了，与他生气实是不值得，气坏了自个儿身子更不值得。

    平阳将花样子交给我的同时，亦将一艘小木船递与我，狐疑看我道：“缮弟弟怎么了，红着脸让我将这个转交给你，自己却很不好意思地回了卧寝，别了门，任我怎么叫，他都不出来。”

    这才意识到三皇子没像往次那般送我出荣亲王府，我噗嗤一笑道：“他偷亲过我，大约在不好意思吧。”

    平阳笑也不是，气也不是，“这小鬼无法无天，看我回去不收拾他！”

    一时已行到荣亲王府外，入眼便是三哥体贴入微地扶三嫂上马车，每一次荣亲王府授课，这样的画面都是有的。我和平阳看着赏心悦目，不觉微笑。平阳亦是欣赏三嫂潇洒不羁的性子，含笑道：“你三哥倒是拣到宝贝了。”

    我笑道：“他们妇唱夫随，伉俪情深，确是一段好姻缘。”

    说话间，瞥到侍女扶持下，大嫂萧索的身影，不禁心中一惊。

    眼见大嫂在侍女的扶持下上去另一辆马车，我顾不得与平阳道别，便奔了过去，上了车后，方与平阳道：“我走啦！”

    今日来时我与大嫂一辆马车，三哥三嫂一辆马车，后来南宫绝出人意料地侯我在讲堂外，他来此地，亦随了车驾。这回去时自然不好打扰三哥三嫂，却也不是怕大嫂见南宫绝侯我，她便不等我，我会与南宫绝一同回家，实是三哥三嫂婚姻幸福相形之下，更衬得大嫂的凄凉。大哥大嫂本就是包办婚姻下没甚爱情的夫妻，不同于三哥三嫂的自由恋爱。成婚七年，大哥大嫂之间的相处始终寡淡无味，加之大嫂一直没有生育，大哥待之更加冷淡。若非惧于父王威严，大哥怕是早停妻另娶了。

    在马车里伴着大嫂说话，对于大嫂，我不是没有愧疚的，汝阳王府外马车停下，将大嫂送回她住的苑子后，我才又回转王府门口，问道：“郡王上次回来王府，还是什么时候？”

    侍卫作揖禀报道：“回郡主，上个月二十七日。”

    又是二十多天没着家了，我说道：“郡王回来后，让他来见我。”

    “是！”

    喜忧参半的事，当日更是发生了。三嫂晚膳时呕吐不止，全家人关心下，召来御医看顾，原来是三嫂有了三个月的身孕，这是父王母妃的第一个孙子，家中自是喜乐非常，便是因为平南大将军救命之恩极是照拂大嫂的父王，都自顾喜悦，将大嫂忘到了一边。唯有我喜庆之时，留意到大嫂深深的落寞。见大嫂一个人默默退出欢闹之地，回她自己住的苑子，我心中更见不是滋味。

    这日上午在绣楼挑选送三嫂的贺礼，清风送进铜臭味，果然是大哥过来了，远远便听他笑道：“明月，你这是兴师问罪啊！”

    我回身时，他已步入我的绣楼，径自拾起茶盏喝着茶，那道茶是我刚砌的‘岁寒三友’，取松针、竹叶和梅花一起用水烹了，水是夏日日出前荷叶上的露珠，入口甚是清新。然大哥一饮而尽，如此喝法，无异于牛嚼牡丹。我蹙眉道：“大哥，那是我亲自收集露珠煮的茶，给父王母妃送去了些，又分送了平阳、大嫂和三嫂，就剩这么一点啦。”

    大哥不耐烦地摆手道：“露珠有什么稀罕的，有钱什么不能买到？明儿便让庄子上的人给你送些。”

    别人收集的，怎有自己收集的这番意义，当真什么都是有钱能买到？我含笑道：“大哥有心疼妹妹的功夫，倒不如多心疼心疼大嫂。”

    闻我提及大嫂，大哥皱眉，“好好的提她做什么？”

    我心里平添几分怒气，质问道：“大嫂可是你明媒正娶娶进家门的，大嫂一没有不顺父母，二没有乱族，三没有妒忌，四没有恶疾，五不多言，六不盗窃，有你这么待她的么？”

    “你单单说漏了一样，”大哥捻着空了的茶盏在桌上转着圈，“她无子。”

    大哥看我道：“我总不能一辈子连个儿子都没有罢？——况且，当初也不是我要娶她的，这门亲事，是父王定下的。”

    妻无子是罪过这条例记得清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却忘却了？我微笑道：“大哥在我大梁各地经商，甚至常去齐国、燕邦和突厥。在各地，大哥都有新欢旧爱，其中不乏名门媛女，只因为惧于父王，不敢把她们娶进家门，这个，我没说错吧？”

    大哥惊了半响，环顾周遭再无第三人，方看我道：“你如何知道？”

    我低头，信手在算盘上拨弄了一下，“某一日我在帐房小坐了一会，顺便查了查近三年来，你和三哥各自的花消。你的用度，是三哥的几百倍不止。对比之下，不难看出其中端倪。再顺便查了查你的银子，甚至于你赚的银子都用到哪去了。你做了什么事，都做过什么事，我还不了如指掌？”

    大哥气恼之下站起，转而又闷声坐下，着恼道：“我们家偏生了这么个聪明绝顶的妹子！”

    我笑道：“大嫂无子，不过你厌弃大嫂的借口吧？你新宠的秦淮的那个名妓，潼关的那个九姨娘可给你生出一子半女了？若是有了身子了，我不介意说服父王母妃助你将她们纳进家门，也不介意让她们的孩子管我叫一声姑姑。”看着大哥黑沉的脸，我又笑道：“大哥也是不愿意将她们纳进家门吧？三嫂虽是寒门女子，但身家清白，身心干净，可以进我云家的门，三哥不会嫌弃。可秦淮那个名妓，潼关那个九姨娘，便是父王允你娶，你也是不愿意娶的吧？你嫌弃她们的身份，却又留恋她们的美貌……”

    大哥不自在地道：“也称不得留恋，不过是逢场作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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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    我坐下道：“可你这戏作的就有点过了。”

    大哥道：“我花费虽多，但我花费与我赚的银子比，不过九牛一毛。”

    “我知道。”我好生道：“我不是要查你的帐，只是愿大哥待大嫂好一些。”

    大哥摆手道：“不说这个了。我才回家就过你这来，便是你不吩咐侍卫嘱咐我，我也是要赶来的。我有事要拜托你。”

    我说道：“有什么事，大哥尽管吩咐吧。”

    大哥道：“我眼下要开拓突厥那边的市场，边境贸易，互通往来，无论是于国于己，都是互惠互利的事。这次我大约又得一年半载才回家。京城里的生意，家里的事，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最合适料理。所以，大哥就都拜托你了。”

    因为大哥乐商的缘故，自小，我汝阳王府持家的人不是母妃，是大哥。大哥自七岁始便料理家中一切，我汝阳王府，正是他最初学习从商的实验基地。而今大哥生意越做越大了，此去又得一年半载，确实是顾不得家里了。我们都已长大，怎忍心母妃操劳？然长于深闺的大嫂于此事一窍不通，二哥更是远在齐国，三哥又有卫队要管理，三嫂虽会持家却又有了身孕，南宫绝现今官居臣相，日理万机更是脱不开身。何况，便是大哥信任他，我也不信任他。

    自小与哥哥们相处，大哥不管走哪里手头都不离一本帐册，耳溽目染下，帐册我少时便会看，持家也还可以，然生意上的事，却是从未涉及过。

    大哥知我心中所虑，与我打气道：“妹妹如此聪慧，我知此事难不倒你。况且，也只是京城和……京城附近几个城池的生意。”

    我懊恼道：“大哥先前不是才说只是京城里的生意么，怎么又多了附近几个城池？”

    大哥讪讪道：“就是京城，云州，和……潼关。”

    我正经道：“这可都是我梁国极其繁华的城池，大哥撒手交给我，就不怕我弄跨你的生意么？”

    大哥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此次去往突厥，我可以狠捞一笔，便是你那里跨了，也无关要紧。”

    大哥顿了顿，又道：“况且我相信，我没看错人。”

    见我还是蹙眉，大哥利诱道：“明月，此次替大哥照管好了，你成婚之时，大哥把这几处的庄子都送给你，为你丰厚嫁妆。”

    这几处的庄子出产都甚是丰厚，确是肥缺，可钱财乃身外之物，我又不是大哥，爱财如命。况我成婚，他做大哥的，本就该多送我几处庄子嘛！

    见我不语，大哥以为我思索财物喜极遥想，起身笑道：“我妹妹倾城倾国，要娶我妹妹之人，必也得倾尽家国！那聘礼，啧啧，我还愁赚不回来？”

    果然是生意人，我着恼看着大哥。

    大哥已大笑着离了我的绣楼，我走去楼台上，唤道：“大哥——”

    大哥抬头看我。

    我趴在阑干上，温柔问道：“此次去突厥，您什么时候起程呀？”

    大哥不疑有它，老实答道：“下个月底。”

    我娉娉婷婷靠在阑干上，优雅地举起算盘，手指轻轻拨弄，越加温柔地看他。

    大哥一脸懊丧之色，郁郁道：“我知道了，这些日子我哪都不去，就在家陪你大嫂。”

    我放下算盘。

    我十五岁的生辰是来年春天，时节已至金秋，因为及笄的日子快要到了，二哥特地回来梁国。他回来的尚早，可以在家待上半年，期间又有除夕、元日这样的节日，这将是二哥自入居齐国后，与我们自家人团聚的第一个新年。这些日子大哥因为将赴突厥，我以他在外的风流事为把柄将他制于家中陪伴大嫂，三嫂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大了，三哥本是顾家的人，如此更是无事不会外出，家中自是热闹非常。以母妃拉住二哥含泪细看的话说，我们家里再多个二嫂，就合家欢乐了。二哥闻了母妃的话，目光投向我，红彤彤的晚霞映衬下，二哥脸色晕红。游戏花丛的二哥会脸红真是难得呀，我扶住母妃的手微微笑着，南宫绝却皱了眉，深眸中锁着难察的情绪。

    常年不见自己生的儿子，母妃难免絮叨了些，二哥听的不耐，拿我和南宫绝堵母妃的口：“我说娘呀，南宫和明月不也没成家吗？汝阳王府不仅缺个二嫂，也缺个臣相夫人和东床女婿！”

    哪知二哥那话出口，围拢在周遭的侍女们不约而同，齐齐唱和道：

    “臣相夫人有啦！”

    “东床女婿也有啦！”

    随着南宫绝因为时间和阅历的沉淀一日比一日风华绝代，随着我一日比一日出落的姌嫋妩媚，汝阳王府住着他和我，看惯了他与我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着——只有他这样的形貌才配得上我，只有我这样的殊色才配得上他。明明他与我是相看两相厌——他会致我于死地，我尤其厌恶他，可是，就是这样的一对男女，看在旁人眼里，那是珠玉合壁。所以说，人都是感官动物，是会被表象的美好迷惑，倘若他面如豨龇，或是我丑如无盐，人还会这么以为么？

    二哥的目光一扫我和南宫绝，眼中一派了然之色，若有难言般地凝滞，终附和笑声，会聚出眉眼弯弯的笑容。可为什么我觉得，二哥的笑容那般地，苦涩？

    倒是南宫绝，侍女们的话，他极是受听般，笑意浅浅地看我。

    他向来都是把他的快乐建筑在我的痛苦上，知道我最听不得那样的话，还那样促狭地瞧我神色！

    我心下一哂，扫了一眼唱和的侍女，然这样仄促的局面还未消淡下去，只见父王一身家常服色朗步到来，含笑看着南宫绝与我，兴致颇高地道：“此话甚得本王心意……”

    “父王！”

    我紧忙截断父王的话，微笑着岔开话题，“父王，三嫂的身孕已经六个月了，昨儿我和三嫂拟了孩子的几个名字，您可看过了。”

    “看过了看过了，”父王笑呵呵道：“明月拟的‘景尧’不错，弄玉拟的‘佑’字也不错。弄玉是孩子母亲，就依弄玉的‘佑’字罢。”

    三哥扶着三嫂与父王一福，喜悦道：“谢父王赐名。”

    我笑意盈盈看着南宫绝。

    白色缎面眼前僵硬微拂，南宫绝长身掠动，从我身前走过。

    接下来的日子，自然是每日与二哥形影不离，阔别几年，时年二十五岁的二哥越发风雅隽永，便连衣袍，因为早已是齐国王爷之故，都是与父王着的同一色系，蹯龙滚蟒，高山仰止的尊贵。家常服色，袖口里侧必也有那样的吞云吐雾，我低头细细察看，他便微笑着抚摩我头顶乌发，我呼一口气，仰头望他秀逸的脸庞，他的眸子依旧黑亮如水晶般透明，然那深处却浮有我不懂的温柔迷离的薄雾，虽则忧伤，却显得格外的高贵沉静。与我单独亲近相处，那泛着苦笑的面庞，更常有霞光隐现的红云。

    不过与二哥是鲜少能单独相处的，去往突厥前被我制于家中的大哥，自然没有如他所许诺那般镇日陪着大嫂，在家中闲着无事，便总是伴随在我与二哥身边，凑凑热闹；而三哥因为三嫂待产在家，亦是常待在家中，二哥难得回家一次，他自是珍惜兄弟情谊；便连政务缠身的南宫绝，只要处理完政事，亦是见的到他的人影，还有他那微微皱眉，深沉中又带几分警惕光芒看着二哥与我的眼神。

    一时，明月小筑兄妹们济济一堂，欢声笑语热闹不断。

    那日父王下朝回家，踏足明月小筑，彼时我们兄妹四人在观景楼台眺望后山红枫，父王见二哥就着红枫作画，拿过二哥完成大半的书画一看，不由满腔怒气喷薄而出，揉了书画扔了，那书画便在秋风中打着旋，飘落至楼台下的莲池，洇了水，湿了，花了。我们兄妹四人还不知父王怒从何来，我正待柔桡劝慰，父王已指着二哥教训道：“成天不干点正事，就会找一些消遣作乐子，吟诗作画，鸟兽虫鱼，尽是些消磨意志的东西！你已二十有五，近年来可干过一件正事？身负王爷之职，真是白白亵渎身份了！”

    大哥三哥面面相觑，强忍笑意，我才以眼神与他们示意消停些，父王已然察觉，转而勃怒叱呵他们道：“还有你们！一个是一身铜臭的商贾，一个是有勇无谋的武夫，就是不多读书不从政！”父王看着三位哥哥，痛心疾首道：“生长于官宦权臣之家，只有从政，才立的稳脚跟！若我有朝一日淘汰于掌权之列，或是生老病死，看你们怎么撑得起这个家！”

    彼时下朝回来的南宫绝，一身臣相官服正从楼下经过，父王背对于他，三位哥哥又都低垂着头，他望着我，无所顾忌地放肆而笑，隐有仰天大笑出门去的轻狂，却又有足够的，轻狂的资本，而那眸子里剑星般崩射的凛冽，更是钢针般地扎在了父王的后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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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    秋风飒飒，适宜的温度，我不寒而栗。

    傍晚趴在桌子上，手指去拨弄灯心上放置的夜明珠，不喜欢油灯的灯油味和黯淡的光线，所以我卧寝里用来照明的，是一颗光华蕴藉的夜明珠。抚摩着很是温暖，光线也宁静柔和，最重要的是室内亮如白昼，甚得我喜欢。放置夜明珠的灯心，是一朵含苞欲放的荷花，却是以质地纯净的玉石雕成，亦是价值连城。桌布是典雅大方的深红色，愈加显得那株荷花亭亭净植，夜明珠众星拱月，再有紫色风信子的珠帘为幕景，便恰到好处地营造出清新雅致的气氛。

    卧寝的气息无疑是舒和宜人的，但春夏督促了好几次，我都无意就寝，白日里父王对三个哥哥痛心疾首的训诫言犹在耳，令我不得不居安思危。父王从来都是很慈祥的父亲，二哥风雅作画，实在不至于引导出他的怒火，想来是在朝中遇到什么不快，加之南宫绝今日投注于父王格外凛冽的目光，我心里更加七上八下，连心跳都渐谱出忧患的旋律。

    终是召来云坤，吩咐道：“明日起你分派几个高手暗中监视着臣相。”

    云坤抬头看我，眼中不掩诧异之色：“可臣相他是绝少爷。”

    我不冷不热地道：“你是我的人，我吩咐你做什么，你只管照做便是。”

    云坤满面通红，又知自己越矩，低头短促地应道：“是！”

    那一句‘你是我的人’……

    我也顿悟出自己话有歧义，轻咳一声掩饰赧色，云坤尴尬之后已恢复常色，抬头看我，问道：“郡主，需要严密监视么？”

    “不用。”

    我起身道：“我只需要知道，他每天会去哪些地方，会见哪些人。着人远远监控，勿让他察觉。每晚这个时候，你与我汇报一次。”

    云坤退下道：“属下领命。”

    南宫绝实非泛泛之辈，监控他严密了，不但给他察觉，还会弄巧成拙。而我，也只需要知道他的交际圈，掌控他在朝中的关系网。他任臣相已近两载，依他的天分，定已在朝中建立了盘根错节的势力羽翼。自然不是今日才生起留意他的心念，这近两年，我有意无意也在注目他。不过他现今气候已成，我不得不加紧对他的关注了。尤其那个坷中天，自南宫绝任臣相以来，他二人虽只限于长辈与晚辈，上任臣相与这任臣相的关系，以及南宫绝偶尔求教于他，但以我的直觉，定不仅止于此。南宫绝委任臣相，是坷中天推举的，十年前，力谏南宫世家罪不致死，抄家即可，向保定帝讨得那道赦免其死罪的圣旨的人，恰好也是坷中天呢。

    宗亲府经常重臣出入，连着下了好几天秋雨，托平阳告知我的文武百官们很详尽的资料也已经看过了，细雨绵绵，我一直在明月小筑看书抄书，父王说抄书可以静心静气。

    这日天刚放晴，我梳妆才罢，三个哥哥已不约而同来看顾我了，愁眉不展的他们，一见我便像是遇上救星似的。我才微笑着打量哥哥们，二哥已唉声叹气道：“月儿呀，父王让我们兄弟仨各写一篇论政的文章，他老人家亲自验收，我来求救啦。”

    我含笑道：“二哥是天下闻名的大才子，让我帮你写文章，可是折煞我了。”

    不等二哥再说话，三哥已道：“明月，我和大哥来此，也是为此事。”

    我仍旧笑道：“三哥，你和大哥学识虽不比二哥，但也是读了十几二十年圣贤书的，不会连文章也写不出才对。”

    大哥摆手长叹道：“父王若让我攥写几本帐册，我凭空都能捏造出来。可论政的文章……呔，妹妹，你知道我是提不起一丝兴趣的。”

    二哥附和道：“二哥对政治也是没有一丝兴趣。”

    三哥亦道：“便是做官，我也只想做直来直去的武官，听从圣上吩咐便是，实在发表不出什么对政事的见解和言论。”

    二哥叹气道：“父王根本就是在强人所难！”

    我坐下，闲适地喝茶，婉言推拒道：“不是我不帮哥哥们，实是我也赞同父王的观点。哥哥们有没有想过，生长于官宦权臣之家，不是你们选择远离政治便可，实是地位与形势，迫得你不得不亲近政治与权利。越是身处高位，越是弱肉强食，越当居安思危。大哥，父王若不是掌权的藩王，你做起生意来，有那么顺畅么？三哥，父王若不是掌权的藩王，你能发挥所长，掌管卫队么？二哥……”

    我看二哥道：“翌哥哥若不是齐国皇帝，你能做自在风雅的王爷么？”

    二哥不以为然道：“权利金玉譬如浮云……”

    我笑道：“权利金玉譬如浮云，只因为你们从一出生就拥有，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什么都失去了呢？”

    三位哥哥一时语塞，心事沉重，我知他们听进去了，微笑道：“春夏，为哥哥们侍奉笔墨纸砚，我去给哥哥们砌茶！”

    春夏欢快应道：“是！”

    闻言，三位哥哥又是一阵紧张，三哥道：“明月，父王训斥我们的当晚，就分配我们写文章的任务了。我们也是酝酿了好几天，眼见今晚父王便要验收了才来找你，今天已经快过去一半了，我们也写不出啊。”

    大哥二哥附和道：“是啊！”

    我无奈笑道：“那我只好帮你们一次。”

    我看着哥哥们，补充道：“不过，仅此一次。”

    湖水上那边的亭子和这边的亭子，中间隔着一湖鲤鲫游弋的潋滟湖水，那一边的亭子里，三位哥哥兴高采烈地划拳，这一边的亭子里，我为三位哥哥书写着父王要验收的文章。南宫绝一袭白缎衣袍，在我身旁疏懒地坐了，微笑着看着那边亭子里划拳的哥哥们。

    南宫绝身上的白缎衣袍是棉袍，才秋天，便如往年一样穿起棉袍了。他一直都很是怕冷，一到秋天便穿的很厚，武状元武艺深不可测的他，照理说不怕冷才对，可他就是很怕冷。便如此刻，手里捧着一盏热气腾腾的碧螺春，微笑着看着我的三位哥哥，笑的悦然快意。

    他冉冉道：“三个草包。”

    书写文章的兔毫笔顿住，我侧头看他。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李延年

    今日是我十五岁生辰，因为亦是吉祥和乐之日，是而及笄礼也是今日。早晨睡的朦朦胧胧，隐约闻到风信子的香气，睡梦中也微微地笑，神色甚是香甜安适。晨醒后更觉香气清雅，近在咫尺，不由看着卧寝里紫色风信子的珠帘。才醒来头脑还有些迷糊，看着珠帘好大一阵，才反应过来那风信子珠帘是珠玉制成，不该有香气才对。春日里不是很冷，也没披衣服，只一袭白色睡袍下了床，跻了鞋过去珠帘那里。

    果然不是原先的珠帘，这珠帘是以新摘的紫色风信子串成的。本来风信子的形状是一陀一陀，然每一片花瓣都是独立的花朵，分散开来却是玲珑精致，再串成珠帘作幕景，美仑梦幻。我卧寝里的珠帘只是风信子珠玉制成，因为真的花瓣总会枯萎，每日如此串联，大费周章，不可为之。但能享受这梦幻一天也好，抚摩着香气清雅的花瓣，不觉轻轻微笑。

    然微笑着，注目到轩窗旁长身玉立，持着酒樽，笑意点点看我的南宫绝，却不由微笑消淡了下去。

    “没什么好送你，就这个了。”

    他柔和看我，话音低沉。

    生辰时家人都会送我礼物，他的此举，我便不好推拒，何况这礼物也是我极喜欢的。

    这一刻便也不好如往日那般疏淡地称呼他，但要我对他说太过热拢的话，我也实在说不出口，语气不热，也不冷地道：“谢谢你了。”

    他与我微笑，极其真诚的样子。

    及笄礼并不敢费心思量妆束修饰，正如轰动朝野的绣虎才华，卫侯妻美一并名动天下。水满则溢，盈满则亏，凡事需低调韬光养晦。如是梳寻常发式，只额际以黑珍珠串着一枚雪白的月牙玉饰，以此彰显我汝阳王府明月郡主的身份；衣饰也简单，逶迤拖地白色罗纱裙；脸容也只是薄施粉黛，整个人自里而外，散透着清新而淡雅的自然之美。

    礼已成，目触坐于荣亲王妃身旁的平阳投给我惊艳并赞许的目光，我与她一笑，传达出我于礼堂外侯她的意思，便在春夏扶持下与主持我的及笄礼的命妇们告退。

    礼堂里是自礼始就到现在的鸦雀无声，便连扶我走出礼堂的春夏今日都格外的谨小慎微，离得礼堂渐远，终听到一直屏息静气的命妇们抽气交谈，不乏艳羡母妃之声。

    本以为候我在礼堂外，我会见到的第一个男子是二哥，却不想是南宫绝，与他目光交汇，不意外地见到了其中的惊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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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    他的瞳仁，幽深如潭间的漩涡，似要将人牢牢吸入。

    我看着他，却又不是看他，欢喜地绽出一个笑容。

    春风里柳丝连绵，他的心似乎也缠绵了，越走近他，越似能听到他不规则的心跳。

    柳絮如雪飘落，落在他的眼角眉梢，皆是温柔。

    他温柔缱绻地，对我伸出了手。

    眼看我已近了，他以为的，将乖顺地，被他拢在怀中的我，笑得越加明媚，扑进的怀抱，却在他的身后。

    我抱住二哥，垫起脚尖亲了下二哥的脸颊，欢喜道：“二哥！”

    二哥瞬时红了脸，强自平心静气，懒洋洋与我笑谑道：“都是大姑娘了，二哥面前，还这么调皮。”

    任二哥握住手，在宗亲府走着，还未说上两句话，三皇子已经大汗淋漓跑了过来，瞧他身后跟着的大批宫人，便知他刚从宫里出来，“明月姐姐！”三皇子扑了过来，我却轻巧躲开，今年十三岁的他，身量都和我差不多了。

    三皇子咋咋舌，对我做一个鬼脸，却被过来的平阳敲了下脑袋。

    平阳与二哥一笑算作见礼，携了我往她的绣楼而去，途中看我道：“南宫绝怎么了，我刚出来礼堂，看他很是挫伤难堪的样子。”

    我轻哦道：“我出来礼堂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他，那时他还好好的啊。”

    我微笑道：“不过我看到了他身后的二哥，就与二哥欢笑，往二哥而去，再没注意他了。”

    平阳笑叹道：“我知道，你呀，从来都当他是空气。——只不过，今天你仍然当他是空气，他怕却会当你是想要好好疼爱的女人了。”

    我才要嗔怒平阳，平阳已是幽婉神色，不掩目中的羡妒，幽叹道：“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我见犹怜呀。”

    我忧切道：“平阳……”

    平阳温柔而笑，“看你，这也能把你急的。”

    我微笑着握住平阳的手：“不是着急，是珍惜。我们是为深闺女子，交际少，视野小，一生可能就只有那么一两个朋友，且行且珍惜。”

    百花生日是良辰，未到花朝一半春。

    红紫万千披锦绣，尚劳点缀贺花神。

    及笄后没几日就是花朝节，人山人海，皆都隆盛装敛，男子着锦服，相互恭贺寒暄；女子剪彩为花，插之鬓髻，以为应节。因是花朝女，这日我也插一朵水芙蓉，人便也有些出水芙蓉的味道，稍饰装点，即便站于花团锦簇的美貌女子中，以春夏的话说，也是众星拱月。拜过帝后，于宫中剪第一道彩条为幡，系于花树之上，此曰“赏红”，表示对花神的祝贺。命妇们纷纷效仿，花山花海，香气馥郁，蝴蝶蹁跹，宛如仙山琼水。

    主持过宫中的礼节，又带领精心挑选出的五百美貌女子离宫，乘船至郊外看花游春。春序正中，百花争放之时，最堪游赏。世族设老君诞会，建佛涅盘胜会，罗列幡幢，种种香花异果供养，挂名贤书画，设珍异玩具，庄严道场，观乾纷集。庶人拈香瞻仰，往来无数。花朝女于百姓心中，便是花神转世，两岸百姓纷纷燃万盏华灯，供以修斋，用以祈福。已主持过两届这样的盛会，今日自是不慌不忙，依礼赐百姓以酒食，劝以农桑，告渝勤劬，奉行虔恪。百姓感恩戴德，又诚挚瞻慕，歌功颂德之声此起彼伏，却说的是我宛若天人，菩萨心肠。

    平阳与我笑道：“宛若天人，我看着也是呢。”

    我轻声道：“他们不过在歌颂花神，我沾了花神的光罢了。”

    平阳又待说话，却听果实美酒那处，一声冷哼，不掩嫉妒，与平阳看去，却是玉骄公主。而站立于玉骄身旁的俊美男子，赫然是南宫绝。南宫绝看着我，不知与玉骄笑语什么，那娇滴滴的公主瞬时笑靥如花，媚眼如丝地望着南宫绝。南宫绝看了看她，又将目光投向我，笑得魅惑众生。

    我垂下眼睫，携握着平阳的手往别处走去，看到玉骄，我着实不舒服，不是因为她的飞扬跋扈，不是因为她每每投注于我，因为容貌的嫉妒——她贵为公主，生的又明艳不可方物，真不知她嫉妒什么——实是近几次宗亲府授课，她都来了，虽是授课于平辈，但公主是真的金枝玉叶，无需前往听课，她过来听课也就罢了，还弄恁大的排场，她是公主，排场大也就罢了，每次却还欺辱大嫂。偏偏因为三嫂待产的缘故，皇后免了她听课，大嫂身畔没个人，大嫂的本性又缄默无争，每次都被欺负。我每每欲那时分帮衬大嫂，平阳却与我摇头，示意我来日方长，宗亲府众命妇与玉骄面前，不可失了花朝女身份。好在每每有平阳在，玉骄对平阳颇有几分顾忌，不敢怎么肆意妄为。

    正想着，平阳道：“明月，玉骄不是与南宫绝是一对儿么，瞧他们刚才亲密无间的样子。可每每她却与你大嫂为敌，你有没有想过，这是为什么？”

    直爽的夏笑谑道：“玉骄公主不会是想嫁我们郡王，替代我们郡王妃的位置罢？”

    夏言语无忌，无心之说，我与平阳听者却有意，不由面面相觑。

    若真如夏所戏言，玉骄与南宫绝鸡鸣狗盗，却又想嫁我大哥？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勿庸置疑，此事绝对与南宫绝有关！

    平阳忧切看我，我故作轻松道：“前日二哥刚回齐国，大哥随后也起程去往突厥，没个一年半载回不来，便是玉骄想嫁入汝阳王府，大哥也无法娶她。况且大哥已有正室，玉骄怎会下嫁大哥为妾，许是我们多虑了。”

    平阳轻叹道：“但愿吧。”

    平阳又想起什么，看我道：“上次你说你要去云州，什么时候起程？”

    “就这几天吧。”我说道：“大哥走的潇洒，却把一摊子生意撂下，我总不能不管不顾。我也答应大哥，给他料理生意的。”

    平阳微微蹙眉。

    我迷惑地看着平阳。

    平阳看顾左右，方拉我去清净无人之地，与我俯首贴耳：“最近朝中保皇党和太子党闹的厉害，表面风平浪静，实际却波涛汹涌。——先皇叔叔传位于皇帝叔叔之时，便要皇帝叔叔在太子年长能成大事时还政于太子。可太子今年已二十三岁，皇帝叔叔却不愿履行诺言将皇位还于太子。一来皇帝叔叔想继续做皇帝，二来皇帝叔叔喜爱二皇子，宠爱三皇子，有意在大行之后，传位于二皇子或者三皇子。”

    平阳所言的先皇叔叔是保定帝同父异母的兄长保安帝北皇霖，保安帝二十五岁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却因疾驾崩，膝下无女，只有一位皇子，名叫北皇晟，为皇后所出。保安帝留遗诏传皇位于同父异母的弟弟北皇瑞，也即当朝的保定帝，且立北皇晟为太子，昭告朝野，太子年长能成大事时，保定帝须还政于太子，拥太子为新帝。这也是保定帝自己虽有三个皇子，虽喜爱二皇子，宠爱三皇子，却不能传位于此两子的缘故。

    平阳道：“皇帝叔叔不愿还政之事，因为父王与皇帝叔叔是一母所生的兄弟，所以我能知道。明月，这些日子，梁国各处都剑拔弩张的，你还要去云州吗？”

    向来只是兄弟之间争储夺位，叔叔与侄子争夺皇位却是我梁国奇闻。

    说及当朝皇帝，那也是极品，其兄保安帝北皇霖的皇后乃是与梁国和亲的突厥公主，传闻皇后天香国色，是突厥族的瑰宝。香肌玉骨隐隐散透百花香气，犹抚得一手好琴，传言闻及她的琴音，枯萎的花朵也会重新返香回春，阴郁的天气也会暖阳融融，春和景明。保安帝早年驾崩后，爱慕皇后的保定帝不顾伦理纲常，将皇后纳为自己的妃嫔，封花—蕊夫人。不过，自那以后，花—蕊夫人身上香气散尽，如同枯萎的花朵，一夕苍老年迈，更是不再抚琴了。闭门谢客，幽居于水潋宫举步不出。除了在水潋宫服侍的很少的宫人，再无外人见到过她。

    至于太子北皇晟，却是在外游历多年，除了每隔几年回皇宫探望花—蕊夫人，甚少在京城居住，关于他的传闻，少之又少。明明是我梁国太子，却像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久而久之，人都把他忘了。除了‘太子’这个头衔，人再想不起关于他的什么。

    皇帝与太子，国君与储君，我梁国最尊贵的两个男子之间的战争，因为平阳的好意提点，实不愿出行在外，以免卷入其中，然当晚父王兴致极高地道：“明月，父王与你母妃商定，将你许配于绝儿。如若绝儿没有异议，择日不如撞日，今晚花朝节这宴席便也是你们的定亲宴，明日父王便问吉，只待近日里的黄道吉日一到，你们就完婚！”

    父王早有意将我许配于南宫绝这事我知道，可往日是有意，今晚却是在下决定。仓皇之下，顾不得会疼痛，甚至没去想疼痛这问题，我便那样扑通跪了下去，与父王严词抗拒只会适得其反，定了定神，话语恭顺道：“父王，女儿不想出嫁，女儿今生只想承欢父王母妃膝下侍奉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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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    父王慈祥笑道：“绝儿是我义子，你们成亲后，亦可居于汝阳王府。如此，你一样可以孝敬父王。”

    我又道：“父王，女儿尚还年幼，实不愿这么早就出阁。”

    父王摈退从人，膳厅里仅只自家家人，方意味深长地看我，“之前皇上便隔三差五与父王询问我儿，自你及笄后更是逼迫的紧，这般拖宕下去，我儿只得入宫为妃。父王怎忍心我儿嫁入深宫，过那凄凉生活。况且皇上今年已四十有八。”

    此言一出，膳厅里除南宫绝外，都是一阵心惊，南宫绝常伴圣驾，显然早已揣度圣意，保定帝欲纳我为妃的心念，他心知肚明。

    难怪父王急于将我嫁出去……

    并不是不知保定帝对我心意，然并不知他迫得父王这样紧急。

    又思及今日行使花朝女职责拜见帝后，保定帝看我的异样目光，我更是冷汗涔涔。

    身怀六甲的三嫂性情贞烈，不由冷冷一哼，三哥正义感极强，一触及不平之事便脾气火暴，一拍桌案道：“保定帝一生阅尽美色，连自己的嫂子也纳作嫔妃，今日还想打明月的主意，真是混帐之极！”

    父王轻斥道：“诚儿，不得无礼！”

    三哥怒道：“如此昏君，父王还想将明月献于他不成？”

    母妃温言抚慰道：“诚儿，你父王正是在想保全之策。”

    父王看我道：“明月，利害关系父王已与你说明，与绝儿的婚事，你意下如何？”

    此刻若允了与南宫绝的婚事，为绝保定帝念头，近日便得嫁南宫绝；而保定帝便是强迫，总不在这朝夕，拖宕一日算一日，我总能有推辞之法。

    我毅然道：“父王，女儿不嫁南宫绝！”

    昏君保定帝，与年轻有为的南宫绝，只怕父兄们都别无二致地想要我嫁南宫绝，何况南宫绝在他们眼里，确为我不二的夫婿人选。但又不能逼迫我，是而室内一时静默。静默中，南宫绝与父王侧跪，声嗓晦涩道：“王爷体衅孩儿心意，孩儿感激，只是孩儿自觉配不上明月……”

    我愤愤瞪着南宫绝，他如此说，不啻是以退为进了，果然，父王道：“你若配不上，这世上便无配得上她的人了。好了，不必多说了……”

    “父王！”

    我看父王道：“女儿对相爷仅只兄妹之情，绝无丝毫男女之情，父王要让女儿嫁给自己不喜欢的人么，父王要埋葬女儿一生的幸福么？”我咬唇逼迫眼泪蓄在眼眶，可还是没忍住，泪水滑下。母妃离座扶住我，看父王道：“王爷，皇上那里总有办法拖宕着，您何苦逼得明月这样紧？”

    父王想来也是看不得我哭，摆手道：“罢了罢了，皇上那里，父王去想办法。”

    然形势远在我们的意料之外，翌日才用早膳，已听三皇子叫道：“明月姐姐，我终于来你家了，我来你家看你啦！”三皇子满头大汗地跑来膳厅，他的宫人们尾随而来，我们家人更是与他行礼，他摆手坐下，我笑道：“你妄自到来我家，给你父皇母妃知道了可了得？”

    三皇子将一道明皇圣旨自袖管里抽出，得意洋洋地笑道：“父皇发旨召明月姐姐进宫见驾，横竖差人宣旨，我便领了这差事出宫了。”

    他轻快一语，却听得我们家人心下一沉，三皇子观我们神色，不解道：“明月姐姐怎么啦，父皇只是让你进宫见驾呀！”

    哪有表面言语那么简单，我苦笑，父王安慰道：“你且留在家中，父王这就进宫。便是倾尽父王之力，也在皇上面前挡下此事。”

    “父王……”

    父王对我安慰一笑。

    转眼已是半月过去，保定帝虽一直未再逼迫，此事仿佛告了段落，但我心里依然不安，对父王的愧疚也更甚。保定帝能在表面上罢休，再不知父王做出了怎样的妥协和让步。这日我去父王母妃居处拜别双亲，跪下道：“女儿不孝，十来年未有日夜侍奉双亲，今日更心生辞别之意。女儿想去云州住些日子，以远离天子脚下避开皇帝。再者大哥将京城、潼关和云州三处的生意嘱托于女儿，去往云州，也可以悉心替大哥照管生意。”

    父王虽是不舍，但我离开京城确是最好的推托皇帝之辞，首肯道：“也罢，你就去云州避一段日子吧。”

    母妃以手绢揩泪道：“你离家在外，为娘的怎么放心？”

    我起身过去母妃身边，宽慰笑道：“娘亲，云州依傍着京城，离得家并不算远，策马半日也就到了。明月随时都可以回家看望娘亲的。再说宗亲府每月三日授课，我也废缺不得，于京城、云州两地行走，还跟我在家时一样。”

    父王道：“最近朝中不太平，你在外小心谨慎些。”

    秋冬笑道：“王爷王妃，郡主有奴婢们守护着，您们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我看父王道：“明里有云坤带卫队护卫，暗里也有高手随行，父王母妃还请安心。”

    母妃还待犹豫，父王已是点头慰藉，“你在外历练历练也好。”

    云州居于京城、潼关之中，便利照管三处生意，其外依山傍水风景如画，也是我选择暂居于云州的原由。

    大哥秉有行商的天赋，生意场上胸有丘壑，却也正因为此，帐簿什么的潦草无章，怕是只有他自己才看的懂。费了半月时日，我方将一切头绪理顺，又女扮男装，带着亦是乔装打扮的春夏秋冬将十万火急的几桩生意谈妥，却是潦潦一月过去，人也累得消瘦了一大圈。疲累之余，总算有一件令人眉开眼笑的事，却是三嫂产下一男婴，母子平安。

    回家探望过三嫂和侄儿云佑，又按时去往宗亲府授课，便连平阳日久不见我，欲多留我一会儿我都不敢多待，平阳知我所虑，掩口笑道：“皇帝叔叔欲纳你为妃的事，我知道啦！”平阳不等我有所反应，又道：“你猜猜是谁告诉我的？”

    我懒怠道：“宫里你的朋友那么多，这宫妃子那宫妃子的，我怎么知道是谁。”

    平阳道：“花朝节那晚，缮弟弟告诉我的！”

    我愣了愣，方看着躲在平阳身后的北皇缮，花朝节的次日，他来汝阳王府宣旨，还一副茫然不知所以的样子，却不知他原来什么都晓得。我着恼看着北皇缮，平阳却道：“明月，你可知缮弟弟这是在帮你。那日去往汝阳王府宣旨的倘若是别人，便是汝阳王进宫恳求，皇帝叔叔因为找不着台阶下，汝阳王的努力都无济于事。然缮弟弟却是一孩子，一个十三岁的孩子去宣这样的圣旨，旁人都可以理解为，皇帝叔叔召你进宫侍驾这事是玩笑，皇帝叔叔面子上过得去了，汝阳王也才好说话。”

    平阳将其中微妙关系道出后，北皇缮方从平阳背后走出来，腼腆地望着我。

    我啼笑皆非地看着北皇缮。

    果然是皇宫里长大的孩子，小小年纪，便有如此深沉的心机。

    既回了京城，便也打算顺便将京城的几处生意谈妥，再回去云州。可几起大买卖都妥当了，一桩小生意却让我滞留了几日，却是城东福员外家的孙儿满月酒上的贺生锦屏，大哥原来的货色，福员外的妻子怎么也不满意。几番思虑，终是吩咐道：“春，去把我缂给佑儿的贺生锦屏取来。”

    春踌躇道：“郡主，那是给小少爷的，怎么能便宜了福员外家的孙子？”

    我坐在缂机旁，撑着下颚，抚摩着缂线，哀怨道：“有什么办法呢，客人不满意。离佑儿满月还有些日子，贺生锦屏我还来得及缂，先把这起买卖谈妥罢。”

    夏道：“郡主，那横竖是笔小买卖，不要也罢，您还真入戏当自己是商人啦？”

    我看夏道：“现在我本来就是个商人！”

    大哥的苑子里，我依旧女扮男装乔装成大哥的样子，福员外的妻子抚摩着春呈上来的贺生锦屏，果然爱不释手，凑笑道：“如此的缂工及花色，绝对是其他商家所不具有的。敢问云大公子，这锦屏是要在贵铺大量售卖吗？”

    我扑哧失笑道：“福大娘说话好生风趣，商家又不是收藏家，还讲个奇货可居，缂成的东西，当然是换作银子，销售出去了。——只不过，缂这花色，可花了我妹子很大功夫，您所说大量售卖，这个，我会考虑优先予以合作最好的客商……”

    “我先订一千副！”

    话音一落，随福大娘一道来看货的合作商家已是陡然喊出。

    “我订……”

    看着春夏捧着的高高一撂订货单，我喝茶微笑。

    这时福大娘心满意足地将定货单双手递给春，看我道：“郡王爷，您刚才说，这花色是你妹子缂成的，就是那个……”

    “没错！”

    我刷地打开折扇，侧身看她道：“就是我家的郡主妹子——明月。”

    福大娘连声道好，欢喜告退道：“以后订什么货，就郡王爷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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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    与北皇漓的那场谈话自然无果而终，怎么也没料想到云肆会站在门口。

    并不敢冀望他那时分刚到。什么也没听去。看他当时拨浪鼓坠地整个人如遭雷击的惊骇样子就无法再往好处想。

    我只是问春，你不是在他们卧房照看他们么，怎么让他过来了？春的表情很茫然。说云肆和佑儿一整晚都睡的很熟，说夜半雷雨她过去照看他们都是多此一举，表兄弟俩睡的非常沉，根本就没被雷电惊醒。没听到打雷口当然她还是尽心尽力地守在他们床畔的。甚至没有睡着，期间只是打了个盹。而云肆一直没有出去过。不过她瞌睡醒来见睡的好好的云肆呆呆地坐在床上。她唤他他也不理，然后云肆也没再睡。直到天亮……

    春说云肆没有出去过。

    可凌晨那时分云肆确实站在我卧房门口。那不是我的错觉，北皇漓也看到了。

    春听我如此说，再思及之前云肆认真圆执地坚持他在捂桐村上过夜的事。惊吓地道，世子。世子不会是得了梦游症吧？

    我却并不觉得云肆是在梦游。

    不知是不是潜意识，我经自去了那夜我自卧房跑出，闲云馆外惊现“闪电”的潮边。然后看着潮岸三丈开外的捂桐村。

    一一再回想云肆坚持那夜在捂桐村上过夜的话。我一个想到的就是这颗。当然，云肆说的话属实的话。

    一一那夜我曾在此见到潮面上我的倒影旁，多出一道男人的倒影口我并不觉得那是幻觉。然而我陡然转身回望身后。却是无人。潮面上那道男人侧影也随之消失。月黑风高。只余三丈开外的捂桐树上一处茂盛的捂桐叶起了惊动。

    此时乃是白日，艳阳高照，之于那夜又过去了数日。我试探着往那处捂桐叶走去。

    当然不会见到人影。过去了数日，人家也不会一直待在这上头等我现在来发现。

    但却见到了庞大枝枉。可负担数人的重量。也算意料之中。

    我抚摩着这颗百年捂桐粗壮的衬干，看着繁枝茂叶。慨叹这里确实是藏人的好去处。

    也确实是盛夏的夜里讲故事的好地方。

    云肆“射落”屋瓦中止屋中闺情，我在这里见到的男人倒影，云肆津津乐道的捂桐村和脍炙人口的故事……每一桩事。不仅与我有关，云肆更囊于事件之中，再联想沈经旗亲眼所见那个人就在边关的事实，不难猜想到暗处里的人是他。也只有他。在我身边阴魂不散的同时，还兼顾他的儿子。

    只是前一刻计算我。后一刻与他儿子讲神话故事我也忍了。云肆确实是他的儿子不是么？只要他堂堂臣相大人不嫌神话那些哄小孩子的东西索然无味。倒看日理万机的他能多久不回京城。在这里耗的了多久。

    可是他带他儿子窃听身世，我就委实不能忍了！

    也算他赔了夫人又折兵，他大约只想着让云肆晓得身世，晓得自己生身父亲是谁。可绝对没料想听在云肆耳中的。让云肆眼见的，他这个生身父亲那样不堪。

    “云绅叔叔，我爹爹是个怎样的人？”

    “王爷，王爷深受一方百姓爱戴……”

    “不是！不是！”云肆摇着头，“不是父王，是我爹爹！是南宫臣相！送我玉佩的那个南宫臣相！”

    云绅闻言只是满脸愁苦‘难以答复，并无惊骇之态，显然他不是云肆问这话的一个人，也显然云肆听得身世，短短时日。我们身边亲近之人已尽数知悉。事已至此，惊骇已于事无补，只是默然难言，“南宫臣相……”

    “说啊！”

    “南宫臣相……”

    云绅的难言。云肆却是急了，“为什么你们每个人都不愿捉及他？夏姨是。秋姨是，连表哥也是！甚至连我爹爹是他都瞒着我！”

    云绅有些不忍。“世子……”

    云肆却突然偃旗息鼓委顿了精神。仰头望云绅道：“我爹爹真的很让人讨厌吗？”他问的很是没有底气，显然也因撞见我与北皇漓言语中，那个人那样不堪。

    云绅思及那个人，实话实说道：“很让人讨……！”转而一见云肆满眶晶莹。云绅后面的话硬生生说不下去。

    这时不放心云肆，尾随而来的佑儿过来了。佑儿见到我，说道：“姑姑，不是我说的。”

    显然指的是云肆的身世。

    我当然知道不是佑儿说出去的。我望一眼就在跟前的闲云馆，北皇漓病中都为这事自责呢。

    这厢云绅和云肆也看到了我，云绅抱拳道：“郡主！”见我在此，他大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云肆磨蹭着过来，目光无意识落在我腰处，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声如坟呐：“娘亲。”他还是称呼北皇漓为父王，却再不叫我母妃了。

    只要循着辈数，他爱怎样叫就怎样叫。我自不予理会。又看他在我面前很是卑怯的样子，竟似连我三年来待他的冷漠他都没有了一丝怨言，俨然当作代父受过一般。也便心平气和，那么应他一声。末了，也不避讳他在面前，望他一眼，与云绅吩咐道：“虽是大夏天也别懈怠了，巡逻防守谨慎些，别任谁都能混进齐王府来！”

    “是！”

    “把这颗衬砍了。免得外面的人惦记着来讲故事。里面的人惦记着听故事。”我望一眼捂桐衬，又望着云肆。

    云肆虽是着急那村，或者着急的不是村，是那更深层次的牵畔，却终究低下头不敢言语。

    已然铁定连番事故乃那个人所为。心里反倒平静了些。北皇漓那夜风吹雨打感染风寒，连日来流往闲云馆的汤药不断，无奈北皇漓虽猎通医术，自己却怕吃药，想是私下将药侧掉了，伤风感冒的病拖着就是不见好。一为探疾。二为继续那日被云肆中断的谈话，我带着亲手熬的药膳前往闲云馆口不料将到门口却被侍卫阻拦。

    北皇漓怕风寒传染给我。竟是特意交代侍卫阻拦我前去看望。只将药膳传送了进去。

    因着齐王府里那个人的出现，即便是在王府内会武的秋冬也不离我身畔，与春四人从闲云馆折转回去，隐忧北皇漓的伤病之余。自然也免不了隐忧那个人之于我们的潜在威胁。秋恋恋不舍回首望一眼闲云馆方向，低低道：“臣相大人几次三番到来齐王府的事，还是先别让王爷晓得，只怕他病中分神迟迟不康复……”

    隐瞒下范家商铺与那个人有关之事已是前车之鉴，我怎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此事今刻北皇漓病中我无需特意告诉，却也不会刻意隐瞒，何况……我怜惜望一眼秋，抚慰道：“你也说几次三番，我们都能察觉，王爷睿智通透。未必一无所知，一切顺其自然。”

    秋无声低头。夏揉捏了手中糕点喂鱼。说道：“现下最重要的是看住世子，防备臣相大人动带走世子的念头。”

    我嘴角漫起嘲讽笑意，“云肆虽还对他这位父亲不尽知其然，但也并非一无所知。只要他好意思面对他亲生儿子。”我旋即思及那个人的德行，淡笑道：“也是，他原本厚颜无耻。”

    听我如此一说，春四人皆是放心下来。春喜道：“是呢。臣相大人必定不好意思。云绅也说，齐王府最近没有可疑人迹出没。想必臣相大人这几日没有再来。大约也在为这事闹心吧。一一当然，也是郡主督促侍卫扪谨慎巡逻的功效。”春笑眯眯看我。

    “现在他确实不好意思再来见云肆。可也只是暂时的。过些时日。他心理上的尴尬淡了，就不好说了。”我从夏掌心擒了一块碎糕点扔到了鱼池。

    “是啊。”冬慨叹道：“世子可是他的儿子。”

    北皇漓不愿我探病，与他续话只得耐下心来等他身体康复。如此也好。我们之间的情感牵扯。便如手上岸丝，我可以好好理理，病中他也可以多想想。以往或是进了感情的死胡同。而今静下心来思量一番。兴许便会发觉我不是适合他的那个人。他也并不是那般欢喜我。感情的那户窗立时如同醉瑚灌顶豁然开朗。如是，在终于等到他身休康复出现在我面前，一番关问后，我首先问的便是：“我的解释。你还满意吗？”一直以来排斥与他成为真正夫妻，终是说服了自己，身与心都对他顺从，半途却又故态重萌，与他显露身体上不堪的刺青和焰印。以此作为解释。

    不是贵备，不是质问。就只是殷殷求问。

    我怀着希冀道：“我们就这样吧，就这样做有名无实的夫妻吧。”

    他不说话，我心中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了下去，连心跳也像被遇住了般，只余浅薄的呼吸从胸腔里逼狭出来，“我知道，这些年是我拖累了你。从今往后我不拖累你了，你过你自己想过的生活吧，我会……”我的声音微微发颤，“我会走。会离开。哪怕去到海角天涯……”

    “你竟能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

    北皇漓望住我，又惊又怒。大病初愈本就虚白的脸色更加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只一双黑眸依旧清明。牢牢盯住我。“在你眼中。我就是那样的人吗？”

    不料他是如此反应，我毫无准备。不晓得如何应对，只恫然望着他，他抬手握住了我的肩肿，握的很紧，紧得我一阵吃痛，他胸口急剧起伏，气息不平，带着刚刚才病愈的亏虚，依旧是那双清明黑眸，流转碾动着映照着我过去的焦灰色苦楚，“知道那些事。我还会放手吗？”

    好半响，我才听到我的声音从含泪的喉咙里讶异吃出：“你不在乎？”

    “在乎。”他长眉紧毫，复又缓慢松开，“可是，我想让你幸福。”

    他温柔凝视着我。“明月，让我给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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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    我和夏相顾暧昧一笑。

    春越加不好意思，垂着头随着我们一道下了马车。

    马车里轻了些，冬笑道：“这回驾起车来就容易多了。”

    夏撇嘴道：“瞧她说的跟我们多重似的！”

    我往前走了几步，又回头道：“秋冬，你们也下来，这段路实在危险的很。你们牵着马车走，万一车翻了就翻了，损失一些财物也无关要紧，可别把你们的性命搭上。”

    秋冬点头，矫健地跳下马车。

    秋冬牵马，春夏随行在我身后，我提着白纱裙裾行在前面，四月里的天气已经很温暖，京城的气温比别处偏高，我已经着了凉爽舒适的春衣，云州气候虽要冷一些，但这场春雨过后，晴空万里艳阳普照，便也很是适宜，加之新雨洗礼，绿水青山，好一副如画江山。神清气爽地踏足逼仄的拐角处，一柄寒气逼人的长剑电光般地袭来，瞬时惊荡了心湖平静的水平面，心弦蓦地一颤，脸色煞白如身上白纱，本能地惊呼一声，回头便见灌木丛中站起的那长剑的主人：黑衣染血的年轻男子，重伤之下不减丝毫的凛冽杀气，清竣面庞似我梁人，却又有几分突厥人的味道，不用想也该料到，他便是先前那些官爷们要碎尸万段的突厥人了。

    剑尖已至我咽喉，我才闭眼以为我命休矣，男子似乎想杀的，以为过来的是那些官兵，乍见我一女子微谔之下，长剑停滞空中并未刺过来，我睁眼，他欲收剑间，秋已用剑挡开了他手中剑刃，那古剑剑穗上掉着的蓝玉月牙晃作一道蓝弧从我眼前划过。

    与此同时，秋冬齐齐拔剑，男子本能地仗剑抵抗，春夏慌忙拉我到一旁护着，秋冬一左一右，剑法连贯地对抗着男子。秋冬习武已逾十年，父王为她们请的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剑客，两女连手，威力更是倍增。男子健康时，许不惧秋冬，但方才刺向我那一剑已是强虏之末，重伤之下，男子本已神志不清，招式凌乱强行接了秋冬几招，已是连身体都支撑不住，再中秋冬各自一剑，旧伤又添新伤，便是仗剑也无法站立，颓然地倒了下去。秋冬对他又踢又揣，他吐了口鲜血后，晕厥了过去。

    “好了。”

    我轻斥道：“他刚才也没有想要杀我。”

    秋又踢了男子一脚，犹恼道：“郡主是金枝玉叶，真给他伤着了还了得，王爷那里，奴婢们还怎么交代！”

    冬再度将剑指向男子，说道：“他不是朝廷要缉拿的钦犯么？先前那些人也说要将他碎尸万段，我看我现在就一剑结果了他免除后患！”

    “我来我来！”春欢喜地去掏怀中火折子，不想太过高兴，手中颤抖下，那管发射信号的东西落到了脚边水坑里，那物什湿了，只怕引不燃了。春伤心间，我笑道：“看吧，这是天意，冥冥之中指引我们不要将他交给官差。”

    秋冬齐呼道：“郡主，你要做什么？”

    我微笑道：“色由相生，我看他长的好，有意出手相救了。”

    春夏不约而同张口喊道：“郡主你——！”

    春道：“郡主前一刻不是还说不会因男子好的相貌而动心，说谁也不喜欢么？”

    我在男子身边走了几步，又看了看他的剑穗，沉着道：“秋冬，你们力气好，将他抬进马车最里面的车厢！”

    “郡主……”

    我看向秋冬。

    秋冬终是收剑入鞘，搬运起男子来。我又看着地上男子吐的那滩血迹，与春夏道：“将它处理干净。”

    “是。”

    马车里运着重伤昏迷的男子，秋冬牵着马，春夏随行在我身后，步行走过了那段拐角路。终于，前方道路又宽阔平坦了，我上了马车，因有男子在马车里，春夏不愿入马车，却又不得不陪我上去坐着。秋冬互相看了一眼，也重又坐在马车车驾前驾起车来。

    车厢里间放着男子，我自是不会踏足里间了，在外间坐了，吩咐道：“春，你去里面把我的琴取来；夏，把那男子的剑给我取来。他流了很多血，里面的血腥味太重，焚些艾香掩盖血腥气息。”

    “是。”

    我坐琴案前，举着男子的剑抚摩着，剑鞘古香古色，年代很是久远的样子，镌刻的图腾，似突厥文又不似突厥文，我也只认得其中一个突厥文字，译作汉文是‘苏’这个字。欲拔剑细看，剑鞘才拔开一点点，眼睛已被剑刃反射出的万道光华刺得睁也睁不开，慌忙还剑入鞘。又抚摩着剑穗，那枚很像我额上雪玉月牙的玉饰。只不过我额上那枚是白色的，他剑穗上这枚是蓝色的。——我额上雪玉是云家祖传之物，他这枚又是什么，他和我汝阳王府云家有何关系？

    “秋，冬，你们习武对剑器很有研究，这柄剑是什么来历？”

    秋道：“那就是一柄普通的突厥武士习惯用的剑罢。”

    冬思索道：“好像是一柄普通的突厥武士用的剑，不过又有些不同，奴婢也说不出来。”

    我看了看里间，只有等他伤好醒来后，问他了。

    马车又行驶不过两三里，却闻后方挞挞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间或扬鞭催马的声音，秋冬回头看过后方，与我道：“郡主，不好了，是先前那些官爷追来了！”

    先前那官爷折返，我确实没见过没救过马车里的男子，我并无心虚；然这刻他们要缉拿的男子就在我马车里，我却不得不小心应对了。先前折转回来的，只是为首的那位官爷，然此刻闻后方的马蹄声，显然是全数人马。想来他们已发现蛛丝马迹，对我起疑，倒也并不心慌意乱，仍是抚摩着剑鞘端看，春夏秋冬常伴我左右，亦自是临危不惧，见我不作声不示下，秋冬只管驾马赶路，并不理会他们。又行了百米不到，那些官爷已然追到马车后尾，又是那为首之人的声音：“姑娘请留步！”

    春看了眼里间，轻声问道：“郡主，这下可如何是好？”

    我话音平常道：“云坤等人就距离我们一里之远，那些官爷弄出了那么大的动静，云坤他们不可能视而不见。你怕什么，最坏的结果，也不过那些官爷强行拦阻我们，云坤等人现身护卫，然后汝阳王府的侍卫和朝廷的官爷打起来。是朝廷的人无礼于我在先，他们理亏，撤退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搜我的马车。不过如此一来，汝阳王府虽得了个表面光鲜，却得罪了朝廷，实不可取，便是逼不得已，我也不会如此行事。所以，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夏问道：“走一步看一步？”

    我闲适笑道：“马车后面的官爷既已疑心到我身上，必已发信号与同僚，那人能随手将信号弹送与我们，可见他身上多的是，且惯行此举。一来等同僚到达，二来摸不清我的身份，不敢贸然得罪。可不，除了刚才叫我们停下那一声，这么一会了，也只随行在身后，并未采取行动。等等吧，他的同僚，也该到了。”

    不一时，马蹄声更众，却是大队兵马从前方包抄我们，春撩帘道：“郡主，果然又来了许多他们的人呢。”

    后方被阻，前方被截，秋冬不得不停下马车的时候，我也与春道：“打起车帘。”

    春将车帘撩挂左右，仅仅红色纱缦阻隔里面，以显示马车主人的矜持自爱，如是马车前方事物皆映入眼帘，却是几百身着铠甲的将士，以及寻常官兵，带领这些人到此的，是一位络腮胡子的将军，三十来岁，中等个儿，偏胖，着正二品将军的服色。那位将军身边唯喏站着的官员，身着府台大人的服色，想来是云州的府台大人了。

    一直随行在我马车后的官爷这时候策马越过我的马车，往那将军而去，近了，为首之人与那将军作揖，看着我这里禀报着什么，因为尚有百米距离，那人的声音又压得低，却是听不清。

    与此同时，云坤也带领卫队从后方出现，护卫在我的马车之后，云坤打马近前，低声与我说道：“属下来迟，请郡主恕罪。”

    “你来的正好。”

    答着云坤的话，我微撩纱缦，目光看着的，却是那将军带来此处的将士。

    云坤会意，与我道：“我汝阳王府的侍卫也多是行伍出身，勤与操练也无那等浩杀之气，那些将士，当才从沙场回来不久。”

    “我想，我知道对方是谁了。”

    如是，那将军那方的人虽拍马来往我处，我亦并没乱了方寸，他们离得我的马车三五米距离的时候，我反倒着春夏撩开纱缦，不拘小节，从马车上下来。对方数百人马的抽气惊艳全在意料之中，我只温婉一笑，端的是风华绝代，“久闻窦将军骁勇善战，治军有方，”我有意无意看向那为首官爷，“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那为首官爷饶是铮铮铁骨，我的目光扫射之下，也不禁为之前的无礼退后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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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    一语已将对方身份道破，在场之人无不惊怔唏嘘，要知道窦建魁所立皆是汗马功劳，窦建魁虽出生市井，行为举止粗俗，但行军打仗粗中有细，确实建功无数。因在谭承昴手下效军得力，被谭承昴提拔为参将，十来年追随谭承昴左右。谭承昴手中军权一年前为南宫绝夺得后，窦建魁方独立成事，被皇帝提拔为正二品将军。由市井无名小卒参军至今，窦建魁一直效命于沙场。此次皇帝委以重任召他回京，原是他人生第一次踏足京城。不说我一闺中女子，便是同殿之臣，不认得他的也大有人在，也无怪一片唏嘘之声了。

    窦建魁一面将惊艳的目光停驻在我面容上，一面臊急地看身边府台大人。府台大人注目我片刻，目光终停留于我额上雪玉，露恍然大悟之色，与窦建魁耳语了一句。窦建魁复又看我，讪笑道：“明月郡主才是‘坐卧于闺阁之内，决胜于千里之外’啊。”

    我微笑道：“将军历年来沙场驰骋，大胜小胜无数，今次又立战功，将军名声如雷贯耳，明月再是孤陋寡闻也不会不知啊。——将军上月才抵达京中，敕造府邸住着，可还习惯？”

    窦建魁嘿嘿笑道：“习惯，习惯。”

    “算来将军与家父也是数年同僚之谊了，”我将目光从为首官爷看向那众百将士，与窦建魁道：“此番难为明月，却是何道理？”

    窦建魁嘿笑道：“我也无心难为明月郡主啊，可这差事是皇上亲自交代的。”

    我笑问道：“那将军要如何做，才能撇开明月与此事的嫌疑呢？”

    窦建魁拱手道：“还请郡主行个方便，让我手下的人去马车里搜一搜。”

    我依旧笑道：“出行在外，明月乘坐的马车，可好比明月的闺阁啊，哪有允许外男搜寻的道理？便是明月允许，皇上皇后也会责罚明月呀。花朝女的闺阁给外男擅入了，女子德容言工明月还怎么教授，自身行止不检，明月又以何服众？”不能以汝阳王府明月郡主的身份与人施压，那好比是将汝阳王府托大，推至风浪尖口。却可借花朝女身份，以皇上皇后为依托，全推到皇帝皇后那去。

    果然，一将皇帝皇后托出，窦建魁和府台大人都有明显的迟疑，两相僵持间，却见又一队人马到来。

    不是窦建魁和府台大人的人，不是我的人。

    是南宫绝。

    南宫绝一身宝蓝臣相官服，蓝衫飘拂，纵马间飞舞的腰间丝绦缀着南宫世家的世传玉佩，长久赶路之下，他身后马骑上的随从面红气喘，他的举止却依旧从容优雅，顾盼间神清气爽。他渐行渐近，微笑着望向众人，目光并不在某人身上停驻，众人却均觉他在与自己致礼，“臣相大人”拜见他的人潮，恭谨称呼他的声音此起彼伏。

    心里一紧，莫非他也是来参合此事的？我有把握敌退窦建魁等人，可若窦建魁那方再添个南宫绝……

    “臣相大人！”

    窦建魁红光满面，与南宫绝拱手作揖。南宫绝下了马，长袖轻拂，向窦建魁施礼：“窦将军辛苦了。”

    窦建魁道：“臣相大人走这一遭，可是皇上又下达什么新的命令？”

    “此事说来惭愧，”南宫绝笑道：“斐来此纯粹是些私事。——明月长在闺中，未见过什么大世面，将军这排场怕是吓到她了，还请将军看在斐的薄面上放她离开。”

    听得南宫绝为此事而来，窦建魁心生警惕和不愉，公事公办的态度下，又带了几分郁郁之色：“明月郡主哪里是没见过大世面，先前软中带硬先礼后兵的一番话，完全掌握主动，窦某堂堂七尺男儿亦只有答话的份。”

    自到来此处，南宫绝始才瞧向我，嗪一抹倜傥笑意，他侧转身，与窦建魁道：“斐有些话要对明月说，失陪一步。”

    当着窦建魁等人的面，南宫绝悠悠走向我，近了，站在我面前，“上一次离开家不告诉我，这一次又不告诉？”

    打心底里，我确实没把他当作家人，出远门自然不会知会他。

    我不答话，他也不介意，仍是微笑道：“上一次我知道的时候，你已经抵达云州了，还好这一次，我还来得及送行。”

    我笑意盈盈道：“你来此只为送行？”

    “对啊。”南宫绝轻声回答，侧身又看了看包抄这里的将士，嘴角轻勾，淡淡道：“也正好为你解难。”

    我微微笑道：“钦犯我既没遇到也不知晓，何有‘难’可言？此事与我毫无干系，窦将军消去疑虑后，我自能安然离开，无需相爷施出援手。”

    怎知南宫绝那话是不是试探？我若接受他的援助，等同于承认了钦犯的事与我有关。待我一承认，此事他一明确，缉拿钦犯既是大功一件，又可治我个钦犯同谋之罪。

    南宫绝闻言，看了眼吴坼，吴坼心领神会，带着人马退后三步，竟是翻身上马，一经人马掉头离去了。

    我微微一笑，好一个解难！

    若我领了他的人情接受了他的援助，这一刻，吴坼就该带着官兵问罪我了罢。

    既试探出我之于此事的清白，南宫绝莞尔一笑，双目神采飞扬，含笑望着我，有心做个顺水人情：“那些武将无礼又讨厌，我给你打发走罢。”南宫绝走回窦建魁处，含笑道：“久慕将军威名，斐未能得见，今日既在云州巧遇，斐自当借府台大人辖地的美酒敬将军几杯，聊表敬意。”

    窦建魁推拒道：“臣相大人的酒，我哪敢不喝，只是这会公务在身……”

    府台大人陪笑道：“窦将军，臣相大人的兵马都回去了，若那钦犯真在这处的话，臣相大人亦负责此事，还不与您抢功啊？”

    “哦呵呵……”窦建魁恍然大悟似地笑道：“对！既然这处没事了，咱们就去喝酒！”

    一时窦建魁撤兵，南宫绝亦上了马，同往而去，他临行又勒转马，微笑着望着我，唇形微动。

    饶是无声，亦能辨识得出，他正呢喃着的两个字的口形：明月。

    旁人皆已散去，先前还人头攒动的官道上只余我的人，才欲上马车，却见又一队人马驰骋而来。不多，二十余人，却都是英姿飒爽的年轻男子。云坤认得他们，与我道：“郡主，他们是太子的人。”

    近了，为首之人亮出腰牌，与我拱手道：“在下林烁，我们都是东宫侍卫。请问郡主，今日可有见到过一位负伤逃亡的年轻男子？”

    又是寻访那男子的，已见识过官兵追击那男子欲将其碎尸万段，自是不会实说，答道：“没见过。”

    “哦……”林烁长哦一声，眉目间竟似很生焦灼失望，与我告退道：“叨扰郡主了。”

    “郡主，吴坼带人离开后，果然并没走远，在云州与京城交界地搜山。”

    云坤策马赶上我的马车，拍马近前，与我回禀。

    “好了，知道他们的动静就行了，不用再监控吴坼。”我撩帘吩咐道：“秋冬，不回大哥在云州的府邸。前些日子我不是女扮男装，以男子身份买下了长风山庄么，我去长风山庄住些日子。”

    长风山庄地理位置偏远，又位于半山间，我救下马车里的男子，确实远避人世，去长风山庄住着少流言蜚语些。

    秋冬勒马改道，往长风山庄而去。

    跪坐琴案前，再握着那柄剑端看，不由心情沉重地看了眼安放男子的里间：窦建魁，皇帝的人在找他，欲除之而后快；东宫侍卫，太子的人也在寻访他；南宫绝表面是皇帝的人，然他长袖善舞左右逢源，与朝中谁人的关系都捉摸不定，便连南宫绝也在找他……

    长风山庄所处地理位置得天独厚，漫山遍野的桑葚，我亦是前些时日偶然路过，见采桑女于此处采择的桑叶喂养的蚕所吐蚕丝尤其光华绵韧，用于织锦再好不过。自然不会放过此处的商机，当机立断买下长风山庄，取得此山桑葚的归属权。因是踏青路过此地，亦怕大哥生意场上的竞争对手闻讯参悟出商机，我虽女扮男装买下此处庄子，却不是以大哥的身份，对卖主只道一声云公子。好在交易二字只凭藉银两，卖主得了丰厚金银只管欢喜而去，并不会对我这买主的祖宗十八代追根究底。

    凑巧买了此处庄子，我瞧了眼安放男子的里间，不想这么快这偏野的山庄就排上了用场。

    闻得我要在长风山庄住一阵子的风声，已有下人将山庄里收拾妥当，我的马车在山脚停下的时候，一众仆婢已早早衣装鲜亮地恭迎在路口，“郡主，都清洁干净了。”

    云坤带着侍卫在山脚各处巡视过后，皱眉道：“郡主，此处两三里都没个人家，太过偏僻……”

    “山庄里有春夏秋冬服侍我就够了，你们全都回大哥的府邸侯着，每日晨时送些新鲜的瓜果蔬菜和米粮到外院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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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    吩咐过仆婢，又微笑着与云坤道：“委屈云大哥露营在山脚下住些日子，山上我们五个女孩家住着，侍卫都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

    云坤面容一红，谨慎道：“郡主，这怎么行，万一山上出现什么盗贼流寇的……”

    我笑着打断道：“有云大哥在山脚下把关，哪还有坏人上得山上来？”不等云坤再说什么，我已坐回马车里，吩咐道：“秋冬，赶车！”

    秋冬自知我不想暴露马车里的男子，打马延着蜿蜒曲折的山路往长风山庄而去。

    马车直驶进我住的地方才停下，我也才推开车厢里的檀木屏风看顾那男子，那男子仍是昏迷不醒，黑色衣服被鲜血染透，呈现出一种浓重的色泽，见他这么重的伤却躺在木板上，不由蹙眉道：“秋，冬，你们把他弄进马车的时候怎么不把他放在床上？”

    秋道：“他一身都是血，把他放在郡主的床上岂不是弄脏了郡主的床？”

    冬亦是道：“我们救了他一命，他有地板睡已经是运气了。”

    也懒得与秋冬辩说，吩咐道：“我先下马车去找治伤的药；秋冬你们将他挪到我闺房里的床上；春夏，你们去烧些热水，他一身都是血，给他洗洗。”

    春叫道：“郡主，你要将他安置在你的闺房里呀？”

    “你在想什么，你再另给我收拾一间卧房不就行了。”我兴叹道：“父王或是三哥随时都有可能来探望我，我不把他藏在我的闺房里，再藏往何处能不被父王三哥察觉？”

    春夏秋冬闻言缄默无声，各做我吩咐的事去。

    待我找到两瓶金疮药，春夏也已将热水烧来，端了温热的一盆到来卧房。男子的血衣沾了肌肉，强脱下来只会牵动伤口，秋取来剪刀，我在床边坐了，将男子的黑衣剪碎，方除去了他的上衣，这也才见到他身上大伤小伤无数，尤其心脏上方还插着一支断箭——许是官兵追击的途中，男子为了不暴露身份，将箭尾折去，只箭头插在胸口，先前他穿了衣服，又浑身是血看不大清，这除去衣服了，那箭头却是触目惊心。

    箭头深深插在心脏上方，危及性命，难怪他到此刻仍然昏迷不醒。

    我看着那断箭头，吩咐道：“他胸口的断箭可能需要立刻拔除，迟了恐有性命之虞。去找一把匕首，一壶酒，再燃一盆篝火。”

    自我让男子住进我的闺房，春夏秋冬便兴叹不止，此刻亦只是缄默着照办去了。

    取匕首在火盆上方烤得炙热了，又用蘸了酒的布将箭伤附近做了简单清洁，握准匕首在箭伤处划了十字口，方小心按压着，男子昏迷中闷哼一声，我握上箭尾略一用力，断箭应手而出，紧跟着涌出鲜血，但由于按压正确，并没有大量的喷出血液。只是最后拔箭的那一下，疼痛刺激下，男子唇色惨白睁眼醒了来，然未及目光清明神志清醒，又昏迷了过去。

    我取了金疮药敷在他箭伤伤口处，以干净纱布给他包扎了，又对他身上其余伤口进行了清洁处理，再一一上了药，不觉已是半日功夫过去。我看窗外已是日薄西山，净手道：“春夏随我下山；秋冬，你们习武对料理这些伤势有经验，按时给他换药，留在山上照顾他，他一醒来，你们中的一人便来告诉我。”

    春夏秋冬俱是看我，秋问道：“郡主，您不住在长风山庄啊？”

    我往卧房外走去，说道：“大哥的生意还等着我料理，我总不能真住这里，客商们往来谈生意，也在这里罢？我闺房里还住着个男子呢。秋冬你们艺高胆大，便是两人住在长风山庄也不会惧怕什么，何况云坤带着侍卫驻扎在山下，有事一呼百应。不过切记，我救下那男子的事，勿使云坤他们知道，免得让他们担心。”

    洽谈生意，日日忙碌，半月一晃而过，长风山庄里的男子也早被我抛到了脑后，这日清晨用膳时秋来见我，说那男子半夜里呓语不断，今日大概就会醒来，我轻哦一声，始才想起他。

    连日来核对帐簿也头昏眼花得很，当即撂下早膳，与春夏道：“今日我们不理会生意了，去长风山庄休养一日。”

    春夏陪着我也累了半月，闻言自是欢喜，脱男装，换女装，不做云大公子，做回云家小姐，主仆乘车去往长风山庄。

    云州本就较京城偏冷，长风山庄位于山腰间，虽已是五月初夏天气，也是冷的很。冬在卧房外接过我解下的披风，抱怨我这些日子又消瘦了许多，我只破晓一笑，不敢辩驳。

    临踏入卧室，我想起了什么，顿步，解下了额上黑珍珠串着的雪玉，问冬道：“他醒了吗？”

    说话间已踏足卧室，撞入一双冷清的眸子里。

    冬咦道：“刚才还没有醒呢，郡……小姐来的还真是时候。”

    冬走到男子面前，与男子道：“是我家小姐救了你。”

    男子望着我，眼底幽黑无垠，不见有丝毫的喜怒哀乐，露在丝被外面薄而坚定的唇，倒是与他这么重的伤，呻—吟一声都无的性子很是匹配，只是那飞走了魂魄，看着我发怔恍惚的神情引得冬不悦，冬叫醒他道：“看什么看，才从鬼门关拣回了性命，便妄图贪恋我家小姐的容貌！”

    男子终是回神，霎眼垂头，神情极是狼狈，“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他的唇因为伤重而干裂，许久不说话，发出的声音也很是嘶哑可怖。

    “春，你去煮些白粥，这位公子昏迷半月，久不进食，对伤势毫无益处。”

    “不用了。姑娘救命之恩，我他日再报，我在姑娘家中已经卧养半月，再耽搁下去只会牵连姑娘。我现在就离开。”我的话音才落，男子虚弱而淡漠的声音已接下话，男子撑身欲起床，不想牵动伤口，他捂胸皱眉，瞬时已是大汗淋漓，便是疼痛难忍，他也并没放弃，依是强撑着起身，然掀被的那一刻，他见到丝被下的自己光—裸着上身，倏地满面通红血脉贲—张，喘着气，重重地卧倒在床上。

    我与春夏秋冬一见他露出的光—裸上身，已是背转身去。春、夏和秋羞窘如床上男子，倒是对男子没好脸色的冬噗嗤一口笑出声来。

    男子更见窘迫，躺在床上气息不稳。

    我也想笑，到底忍住了，语气平稳道：“是我疏忽了，那日为公子疗伤剪碎了公子衣物，今日上山，也没给公子带替换衣物。公子且稍等。”我看春夏，春夏会意，取来一匹墨色衣料。那日救男子时，男子的身量我还有印象，量尺比画三五下，缂剪熟稔剪裁，缂机作缝，变戏法般，眨眼功夫一件男子成衣已经捻在手中。

    这是最简单最省时的一种裁衣方法，在家时为父兄做过衣裳，精致的，抑或这种简便的。然往日即使为父兄做这等简便衣服，我也要费上一柱香的功夫，便是对父兄身材熟悉，我也要费时那么久；床上的男子，不过是那日救他时对他身形有些印象，却堪堪裁衣如此精准，仿佛为他做衣服是我天生就会的事。

    男子本来的目光流连于身上缠绕的纱布，意识到我不仅救下了他安置了他，还为他光—裸的上身疗伤，静漠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然后目光投注于我，目睹我裁衣，却被熟稔连贯的手法，以及我手上的成衣吸附住了，分明很是惊诧，目光却不带什么感情的样子，冷冷淡淡的，波澜不惊。这一刻，他不像是一个突厥人，倒像是我中原接受过良好教育的世家子弟。

    冬接过我手中衣物送到他处，他穿衣服的时候，我们候在外面，清楚听到他每一次呼吸都会牵扯到伤处，换衣时每一个伸展动作都割裂着伤口，几乎将他的体力抽空。他换好衣服，躺在床上大口喘气，冷汗和伤口涔出的鲜血几乎洇湿才穿上身的衣服。我看向春，春会意，退下与他熬粥去了。

    经过这番折腾，并没消却他离去的意志，他又撑身起床，突然想起什么，目光戒备地看向我：“姑娘，我的剑呢？”

    我看他道：“我收起来了。”

    男子的声音不自觉冷了几分：“剑穗上那枚蓝玉可还在？”

    我应道：“还在。不过那枚蓝玉我甚是喜欢，想向公子讨要此物。”

    男子的目光陡转幽深，“姑娘身边的两位侍女身手都是不俗，在下想请问姑娘身份。”

    我问道：“你在戒备我？”

    男子低了些声，“对不起。实是二十年来，我身边的每个人都在算计我，防不胜防，我出于习惯，所以才戒备姑娘。姑娘救了我性命，便是置我于死地，我也无话可说。那枚蓝玉，姑娘既是喜欢，我就当报答姑娘救命之恩，送与姑娘。”

    男子看我道：“我叫趺苏。”

    “趺苏？”我笑问道：“就是剑鞘上镌刻的那两个突厥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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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    男子道：“姑娘当真博学。”

    我笑道：“君子不夺人所爱，蓝玉既为公子不舍之物，我不会觊觎。我也没有想置公子于死地，不过公子伤势未愈，不适宜此时离开，外面追杀公子的官兵，公子伤重之下如何抵御？此地偏安一隅，公子倒是可以暂避些时日。公子伤好后，便是公子不走，我也不敢留公子一男子在我的私闱。”

    我说道：“这里是长风山庄。”

    晚膳时冬来与我禀报：“郡主，趺苏公子发烧了。”

    我放下汤匙，婉叹道：“受了箭伤醒来后，病人是可能发烧，是我疏忽了。”

    踏足卧寝，放轻脚步走到他床边，伸手覆上他额头，触手处仿佛蕴藏着某种沉稳的力度感在其中，发烧昏迷并没有使他放松，似随时保持着不易察觉的警戒。果然啊，他无论对谁都心存戒备。身边的每个人都在算计他，防不胜防？他到底过的是怎样的一种生活？我兴叹一声，着冬打来一盆清凉的井水，亲自将布浸得湿了，敷在他额上，稍后便再换下，反复的保持清凉。又垫了湿布在他颈后和腋下，再用酒很小心的替他擦拭身子，希望能见成效。他一夜高烧反复，不忍冬久久候着我，打发冬去睡了。终于在又给他敷湿布降温时，撑不住趴在榻前睡去。

    一向睡的好，无梦的我做起梦来——噩梦，七岁那年，因为那只猫，因为南宫绝的恶言，我重病一月，每每合上眼，就看到刑场上，汝阳王府几百口人没有头，横七竖八地躺在血水里……

    自七岁那年病愈后就再没做过的这噩梦，今晚，我又做了起来。

    惊醒时已是背脊上冷汗涔涔，脸色惨白，嘴唇哆嗦时也才发觉自己趴在趺苏的塌前睡着，我的背上搭着一张薄被，抬眸，趺苏不知何时已已醒来，静静望着我，黑沉沉的眸子中有点儿疲倦的神色，却掩盖不了那种似乎天生入骨的峻冷和深沉。

    明明我才是此间主人，被他这样望着，却反生起局促不安，站起身来，只觉拘束，行动举止无法从容展开。

    趺苏道：“姑娘昨晚睡的并不好。”

    “你睡床上，小姐在你的床边趴了一晚，能好到哪去？”夏懒懒打了个呵欠，撩帘进来屋里。

    我看夏道：“你今儿起的早。”

    夏倦怠道：“是冬半夜拍我的门，说小姐照顾了趺苏公子一整晚，嘱咐我今早上早起的。”

    趺苏看我道：“你睡着时紧蹙着眉，很是不安。”

    我嗯声道：“是梦里厣着了。”

    趺苏道：“采些安神草煮水喝，很见效，在突厥都是这么治疗梦靥的。”

    我望着趺苏道：“公子似乎是经验之谈。”

    趺苏道：“我也常常梦靥。”

    因着昨晚睡的不好，今日便不打算下山去料理生意，趺苏昨晚高烧一夜，今日伤势又加重了些，早膳后与他闲话了几句，便坐一旁抚起琴来，翻着受封花朝女，皇后赐下的琴谱，传闻那琴谱练成，颇具传奇效果，虽及不上花—蕊夫人‘流风之回雪’的技艺，但琴音能令人身心愉悦却是不假。两年来，我亦并没参透那本琴谱的玄机，但权作练琴，抚几段愉悦的曲子，助趺苏保持好心境身体早日康复却是能够了。

    鹊报寒枝，鱼传尺素。晴香暗与风微度。

    故人还寄陇头梅，凭谁为作梅花赋。

    柳外朱桥，竹边深坞。何时却向君家去。

    便须倩月与徘徊，无人留得花常住。

    一曲毕，但闻趺苏道：“好琴。兰心惠质一如姑娘。——不过后面几个音再深重些会更收奇效。”

    我一思量，果然如他所言，不觉笑道：“公子很通此道。”

    趺苏的声音暗淡了下去：“幼年时有幸闻听先皇后天籁之音。”

    趺苏所言先皇后自然是指保安帝的皇后，而今保定帝的花—蕊夫人，当今太子殿下北皇晟的母亲，先皇后本为突厥人，趺苏幼年时闻听过先皇后的琴音倒也在情理之中，遂未多想。

    一连几日都与趺苏探讨琴艺，每次下山料理生意也是来去匆匆，事情一处理妥当，就等不急地往长风山庄赶。与人相处真是件奇怪的事情，认识南宫绝十年，厌倦与日俱增；与趺苏朝夕相处不过短短几日，与日俱增，悄然滋生的，却是说不出的，一些微妙的情愫，缠的我心中似喜似涩。与君同处一室，默契融融，熟稔一如相识几十年的老朋友，几日的点滴，也渐汇作细水流长。

    趺苏依然只每日卧在床上休养，因为我的礼遇，春夏秋冬待他倒是好了许多，我不在长风山庄的时候，为了助他打发时间，冬甚至找来我平常翻阅的书籍。我自认读书破万卷，手头里翻阅的书本已极是晦涩深奥，他读来倒是轻松自得，不说那天生尊贵的气度，便是学识也远在我之上，想来与南宫绝不分伯仲。思及天下到底有媲美南宫绝才华的男子，饶是我是个暂代商人，也觉我闺房里的男子奇货可居起来。

    每每我过来趺苏居处，趺苏从书本上抬头，目光虽仍旧波澜不兴，但我仍是瞧得出其中的愉悦期待，随着伤势好转，他的心情似乎也好了些。这日我归来，他看着书卷，说起汉话来，为了音质纯正，语气仍是惯常的缓慢顿挫，“姑娘要做女诸葛么？”

    我不自觉地浮现笑意，答道：“家有恶狼，我只不过是防患于未然，以期学以致用。”

    趺苏亦是微笑，由衷地道：“以姑娘才学，防一匹狼是绰绰有余了。”

    我摇首道：“公子有所不知，他的才学远在我之上。”

    趺苏抬头望着我。

    我笑道：“突厥民风纯朴，公子也会处处遭人算计么？”

    趺苏撑了撑身，一声闷哼似伤势疼痛，似心里痛楚，停顿稍许，道：“突厥境内也是人心叵测，风云诡谲。”

    闻此话，我不由心中牵念，“大哥上月去了突厥，也不知好是不好。”

    我的话音才落，只听春叫道：“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小姐……”

    我回首时，春已近了我跟前，看了眼床上的趺苏，与我道：“小姐，老爷谴人传话，大公子在突厥出事了！”

    我脑中被翻滚的气团击得一昏，差点站立不稳，勉强平心静气，吐字道：“备马，回府！”

    “姑娘。”

    趺苏唤住我，缓慢顿挫的语调，却有奇特的抚慰人心的力量，“苏在突厥待了多年，对那里还算熟悉，人脉关系也还是有的。今次蒙姑娘相救，本该亲自去解救令兄，奈何伤重下不了床。姑娘使人去往突厥，可以苏的佩剑做信物，求见阿钵略可汗。”

    才以白布包裹了趺苏的佩剑出长风山庄，三哥已经飞步上得山来，我急切问道：“大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三哥道：“收押入监，就剩一条命在了！大哥杀了位突厥的小王子，这回闯的祸可大了！回头再和你说！父王令我先接你回京城一起商议！”

    “情势如此紧急还商议什么！”我将佩剑递与三哥，“三哥你亲自去一趟突厥，拿着这柄剑求见阿钵略可汗！”

    “阿钵略可汗？”三哥看我，狐疑道：“那可是突厥王上啊！”

    三哥握紧我的手腕，关切责问道：“明月，你老实和三哥说，你最近结交了什么人！云坤与我说，你每日都着他送大量伤药到长风山庄，此次来云州的路上窦建魁为难你，我已听父王问及南宫，窦建魁奉皇命要追击的突厥男子，你是不是救下了！”

    三哥说着话，已拔了手中佩剑，便要往长风山庄里硬闯，我赶紧伸开手臂拦住，“三哥，我做事有分寸，你也要知道轻重缓急，大哥命悬一线，你是立刻去突厥，还是在这么磨蹭时间！”

    三哥恨恨收了剑，拿过趺苏的佩剑，看着长风山庄犹自咬牙切齿，“我管他什么乱国贼子，居于我妹妹私闱，玷污我妹妹清誉就该千刀万剐，等我回来再收拾他！”

    大哥到底安然无事了。

    当今突厥王上因膝小只有一女，梁国皇宫中的花—蕊夫人。如是，突厥王上年逾六十还未卸下王位。突厥王室对于王位之争的激烈可想而知。命丧的那位王子，是突厥王上的一位侄子，平日里嚣张跋扈，对王位虎视眈眈，突厥王上早生嫉讳。甚至三哥才抵达突厥，未去求见突厥王上，突厥王上已找了藉口，将因那位王子死因牵连的一干人等释放出监。大哥便是其中之一。

    闻得风讯，绸缎庄里，我大松了一口气，然见南宫绝面有郁色迎面而来，我心中一寒，陡生愤意，质问道：“是你策划的？”

    南宫绝似笑似讽，“我欲先培养七王子成为众矢之的，适当的时候毒杀他，再让他死在你大哥手上的事？”

    我强抑愤怒，平稳笑道：“相爷势力已然深入到了突厥境内，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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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    南宫绝淡定地道：“其实我今日来见你，不是因为我嫁祸你大哥的事。——今日是我南宫世家几百族人的死忌。我已经等了整整十年，不想再等下去了。”

    吉人自有天相，大哥此次虽然化险为夷，但大哥是南宫绝气候已成，我汝阳王府第一个趟了一趟鬼门关的人，加之今日是南宫世家几百族人的死忌，我总觉今刻为暴风雨前的宁静，山雨欲来风满楼。

    时节已近六月，山下很热，这些日子都居于长风山庄，怕三哥从突厥回来直闯长风山庄找趺苏的麻烦，也为了在长风山庄避暑，另外，也想每日见到趺苏。说不出的，从未体验过的，微妙喜涩的情愫萦绕心间，于趺苏，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想着他，不觉心中又砰砰乱跳起来，脸上也滚热的发烫，索性也不回卧房入睡，坐梨树下吹着风。这时节梨花盛开的正茂，晚风下不时有花瓣飘落，不知不觉，竟是进入梦乡。

    于是我又做了那个梦，汝阳王府被满门抄斩的那个梦。

    从梦靥里惊醒的时分，趺苏正蹲在我面前，欲往我身上披衣。

    望向趺苏，夜色似乎落在了他的眼中，使那双眸带着令人沉坠的幽深，还有，一种慰藉人心的安定。

    晚风吹在脸颊上有些凉，才意识到梦里我哭过。原来我也不是我以为的那样坚强。

    那一瞬间，突然想有个人可以依靠。

    趺苏将披风披在我身上，在我身旁坐下，并不说话。

    好一会儿，我闷闷问道：“怎么不好好休息？”

    趺苏道：“养伤的这些日子睡足了。”

    我吸了吸鼻子，问道：“伤势好得怎样了？”

    “能像现在这样下床走动。”顿了顿，趺苏声窒道：“……姑娘冷的时候，也能为姑娘披衣。”

    沉浸在感伤中的我并没发觉趺苏此话一出，周遭的气氛都全然变了，时间的流走变得不明确，缓慢而黏稠，好一会儿，趺苏道：“姑娘想哭就哭出来吧。”

    我幽然抬头问他：“可以哭吗？我还是小时侯哭过，很多年都不哭了。”

    趺苏道：“女孩子可以哭。”

    “可是我很小就知道，哭是不能解决问题的。”我屈膝抱着，脸趴在膝上，“只有自己变得强大，才可以保护所有我想保护的人。哥哥们好逸惯了，我再不争气，爹会失望的。”

    趺苏道：“姑娘懂事得让人心疼。”

    总是姑娘姑娘的……

    我望向趺苏，忽尔有些赌气：“为什么你不问我的名字？”

    趺苏道：“姑娘若想告诉我，就会告诉。”

    我轻轻笑道：“我叫月儿。”

    与我最亲近的人，二哥唤我的最亲昵的名字，我愿意趺苏这么唤我。

    趺苏望着我，漫天星河都似倒映在他的眼中，那其中，有温柔的星光，和我。

    翌日晨起，春夏服侍我盥洗，冬进来道：“趺苏公子院子里那颗樱桃树开花了呢。”

    那颗樱桃树据闻自种植始，几十年不开花不说，这都到六月了，樱桃成熟的季节都过了。

    春夏和我闻言都惊异不已，不约而同往趺苏住的院子而去，去看樱桃树，也去看……趺苏的我，并没留意到冬诡谲地拉住春夏，与春夏耳语，春夏恍然大悟，住步，过去趺苏的院子的，只我一人。

    那颗古老的樱桃树果然开花了。

    白色的花瓣，点缀在绿叶间。花蕾，花苞，花—蕊，只一夜之间。

    我站在樱桃树下看樱桃花，惊喜间围绕着粗壮的樱桃树走着。直到走到树干的另一面，才看到摆放着的琴案。樱桃花初开，柳絮大团大团飘飞，趺苏白衣胜雪。

    趺苏抬头望我，面容微赧，伸手抚琴，司马相如求卓文君为偶的《凤求凰》：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皇兮皇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直在趺苏的居处逗留到晚间才离去。

    与他私定终生，只因为一句话。

    只我一人，再无旁人？

    再无旁人。

    父兄总说像我这般容貌家世，更不肖说人品才学一定要给我挑最好的郎君。而母妃和我想的，只是愿得一人心，百首不相离。嫁我喜欢的，也喜欢我的男儿，和他结成连理平平安安白首到老，便是幸福了。

    而现在，这幸福正包围着我。

    趺苏送我回卧房，晚风习习，月华澹澹，两人并肩而行，我矜持，他守礼，扶我跨门槛，他温热的手掌小心扶一把我的腰，我也会脸上滚烫，他亦手心潮湿火热，末了，唇角上翘，愉悦地笑。我微低头，眼底也是一汪甜蜜。

    美好的时光总是不羡短只羡长，我的卧房很快就到了，我才停住步，微偏头想着与他说什么道别的话，他已轻声唤我，“月儿。”

    我抬头望他，他亦是凝注于我，眼神一派痴迷，不自禁地伸手过来，指尖滑过我的脸颊，抬手捋起我鬓角的碎发，仿佛是滚烫的一道焰火随着他的手指倏忽凝滞在了脸颊，不由得脸上如火烧一般，直烧得耳根也如浸在沸水之中。

    趺苏缱绻望住我，瞳仁的一点明亮里，倒映着我翩若惊鸿的美好影子，那白芒，明晃晃的让我睁不开眼，只觉得趺苏的气息暖暖的拂在我的脖颈间，他微微颤抖的唇触上了我的唇，轻轻衔住我的。仿佛有电流从衔接的四片唇瓣灌入，潮水般击向我的四肢百骸，我顷刻间手足绵软，连移动一个小指头也不能，脑中茫茫然的空白，浑浑噩噩地，辨析着映进我大睁着的眼底的檐灯，山影，月亮，星星。

    牛郎星，织女星……

    牛郎星，织女星……

    牛郎星，织女星……

    他们是一对儿。

    连续又在长风山庄住了几日，越与趺苏相处，越发不想下山。

    每次下山也是来去匆匆，照管起生意来心不在焉。虽是懈怠生意，倒也没多大关系，春夏常下山行走，她们是我一手带出来的，有她们悉心张罗，我高枕无忧。倒是有几次撞上了南宫绝，加之近来频繁做噩梦，一见南宫绝就心烦。

    这日天气甚好，六月的阳光于此山并不炙烤，反是觉得温暖的很，趺苏的伤势也好得差不多了，能于山庄各处行走，在屋子里闷了这些日子，这日下午他在山坡上晒太阳，我伏在他膝上睡觉。

    于是我又做起了噩梦。

    梦醒时分，照旧脸色如身上白纱一样的白。

    近来这噩梦做的也怪，在山下留宿，我不会做噩梦；起初，我以为是长风山庄这地邪门，我歇息在这里，所以才会做噩梦；可就算住在长风山庄，我回自己的卧房睡觉，也不会做噩梦；好像，每一次，我做汝阳王府满门抄斩的噩梦，都是在趺苏身边呢；而今与趺苏私定终生，两人朝夕不离，待在他身边的时候多了，噩梦也比之往日更加频繁了呢。

    今次，又是伏在他膝上睡觉，所以做起那样的噩梦呢。

    七岁那年做此噩梦，是因为南宫绝的恶语，可那以后的那么多年，在南宫绝身边，我都不曾再做那样的噩梦。今朝在趺苏身边，怎反倒有了这样的梦靥？

    “月儿。”

    趺苏揽我在怀，如每一次我梦靥惊醒那样地抚慰我，我蜷在趺苏怀中，手足冰冷，明知梦靥乃因他而起的这感觉很荒唐，仍是仰头虚弱地道：“趺苏，今后你一定不要伤害我。”

    趺苏紧紧抱住我的手臂慢慢松开，望住我笑着，颇有些啼笑皆非：“我怎么会伤害你？”

    我继续说道：“不能伤害我，也不能伤害我的家人。”

    趺苏宠溺地叹息道：“月儿的家人，以后也就是苏的家人，苏怎么会伤害？”

    我松了一口气。

    也更加认定一切都只因为南宫绝加紧了对汝阳王府的报复。

    不是么，十年来，他总是不断与我说，血债血偿，要笑着看汝阳王府的每一个人哭，看汝阳王府每个人的下场。

    前次，更是在我面前提了提，南宫世家他几百族人的死忌呢。

    他说，他已经等了整整十年，不想再等下去了呢。

    如此想，便为我的多疑而内疚，手臂攀附住趺苏的肩膀，在他脸颊上吻了吻。

    趺苏呻—吟般呢喃了一声我的名字，已将我拥紧在他的手臂胸膛间，吻住我的唇。他的手臂越箍越紧，身体俯的越来越低，齿间缠绵中，我的身体已被他放在柔软的落叶上，我浑身酥软，思维也是一片空白，只是星眸闭合间，映进他情—潮涌动的英俊面容，眸底翻滚沉郁的，也是欲—望的颜色，唇舌在我口齿间厮磨缠绵，我窒息间再也无法思考别的什么，只余心跳和喘息随着他的亲吻忽上忽下的跳跃飘浮。

    “月儿，可以吗？”

    直到趺苏沙哑得战栗的声音绕在我耳边，我才觉出半压在我身上的他的身体滚烫得像是要融化的铁炉，而他的手，也正握着我的衣带，我几乎脱口要说出可以，这停顿中也回缓了一些意识，猛然回味过来我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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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    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

    未出阁即与情郎欢好，绝对不可以！我身负花朝女之职，更是父王母妃的好女儿，是声名远播的明月郡主！这样有违礼义德操的事我不能做。不，不，这都不是重点，家有南宫绝虎视眈眈，这些日子与趺苏相处又频繁做噩梦，那噩梦我尽管说服自己，摈弃了纷至沓来的其他念头，我还是觉得不安定。私定终生只是与趺苏，我的家人还不知道，甚至于我对趺苏，趺苏对我的家庭背景都还不是很了解，我与趺苏的婚事还未提上议程……

    我猛地坐起，犹如一只受惊慌乱的小鹿扑进了趺苏的怀中，紧紧抱住他的腰，再不知是因为自己的惊悸，还是抚慰趺苏，让他谅解我原谅我，我望住趺苏，颤声答道：“等我回家秉明了父母，我们再在一起，好么？”

    我还在担忧趺苏会介怀，不想他翻身坐起，噗地一笑，反是将我紧紧拥住，柔声道：“是我失控了。”

    趺苏的下颔摩挲着我的头顶，低声道：“月儿，你让人情不自禁。”

    我当然知道自身的美丽和价值。

    三哥知道我收留趺苏在长风山庄，思及我与趺苏朝夕相处，他忧虑的也是此事。

    趺苏低首望着我，痴迷的目光明熠生辉，直瞧得我脸上发烫，不自禁要垂下眼。他述说道：“那日我醒来，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月儿。那时分我以为我见到了天上的仙女，以为我已经死了。”

    犹记得那日趺苏虽是目注于我，人却失神恍惚，冬还骂他。

    我低首一笑，不胜娇羞。

    趺苏笑谑道：“等我们成婚了，我便把你锁在深宫里藏起来，免得别的男人见了动心。”

    我轻斥道：“什么深宫，你又不是皇帝。”

    趺苏闻言，但笑不语，望着我的目光清亮如黑濯石：“月儿，我会送一个天下给你。”

    我偎在趺苏心口，轻轻地道：“我不想要天下。”

    趺苏唇角上翘，俯低身，薄唇摩挲着我的耳畔，低磁的声音明知故问道：“想要什么？”

    我轻笑着，吻上了趺苏的唇。

    翌日盥洗梳妆，连早膳都不打算用，便想着下山。

    大哥和三哥已在回梁国京城的路上，而我也想尽快将京城、潼关和云州三处的生意料理妥当，一本万利地交还到大哥手中，然后便回京城，与父王母妃秉明我与趺苏的事。

    对镜正贴一朵珠花，铜镜里映出黑衣峻立的趺苏。

    春夏知趣，与趺苏一欠身，退了出去。而秋冬早不知避到哪去了。

    “月儿。”

    我的身体从后被人拥住，趺苏的手臂环住我的腰，熟悉而强烈的男子气息里，我将身子向后靠着，紧贴着他结实紧箍的胸膛，我身上白纱，他身上黑缎亦是相依相亲。他身上暗纹的黑缎衣袍也是我做的，当然不复最初为他做衣那般简便省事，黑衣精致的繁复，更绣有一只狻猊，一针一线都缝制着我的爱恋，用的也是最好的衣料，便为匹配趺苏天生尊贵的气度。

    趺苏的手臂箍的很紧，我的后背与他的胸膛贴得密实得让我透不过气来，不由站起身，侧头望他英俊的面庞，轻声道：“太阳下山的时候，我就回来。”

    趺苏不说话，吮吻着我的后颈，含混不清地哼了声。

    我又说着话，然趺苏的吻已经到了我的脸颊，他将我侧过身来，以吻封住了我的唇，刹时言语也只变作了轻喘微挣，我在心里叹息一声，伸臂勾住了他的脖颈，回吻起他来。室内温度迅速攀升，趺苏今日吻我比之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激烈痴缠，他是我喜欢的人，如此攻势下，饶是我定力好，也不禁虚软地站立不住，才觉要瘫软下去，柔若无骨的腰，却被趺苏的手掌牢牢握住。

    越握越紧……

    忘情亲吻中，趺苏的手掌伸进我腰间，便要往上游移，我握住他的手，轻喘着，强自平复情—潮抱住他，温声道：“我们来日方长……”

    这回趺苏终是低沉嗯了声，紧紧拥住我，不再进一步攻城掠地，粗重喘息着，好一会儿，僵硬的身体才松软下来。趺苏低首，细细端看我，五官的每一处都似不愿放过，我不禁微笑，望着他道：“和往次一样，照管过生意我就回来，又不是晚上就不能见到我了。”

    “我就怕今晚再见不到你。”

    趺苏望着我，一双明熠黑眸，深深如海将我凝注，快要将我浸溺：“月儿，我舍不得你。”

    我只作情人间情话厮磨，温顺甜蜜地偎在趺苏怀中，低低地道：“我也舍不得你。”

    如此直到上午过半，我才在春夏一路的笑谑中离开长风山庄。

    那四个小妮子，平日里太宠纵她们了，胆子越来越大了，连主子都敢笑话了！

    但思及趺苏，便连责骂她们一句都懒得了。

    上午时分，阳光还不是很灿烂，山林间犹有露珠岚雾，前几日又下过雨，如此这盛夏季节便越显得潮湿，便是太阳还没怎么出来，也热气蒸腾。气候不好，气温不好，入眼的景致也不好，但一路，我却是看什么什么灵秀招眼，美仑美奂。

    天是蓝的。

    云是白的。

    山是苍翠的。

    水是清秀的。

    趺苏……

    满脑子满思想都是趺苏……

    渡了船，在侍卫的派送下往绸缎庄而去，也感染了春夏一路嬉闹的气氛，三人追着打着穿行在蜿蜒曲折的山路石阶上。那是通往山水尽头的万安寺的长长云梯，往左是长风山庄，往右是繁华的云州城。这是每日去往绸缎庄的必经之路。银铃般的笑声中，正欢闹的尽兴，忽见南宫绝与吴坼迎面而来。我先自安静下来，春夏察觉异样，后知后觉地看到了南宫绝，恭身，不热不冷地道：“相爷。”

    不知是不是也感染了我们之前的欢闹气氛，南宫绝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看着我，往这里而来，口上与春夏嗯了声，嘴角噙笑，依旧看着我。近了，停顿在我处，吴坼近前道：“相爷，太子还在万安寺等着。”

    正事面前南宫绝从不怠误，当下与吴坼继续往云梯上行路，只是话语愉悦道：“去查查，那丫头最近怎么这么高兴？”

    吴坼低头，“是。”

    本想着近些日子多费些时力，好尽快将生意料理妥当，但思及清早趺苏与我作别的异常，便有些心神不宁，到底如往常一样，下午过半，便出了绸缎庄。

    疲累中隐隐觉得今日街上气氛与往日不同，向来熙攘的街市万人空巷，百姓都分跪在街道两旁，而街正中空空如也，只闻号角声阵阵，和军队远远到来整齐一致的脚步声，疑惑间已见明黄素缦翻飞，宫人吹着号角领先，禁卫军护卫着辇驾庄严威武地行来。春夏乍见此情此景还欢闹嬉笑，我已随着人群侧跪在地，低声与她们道：“是东宫的仪仗，还不跪下！”

    “太子呀。”春夏低呼一声，已是忙不迭地下跪，埋头在地。

    随着仪仗从身前经过，渐行渐远，百姓呼喊太子千岁的声音消没了下去，我起身，望着一众云州的官吏簇拥下，目送东宫仪仗远去的南宫绝。南宫绝此刻穿着臣相官服，可比上午所见的那一身白缎衣袍正式多了。东宫仪仗已是看不见了，南宫绝与官吏们寒暄着，春犹看着东宫仪仗远去的方向，蹙眉道：“太子今天穿的是黑色的衣服呢。”

    敢情我们都跪下恭送太子，春却抬首偷窥人家？我往马车而去，说道：“太子也是会穿家常衣服的。”

    上得马车，南宫绝策马过来，停在马车窗口，笑意雍雅地道：“我送你回长风山庄？”

    “不用。”

    南宫绝依旧笑着：“我在云州的事办完了，近日便回京城，你什么时候回家？”

    “我还要在云州住些日子。”我撩帘看驾马车的侍卫，吩咐道：“赶车。”

    一路不耽搁地赶回长风山庄，得到的却是趺苏不告而别的消息。

    拿过趺苏交代冬转交给我的书信，一个人失落地待在趺苏住过的卧房。

    难怪清早送我离开时他那么异常，比之往日更要激烈痴缠的吻，说怕晚上再见不到我的话，说舍不得我，原来是在与我作别，而我大意之下，竟也没想那么多。连他的最后一面都没有见到，送他一送都未能。

    月儿：请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因为你，每每舍不得离开，在长风山庄滞留已太久。恐再见到你，会再拖宕下去。所以选择这种方式。离开你，在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此番别离，少则半年，多则一年，一定归来。定不负卿心意。京城郊外有员外福顺，明为商贾，实我亲信，卿有事相告、相见我，可使他转达。因故未言明苏之身份，卿若心存疑虑，亦可问于福顺，苏之生平，他知之甚详。

    福员外……

    与我做过生意的那位福大娘的丈夫。

    总算没有与趺苏彻底断了联系，我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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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    我的那一个巴掌，南宫绝显然饮恨难当了。然而我并没有丝毫以为错和赔礼道歉的意思。他或许是好心，但玩笑委实开的太过份了。佑儿的性命安危，汝阳王府最后的一点血脉于我而言何等弥足珍贵又小心翼翼。他显然也晓得这点，虽是痛恨，却也没有以牙还牙还击于我。相安无事之余，云肄带话，因为庆贺佑儿身体康复，南宫绝摆下洒宴。他首先示好，我也拉不下脸耿耿于怀。何况带话的人是云肄，又是借的庆贺佑儿康复之名。

    宴席上的菜肴我喜欢吃的。然而在云肄的示意下，每尝一道菜，都觉得有些异样。味道再正常不过，可是气氛却有些诡异。桌上的四个人，佑儿倒是正常，可云肄与南宫绝父子却引人侧目了。倒也不觉得他父子会在食物上促狭我，尝起菜来也没有胆战心惊的地步。只期望宴席快点结束。终于在云肄貌似随意的示意下，尝到最后一道素什锦，才夹在筷上，云肄已迫不及待地问我：“还可口么？”

    品味过后，我实话实说道：“和以前所食的这道菜大不相同，虽是普通，过后回味，齿间余有一股竹香味。”在幽州是觉得厨艺，又怎么揣度不出此乃一次下厨，经名师指点的结果。膳桌上南宫绝与云肄神态，云肄又如此问，我微微瞥向南宫绝，这不会出自他的手吧？

    看着他，并非挑刺地补充道：“不过，有几味调料放多了，有些咸了。”

    这样诚恳的态度，不是对膳食所做的总结，而是之前嫌隙的冰释。

    他显然晓得，纵有怒结，也化作席上春风一笑。

    何况上他在让步，酒宴是他设的，那道言欢菜也是他做的。

    是夜，宫中传来圣旨，趺苏召我翌日进宫。

    在云肄与我讲述遇到身上抹有‘鲸的便便’的人之时，便已知晓趺苏见面在即。何况佑儿‘病况突变’一事有求御医院，只怕不是这些日子佑儿卧病，他早已宣旨令我入宫觐见。今佑儿康复，我心下晓得旨令就在这几日了。传旨的公公离开后，南宫绝问我，“可是不想去？”

    他道：“若有此意，皇上那里我去回话。”

    他当然是不希望我去。然而不去成吗。总是告诫自己对趺苏要无欲无念，私心里却还是想见他的。他无情，我却做不到无情。（.la 好看的）

    再说，佑儿何以会中毒，我也要去问问不是吗？

    是和南宫绝早朝一起进宫的，然而才在宫中分道扬镳，经内侍引领去偏殿等趺苏，才至那里，观祥殿内物什，趺苏的声音已从我背后传来，带了明朗的笑音，“那个青花瓷有什么好看的，朕带你去看……”伴随着他的说话声，他的手从我背后伸了过来。

    我心中一跳，然意识回味过来后，再懒得去辨析这是源于对他的残余情悸，还是他冷不防站在我背后，回转身之际，已平复了心底所有情绪，更在裣衽下拜之时不着痕迹错开了他伸过来的手臂：“明月拜见皇上！”

    他伸出去的手僵在了空中，情绪更为我刻板的言行沉默凝滞，片刻，伸手扶我起来，神色淡蔼肃远，“一定要和朕这么疏远吗？”

    不过一句寻常的问话，微微有些僵滞涩苦的音调，心中最松软处的门扉便被叩开。虽然为他保留的最柔软的角落，早已在经历一连串不堪回首的事实后被锁闭，但他本身就是那把钥匙。少女的初恋所有朦胧美好，青涩纯稚，一切由他带来，由他把握，本来，无形中，他就是掌控着主动权的那一个。放纵感情的软弱，必酿成行事上的差池。现在我与他，行事差池的人永不可能是我，我的决绝冷硬较于他已经行事上的优势，可那份冷硬决绝对日他如何豢养成的？抬头看他，他也正深深地望着我。英挺俊朗，眉眼轮廓，分明是以往的，只是眼神极沉郁，像碾平的帝王路上拾碎的心事，却在从我脸庞划过时，隐隐现出一点暗夜星空般的黑亮。

    在那亮光下低首，也因此望他明黄腰间的深黑佩剑。他从早朝上来，在宫中行走，君王的他已到了配剑在身，便是见我，也未及卸下的地步？微微一笑道：“回京二十余日，本应早来叩见皇上的，无奈佑儿病重……”

    “只怕他前些时日不卧病在床，你也是不会与我相见的吧？”

    他眼角一扬，清爽明快的弧度，轻笑说道：“没有朕的圣旨，你也绝对不会进宫的吧？”

    不去理会他语间的自嘲，我拂了拂额前散落的发，微笑道：“微上国事操劳，臣女怎敢贸然叨扰？再说，也没什么事。即便有事，也是与皇上不相干的。”

    他站着，沉默着，那份孤苦连我都为我对他的态度过意不去了，蓦然抬头看他，一股质问之气却又适时从胸中涌溢而出。我含笑道：“皇上没见到我，可是不是见到了我的儿子吗？”

    先前那是对我的恼意，尚在他愿意忍耐的范围内，此间提及云肄，南宫绝的儿子，显然不为他所容忍。他看着我，容色立时青白。

    我接着深深俯拜，谢道：“佑儿卧病期间，多谢皇上屡次谴派御医院的大夫过来臣相府为其诊治。”就为与他划清界限，我并没请御医院大夫，后来的御医院院首梁大人也是南宫绝请的。之前的那些御医，不用想，也知道出自何人差使。

    也难为他，知道卧病在床的不是‘该卧病’的云肄，是汝阳府后人，许是出于对过云所为的歉疚，许是对我未尽的一点余情，他还省得做些后补之事。

    是在对他拜谢，然而这何尝又不是对他暗害云肄的质问和羞辱，他显然是晓得，怒意蓬勃，许是怒意太过强盛了，我都生出错觉或是希冀，笑意恍惚地问他道：“难道那蛇肉羹不是皇上所为吗？”

    “那种事，我不屑去做！”才因他的这话释然一点，他眉眼已游过一抹刀锋的锐利，很快消融在尊贵而眩目的明黄阴影中，化作不经意般的散漫，“但我身边从不缺体察圣意的人。”

    他背转身，背影孤傲如松，非但看不出一丝心虚和悔过，散发出的气势还像展翅的秃鹰，不以为错。在这种气势和气氛下，他复又转过身道：“明月，我还是喜欢你。”

    我似笑非笑望着他的面庞。

    他道：“就像我关注体贴佑儿的病情，我会把他当作自己亲生骨肉，让他永远安乐地和我们生活在一起。”

    “我们？”我很是诧异，苦思而不得其解，遂笑问道：“也包括去肄吗？”

    他看着我，一字一字如箭射出：“他姓南宫，叫南宫肄！”

    我望着趺苏，发觉这点他和南宫绝倒是惊人的相似。

    “那你能接受他吗？”我微笑道：“对齐王我有感激之情，对皇上我有男女之情。惟独没情的，是他的父亲，不会与之生活在一起的，也是他的父亲。便如能与齐王隐居避世为夫妻，‘趺苏’若能接受云肄，我自愿意今生今世与‘趺苏’在一起。皇上，‘趺苏愿意接受云肄吗？”

    ‘趺苏‘代表过云的，曾经的那个人，那个与我海誓山盟的恋人，是他而非他。是在与他这位皇帝探问趺苏，更是在让他味过去，然而无论回忆多么美好，也只能是回忆，他伤痛之余，话语也化作锐利的刺，刺伤他自己的时候，还不忘刺伤别人，“你以为北皇漓就真的喜欢他吗？”

    他道：“北皇漓即便‘喜欢’南宫肄，也是因为对你有企图！”

    如此发问，不啻回答了他不愿意接受云肄了。“是，齐王不一定真喜欢云肄，即便喜欢，也是因为我而爱屋及乌。”我望着趺苏，“不止北皇漓，只怕我身边的每个人喜欢他，首先都是因为他是我的儿子的缘故，可是有这一点就足够了，至少他们每个人都爱他。”

    我望住趺苏，“可是你，是真的恨他！”

    又怎么会，和恨我的儿子，随时可能致我的儿子于死地的人相守在一起？明知章武帝趺苏不会，可还是接下了，甚至抛出了貌似虚左以待的未来。不是戏谑他，调侃他，就只是应接和反击。不拿他恨我的儿子为藉口，再找得出什么远离他，回避他，甚至今昔返回臣相府南宫绝作为生身父亲，最安全。最适宜我的儿子居住的地方却仍旧能安然无事的理由？

    轿子遥距宫门数百米时，便已诅见南宫绝与云肄父子。

    云肄仰头望着宫墙城墙；南宫绝则负手在后，不时踱步，不时立定，走走停停。父子两人都是一副等人的样子。云肄早上并未随我们一起，显然是后来才来这里的。可南宫绝赫然还是一身朝服在身，卯时便与我一道进宫，此时已是夕阳西下，他不会一直没回臣相府等在这里吧？

    如果距离宫门很近时，便让了宫人落轿，辞退了趺苏的好意，我自己往宫门走去。南宫绝，臣相府的人来接我了不是吗？与趺苏做的那场选择，我弃绝了趺苏，弃绝了在大梁后宫的位置。也因此似是而非选择了南宫绝，选择了臣相府这世上，以趺苏的‘人心险恶’的说辞和论调，任何人都有可能害我的儿子，可是我儿子的亲生父亲不会，永远不会。哪怕他多么阴险，自私，狡诈，可便如他早先若有期许地说他若有了孩子，会做个好父亲一样，云肄好好的时，他会包容着，宠着云肄，云肄犯事时，他也会如惩戒云肄的学习一样，不顾自己一国之相的形象，拿着戒尺，满府追赶和教育。

    虽然，相对弃绝趺苏和他的后宫，选择南宫绝和臣相府的意义完全不同。这只是暂时的，我在带着云肄离京，回归在边地的生活所选择的暂时居住的地方。

    何况，就目前，就眼前而言，等在南宫绝身边的还有我的儿子，往他那里去，是多么地天经地义。

    “相爷，您要等人，去宫中歇息等候吧。”侍卫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南宫绝摆摆手，婉拒好意。

    旁边一侍卫接着道：“相爷，您都在这等一天了……”

    “娘亲……”这时云肄看到我，欢喜呼喊道。

    南宫绝离言望向我，与我目光交汇，欣然劳莞尔一笑。愉悦，欢喜，更多地是一种长久地，负荷甚重的等待终于落实实际的舒心。我便知道，今日我会再从宫中走出来，之于他和趺苏，我做了怎样的选择，他已已猜到。曾几何时，竟与他心意相通到这个地步？我有微微的晃神，不自禁息：我和他从来不都是这个样子吗？

    走到了他们父子面前，目肖却还是和他绞缠，确切说，是纠结在一起。倒是云肄在我们身边聒聒不停，“娘亲，我才知道，那个身上抹了鲸的便便的人是皇帝！”

    “娘亲，今天一整天你都和他在一起，难受吗？”云肄一双小手捂着鼻子，恶寒地想着趺苏，同情地看着我，却发觉我并没留意他，于是撒娇道：“娘亲，我好饿了，爹爹更饿哦，爹爹一直等在这里哦！”

    云肄摇着南宫绝，也才发觉除我以外，南宫绝也是出神不已，遂唤他爹爹道：“爹爹，我要吃素什锦，就是你昨天晚上给娘亲做的那个！”

    “好。”南宫绝望向他，眼目中尽是父王昔年望我，熟悉如一的慈爱。那份久违的，午夜梦回留连的温暖融化了我，连云肄左手牵着他爹爹，右手牵着我，预备以这样的姿势回家我都忘了要将手挣脱出来。

    一直看着南宫绝，明知身后宫墙的城墙上，趺苏站在那里，在南宫绝从云肄面庞收回目光再望我时，我看着他，忽地笑了。

    云肄看看南宫绝，又看看我，蓦地拉住我二人往前冲云，快乐喊道：“我们回家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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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    我捂着左手手臂的伤口下来马背，春见状已是惊呼道：“郡主，你受伤了？！”

    顾不得与她们多说什么，我往王府里走去，说话道：“我先回去卧房，免得父母大人见到我的伤势。你们来替我处理伤口。稍后我还要去与父王祝寿。”

    不等她们说话，我又道：“春夏，福寿南山图你们带回来了么？”“带回来了。”

    边随我往王府里走去，春又禀报道：“郡主，平阳郡主和三皇子今天来过，久等您不回来，又回去了。”“嗯，我知道了，改日我再约她。二哥回家了么？”“二公子没有回梁国。郡主，你今日还没回府的事，郡王和三公子还瞒着没敢告诉王爷王妃。”“去与三哥支个声，就说我已平安到家，马上就过去。——伤势的事，别告诉哥哥们。”“是。”

    王府中喜乐喧天，到处都是贺喜敬酒之声，我风尘仆仆归来，身上又带着伤怎好见人，一路遇人就躲，尽拣僻静的回廊走，如此费了半个时辰方回到卧房。褪衣处理伤口时却着实怔了好半天，我左手臂伤口处赫然缠着布条。因为伤口鲜血流溢，包扎伤口的那布条早浸透了鲜血，变作了血红色，饶是如此，仍是辨别得出那布条乃是从南宫绝常穿的白缎衣袍上撕下来的。我便记起回来的路上我做的那个梦。

    南宫绝为我吮吸伤口里的毒血。

    撕了他的衣服为我包扎伤口。

    抱着我，看着我的唇，他吻了下来……

    难不成我做的梦是真的？

    我看着染血的布条摇了摇头，摈弃了脑中纷杂的念头，有条不紊地吩咐早已手忙脚乱的春夏秋冬处理起我的伤口。

    王府里多的是疗伤解毒的药，但为了不引父兄起疑让他们担心，却是求助于云坤。云坤知我受伤，已是悔不该听我前日命令离开我回来王府，尽数将他那里的好药送了来。

    因为身上有伤不能沐浴，简单擦洗过身体，已是梳妆更衣，平生第一次犯难起穿什么来，春夏翻找出我所有衣服，我还是不满意，那伤口虽是处理好了，可仍不时有血迹浸出，若是给父王母妃见到了可如何是好。今晚能穿的，只是血红如嫁裳颜色的衣服。

    正踌躇，笔来求见，笑呵呵道：“郡主，相爷送来衣服。”

    笔手里呈着的，正是血红衣裳。

    无从选择，无法摈弃，我甚至松了一口气，领情道：“替我谢过相爷。”

    有过送我手钏，我弃如敞履的经历，笔笑道：“这回可好回话多了。”

    一袭红裳，往为父王祝寿的正厅而去，在正厅外候客的三哥老远见到我，就瞠目结舌，嚷嚷道：“明月，你这是做什么？”

    我微笑道：“今日父王寿辰，所以穿的喜庆点。”

    三哥不疑有它，点头称是。

    三哥身旁的大哥等人却看着我的身后，暧昧的唏嘘声一片，抱着佑儿的三嫂打趣道：“你们还真是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我听闻诧异，惑然转向身后。

    南宫绝一身红衣，风度翩翩而来，含笑望着我。

    我的明月小筑在正西方，他的兰析院在正东方。我从西方过来，他从东方过来，‘不约而同’穿的又是颜色款式一模一样的衣服，何况这血红色的衣服，那么类似嫁裳，怪不得三嫂知我不待见南宫绝，也会开这样的玩笑。

    就知道他没那么好心替我解难！我掉头去往正厅，春夏秋冬抬着福寿南山图，紧随我之后。

    如果说与南宫绝同时同刻身着像嫁裳一样的衣服让我心中耿耿，当春夏秋冬呈上阎立本的福寿南山图，我跪下说着祝词与父王祝寿，笔墨纸砚紧接着抬着安康东海珊瑚树，相得益彰地将那颗珊瑚树放在福寿南山图的旁边，南宫绝再接着我的祝词，又吉祥如意地说了一大堆话，便更令我郁愤难当了。

    更令我几近失控的是接下来的场面，大厅正中，俏生生地站着南宫绝与我，宛若天人的一对男女，大厅里坐着的，父王那些同僚大臣们，继十三岁那年与南宫绝一道面圣，一道出现在公众场合，臣僚们形容南宫绝龙章凤姿，我倾城倾国后，今晚的说辞更加地舌灿莲花天花乱坠。往日仅仅因为事实和父王的颜面，臣僚们已是那般说辞，而今，更令人遐想非非的‘事实’面前，父王的权位又伴随着生辰这大喜之日，更令人不得不跟着吹捧的是，今日的南宫绝，早非两年前初上金銮殿的那个弱冠少年。

    而今他是臣相。

    长袖善舞，游刃有余地周旋于皇帝与满堂重臣之间。

    那样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宦海，他不仅成功地融入了进去，还玩的风生水起。

    即便他只是臣相，官爵荣禄不比皇亲国戚，在他地位之上的，还有皇帝、太子、列位王、公，亦包括他居住的汝阳王府汝阳王我的父王，但平衡官场利益，结在权利那张蛛丝网中心，手心抓攥着叫做‘权利’那个东西的那个人，却是他。

    是位于臣相之职的他。

    那次第，那场面，看着面前的宝贝女儿和得意养子，父王捻须含笑。了解父王如我，便知道，父王又生起了乱点鸳鸯谱的兴致了。我正心中忧焚，大厅里的人群中，吴坼轻唤相爷，南宫绝踱步过去。不知吴坼垫脚贴耳与南宫绝说了什么，先前还满眼笑意的南宫绝，看着我，他脸上笑容依旧，但太过了解他，他瞳仁中心那点光亮里射出的光芒，分明犹如一根根钢针，扎在了我的身上。

    他再过来我身边的时候，俊颜上的笑容更加璀璨夺目，眼底的针芒也更加地密集了，我甚至感受得到沁骨的寒冽。他伸手，‘亲密’地‘握’住了我的手臂，那只受伤的左手臂，就是那伤口处，他五指收拢，指骨铮铮，捏着。本来就涔血的伤口，旧伤未好，立时又添新伤，本来不是很严重的伤口，我几乎感觉得到它在迸裂、恶化，鲜血几乎是一股一股从伤口包扎处汩汩涌出，瞬时湿透了我左手臂整个的衣袖。可我不能喊一声痛，甚至不能对他疾言厉色，父王的寿辰，大厅里，这么多人的面前，我还要维持花朝女的体面，汝阳王府明月郡主的体面，汝阳王府的体面……

    我依旧得体地微笑着，微笑着。

    从微笑着面对父王、母妃、哥哥们，宾客们，到微笑着，望着他。

    那样微笑着，望着他。

    和他一样的，表面上，我们一样微笑着的，笑容。

    幸好为了掩饰有伤势的面色，今晚我的妆容精致无暇，一向淡淡妆饰的我，今晚抹了很多的胭脂。正所谓浓妆淡抹总相宜。只不过，此番身体剧烈的抽痛下，胭脂下的面色，只怕早惨白失尽血色了。

    大厅里，除了南宫绝与我这两个当事人，唯有春夏秋冬知道里情，知道红色衣袖里，我有着怎样的伤势。春夏秋冬冷汗涔涔地看着，却亦是无法呼叫一声，彼此交握住拳头，抑制着浑身感同身受，和愤怒的颤抖，怒目瞪视着南宫绝。

    终于，再这般捏攥下去，只怕鲜血会滴到地上了，便是我身着血红色衣裳，也掩盖不了他的劣迹，他松了手，松手的时候，手掌又巧妙地轻擦过我的肩膀，擦拭掉他满手的鲜血，他站直身，以一种完全看不出痕迹的咬牙切齿的方式，说道：“你有男人了？”

    那日云州山林偶遇，他叫吴坼去查我近日高兴的原由。

    便知道吴坼查出了我有私情的事。

    刚才吴坼与他耳语，想来，说的就是这事。

    不答也不说话，目光从他身上漠视而过，微笑望着坐于上首的宾客们。

    此时此刻，已不能再摧残一次我的伤口，他深深沉沉看过我，终于，目光淡淡而缓慢地，随着他身体的离开而移开。

    宴辰上又待了片刻，伤口实在疼痛的噬骨，失血过多也头晕目眩，父王母妃虽是脱不开身，却要时时刻刻担心哥哥们拉我一把便会摸到我满满一衣袖的鲜血，终于心口里气血上涌，我再坚持不下去，与父王母妃找了个说辞便得体地离去了。

    快步走到人群罕至处，我再支撑不住，秋冬看顾，春夏左右搀扶我还是虚脱欲坠。恰南宫绝在我一离开已紧跟而出，这时候赶上了我，一思及他，心口更是翻岔，喉咙里腥气上涌，一俯身，哇地吐了一大口。看时，手绢上一滩鲜血，恰似一梢凄艳的血梅。看着血梅，我更是微笑，在春夏的扶持下站直身，侧身看他，微笑着，一字一字道：“听说女子少年吐血，活不长呢。”

    我的唇角犹带鲜血，气虚之下，说话的每一次，也似呕心励血。

    手绢上，更有那样红艳艳的一大滩。

    本来在大厅里，众人眼目之下，只能以暗力折磨我，显然没折磨够所以来往此处的南宫绝，本来还有满腹恨怒未消，触及眼前这凄艳一幕，已是激愤喷薄，那激愤，却不是如先前因为我有了男人而激愤。他脸上和瞳仁里似扭曲挣扎着，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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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    “吴坼！”

    他高声叫道：“去把要送进昭阳宫侍奉皇后的四名御医女招来汝阳王府！”

    吴坼迟疑道：“相爷，那是要送进宫给皇后娘娘……”

    “快去！”

    他抢上前，结实的手臂一把抱起我，往明月小筑大步跑去。

    我挣了挣，但着实使不出力气了。

    在他的怀里，便望着他的脸。

    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失控呢。他总是什么事都运筹自如，决胜帷幄的样子。

    晚风呼啸着，他跑的很快，放我在床上，我却看也不想多看他一眼，侧身向里，背对于他，留给他一个清冷的背影。他给我盖上了丝被，便默坐于床前。过了好大一阵，春夏秋冬才跑进我的卧室，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看过睡在床上的我，又剑拔弩张地瞪视着南宫绝。气氛持续紧张中，吴坼领着四名妙龄女子进来卧房，想来那便是南宫绝一手提拔出的，要送进昭阳宫侍奉皇后娘娘的御医女了。

    那四名女子的医术着实不错，当晚我的伤势便稳住，翌日上午已精神大好。这番折腾下，想瞒家人已是瞒不住了，却只称我感染风寒，并不敢提伤势的事。父王昨日寿宴纵酒过多，今日还醉着，并没惊扰他，母妃与哥嫂们来探望我。我才要打发走那四名御医女，母妃喂我汤药时已道：“多亏了她们。”

    母妃望着一旁负手站着的南宫绝，温婉笑容不掩感激和喜悦，与我道：“那四名御医女可是绝儿要进献给皇后娘娘的呢，你这次生病，绝儿为你费心不少。”

    南宫绝颔首道：“王妃言重了，这是孩儿应当的。”

    母妃道：“御医女的名额已与皇后上报了，你留她们四人侍奉明月可要紧？”

    南宫绝道：“再从次些的医女里挑四位与皇后便是。”

    母妃点头，满是赏识和慰藉。

    有母妃全权做主此事，我要打发走那四名御医女的话便说不出。却也不敢重用她们，她们是南宫绝的心腹。如是安排她们在外院住着，平常为王府里的下人把脉诊病。虽是大材小用了，但图个稳妥。

    父王寿辰，汝阳王府一连热闹了几日，这日终于清净了，将探望过我的平阳送出汝阳王府，我方问得父王在何处，寻去了父王书房。见得吴坼候在父王书房外的廊轩上，已知南宫绝在其中。推门踏入，父王果然与南宫绝就着舆形图论着军政之事。见我到来，父王慈祥问道：“明月，你母妃今日才与我提你染病之事，可好了？我正打算一会儿去看你。”

    我望着南宫绝，一语双关地答道：“多‘亏’了相爷，已经好了。”

    南宫绝笑意之下，明熠黑眸波光潋滟。

    父王嗯声道：“多亏了绝儿，我已听你母妃说及。”

    我走去了父王和南宫绝身边，瞧了眼桌案上的舆形图，梁齐两国连年征战，边境想来又有战事。那些原不是我一个女子有兴趣知悉的，能不理则不理，只望着父王问道：“父王，我额上雪玉，汝阳王府的祖传之物，可还有一枚蓝色的？”

    父王闻言，伟岸的身躯是向来的挺拔巍然，但那王袍却依稀震动了一下，宝墨般的眸子研磨地望住我。

    与父王相反，南宫绝闻了我的话却甚是轻快，愉悦中又带了几丝笑谑，“我只知道和你额上雪玉一模一样的，还有一枚黑色的，可不知还有一枚蓝色的。”

    “哦？”闻及我与趺苏共有之物，旁人也秉有便好生不悦，斜睨他道：“那枚黑色的你见过？在谁那里？”

    南宫绝负手看我，但笑不语。

    父王沉吟，笑着回我道：“那雪玉我汝阳王府只有你额上那枚白色的，没有蓝色的。那枚蓝色的，父王从没见过，也从没听说过。便是有，也绝对不是我汝阳王府的。”

    父王笑了一笑，转而问道：“你突然问及蓝玉之事，可是在哪里见到过？”

    我下意识地望着南宫绝，南宫绝也正望着我，我慢慢微笑，答道：“我没有见到过。我只是想，我额上这块雪玉若是蓝色的，会更配我今天的衣服。”

    蓝玉的事，观父王神色，分明是知道一些隐情的，却不告诉我。

    而南宫绝也在场，我便不好缠着父王说及。

    自然地，也不好与父王提我与趺苏的事。我琢磨着，我有心仪男子的事，还是先私下说于母妃，再联合哥嫂为我说说话。大势所趋，到时候，父王母妃必定也就首肯了。

    回来绣楼，细细将蓝玉绘画，用的也是蓝色的颜料，纸上的蓝玉便栩栩如生了。

    正待搁笔，身后一声恐吓声却惊到了我，回头一看，正是三皇子北皇缮。今年他已十四，随着年岁渐长是为皇子能自由出入宫廷，已然成了汝阳王府的常客。还没为他看座，他已自行坐下，主人般地拿起我的茶盏喝起茶来，我看着我用过的茶才待蹙眉，他看着我绘下的蓝玉，已是说道：“这块蓝玉我见过。”

    我看着他，因为心悸声音轻轻颤抖地问道：“在哪里见过？”

    北皇缮看着我，眨巴眼睛道：“我忘了。”

    我心里添堵地看着北皇缮。

    北皇缮紧忙放下茶盏，一整日绣楼上都闻得他的辩说声。

    “明月，我见过！我真的见过！……啊，我见过啊，我就是忘了，没准儿我哪天就又想起来了！……明月，明月……”

    懒得理他，真是的，现在连姐姐都不叫了。

    休养了些日子身体已大好，能够外出了，这日我在卧房里抚摩趺苏的佩剑，想着今日去拜访那位福员外，还趺苏佩剑。用白缎重新将佩剑包裹了，与春四人临出卧房时我又顿步，转身取了桌布上的琉璃明珠路上把玩。那颗明珠是此次父王寿辰，太子殿下送与父王的贺礼，前日父王清理贺礼时我见着喜欢，便向父王讨了来。把玩了那珠子两三日，越发爱不释手起来。

    太子党与保皇党之间的明争暗斗无一日消停，太子殿下送父王如此贵重的贺礼，拉拢父王的用意很明显。虽然父王无论对皇帝还是对太子都三缄其口，但似乎出于无奈早有决断，送我明珠时，父王并没因那明珠为太子殿下所送的贺礼而犹疑分毫，而是想也没想就给了我。一脸的面无表情，好似在解决一个烫手山芋似的。

    我一手拿捏着明珠，一手抱着剑出来王府大门的时候，斜倚在门口，从来就对零食不感兴趣的南宫绝从笔的手里捻过一撮瓜子，嗑一颗，就将一颗瓜子壳往我身上扔着。我顿步侧身看他，他终是有所收敛，老实地嗑着瓜子，唇角衔笑看着我。

    我嫌恶地看着身上的瓜子壳，用力拍掉，脚下的靴子也踩得很是用力，“噔噔噔”地，面无表情地从他身前走过，上去马车，一头钻进去就放下了车帘，沉声吩咐道：“赶车！”

    这一天的好心情就这么被他毁了。

    这一天接下来的诸事也似乎因他而不顺不遂着。

    福员外家门外，踌躇满志到此，却被告知福员外出了远门，如是，想好生拜访福员外接近接近趺苏的生活这计划也就泡汤了。福员外既不在，我也没有贸然进他家门的必要。如是，只托他府上家丁接收下趺苏的佩剑，甚至没留下我的名姓，更甭提言明身份。

    好在这初秋气节阳光明媚，惠风和畅，春夏提议去游湖，我想了想，散散心也好，遂租了船舫，侍卫们船舫两岸划桨，我与春夏秋冬行猜字令，船舫上倒也其乐融融，言笑晏晏。不一时船已游到上阳湖的中心，此处水域波光潋滟，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自然不会错过如斯美景，任春夏秋冬继续猜字，我则倚坐于船头，伸手感触湖水，掬水玩乐起来，间或抬头，望一望周遭水乡景致如画，更觉心旷神怡。

    再一次抬目远望时，映入眼帘的已是‘琅琊水阁’。

    记得三皇子北皇缮说过，琅琊水阁是他二哥，二皇子北皇漓在宫外的水中园林。北皇缮戏称琅琊水阁是一座‘水晶宫’。保定帝对北皇缮是宠爱溺爱纵爱，对北皇漓却是喜爱偏爱钟爱。北皇漓在宫外不仅有保定帝赐下的多处私邸，更有数处风景如画的庄子。这琅琊水阁便是其中一处。

    也无怪保定帝偏爱，这位皇子殿下确实是有口皆碑的。北皇漓今年二十有二，精文墨，擅音律，通古今，晓世理。传闻其人也是风度翩翩。进宫觐见他母妃贤妃娘娘为他说亲的皓命夫人，几要踩破贤妃娘娘储秀宫的门槛。北皇漓不好女色，每每回绝，扰的烦了，便在宫外住着，对谁人都闭门不见，好整以暇地吟诗作画起来。

    北皇漓唯一让保定帝头疼之处，便是不喜政治，对政治的厌恶程度，达到匪人所思的地步。不说满堂文武，但凡身上沾了官气的，北皇漓均概不结交，远而避之。如是，虽是生长于皇家，却生性闲散，不问世事。因鲜少在官宦间露面，其神秘指数，与太子殿下相差无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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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    望着前面水楼匾额上‘琅琊水阁’四个字，我说道：“云大哥，前面是二皇子的水庄不可擅闯。今日游船到此处就罢，折返回去吧。”

    云坤放眼四顾，果然周遭游船的游人也只游赏到此处便止，并不再往琅琊水阁深处而去，正待应命，忽尔发现了什么，趋前一步，与我道：“郡主，您看！”

    众游船偏前方的一艘画舫上，一个白衣男子一边看我，一边提笔蘸墨在画板上勾勒描绘。男子二十一、二岁的样子，身上的白衣乃是苏州名缎，实而不华；没正冠，只以类若的白缎系着微风中丝绦般轻扬的墨发。一副标准的书生打扮。那简单干净，只呈放了书本文墨的画舫虽是小巧，却精致玲珑，五脏俱全。白衣男子虽没个书童仆人服侍，但其气度、衣饰一看，也辨识得出该是位贵公子。仅只腰带丝绦上系着的琅琊玉环，也是连城价值。

    父王不是没请人为我画过像，但每位画师都是不知所措，十分难堪的样子。说这般宛琼仙姿，即便勉强下笔，也只是形似而无法神似。画舫上的白衣男子作画气定神闲，振臂提笔张弛自如，显然是画中高手。若真我的画像为他流传了出去可了得！我本能地站起身，沉然下令道：“把画给我抢回来！”

    “是！”

    侍卫们高亢的应命声，和再作画见我猛然站起，专心致志绘画的白衣男子终将沉浸在画中的思维拉了回来，并不逃避也无惧意，甚至什么也没多想，只挥舞着提画笔的手臂，冲我叫喊道：“姑娘，姑娘，等等啊，我马上就画好啦……哎，你们别动，别动……”安抚住我船上的侍卫，男子又对我笑着叫喊道：“姑娘，只差一笔就好啦！”

    因为男子的语言制止，侍卫们微微一谔下，有短暂的一刻停顿，但瞬即云坤就醒过了神，恼怒道：“还等什么，都给我上！”

    侍卫们齐齐应道：“是！”

    踏荷而过，侍卫们数十条身影矫捷地跃向男子的画舫，男子振臂拉下最后一笔，望着画兴叹道：“唉呀，总算是画好啦！”明明侍卫已近在咫尺，男子却好似没有看到，心神俱在画板上。但云坤伸手去取画板上的画卷时，说时迟，那时快，男子身形轻巧一掠，画卷已卷作画轴收入袖中。

    那玉树临风的书生竟是个连家子！

    云坤懊恼之下，眉宇也增添凝重，侍卫们与云坤搭配数载，自然会意不可轻敌。在云坤与侍卫们的夹击下，男子手忙脚乱，很快有不支之象，秋一声冷哼，颇是不以为然。男子闻及秋不屑的哼声，一边招式凌乱地抵挡着侍卫，一边回头与秋一笑。男子笑起来很好看，唇角微微上翘，笑纹颇似荡漾开来的涟漪，便连那一双黑眸也清澈见底，似能见到他心灵纯正的色泽，好像什么之于他都风轻云淡，无关要紧，有那么些‘宠辱不惊，闲看庭前花开花落。去留无意，漫随天外云卷云舒’的味道。秋愕然之下，竟看得呆了。

    冬最初也有些不屑，但观战到后来，却兴味浓浓了，男子的武功很是普通，被侍卫们逼得毫无招架还手之力。但他的轻功却极好，每每抵挡不了便左闪右避，终于他又一次狼狈地躲避时，兴叹一声，只见眼前白影一晃，再定睛看他时，赫然已置身我的船舫上。

    他与我拜身作揖：“姑娘……”

    其实他并无恶意，但秋冬见他乍然靠近了我，出于本能条件反射地，两女一左一右反扭住他的手臂，男子吸气抽痛，却仍无一丝不悦，与我笑着讲话道：“姑娘身边真是藏龙卧虎啊。”

    他不料秋冬身怀绝技，这番制胜，正是出其不意。

    我微笑道：“把画交出来罢。”

    他看反扭住他手臂的秋冬，我会意，与秋冬示意，秋冬放开他后，原以为他该取出画来，没想他再次与我深深一拜，讲话道：“小生北……小生家住京城北方，名叫黄漓，拜见姑娘。”

    “黄鹂？”春惊笑出声，便连追击他回了我船舫的侍卫们都脸容表情古怪，夏以竹板击节，拖长声音吟诵道：“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不是那个鹂……是……是《漓之水》的那个漓。”男子分辨道：“漓之水浮兮，粗资以汰。漓之水激兮，顽资以淬。漓之水清兮，垢资以洒。漓之水润兮，槁资以溉。”

    “真是个书呆子！”秋看着男子道。

    男子依旧不见怪，微张唇一笑，我亦是笑吟吟，话题重提道：“把画交出来罢。”

    我的话音一落，持剑将男子团团围住的侍卫们又是蓄势待发。

    男子环视着侍卫，皮笑肉不笑地呵呵着，转而笑着望我，又是深深一揖：“敢问姑娘芳名？”

    见他依旧只字不提画的事，我亦无意再与他周旋下去，周遭游船上的游人都看着呢。与云坤一示意，云坤会意，众侍卫手中长剑整齐如一地划向男子，男子顾而闪避，看似狼狈地趔趄，却轻松自如地化解了危机，忙乱中与我作揖道：“姑娘，我先走啦，我们后会有期——”

    饶是侍卫将他围击得水泄不通，闻及他要遁走的话更加紧了攻势，但他凭藉来去自如的轻功，硬是在众人眼皮底下突围出去，我大惊之下，抢前一步下令道：“追上他，务必将画抢回来！”

    “是！”

    但我身边明里暗里的侍卫倾巢出动，我更是坐立不安地等待到深夜，云坤面色不好地与我请罪，不说抢回画，连那男子的影踪都失去了。我亦不敢将此事报于父王，夜里就寝也没睡安枕，只在翌日吩咐云坤带侍卫继续寻访那男子。因为昨夜没睡好，今日也不打算外出，坐在后花园的秋千上荡悠着。

    这时奶娘过来道：“郡主，前些日子您不是说找个花匠修葺修葺这园子里的花儿么，我这将花匠找来了。”

    我轻哦着，奶娘侧身，将她身后家丁打扮的两名男子引见与我，我与春夏秋冬看去，待看清其中一男子的面目时，齐齐一谔，秋已高声叫道：“黄鹂——！”

    黄漓此刻一身灰布衣服，明明是我汝阳王府寻常家丁的打扮，却也玉树临风卓尔不群，归属于众家丁中，倍显鹤立鸡群，黄漓与我弯眼一笑，那双清澈会说话的眼睛，明显有着终于知道我身份的愉悦。他持有我的画像，不难问出我为谁。‘家丁’的他，与我深深一拜，不同于昨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拜见，此刻这拜见，就是花匠拜见主子的礼数，“黄漓见过郡主。”

    然后他以手衬了衬他身边的那位一直望着我面容失神的家丁，那家丁还是位少年，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相貌长得也很漂亮，对，漂亮，不是黄漓那种男人的俊俏，是有点类似于女人的漂亮。

    黄漓与我笑着，颇有些解释的味道：“阿归人木讷了点，干活打杂栽花种树是不错的。”

    黄漓又衬了衬少年阿归，阿归哦哦地回过神来，碎碎念道：“殿……”又是重重一下衬到了阿归的胳肢窝，阿归道：“公子说的是。”阿归拜见我道：“小的阿归，拜见郡主。”

    我靠在秋千缠绕着藤蔓的绳子上看着面前主仆二人。

    秋早有些按捺不住，此刻踏前一步，看着黄漓道：“喂，你们怎么到汝阳王府为仆来啦？”

    “郡主和姑娘们认识他呀？”奶娘笑弯了眼，帮衬黄漓道：“唉，这孩子大清早的徘徊在汝阳王府门前，我出门找花匠，他便自请为仆，又不收工钱，我就看这孩子心眼好，就带进来啦。”

    我含一丝微笑，说道：“黄公子出身富贵，怎地沦落到此？”

    先前还心情愉悦的黄漓陡然悲戚哀声起来：“郡主有所不知，家中不幸，陡生变故，小生也是迫于无奈……”

    我笑吟吟道：“哦？才不过一夜之间，黄公子就家道中落了？”

    黄漓声音晦涩道：“富贵犹如潮涨潮退，变幻莫测。”

    我沉吟微笑，起身道：“既如此，黄公子二人就留下吧。秋，他二人就交给你了。”

    “男女有别，无事不准跨入内院一步，你们只负责照料花卉，尤其那几盆美人蕉要照看好……”

    秋叉腰指点着，我与春等人离去。

    春道：“郡主，你怎么把那黄鹂留下啦？”

    我说道：“我的画像还在他手里呢，与其成日外出寻访他，不如将他稳在汝阳王府。再说他又没什么恶意。”

    黄漓的到来，骤然使明月小筑盎然生趣起来，不说料理他主仆二人的秋，连春夏和冬都很快对黄漓生起了好感，他人确实风趣生动，又会逗女孩子欢喜，他也很会养花，每日送进内院的花草都生机勃勃，除了每日清晨送花的时辰，平日里他也总会找着百般藉口到来我住的内院，每次春等人都会兴叹：“那只黄鹂又来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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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    我对他也着实生不起恶感，有一次外出回来，他拿着一件斗篷求秋给他补衣裳，秋看了看针脚，说那需要勾线，她不会，黄漓说，秋也不会呀，我走遍了全京城，没一个绣娘会，这才来找秋你的，说话的时候，黄漓分明拿眼神看我，我往绣楼走去，说道：“秋取来我试试吧。”

    秋瞪了黄漓一眼。

    呵，这丫头也合伙算计起我来了，两人演起戏来心照不宣。

    这次为黄漓缝补衣裳过后，黄漓平时穿的衣服便今日这里破一个洞，明日那里划破了，终于，这次宗亲府授课，三皇子北皇缮埋怨他二哥好多日不着家了，宫里和他宫外的府邸里都找不到人，也不知哪去了，平阳也数落了北皇漓几句，回汝阳王府后，我喝着茶，慢慢道：“春，你去请父王过来。”

    春见我架势，虽不知我要做什么，却乖巧应道：“是。”

    我看着春夏秋冬四人，又道：“以后不要再叫黄漓为‘黄鹂’了，知道么？”父王到来的前一刻，‘家丁’黄漓正依时给我送来花卉，该走了也依旧不走，借着讲花卉拖宕着时间逗留着，父王人未到声先到，叫道：“明月。”

    我观黄漓面色，果然一闻父王到来，黄漓就眉目跳动，想立刻走掉，却迎面出去就会遇到父王，恨不得找个能容身的地方藏觅起来。然面对和藏觅结果都一样，他只得硬着头皮不安地站着，微微低了些头，拉了拉家丁衣服的帽檐，希冀父王别瞧见他似的。我也只作没察觉他的异样，往父王身边偎着，但使父王看去的方向，正是面前的黄漓。

    或者该说，皇子殿下北皇漓。

    父王本没注意到面前的家丁乃是北皇漓，但北皇漓苦恼之下难免自乱阵脚，反使父王起疑，父王一看之下，不由挑眉，舌头大得话都说不出了，“二皇子？皇子殿下？……”

    父王的惊谔神情已言明一切：您怎在我汝阳王府，还这身家丁打扮？

    见身份已已暴露，北皇漓抬头，眉目神情端的是皇子的矜贵，与父王作揖，一如初遇他，琅琊水阁前的画舫上那个白衣贵公子，“晚生见过汝阳王。”

    父王与北皇漓寒暄时分，不顾春夏秋冬始知北皇漓皇子殿下身份的惊愕，我退出厅堂，“明月！”见我离去，北皇漓连礼数都抛之脑后了，甚至顾不得与父王打声招呼便追了过来，也不叫郡主了，明月叫的极是顺口，“明月，明月……明月你听我说啊……明月……”

    追上了我，站在我身前，北皇漓看着我，才待解释，我已与他裣衽行礼道：“明月拜见皇子殿下。”

    这番礼遇反是生分和疏离了，北皇漓情急道：“明月你不要生气呀……”

    当日傍晚，我的卧房里，春夏秋冬坐在圆桌旁，各拒一方，手撑下颚，唉声叹气，没精打采的样子显然还没从黄鹂是皇子殿下的事实中回过神来，冬先自懒洋洋伸个懒腰，打呵欠道：“北皇家，黄鱼、黄鹂、黄鳝，正好烹一锅大杂烩，保定帝给几位皇子殿下取的名呀！”

    大皇子北皇誉（黄鱼），二皇子北皇漓（黄鹂），三皇子北皇缮（黄鳝），可不是，一锅大杂烩！

    冷笑话还没暴笑，我的笑意也还忍着，幽幽冷冷的一道声音已从卧房门口传了进来。

    “又招惹了一个回来。”

    南宫绝微微咬唇，直视着我的眸子里，墨蓝色乌云在幽暗的瞳仁上漾荡、悬浮。

    翌日清早，父王和南宫绝还在膳厅用早膳，北皇漓一身墨绿底色皇子殿下的朝服便来汝阳王府拜见父王了。衣饰这般正规，且拜见汝阳王这样位高权重的重臣，之于北皇漓还是第一次。父王昨日见过北皇漓，知他到汝阳王府为花匠对我心意，就心情繁复，今刻北皇漓如此正式地拜访，父王更见措手不及。母妃使人叫我过来正厅的时候，南宫绝正与北皇漓寒暄着。南宫绝皮笑肉不笑，一脸假惺惺的笑容，更使得他看着北皇漓的眸光明熠生辉，犹如正午的太阳照射出的万道光芒。

    在我到来正厅，在见到我的那一刻，南宫绝眼中那寒谲的万道光芒又照射到了我的身上。

    白茫茫的光线下，便有些睁不开眼，视野一片漆黑，犹如坠入无底深渊。

    “明月！”

    北皇漓也看到了我，向我大步走来，眼底是任谁也看得出的，显而易见的愉悦眷爱。

    我才要给他行礼，他已扶住了我的手臂，然后便似胶缠住再放不开，就那么握住我的手臂，而目光也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我。南宫绝眯起了眼。自北皇漓到来，据说就一直开不了口的父王终于轻咳了一声。北皇漓终是回神，放开了我，与父王寒暄。

    与父王言谈，北皇漓第一句叫的是汝阳王，第二句叫的是王爷，第三句赫然叫的是伯父。这样下去，第四句话时该叫什么，第五句的时候又会叫出什么，父王再度目瞪口呆。而北皇漓已经对父王行起了世侄大礼。父王醒悟过来，才道不敢当，要推辞之时，北皇漓的示意下，已有宫人抬进大红礼担，礼担络绎不绝，便是聘礼也不过如此。父王回神之时，北皇漓已依晚辈礼数落座，伯父伯父叫的极是顺口了。这期间他一直没有看我，一直亲切地与父王寒暄着，好像他大清早这番隆重登场，丝毫不是因为我，就是为了叫父王一声伯父，行世侄礼似的。

    因为措手不及，便是一向运筹帷幄的南宫绝，对此变故也未能力挽狂澜，他回神时，事情已尘埃落定。而面对骤然多出位世侄，父王除了接受外再无回旋之术。而就父王对太子所送贺礼的眼不见为安，以及无奈的叹息，似有归为保皇党一列的心思。北皇漓是保定帝中意的皇子，保定帝大行之后，北皇漓极有可能位登大宝，对北皇漓只能有奉承，哪能在北皇漓主动来交好时，将其拒之门外？

    那一声伯父，父王浑浑噩噩地应了。

    北皇漓如是成了汝阳王府的常客，每日必会来往明月小筑喝茶闲坐，好在北皇缮见之，暗自咬牙皱眉，每每也凑一份子。平阳知我苦恼，也更加频繁地到来汝阳王府。北皇漓看着北皇缮和平阳哀叹不已，我却松了一口气。秋替北皇漓惋惜道：“郡主不知道黄漓是皇子殿下的时候，还会给皇子殿下补补衣裳，这下好了，不说补衣裳了，茶都懒得给人家添了。”

    北皇漓跟着秋惋叹时，也向秋投去了感激的目光。

    平阳将我拉去一旁，看北皇漓道：“黄鹂不错，我看你就做他的皇子妃算了。”知道北皇漓为接近我自为奴仆，被春四人戏作黄鹂的事，平阳现在叫北皇漓，也是黄鹂了。

    我看平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平阳道：“那个趺苏，你对人家一无所知。黄鹂可是我从小玩到大的，我知根知底。他人不错……”

    “平阳！”北皇缮不知何时走近了，声音低而厉地喝断了平阳的话，望着平阳，一脸的义愤填膺，“我还是你堂弟呢，你不为我说话，在私底下帮衬起二皇兄了！”

    平阳挑眉道：“你是我堂弟，黄鹂也是我堂兄呢。”

    北皇缮道：“我母妃和你母妃是亲姐妹，我还是你表弟呢！”

    “不是我不帮衬你，”平阳睇他道：“也得看明月有没有这个意思，你呀，比明月还小两岁，就算了罢。”

    “平阳！”

    “北皇缮你叫我什么！平阳是你叫的吗！叫姐姐！”

    “不，我偏不，平阳！平阳！平阳！”

    “黄鳝！”

    日子过得虽然吵闹，但无疑是欢乐的，保定帝一纸圣旨赐下，却惊散和结束了一切。

    当汝阳王府接下那道玉骄公主下嫁大哥的圣旨时，大嫂已被玉骄的母妃，那位十来年圣宠不衰的胡昭仪传进宫中。大嫂黄昏时分回来汝阳王府，我们一家人望着她，虽然很是担忧，但她却是活生生存在的。然当晚睡到半夜，汝阳王府却如同炸开了锅似的。大嫂悬梁自尽了。

    就在当晚，大哥因公主下嫁于他，宴请一帮纨绔子弟来汝阳王府小聚，醉酒尽兴之时，还笑放厥词，言突厥牢狱之灾化解才没多久，就又交了鸿运当上驸马啦。父王念在他的朋友们都在，闻言隐而不发。当御医确诊，大嫂自尽断气多时，回天乏术，父王终于反手重重一个耳光摔在了大哥的脸上。

    这是摔在不肖子脸上的一个耳光，更是愧对大嫂父亲平南大将军的一个耳光。

    大哥当即酒醒了一半，父王怒气攻心，也因此卧病在床。

    大嫂之死虽明知究其原因，是宫中胡昭仪和玉骄之过，却因自尽在家无法申讨，汝阳王府吃了哑巴亏。保定帝虽对胡昭仪禁足以示惩戒，但君无戏言，玉骄的婚嫁却已是铁板上订钉的事，无法变更什么。而一月之后，玉骄嫁进汝阳王府，作为玉骄母亲，胡昭仪顺其自然被消洱了罪过，重获圣宠，偎在保定帝身畔笑靥生花，看着女儿玉骄风风光光出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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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    甫时父王的病情虽然痊愈，但那场病，到底伤了身体。看着新媳，想着旧媳，更添心疾。

    北皇漓为此事对汝阳王府很是歉疚，成日尾随在我身边。玉骄与大哥大婚之日，平阳叹道：“之前玉骄便处处为难郡王妃，夏戏言玉骄想顶替那位置，还真说准了。”

    可是，玉骄明明心仪的是南宫绝，依她那骄纵跋扈的性子，又怎么会嫁给大哥？

    我看着南宫绝。

    南宫绝的目光也投向了我，诡谲而又讳莫。

    汝阳王府的大嫂静得让人忽略了她的存在，汝阳王府的玉骄却闹得忽略了每个人的存在。首先她是公主，金枝玉叶，汝阳王府的每个人都得让着她，唯她是瞻。除了在父王母妃面前，她安分一点，和在南宫绝面前乖觉一点外，待旁人，都放肆而张扬。新婚夜便闹得汝阳王府鸡犬不宁，更甭提与大哥圆房。三日后，大哥就出远门去了。于大哥而言，玉骄轻狂点也没什么，他要的只是驸马这身份，要的是公主做妻子，或者说公主背后皇家的滔天权贵。横竖，在外面，他多的是美丽妖娆的妾室。

    父王这次倒没钳制大哥，俗话说清官难断家务事，对玉骄，父王也无法多置喙什么，索性一概不理不问。

    玉骄嫁进汝阳王府的第三天就闹到我面前了，说要和我换个地方住。她住明月小筑，我住大嫂生前的地方。究其缘故，她却含糊其辞，但哪里瞒的住。大嫂居住的地方简陋，她可以精致装点，但那里死过大嫂，她哪里敢住。据说新婚夜，那里就闹鬼，她吓的一夜无眠。怕不是闹鬼，是她心里有鬼罢。汝阳王府的所有人都心照不宣。

    前往我处，本因为大嫂住的地方不吉利，她才要换地方，待踏足明月小筑如诗如画的楼阁美景，她眼中生光，更加执意要与我换住处。却是因为明月小筑的风水和风光了。我是父王母妃唯一的女儿，我的住处自然是好的。北皇漓更与我说，人杰地灵，便是如此了。

    夏与玉骄笑道：“公主婚后自然有敕造的驸马府，还看得上我们郡主住的地方呀？”

    哪家婚嫁不是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有序进行，过程少则半年，多则不限，她下嫁的圣旨来的恁突然，又短短一月就下嫁，大嫂的棺木才抬出府，她的花轿就进门了，谁都揣度这婚事背后的风流韵事，大嫂的自尽又给这桩婚嫁抹上了阴暗的色彩，人们茶余饭后闲谈更或戳脊梁骨的，哪还少的了？短短一月时光，哪又建造的出一座驸马府来？夏此语自然不掩冷笑，玉骄气得头上金步摇乱颤，尖声道：“驸马府若建好了，本宫还会住你们汝阳王府？”

    我给玉骄倒茶，微笑道：“夏不会说话，公主别生气了。公主要与我换地方，是瞧得上这住处，明月小筑篷壁生辉了。——只不过，此事可知会父王和母妃了？”

    玉骄不料我作此问，一时语塞，憋着说不出话来。

    她到底顾忌着父王，而父王就她一些小闹腾会睁只眼闭只眼，涉及到女儿的利益，又怎会无动于衷？

    玉骄自不会就此罢休，隔日就采取逼我主动搬走的战术。

    明月小筑里，她请了几处戏班子，就在我的绣楼下搭了台子，成日成夜地唱合着。

    我不爱听戏。可即便我喜欢听戏，也禁不住没日没夜地听啊。或许听个一天两天还觉得欢畅，每日都听伶人唱曲儿，谁消受的了？饶是我定力好，这日看书，听着那唱了一遍又一遍的曲儿也觉得烦躁，春夏秋冬更切齿咬牙。我叹一声，让春拿笔墨来。春将蘸了墨的兔毫笔拿给我，我就着桌上白白的一张宣纸，涂了一团墨，与春道：“拿给公主。她要把这字谜猜出了，我就搬出去；若猜不出，就把戏班子打发走，以后也别与我闹腾。”

    春回来时，戏班子已暂时收拾行装离开了汝阳王府。而玉骄，据说将自己关在卧房里猜字谜。

    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三天过去了……

    我过了一天安静日子，两天安静日子，三天安静日子……

    据说，在把自己关在卧房后的第八天，玉骄推门而出。

    据说，满朝文武都被玉骄请教了个遍。

    据说，保定帝对字谜也甚感兴趣，朝堂之上请教臣相南宫绝，询问是为何字？

    据说，南宫绝看过宣纸，微微一笑，回答道，宣纸上只有一个‘大、黑、点’，是个默字。

    据说，保定帝恍然大悟，而后敛容问道，明月何以使玉骄猜此字？可是玉骄闹着她了？

    据说，父王与南宫绝闻言，缄默不语。

    据说，玉骄被保定帝训斥了一番。

    晚上，我趴在桌子上抚弄夜明珠的时候，南宫绝出现在了我卧房的门口。他斜靠在那里，喝着酒。我看他一眼，继而抚摸着夜明珠，漫不经心地道：“我以为有你的帮衬，玉骄早会猜到字谜了。”

    “我为什么要帮她？”

    南宫绝蓦地看向我，眼神似含着针对我的愤意，声音也似带着隐而不发的怒气，半响，又声音轻缓地道：“我不会帮她。”

    他的语气带了些许诓哄的味道，羽毛拂过婴儿娇嫩身体一样的轻盈温柔。可他在诓哄谁？又在对谁温柔？我看着他，若不是他低眼喝酒，若不是他看的是酒樽而不是我，我还真以为那几字他是对我说的呢。

    我趴在桌子上抚摩夜明珠，他站在门口喝酒。自斟自酌，直到一壶酒喝尽，才离了去。

    翌日一大早便听玉骄带了大批宫人闯进明月小筑的吵闹声。

    彼时我正舀着粥喝，当玉骄持箭搭弓出现在我面前，我还真没有反应，顾不得做出惊慌的反应呢。

    一支箭从我耳边擦发而过，虽然那一刻云坤现身将我揽进了怀里，也力大无穷地握住了箭矢，但那支箭还是擦断了我的几根头发。

    见那支箭真的险些射中我，玉骄也惊魂不定，脸色煞白地僵立住。而云坤放开我时，已将箭矢狠狠丢到玉骄的身上，粗声喝道：“滚出去！”

    被一个侍卫如此呵斥，玉骄羞恼得满脸通红，但也理亏地带了她的宫人们悻悻出去了。

    云坤始红着脸与我请罪道：“属下先前冒犯，郡主恕罪！”

    我只与他道：“派人守护着玉骄，我怕她羞恼之下想不开，会做出傻事来。”

    这时春进来与我道：“不用了，相爷正要去上朝，闻知刚才之事，已经去看玉骄了。”

    哦？我心下沉吟，果真不用了呢。

    平阳那里消息快，正午便过来瞧我了，而北皇漓看过我后，我苦劝无效，向来好脾气的他，硬是去警戒玉骄了。北皇缮笑眯眯的转眼就没影，听说回宫了。平阳道：“还应付的过来吗？”

    我说道：“还好。”

    平阳道：“玉骄要换地方住，什么地方不好挑，偏挑你这里，她与你争锋作对，你可知是为什么？”

    我看着平阳。平阳掩口笑道：“你可还记得汝阳王生辰那晚南宫绝给你的衣服？那衣料原是玉骄早先送去给南宫绝，要南宫绝做他们两人的婚嫁衣服的。南宫绝虽无奈之下让人做了衣服，却不是做的婚嫁衣服，许是南宫绝对她无迎娶之意，敷衍了事。那晚你受了伤，需要那颜色的衣服穿，南宫绝便把做给玉骄的衣服送来给你了。”

    竟还有这层关系。

    难怪南宫绝当晚恰巧拿得出那样的衣服来。

    许是经过了南宫绝的慰问安抚，玉骄一连好些日子都安分乖觉得很。

    这日正午我在卧房里绘画，南宫绝满眼笑意出现在了我面前，话语轻盈愉悦地道：“明月，我恩准你做我第一个女人。”

    我像听到天大的笑话般，望着一脸恩赐的南宫绝。

    我的反应全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全无失望落寞，笑意诡谲若千年灵狐，挑逗地眨了眨眼睛：“那我去找别人了哦。”

    他当真走了。

    我继续绘画，却静不下心来。

    南宫绝说，第一个女人？嗯，他每日见什么人做什么事都在我的监控中，私生活还算检点，除了玉骄，当真与别的女人再无暧昧关系。时年二十二岁的他没有碰过女人，这我相信。

    可是，即便沾花惹草，也与我无关系，没必要知会我一声吧？

    我叫来春，说道：“去跟着，瞧瞧相爷要去什么地方。”“嗯。”

    不一时，春跑回来道：“郡主，相爷去了公主住的苑子。”

    大嫂生前住的苑子，现在玉骄下嫁大哥后，和大哥的住处？

    我带着春夏秋冬过去了玉骄与大哥的住处。

    临踏进私苑里，心里犹疑了一下，我顿步，微侧身道：“你们在外候着，没有我的吩咐不用进来。”“是。”

    待走在空无一人，连个丫头家丁都回避的干干净净的苑子里，我不由庆幸刚才我的犹疑谨慎，站在公主与大哥的卧房外，隔着紧闭的门，听着里面的粗喘呻—吟，更是庆幸进来这苑子的只我一人。春夏秋冬虽与我亲近，甚至于忠心无二，但有关大哥的颜面，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呢。大哥，出远门还没归家。这屋里男欢女爱的声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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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    终于等到屋内云收雨散，一直站立门外，背对门而立的我，反手向后，轻轻地，推开了房门。

    玉骄到底是女子，乍见紧闭的房门被推开，见到门外背对他们站着的我，被捉奸在床，着实惊吓了一跳，叫了声斐。南宫绝倒镇定的很，安抚着玉骄。便听到床上唏唆之声，似是两人不紧不慢地穿衣。南宫绝边系腰带边走出屋子，站在我面前，看着我。他俊雅的脸容和眼底，都带着纵—欲过后的慵懒倦怠，唇角上翘，似笑非笑，语气亦是欢—爱之后的沙哑：“我不是先问过你吗？你不愿意。”他轻轻吐字，背着玉骄说道。

    我定定地望着他包裹着丑恶肮脏的美好皮囊。

    玉骄乍然受惊后，也早回缓了心情，显然并不把我撞见她与南宫绝私情这事当回事。穿衣下床，莲步婀娜地过来了我与南宫绝身边，看着我的神情，不掩挑衅得意。从南宫绝脸上收回目光后，看也不再看他二人，我迈步离去。

    当晚星光璀璨，我站在绣楼上仰望星空，南宫绝鬼魅般地到来，他不是没有在晚上来我卧房过，今晚却有些不同以往，似乎连他自己也觉得不光明正大。

    “我不喜欢玉骄。”

    “我只是想给汝阳王府的男人戴绿帽子。”

    大嫂或者三嫂，无不是三贞九烈，他显然没有机会下手。我注目他道：“所以你就除去了大嫂，以玉骄顶替那个位置？”

    南宫绝不予置否，淡然道：“她活着反正也是生不如死。”

    我微笑道：“你知不知道，大嫂死的时候，已经有了两个多月的身孕。”大嫂悬梁自尽后，御医急招而来，死去的大嫂，赫然已珠胎暗结。父王甫时怒极攻心，我怎敢再让御医道明此事，对谁都瞒下了，我笑道：“因为大嫂婚后八年来从未孕育过，大哥对她厌弃。终于有了子嗣了，你又间接地杀死了她。”

    大嫂是我汝阳王府死在南宫绝手下的第一人，这是不是意味着，血光之灾就此开始了？

    闻及大嫂孕有身孕的事，南宫绝眼底似有一丝不忍掠过，脸色也煞白了一瞬，但随即，他的脸容就刚冷如冰，眸子紧紧盯着我，吐字如刃：“我娘死的时候，腹中也有两个月的身孕呢！”

    南宫绝的母亲在南宫世家满门抄斩的几年前就去世了，难不成他把他娘的死也算在了汝阳王府的头上？真真无理之极！

    南宫绝似乎并不觉得无理，甚至思及他娘，盛怒之下还拂袖而去。

    他的身影立在灯影下，再迈出一步便会融入夜色中的样子，他沉静地立着，一身怒气似乎也跟着夜色消融了，此涨彼消，他的声音很微渺，甚至带了几丝哀弱，我永远记得这晚他说过什么。

    他说，明月，若是我放弃仇恨，你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我说，不愿意！

    嗯，他轻而低地回应了声，因为等我的回答身上紧绷的弦便松弛了，骤然便有些困倦的样子，我看得见他挂着微笑的侧脸，如同世上任何一个没有愁苦的英俊男子，连他的声音也带着丝丝甜腻的倦意，他说，我知道你不愿意，而我也不会放弃仇恨。

    漫漫冬季遥遥过去，时节进入初春。保定三十年，这一年从新年第一天就开始下雨，无一日间断过。保定帝召钦天监问过星相征兆，钦天监言保定帝的本命星陨落，今岁梁国江山易主，风雨飘摇，是大凶之年。而今年之后，紫薇福星高照，梁国江山福运连绵，是极好的年头。这预兆无一不预示着太子党与保皇党之争，太子党的胜出是为天命，今岁保定帝将驾崩，太子即皇帝位。

    保定帝虽将钦天监斩首，但闻此预言，着实大病了一场。虽要将这预言瞒住，却还是走漏风声，见朝中诸臣都有投向太子党的趋势，保定帝虽以钦天监被太子买通安抚臣心，却还是没有抑制住臣僚们纷纷靠向太子的势头。便是在这样一种局势的时候，一直保持中立的父王，硬着头皮，首当其冲投效于保定帝。每每进宫与保定帝私相会话均为两三日，朝堂之上，保皇党以父王马首是瞻，一时之间，父王俨然成了保定帝麾下的头号重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拉拢不了父王的太子，对父王嫉之。

    而有老谋深算的父王加盟，保皇党风头远在太子党之上，保定帝风头渐劲，愈加嘉奖父王。太子嫉父王愈盛。

    面对此景，南宫绝笑意讳莫如深。便如自始至终，周旋于保定帝与太子之间的态度，他效忠于谁，他是谁的人，保定帝摸不清，太子摸不清，满朝臣子也摸不清。他的身上，他的言语，他的气度，却偏偏又有着那样的一种能力：保定帝会觉得他是他的人，太子会觉得他是他的人，满朝臣子会觉得臣相的他是他们可以放心追随的人。谁都觉得他是自己的人，可他偏偏又不是；谁都觉得他可以追随，可他上一刻会对你笑脸相向，下一刻又绝对会翻脸无情。

    他的态度暧昧不明，这样的保守战略，在这样的关头不失为一种好的应策。进退有据。无论是保定帝失足还是太子失足，都影响不到他。他还是那个身周围绕着数不尽的臣僚的臣相大人，这位大臣向他请示这件事，那位大臣向他请示那件事，他只需懒洋洋漫不经心地发号施令，做着群臣之首，在臣僚们彷徨迷惑不解的时候，一针见血地指点迷津。他集权一身。

    或许他这一刻不如父王耀眼瞩目，但他永远是安枕无忧的臣相大人。父王这刻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亦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朝一日，父王或者旁人跌足的时候，他还是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臣相。可以在旁人锒铛下狱的时候，还像这一刻一样，坐在亭子里，披着狐裘，捧着暖茶，茶烟寥寥中，看庭前春花烂漫，烟雨蒙蒙。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他坐在湖上的亭子里已经快两个时辰了，两个时辰，便一直坐在那里看春雨如画，雨打荷塘。从一大早就坐在那里。那时候我才刚起床。才因与趺苏的约会在这个烟雨蒙蒙的日子里一大早就进行梳妆打扮。半年了，已经半年了。与趺苏一别已经半年了。我实在按捺不住要见他。一年一度的花朝节又要到了，我二八之年的生辰也要到了。我要问问趺苏，当真可许我一个未来，许我一个怎样的未来。尽管我心急如焚，到底还是秉持着我的矜持。没有亲自上门拜访福员外。也怕在旁人面前现出那样的小儿女情怀。使身边一个小侍女去与福员外说，让福员外为我与趺苏传话。月儿要见他。他的月儿要见他。趺苏到底不负我所望，小侍女捎回趺苏赴我今日之约的讯息。今天是多么美好的一个日子啊。

    从清早便坐这里梳妆打扮，两个时辰了，坐了两个时辰了。南宫绝也在我卧房对面的亭子里坐了两个时辰，赏春雨之景时间或抬头望我一眼。俊雅的脸上始终挂着呵呵笑意，若与我目光对视上，他则笑得更加赏心悦目。他好像知道我今日有约会似的。也好像女为悦己者容，我画眉添妆是为他似的。

    整整一个冬天过去，从他那晚问过，他若放弃仇恨，我愿不愿意跟他在一起，已经整整一个冬天过去了。他并没因我不留情面的拒绝而羞恼成怒，甚至只是当晚带着困倦的微笑，或者那么一点点隐伤离去，第二日，面对我，他又是那样坦然自若的慧黠笑意了。照常会在北皇漓北皇缮来看望我时，不受欢迎地到来，弄得场面尴尬而又不愉快。照常会在襁褓中的佑儿将口水蹭到我脸上时，掏出手绢，重重擦我的脸。照常会在我出府时等在门口嗑瓜子，扔那么一两颗瓜子壳到我身上。照常会在三哥试穿我新缝制的衣服时，他低头看看他身上的衣服，甚至拉扯一两下，抬眼看着我，微微咬着嘴唇，一双瞳仁上暗流涌动，乌云蔽日。——我会给家人缝制衣服，可是我的家人，从来不包括他。

    我们的关系一如相处的这十年，争锋相对分毫不让，就像他在我要赴另一个男人的约会时蓄势待发地等在外面，他想做什么，想搞破坏么？从清早到正午，两个时辰的梳妆终于妥帖了，今日约趺苏上阳湖相见，可以出发了，我才有出门的心思，他已先自站起，手中折扇击打着另一只手的手心，闲情逸志的形态，亦是要出门闲游的样子，“差不多就行啦。”他看着我的妆容，怡然侃道。

    出汝阳王府大门，他先上了我的马车，我不知是请他下去，还是我将我的马车让给他，自己坐另外的，他看穿了我的心思，说道：“今天我保证一直待在马车里，就算下来走走，也离得你远远的，行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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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    “你要言而有信。”

    说过这话，我上了马车，他拉我的那一把，我也没避开，倒看看他今天想做什么。

    春雨如油，又细如牛毛绣针，马车的帘子是打起的，一路我赏看着春雨，他煮着茶，茶烟缭绕中，看得到他春风般的笑容，他没抬头，也知道我在看他，说道：“我放了梨花，要不要喝？”

    “这时节怎么会有梨花？”

    “去年的，我风干的。”

    他将一盏放了梨花的茶递给我，我喝了一口，他问道：“如何？”

    我实话实说道：“和我母妃煮的一样好喝。”

    “还有呢？”

    “还有什么？”

    他坐正身体，看着我道：“就没想到些别的什么？”

    莫名其妙，还能有别的什么？我不冷不热道：“没有。”

    他复又将身体靠回背垫，目光幽深看着我，折扇击打着身旁的茶几，慢慢吐字道：“果真是倾城倾国呢。”

    我宁愿他讽我几句或者斜眼睨我，这样正式的，以一个男人打量女人的目光来瞧我，着实令我不舒服。再不看他，也再没有与他继续说话的意思，如此车厢里奇异的气氛倒散去了，只余缄默。是片刻后他打破的沉静，他宽容笑着，一副施恩者的面孔和语气：“没有想起什么就算了，谁叫我心软呢。”

    在他的身上，我可看不出一丝心软的影子。

    “……尤其是对明月。”他继续笑着，悠然说道：“只要……”

    “你不要说了！”我蓦地打断他的话，嫌恶地从他身上收回目光，望去车帘外。

    半响，听到他轻而低的说话声，颇有几分认真的味道：“我说的是真的。”

    上阳湖就在眼前，许是春雨绵绵，南宫绝当真没有下来马车的意思，春夏为我撑着油纸伞，扶我下车，这样几乎看不见雨珠的小雨漫天下着，乍看像是雾景，倒实在不让人觉得有下雨的味道，甚至不想撑伞，就那样在雨中转几个圈，让长裙飘起来。上阳湖上有浅雾，远看是白烟似的雾，走近了，那细小的雨珠打在湖面上，千个万个针尖小的水涡，搅扰着，荡漾着，绿波鳞鳞的湖面尽是涟漪。

    泊在湖面上孤独的一艘船舫是我早早租赁好的，船主将系船舫在岸边的铁镣解开后就走了，秋冬划桨，因为等待趺苏，便没有将船舫划远，只静静泊在近处。初上船舫不觉得冷，可在舱外站了一会儿就冷了，和春夏秋冬一起进舱内围炉取暖，春夏甚至在炉火上煨着莲子羹。因着中午没在家用膳，分食莲子羹的时候，春犹疑问我，“郡主，要不要给相爷也送一碗？”我点头。

    春从马车那边回来时，手上的碗是空的，春道：“相爷说，谢了。”

    我心不在焉的应着，一颗心却早飞到了趺苏的身上，下午已经过去一会了，趺苏什么时候到？

    等待中，一艘船划到了我们的船舫外，春撩帘，划桨的人竟是南宫绝，南宫绝道：“这里离得琅琊水阁不算远，我去那里拜会拜会。”

    他临走，又放下木桨，一向怕冷的他解起了身上狐裘，没回头看我，却准确无误地将狐裘从舱帘扔到我膝上。

    整个下午一直在船舫上翘首以待，等待趺苏，可越等心里越焦灼，越失落，趺苏没有来，一直没有来。烟雨天气看不到日落，但灰蒙蒙阴沉的天色，显然已经很晚了。早没有安然坐于船舱内，尽管舱外很冷，我也不顾春夏的担忧等在舱外，等在趺苏一到来，就会看到我，我也会一眼看到他的地方。但他还是没有来。船舱上只有我和站在我身边的春夏秋冬，岸上只有去过琅琊水阁回来这里的南宫绝。南宫绝回来多时了。不入他的船舱，也不入马车，就站在岸边吹笛，幽婉跌宕的声音。

    南宫绝初时吹笛笛音清越动听，显然是随性吹之，可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天色越来越晚，不知为何，他脸上寒气越重，阴霾越重，就像那跌宕的笛音。像是我的心情。可我苦等趺苏不到，所以心中不是滋味，他的不是滋味，又是因为什么？

    趺苏，趺苏，他又为什么不赴约，他答应了我的。

    长风山庄的山盟海誓，都只是水月镜花，逢场作戏么？

    “郡主，回去罢，再等下去，天就要黑了……”

    春又一次低声劝慰，我终于不能不说话，“你们四人先回去，我再等一会儿。”话出口，声音沙哑的连自己都惊讶。舱外这么冷，心灰意赖地在舱外站了等了这么久，定然是受凉了。

    春本来还待劝慰，听我涩然凝滞的声音，连反驳都不敢了，四人上了码头的扶梯。

    “等等，”我说道：“相爷的衣服，还给他。”

    春又回来取了南宫绝的狐裘，四人默然离去。

    站得腿都乏了，蹲下，折了枝开得正好的荷花，继续等着。耳畔依然有笛音，南宫绝竟然也没走，仍是站在岸上吹笛。又心里堵塞地等了一会，本来蒙蒙的油雨突然有下大的趋势，湖面上坑坑洼洼越来越大，甚至有激越的响声，我不能再等了。趺苏更是不会来了。上去扶梯，往岸边走着。一身湖水绿的衣裳，拿着那枝荷花走过南宫绝身边的时候，南宫绝依然在吹笛。第一次，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不是嫌恶他，不是恨他，不是无视他，只是无视自己。那样自己一个人的萧索凄寂。

    那一刻，他停了吹笛，向我伸出手来，可我没有把手给他，只是擦肩从他身边过去。

    冒着雨，我远他一步步离去，他似乎还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雨越下越大，我却没有回汝阳王府，而是往城郊福员外的家走去。

    当离得福员外家近些了，听到人们奔走相告的呼声，救火，救命，再下意识地看下着大雨的夜空浓烟滚滚，心中蓦地一惊，我是怨趺苏的，趺苏不来赴约，我是怨他的。可跄踉着跑到福员外家门前，见到红光满天，火焰吐着信儿，连大雨都浇不灭那熊熊火海，人为的熊熊火海，心中的怨怼立时就消了，我知道南宫绝在我身后，即使暮色下的雨声很大，我也有听到他一路跟着的脚步声。

    转身望着南宫绝，我伧然质问道：“是你干的？”

    大雨淅沥中，南宫绝并不否认。

    难怪趺苏今日未来赴约，原来一切都是他阻断的，只怕连侍女回我的话，趺苏会来赴我今日之约的话也是他捏造的，他就是存心让我以为趺苏负我，存心破坏我与趺苏的姻缘。没料我会亲自来福员外家佐证，他又先下手为强，竟然行凶纵火活活将福员外一家烧死。

    福员外一死，我与趺苏之间所有的联系都会跟着这场大火断了。什么都断了。我甚至对趺苏没有再多些的了解，趺苏更不知我是汝阳王府明月郡主。

    南宫绝，他把什么都弄断了。

    我眼神颤烁，嘴唇哆嗦还没发泄愤怒时，他已一步上前，两只结实的手臂抱住我束缚住我的身体，俯身偏头，就攫住了我的唇，吻了下来。我摇头偏趔，手臂也用着力，想要从他双臂的铁箍下挣脱出来。第一次与他肉—体上的搏斗，才知道男女的力量相差那么悬殊，竟是挣不动，丝毫也挣不动。他惯常提笔的两只手臂，竟然有着那样浑厚的力量。我差点都忘了他是习武的，忘了他十年来，每天三更半夜就起来练剑有多么勤勉。

    他强有力的手臂的桎梏下，我以手去推他的身体，柔弱无骨的手触及他精实的胸膛，简直就是两个极端的对比，螳臂当车，天大的笑话。他的身体他的胸膛里，有的尽是习武人的力量。还很壮实。平常见他一身白缎衣服，长身玉立风度翩翩的样子，看着虽不是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文人，却也万没想到他的身体那样的健硕。一半是因为兢兢业业常年累日的习武，一半许是血脉相承，听说他父亲，南宫世家的主子南宫傲日便身高八尺有余，而形貌佚丽。平常没觉得他有多高，没觉得他与我大哥二哥三哥有什么区别，此刻被他箍在怀里，才觉出，他即便此刻俯身吻我，也比我高出一个头不止，在他怀里，我简直就是袖珍玲珑的小女人。

    虽是如此，我存心不让他吻我，他也没占到多大便宜，我摆来摆去的头即便被他控制住，吻一个伶牙俐齿又恨他的女人，也并不容易，血腥味混合在交杂着他的气息我的气息的口齿间，令我极不舒服，想必他如是。可是他卑鄙地猛然撕裂了我胸前衣服，我只觉胸前一凉，低头看时，大片春光露出，慌忙以手牵扯住碎裂的衣襟掩住胸前春光，哪还顾得了其他？他的舌再无顾忌，长驱直入，近乎贪婪地攫取着他想攫取的一切。

    福员外家门前，通天火红的火光下，他肆意汹涌地吻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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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我闭着眼，不去看眼前的他，不去感受这不堪的一幕。

    他也闭着眼，心境却与我全然不同，在我无法也无力反抗和抗拒之下，他更是带了七分享受，三分温柔。

    不知何时他的吻才停止，而那时我的手紧紧抓住衣襟，泪流满面。退后两步，带着看穿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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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三哥打趣的话，本是为了调和气氛逗大家一笑，我听着却心中苦涩，说道：“我是以男子身份买下的，他就是想查那庄子的主人，也查不出来。”

    太子查不出来，趺苏也查不出来啊。

    当初若对趺苏坦诚身份，又怎会落得今日音信杳无的局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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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惊魂甫定地看去，身前被微服的宫人侍卫簇拥着，亦是微服的壮年男子，可不正是当朝皇帝保定帝。

    我大惊之下，一时连行礼都忘了，便那样脸色煞白地望着保定帝。

    保定帝却很是宽厚，脸上挂着和煦笑容，那笑容像是慈祥的父王，可我清楚地知道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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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北皇漓笑眯眯地道：“父皇多日没见到儿臣，和儿臣多日没见到父皇不是一样的么？儿臣近日在琅琊水阁闭关也没做什么，就是裱一副生辰贺礼，不想裱好出关后，就‘变天’了。”北皇漓眼底笑意淡去，望着保定帝，问道：“父皇，儿臣的伯父……儿臣是说汝阳王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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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是！”

    围困父兄们的禁军撤去，周遭除了各司其职带走下人们的禁军，父兄这里很安静。

    有千言万语要说，跪坐在家人面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一句‘我没有，没有那样做’都说不出来，母妃颤抖着抱紧我，我却颤抖得比她还厉害。一时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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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三嫂……”

    “三少夫人……”

    “唉，你们带人就带人，小心点啊，汝阳王府即日起就是臣相府了，又不是抄家，你们对这几个厨娘这么推推搡搡的，是在抄相爷的家吗！万一碰坏了相爷家里的东西你们吃罪的起吗！”笔叫道。

    “是，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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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汝阳王府外巡逻的侍卫都是生面孔，清一色南宫绝的亲信。而汝阳王府也不是汝阳王府，是臣相府。我站在汉白玉石阶上，仰头望着匾额上醒目的三个镶金大字：臣相府。

    笔从王府门口跑出来，笑嘻嘻道：“郡主回来啦？”

    “回来啦。”

    笔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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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他制止着张牙舞爪拼命抵挡的我，将我死死按在桌上，身体往前一挺，一阵尖锐的刺痛，在我的惨叫声中深深扎入下腹，如同一把锋锐的着火的刀，漫过血肉，血腥味在灼痛中散发，蜿蜒流溢腿上，湿湿的，热热的。

    我抓在他肩膀上的手，脱力，慢慢滑落到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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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我闭上眼，不想去想那个人。

    却不知他让我长久昏睡着，想做什么？

    而无论他想做什么，我都没有时间生病，更甭提镇日恹恹地昏睡床上。——汝阳王府，我二百四十多位亲人还在狱中，吉凶卜测。

    奶娘道：“我去把她们开的那些药烧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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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抑扬顿挫，极为缓慢的官腔语调，可那分明就是趺苏的声音啊。

    是我太过思念趺苏，还是我高烧中，病得糊涂了，出现幻听了？

    或者雨声淅沥，所以传过来的太子殿下的声音，有了这样大的误差？

    这时那熟悉的声音又道：“起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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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是南宫绝带着七八个随从，打马走近。

    他们都穿着蓑衣，戴着蓑帽。

    离得我稍近些，从人便勒缰驻步，只南宫绝一人，任着座下骏马慢慢走近。

    直至马蹄停在我面前。

    南宫绝坐在马鞍上，居高临下看着我，蓑帽下的脸容依旧是这些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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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卧病一月，身体上的病早药到病除了，不过心如死灰而已。这会心宽了，身体便眼见好起来。逝者已斯，我总要为活着的人而活着，哪怕是为得报家门血仇这点渺茫的希望而活！

    既然因为佑儿的活着而重生，脱胎换骨，便是这一刻佑儿的活着只是一句诓人的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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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共赴巫山云—雨，他却执意要带我一起，他感受着极致的愉悦，沉浮在不知是天堂还是地狱的漩涡中，便也执意带着我一起沉浮，体内的力道蓦地迅猛，迫得游神的我无意识地，本能地一声细嗓尖叫，连陌生的，从未有过的身体原始本能的欲望，也被他迅速掌控，提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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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因为南宫绝在蚕食瓜分汝阳王府势力上的消极态度，所以此事件最大的得利者变作了窦建魁。

    本就效忠保定帝的窦建魁，一时成了朝堂之上最炙手可热的人物。

    效忠太子殿下的一派，效忠保定帝的窦建魁一派，以及长袖善舞周旋在所有人之间的南宫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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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对他从不抱希望，也便没有失望，我与奶娘微笑道：“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啊。”

    是啊，他本来就是这个样子。

    可即便早就看透了他，这一刻也不禁心痛如绞。

    翌日清晨，窦建魁将军府的人就来接我了。

    这次将要去窦建魁的将军府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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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路上玉姑娘曾蹙眉，嫌弃窦建魁油头粉面，盈姑娘啜茶道：“玉姐姐在醉香楼还少人捧场吗，什么样的男人没经手过，不乏有比他相貌还不堪的吧？”

    玉姑娘没有说话，盈姑娘放了茶，拨弄了下耳坠子：“胡侍卫长不是说漏嘴了吗，言下之意，他昨晚还找过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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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刑部大人看着我，唇角上翘，蓄了笑意道：“奇怪了，这样的事汝阳王的女儿不知道，臣相反倒知道。”

    我陡生出些顽皮，眯了下眼睛，揣测道：“父王赠刀给大人，不会是因为汝阳王府事件，向大人行贿吧？听说大人刚正不阿的。”

    “……不是行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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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呵，攸关江山社稷，没有保定帝的示意，窦建魁敢带这个缓和的头，与太子围席而坐推杯问盏么？太子是君，窦建魁是臣，臣可以宴请臣，却不可以宴请君，窦建魁贵为朝中一品武将，会不明白这个道理么？没有保定帝的示意，窦建魁敢趱越犯上，宴请太子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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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可北皇漓没有笑，甚至看起来很严肃，他是筵席上唯一一个一直没有笑的人，与所有人，甚至是筵席的气氛显得格格不入。

    玉姑娘顺着我的目光看着北皇漓，又看着我脸上眼底的笑意，若有所思。

    窦建魁兜着肥硕的身躯上来我们所在的楼台，扫视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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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趺苏谴责我对他的辜负，趺苏还穿着长风山庄离别那日，我做给他的暗纹黑缎衣袍，可他却掉头离去，上了高头大马，一勒缰绳，策马绝尘而去，衣袍下摆刺绣的狻猊在风中张牙舞爪……

    我在柳林里无人处静静地坐着。

    埋着头，伏在膝上。也没哭，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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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快到臣相府门口时，我终于正眼看他，请求道：“我很久没有出去过了，可以去城外走走吗？”

    他没有应答，甚至没听到我说话似的，倒是本该在臣相府门口停下的马车并没有停下，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再停下时，已到了城外一处风景优美的庄子。

    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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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    “相爷，坷老臣相府上的喜报：太子亲自驾临坷老臣相府上，允诺了与坷小姐的亲事。”

    太子一直不对那桩婚事做回应，今儿个却诺了，着实意外，南宫绝雕刻玉石的手顿了顿，惊异地轻哦了声。

    随后又是静默，只听得马车车轮碾过地面的囵囵声，马车里坐着的两个人竟是无声无息。

    我就那样紧着披风端坐着，透过车窗的罅隙看着外面的世界；南宫绝仍然在雕刻着蓝田玉，不发出一字半语，便连抬头望我一眼也不曾。僵滞的气氛中，感觉先前他强行压下的危险气场似乎又有了放散的趋势，一刀一刀雕刻玉石的动作比先前更加地孤傲，孤傲的愤世嫉俗，好像这世上的所有人都惹着他了，连受他奴役受他压迫，被他满门抄斩的我也惹着他了。他僵硬的像是一尊冥顽不灵的雕像。

    快到臣相府门口时，我终天正眼看他，请求道：“我很久没有出去过了，可以去城外走走吗？”

    他没有应答，甚至没听到我说话似的，倒是本该在臣相府门口停下的马车并没有停下，约莫半个时辰，马车再停下时，已到了城外一处风景优美的庄子。

    随从们停下马车后就原地不动地站着，南宫绝依然在雕刻着玉石，显然没有要下来马车的意思。

    我自行下去，提了裙裾踏过芳草地，掬了溪水洗手。太阳当空照，很热，便随意把披风解了。一个人玩乐，甚至马车就在身后，也并不觉百无聊赖甚至局促，芳草绿荫，晴蜓点水，蝴蝶蹁跹，我甚至兴致所至伸臂点足转圈跳起舞来。

    既为缅怀趺苏，又为魅惑马车里的那个男人。

    这一次，把我送给窦建魁，我既与部署取得了联络，又没被窦建魁占得便宜。可是下一次，就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万一，他再生起将我送人的念头的话。

    血仇得报，沉冤昭雪前，我忍辱负重服侍他一个人就够了，实在不想与别的男人再有那等污浊肮脏的关系。

    以色侍人也要有个限度，当真人尽可夫么！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度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我清楚自己形貌的美好，起舞起来毒人心肠，尤其是穿着从将军府出来这样刺激人感官的衣服。

    马车旁的随从们早不敢窥视地背转了身，南宫绝仍然在一下一下地雕刻着玉石，有一下，刀子甚至扎进了他另一只手的手背，流溢出鲜血，当我舞到‘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时，他终是抬眸往我看来。

    深郁的眸子里那点猩红，一如他手背上鲜血的颜色，那样狼性的光芒，一如昨晚闯入我房中的窦建魁。只不过，一个猥琐，一个克制。

    南宫绝克制的很好，马车重往臣相府而去，我坐进马车后，他哪怕拳头握紧再放松，放松再握紧，也没触碰我一下。我也没再看窗外了，紧着披风端坐，靠于车厢上，闻着安神香，浅睡，脸上挂着大家小姐贞静的微笑。

    回到臣相府，随他往兰析院走着，一前一后，他走的慢，我走的更慢，在他身后看着他慢慢走动，却全身线条僵硬，肌肉紧绷。入得他卧房，他所有的矜持，所有的克制便全变作碎末烟消云散。从窦建魁将军府的西苑，到兰析院卧房门外，一直隐捺的他，像是一条冬眠的毒蛇，在这个春暖花开的日子复苏了。

    卧房的门被他重重推上，别门闩的时候我只觉背部和后脑一痛，身体已被他抵在门上。

    意料之中的房事，意料之外的激烈。

    睡在绵软的床上，我全身犹觉得被碾压过般的乏软无力，回来臣相府时太阳还在半空，现在已然西下，他却还不满足，身体沉重地覆压在我身上，唇瓣从我胸前上移到我唇边，纠缠着我的唇舌，想要延续到天荒地老般地厮磨。他的手抚弄着我的身体，云驱散我肉体精神上双重的疲乏，点燃已经焉掉的星火。

    卧房外好像有谁十万火急地到了，抓耳挠腮要进来，吴坼等人尽管拦阻着，也不抵来人求见的固执，双方的交谈声由小到大。断续细弱的吟哦中，微浅的意识辨听出与吴坼等人交谈甚至是争执的人是窦建魁。

    南宫绝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争执，但他显然并不打算理会，在我身体里研磨律动依旧，甚至更加护住了我的后脑，加深了吻。

    “臣相！”

    可是这时窦建魁却訇地推开卧房的门，闯了进来。

    窦建魁到来了这么久，兴许在卧房外是听到了卧房里的缠绵的，可他将卧房的门推开，踏进卧记房，卧房里房事的激烈还是让他吃了一惊，十万火急地到来，本是有满腹的话要与南宫绝说，这一刻，竟是硬生生哽在了里。

    南宫绝低咒了一声，又在我身体里重重地抽动了两三下，快速地结束了欢好。

    其实窦建魁虽是闯进了内卧房，但隔着重重紫帏纱缦，也只能模糊看到床上欢好的男女，具体的旖旎顽艳，只能凭借着想象。但纱缦这头的南宫绝与我，却是将他看的清清楚楚，难免羞恼成怒。你看吴坼他们多明白事理，知道卧房里的缠绵，即便窦建魁推开了房门，他们也不踏进一步，而是背转身回避。

    如果说今日我面前的南宫绝是眠了一冬的一条淫蛇，这一刻，窦建魁面前的南宫绝便是从沉睡中醒来的怒狮。南宫绝从床上下来，拿起睡袍穿上，甚至连鞋也没穿，赤脚走到一边桌案上，抓起盛满墨的砚台就往窦建魁脸上掷了过去，“给我滚出去！”

    窦建魁到底是习武之人，砚台被他避开，不过砚台里的墨水作天女散花状倾下，窦建魁却没那等功力闪避了，窦建魁的头摸上他肥硕的圆脸，再看手心时，已然全黑，同时一滴墨汁从窦建魁的眉心滑落到鼻尖，再滑落到唇瓣，再从下巴尖滴落到地上，更增添了他的滑稽狼狈。

    南宫绝挥开紫帏纱缦走了出去，怒气有增无减，“你还有脸来见我？！”

    “我……”受此侮辱，窦建魁本来是要冷笑的，可一个我字才出口，立时想到了来这里是为了什么，窦建魁似乎有求于南宫绝，甚至性命和脑袋都握在南宫绝手里似的，窦建魁脸上冷笑还没作出，表情就转为了苦苦哀求，“臣相，臣相，这回您可要救我啊！”

    南宫绝怒极反笑，“嚯！弄些花魁笼强行人心玩权弄术知道北着我，求人的时候就记起我了？上顺在臣相府，还说‘服侍你’敢在我面前玩花样了！”

    窦建魁往我的方向看了一眼，冷笑道，“你生这么大的气以为别人不知道为什么吗！不就是为我把明月郡主你那义妹，哦！”窦建魁猩猩笑着，“‘你收留的与明月郡主相貌肖似的明月姑娘’，我把她和花魁们一起送出去服侍别人吗！服侍我是服侍，服侍别人也是服侍，有什么区别？你根本就是让他服侍别人不愿，让她服侍我也不愿！若真今儿个服侍谁了，或者服侍我了，你提不定就不是掷个砚台了事了！你……”

    窦建魁的话音突然狰狞，眼珠也有些凸出，他伸着右手臂指着南宫绝，“你……你……”

    “我再刺进去三分，你就别想活着走出去了！”

    南宫绝长剑在手，铮铮道。

    窦建魁一边小心地退步，意图退出胸口的剑刃，一边陪着小心，安抚着南宫绝暴躁的情绪，再不说激怒之类的话了，事已至此，再不开口提这会过来臣相府的要事，只怕一会儿再无法开口，即便开口，天大的事，南宫绝也不会买帐了，窦建魁道：“是，是这样的，太子……太子现在在克府上，他问我要人……”

    窦建魁道：“太子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描述的女子相貌，就是明月郡主……”

    窦建魁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南宫绝显然更怒了，剑身一抖，本就还在窦建魁体内的剑刃又刺进去了几分。

    窦建魁这回没有退后，甚至还连贯地说完了，竖南宫绝丧失理智下，动了杀念，说与不说是一样的，而继续说下去，或还有一线生机，“太子现在还在我府上候着，我借故去传他要的女子，从将军府后门溜了出来，来臣相府求救……”怕南宫绝更加暴动，窦建魁小心翼翼地道：“我知道臣相是不会把明月郡主交出去的，我是……我是过来与臣相商讨商讨，看看寻个什么法子，打发走太子……”

    让我过去交军府小住，不就是背着南宫绝，借筵席将我进献于太子，以我诓拢太子么。不过我已被南宫绝带回臣相府，那头太子又来要人，他不得已来臣相府求救。名为求救，实变相地撺掇南宫绝将我交给他，由着他带回将军府，太子还在他府上等着呢。可长剑威逼下，他不得不八面玲珑，说言下由衷的话，什么商讨商讨，什么寻个法子，什么打发走太子。南宫绝怎样其用心看不穿，本就青筋暴露扭曲着的面容更加愤怒了，但这回倒是没有再将剑往窦建魁身体里刺了，再刺真的要出人命了，一个一品文官，一个一品武将，一定程度上说，他们的身份是对等的，哪能真的将窦建魁杀死于自己府上，先前也不过是因为……因为……竟然丧失理智到执相向了。以窦建魁如今的身份，竟然半个怒字都不敢有，未尝不是屈于这把剑的威逼之下。可叹，太子上门要人，他本可直接说我是汝阳王府明月郡主，此刻就在臣相府，太子立即就会转战臣相府。可他却想自个人于私自将我从臣相府带过去，尽往自个儿身上揽好处。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没那门子私心，哪来此刻负伤在身，反被南宫绝制肘了。

    南宫绝显然也冷静理智了许多，收了剑，说道：“现在马上回去你府上！”

    窦建魁没有方寸道：“可是，太子……”

    南宫绝道：“那些花魁不都是你从各地方找来的吗？你回去回禀太子，就说那位月姑娘是临时上门来凑分子的，具体是哪座青楼的，她也没交代清楚。告诉太子，今日筵席一结束，她领了酬金就回去了—梁国上下这么多妓院，太子爱找人，就让他一个一个慢慢找去！”

    窦建魁看着南宫绝手中仍在滴血的长剑，适才南宫绝怒狮似的样子仍让他心有余悸，按捺下悻悻，怒力堆着笑脸道：“我先回去，就按臣相说的办！”

    “慢着！”

    南宫绝却叫住了窦建魁，长剑重又指向他，南宫绝逼视着他，一字一字生冷地道：“敢再跟我玩什么花样的话—”

    喀吱的声音。

    南宫绝手中长剑落地，生生断作两截。也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道。那可是一把削铁如泥的宝剑呵。

    窦建魁看着地上断剑，咻地变了脸色，先前眼中尚有悻悻，这一刻，玩味顿失，捂着胸前伤口，转身就离去了。

    我则长久地看着地上断剑。

    这样上好的一把宝剑，他就这样毁了，毁的一点怜惜和心疼都没有，倒好像，顺手的，比这还好的兵器，他多的是。

    这把刀，是汝阳王私下送我的。

    父王？

    你这没见过？……怎么会？可臣相好像见过它的样子，昨晚与我说起它，臣相引经据典不说，还说曾用它练过一套刀法……奇怪了，这样的事汝阳王的女儿不知道，臣相反倒知道。

    窦建魁将军府西苑中，与刑部大人的对话慢慢回响在我脑海。

    “物以类聚，和保定帝一样的腌东西！”

    南宫绝手撑桌案，似精疲力竭，心力被掏空，又似满腹忧愁烦闷积郁胸口，让他直不起身。他抬头望向卧房外面，声音有些嘶哑地唤道：“吴坼道观！”

    “相爷，在。”

    南宫绝道：“你亲自去请成朔，今夜到我书房会话。……窦建魁，容不得了。保定帝，保皇党，一举……”

    “连太子也勾搭上了。”

    南宫绝手撑着床塌，脸庞凑于我之上，俯视着我。

    太子……窦建魁说太子问他要人，可是我什么时候见过太子呢？是汝阳王府满门问斩那日打了我一顿鞭子的时候吗？心中不禁有些自嘲，相着，大约是今日在窦建魁的将军府，他无意中瞥到我罢。

    抬起头，望着南宫绝。

    先前的暴怒早平息了，此刻的他很平静，平静的只像是一个与女人相处着的男人。

    他俯视着我，望着我，脸上眼底都布满重重阴霾，不是愤怒，只是阴郁，郁雨天那样的阴郁。

    此刻的我虽拥着丝被坐着，只露出一截臂膀，脖颈，脸和秀发，但丝被遮掩下的身体却是才经过男欢女爱的赤裸，不着一物，一丝不挂。丝被的遮掩，非但没掩去无边春色，还增添了无尽的诱惑。南宫绝看着我露在丝被外的小段细腻臂膀，优雅的脖颈，年轻貌美的脸，丝缎般顺滑的秀发……散放着少女芳香的同时，又有着女人的妩媚；少女未褪尽的稚气里，又掺杂着欢好之后独有的妖娆。那青丝痴缠在肩膀上，泼墨般地依附在赤裸的后背上，仰头的温柔间，更有一缕发丝垂落脸颊这，让人忍不住想要接近，托出双手拨开油亮乌发……真正万种风情……尤其是还存留着欢好后甜腻味道的春室。

    南宫色指骨几翻跳动，终克制住，没有伸出手去拨弄我颊边乌发。

    他看着我，看着我。

    他紧咬着唇。

    没有哪个男人不希望自己的女人美丽些，再美丽些，但他显然不是。他恨不得在我脸上画上几道黑杠，恨不得我丑如无盐。

    他出去了。

    但很快又回来了。

    他手里抓着几样衣物，俱是黑色的。黑色的鞋袜，黑色的衣裙，黑色的纱帽，他将它们尽数丢在了床上，喘着气道：“以后，每天都穿着这些！只要一迈出我卧房的门槛，就给我像这样捂的严严实实的！

    我拿过那些衣物，一一穿着，然后掀开丝被要下床，轻声道：“我先回去了。”

    “搬过来住，”撑身下床的手背被他按捺住，他仰首闭目，发出的声音再不复先前的冷戾专横，“搬过来，把你的东西。”他沉缓而轻声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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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    入住兰析院，今天已经是二十八天了。但南宫绝一直没有回来过。自那晚书房与成朔会话后，他便过去了官邸。饮食起居都在那边。这些日子我差不多都侍在他的卧房里，基本上足不出户，就绣绣鸟兽虫鱼什么的。然并非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二十八天，朝中发生的一切变故都闻达于我的脑海。

    窦建魁出身市井，恶习难改，梵音寺对进香的女客出语粗俗，不料那女客是皇太后身边得脸的宫人，回宫向皇太后哭诉窦建魁的调戏，以及指桑骂槐的对皇太后不敬。

    说起当朝皇太后，实在是位巾帼不让须眉的人物。早年圣德先皇帝英年驾崩，皇太后垂帘听政，处理起国事有条不紊，颇有则天女皇帝之风。保安帝保定帝皆由她一手辅佐提携，而今虽早已还政于保定帝，于慈宁宫颐养天年，但在朝中的影响力还在。虽年已七旬，却老当益壮，越老，行事越独断专横。

    窦建魁显然是捅了马蜂窝了，然后悔为时已晚，皇太后已然拄着龙头拐杖增去向保定帝讨个说法；窦建魁平日行事恶俗显摆，树敌众多，眼见他有出事的苗头，朝中厌恶他的臣僚纷纷上书保定帝，弹劾之辞源源不绝；与此同时，金銮殿上刑部大人命众人抬着几筐检举窦建魁欺善扬恶贪赃枉法等等罪名的状子，请保定帝过目裁度；齐王殿下背皇漓出列，义举窦建魁行止不端，醉香楼群芳苑两位花魁即可佐证。保定帝自不会拂北皇漓的颜面，传呈两位花魁。便听到两位花魁说不完道不尽的哭诉。那不口，自没有人注意到带两位花魁上殿面圣的北皇漓，听着两位花魁对窦建魁的指控，会一愣一愣的；太子殿下似乎也极是厌恶窦建魁，检举了些不良恶行落井下石。

    这些罪状虽然都不是罪大恶极的，但窦建魁要保住一品武将的地位显然再不可能，何况出列指正他的同，是满堂朝臣，刑部大人，齐王殿下，太子殿下，当朝皇太后，每一个都是重量极的人物，保定帝都不可得罪，唯有合卒保帅。保定帝当即罢免了窦建魁武将一品的官爵，连降三级。窦建魁原来地位，由成朔顶替。成朔一上任，即刻指正窦建魁克扣军需，以次充好，私赚囊钵，战场上多次因此怠误军机，致使将士惨重亡。窦建魁带回京城的部将们，更是群起而奋告，私藏军火，对梁国江山社稷图谋不轨……这可是诛灭九族的大罪了。

    窦建魁被打入天牢的当晚，就畏罪自尽了。

    没有人知道，窦建魁‘畏罪自尽’的那晚，当朝的臣相大人，去拜会过他。

    没有人知道，最后群起而奋告他私藏军火，对梁国江山社稷图谋不轨的，他的部将们，是他收入囊中的，原来汝阳王府的那五万兵马。

    ……“保定帝午时三刻驾崩，太子殿下北皇晟于宣德殿继皇帝位……”

    剥开蜡丸，短柬上的字迹并未带给我多大的惊诧，窦建魁死于天牢已有十来日了，保定帝身边没了物以类聚的窦建魁，气数差不多也该尽了。只是，皇位更迭，今日宣德殿的场面该有多惨烈，但愿不会损到北皇漓什么。

    “郡主……”

    奶娘看着我，几番欲言又止。

    我看着奶娘。

    奶娘终是道：“相爷今日遇刺，是不是……是不是你……”

    这些日子一直没间断与荷尔穆等人的联系，甚至云坤跟随北皇漓朝中走动，朝堂之上的大小事务云坤也会于荷尔穆一并转告于我，商权斟酌，发号施令。这蜡丸便是相到传递信息的物件。奶娘虽丈夫早逝，夫家无人，但十来年每日都会回家一趟的。为我们互通信息，倒也不引人起疑。

    早知今日南宫绝有意对保定帝下手，所以计划提前，想趁他对保定帝动手时，一方面揭露他弑君的事迹，一方面解决掉他—保定帝遇刺必然会引起宫中秩序混乱，汝阳王府行动的人也好趁机离开，再说内应也早安置好了。

    可惜正中了南宫绝心意，他致死保定帝的同时，反来一招贼喊捉贼。

    我看着短柬上的字迹……臣相无大碍……他怎么没死！

    ……二十八天没有回过臣相府，这日黄昏时分南宫绝回来了。

    那日窦建魁捂伤离去臣相府，他请成朔书房会话，‘窦建魁容不得了，保定帝，保皇党一举……’的话自他的口中吐出，废寝忘食的这些日子，显然忙的就是这些事。现在窦建魁和保定帝都成了硬绑绑的尸体，章武帝北皇晟即皇帝位，保皇党大势已去，他忙完了，回来臣相府我并不意外。

    他仰靠在桌案旁的椅子上，我也有二十八天没见到他了，抬眼望去，他俊雅的面容憔悴瘦削了些，不甚疲惫的样子，不过此刻的他很放松，很舒心，半闭着目望着皇宫方向，嘴角嗪着了却家父遗嘱的轻松。他并没看我，仍是半阂目望着皇宫方向，不痛不痒地道：“明月，给我砌盏茶来。”

    我搬过来的那晚，他便将他房里的侍女打发走了，显然有意将我当丫鬟使唤了。

    停下手中正做着的针线，站起身给他砌茶。她随意拿起我绣的鸳鸯看着，鼻中若有笑意，“怎么绣的是鸳鸯？”

    “绣的不好么？”我笑着问道。

    “唔，好。”他实话实说道：“拿到市面上出焦，一定顾客盈门。”十二岁前，他学的可一直都是经商方面的知识。他沉吟道：“说起鸳鸯，倒想起了一事，下个月皇上就大婚了……不是保定帝，是今日即位的太子殿下，章武帝。保定帝，今天午时三刻驾崩了。”

    “哦？”我自然已经知道保定帝驾崩的事，不过此刻还是适时地流露出惊讶。

    午时三刻？

    十年前南宫世家是午时三刻斩首的，他复起仇来，变都是午时三刻呢。汝阳王府是，保定帝亦是。

    南宫世家的仇人，又少了一个呢。我将茶盏递去给他，脚下有些不称，一个趔趄，手中滚热的茶便整个地泼了出来，正中他肩膀上已经包扎好了，且换过衣服，根本看不到有伤的伤口。茶水浸泼下，血水立即就蔓延了出来，他疼的一阵抽气，我吓的花容失色，忙着赔礼道歉，故作不知的手足无措，只差没跪着请罪了。

    “该死的刺客，今天让保定帝‘驾崩’的事差点让他们给搅了！”

    南宫绝没理会我的赔礼道歉，也没见怪，只指使我重取一件他的衣服来。我取来衣服递与他，他本要接，陡然又改变了主意，忍着疼，蕴了笑意望着我。我低头，磨磨蹭蹭地去脱他的衣服，望见那伤势，就做出关心的样子，蹙眉问道：“怎么受伤了？？”伤口很深，可惜刺偏了，再往下刺几分的话，就正中心脏，我问道：“抓着刺客了么？”

    “今日宫中太混乱，给逃了，”南宫绝一边伸手往我展开的衣袍里套手臂，一边道：“他们是有备而来的，本来以为是窦建魁的余党，不过……”我听的心中突地一跳，南宫绝继续道：“他们行动一致，进退有据，窦建魁的手下，不会有这样的部署。况且，窦建魁的部将们都缺乏对主子的忠诚。你看禁军入支，才不过一个月，在我的手下就服服帖帖了，浑然忘记了他们以前的主子是窦建魁，要说忠诚……”

    南宫绝看我，深郁的眸光讳莫如深，“还是汝阳王府的兵马啊。”

    我心中突突乱跳，面容上却只作平静，说道：“汝阳王府还有什么兵马，不是连窦建魁手中的原来汝阳王府五万兵马，前几日保定帝还在世时，都一并交给了齐王殿下么？”

    南宫绝哼声道：“汝阳王府的那十万兵马被北皇漓握着，不就等于被你握着么？”

    我纯雅无辜地笑道：“我一个女孩子家要军队作何用，难不成还要组织娘子军上战场冲锋陷阵么？我倒觉得啊，你是汝阳王府的义子，保定帝不该把汝阳王府的兵马给齐王殿下一个外人，该尽数给你才对。”

    “坏丫头，以为我受伤了就欺负不得你么！”

    口上说着欺负不得的话，但一把揽我坐于怀中，温香软玉在怀，闪烁着狼性光芒的深郁目光，哪有半点受伤了便动不得荤腥的脆弱？倒是因为他的突袭，我猝不及防惊咋的时分，手臂又似无意住他肩膀伤口上扒去，几乎用尽了我所有气力，狠狠地抓揪了一把，小儿女状的娇痴嗔怪中，他若看得到我伏在他胸口的表情，一定是铮铮咬牙的，连秋水般清澈的眼神，也必定喷射着噬骨的恨毒。

    不意外又听到了他咝气的痛哼声，他忍着痛，抵额与我厮磨道：“哼哼，汝阳王府的兵马，给我我也不敢要啊。窦建魁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你要我也落得个屈死天牢的结局么？”

    窦建魁可不算屈死，汝阳王府的军队在他麾下，查到的他私藏军火，对梁国江山社稷图谋不轨是实！当日汝阳王府事件他落井下石，我自是要以其人之道还至其人之身了！

    南宫绝的手仍拿着那副鸳鸯绣，眸中笑意点点，“汝阳王府覆亡的当日，窦建无耻的将那五万兵马收归囊中的时候，我就预料到了他未来的下场。”

    南宫绝脸上笑纹若浮光掠影，明亮的黑眸望着我同样乌黑的眸子，倒映出我翩若惊鸿的身影，他一字一字，阴魅地道：“内外夹击，使他腹背受敌，这件事上，我们配合的很好不是吗，明月？”

    我如坠冰窟，通体雪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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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    南宫绝没再与我抵额厮磨，他坐正了，拿着鸳鸯绣的那只手臂揽着他怀中我的身体，另一只手臂稳稳地拿起茶壶，往被我倾泼的空了的茶盏里添茶。他添的很稳，便有沉凝的气流随差些缭绕的茶雾蔼蔼盘旋着，茶水满到盏沿他就住了手，将茶壶放下，稳稳端起茶盏。当他慢慢将一盏茶饮的尽了，半阂着的眸子才转向我。

    他‘嗤‘地一口笑了，睨着我，“偷鸡不成反被蚀把米，遇上你，窦建魁也真是不幸。”

    自然早没如先前那般曲意迎承他了，望着窗外蕊白的桂花，真是香呢，可今年这个八月，真是冷呢，懒散地靠坐在他的怀里，自然不是舒心的慵懒，是冷淡的疏懒，连语气也带了几分懒怠：“窦建魁被打入天牢的当晚就‘畏罪自尽’，相父的手段有过之而无不及。

    要开始兴师问罪了么？却不知他识破了多少？是只从群起而奋告窦建魁的部将底细到那是原来汝阳王府一兵马，我又去过一遭窦建魁的将军府，断定我与荷尔穆他们有联系，还是已经识破了我与昔日部将联手做过的其他事，甚至是他今日致死保定帝，我意图获取证据，更使人行刺他取他性命？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越是心没底，这一刻越该不动声色，以静制动，等他慢慢发话。倒是先前惊骇到绝望的心绪回缓了些，身体虽然仍旧冰凉，但心情还算平静，不至于自乱阵脚。

    他望着我，很是疏懒地笑，笑意一若室外的残阳漫天漫地，一块一块一粒一粒碎在地上，等着人拾拣起来，那样疏懒和暖的笑意乍看是那样的明媚，让他整个人都生动了起来，平易近人了起来，可再看，分明如芒在背，每一道光线都洋洋洒洒地蕴着含蓄的威胁。

    兴许他还不知道我做过的其他事，但他显然想以这似将人看到骨头里去的笑容乱我心神，方寸一乱，什么不都揣度出了么，多省事。可我屏心敛气下，他慢是发现这一套似乎对我不管用，他睨视着我，笑了笑，说道：“其他的事，我并不想去查—免得我禁不住会做些伤人、也伤己的事。”他望着我，嗑目笑着，“但想着每晚都抱着一把‘剑’睡觉，一不留神就会要命，还真是闹心。”

    他靠在椅背上，歪着头，手撑着额，连神情语气也带着着懒怠：“算了，这一次……我不追究。”

    他拍拍我手臂，温声道：“刚才被你那一抓，我肩上伤口又流血了，去找些纱布药棉来重新包扎一下。”

    ……这一次，再不敢对他的伤口存些别的意念，清洗，上药，好生缠着纱布。

    他闭着目，靠在椅子上，享受着我的服侍。

    残阳的余辉透射进卧室，手中机械的动作让我睡意上涌，他显然也是，昏昏欲睡中听得他带着睡意的声音：“将你送去窦建魁将军府的那次，有意让你与汝阳王府的部将们接头，也是送走你的一些原因。”

    “明月，你要对付别人可以，我甚至可以帮你。”他沉吟道：“可若想着对付我的话……”

    他仍旧闭着目，“或者咱们约法三章如何？”他道：“一，没有百分之百能致死我的把握，你不要针对我；二，别人算计我的时候，你不能落井下石；三……我还没有想到。等哪天想到了，我再补充。在外面得提防别人，回家还得提防你……我半夜睡的正熟，你会抡剑将我杀死，我得提防的人已经够多了，不想再增加一个你。”

    “好像约法三章每一条都是对我有利的，”他总算有些自知之明，笑道：“我也可以附加你一些福利，就像汝阳王培育我，让我有能够与他抗衡的实力一样，我也可以培育你，让你有实力使我一败涂地。但在你还不够资格成为我的敌人时，别将矛头指向我。有一句话，不是叫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么？你看我也隐捺了十年，你就不能也隐捺十年么？十年之后，你再与我了清一切恩怨情仇，这样才公平。”好像时光流转，回到了我们的年少时代，最后一句话，带了那样的孩子气。

    十年，想都不要想！

    “我是女子，不是君子。”而你，更不配被称作君子！

    协议没谈妥，他并没流露一丝失望，显然意料中事。他恬淡笑道：“最近我又多了一座靠山，你那家门血仇得报，更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了。”这回，他是真的睡着了。

    章武帝北皇晟登基后，采用了臣相南宫绝的建议，只除了几个重要的位置换了北皇晟的人，毕竟一朝天子一朝臣，其他人事关系几乎未有变动。包括北皇漓在内，住日富贵荣华亲王地位没被削弱影响，至少短时期内，北皇漓北皇缮依旧是金尊玉贵的亲王。而章武帝北皇晟初登基，皇权尚未稳固，也想借与北皇漓北皇缮两位堂弟亲睦关系收揽人心。

    此次皇位更迭，保定帝驾崩，尊号为‘高宗法天隆运、至诚先觉、体元立极、敷文奋武、钦明孝慈、神圣纯皇帝’；章武帝的生母，保安帝的皇后，保定帝的花蕊夫人被尊为孝仁皇太后；皇太后顺位被称尊为太皇太后。伴随着章武帝北皇晟位登大宝，另一个复出的，重登政治舞台的人是昔日的皇太后，今日的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一则怕章武帝登基后会对北皇漓三兄弟不利，虽然手心手背都是肉，但北皇漓等人常伴身侧，祖母的她，对北皇漓三兄弟明显比对章武帝北皇晟的感情亲和些；二者，章武帝北皇晟的身上有一半突厥血统，这也是太皇太后有些不放心的；再者，便是太皇太后本身就对政治权利有着强烈的控制占有欲望。

    “北皇晟不知怎地，就是令我不放心，总觉得他会是我最大的敌人，我怎么会不留着一手？”

    暗地里，一手将太皇太后推到与章武帝并驾齐驱政治巅峰地位的臣相大人—南宫绝两指抚摸长剑，慢慢笑道。

    新帝即位，朝堂之事虽百废待兴，但目前最主要的是新帝祭祖、庙宗等大事，这些事宜自有礼部完善斟酌，负伤在身的南宫绝得章武帝特许在家养伤。

    他肩上伤势虽然不在要害，但伤口深，照理说得静养个两三月，岂料他自身痊愈力那样地好，简直是健壮如牛，才忙完将窦建魁、保定帝一举歼灭，令保皇党摧枯拉朽一应的事，赋闲在家养伤期间，又与太皇太后背地里两相往来。

    窦建魁于梵音寺调戏的正是太皇太后身边的宫人，我甚至料定，在那时候，甚至更早，南宫绝就与太皇太后狼狈为奸了。

    虽然保定帝是灭门南宫世家的仇人之一，他助章武帝登上帝位一臂之力，可人家还是太子殿下的时候，他就绸缪着制肘人家的招数了！真真……我虽对章武帝背皇晟心有芥蒂，也不由替北皇晟觉得右愤可恨。

    我捧着茶在一边侍候，九月这时节虽然不太热，但正午的太阳照射下，我穿这样的一身衣服全身上下捂的严严实实的，太阳灼烤下，我还是热的虚乏，他正要练剑，笔喘着气跑进内院通报道：“相爷，王骄公主来了。”

    自今年二月汝阳王府满门抄斩，半年来，玉骄已然是臣相府的常客。而一直以来，南宫绝对玉骄这位贵客可谓是殷勤有加，每一次玉骄到来，他都会陪着她去游园。我入住兰析院这两月，他更是屡屡将我锁在他卧房，他自陪玉骄别处去谈天笑地。可不知怎地，他在臣相府养伤的这一月，照理说，他负伤在身，玉骄来探望他，他会更觉得心里快活才是，可近几次来，他无不是冷而淡之，上一次，更是言辞犀利恶毒，不留丝毫情面对玉骄下了逐客令。

    玉骄踏凌晨内院，想来因为屡次被羞辱，这次来见南宫绝，也没带一个宫人，独自一人前来。许是南宫绝上次将她羞辱的太过了，这一次到来的她，冷若冰霜，连身上服饰都是湖水蓝的清冷，不复往日的轻佻暴露。我一眼看玉，玉骄跟换了个人似的。不过，映入眼中，这样的她，无疑更赏心悦目。也本来就是个美人，打扮的浮艳了，反让人觉得轻浮低俗，这样如一枝腊梅孤世而立，绽放寒香，倒增了傲世风华。

    南宫绝抚摸剑刃回头，本来又要冷言冷语另以羞辱，乍见今日玉骄形貌，眼中掠过惊艳和愕然，一怔之下，羞辱的话倒是没吐出。

    “我来只问相爷一句：往日的承诺还算数吗？”

    内院中的仆侍，我，都像是被玉骄自动视而不见，她只望着南宫绝，问道。

    玉骄的态度很严谨，但南宫绝轻轻一笑，形态却是与之相反的漫不经心，竟是问道：“什么承诺？”

    人怎会健忘至此？显然他是意在戏谑，甚至于不愿意履约了，玉骄饶是平心敛气，这一刻也不禁被激的怒火澎湃，但他按捺的还算好，只是哭喊道：“我嫁来汝阳王府，嫁给云溶明，你给汝阳王府的男人戴过绿帽子，汝阳王府失势，满门问斩后就娶我！”南宫绝在听到‘汝阳王府失势’几字时眉头一皱，听到‘满门问斩’几字时，眼底更是覆上了一层阴霾，这样的情绪变化，往日玉骄或者察觉不到，但今日敏感的她却是察觉到了，她哭喊了，甚至有些歇斯底里，“你骗我的是不是，你不会娶我的是不是……“寒意覆上眼底，南宫绝几乎是想也没想就道：“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娶一个嫁过人的女人？“玉骄一怔之下，哭声倒是止了，可止的恁突然，喉咙中咯噔了一下，才绝望地道：“你以前说的，你喜欢我，你爱我的话，也是骗我的？“南宫绝将剑交给笔，拉过我，望着我，春水般笑着，“这样的话，换作明月，就一定不会相信的。”

    我捧着茶，淡淡抬眸望他，他与玉骄男盗女娼的事，把我牵扯进来做什么！

    “我若喜欢一个女人，爱一个女人，是不会说出来的。”而说出口的，一定是假话。南宫绝笑着玉骄的话，望着的人却是我。

    南宫绝的这番举动，却让玉骄将目光移向了我，显然也是知道我被南宫绝收入房中的事，玉骄怒我不争，哀我不幸，对着我哭骂道：“你真是瞎了眼怎么和他在一起！云霓裳，枉我一直那么羡慕你，甚至是嫉妒你！你知不知道他有多对不起你，对不起汝阳王府，他做过多少对不起汝阳王府的事……”

    在这一刻，我唯一反感的女人，玉骄对我的谩骂，却成了我这么久日子以来，听到的最舒心的话。

    可是南宫绝已怒形于色，叱喝道：“将她带出去！”

    立即有侍卫一左一右拉扯着玉骄，玉骄百般挣扎下，还是不敌侍卫的力道，玉骄望着南宫绝，做着最后的反叛，哭天抢地道：“父皇驾崩了，我没了依附，你就这样对我了是不是？一直以来我那么喜欢你，真是瞎了眼，瞎了眼！南宫绝，你卑鄙无耻，我得势时你便对我好，利用我，现在我推失势了，你就翻脸无情，过河拆桥……”

    南宫绝勃然大怒，抓起我托着的茶盘里的茶盏就掷了出去。

    却是掷在拖玉骄的侍卫的身上。

    他的身手，不至于连茶盏都掷不准。

    他到底不忍心，到底留了些情面。

    但效果是达到了，这最后一击，足以令玉骄彻底死心瞑目了。

    玉骄被侍卫带出内院，最后映在我眼中的，是玉骄泪流满面，却又理智清理的眼神。

    或许我天生就欠缺同情心，对她没有一分同情。

    当日与南宫绝鸡鸣狗盗，就该想到今日局面。他根本就是失心疯，是一条吐着信的毒蛇。

    而大嫂因她而死，汝阳王府的灭门之劫她亦参谋其中。

    今日的眼泪，是她该一滴不少地落在汝阳王府的。

    而想着玉骄，南宫绝却不胜烦忧，靠坐在花荫旁的椅子上，揉着眉心，说出来的话，懊恼中居然夹杂着一丝丝宠溺：

    “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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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    “相爷，齐王殿下登门造方。本来我们要拦着的，可齐王殿下……”笔支吾了一阵，为难地道：“现在他坐在正厅喝茶，请也请不走。”

    南宫绝轻笑道：“今日还真是贵客盈门。”

    南宫绝叫住往卧房走的我，“明月，一起去。”

    “是。”我回转身来。

    入得正厅，北皇漓见到南宫绝，起身，颔首，南宫绝亦是回礼。北皇漓的目光一直落在南宫绝的身上，倒是看也没看站于南宫绝身后侍候着的我。我一身黑纱，连头上都带着黑色风帽，整个人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北皇漓自是没认出我来。

    南宫绝笑着问道：“齐王殿下大驾光临，不知所为何事？”

    “汝阳王府出事后的两个月，本王每每到来臣相府，臣相都以明月不在臣相府的托词回色本王。实不相瞒，月前窦建魁将军府上，本王与明月见过一面，为何这一月来，我每每到臣相府拜访，臣相也推托不见？”北皇漓面色僵硬，一如置身窦建魁将军府西苑筵席那次，连语气也带着那样的官腔，只差没着亲王朝服。他今日穿着深紫色家常服饰，显然是打算长久地在臣相府坐下去了。

    南宫绝为自己倒着茶，轻笑道：“呵……这一月，不是皇位更迭，忙嘛。”

    好一句别有用意的皇位更迭，北皇漓嘴角明显地抽动了一下。

    保定帝吧崩，而今皇位上坐着的人是章武帝北皇晟，齐王蓼下北皇漓虽不属保皇党一列，但却是保皇党极为推崇的皇嗣，风浪尖上的人物，能容于章武帝眼中，暂时身家平安已是幸事，地位自不可与保定商在世时同日而语。而南宫绝依然是那个皇权在握的臣相大人。也难怪北皇漓屡次登门造访，意欲见我，南宫绝不是找着托词就是避门不见，直到保定帝驾崩后，南宫绝才做出正面的回应。

    南宫绝端着茶喝着，神态怡然安详。

    北皇漓慢慢压着郁火，面无表情道：“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本王过来，还是为见明月。”

    南宫绝不语，只是示意我过去给北皇漓添茶。

    北皇漓这才将目光投注到我身上，只是我这身打扮着实令他愕然，他呐呐道：“这……”

    “哦。”南宫绝抿着微笑解释道：“我府上的一名侍女，因为貌陋难以示人，所以平常这副装扮。（.la 无弹窗广告）”

    此语自没有消除北皇漓的疑虑，北皇漓微带讥讽道：“这样的仆婢臣相没有遣出府去，真是宅心仁厚啊！”

    我给北皇漓添着茶。

    北皇漓狐疑地看着我头上遮住了容颜的纱帽，又看着我斟茶纤巧白净的手，“明月？”北皇漓额上青筋一跳，突然唤道，他站起身来，一把取走了我头上纱帽，。我与北皇漓两两相对，北皇漓又是怔惊，又是怜惜，不可置信之后，望着南宫绝，勃然大怒道：“南宫绝，你太……！”

    这是我一次见到北皇漓动怒。

    南宫绝依旧神态安详地坐在那里。

    “明月，跟我离开！”

    北皇漓望着我，浑然无视南宫绝的存在，拉着我就往正厅外走去。

    身后传来南宫绝怡然的声音：“殿下也不问问明月的意思？”

    北皇漓怔了怔，回转身，憨直地问道：“明月肯跟我走的话，你便不拦阻？”

    南宫绝一口应承：“对。”

    南宫绝起身，微笑着往我走来，在我面前站定，从容笑道：“明月，告诉齐王殿下，你是留在臣相府，还是过去齐王府住着？”北皇漓紧张地看着我，就差替我回答了，急欲带我脱苦海的心意昭然若揭，我望过一眼北皇漓，对上了南宫绝的目光。南宫绝脸上眼底的笑意还是那样从容，眸里的温存却始终带一点绝尘乖戾，用温存表达着暴戾，含蓄的威胁，我几乎想象的到，我若回答去齐王府，若由北皇漓牵着手走出臣相府的大门，下一刻，他会怎样对付我，怎样对付北皇漓。对付我也就罢了，哪一天又不是活在他的奴役欺压之下？可是北皇漓……北皇漓再不是活在保定帝庇荫下那个与世无争，却又谁都不敢得罪的皇子殿下，北皇漓是章武帝以和睦收揽人心帝王权术掩盖下的眼中钉，南宫绝甚至无需亲自对付北皇漓，只消在章武帝北皇晟面前说几句风轻云淡的话，都能够为北皇漓招致杀身之祸。

    ……南宫绝低头，俯在我耳边，说的话很轻，却又刚好能让北皇漓听到：“你若不想在齐王府被我扒当衣服侍寝的话……”

    这句话对于我和北皇漓，同样是致命的！

    我脸色煞白。

    北皇漓同样煞白了脸色，但随即，北皇漓脸上青筋暴露。

    而北皇漓才待勃然大怒时，我已从北皇漓掌心抽脱了手。

    我往南宫绝身边退了一步，望着北后漓，一字一字清晰地道：“我留在臣相府。”

    我望着南宫绝，扯住了他的一点衣袖，几乎是恳求般说道：“我不走。”

    “明月，你今天的表现让我很满意。”

    夜晚一番缠绵之后，南宫绝将我纳在怀里，略有粗茧的大手抚摸着我光裸的背脊，平复着我还在颤栗的身体。

    自然不是指先前的欢好让他满意，甚至于我像木头般睡着任他摆弄各种屈辱的姿势……真是极尽羞辱我之能事！……那样主冷意赖地侍寝，甚至自北皇漓离开后，就一直那样的心冷意赖……他指的满意，便是白日北后漓造访时，我的表现。

    我不记得北皇漓离开时红楚的眼神，像是一头困兽。

    从他离云到现在，那头困兽就住在我的心里，将我的心也撕扯的四分五裂。

    一直以来，北皇漓就像邻家哥哥般地存在，汝阳王府满门抄斩，大哥三哥逝世之后，我更把他视作了大哥三哥的影子，我的亲人。若说这世上还有一个异性男子对我好的话，那个人就是北皇漓了……可是今日我把他伤的那样深。

    之后的很久，我样地心冷意赖。

    时节进入深秋，天气转凉，又不小心感染了风寒，白日里恹恹欲睡，晚上又整夜睡不着。这一晚半认咳嗽时，手绢上竟然有一滩殷红的鲜因。不想让南宫绝瞧见我的软弱，将手绢死死拽在了手心。可还是有红艳的血迹外溢，染湿了我的手指，月光下那血红分外让人觉是凄艳。南宫绝脸色变了变。

    倒好，他没折虐病人的变态倾向，好些日子没有碰过我了。

    章武帝已经与坷家小姐大婚，明中事务也运行上了正轨，位极人臣的南宫绝更是忙的天翻地覆，常常到了晚上就寝时分才见得到他的人影。这一日阳光灿烂，身体也好了些，送羹汤到他书方，意欲借机窥查些什么。即便卧病，也一日未消停为汝阳王翻供，让他血债因偿的事。到了他书房，意外地见他苦心钻研的不是奏本，朝政。是快堆满整个书房的医书。

    《神农本草经》、《皇帝内经》、《黄帝内经素问》、《伤寒杂病论》、《鑫匮要略》、《千金方》……南宫绝好一会儿才察觉到有人进了书房，抬眼见是我，笑了一笑，揽我坐于他怀中，哼道：“怎么过来了？”

    我从他怀中挣脱，站在他身侧，他也没见怪，找着其他话说，为自己打圆场，觑了觑我身上新衣裳，说道：“新做的衣裳……嗯……很好看。”

    我以为他觉得没趣，不会再理会我，却又听他道：“给我也做一件吧。”

    “什么时候要?”极为不愿，却又不得不问道。

    “三天这后。“他道：“宫中的筵席，章武帝宴客，不是正式的场合，家常色就可以。”

    给父王、哥哥们做过衣服，甚至是趺苏，北皇漓，却因为对他的厌恶，从来没为他缝过一针一线。往日不愿，现在更加不愿。一时半会就能做好的衣服，硬是懒怠支磨蹭了三天。做好后就扔在了桌案旁的旮旯里。要离的远远的时，却见那里还有一团黑色的衣服，惊疑这下，拿起来看，却是一套夜行衣。

    ……这么好的轻功，我还是在三前年武举殿试上听说过呢！……便想起居于窦建魁的将军府出现刺各的那晚，窦建魁冷笑的话。

    拿在手上的夜行衣，被我重重掷回了原处。

    翌日当南宫绝穿上我做的衣服要去赴宴时，我才意识到我懒怠之下做的衣服的残缺。

    衣袍下摆的霞云，一边有绣，一边没有绣，根本就不对称。

    但见南宫绝满脸喜报，奶娘，吴坼，笔他们虽然都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却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说出来。

    南吕绝穿着残缺的衣服赴宴了。

    当晚南宫绝推门回房的时候，带进一室酒气。记忆里，他为了时刻保持理智和清醒，从来没有喝醉过，甫时我已睡在床上。自然不想服侍醉得一塌糊涂的他，我闭眼装睡。他钻进被窝，翻身覆在我身上，我不得不睁开眼去推他，抗拒道：“我的身体还没好……”

    “我不管！”他暴躁地叫过我，酒气便喷在了我脖颈上，脸颊上，吻住了我的唇舌，固执地进入了我身体，好在他的动作并不算粗鲁，细致温柔，轻怜蜜爱。饶是如此，我仍是经爱不住，细细弱弱的啜泣声中，唇再度被他吻住。

    他的欲望得以释放，重重压在我身上时，我整个人已经陷入了一种虚脱。他倾了倾身，睡在我身侧，使他的重量不压着我，以一中亲密无间的姿势将我搂下怀中，此时他的酒已经醒了大半，轻轻摩挲着我的鼻翼，呢喃般道：“是心疾。你主里就有那么多想不开的事吗？”他的语气是不可置信的责怪。

    常年累月生活在他的心理压迫之下，自今年二月汝阳王府下狱起，更经历了那么多痛苦的事，没有心疾才怪！这一切他造成的，他却还能以这么不可置信，甚至是责怪的语气将这样的话说出来。

    我紧咬着唇，终于还是没抑制住，失声哭了出来。

    “好在也不是什么治不好的大病。”

    他的手轻拍着我的肩膀，带着些诓哄的味道，说道：“今年我要回一趟南阳，回家祭祖，下个月就起程。”

    南宫世家的祖籍在南阳，南宫世覆亡，他以前的家也不知残破成什么样子了。加之荒芜了十年。自三年前他官拜臣相后，南阳那国他就使人重整家园，经过了三年，今年他要回南阳，想必南宫世家的旧址已经修复完善了。

    从京城到南阳，单程也要二十来日，来去得两个月，加这他回祭祖一应的事……下个月他起程时也快过年了，他回家，又是除旧迎新的年末新初，怎么这一趟，也要耽搁个三四月，有三四月可以不有见到他了……“你也一起去，就当是散心。”我还没来得及欢喜，他已看着我，补充道。

    我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才待委婉找托词，他已碰了碰我的唇，轻声道：“我衣服被你做成四不像的样子，我早就看到了。”

    这话就带着些胁迫的意味了。

    我只得缄了口。

    “北皇晟衣服上那头狻猊刺的我心里极不舒服，很想拿把剪刀把它剪下来，今天我按捺了几次，才忍住，”他阂目，带着睡意道：“给我做一件一样的。”

    给我做一件一样的……明明他知道我不晓得北皇晟今日穿的衣服是什么样子，北皇晟衣服上那头狻猊又是什么样子，可不知不觉，他就说出了这样的话。

    上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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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南宫世家的祖籍在南阳，南宫世家覆亡，他以前的家也不知残破成什么样子了。加之荒芜了十年。自三年前他官拜臣相后，南阳那边他就使人重整家园。经过了三年，今年他要回南阳，想必南宫世家的旧址已经修复完善了。

    从京城到南阳，单程也要二十来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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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那件大氅是燕邦藩王礼尚往来，回馈给太皇太后的礼物，太皇太后没有将它给章武帝北皇晟，也没有把它给北皇漓三兄弟，单单给了他，还真是格外宠信呢。他上次说，他又多了一座靠山，想来便是太皇太后吧？

    我挑眉观摩着南宫绝脸色，若说他助太皇太后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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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南宫绝低头，见我在笑，以为我是因他谈论美女的论调而笑，他存心打击人似的，强调道：“在我心里，素秋和烟烟永远都是美的，哪怕她们到了七老八十……”

    而我只是仰脸看他，微笑道：“殷素烟，是你的未婚妻？”

    南宫绝不自在地道：“我十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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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而在京城王侯之家深造多年，在朝堂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摸爬滚打三来载的南宫绝，不止形貌，连气质也光华蕴藉，人中龙凤，龙章凤姿……显然已与十年前的那个平庸少年判若两人，他已不是平庸的人。

    一个平庸的女人。

    一个不平庸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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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这日夕阳西下，南宫绝送殷素烟出了南宫世家的大门，携我往他父亲昔年居住的别院而去。

    南宫绝曾说南宫世家也有一片梨树，果然如此。我在他父亲居住的院落看到了。此时节新年伊始，梨树还未开花，甚至还没有发芽。光秃秃的，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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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不过，南宫傲日对南宫绝母亲的爱，也太后知后觉，甚至是变态和疯狂了。十多年，竟然都不下葬。

    有其父必有其子，南宫绝比他父亲又好的了多少？甚至更狠绝更可恶，灭我族人，杀我父母，害我兄嫂，对爱的女人一样的……

    不，我们之间从不曾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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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我却没有也松一分情绪。

    理所当然地，心中的恨意又添一分。

    脸上的茶叶茶水都已经擦干了，奶娘将拧过热水的巾帕交给我净脸。房门被推开了，随着南宫绝走进，侍女们一一退下，奶娘也默默出了屋去。我只作未曾觉察他进屋，窗前梳发，连恨毒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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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哈，对他只有恨没有爱，又怎么会因做他的妻喜，为他的妾悲？他就是娶满园子妻妾关我什么事？我巴不得我是没名没分的那一个，与他了无关系的好，最好一清二白……宗媳……名字被他写进祖谱，只会令我汝阳王府蒙羞，令我云家列祖列宗脸上无光……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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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殷素烟泼口叫道：“你喜欢她对不对？”

    殷素烟往门口退步，“我不会罢休的！”

    话毕，转身就跑出了屋。

    我赶紧侧身向拐角处的走廊闪去，那瓶合—欢散我也没有丢掉，而是掖进衣袖，和那包砒霜放在了一起。正如那包砒霜总有用的着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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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早在金善公主那一声父汗出口，吴坼驾起车来就有些手忙脚乱，南宫绝放开了我，平心敛气，吩咐道：“调转马车。”

    “是，相爷。”吴坼更见忙乱应着。

    “呵呵，原来是一家人……”闻得吴坼称南宫绝为相爷，他钵可汗笑着寒暄着，其人莫测高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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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父汗！”

    “趺苏大哥！”

    “父汗！”

    金善一路哭喊，南宫绝奋力驾着普通马去追赶金善的宝马蓝骢，眼见郊外的地势越来越险要，南宫绝指导金善驯马之时，终于叫道：“前面那处陡坡，公主弃马跳下去！”南宫绝将坐骑的缰绳交给了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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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血债血偿，只能通过正当的手段，虽然这条道路曲折艰难了些，却势必一步一步走下去。

    奶娘的劝慰适时地盘旋在我的脑海，将计就计，取信于他，这么久都忍过来了，再多忍一时之辱又有何妨？

    我飞快地将砒霜包好，塞回了衣袖，本要搅拌砒霜的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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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没几日他钵可汗与金善再来南宫世家造访，却是辞行。送走他钵可汗和金善后，南宫绝也吩咐吴坼打点行李，近日起程回京城。我诧异地看着南宫绝，试探着问道：“你不找你家的宝藏了？”

    “我找到了。”南宫绝一脸的微笑。

    找到了……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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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南宫绝从室外进来，亦是一身光鲜，弯身站于我身后，撑身在妆台前，望着妆镜里我精致容颜，微笑着道：“妆点好了么，我的臣相夫人？”

    我最后点了点唇脂，侧首嫣然一笑，“结束了。”

    在今天，我们之间的一切孽，一切债，恩怨情仇，都将结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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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今日我怀着不轨意图进宫，坷皇后越是友好，越教我心有不忍，遂不想与她增厚感情。游园之时借口出恭，拜退离去。自南宫绝的马车进入宫门，就没离开过云坤的眼线。北皇漓已在坷皇后的昭阳宫外候我多时。见我出来，拉了我就一阵奔跑。他本是皇家贵胄之身，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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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恭迎太子回朝，臣相大人的他是在云州万安寺接到不知去哪里觅身养伤康复后的太子的。万安寺，就在她的长风山庄旁边；

    最终于汝阳王五十寿辰上，知道她有情人。假设那情人即是太子的话，亦与太子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时间段吻合。

    现在想起来，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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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万赖俱寂，好似拉至满弦的箭矢就要脱弦，好似岩浆熔炼温度高升到就要火山喷发出来，又好似那样的寂静中，谁随时都会吼叫几声，以打破这样的无声。可是没有，没有想象中那样的吼叫声，相反地，声音很低微，有人发出了很低微的声音。好像那人怕声音大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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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我一直在找你，”趺苏望着我，话语带着伤伧的苦恼：“可一直找不到。怎么也找不到。我将梁国的……青楼都翻了过来。”

    在青楼里，当然找不到我……

    南宫绝！

    我勉强浮出微笑，问道：“不嫌弃我的身份了么？”

    趺苏道：“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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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我未来的人生，都将与他没关系了。想到此，心里痛快多了，因他而起的郁气也便消逝了，心境陡然平和，带几分怡然道：“我与趺苏两情相悦，若不是你从中作梗，我们早就在一起了。正如你有意无意两相阻挠下，我和趺苏还是走到了一起，善恶到头终有报，我们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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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南宫绝的话语不急不徐，不再与我论真假，只拿事实说话，“保定三十年初春，不利于保定帝的流言不胫而走，朝中上下人心惶惶的时候，汝阳王始投效于保定帝，拉拢不了汝阳王的太子，对汝阳王嫉之。而有老谋深算的汝阳王加盟，保皇党风头远在太子党之上，保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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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果然是威信依在，立时便有一位大臣想也不想地附和道：“嵩大人言之极是啊！”

    原来是以忠贤闻名的嵩大人。父王素常与我推崇他，只是对他过余的忠贤不虞苟同。大有‘余忠余贤’是‘愚忠愚贤’的评判。往日不明白父王的意思，今日倒是有点懂得了。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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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他存心的，他存心的！”此刻已知我是汝阳王府明月郡主，一如满朝文武，他对明月郡主的事迹并不陌生，已然联想的到我的事迹。尤其这一年来，不得已随侍南宫绝身边没有自尊通房卑贱的生活……不是人尽可夫的青楼女子，只服侍过南宫绝一个人……可如此一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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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我知道胡公公指的是我当日的落魄狼狈，面目全非。

    那日，胡公公叱喝过我，想来确实是没有联想到我本来身份。

    胡公公继续说道：“不过皇上那日说了一句话，让老奴至今记忆犹新。那日皇上虽没理会郡主，东宫依仗撇下郡主去往云州了，但去云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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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一盏茶都搁的冷了，可见他在趺苏之前就已到来慈宁宫。大约告诉我趺苏是覆亡汝阳王府背后主谋后，就来了太皇太后这里。

    南宫绝品茗，笑意氤氲：“是好茶。想起小时侯母亲煮的茶来。”

    太皇太后闻言一脸惘色，似在回忆过往，好久才道：“慧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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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盛怒因太皇太后变得和缓的话语安抚了些，可趺苏又才待开口，太皇太后已瞅着他，肃然道：“在家从父，父死从兄，汝阳王府满门亲人已逝，你要迎娶人家姑娘，也得问问臣相的意思。”有夺臣子甚至是手足妻妾的君主，可没听说有强抢臣子女儿或者妹妹的君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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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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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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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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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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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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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我不知道十个月的孩子感不感触的到家门变故，满门抄斩，父母双亡，一则他年幼，二则照拂他的这一年来，平阳她们肯定不会与他提及那些哪怕是成年人都承受不了的身世悲苦，但他唤我哽咽的声音，以及一眼就能瞧出他性格内向下，那些存在他稚嫩脸颊，眼底，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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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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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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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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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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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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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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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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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我牵着佑儿的手踏上船板，抱屈道：“二哥不论身在哪里，都花着姑娘们的眼，又何需多我一个？”上到渔船上，极目远眺也望不见丁点大个身影，不觉暗赞二哥落脚地择的隐秘细心，这是和友情同样可贵的亲情，有二哥在，我总不再是孤零零一人，无端觉得有着依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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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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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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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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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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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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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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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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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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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北皇漓含笑望着云肄，走近荼蘼花丛，折了枝最鲜妍的荼蘼花，抱起坐在木桩上荡腿的云肄，含笑道：“父王不会去哪儿，给你母妃折枝花儿。”

    云肄将信将疑地望着北皇漓，又转过头望着我，似在确认什么。

    北皇漓亦是望着我，我会意，与他相视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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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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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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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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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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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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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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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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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云肄接过玉佩，抽噎着爬起来，便往杂耍场子里走。

    “将他带走！”我冷冷转身，当先离去，与从人撂话道。

    云肄被云坤抱在怀里，强制性地带走。云肄挣扎着，哭噎着，“我要那只猴子，我要那只猴子……”

    “爷和夫人留步！”

    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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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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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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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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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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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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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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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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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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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如是他的伤病渐好，我却日益胸闷气躁，盛夏到了尽头，凉山也刮起了第一场秋风，飒飒爽凉没有驱走心火的肆旺，反倒冻结了身体机理。内热外冷，便是在北皇漓面前有时候也难以压制情绪。这日正于凉亭独自喝着降火的玄参，云肄气急败坏跑来，冲口就对我叫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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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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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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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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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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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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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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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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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哪怕他为我请来了御医院院首。

    ——可是以他的地位身份，这不也是一句吩咐这样简单的事么？

    御医院院首梁大人的到来，不仅为我带来了代表皇室医术权威这样神圣的曙光，更将那份郑重——佑儿的病况需得他前来拯救的危机膏肓扩大化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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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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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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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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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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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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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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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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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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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趺苏一语成谶：“你根本没对它在意！”

    趺苏淡淡凝眸于我，迫牢我的眼眸：“脚下的地方，你在意了没有？”

    又怎么没有在意？刻意不在意而已。棠梨宫是什么样子，就如趺苏不幸而言中，我没有在意。可脚下的地方，又怎会不在意？如趺苏所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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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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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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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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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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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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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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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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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想到那时，我与他俱是一笑。

    他看着我，“今日我们不回京城。”

    他道：“我们去南阳。”

    骏马驰骋中，耳边是呼呼的风声。风声似会将人的情绪传染，我兀自想着心事，他亦是一路无话。却不知他想的什么。我想着云州城门口他与齐王府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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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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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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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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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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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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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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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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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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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他亦是一笑，然而眸中之光分明有着四两拔千斤之势。

    本来是又想折腾他的，无奈经过昨夜篝火烘烤，身上浸了水笨重的棉袍早干了，而他又没像昨日那样深受毒气侵害，今日背我，轻而易举的事。想拍他肩背让他放我下来，好逸恶劳，亦终究舍不得他身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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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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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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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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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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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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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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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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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已然离心离德。

    才为此感伤，趺苏部属渐近这里的脚步声传来。

    与南宫绝俱是回头往石门看去，才蓦然见到进来石室后，并未将门关闭。是的，出去地室只有一条路，这时候离开或是逃避，都只会撞上他们。就藏身这间起居室，是唯一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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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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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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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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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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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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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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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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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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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