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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

﻿    四月，春风袭面，即便天气仍旧微寒，杜醇白皙的额头仍旧是冒出了些许薄汗，软软的刘海贴在额上，她皱皱眉头，烦躁的一把抓开，她迷路了。已经是下午三点，自下火车，她拽着A城地图，拎着行李袋，已在这城中徘徊个把小时，却仍旧不得头绪。此刻，脚底传来的酸痛让杜醇停下脚步，望着四周繁华的城市风景，显出一丝怔楞。

    是的，她觉得她被城市征服了。她像一只离群的蚂蚁，鬼迷心窍般地离开自己的小世界，带着“闯一闯”的口号，离开同伴爬进这座华丽的水泥迷宫，前方等她的，是温暖的灯光，还是狰狞的野兽，这些未知都令她感到不安，有那么一刻，杜醇甚至有种买票回去的冲动。

    想到这里，杜醇泛出一丝苦笑，嘴角的好看弧度引来了路人几道惊艳的目光。即使只是穿着最普通的冬衣，脖子上的红色厚围巾甚至显得人有点臃肿，可这些却并不能掩去杜醇是个大美人这个事实。

    24岁的杜醇是百花丛中最娇艳的花之一，难能可贵的是，她却常常隐在别人的身后，从不如她人般刻意招摇。杜醇像是山谷间小小缝隙中长成的婷婷百合，吸取着只属于自己的泉水阳光，艰难而又无比知足的长大。可现在，黯然的百合离开了自己的山谷，谁又能告诉她这个选择是对是错呢。

    懊恼得叹口气，可随即又摇摇头，暗自对自己说：杜醇，打起劲来，不就是找不到路吗，多花点时间，多问点路就行了，都到A城了，怎么能再回水旺呢 ,答应林妈妈要好好振作的，这些你都忘了吗？想起临走时林妈妈忘着自己的期待的目光，杜醇深吸口气，无比坚定得朝前方路口走去，那里站着个警察，她想，她要好好得问问路了。

    所幸，遇上的这位警察非常热心，在听到杜醇报上的地址后只是稍稍得讶异了一下，就无比详细得告诉她走到什么路口，坐什么车，在什么站下，再坐什么车等等，最后甚至掏出纸笔画了份简易路线图。他告诉她，她要去的地方虽是这个城市的富人区，却地处郊区，还好遇上他，他曾经做过那片地区的巡警，比较熟悉，问一般人，还真的帮不了忙呢。

    听到这，杜醇终于微微松了口气。也难怪了，从火车站下车，问了四五个人，每个人虽是无比友善，却是指东指西，越帮越忙，让她完全偏离正确方向。向那位警察先生连声道谢后，杜醇攥着路线图，带着略显轻松的脚步朝下个路口走去，转晴的心情并没有因天色的渐暗而再次阴霾，看吧，杜醇，千万别气馁，上天不是派了个警察叔叔来帮你了吗？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实在找不到，就叫计程车。想到这，杜醇扫了一眼马路上来回的黄色计程车，A城物价肯定很高，还是尽量不要吧，钱还是要省着用的。

    按照警察先生的指示，杜醇顺利得坐上了一辆还算空的公交车，坐在明亮干净的车厢中，杜醇开始认真得打量起这座对她来说完全陌生的城市。现代交通真是可怕，只不过一天多的时间，就把她从山青水绿的山间小镇带入了全国最繁华富有的大都市，她就这样惶惶然得来了，无知者无畏，看起来就是说她自己了。

    想着想着，再次泛出笑意来。其实杜醇也并不完全是别人眼里的乡下姑娘，至少她也曾经在离水旺镇不远的小城市读过两年书，她知道住在城里的人是怎么生活的，邻里生疏，夜生活丰富，生活节奏快，这些都跟水旺太不一样了。在水旺的生活是怎么样的呢，每个人都互相认识，早上上街，可以从街头开始打招呼到街尾；谁家姑娘和谁家小伙昨天在田间牵手了，今天整个街坊就已经在为小两口选吉日了。

    杜醇的头微微靠在车窗上，怔怔得望着窗外的车水马龙，对啊，她怎么忘了，曾经的她和他，还是邻居们最艳羡的一对呢。

    “哎呀，醇醇跟天朗是郎才女貌啊，我们镇里哪一对能比上他俩啊！”

    “他俩的小孩子该有多漂亮多聪明啊“

    “醇醇虽然命苦点，还好遇上天朗啊，醇醇以后有福气的“

    “是啊，醇醇找到了好归宿，林院长总算没白苦那么多年啦”

    。。。。。。。。

    提醒乘客到站的温柔女声传来，暂时打断了醇醇的思绪。窗外高楼林立，似乎每一座大厦都比小城市最好的大楼气派。那些被设计得无比华丽的橱窗，橱窗里的昂贵服饰，还有橱窗边经过的时髦男女，仿佛在暗暗提醒她，嘲讽她，是的，就是这大都市，还有大都市里的高贵女人，夺走了你的男人，扼杀了你的爱情，摧毁了你的幸福。到头来，你总是输。

    杜醇觉得自己要再次陷进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了，心痛的感觉再次来袭，她慌乱得打开窗门，让春风吹醒自己，耳边的发丝在风中乱拂，令她想起了半个多月前，也是这样的一个晴天，微风，她与林妈妈走在田间小路，林妈妈对她说了很多很多。那一天，她终于决定，推翻之前所有的信仰，幸福的祈愿，重新计划她的人生，她杜醇，自己的人生。

    如果之前有人问杜醇，她人生中感到最幸运的是哪三件事，她一定不加犹豫说：第一，感谢上天让我遇见林妈妈；第二，感谢上天让我遇见顾天朗；第三，感谢上天让我遇见谢英姿。这番话要是被英姿听到，准会扑上来说，“好你个杜醇，见色忘友的家伙，我居然排第三，我要你好看。。。”。

    这就是那时的杜醇，那时的她视亲情为第一，爱情第二，友情第三；那时的她生活的世界简单清澈，即使曾为被抛弃的命运而有过沮丧，却从不自暴自弃；那时的她，即便对事业没有太大的企图和野心，却仍为了拥有一份稳定的工作而刻苦努力。从小城读完幼儿教育进入水旺镇幼儿园当幼儿教师后，她一直兢兢业业，像当年林妈妈教育守护她一样，守护着她的学生们。

    林妈妈是她的妈妈，虽然没有血缘关系，虽然她有很多像杜醇一样的孩子，杜醇却丝毫不怀疑她对自己的母爱。是的，杜醇是个孤儿，名副其实的在孤儿院长大的孤儿，而林妈妈则是水旺镇唯一孤儿院的院长。

    林妈妈年轻时是个典型的职业妇女，为了事业拖延生儿育女，等到看到别人膝边儿女环绕，也想要孩子时，高龄加上被工作拖垮的身体，频频流产，好不容易冒着生命危险生下一个早产的孩子，不想，那孩子在保温箱呆了不到两个月就夭折了，这个打击对林妈妈来说几乎是致命的。孩子死后不到两年，林妈妈又遭厄运，深爱她的丈夫被检查出了不治之症，在尝试了所有方法后，夫妻俩回到了丈夫的家乡—水旺镇，共度最后的时光。最后，林妈妈把丈夫长埋在他生前最爱的山脚下，让满山满山的映山红陪伴他。在了却完所有财产后，林妈妈带着丈夫和她的不少的财产回到了水旺，决心陪着他一起到老。

    那时的水旺镇，民风虽然淳朴，重男轻女的愚昧思想却是根深蒂固，哪户人家生了儿子则欢天喜地，大摆筵席，生了女儿则满脸愁云，女婴儿被遗弃的现象屡屡出现，林妈妈真是看在眼里，痛在心里。

    在一番深思熟虑之后，林妈妈决定办所孤儿院，这个决定自是受到当地政府的大力支持，很快，孤儿院就走上正轨，水旺附近的弃婴就陆陆续续送了进来，杜醇就是其中之一。林妈妈为了这些孩子呕心沥血，病了残了的孩子更是多爱几分。那么多的孩子要吃饭上学，还要治病，院里的日子早就过得紧巴巴了。可是再苦再累，林妈妈硬是把血泪往肚里吞，她把不能亲自当母亲的遗憾和爱都倾注在像杜醇这样的孩子身上了，过度的操劳已使她比别的同龄妇人更苍老许多，只是骨子里流露出的知识女性的优雅和睿智，却仍是水旺镇农妇们所没有的。

    这些前尘往事，杜醇都是知道的，生她养她的小镇藏不住秘密，更何况林妈妈的爱心总是被乡亲津津乐道。街口小杂货铺的张阿姨常常握着杜醇的手说，“醇醇，阿姨瞧得出来，那么多孩子，你林妈妈最疼你，长大有出息了，要好好报答你林妈妈，瞧她为你们瘦成什么样了。”每一次，醇醇也是坚定地点点头。

    林妈妈的养育之恩，她是用一辈子都报不完的。她知道物质上，对待所有孩子，林妈妈总是一视同仁，可是在感情上，她对自己却是格外关切。她总是笑眯眯得拉着自己的手，一脸骄傲得说，“我们醇醇可是水旺最漂亮的女孩啊，阿姨活了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人，可没有几个女孩比我们醇醇漂亮哟。”又有几次，她发现林妈妈总是若有所思得看着她，直觉和自己有关，可是林妈妈总是没事人似的走开，留下一脸茫然的她。

    之后，她禁不住好奇，跑去问院里的李妈妈，李妈妈是醇醇除了林妈妈外最喜欢的人，胖胖的，为人爽快，笑声常常百米外都听得到。把疑问说出来，李妈妈也先是一阵典型的李式笑声，然后边笑边揭谜底：

    “这傻孩子，别的事看得挺通透，偏偏扯到自己就犯糊涂。你林妈妈是望女成凤，把这么漂亮的醇醇交给天朗小子，她不舍得啊，哈哈哈”。笑得杜醇羞红了脸，突然李妈妈严肃得望着醇醇，用少见的语气说：

    “醇醇，想好了吗？别看你李妈妈是粗人，在水旺呆了一辈子，李妈妈不想让你呆在水旺一辈子，你林妈妈更是这样想，只是她们读书人别扭，说什么尊重你的决定。李妈妈才不懂那个，我们这么漂亮的醇醇被水旺困住，我们这些老人都舍不得啊。醇醇，出去看看好不好，英姿都出去了，天朗小子也在外面，虽然外面世界不比乡下单纯，可是英姿不是挺好，年轻人就该闯闯，嗯？”

    “。。。。。。李妈妈，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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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    李妈妈大概是体会到杜醇的迟疑，不好强迫，装忙走开去了。杜醇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注视着走远的李妈妈的背影，百感交集。不知不觉，她长大了，可抚养她的亲人们却渐渐老去，自己是不是让她们太失望了？19岁遇见顾天朗开始，她的世界，她的未来一直围绕着他旋转，她所有的人生规划都以他为前提。他说他要在A城边读博士边行医，他让她等他。所以5年过去了，她死心塌地的等他。他说，醇醇，我很忙，我已经是正式医生了，再等我几年，等我攒够了钱，我就可以开诊所了，安心等我好不好？

    天朗从电话那头传来的声音常常透着深深的疲惫，一个毫无背景的医大实习生升上正式医生，所靠的只有超出常人的努力，她不知道他牺牲了多少睡眠在工作上，她只知道每次他都在深夜打电话给她，有时是刚下手术台，有时是刚下班回家，声音沙哑得令她心痛。他知道，他这样透支着自己的身体，全是为了他们的未来。

    之后她到幼儿园任教，他放假回家，站在幼儿园门口等她下班。她牵着学生软软的手出来，远远得看见他站在路口，手插在口袋里，似笑非笑得望着她，金丝眼镜里透出的目光温暖着她的心，她知道他的眼里只有她，而她的眼里亦满满的都是他。那时候，她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到永远。她杜醇，从来不要什么白马王子，她有他就够了。他一直是她的信仰。

    那天，他静静得等着她送完孩子们，牵着她的手走向河边。杜醇也是温顺得任他牵着自己，咧开的嘴角掩不住幸福的笑意。他在河边的大树下抱着她深吻，杜醇虽然脸红笨拙，却是任由他去，两人都不是接吻高手，直到都喘不过气才停下。她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希望时间都停滞在这一刻。

    “回来怎么都不说一声”

    “想给你个惊喜，惊喜到了吗？”

    “嗯，差点想甩开小朋友的手，朝你扑过去。”

    “真是个好老师，这么小，就想给他们爱的教育了。”

    “还好我忍住了，要不然明天准有家长投诉我。”

    “放心，我不会投诉你。。。。”

    杜醇状似撒娇得捶了一拳眼前的男人，他宠溺得笑着看她。他捧着她的脸，痴迷得望着她的脸呢喃，“我的醇醇好美”。

    杜醇脸颊羞得像个苹果，“几个月不见，嘴巴倒是甜了不少，是医院里的小护士教的吗？”

    温婉男子望着佳人，眼里闪出几丝促狭，“我闻见有人在吃飞醋了”。

    “喝醋有益健康，你不知道吗？顾医生！”说完，杜醇笑着甩开他手跑开。。。。。

    现在想来，那个春日，可能是他留给她的最后的甜蜜回忆了。之后几天，他忙于出席亲友的饭局而疏于见她，当她满心雀跃得等待他一起郊游时，由于一场连环车祸，他被医院紧急召回开始，一切终于开始变了。杜醇构想的小世界，终于颠覆了。

    他们之间的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杜醇不知道。她只知道，他的电话越来越少，她以为自己的电话坏掉，拿去修，却被告之电话很好。她知道他总是很晚打来，所以总是在床边准备一本书，边看边等他电话，却常常发现自己抱着书醒来，枕边的电话无声的暗示她，他没有打来。

    起初她并不在意，这些年，他迁就她，为了她构想的有两个小孩的小家庭而努力学习工作。她又何尝不迁就他呢，她很少主动打电话给他，她知道他是24小时连轴转的陀螺，从事的又是关乎人命的工作，稍有差错影响的不仅是他的前途，还有他人的生命。他每天精神高度集中，极度缺眠，仅有的节假日也用来补眠，所以她常常在午后听到他打来的睡醒后的早安电话，听得她又甜蜜又心疼。

    她也曾思念他到抓狂，想见他的念头凌驾于理智之上，却在最后时刻，停住脚步，咒骂自己为什么这么不成熟，不但不能替心爱的人解忧，还要让他分神照料。就因为太过谅解，英姿常常在电话里笑她傻，不懂得抓住男人的心，她在A城已有两年，深深明白，醇醇对于爱情过于纯真，梦想从来不是计划就能实现的。只是，认准顾天朗的醇醇又怎能明白呢，又或许哪天她才会明白过来呢。

    也是因为这样，醇醇在两人相恋的5年里，无时不刻的知道，他心爱的男人就在A城这座大都市最好的医院工作，却从不曾踏入这座城市半步。而当她战战兢兢得走入这座城市的黄昏时，那个曾经许诺她一生一世的男人却终是牵起别的女人的手，远离了她的生命。到头来，她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只是她生命里出现，给她甜蜜给她伤痛的过客。这座城市不再是他的代名词。

    其实她有预感的。他在电话里开始吞吞吐吐，用各种理由为自己的少联络找托词，这些理由他曾经也说过，可是现在的醇醇听来，却觉得缺乏诚意。有一次，她通过了几门很难的自学考试，兴奋得打电话给院里的妈妈们，还有英姿，终于忍不住拨了他的电话，接电话的却是个女人，冷冷地告诉她，他把手机落在她家了。杜醇已经忘记了当时是怎么结束这通电话的，她只知道，那个尚算温暖的秋天，她却寒意阵阵。那天，她来到他们曾经无数次牵手经过的河边，秋叶已经掉落不少，一如她萧索微凉的心情。

    杜醇一度自己告诉自己，杜醇别傻了，他一定是去同事家聚会，他事业刚起步，什么都要亲力亲为，不能强求他太多，做个体贴的女朋友吧。甩甩头，又是那个泛着淡淡笑容的美人醇醇。只是，现实总不允许醇醇做茧里的虫宝宝，逃避暴雨和闪电。英姿在电话那一头缓缓得说着自己听到的，字字宣判着醇醇初恋的死刑。

    “醇醇，我矛盾了两天，吃不好睡不下，告诉你，怕你恨我，不告诉你，我良心不安。关于顾天朗的”

    醇醇静静得听着，暴风雨前的平静，说的怕是现在了吧。

    “醇醇，你在听吗？”

    。。。。。。。

    “英姿你说吧，我有思想准备。”

    “那好吧，我说了”

    。。。。。。。

    “我今天到顾天朗的医院采访，听护士说，他跟院长女儿好上了，两人已经好了快几个月了。。。。。。是真的，听说女方家里很喜欢他”

    。。。。。。。

    “醇醇，你还好吧？对不起，我很担心你，你要给我好好的，顾天朗那被狼吞了心的小子我不会放过她的，你就当今天看清他的为人，醇醇，好不好？你不要。。。。不要想不开，呜呜”说到这里，听到醇醇毫无反应，吓的英姿抱着电话嚎啕大哭起来。

    电话这头的杜醇早已泪流满面了，她在听到英姿告诉真相的那一刻，大脑空白一片，随即眼泪珠子止不住地无声滑落，沾湿枕头。

    “英姿。。。。。。”

    “醇醇，醇醇，想哭就哭出来吧，我陪你一起哭”。听着杜醇无助的喊着自己的名字，英姿真想插上翅膀飞到醇醇身边。

    “醇醇，我明天就回来，我。。。。。。”这边的杜醇已经哽咽得说不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今天要不说点什么，急脾气的英姿说不定马上就会抱着电话打飞的回来的。

    “。。。。。英姿。。。。。我不会有事的，你放心。。。。，”两声抽泣，“真的，我不会有事。。。。。。你相信我，我还有妈妈们要养，她们把我养那么大，我不会为一个男人想不开的。。。。我只是很伤心，很伤心，呜呜”英姿听到这，再也控制不住，抱着电话，跟醇醇一起嚎啕大哭起来。

    那个纠结的晚上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杜醇已经不太记得了，她只知道，她哭，英姿也哭，知道电话没电为止。哭累了悠悠睡去后醒来，她的枕头已经沾湿一片，那一晚的泪水像江河决堤，爱情是□□啊，杜醇愣愣得想，可解药在哪里呢？

    英姿还是放心不下杜醇，一大清早就请假打了飞的，风风火火得回到了水旺。那时的杜醇刚刚搬入幼儿园安排的宿舍，她房门不出，倒是没人发现她哭肿的双眼和黑眼圈。英姿对着杜醇房门一顿乱敲，还未坐下，两人又是一阵抱头痛哭，杜醇是情伤，英姿则是心痛杜醇，哭完一阵，两个女孩看着对方的金鱼眼和黑眼圈，终于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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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    林妈妈也在那天傍晚知道了一切。搬家以后，每逢周末，杜醇必到孤儿院帮忙，这天却反常得一天未出现。敲开房门看到两人的狼狈样，着实吓了一跳，听明原委，看着自己孩子伤心成这样，也忍不住得垂泪。

    其实，知女莫若母，林妈妈早就多少注意到醇醇掩饰下的慌乱。这孩子，什么事情都往心里放，可是笑容是骗不了人的。在她养育的孩子里面，杜醇无疑是令她最感骄傲的。她还记得杜醇刚来时，她望着还躺在襁褓里的杜醇，那么粉嫩的婴儿，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她，她伸出手抓着她的小手，那小东西不知哪来的力量，就这么紧紧的回抓她，仿佛她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依靠。这样剔透玲珑的孩子，她的亲人怎能如此狠心呢？想到这点，当时的林妈妈抱着杜醇，心酸难抑。

    对于杜醇，林妈妈确实是矛盾的。一方面，自己辛苦养育的孩子，就这么不疾不徐得长大，出落得如此亭亭玉立，不骄不躁，悟性不俗，当妈的怎不骄傲。李妈妈常常拿着电视里的女明星跟杜醇比较，“我们醇醇跟这些女孩比，一点不差啊”，她在一旁听着，也不附和，其实心里已经欢喜非常。可是内心深处，她对着杜醇又是满怀歉疚的。这些年来，她婉拒了很多愿意领养杜醇的夫妇，这样一个标致敏感的女孩，她实在不放心交予他人。

    她就像只老鹰母亲，用自己单薄的身体护着自己的孩子，不放心她飞向灿蓝却也凶险的天空。可等她长大，她的孩子已经习惯居于一角，她这个做母亲的反而后悔没有给孩子一片海阔天空。

    林妈妈也曾经反对过杜醇和顾天朗在一起，他们太年轻，年轻善变，这个道理她是知道的。可是杜醇这孩子，认定的事情，认定的人，总还是孩子似的坚持到底，她做母亲能说什么呢，谁都夸顾天朗是镇里第一个博士，在A城前途光明，她做母亲应该高兴才是。她给她选择的自由，却还是放心不下地叮嘱杜醇，他们还太年轻，她希望等他们互相为对方戴上戒指的那天，她再将自己交给他。杜醇是多么心思剔透的孩子，羞红了一下脸，就明白她是多么担心她，坚定地点头答应她。

    她让杜醇从不缺母爱，她曾向老天祈求，给这个身世可怜的孩子一个幸福的未来。她做了所有该做的，并满心以为老天终于成全她的祈愿时，她的孩子还是再一次被抛弃了。

    林妈妈把杜醇抱在怀里，听她在自己怀里轻轻哭泣，心如刀割。她觉得她又回到那时的时光，小小的杜醇抓住她的手，她给她满心的依赖，可是现在，她已经老了，我该把孤苦无依的杜醇交托给谁呢，她实在是不放心啊。

    很快，小镇上开始流传出顾天朗在A城与好出身的女人恋爱的消息。一时之间，被抛弃的杜醇成了所有人讨论的焦点。讨论的观点基本分我两派，为杜醇打抱不平，咒骂顾天朗攀龙附凤的。

    “醇醇这么漂亮体贴的女孩子都不要，顾天朗真是瞎了眼，做陈世美有报应的。”

    剩下的，虽然同情醇醇的遭遇，可又觉得顾天朗作为一个优秀的男人，与城里女人似乎更加般配些。乡下人看城里人总觉得他们高高在上，优雅非凡，醇醇漂亮归漂亮，总是个乡下女孩子。顾天朗出了城，见了大世面，这种结果是迟早的事了。说话间，人人都流露出无限的扼腕。

    就这样，天气已经入冬，而醇醇则在流言蜚语中艰难得过了一个月。顾天朗给她打过几次电话，醇醇的心情还未平复，只怕自己听到他的声音，再次崩溃，所以一直拒绝接听。有人劝醇醇去A城找他，可是事情已经发生，即使他会回心转意，他们的爱情终是已经变质了。她已经不了解他了。醇醇明白，从19岁他站在雪地里扶起摔跤的她开始，他手心传来的温暖一直延续到现在。他温暖了她，带给她家的梦想，她也想当然地以为她也温暖了他。可是是距离太遥远，还是她杜醇太过幼稚，他在远方经历磨砺挣扎，从春天到冬天，他终于决定放开她的手了。

    杜醇幽幽得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望着窗外，思忖着，或许，那个城市有让人改变的魔力吧。只有她还在傻傻得站在原地抓着手中的线，却不知，他们之间的距离远得哪怕是微风就能吹断他们手中的线。她也有错吧。窗外，开始有东西轻轻敲打她的窗，紧接着，像柳絮般的雪缓缓得落在她的窗台上，下雪了。杜醇打开窗，伸出手，一片片的雪花降落在她手上，马上融化成雪水，看着眼前的白色，杜醇知道，他们的爱情从雪天开始，也该在雪天结束了。

    杜醇主动打电话给顾天朗，那一头的他，在按下通话键的时刻，仍有些忐忑。

    “醇醇。。。”悔恨已使他无话可说。

    听到他喊她的名字，醇醇仍旧抑制不住得眼角流泪。

    “我知道你有事对我说，但我不想在电话里听你说。。。。。。抽个空回来回来吧，我。。。想听你亲口对我说。”说完，挂了电话。

    而电话那头的顾天朗，听着电话的渺渺忙音，猛地把身边的酒瓶狠狠地砸在地上，酒瓶破碎了一地，一如他绝望破碎的心。他爱着的女人，终于因为他的背叛，要远远得离开他的生命了。

    终于来了，终于来了。在他意识到事情已经脱轨时，他就怕着，躲着，不敢面对醇醇质询的清澈目光，那样美好的女孩，他却让她流泪了。他软软地靠在沙发上，任甜蜜往事在脑中重演，迟迟不肯落幕。

    他从小就知道她，即使住她住镇这头，他住那头。他大她五岁，从小他就知道镇上孤儿院里有个很漂亮的小姑娘，是人都这样，喜欢美丽的东西，他也不能免俗。他们的生活其实没有交集，他比她大很多，他家是镇上少有的书香门第，母亲对他期望很高，所以当同龄人还在墙外过足童年生活时，只有他在墙内埋头苦读。那时他对她，只有朦胧的熟悉感。

    真正仔细看她，是在20岁那年。他被父亲派去走访朋友。那时他已经在外求学，小镇每年都在变，他找不到他要找的人家，然后，他遇见她。顾天朗知道，即使时间多无情地流逝，他依然会记得那个慵懒的午后，他眼前出现的像画中走出的少女，笑盈盈得问他，

    “你迷路了吗？”

    他呆楞在那，而后才缓过神来。后来经她指点，他顺利找到地址。往后，在他回城求学时，见到身边女性笑意泛起时，总会想起，在那个山边小镇，有他今生见过的最迷人的笑容。后来每次回家，他常常会无意识的晃到镇那头，希冀着能见到笑容的主人，却屡屡失望。偶然听邻居们提起，那个叫醇醇的女孩，被林院长管得很严，因为越大越漂亮了，林院长不太放心。

    他曾经被高中老师请去学校帮忙，看着她牵着另一个女孩的手回家，远远的身影婀娜多姿，撩动他年轻的心弦。他也曾经无奈的承认，美丽的东西正多么可怕的蛊惑他的心。

    他最后还是认识她了。在他24岁，她19岁的冬天，他也是休假回家。那是个下雪天，清幽的雪花自天而降，让学医苦闷的他，有了片刻的解脱。他散步到镇上孩子常常聚集玩耍的空地上，看着他们无比欢快的打雪杖。然后他的身边猛不丁地倒下一个被雪球击中的人，他赶忙上去扶，那个戴着厚厚帽子的人抬起头，他楞在当场，是她。肤白如雪的脸上已经因为运动而泛红，亮晶晶的黑眼睛望着他说，谢谢。

    第一次相遇，她帮他。第二次相遇，他帮她。他们终究是有缘无分。

    他们就这样相识。之后，他有了行医资格，常去孤儿院帮忙检查那些孩子的身体，私心里，因为他们算得上是她的弟弟妹妹，他就爱屋及乌，更加尽心。他一直不是太外向的男人，外形也只是清朗，对醇醇不敢有企图。那时的他，只觉得呆在这个女孩身边，就是种甜蜜的恩赐，无人时，回忆起她对着自己展露出的柔美笑颜，常常轻笑出声。

    而那时情窦初开的杜醇，也偷偷在意起这个认真的文雅青年。认真的男人最迷人。她那时不敢看他，只能微微侧过头偷偷看，却常常遇上他的目光，只好红着脸对他傻笑。那个冬天的黄昏，橙黄色的夕阳的光华照在年轻的男女身上，他终于鼓起勇气牵起她柔软无骨的手，爱情的美味像是即将到来的春的味道，令他心神荡漾。

    望着空洞的窗外，夜色的幽暗让顾天朗透不过气来，他像是一头绝望的兽，冒冒然地放弃了春天的拥抱，带着无限的留恋悔意，一头扎入未知的前方。情丝被砍断的滋味原来是这样，他的生活正渐渐褪色成黑白。是什么导致了这一切呢，如果醇醇在A城，在他的身边，他是不是就不会迷失了呢。可醇醇是那么乐于安逸的女孩，而他也天真的以为，他是个男人，愿意挺身在前，年轻时的奋斗总会换来老后的团圆。原来生活是不能想当然的。

    那么多年，醇醇对他的感情没变，只要顾天朗望着家的方向时，他总笃定地知道，那个画一样的女孩默默等他回去，因为他说过，他要先立业再成家。

    可是他的感情呢，他总不敢去想，身在A城这个物质城市，他的感情也许早就被他掺进了其他滋味。他是个有野心的男人，对事业拥有成就感，他喜欢成功所带来的优越感，这些，怕是少时读书积累下来的惯性习惯。每天的工作带来的高度压力加上孤独，仅靠与醇醇的通话，是不能纾解的。他是爱面子的男人，只愿在她面前展示自己的优秀，而情愿把脆弱留给自己。

    在他被繁重工作，博士论文折磨得几乎想放弃时，他遇见了于佩。他对她的事略有耳闻，虽是院长女儿，却是靠实力取得小儿科医生的资格，挣得别人的掌声。在他带病加班后，在停车场昏睡不醒时，是她发现了他，尽心尽力地帮助他。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这个看似冷淡的女人，一言不发地扶着他前行，他对着她即使不曾心动，却又是深怀感激的。

    事情就是这样自然而然地发生。在醇醇仍旧怀想二人未来而甜蜜入睡的时候，顾天朗却留于佩深夜留下，他的心也许仍旧虔诚，身体已经学会背叛。

    回不去了，顾天朗想着，于佩为她与未婚夫取消了婚约，已经为他做到如此，他又怎么对她说“不”呢，眼前浮起醇醇甜美的笑颜，他痛苦得闭上双眼。

    一个星期后，顾天朗请假回到了水旺，乡亲们看着他，多是打量谴责的眼神，他知道他已经背上了负心人的骂名。都是他自找的，他苦笑着。

    醇醇远远得看着他站在岸边树下，若有所思得看着河面，她从没见过他如此消沉过。顾天朗回过身看着身后的醇醇，目光在眼镜的掩饰下看不出情绪。醇醇也看着他，诡异的沉默在午后的空气中流淌，他们各自呼出的白色热气在空气中纠缠，无言的述说着两人曾经的绵绵情意。

    “醇醇。。。。”他呢喃着她的名字，醇醇娇美依旧，却消瘦许多，他终究是深深得伤害了她。

    “我都知道了。”

    。。。。。。。。

    “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顾天朗暗暗垂下了头。

    。。。。。。。

    两人再次沉默。

    这是最后一次这样面对面了，醇醇悲哀的想着，只觉得泪即将不听话得涌出，马上转过身背对他。

    “天朗。。。。。”醇醇语气里已带有丝哽咽，“不用说抱歉，你只是选择了自己想要的，这没有错，我并不怪你。。。。。我祝你幸福。”说完，醇醇欲离开。

    天朗从没想过醇醇会如此宽容他人，他猛地抓住醇醇的手，想说什么，却是开不了口。

    “醇醇，你要幸福。”挣扎再三，顾天朗用这句画结束了他们5年的爱情。

    那个冬天的下午，顾天朗望着醇醇渐渐远去的伤心背影，心里一直默默得说，你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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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    顾天朗走后已经三个多月。清晨，杜醇从梦中悠悠得醒来，天气还是很冷，怕冷的她贪恋着被窝的温度，再躺一会吧。

    她的怕冷是谁都知道，李妈妈常常唠叨她，“才几度啊，就把自己包得跟粽子似的，你看看人家姑娘，明明身材没你好，多冷都穿一丁点，就怕小伙子看不到。”她听着，也只是笑笑。

    她长在一个不平凡的大家庭中，心思敏锐的她从小就明白，林妈妈，李妈妈，陶妈妈，都不是她杜醇一个人的，更何况他没有爸爸。为了那么多孩子，妈妈们的辛苦，她都点滴在心头，很小就有了要为他们分担的念头。这样的家庭，只求吃饱，穿暖，精神充实，她真的没有花心思在美丽上。

    所以，童年的杜醇，因为特殊环境，让她比同龄人多了分沉重。杜醇从不是自怨自艾的人，因为身边的妈妈们无不用爱和乐观疏导他们的情绪，她们记得每个人的生日，带着他们摘花种花感受大自然，教导他们谦逊有礼，热爱生活。她们是最最尽责的母亲，用单薄的身躯笑着为他们这些无依的孩子撑起一片天，流淌的爱意无时不刻在提醒杜醇，在这个世界上，她不是一个人。

    杜醇的沉重来源于责任，她要好好照顾弟弟妹妹们，分担妈妈们的辛苦，这是她从小就形成的认知。她像个大人，带领着自己的弟弟妹妹嬉戏，引导他们尽自己所能，洗自己的碟子，袜子。她也教会他们，当他们长大，也要付出，付出也是种美丽。

    在校园里的杜醇很沉默，总有些不懂事的孩子在她背后指着她说，“没爹妈的野孩子。”遇到这种情况，她的心口总会被刺痛一回，她还是孩子，终究也会介意。可是又能怎样呢，跑上前揪住那人的衣领，冲他吼，你才是野孩子吗？她做不到，她杜醇不是一个人，她是妈妈们带大的，不想妈妈们被人戳着脊梁骨说，教出了没教养的孩子。所以，她只能沉默隐忍。

    年纪渐长，杜醇长成了恬静如水的个性，除非是至亲的人，她很少袒露自己的感情。而现在能分享她的快乐和忧伤的人，又少了一个，杜醇轻轻地叹口气。

    “醇醇，开开门。”是林妈妈来了。

    顾不得天冷，杜醇穿了件单衣就去开了门。

    “这孩子，还赖在床上。快起来，妈妈带了早餐，吃完以后跟我出去走走，妈妈有事要跟你说。”

    听到林妈妈找她有事，杜醇虽然一脸狐疑，不过想起，妈妈最近都在外面拜访朋友，想是孤儿院有了什么好事要与她分享。匆忙吃了点东西，就挽着林妈妈的手出门了。

    已经是3月，虽然田间仍是光秃秃一片，却仍有勇敢的小草冒出，绿绿得点缀着一片荒凉主题，给人带来一丝清新。我也要像这些小草一样，冬天过去了，我的生活还要继续，杜醇暗暗得对自己说。

    林妈妈看着已经比自己高一个头的孩子，略显憔悴，可见还未完全从情伤中走出。可是这中间的种种，酸甜苦辣，她都需自己熬过，别人是帮不了她的。她还年轻，也许等四五十年以后，她会自己发现，疼痛也是人生的滋味，体味过，她的人生才算完整。

    林妈妈在发生一切以后，一直夜不能寐，醇醇的未来，成了她的心头大石。在水旺住了二十几年，林妈妈太了解这个小地方了，醇醇跟顾天朗的事，每个人知道的事无巨细，添油加醋的更是大有人在。起初人们会同情醇醇，可时间久了，别人又会怎么看呢，她单纯的醇醇怎能经受住流言揣测呢，她听过太多从那些市井妇人口中吐出的脏话了。私心上，她不舍得也不想让她的醇醇继续留在水旺。可是，她只是母亲，自己的孩子已经长成了独立的个体，她不能决定她的意志。

    醇醇什么都好，就是不够勇敢。如果没有人推她，她会永远站在原地的。林妈妈暗忖着。醇醇是朵娇弱的小花，过去她总想为她挡风遮雨，怕她伤了枝茎。可是孩子的路还长，做母亲是应该放手让她自己强壮了。

    所以前段时间，她一直呆在A市，除了处理些养育院的事情，主要还是为醇醇奔波。好在来水旺前，她朋友极广，人人又都因为她做一件极富爱心的事而敬重她。她找到了一个已经在一家大型幼儿园做园长的方姓友人，询问她幼儿园是否招人。朋友倒是爽快，直问她要介绍谁来，她把醇醇的情况简单介绍了一下，人家一听是她从小带大的孩子，直说你林采芝带大的孩子肯定很好，让她8月来考试吧，我一定好好考虑。

    接过朋友递过来的招聘材料，林妈妈心里自是放心几分，可随即又犯了难。8月才考试，中间还有长长的5个月，她真的是一天都不想让醇醇多呆下去了。

    方姓友人看着林妈妈从喜上眉梢到神色迟疑，赶忙问为什么，林妈妈不好详说，只婉转地表示，想让孩子在考试前先呆在A城锻炼锻炼，毕竟没怎么见过世面，可是又忧心孩子在A城无处可去，毕竟一个女孩子在大城市有机遇也有挑战。

    方姓友人也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望着老朋友瘦削的脸庞，为了自己毫无血缘的孩子，流露出一个平凡母亲的担忧神情，钦佩之心油然而生。随即想到，自己的手帕交唐夫人正在为自己刚回国的孙女寻找任期三个多月的女家庭教师，还曾经打电话给她请她帮忙留意人选。赶忙把这个消息告诉还在苦苦冥想的林妈妈。

    林妈妈听了这个消息，自是眼睛一亮，赶忙向友人打听详情。那友人对唐家也算熟识，一五一十得把知道的情况都如实告诉，最后，还暗示，醇醇能否得到这份工作还是未知。原来，A城有三大豪门，而唐家则是其一。唐夫人原姓王，年轻时也是一代佳人，画得一手好画，后来更是因画结缘嫁给了当时就已家世雄厚的唐启东，婚后育有两子。唐夫人贤良淑德，虽然唐启东在人前淡漠自制，可是对待妻子却是疼爱有加，两人相伴三十余载，虽然中间也曾风风雨雨，却是一直携手相伴至今，已经成为了A城上流社会的佳话。

    林妈妈听到此，心中不由感叹，真是对神仙眷侣啊。观察友人神情，也是一副羡慕神情。

    友人继续娓娓道来。唐夫人身在豪门数十年，豪门争斗自是古今常事，她处之泰然，既帮助丈夫事业蒸蒸日上，又培养了两个出色的儿子，这中间的大智慧怕是常人无法企及的。唐夫人的两个儿子更是为A城媒体所津津乐道。方友人更是把从报纸杂志了解到的消息告诉林妈妈。

    由于父母的优良基因，唐启东又有一半英国血统，唐家的儿子都是玉树临风，英俊不凡。如果说两兄弟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么就是，唐家大儿子唐瀚人承袭了母亲的艺术细胞，早年游学异国，放弃学商，拿起雕刀，已成了小有名气的雕塑家，并在大学教授雕塑，生活过得极其自由惬意。已经在国外定居，目前已婚，并育有一女，现在唐瀚人的妻子又怀孕在身，唐瀚人为了照顾太太，也顺便满足唐家二老思孙心切，把女儿送回国小住半年。唐夫人珍惜与孙女的时光，不打算把她送到幼儿园，转而寻起家庭教师解决孩子的教育问题。

    至于唐家二儿子唐穆森，则是脾气个性都像极了父亲唐启东。唐启东年轻时桀骜不驯，冷漠以至喜怒不形于色，这唐穆森比起老子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相比处事和善亲切的唐瀚人，唐穆森被大多数人用“难以亲近”形容。唐穆森年纪轻轻就被父亲带在身边刻意培养，后来远赴美国名校攻读商科，学成归来初期，执掌家族企业远盛集团的几个关键部门，成绩斐然。在取得父亲和各股东的充分信任后，唐穆森目前已经独掌大局三年，在他的英明领导下，远盛这所大船在险恶的商海里稳稳前行，利润逐年增长，公司职员光是分红就是不小数字。因此，人人都说，自古英雄出少年。

    由于唐穆森的卓然才能，人们自是忽略他不够亲和的一面。他的未婚身份，更是令A城未婚女性意乱情迷。只不过唐穆森不比父亲专情，他到是充分享受女人的投怀送抱，所以虽不至于滥交，却也是私生活丰富，常被拍到带着性感模特或是名媛淑女出入高档会所。人人都在猜测，相比唐家大儿媳的低调，唐家怕是要迎来一个招人眼球的小媳妇了。唐穆森自己住在外面，偶尔回家，唐家二老也明白，年少轻狂，年纪大了管不了孩子太多，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友人见林妈妈听得仔细，自然也尽可能讲得仔细。最后，她直言，唐夫人对于孙女宝贝之至，对家庭教师自是非常挑剔，半个月以来，虽然怀着各种目的的应征者众多，其中不乏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唐夫人却没有一个看中意的。言下之意，醇醇这样的学历，胜算实在不大。

    林妈妈静静得听友人讲完，心里早已凉了半截。豪门世家的工作，岂是醇醇这样心思单纯的女孩能够胜任，虽然听友人的描述，唐夫人应是极有教养的女人，可是豪门就是豪门，总是会不只不觉中流露出些有钱人的盛气凌人，这种架势，她家醇醇哪有见识过。何况，对方怕是一听到醇醇的学历，就将醇醇三振出局了。何必自取其辱呢，林妈妈愤愤地想。

    林妈妈轻轻地摇摇头，苦笑说，“方倩，这种条件的人家，我们醇醇恐怕不够出色了。”

    方友人也是一脸游移，可是一想到，自己的老朋友好不容易找自己帮回忙，而且还是煞费苦心得为自己抚养的孩子，就觉得，帮忙帮到底，好歹要带着林妈妈去唐家试试看，就当去唐家串串门吧。

    说着，就起身张罗林妈妈去唐家说说看，也不等林妈妈摇头就拽着她往门口走。小个子的林妈妈哪经得起健硕的友人的拖拽，也就硬着头皮，带着杜醇的相关材料，跟着友人去了唐家。

    路上，友人跟她聊着过去的往事种种，不禁都唏嘘长叹，最后聊到杜醇，友人拿着杜醇的近照，一阵长吁短叹，“采芝，这孩子真是俊俏得紧，瞧这五官长得，真是无可挑剔。”随即若有所思的看向林妈妈，“采芝，说实话，这么漂亮的孩子怎么可能长在乡间，而且还是孤儿。”望着友人探究的神情，林妈妈接过杜醇的照片，布满皱纹的眼睛注视着照片中微笑的杜醇，缓缓开口。

    “她的身世我一直瞒着她。。。。。这孩子出生两天就送到我手里了，是我一手带大的。生母当时是水旺邻镇的女孩子，长得很是漂亮，却爱上了一个流落在水旺的落魄大学生，两人情投意合，却遭到女方家长的强烈反对，后来女方父亲棒打鸳鸯，硬生生得把男孩赶出水旺，不想那女孩已经怀孕4个月，杜醇就这么生下来了，孩子一生下来就偷偷送到我这里了。”友人听到这里，表情肃穆，看了眼照片里的杜醇，同情之心溢满胸腔。

    “那孩子父母没来找过她吗？”

    林妈妈摇摇头，看向窗外，“我后来私下打听过，女方父母骗那女孩，说是生了个死胎。在乡下，漂亮女孩只是用来换取财富的工具，女婴更不算什么，就像扔条狗一样随便。再不久，女孩全家都搬走了，听说去了很远的地方。我以为这孩子的父母总会有一个回来找她，可是我等了20几年了，他们好像根本认为她不存在似的，我也灰心了。”

    说完，林妈妈低头轻轻抚着照片上醇醇的笑颜，神色复杂得转头说道，

    “这孩子除了我，没人能依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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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    男主角下章震撼登场，嘎嘎.

    林妈妈跟着友人到达唐家的时候，已是一个多小时后了。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纵使她见过半生世面，还是对唐家所见，感到非常意外。来时的路上，她料想会进入一座宫殿般的房子，唐夫人尊贵无比地出来接见，用俯视的略显高傲的眼光打量她，看似落落大方实则有心疏离。在未进唐家门之前，她已经想过，与富有的人打交道，这些将发生的事，是他们这些平凡人所必须承受的。富有的人，总有些高傲的资本的。

    看起来她是错了。她走进的确实是一座经过精心设计的两幢连体的房子，看起来有些年了，倒远没有宫殿般大屋奢华，低调中透露出优雅。房子的主人看起来十分热爱生活，房前的草地格外开阔，游泳池的左边甚至有个小果园。朝右侧望去，似乎有个玻璃房，想来里面是百花争艳了。

    唐夫人的出场最是让人意外。林妈妈和友人被佣人引至客厅后，端坐奉茶一会，唐夫人就牵着小孙女的手，一人手中一捆花，脚步疾速地出现在二人面前，对着她二人是一阵道歉，说是让客人久等了。友人赶紧介绍林妈妈的身份，不折痕迹地夸赞林妈妈的爱心举动，羞得林妈妈连连开口说，“过奖了过奖了。”

    唐夫人更是听得认真，心底倒是敬重起眼前这位衣着朴素，面容平静的女人。该有多大的精神力量，才能放弃锦衣玉食的城市生活，回归田野，十年如一日得抚养素不相识的人抛弃的孩子呀。刚毅女子就是眼前这位了，想到此处，更多了几分敬佩。作为一个物质不缺的女人，唐夫人深知，财富来源于社会，更需回报社会，这才是使用金钱的正确之道。所以唐家每年花在慈善上的金额也是不菲，可是眼前的女人，凭借一己肩膀，扛起数十个孩子的生活，他们所做的，怕是不及一分了。

    与此同时，林妈妈也在细细打量眼前的豪门奇女子，年轻时确是个气质佳人啊。因为保养得当，看上去倒是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也许是爱笑的缘故，眼角的尾纹虽深，却透着股亲和力。衣着比起电视剧里的贵妇们，却是随意许多，想来穿衣是以舒适为主要目的。看着她投射过来的眼光，真诚不做作，好感倍生。

    友人开口说明来意，称林妈妈抚养的一个女孩，目前想在A城找个短期工作做个过渡。虽然学历条件不算最好，但是品行纯良，还请唐夫人考虑考虑。

    此刻的唐夫人，也正在为小孙女的事感到烦恼。初时，她简单得以为找到位称职合意的女老师，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可后来事情的发展却真是不如她意。她虽然年纪大了，眼睛却是雪亮的，上门应职的女孩虽然络绎不绝，可大部分的居心却是令人怀疑。

    招人的那段时间，她也算足足看了许多场戏了。跟唐家多少带点渊源的人家，忙不及得把自己孩子推荐过来。那些个女孩，或是凭借着学历高，装出老师的威仪，吓得她的小孙女直往她身后躲，聘用这种人，她的心肝宝贝还不对教育彻底失去信心了。更可笑的是，有的打扮

    得花枝招展，装腔作势，有几次二儿子穆森也碰巧在场，几个女孩更是两眼放光，眼睛时不时得飘向他那儿子。他儿子的吸引力当妈的哪有不知，她这是替孙女招老师，可不是替儿子招亲啊。当时的唐夫人真是哭笑不得。

    所以唐夫人倒是不急着找了，只等因缘际会，合适的人选总会出现的。唐夫人倒是个极为爽快的夫人，门第偏见不深，所以招呼着林妈妈把杜醇的资料拿给她看看。

    林妈妈来A城前倒是详细地搜集了些杜醇的资料，只盼方友人能多了解杜醇几分。她带了几张杜醇与她在田间的合影，杜醇双手圈住她的腰，两人笑得无比灿烂，任谁看了，都知道这是对浓情母女。照片里的杜醇即使衣着普通，却笑颜如花，像是没有心事的孩子。她还带了几张杜醇带着班上孩子郊游写生的照片，有一张，杜醇端坐在孩子们中间，脸上衣服上都被孩子们涂上了油彩，孩子们在她身边又抱又亲的，每个人都笑得眼睛眯成弯月，那种快乐情绪真是能轻易得感染了看照片的人。

    除了这些东西，林妈妈还极为细心得捎上了杜醇画的几副油画和素描。

    说到杜醇的特长，那真是非画画莫属了。林妈妈从小就注意培养孩子们的艺术情操，发掘他们的艺术潜力，希望他们能拥有一般家庭的教育氛围，不至将来成为空白一片的人。好笑的是，杜醇没什么音乐细胞，钢琴学得一塌糊涂，却对画画表现出高度的天赋和热情。杜醇对画画有时可以到如痴如醉的地步，任何东西任何人，都能成为她画笔下的内容，她从涂鸦，到后来的渐渐成形，从素描到油画，都颇为传神。水旺的风景，几乎都被杜醇描画在纸上。

    后来林妈妈也曾经想把杜醇送到专门的油画老师处学习，懂事的杜醇知道学费昂贵，坚持不肯，只说自己画画只是兴趣，不想朝这方面发展。林妈妈怎不知道孩子的顾虑，那段时间确实经济也紧张，叹口气，只有作罢。幸好，水旺的风景常能吸引四方的画家到访写生，杜醇就这么在他们的指点下，画艺精进了。

    唐夫人戴起老花镜，慢慢得看着林夫人带来的东西。眼里的赞赏真是越积越多。她一生悦人无数，却也不敢相信这乡间小镇，居然长出这么俊俏动人的女娃，看来一方山水养一方人，真是有道理的。这女孩在春意盎然的背景下，与孩子们一起展露出发自心底的笑意，仿佛整个空气都能笑得拧出一汪春水来。好久没见过这么灿烂的笑容了，见多了皮笑肉不笑的虚假笑容，这女孩的笑容更是难得。唐妈妈几乎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带着阳光气息的女孩。

    边看边拿着照片夸赞，林妈妈虽然不确定这是否是唐夫人出于礼貌，听在心里，还是暗暗高兴。唐夫人随即翻看了杜醇的画作，她也是懂画之人，看着这些油画作品，还是小小的吃惊了一下，扶着眼镜，越发仔细的欣赏起来。

    杜醇的油画，颜色使用可以说颇为大胆，她用鲜艳的色彩描绘山水，制造出笔下景色欢快跳跃的流动感。浓郁的色彩下，热烘烘的太阳照耀着赤金色的平坦无垠的田园，轻快笔触与明朗的律动感，更是轻易的描绘出夏天那撩人的气息。虽然看上去杜醇在画的技巧上还有些瑕疵，但是画本身透出的浓烈气氛，无疑能轻易吸引每一双眼睛。

    稍加培养，会是个可造之才的。唐夫人暗自给出了评价，她像是遇到了一块蒙尘的美玉，居然有些等不及的想见到杜醇本人，好好应正自己的观点。

    随即唐夫人拉着林妈妈的手，忍不住得夸赞她，养育了这么一个才貌双全的孩子，真是了不起。林妈妈见唐夫人如此诚挚地夸奖醇醇，欣赏之情显而易见，不由心底一热，只是表面上仍然谦虚道，醇醇这孩子，虽然乖巧懂事，可是倒却了年轻人的那份对事业的冲劲，乐于呆在小城安闲度日。她终究是个俗世中的母亲，总想让她出来见见世界的光彩琉璃，哪怕她最终仍是忠于最初的选择，历练过了，她这个母亲也安心了。

    说话间流露出的深沉母爱，都深深地感染着在场的两位同时做母亲的女人。

    唐妇人稍思片刻，自己对这个女孩真是颇有好感，虽然学历不是顶优秀。人都说孤儿出身的人，长大后必有些不足之处。可是她见眼前这位谈吐教养极好，心思缜密的林女士，这样的人教养出的孩子必是不容怀疑的。先让那命叫杜醇的小丫头来试试吧，虽说这世上表里不一的大有人在，可是这宅子的随从们也是个个见过世面，练就一身火眼金睛，三个半月的时间，自己其实也是给小孙女找个老师兼玩伴，也不能强求太多。实在不够格，再辞退不迟。

    念及此处，唐妇人笑着开口道，“好了，好了，可找到我喜欢的丫头了，就让她过来吧，我加孙女调皮不懂事，以后可请杜老师多担待了。”

    林妈妈及友人听到事情居然如此顺利，老太太居然挺喜欢杜醇，那可真是喜不自禁。赶忙起身道谢。之后三人寒暄几句，就起身告退。唐妇人嘱咐杜醇在半个月以后过来工作。

    林妈妈在走出大宅的那一刻还是有点不可置信，这次来城实在挺顺利，脸上的阴霾也消退少。向方有人询问了唐家的公交路线，就急匆匆地赶回了水旺。

    林妈妈跟杜醇缓缓得踱步，她向杜醇简短得说了自己前段时间的行程经过，以及自己的打算。她只是略微提起唐家是大户人家，好在主人极其和蔼友善，只要她尽心尽职，并不存在大问题。不过，林妈妈多少顾及到杜醇的胆怯，对于唐家是豪门世家等具体情况，一字未提。反正唐家再怎样，也跟她家杜醇无关。

    她一向是民主的母亲，可这一次却是异乎强硬得暗示着自己安排，不容杜醇摇头。她实在是逼到绝路，不想杜醇一辈子呆在水旺，随着四季变换，年华逝去。

    杜醇听完，或许是震惊在那，低着头一言不发。风轻抚过她微卷的头发，整个人透出一种恍然无措。她一直是个不乐于改变生活的孩子。

    林妈妈观察着杜醇的反应，真是如她所料，随即轻轻得拉起杜醇冰冷的手：“醇醇。妈妈知道你的心思，妈妈也舍不得你走。可是舍不得归舍不得，妈妈仍旧希望你离开水旺，出去闯闯，好好锻炼锻炼。你长大了，妈妈希望你的人生舞台更开阔些。醇醇，失去了一段感情也许对你的人生是一次转机呐，今后，醇醇你要过自己的人生了。”

    杜醇盯着母亲的眼睛，懊恼自己的懦弱胆怯，她居然让自己年老的亲人这样奔波操劳，心里不是滋味。杜醇，鼓起勇气吧，没有顾天朗，你也能好好活下去的。内心涌上一股激流，杜醇抓紧林妈妈握着自己的手，“妈妈，我答应你，我会好好的走自己的路。请你相信我。”

    接下来的半个月，杜醇忙着辞职申请，跟填补她职位的新老师交接工作。最伤心的倒是她的学生，一听杜老师要走，整个班的孩子哇哇大哭起来，惹得她也是泪流满面。最进眼泪泛滥啊，杜醇一阵心酸，可是又无它法，只能背过身擦干眼泪，笑着对孩子们说，杜老师还是会回来看大家的，到时给你们买好吃的糖果。这才使得孩子破涕为笑。

    闲暇时分，她坐在床沿，出神得望着窗外的风景，远处，小山上已经郁郁淙淙，好似冬天从没有来过。A城，离自己太过遥远了，是不是就如电视里般描述的灯红酒绿，不分日夜呢，她对那座城市真是有着复杂排斥的情绪。用力摇摇头，狠掐自己的手心，她杜醇，不能再裹足不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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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六章

﻿    一阵紧急刹车把杜醇从往事的冥想中拉回现实，她拉回膝盖上差点滑落的包，小心翼翼得抬头看着车上的线路指南，下一站就该下车了。

    公车稳稳前行，杜醇急忙拎起行李，朝下车门走去。车子一个转弯，让负重的杜醇一个踉跄，身体倒向一边，撞上了一位坐着的时髦女郎，引来女郎的一顿白眼。女郎身上浓重的香水味冲入鼻中，引得杜醇一阵眩晕。杜醇撑稳身体，忙不迭得弯腰道歉。

    下车以后，杜醇又按路线图，调坐了一辆公车。想是驶向郊区的原因，车上的人越加稀少。杜醇看着渐趋灰暗的暮色，看着手腕上显示的时间，已经4点半了，这一路来的说顺利可又不怎么顺利啊。

    本来林妈妈已经帮她打听好了从火车站到唐家的公交线路，他们节约惯了，出门自然希望经济实惠。林妈妈甚至打了电话给早在A城过得如鱼得水的英姿，希望她能去火车站接杜醇。英姿对于好姐妹能来A城，早就欣喜得又蹦又跳，接人这差使自是不容人提醒。不巧的是，来的前一天晚上，英姿被总编派到外地采访紧急事件。英姿打电话给杜醇，把那总编从前世骂到今生，最后只能怏怏地惋惜不能在第一时间见到凤凰涅槃的杜醇。

    杜醇在电话里听着英姿在那头上串下跳，抿嘴微笑。

    “英姿，你家主编肯定眼皮在跳，你可要收敛点，主编大人前世虽然跟你无关，可今生却是你的衣食父母啊，你还要靠他飞黄腾达呢。”英姿在那头，也乐呵呵起来。

    “英姿，你放心吧，我能平安到唐家的，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我也是有脑子的。”

    “醇醇，你别傻了，A城到处都是白狼，我好怕你这小羊羔碰到流口水的大灰狼啊。”

    “放心吧，我会记得伪装的。”

    。。。。。

    不过还是不顺利，林妈妈给的线路最近由于抢修，居然停车改道了。还好遇到了那位警察先生，要不然，即使到了唐家，她的钱包也会让她少掉好几张大洋的。

    离目的地越来越近，醇醇细细打量尚算明亮的路边景色。原来富人区就是这样啊，一幢幢独立的小别墅近近远远地矗立着，隐在大片大片的绿色中，远远看去，甚至还能看见别墅前的游泳池。宽敞的路面上，三三两两的滑过几辆轿车，醇醇虽然不懂这些车的品牌，可是看车的流线造型，就能明白，都是些豪华车。看来她要去的唐家也是很富有的了，忐忑涌来，醇醇紧了紧握在手中的包，食指碰到中指，都是一片微凉。

    再次下车，此时的天色已经暗淡昏黄。醇醇几乎一天未进食，疲惫加上高度紧张，让她在甫下车之际有点腿软。在车站的不锈钢座位上坐了几分钟，平复了有点慌乱的心情，醇醇站起身，开始寻找唐家的门牌号。

    醇醇一家一家的找，久到她的额头再次泛出汗丝时，她终于站在唐家华丽的大门前了。

    唐家门前有先进的视频门铃，她惴惴不安得按下那颗按钮，在进行一番通报后，唐家必是早已知道她的到来，很快大门自动打开。终于安然到达目的地了。杜醇轻轻得吐出一口气。

    从杜醇进入唐家花园，就有一个看似憨厚的略显驼背的老伯，向她走来。

    “是杜醇杜小姐吗？”

    “你好，老先生，我是杜醇。”醇醇拘谨得说。

    “好好，请随我来，夫人已经在等你了。”说着，老人招呼杜醇向唐家大宅走去。

    杜醇发誓，她长那么大，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巍峨的房子，西式风格，屋内已经有桔黄色的灯光淡淡闪烁，衬得宅子暖意阵阵。扫视四周，这里比她在车上见到的更大更宽阔呢，传说中的大户人家就是这样啊，杜醇觉得自己真像是曹雪芹笔下的刘姥姥，眼花缭乱得进了大观园。可不能像刘姥姥一样惹出笑话来啊，杜醇调皮得想着。

    老伯打开房门，伸手请杜醇进去。杜醇一步一步得缓缓走进，拎着包的手紧紧缩进，指甲掐的手心泛出红印，她却浑然未知。她从昏暗色门口走进明亮宽敞的客厅，眼睛有瞬间的不适应。随即看到一个泛着亲切笑意的优雅妇人，迎上她面前，温热的手握起她冰冷的柔荑，笑着说，

    “哎呀，你就是杜醇吗？冷了吧，瞧这手冰的。”说完指示旁边的女佣模样的少妇取过杜醇的行李。

    “夫人你好，我是杜醇，谢谢你给我这份工作。”杜醇礼貌的回应着。

    唐夫人牵着杜醇朝客厅走，边看边侧头看她，“长得真好，比照片里更加标致几分。”

    唐妇人细细打量眼前的这个美丽女孩，简单的衣物遮不住年轻散发出的清新气质，白皙的脸庞上那对黑色眼眸最是有神采，亮闪闪得仿佛会说话，眼睛是心灵的窗口，这句话可不会错。

    唐夫人坐下，在她的招呼下杜醇也在她对面坐下，腰板挺得直直的，眼睛更不敢向四周乱飘。想起自己的工作，忙打开自己的背包，取出了自己的档案，幼师上岗证，□□还有健康证明，一并交给唐妇人。健康证明是林妈妈要求带的，她说，富人忌讳较多，况且她要吃住在人家家里，这些出于礼貌，是一定要主动提供的。

    唐夫人乐呵呵地边看杜醇递过来的资料，边招呼名叫小丽的少妇为杜醇送上热茶。小丽在给杜醇递上热茶时，也是多瞄了两眼杜醇，杜醇心里七上八下，不知道自己是否表现得体。

    唐夫人快速翻阅完手中的东西，招呼小丽把正在楼上玩耍的孙女唐一亦叫下楼来，取下老花镜，朝着杜醇说，“杜小姐，以后我就叫你杜醇吧，叫小姐怪别扭的。你也别叫我夫人，叫阿姨，要不然多见外，好不好？”杜醇听此，微笑点头。此时，小丽领着一个活蹦乱跳的小女孩走下楼来。

    这小女孩和任何同龄孩童无异，扎着两只羊角辫，小巧的脸上嵌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正好奇得望着杜醇，想是已被告知自己的家庭教师已经来了。

    “奶奶，这是我的老师吗？。。。可是我不要读书，我还要玩。。”唐一亦撇撇嘴，抱着奶奶的脖子撒娇，铃音般的清脆声音回荡客厅，仿佛响起一串音符。

    “那怎么行，不读书可是越来越笨喽，到时你爸爸妈妈都会好奇，怎么我把你养笨了。。。小坏蛋，奶奶又不是不给你玩。”唐妇人揪着孙女的鼻子，宠溺得说。

    “来，一一，看看你的新老师，叫声杜老师。”

    “杜老师好，我是唐一亦，你可以叫我一一，我的英文名叫sara，不过我比较喜欢人家叫我一一。”唐一亦挺喜欢眼前这个漂亮老师，蹦蹦跳跳得站在杜醇面前介绍自己。

    杜醇赶紧起身，孩子总是孩子，不论何种出身，都一样惹人怜爱，杜醇几乎在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她的小学生，笑眯眯着说：“你好，一一，我叫杜醇，我的家人都喊我醇醇，你如果喜欢，也可以这么叫我，可是我没有英文名。”伸出了手，又犹豫了一下，开口道，“你想跟我握手吗，只是我的手有点冷。”

    小家伙点点头，伸出小手相握，“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醇醇。”杜醇被逗得轻笑出声。

    唐夫人在一旁看着一大一小两个女孩的互动，觉得真是找对人了。随即拉着杜醇，招呼出大宅里的佣人，一番介绍。大宅里佣人倒是并不多，掌管厨房的张妈，负责大宅清洁的小丽，还有个比小丽稍年长的如惠，带杜醇进来的冯伯，也是张妈的丈夫，最后就是司机小孟，其实年龄已经不小了。杜醇对着这些同事也是长辈一阵点头鞠躬。

    佣人们各自忙去，唐夫人拉着杜醇说了些薪水状况，只说是会给醇醇一张卡，薪水每月会打进卡里。杜醇倒是不以为意，她来A城主要还是为了8月的应聘，唐家这段时间肯收留她，她已经感激涕零，就算没工资，她也觉得没问题。

    之后，被唐夫人硬留下来同桌吃晚饭，杜醇很是难为情，一阵推却，毕竟人家是自己的雇主。唐夫人只好答应只此一餐，往后她可以到厨房与张妈等人一起用餐。唐家的晚餐甚为丰盛，可杜醇纵使再累再饿，仍提醒自己要牢记规矩，草草吃了些东西，就在小丽的带领下，走向自己唐家为其准备的房间。

    唐家大宅共有三层，杜醇被安排住在三楼楼梯口边上的房间，房间小巧精致，软软的沙发上堆着些许颜色鲜艳的抱枕，映出一室的温馨。掀开蕾丝窗帘，正对着唐家宅前的大片草地，醇醇想着，这样的房间能住一晚就很开心，更别提三个月了，小女孩般得愉悦起来。

    小丽是个热情的妇人，倒不认生，叽叽呱呱的说着唐家的事情，醇醇在一旁静静的听着，偶尔出声询问两句。

    杜醇大致知道，唐宅甚大，除了供居住用的主宅，紧贴的副宅有着很大的宴会厅，休闲室，因为唐家常有宾客，大多客房就集中在副宅。

    唐家二老住在一楼，唐老先生前些日子因为友人老年丧妻，只好放下孙女，去欧洲陪伴友人。一一睡二楼，现在是老夫人陪着睡。唐家大少爷旅居在外，二楼大部分是二少爷的空间，不过他早就独居在外，偶尔回来陪父母吃饭，也不过夜，常常引得唐夫人抱怨。

    醇醇对于唐家家事兴致廖廖，小丽见杜醇疲态尽现，赶忙离开。

    杜醇把行李放妥，她只带了简单的春天到夏天的衣物，还有些自学考试的书。醇醇对自己没能上学一直颇为介意。她本就是个好学的孩子，当年只想着快点工作替林妈妈分担，才忍痛去读了幼师。工作后，她一直没放弃学习，没进大学，怕是她杜醇最大的憾事了。

    向林妈妈英姿报了平安，洗过澡，吹了头发，杜醇贴上松软的枕头，一夜无梦到天亮。

    在唐家的日子已经过去了半个月，杜醇也从开始的不适应到后来的渐入佳境。杜醇上下午各工作两小时，晚上跟孩子一起做游戏，讲故事，一一在轻松中学习，与杜醇愈发亲密得粘在一起。这孩子本来就聪明灵巧，想是父母的好基因所致，一点就通，教起来毫不费力。大宅人人都很和气，杜醇除了工作就是呆在自己的房中看书，偶尔去厨房为张妈帮忙，她倒是挺满意这样的生活状态。

    又到周末，杜醇躺在舒服的大床上醒来，看着窗外投射进室内的缕缕金色阳光，清脆的鸟声或远或近传来，仿佛在纵情歌唱春天的到来，一切有如坠入仙境一般飘渺。

    今天休息，一一照例被外公外婆派来的车接走共度周末。该干些什么呢，英姿在外地跟踪采访，还没回来，到A城这么久，二人居然还没见面。英姿在电话里的声音透出一丝沙哑，显然已经没力气再骂主编了，只是叮嘱杜醇乖乖呆在唐家，等她回来，再玩转A城。

    杜醇盯着天花板，那个人也知道自己在A城了吧？转而泄气的猛摇头。洗漱完毕，下楼胡乱吃了早餐，唐夫人出门会老友，小丽和如惠已经开始了每周一次的大扫除，杜醇也不理会她们的推脱，麻利得帮起忙来。

    唐宅实在太大，杜醇负责客厅，三人忙碌了一天，才总算把主宅上上下下的打扫干净。杜醇累得连吃饭都觉得费劲，身子酸痛得像散了架，可看看小丽如惠二人一脸轻松，必是已经干惯了。吃完晚饭才6点，杜醇就告辞回房，匆匆清理自己后，重重得把自己摔在床上，身体因为大床的弹性微微起伏，她就这样沉沉睡去。

    喉咙传来的的灼热感让杜醇在深夜辗转醒来，睡眼惺忪得坐起身瞄一眼窗外，星光从窗帘缝隙中探进，在暗夜中闪耀。杜醇只觉得口干舌燥到极致。房间没水，杜醇犹豫再三，最后还是批着件薄外套，散着一头微卷长发，拿着自己的水杯朝楼下走去。

    杜醇站在暗不开灯的客厅一角，正对着饮水机，“咕咕”狂喝水，温热的液体滑进干渴的喉管，灼烧的感觉有所舒缓。敏感的神经突然紧绷起来，身后有脚步轻声响起。杜醇心头一颤，转过身，却是已经来不及。一双男人的手掌猛地抓住她的胳膊，杜醇只觉得一阵吃痛，感觉胳膊都快被扯下来了。

    “啊。。。”杜醇瞪大眼轻叫出声，恐惧的声音撕破了暗夜的沉寂。那男人继续加重力道，杜醇来不及开口，就被那双放佛是恶魔附身的手掌重重甩出，跌撞向冰冷墙壁，手中的杯子“匡”得一声摔落在地。

    肩膀与墙壁的巨大冲撞，让杜醇痛得头皮发麻，大脑一片空白。那双魔掌还不罢休，豹一样的影子快速上前，左手拎起欲滑落下去的杜醇的肩膀，力道大让杜醇微微哆嗦，右手扣住脖子，把醇醇困在墙壁和他之间，坚硬的胸膛让醇醇整个人寒毛竖起，撒旦般的冷冷男声低沉响起，充满了无法轻视的威严，

    “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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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七章

﻿    杜醇痛得直哆嗦，脖子被掐得发不出声音，咸湿眼泪已经在眼眶打转，她被吓坏了。男人还不打算放过她，

    “是哑巴吗？快说你是谁。”男人口中透出的浓烈酒气，呛得杜醇差点忘了呼吸。

    “啪”得一声，幽暗的客厅顿时明亮如白天，唐夫人听见楼下动静，从楼梯上探下身来。瞧见二人姿势，醇醇身体仍然被死死扣住，顿时惊得失色，“咚咚”跑下楼来。

    “阿森，你这是干什么，快把醇醇放开。”唐夫人此时早失去了平日的优雅，大声上前呼喝那个名叫阿森的男人。听到客厅里的动静，住在后堂的张妈夫妇也急匆匆得跑了进来，看了情形，也是吃惊不小。

    醇醇已经忘了自己是怎么被放开的，突袭带来的恐惧加上疼痛，让她神情恍惚，好一会才回过神来。

    “哎呀，醇醇，没事吧？”唐夫人率先扶住虚软的醇醇，看着醇醇眼角的泪水，脸色苍白如纸，心理一阵歉疚。随即侧身出声训斥站在一步之外的儿子。

    “阿森，你这是干什么，你吓着人家女孩子了。”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酒味，“你喝酒了？”

    “她是谁？”撒旦般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中不带一丝温度。醇醇抬起头，望进一双深邃的黑眼，正冷漠得看着自己，目光如语气一样冰冷。杜醇慌忙别过眼。

    “妈妈，我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

    男人的鹰眼再一次凌厉地投射过来，冷漠的声音使得初春微寒的空气更冷了几分，杜醇只觉得自己的全身血液都要冰冻起来了，只想快点逃离有这个可怕男人的地方，深吸口气，终于开口。

    “阿姨，对不起，是我的错，我下来喝水打扰到大家了。我先上楼去了。”说完，接过张妈递过来的水杯，低着头逃也似冲上楼，快得来不及注意到背后投注在自己身上的冷冷视线。

    踉跄得跑回自己房间，哆哆嗦嗦得把房门锁好。仿佛全身力气都被抽去般，杜醇瘫坐在地上，吁出一口气，总算安全了。杜醇抬手拭去额上的冷汗，真希望只是做了一场噩梦。

    走回床上坐好，敲门声轻轻响起，杜醇又是惊得从床上跳起，杏眼愣愣得盯着房门，不知如何是好。唐夫人的声音适时响起。

    “醇醇，是我，睡了吗？”

    杜醇再不敢迟疑，速速开了门。唐夫人见杜醇无恙，稍稍放宽了心。

    “醇醇，吓着了吧，都怪我家阿森，喝多了酒脑子糊涂了。阿姨已经替你教训过他了，你可别放在心上。”唐夫人细声细语，搞得杜醇难为情起来。

    “不不，阿姨，是我不好，我不应该三更半夜还跑到楼下去的。。。。我下次不会了。”

    “这孩子，哪有你什么事，下次该干什么还是干什么，不要顾忌。好了好了，没事就好，早点睡，女孩子太晚睡，皮肤都弄坏了。”说着，怜爱得抚抚杜醇的光滑脸颊。互道晚安后，唐夫人下楼，杜醇只觉得心里暖流翻涌。

    那一夜的杜醇几次从浅眠中惊醒，就这么折腾了一夜直到窗外点点阳光撒进小室，又是一个朗朗春日。赤脚下床，肩膀的扯动，痛的她呲牙咧嘴起来。跑到卫生间的大镜前，小心扯下睡衣细看，肩膀上居然隐出大片淤青，想必过不了两日，她的肩膀就是一副水墨画了。

    那个男人从小打架长大的吗？醇醇皱眉想着，昨晚她只是快速扫了一眼他，来不及看清长相，就被他那能穿透墙壁的眼神吓得不敢再抬头，只知道这男人又高又壮。昨晚听他唤唐夫人“妈妈”，可是这暴力男人怎么会是气韵优雅的唐夫人的孩子呢，看起来还像是个酒鬼，大概是基因突变吧，醇醇为自己的疑惑找到了答案。

    踱步到沙发上，拉过卡通靠枕，下巴靠在一片柔软上，杜醇开始发呆。

    她活了24年，虽然生活拘谨小心，可还是常常有不同男生找机会靠近她。她谨记林妈妈的教诲，有心避开纷扰。可也算阅“男”不少。可世上怎么会有这种可怕的男人呢，不分青红皂白得动手打人不说，打的还是手无寸铁的女人，打完人了不道歉，还冷言冷语得说，“妈妈，我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之后，还气势汹汹得冷眼看她，天下怎么会有这般不讲理的男人呢。

    不可思议的揣测着，下次可要离那男人远远的，这次还好唐夫人及时解救。要是再有下次，这个男人看她不顺眼，把她当沙包一样练手。。。。。脑中浮起电视里二人互博时的过肩摔，被摔那人的狰狞表情，睁大眼不敢再想下去。

    随即想起，这个小丽口中的二少爷，似乎很少回来，昨晚显然是个意外。怪来怪去，只能归咎于自己太过倒霉。下次就是渴死饿死，也不在半夜下楼了。老天爷啊，让我杜醇平安过日子吧。对着窗外，杜醇闭眼默默祈求。

    开门下楼，想到很有可能再见到那个男人，杜醇只觉得脚步沉重，心跳不受控制得加速搏动，她实在是个太胆小的女孩了。心慌慌得走到客厅，果然，平时人丁稀少的饭桌上多了个高大男人，一手托着咖啡杯入口，一手专注得翻阅报纸，动作优雅，与昨晚的粗鲁行为比起，好似换了个人。

    唐夫人见醇醇走下楼，关切地放下杯子，朝杜醇走来。

    “醇醇，昨晚睡得好不好？”

    “阿姨，我睡得挺好的，谢谢你关心。”

    “好好，来，我给你介绍一下。”唐夫人不理杜醇脸上的迟疑，拉着她走向饭桌旁的唐穆森。

    “阿森，这是杜醇，一一的新老师。醇醇，这是我家老二，阿森，都怪我，要是我早点介绍，就不会有昨晚的误会了。”唐夫人语气诚恳，不希望昨晚的不愉快造成杜醇心头的阴霾。

    “杜小姐你好，昨晚多有冒犯，还请杜小姐见谅了。”唐穆森放下手中报刊，看着杜醇，嘴上道歉，表情却是一如既往地缺乏温度。

    三年前搬出去独居以后，他就很少再家过夜。昨天他刚签了份大合同，就拉着一帮老朋友出去喝酒放松。都是些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别看在人前都是翩翩君子，人中龙凤。聚在一起疯玩的程度，却是好比电石遇到火花。也不管他在人前是多么冷酷淡漠，众人毫不顾忌得调忾他和他的新欢，一个刚刚在T台上蹿红的年轻模特nicole，他心情好，也就由着这群唯恐世界不乱的家伙朝他俩猛灌酒。

    一群人从俱乐部酒气熏天的出来，一个八卦记者不知趣的猛拍他和nicole，几乎把整个上身都紧贴在他胸膛上的艳丽女人，似乎也很享受这种被狗仔追逐的感觉，令本来期待一个香艳夜晚的唐穆森觉得索然无味。摆脱nicole的娇声魅惑，他懒得再花半小时回到寓所，转而决定回到离俱乐部更近的父母家过夜。

    就是从这样一个看似普通的夜晚开始，他的心不知不觉被一朵有着淡淡清香的百合所蛊惑，，高傲如他，却终是成了爱情的俘虏，他终于是尝到了爱的酸甜苦辣。

    其实杜醇站在饮水机前喝水时，他已经静坐在沙发上一会，看着她碍手碍脚得下楼，背对着他，灌水，喝水。借着银白的月光，他在暗处观察她。她喝水的时候头微微抬起，波浪般的长发撒在背后，使大脑已被酒精麻醉的他想起，也是这样一个月夜，也是在这幢房子里，一个披散着头发的陌生女人，几乎是半裸得躺在他的床上，略有姿色的脸上泛着令他感到厌恶的挑逗神情，让他怒不可遏。

    又来了，又想来这一招是不是。酒精的唆使他失去了平日的冷静理智，他带着浑身冉冉升起的熊熊怒气，出手攻击了眼前这个毫不警觉的女人。事后，唐穆森念起，这个荒唐的夜晚，他平生第一次攻击了一个女人，。

    他其实是个练家子。初始，健身，练跆拳道只是为了强身健体。后来工作压力大，他发现运动流汗能迅速缓解工作压力，就更加乐此不疲。那晚，他几乎是发泄般得袭击这个陌生女人，她像个泥娃娃般任他又捏又掐，那一瞬，他其实已经失去了理智。

    他把她困在他与墙壁中间时，感觉到她柔软身体在微微颤抖，她身上飘出的淡淡薄荷香在他鼻间环绕，她一定在用薄荷香皂。然后灯光亮起，母亲尖叫着冲下楼来，他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借着灯光，他看清她了。不同于他一直所钟爱的火辣女人，眼前的她低垂着头，扇子般的长睫一颤一颤，沾着湿润的泪滴，惊吓过度的惨白脸色无声得控诉他的行为。她的漂亮珠子看向他，和他估计的没错，她有双很漂亮的眼睛。看着她的眼睛，有那么一刻，令他想起了兔子，那种动物有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

    唐穆森酒已醒了大半，无奈的在心底承认，这个陌生女孩的楚楚可怜的样子，让他有点内疚了。

    此刻，坐着的唐穆森打量着这个名叫醇醇的女孩，确实是人如其名，他其实对她一无所知。她显然很喜欢低垂着头，只是满头长发已经编成羊角辫，透出股清爽沉静的气质。

    “唐先生，你好，昨晚的事我也很抱歉”。

    唐穆森看着杜醇双手不自然的搅在一起，小心翼翼地低声说话。她跟他周围的女人太不一样了，他喜欢勇敢独立的女人，喜欢的东西或明或暗的问男人讨要，即使世故，却散发教男人激赏的气质。这样的女孩教得好一一吗，他表示怀疑。

    “妈妈，我先上班去了，晚上回来和你有事要谈。”唐穆森微睨眼杜醇，向母亲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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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八章

﻿    唐穆森走后，杜醇忐忑了整整一个白天。

    她清清楚楚得听到他离开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他说今晚有事要和母亲谈。会是什么事呢，杜醇无意识得捣着碗里的饭，红色的番茄已经被她捣成了糊状，红色汁液零乱得覆盖在白饭上，一如她那零落的心情。

    直觉告诉她，这个她尚不知名字的可怕男人，不喜欢她。而他口中的事情，会是与自己有关。他是不是想解雇她？想到有可能失去这份工作，杜醇沮丧得皱起了眉。

    “醇醇，怎么了，吃不下饭吗？光看着怎么不吃啊？”张妈停下手中的动作，关切看着杜醇，她亲眼目睹了昨晚的事，自家少爷昨晚确实莽撞了些，也难怪杜醇今天神色异常。二少爷平时没事总是上跆拳馆找人练手，这一掐一抓的还不把小姑娘给吓傻了。

    杜醇心里实在烦闷，见厨房就她和张妈二人，这张妈也是胖乎乎的厚道妇人，杜醇第一次见着她就想起了自己的亲人李妈妈，总是和她近乎些。

    “张妈，你说唐先生会不会解雇我？我觉得他不太喜欢我在这儿。”

    张妈见杜醇道出了心中疑虑，这孩子真是敏感了些，赶忙出声抚慰。

    “瞧你想哪儿去了，你来这半个月，一一就离不开你了，大清早刚睁开眼就急着找你了，你这老师多讨人喜欢啊。”

    每天清早，就有个小东西蹦蹦跳跳上来，把楼梯踩得叮咚响，人未到声先到，“醇醇，醇醇，起床了，太阳晒屁股了。”不知道的人，都以为二人大小颠倒了。想到几乎每天早上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个小天使的天真笑颜，杜醇低头轻笑。

    张妈见杜醇稍稍展颜，继续安慰，“再说了，唐夫人不止一次的告诉我，很喜欢你。老说，要有个像你这样漂亮的女儿就好了，傻孩子，别多想了。来，多此饭，瞧你那瘦身板。”说完夹了些菜到杜醇碗里。

    杜醇听此，也微微安心下来。她曾经偶然听小丽提起，唐家二老其实很喜欢女孩，可是生下来的都是儿子。后来唐夫人年纪渐大，也就消了再生的打算。二老挺喜欢大媳妇，可是无奈长子一家长住国外，次子喜欢的女人类型显然不符合老人的审美标准，失望之情在所难免。

    杜醇下午陪着一一认汉字，唐夫人显然怕小孙女受西方文化影响太深，忘了骨子里自己是中国娃。半哄半强迫得要求一一学认字，想是父母早有意识的教育，六岁的一一对于方方正正的汉字倒不排斥，学得兴致盎然。

    天色很快暗下来，杜醇侧头望向窗外的金色黄昏，眼前浮起那个男人的冷冷表情，心里又是一阵打鼓。

    其实撇开这个男人的冷漠，他应该算是英姿口里的英俊男人，用英姿的话说，“这种男人很帅很有味道，值得本姑娘尖叫。”杜醇以前不太明白什么男人才算又酷又有型，英姿就撇嘴无奈的用食指点点她的额头，然后找来几张男人的图片，指点迷津道，

    “看到了没，这些就是典型的帅哥，不过以本姑娘的眼力，大多数是脑袋塞了几吨茅草的家伙，纯粹花瓶，智商连本姑娘的一半都不如。”

    这个男人应该就是典型的帅哥，她早晨只是粗算几眼，就下了结论。杜醇倒不是个爱犯花痴的女人，至今唯一令她心动的就只有顾天朗，她爱他暖暖的笑，爱他脸上柔柔的线条，爱他用温热的手反握住自己，替她驱走寒意。而那个仅见过两次的男人，就好似她平静世界从天而降的奇异物种，带给她太深太冷的感觉，杜醇不自然得缩了一缩。

    教课结束，杜醇以三口并一口的速度扒完饭，看的小丽，如惠瞪大了眼睛，杜醇第一次发现，原来自己吞食的潜力竟是如此巨大。吃完饭，放弃了平时出外去草地果林散会步的习惯，不愿在唐家大宅其他地方停留，破天荒的早早回了自己的房间。

    关上了房门，杜醇感觉自己又回到了自己的茧里，外面暴风骤雨已经与自己隔绝，抚着胸口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掏出电话，和孤儿院的妈妈们闲聊会，弟弟妹妹们听到姐姐打来，蜂拥抢话筒，杜醇在电话一头听他们小鸟般叽叽喳喳，嚷着谁谁今天考了一百分，妈妈们为他们煮了一大锅饺子，谁谁昨天在池塘钓了好几条鱼，结果陶妈妈打瞌睡煮焦了。杜醇笑着听，脸上有热热的液体流下。

    许诺回来为孩子们带很多好东西，杜醇不舍得挂上电话，有家的感觉真好。张望四周，室内的典雅装饰忽然令她觉得很陌生。这里不是家，这里没有她熟悉的气息，她杜醇，已经思乡情浓。

    窗外响起了轻微的汽车马达声，有人回来了。是不是那个男人呢？迟疑得走到窗前，把窗帘掀开一丝缝隙。远远下望，她看到他了，身着黑色西装下车，沉稳得向大门口走来。

    杜醇吓的转过身，在窗前来回踱步。为什么什么时候，这个男人总有股说不出的气势呢，阿姨在他小时候肯定忘记教他怎么笑了，杜醇阴郁得想着。猛地一头栽向大床，脸重重的和枕头来了个亲吻，手紧握成拳，她杜醇，什么都没做错，不能因为这个男人对自己反感，就乱了阵脚。她杜醇，可不是好欺负的。

    来吧，暴力男，我才不怕你。

    另一头的唐穆森早早结束了公司的工作，赶回来与母亲侄女共进晚餐。父亲不在家，母亲单独在家看孩子，他也不放心，可是上个月实在是忙到焦头烂额，无暇顾及父母。总算，忙碌告一段落了，他倒是挺想陪陪母亲侄女的。

    严格的说，他是个情感冷淡的人。自小父亲就看出哥哥是个自由散漫的人，对管理兴致寥寥，反而喜欢摆弄画板刻刀。父母极是明白因材施教这个道理，太强迫反而容易导致孩子的反弹，一番努力无果，也就随他干自己的事了。现在，父母倒很庆幸当初的放手，退了一步还真的海阔天空了。

    外人看来，他这个唐家老二是赶鸭子上架，因为老大的不担当，他父亲才开始严苛培养他，统领庞大家业。其实不然。他的性子像极了父亲，两人皱眉的样子几乎如出一辙。他喜欢数字，享受工作努力带来的成就感。况且，他身上拥有的不仅仅只有努力。他是为了远盛的发展壮大而来到这个世界上的。

    他唐穆森并不完全是外人眼里的工作狂，至少他认为自己从来就懂得享受生活。他的生活不缺乏莺莺燕燕。男人喜欢女人的类型各有不同，有的喜欢清秀佳人，比如好友戴书清；有的喜欢成熟睿智型，比如石南，他呢，一直以来他只喜欢与艳丽妩媚型女人纠缠，所以他觉得他钟爱这一型，他跟大多数男人一样，喜欢女人丰满的身体。

    当然他的私生活丰富并不意味着他是个没有原则的人。即使相信美丽女人是生活的调剂品，他却不是个喜欢左拥右抱的男人，极其厌恶女人的争风吃醋。他曾亲眼见过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当着众多人的面，撕掉高雅外衣，毫不留情得诋毁另一个女人，那张红唇因为嫉妒而显得有些扭曲。有时候，女人的美丽只是表面的，这是他事后下的结论。

    石南曾经在酒桌上说过，越是清纯的女人，越是拥有阴暗的灵魂。掩饰得太过高明，所以常常有男人交出口袋所有，还幼稚得宣布，自己终于遇见了爱情。

    爱情，爱情是什么东西。如果说爱情就是男人女人之间的相遇，互感兴趣，相交，亲吻直至最后的亲密，那么他唐穆森从成年开始，遇见的爱情已经多的数不清了。爱情似乎并不是什么值得人回味牵挂的东西。

    即将结婚的石南曾经问过他，准备找个什么样的女人结束自己的单身生活。他拿着玻璃酒杯思考了许久。即使已经31岁，是女人口中的黄金单身汉，理想的结婚对象，他仍旧不准备定下来。他挺满意自己的生活状态，与一个女人交换戒指，意味着承诺，责任。然而他的生活还没有出现那个他愿意给予承诺的女人。

    即使他对爱情不期待，却仍然希望拥有父母，大哥那样的婚姻生活。能给他婚姻的女人，终究是可遇而不可求。

    餐桌上，与母亲侄女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母亲照样是对着他一顿奚落。

    “阿森，你就不能像你哥哥一样吗？遇到了喜欢的女人，结婚，然后乖乖生一堆小孩讨我们老人开心，你再看看自己，简直就在跟我们对着干。”

    “妈妈，我还没有遇到喜欢的女人。”唐穆森依旧是面无表情，这种对话他已经经历不下十次，搞到最后他耳朵长茧，回家的欲望直线下降。

    “你看上的那些女人，我看就没几个有正经样。我的那些陈年旧话我知道你是听烦了，干脆不给我回来了。我也不多啰嗦，你想怎样就怎样，反正有你哥哥给我们唐家传宗接代。我跟你爸爸就一个条件，将来你找的媳妇得是我俩喜欢的，那些骚首弄姿，没事喜欢领口开得老低的女人，你不要给我带回来。”唐夫人对于儿子的品味多少有点失望。

    “知道了，妈妈。”唐穆森只能点头以对。

    “奶奶，我喜欢醇醇，我可以让醇醇当我的小婶婶吗？”在一旁静静吃饭的一一，天真地歪头问祖母，却引来了在座大人的不同反应。

    唐夫人和颜微笑，唐穆森则是轻皱了浓眉，那女孩向一一灌输了什么？一一居然说出这样的话。这究竟是一一的愿望，还是那叫醇醇的女孩的奢望，看起来内心一点都不纯啊。

    “一一，奶奶也很喜欢醇醇，可是啊，要醇醇喜欢你叔叔，叔叔也喜欢醇醇，他们才能像你爸爸妈妈一样在一起，这个可不是你想怎样就想怎样的哦。来，多吃蔬菜。”唐夫人边夹了些绿色蔬菜到一一碗里，边尽可能简单地向孩子解释一些道理。一一似懂非懂得点点头，继续与碗里的食物奋斗。

    “妈妈，关于那位杜小姐，我想跟你到书房谈谈。”唐穆森终于冷冷开口。

    “哦？你要谈什么？我觉得醇醇挺好的。”唐夫人见一一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小孩在场谈话不合适，招呼如惠带一一去花房玩。客厅里只剩下唐家母子二人。

    对于杜醇，唐夫人早有自己的判断。时间相处的越久，她就越能感觉到杜醇干净通透的个性。她发自内心的喜欢一一，许是了解孩子的心思，寓教于乐，一一像是个收放自如的海绵宝宝，快乐得吸取知识。这点，杜醇功不可没。小孩的眼睛最是毒辣，谁好谁不好，对谁亲近对谁远离，早用行动表明得清清楚楚，一一是真的很喜欢杜醇的到来。

    杜醇没有城市女孩的娇生惯养，矫揉造作，干净得像是深潭中的一汪清泉，黑色眼眸中透出的只有清澈，没有浑浊。对于这样的女孩，唐夫人是发自内心的欣赏。

    “妈妈，你不觉得这女孩做一一的老师有点不够格吗？学历不好，出身不明，你确定她不是怀着某种目的来唐家的？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唐穆森之前已经向冯伯打听了杜醇的大致情况，虽然冯伯对那女孩也是满口溢美之词，他却有自己的判断。

    唐夫人听完儿子的话，既带着对杜醇的偏见，又暗示她老眼昏花选错了人，不禁有点气愤。她对这儿子常常是又气又好笑，事业做得再大再出色，可对人的感情确是冷漠疏离，对人，特别是对女人的理解太过片面武断。什么时候出现个女人好好让他那木头儿子吃吃苦啊。

    叹了口气，唐夫人语气坚决。“阿森，妈妈的眼睛你放心，醇醇是我聘请的，我心里有数。至于那些学历出身，都不是大问题。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说完，即离开饭桌，显然不想对这个问题有太多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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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九章

﻿    “妈妈，你能保证那件事情不再发生吗？”

    唐穆森仍旧是端坐原位，不轻不重的声音妨如一道利剑，直直得穿越客厅，刺进已站在楼梯上的母亲心中。

    唐夫人停下脚步，微闭双眼，又徐徐睁开，带着不容忽视的威仪。

    “妈妈可以保证，不会再发生。”给出儿子不容辩驳的肯定回答，她昂着头上楼。

    醇醇，但愿阿姨没有看错你。

    唐穆森见母亲如此决绝，这个女孩好像是给她灌了迷汤，没有任何商量余地。他走回到书房，望着已趋幽深的窗外，流云在落日最后的映照下，只剩下一缕淡淡的血红，再过一会，初春的太阳将落到海平面以下，带来一室的昏暗。

    他眯起眼睛，忆起那个不悦的夜晚。

    那时已经进入桂花飘香的季节，他归国已经两年，顺利进入公司管理层，工作机遇挑战兼备。年轻的他精力充沛，像是一头已经鬓毛直立的狮子，略带兴奋的望着自己的领地，准备大干一番。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工作狂，除了偶尔与女人约会，几乎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远盛上，深夜回家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父亲当时已经处于半工作半退休状态。不像其他退休的有钱老头，父亲不喜欢打高尔夫，却独好爬山当驴友，让母亲有喜有忧。喜的是，父亲辛劳半生，终于可以过上自己想过的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忧的是，老头嗜好特别，爬山涉险从不放眼里，还当自己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常常晃悠悠得出门，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

    老头固执起来就像头牛，两辆卡车都拉不回来，母亲有时数落数落着就掉起眼泪来。

    最后，父亲还是出事了。爬到半山腰，一行人突遇大暴雨，雨水的强大冲刷导致了山体滑坡，父亲一个踉跄就被稀松泥土带下山去，当即就昏迷了过去。还好，他已经事先安排人混进驴友队随身保护，那人在滂沱大雨中用卫星电话向他报告情况，他在电话这头听见雨声嘶吼混着乱石的坍塌，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所幸，父亲并无大碍，左腿骨折，已是万幸。老头绑着石膏被人抬进家门的时候，母亲掩面几乎哭成了泪人。他本来已经在专业医院找好护士，只是当时母亲出言阻止，说是刚好她老友的远方侄女是个专业护士，刚到A城，还未找到对口医院落脚，问他是不是可以让那女孩来试试，也算做件善事。

    他闻言，几乎第一时间想拒绝。他从来不想唐家成为收容所，母亲睿智过人，却有个致命的弱点，太过心软善良。善良是种美德，却往往能蒙蔽你的眼，而不自知。他那时看着母亲热心殷切的眼神，因为担心父亲而一夜之间苍老了几分，突然不忍心违逆她，只能点头答应。

    第一次看到那女人时，他就不喜欢她的眼神。有些人懂得修饰自己的眼神，有些人则□□裸得毫不掩盖自己眼神里的贪欲，那个女人属于后者。他直觉她对自己产生了征服的兴趣，事实上很多女人对他有兴趣，却并不意味着能得到他。

    即便他愿意沉迷于男女之间的追逐，却从不喜欢投怀送抱的陌生女人。他是个骄傲的男人，喜欢选择女人，而不喜欢女人选择他。

    那女人终于行动了。他半夜回到家，洗完澡出来时，看着她就这么平躺在自己的蓝色大床上，直勾勾得望着她，衣带已经半解，在暗黄的灯光下，□□半隐半现。这个女人表现的太明白了，据说女人喜欢暧昧，可在他眼前摆出撩人姿势的女人似乎是个异类。

    他就这么冷冷得看着她，他身边的女人曾经告诉他，他冷着脸，抿紧薄唇的时候最性感。他在心里冷笑，事实上，当他沉默的时候，他的怒气已经极致。他的手下与他相处已久，再过愚笨，也摸清了老板的习性，每当他出现这种沉默时，那意味着暴风雨前的平静。可惜的是，没有女人可以长期围绕在他身边，自是不会发现他的沉默远没性感那么简单。

    他的嘴角几乎是邪恶地扯出一丝弧度，“请你这样躺着，等我一下。”那女人朝他妩媚一笑，愚蠢得以为这是他的邀请。

    然后他回到卫生间，打了内线电话，请母亲，冯伯夫妇马上到他房间来。几乎在他从卫生间走出的那一刻，他们也脚步零乱得走进他的房间。众人一丝怔楞，那个女人跳下床，小丑般的脸从白到红，再从红到白，显然不知道面对的是这种状况。

    “妈妈，我不喜欢半夜有陌生人走进我的房间，躺在我的床上。”他清楚的知道，他请母亲上楼会让她难堪，可这种善良的代价必须是母亲承受的。

    他不愿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低调潜走那女人后，母亲无休止得带进第二个，第三个陌生女人到家里。可是显然母亲还没有接受教训，她固执己见地要求为一一选个年轻的女老师，而到最后，挑了一个看起来一无是处的女孩，这点都让他感到不满。母亲到底是怎么回事？

    天色已经全黑，路灯的斑驳光影透过树影的缝隙浅浅得照过来，带来书房的一点灯光。他从黑暗中缓缓走出房门。

    走在回房的走廊上，他被一一房间的欢快童声吸引，清脆间夹杂着女人特有的轻柔嗓音。他停在一一门口，透过半掩的房门，看见了一一，也看见了杜醇。今夜的杜醇本想一个人躲在房间，不想，一一早已习惯了每晚她讲的童话故事，死活不肯奶奶代劳。最后，更是又拖又拽得把杜醇拉下楼为她讲故事。

    他在暗处仔细观察她。此刻的杜醇半靠在床头，捧着本童话书。她身着白色小熊睡衣，长长的黑色卷发蓬松垂下，她的脸很小，白皙无血色的皮肤在白色灯光的映衬下更显透明，这女孩似乎不太健康。一一乖巧的趴在杜醇的膝头，静静聆听，时不时咯咯出声。

    “。。。。。。。小妹妹在山洞里哭啊哭，突然一个老婆婆出现，笑着告诉她不要担心，只要她用蓖麻织七件衣服，给她七个已经变成天鹅的哥哥穿，他们就会重新变成人，只是她在织衣服时不能说话，是一个字都不能说哦。小妹妹很高兴，后来。。。。。”杜醇柔柔的声音在静谧的夜传来，像是一首流动的小夜曲，唐穆森听得入了神。

    他就这么伫足听着，这女孩的声音带给他全然陌生的感觉。

    他身边的女性很多。女强人面对他，为了不输气势，声音强硬坚定，掷地有声。与这类女人打交道，他常常会刻意忽视她们的性别，他从来都愿意与对手平等交战。

    而他过往的女朋友则不相同，即使她们常常讥笑自己“胸大无脑”，他却愿意相信，她们是最聪明的女人。她们那已化妆完美的大眼睛因为他的财富而放光，像菟丝子一样的攀附他，极力奉迎他，在他耳边软侬细语。这些聪明女人悄声暗示他，他可以站在高处俯裊自己的领地，他已经征服所有，包括站在他领地上的雌性。

    只是这个安静的夜晚，他的耳朵被飘渺的清音迷惑着。袅袅传来，不带任何的欲望，仿佛已溶入了整个夜色，催眠着听者的心。

    清音短暂停歇，他回过神，对自己的失神有些懊恼，转身回房。好吧，你这个看似纯真的女孩，总有一天，我会看清你的灵魂。

    已近十点，一一已经在她身边沉沉入睡，杜醇有些沉醉得看着她的睡颜，这张不知道烦恼为何物的小脸正沉浸在甜梦中。轻轻附身亲吻小天使额头，与进门的唐夫人轻声道过晚安。杜醇掂着脚尖回房，她清楚得知道，今晚这座房子有着令她胆怯到极致的男人。

    即使只是短暂停留，我也会认真工作，不让你有所挑剔，杜醇轻轻地下定决心，侧身入睡。

    本来已该睡意连连的唐夫人，今夜反常得清醒。她一直觉得杜醇是个太过年轻的女孩，可方才她走进房门，看着杜醇深情得俯身轻吻一一，那感觉太过奇异，灯光下的杜醇全身像是闪耀着母性的光芒，温暖满室。

    纵使她曾经犯下善良的错误，不加判断得让家里住进了个图谋不轨的女人，她仍然不悔那天选择了杜醇。杜醇给她的感觉太不一样，肆意揣测杜醇令她感到不安，每次当她对上杜醇清澈的黑色眼眸，她总是笃定的认为，这一次，她不会再犯错。

    可是他那个冷漠儿子可不这么想，唐夫人在心中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太像父亲，又太相信自己的感觉，以为这世界上的人，特别是女人，总有特定的模式可循。孩子，你是不是该走出自己的圈子，看看四周，说不定在哪个转角，有个有着清澈眼眸的女孩在等你，为你洗涤你那略略执拗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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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章

﻿    第二天，杜醇照例被名叫一一的小闹钟叫醒，走到卫生间洗漱，看着一一在自己的床上跳得像个小袋鼠，笑意浅浅流露，这真是个再美好不过的早晨。

    轻轻套上黄色针织衫，牛仔裤，这件衣服是她求学时候买的，虽然有些年了，她却舍不得丢掉，杜醇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恋旧的人。一一总算安静得趴在床上，笑着对她开口。

    “醇醇，我告诉你哦，我刚才也把叔叔叫醒了。”随即不解得翘起头，“为什么你们大人总爱睡懒觉，我好累哦。”

    杜醇被童颜稚语逗得失笑，上前蹲在一一面前。“怎么办？可是我好喜欢你早上叫我起床啊。”

    一一小大人似的点点杜醇的头，承诺般的说，“你放心吧，我会继续叫你的，只要你乖一点就行。”杜醇笑着点点头。

    被一一拖出房门，杜醇被小东西带得飞跑下楼，看到从二楼房门走出的挺拔男人，惊得停下脚步。他仍旧是西装笔挺，黑色的西装更衬得这个男人的严肃，他很高，杜醇甚至能感觉到高处射来的不友善的视线，楞在原地不知如何反应。

    三步以外的唐穆森也看到她们，这女孩看到他，还是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涉世未深的女学生。穿了件鹅黄色的毛衣，普通牛仔裤，脚上是一双洗得褪了色的黄色帆布鞋，整个人透出干净清爽的气质。仍旧是对他匆匆一瞥后低头垂下眼睛，像是个犯了错正等大人惩罚的孩子。

    一一当然不懂两个大人之间的暗涌，放开杜醇的手，跑上前冲着叔叔撒娇，“叔叔你是不是后来又偷偷睡懒觉了？”嘟起小嘴，“叔叔没有醇醇乖，我以后可不叫你床了。”

    “一一不要生气，以后叔叔每天等你来叫我起床，好不好？”俯身亲昵得与侄女说着，嘴角无意识得牵出一丝好看弧度。直起身，侧头转向杜醇，“杜小姐早。”脸色恢复一如既往地冷淡。

    “唐先生。。。早。”杜醇无意识得抬起头回应，眼睛接收到男人的冷淡视线，忙又微垂下头。天，他说每天早晨都让一一叫醒他，那岂不是经常会看见他，越不想见到的人却越是会出现，杜醇纠结得头皮耸动。可回忆起小丽的话，他只是偶尔回家，所以刚才应该是敷衍小孩子，当不得真，放下心来。

    一一拉着叔叔的手下楼，杜醇慢慢跟在后，刻意拉开些距离。此时这个穿西装的暴力男人牵着粉色小孩的手，让杜醇觉得有一丝不和谐。可是叔侄二人互动频繁，又让她隐隐觉得，这个男人对自己的家人拥有一个正常人的感情，只是，对于陌生人，却会极尽疏离。就像他所说，他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

    这是他的家，他有权选择喜欢不喜欢，杜醇对于这个男人生出几丝谅解。

    接下来两天，唐穆森果然没有再出现，杜醇大大得松了口气。她总觉得这个男人的存在，会使这个温馨宅子的空气沉闷许多，她不知道其他人什么感想，只知道自己缚手缚尾，有他在的地方，她像是受了惊的兔子，只想快点回到自己的山洞躲起来。

    天知道他们才见了三场面，说了两句话而已，她就有了深入骨髓的认知，那就是，这个男人，真的真的，不太喜欢她。

    一一却是不太开心，心不在焉得听着杜醇讲着过去的神话故事，大眼无神，像是焉了的太阳花。杜醇放下手中读本，以为孩子生病了，伸手探孩子额头，并不觉得异常。看来小闹钟心情不好了。

    “一一怎么了，故事不喜欢吗？”轻声问小太阳花。

    “。。。。。。。，”小太阳花耷拉下毛茸茸的小脑袋。看起来问题大了。

    “小一一有心事了，说出来听听，说不定醇醇能帮忙哦。”杜醇出言引诱。

    小脑袋听罢猛地抬头，大眼放光。“真的吗？醇醇你要说话算话。”

    杜醇轻点头，小孩的烦恼还不是那棵树长不大了，哪只小狗走丢了云云。

    “醇醇你能帮我打电话给叔叔，叔叔说话不算话，他答应我每天让我叫他起床的，可是他这两天都没回来。。。。。。叔叔骗我。”说到激动处，已经眼泪汪汪，显然对于自己被欺骗这一事实感到气愤不已。

    杜醇听到孩子这样的企求，也是吓得不小。现在的情况是，她成了大宅里最喜看到他不在的人，可坐在她对面的小东西，却对他心心念念，俨然成了大宅里最乐于见到他出现的人。而现在，小东西还开口求她帮忙，请她的叔叔回家。看着小东西脸皱成如纸，杜醇只觉得自己进退两难，杀了她也没胆打给那个男人，谁知道他是怎么想她的。

    哀叹一下，杜醇决定转移孩子注意力。

    “一一不哭了好不好，叔叔肯定是很忙才没有回家的，才没有想过骗一一。一一想叔叔了，可以自己打电话给叔叔，叔叔忙完了就会回来看一一了。不要哭了好不好？”说完，轻抹去孩子的眼泪。

    “真的吗？”

    “恩。”

    孩子在她的安慰下，很快破涕为笑。杜醇看着她的笑脸。孩子总会想念自己的亲人的，可是他们的亲人呢，是不是也有想念自己的孩子。当她已经知晓事理，发觉自己与其他孩子不同时，她就为这一问题深深困惑着。

    她生活在一个很大的家庭里，没有自己的小房间，那时的她还不知道“孤儿”这个词是什么意思。老师布置作文，我的母亲，她呆呆的坐着，她有三个爱她的母亲，可是写哪一个妈妈呢。那时的她眉头紧锁，写了哪一个妈妈，都觉得对另两个妈妈不公平。她也不可能交三份作文给老师，挣扎到最后，她只能采取最原始的方法，抓阄，让老天替她来决定。

    后来，妈妈们终于静静告诉她，她杜醇是被抛弃的孩子，出生两天就已经在林妈妈手上了。她那时只觉得五雷轰顶，李妈妈于心不忍，安慰她说，总有一天，她的父母会来找她。

    然后她真的信了。每天放学，做完功课，就站在孤儿院的门口痴痴站着。别人问起，她就傻傻得说，“我在等我爸爸妈妈。”

    妈妈们拉她回屋，她执意不肯，生怕自己错过。她等啊等，等啊等，从白天到夜晚，下雨了，撑把伞，在伞下继续等。下雪了，跺跺脚，拉紧衣领，继续等。那时林妈妈常常站在她旁边，有时她看着妈妈动不动就红了眼睛，她不解，林妈妈只是蹲下看她，告诉她，风吹进了眼睛，让她的眼睛很痛。

    长大以后，她终于明白，风根本没有吹进妈妈的眼睛，它吹进了妈妈的心里，妈妈的心痛。长大以后她还明白，她的亲人就在孤儿院的围墙里，她的寻觅总算有了结果。

    “一一，醇醇教你画小狗好不好？”杜醇有点懊恼自己的走神，准备好好取悦才刚伤心完的小东西。色彩斑斓的图画当时拯救了迷失的她，而现在，她相信，绘画对一一有同样的魅力。

    “好啊，好啊。”一一拍掌。

    杜醇随手抽出一张白纸，在笔下三两下，变魔术般的画出了一只吐着舌头，长着大耳朵的小狗。一一平时只是在纸上涂鸦，哪见过有人可以这么活灵活现的画出东西，顿时捧着画纸上看下看，喜欢得不得了。

    “醇醇，我好喜欢这只狗狗哦。”一一盯着小狗，“我想叫它pasha.”

    “好啊。Hi, pasha.”杜醇向纸上的小狗挥手打招呼，她已经知道，小一一最喜欢的男孩子，是父母家隔壁的小男孩，名叫pasha，有一头很漂亮的金发。

    “醇醇，我想给pasha涂上黄色，好吗？”

    “好啊。”杜醇把油画棒递给一一，专心得指点起她，如何把pasha画得更美一些。时间点滴流逝，不知不觉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醇醇，我好喜欢五颜六色的图画哦。”一一亮闪闪的眼睛看着pasha，抬头看着杜醇，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道，“啊，醇醇，我最喜欢叔叔书房挂着的一副画了，好大好大的，颜色好漂亮，我带你去看看。”还没说完，已经跳起，动作神速得拉起杜醇，往书房跑去。

    杜醇只觉得自己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双腿已经跟着小家伙往书房方向去了。

    “一一，慢一点，画我们下次看好不好。”杜醇为小孩旺盛的精力，三级跳的思维所折服，出言求饶。

    “不要，不要，那个好漂亮的。”说着，已经打开了书房的房门，拉着杜醇站到了画前。杜醇也被眼前的油画所吸引，抬头细看。

    这副油画大概有一人多高，挂在墙上，描写的是一片星月夜。蓝色翻滚的天空中，闪闪的大星小星回旋着，就连弯月也陷入了一个个漩涡中，星云与棱线宛如一条巨龙在不停蠕动，暗褐色的树像是一团火炬，从大地深处徐徐冒出，半山腰上，细长的哥特建筑凌厉得伸向夜空，仿佛要搅乱一切蠕动，漩涡，夜晚的村庄在夜光的点缀中绽放出艳丽的光芒。

    杜醇就这样静静得站着，仿佛自己已经浸淫在这一片星月夜中。

    “你们在这里干什么？”一个令杜醇胆颤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有着不容忽视的威慑力。

    杜醇的心几乎是“嘭”得跳了一下，惊慌转头，那个她最不想在这宅子里看到的男人已经站在她面前。杜醇几乎是本能得退了一大步，无言得看着他。

    “哇，叔叔你回来了。叔叔是大坏蛋，骗我，你都不回家睡觉，我都没办法叫你起床。”一一见到唐穆森回来，已经高兴得抱住他的腰，状似撒娇得抱怨大人的不守信用。

    “叔叔对一一说对不起好不好，叔叔这两天很忙，都没有时间回来睡觉。叔叔保证，叔叔不忙的时候每天回来睡觉，让一一叫起床好不好？”唐穆森几乎是宠溺得抱起一一，柔声讨饶，杜醇几乎是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那我们拉钩。”一一伸出小拇指，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相信承诺。

    唐穆森只能照做，眼角的余光看到那个女孩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他是怪物吗？

    “一一，张奶奶已经为你准备了很好吃的东西，快去看看吧。”唐穆森支走一一。

    杜醇几乎是痛苦得看着一一风一样的离开书房，书房里仿佛陡然成了另一个世界，没有欢快甜美的儿童声，只剩冷漠男人的冷漠视线，无声宣告，在这个房间，她是多么不受欢迎。

    杜醇抬脚想走，杵在一旁的唐穆森终于开口，“杜小姐，请你等一下。”

    杜醇懊恼得站在原地，来了，终于要来了。她为什么那么不小心呢，那么大意得任一一带她进入他的地盘。这男人简直是她杜醇的瘟神，他只消冷冷得看着她，她就能惊出一身汗来。

    唐穆森站在杜醇两步以外，看着她的漂亮眼睛，也看着她内心交战。她20多岁的样子，因为太过年轻，即使极力用平静掩饰，却依然能感觉到她的害怕。那晚他攻击了她，显然她的害怕延续到今天，方才她发现他的靠近，就后退了一大步。

    “那天晚上你没受伤吧？”

    杜醇想不到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问这个，不相信地抬起头看他，没错，他也正看着她等她回答。

    “哦。。。。没事，我很好。”其实她不好，她的肩膀至今还黑着一大片，扯动肌肉，都还很痛。可是她怎么可能说实话呢，理直气壮跟他说，我受伤了，你能赔偿吗？他这种男人，假若在街上遇到，她也会绕好几个弯远远躲开，更舆论跟他争辩了，给她几个豹子胆她也不敢。

    如今，他肯问她一句“有没受伤”，已经是对她杜醇最好的安慰了。毕竟，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唐穆森依旧是看着她，隐隐不悦。她其实在说谎，他自己的攻击力，他太明白不过了。不诚实的女人，即使她在为唐家工作，佯装无事的后果只会使自己更不利，没有雇主会主动向她示好。

    “杜小姐，不用我提醒，你是一一的家庭教师，我希望你多数时间都待在一一的房间教育一一，好好完成你工作，做得好，唐家自然不会亏待你。”言下之意，就是希望杜醇不要随便在唐宅乱跑。

    “对不起。唐先生。。。。我明白了，我下次不会了。”杜醇听此，明了自己这次是逾矩了，脸颊通红。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杜醇再一次逃也般得离开书房。

    唐穆森目送杜醇脸红离开的背影，转头望向墙上的画。刚才他走进来的时候，杜醇忘神得抬头站在画前。美丽的侧脸因为专注现出一丝迷离，他第一次发现，原来女人的侧脸可以如此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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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一章

﻿    杜醇跑回房间，关上门，走进卫生间，再关上门。靠在门后，抬手轻轻得打了自己的耳光。走到镜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因为被抓包而窘得通红的脸，正生生得耻笑她刚才的莽撞。杜醇啊杜醇，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呆在你该呆的地方，跑到主人家的地盘，人家当然不悦了。

    杜醇想起林妈妈临走前对自己的悉心嘱咐，沮丧得低头。打开水龙头，初春的水温仍然微凉，浇在温热的脸上，激荡出奇异的舒爽，哗哗的水声自上流下，渐渐安抚了杜醇的心。不管怎样，吸取教训，好好工作吧，杜醇。

    走回房间，路灯已经亮起，抬手看表，已经是晚饭时间。犹豫了片刻，不再与自己的肚子较劲，杜醇疾步下楼。

    要去厨房，必须经过客厅。唐家还未开饭，小丽如惠正忙着晚饭前的工作，比平时多了几分认真，二少爷连续两天破天荒的回家吃饭，确实在这几年不太多见了。

    杜醇走到厨房，房门虚关，刚想推门进入，却因门内的人提起她的名字而停住。思考再三，还是决定听一听。

    “少爷看起来还是对醇醇有点意见。他肯定还是在意着那件事。”冯伯沙哑的声音响起，看着唐穆森长大的他，早已摸清楚了他的脾气。那天唐穆森问起杜醇的时候，流露出的不满表情，已让他猜到五分，这两天又是反常的回家吃饭，想是要找唐夫人商议。

    “是啊，阿森那孩子戒心重，况且又有上次那个事情，他也难怪有这样的反应。可是那个女孩子怎么能跟醇醇那丫头比。”张妈的声音响起，她天生嗓门大，即使现在刻意压低，门外的杜醇还是听得八分清楚。

    “那个女孩我一见到就不喜欢，夫人好心收留她，她却做出这么不知羞耻的事情来，也难怪少爷不高兴了。可是老头子，不知道你的感觉跟我一不一样，我看着杜醇这孩子就喜欢，这阿森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

    “是啊，是啊。。。哎，老婆子，汤扑出来了。。。。快熄火。”厨房传来一阵手忙脚乱，杜醇趁乱装没事人似的走进去，如过往的任何一个夜晚，帮着张妈准备碗筷起来。

    吃过晚饭，杜醇料想唐家人仍然在饭桌上。在厨房帮着张妈又洗又拖，又磨蹭了好一阵，才恹恹地回到房间。等给一一讲完故事，回到房间已经十点多，杜醇照例打开书本，却是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天花板上的玻璃吊灯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带来一室的惬意。杜醇缓缓回忆想起厨房中听到的对话，不禁再次琢磨起来。虽然听得懵懂，杜醇却可以确定，唐家之前也来过一个女孩，可是这个女孩似乎做了什么不讨人喜欢的事，惹得唐家人特别是那个男人的不快，导致了他今天对自己的反感。

    原来他对自己的敌意是有原因的啊，杜醇歪着头看向窗外，猛地拉过身旁的靠枕，一阵拳打脚踢。眼前的这个圆圆抱枕已经幻化成了那个男人，杜醇使出了吃奶的劲捶打，你这个叫唐什么森的家伙，我是我，她是她，你凭什么就因为那个女人做了坏事，就把帐算到我身上。我杜醇，没偷没抢，凭劳动生活，你凭什么就能狗眼看人低。

    越骂越来气，最后更是激动地把抱枕狠狠抛出，可怜的抱枕就这么在半空中划出一丝弧线，无声的掉落在门口。叉着腰盯着门口，哼，连抱枕都比你可爱许多。

    此时，电话铃声清脆响起，是英姿打来的。

    “啊，醇醇，我谢英姿杀回来了。这个周六，我开着我那辆破起亚过来接你啊”。英姿在那头，已经没了前些日的萎靡，又生龙活虎起来。

    “好啊，英姿，你再让我等下去，我就要学孟姜女哭长城了。”醇醇也被英姿的快活情绪感染，笑逐颜开起来。

    “哪能啊，你不知道，我们家那个杀千刀的猪头主编，大概意识到他再这么残酷镇压我们这些小罗罗，我们就要揭杆起义了。良心发现，这通活干完后，给我们放了四天假，算他识相，再这么被畜生一样的使唤，指不定哪天我就失心疯把他那颗猪头给咔嚓了，直接扔进肉店卖了。”英姿在那头活灵活现的讲着，夸张的语调七上八下，把杜醇逗得笑出声来。

    “你可别，这年头无证杀猪，也是非法啊。”

    “那倒是，算了，饶了他那条小命了。醇醇，我恨不得现在就把你接出来，我们逍遥个痛快。啊，醇醇，你爬围墙出来吧，咱俩私奔去。”

    “唐家围墙挺高的，一个不小心，搞不好我就私奔去天国了。你舍得吗？”

    “不舍得呀，醇醇你可是我的小心肝。哎，还得等两天。。。。”英姿在那头已经度日如年。

    “我也想啊，你都不知道我每天都盼着你快点回来。可是我还要工作呢，没办法啊。”杜醇这两天过得着实不快，也想找个机会与英姿聊个痛快。可自己身处唐家，像是被锁了翅膀，多少不太自由。

    “好好，这次轮到我等你行了吧?你别看你现在住的是A城最贵的地方，其实最是无聊。等着本姑娘带你见识什么才是花花世界吧？”英姿在电话那头已经跃跃欲试，等不及把最好的呈现给杜醇。

    与英姿聊得兴致盎然，最后实在太晚，只能各自不舍得互道晚安，挂掉电话。

    跳着回床，关灯拉过棉被睡觉。不知道因为什么，脑子却是清醒如白天，或许是心已经被英姿搅得飞出唐家围墙，杜醇在床上翻来覆去，越动越清醒，最后只能皱着小脸开灯坐起。

    无奈得抓抓乱发，杜醇的眼角瞟到静躺在门口的抱枕。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

    下床批上外套，拿起床头柜上的素描本，赤脚跳上沙发，杜醇画起画来。

    铅笔一来一去，笔尖与纸张轻触的“沙沙”声在深夜显得格外清晰。半响过去，杜醇捧着画完的杰作，止不住得捧腹轻笑出声。

    画的左边站着一头高大的猪，穿着笔挺的西装，右边站着个矮小许多的小女孩，小小的额头上淌下几滴汗珠。西装猪傲慢得对小女孩说，“我不喜欢家里有陌生人。”西装的正经衬托着硕大猪头的滑稽，愚笨的猪耳朵招摇过市，显得滑稽无比。杜醇越看越觉得自己画得出色，得意的捧画垫脚旋转起来。

    第二天，果然唐穆森信守承诺，剩下的几日都回来睡觉，只不过或早或晚。一一小朋友对大人的听话感到非常满意，小闹钟当得越加勤快。

    春天本来就是春眠不觉晓的日子，杜醇常常还半醒半梦的时候，小家伙已经全身扑上她，吓得她魂都差点遗落在梦里。无奈得刷牙看着小家伙在房间里跑来跑去，杜醇突然很想知道，小闹钟在楼下男人的房间里，是不是也采取了相同的战术。一定也是很哭笑不得吧，杜醇望着镜中惺忪的眼偷偷想着。

    与唐穆森后来几日倒没有太多的交流。依然会在楼梯，客厅碰到，他有时会礼貌的朝她点头，有时则会毫无情绪地道声“你好”，想必是默默接受了杜醇在这里工作的事实。杜醇渐渐得放松起来，不再像见着老虎一样躲着他的视线，也会看着他，微笑点头，轻声说，“唐先生好。”

    与人交往，看着别人眼睛说话才算礼貌。这是林妈妈常常教育她们的话，她一直不敢忘记，所以也愿意相信，自己用诚意与人相处，他人亦会报之与同样的诚意。

    转眼周末来临，简单告诉唐夫人自己去向，几乎是用跑的速度冲向唐家大门，英姿已经在附近，杜醇在跑出大门的霎那，激动得吹出口哨。笑着深吸口气，望向蓝天，朵朵白云漂浮其间，真是晴空万里。

    跑到路上东张西望得走了会，正在狐疑英姿怎么还没出现时，英姿的白色起亚已经进入自己的视线，杜醇高兴得忘形，笑得如春花般灿烂。

    “醇醇，这地方可真难找，东拐西转的，还要爬坡，我的小起亚哪爬得动啊。”英姿坐在车中，一身休闲服，显得干净利落。车才还没停下，刀子嘴已经动了起来。

    “爬不动也要爬，没见我等你等得望眼欲穿了吗？”杜醇也不是心软的人，她才不同情冰冷的小汽车。

    “哎，醇醇，你住的是哪户啊，这一带的人家都了不得的，随便一户人家拿出来抖一抖，都能上个报。”

    “那个，就是那个。”杜醇反身指指唐家的方向，“我也不知道他家的事情，只知道姓唐，不过人都很好。”只是除了一个。

    “姓唐？”英姿瞄一眼杜醇指的方向，脑子一片空白，“没印象，管它呢，花花世界我们来啦。”一声大叫，音响大开，英姿的零碎短发被风吹得跳起风魔舞，小起亚载着小仙女杜醇和彪悍女谢英姿向着大都市潇洒驶去。

    “所以说，这个该死的男人打了你。”英姿嘴巴还叼着半块肉，就这么直愣愣得问杜醇。此刻她们坐在环境优雅的烧烤店里，肉食动物英姿已经吃得大汗淋漓。

    杜醇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中，沉思片刻。说那姓唐的打人，似乎严重了些，她半夜三更下楼喝水，不知悉的他看在眼里，她可能就是鬼鬼祟祟了。可是说他没打人，她杜醇是真真切切人证物证俱在的受了伤，心灵的伤害更是不浅。想她杜醇前几日在人前的举动，好似一只无尾小猫。可见暴力是多么摧残人的东西了。

    “也不完全是。总之就是不太愉快。不过我已经没事了，总比跑到人家家里教书，遇上色狼要好吧。”杜醇自我安慰。

    “醇醇，我跟你说，咱们行得直，坐的正，咱才不怕他。他有钱人再拽，这理还是在的。他再跟你动粗，我找他评理去。把老娘逼急了，老娘上报揭发他。”英姿边嚼着肉，一边唾沫飞溅，“大不了我养你。我就说林阿姨太固执，偏要给你找个短活，本来你在我那住个一年半载的，我也好有个伴啊，我家猪头也开心啊。”

    猪头是英姿养的小狗，一只小狗被唤做猪，它只能怨自己遇人不淑了。杜醇当初听到英姿为咒骂总编，给自己的小狗取了这名时，笑得在床上打起滚来。

    “你放心。这件事情只是个意外，说实在的，唐家上上下下的，对我都很好。”杜醇诚实说到，并不是单纯安慰英姿。

    “那就成。”

    这天，英姿带着杜醇去了几个颇好玩的地方。两人像是回到了十八岁，偷偷瞒着大人去了游戏机厅，手拉手穿过灯光路离的大厅，望着周围沉醉电子游戏中的稚气脸庞，不由得想起当时的自己，在一片震耳欲聋中，两个女孩相视一笑，恍如时光停滞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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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二章

﻿    一天的时光一晃而过，傍晚的时候，英姿带着杜醇杀到有名的夜市，各类小吃在摊主此起彼伏的叫卖中更显得美味无比，引得两个女孩摸着肚子开始咽起口水来。杜醇从小就不是挑食的孩子，这会儿，被英姿拽着东尝西试，胡吃海塞了一顿。

    “英姿，我实在是吃不下了，你看我这肚子，我只能扶着墙走路了。”杜醇苦着脸，指指自己的饱肚。

    英姿瞥一眼杜醇的小蛮腰，前面已经凸起了一块，看起来已经撑得不行。

    “好好，就说你跟我不是一个级别的，时间差不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小起亚在平坦路面上缓缓前行，微风温柔拂面，像极了母亲的吻。风扬起两个女孩的发，像是空中飘舞的精灵，为这落日，火红的晚霞，还有女孩们的友情歌唱，轻盈悠远。杜醇远眺前方，如果就这样到永远，该有多好。

    车中音乐响起，一个深沉的男声响起，“look at the stars, look how they shine for you, everything you do ,yeah ,they were all yellow. I came along, I wrote a song for you, and all the things you do, and it was called yellow.。。。”

    男声温柔中带着点点忧郁，就像爱情本身，甜美中掺杂着淡淡的苦，教人余后回味。小小车厢因为终点的趋近，离别的愁绪在空气中蔓延，杜醇平静得坐着，英姿也是一脸专心的开车，谁也不忍打破这沉默。

    到了唐家大门，两人下车。杜醇走到英姿面前，英姿也正一脸严肃得看着她。突然一个伸手，笑着伸手把杜醇抱在怀里，轻轻得在杜醇耳边说，“醇醇，我真高兴你来了。”

    杜醇只觉得自己心头一热，自己的眼角已经有晶莹的东西淌出，无声得袒露自己心中的激扬。“我知道。”

    与英姿告别，杜醇走向唐家大门，她知道英姿还没有走。

    “醇醇。。。”英姿欲言又止，她站在幽暗的路灯底下，淡色的灯光打在她的侧脸上显出屡屡朦胧，黑色的眼瞳因为犹豫而盈盈亮亮，这时的英姿已褪去城市的尘埃，纯真如婴孩。

    她们是多么心灵相通的女孩，杜醇当然明白英姿在犹豫着什么，这个陪着她一起长大，陪她甜蜜，陪她伤痛的女孩，仍然深深得担心着自己。

    “英姿，我很好。没了爱情，我还有你们。不要担心我。”杜醇的声音从风中淡淡传来，带着无比的坚定与深情，轻轻地平抚英姿的心。

    杜醇在灯光下，目送英姿的白色汽车远离自己的视线。你是我今生最美的遇见。

    与英姿的相识相知，是另一场曲折的故事。英姿的家经营着小镇唯一的蛋糕店，甜腻的奶油没有滋养出英姿甜美可人的个性，相反，英姿成了远近闻名的假小子，就连林妈妈也常念叨起，蛋糕店的小姑娘，不爱裙子蝴蝶结，只爱短发裤子，爽气得像个男孩子。那时的杜醇只是个乐于躲在四角墙内的孤独孩子，因为隐隐的忧郁，而拒绝与来自正常家庭的孩子交往。

    长到十几岁时，她们终于因为被分在同一个班里，而相遇。杜醇清楚得记得，这个一头帅气短发的高挑女孩，成绩很好，人如其名，与谁都能打成一片。而她仿佛是这个集体的苍白影子，只能冷冷得望着周遭的欢笑打闹，别人走不进她的世界，她也不想走入别人的世界。她甚至有些妒忌起她的好人缘，为什么我只能望着你的所有，而只能哀叹自己的空白呢。

    直到有一天，她仍旧静坐在自己的位置，沉浸在书的海洋。然后一个爽朗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喂，杜醇，我想跟你做朋友。”她抬起头，看进一双热切真诚的眼瞳，几缕黑发调皮得垂在眼前。

    她几乎是赌气得回答她，“我没兴趣。”又垂下头。

    那时的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英姿的表情，她望着她的失望背影，狠狠得咬着自己的下嘴唇，在心中咒骂自己：杜醇啊杜醇，是你自己拒绝了阳光的照耀。

    这之后，她总是躲着英姿，她习惯了低头走过人群，而忽略了英姿甚至还有其他人的友善目光。那时的她总是太躲闪，太自我，她把自己残忍得推离人群，全身血淋淋，分不清心痛还是身痛。

    现在的杜醇回想起来，那也许是自己最阴暗挣扎的时光。因为太过疼痛，她对自己发誓，她已站在阳光底下，永不会再次步入那片昏暗。

    然后时间走进冬天，杜醇几乎以为自己已经被寒冷麻痹了心的时候，英姿再次出现，递给杜醇，名叫友谊的礼物，而这一次，杜醇听从心的呼唤，举手接过。

    那是个阴天，冷风嗖嗖得吹过，她放学从操场走过，只想快快回家。即使寒冷，仍有些不知寒冷为何物的学生在操场玩耍。然后一个人影飞向她，冲力带着她和那个人重重跌在地上，痛得她说不话来。

    “啊，杜醇，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受伤。”谢英姿从她身上跳起，顾不得自己手心的红肿，关切得问她，仿佛两人已经相识了一百年。

    杜醇愣愣得坐在原地，看着她的黑色眼瞳，因为慌张而闪亮，现出温暖的力量，是那种她渴求而不敢伸手去要的力量。

    “我没事。再见”她急急站起，顾不得拍打身上的草屑，飞奔离开。

    第二天上学，她惊讶得从抽屉里拿出一盒巧克力蛋糕，蛋糕做得出奇粗糙，边缘部分甚至有焦味，巧克力笨拙得涂在蛋糕附近，她几乎是第一时间就知道这是谁的杰作。那一刻，她忽然有笑的冲动。然后英姿扭扭捏捏得上前，闪亮的眸子只是看着她，轻声说，“杜醇，对不起，我真的很想跟你做朋友。”说完，紧张得盯着她的脸。

    她望着眼前的女孩，扑哧笑出声来，伸出自己冰冷的手。

    英姿已经轻笑出声，握着她的手，像是与她认识了一百年般叫着，“哇，杜醇，你的手怎么这么冷。。。”

    事后，她们成了最好的朋友，英姿用自行车带着她骑过水旺每一个角落，她们春天爬山采野花，夏天河边垂钓，秋天捧着落叶看夕阳，冬天在雪景下奔跑。杜醇每一天都觉得自己被光明照耀着，而后悔那些已经流走的黯淡时光。所幸，她最后终是抓紧了光明。

    杜醇也渐渐溶入了英姿的家庭，英姿妈妈教她烤蛋糕，教她学做菜，把她当自己女儿般看待。而英姿更是成了孤儿院的孩子王，杜醇发现，英姿到哪，阳光就到哪。如果说林妈妈教会她爱，教会她如何做人，那么英姿教会她的就是，无时不刻的享受生活，享受微笑。

    杜醇坐在自己的房间，任自己在回忆里驰骋。很久很久以后，当她和英姿都长成窈窕少女时，两人躺在静静的谢家阳台上，仰望星空。英姿淡淡告诉她，当她们还不是朋友时，她看着她孤独得走过人群，漂亮的大眼睛闪出无助时，她突然觉得自己对她的疏离很残忍。杜醇，你有使人怜惜的气质，看着你，让人无法伤害。

    可是还是有人伤害了我，亲身父母，顾天朗，杜醇闭上了眼睛，拒绝自己再次心痛。

    新的一个礼拜开始，杜醇每日如常工作，画画，工作，一一的相伴更是让她觉得时间匆匆。这中间，她只见过唐穆森一次，想是已经同一一解释，一一对于他的不常回家倒是不太在意起来。

    他是周三晚上回来的，唐夫人在一楼与丈夫打越洋电话，她则陪着一一在房间里玩耍。她坐在一一那堆毛茸茸的玩具中间，一一唱着音乐之声的主题曲，唱到高兴时已经手舞足蹈。孩子天真童颜深深感染着她，拍手笑着当一一小朋友的观众。

    然后，他走进来了。也许是歌声吸引，总之他缓缓推门走进她们，盘坐的她见到她走进，凌厉的眼神此刻因为轻微的笑容而柔和许多，她看着他刀刻出般的五官，突然呼吸一窒。

    慌乱站起身来，抬头拘谨得跟他打招呼，“唐先生好。”

    他的眼神由一一转向她，仍然是淡淡得说，“杜小姐你好。”

    “叔叔，我唱的好吗？是妈妈教我的，妈妈让我以后教给我的弟弟妹妹。叔叔，你什么时候生个宝宝呢，现在除了醇醇，我都没人可以玩。”一一抱住他的大腿撒娇，杜醇突然觉得这一幕很有趣，掩嘴偷笑。

    朝他看去，他的眼睛居然望着她，看不出情绪。在心里暗叫声“不好”，她不敢再放肆。

    “一一乖，妈妈不是快要生小宝宝了吗，好了。继续唱歌给杜老师听好不好？”他附身柔声对一一讲话，杜醇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的眼神有了温度。

    唐穆森走进自己的房间，他一直喜欢宽大的空间，可此时，它突然觉得这里太大太冷清，泛着一股叫做“孤独”的味道，微蹙浓眉，他有点留恋一一房间的温度。

    他的工作繁忙，正因如此，他的夜晚从来用来休闲，约会，过一个激情夜晚，或者找友人出来喝酒言欢。可是最近，他的夜晚似乎有了新的去向，他不再排斥回母亲家，大宅似乎有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召唤他回来。

    当他从昏暗的走廊走进一一的房间时，听着一一唱“doe a deer a female deer ,ray a drop of golden sun ,me a name i call myself far a long long way to run”，小小的身体因为快乐而尽情跳跃舞蹈，粉嫩的小手一上一下，俨然已经成为了舞台上的小明星，而观众，除了他，还有她。

    她穿着白色线衫，露出白皙滑腻的脖颈，卷发已经随意扎起一个马尾，她似乎喜欢清淡的颜色。她就这么快意得赤脚坐在一堆玩具中间，年轻的脸泛着孩子般的笑容。有那么一瞬，他感到她与这一切是这么和谐，让他不忍打破这一室的温馨。

    她看到他了，似乎她在他面前，总是局促不安着。他有点恼怒，他有那么让人不堪吗？然后他看到她掩嘴偷笑，她和一一沐浴后散发出的淡淡薄荷香味，让他有些神迷。

    走出一一的房门，他最后看了眼里面的童话世界，懊恼起自己来，他竟然失落了。

    唐穆森打量着自己的房间。有个家，有个可爱的孩子，还有个笑得像个孩子一样的女人，也许并不是件太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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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三章

﻿    转眼又到周末，中间下过一场雨。

    那是星期四的午后，一阵春雷轰隆后春雨随期而至，就这么淅淅沥沥得从天而降，湿润了整个浮华世界。杜醇正靠在沙发上小憩，一一叫着跑进来，“醇醇，下雨啦，下雨啦。”

    说完拉着杜醇走到玻璃窗，窗上已经有小雨滴游走，他们从万里高空坠落，终于到达了终点。珠帘般的雨丝被风吹出漂亮的弧度，优美得来到这个世界。杜醇仰望天空，这些雨花在空中经历种种，从水蒸气，到在空中结云，这中间的所有，原来只是为了此刻的美丽，迷了红尘人的眼。

    窗外已经是另一个世界，混乱却又清澈。这个再正常不过的下雨天，杜醇却觉得格外特殊，是什么呢，哦，这是她在A城遇见的第一场雨，它们到达了终点，而她呢？

    那天晚上的深夜，杜醇接到了一通电话。她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号码，百感交集。曾经这个号码在她心中有无比重要的分量，她甚至可以在梦中背出。无人时，她光是痴痴得看着这个号码，想起那个人，甜笑出声。

    只是，命运却是如此善变，坚定如杜醇又怎能与强大的命运抗衡呢，她注定是输家。看着这个已经在她生命中消失快半年的闪烁号码，杜醇按下了通话键。

    “醇醇。。。你好吗？”顾天朗在那头紧握手中的电话，紧张的心情因为电话的接通越发紧绷。对于杜醇，他纵有千言万语，却是难以开口。

    “天朗，我很好。谢谢你的关心。”醇醇平静回答，她已经不再光听到顾天朗的声音就能泪流难抑。顾天朗听着杜醇熟悉却又陌生的声音平静出来，心突然刺痛了一下，那个画一样的女孩已经不会再对自己撒娇，顾天朗与杜醇之间已经没有红线牵引，从此人海里只能陌生相望。

    “在A城还习惯吗？有事的话一定要找英姿，或者也可以找我。”他已经知道杜醇来到A城。虽然知道已不可能，顾天朗仍旧希望能见到杜醇。他像是失足丢了随身宝物的青涩少年，看着它远远消失，以至后来，只愿自己能偶然再见它一眼就能满足。

    “我很好，不要担心，我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杜醇轻声回应。

    “好的。保重。。。。再见。”通话结束。

    杜醇放下电话，屏幕上显示通话时间是35秒，这也许是她和顾天朗有史以来说得最短的电话，却长得放佛有一万年之久。

    杜醇走到窗前，今晚的夜空因为雨水的洗刷，深沉透亮，月亮在天的一方静静垂挂，吸引不眠人的伫足。灯光的反射照出了窗里的自己，窗上的那个朦胧女孩，面容平静，抬手抚摸自己的胸口，跳动如常。杜醇发现，消失的爱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沉寂。原来时间是解药。

    又到周六，英姿照样早早得来接杜醇相聚。两个女孩在车里叽叽喳喳，讨论今天的行程，最后决定去游乐园。

    女孩总是这样，不论是小仙女杜醇，还是彪悍女英姿，总有挥之不去的摩天轮情节。少女时代的她们，看着电影中的美少女在摩天轮旁静静等待心上人买来冰激凌。当美少年终于出现，因为怕冰激凌过早融化而狼狈奔跑时，美少女掩嘴微笑，幸福像是掩饰不住绚丽的烟花在摩天轮旋转的夜静静燃放。

    那时的杜醇和英姿望着镜头，而后眼神互相交流。将来我们谈了恋爱，一定也要去回摩天轮啊。

    24岁的杜醇和谢英姿，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在这个24岁明媚的春日，第一次跨进有摩天轮的游乐园，遗憾的是，她们的约定实现了一半，丘比特还没有为她们送来美少年。只是，年轻的女孩早已按耐不住，即便摩天轮的幸福不属于她们，在旁边坐着看，也很快乐。

    杜醇和英姿舔着冰激凌静坐在摩天轮旁，看着它在蔚蓝天空缓缓旋转，高空中的红色包厢已经变成了一个小方块，至于里面的人们又在上演什么样的故事，又有谁知道呢。

    “英姿，摩天轮这么好的地方我们怎么现在才来呢。”杜醇沐浴在周遭的欢乐和和熙的阳光中，环视奔跑不息的男孩女孩，手上拿着气球的红男绿女，这熙熙攘攘的游乐园一定是这个城市幸福最多的地方。

    “我觉得我们老了点。”杜醇望一眼自己，再打量一眼边上的英姿，即使两人的脸庞与周遭面孔一样年轻光彩，她总觉得自己已经沧海桑田，显得与这里格格不入。

    “恩，有点。可能是我们的心态有点变了。”英姿大舔一口巧克力冰激凌，所有的甜点里她只喜欢巧克力，吃得再多也吃不胖，年轻的侧脸因为阳光而泛出健康的光泽。

    “啊，英姿，你的嘴边有巧克力。”杜醇指指英姿的嘴角，随即恶作剧得叫道，“像你家猪头。”

    “什么，你敢说我是猪。”英姿已经气得跳起，“还暗示我像那猪头主编，杜醇啊杜醇，我要把你也变成猪头。”随即作势追起已跑到五步外的杜醇，气势汹汹得要把手上的巧克力也涂在杜醇脸上。

    两个女孩就这样你追我赶，在人群中嬉戏打闹，笑声久久溶入了这片欢乐的海洋中。

    这一天，杜醇和英姿几乎把游乐园的设施都玩了个遍，像是想用一天的时光来弥补过去失去的童年快乐。傍晚，英姿正开着车准备带杜醇去吃晚餐，手机声却不识趣得铃铃大响，英姿看一眼手机，眉头不自觉地皱起，轻声嘀咕，接起电话来，却又是另一副口气。

    “总编，呵呵，您找我什么事”。

    。。。。。。。。

    “啊，要我马上来，老板不会吧，我正陪朋友呢，实在不太方便啊。。。”

    。。。。。

    “我真的。。。。。。”

    杜醇侧头看英姿一脸阴沉挂上电话，猪头总编一定找她有任务，任凭英姿极力推脱，仍旧是不依不饶，此刻的英姿已经没了往日的潇洒，像是头斗败的母鸡。话说回来，只会干叫的小母鸡怎么斗得过一只大肥猪呢，杜醇脑海里开始想象总编大人那硕大无比的脑袋和满身的肥肉，走起路来，身上的肥肉一抖一抖，好似在跳舞。

    “英姿，有事你就快点去吧，我自己可以回去的。”杜醇在一旁催促英姿快走。

    “那怎么行，这里离唐家那么远，你自己怎么可能回去。那只猪，我管他呢。”英姿执意不肯放下杜醇去上工，嘴上潇洒，心里其实明白自己今晚的违旨抗命将有多么严重的后果，可是比起杜醇的安全，这些也都不管不顾了。越想越气，这些人好端端的不回家吃饭，在高速路上搞什么车祸，真是吃饱了撑的。她是跑社会新闻的，免不了对这些无时不刻闯祸的人一堆抱怨。

    “你再不停车让我下来，我就要跳车了。”杜醇哪肯让英姿为自己耽误工作，解开安全带佯装要跳车。生怕英姿还不肯，继续说道，“你不放心的话，我打车回去。”

    英姿看杜醇态度坚决，想到打车回唐家确实也是折中的方法。也就靠边停下，让杜醇下车。

    杜醇挥手与英姿说再见，拦住后面的一辆出租车上去。英姿见此也算放心，行驶在熙攘车海中，想到自己今晚又要折腾到半夜，黑着脸垂头丧气起来。

    杜醇坐在车上，看着远去的小起亚消失在黑色夜幕，转头看一眼出租车的计价表，待车开到繁华地带，赶忙请司机停下。钱已经被游乐园掏空得差不多，她实在难以想象坐着出租车到唐家时没钱付费的尴尬场面。还是找公交车回去吧。

    杜醇打量四周的灯红酒绿，五彩的霓虹灯装点缀着夜的颜色，她顿时觉得眼花缭乱起来。时有打扮时尚的年轻女郎涂着烟熏妆，冷冷瞥她一眼，踩着吓人的高跟鞋走过。或是脚步匆匆的男人走过，带着都市人特有的冷漠表情，也许是为了赶赴一场迟到的约会。

    眼中的每一样现实提醒杜醇，她终于真实得置身于摩登世界了。

    杜醇打开黑色斜背包，翻找地图，却怎么也找不到。突然想起，自己把地图放在了英姿车上，下车之际因为看到游乐园门口的真人米奇，而兴奋得忘记拿回。

    懊恼得双手掩面，有点慌乱的张望四周，看起来只能靠嘴问路了。

    杜醇走了一路，也问了一路。却是越问越迷乱，给出的答案要么简单不知对方在说什么，要么繁长得让她听了就忘，她也没了上次的好运，唯一遇到的警察带着浓重的口音，她侧耳听了半天，楞是只听懂了几次词语。一天在游乐场的折腾已经使她身心疲惫，此刻脚底的肿痛更是加剧了她精神的紧张，甚至已经忘了自己还饥肠辘辘。

    小仙女杜醇黯然得发现，自己再次迷路了。

    别无他法，杜醇只能掏出手机，英姿是万万不能告诉的，她拨通了冯伯的电话。希望报出自己的方位后，冯伯能指点迷路。

    电话那头的冯伯听说杜醇大晚上的在城里迷了路，身上只剩下没几毛钱，自己长住唐家，对A城也不甚熟悉，慌忙把电话递给正在看电视的唐夫人。

    “喂，醇醇，你在哪里？”唐夫人听了冯伯说了大概，想到杜醇对A城人生地不熟，也心焦起来。

    杜醇在车流声中听到唐夫人接听自己的电话，想到自己的愚蠢已经惊动到长辈，又是一顿懊恼。“阿姨，我在静南路和怀远路交叉口。。。我，我找不到回去的车。”杜醇站在灯海下已经脸红一片。

    “醇醇啊，不要急，阿姨叫人来接你。你不要动。”

    “啊，那怎么行？我自己可以。。。”杜醇想到自己要别人劳师动众来接，慌忙推辞，却被唐夫人打断。

    “醇醇听话，站在原地不要动。马上就有人来了。”说完，唐夫人挂下电话。司机小孟这两天因为太太生病，请假回家，看来只能让儿子阿森去接杜醇了。唐夫人也不管儿子会怎么想，随即拨通了唐穆森的电话。

    唐穆森坐在车中静静得听母亲说话，好看的眉头微蹙，“妈妈，把她的电话告诉我。”

    拨通了杜醇的电话，只听电话那头杜醇小小的“喂”了一声。

    “你在哪里？”唐穆森语气已经很不悦。

    “我，我。。。。。”杜醇在电话这头舌头打结，她以为是小孟打来，不想电话里清晰的传来她熟悉又胆怯的男声，唐夫人居然让他来接自己，惊得拿着电话，大脑一片空白。

    “你是哑巴吗？报出自己的方位。”声音已经不悦到极致。

    “我，我在静安路和怀远路交叉路口。。。。。。旁边好像有个静安百货。”杜醇深吸口气，告诉自己要镇静。

    啪得挂下电话，唐穆森微蹙的眉皱得更深。这个胆子比兔子还小的女人，居然晚上在街上孤身乱窜，身上兴许连打车的钱都没带够，不禁火气上涌。这城市表面上繁华似锦，其实这个不夜城里暗流涌动，这个女人出门难道不带脑子的吗？想到这里，猛地转了方向，加速朝杜醇所在的方位驶去。

    “Jason，怎么转弯了？这个可不是去餐厅的方向。我好饿哦。”撒娇的娇柔女声在耳边响起，nicole看着身边沉默的男人，不清楚一通电话后他的情绪为什么出现了这么大的变化。她与唐穆森相识四个月，这个城府极深的富有男人极懂掩藏自己的情绪。她在T台上下摸爬滚打多年，自以为已经很能察言观色，却从没摸透这个男人的真实想法，他的表情语气从来就是冷冷的，天生透露出威慑的气质。

    只是在刚才，她的直觉强烈告诉她，这个男人不太高兴，这个认知让她不安起来。Nicole微倾上前，不死心得撒娇着，“到底是什么事啊？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接个人。”唐穆森只吐出三个字，旁边女人的动作让车厢里散发着略显浓重的昂贵香水味，让他更烦躁了几分。

    杜醇在原地站了20多分钟，脚底更加酸痛，躁乱的在原地打转，想到那男人呆会用杀死人眼光看自己，心情有如云霄飞车般起起落落。她，终究是有点惧怕他。为什么有些人会如此缺乏亲和力呢，杜醇闷闷得想。

    “吱”，刺耳的刹车声在身后响起，杜醇慌忙转过身。唐穆森坐在车中冷眼望着她，不满的情绪昭然若揭。

    “唐先生。”杜醇红着脸，愣在原地，手紧抓背包带。

    “你准备这么一直站着到天亮吗？”

    杜醇听到脸更加通红，低着头忙不迭得走到后车厢，进去乖乖坐好。

    车再次前行。想了片刻，杜醇偷偷把身体挪到唐穆森座位后。那就不用看到他那张冷得能冻死人的侧脸了，杜醇盯着他的后脑勺，他的后脑勺真的亲切许多。视线向右，才注意到前排有一个漂亮女人正耐人寻味得侧身盯着她，杜醇慌忙开口道，“你好。”

    “你好。”漂亮女人也礼貌回应，随即转身不再理她

    杜醇见此情景，暗暗在心中给自己两个耳光。看起来，她的一通电话明显得破坏了这个冷漠男的约会，难怪他现在脸黑得能拧出黑水来，杜醇突然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车子在这一片灯火通明中穿行，微风钻进车厢，吹乱了她的一头卷发。她习惯扎羊角辫，今天在游乐园忘情玩耍，早就不理自己的蠢样，杜醇不安得抬手把几丝头发捋到到耳后，看着窗外飞驰的一切，无奈得想着，杜醇啊杜醇，你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杜醇只觉得自己已经脑袋耷拉，打起瞌睡来的时候，车子缓缓停下。抬头呆滞得望着车外的二人，仍然坐着不知道如何反应。

    “出来。”唐穆森开口。

    杜醇仿佛看到了他脸上的三条黑线，马上清醒过来，忙开门下车。车旁已经站着一个门童，礼貌问好后坐进黑色汽车，开着车不知道去了哪里。

    杜醇狐疑得望着车离去的方向，随即转头，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一家高档餐厅的门口，清悠舒缓的钢琴曲自门口传出，落地窗内金光闪烁，身着华服的男男女女在金色的璎珞灯光下优雅攀谈，聚餐。杜醇只在电视中见过这种餐厅，不由一边仔细打量，一边感慨原来优雅是用金钱叠加起来的。

    “楞着干什么，进来。”唐穆森与女伴正欲走向门口，却见到一直处于游离状态的杜醇仍站在原地，出声打断她的张望。

    不奈的召唤把杜醇从思绪中拉回，眼前男人对自己的不满已经堆积到极致，正瞪着利眼等着她反应。如果她没听错的话，他是让她走进这家昂贵的餐厅，是的，他确实是这个意思。杜醇又瞥了眼站在唐穆森右边的他的女友，春天里她竟然不怕冷得穿着件轻薄长裙，荷叶状的裙边随着美人的一举一动优雅飘动，美人此刻微恼得看向杜醇，为着被第三人破坏的约会而面露不悦。

    她杜醇，再傻再迟钝，也不能破坏人家的谈情说爱啊。

    “唐先生，我，我吃过饭了。肚子很饱，那个，我不打扰你们了，我在附近散散步。你们慢慢来。”不等唐穆森开口反应，已经边说变后退，向餐厅外大步流星地迈去。

    唐穆森几乎是哭笑不得的看着杜醇的大眼在自己和nicole身上打转，孩子般的泄露自己的情绪。看着她一溜烟的滑稽走开，连忙出声道，

    “杜醇，不要走远，”随即又不放心得补充，“就呆在这附近。” 原来他清清楚楚得记得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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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四章

﻿    听见唐穆森叫自己，杜醇站在餐厅门口很远的朝他点点头。毕竟是个天真的女孩，在迷乱的城市里遇见一张相熟的脸，忽然忘却了眼前的男人过去对自己的冷然，不自禁的朝对面的他绽开笑颜，挥挥手，脚底像抹了油似的快步朝餐厅对面的小广场跑去。

    唐穆森依然站在原地，绚烂的夜色下，红衣女孩朝她阳光甜笑，好似夜晚不曾来临，突然让他迷了眼。看着杜醇略显笨拙的向前跑去，黑色长辫一跳一跳，青春原来是如此生动的东西。

    “Jason，我们还不进去吗？”Nicole对于身边男人对自己的忽视已经极度不悦，却又不好流露，只能娇声轻唤。为了今晚的约会，她悉心打扮，套上靓衫只为博身边人的视线。可是此刻，她抖抖擞擞的站在餐厅门口，冷风吹得她寒毛粟起，身边男人却失魂似的忘着前方的女孩，已经当她如隐形人。

    “进去吧。”唐穆森思绪回神，走进餐厅的时候又再次不自觉地回头寻找那抹背影，忽然有些愤懑，胆子比兔子还小的家伙，跑得倒是比兔子还快。

    “唐先生你好，您订的位子已经准备好。请随我来。”餐厅侍者礼貌上前招呼眼前的这对俊男靓女。

    “不用了，请你给我找这边靠窗的位置。”

    Nicole有点吃惊得看着已朝窗口空位走去的唐穆森，了然得望望窗外夜幕下的广场，白白眼，看来这场约会算是彻底得被不速之客给搅乱了。联想眼前男人今晚的不寻常举动，聪明如nicole隐隐明白，她与这个男人的游戏也许很快就要散场了。

    这也许是一顿最糟糕的晚餐，美艳女人nicole闷闷得想。餐厅依然是以前的餐厅，最大程度上满足人们对美的追求。依然还是高雅悦耳的钢琴曲，舒缓用餐人的神经，甚至食物的味道也没有变，还是一如既往的色香味俱全。只是用餐的人变了，或者准确得说，用餐人的心变了。

    Nicole愤愤得用刀叉点点盘中的番茄沙拉，红色的汁液红得呛眼，好似夜幕下的那缕红色背影，让她食不下咽。沮丧得抬头看对面的沉默男人，神情依然是清冷克制的，对盘中的食物似乎也并没有太大的热情，只是时不时得转头瞟一眼窗外，袒露了他此时略显急躁的情绪。

    随着他的眼光看去，白昼广场上散步的人不少，时有孩童穿着溜冰鞋滑过广场，或者三口之家推着婴儿车穿梭其中，享受这难得的合家欢乐。暖色灯光下，红衣女孩背对着餐厅静坐在喷水池旁东张西望，完全不知自己被餐厅里的冷漠眼神追逐着。

    Nicole斜睨一眼视线走就飞出餐厅的唐穆森。她一定是这里最失意的人无疑了，她从来就是镁光灯下的女主角，何时成了灯光下的阴影了。低头扯出一丝苦笑，即使是输，也要高傲得走开，随即做出决定。

    虽然心中不快，仍旧优雅得放下刀叉，朝唐穆森嫣然一笑。“Jason，我吃饱了。我晚上还约了人谈工作，先告辞了。谢谢你的晚餐。”

    唐穆森对她的回答倒不惊讶，放下餐具，拿起餐巾轻抹嘴角，“我送你。”

    “哦，不用了，就在附近，这里打车就可以了。”

    “那好吧，我送你到门口。”

    送完nicole，唐穆森站在餐厅门口突然又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凝神远眺，还算听话，知道老老实实的呆着。掏出手机正准备拨通某个正自得其乐的家伙时，突然发现她背对着自己低着头正忙着什么。好奇心起，准备亲自去看看。拔腿刚走两步，又想起什么来，转身回到餐厅，交代侍者两句。转而双手插兜走向广场。

    杜醇坐在喷水池旁环视四周，周围不时有人爽朗大笑，高声攀谈，似乎内心的舒畅只能通过这种方式才能传达，却也深深感染浸淫在夜色中的人们。回头望向身后富丽堂皇的餐厅，金黄色的耀眼灯光在水帘的喷洒下泛出朦胧的美，缭乱了路人的眼，室内的男女小声轻笑攀谈，华丽却又不太真实。原来只是隔着一层轻薄的玻璃，世界就已变色不同了。

    如果让我选，我也会选择站在窗外的，杜醇暗暗思忖着。

    远处的一对年轻母女吸引了杜醇的视线。一个小眼女孩手中正拽着比卡丘状的气球，安静得坐在母亲膝上，小声亲昵得对母亲说些什么，或许是童言无忌，母亲低头微笑亲吻孩子的脸庞。仿佛时空停滞，母女二人的眼中只有彼此，杜醇几乎是痴迷得注视前方。

    这个再普通的场景深深震撼着杜醇追求美的眼睛，她仿佛看到周遭已经飘出爱的音符，歌唱这世上最伟大纯真的感情。要把它画下来。急急打开自己的背包，取出随身必带的素描本和铅笔，杜醇亟不可待得想把眼前的美好复制到纸上。

    忘了饥饿，忘了疲惫，忘了自己身处何方，杜醇借着尚算明亮的路灯光亮奋笔纸下，不时抬头看一眼前方，继续手中的绘画。如果此刻她稍许侧头望向自己的右后方，准会发现一个高大身影站在自己后方，正无比复杂得看着自己。

    唐穆森在喷水池的一侧停下，观察着前方的杜醇。她穿着白衬衫，外面是一件红色线衫，仍然是一条牛仔裤加帆布鞋，长长的发辫此刻乖乖贴在她的背后，偶有轻风吹来，吹乱她额前耳边的几丝卷发，飘荡出一丝无邪的风情。她却是极其投入的画着，唐穆森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原来她在画一对母女，母亲此刻小声与孩子耳语着什么，引得孩子拍手大叫，手中的气球在空中左右摆动。他突然很想知道她画的好不好。

    眉心微皱，静等待她发现自己。其实她只要记得自己正等待一个男人结束晚餐送她回家，或是微微转过脑袋，她就能发现他。可是她没有。她像个随时能找到素材，就地盘坐挥动画笔的学生，以无比的热情专注手中，对身边的欢笑，嬉闹置若罔闻，全身心得投入自己的世界中。

    唐穆森突然想起过去的自己，深夜带着热切跳动的心注重手中的工作，甚至无暇欣赏身后的点点城市霓虹，原来热情是年轻的专利。

    “画完了吗？”唐穆森见杜醇画得差不多了，终于上前。

    话音刚落，杜醇的手几乎是抖了一抖，终于停下，抬头望向自己的右方。眼前的男人伫立在一片光亮中，路灯的黄色打在他立体的五官上，杜醇突然发现，眼前男人的脸庞柔和了许多。

    “呃，画，画完了。”意识到自己失神误事，杜醇慌忙站起身，手忙脚乱的把素描簿塞入包中，随即扭捏得站在一旁，像是犯错被抓包的孩子正等待父母的奚落。

    “那走吧。已经很晚了。”唐穆森微扫一眼广场，人群稀落起来，那对母女也已起身欲离开。

    “哦，好。”

    杜醇静静得跟在唐穆森身后，刻意拉开了些距离。想到自己要他亲自走来唤她离开，抬手重重得在自己额头拍了一下。不过，今晚的他似乎没有太大的不悦，眼神也不如往常犀利，也许是美人在侧让他心情舒爽，连带得也抵消了自己带给他的不悦。美人你真是救苦救难的女菩萨啊，杜醇在心中调皮得想。

    “你散步散得还不够吗？”唐穆森不耐转身，盯着身后以龟速行走以至离他越来越远的女人。

    杜醇微楞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加快脚步。懊恼的想着，这样一个男人怎么会有女人喜欢呢，这不是慢性自杀吗？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餐厅门口，门童和侍者已经在车旁等候，唐穆森递给二人小费，接过侍者手中的白色盒子，转身对身后的杜醇说道，“上车”，见杜醇欲走到后车厢，出声阻止，“坐前面。”

    杜醇环视了车外一圈，却没有发现美人的身影。难道吵架先离开了？或者是还没出来？犹豫得站在车前没有动作。

    “楞着干什么？快上车。”唐穆森已经觉得自己的耐心正被车外的磨蹭女人慢慢磨光。

    杜醇哪敢在虎口里拔牙，乖乖得开门坐好。车缓缓行驶，杜醇发现自己又一次跟这个男人独处，而且还是在这么狭小的空间内。第一次见面的恐怖回忆袭来，不由心里一滞，僵硬得坐在一旁，不敢有任何动作。

    典雅干净的车厢内只剩下二人的呼吸。唐穆森感觉到她的拘谨，指指放在车窗下的白色盒子，是他让餐厅特地准备的食物。他知道她肯定没有吃晚餐，哪个迷了路的人会有心情解决自己的肚子，更别提她这个脑子动作都会慢人家半拍的女人了。

    “把它打开。”

    杜醇听见自己的老板指示，衣食父母开口让自己做事，就算是开炸药包，她杜醇也不敢吭个“不”字啊。打开盒子，一股食物的浓浓香味飘来，溢满整个车厢。是奶酥蛋糕，奶油的香味勾出了被杜醇遗忘许久的饥饿，她愣愣得看着向一边的唐穆森。

    “还要很久才到家，先吃掉吧。”唐穆森接受到杜醇的视线，缓缓开口，语气到没有了往日的冷淡。

    “那个，会把车弄脏。。。。”杜醇呐呐得开口，只觉得心里暖流涌过，原来这个男人并没有外表那么不近人情。

    “吃掉。”唐穆森只觉得自己的脑门已经快冒出白烟，咬着牙吐出二字。

    老板的命令加上食物确实诱人，杜醇顺应空空如也的肚子的召唤，缓缓开口吃下蛋糕，只是进食的环境实在压抑，吃得是小心翼翼。

    黑色汽车在不夜城里兜转，似乎车的主人流连于夜色的妖娆，在平坦路面上缓缓滑行。见杜醇差不多吃完，唐穆森又指指了车窗下方的纸巾，“纸巾在那里。”

    杜醇以为自己嘴角沾上了奶油，连忙抽过纸巾擦嘴。随即想到唐穆森女朋友一直未出现，心里生出几分不安，暗中偷偷观察他的脸色，似乎并没有怒气，终于吞吞吐吐地开口，“唐先生，那位小姐怎么不在了？”边说边盯着他的脸瞧。

    “她先走了。”

    语气平稳，很好，看起来没吵架。吃饱肚子的小杜醇胆子渐渐壮大，随即很狗腿得开口拍起唐穆森马屁。“唐先生，你女朋友真漂亮。”言下之意是，你眼光很好，你们俊男靓女天下无双。。。。

    凝神开车的唐穆森只觉得自己的嘴角快抑制不住的扯出笑意，转头微挑一眼笑得奉承的杜醇，这胆子比兔子还小的家伙居然懂得拍起马屁来了。

    “他不是我女朋友。”

    “呃，呵呵。。。。。是嘛。。。”杜醇尴尬得抓抓脑门，拍马宣告失败，怏怏地不再敢多言语。转头望向车外快速闪过的灯红酒绿，酒足饭饱的杜醇坐在舒服的车座上，睡意凶猛袭来，渐渐闭上漂亮的大眼睛沉沉睡去。

    唐穆森转头看一眼已经瘫软昏睡的杜醇，抑制不住得轻笑，缓缓打开车中的暖气。

    车终于到家，唐穆森事先已向母亲报过平安，唐家此时已经静悄悄一片，只有客厅的黯淡灯光似乎等待着尚未归家的人。唐穆森停车细细打量身边沉睡如婴儿的杜醇，漂亮的大眼睛此时已经不再如平时般左右打转，孩子般的泄露心思，细长浓密的睫毛垂下形成一片阴影，显示着她已疲累到极点。虽然不忍，还是决定推醒她。

    杜醇被一阵晃动推醒，张开沉重的眼皮，原来已经到唐家。身边的唐穆森已经开门下车，杜醇稍微恢复了些意识，也赶紧提包下车。

    仍然没有完全从睡意中清醒的杜醇，缓缓跟着唐穆森上楼。

    “杜小姐，我想看一下你的素描簿，鉴于你是一一的家庭教师，我有必要评估一下你的能力。”已经站在自己房门前的唐穆森，语气平淡得开口，打破了走廊的沉寂。

    杜醇昏沉中听到老板的要求，心想也对，“哦”了一声，借着走廊的昏暗的灯光，把自己的素描簿拿出交给唐穆森然后上楼。

    仍然是昏昏沉沉的进房门，大脑停摆的杜醇打开浴室的水龙头，温热的水龙头刺激了麻痹的神经。脑中电闪雷鸣，杜醇捂嘴差点尖叫出声，杀了她吧，那张西装猪的画在素描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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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五章

﻿    此刻的唐穆森正坐在房间的皮质沙发上，在昏黄的玻璃罩灯的灯光下，静静欣赏杜醇的素描画。他一页一页极用心的翻着，仿佛希望从画中看透杜醇的心灵，一解自己的疑惑。

    杜醇的画涵盖甚广，天真的孩童，身材佝偻的老人，初春的野花，山林中奔跑的小狗，甚至妇女布满皱纹的双手都能成为她画的主题。她画的极为细腻，利用黑白两色，光线的对比，只利用手中的铅笔就勾勒出了自己眼中所看到的，显然这种生动的描绘源于绘画者常年不懈的练笔以及本身对绘画孜孜不倦的热情。

    黄色灯光轻轻渲染着唐穆森手中的画页，带来了朦胧的光晕。人们总说，画家拥有一双最挑剔的眼睛，他们过滤生活中的污秽不堪，眼中只剩纯真与美，这也许就是很多画家常常逃离都市，远走乡野的真正原因了。唐穆森觉得心中的杜醇突然立体起来，这个在他眼前总是小心翼翼的女孩有着一双勇敢追求美的眼睛，这又是一个多么令人不解的矛盾。

    想到她常常低垂头逃避自己视线，唐穆森突然不悦起来。手停在一页画上，微楞片刻，突然控制不住的轻笑出声起来，男人的爽朗笑声在这宽阔的空间响起，突兀，却为这一室带来片刻的柔情。

    唐穆森手抚额头，嘴角仍是抑制不住的扬起，眼睛戏谑得盯着那副画，恶作剧得想象着绘画者当时愤愤的表情。原来这个胆子比兔子还小的家伙也是懂得反抗的，而且反抗的方式极为特别，要不是今晚她的迷迷糊糊，他绝对会错过这场孩子般的偷偷反抗。

    即使自己已成为画作的主角，唐穆森心情却莫名地愉悦起来。走到窗前，已近深夜，皎洁的月色沉淀人的心，转身望向沙发上的画，再次泛出笑意，他突然对即将到来的明天前所未有的期待起来。

    同一时间的楼上，却是冰火两重天。杜醇黯然得坐在床沿，脑子已经被残酷的事实摧残得只剩沮丧。想到自己傻子般的自杀行为，抬手用力的敲了脑门几下，大脑因为疼痛越发的清醒，冷冷得提醒着杜醇，自己即将因为侮辱老板而被炒的事实。绝望的大眼睛望向衣柜，轻叹口气，说不定明天就要收拾行李了。

    重重得躺在床上，双手合十，老天啊，看在我杜醇很少犯错还算好孩子的份上，就让我老板别看到那副画吧。睁着大眼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半响，疲倦袭来，昏昏睡去。

    第二天，杜醇被一阵嘤嘤鸟语叫醒，无奈得想起今天欲来的山风暴雨，又是一阵唉声叹气。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躺在这张床上了，还是多躺会吧。小仙女杜醇又紧紧得缩在自己的龟壳里，久久得不肯正视即将到来的一切。

    等到太阳热烈得照耀大地，杜醇终于懒懒的起床，内心的侥幸突然又冉冉升起，或许那个男人没有看到也不一定，素描簿那么厚，有谁会一页一页看到最后呢。而且昨晚的他似乎有些不一样，少了平时的不可亲近，还很体贴得为她准备了食物填肚。杜醇若有所思得刷着牙，这男人虽然不太喜欢她，可似乎也没有当初那般的排斥她，自己还是有一线希望的。想到这里，心里的阴云消去了大半，刷牙的动作也轻快了许多。

    “啊。。。。。”刷牙的手一偏，牙柄狠狠撞向了柔软牙床，痛得杜醇呲牙咧嘴得蹲在地上，好半天才缓过神来。站起身来，杜醇看着镜中满嘴泡沫的自己，白白的泡沫中有几团醒目的红色血丝，心中的不好预感再次升起，她杜醇也许要倒大霉了。

    忐忑的开房门，经过二楼的时候更是东张西望了好一阵，确定目标人物不在，才缓缓踱步到厨房用早餐。

    一一照旧去了外婆家，唐夫人在出门前还是跑到厨房对昨晚迷路的杜醇好一阵嘘寒问暖，惹得杜醇使劲说谢谢的同时，脸红一阵白一阵，暗暗咒骂自己，杜醇你真是蠢人蠢到家了，才来A城一个月，就迷路了两次，还大张旗鼓得被人知道。越想越觉得脸红，杜醇在厨房呆了一阵就跑回了房间。

    呆呆得坐在沙发上，盯着衣柜一阵恍惚，最后还是决定打电话给英姿。

    “喂。。。。。”英姿在电话那头仍然睡意正浓，显然被杜醇的电话吵醒了。

    “英姿，我吵醒你了，对不起。。。。你昨晚几点回来的？”

    “别提了，那只猪就是不想让我好过，欺负我好脾气。还让我通宵回去写稿，等我回来的时候人家都差不多开始吃早点了。。。。。。啊。。。。”英姿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前世何德何能，让我今生遇见这等败类，他怕我偷懒，还大半夜的杵在那里说要监督我。。。。我越想越来气，我谢英姿可是从小被老师夸到大的，什么时候被人这般羞辱过。。。。”英姿这时已经咬牙切齿起来，“我后来也不让他好过，我就故意拖啊拖，他不想让我睡觉，我也不让他好过，哼。”

    “恩。你好样的，敢于向特权阶级挑战，英姿同志，你真是我的榜样。”杜醇听此，也觉得内心有汲汲力量涌出。

    “挑战特权阶级？喝，我都成了特权阶级的小司机了，天亮的时候他还让我送他回家。。。。有见过我这么惨的吗？”英姿为自己鸣不平的叫嚣声从电话里传来，已经透出些撕心裂肺的无奈。

    “。。。。。。恩。。。英姿你比我可怜。。。。。。”

    “可不是啊，我回家的时候看到我家猪头睡得那个香啊，我就恨不打一处来，差点想把它的狗罐头全扔了饿它个三天三夜，可后来想想，我跟一只狗较什么劲啊。。。。”过于激动的英姿没有领会出杜醇的“比我可怜”的意思，继续在电话那头嘶吼着。

    “好了好了，你静一静，再睡会，睡饱了再跟特权阶级战斗，好不好？”杜醇及时安抚已经被斗得全身毛都竖起的小母鸡。

    “恩，我深呼吸。。。。。啊，好困。。。。哎，醇醇，你昨晚回去的顺利吗？”回神的英姿终于想起问候早早回去的杜醇。

    “我？我昨晚早回来了。怕你在工作，没给你打电话报平安。”其实那时已经成了无头苍蝇，已经无心顾及其他了。

    “哦，那就好。不说了，我今天要睡一天，先挂了。”英姿睡意回笼，小母鸡终于要收啼。

    挂了电话，杜醇想起英姿的小媳妇样，抱着抱枕甜笑起来。随即想起，自己其实比起英姿幸运许多，虽然自己的老板也不给自己好脸色，至少不会恶言相向，把人当奴隶使。沉思中，房门“咚咚”响起，杜醇跑去开门，是小丽。

    “醇醇，少爷叫你去楼下书房等他。”

    “啊？小丽，知道唐先生叫我什么事吗？”杜醇心中已经暗暗叫苦。

    小丽摇摇头。

    “那。。唐先生表情怎么样？”杜醇仍旧不死心，想在小丽口中问点什么出来。

    小丽又是一阵摇摇头。“少爷的表情长年一个样，我也不知道啊。”

    小丽走后，杜醇站在门口又是一声长叹。在房间里踱步了一阵，最后还是鼓起勇气握拳向楼下走去。

    唐穆森又是戏谑得看着背对着他站在书房门口的杜醇，她的大脑总算已经恢复了正常运转，知道自己糊涂犯错，踌躇不安得抬手欲敲门，手还没碰到门板，又犹豫了片刻放下。唐穆森嘴角不自禁的扯出笑容，恶作剧般得想吓吓眼前的女孩。

    “杜小姐。”语气恢复如常。

    “啊。。。”杜醇听到身后响起男声，慌忙转身，“唐，唐先生。。。。”见到唐穆森走近，又后退了两大步，偷偷得观察着眼前男人的神色起伏。

    唐穆森微恼得看着杜醇后退，仿佛站在自己两步之外才是安全地带，脸色更加冰冷。“请你进来。”

    杜醇看着眼前的移动大冰库，硬着头皮的走进书房，她突然觉得，自己宁可有个猪头样的老板对自己颐指气使，被指东指西的干活，也不想有个这般严肃的老板，光是气势就能教人矮了一截。暗暗恼怒自己的懦弱，杜醇硬逼着自己看向唐穆森，输人不输气势，搞不好今天就是见他的最后一次了，她杜醇可不能给自己留下胆小鬼的骂名。

    此刻他站在高座软椅旁，少有的穿着一身休闲服，不若平时那般正经严肃，挺拔俊朗，杜醇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又环顾四周，上一次被一一拉着进了书房，没有好好观察这个房间。现下细细环顾，书房两侧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柜，书籍满满得塞着，散发着浓郁的读书氛围。视线被唐穆森的身影拉回，他正从抽屉里拿出一样东西，杜醇紧张得倾身猛看，原来是她的素描薄。

    “杜小姐，我看过你的画了。画的很好，希望以后你在这方面可以指导一一。”唐穆森转身向杜醇走来，语气如往常般平缓，听不出情绪。

    杜醇接过唐穆森递过来的素描簿，心里一阵大石落下。上天终于还是听到了她杜醇的祈祷，她可以不用狼狈得回水旺了。

    “谢谢唐先生的夸奖，我会尽力指导一一的，请您放心。。。。。。还有，昨天晚上谢谢你，那么麻烦你真不好意思。”杜醇想起自己自昨天晚上到现在都没谢过这个总算是帮助自己的男人，对自己的不礼貌暗暗叫悔。

    “那没什么。。。。。你可以出去了。”

    “哦。。。。唐先生再见。”杜醇想不到书房之行如此顺利，大喜过望，向唐穆森鞠了个大躬，拔腿就向门口走去。

    “哦杜小姐。。。”唐穆森在杜醇跨出一步后，出声叫住了杜醇。

    “你把我画丑了。。。。”

    听到唐穆森叫唤自己的杜醇转过身，神情中现出一丝茫然，随即脸像炸开了的番茄红了一大片，呐呐得看着唐穆森几乎说不出话来。

    “呃。。。。。我下次。。。下次会把你画好看的。。。。”杜醇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是看着唐穆森的脸胡言乱语起来，恨不得现在有个地洞可以让羞得无处遁形的她马上消失。

    “希望你说到做到。你可以出去了。”

    唐穆森看着杜醇红着一张红彤彤的脸飞也似的再次逃出书房，终于抑制不住的轻笑出声来，看向窗外的一片绿色，一切真是美好得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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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六章

﻿    那厢，夺门而出的杜醇顶着一张可以媲美关公的红脸，以此生创纪录的跑步速度冲回自己的房间，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掩面靠在门上呜咽哀嚎。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杜醇低声呢喃不止，全身的血液仿佛沸腾的热水，脸上的红潮更是久久不肯褪去。

    深呼吸数次，脸上仍旧一层薄薄粉晕的杜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走到床边地板上坐下。眼角下飘，素描簿居然还牢牢得粘在自己的手上，封面上的黄色小狗此刻仿佛讪笑得看着自己，提醒她刚才的糗事，惊得杜醇一把把素描簿甩出两米外。

    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浴血恶战，杜醇身体一偏，就这么倒在了地板上，绯红脸颊与冰凉地板亲密接触，杜醇恍惚得抬手抚摸自己的脸蛋，还是很热，懊恼得对着地板又是一顿乱敲。想她杜醇在水旺，好歹也是常被邻居们夸赞是乖巧懂事，闯祸更是与自己无缘。可是为什么，她好孩子杜醇一来唐家就糗事连连，而且每次还都与那个叫唐什么森的冷面怪兽有关，她杜醇的脸在这个男人面前真是丢尽了。

    杜醇慵懒得再度坐起，左手托脸，继续沉思。今年真是流年不利，先是失恋，被打击得差点失去了生活的方向。好不容易重拾信心，不料又碰到这么个煞星，时不时的在背后跳出来看她出洋相，杜醇隐隐直觉，这个男人几乎是期待得看着自己上演小丑剧，脸色没变其实内心已经笑抽筋了。

    双手握拳，小仙女杜醇的黑色眼瞳已经几欲喷出小火苗。难道她杜醇真成刘姥姥供人讥笑不成？心中翻涌的反抗火焰汹涌燃起，随即因为想到一张男人的冷脸，而被浇得没了一丝火星。她杜醇一介小小教书匠，吃人嘴软，拿什么和特权阶级反抗到底，就连英姿也只能对着猪头总编点头哈腰，她杜醇连拍马的功夫都没学好，跟空气斗还差不多。

    焉了的杜醇无奈得瞥了眼素描簿，不是她杜醇太软弱，而是煞星太过强大，好在煞星今天还算宽宏大量，没有解雇她，只是往后的日子为求自保，能躲就躲，能闪就闪，她杜醇还想留张脸皮回水旺见乡亲父老呢。想起这个男人每次冷冷得在身后叫自己“杜小姐”，自己就像被下咒般无措得如热锅蚂蚁，杜醇暗暗鄙视起自己。

    这一天上午，处于水生火热中的杜醇，终于在唐穆森离家时车发出的马达声中得到片刻解脱。午饭时间，小丽如惠照常在打扫后闲聊起主人家的事。

    “如惠，你觉不觉得二少爷最近回家的次数多了点？”小丽大口嚼饭，口中含糊得说出心中疑惑。

    “恩，有点。以前半个月才回来一趟，还都不过夜，最近回来得是有点频繁了。不过可能是知道一一想他了，他才常回来。。。。”

    “我觉得也是，你看二少爷多疼一一啊，我也就见他在一一面前才笑，笑得可真好看。”已为人妇的小丽还是忍不住夸赞起自家主人的帅气，随即脸偏向正静静吃饭的杜醇，“醇醇，你说我家少爷好看不好看？”

    “呃。。。。挺。。。。好看的。”正吃饭的杜醇差点噎住，看着小丽问询的殷切眼光，违心得敷衍着。好看有什么用，能把人吓出心脏病，说完狠狠得捣了一下碗中的饭。

    “呵呵小丽，你看你都把人家醇醇弄害羞了。。。。”

    听此，小丽也揶揄得笑看杜醇，杜醇只觉得自己百口莫辩，脸上条条黑线浮起，这下可好，就因为这个男人，她想安静得吃个饭也成奢望了。

    “呵呵，如惠你看你，醇醇小女孩，不要捉弄她了。哪个女孩子不喜欢我们二少爷啊。。。。。”

    “是啊，听说少爷女朋友挺多，不过夫人都不怎么喜欢。。。。。”如惠因为张妈不在，大着胆子继续八卦。

    “夫人就喜欢大少奶奶那样的，温柔贤惠。可是这个类型咱们二少爷不喜欢啊。。。。”

    “孩子大了，管不住了。。。。。”如惠悠悠叹息。

    杜醇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不解为什么如此恶劣的男人居然有那么多女人前仆后继，她只昨晚稍微领略了他的人性光辉，谁知道今天就被整得差点想挖地洞逃遁。

    她杜醇昨晚真是瞎了眼了才会在看到他为她准备的蛋糕时，心里冒出感动的泡泡。低头翻翻白眼，说不定是那男人吃剩的，这下可好，她杜醇不仅成了刘姥姥，还兼当垃圾回收公司，想到这里，更是愤懑得猛扒米饭。

    新的礼拜开始，阳光一如既往的明媚，春风以不可阻挡的力量进驻每个角落，吹醒缭乱的心。杜醇站在唐家偌大的玻璃花房里，喜悦的眼睛掠过一片姹紫嫣红，心却已飞向了那片叫做水旺的青葱山野，满山满山的映山红带着温暖的粉红色点缀在茫茫葱绿中，绽放着狂放却极致优雅的美。真正的花儿应该是接受山风的洗礼吧，杜醇看着玻璃罩中的娇弱鲜花，突然不再后悔自己走出水旺。

    “醇醇，我们就画这些花吧，我觉得好好看。”一一拉拉杜醇的衣角，手里已经捧满了采来的鲜花，粉嫩的笑脸在娇艳小花的簇拥下更是生动，杜醇忍不住轻拍小家伙的粉颊，“好吧，去画画喽。”

    说完，一大一小两个白色身影，各自捧着烂漫鲜花，走向大宅。画风景的人从来不知道，自己已然成了风景。

    临近傍晚，一片金黄已经取代天空中的蔚蓝，杜醇仍旧不知疲惫得辅导着一一如何画油画。一一小朋友对于色彩极度痴迷，像发现新大陆似的把各色油彩涂抹在白纸上，看着彩虹般的颜色在自己手中交错，零落的美让她时而兴奋得拍手招呼杜醇欣赏自己的杰作。

    杜醇早就猜到小家伙早已经忘了自己的任务是画花，本就是个刚接触色彩的孩童，犹如一张白纸，画自己喜欢的东西，执着于自己喜欢的色彩，才是真正快乐的画家。轻笑的拍拍小家伙的头，出声赞许她继续手中的涂鸦，自己则坐在一边对着画板画着花瓶里的花。

    再美的花，宿命总是凋落。年少的她痴迷得捧着手中的映山红，却常常忧郁得看着它们最后片片枯萎凋谢，心中的失落不言而喻，那时的她开始明白，原来美丽不能永恒。所以当她第一天拿起画笔时，就像现在的一一，手下生涩，心中突然惊喜的发现，原来有另一种方式能留住美丽，从此乐此不疲。

    往后的杜醇养成了一个习惯，所有的花花草草，一经采撷，她就画下它们最美的时刻，填补心中关于宿命的无奈，也为了纪念这些花草，曾经以多么魅惑人的姿态来到这世界上。

    唐穆森仍然静静得站在门后，不忍打搅童话世界里的祥和。仍然是那晚的童话世界，空气中荡漾着轻快节拍，让已疲惫一天的他得到片刻的解脱，原来只是远远在一旁看着她们，就有说不出的类似于幸福的滋味。

    无奈得抬手轻抚脑门，他早就该猜到了，这个女人一投入，就不会在意周遭的纷扰。此刻的她，一身素净的白衬衣上已经染上了点点油彩，手捧调色板，背对着他忙于手中的绘画。她画的是花瓶里的鲜花，从油画上看，她的油画技术不逊于素描。被忽视的感觉来得太快，让他不自觉得走进了童话世界。

    “画的很好。”低沉熟悉男声在身后响起。

    杜醇本能的跳起身，转头看见已站在自己身后的唐穆森，条件反射得向后退了一大步，碰倒了立着的画架，“砰砰”的响声打乱了一室的宁静，惹得自得其乐的一一抬起头好奇的看向两个大人。

    “唐，唐先生。。。。”杜醇一遇到唐穆森，平常灵巧的嘴巴再度结巴，想起前两天的糗事，又是尴尬得呆站着，很好很好，杜醇你这个女人又出洋相了。

    唐穆森盯着眼前笨拙的女人，觉得自己的脑门隐隐作痛，她如果是自己公司里的职员，他一定毫不犹豫得请她好好回家练习如何镇静。可是眼前的偏偏是她，视他如牛鬼蛇神，无力感浸透全身，可他偏偏对她凶不出一个字。

    上前俯下身，扶起倒下的画架，画中的鲜花尚未干涸，有如此刻身旁呆若木鸡的女人脸上的淡淡红晕，鲜艳得耀眼。

    “叔叔，你也来看看我的画，我也画了很漂亮的画哦。”一一已经跳下了凳子，轻扯唐穆森的衣角。

    唐穆森轻瞥一眼杜醇，附身轻声与一一说着话，哄的一一小朋友高兴得又蹦又跳。杜醇悄悄打量着身旁弯腰的男人，发丝微乱，黑色西装挂在手臂上，领带已经轻扯下来，衬衫甚至解开了几颗纽扣，配上低沉轻松的声音，整个人散发出少有的慵懒性感。杜醇的黑瞳猛地遇上唐穆森投来的目光，慌忙别开眼，心跳没来由的加速，杜醇暗地里狠掐手心，咒骂自己怎么能被男色所诱惑，眼前的男人可是自己的煞神啊。

    “这副画能送我吗？”唐穆森此时牵着一一的手，站在杜醇的面前，指了指画架上的画。杜醇看向他手指的方向。

    “我画的不太好。”实在是太普通的画，杜醇对于唐穆森的要求受宠若惊起来。

    “我挺喜欢。可以送我吗？”唐穆森仍旧是看着杜醇的脸说话，最近他的眼睛喜欢上了她的所有，皱眉，轻笑，慌乱的眼神，背影，甚至跳动的长发。他一直为最近的常回家，有时甚至婉拒朋友的聚会而找各种借口，而此刻，他站在她的面前，鼻间环绕着的她身上的薄荷味混合着油彩味，无言的暗示他，眼前这个在他面前总是出错的女人，才是问题所在。因为她，他甚至开始期待夜晚的来临。

    “好。。。。。好。。。唐先生喜欢。。。我很高兴。”杜醇只觉得自己耳根子也开始滚烫起来，急急转身取下自己的画递给唐穆森，“应该再修改一下的。。。要不要。。。。”

    “不用，这样就很好。”他看着她已经泛红的耳根，情不自禁得放柔声音。

    “哎呦，你们都在这呢，差不多该吃饭了。。。。。快出来。。”唐夫人亲自上楼来叫一一，却发现房间里这古怪却异常和谐的一幕，儿子捧着油画，神情不若往日般冰冷，微垂头的醇醇则是愣愣得站在一旁。站在门外望着里面的年轻男女，同是一身素白，竟是出奇般配。

    “奶奶，我好饿哦。。。”一一已经放开唐穆森的手上去拥抱唐夫人，开始撒娇，“等下给你给我画的画，我已经给叔叔看过了。。。”小家伙的大眼睛突然看向杜醇，大声的对唐夫人叫道，“奶奶，你看到了吗？醇醇的脸好红哦。”

    小家伙的话一出，惹得杜醇脸红得更像红澄澄的苹果，愤愤的看向唐穆森，发现这个男人居然嘴角有淡淡笑意，她的直觉没错，这个男人现在已经根本不掩饰自己的嘲笑了，郁闷难解，居然大着胆子瞪了唐穆森一眼。唐穆森则是直直接住她的瞪视，却并不恼怒。

    唐夫人是何等精明的妇人，哪会错过这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暗涌。气氛有点怪异，笑呵呵的拉过一一的手下楼。

    这个大宅太过沉闷，已经很多年没有新的爱情之花绽放，如果有一天，假若真有那么一朵欲含苞待放的花儿，她也愿意在一旁静静观赏，而不愿捏碎她的枝叶，她实在是喜欢美好的东西，不知道他家老头子是否也是相同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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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十七章

﻿    “下去吃饭吧。”唐穆森开口，打破了房内的静默，看向一步之外的杜醇，真是个极容易害羞的女孩，什么时候她在自己面前才能坦然自若。

    “哦好，我先下去了。”杜醇被室内流泻的诡异气氛所苦恼，临走前抬首瞥一眼唐穆森，他仍旧看着自己，深邃的眼睛流露出些许莫名的情绪，似在揣测自己，惊得她速速离开这个连呼吸都开始不稳的地方。

    唐穆森远眺窗外暮色，黑夜如一层厚实幕布，为世间的光彩五色遮上一层暗色，低头看向画中鲜花，娇艳欲滴，静止的美丽已经留住了春天所有的风华，或许，暗淡夜色下的某个角落，总有一抹美丽静等待自己的视线。

    轻轻吸气，他似乎已经闻到它散发出的沁人芳香。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杜醇几乎是沮丧得发现唐穆森天天回家，他不喜欢把车停在车库，每天或早或晚出现的汽车马达声总是在耳畔清晰响起，这个男人或大或小的举动似乎都能在她平静的心湖里搅起阵阵涟漪。

    自己老板的道行跟猪头总编不相上下啊，杜醇无人时蜷在沙发上幽幽的想。是什么原因让他天天回家呢？躲避情人的纠缠吗，眼前浮起自己见过的美艳尤物，举手抬足间顾盼生辉，皱眉摇摇头，看起来不太像。那么是一一了，叔侄间感情融洽，笃定得点点头，是因为一一了。想起一一的天真童颜，轻叹口气，一一啊一一，你的可爱竟成了我困扰的源泉。

    把轻柔抱枕抛向空中，仿佛要把胸中所有烦郁通通丢弃，杜醇的漂亮大眼随着抱枕一起一落，又是那个轻快的杜醇。

    周五的夜晚，杜醇照常结束一一的故事会时间，小孩的生物钟本就准时，杜醇站在二楼的走廊时，大宅已经少了天真的喧嚣，给未眠人一丝冥想的幽静。

    “杜小姐。”唐穆森的声音远远传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清晰与威严。

    正欲上楼的杜醇心跳快了一拍，循着声音的方向转头望去，唐穆森站在书房的雕花门边，手上拿着个玻璃杯，走廊的昏黄灯光散在他的脸上，为他的脸庞镀上一层金色，闲适而朦胧。

    “给我泡杯热水来好吗？

    “哦。。。好的。”杜醇不敢迟疑，上前接过他手中的杯子。食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温热手指，又是一阵仓皇。

    透明的氤氲热气在空中袅袅升腾，杜醇小心翼翼得上楼，这下可好，她杜醇已经直接被某人升级成泡茶丫鬟了。

    走到书房门口，房门边的高大男人已经不在，望进书房，他此刻正坐在高座软椅上，落地窗帘已经全部放下，偌大的书房只留一盏台灯，杜醇只觉得整室的光彩都已停驻在这个男人身上，亮的刺了她的眼。他显然还在工作，桌上已经摊开了些文件，时而抬头看电脑，电脑闪烁的灯光映在他的刚毅侧脸上，越发流溢出他的专注。

    “楞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吧。”唐穆森不需抬头就能注意到投射到自己身上的视线，让他心情无端的明朗起来。

    “哦，好。”杜醇迈开步子走进书房，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当初就是在这个房间里，眼前的男人冷冷的提醒她做好本分，不要乱跑，让她当场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书房静得只剩她的脚步声，还有唐穆森翻阅纸张时的摩擦声，夜色已经幽深。杜醇轻轻放下水杯，心情忽的因为夜色的沉淀而平静，看向仍然忙于手中工作的男人。

    “唐先生，还有事吗？”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怯弱。

    唐穆森终于抬起头看向她，静立一旁的她此刻恬静淡然，往常流转的大眼此刻直直得看向自己，已经没有往日的刻意闪躲，黑色的大眼绽出点点光亮，有如那副墙上的星月夜，迷离着观画人的眼。

    “以后我叫你杜醇好吗？”

    “呃。。。。好啊。”杜醇怔楞在那，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只能胡乱答应。她倒是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尽管这个男人短短时间已经给她带来刻骨铭心的感觉，可事实上，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几乎空白，他的姓名，职业，爱好，只是在今晚，此刻，撇开自己对他的偏见，杜醇无奈承认，认真的男人总是致命的吸引女人的视线。

    想起许多年前，另一张专注的侧脸，杜醇心中泛出一丝淡淡的酸楚。

    “麻烦你了，你早点休息吧。”唐穆森继续专注手中纸张。

    “呃。。。不麻烦。。。唐先生你也早点休息。。”杜醇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吐出最后一句话，就这么不受控制的倾吐，好似往常的每夜，她对某个人轻轻嘱咐。懊恼的转身抿嘴，快步走出书房。

    唐穆森目送杜醇离开，直至那抹身影消失，笑着靠在软椅上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这样的夜，真是带着醉人的芬芳。

    转眼又到周末，翘首企盼的杜醇着急的等来了英姿又要加班的消息，失望的无以复加。一一照常不在，唐穆森周末也不在，更加应证了杜醇的猜测。这个男人纯粹是为了小侄女而回来，毕竟一个优秀的男人，也是需要约会，应酬的。杜醇对唐穆森虽然所知寥寥，却也肯定他事业有成，想起当初臆测他是酒鬼，杜醇为自己的幼稚笑出声来。

    百无聊赖的杜醇最后跑进花房，帮冯伯浇肥，除草，庞大的工作量倒是让杜醇打发了一天光阴。第二日，兴致昂扬的杜醇更是戴起帽子，在草坪下支起画架，顶着已经略显灼热的耀眼阳光画起了唐家大宅。

    鲜花簇拥的唐宅被和熙阳光包围，泛出温暖的色泽。杜醇猛然想起那天被唐穆森要走的画，好奇他会怎么处置那么画，即使知道自己画艺不精，杜醇却深深希望唐穆森能真诚善待画中的美好。

    周日的晚上，唐夫人跑来告诉杜醇，因为一一远嫁日本的阿姨探亲回家，还想再与一一多聚聚，一一还会在外婆多住几天，于是杜醇就无端端的多出了几天假，让她为怎么消磨时间一阵烦恼。

    “英姿，我接下来有几天假，你说我干什么好呢？”杜醇还是忍不住打电话给英姿。

    “真的？正好，我明天是上午的活，下午美术馆有个画展，我带你逛逛。”英姿的声音虽然疲惫却还是透着股生鲜活力。

    “你下午出来你老板不会说吗？”

    “没事，也不想想我这两天多卖命啊，我今早冲进那猪头办公室，边拍桌子边跟他吼，我太累了不想加班。那只猪估计被我的气势给唬着了，吓的一楞一楞。哈哈。”

    “啊，英姿你让我仰视一下吧。”

    “哈哈，我得意滴笑。。。。。要不这样吧醇醇，我明天从郊区开回来，你坐唐家附近的50路就可以到美术馆了，我们直接在那碰头。别坐错车了，有事打电话给我。”英姿实在不放心小仙女杜醇，千叮咛万嘱咐。

    挂完电话，杜醇兴奋的呈“大”字躺在床上，笑意浅浅，对于美好的明天无比的期待起来。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杜醇“咚咚”的跑下楼，小跑到花园向浇花的唐夫人道辞。

    “阿姨，我约了好朋友看画展，先出门了。”杜醇眼角笑意渐浓，喜滋滋的道出自己的去向。

    “画展？那好啊，去吧去吧，年轻人就应该多出去转转。。。。对了，小孟刚要出去给阿森送文件，让他送你。快快。。。。”杜醇已经来不及说“不顺路”，就被唐夫人一路推搡坐进了小孟的车。

    小孟也是爽快的人，比杜醇大了十五六岁，老实憨态。此刻杜醇坐在车上，跟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倒也不觉得生疏。小孟是要给唐穆森送去落在家中的文件，他允诺杜醇送完文件就把她送到美术馆，杜醇虽然不好意思，可是想象自己那两次的迷路经历，怕自己又淹没在繁华都市里，还是点头答应了。

    “铃铃”声响起，是小孟的电话。

    “喂，季小姐。。。。呃，你在机场？我还有点事。。。。。”杜醇转头看着小孟一脸为难，心里也了了几分。

    “不是，不是，我哪敢啊？。。。。。夫人说的？哦好吧，我尽快赶来。。。。”挂完电话的小孟，居然额头上已经有几丝汗花出来，惹得杜醇好奇起来，看来要小孟去接的人非常焦急，杜醇已经思索要不要在附近下车，让英姿开来接她。

    “杜小姐，你也看到了，我要马上接个人。。。”小孟轻抹额头薄汗，“时间太赶，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哦，孟先生，你说吧。”

    “我们就快到唐先生的公司了。。。喏，就是那幢楼。。”小孟指着前方马路对面的豪华大楼，“就是那幢，唐先生在28楼，你能不能把文件送上去给他。。。。。那个季小姐太难缠了，我也没办法。”

    “哦，没问题。”杜醇心想让英姿来这接自己就行了，欣然答应。接过小孟递过来的文件袋，就下了车。

    站在眼前巍峨的办公大楼，耀眼阳光经过玻璃窗的层层反射，发出炫目的光芒，杜醇只觉得自己已渺小如虫蚁。环视周遭，穿梭其中的都是些表情严肃，身着职业装的男男女女，低头看一眼自己的牛仔衬衫，恍如来自另一世界。犹豫片刻，攥紧手中的文件袋，脚步迟缓得走进大厅等电梯。

    惴惴不安的按下28楼按钮，电梯中的几个精英状男女兼向她投来疑惑的眼光，看着电梯门上的模糊倒影，杜醇只觉得自己已被全身打量了遍，却又不敢迎视这些视线，只能顾自祈祷电梯快些到达，让她快些把东西交出，好逃离这个全然陌生的世界。

    28楼终于到了，杜醇走出电梯，怀抱着文件袋观察四周。窗明几净，办公环境优雅舒适，光线充足，顺着落地窗看下去，车水马龙，城市喧嚣已经与这里隔绝，安静的环境里只有电话声，人声和电脑敲击键盘发出的清脆声音，一切都太不一样了。

    杜醇绕了半天，拦住了一个脚步匆匆的年轻男子，手中也是一叠文件，看起来是要赶去哪里。

    “先生，你好，我想找一位唐先生，我是他家的家庭教师，他的文件落在家里了。”杜醇轻轻对眼镜男子说明来由，又指了指手中的文件袋。

    “唐先生？”男子轻扶眼镜，目光瞟一眼文件袋，似是有点狐疑。

    “没有这个人吗？呃。。。。他叫唐什么森的，具体名字我也不清楚。”杜醇见男子似乎不认识唐穆森，着了急，“哦，对了，他的英文名好像叫jason。”杜醇搜刮脑子，猛地想起那晚美艳女人唤唐穆森“Jason”。

    何特助看着眼前生涩的漂亮女孩，她应该说的是老板没错，想了半天，也没见过老板身边出现过这号人物。家庭教师？似乎老板侄女确实请了个老师没错，不过怎么会说不出老板大名呢。

    “哦，我知道你说的是谁了，请你把文件给我吧，他等着用呢。谢谢你了。”何特助接过杜醇的文件袋，眼睛多看了几眼杜醇，更觉得女孩气质清新。

    “呃。。。不客气。。”杜醇大大的松了口气，朝电梯走去。

    那厢，唐穆森等文件已经不耐烦，看到何特助敲门进来，皱着浓眉接过他手中的文件，却见何特助仍然杵在桌前，似乎想说些什么。

    “还有事吗？”口气已经不悦。

    “呃。。。老板，送文件来的是位年轻小姐，说是你家的家庭教师，不过说不出你的名字。。。所以我想确认一下。。。。”

    “说不出我名字？”唐穆森已经眯起了眼，只觉得自己气血上涌，怒气如欲轰隆喷发的火山，吓得身边的助手不敢多语。

    “她人呢？”

    “。。。。。。。刚走。”

    “你出去吧。”

    顾不得手中工作，唐穆森阴沉着脸，走出办公室，边走边掏出电话。

    “你在哪里？”刚随人群走出电梯的杜醇，听到电话响起，以为是英姿，赶忙接起电话。不料却是唐穆森熟悉又陌生的声音，只不过此刻声音有点骇人。

    “。。。。。。在大厅。”杜醇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轻松欢快的心情又开始忐忑起来。

    “站在那里不要动，等我下来。”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杜醇胆颤心惊的站在电梯口，绞尽脑汁地思考各个环节，究竟是哪个地方出错了呢，难道是交错了人，或是文件少了几张，想起唐穆森冷冰肃穆的脸，杜醇苍白着张脸，手心更是冷汗迭出。

    “叮”一声，唐穆森走出电梯口，杜醇只顾沉思，全然没有理会周遭人群出现的骚动，老板大白天的出现在大厅，似乎有些反常。

    唐穆森走上前一把拉住眼前已经失魂的女人，也不理会职员们探索的眼光，眼泛怒意的拉着杜醇又走进了电梯。

    杜醇终于回魂，人已经站在电梯里，柔软无骨的手被大掌握得生紧，痛得她皱眉看向身旁的唐穆森。觉察到他的怒气，以为这个男人又要像初次见面时一样攻击自己，杜醇轻声讨饶，“唐，唐先生，有话好好说。。。。。”武力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正顾自愤懑的唐穆森听此，犹如火上加油，凌厉眼神直直地逼着杜醇正视自己，“所以，你到现在还不知道我的名字，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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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八章

﻿    “大。。。。大概知道。。。”杜醇只觉得手心又被攥紧了几分，想用力甩开唐穆森大掌的钳制，只是力量太过悬殊，都是徒劳。

    “大概知道？”唐穆森微睨眼杜醇急欲挣脱自己的右手，眯起眼睛，语气更加不悦，似乎对这个答案颇不满意。“你作为我的职员，到现在还没搞清雇主的名字，你不觉得自己失职了吗？”

    话一刚出，杜醇微启红唇，却只能楞楞得看向唐穆森，全然忘记刚才的牵扯，她倒是不知道原来问题如此严重。狭小上升的电梯间里，钢化空间泛出冷色的光，身边出言质询自己的男人的冰冷脸庞，都让她觉得寒从心底生。只是手心两掌相握传来的温热，提醒自己必须说些什么。

    “。。。。没有人跟我说过。。。我以为不重要。。”杜醇缓缓低下头，轻轻吐出心中委屈。或许是她太过单纯，以为自己只要好好教导一一，做好教师本分，就算尽职，岂知做好一份工作，原来要顾及如此多的事情，她终究是历练太少。猛地抬起头，眼含殷切得看向唐穆森，“不过，唐先生，我真的在努力工作，请你相信我。”说到最后，更是无意识得贴近唐穆森，迫切希望向眼前的男人证明些什么。

    唐穆森那因被杜醇忽视而挑起的怒气，因为杜醇的主动靠近而消了几分，看向电梯的绰绰倒影，此刻的他们手手纠缠，他甚至能闻到杜醇发丝间散发出的洗发水的香味。

    “我叫唐穆森，听到了吗？”声音已经不若刚才的冷淡，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情。

    杜醇感觉到两人此时太过靠近，她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吐出的热气，灼灼得包围了她，赶紧拉开了距离。

    “听到了。”手仍然被紧紧牵住，杜醇犹豫得抬起头看向唐穆森，要不要提醒他，此刻他们正以只有恋人才该有的暧昧姿势相握着，令她觉得分外怪异。

    “叮”，电梯门打开，门外高声攀谈的男女，看到门内站着的老板正无比亲昵得牵着一个女孩的手时，惊讶得忘了言语，恭敬地喊了声，“唐先生”，均举步不前，谁都没有进入电梯。

    唐穆森朝门外微微颌首，电梯门重又关上，一切重归静谧。杜醇只觉得手心传来的温热太过强烈，电梯慢得仿佛永远到不了终点，终于再次轻扯右手，“唐。。。。”

    “叮”，电梯门再次打开，唐穆森拉着杜醇大步走出。杜醇感觉到自己又回到了28楼，她脚步狼狈得被唐穆森拉着走，周围各自忙碌的视线都直直得投注到他们身上，窘得杜醇只能盯着地板走路，心里叫苦不迭。

    仿佛走了一万年之久，杜醇的手终于摆脱那臊人的温热，令她有短暂的不适应。抬头看向前方，她已经身在一间宽大明亮的办公室内，倒是没有什么奢华装饰，简单利落，只是办公桌后的整片落地窗，无言得述说办公室主人趋光的格调。

    杜醇看着唐穆森走向办公桌，这应该是他的办公室无疑。室内冷色洋溢，一如这个男人散发出的气质，他与周遭倒是出奇和谐。大眼看向右方，杜醇视线被墙上的画深深吸引。是她的画。使劲眨眨眼，杜醇不相信似的迈步走到画前，是她的画没错。她一直纳闷他要去她的画有什么用，原来被他挂在了这里。

    此刻，午后的烂漫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仍是洒脱得穿梭于整个空间，画上的娇艳鲜花在点点阳光的跳动中仿如已被赋予灵气，在冷冷空间中散发热的力量，杜醇发现，原来画出现在这里，却是可以亮丽人的心情。

    唐穆森在背后看着杜醇定定地望着自己画的画，美丽女孩的白色背影在流光溢彩中专注出神，带着浅浅的疑惑和欣喜，你又何尝知道，你自己也是一幅画。

    “你画的很漂亮。”

    淡淡的赞许声把杜醇拉回神，转头看向唐穆森，他亦是看向自己这边，不知是看自己，还是看向墙上的画。忽的再次红了脸。

    “谢谢。很高兴你喜欢。”

    杜醇望着四周，却是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唐先生，刚才的事我很抱歉。。。。。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可以走了吗？”英姿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到美术馆了，杜醇轻瞥了眼手表，已经快两点了，她真的在这里浪费了不少时间。

    “你赶什么时间吗？为什么是你送文件过来？”唐穆森的问话从稍远处清晰传来。

    杜醇怕唐穆森认为自己渎职，赶忙解释。“哦，是这样的，一一阿姨想让一一多陪她几天，还要在外婆家多呆几天。刚才小孟要去机场接人，就让我帮忙送过来了。”

    唐穆森微微点头，算是了然。回身坐在办公椅上，“你先坐着，等会我送你回去。”说完，已经不理会杜醇，继续手中工作。

    杜醇仍旧杵在那里，突然不敢开口告诉老板自己已经约了人看画展，可转念一想，自己是正当放假，不需要顾忌太多。

    “唐先生，不麻烦了。我还是先走了。”说完已经抬脚走到门口。

    “你确定你知道回家的路？”唐穆森微挑眉看向杜醇，薄唇吐出的每一字都伤了杜醇的自尊心，杜醇轻咬嘴角，心中恼怒却只能无奈承认，这个男人说的都是事实，她确实不知道。

    转头勇敢的迎视他略显嘲讽的目光，轻轻开口，“我不回家，我朋友会送我回去的。”内心已经暗暗发誓，她杜醇不会再求这个男人一个字，被人踩在脚底的感觉她不愿意再尝一次。

    “不回家？你要去哪里？”唐穆森几乎是不悦得看向站在门边的杜醇，白皙脸庞上亮闪闪的大眼睛望着自己，他突然发现，那颗黑色眼珠里闪耀着类似于倔强的情绪。

    “我约了朋友去看画展。”

    “朋友？男的女的？”唐穆森捏紧了手中的笔。

    “女的。。。。我快迟到了。”杜醇真的不想再留在这里。

    钢琴曲的声音朗朗响起，是杜醇的电话，犹豫着在这里接电话是不是不礼貌，杜醇游移得看向唐穆森。

    “接电话吧。”

    杜醇笃定是英姿打来，转过身轻声接起电话。

    “醇醇，你是不是早到了？对不起啊，我上午的活拖了会，我才刚出来呢，估计你还得等一个小时呢。”英姿在那头着急说着，爽朗的声音掺杂着疾驰的风声，想是车开得飞快。

    “英姿，我也还没到呢，你车开慢点，不要急。”

    “你还没到？”

    “是啊，我也被事情耽搁了，刚想打电话给你呢。”

    “哦，那行，我们都慢慢来，到时联络。”

    杜醇怏怏得挂了电话，转身想向唐穆森告辞。

    “你朋友还没到？”唐穆森看着电脑屏幕，其实已经听得一清二楚。

    “是。那我先走了，再见。”杜醇手已经摸到门把。

    “先坐一会，等一下我送你去。”唐穆森视线转向杜醇，“你朋友不是还要很久才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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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十九章

﻿    “坐沙发上，等我半个小时。”唐穆森不等杜醇拒绝自己，就已经用命令的口气唤杜醇坐下。

    呆站在门边的杜醇无奈的看着办公桌前的高大男人，他已经扭转视线，看向电脑屏幕，不再理会自己。他似乎已经习惯了发号施令，从不留给别人说“不”的机会。握在门把上的手紧了紧，她真想手中有个录音机，录下他的颐指气使，然后每天听一遍，告诫自己千万不能和这种人打交道。

    可这种人偏偏被她杜醇给遇到了。心中只觉挫败，“那好吧。”杜醇强抑心中不快，松开了握在门把上的手，缓步走到皮质沙发坐下。

    室内空气重又沉滞。杜醇安静得坐在沙发一侧，脊梁不自觉得挺直着，沙发的柔软并不能舒缓她的僵硬。显然这办公室的隔音效果很好，她侧耳倾听，却听不清外面的动静。

    自己明明马上就可以走的，可为什么现在还莫名其妙的傻坐在这里呢，杜醇打量四周，心中困惑起来。

    探索的视线触及到办公桌后的男人，她终于找到了困惑的源头。此刻的他低头专注于案上文件，浓黑的双眉时不时微皱，想是沉思些什么。视线向下，他握笔的手有力沉稳，杜醇情不自禁得回忆起那个漆黑微寒的夜晚，空气中回荡着暴力的因子，这双手紧掐她的脖颈，带给她犹如坠入地狱般的可怕触觉。

    撒进落地窗的暖色阳光驱散室内的冷意，却驱不走杜醇心中某个角落泛起的微微寒意。皱眉看向唐穆森，这个她方知道名字的陌生男人，以不可思议的方式进入自己的生活。那一面才是真正的他呢。她见过他暴戾冷漠，见过他面露亲切，见过他挑眉嘲讽，可眼前的他，杜醇不得不承认，即使这个男人从不曽温和对待自己，可在外人眼里，他却又是冷静卓然的。

    就好像是那晚的餐厅门口，他身边的漂亮女人笑意妖娆，精致的脸孔上写满了对他热烈的爱意，荷叶状的裙边舞出圈圈春的风情。那一刻的杜醇终于明白，原来这样的一个男人身边应该站着一个这样的女人，他们之间会有怎样的爱呢？杜醇歪头冥想，失了神。

    “想喝点什么吗？”唐穆森的余光撇到杜醇打量的视线，抬起头来，美丽疑惑的大眼睛依旧是定定得望着自己，带着懵懂的天真魅惑，唐穆森只觉得心中的某个地方猝然颤动，空气中渗出甜蜜的滋味。

    “哦。。。不用，谢谢。”大眼遇上唐穆森的目光，杜醇慌忙别开眼，心中着实懊恼自己的神游太虚。背越加挺直，看向前方，杜醇再不敢大眼乱飘。

    “linda，拿杯热水进来。”唐穆森按下电话免提键，向秘书嘱咐。

    杜醇听此，急欲转头阻止，可办公桌前的男人已经继续手中工作，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咽下。自己显然是已经打扰到他工作了，还是沉默较好。这个男人对自己虽然疏离，甚至有着些许反感，可又是极为客气周到的，终是一个有着良好教养的男人，杜醇在心中默默下了判断。

    半响，“咚咚”两声敲门声清脆响起，一个身着深色套装的矮个女人端着瓷杯走了进来，杜醇连忙站起身。

    “把水给她。”

    Linda向杜醇款款走来，黑框眼睛挡不住她好奇的目光。刚才的那一幕太过震撼，绕是她跟了老板共事几年，自以为已把老板的习性摸了八分，却还是对今天所见感到吃惊不已。自己的老板虽然喜怒不形于色，却绝对是个公私分明的主事者，从不允许自己的女朋友到公司找他，即使是电话，也被她一概过滤。

    可今天，老板破天荒得牵着一个女人的手，亲昵得如刚进入青春期的少年，全然不顾手下的诧异目光，这倒是稀奇了。更别提老板办公室最近出现的那副油画了。精明的眼光扫视杜醇，这分明还是个女孩，明眉皓齿，漂亮得好似漫画中走出的苗条少女，纯白的衬衫即使朴素，却很好的衬托了她的纯真气质，让人眼前一亮。

    杜醇也多少感觉到linda的视线，脸微微泛红，朝linda羞涩一笑，轻声道谢，恭敬地接过水杯，linda也朝杜醇优雅微笑，倒是没有杜醇在大厅中所见到男女的冷硬表情。

    Linda带着满腹问号走出办公室，这么些年下来，她们这些手下都已经笃定未来会有一位明艳照人的老板娘。幸运的话，美艳如火的老板娘和蔼可亲，不幸的话，老板娘热辣乖张，不好应付。可今天又是唱的哪出戏呢？

    杜醇手捧温热的水杯，背部传来的酸痛正随时间的点滴流淌而加剧，悄抬手瞟一眼手表，焦急升腾，英姿现在在哪了呢？自己会不会让她久等，英姿跟林妈妈一样都把她当小母鸡一样得护着，生怕她伤了一厘一毫，等下还没见到她出现。急脾气的英姿怕是到处跳脚了。

    “我快好了，再等我几分钟。”唐穆森轻声抚慰，磁性声音在室内悠悠回转。

    杜醇呆滞得看着手中热水，热气温润自己的脸庞，水面已经漾起淡淡的微波。这几分钟走得可真慢了点。

    “好了，我们走吧。”唐穆森已经站起身，手肘上已经放着自己的黑色西装，率先走向门口。杜醇也急忙随后，想到又要被人如动物园动物似的上上下下打量一番，平静心湖又起波澜，今天看起来不是出门的黄道吉日，怎就糊里糊涂得就答应了小孟的请求呢。

    走在前的唐穆森向何特助轻声交代些什么，杜醇静站在他不远处，只觉得尴尬非常。自从到了唐家，遇上了唐穆森，她就时常处于这种状态，难道这是从山水之乡跨入大城市所必须的历程？有空她可得好好请教一下前辈英姿了。

    “走吧。”说完，唐穆森迈着大步走向电梯。杜醇小步跟上，这个男人不再莫名其妙得拉着她招摇过市，倒是让她轻松许多。

    黑色轿车穿梭在一片繁华闹市之中，杜醇眯眼看向窗外，突然发现城市的初夏已经翩然来临。街头已经有女郎一身清凉，飘摇街头，原来这就是城市的风情。

    “今天约的是什么朋友？刚认识的？”唐穆森把杜醇从城市风景中拉回。

    “哦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她已经到A城两年了。”

    “她是做什么的？”

    “在A城日报做记者，她今天放假。”杜醇不解唐穆森为什么问这么多，想到人家可能是出于礼貌，也就老老实实得一一回答。

    车子一个转弯，远远就能见到造型独特的美术馆。馆前小广场人流倒是不多，杜醇一眼就看到已经提早到达的英姿，站在阶梯上四处张望，想是寻找自己。

    “唐先生，就在这里停吧，我已经看到我的朋友了。”车还没开到正大门，杜醇却是不想英姿看到自己坐在陌生男人的里车，期待的一天生出想不到的波折，已让她觉得心烦不已，再不想多花唇舌在解释上，现在的她只想静静地挽着好朋友的手，把自己沉浸在艺术的海洋。

    “早点回来，知道了吗？”唐穆森扫视了眼小广场，猜测哪一个才是杜醇的朋友。

    “哦，知道了。唐先生，再见。”杜醇已经一只脚跨出了车门。

    “杜醇。”唐穆森看着正欲关门的杜醇，微风拂过她的脸颊，吹起几络发丝。他不安起来。“有事打我电话，知道了吗？”

    “。。。知道了。”杜醇看着车厢内的黑色眼眸，往常深含的冷淡已经消失，取代的是自己也说不出的东西，杜醇恍惚得走着，是什么呢，这种东西，她在很多年前的某个男人的眼眸中也看到过，那时的她一阵晕眩。

    摇摇头，她杜醇一定是被太阳晒得眼花了，望见英姿向自己招手走来，杜醇笑靥如花地小跑上去。

    唐穆森在车厢中看着杜醇拉着一个高个短发女孩的手，热络的聊些什么，说到欢快处更是手舞足蹈起来，这才是真正的她。她在自己面前像换了个人，在自己办公室里的她小心翼翼得坐着，生怕犯了一丝错。自己对她是不是过于生硬了点呢，她毕竟不同于自己过往相处的那些女人，唐穆森抿嘴看向前方，第一次迷惑起来。

    年轻女孩们置身于一片灿烂油画中。站在一副洋溢着朗朗春意的油画前，杜醇望着画中的碧水清流，高山绿野，转头问一旁的英姿。

    “英姿，你刚从水旺到A城的时候，会不会有不适应的感觉。。。。。比如说，经常做出些傻事来？”她对于最近的生活实在是觉得困顿。

    “恩，有点，刚来确实不习惯，还闹过几个笑话。”英姿的丹凤眼笑着望向小仙女杜醇，手轻轻搭在杜醇肩上，“不过时间长了就好了，再过段时间，你就是老油条了，谁敢笑你呀。”

    杜醇听此，明白这是自己必经的阶段，也舒展开眉头。

    就这样，两个女孩手拉手走在一片五彩缤纷之中，互相给予彼此前行的力量。甩开身后所有的困惑苦闷，她们年轻的脸庞充斥着对于未来的懵懂希望，闪耀的光华即使是夕阳日落，也不曾褪去。

    杜醇回到唐家的时候已经快七点，夜晚的唐宅像极了童话中的森林大屋，在黑暗与野兽嚎叫掺杂的夜晚，收留着中途疲惫的迷路少女，童话故事总是以美好团圆收尾，走在路灯下的杜醇，突然希望自己也生活在童话世界。

    与楼下的众人聊了一会，杜醇告辞上楼回房。走到二楼书房门口时，房门突然打开，一身休闲的唐穆森走了出来。

    “画展好看吗？”

    “恩，很好看，都是些新生代的画家。”杜醇望着立定在自己面前的男人，清亮的黑瞳倒影着自己，他已经没有初认识自己时流露出的冰冷。“下午谢谢你送我。”

    那一晚，临睡前的杜醇，闭眼的那一刻，脑海浮现出唐穆森下午在车中望着自己的眼神。初夏里，这个男人看着自己的眼神终于有了温度。睁开眼，也许林妈妈是对的，看着人的眼睛说话，诚心对人，他人必报以同样真诚，也许，他将来会待自己更友好些的。

    宽慰一笑，年轻女孩在嘘嘘虫叫中甜甜入睡，梦中，她在森林迷途中望见一缕星火烛光，她终于不再迷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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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二十章

﻿    转眼又过两天，已是周四，一一明天才被送回来。杜醇看了一上午的自学考试课本，脑子里塞满了各类复杂拗口的术语，像是浆糊般搅在一起。烦躁得合上书本，靠在沙发上，杜醇只觉得自己眼冒金星，叭叭乱发，果然她是闲不下来的人。

    跳起身，在房间里来回走动，不时伸展腰肢，最后更是孩子性起，一个倒立，双腿向上，头向下直直地挂在墙上。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向大脑，窗外的影像已经颠倒，空中的大片蓝色夹杂着柳絮般的白云进入眼帘，蔚蓝下是一片赏心悦目的绿色，简直就是一副流动的油画，这样的美好时光怎能关在房中独自发酵呢？

    杜醇一个利落翻转，站立起身的伊始，有些摇晃不稳。揉揉发胀的脑门，走到窗前，深吸口气，她已经闻到风的味道，轻风正催促自己快快出门呢。

    吃过中饭，杜醇跟众人简单道出去向，就踩着轻快的脚步出了门。这一次倒是没有约英姿，英姿实在是太忙，她不止一次的抱怨说，猪头总编已经摸到了她的罩门，看准她谢英姿是个小葛朗台，经常抖落着手里的钱包，使唤她已经到令人发指的地步。为了亮闪闪的银子，彪悍女英姿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回家再折磨猪头出气。

    走在宽阔的坡路上，头上有小鸟攀在枝头唧唧歌唱，杜醇突然觉得，即使没有了爱情，生活依然有许多美好值得自己流连。坐上了公共汽车，她知道过两站就有个大型书店，那里离唐家不远，她也不用害怕再次迷路，胆子自然放大了不少。

    站在书店里面，清幽书香或远或近飘荡鼻间，杜醇暗忖，即使认路本领不强，也不能禁锢自己的脚步啊，漫漫长路还有更多惊喜正等待自己的眼睛。

    杜醇在书海中徜徉，随便的在哪个角落盘腿一坐，下午时光就这么如流梭般转瞬即逝。翻看完喜爱作家的最新小说，杜醇揉搓着脖颈的酸痛，信步走在小说书架前。突然，一本小说进入视线，是琴.韦伯斯特写的《长腿叔叔》。

    杜醇很小的时候就拥有了一本《长腿叔叔》，那时甫上初中的她，省吃俭用买了它，杜醇记得，那时的她背着重重的书包，踮起脚跟才把它从书架拿下。封面上一个棕发女孩沐浴在一片金黄的暖色灯光中，捧书静读，女孩尚显纯稚的侧脸，显出朦胧的痴迷。

    后来的杜醇知道，封面上的女孩叫judy，同她一样也是孤儿，只不过judy没有她幸运，她遇上的李佩特太太只把她当作累赘以及免费劳动力。可是命运终究是眷顾了judy。一个自称为约翰.斯密斯的好心理事因她出色的写作能力而把她送进女子大学。Judy的人生从此崭新开启，她以巨大的热忱学习新知识，体验大学新生活，结交新朋友，她不停的把自己的所见所感所伤写给被他称为“长腿叔叔”的理事先生，即使不曽收到回信，她仍旧把从未见过的“长腿叔叔”当称亲人般倾诉。

    在大学校园里长成窈窕淑女的judy，之后认识了心意相通的杰维斯少爷，小说以戏剧化结尾收场，原来杰维斯少爷就是“长腿叔叔”，本来一无所有的judy在成长道路上，用笑容，努力，自尊为自己迎来了爱情，友情和梦想，演绎了最温馨最浪漫的爱情童话。

    从书架下取下《长腿叔叔》，春江花月夜的古筝曲在耳边舒缓流泻，她好似回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午后，单薄瘦小的自己站在书架前，爱不释手得捧着它，幻想有一天自己也能从小小雏鸟，慢慢丰满成长，飞向广阔蓝天。

    轻翻书页，墨香四溢，自己是不是已经在蓝天中飞翔了呢？十几岁的自己只以为天空中有朝霞，白云，和弧度优美的彩虹，而忽略了茫茫苍穹中，总会时不时有闪电雷鸣，暴风骤雨。只有拥有强壮翅膀的鸟儿，才有资格在空中驰骋鸣叫，她杜醇，再也不愿仰视高空了。

    手中拿着《长腿叔叔》和一本梵高画册，杜醇向收银台快步走去。自己的那本《长腿叔叔》已经在来A城前送给了读高中的妹妹，那么多年了，她一直把书保存得完好如新。私心里，即使自己遭遇了许多失意挫折，杜醇仍旧希望，书中的美好能给妹妹带来汲汲力量，支撑着她走下去，从此展翅高飞。

    还未走到门口，杜醇就隐隐听到了门外有雨声淅沥，身边不时有淋湿的人狼狈经过，下雨了。站在已经拥挤不堪的门口，许多人无措得等着雨停，可是雨却越下越大，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楼之势，杜醇也是焦急得站在人群中，没了办法。明明上午还是和风万里的，这天，真是说变就变。

    人群躁动着，不时有人鼓足勇气冲入雨中，瞬间就湿了衣衫。杜醇站了半个多小时，已经傍晚，这雨却是不依不饶得下个不止，本想打车，可是大雨天的，出租车早已载满了仓促回家的人，哪还有空车等着自己。

    咬了咬牙，抓紧手中包包，在大雨滂沱中朝公交车站飞跑过去。

    站在公交车里，杜醇已经全身如落汤鸡，冰冷雨水紧贴肌肤，引得她打了个冷颤。搓一搓胳膊，发丝上的雨水滴滴落入前襟。清爽出门，却是如此狼狈得回来，杜醇不由得哭笑不得。

    下了公交车，瓢泼大雨在灰暗的天空中倾倒，坡路上的雨水汹涌下流，路面上已经积水颇深。杜醇在站点棚下站了会，想想反正已经湿透，再次冲入雨帘。

    跑了没一会，路面上有辆车飞驰驶过，杜醇没有在意，不料，这辆车在前方一个急转弯，已经停在她前方。

    杜醇慢下脚步上前，隔着雨水，模糊看出这是唐穆森的车。

    “上车。”车窗下滑，唐穆森目光炯炯得看着雨中狼狈的杜醇，不悦的声音已被大雨声稀释了不少。

    杜醇仍然站在车窗前不动，遇上唐穆森让她有些意外。瞄了瞄干净的车厢，自己这个模样怎好意思坐进去弄脏人家的车。

    “谢谢，不用了。。。会把车弄湿。”抖抖嗖嗖得站在雨中，她已经冷得说不清楚话。

    “快上车，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唐穆森看着窗外嘴唇冻得发紫的杜醇，心中怒意与无可奈何纠结在一起，差点就想把这个女人揪进车中。可前科在前，又怕吓着了她。这个女人怎就如此不省心，大雨天的还在外头瞎逛，完全把自己的话当成耳旁风。想到此，眼中火焰升起，却又不好发作。

    杜醇听他口气不善，时间长了，对这个男人有了几分了然。何时生气，何时温和，她倒能感觉到。不敢再多言，低着头开门坐进了车。

    唐穆森已经打开了暖气，随手把自己的西装扔给杜醇，“穿上。”生怕杜醇又说出个“弄脏”二字，不耐烦道，“不许说废话。”

    杜醇只觉得阵阵冷意已经渗入血骨，身体不由自主得微微发抖。也不再顾及太多，穿上了唐穆森的西装，硕大的西装包裹着自己，有了轻微的暖意，西装散发出的属于男人的特有的味道令得她有些不自在起来。

    “去干什么了？为什么没接我电话？”唐穆森看向一脸苍白的杜醇，淋得太厉害了，很有可能要生病。

    听到唐穆森打电话给自己，杜醇才想起来下午在书店把手机设成了静音，放在包里，自然是没接到电话。自己老板原来也有春风般温暖的一面，她倒是颇为受宠若惊。

    “是吗。。。。。。我在书店的时候把手机调成静音了，没听到。”想到书，急忙从包中取出察看，还好，没有淋湿。

    唐穆森侧头睨一眼杜醇的书，真像是个孩子，为了手里的东西，可以不顾一切，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天气，自己又成了什么样。

    他今天提早回家，前两天杜醇在公司的事已经在员工里头闹得沸沸扬扬，人人都在猜测杜醇的身份。今天，石南和戴书清这两个家伙也放下工作，颇为八卦的跑到他这里，一脸揶揄得问他佳人到底是何许人也。

    稍许沉默的戴书清更了不得，指着墙上的画开口就问他，“这是那个女孩画的吧？”

    他不语。

    “你不像是个随便挂这种画的人，除非画画的人很特殊。”说完一脸挑衅得看着他，等着他回应。

    “老唐你什么时候转性啦？据我的情报，那天的小美人可不是你一向爱的菜啊。”石南的瞎嚷嚷也让他头疼。

    “还有老唐，你小子现在也不睡自己的窝了，天天回你爸妈那，这个也说不通啊，我看你小子也没到疼侄女疼到天天回家的地步吧，最近也不出来喝酒了，你总要给我们一票兄弟一个交代吧”。

    “老戴，你说他最近是不是很反常？”石南转头问戴书清，戴书清也点点头。他是个电脑工程师，却没有读书人的木讷，早觉得唐穆森最近瞒着他们什么，唐穆森可不是石南，是个典型的行动派。今天被石南拉来问八卦，他虽觉得可笑，却不是没有好奇的。

    Linda的描述详细具体，碍于老板威严，不敢造次。暗地里则是巴不得他们两人挖到猛料，告之与她一同分享。

    “你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唐穆森看着眼前老友，只觉好笑。自己对于杜醇的心动与日俱增，只是她对自己却太过胆怯防备，他暂时还不想把她吓着。

    没想到他的搪塞拗不过办公室里的两个家伙，他们抱定了要打探到一二的心理，就这么半推半强迫得跟着他回了母亲的家。说得好听是拜访母亲，顺便蹭饭，其实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他实在没法，也就由得他们瞎搅和。

    回到家的时候，雨已经下的很大，母亲焦急得告知他杜醇出去了，而且八成是没带伞。想起她上次的迷路，他也顾不得两个看好戏的家伙在场，连打了几个电话，杜醇却是没接。

    这个女人总有能力搅乱他的心绪，他当时就拿了车钥匙出了门。

    汽车驶近唐宅。

    “客厅里有我的两个朋友，你打过招呼以后就自己上楼去吧。”唐穆森下车后对杜醇轻声嘱咐，仔细看她面色，还好，脸色稍微红润了一些。

    “哦，知道了。”杜醇呐呐得回应，头皮发麻，自己这副蠢样，湿漉漉的头发乱糟糟的贴在脸颊，怎好见人呢。心里一阵丧气，不知道英姿当年出的笑话有没有我多。

    尾随在唐穆森之后，杜醇忘了身上还披着唐穆森的衣服，就这么步入了灯火明亮的客厅。唐夫人早就听到汽车声站在了门口，一见到杜醇，就快步上前握住了杜醇的手。

    “哎呀，醇醇，全身都湿透了。快进来。”

    转头向石南，戴书清招呼。“小南，书清，这是一一的老师，杜醇。”随即温柔得看着杜醇，“醇醇，这是我家阿森的好朋友，石南，戴书清，认识一下。”

    杜醇看着眼前的两个陌生男人，一个健硕敦实，一个温文尔雅，对方也是用揣测的目光看着她，脸色倒是十分温和友善。

    “你好，杜小姐。很高兴认识你。”健硕的那个男人率先开口。

    “你们好，我是杜醇。”轻声礼貌问好。

    “可以了，上去换衣服吧。”一直沉默的唐穆森站在一旁出言催促杜醇上楼。

    “哎呦，我老糊涂了，醇醇，快，快上去，先洗个热水澡。感冒了可不好。”唐夫人招呼杜醇快些上楼。

    杜醇就这么回到了自己的小窝，外面的风雨萧萧终于与自己隔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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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十一章

﻿    松了口气，杜醇低头看向自己，猛然发现唐穆森的西装还挂在自己身上，被身上的雨水沾湿了大片。赶忙拿下西装放好，这西装看着就很贵，就这么脏兮兮的还给人家似乎太欠礼貌，顿时没了办法。

    随即又想到刚才傻乎乎得穿着它见了那么多人，洋相百出，苦着张脸靠在门上。她杜醇在水旺二十多年干的傻事也不及在唐家的这段时间多。冷意来袭，赶紧跑进浴室洗去一身狼狈。

    浴室内热气环绕，杜醇只觉得全身的细胞都贪婪得享受着这股温热，热水冲刷着身体，但愿所有的不快烦恼都通通远离。

    吹完头发，杜醇披着一头蓬松卷发，裹着厚厚的卡通外套坐在柔软的床沿上，春雨仍旧滴滴答答，引得听雨人陷入愁绪。看向沙发上的黑色西装，它的存在使得这柔美的女性空间生出几丝突兀的阳刚，杜醇的眉目不由自主得现出几丝迷茫。

    她真的没想到会在大雨天遇见他，杜醇承认，坐在他的车中的那一刻，她的心里明明白白的涌出一股暖流，就好似那个略显绝望的夜晚，她迷失在陌生的街头，是他带着自己回家，甚至细心得准备了食物，让她不至于度过一个饥饿慌乱的夜晚。

    即使他们的第一次相遇充满了不愉快，杜醇却暗暗得承认，这个看似冷漠的高傲男人已经用实际行动纠正了自己的偏见，即使他缺乏亲和力，没有阳光般的笑容，但至少是个合格的绅士，而且还是英俊的那种。

    站起身来伸胳膊抬腿，视线却是一直不离那件宽大的西装。西装上没有呛人的烟草味，想起那个晚上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酒精味，又怎能责备一个血液中充斥酒精的人呢，人总会犯错的。

    杜醇忆起某张带着阳光笑容的脸，直直得照进人的内心深处。她一直以为他从不犯错，可最终她还是错了。黯然的大眼飘向漆黑的窗外，雨声正冷冷的嘲笑她，或许，错的是她自己。

    “咚咚”的敲门声把杜醇从忧伤中拉回，赶紧跑去开门。是一脸慈祥的唐夫人，看着她关切的笑容，杜醇只觉得自己的心柔软了一片。

    “醇醇，洗过澡了？多穿点，春天的雨冻人，小心感冒。”唐夫人怜惜得摸摸杜醇的头顶。

    “阿姨我没事的。对不起，老是给你和唐先生添麻烦。。。。。”杜醇已经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三番五次的麻烦别人，让她觉得十分过意不去。

    “这傻孩子，说这种见外的话。。。。以后不许说了。”唐夫人佯装生气，“快，下去吃饭了，待会再喝碗姜汤去去寒。”说完就拉着杜醇的手下楼，杜醇想到自己又是顶着一头乱发，说不定唐穆森的朋友还没离开，心中又是一阵哀嚎，上天你为什么总不给我表现自己优雅淡定的机会呢。

    下到客厅，果然那三个男人都在，唐穆森站着窗边，另外两个则是坐在沙发上，石南更是大咧咧得把脚搁在茶几上，小声与戴书清说些什么，唐穆森则是不理会他们，面无表情的顾自看向树影飘摇的窗外，杜醇隐隐觉得，这个男人似乎不太高兴，是不是因为自己呢？

    杜醇低着头欲往厨房走去，没想到直接被唐夫人牵着走到餐桌，此时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醇醇来，今晚在这吃，阿姨喜欢热闹。”说完怕杜醇拒绝，“不许说不啊，阿姨好不容易看到这么多人一起吃饭，不知道多高兴，来来来，坐这。”

    最后，杜醇被安排在唐穆森身边就坐，石南和戴书清则是坐对面。除了唐夫人，其他人的存在都让杜醇极其不舒服，本性上来讲她是个怕生的人，独自走出水旺，与陌生人打交道看起来是成长路上必上的一课，躲也躲不过。杜醇只能硬着头皮，恭敬得坐在座位上。

    饭桌上，杜醇礼貌得与石南、戴书清打招呼，之后就安静得坐在一边吃饭，唐夫人则是热情得夹了很多菜到她碗里，她其实食同嚼蜡，却不忍心唐夫人一番好意，只能低着头吃，只盼在座其他人当她如隐身。唐穆森和戴书清也是沉默吃饭，石南却很会调节气氛。

    “阿姨，才几天不见，您就年轻了许多，怎么保养的，回头我传授我妈去。”石南嘻嘻哈哈得拍着唐夫人马屁。

    “你这小子，也不能这么拍阿姨马屁啊。不过你这孝心我倒喜欢，还是你最乖，婚礼准备的怎么样了？你是男孩子，可不能让静怡一个人忙活。她再能干，也是女孩子啊。”

    “阿姨说的是。。。。不过我家那位嫌我碍手碍脚，我想帮忙她不让。。”石南甜蜜的抱怨，“找个能干老婆就是这点不好。。。”

    “没结婚就丧失主权了。”一直沉默的戴书清瞥一眼石南，喝了一口汤，不紧不慢得吐出一句，却满是揶揄。

    “老戴有你这么说朋友的吗？算了，我原谅你不懂事，你现在是没结婚，等你结婚了，就明白我这是很正常的。”石南送了块肉进嘴里，义正言辞得为自己辩白。看向对面同样沉默的唐穆森。“老唐你这闷葫芦，我就知道你也在笑我，笑吧，笑吧，以后你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说完，意味深长得瞥一眼一直低着头吃饭的杜醇。

    “你多话的毛病可得改改。”唐穆森冷冷的朝着石南说话。

    “老唐这你就不知道，我那口子就喜欢我啰嗦。”

    石南坐在对面看着杜醇，心里感叹流连花丛中多年的唐穆森这下子是八九不离十的陷进去了。原来linda把这个消息告诉他和戴书清时，说实话，他还真的是半信半疑。大家都是成年人，更何况家世条件都不错，身边有女人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让他惊讶的是，linda描述的女人根本不是唐穆森一向喜欢的类型，并且据他所了解，唐穆森待女人从来都是人前克制从容的。

    他们相知相识那么多年，从青涩青春期携手走向成熟，他自以为已经是半仙，已把老友的未来轨迹算得神准，却不料，半仙敌不过生活这个变化多端的魔术师，惊喜得送出精美礼物，就比如坐在他对面的杜醇。

    戴书清也在不露声色得观察着杜醇。当唐穆森不顾一切得出门寻找杜醇时，他就已经给出了答案。这一次，他是陷入了爱情这张魔网了。

    后来他简单得听唐阿姨介绍杜醇的情况，知道这个女孩身世凄凉，却被教养得极好，一一也非常喜欢她，从唐阿姨的表情来看，她似乎非常满意自己找来的家庭教师。而他内心也隐隐期待着，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女孩才能让多年来对感情冷漠的唐穆森着迷失控。

    他从不相信唐穆森懂爱情，即使他从不缺女友。他坚信，唐穆森心中那多年未曾燃起的爱的火花，一旦被引燃，火花将不再是火花，而是熊熊火焰。而他一直期待着这一天，即使不久以前，他绝望的看着唐穆森搂着美艳的nicole，以为这一天不会来临。

    好在，这一天终于来了，还是个雨天。这个雨天，在他戴书清眼里是美好清新的。他第一眼看到杜醇的时候，就想起了一句话，窈窕淑女，君子好逑。Linda说得没错，即使被雨水淋得彻底，却掩不住杜醇的纯美气质。大概是被水淋的原因，她的脸色苍白，可是看着他的眼睛却是盈盈润润，眼眸里散发出的光芒，羞涩却又真诚。

    看来，唐穆森还是舍弃了手中的大把香艳玫瑰，迷上了山谷中的清雅百合。

    戴书清相信，杜醇并不仅仅因为美丽而吸引了唐穆森，必定还有其他的东西让唐穆森欲罢不能。比如淳朴，比如才华。

    “听说杜小姐来自水旺，那是个很漂亮的地方。”戴书清状似无意的问杜醇，眼角瞥到唐穆森不悦的皱了皱眉头，恶作剧升起。

    “是。。。。我家乡很漂亮，很难得戴先生知道水旺这个小地方。”杜醇听到别人夸家乡，自然乐的多了些话，也放松了许多。

    “那杜小姐会画画吗？这么漂亮的风景可是很值得一画的。”

    “醇醇会画画，素描油画都画的很好。醇醇可全是自学的。”一旁的唐夫人抢先说话，倒是不知道戴书清的话中圈套，对杜醇满是溢美之词。

    “阿姨过奖了，我那都是乱画的。”杜醇想起自己画的西装猪，只盼众人结束画画这个话题，免得坐在一旁的唐穆森不高兴，我直觉坐在她旁边的男人一脸阴沉，也许是不喜欢同她这个外人同桌吃饭，只是她，又何尝习惯与他一起吃饭呢，彼此彼此了。

    唐穆森仍旧坐在一旁不露声色的吃着饭，他哪会不知道外号“老狐狸”的戴书清在算计自己，

    来日方长，这笔帐迟早是要连本带利的算回来，今天就稍安勿躁。

    晚饭后，张妈煮了大碗的姜汤要她喝下，唐夫人更是拿来感冒冲剂让她预防感冒。想到一一就要回来，自己千万不能生病。杜醇也毫不犹豫得一顿狂喝，喝到最后，只觉得肚子已经塞满了液体，胀得难受，连走路似乎都会听到滑稽的“咕咕”声。好在，身体却是暖暖的。

    晚上十点，杜醇坐在松软的床上看《长腿叔叔》，想象着小judy坐在冬天的小阁楼里，看着窗外下着鹅毛般的大雪，厚厚得覆盖了大地。金黄的灯光照在她孤单的侧脸上，她在下雪天向唯一的亲人倾诉孤独与对生活的期待，天上的繁星目睹了她每个孤独的夜晚，终于慷慨得许诺她永生的幸福。

    敲门声再次响起，杜醇抬头，心想是唐夫人，下床去开了门。

    看着唐穆森站在门口，眼神淡淡的看着她，高大的身影在灯光的投射下被拉得很长，杜醇突然心跳快了一拍。这是他第一次出现在她的房门门口。惶然得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他亦是未开口得看向自己，目光似乎要穿透她心灵深处。

    “吃过药了吗？有没有不舒服？”还是他先开口。

    “我很好。。。药吃了很多。。”杜醇紧张的回答，脑中电光一闪，终于知道唐穆森为什么敲自己的房门，“你等一下。”

    唐穆森看着杜醇波浪般的卷发漾出美好的弧度，扫了一眼杜醇的房间，整理得很干净，床头还放着本书，她就是这样，一旦投入，就会忘了一切，这并不是个好习惯。

    杜醇小心得拿着西装走到唐穆森面前，西装仍然是湿的，她突然不好意思就这样还给他

    “那个，西装还是湿的。。。。。要不然等我拿去干洗过再还给你，好吗？”

    “不用了，给我吧。”唐穆森看着杜醇问询的大眼睛望着自己，波光盈盈，原来眼睛真的能说话。从杜醇手上拿过衣服，“早点睡吧，不要再看书了。不舒服要说，知道吗？”他仍是不放心。

    “恩。。知道了，谢谢你。”杜醇扶着门框，心里有莫名的温暖流溢。

    唐穆森走后，杜醇手放在门把上，这个男人也懂得温暖别人。夜色妩媚，她想起他的眼神，深黑如海。抚着自己的胸口，心跳莫名快速。绽出甜美的笑，原来，她的心跳也感受到了雨夜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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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二十二章

﻿    一夜无梦到天亮，杜醇惊喜得发现自己身体无恙，往常怕冷的体质倒是出人意料的没给自己找麻烦。

    赤脚站在窗边伸懒腰，昨日的乌云密布已经散去，金色阳光冲破厚厚云彩的遮蔽，清晨的天空像是被染了色般意境幽远。

    轻风拂面，空气中混着淡淡的青草味和泥土味，像极了年少时，她和英姿在雨后奔跑在泥泞湿软的旷野上，然后带着满身泥土回家，李妈妈总是笑着摸摸她的脸，“我们的小醇醇也会调皮喽。”

    转眼离开水旺快一个半月，杜醇想家的思绪如潮水般涌来。想抱着林妈妈撒娇，想搂着李妈妈笑她又胖了一点，想吃陶妈妈坐的水煮鱼，更想带着自己的弟弟妹妹们走遍水旺的青山映带，然后告诉他们，无论将来他们走得多远，飞的多高，都不能忘记养育自己的山水和亲人。

    我的根在水旺啊，杜醇暗暗对自己说。

    虽然她隔三差五的打电话回去，林妈妈也不时打来问候她。可是这个雨后明朗的清晨，杜醇却很想听到自己亲人的声音，思家的潮水一阵一阵地拍打她的心房，唯有亲人的声音才能带给她一丝慰藉。

    “醇醇吗？大清早的怎么想到打回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林妈妈欣喜却疑惑的声音传来，她总是不放心一人在外的杜醇。

    “妈妈，我乖着呢，哪会出什么事啊。”杜醇撒娇得说着，嘴角不自觉得扯出甜甜微笑，“就是想你们了，特别想，家里都好吗？”

    “这孩子，才出去多久呀，就开始想家了。以前也是一样，读个书也是老喊着想家。将来嫁出去了可怎么办？”林妈妈状似抱怨得对杜醇说，其实这样乖巧玲珑的孩子，她又何尝不挂念呢，只是，孩子大了，总有一天要飞的，她做母亲的只有祝福自己的孩子走好自己的路，却是不能锁着她一辈子。

    想到杜醇总有一天被一个男人牵着手过自己的人生，林妈妈又是不舍又是欣慰，上天就给她的小醇醇送来一个愿意爱她一生一世的男人吧。林妈妈在心中默默企求着。

    “妈妈，你看你，老想把我嫁出去，我就这么讨人嫌吗？”

    “这孩子，女孩子总要嫁人的。变成老姑娘了可怎么办才好。。。。。”

    杜醇在电话一头“咯咯”直笑，想起英姿也是常常苦着张脸跟她抱怨，她妈妈又打来夺命连环call，在电话里噼里啪啦数落着谁和谁好上了，谁谁怀孕了，哪个邻居又抱着孙子，外孙上蛋糕店炫耀来了，紧接着就念叨着让英姿快找对象，还咬牙切齿得说，早知道英姿没男人要，丢她脸，当初就应该直接把她塞回肚子里去。

    自己也被妈妈催着，像是每个普通家庭里的小孩，杜醇觉得格外幸福。

    下午，已经离家一个多星期的一一被送了回来。杜醇坐在房中看书，远远就听到一一在楼下清脆可爱的声音，跑去开门，还没走到楼梯，一一小朋友就跳着扑进她的怀里，后面跟着气喘吁吁的唐夫人。

    “醇醇，我回来了。你想不想我，我好想你们哦。对了，阿姨给我买了好多东西，我带你去看。奶奶你也来。。。”一一的粉嫩笑脸上写满了兴奋，随即一手拉着杜醇，一手拉着唐夫人向自己的房间冲去，已经冷清一个多礼拜的大宅顿时热闹许多。

    这天上午，杜醇陪着一一玩遍了所有的玩具，像是回到了十岁，她陪着身旁的小女孩玩火车，搭积木，当积木搭成一座城堡时，两人同时拍手大叫。

    她抱着坐在自己怀中的一一，轻声在耳边告诉她，住在城堡中的是一位美丽善良的公主，被一个邪恶的巫婆关着，每天都托腮在窗口等待着王子来救自己。总有一天，会有一位王子骑着白马，手持宝剑来救她，他们经历千难万险终于走到一起，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一一拍着胖乎乎得小手说，“好棒哦，我也要当公主。”

    “小傻瓜，你就是啊。”杜醇轻吻一一的小脸，肯定得说着。在她眼里，一一确实是个小公主，生活在蜜罐中，被爱滋润着长大。

    “醇醇，我会永远幸福吗？你能永远陪着我吗？”一一转头问着杜醇，大眼睛一眨不眨得看着杜醇，乌黑的眼瞳里埋着只属于孩子才有的困惑。这个年纪的孩童又怎知道永远有多远呢。

    杜醇看着一脸惘然的一一，想到不久以后的离别，泛出苦涩。他又怎么知道，童话里有一生一世的快乐，可是现实往往摧毁人的愿望，现实的海浪总会打翻人们对于大海的幻想，勇敢的人最终欣赏到海上的日出，懦弱的人则永远葬身海底。

    童话作家们不忍让小朋友过早知道世界上有饥饿，贫穷，战争，爱情并不都是美好收场，生存的最终是死亡，挫折使人坠落忧郁，邪恶往往过于强大，美好的世界总有不平衡，所以创造了童话故事。她又怎忍心向她解释长大后的世界。

    “恩，一一要变成大人，就不能老是要人陪哦，要自己勇敢的长大，才是最最棒的小公主。知道了吗？”

    “恩，好，拉钩。”一一伸出小拇指与杜醇拉钩，开心得捧着洋娃娃跑开了。杜醇盘坐在地板上看着周围，金色阳光从窗的缝隙直直撒进室内，童话世界里梦幻一片。就让她无忧无虑长大吧，等她慢慢成长懂事，总会明白，即使生活不能永远阳光灿烂，因为心中的力量，周围的爱，她亦能找到属于自己的一生一世。

    下午的天仍是湛蓝一片，室外温暖如常，杜醇却觉得唐家泛出一股阴冷，因为搬进了一个人。

    被唐夫人叫下楼，去认识要住进来的季芹时，她就觉得她不友善。

    “醇醇，来，认识一下季芹，她爸爸是唐家的世交，小芹刚回来，家里在装修，先在这住段时间，你们都是年轻女孩，好好交流一下。”

    “小芹，这是杜醇，一一的家庭老师，比你小几岁，以后可要多照顾照顾她啊。”唐夫人站在两个女孩中间招呼着，看多了季芹这样娇生惯养的女孩，杜醇这性子尤其珍贵。她虽然老了，可心如明镜，不是不知道季芹突然要住进唐家的目的，可毕竟是世交的宝贝女儿，小时候也在唐家住过好一段子，也就任她去了。只盼这大小姐不要暗地里欺负杜醇就好。

    “季小姐你好。”杜醇站在一旁礼貌得问好。

    “你好，杜小姐。”季芹昂着头扫了一眼杜醇，随即不理会她，拉着唐夫人的手嗲声撒起娇来，“阿姨，你看我回来这么几天，唐哥哥都不理我，约他吃个饭就说忙，你帮我说说他嘛。”

    “好好，你晚上自己跟他说好不好？”唐夫人拍拍季芹肩膀。

    杜醇在一旁静静打量眼前的季芹。跟那天晚上唐穆森身边的女郎一样，眼前的季芹也是靓丽的都市女郎，只不过看着更为高傲些，看着她的眼神清冷不屑，没有温度。V型领口开得有些低，甚至能见到胸口的白嫩皮肤，脖颈上一根精致的铂金项链更凸显了她的优雅。直直的长发垂在胸口，显然经过了精心的打理。整个人透出股尊贵优雅的气质。

    这就是传说中的千金小姐，杜醇觉得自己真是长了些见识。

    唐穆森晚上回来的时候，杜醇在一一房间讲故事。一一坐在她腿上，柔顺无比的靠在她胸口，软软的头发触到了她的脖颈，半睡半醒得听着。杜醇看着怀中的小公主，想起下午见到的眼神，突然心中无比的希望，当你长成娇俏妩媚的女孩时，你的眼睛仍有着如现在般太阳的温度。

    我的小女孩，我多希望你永远留有纯真。

    走出一一房间后，杜醇看到了令人尴尬的一幕。昏暗走廊里，唐穆森站在自己的房门口，一脸愠色。季芹则是双手抱着他，口中说着些什么，两人纠缠的影子映在墙壁上，使得空间里流淌着暧昧的味道，杜醇有些尴尬。

    装作看不见似的，杜醇飞跑回房。揉揉眼睛，希望明天不会长出针眼。漫不经心的刷牙的时候，杜醇觉得不可思议起来，这男人似乎极受女人欢迎，漱了口水，笑起自己来，她可真是少见多怪，这可是A城啊。

    唐穆森看着飞奔上楼的杜醇，看起来没有生病。一把推开了像八爪鱼一样粘在自己身上的季芹，沉默得抿嘴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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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三章

﻿    自那晚被杜醇撞见好事之后，季芹一直都没有给杜醇好脸色，说白了，她把杜醇当成了空气。

    大概是打听到杜醇是孤儿，又是来自偏远乡村，在走廊或是客厅遇到的时候，季芹投射过来的目光清冷傲慢，杜醇向她打招呼的时候，她总是习惯性的昂起下巴，如骄傲的孔雀一声不响地在她身边走过，步行间飘来一阵不知名的香水味，亦是泛着冷淡隔绝的味道。

    季芹在唐家住了几天，态度如冰得对待自己，杜醇也从初始的略显难受，到慢慢适应。这种情况并不是第一次了，多数人都怀疑她的成长环境能否培养孩子健全的人格，按说她早该习惯了。可是不然，她恰恰是最最在意这些。

    还是孩童的时候，怕冷的她受不了被窝的冰冷，僵着手脚偷偷得跑进林妈妈房中，笑嘻嘻得钻进妈妈的被窝，林妈妈唬着脸轻轻打她的屁股，她就厚着脸皮得吐着舌头对着妈妈做鬼脸。那时的她，靠在妈妈的臂弯，只觉得她的母亲已经为她驱走了冬天的寒冷，即使她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夜深人静时，她偶尔踮着脚透过妈妈的房门缝隙，看到妈妈戴着老花镜在灯下缝补。金色的光芒洒在妈妈瘦小的背影上，她的悲伤自责总是像泉水一样从内心喷涌，曾几何时，她的母亲已经背影蹉跎。那时的她，只希望自己快快长大，分去一些母亲们的重担。

    稍长些，她慢慢意识到她的母亲们付出的并不只是身体上的辛劳，她们为了无依的孩子牺牲了更多。

    那时，她的一个弟弟小卓因学习优异而被安排与一个差生同桌。老师的本意是让好学生帮助差学生，可是事与愿违，都是热情爽朗的少年，一回生二回熟，两个人就成了勾肩搭背的哥们，同桌出手阔绰，常带小卓出入游戏机房。乖巧的好学生怎玩过这等激烈刺激的游戏，去了几次就上了瘾。

    妈妈知道的时候，小卓已经开始逃学了。老师把妈妈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小卓耷拉着头站在墙角，因为缺少运动而面容苍白。老师则是有些怒不可遏，婉转得问林妈妈是不是忙不过来了，再忙也要管着些孩子，言语中带着淡淡的轻视，孤儿出身总是让人不放心。

    林妈妈却是只能把苦水往肚里咽，单薄的脊梁不停在老师面前弯着，连声保证好好教育孩子。那天傍晚，夕阳日落，天边只剩下血红的朝霞漫布云间，透出些残忍萧索。妈妈在残阳下远远走来，步伐沉重，小卓背着书包低着头跟在她身后，站在大门口的杜醇只觉得自己的心也沉了下去，直沉到地平线以下。

    那天晚上，妈妈拿着一叠钱放在小卓面前，温柔得告诉他，玩游戏没有错，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只是他必须保证玩游戏的同时，不耽误学习。狭小的室内，杜醇看到小卓晶莹的泪从稚气的脸缓缓流下，带着沉默的忏悔。谁都知道，院里的孩子们靠着这些钱读书吃饭，可那个夜晚，林妈妈把院里的所有推到他面前，请他自己选择。

    那个深夜，院里的人们已经进入梦乡，在梦中追求未来的圆满。杜醇看到林妈妈坐在小卓的床前，轻柔得替他盖好杯子，有泪无声垂落。杜醇走过去，手搭在妈妈肩膀上，如果可以，她愿意把心中所有力量都送与自己的母亲。生命中不能承受之重压着她的肩膀，她却是把一切痛楚深埋心中，只留微笑在人前。

    之后，她和妈妈坐在院子的秋千上，夜风吹来，耳边时有树叶沙沙声响起，那个清逸悠扬的夜晚，清醒着的人的心却是沉重的。

    妈妈在那一晚述说衷肠。婴儿时的小卓在她手上时已经奄奄一息，肚脐已经发炎严重，流出了脓水。她和陶妈妈抱着他辗转于大医院间，直到流金岁月流逝，他终于长成青涩少年。

    “醇醇，你们都是最好的孩子，却失去了许多。我对你们的未来没有远大的希冀，我只希望你们快乐。我也很痛苦，我不知道今晚对你弟弟做的到底对不对，我想他做那些事的时候至少是快乐的，可是，我希望他不是快乐于一时，我希望他快乐一世。”

    杜醇静静得听着，思索着妈妈的每一句话。镰刀似的月悬挂天空一角，乌云时不时遮住它的光亮，带着时亮时暗的朦胧的夜的美感。

    “妈妈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我知道我的孩子们都是好样的，他们并不比谁差些什么。我希望你们也不要在意那些，醇醇，妈妈从来都不是你们的救赎，能救你们的只有你们自己，你明白吗？”

    杜醇望着妈妈的眼睛，那里面有一种叫□□的东西，像是无边的阳光填满她心中残缺阴冷的一角，让她明白冬天总会过去，暖春即将来临。

    长大后的杜醇极其努力，即使妈妈说她并不在意，她却不愿意妈妈因为自己再受到别人的诋毁而独自垂泪。那个寂静压抑的月夜，她第一次走进了妈妈的内心，并暗暗发誓，她要努力生活，努力幸福，不辜负妈妈的养育之恩。

    杜醇站在房间窗前，下午的风有些大，吹得窗前的厚厚窗帘飘扬起来，空气中有极淡的栀子花的香味，初夏已经不急不缓得来临。发丝不听话得拂到脸颊，痒痒的，往下望去，季芹从唐穆森的车中钻出，一身黄色轻纱裙装，像是高傲的公主等待着人们的赞美。两人并肩走向大门，美人飘逸的裙角随风摆动，衬托着身旁男人的英挺。杜醇目光不自觉地定在他身上，看不清唐穆森的表情，想起来她已经快一个多礼拜没有见到这个男人了。

    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的般配，高傲男人与尊贵女人的甜蜜，是一种需要仰视的幸福。杜醇的视线转向天空，小小的她已经被轻风柔柔包围，快乐得眯起眼睛，风儿啊风儿，你何时为我从天边带来幸福？

    晚饭的时候，杜醇依旧是浅浅地听着些饭桌上的闲聊。小丽说季芹花枝招展得出去参加时装发布会了，这些大小姐天天想的就是如何打扮得时髦迷人，游走于纸醉金迷的上流社会，小丽言语中多是些平凡人的羡慕。

    杜醇只是端坐着安静吃饭，不发表任何评论。在她眼里，人诞生在这个世界上，就注定了拥有不同的命运。航行在人生海洋上，各人只需把好属于自己的□□，在中途收获日出美丽，在终点看到亲人会心微笑，即是成功。羡慕，又是何等苍白的行为。

    那晚，杜醇一时兴起，见张妈厨房做蛋糕的材料丰富，却光是放着不用，手痒起来。征得张妈同意，挽起袖子，做起水果蛋糕来。

    恬静的夜幕已经拉开，厨房里的纤秀身影却是忙碌着。

    动作娴熟得把鸡蛋和砂糖混合，搅出厚重感，之后，将面粉，发酵粉，黄油以及牛奶，奶油香精放进蛋液，搅合均匀。再把搅拌好的面糊倒入容器，铺好保鲜膜放入微波炉加热。

    杜醇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她可是英姿妈妈的嫡传弟子，今天只是小试身手。蛋糕在微波炉中圈圈旋转，厨房里已经飘出香甜气味，一一听唐夫人说杜醇在厨房做蛋糕，一阵小跑冲进厨房。

    “哇，醇醇，好棒哦，你会做蛋糕，我要吃，我要吃。”小不点在微波炉前拍手轻跳，因为可口食物的香味而雀跃，杜醇笑意暖暖的看着一一，只觉得自己也被眼前的甜笑感染。

    一一见杜醇手中满是白色面粉，也好奇得跳上桌玩起纯白的面粉，不一会已经玩得脸上身上白乎乎的一片。杜醇无奈得看着小家伙自得其乐，也就由得她去。取出烤好的蛋糕，用事先准备好的鲜奶油和葡萄干铺好，柔软美味的水果蛋糕正式出炉。

    一一睁着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杜醇，睫毛上甚至也沾上了面粉，像是白色世界走来的小精灵。“醇醇你是魔术师吗？你会变蛋糕。我也要变蛋糕。”

    杜醇撕下一小片蛋糕放进嘴中，点点头，味道不错。笑着也送了一片到小家伙喋喋不休的小嘴巴里，小家伙惊喜得嚼着。

    “哇，好好吃，醇醇你等我下。”说完已经跳下椅子，风一般冲了出去。厨房里顿时安静了下来，甜美的味道却仍然寂静流动着。

    仔细得修饰自己的作品，切块，厨房门外脚步有些零落，夹杂着一一的笑声。杜醇抬起头，一一拖着笑眯眯的唐夫人的手快步走了进来，两人的身后是唐穆森。

    杜醇本来放松的心突地一窒，因为这个男人的出现，空间中的气流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

    “奶奶，叔叔，你们快来尝尝醇醇做的蛋糕，醇醇是魔法师哦，一下就把蛋糕变出来了。”一一带着夸张的手势描绘心中的激动，跑到蛋糕面前，拿了两块，踮着脚塞进两个大人手里。

    “好，好，奶奶来尝尝醇醇的手艺。”唐夫人一脸和蔼。

    “我做的不好。。。”杜醇有几丝难为情。

    紧张得看着唐夫人和唐穆森口中尝着蛋糕，毕竟只是随意的产物，哄哄小孩子还可以，给大人品尝就显得有些粗糙。偷偷得瞄了几眼一直沉默的唐穆森，他确实是个很好的叔叔，满足可爱侄女的所有要求。此刻的他脱去了往日严肃的外衣，虽然怪异，却也并不是与厨房格格不入，他宠溺的眼光从侄女移到她身上，眼神不变，心里一惊，杜醇装忙拾掇起桌上的狼藉，

    “很好吃。”唐穆森的深邃眼睛温柔看着杜醇，眸子里没有敷衍虚假，是满满的赞美。杜醇小女孩似的看向唐穆森，有些欣喜，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因为一件小事，而受到了旁人的褒奖，觉得自己小小的身体已经飘飘然飞上了天。

    “谢谢。”

    那晚，灯光掠影中，杜醇给一一讲了一个与蛋糕有关的童话。在很远很远的地方，有一个梦幻的王国，白白屋顶是奶油蛋糕做的，肚子饿了就可以咬一口，家具是方糖雕成的，睡着的人舔一下，就会做美丽的梦。水龙头流出的是醇厚的啤酒，因为太多太多，都流进了小河。那里只有春天，美梦，欢笑，可是谁都不知道去往它的路，只有真正善良勇敢的人，才能找的到它。

    “醇醇，我好想去那里哦。”一一睡眼朦胧的躺在杜醇臂弯，惺忪大眼写满了对奶油的渴望。

    “小傻瓜，快点睡吧，在梦里你就能去喽。”

    轻轻关上一一房门，杜醇转过身才发现唐穆森靠在楼梯口的墙壁上，望着她的眼神淡淡的，却有着温度。

    她有些纳闷得看着唐穆森，那晚的尴尬浮上脑海，心想唐穆森八成在等着季芹。

    “唐先生好。”礼貌得打声招呼，杜醇欲跨上台阶回房。

    “杜醇。”唐穆森微转身，在与杜醇擦肩时，叫住了她。沉寂深夜，优雅男人磁性的嗓音悠悠传来，带着些说不出的迷人蛊惑，杜醇只觉得心跳有些不稳，转头茫然得看向唐穆森，曾几何时，她已经不再惧怕看着他的眼睛。

    “后来有生病吗？”唐穆森往常刻板冷硬的嗓音不知何时，因为眼前的女孩，有了柔意。

    他已经有七天没有见过她，是的，是七天，他清清楚楚得记得这个数字。季芹自作主张贸然搬进家里，让他心中恼怒非常，可碍于两家关系，又不好发作。季芹对自己的钟情他早就心中了然，可两个相识十几年的人，要擦出火花早就擦了，又何必等到现在，她只是在浪费时间和感情。

    往常他疏远季芹，她也没有办法。可不知从谁这打听到的消息，她知道了他现在天天回母亲家，就缠了上来。所以他只能继续躲着，只盼她早点识相。可是他唐穆森低估了女人的意志力，也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他前所未有的思念着一张纯真却略显稚气的脸，在每个空虚寂寥的夜晚，那种陌生的类似于想念的情绪啃噬他的心，置身在繁华灯海中，他的心早就飞回了绿野环绕的大宅。他早就以为自己的心已经坚硬如钢，却恍惚发现，何时，他心中的某个部分已经因为某个人柔软了一片。

    “我很好，没有生病，谢谢你的关心。”杜醇想起那个下午，这个男人如天神般出现把自己带离雨水的世界，自己过往的偏见对他实在是不公平，心里有了些歉然。

    “季芹搬进来有没有觉得不习惯？”唐穆森的眼睛灼灼得望着眼前这张朝思暮想的脸庞，温婉美好，淡粉色衬衣的映衬下，她的脸有了些血色。想起晚间她做的蛋糕，柔软，入口即化，她双手沾满面粉站在他面前，一脸期待得等着他的评价。那一刻的他，心中激扬，竟然迫切的希望这样到永远。

    “呃？季小姐很好，我没有不习惯。”杜醇有些诧异唐穆森的问话，规规矩矩的敷衍着。唐家的事情都与她无关，这种短暂的不适总会过去。

    “那就好。早点休息吧。”唐穆森不舍得目送那抹淡粉色身影远离，夜更深，时间却仿佛已经停滞，无声得提示他，那抹粉红已经填满他心中空虚多年的某个角落，再也容不下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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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四章

﻿    星期六是个阴天，乌蒙蒙的云朵堆积在天边，失去了往日的轻盈随和，像是随时会掀起狂风暴雨，让人的心莫名的有些沉郁。

    杜醇的心却是明媚的，此刻她站在英姿家的小阳台上裊视城市一角。远方的摩天大楼远远矗立，带着人类的狂想伸入了高空，却是没了往日的窒息感，高空中偶有一两只飞鸟经过，为一片生硬带来些生气。脚下是个熙熙攘攘的街道，汽车声，商人讨价还价的叫卖声，商店门口的音乐声交织在一起，是城市独有的声音。

    杜醇在一片喧嚣声中静静伫立，她似乎听到了城市的心跳，热烈而陌生，带给她一丝混沌感觉。脚底感觉有东西在磨蹭自己，低头一看，原来是英姿的小狗猪头，雪白的毛团蹲在她脚边，正伸着舌头舔着她的帆布鞋。

    “原来你喜欢我的鞋啊。”

    笑着蹲下来抚摸猪头的脑袋，英姿把它打理的很好，全身干净没有异味。猪头倒也不怕生，乖巧得蹲在地上，乌亮的大眼看着杜醇，似是在好好观察眼前的陌生人，一人一狗就这样两两相望，有种相见恨晚的味道。

    “瞧你俩的傻样，快，过来吃烤鸡，刚出炉的，猪头也有份。”英姿手中捧着袋装的烤鸡开门大步进来，招呼一人一狗享用。

    英姿那略显零乱的小客厅香味四溢，令人馋涎欲滴。各人手中一个鸡腿，杜醇靠在英姿那小沙发上，英姿大咧咧得躺在沙发一端，一只长腿则是搭在杜醇腿上，猪头则是温顺得蹲在主人身边，鸡肉大餐已经夺去了它所有的注意力。

    “英姿，你那猪头总编有没待你好些？”杜醇小咬一口鸡肉，转头问着一旁啃得欢快的英姿。

    “待我好？下辈子吧。他哪天待我好了，我反而受不了，说不定是回光返照，隔天就让我卷铺盖走人。”英姿口中含糊得说着，嘴边已经油光闪闪，像是未长大的孩童。

    “你到底哪点惹到他了？”

    “我哪知道，我有时也纳闷啊，那只猪对别人也没有这样冬天般的残酷啊。”英姿停下口中动作，丹凤眼现出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哎，醇醇，你没出来混，不知道，这资本家就喜欢往弱的下手，你越听话他越得寸进尺，就这回事。”言语间有些泄气。

    杜醇愣愣得看着英姿，想象不到往日活泼的英姿也有这般颓废的时候，英姿则是祥林嫂附身继续吐着苦水。

    “那只猪是工作狂，我的同事要么是已婚人士，拖儿带女的。要么干脆嗲声嗲气，说自己男朋友受不了她加班，要跟她闹分手，总之那帮人什么理由都拿得出口。我一老实小孩，哪斗得过那些人精，撒个小慌都会结巴。”说完苦着脸狠狠地咬了一口鸡腿，用力得嚼着，“所以我只能没日没夜的跟着他加班，跟小跟班似的，我现在可出名了，人人看到我都是一脸怪异。我谢英姿又不是傻子，他们是笑我窝囊呢。”

    “看在钱的份上，我就先忍着。别看我现在在公司跟个小哈巴狗似的对谁都恭恭敬敬，等我赚够了钱，翅膀硬了，我非得轰轰烈烈的搅它一番，就像当年孙悟空大闹天宫一样。猪头，等着我谢英姿的飞毛腿吧。”彪悍女谢英姿唾沫飞溅，漆黑眼眸亮闪闪，宣誓般的挥舞着手里的鸡骨头，脚下也不闲着，抬脚在空气中踢了一下，引得好好趴着的猪头害怕得呜咽叫了一声。

    杜醇“扑哧”笑出声，眼前的英姿是个拿着鸡骨头的女忍者，她总有本事让人开怀。

    “好你个杜醇，敢公然嘲笑我无敌女战士谢英姿，皮痒了是不是？”英姿呲牙咧嘴的坐起身，气势汹汹，其实是个纸老虎，“哎，你别说，醇醇，我现在学聪明了，我跟着那只猪出差，就狠狠宰他，上餐馆净挑最贵的吃，他什么都不好，就是大方。我管他呢，反正资本家比我有钱多了。”

    “恩，反抗精神可嘉，值得表扬。”笑得调皮的杜醇伸出空着的手作势摸摸英姿的黑发，英姿躲闪不及，哇哇叫了起来，

    “哎，杜老师，当我是你教的小朋友啊。”

    两个女孩笑成一团，杜醇更是被英姿拉着滚落到地上，猪头在她们周围乱吠。青春喜人的欢笑声，如山间小溪缓缓流来的叮咚声，没有杂质，只有清澈甜美，浅浅溶入了城市的心跳中。

    傍晚，杜醇发挥了高超厨艺，做了一桌丰盛大餐，只会做蛋炒饭的英姿敲着桌子，嚷着让杜醇快点搬进来，饱受压迫的她以后要好好补补，按英姿的话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与资本家斗法可是很耗精力的。

    离别的路途有淡淡伤感纠缠，收音机里传来女声嘶哑的歌唱声，她在倾述爱情撕裂的痛楚。小起亚徐徐向前，杜醇看着一道一道打在车窗上的路灯光，即使黑暗已经来临，残缺生活仍有光亮指引前方。心中撕裂的伤疤已经渐渐愈合，她仍拥有很多。

    绽开一丝如花微笑，如夜的蔷薇，引得人流连忘返，忘了归路。

    离唐家还有五六分钟路程的时候，身体突然前倾，小起亚停在路中，抛锚了。英姿懊恼得拍了下方向盘，皱着眉头，抓绕着短发转头对杜醇说，“这辆小破车爬坡爬不动，干脆罢工了。”

    两人愁眉不展的下了车，黑夜如鬼魅游荡在周围，月亮淹没在一片乌云中，更是没有星星点缀其中，身旁的树丛偶有悉悉索索的声音传出，好在路灯光柔柔打在身上，杜醇的心总算有些安定。

    英姿打开前车盖，粗鲁的一阵捣鼓，车仍然纹丝不动，罢工得挺彻底。彪悍女英姿没了彪悍的气场，只能怏怏得拿起电话，请求救援车过来拖车。

    指着小起亚破口大骂，“看我这次怎么收拾你。”杜醇估摸着彪悍女在家就是这么暴力镇压猪头的，心里欢畅起来，走上去轻轻把手搭在英姿肩上。

    “好啦，要温柔，深呼吸，嗯？”温柔的抚慰跳脚的英姿，她们是最互补的好朋友，一个娴静如春风，一个热烈如夏日，凉爽春风抚平了夏日的燥热，从此太平盛世。

    两个女孩靠在小起亚旁仰望夜空，好似回到了童年的夏夜，繁星点点，她们躺在谢家的阳台上，述说着彼此的梦想，甚至失落。

    “醇醇，相信我，我们都会幸福的。”英姿转头看着杜醇，黑瞳中闪烁着星光，如磐石般坚定。

    杜醇怔怔得望着英姿眼中的自己，她曾经那样的沉溺在黑暗中，找不到出口，可眼前女孩的出现为她打开了一扇门，她眼中的星光一直在照耀在自己，杜醇和谢英姿，与幸福有约。

    汽车的汽鸣声“嘟嘟”响起，一辆黑色轿车呼啸往前，然后停下，退后，在路边停下。杜醇和英姿望去，杜醇看清，是唐穆森的车，现在正是他回家的时间。

    车窗缓缓下滑，唐穆森坐在驾驶室里转头看着二人，“怎么回事，这么晚站在这里干什么。”

    杜醇赶紧走到车窗前，弯着腰对着车里的男人恭敬得说，“唐先生你好，我朋友的车抛锚了，正在等拖车过来。”说完，指指英姿，英姿则是一脸茫然得看着二人。

    “那你先上车，我送你回去。”

    杜醇摆摆手，“不行，不行，我朋友一个人我不放心，您先走吧，我等下自己回去。”说完歉然的对唐穆森一笑，没有注意到他的眼神一直没有离开自己。

    不放心的该是你，唐穆森对于眼前的女孩无力感泛起，胆子比兔子还小的家伙居然敢走在漆黑无人的夜路上，想得眉目纠结起来，她敢，他却不敢放任她乱来。

    “我等你吧。” 熄了发动机，他开门走出来。

    “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

    “。。。。。好啊。”杜醇看着唐穆森，他的眼睛看着自己，那里面是夜的颜色，引诱人的坠落。有些片刻的恍惚。

    “唐先生，这是我朋友谢英姿，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杜醇站在二人中间介绍着，“英姿，这是唐先生，一一的叔叔。就是，就是。。。”我的老板，杜醇后半句话吐不出来，只能看向英姿，希望她领会。

    “你好，谢小姐，很高兴认识你。”唐穆森看向英姿，礼貌得问好。看得出来也是个真诚不做作的女孩。

    “呃？。。。你好，唐先生，醇醇还请多多照顾了。”英姿瞄一眼杜醇，立即明白这就是杜醇口中的老板，再看向一身西装领带的唐穆森，虽是帅哥一枚，却极为严肃刻板，怪不得当初杜醇深更半夜的被他吓破了魂。惯性得伸出了手，她是跑社会新闻的，与人客套这种事不知道有多熟练，低头瞄一眼自己的手，沾满了黑乎乎的油，赶紧缩了回去。

    杜醇看着英姿的手又伸又缩，滑稽万分，其实她忘记告诉她了，她的脸上也沾上了汽油，白皙脸上的污迹在路灯下特别醒目，掩嘴偷笑起来。

    英姿啊英姿，我们真是小丑二人组，天生的绝配。

    英姿懊恼得瞪着杜醇，笑什么笑，看老娘以后怎么收拾你。杜醇也不示弱，忘了唐穆森在场，也毫不示弱得瞪了回去，我就是笑，你能拿我怎么样，我可不是猪头任你欺负。两个女孩你来我往，练着最上乘的心灵沟通，完全忽视第三者的存在。

    唐穆森站在一旁，看着面前迥异的两个女孩，虽是有着成熟的身体，却似乎还没有长大。即使沉默着，也可以感觉到空气中有调皮的东西在上蹿下跳，不得安宁。心中哭笑不得。眼神定在杜醇身上，这才是真正的她，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

    有车驶近，打断了两个女孩间的暗战。是姗姗来迟的拖车。

    与杜醇，唐穆森告别，英姿坐上完全歇工的小起亚离开。穿梭在五彩霞灯中的英姿，混沌的大脑突然映出杜醇和唐穆森的脸，有些什么她忽视的东西，烦躁的抓一把短发，她一向迟钝。包包里有音乐声响起，是猪头总编的追魂call，咬牙切齿的看着手机画面，老娘今天衰，就是不接旨，你难不成把我满门抄斩？

    潇洒得把还在歌唱手机摔到后座，哼起歌来。

    杜醇坐在唐穆森柔软的车座上，环视车厢，想起来似乎坐这种豪华车多次了。想她杜醇一介寒酸教书匠，八辈子都是看着这种车从路边呼啸而过，气势非凡，何时想过能在短短时间坐了多次，心里得意起来。

    以后可没机会喽，小仙女杜醇舒服得靠在椅背上，偷偷得想。

    “吃过饭了吗？” 唐穆森开口打破了车中的沉默。

    “吃了，在英姿家吃过了。”

    “以后不要这么晚回来了。”

    “。。。。。。好的。”杜醇转头看想唐穆森棱角分明的侧脸，看不清楚情绪的波动，想想人家也是为自己好，点头答应。

    星期六的深夜下了场雨，杜醇起床后发现，雨后的天格外晴朗。天空挥舞手中的魔棒，摇身一变，褪去了昨天阴沉的面孔，即使没有云朵点缀蓝色，茫茫蓝色好似调色板，等待人的涂抹。

    一一因为外公外婆需要外出参加友人的聚会，大清早就被送回了奶奶家。下午已经安静的坐在杜醇身边，看着杜醇做风筝。下午有风，挺适合放风筝，杜醇想带着小家伙到草坪上放风筝。她从小就会做风筝，加上会画画，做出的风筝常常让弟弟妹妹爱不释手。

    唤一一拿来水彩笔，她画上一一的笑脸。风筝上，扎着两个羊角辫的小女孩有红扑扑的脸蛋，嘴角的一边还有个小酒窝，正俏皮地看向天空。肩膀上有对可爱翅膀，她正向往飞翔。

    拉着蹦蹦跳跳的一一下楼，跑到草地上，唐夫人乐呵呵得剪着花园的盆景，童话里曾说过，绿野仙踪里，欢乐祥和，此时风儿吹拂着绿野中的唐家大宅，也是同样的其乐融融。

    唐穆森在书房窗口看着花园里的一大一小，大女孩的马尾辫随风飘扬，小女孩的百褶裙也是轻舞飞扬。就连风儿也眷恋这种风情。

    “唐哥哥，在看什么呢？”身后的女声突兀响起，打破心中升起的愉悦。他不悦的转身。

    “没什么。”他坐回书桌前，继续手里的工作。

    季芹循着唐穆森的视线看向窗外，涂着睫毛膏的长婕下，眼神有片刻的狰狞，破坏了努力伪装的优雅。

    马上佯装无事的与唐穆森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些什么，终不是会察言观色的人，毫不理会唐穆森的脸色不耐起来。

    窗外，一一的叫声尖锐响起，“奶奶，奶奶，不好了。。。。醇醇掉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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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新文地址公告

﻿    大家好，老关开新坑了，名字叫桃花小姐，杜醇虚软得躺在地上，脑子混沌不堪，地面强大的冲力让她有片刻的恍惚，仿佛灵魂已被抽去一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痛苦得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冒金星，天地都旋转了起来，昏沉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她摔得可不轻。进入眼帘的是一片绿色枝桠，粗壮果树下是嫩绿滑腻的青苔，她手里还紧紧拽着一一的风筝，风筝完好无损，她却摔成了破碎的布娃娃，为自己轻率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总算有些清醒，她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摔下来的。下午的风有些大，风筝被风吹到了草地边的果树上，果园里的树都有些年了，需要抬头跳起才够得到树杈。风筝就挂在一棵叫不出名字却又是最高大的果树枝干上，白色风筝上一一的笑脸淹没在翠绿中，醒目却让人无奈。

    找来根杆子，捅了半天，风筝却被枝桠钉得牢牢的，就是掉不下来。低头看着一一失望的眼睛，正无限留恋自己的风筝，亮晶晶的眼眸黯然了许多。她杜醇最不忍心看到这种眼神，那种失去了心中美好而自然流露出的失落，撞击着她的心灵，她一直有颗柔软的心。横了横心，小时候也曾和英姿爬过几次树，不过她胆子一向小，都是英姿在旁护驾，也就一直安然无恙。

    不知从哪生出的勇气，她在一一期盼的注目下爬上了树，风呼呼的在耳边低吼，果树的繁茂枝叶在风中东摇西摆，她就这么笨拙的爬了上去。脚跟落在了根枝干上，她觉得自己正在走钢丝，感觉脚底有些轻微的晃动，不自觉得发抖起来。紧咬着下嘴唇，她心一狠，孤注一掷得伸手去捞风筝，没想到昨晚的一场雨让枝干有些湿滑，她没站稳，眼前一黑，就这么重重得摔了下来。

    耳边响起一一的叫喊声，唐夫人的惊呼声，还有零乱匆忙的脚步声，喉咙里想要喊出些什么，却吐不出半个字，只觉得自己已经被撕裂了般，全身都疼痛了起来，痛得流出了眼泪，热热的从脸颊滑下，她总算有了丝还活着的知觉。

    唐穆森疯了似跑下楼，飞奔过草地，紧绷的心在看到仍然躺着的杜醇的刹那，狠狠得揪紧了起来。母亲也慌了神，口中喃喃的想把杜醇扶起来，一一已经吓得嚎啕大哭起来，杜醇面无血色，白衬衣上沾上了些污泥草屑，左手臂因为地上的一块玻璃，划开了道口子，流出了殷红狰狞的血，衬衣已经血迹斑斑，手中却还紧紧抓着风筝。

    “都是我不好，不该让醇醇去树上捡风筝。。。。呜呜呜呜。。”一一小手抹着眼泪，已经哭成泪人。

    “一一乖，醇醇没事的，叔叔马上送她去医院，不要哭了好不好？”鲜红刺了他的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妈妈，我马上送她去医院，不要担心。” 撕下自己衬衫的一角简单的包扎了伤口，小心翼翼得抱起杜醇，怀里女人苍白的脸上，黑亮大眼正无助的看着自己，有水光隐隐闪现，嘴角微微蠕动着。

    “。。。。我。。。。没。。。事。”杜醇终于能开口，唐穆森有力的臂弯抱着自己，往常冷淡的侧脸现出焦灼不安，她内疚起来。却又感觉在他的怀中，他胸口的温度隔着衬衫温热传来，自己抽离的灵魂又慢慢回来，但愿这只是场噩梦，醒来又是个艳阳天。

    “不要说话，你会没事的。相信我。”唐穆森边跑边低头对杜醇轻声安抚，黑亮如漆的眼神含着无限的温柔，这个时刻，对这个女人的莽撞，心头纵有再多责怪嗔怒，他却说不出半个字，心中只是祈求杜醇能平安无事。

    杜醇耳畔回响着唐穆森的“相信我”，磐石般的坚定刻入自己柔软的心，使得她也坚强了起来，肩部传来的疼痛仍在无情的折磨着自己，她却因为什么，不再颤抖彷徨。

    飙车到A城中心医院，把杜醇送进急诊室，唐穆森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些。几个医生围过来检查杜醇的身体，杜醇已经缓过神些，轻声回答医生的问话，只是脸色仍旧苍白，白皙额头冒出细密冷汗。站在一旁的唐穆森看着医生触碰杜醇肩部，她痛得倒吸口气，说不出话来，心又紧紧纠结起来。

    猛然想起被酒精麻痹失魂的月夜，自己失心疯般的对待她，当时的她也是这样痛得倒吸口气。望着躺在病床上的杜醇，单薄弱小，内疚像海啸般席卷自己的心房，透不过气来。紧握双拳，深邃目光穿越房间里来往的身影，直直望向那缕带给他无限心动的白色，如果可以，你是否愿意让我用一生偿还那晚的错。

    抱着杜醇陆续得做了脑CT，X光等等检查，杜醇几次三番得要求站起来自己走，都被他用恶狠狠的目光挡了回去，知道自己犯的错不小，最后杜醇总算识相的闭着嘴巴，任他抱来抱去，只是唐穆森明显感到，怀中的杜醇身体僵硬，刻意逃避自己的目光，显然很不习惯这种亲密。他的心突地飞扬起来。

    检查结果总算让唐穆森悬着的心落下，脑部没有创伤血肿的迹象，只是肩部的肌肉挫伤严重了些，身上有几处淤青，手臂也缝了几针，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小姑娘下次可不能这么调皮了，看把你男朋友吓得，脸都铁青了。”穿白大褂的医生拿着X光片对着眼前的小情侣一阵调侃，引得杜醇脸上出现一层粉晕，连忙开口解释。

    “他不是。。。。。。”

    “医生，我想让她今晚留院观察一下。”男声打断杜醇的轻声细语，掷地有声。

    “这样啊，也可以。”老医生看向唐穆森，随即又转向坐着的杜醇，“看你找了个多体贴的男朋友，人家多担心你。”

    杜醇头皮发麻的无奈看着眼前的医生，已经没有力气再与他多费唇舌，说得再多也是对牛弹琴。她现在才知道原来男人也是如此鸡婆，医生，他是我的老板，我只是给他打工的，你真是想太多了。

    杜醇已经可以自己走路，只是肩膀的牵扯常常让她痛得皱起眉头，唐穆森火气上涌，兔子样的家伙居然不要命的爬起树，以为自己是有九条命的小猫吗？抿着嘴盯着坐在自己面前，明显心虚到极致的家伙，此刻她佯装观察四周东张西望，就是不敢看向自己。

    终于长脑子了，知道有暴风雨要来。医院熏人的酒精味冲入鼻尖，提醒自己，医院里一切以病人为重，这笔帐我们先记着。

    “乖乖坐在这里等我，知道了吗？”心里不悦，像是呼喝自己的孩子，嘴上却轻柔万分，带着些宠溺。

    心虚的家伙的小脑袋点了点，还是不敢看着他。走出门的那一刻，他恶作剧得突然转过身看她，她亮闪闪的大眼睛正注视自己，又假装转头欣赏窗外的风景。残阳的金色点点撒进玻璃窗，画一样的女孩沐浴在一片光彩中，满身的污垢并不妨碍她的美丽，你与夕阳一样美。

    杜醇见唐穆森离开，身体放松了些，缓缓得吐出口气。这次的祸可是闯大了，无颜见江东父老，唐穆森居然没有对自己黑着脸，一定是气得忘了对自己发飙了。耷拉着脑袋，稍动一下手臂，“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肩膀撕裂一样疼痛，好像不属于自己似的，杜醇烦躁起来。回想起唐穆森刚才担忧的眼神，抱着自己东奔西走，杜醇心里涌起了阵阵歉疚，双脚无意识的踢着地面。最近麻烦人家太多次了，她是不是中了谁的蛊，隐藏二十几年的闯祸基因在最近都冒了出来，已经折腾的她筋疲力尽。

    对着窗口大小的昏黄发起呆，苍穹已经换上另一层外衣，黑暗即将来临。自言自语起来，“杜醇啊杜醇，你真是糟糕透了。”

    何特助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老板，不相信的扶了扶金丝眼睛，从未见过老板这般狼狈过。衬衫下摆撕下了一块，衣服上还沾上了暗红血迹，与往常的潇洒有型判若两人。心里有好奇却不便表露。

    “把东西给我吧。”唐穆森淡淡开口，看来不想解释什么。刚才出门匆忙，手机忘在家里，钱更是带得不多。他已经在第一时间通知母亲，母亲焦灼的口气总算平稳下来，电话旁还隐隐有一一的欢呼声，电话这头的他也不知觉得扯开一丝微笑。

    告诉母亲杜醇要在医院住一晚，母亲一听，连忙说要赶过来看看。

    “妈妈，我会照顾她的，放心吧。”他在电话一头保证着，坚定不容人质疑。有些时候，他与母亲很像，一旦认准什么，就会执着，并只相信自己的感觉。

    办完手续，坐着的白衣女孩顾自发呆中，因为太投入，连有人走进也未发觉。皱了皱眉头，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俯身抱起她，她回过神来，瞪着他的眼睛有几丝茫然，随即脸蛋红晕泛起。“我。。。可以自己走的。。。。”

    甩着手臂想挣脱他的怀抱，大概是扯到伤处，又呲牙咧嘴得痛起来。

    “听话些，你想让医生过来给你打止痛针是不是？”他已经抹清了小兔子的罩门，比较害怕打针。

    刚想反抗的小仙女杜醇彻底焉了，温顺的让唐穆森抱着走向病房。温热再度灼热的贴紧她的皮肤，心中像揣了个兔子在蹦蹦直跳，眼睛尴尬得盯着他胸前的衣服扣子，扣子已经消减了几分肩部的痛楚，她惊喜的发现，原来一颗扣子有如此伟大的功效。

    转角处，偷偷跟随在后的何特助探出身来，老板柔情蜜意的抱着杜醇，陷入爱河的老板总算有些人情味了。狡猾的一笑，金丝边眼睛闪了闪，一干人还等着他的最近八卦呢，还是劲爆的那种，心里无端的雀跃起来。

    那一晚也许是小仙女杜醇过的最别扭挣扎的一晚。单人病房里的单人沙发里杵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大男人，正悠闲无比的看报纸。静谧的小室里，她无比尴尬的与他共进晚餐，跟唐夫人，一一报过平安后，就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忙不迭得跑回床上假寐了。

    噩梦般一天的点点滴滴开始在脑海里回房，居然全与他有关，他抱着自己的表情，他轻柔的说话，甚至他身上的清爽味道，都如甩之不去的幽灵纠缠着杜醇的心，越是不想去想，越是鲜活的跳入她的记忆，让她不得安宁。

    无奈的睁开眼睛，掀起被子一角，从缝隙偷偷观察唐穆森。他仍旧是闲适得坐着，已经换上干净的衬衣，沐浴后，立体的侧脸上有几缕发丝落在额前，在白昼灯下竟有些迷人的性感，杜醇看得有些痴迷。

    门外偶有“踏踏“脚步声，幽静室内温柔气息在静静弥漫，似乎他们天生就该这样相守在一起。

    夜继续施展它的魅力。杜醇偷偷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周围安静得可怕，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睡不着是不是，那我们谈谈。”男人立体的侧脸转向她，深黑如墨的眼神看不出情绪。杜醇心一惊，自己的窥视居然被□□裸的发现，苦着张小脸怏怏的从被子中钻出，坐起身，像个小学生似的一动不动，果然暴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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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六章

﻿    杜醇虚软得躺在地上，脑子混沌不堪，地面强大的冲力让她有片刻的恍惚，仿佛灵魂已被抽去一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痛苦得睁开眼睛，只觉得眼冒金星，天地都旋转了起来，昏沉的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她摔得可不轻。进入眼帘的是一片绿色枝桠，粗壮果树下是嫩绿滑腻的青苔，她手里还紧紧拽着一一的风筝，风筝完好无损，她却摔成了破碎的布娃娃，为自己轻率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总算有些清醒，她想起来自己是怎么摔下来的。下午的风有些大，风筝被风吹到了草地边的果树上，果园里的树都有些年了，需要抬头跳起才够得到树杈。风筝就挂在一棵叫不出名字却又是最高大的果树枝干上，白色风筝上一一的笑脸淹没在翠绿中，醒目却让人无奈。

    找来根杆子，捅了半天，风筝却被枝桠钉得牢牢的，就是掉不下来。低头看着一一失望的眼睛，正无限留恋自己的风筝，亮晶晶的眼眸黯然了许多。她杜醇最不忍心看到这种眼神，那种失去了心中美好而自然流露出的失落，撞击着她的心灵，她一直有颗柔软的心。横了横心，小时候也曾和英姿爬过几次树，不过她胆子一向小，都是英姿在旁护驾，也就一直安然无恙。

    不知从哪生出的勇气，她在一一期盼的注目下爬上了树，风呼呼的在耳边低吼，果树的繁茂枝叶在风中东摇西摆，她就这么笨拙的爬了上去。脚跟落在了根枝干上，她觉得自己正在走钢丝，感觉脚底有些轻微的晃动，不自觉得发抖起来。紧咬着下嘴唇，她心一狠，孤注一掷得伸手去捞风筝，没想到昨晚的一场雨让枝干有些湿滑，她没站稳，眼前一黑，就这么重重得摔了下来。

    耳边响起一一的叫喊声，唐夫人的惊呼声，还有零乱匆忙的脚步声，喉咙里想要喊出些什么，却吐不出半个字，只觉得自己已经被撕裂了般，全身都疼痛了起来，痛得流出了眼泪，热热的从脸颊滑下，她总算有了丝还活着的知觉。

    唐穆森疯了似跑下楼，飞奔过草地，紧绷的心在看到仍然躺着的杜醇的刹那，狠狠得揪紧了起来。母亲也慌了神，口中喃喃的想把杜醇扶起来，一一已经吓得嚎啕大哭起来，杜醇面无血色，白衬衣上沾上了些污泥草屑，左手臂因为地上的一块玻璃，划开了道口子，流出了殷红狰狞的血，衬衣已经血迹斑斑，手中却还紧紧抓着风筝。

    “都是我不好，不该让醇醇去树上捡风筝。。。。呜呜呜呜。。”一一小手抹着眼泪，已经哭成泪人。

    “一一乖，醇醇没事的，叔叔马上送她去医院，不要哭了好不好？”鲜红刺了他的眼，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妈妈，我马上送她去医院，不要担心。” 撕下自己衬衫的一角简单的包扎了伤口，小心翼翼得抱起杜醇，怀里女人苍白的脸上，黑亮大眼正无助的看着自己，有水光隐隐闪现，嘴角微微蠕动着。

    “。。。。我。。。。没。。。事。”杜醇终于能开口，唐穆森有力的臂弯抱着自己，往常冷淡的侧脸现出焦灼不安，她内疚起来。却又感觉在他的怀中，他胸口的温度隔着衬衫温热传来，自己抽离的灵魂又慢慢回来，但愿这只是场噩梦，醒来又是个艳阳天。

    “不要说话，你会没事的。相信我。”唐穆森边跑边低头对杜醇轻声安抚，黑亮如漆的眼神含着无限的温柔，这个时刻，对这个女人的莽撞，心头纵有再多责怪嗔怒，他却说不出半个字，心中只是祈求杜醇能平安无事。

    杜醇耳畔回响着唐穆森的“相信我”，磐石般的坚定刻入自己柔软的心，使得她也坚强了起来，肩部传来的疼痛仍在无情的折磨着自己，她却因为什么，不再颤抖彷徨。

    飙车到A城中心医院，把杜醇送进急诊室，唐穆森的心才稍稍放松了些。几个医生围过来检查杜醇的身体，杜醇已经缓过神些，轻声回答医生的问话，只是脸色仍旧苍白，白皙额头冒出细密冷汗。站在一旁的唐穆森看着医生触碰杜醇肩部，她痛得倒吸口气，说不出话来，心又紧紧纠结起来。

    猛然想起被酒精麻痹失魂的月夜，自己失心疯般的对待她，当时的她也是这样痛得倒吸口气。望着躺在病床上的杜醇，单薄弱小，内疚像海啸般席卷自己的心房，透不过气来。紧握双拳，深邃目光穿越房间里来往的身影，直直望向那缕带给他无限心动的白色，如果可以，你是否愿意让我用一生偿还那晚的错。

    抱着杜醇陆续得做了脑CT，X光等等检查，杜醇几次三番得要求站起来自己走，都被他用恶狠狠的目光挡了回去，知道自己犯的错不小，最后杜醇总算识相的闭着嘴巴，任他抱来抱去，只是唐穆森明显感到，怀中的杜醇身体僵硬，刻意逃避自己的目光，显然很不习惯这种亲密。他的心突地飞扬起来。

    检查结果总算让唐穆森悬着的心落下，脑部没有创伤血肿的迹象，只是肩部的肌肉挫伤严重了些，身上有几处淤青，手臂也缝了几针，倒是没有太大的问题。

    “小姑娘下次可不能这么调皮了，看把你男朋友吓得，脸都铁青了。”穿白大褂的医生拿着X光片对着眼前的小情侣一阵调侃，引得杜醇脸上出现一层粉晕，连忙开口解释。

    “他不是。。。。。。”

    “医生，我想让她今晚留院观察一下。”男声打断杜醇的轻声细语，掷地有声。

    “这样啊，也可以。”老医生看向唐穆森，随即又转向坐着的杜醇，“看你找了个多体贴的男朋友，人家多担心你。”

    杜醇头皮发麻的无奈看着眼前的医生，已经没有力气再与他多费唇舌，说得再多也是对牛弹琴。她现在才知道原来男人也是如此鸡婆，医生，他是我的老板，我只是给他打工的，你真是想太多了。

    杜醇已经可以自己走路，只是肩膀的牵扯常常让她痛得皱起眉头，唐穆森火气上涌，兔子样的家伙居然不要命的爬起树，以为自己是有九条命的小猫吗？抿着嘴盯着坐在自己面前，明显心虚到极致的家伙，此刻她佯装观察四周东张西望，就是不敢看向自己。

    终于长脑子了，知道有暴风雨要来。医院熏人的酒精味冲入鼻尖，提醒自己，医院里一切以病人为重，这笔帐我们先记着。

    “乖乖坐在这里等我，知道了吗？”心里不悦，像是呼喝自己的孩子，嘴上却轻柔万分，带着些宠溺。

    心虚的家伙的小脑袋点了点，还是不敢看着他。走出门的那一刻，他恶作剧得突然转过身看她，她亮闪闪的大眼睛正注视自己，又假装转头欣赏窗外的风景。残阳的金色点点撒进玻璃窗，画一样的女孩沐浴在一片光彩中，满身的污垢并不妨碍她的美丽，你与夕阳一样美。

    杜醇见唐穆森离开，身体放松了些，缓缓得吐出口气。这次的祸可是闯大了，无颜见江东父老，唐穆森居然没有对自己黑着脸，一定是气得忘了对自己发飙了。耷拉着脑袋，稍动一下手臂，“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肩膀撕裂一样疼痛，好像不属于自己似的，杜醇烦躁起来。回想起唐穆森刚才担忧的眼神，抱着自己东奔西走，杜醇心里涌起了阵阵歉疚，双脚无意识的踢着地面。最近麻烦人家太多次了，她是不是中了谁的蛊，隐藏二十几年的闯祸基因在最近都冒了出来，已经折腾的她筋疲力尽。

    对着窗口大小的昏黄发起呆，苍穹已经换上另一层外衣，黑暗即将来临。自言自语起来，“杜醇啊杜醇，你真是糟糕透了。”

    何特助有些诧异的看着眼前的老板，不相信的扶了扶金丝眼睛，从未见过老板这般狼狈过。衬衫下摆撕下了一块，衣服上还沾上了暗红血迹，与往常的潇洒有型判若两人。心里有好奇却不便表露。

    “把东西给我吧。”唐穆森淡淡开口，看来不想解释什么。刚才出门匆忙，手机忘在家里，钱更是带得不多。他已经在第一时间通知母亲，母亲焦灼的口气总算平稳下来，电话旁还隐隐有一一的欢呼声，电话这头的他也不知觉得扯开一丝微笑。

    告诉母亲杜醇要在医院住一晚，母亲一听，连忙说要赶过来看看。

    “妈妈，我会照顾她的，放心吧。”他在电话一头保证着，坚定不容人质疑。有些时候，他与母亲很像，一旦认准什么，就会执着，并只相信自己的感觉。

    办完手续，坐着的白衣女孩顾自发呆中，因为太投入，连有人走进也未发觉。皱了皱眉头，走到她面前不由分说俯身抱起她，她回过神来，瞪着他的眼睛有几丝茫然，随即脸蛋红晕泛起。“我。。。可以自己走的。。。。”

    甩着手臂想挣脱他的怀抱，大概是扯到伤处，又呲牙咧嘴得痛起来。

    “听话些，你想让医生过来给你打止痛针是不是？”他已经抹清了小兔子的罩门，比较害怕打针。

    刚想反抗的小仙女杜醇彻底焉了，温顺的让唐穆森抱着走向病房。温热再度灼热的贴紧她的皮肤，心中像揣了个兔子在蹦蹦直跳，眼睛尴尬得盯着他胸前的衣服扣子，扣子已经消减了几分肩部的痛楚，她惊喜的发现，原来一颗扣子有如此伟大的功效。

    转角处，偷偷跟随在后的何特助探出身来，老板柔情蜜意的抱着杜醇，陷入爱河的老板总算有些人情味了。狡猾的一笑，金丝边眼睛闪了闪，一干人还等着他的最近八卦呢，还是劲爆的那种，心里无端的雀跃起来。

    那一晚也许是小仙女杜醇过的最别扭挣扎的一晚。单人病房里的单人沙发里杵着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大男人，正悠闲无比的看报纸。静谧的小室里，她无比尴尬的与他共进晚餐，跟唐夫人，一一报过平安后，就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忙不迭得跑回床上假寐了。

    噩梦般一天的点点滴滴开始在脑海里回房，居然全与他有关，他抱着自己的表情，他轻柔的说话，甚至他身上的清爽味道，都如甩之不去的幽灵纠缠着杜醇的心，越是不想去想，越是鲜活的跳入她的记忆，让她不得安宁。

    无奈的睁开眼睛，掀起被子一角，从缝隙偷偷观察唐穆森。他仍旧是闲适得坐着，已经换上干净的衬衣，沐浴后，立体的侧脸上有几缕发丝落在额前，在白昼灯下竟有些迷人的性感，杜醇看得有些痴迷。

    门外偶有“踏踏“脚步声，幽静室内温柔气息在静静弥漫，似乎他们天生就该这样相守在一起。

    夜继续施展它的魅力。杜醇偷偷看着沙发上的男人，周围安静得可怕，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暴风雨前的宁静。

    “你睡不着是不是，那我们谈谈。”男人立体的侧脸转向她，深黑如墨的眼神看不出情绪。杜醇心一惊，自己的窥视居然被□□裸的发现，苦着张小脸怏怏的从被子中钻出，坐起身，像个小学生似的一动不动，果然暴风雨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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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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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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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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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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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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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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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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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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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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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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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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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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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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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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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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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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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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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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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四十五章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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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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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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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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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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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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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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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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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大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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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番外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