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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鸠车竹马曾经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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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南柯一梦

﻿在修文 不好意思了大家 第一章修的比较多  (╭￣3￣)╭（比心）世人如何想象，在东宫这样奢靡的地方会有这般破败的宅院。

    许是年久失修，朱红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灰色的墙砖。本该闪着光彩的琉璃瓦此刻正稀疏的覆盖在屋顶上。院子里没有名花假山，只有一张陈旧的石桌，桌子上正摆着一壶酒。

    对饮之人，是曾经荣宠一时的两个女人。

    沈兮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与卫青遥举杯对饮。

    沈兮出身名门，是右相沈清浊之女，是由齐睿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太子妃。而卫青遥的父亲是当今兵部侍郎，在她进门的第二年齐睿纳青遥为侧妃，两人向来不对盘。

    沈兮喜欢琴棋书画，卫青遥爱舞刀弄剑，两人只要见面从没给过对方好脸色，总要说几句狠话膈应对方。

    青遥今日着了件梅花纹的襦裙，粉嫩的颜色，绣着朵朵盛开的梅，一如她人般俏丽。

    她放下酒杯，一手撑着下颚，腕间银镯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身富贵与这破落的小院子格格不入。

    她望着沈兮的眼里含着无尽唏嘘，话里带着悲戚，“我从未想过他会将你休弃。”

    沈兮又为自己满上了一杯，自嘲道，“我倒宁可他真将我休弃了，放我自由，也好过在这生不如死。”

    沈兮搬来这小院也有近半年的光景，早不复当年的气势。今日不过着了件再普通不过的长裙，暗沉的颜色，衬的她本就白皙的面庞更无血色。

    青遥将她手中的酒杯夺过，脸颊染上了几丝怒气，“你当年那份气韵去哪了？有时间在这自怨自艾不如想想法子怎么出去，我听说……”说到这她却不再说下去，咬着唇，一脸欲言又止。

    沈兮也不在意，重新拿回酒杯，仰头一饮而尽，用袖子擦了擦嘴角，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准备由我去替代他心上人做那祭品，献祭自己的生命。”

    青遥一脸的难以置信，“你既然知道怎么还坐得住？”

    沈兮直直的望着她，心早已痛到麻木，一双眼好似沉入深渊，波澜不兴。她面无表情地问道，“我又能做什么？”

    青遥一时说不出话来，兔死狐悲，谁知下一个会不会就是自己？

    “你往日那般狡诈，就没有一点办法？”

    在卫青遥眼里，沈兮此人当真适合用狡诈二字形容。她聪慧机智，每每都能将自己设计的无回手之力。就是这样聪敏灵慧的一个女子，却是痴痴恋着她们那个冷心薄情的夫君。

    沈兮算了算时辰，起身逐客，“卫侧妃要是没什么事的话，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更深露重，伤了您的贵体我可就罪过了。”

    青遥撇嘴，“难得正常聊两句，没一会你就又挤兑我。我说沈兮，咱俩上辈子是有仇吗？我这可是正儿八经的关心你。”

    “担待不起。”

    “你！”青遥性子直，被她这一激心里早就窝着火，因感她境况可怜也没有发作，如今再听她冷言冷语心里火气更大，冷哼一声，再也不管她甩袖就走。

    听见院子的重新门关上，沈兮才缓缓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意。对于卫青遥此人，她早无起初的那份敌意，如今是真心实意希望她莫要步自己的后尘。

    沈兮回到房里，木门随着她的动作传出年老失修的吱呀声。

    屋子的布置很简单，一张陈旧的床，有时动作大了还会有咯吱咯吱的声音；一床发黄的棉被，盖在身上总是传来一股霉味；一旁的梳妆台上到是贴心的放着一盏铜镜和一把木梳，只是这镜子已经落了灰，显然是许久未曾用过。

    她从床底拖出一个木箱，用上好樟木制成，刷着深色的漆，显得古朴厚重。箱子上积了薄薄一层灰。沈兮将灰尘吹落，飞舞的灰尘呛得她咳嗽了几声，箱子里静静放着一袭华衣，红底黑边，只有最尊贵的人才能穿。

    轻轻抚摸着这身衣裳，沈兮的手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这是她从昭和殿带出来的唯一一件东西，是她母亲在世时亲自为她做的嫁衣。

    即使再心死无望，看着母亲的遗物她的鼻尖仍忍不住发酸、眼眶发涩。

    沈兮重新整理了自己的心情，仔细打理了一番，慎重的穿上了这袭嫁衣。用手抹开铜镜上的灰尘，仔细端详着镜中女子。

    沈兮无疑是美丽的，即使未施粉黛依然美得惊艳。一头黑发长至膝下，衬得娇颜如雪，长而浓密的睫毛掩盖着眸里的光彩，只需一眼，便是勾魂夺魄。

    她不过二十一岁，正值青春靓丽的时候，华美的嫁衣将她的美完全衬托了出来，只是有些瘦削，嫁衣套在身上显得空落落的。在嫁给齐睿的五年里，与一众女子勾心斗角、你争我夺只为博得他一丝怜爱，她早已厌倦，只是叫她如何舍得心甘情愿让那个男人被他人夺走。

    只是那个男人，心心念念的从来都是另一个女子，苏黎。

    沈兮合上眼再不看铜镜一眼，不再去想那些令她难堪的过往，此刻她深深厌弃这幅容貌，这般娇艳，仿佛另一个苏黎。若她只是一个平凡普通的女子，那该多好。

    她重新回到院子里，夜风拂过吹起她细碎的额发，里面掩盖着一条浅浅的疤痕。若是往常她一定会仔细掩饰，只为保证那份美丽的无瑕，只是此刻一切都显得不再重要。

    她早就计算过，每到丑时侍卫就会换班，偏巧又是一个夜深人静的好时候，她只有短短的时间能够跑出去。

    沈兮悄悄打开一条门缝，见外头并无守卫，小心谨慎地从院子里溜出来。刚躲进一旁的草丛就听见远处传来整齐的步伐。

    她一路避开侍卫，走到昭和殿的时候，丑时将过。

    这个承载了她五年光阴的殿宇，往日与齐睿的恩爱和谐仿佛还在眼前。

    沈兮勾起一抹冷笑，眼里闪出异样的光彩。

    不过一会，东宫上方被火光照亮。昭和殿传出一阵哀嚎，求救之声不绝于耳。

    卫青遥到的时候，昭和殿已经完全被大火吞噬，不断有人挑水过来，只是杯水车薪，火势反而越烧越旺。地上躺着不少昭和殿的下人，一个个灰头土脸，压抑着哭声，甚至有些衣衫都被烧烂，露出里面烧的焦黑的皮肤。

    齐睿正站在一旁，沉着脸看着熊熊烈火，挥了挥手让救火的人都停下，薄唇吐出最无情的

    话，“既然她想死就成全她。”

    话音刚落，只听木柴断裂声响起，一根房梁不堪重负倒了下来。火焰翻滚中，可以清晰的看见一个女子，一袭华衣，风姿卓绝的立在那儿，脸上挂着动人心魄的笑容。

    那么美，那么绝望。

    随着火势越盛，她渐渐被火焰吞噬。就在所有人为她感到惋惜之时，火光中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笑声，带着无尽的绝望。

    青遥不忍再看下去，转头去看齐睿。在火光的掩映下，她看不清他的神色，冷峻如初，只是有那么一瞬，她觉得他是有些难过的。

    太子妃沈兮，溘逝东宫昭和殿，享年二十一岁，无儿无女。在她死后，太子将其风光大葬，对外宣称是东宫走水。也是全了一个名声。

    她这一辈子，争来争去，却没能争来这男人丝毫的怜爱。

    沈兮想，这辈子自己罪孽深重，死后怕是要下地狱，受烙火之刑。不料因为心中怨恨过重，地府不收她，只能成为孤魂野鬼，游离人世。

    她日日依附在自己的牌位上，若是离的远了会有钻心蚀骨之痛。那时她才知道，鬼也是会痛的。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游荡在东宫深处。或许因为做过太子妃，她与东宫中那些大大小小的鬼处的还不错，一时听了许多绯闻八卦。

    日子就这么平淡普通的过去，她从没在昭和殿见到齐睿，偶尔能听见其他小鬼的谈话，似乎最近皇帝身体不好，他这个皇储格外忙碌。

    直到那一日，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个新月，在新月这天，所有鬼怪的力量都处于巅峰，他们会尽情狂欢。

    她无所事事地趴在屋顶上看院子里群鬼乱舞，直到院门被一群铁甲士兵撞开，浓烈的杀气扑面而来，一时间所有的鬼都静了下来，下意识地远离了这群人。

    为首的是皇帝最疼爱的儿子，昭王齐昱。穿了一身银光锃亮的铠甲，身坐汗血宝马，手拿红缨枪，当真是个铮铮儿郎。

    俊朗的脸庞被火把照亮，那是沈兮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他。以往昭王给她的印象一直是个潇洒风流的少年公子，不过几年光景，一扫当年的洒脱不羁已长成一个铁血儿郎了。

    薄唇轻抿，眉峰锋利，眼里的冷厉看得她心惊。

    随着他一声令下，整个东宫都躁动起来，沈兮知道他们在找人，心中隐隐有丝不详的预感。

    不过一会，士兵纷纷向齐昱禀报，并没有找到人，齐昱深锁了眉，眼神冷漠一如他兄长。此时门外有人传信，说人在京郊找到了。

    一群人立刻打马离开，沈兮却没有像大多数鬼一样松口气，此刻她再也顾不上牌位，紧紧跟着这群人。

    沈兮一路跟随，看着齐睿成为他刀下的亡魂，最后嘴角的那抹嘲讽不甘刺痛她的眼。心中倒没觉得多痛快，只是觉得释然。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报应。他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命丧齐昱之手，这个他从未正眼看过的弟弟。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她看着自己在阳光下变得越来越透明，脸上是从未有过的放松。做鬼的这十余年她总是躲避在阴暗处，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温暖了。

    眼前的景物变得模糊，意识渐渐归于混沌，她想这回该是魂飞魄散了吧。此刻她心中已经无牵无挂，也无怨恨执着。

    唯一的愧疚，是愧对当年父亲的看重厚爱。

    就这样在黑暗中浮沉，往事如烟，一一呈现在眼前。

    再睁眼，她看到了熟悉的闺阁，那是她在相府的房间。

    精致气派的秀楼，垂挂着粉色的纱幔，是小女孩喜欢的靓丽颜色。正值夏日午后，耳边传来蝉鸣之声，夏风透过未关严的门窗吹了进来，带起纱幔飞舞，也吹起了她的发丝。一切显得那样祥和宁静。

    她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双手，那么的真实，一切仿佛南柯一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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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浮生往事

﻿沈兮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小女孩皮肤稚嫩，这一下直接疼得她叫唤出了声。

    房门外候着的丫鬟听见她的叫声赶忙进来查探，印入她眼帘的是一穿着杏色碎花裙的美貌丫鬟，是她身边的大侍女，唤作采薇。

    采薇上前查探，言语关切，“小姐做噩梦了？”

    采薇在她嫁给齐睿的第二个年头里就去了，说是着了凉生了风寒。

    沈兮觉得自己大概身在地府，只是这地府环境太好了，竟然重现了她的闺阁。看着眼前熟悉的人事物，她心里头难过，唤道，“采薇。”话一出口方惊觉，这般稚嫩柔弱，显然是个稚童，她不敢置信的低头查看，发现自己的身子小小的缩在被窝里，被子上一双小手，短胖可爱。

    这般情境，即使她心性再坚韧也是懵了。

    采薇见她不言不语，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发呆，担心是不是磕坏了，“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可别吓采薇。”

    沈兮怔怔抬头看着她，夏日的午后闷热异常，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她眯着眼，仔仔细细将采薇打量了一遍。

    采薇出落的水嫩，眉目清秀，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只是还稍显稚嫩，此刻正一脸焦急地望着她。

    沈兮的眼有些发涩，竟毫无征兆的落下泪来。

    这一下把采薇吓得不轻，赶忙询问道，“小姐这是怎么了？是刚刚摔得地方还疼吗？采薇给小姐揉揉，揉揉就不疼了。”说着边用手轻轻地揉着沈兮的额头，边轻轻地吹气。

    沈兮这回想起来了，在她六岁的时候，因顽劣在后院的假山边把额头给磕破了，从此在脑门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疤痕，她曾一度为这个疤痕感到自卑，总是用额发遮掩。

    采薇越是揉，沈兮的眼泪掉的越是凶。

    采薇被她吓着了，也不揉了，“小姐您到底是怎么了，可别吓采薇呀。”

    她泪眼朦胧，越听采薇的关怀眼泪越是止不住，哇的一声就哭出了声，抱着采薇闷头痛哭，那架势似乎要把一切委屈都哭出来。

    采薇将她搂在怀里轻声安抚，心里也是焦急。

    外头候着地丫鬟婆子听到屋里头动静不对纷纷进来查探，走在最前的是她母亲生前的侍女，沛涵，年方二十八，沈兮唤她沛姨。

    看见沛姨，沈兮的眼泪掉的更凶，转身就要抱她。

    沛姨被她哭得心肝疼，将女娃搂进了怀里轻轻安抚着，“小祖宗您这是怎么了？沛姨给您煮了最爱的莲子羹，咱不哭了，沛姨带您吃莲子羹去。”

    沛姨将她抱在怀里哄着，暖暖的怀抱让沈兮心里酸酸涨涨的，眼泪不听使唤的往下掉。

    对于沈兮来说，与母亲相伴的岁月不过四载，到是沛姨给了她最温暖的母爱。

    沈兮如今化身六岁稚童，声音童稚可爱，就连哭也是软软糯糯的，惹人心疼。

    哭了一会，已经使不太上力，断断续续，磕磕巴巴，颇有些搞笑。

    沛姨看得心疼，“不哭了不哭了，老爷已经责罚了二小姐替小姐出气了，咱不生气了。”

    沈兮恍惚想起，这次摔跤是因为和沈妧在院子里玩，不小心摔下了假山。还好她命大只是磕破了头，小命差点呜呼哀哉。

    现在想来，假山上头有一片平地，本来站的好好的怎么就无缘无故掉下来了？

    沈兮哭着哭着就有些疲乏了，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沛姨轻轻拍着她的背，看她睡得熟了才重新抱回床上，盖上了薄被。让采薇在床前候着，自己去看炉火上的莲子羹，好让沈兮醒来的时候就能吃着。

    想来这孩子这回也是摔得疼了，以后也会长点记性，正房里的人从来不好惹。

    沛姨忧心沈兮的未来，而沈兮正在自己的拔步床上睡得香甜。

    沈兮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踏实。

    前世天天活得胆战心惊，生怕算错一步就步步错，夜不能安寝。死了后，睡不睡对鬼好像没什么区别，她日日睁着眼想看他们的下场，最后也算心满意足了。

    见她醒来，采薇立刻替她净面洗漱，沛姨将冰在一旁的莲子羹端来，“小姐可饿了？这莲子羹温度刚刚好，咱们吃一些垫垫饥，待会晚膳小厨房给您做您最爱的桂花鸭。”

    莲子羹味道清淡甘甜，温度凉爽却不会太冰。

    沈兮心下感慨，眼瞅着又要落下泪来。

    采薇赶忙替她拍背顺气，“小祖宗您今儿个是怎么了？这可是要急死我们呀。”

    沈兮将嘴里的莲子羹咽下，抿了抿唇道，“我也不知道，就是想哭。”

    沈兮仍被这稚嫩的声音吓了一跳，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回到了最嚣张任性的时候，整个人都变得感性起来。

    直到此时她这才算是真正接受了自己的境况，她重生了，死而复生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一开始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

    沛姨把莲子羹递给采薇，将她抱进怀里耐心地哄着，“咱以后不和二小姐一块玩了，瞧瞧把我们头给弄得，这以后要是留了疤可怎么办。”

    沛姨言语间皆是对沈兮的关怀安慰，沈兮边乖顺地点头，边接过采薇喂来的莲子羹。

    这样的生活，平淡地宛如一弯清泉，却甘冽甜美，令人食髓知味。

    莲子羹刚喝了小一半，就有人来通传，沈清浊来了。

    沈兮赶忙从沛姨怀里起来，在自己的拔步床上正襟危坐。

    沈清浊为人严肃，向来恪守己律，对于子女要求更是严格。而她前世仗着他的宠爱愧疚肆无忌惮，直到慢慢让他寒了心。

    她这一番异于寻常的举动引来众人不解的目光，却还是在沛姨的带领下安静地在一旁候着。

    沈清浊进来的时候，看见的是一个正襟危坐努力反省的小女娃，额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心里之前的那些火气瞬间散了不少，却仍是板了个脸准备教训教训这个无法无天的女儿。

    没想到，还不等他开口，女娃娃先态度良好的认错了。

    沈兮双膝跪座在拔步床上，垂着眸，“爹，孩儿这次知道错了。”

    这番举动看得一旁的沛姨和采薇心疼，赶忙替她求情。瞬间一屋子丫鬟跪了一地，沛姨担心她的身体吃不消，语间急切，“老爷，小姐今天摔得疼了，睡了一下午醒了就哭。小姐这回也知道错了，还请老爷网开一面，饶了小姐。”

    不求请还好，一求情沈清浊就气沈兮不争气，拂袖怒道，“小姐就是被你们给惯坏的，都下去！”

    沛姨放心不下沈兮，却不能逆了沈清浊的意，在采薇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的领着众人出了门。

    一众丫鬟走后，屋里就剩了沈兮和沈清浊，一时间空气都显得静谧。

    沈兮虽做了几年太子妃，但在自家老爹面前心里仍不免打鼓。

    沈清浊与她母亲是真心相爱，心里对这个女儿也是疼宠有加。奈何祖母不喜，沈兮在内宅的生活总显得有些艰难。

    起初她仗着沈清浊的包容加之年幼丧母甚是任性妄为，渐渐寒了沈清浊的心，她在沈府的处境就更难了。

    此刻她是知道，沈清浊喜欢知错能改的，故而特意乖乖认错让他骂一顿这事也就过去了，没想到沛姨会替她求情，这样不免就在沈清浊心里落了个装模作样的印象。

    沈兮心里此刻有些没底。

    沈清浊到是从容地坐在一旁的雕花椅上，“说吧，错哪了。”

    沈兮心里琢磨了一下，奶声奶气道，“孩儿有三错，一错心性顽劣，不听爹爹教诲，执意要上假山玩耍；二错，身为长姐没有照看好二妹妹，差点让妹妹受伤，是为姐之过；三错，没有照顾好自己，惹得爹爹伤心了。”

    一个稚嫩的奶娃娃，用童稚的声音一本正经的数落自己的几处错处，那模样分外可爱。

    沈清浊心里的那些火气早就烟消云散，看她这般乖巧可爱的认错不免又有些自责，不由放软了语气，“兮儿，自你母亲走后，为父对你是有些疏忽，但这不是任性妄为的理由。这次妧儿我已经责罚她在祠堂认错，你虽然受了伤但该受的罚一点都不能少。”

    沈兮在听见兮儿时，哭了半天的眼眶还是不争气的红了，心里酸酸涨涨的，极力压抑着不让情绪表露出来，“孩儿明白，这次是孩儿不对，不关二妹妹的事，还请爹爹饶了二妹妹。”

    看她知错了，沈清浊也不追究了，“把《女戒》抄三遍，一点也不许少，不能找丫头代笔，听见了？”

    沈兮乖巧的点头。

    沈清浊也是觉得今天这丫头听话的过头来，想来是真摔疼了。走上前去查看她的伤口，言语温柔关切，“还疼不疼？”

    这句话就像开启了阀门，沈兮的眼泪又扑簌簌的落了下来。

    她有多少年没有听见父亲的关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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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郑氏雪乔

﻿沈兮回到小时候的短短一天里哭了三次，她都为自己泪水之充沛感到震惊。

    此刻一张小脸上挂满了泪珠，眼眶又红又肿，看得沈清浊心疼，边替她顺着气边安慰道，“父亲知道妧儿有她母亲护着多少有些跋扈，我也不能常常照看着你，所以你这性子得多加收敛。”说着又叹了口气，“也是父亲对不起你们母女，对不起如锦。”

    她的母亲来自西北，与父亲相爱之后才来到京城，沈清浊特地给她起了个中原名字，唤作如锦。

    寻芳陌上花如锦，折得东风第一枝。取如锦二字，代表了父亲对母亲的情有独钟。

    如锦死后，沈清浊顺了老太太的意提了郑雪乔为正妻。沈妧由郑氏所生，也就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嫡女，向来与她不对付。

    沈清浊是真心疼爱这个女儿，心里对如锦的死也一直耿耿于怀，对郑氏摆不出什么好脸色。奈何老太太就是喜欢郑氏，在众多孙子孙女中偏巧就最疼爱沈妧。

    沈兮在他怀里蹭了蹭，在前世自母亲死后她就没怎么同父亲亲近过，她曾经也怨恨他，怨他纵容郑氏。只有设身处地之后，她才能明白当年父亲的为难。

    “这不是爹爹的错，是兮儿太不小心了，兮儿往后再也不去假山了，爹爹别自责。”

    沈清浊被她这娇嗔模样逗得心中一乐，刚刚的愁云渐渐散去，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尖，“你这小糊涂虫。”

    沈兮一副不明就里的模样望着他，鼓着个腮帮子，小女儿的娇态显露无疑。

    沈清浊又与她说了会话，陪着用了晚膳才走。

    重活一世，她才发现自己前世是多么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本有父亲的倾心呵护，却总是怨恨他间接害死了自己的母亲。整天与沈妧争强好胜渐渐失去人心，在偌大的沈府中置自己身陷囹圄。

    此刻她无比的庆幸，庆幸有重来的机会，她会珍惜这与亲人相处的每时每刻。

    沈清浊走后，沈兮坐在院子里发呆。沛姨细心地给她盖了件披风，眉宇间甚是担忧，“小姐刚才没和老爷闹不愉快吧？”

    她摇头，“我向爹爹认了错，爹爹罚我抄《女戒》。说起来，二妹妹怎么样了？”

    沛姨松了口气，说到沈妧她心里又替沈兮不值。

    一旁的采薇心直口快，“二小姐能有什么事呀？有老太太护着，就是老爷罚她跪祠堂也不过是做个样子，早接出来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了。”

    沈兮蹙了眉，见身边伺候的只有她们二人才放下心来。

    “采薇，有些话咱不能说，祖母怎么宠二妹妹是她的事，咱们只要过好自己的就行了。”想了想又道，“沛姨，你明日差人送些补品给二妹妹，就说做姐姐的害她受罚很过意不去，又担心她跪了一夜祠堂会着凉，特地给她送些补品补补。”

    采薇有些不明白，“小姐，二小姐害您摔了下来，还差点破了相，咱这还巴巴给人送礼去，这是什么个意思呀？”

    采薇不过比沈兮大了四岁，由如锦教导长大，从未参加过这些纷争，内心干净纯粹。而沛姨却是官家的小姐，对这些弯弯道道早就见识过，心里有些数，只是今日的小姐，总是给她不同的感觉。明明还是那个单纯稚嫩的小女娃，却好似一夕之间长大不少。

    沈兮拍拍屁股从石凳上跳下来，这短胳膊短腿用起来并不怎么习惯，“做姐姐的当然要多关心自家妹妹了。还有沛姨，往后咱水榭居的人您得好好看管着。”

    要是她没记错，她院子里有几个小丫头都是郑氏身边的人，今天这一跤也一定有她们的功劳。

    沛姨心领神会，心中甚是宽慰。只有采薇还不明就里。

    可能是白日睡得多了，她晚上头脑异常的清醒，就着昏暗的烛光看着镜子中俏丽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头上缠了两层纱布，依稀透着些殷红颜色。小脸圆润可爱，因受了伤面色显得苍白，一双大眼晶亮，当真是个小美人胚子，仔细看能分辨出长大后的影子。

    她轻轻戳了戳自己的脸颊，入手软糯光滑，镜子里的小女孩动作和她如出一辙，只是一脸呆傻。

    她怎么也没想明白，像她这样的罪恶之徒怎么能够转世重生，或许就连老天也为她的痴傻动容。前世那般争强好胜，只为他一眼回眸、一个温柔笑意。

    沈兮对着铜镜嫣然一笑，含着无尽的释然，低声道，“以前是你太傻太执着，如今能够重新来过，一切都不要辜负上天的美意，不要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镜子里的小女孩笑容明亮，纯真可爱。

    一旁的烛火发出噼啪的响声，跳了两下光线渐渐暗了下去，沈兮随手拿起一直翠玉簪子重新将烛火挑亮。

    放下簪子，她又想起白日的事来，她如今的魂魄是一个二十一岁的成熟女子，怎么可能不明白沈清浊的意思。他希望自己性子能够像母亲一样温和，但对正房就算没有敌意也多多防备。可这样的话叫他怎么跟一个六岁的女娃娃明说。

    而她之所以要给沈妧送礼哪是那么好心的。

    沈妧不过跪了一个时辰也无，而她是实打实的摔得不轻。这份礼一到那就是打郑雪乔的脸，想她一个受了伤的小女娃也知道关心自己的妹妹，而她这个主母却对嫡长女不闻不问，先不说她受伤与沈妧有没有关联，光就这样也足够让郑雪乔面子上过不去。

    这一世，无论如何不能重蹈前世的覆辙，她要好好的活着，堂堂正正的活着。

    沈兮在胡思乱想中睡去，梦里她看见了昭和殿的那场大火，她脸上的绝望至今都让自己心惊。齐睿的冷漠，让她对这个曾经付出一切的男人彻底死了心。

    沈兮从梦中惊醒，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在夏日的夜晚竟有些凉意，心跳如擂鼓，怎么也静不下来。

    天已经蒙蒙亮，丫头们都已经起来干活了。

    外头守夜的丫头听见里头的动静挑起门帘进来，跪座在屏风外，“小姐可是醒了？”

    沈兮觉得喉间干涩的厉害，声音都显得粗噶，“给我到杯茶来。”

    小丫头领命给她倒了杯温茶递了进来，低垂着头，耳间挂着颜色通透的石榴石耳坠，那是沈妧最爱的颜色。

    甘甜的茶水润滑了喉咙，沈兮一连喝了四五杯才让小丫头下去。

    嘴角勾起一个清浅的笑容，得来全不费工夫。

    沈兮又在床上发了会呆，等天亮的彻底了才起来。

    沛姨一早就按沈兮的吩咐把补品给清溪苑送了去。

    不出沈兮所料，在看见这一堆补品的时候郑雪乔脸色并不好，一早上心情都不痛快。她仔细斟酌了一番，这沈兮是着实不能再留下去了。

    郑氏叫来了曲婆婆吩咐道，“你去准备好，中秋赏花宴上就动手。”

    想了想，这段时间也不能让她快活如意，“还有，差人告诉老太太，就说妧儿着了凉，这几日就不去陪着她老人家了。”

    曲婆婆在郑氏身边呆了近二十年，十足的人精，心领神会地领命下去了。

    郑雪乔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微微扭曲的笑意，映着晨光显得有几分恍惚。

    说起郑雪乔，当真是个妙人。

    郑氏一族在京城也是响当当的名门世家，其父郑松年官拜礼部尚书，加之雪乔幼年便生的美貌，不过刚及笄提亲者便众多。

    可她偏偏就相中了当时的新科状元沈清浊，一见钟情再见倾心说的就是她。对于出生簪缨世家的郑雪乔，沈老太太对她满意非常，可偏巧沈清浊痴恋如锦，并且扬言非她不娶。

    一时闹得满城风雨。沈老太太以死相逼，就是不同意这桩婚事。

    没想到沈清浊竟然拿到了皇帝赐婚的旨意。这圣旨一宣，即使沈老太太再不情愿也只能认了这个儿媳。

    而郑雪乔却没有放弃与沈清浊的这桩婚事，竟然甘愿做小，心甘情愿做他的侧室。

    一时间，世人都道郑家雪乔肝胆贤惠，美名盛传。

    在沈府里，郑氏有老太太护着，如锦又处处不争不抢，她这个侧室一时混的风生水起。

    这段往事，沈兮还是听沛姨说的。

    她一直不能理解自己的父亲，如果真心爱着母亲，又为什么答应娶郑氏。

    多活一世她也就明白了，男人的爱都是博爱。

    吃过早膳后，沈兮在院子里活动活动身体，顺带也想好好看看这个沉没在她记忆深处的地方。

    想来郑雪乔是真讨厌她母亲，母亲死后，这本该属于主母的宅院就这么让给了她这个女娃娃。

    水榭居一如其名，假山流水风景秀丽。她住在东院，主院自她母亲死后一直空着，偶尔沈清浊会过来小住。

    印着晨光，院落的景色清晰的印入她的眼帘，这个地方承载着她无忧无虑的少女年华，有着她所眷恋的东西。

    正在此时，采薇过来传话，说是老太太找她。

    沈兮自然知道，这老太太找她肯定没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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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世安风波

﻿沈兮回屋换了件藕荷色长裙，除了腰间系了一根水红色的腰带外全身别无装饰。她还特地把额头上的纱布解了下来，重新厚厚的包扎了一圈。

    沈兮站在铜镜前仔细审视了一番，一张小脸本就面无血色，如今这一打扮更显得面色惨白，额上的伤平白添了几分可怖，一双大眼睛灵动纯粹，惹人几分怜惜。

    她满意地带着采薇往老太太住的世安居走去。

    水榭居到世安居少说有半盏茶的功夫，她也不坐轿，就这么不紧不慢的走着。有时故意踏重了步子，弄得裙摆上满是泥泞。

    采薇心疼，“小姐，要不采薇抱着您去吧。您伤还没好，现在日头又大，您这样下去怎么成。”

    沈兮摆了摆手，不愿多言，“我们就这么走着去。”

    左右躲不开责罚，还不如选轻的。老太太哪会让她就这么走几步路了事。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在走到后花园时，她竟看见了一抹熟悉的身影。一袭白衣劲装，腰间悬着把宝剑，光背影就已能看出朗朗风姿。这抹身影一如她印象中的挺拔潇洒。

    眸光想对时，深兮心头一跳，下意识地撇开了目光，加快了步伐。

    此刻她的心中充满了疑问，他为何出现在这？

    上午的日头并不算毒，只是沈兮现在身体正虚弱，这一路行来额间密密麻麻出了一层冷汗。她自己是不知道，本就煞白的小脸又惨白了几分，唇无血色，看上去颇有几分渗人。

    沈兮让采薇在门口候着，自己去里头见了老太太。

    此时她已经站不太稳了，走路都摇摇晃晃的。她努力分辨了在座的众人。老太太坐在首座，穿了件深色袄裙，花白的发梳的一丝不苟，发间簪了支翠玉簪子。阖着眼拨弄手腕间的沉香木制佛珠，见她进来也不为所动，一如她印象中的威严、不苟言笑。右手边坐了娇柔的柳姨娘，左手边坐的是雷厉风行的孙姨娘。

    她向老太太行了礼，最后乖巧地跪坐在大堂上，一副任其摆布的模样。

    沈老太太一早上起来就听说心爱的孙女着了凉，立马遣人送了补品去看。心里对沈兮是越发不顺眼。

    本打算好好折腾折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没成想见着人时居然是这么个羸弱模样。

    沈老太太本来十足的火气硬生生降了不少，差了丫头给她赐了座，声音不大，语气却有些不善，“你这是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沈兮此刻完全是一副乖乖女的样子，认真行礼认真回话，“回祖母话，兮儿昨日从假山上摔了下来，现在还没好全，脸色难免有些不好。”

    “你这裙摆又是怎么回事，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吗？”

    “夫人说了，要兮儿多锻炼身体，少坐轿。兮儿摔得地方还有些疼，走的不是很稳当，让祖母见笑了。”

    老太太是知道郑氏对沈兮做的一些事的，心下自然也就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只是今日，如果对方不是一个娇弱的小女娃她不得不怀疑她这番话的用心。

    老太太转移了话题，“妧儿生病了，你知道吗。”

    沈兮面露自责，“兮儿听说父亲罚妹妹跪祠堂就担心妹妹会不会着凉，一早就差人送了补品过去，没想到妹妹还是病了。”

    老太太像一旁的侍女投去疑惑的目光，侍女立刻俯首跪下，道，“银环跟您说过，只是您一听说二小姐病了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老太太不为所动，“就算这样，妧儿也是因你才生的病。”

    沈兮眼前已经开始模糊，心中对这个从小就帮着郑雪乔欺压自己和母亲的老太太愈发不耐烦，“所以，祖母想兮儿怎样？”

    她这话在这样严苛的世家中属于大逆不道，老太太一拍桌子，震怒道，“你这丫头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祖母？！你这是对长辈说话的态度吗！”

    孙姨娘有些看不过去，她为人直来直往惯了，也不喜欢这宅子里的弯弯绕绕，直接对老太太道，“老祖宗，妾身不得不为大小姐说句话。昨儿个发生了什么大家心里清楚，大小姐摔成这样，二小姐不过跪了一小会祠堂，您不该这么偏袒二小姐。况且以妾身来看大小姐现在状态不对，咱还是赶紧给请个大夫给大小姐瞧瞧。”

    有眼睛的都看的出来沈兮现在状况不好，但是老太太正在气头上，哪里会去管她死活。加之孙姨娘的一席话，令老太太更加不愉。

    柳姨娘给老太太顺着气，抬眼看了孙姨娘一眼，轻声对老太太道，“孙姨娘是个什么脾性您又不是不知道，到时您要是给气倒了我们可怎么向老爷交代。”

    要论会说话非柳姨娘莫属。老太太在她的安抚下渐渐平静下来，柳姨娘看差不多了，又接着道，“也不知谁给老祖宗您乱传的消息，妾身早上出门来向您请安的时候，还在院子里遇见二小姐呢，妾身看她样子，面色红润，应该不像生了病。”

    老太太闻言，一双眼凌厉地看向跪在一旁的银环。

    银环连忙磕头向老太太请罪，“老祖宗，银环没有撒谎，是夫人差人传话说是二小姐病了，这几日不能来陪着您了。”

    老太太年轻时也是掐了几个姨娘侧室的狠角，虽然现在年纪大了，可心里一琢磨大致也就清楚了。

    “去把二小姐叫来，别惊动了夫人。”

    柳姨娘嘴角挂了一丝笑意，孙姨娘却有些不快，她与柳姨娘向来不对付，如今又被她踩了一头。

    沈兮身体发冷，冷汗出了一阵又一阵，心里却觉得痛快。

    这个宅子里的人，没有一个手上是干净的。要说纯粹，当真只有孙姨娘是最直接纯粹的人，这也是沈清浊最喜欢的一点。

    沈妧来的时候，老太太气已经顺了，沈兮已经有些坐不稳了，眼前模模糊糊看不清。

    沈妧一来就直奔老太太的怀抱，脆生生的撒娇道，“祖母，您找我呀。”

    老太太不着痕迹的在她额头上探了探，入手体温正常，她心中就跟明镜似的，头一次对郑氏有些失望。

    “祖母让银环给妧妧准备了芙蓉饼，妧妧先跟银环去，祖母一会来。”

    沈妧笑嘻嘻地跟着银环走了，吵着要吃好吃的。在经过她的时候，沈兮清晰的感觉到她轻蔑的目光。

    老太太自知理亏，对沈兮道，“这事我就不追究了，你先回去吧。”

    沈兮嘲讽一笑，起身告辞。还没能跨出门槛，就感觉眼前一黑，接着天旋地转，她只觉得额头上的伤更疼了，意识陷入了沉睡。

    沈兮短短两天时间受了两次伤，这让沈清浊很是震怒，为此与老太太吵了一架，心里对沈兮愈发怜爱，对郑雪乔的搬弄是非愈发厌烦。

    沈兮昏昏沉沉的哪会知道自己阴差阳错让父亲愈发厌恶那个女人。

    她的所作所为不过是投其所好。

    老太太最疼爱沈妧，即使知道了郑氏的谋划也是决计不可能帮她的。所以她就使了一计苦肉计。

    老太太即使再不喜欢自己，但到底是自己的亲孙女，绝不可能在那样的情况下还重罚。但她高估了自己的身体，没想到已经虚弱成了这个样子，居然晕倒了，到有些得不偿失。

    她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在梦里她刚嫁给齐睿不久，脸上挂着幸福美满的笑容。看着齐睿情深款款的叫自己兮儿，她多么想上去撕破那层伪装，却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就像一个旁观者，看着一个女子悲惨的一生。

    陷入情爱中的女子总是盲目的相信着这个男人，沈兮也不例外。

    她曾经很爱很爱齐睿，即使现在，她也不敢说自己已经完全不再爱他了。那份爱早已刻入骨髓，有多爱就有多痛，有多痛就有多恨。

    痛的肝肠寸断，恨不得挫骨扬灰。

    这就像是一场无止尽的梦魇，深深地缠绕着她不得脱身。

    耳边总是传来一声声的呼唤，有时是一个女子，声音温暖慈爱，在无尽地梦中为她带来丝丝曙光。有时又是个少女，有着少女独有的娇俏甜美，只是为什么那么伤心？有时是个男子，那么熟悉，带着心疼，每当听见他的声音，她的睫毛总会不自觉的被泪水浸湿。

    好想好想安慰他，只是为什么还是看不见尽头。

    沈兮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光线很刺眼，鼻尖缠绕着浓重的药香。

    她动了动手指，觉得自己全身都没有力气，嗓子也干涩的厉害，全身只有一双眼能够转动。

    耳边传来一声脆响，是什么被打翻的声音，就听见采薇喜极而泣地呼喊，“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随着她这一声，整个房里似乎都热闹了起来，传来人群走动的声音。紧接着，沈清浊印入了她的眼帘。

    沈清浊在她印象里一直是严谨的，自母亲死去后她从未见过他这般憔悴。一双眼布满了血丝，胡子拉碴，一脸的倦容。在看见她的那一刻，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立刻吩咐道，“赶紧给小姐拿水来，要温的，赶紧。”

    不过一会，温度适中的清水被送入她唇间，润湿她干涩的嗓子。

    “兮儿好些了没，还有哪里不舒服，跟为父说。快把孙御医叫过来，说小姐醒了！”

    沈兮动了动唇却没能发出声，她太累了，刚从那场繁杂的梦境中逃脱出来，现在整个人都是虚弱的。

    不一会孙御医就来了，仔仔细细地给她诊了脉，检查了一番。

    在此期间，沈清浊一直焦急不安，生怕她有什么问题。

    她想安慰他，奈何她太累了，说不出话也动弹不了。

    孙御医检查完后向沈清浊回禀道，“相爷请放心，令千金已无大碍，只是之前伤势过重伤了身子，需得好好调养，在下再开几味药，只要按时服药，好好修养个两三月定无大碍。”

    沈清浊如释重负，好好打赏了孙御医，由沛姨带下去开了方子。

    他对沈兮越发怜爱，“好好休息，等身体好些了，父亲带兮儿去别庄玩。兮儿不是之前一直缠着父亲要去别庄吗，所以兮儿一定要快快好起来。”

    对这明显是哄小女孩的语气，沈兮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那模样像足了一个六岁的小女娃，只是她心中知道，并不是因为别庄的许诺有多么诱人，而是她的父亲终于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右相，对她就像普通人家的父亲一样。

    “睡了这么久饿不饿，吃些东西好不好？父亲让沛姨煮了小米粥，你身子虚只能吃些清淡的，等好些了父亲命厨房给你做好吃的。”

    他拿了小米粥亲自一口一口喂着沈兮吃，生怕她呛着烫着，每次都只喂一小口。

    这么温馨的一幕看得一旁的沛姨心里酸酸的，由衷为沈兮感到开心。自夫人死后，小姐从未露过这样的笑容，一切放佛回到了从前。

    小米粥喝完后，沈清浊又絮絮叨叨跟她讲了些话，直到她又疲惫的合上眼都一直能感觉到他在身边陪着自己。

    这是从未有过的安心和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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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木匣遗物

﻿沈兮再醒来的时候沈清浊已经回去了，沛姨说他一连守了自己三日未曾合眼，这回见她醒了终于是放心的回去休息了。

    她也终于知道这回伤的有多重，孙御医曾一度以为她会醒不过来，沈清浊寸步不离的守着，一屋

    子的人都坐立不安，直到她醒过来才松了口气。

    原来她差点又死了一次。

    她忍不住想摸一摸额头上的伤，发现上头裹了厚厚的一层纱布，她询问的望着沛姨。

    沛姨面露忧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到是采薇已经红了眼眶。

    她轻松一笑并不放在心上，“你们怎么了，有什么说就是。”

    采薇咬着唇，一双大眼里水汪汪的，“小姐，您别难过，老爷一定会想办法给您治好的。”

    沈兮心中已经有底，“是我这额头上要留下疤了？”

    一时间两人都不说话了，脸色复杂，难过的好像这个疤长在了她们的脸上。沈兮反而安慰起来，“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过就是一条疤痕，我不在意的。”

    听她这么安慰，两人心里更加难受。

    沛姨只当她还不懂，“我的傻小姐，女孩子脸上破了相往后还怎么寻个好人家。”

    沈兮这辈子就没想过要像上辈子那么活着，她觉得一辈子简简单单平平安安就好了。

    “兮儿觉得，真心喜欢兮儿的人是不会在意兮儿是否破了相的，若是不喜欢，那兮儿又何必曲意逢迎呢？”

    她这番话在这个时代听起来颇有些忤逆之意，一时间沛姨有些怔愣，采薇却是不甚明白。

    到是让刚进来的沈清浊听得心情大好，称赞道，“不亏是我的女儿，我沈清浊的女儿何须在意他人眼光。”

    沛姨和采薇见他来了识相地退了下去，让他们父女好好说会话。

    沈清浊今日心情不错，气色好了许多，人也显得精神利落，一来便关心她的状况，“兮儿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爹爹不用担心，爹爹身体为重。”

    沈清浊很是欣慰，“兮儿懂事了。”

    “父亲跟你祖母说好了，这段时间都在水榭居静养，一概人等都不许打扰我们兮儿。”

    这番话沈兮是很感动的，在这样的家庭，处于这样的地位，当以孝为先。她不难想象沈清浊在跟老太太说这番话时她脸上的表情。

    “谢谢爹爹。”

    “咱们父女之间何须言谢，这一事你祖母心里也很是自责，等你身体好些了父亲带你去看看祖母。”

    她点了点头，显露出小女孩的乖巧。

    沈兮觉得前世的自己真的傻透了，沈清浊明明这般袒护自己，自己当真是心盲。

    沈清浊看她死里逃生颇为感慨，语重心长道，“这趟若不是昭王殿下，为父怕还是被蒙在鼓里。兮儿受了委屈怎不向父亲言明？你祖母喜欢妧儿，多少有些偏袒，这事你莫要往心里去。在父亲心里没有什么比兮儿更重要。”

    沈兮心里咯噔了一声，那日见到的身影果真是他。

    她斟酌着开口，“昭王殿下？”

    沈清浊替她掖好了被子，大热的天，沈兮闷在被窝并不舒服，身上出了密密的一身汗，此刻却无暇顾及。

    “今日殿下来府中找父亲商议一些事，正巧遇见你往祖母那去，他觉着不太对便差了小厮跟过去瞧瞧，正好瞧见你晕倒了。”沈清浊长叹了口气，犹豫了会才接着道，“本来这些，父亲不该跟你说，但是此趟的确是你祖母和郑氏做的过分了，也让旁人见了笑话，父亲心里想着，等你伤好些便送你去别庄上养着。兮儿可会怨父亲？”

    如果能离开这深宅她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会埋怨？但她知道不能表现的太过兴奋，当下摇头道，“兮儿明白父亲的苦心，父亲放心吧，兮儿能照顾好自己。”

    沈清浊望着这个女儿内心只剩下心疼怜惜。这是他与如锦的女儿，最最疼爱的孩子，可是在他的府邸却屡屡受到欺负，叫他有何颜面面对如锦。

    为今之计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沈兮对于去别庄一事分外开心，能够离开这个深宅大院过自己想过的日子，当真是她此刻最期望的。她一早就有了这样的想法，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提出来，此趟由沈清浊提出来，对她而言有百利而无一害。

    只是前世她并不记得父亲与昭王有往来，或许她的重生多少改变了些事。昭王如今也该有十六岁了，在她印象中，昭王二十二岁岁离开京城前往西北，足足过了四年才回的京，也就是她嫁给齐睿的那一年。

    此刻沈兮心里只盘算着什么时候能够离开沈府。

    沈兮果真在水榭居一连修养了近两个月都不曾受任何人上门骚扰，到是偶尔有几房里送了些礼物过来表示心意。

    这两个月的时间里她被照顾的好的过分，甚至很长一段时间她被禁止下地活动。

    她想或许这就是因祸得福，她本会被老太太严厉责罚，虽然险些丧命，但她重新赢回了父亲的疼爱。

    等好的差不多之后，沈兮开始在院子里走动走动，活动活动身子。一连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她感觉自己的小胳膊小腿越来越无力了。

    如锦非常喜爱诗书，所以水榭居里有大量的藏书。她想着也该把这些书拿出来晒一晒除除虫了，正好把重要的捡出来带到别庄去，顺带也可以锻炼锻炼身体。

    在她搬书的过程中采薇和沛姨全程胆战心惊，生怕她一不小心又把自己磕着碰着。

    她也很无奈，现在全院子人高度警惕，就怕她又把自己伤了，沈清浊下了令她要再受伤就把他们都发卖了。

    她想顺带把主院也给好好清扫一番，对于母亲居住的地方她格外看重，一切亲力亲为。因为个子小不灵活，加之身体还未好全，做起事来格外吃力。本来简单的洒扫工作她硬生生做了七日才完工，其中还不算沛姨和采薇看不过去的帮衬。

    在打扫床底的时候，她无意中发现了一个匣子。匣子上雕刻着她从未见过的纹路，美丽而神秘，想必来自母亲的家乡。

    上头还挂着一把精致的锁扣，比她巴掌还要小一些，和以往所见皆不同，拨弄时会发出脆响。

    她想起来，母亲临终前交给她的一条锁链，上头坠着一把精致小巧的钥匙。

    她赶忙把钥匙找来一探究竟。

    只听“啪嗒”一声，锁扣应声而开。

    里面静静地放着一把精致玲珑的匕首，匕首下面是一本书籍，上头是她看不懂的文字。把书籍拿出来，再下面的物件却让她的眼眶瞬间湿润。

    那是一封信，信封上娟秀的小字写着：吾儿，亲启。

    那是母亲的字。

    她的心渐渐躁动起来，能清晰地感受到在胸腔里强劲地跳动着，颤抖着手打开了这封信。

    时光好像就此静止，随着信笺往后，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的滚落下来，打湿了信纸，模糊了眼眶，又被她颤抖着手擦拭。

    她从未觉得自己这么混账。

    原来母亲早就知道自己时日无多，这封信她一早就写下。

    可前世的自己在做什么？

    在与沈妧你争我夺，在不断伤父亲的心。

    母亲在信中向她描述了一个美丽的世外仙境，那是她的家乡。十万大山掩盖下，是美丽如画的景色。她也是此时才知道，母亲来自西北塔尔一族，世代居住在大山深处。

    在来到京城之前她从未想过会有这样的生活。一家子的人勾心斗角，见高踩低。这一切都让她厌恶，却又因深爱着父亲而默默忍受。

    她诉说了对自己的愧疚，没有能够陪伴着自己慢慢成长。

    她说，希望自己能够平安健康的长大，不要同她一样陷入这样的深宅大院之中。

    西北的女儿该是潇洒不羁的，该洒脱的活着，策马驰骋在辽阔的土地上。

    她前世辜负了母亲的期望，变成了母亲最讨厌的模样，简直不孝至极！

    沈兮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由泪水将衣衫打湿。

    门外沛姨和采薇急的团团转，沈清浊一早就进了宫还未回来，她们一时也没了主意。

    眼前被泪水模糊，她已经记不清母亲的样子。但屋子里一直挂着母亲的画像，是由沈清浊亲自执笔，细心描摹。

    那上面的母亲，仍是最好的年华，着一件粉色襦裙，飘逸若仙，挂着动人心弦的笑容，一如她记忆中的那么美丽慈爱。

    她的母亲一直都那么好看，即使后来病容惨淡，也无法掩盖她的美丽。

    她对母亲描述的生活开始憧憬，自由自在，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那样的生活该是怎样的滋味？

    沈兮在屋子里一直待到夜深，整理好心情，将信笺慎重的收好，再打开门出去的时候，她仍是那个沈兮，只是从灵魂上产生了改变。

    在月光下，她望着这不见尽头的宅院。突然萌生想去母亲的家乡看看的冲动，那般辽阔的山水该是多么美丽。

    沛姨和采薇见她无恙才放下心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采薇头一次觉得小姐不像一个六岁稚童，脸庞虽显稚嫩却带着令人心安的笑容，眼神笃定好似会发光，一时竟被深深吸引而不能自拔。

    夜深人静之后，沈兮开始翻阅那本书籍。

    那上面全是她看不懂的塔尔文，但从上面画着的图像来看，明显能够看出这是一本内功心法。

    她想起听说过的关于塔尔族的传说。传说塔尔族人人尚武又有厉害的锻造兵器的手艺，历代神兵大多都由其锻造而成。

    沈兮头一次产生了疑惑，母亲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虽然她看不懂文字，但图片她还是看得明白，加之她本就天赋好竟无师自通。

    按着心法调整了吐吸，她竟感到异常舒适，浑身好似沐浴在温泉水中，暖洋洋的，直到天微微发亮才沉沉睡去。

    她的身体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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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杀鸡儆猴

﻿虽然睡了两个时辰也无，沈兮却觉得精力异常充沛。

    沈兮急迫地想要成长起来，想要能够主宰自己的命运。她不由又好好地将心法研究了一番，好在虽然文字晦涩，图画的到是形象，仔细研究一番也能知道个大概。

    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自己天赋异禀，这些艰涩枯燥的内容，在她看来竟异常生动形象。

    沈兮按照心法，再次练习了吐纳，并且尝试着按照上头所说的气沉丹田，细心感受传说中的真气。

    沈兮在床上打坐至日上三竿，才被沛姨给唤了起来，这时才发现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她将心法谨慎的收好，待洗漱穿戴整齐后又将匕首佩在了自己的腰间。抚摸着这把匕首就一如母亲还在自己的身边。

    她觉得自己此刻体内充满了力量，就连受伤处也不那么疼了。她喜滋滋的用了早膳便又回房仔细研习心法去了，一连几天沈兮都闷在房里不出来。沛姨等人只当她伤势未愈多休息也好，并未放在心上。

    因秋猎将近，沈清浊作为右相开始忙碌起来，沈兮一连几天都没有见着他人。这些天她完全不被外界打扰，全心全意地沉浸在武学的奥秘中，一双杏眼流光溢彩，整个人气色好了不少。

    天气渐渐地开始转凉，正是夏秋交替之时，府里开始为新的季节剪裁新衣。沈兮作为嫡长女，虽不受郑氏待见，但这些吃穿用度到是少不了她。

    丫鬟婆子给她丈量过后又拿了几匹布料过来给她挑选，清一色的都是灰暗颜色。

    沈兮混的有多失败可见一斑。

    采薇气不过，冲着那些丫鬟婆子义愤填膺道，“这些布料颜色这么暗沉，花样又老气，哪里适合小姐，分明就是……”

    采薇话未说完就被沈兮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喝止住了，一时被震住回不过神来。

    沈兮将一干布料扫视了一圈，面上到没什么特别的神色，对着领头的婆子说道，“这些料子并不合眼，还请婆婆回去重新拿几匹过来。”

    她态度温和，只是言语中隐隐有种不可侵犯的气势。

    那婆子在曲婆婆手下做事，自从郑氏掌权后对水榭居从不给好脸色，就连眼神也未落在沈兮脸上，不耐烦道，“小姐还是赶紧挑了的好，下一批就是连这样的花色也没有。”

    采薇心里窝着火，要不是沈兮拦着一早就上前撕了那婆子伪善的脸。

    其实说她伪善着实高估了她，那婆子竟是连个样子也不肯装，面上将对沈兮的不屑一顾表现的分明。

    沈兮沉下了脸，将音量拔高，“来人，将这个婆子给我压下去仗责三十！”

    她话音一落，那婆子面上一抖，一脸的不可置信，“你居然要仗责我！”话里话外无半分尊敬。

    侍卫在门口候着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沈兮冷哼一声，声音虽童稚软糯却带着不可违逆的气势，“此人屡屡冲撞本小姐，视我命令为无物，压下去，仗责四十！”

    侍卫被她气势所摄，竟鬼使神差地将那个婆子压制住了。

    婆子一看情形不对死命挣扎，眦目欲裂，“你知道我是谁吗？！没有夫人的命令你们谁都不许动我！”

    沈兮粉嫩的唇微微勾起，眼睑微阖，神态宛如一只猫儿，慵懒却又犀利。带着小女孩独有的软糯甜美，缓慢而有力的说道，“仗责五十，拉下去，别污了本小姐的眼。”

    此刻她不知，自己一双眼里无波无澜，似乎眼前的一切不过一场闹剧，全无一个小女孩该有的纯真。

    那婆子一时被吓得噤了声，侍卫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执行命令。

    沈兮冷冷地一个眼风扫来，愣是让这群武人出了一层冷汗，心里感到不可思议。此刻沛姨适时地说道，“还愣着做什么？有什么事有小姐担着，今日小姐要是受了委屈，明日老爷就该把你们发卖了。”

    一干侍卫豁然开朗，这大小姐可不是有老爷罩着吗？加上这婆子往日仗着有郑氏撑腰目中无人，侍卫们新仇旧恨一起算，麻利地将她拖到院子里绑在了木凳上，干起活来格外卖力，直把这婆子打的死去活来。

    起初婆子嘴巴还不干净骂骂咧咧的，被打了几下后也不硬撑着了，直向沈兮讨饶，声音里带着哭腔，“小姐，是奴婢错了，还请小姐网开一面，大人不计小人过，这五十板子下来，奴婢会没命的！小姐！小姐求求您了！”当真是声嘶力竭、字字泣血。

    沈兮对她的讨饶声充耳不闻，听得烦了对跪在下头颤颤巍巍的一个小丫头道，“你去把她嘴堵上。”

    小丫头诚惶诚恐地领命下去了，没过一会婆子的叫声就听不见了，偶尔能听见几声呜咽。

    小丫头做完事后进来向沈兮复命，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沈兮，似乎有什么洪水猛兽。

    沈兮对余下的几个丫头道，“你们回去重新拿些料子来，记得挑小姐我喜欢的。”随后又冲着刚刚的那个丫头道，“你留下，其他人下去吧。”丫头们俯首领命，一路低着头退了出去。

    待出了水榭居的门方才松了口气，她们从没想过一向不被重视的大小姐下起手来这么狠，真不似一个六岁的女童。当下也不敢耽搁，赶忙去库里挑了些颜色粉嫩的布匹。

    被留下的小丫头胆子格外小，低垂着脑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采薇见那恶毒的婆子被打心里暗爽，偷摸溜出去围观，没过多久就惨白着脸回来了，一脸欲言又止地望着沈兮。

    沈兮接过沛姨递过来的莲子羹，心情很好地品尝着，“想说什么就说吧。”

    采薇如蒙大赦，犹豫着道，“小姐，采薇看那婆子，似乎快不行了。”

    “打了多少了？”

    采薇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少说有三十好几了。”

    沈兮将莲子羹放下，对地上的小丫头道，“你去把她扶回去吧。”

    小丫头哆哆嗦嗦地领命下去了，没一会院子里的侍卫就过来请示，她点了点头让他们放人。

    众人都走后沛姨不解地问道，“小姐，沛姨不甚明白小姐此举何意？”

    沈兮搅弄莲子羹的手停下，一双大眼无辜地望着沛姨，“沛姨怎的问这般问题？我还以为就采薇不明白呢。”

    采薇无辜地冲她眨了眨眼，一脸不明其所以然。

    沈兮叹了口气道，“这郑氏她定不会放我好过，今儿这选料子不过是件小事，她也要这般苛待，我若不发作一番定以为我好欺负，往后还不知要怎样。”

    沈兮清晰的记得，前世中秋赏花宴上郑氏的所作所为，也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沈清浊渐渐地开始疏远她。

    前世她太傻被郑氏算无遗漏，一步一步将她推入深渊。现在想来她能做上太子妃决计不是什么意外。

    “这个沛姨自然知道，只是小姐为何还要放她回去，不怕养虎为患吗？”

    沈兮唇角勾起一抹笑来，不知如何形容，似笃定似自信又似嘲讽不屑。

    “你以为郑氏会救她？不过是个普通奴婢她犯得着用大量金银药材来救她？她如今伤的这么重得用最好的金疮药外敷还需用人参吊着，这么一个婆子哪里值得她废这般心力财力？”

    沛姨一怔，“小姐心中早就有数？只是这样做是否太过残忍，毕竟是条人命……”

    沈兮望着碗里的莲子出神，语气平淡却带着些许悲凉，喃喃说道好似自语，“你拿她的命当命，可在她眼里我这个小姐、跟随着我的人，怕是宛如蝼蚁，可由她随意轻视侮辱。在这场纷争中不是你死就是我忘，我若对她宽容，谁又来对我宽容。”

    一时之间沛姨和采薇都不知该说什么，那般浓烈的悲伤竟让她们不敢靠近。

    小姐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有此变化？

    沈兮敛了情绪释然一笑，“布料应该很快就会送来，到时沛姨给我挑些颜色素雅的就行，我先回房了。”

    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快步回了房，因身量还未长高，走起路来头上的小辫跟着晃动，格外有趣。

    沛姨与采薇相视无言，在采薇心里小姐做什么都是对的，只要小姐开心。而沛姨多少就有些复杂了，她看着沈兮出生、长大，除了沈清浊没有人比她更希望沈兮能够开心快乐的长大，只是这宅子内的纷争总是不断。

    心里的那些感慨只能化成无尽唏嘘，只希望离开相府后会好一些吧。

    果不其然，第二次送来的布料颜色都靓丽许多，沛姨按沈兮吩咐精心挑选了几匹素雅的布料，随后又挑了两匹粉嫩的，小女孩还是穿的俏丽好看。

    沈兮回房后心绪久久不能平静，她虽说的无情内心却也是动容的。在这样的深宅大院里，人命当真如草芥，她必须得快点离开才行。

    婆子被送回清溪苑后果真被郑氏所嫌弃，但她并没有将此事压下，而是一举告到了老太太那里。那婆子自然没受到多好的救治，奄奄一息。

    对郑氏而言，她死才对她最有利。

    沈老太太派人找沈兮的时候，她正完整的将内息运行一周天。此刻精神饱满，神采奕奕。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新长出的肉露着粉红的颜色，显得格外狰狞。

    她让采薇给她简单收拾一番后就步行去了世安居。

    世安，世安，她到真希望老太太能这般颐养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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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反将一军

﻿沈兮到世安居的时候，一干人正在大厅里候着她。老太太今天换了件绛紫色的夹袄，显得端庄贵气，别看老人家年纪虽然大了，身形依然挺拔，眼神清亮的不似老者。此刻沈妧正在她怀里撒娇卖乖，老太太一脸慈爱的哄着她。

    不知怎的，即使心里再清楚不过，仍觉得有些许伤感。

    郑氏坐在老太太的右手边，穿了件金丝绣花的长裙，长长的广袖拖拽至地，一双玉手正拨弄着茶盏，露出的手腕上挂着颜色深沉的玉镯。郑氏人到中年，皮肤白嫩细腻一如青春少女，此刻保养得宜的脸上挂着微微浅笑，显得端庄大气、与世无争。若不是沈兮心里清楚她的为人，怕是要被这表象欺骗。

    今日不光孙、柳两位姨娘都在，甚至连平常不太受宠的赵姨娘和冯姨娘也在，加上身边伺候的丫鬟，挤了满满当当一屋子人。

    沈兮心里止不住想冷笑，想必郑氏是想在所有人面前落她的脸，那就要看看她有没有那个能耐了。

    沈兮态度良好的向老太太行了礼，对于郑氏她不过是礼貌性地颔首，她永远不会对这个女人弯腰屈膝。

    郑氏对她的态度早就司空见惯，伸手将茶盏放下，随着她的动作，发间步摇发出清脆响声，甚是悦耳。

    颇是语重心长道，“兮儿，我念你幼年丧母对你总是宽容些，没成想反倒让你性子愈发嚣张，母亲甚是心寒。严婆婆不过给你送些布料过去，你怎的就将人打成这般？”

    语气温婉到真像是在为她着想，说的情真意切，只是她这番言论成功地让沈兮成为了一个任性妄为的小女孩，当真是笑里藏刀。

    要说宽容，郑氏对她的脾气是真宽容。前世她天真的以为，郑氏对她心怀愧疚不舍严厉管教她，导致她后来愈发肆意妄为，现在想来，她这般做，要的就是自己的肆意妄为。

    沈兮并未理会她，而是转头对着老太太道，“回祖母话，那婆子面上就对兮儿不屑一顾，暗地里也不知怎么埋汰主子们。她若是就这般对兮儿倒也还好，怕就怕是她眼里谁也不曾放下，此趟我若是不打压一番岂不是在助长她的气焰？”

    她话里话外将那婆子说的目中无人，虽是事实，多少也有些夸大。在这样的世家中，最忌惮的就是下人心怀不轨。

    老太太也停下了与沈妧玩闹，让一旁的银环把她带下去。沈妧闹着不肯，在老太太的安抚下别别扭扭地跟着银环走了，经过沈兮的时候哼了一声以表示心中不悦。

    沈兮对此到是没什么，老太太脸色却不太好。老太太从来喜欢孝顺乖巧的孩子，之前偏疼沈妧也是因为她真“乖巧”。老太太是真护着沈妧，不愿她见着这样混乱之事。

    老太太微阖了眼，拨弄起手腕间的佛珠来，“这是你母亲在问你话，你不用同我说。”

    沈兮仍是固执地望着她，郑氏也不恼，笑了笑接着说道，“你说严婆婆目中无人，可往日对我也极为尊敬，可是兮儿说了什么不该说的？”

    这话是在暗指自己说她坏话了？

    沈兮心里的嘲讽更甚，面上却仍是一派纯真，语气突然凌厉起来，“那就要看夫人往日是如何教导下人的了，即使我说了再不该说的话，她作为一个下人断没有回嘴的理由。”

    即使郑氏阅历再高被她这么直接的回嘴仍不免有些恼怒，面上虽不显心里却早已将沈兮剁成十段八段了，她吸了口气平复了下心情，接着道，“就算她冲撞了你，你小小一个孩童怎下得去重手？你今年不过六岁，将来长大了可还了得？”

    沈兮心里对她这样的虚情假意愈发厌恶，向老太太请了一礼，道，“祖母，兮儿有东西要呈上，等祖母见了此物也就明白兮儿为何‘手下不留情了’。”最后几个字说的极慢，一字一顿地望着郑氏说道。

    老太太颔首，让她把物件呈上。

    她唤来采薇将之前的几匹布料拿了过来。她一早就料到郑氏不会善罢甘休，第一批的料子她留了两匹下来。

    “祖母请看，这是昨日那婆子带来的料子。她说是奉了夫人之命来为兮儿裁制新衣，兮儿心里本来甚是愉悦，想来夫人并不记着兮儿往日的不是。可待她将料子呈上却皆是这样的花样，说句不好听的怕是连祖母您也不会喜欢吧？”

    采薇将料子呈至老太太跟前，她沉了口气接着说道，“起初兮儿以为是那婆子拿错了，便命她回去重新拿一批过来。岂料，那婆子竟说下一批就连这样的花色也没有，还口口声声说是奉了夫人的命令。以夫人的心胸，即使往日兮儿对夫人再不尊重，定不会在此小事上为难，想来是那婆子搬弄是非，沈家如何能让这样的下人作威作福？兮儿认为，兮儿并没有做错，怕是夫人听信了谗言。”

    她这段慷慨陈词说的郑氏一时竟无言以对，她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保全自己的名声，又说她听信谗言。她若是辩，那就是听信小人之语，若是不辩，那就是默认自己错怪了她，当真是辩也不是，不辩也不是。

    郑氏藏在广袖下的手微微捏紧，尖锐的指甲刺破掌心的皮肤，她却连眉头也不皱。她不由重新打量了她一番，小小的身子，模样还稚嫩异常，面容与那女人格外相像，这张脸就宛如她心头的梦魇，压得她喘不过气。

    在看到那批料子的时候她的脸色就不怎么好，她是真的不曾想到，这样一个小孩子竟然算计了这么多，在这摆了她一道。

    沈兮不过比沈妧大了一岁，却已是这般能说会道、精于算计，她若是不将她铲除了，沈妧往后定是要被她压一头。

    老太太在看见那批布料时心中已经明了，不由再次对郑氏感到失望。而对眼前这个一向不被她看在眼里的孙女却刮目相看。

    郑氏见老太太并无多大反应，心中有了些底气，至少老太太的心在她这。

    她调整了自己的仪态，对沈兮道，“兮儿一心为母亲着想，母亲心里甚是宽慰。可你明明可以禀告母亲，由母亲来代为处置，这样岂不更为稳妥。此趟并不是说你不该处置她，只是这样重的刑罚，你到底还是个孩子。”

    这是在说自己心狠手辣了。

    一旁的孙姨娘有些听不下去，刚想出口却被柳姨娘拦住了，只见她微微摇头示意孙姨娘不要冲动。二人虽向来喜欢对掐，却也是亦敌亦友。

    此刻沈兮站的挺拔，小小的身躯在这一刻看来竟异常坚强，目光灼灼地望着老太太，“兮儿见她年老体弱，板子并未打完便命丫头将其搀了回去，祖母若是不信可唤丫头、侍卫过来对峙。”接着话锋一转对郑氏道，“既然夫人这般怜爱下人又怎的不好好替她医治，不过打了三十记板子，若救治及时不过是个皮外伤，修养几日也就好了，夫人说是也不是？”

    她咄咄相逼并不向郑氏示弱，在她眼里，她可以向任何人示敌以弱，唯独郑氏不可以。她在内心里，深深地厌恶着这个女人。

    郑氏狭长的凤目微眯，虽并无甚太大反应，可沈兮知道，她此刻定是恨得咬牙切齿。

    “在夫人心中既然下人都比兮儿重要，还望夫人往后别再以母亲自居，兮儿的母亲早就过世了。”这句话是她进世安居来头一次正视着郑氏说的，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疑。

    众人一时之间竟觉得在他们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小女孩，而是一个身姿气韵皆浑然天成的世家贵女。

    郑氏一时被噎地说不出话，脸色变了又变，心里窝着团火，在老太太面前却不好发作。

    老太太年纪虽大了，对如锦也是真不待见，但是非曲直还是明白的，对着郑氏说道，“这趟是你过分了，她不过是个孩子，你这个主母何须同她计较。改日找几个手巧的再给做几身好看的衣裳送去，今天我也乏了，都退了吧。”

    郑氏心有不甘，却不能违逆老太太的话，只得作罢。一众姨娘皆起身告退，一时之间世安居瞬间变得空落起来。

    沈兮板着小小的身子，礼貌地行了礼就从世安居出来了。她只觉得讽刺，老太太话里虽责怪郑氏却仍是帮着她的，无论她受了怎样的委屈、多大的构陷，在老太太眼里皆无所谓。

    老太太对起身欲走的郑氏说道，“你跟我过来。”

    郑氏心里头一次有些没底，跟着老太太进了内室。

    老太太在罗汉床上坐定，内室光线要昏暗些，老太太的神色一时显得有些莫测，她也不叫郑氏坐，就这么站着。郑氏第一回在面对这向来对她慈爱的老太太时坐立不安。

    “今天这事到底怎么回事你心里清楚，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上回你差人告诉我说妧妧病了，却是想利用我来教训她。我知道你对她母亲不快，我心里没比你待见她多少，但是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她幼年丧母，你这个做主母的不好好教导也就算了，怎的还同一个小孩计较？”

    郑氏见老太太已将话挑明也就实话实说，“我不过是想给她个下马威，您也知道，老爷疼她，我

    怕妧妧长大后处处受她钳制。”

    说起沈妧老太太心里最是柔软，不由放软了语气，“只要我一日没死就没人能欺负妧妧，这点你大可放心。往日你做做小手脚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前段时间，那孩子差点摔死，我是妧妧的祖母，但也是她的祖母。这回，若是这事被说死，她小小年纪就仗杀主母的下人，往后传出去如何寻个好人家？”

    郑氏不语，她一心要置沈兮于死地，即使不能也得让她身败名裂。对于老太太这话，她心里从不觉得愧疚。

    老太太叹了口气，靠在罗汉床上，“你下去吧，好好反省，若是再有这种事，我可不会再帮你。”

    郑氏咬紧了唇，行了礼就退了出去，心里对沈兮更加憎恶。

    经此一事，众人心绪难免会有些变化。往日看不起沈兮的下人自她仗责了那婆子都不敢再在她面前为虎作伥，老太太多少对这个孙女有些愧疚，加之对她那份气魄也有些欣赏，也就分了些心神在她身上。郑氏到是安分守己了好些天，没过多久就送来了几身新衣，比沈兮上次剪裁的那些更加精致华贵。

    转眼便到了中秋，经过这几次事情，沈清浊本想早些送她去别庄，免得再受郑氏欺负。但中秋到底是个家人团聚的节日，沈兮还是留了下来，打算等过完中秋再去别庄。

    她若是知道这中秋佳节比前世还要凶险上几分，定是一早就要溜去别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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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祸不单行

﻿定错时间了 请原谅我手残  (′°&#805;&#805;&#805;&#805;&#805;&#805;&#805;&#805;ω°&#805;&#805;&#805;&#805;&#805;&#805;&#805;&#805;｀)这天一早，采薇就兴冲冲地忙活开了，整个水榭居异常热闹，唯有沈兮的房门还静静地关着。

    沛姨轻轻扣了扣房门，低声问道，“小姐醒了吗？”随着沈兮的应答声，沛姨领着小丫头进去给她洗漱。

    沈兮刚刚将真气运行满周天，这段时间，她专心投入到心法的研究中，渐渐窥得了一些奥秘。此刻浑身舒泰，相比之前身体也轻盈了不少。

    沛姨服侍她洗漱后，特地为她穿上了新衣。一袭暗花烟罗裙，腰间系了长长的丝绦，这是她重生后头一回穿的这般隆重。

    她多少有些不习惯，扯了扯繁杂的服饰，瘪了瘪嘴道，“往日那样穿不挺好吗？”声音有着小女孩特有的清脆甜美，隐约有些撒娇的意味。

    “我的好小姐，这哪能跟往日比。今日是中秋，晚宴上都是达官显贵，小姐毕竟是相府嫡出的大小姐，总得好好装扮一番。”沛姨将她按在梳妆台前为她细心挽发。

    沈兮无趣地坐着任她摆弄，前世喜爱的一切，这辈子都兴致缺缺。

    沛姨捣鼓了近半盏茶的时间，才心满意足的放下梳子，扶着沈兮望着镜子里的小女孩，颇为自豪，“小姐瞧瞧，这样一打扮多好看。”

    沈兮并未在意，只是觉得不如往常自在，见她倒腾完了就起身去寻吃食。沛姨多少有些无奈，自从上次受伤之后小姐就好像换了一个性子，往日喜欢的那些精致秀丽之物皆不再多瞧一眼，整日将自己关在房间里，难得的中秋佳节也浑不在意。

    她为沈兮感到忧心，若是这么去了别庄，可是遥遥无归期？

    中秋这天所有的果饼都被制成了圆形，沈兮捻了两块莲蓉酥来吃，入口即化，清甜的口感分外好吃。刚准备再拿了两块时，采薇领了小丫头端了芋头过来，据说中秋节吃芋头能驱邪避灾。芋头盛在青瓷碗中，上面洒了金色的桂花，清香诱人。沈兮食指大动，采薇做的桂花芋头乃是一绝。

    一顿早膳吃的她心满意自，但到底有些甜腻了，就独自出去消消食。一路溜达到了后花园，正巧沈妧迎面走来，跟着一众丫鬟婆子。沈兮并不想与她正面起冲突，闪身躲在了一棵桂树后头，桂香幽幽，倒也心旷神怡。

    沈妧心情并不好，沉着小脸，怒气冲冲地从她面前走过，行走间环佩撞作一团，路过她藏身的桂树时，身上的香味竟把桂花香也给压了下去，引得沈兮鼻子痒得很，为了不叫她发现就生生忍着打喷嚏的欲望。待她走后，沈兮泪眼朦胧的抬头准备走出去，一个不慎脚下一滑向后倒去，一路就像个车轱辘一样滚了几圈，直到撞见什么才停下来。

    沈兮闷哼一声，最后一下不知撞上了什么，她的腰一阵一阵地疼。一连番动作滚得她晕头转向，刚吃的桂花芋头差点吐出来，加之花园地上多是细碎的石子，硌得她后背生疼。也不知是不是练了心法的缘故，除了些外伤，她并无不适。

    遇见沈妧就没好事，真是晦气！

    她揉着腰，疼得一脸龇牙咧嘴，正打算从地上爬起来，一抬眼就见面前垂着一袭上好的雪衫，下头露出绣有云纹的靴子，她终于明白自己撞上了什么。她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脑子里就几个字，祸不单行。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就维持了起身的姿势不动了。

    她直直盯着云纹靴，心跳的飞快，直到头顶传来一声少年的轻笑声才回过神来。

    “小丫头摔傻了？”说话的是他旁边的另一个少年，声音宛如朝旭，带着浓浓的调笑。沈兮竟觉得分外温暖。

    少年伸手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待看见她的容貌时语气里的调笑更重，“到是个珠圆玉润的小丫头，怎在地上打起滚来了？平白糟蹋了这一身好衣裳。”

    沈兮终于正眼瞧了眼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已是风姿俊朗，着一身锦绣衣袍，腰间玉带上嵌着通透的玉石，玉冠束发，整个人珠光宝气，正笑嘻嘻地望着她。而那穿云纹靴的少年，面上却没多大表情，尚带稚气的面容虽也俊朗如画，眉峰却带着凌厉，双眸宛如幽谭般深邃。

    沈兮心头一跳，就是这双眼，曾经凛冽盛满杀气。最终手刃兄长，登上大宝。

    可不就是昭王齐昱。

    她不着痕迹地甩开了少年的手，低头向他行了一礼，“多谢公子相助，不打扰你们雅兴，我先告退了。”

    她转身欲走却被他给拦住了，“你这小丫头，我帮了你，你就这么感谢救命恩人的？”

    沈兮咬唇，“没有公子，我也能自己站起来。”

    少年一听就不乐意了，“哎，你这丫头讲不讲理的？我们见你不想见那沈家的二姑娘才没出声戳穿你，你倒好，非但不知恩图报，还狼心狗肺！”言语间措辞并不得当，想来这公子文化功底并不好。

    沈兮有些意外，一抬眼不欺然又撞进了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见他正一脸兴味地望着自己。她飞快地撇开目光转而望着那个少年，生怕多看一眼就会深陷进去。

    敛了心神，道，“公子口口声声说我不知恩图报，只是这样的举手之劳公子要如何相报？”

    少年一时被她噎得说不出话，面色古怪，半响才挤出一句，“你这丫头年纪不大，到是伶牙俐齿。”

    “多谢公子夸奖，您也看见，我这伤的也不轻，若无他事，我先告辞了。”说完未再等他回答便往回走，从始至终没敢再看齐昱一眼。

    等行了些路她仍能感受到齐昱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待他移开了视线这才松了口气。耳边依稀传来那少年气急败坏的声音，“这沈老头的女儿都这么伶牙俐齿？往后要是大了那还了得。我这哪里夸奖她了？！”

    齐昱低低一笑，声音浑厚好听，又带着少年的爽朗，“走吧，别误了正事。”

    等他说完，那少年又气不过地踢了地上石子一脚，气没撒出去到是自己踢到了石头，疼得哇哇叫。

    齐昱唇边勾勒出笑意，清浅宛如朝露下的白莲，深邃的眸子漾起点点涟漪，“未知，你说你一天要惹多少乱子。”

    他们的声音渐渐远去，那句未知却一直缠绕在沈兮心头。

    整个大齐唤作未知的只有公孙家的那位，公孙未知。

    江南公孙世家，时代经商，富可敌国。如今公孙家正儿八经嫡系出来的，就只有公孙未知这么一位公子，也只有他有资格继承偌大的家业。

    齐昱何时与公孙家有关联？

    沈兮感到深深的挫败，对于齐昱此人她当真算得上是一无所知。

    回到水榭居后，沈兮一下午都闷闷不乐，一心想要逃避晚上的宴会，奈何避无可避。

    上午被蹭破皮的地方沛姨已经给她上了外伤药，后背到是不严重只是些细小的口子，而腰眼撞得就不轻了，生生青了一大块，在小女孩白嫩的皮肤上特别明显。

    这齐昱把他撞成这样，难不成他的鞋子是铁做的不成？

    而沈兮因这事又被沛姨说道了好长时间。上午新换上的衣裳被弄得脏兮兮、破破烂烂，细心梳理的发髻也变得乱糟糟，沛姨只得重新给她换了身锦绣流云的长裙，长长的裙摆拖地，沈兮只觉得美则美矣，走起路来不甚方便。

    天渐渐暗下来，有小厮过来请她去倚桂阁，她便带着采薇和沛姨去了。

    倚桂阁这个地方，是相府专门修建用来中秋夜赏月的，位置极佳，视野开阔。平常无人问津，到中秋却是整个相府最热闹的地方。

    她一路被小厮引到了内室，此刻沈清浊正在里面等他。除了他之外，齐昱和公孙未知也在里头。

    她脚步不由一顿，多少有些尴尬，却还是乖巧地向沈清浊行了礼，因腰疼动作有些古怪，惹来公孙未知一声轻笑。沈兮面上挂起甜甜的笑，转身对两人也简单地见过礼，只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齐昱一如既往的沉静，自她进来也未多抬一眼瞧瞧，正拿了杯茶在细细的品着，俊朗深邃的五官在水汽氤氲中要显得秀气几分。公孙未知到是欣慰地点了点头，一扫上午的暴躁，此刻看上去到真像一位翩翩公子。

    沈清浊并未多做介绍，牵着她的手，招呼两人一起往阁楼行去。她抓着父亲的几根手指，拖着长长的裙摆，小小的个子亦步亦趋的跟在他身边。因常年握笔，沈清浊指上有着厚厚的茧，此刻她握着竟觉得异常真实温暖。

    中秋节果真是个团聚的好时光。

    一路行来，几人并排而行，因她步子小渐渐地就落在了后面，公孙未知与他们不远不近的并排着，一时到让齐昱走在了最前头。

    她知道，这是沈清浊故意的。齐昱是皇子，也是皇帝亲封的王爷，理当由他走在最前。只是他为何不表露身份，还在这样的时刻出现在相府，着实令她不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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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与他同坐

﻿一行人到的时候，人已经到齐，见沈清浊来了，众人纷纷起身行礼，得其命令后才落座。老太太坐在右首座，郑氏坐在她的下手。沈清浊除了她和沈妧两个孩子，还有一子一女，分别由柳、孙姨娘所生，因此她们的位置排的要靠前些。而无子女傍身的姨娘们只能坐在位置偏远阴暗的地方，而其余一干门客贤人的座位离沈清浊到是要近些。

    沈兮眼尖的发现，在主座旁边又放置了两张席位，位置微妙，说近不近，说远不远，一时难以分清主次。而齐昱和公孙未知便坐了那两张座位。

    她环顾一周发现已经没有空席，不由疑惑地望着沈清浊。

    沈清浊亲昵地刮了刮她的鼻尖，眼里满是宠爱，“兮儿今天跟父亲坐，开心吗？”说着便要拉着沈兮坐在自己的身旁。

    在众人的目光中，沈兮有些不自在，斟酌着开口，“这样场合，兮儿如何能与父亲同座。”

    沈清浊似是没想到她会拒绝，顿了会才道，“这有何不可，你是我长女，没人敢说三道四。”

    今日她若与他坐在一块，怕是会死的更快，即使去了别庄也别想清闲。正待再说些什么来说服沈清浊，却听身后传来一道浑厚中带着爽朗的嗓音，那是尚未长成的少年独有的音色。

    只听他言语淡淡，“右相大人，这般场合小女儿如何能与您同坐。”

    齐昱开口，沈清浊也不辩驳，眉宇间有了些忧愁，“此座皆满，兮儿若不与为父坐，又能坐于何处？”

    沈兮泄气，的确这里已经排满了位置，她无法独坐。再想起前世的事，心里妥协，与其与老太太、郑氏坐一块还不如与父亲坐。

    正在她要认命的时候，又听那把嗓音道，“小姐若不介意，可以与在下同坐。”他声音平淡，眼神也不落在她身上，仿佛说着再普通不过的事。

    在沈兮听来，这好听的嗓音宛如一道惊雷劈下，当真是语出惊人！重生之事都没有他这句话来的惊悚。

    她刚想反驳，沈清浊却是答应了。

    她做着最后的挣扎，委屈地望着沈清浊，“父亲，女儿如何能与陌生男子同坐，男女……”

    沈清浊怜爱地拂着她的发，循循善诱道，“兮儿年幼，不妨事。公子见闻颇广，他的故事，兮儿会喜欢。”说着便亲自将她安置在了齐昱身旁。

    她抬眼去看齐昱，见他微勾了唇角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干净爽朗，宛如清风朝露，当真是少年如玉。只是笑意未达眼底，眼神淡淡的落在她身上，却有着说不出的明澈。

    沈兮的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昭王齐昱是这么好心的人吗？答案肯定是否定的。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在齐昱身边坐定了。左边坐着深不可测的昭王殿下，回头还能看见公孙未知一张灿烂笑脸，而采薇和沛姨只能在阁外候着。

    沈兮第一次这么无力，也终于明白什么叫如坐针毡。

    中秋晚宴是显赫之世家常办的，也就是请几个门客贤人、再邀请一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赏月饮酒、吟诗作乐。

    往年沈清浊皆会去皇宫参加宫宴，沈府也就一群女眷聚在一块赏个月亮、吃几块月饼，场面算不上有多热闹。今天是近年来头一回办了这么隆重的晚宴。

    沈清浊执起酒杯向众人示意，“今日中秋佳节，沈某邀请众位前来欢聚，感谢各位赏光，在此特以香桂佳酿敬各位一杯。”说完便一饮而尽。

    席间文人门客随着他的动作渐渐放开，纷纷举杯回礼，一时觥筹交错，热闹不少。

    为了这场晚宴，郑氏特地准备了几场歌舞来活跃气氛，此刻跳的是异域的舞蹈，舞衣性感，舞步热烈，众人一时看的兴起。

    沈兮浑身不自在，也不知道做什么就拿了面前的一盘月饼掰着吃，腻了就抿一口桂花酿，也不做其他事，眼里就盯着手里的月饼。

    不欺然听见身旁传来一声低笑，惊得她月饼噎在了喉间不上不下，小脸涨的通红，连灌了几杯桂花酿才顺过气来，边咳嗽边拂开齐昱帮他顺气的手，示意自己完全可以。

    抬头就能望见那双眸子里的笑意，沈兮不敢去看他，只好继续掰着月饼慢慢吃，这回吃的慢了，生怕再把自己噎住。

    沈清浊听见这边的动静回过头来，就见自己的大女儿正一本正经的掰着月饼，小口小口的吃着，偶尔还抿两口桂花酿，小脸有些红，粉雕玉琢的分外可爱。再看齐昱，却是难得好心情地品着酒，一双眼好似看着场上歌舞又好似什么也没看在眼里。这位殿下心思深沉，连他也看不分明。

    他差了一旁的丫鬟去提醒沈兮不要多喝，转头就又与门客们寒暄起来。

    沈兮喝多了桂花酿，觉得甜滋滋的好似果酒，饮下入腹又暖洋洋的，滋味颇好，不由就想多饮两杯。奈何酒尚未倒满就听身边一个小丫鬟道，“相爷说要小姐少喝些桂花酿，虽由桂花所酿，酒劲也不小，怕小姐饮多了就醉了。”

    沈兮兴致缺缺地放下酒杯，只得重新拿起月饼接着掰。越想越气愤，好好的怎么就跟他坐在一块了！

    齐昱见她就盯着面前的一盘月饼下手，好意地将几盘果子递过来，“月饼虽好，吃多了容易肚涨，小姐不如吃些果子开开胃。”

    沈兮见他推着果盘的手修长莹润，不自觉就咽了口口水，接过果盘挑了个个大的就猛啃了一口，顿时果子酸甜的滋味在口间漫开，分外清爽。她定时疯了才会去看他的手。

    想来今晚齐昱心情不错，望着她的吃相竟还笑得出来，当真是怪人一个。

    一旁的公孙未知凑过头来，“聊什么呢，这么开心，也说给我听听。”

    沈兮不理他，仍是埋头啃着果子。

    齐昱对他语气颇淡，“你顾好自己，少过来掺和。”

    公孙未知切了一声就坐回了席位，没过多久又伸头凑到沈兮耳边，“我说你家这歌舞真是无趣，就没些新意的？”

    沈兮很想白他一眼，但生生克制了自己的冲动，继续埋头啃果子。想他家富甲天下什么样的稀罕玩意没见过，相府这些寻常歌舞自然入不了他的眼。

    公孙未知见沈兮不理自己，齐昱又朝他投过来一个意味不明的眼神，自讨没趣地坐回了席位，心里觉得无趣的紧，往后再也不要随齐昱来这种地方了。

    几场表演下来，众人微微有了些醉意，沈兮也有点晕头晃脑的，可能是刚刚桂花酿饮多了，这劲上来了。脑袋里涨涨的不舒服，她折腾了几下寻了个舒适的位置把脑袋搁在了桌上，凉凉的触感令她舒服不少。又蹭了蹭，不知抵到了什么，有丝质的触感又软软的，分外舒服，她满足的眯起了眼，宛如一只猫儿。

    几场歌舞下来众人又开始吟诗作对，这是文人骚客最爱的娱乐活动。没过多久只听郑氏道，“老爷，前几日妧儿练了首新曲子，不如让妧儿为各位贤士献奏一曲以此助兴？”

    沈清浊也未多想便同意了。不过一会，丫鬟就给沈妧架起了一架古琴，铮铮琴声传来，虽不见有多高的技艺，但她不过五岁，有此番造诣也属不易。

    沈兮在琴声中昏昏沉沉，她将头蹭了蹭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手随着她的动作滑落，触碰到了一个凉凉的物什，她顺手拿起来在脸上蹭了蹭，落在她火热的脸颊上特别舒服。

    公孙未知见此情状，仿佛见着什么古怪，抖着手指指着两人，一会看看醉眼朦胧的沈兮，一会又看看“调戏”良家小女孩的齐昱，惊世骇俗的话还未出口，就被齐昱平淡的一句，“好好听曲。”给噎了回去。

    公孙未知望了望天，就见天上月亮正圆，散发着比往日更亮的光辉。他觉得以后跟着齐昱出来还是不错的选择，这般惊世骇俗之举可够他一年谈资的。

    沈妧弹了一曲《秋风词》，曲子虽简单但胜在琴音流畅，当众人正听得陶醉之时，随着一声刺耳的断裂声琴音戛然而止，随即传来沈妧的哭声。沈兮将将要睡着，被她哭声惊醒。

    齐昱不着痕迹的收回了手，一双深邃的眸子望了眼混乱的场上，隐约有些不满。

    沈兮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就见沈清浊焦急地上前查看，眉宇紧促，连忙吩咐身边的小厮，“快请大夫！”

    老太太也坐不住了，急急忙忙要过去，人还未走到跟前就开始安慰，“妧妧不哭，妧妧不哭。”

    沈妧的手指被断裂的琴弦割破，此刻正汩汩冒血，她躲在沈清浊怀里哭得撕心裂肺。

    公孙未知撇了撇嘴，“多大点事，哭成这样，一点也不好玩。”

    出了这样的事，宴会自然无法再举行下去，沈清浊命小厮将各位文人门客都送了回去，向齐昱微微颔首，自己抱着沈妧回了清溪苑。一众女眷急急忙忙跟过去观望，尤其老太太心疼的恨不得伤在自己身上，反观郑氏到显得镇静许多。

    一时之间，倚桂阁就剩了沈兮、齐昱和公孙未知，还有一些收拾的小丫头。

    沈兮揉了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准备回水榭居，步子还没跨出去就听齐昱问道，“见你父亲这么心疼妹妹你倒是一点也不吃醋。”

    许是喝了点酒的缘故，沈兮这回胆子大的很，也没回头，理所当然道，“妹妹也是父亲的女儿，我这个做姐姐的哪有与妹妹争风吃醋的道理？”

    “你倒是大度。”

    “公子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沈兮顿了会听他没再回话就起身回了水榭居，在门口遇见了正焦急上火的沛姨和采薇，也没做解释，一路步行回了水榭居。

    凉爽的晚风吹来，让她头脑清醒了不少。郑氏的手段与前世并无差别，为了构陷她竟舍得伤害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个女人的心肝怕都是黑的。

    偌大的倚桂阁转眼只剩下了齐昱和公孙未知。公孙未知一脸的看好戏，他戳了戳齐昱发麻的右臂，笑的一脸猥琐样，“你倒是想来个英雄救美，可人家小美人不领情。真是可惜了，可惜。”

    齐昱不理他，拍了拍袍子就起身往外走，公孙未知赶忙跟上，“你这是去哪啊？我们也该回去了吧。”

    齐昱悠悠行着就是不搭理他，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表情，过了许久，才听他不急不慢地道了句，“去英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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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夜宴危局（上）

﻿夜渐渐深了，丞相府却仍是灯火通明，阖府上下忙乱的不得了。皆因为最受宠爱的二小姐在弹琴时把手指割破了，老太太着急上火生怕落下什么病根。

    沈兮静静地靠在窗前，徐徐夜风吹来，醉意已经消散，却吹不散烦乱的思绪。她仍穿着之前的那身衣裳，呆呆地望着天上的满月。所有星辰在皎洁月光下显得有些暗淡，一如她的心。

    在看见父亲那么心疼沈妧的时候她怎可能无动于衷。只是她又能做什么，沈妧同样是父亲的女儿。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着窗台，木头坚硬地触感从指腹传来，她却一无所觉。

    沛姨端了碗热汤过来，“小姐，您晚上都没吃什么，喝碗热汤暖暖身子吧。”整个室内温度有点低，沛姨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又见沈兮正站在风头里，夜风将她的衣袍吹得鼓鼓的，小小的女孩身姿单薄，她不由心疼道，“现在天气凉了，小姐莫要贪凉快，风吹多了容易得风寒。”

    沈兮接过热汤，暖暖的感觉从手心传来，捂热她渐渐冷淡的心。

    “沛姨对我真好。”

    “傻小姐，沛姨不对您好对谁好？”沛姨转身把窗户合上，又给她把烛光挑亮了些，“小姐喝完了再唤我。”便起身退出去了。

    沈兮捧着那碗热汤却没有喝直到渐渐凉却，就维持着这个姿势倚在窗边，静静等候风暴的来临。

    不出她所料，没过多久就有丫鬟前来唤她去清溪苑。

    她将手里的碗放下，不自觉地抚摸着腰间的匕首。

    母亲，不知道此番究竟是对是错，但若是妥协，怕会重蹈前世的覆辙。

    她敛了心神推门出去，就见沛姨和采薇一脸担忧地候着门外。她安慰一笑，“放心吧，我去去就回。”

    采薇自告奋勇道，“小姐，采薇和您一块去。”

    她摇了摇头，“没事的，你们安心等我回来”她步履缓慢，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

    望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沛姨发现她真的长大了，心奇迹般地安定下来，对一旁忧心忡忡的采薇道，“我去给小姐准备明日的早膳，你时刻候着，小姐回来了就过来唤我。”

    采薇点了点头，等沛姨走后想了想又回屋拿了床被子把自己围了起来，窝在院子里等沈兮回来。

    清溪苑被灯火照的透亮，整个院子嘈杂繁忙，沈妧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这会正窝在老太太怀里抽抽噎噎的喊疼。

    老太太被她哭得心疼，轻言哄着。见沈兮来了，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语气严厉，“去外堂跪着！”

    沈兮也不反驳，听话地去了外堂，老老实实地跪着。她的膝盖硌在冰冷坚硬的地板上，跪了约莫有半柱香时间，直到疼得受不了了，老太太才在郑氏的搀扶下出来，沈清浊跟在她身旁，见跪的笔挺的她，一时神色莫辨。

    老太太这回想必是真气着了，见了她一扫往日的威严大气，甩开郑氏的手拿起一旁摆着的玉如意就狠狠砸了过去。老太太动作极快又没预兆，众人尚未反应过来，玉如意就已经硬生生砸在了沈兮的背上。

    玉如意砸出一声闷响，随即摔在了地上，碎裂开来。沈兮闷哼一声，背上火辣辣地疼，旧患又添新伤，加之多少砸到了她的腰上，疼得她直冒冷汗，她看着沈清浊担忧却欲言又止的模样，心渐渐沉了下去。

    只觉得讽刺，这都是前世受过的，有何好难过的？

    老太太仍不解气，胸口起伏不定，颤抖着手指着她呵斥道，“往常雪乔不待见你，但我念你到底是我沈氏女儿，总不可能真对你无情无义。该给你的一样也少不了，可你做了什么？妧妧不过五岁，也是你的妹妹，你就这么容不得她？！”

    沈兮的骨子里是傲气的，心里再明白不过是怎么一回事，对如此直接的受人构陷忍不住露出一丝嘲讽，“祖母是说我害得妹妹受伤了？”因受了伤，她声音显得有些微弱，却极为清晰。

    见她还不承认，老太太怒火中烧，扬起手一巴掌就扇了下去，沈兮避也不避，直直地挨了这一巴掌。

    这一巴掌下来，把沈兮打的耳鸣目眩，左边脸颊瞬间高高肿起，老太太手腕间的翠玉佛珠撞在她额头上，坚硬的触感使刚长出的新肉又破裂开来，竟流出了血，看上去好不渗人。

    沈清浊见老太太这回气火旺盛，怕真出什么事，急忙拦着，“母亲，您这是做什么？兮儿还小，怎能下如此重手。”

    老太太冷哼了一声，看着她不容置疑道，“沈家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座大佛，你父亲起初跟我说要把你送别庄去，我还说他糊涂，此刻却真是恨自己心软，当初就不该生你出来！”

    郑氏一直未说话，只有在听到别庄二字时才移了目光来看沈兮，狭长的凤目里含着算计的光芒。

    沈清浊见老太太说话越不留情面，不由也有些恼怒，“您这说的什么话？兮儿是我的女儿，也是您的孙女。”

    “当初我就反对你娶那个女人，你偏不听，现在好了，生了个小祸害出来。小小年纪心肠就这么狠毒，残害手足同胞，长大了岂还了得？！沈氏一族迟早毁在她手上！”

    沈兮缓了缓，待脑子清醒些了就听见老太太的这番话。在她心里，母亲是不容任何人玷污的，手不自觉地攥紧，左耳仍有轰鸣声，她倔强地扶着一旁的椅子站起身来，跪的久了腿已经麻木的没有知觉加之全身没多少力气，她勉勉强强站起来只能倚靠着椅子才不至于摔下去。

    沈清浊想来扶她但一想到沈妧又生生作罢，一时竟不知该不如是好。当真清官难断家务事。

    沈兮瞥了他一眼，见他面露为难，心就越沉越深，到头来就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不信任自己。

    她咽了口口水，随着喉间动作左耳疼得厉害，她的视线被血水染污，望着老太太的眸子却是从未有过的清亮。

    “您口口声声说是我害的沈妧受的伤，可有什么证据。”

    老太太冷笑一声，咄咄逼人道，“证据？呵，那琴弦被利刃割裂，只要拨弄几下就会断裂，又有丫头亲眼见你在清溪苑鬼鬼祟祟，你到是说我冤枉你了？”

    沈兮语气平缓，“祖母可敢唤那丫头出来与我对峙？”

    郑氏眉心紧蹙，心里盘算了一下，柔柔弱弱地对老太太道， “母亲您可一定要替妧妧做主啊，妧妧一向喜爱抚琴，若是就此落下病根可如何是好。”

    一说沈妧，老太太就心疼，将郑氏扶起来，语气难得柔和了些，“你放心，没人能伤害妧妧。”说着狠厉地瞥了她一眼。

    沈清浊见这事乱的很，老太太又偏执，索性一甩袖坐在一旁的雕花椅上不再说话。

    老太太料她翻不出多大的乱子，吩咐道，“来人，去把红玉唤过来。”

    红玉是水榭居负责洒扫的小丫头，没过一会便被银环领着过来了。她颤巍巍地向在座的人行了礼，深埋着头，单薄的肩膀止不住有些颤抖。

    老太太舒缓了一下情绪，接过银环递过来的茶润了润嗓子，说道，“把你看到的好好和你主子说说。”

    红玉仍是低着头，颤颤巍巍地应了声，说话却是条理分明，“今天一早小姐吃完早膳就出门了，奴婢本来以为小姐不过是去散散心。后来奴婢去拿小姐改制的衣服时，发现小姐在……在清溪苑，小姐往日是决计不会去清溪苑的。起初奴婢也未起疑，只是出了二小姐这事后，怎么想都有些奇怪，所以……”她说完就对着沈兮猛磕头，颇为惶恐，“小姐，奴婢也是实话实说，还请小姐放过奴婢。”

    郑氏当真好谋划，她送来的新衣皆要大一些，只得拿回去重新修改。顺其自然的，这拿衣服的小丫头就撞见了她在清溪苑，晚上沈妧就受伤了。这女人为了除掉自己，当真不择手段。

    “这回你还有何好说的？这丫头是你院子里的，难不成她无缘无故陷害自己的主子？”

    沈兮看了眼沈清浊，见他也不看自己，也没有替自己说话的打算，此刻也没多大感受，只是觉得心里一钝钝的疼。这些天的相处，她以为与父亲之间已经全无芥蒂，她以为他会相信自己的，不会再像前世一样。事实证明，是她太傻了。

    她不再去看他，深吸了口气对着红玉道，“把头抬起来，看着我。”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凛凛威严。

    红玉哆哆嗦嗦地抬头，就是不敢正视沈兮，一双眼飘忽不定。

    沈兮在见到她耳坠的那一刻心中瞬间就安定了，那是一对颜色通透的石榴石耳坠，价格不菲，与这小丫头的打扮天差地别。

    沈兮望着她，逐字逐句问道，“你说在清溪苑遇见了我，是什么时辰。”

    红玉没想到她会问时辰，下意识地望了眼郑氏，郑氏朝她使了个眼色就不再看她，她心领神会，笃定道，“巳时三刻，奴婢记得清楚，小姐今日起床已经辰时末。”

    她的答案正中下怀，沈兮冷冷一笑，凑近她道，“你知道巳时三刻的时候，你们亲爱的二小姐在哪吗？”

    红玉面前是一张放大了的可怖面容，左脸颊高高肿起，左边额头上又冒着血，却笑得开怀，她下意识就往后缩了缩，吞了口口水道，“在在在哪？”

    “巳时三刻，二妹妹正领了人从后花园走过，我记得随行人里有曲婆婆。”说着她便望着郑氏。

    曲婆婆在她身边，不用郑氏示意，仪态自然地对沈兮道，“想来是大小姐记错了，那会奴婢正在清溪苑陪二小姐采丹桂，绝不可能出现在后花园。”

    沈兮倚在雕花椅上，气定神闲，“哦？婆婆可记得清楚？”

    “千真万确，绝不可能记错。”

    沈兮唇角勾勒出一个微妙的笑容，那般模样，仿佛笼罩在无尽黑夜中的萤火，弱小却固执地散发着自己的光芒，叫人无法无视。

    她第一次觉得，齐昱此人还是有点用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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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夜宴危局（下）

﻿老太太沉了口气，声色俱厉，“你还有何好说，人证物证俱全。你今年不过六岁，妧妧虽伤的不深可你这份心思却如此歹毒，往日就是你父亲太惯着你，才酿成今日祸患！既然要去别庄也别等了，明日一早就启程！”

    沈清浊微阖了眼，想说什么最终又作罢，一副任老太太处置的模样。

    沈兮突然笑出了声，那般模样完全不似一个幼童，宛如徘徊世间不得善终的恶鬼，笑声讽刺隐含心酸。

    再多的悲痛在这一刻皆化作两个字，“不值。”

    众人被她的笑声吓了一跳，不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郑氏见大局已尘埃落定，心中石头渐渐落地，狭长的凤目瞥了沈兮一眼，拿出往日的温婉模样，一脸为难地对着老太太道，“母亲，兮儿还小，况且她是家里长女，送去别庄怕不合适吧……”

    “往后家中长女就是妧妧，沈家再无沈兮此人！”这句话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沈清浊终于不再无动于衷，神色起伏不定，怒道，“荒唐！兮儿即使做了再不堪的事也是我的女儿，是沈家正正经经的大小姐，岂能说不是就不是。”

    老太太被他这番话气到不行，狠狠一拍桌子，茶盏震动，“你眼中有没有我这个母亲？！当真要气死我你才满意！”

    老太太心脏不好，气急攻心一时喘不过气，郑氏急忙替她顺气，又让曲婆婆赶紧去取来了护心丹，等服下了药，老太太才渐渐平复下来。

    沈清浊为人孝顺又向来铁面无私，沈兮和沈妧同样是自己的女儿，心里只想着以后慢慢来，今日老太太在气头上左右说不通。他没想到，自己的不作为在沈兮眼里便是已将自己放弃，在经历过前世的苦难之后她多少有些杯弓蛇影，格外珍惜与父亲的温情，只是万万不曾想到，仍是走到了这一步。

    她眸中的光亮渐渐暗淡下去，心如死灰却不愿自己背上“残害手足”这样一顶帽子。体内的力气在渐渐流失，额头上出了密密一层冷汗，夜风吹过冻得她直打颤。汗水混合着血水滑下，也不知是伤口疼还是心里更疼。

    她强撑着，望着沈清浊道，“不知父亲的两位客人还在不在府内，父亲不妨问问他们，巳时三刻时在做什么。”

    她这席话让郑氏心头一跳，她小心地观察着沈清浊的神色，见他面上犹疑不定，尖锐的指甲不自觉地摩擦着桌子，在上好的黄花梨木上划出一道道划痕。

    老太太只当她还想狡辩，无力地挥挥手打算让她回去，经过今晚一事她已经筋疲力尽。恰巧此时，齐昱和公孙未知到了。

    两人也没多见外，齐昱简单的向沈清浊颔首示意，待见到伤的惨不忍睹的沈兮时，眉头微不可觉地皱紧，一双眸子撇过众人，也没见他有什么表情，却让老太太和郑氏生生觉得身上一寒，心中不由仔细打量起这位少年。

    尤其是郑氏，她一心想置沈兮于死地，容不得任何差错。

    公孙未知此人极为随性，大咧咧地指着沈兮道，“这么漂亮的小丫头你们也舍得下这么重的手？要是破了相往后可如何是好哟。”

    郑氏一心想快刀斩乱麻，勉强挂上了一个笑脸，“两位公子，夜已深，即使借助府邸也该在客房休息，贸然来主人内宅可多少有些失礼。”

    公孙未知自幼被家里人捧在手心长大，从不知收敛为何物，而他最最见不得的就是这样阴阳怪气的人，嗤笑一声，道，“真是可惜了，右相大人为人磊落，偏偏娶了这样一个蛇蝎妇人为妻，可惜啊可惜。”

    他一席话令众人面上都不好看，尤其郑氏，沉着脸努力压抑自己心头的怒火，“好大胆的毛头小子，你说谁蛇蝎妇人？！”

    公孙未知一脸理所当然，“可不就是你了。”

    郑氏紧紧攥着黄花梨木的把手，脸上盛满怒气，“放肆！

    公孙未知终于抬眼去看她，却是一副看将死之人的可怜模样，“从小到大从没人敢和本公子这么说话，你才是当真放肆。”

    沈兮不由被他逗笑，却牵扯了伤口，顿时疼得龇牙咧嘴。

    “你说说你，看着挺机灵的一个小丫头，怎么还能叫人伤成这样？你也不晓得回个手？你要是不敢，本公子替你出气。”公孙未知扶着她坐了下来，随手拿了个帕子给她简单处理着伤口。

    沈兮用着最后的力气挥开了他的手，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被他这么一搅和心里突然放松不少。

    齐昱似乎心情不佳，此刻正皱了眉看着他们，她不自然的撇开目光，仍是不敢与他对视。

    郑氏心中一个机灵，想起这两位少年身份不明，在宴席上坐的却是极佳的位置，必然非富即贵，一时恼恨起自己的冲动。虽面色不好，却未再说什么。

    见两人这般放肆，老太太心里也不爽快，但她到底阅历比郑氏深，面上也不表露，只是问道，“老身想请问两位公子，在巳时三刻时正在做什么？”

    公孙未知想了想就要回答却被齐昱拦了下来，沈兮紧张地盯着她，心中并没有多大的把握。

    “巳时三刻，在下与未知在后花园。”

    沈清浊眼神一亮连忙追问，“可有遇见谁？”

    齐昱眉峰一扬，转头看着沈兮道，“巧了，遇见了大小姐和二小姐。”

    这句话宛如平地一声惊雷，炸响在众人心头。

    齐昱环视了一圈，指着郑氏身边有些哆嗦的曲婆婆道，“此妇人那时也在，老太太何须向外人求证。”

    老太太难以置信地看着郑氏，郑氏额上密密出了一层冷汗，与沈兮不同，她是心慌而致。

    再见沈兮，却见她羸弱的似乎马上就要倒下，老太太心中复杂难言。而沈清浊却是心疼懊悔，一时竟不敢去看她。

    郑氏深吸了口气立马反驳道， “公子可记清楚了，二小姐怎可能会在后花园。”此刻她保养得宜的脸上苍白一片，虽仍极力镇定却多少有些慌乱。

    齐昱微微勾了唇角，一双好看的眸子落在郑氏身上，“夫人是在质疑在下说的话了？”

    明明是极平淡的眼神，却让她心头有股难以言说的压抑，她定了定心神道，“看你们同沈兮这般亲密，想来……”

    她话未说完就被沈清浊喝止，“胡闹！昭王殿下如何会说假话！”

    一句昭王在众人心头炸响，老太太率先反应过来赶紧跪下行礼，瞬间一屋子的人皆伏地跪下，郑氏跪着的身子止不住有些颤抖，而一旁的红玉早已吓呆，整个身子伏在地上连呼饶命。

    沈兮挣扎着要起来行礼，却被齐昱一把按了回去，他用的力虽不大但她此刻全身都是伤，牵一发而动全身，脸色不由又白了一分，整个人宛若风中幼苗，脆弱不堪。

    齐昱此刻心情不佳，语气虽仍平淡却没之前和善，“都起来吧，去把严太医请来。”

    严太医本名严辅，是太医院的院正，是个性格古怪的老头，即使位高权重如沈清浊也未必请得动他。

    沈清浊一时犹豫了，“殿下……”

    齐昱淡淡扫了一眼，也没见他动作，沈清浊却不再回绝，亲自带了小厮去请严辅。

    沈清浊走后，沈兮用尽最后的力气强撑着，目光直直望着老太太。那般眼神竟叫她一时忘记了对方还是个孩子。

    声音羸弱却字字清晰地传进众人耳里，“如您所愿，往后沈家再无沈兮此人。您放心，等天一亮我就会走，只拿我该拿的，绝不多拿沈府一分。老太太不如好好瞧瞧，这丫头的耳坠，这般精美的石榴石耳坠，竟是比我这个大小姐的还要好上几分，岂不讽刺。”

    她早已是强弩之末，此刻用尽最后力气脚下一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传来，反而身子一轻，抬眼才返现竟落在了齐昱怀里，小小的身子尚塞不满他的怀抱。

    齐昱将她抱起，对一旁的小丫鬟道，“带路。”

    丫头一时没反应过来，见他神色不善才惊醒，急忙带着他一路往水榭居走去。公孙未知急忙咋咋呼呼的跟上，徒留下一群心思各异的人。

    沈兮懵了一会，等醒过神的时候已经在回水榭居的路上。她呆呆地望着齐昱，“殿下……”

    “闭嘴。”

    她识相地闭了嘴，对这位殿下，她的内心深处总有那么点恐惧。一时也不知他吃错了什么药，只得老老实实地待着。

    公孙未知在一旁笑嘻嘻的看好戏，被齐昱冷冷地扫了一眼，仍不为所动。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觉得他有意地注意不要碰着她的伤口，甚至还会给她挡风。

    可是昭王殿下是这么好心的人吗？定然不是啊。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采薇在院子里等的迷糊，突然就听见远处传来嘈杂的声响，就见是一位公子大步朝水榭居走来，再仔细一瞧，那公子怀里抱着的小娃娃可不就是她家小姐吗。

    采薇急忙迎上前去，夜色虽深，在灯笼的照射下她依稀看见小姐脸上伤的严重，当下急的要哭出来，“小姐您这是怎么了呀？您不是说不会有事吗？”

    沈兮正想安慰她，就听齐昱淡淡问了句：“哪间。”

    她心领神会，朝东边的院子指了指。齐昱顺着她指的方向，干净利落地将她抱回了房间，待把她安置好便出去了。

    她离了他的怀抱，一时竟觉得有些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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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马车惊魂

﻿要不以后就下午更新吧 o(*≧▽≦)ツ┏━┓采薇在床前急得团团转，没一会沛姨闻声而来，一看见她的模样眼泪再也忍不住，她想安慰她们，奈何自己太过虚弱力气耗尽。

    “小姐疼吗？”沛姨拿了毛巾浸了温水细细地替她擦拭脸上的血污。

    她努力扯出了一抹笑意，她自己不知道，那笑容是如何的苍白无力。

    沛姨硬生生忍着泪水，颤抖着手替她处理伤口。

    “沛姨你去收拾一下行囊，只挑重要的拿，其余一概不要，我们明日一早就出发去别庄。”

    沛姨一愣，“老爷不是说过两天去吗？况且您伤成这样……”

    沈兮目光坚定地望着她，沛姨叹了口气，领命下去收拾，领走前仔细嘱咐采薇要照顾好她。其实东西早就收拾的差不多，她只要清点好装车即可。

    采薇小孩心性，又听沈兮说马上要去别庄早就哭得不成样子，两只眼睛红红的，“老爷怎么不照看好小姐，请大夫了吗，采薇去请京城最好的大夫来！”

    没等沈兮回应就急急忙忙地跑出去了，碰巧在门口遇见了沈清浊带着严辅过来。

    严辅今年虽已是不惑，却仍是精神熠烁，续着灰白的山羊胡子，有意思的是胡子上用红头绳缠了个结。

    严辅气鼓鼓地替她查看，忍不住抱怨了两声，“老头我睡得正好好的就被揪起来，小丫头你就不会自己当心点吗？啧啧啧，这一身伤，等留了疤才真叫好看呢。”

    一听要留疤，采薇急了，“太医您好好给我们小姐瞧瞧，要是留疤怎么成呀，脑门上那个前段时间才刚好点，今日又裂开来了。”

    严辅白了她一眼，因被打扰了睡眠心中不快，语气极为不善，“没看见老头我正看着么，小丫头插什么嘴。”

    这位太医院正她前世也有过耳闻，据说陛下也常常被他闹得没办法，性格极为古怪，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严辅给她仔细检查过后，从怀里掏出两个瓶子递给了采薇，“这个红瓶中的水每日滴两滴于净水中给你家小姐擦拭伤口，白瓶中的药丸碾碎了敷在伤口，每两日换一次。我待会再开几味药，温水送服，保证你家小姐过个把月就活蹦乱跳的。”

    采薇谨慎地收着，还掰着手指头仔细再念叨了一遍。

    严辅打了个哈欠就出去了，边走边说：“这个月禁油腻荤腥，否则到时候真落了疤可别找老头我。”

    采薇品味了一会才反应过来，泪水未干的脸上又挂满了笑意。

    雄赳赳地拍着胸脯道，“小姐小姐，严太医的意思就是您不会落疤了！您放心，到时候采薇一定小心谨慎，好好给您处理好。”

    沈兮被她逗得一乐，终于露出了一个真心的笑容。

    沈清浊一直守在屋外没有进去，见严辅出来了赶紧询问情况，严辅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对不远处的齐昱道：“这丫头没什么性命之忧，就是伤得重了些，好好吃我开的药就成。殿下，就这么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咱以后能不能不吵老头睡觉？您知道睡眠对于老人家有多重要吗？哎，您等等我……”

    齐昱未等他啰嗦完便走了，公孙未知笑嘻嘻地去扯他的山羊胡，惹来一通白眼。

    天渐渐亮了，丞相府这一晚注定不太平。沈清浊在门口犹豫了会终还是没有进去。

    沈兮一直知道他在外面，心里多少也有点赌气。等沈清浊走了，对一旁昏昏欲睡的采薇问道，“你去瞧瞧沛姨将东西都收拾妥当了吗，不要忘了我母亲的遗物。咱们待会立刻启程。”

    采薇一惊，瘪了瘪嘴道，“小姐，我们真要去别庄呀？您伤的这么重，就算要去也等您伤好了再去呀。”

    “话既然说了，我就绝不食言。”

    见她态度坚决，采薇止了说服她的念头，不情不愿地出去帮沛姨去了。心中忍不住对沈清浊等人颇有微词。

    沈清浊一早就上朝去了，老太太心中有愧一夜未眠，本以为沈兮不过说说，直到有小厮过来跟她说大小姐一早就收拾了东西出了门，她才如梦初醒。

    这丫头脾气之倔强尤甚自己当年。

    等她匆忙赶到水榭居时早已人去楼空，只有一个丫鬟给她拿来了一封信笺，是写给沈清浊的。她不由长叹一声，这件事她做的有失偏颇，一味偏袒郑氏和沈妧，到底是伤了这丫头的心。却忍不住对她这份果敢刮目相看。

    因沈兮伤的重，马车只能慢慢地行着，本来大半日的路程，她们行了一上午却还没走到一半。

    沈兮坐马车里，看着偶尔车帘翻飞现出的景色，没有京城的繁华，只剩青山绿水，她渐渐在离那个纷乱之地远去。

    突然之间，马车颠簸起来，起初不过是细微的颠簸，到后来越行越快，越来越颠。沈兮在马车中被颠得左右摇晃，觉得整个人都要被颠起来。她咬紧唇忍着一身伤疼，紧紧抓住窗柩以稳住身形，对沛姨道，“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沛姨刚掀开帘子准备查看，不妨被一股大力推了回来，直接撞到了采薇身上，采薇痛呼一声，一抬头又撞到了额头，生生鼓起了一个包，瞬间泪眼迷蒙。

    沈兮心中觉得不妙，沉着声对外头的小厮道，“你要做什么？！”

    小厮声音阴冷，带着几分不屑，“我不过奉命行事，劝小姐还是不要挣扎了。”

    采薇和沛姨脸色大变，不约而同地望向沈兮，见她神色如常，只是有些苍白。

    “是谁派你来的！”沈兮以问话来分散对方的注意力，边将车帘掀开，发现那小厮已经将车架上了一条陡峭的山路，看样子是准备来个车毁人亡。

    “小姐心知肚明，何必再问。”小厮未起疑，狠狠抽了一记马鞭，马儿吃痛的嘶吼，跑得更快了。

    沈兮示意沛姨和采薇故意发出动静，自己则抽出腰间的匕首悄悄接近小厮，不自觉地运行着那套心法，她只觉得自己此刻身姿轻巧竟在如此颠簸的环境中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手腕也显得格外有力量。

    她紧盯着小厮倒映在帘子上的影子，一狠心一咬牙手中匕首狠狠地挥下。随着匕首划裂车帘刺入皮肉，只听一声痛苦的惨叫响起，素净的帘子上被染上了一片血痕，小厮随即滚落下去，马儿瞬间失去了控制嘶叫着狂奔。

    沈兮跌坐回马车里，手里的匕首不知在合适掉落，颤抖的手上沾上了鲜血。透过破损的车帘隐约看见外面的山路愈发陡峭，隐有不归之势。她努力镇定了心绪，沉声呵道，“跳车！”

    采薇和沛姨哪见过这阵仗，早就吓得腿都软了，两人苍白着面容缩在角落，她这呵声如当头棒喝把她们敲醒。

    就见沈兮挑起车帘出去，马车没有人驾驶极度不稳，她身形晃了几晃，几度滚落马下，采薇和沛姨不由替她捏了把冷汗。

    就在这危难关头，就见有一少年策马追来，脚尖几个起落就落在了她们的马上，紧贴马腹拉紧缰绳，“抓稳了！”声音是少年特有的音色，浑厚中带着些爽朗。

    沈兮下意识地抓紧马车，马儿在他的钳制下渐渐安定下来，最终稳稳地停下。

    她抬头望去，就见打马坐着一雪色劲装少年，身姿挺拔坚毅，此刻阳光正盛，他转过头来，硬朗的面容被光华笼罩竟是一种说不出的俊美。仿佛夏花盛开，极热烈爽朗。

    沈兮呆呆地望着他，耳边传来鼓噪的心跳声，也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别的什么。

    齐昱从马上下来，一旁奔来走来一匹黑色的骏马，在他面前稳稳地停住，他亲昵地爱抚着它油亮的鬃毛，马儿长嘶一声以示愉悦。

    仔细看去，他仍是那般清冷的模样，仿佛一切不过是她的错觉。

    沈兮从马车上下来，一时有些眩晕，等站的稳了她才恭敬地向齐昱行了一礼，“昨日受殿下相助，今日又蒙殿下救命之恩，沈兮无以为报，还请殿下受我一拜。”

    她尚未拜下就听齐昱道，“拜就免了，不过举手之劳，沈小姐不用放在心上。”

    沈兮真的看不明白这位昭王，在她眼里他可以骁勇善战，也可以洒脱不羁，甚至可以冷酷无情，可怎么也不会是一个大发善心之人。

    他一而再再而三帮助自己，到底有何所图？

    此时有马蹄“踢踏”之声传来，公孙无知骑了匹雪白的骏马悠哉悠哉地过来，旁边跟了个俊俏少年，一身杀伐之气。沈兮认得他，是齐昱的副将，云戟。

    公孙未知的马后绑着一根长长的绳子，绳子上捆了个半死不活的人，正一路被拖着过来，地上留下一条深浅不一的血痕，可不就是那小厮。

    沈兮觉得这世界当真奇妙，这两日怎总是与他们“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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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世外桃源

﻿齐国都城背靠群山，面朝江河，又在京城周围挖渠修了道护城河。前有天险阻挡，后有强劲兵力机关，当真是坚不可摧。

    离得京城远些了，便全是雄山峻岭，偶有溪流瀑布穿梭期间。山里气温比较低，草木多长的高大茂密，清新的草香味夹杂在风中，令人心旷神怡。

    沈兮等人被蒙上了一层黑布，看不见外头景色，依稀只有日光透进来。

    云戟驾着她们的马车一路跟随在齐昱和公孙未知的身后，采薇有些害怕，沛姨紧紧握着她的手安抚着。

    沈兮上了马车第一件事便是找匕首，等将其紧紧攥在手里才觉得心安。匕首上沾上了小厮的血，血腥味压过了空气中的芳草气息，沈兮摸索着撕了块衣角细细擦拭干净，这才将它重新别回腰上。

    她倚靠着车窗，侧耳倾听，在马车轱辘的转动声和马蹄的踩踏声中夹杂着水流击打岩石的声音，偶有碎石滚落。这附近该有一条瀑布。

    马车平稳地前行着，速度并不算慢却一点也不不颠簸，沈兮的伤口无一丝不适。估摸行了有一个时辰，路开始变得崎岖，马车渐渐慢下来，沈兮的身子跟着马车摇晃，却并不多大疼。

    此时耳边传来小厮的痛呼声，想来是被这不平的路面硌的受不了。只能齐昱吩咐了声，“云戟，把他提起来。”

    随着他的命令，云戟应声而起，小厮惊呼一声，随后她只觉得马车一沉，前头传来他气若游丝的呻、吟。

    自从沈兮练习心法之后，耳力与眼力要较常人更灵敏些，起初被小厮的叫声干扰，现在一静下来，外界的声音瞬间在她耳边放大。

    在这条崎岖的小路上，在马蹄和轱辘的掩盖下，穿插着几声不自然的树木窸窣之声。这条路上布下了暗哨，而且数量不小，若不是跟着齐昱，怕她们尸骨无存。

    过了会，只听见齐昱的骏马长嘶一声，队伍便停了下来。

    她摸索着下了马车，期间还不小心一脚踩在了小厮身上，又引来他一声惨叫。

    沈兮将面上的黑布取下，虽已是初秋，阳光仍是刺眼，她适应了一会才睁开了眼。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小小山洞，大约一人高，山洞里头一团漆黑，深不见底。他们行来的小路，盘旋而上，崎岖陡峭，路的尽头隐在渺茫烟雾之中，而身后则是万丈深渊。

    她对云戟的敬佩之心油然而生，这样的小路要稳稳地赶一架马车，此人御马之术绝对算得上当世翘楚。

    齐昱将那匹黑色骏马交给了云戟，便领着他们往洞那头走去。

    她一时踌躇起来，那个黑洞似乎一张大口要将她牢牢地缚住，洞的另一头定有着不该知道的秘密，若是窥得一二，怕是终身不得逃脱。

    公孙未知在她后面推了一把，沈兮只觉得背上一阵疼痛，脚下一个踉跄就撞在了齐昱身上。这小子也不知怎么长的，身板结实的很，撞得她脑袋上的伤又隐隐作痛。

    沛姨和采薇刚要来扶她，却被齐昱稳稳地接住。凉意隔着单薄的外衣传来，他的手一如他的人，带着些清冷。

    齐昱眼帘微抬，扫了仍笑嘻嘻地公孙未知一眼，公孙未知急忙摆手以示自己无辜。

    “跟在我后面。”仍是那般淡然模样。

    沈兮还未回过神来，公孙未知不知何时又踱到了她的边上，难得正经了些，“小丫头，待会可好好跟紧了，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说着便紧紧跟上齐昱进了山洞。

    她带着沛姨和采薇也紧随其后，突然身后传来木头断裂的巨响，却见云戟并没有进洞而是一剑毁了她们的马车，扔进了万丈深渊。干净利落的收起剑，一手牵了三匹马，一手提着小厮仍在了沈兮带了的马上，赶着马往回走去。

    “喂！小丫头看什么呢，还不过来！”

    沈兮见只剩自己还在洞外，加快步伐进了洞。

    一进洞内光线瞬间暗下，沛姨和采薇站在她身旁，齐昱与公孙未知被前方的黑暗笼罩，她即使目力过人也只能看个大概，她小心地靠近他们。待她们走的近了，渐渐看得清晰。

    这洞看着不大，里面到极为宽敞，却极其其黑暗，只有洞顶嵌着点点萤石照亮，宛如夏夜的萤火，美丽绚宁静。可沈兮有种预感，这个洞口定然凶险万分，只看此处无一人把守便看窥得一二。

    沈兮的心紧紧地提着，仔细观察着齐昱的脚步，对身后两人嘱咐道，“待会跟着我的脚步走，我踏哪就踏哪处，万不可踩错了。”

    沛姨极力镇定，她年龄最长，以照顾好沈兮为己任，此刻决不容许自己有半分退缩。可采薇就不一样了，她根本没听沈兮说什么，这一路下来早超出了她的预知，她语带哭腔地对沈兮道，“小姐，我们去别庄不好吗？采薇觉得，这儿有点……吓人。”

    何止是有点吓人，不过她害怕齐昱而不敢言明。

    “好好跟着就成，有何可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一早就没想过要真的去别庄，庄里定然全是郑氏的人，她即使安全到了，怕也小命堪忧。她本想寻个山清水秀之地居住，可如今既然只有这条路可走，她就不会再退缩。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有个眼神落在她的身上，与起初不同，这回带了点赞赏。

    此时就连公孙未知也正经起来，不再油腔滑调，沈兮紧跟着齐昱的步伐，也在心中默默记着。只见他先是往左走三步，接着又往前行了两步，在墙上轻轻扣了一下，随即听见“咔嚓”声，光线渐渐变亮，整个洞口印入她的眼帘。

    洞顶有无数小孔嵌着锋利的箭矢，箭尖闪着尖锐的光，在钻这些小洞时岩石的表层剥落，露出了里面的萤石。在那样的一份美丽下却是杀机。

    采薇在看见这一切时，忍不住叫出了声，随即立刻被沛姨给捂住了嘴。她眼角含泪，带着惊恐。

    沈兮这回看得分明，齐昱在打量她，眼神里含着她不懂的光。她心中忍不住开始好奇，这昭王齐昱究竟是怎样一个人。

    接下来的路齐昱步伐看似轻松随意，却暗含了八卦阵法，步步皆有陷阱，只要一个不慎，便是九死一生。

    沈兮不懂阵法，却也知道其变幻莫测，心中明白即使牢牢记住了他今日的步伐，只需稍加转换，便又是一个截然不同的阵。这才放弃了刚刚的念头。

    众人皆屏气凝神，一时洞中静的可怕。采薇年幼胆子小，又被刚刚的森森箭矢吓着了，一直紧紧攥着沛姨的衣服不放。随着越往里面深入，斑驳的阳光照射进来，洞口就在眼前。

    齐昱拨开挡住洞口的藤蔓，随着光芒渐盛，耳边传来清脆的鸟鸣，水流之声也愈加清晰，空气中布满了清新的湿气，沈兮不由眯起了眼，再睁眼时，眼前豁然开朗。一座极大的山庄出现在他们面前，飞扬的屋角，大气磅礴的亭台楼阁，滚滚古朴厚重之感传来。

    山庄四周被青山包围，庄后便是一条滚滚瀑布直泄而下。这里气温更低，树木却较之山外更显葱茏青翠，仿似仍是春季。

    世外桃源也不过如此了吧。

    将人带出之后，齐昱又回洞里不知摆弄了什么，此刻去看那洞口被层层藤蔓缠绕，彻底归入这片青山，再也寻不见。

    她不由向齐昱望去，一心想要从他面上看出什么，可是他着实是淡定。

    公孙未知一出洞立刻生龙活虎起来，也不知从哪摸出了把扇子，轻轻点着沈兮的肩，“走吧走吧，里面更有趣。”

    山庄里面与她想象中不同，虽有亭台楼阁，更多的却是耕田和农舍舍，一路行来好似走进了安静的小村庄，只是这里的农人见到齐昱皆弯腰行礼。整个山庄里面与那份宁静祥和之感截然不同，

    虽都做农人打扮，却掩盖不住身上那份戾气。

    观那份气势，沈兮敢肯定，这些人都是行伍出身，是经过严格训练的精兵。昭王齐昱在京郊藏了这样一支军队，司马昭之心昭然若揭。

    沈兮觉得自己这回真陷进了这个泥潭，甚至有越陷越深之势。知道了这样的秘密，齐昱不傻，定不会简单地就放自己走。为今之计，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齐昱淡然从容地走在最前面，眉微微挑着，步履行走间不失飒爽英姿。其实他是个天生的将领，身上带着冷硬的锋芒，只是那袭雪衣却是生生将那份锋芒掩藏，显现出清冷随性的模样。

    沈兮不由再次感慨，此人当真深不可测，当年他能一举夺位绝不是运气。

    齐昱撇过头来，“我衣服上有花？”

    此刻她才发现自己竟一瞬不瞬地盯了他许久，不好意思的移开目光，就对上公孙未知的一双桃花眼，此刻他正拿扇子遮了半边脸，含着笑意地看着她。

    公孙未知此人当真一如传闻，非锦衣罗衫不穿、非稀世珍宝不佩、非山珍海味不食、非千里良驹不乘、非丝织锦衾不寝，是极为招摇之人。

    沈兮见了他两回，回回穿的珠光宝气。此刻用来遮面的折扇，扇骨用上好檀木制成，扇面上提着大家书画。

    她心中直摇头，轻声嘀咕着，“糟蹋了，糟蹋了。”

    声

    音虽轻仍是被公孙未知听了个分明，莫名其妙地打量了自己一番，追着沈兮问道：“你说什么可惜呢？给我说清楚了！”

    沈兮不理他，紧紧跟在齐昱后头，沛姨和采薇提步赶上。

    齐昱脸上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虽淡却是发自内心。

    茅舍的尽头是一座拱门，门前守着两个守卫，手里拿着长长的戟，一身戎装，待见了齐昱才把门打开。

    门一打开，便是别有洞天。瀑布流下的水在这汇聚成湖，湖上搭建着蜿蜒的回廊，远处层叠着几间楼阁，飞扬的屋角带着好看的弧度，大气中透着雅致。

    即使见惯富贵的沈兮也不得感叹，这样一座山庄，即使建在寻常地方也是破费人力财力，更何况他将其建在了深山之中，又设下重重机关。非十载不得完工。

    十年前，齐昱不过六岁，怎可能有这样的谋划和心智。这当中必是一桩秘辛。

    此时回廊上有一白衣侍女款步行来，行走间裙摆翻飞，身姿柔韧，眉宇中却带着英气。

    那女子向齐昱弯腰行礼，态度恭敬，“殿下，西边的院子已经收拾妥当，未淑小姐也已经到了，正在浮曲阁等您和未知公子。”

    齐昱淡淡应了声，“带这位小姐下去休息，过会来书房寻我。”他又转头对公孙未知道，“你随我过去，你姐姐定有话要问你。”

    在听见公孙未淑的名字时，公孙未知就焉了，将扇子随意拢起，不情不愿地跟在齐昱后头。

    白衣女子待齐昱行的远了才直起身来，领着沈兮三人往住处行去。

    这白衣侍女容颜清丽，一身打扮英姿飒爽，腰间陪着短剑。沈兮仔细观察着她走路的姿态，步履格外轻盈。这个侍女也是个会武功的，看样子轻功极好。

    沈兮思索了一番，拿出了属于小女孩的优势，摆出天真无邪的可爱模样，对着白衣侍女甜甜一笑，问道,“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见她这幅天真童稚的模样，沛姨和采薇没来由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竟觉得有些不适应。

    白衣侍女本不欲理她，却又不忍心看这个可爱的小女孩失望，过了会道，“云锦。”言简意赅的两个字，沈兮依然听得分明，她的声音带着丝不自然的沙哑。

    “云锦姐姐要带我们去什么地方？”

    “西院。”

    云锦虽回答她的问题，却是能多简单就有多简单。

    沈兮再接再厉，“云锦姐姐一直住在这吗？”

    这次云锦没有回答，而是带着她们拐了两个弯，停在了一处院落前，“到了。”

    是一座简单雅致的小院，离主院有些距离，因靠着瀑布近，水流声更大，院子里有一个水池，里面长了些不知名的水草，倒也赏心悦目。

    这里与她在相府住的自然比能比，只是胜在安静雅致。

    云锦把人带到后便走了，沛姨替她把东西归置好，采薇还没怎么缓过神来，面色还有些惨白，一双眼飘忽不定。

    此刻天光正好，她的视线跟随着翻滚的云层，一时思绪万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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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风云变幻

﻿“小姐，该换药了。”

    沈兮静静地趴在床上由沛姨给自己换药。沛姨按照严辅的嘱咐先用药水给她擦拭伤口再敷上了药丸，拿纱布细细地给她缠好。

    严辅的药果真有奇效，敷在伤口上只觉得清清凉凉，她背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不过两天时间已经陆续结痂。额头上的要严重一些，却也已经在愈合。

    沈兮在这个小院落里呆了有两天了，期间齐昱再没出现过。她试着想找人问问，可这里的人着实嘴严的很，无论她问什么都像个闷嘴葫芦，每每失败而归。

    沛姨把东西都收拾好后并没有出去，眼神担忧地望着沈兮，“小姐，以后咱们要待在这吗？那位殿下，着实不简单。”

    “我会想办法的，沛姨就不用操心了。”

    沛姨叹了口气，眼中含着欣慰和担忧，“小姐长大了。”

    对于沈兮来说，今生她想要的生活就如母亲信笺上所书，纵马驰骋，无忧无虑。

    她心中打定主意，迟早有一天要远离这场纷扰。

    沈兮再见到齐昱那又是两日后的事了，仍是云锦过来唤的她。离开她待的小院，路上经过曲折的回廊，越往深处走，建筑越是巍峨大气，最后停在了一座楼阁面前。

    匾额上苍劲雄浑地题着“浮曲阁”三字。此阁巍峨高耸，依着群山而建，好似与茫茫青山融为一体。上下共有五层，每层屋檐上皆挂着细小的铜铃，铃声细微，若不凝神细听几乎不会有所察觉。

    让她觉得疑惑的是，楼下并无守卫，也不见有门能通往内里。

    突然云锦抓住了她的手，“失礼了。”

    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耳边传来呼呼风声，随着一阵细微的铃响，再次平稳落地时已是在阁内。

    她紧紧扶着围栏以稳定身形，柔嫩的掌心传来坚硬的触感，入目的是细小而密集的铜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微弱的响声。再往下看是层层屋宇，不过片刻功夫，她竟已处于楼阁的最上层。她有些心惊，齐昱身边，即使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侍女，亦是身怀绝技。

    浮曲阁的顶楼造的极宽敞明亮，并无特殊的摆设，只在中间置了一张小桌，初秋的风毫无阻拦的贯穿而过，吹动了屋内人的衣摆。

    此刻齐昱正摆了副棋盘独自对弈。

    云锦把她带上来后，弯腰行了一礼便下去了。整个阁楼里便只剩了她和齐昱两人。

    齐昱指了指一旁的软垫，“坐吧。”眼神仍是望着面前的棋局，手里把玩着棋子，思索着该如何落子。

    沈兮走上前来却并未坐下，就见黑白二子已成胶着之势，白字将黑子团团包围，杀气凛凛，黑子步步后退，虽见颓势却并未完全败下。

    白字看起来占尽了优势，实则黑子以退为进，不动则已，一动便是片甲不留。

    齐昱面上仍是那般浅淡模样，只是眉心微簇。沈兮本就天资聪颖，哪有不明白他的心思。他将自己唤来，将这座山庄呈现在她眼前，那自己身上必有他所想图谋的东西，此刻若是一味装傻到显得真傻了。

    她沉下心神，“殿下可让臣女一试？”

    齐昱眼中划过一丝意外，将手上的黑子递给她。棋子入手冰凉润滑，由上好黑玛瑙打磨而成。她细细思索了一番便将棋子落下，就见本现颓势的黑子竟起死回生，虽仍无压过白子的气势，却已有周旋之力，只需再落几子便能完全扭转局势。

    齐昱将手中棋子都放回棋盒里，棋子撞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的视线头一回直直地落在沈兮身上，眸光复杂深沉，沈兮忍不住鼓噪起来。

    “沈小姐小小年纪就棋艺了得，不知师承何处？”他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些温润。

    “小女不过同父亲学过一二，略知皮毛而已。”

    他不疾不徐地接着说道，“你这略知皮毛却是胜过许多大家，过谦了。”

    沈兮有些拿不准，重生后头一回不知如何应对。心中也觉得难以置信，在这个仅十六岁的少年面前，她竟觉得慌乱。

    见她不说话，齐昱的目光透过她望着远处苍茫的群山，“可知本王为何救你？”

    “不知。”沈兮是真没撒谎，她是真不知。

    齐昱低低笑开，眼里却并未波澜，他今日没再穿雪衣，而是着了一件蓝衫，绣着淡淡兰花，虽是文质书生的打扮却难掩他身上的凌厉气势。

    沈兮小小的身子，尚未到他腰处，即使此番一站一座，她仍比人家矮了大半个头。小小的女孩，脸上并无孩童该有的纯真，一双杏眼亮闪闪的，似乎永远在琢磨着什么。此刻正紧锁着眉，想来是在思索对策。

    齐昱是真觉得，这小女孩有趣的紧。当下竟打趣起来，“你既然不知道，本王岂不是白救了。”

    沈兮有点懵，不明白他此话何意。

    齐昱起身来走到了外头，任由风将他的发吹散，放眼将群山收入眼底。

    “这山庄觉得如何？”

    沈兮摸不准他，不知该说真话还是假话。齐昱似乎明白她的顾虑，淡淡笑开，“放心的说，本王喜欢听实话。”

    “地处山险，守卫森严，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兵家宝地。”

    “好一个兵家宝地。”齐昱低沉浑厚的嗓音带着浓浓笑意，眼里的赞赏不加掩饰，“京里都说沈家的二姑娘自幼聪明灵慧，怕是都被小姐蒙蔽了吧。”

    岂是她刻意为之，若她不是重生归来，怕他该说“一如传闻”吧。

    齐昱摇响了屋角的一枚铜铃，浑厚的铃声响起，不过片刻，云锦便飞身而上。

    云锦按照他的吩咐，撤下了棋盘，布上了可口的瓜果点心，便又悄然地下去了。此番一上一下，竟没弄出多余的响声，沈兮不由又佩服起她的那身轻功。

    这座浮曲阁全无出入口，上下来回全凭一身轻功，整个阁楼又密密缠上了铜铃，铃声虽小，这里的人却个个武艺高强，一点动静便能惊动守卫。此番设计当真不同凡响。

    “坐吧，此番是有事要与你商量。”

    他请她坐了两回，这回又说是有事商量，若是不坐未免太不识趣。

    沈兮在他对面坐下，接过他递过来的茶却并没有饮用，目光不大敢落在他身上，只好直直盯着热茶，就见洁白的茶盏里浮着几片新鲜的茶叶，翠绿的颜色分外好看。

    齐昱一扫起初的冷淡隔绝，望着她的目光竟带了些暖意。他品了口茶后才说道：“那个杀手你打算如何处置？”

    齐昱的那双眼似乎有特殊的力量，落在她身上时她竟完全生不起反抗之心。再者他多少知道些其中的纠葛，沈兮也就不再隐藏，一时竟说了实话，“郑氏屡次想害臣女性命，既有此人证，便不会再放过她。臣女想将此人亲自带回京城，必须将这桩事了结。”

    “你可想过，郑氏在相府根深蒂固，岂是你这个小女孩能够扳动的？”

    沈兮心中不确定，老太太一味偏袒郑氏母女，可会深明大义？她的父亲毕竟与郑氏结发，当真一点感情也无？

    此时又听齐昱说道，“你可知郑氏的姑母是何人？”

    沈兮猛地抬头去看他，见他面上波澜不兴，一双眼深邃如海，她着实看不明白他究竟在想什么。

    郑氏的姑母是当今皇后身边的女官，极受皇后信赖。他究竟想说什么？

    齐昱眼神微敛，修长的手机划过圆润的茶盏，“你应该明白，此事若不是闹得人尽皆知，郑氏永远会是丞相府的夫人，荣华一生。”

    这事她一早就想过，但她从未想过能真正扳倒郑氏，置她于万劫不复之地，今生她只求一份宁静，奈何……

    “若是闹得满城风雨，于父亲、于相府并无益处。”

    指尖传来炙热的触感，他却一无所觉，仍是望着沈兮说道：“本王有个法子，就看你愿不愿意试了。”

    “什么法子？”

    那一刻齐昱在沈兮眼里渐渐变得清晰起来，这个男人早就有称雄的野心，韬光养晦数十年。

    她突然觉得有些慌乱，她的生活开始变得不能控制。

    第二日，京城出了一桩大事，街头巷尾的百姓议论纷纷。

    在一间茶舍中，几人围在一块，穿的皆是粗布麻衣，只听当中一年轻男子神神秘秘地说道，“听说了吗？右相的夫人竟派杀手追杀嫡长女，结果大小姐被巡逻的金吾将军救下，带着一纸诉状，告到了京兆府尹那了。”

    “这世道是怎么了？虎毒还不食子呢，她这个当娘的居然要杀亲女儿。”

    一旁一个村妇打扮的胖大婶不屑的瞧了说话之人一眼，“你知道什么呀，这大小姐是前位夫人生的，现在这位容不下这位小姐，想来个杀人灭口，没想到居然被救下了！”

    众人恍然大悟。

    “这事闹到京兆府尹那，那位夫人算是完了。”

    “可不是吗，这位大人一向铁面无私。”

    就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几人七嘴八舌的说开了。此时从热闹的人堆里走出一青年，正是开头说话的那位男子，他一路谨慎地拐进一个暗巷，低头向里头的人禀告了情况。

    那人穿着再寻常不过的青衫布衣，却仍掩盖不住一身凛冽杀气，可不就是云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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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大谋不谋

﻿云戟没有回山庄，也没回王府，而是去了京城最大的茶楼，远间茶楼。

    老板是个长得颇富贵的中年男子，挺着个大大的肚子宛如妇女怀胎六月，肥肉横生的一张脸上嵌着双三角眼，一身绫罗绸缎，粗短的手指上戴满了金戒指。

    挂了张笑脸迎上前去，脸上的肥肉将一双眼睛堆得更小，颇为猥琐。

    “哟，云将军可是稀客啊，小二，快准备上好的包间给云将军！”

    小二刚应了声，便被云戟挥手打断，“不必了，我是来给王爷取茶叶的，老板可备好了？”

    胖老板连连点头，脸上笑容谄媚，“一早就备好了，上好的银针，将军请随小人来。”

    胖老板引着云戟往后院走去，随着远离前厅，神情逐渐正经起来，宛如脱胎换骨般变了个人，“事情如何了？”

    “都按殿下说的办妥了。”云戟竟不急不慢地回答着胖老板的问题，“不出两日，这桩事必是要告到陛下跟前。”

    胖老板接过小厮递过来的茶包交给了云戟，“待会我就传信回庄里，这两日殿下不在城中，你得多注意些。”

    云戟颔首，接过茶包就准备走，胖老板扯着嗓子喊了声，“云将军慢走啊！”

    出了茶楼后，云戟径直回了昭王府，仿佛他真的不过是来取齐昱定的茶。

    两日后，这桩事当真被京兆府尹递到了御前。皇帝震怒，将此事交给了大理寺，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秋意渐浓，清溪苑中凤仙未凋，仍红艳艳开了一片。

    素手执梳，涂着鲜红的丹寇，细细梳理自己柔顺的长发，挽出最美的发髻，簪上自己最好的朱钗，换上沈清浊最爱的锦绣罗裙。

    郑氏望着铜镜中的女人，容颜姣美，停留在了最美好的年华。可是再美又有什么用，从未入过那人眼中半分。

    郑氏一把挥落铜镜，连带梳妆台上一应物什率了一地，狭长的凤目中露出狠毒的光，美丽的容颜显得狰狞。

    “你即使死也要留下个祸害，日日折磨着我，我这般模样你该高兴了。”说完还冷笑了两声，宛如疯魔。

    曲婆婆慌乱地打开门，“夫人不好了！”

    郑氏坐在那一动未动，背挺得笔直，脸上描着细致的妆容，一如往昔的端庄。

    曲婆婆轻轻唤了声，“夫人？”

    郑氏将衣摆理好，脸上挂上了笑容，“该来的总会来，走吧。”

    曲婆婆从未见过这样的她，微微一愣却没跟上她的脚步，她仍想活命。

    大理寺卿正在门前候着，郑氏来的时候，老太太正气得喘不过气。见她来了，老太太胸口起伏，气息不稳地责问道，“他们所说可都属实？”

    郑氏嘲讽一笑，“母亲想听什么？真话还是假话？”

    老太太气得一巴掌挥过去，却被郑氏一手握住，她盯着老太太的眼说道，“我的所作所为，母亲当真什么也不知？如锦是怎么死的，您自个儿心里最清楚。我对沈兮做的一切，您心里也有数，可您却从未阻拦，这是为何？”

    老太太面色一白，脚下不稳不由往后退了一步，被银环接住，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面目狰狞的女人。这还是她心中的好儿媳吗？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郑氏，爱也好恨也罢，郑氏都是温婉端庄的，此刻她的爱恨情仇都极浓烈，血淋淋地呈现在阳光下，那双往日眸光深沉的凤眸此刻正带着浓浓的讽刺。

    大理寺卿特地前来带郑氏归案，公事公办地说道，“夫人可说完话了，请跟下官走吧。”

    郑氏回头望了一眼这偌大的相府，朱门碧瓦，庭院深深，那个人终是没有来。

    她突然就笑了，笑容灿烂宛如少女，眼里却流下泪来。

    突然传来一声小女孩的软糯童音，带着几分急切，“母亲，母亲！”

    沈妧一路跑了出来，身后跟着一群慌乱的丫头。她挣脱了老太太的阻拦直接跑到了郑氏跟前，一把紧紧抱住，一双明澈的大眼里并不明白面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她的母亲要离开她了。

    “母亲要去哪，带妧妧一起去！”

    “傻孩子。”郑氏抚摸着沈妧的额发，细细将沈妧打量了遍，心里疼得厉害，眼神却愈发温柔，“往后要听祖母的话，不可再调皮捣蛋了。”

    沈妧瘪了瘪嘴，“哇”的一声哭出来，抱着郑氏撒娇，“我不要！我要跟母亲在一起！”

    郑氏拭净了眼角的泪水，示意一旁的小丫鬟把沈妧带走。在沈妧的哭声中，她没有回头，一步一步地走上了大理寺的马车。

    车帘落下，遮住她的一世荣华。马车悠悠，她不禁想起过往，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郑雪乔去哪了呢？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竟变得这般面目可憎。

    她到底还是输了，输的彻底。

    大理寺的牢房阴暗潮湿，只有一张发着霉味的床与她作伴。郑氏在这里待了三天，不吃不喝不动，问话一概不回答，只说要见自己的姑母。她毕竟是丞相夫人，大理寺卿不好用刑，僵持了三天，只得给她把人请来。

    这三天来，她就坐在床上，仍极力维持着自己高贵美丽的表象，只是发鬓仍然变得散乱，面色苍白，保养得宜的容颜开始憔悴苍老，因许久未进食嘴唇干的起皮，一身华衣也变得暗淡，整个人显得落魄潦倒。

    郑氏是被郑婉容的声音惊醒的。

    “落得这般可值得？”眼里是满满的

    郑氏连忙起身，奈何三天未进食身体虚弱，还未站稳就跌倒在地，粗糙的地面划破她手臂上娇嫩的皮肤。

    她忍着疼痛挪到了牢门前，宛如濒死的鱼儿看见了大海，眼里闪着希望，“姑母，您救救侄女吧。”

    郑婉容心疼她却无可奈何，“这事已经告到陛下跟前，你当我还能一手遮天？”

    郑氏眼里的希望渐渐破碎，她扶着牢房门站起来，木刺扎破掌心却再无暇顾及。

    “姑母若不救我，难道要我等死吗？”

    郑婉容叹了口气，“你出嫁前，我是最疼爱你的。因为你心思细腻，做事懂分寸、知进退。我一直觉得你很像我，可你如今……”

    见她如今境遇凄惨，郑婉容不忍再说她，到是想起了沈兮。

    “那沈兮也不知得了哪位高人相助，竟想出这么个点子。她不亲自出面却是将诉状交给了老实本分的金吾将军，又递给了铁面无私的京兆府尹。这折子往陛下面前一递，你便是难逃死罪。世上哪有这么凑巧的事。”

    郑氏面色惨白，眼神飘忽不定，“难道再无回转余地吗？”

    郑婉容未答她话，随着她眼里的光越来越暗，她才说道， “你若想活命，到有个法子，只是……”

    郑氏眼神一亮，夹杂着惊疑的光，“只是什么？”

    “去找沈兮。若她愿意放你条生路，你便还有活路可走。”

    郑氏无力地跌坐在地，再无暇顾及地板是否又硬又脏，脸上满是嘲讽，“她如何会放过我，她巴不得我早点死吧！况且，您要我如何低三下四去求一个孩子！”

    郑婉容眼神微闪，语中也带了些急切， “你如今还不明白吗？你只有这样才能活下去，否则你要妧妧怎么办。”

    沈妧是她的软肋，郑氏不由动摇了，她的孩子啊，她如何能让她在深宅大院之内独自挣扎存活。

    此刻又听郑婉容道，“你以她母亲死因的真相为条件，让她放你一条生路。经此一事便可见她心思玲珑，定明白两害取其轻的道理。”

    郑氏难以置信地望着郑婉容，有心惊肉跳之感。这桩事着实讳莫如深，她也不过略知一二，而她这位姑母远在皇宫，竟是了解的透彻。

    郑氏彻底动摇了，无力地瘫坐在地上，“可我要如何能见到沈兮？”

    郑婉容怜惜地伸手将她散乱的发鬓拨到脑后，“这事交给姑母，你只要不再轻举妄动，我总能保你一条生路。”

    丞相夫人残害嫡长女一事闹得整个京城沸沸扬扬，最后却渐渐平息下去，甚至大家后来谈起，都不知这位夫人最后是何下场。

    一晃眼便是四年。

    四年的时间沈兮成长了不少，身量渐渐拔高，已有超越采薇的势头。这四年间她被迫一直待在山庄里，不曾放弃对心法的研究，竟已有小成。只是尚不能控制自如，有时内力会不受控制的从筋脉运转至手心，从而导致她毁坏了许多物品。

    比如采薇前两天刚搭的葡萄藤架子，沛姨上个月新给她裁制的夏衣，就连锅碗也不曾幸免。

    这段时间她自然也没有放弃寻找出口，奈何阵法这种东西着实玄妙，她探索了整整四年竟一点破绽也寻不着。

    这里唯一的好处便是藏书着实丰富，沈兮从藏书阁找了好些关于塔尔族的书籍进行研读，渐渐地对这个神秘地部落有了些了解。

    正值春末夏初之季，沈兮着了件单衣在院子里读书。采薇火急火燎地跑进来，气还没喘过来就急急忙忙地说道，“小姐，外头有人打架了！”

    “打架就打吧，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沈兮翻了一页书继续津津有味地读着。

    采薇一把夺下她手里的书，喘了两口气才说：“这回不是那些农人，是个女人，穿黑衣戴帷帽，剑都没出鞘就把那群人打趴下了！”

    穿黑衣戴帷帽的女人？沈兮瞬间来了兴致，“走，瞧瞧去。”

    沈兮这些年内力进步神速，可她空有一身内力却不会使用，她脑海里常常浮现出云锦矫健的身姿，屡次尝试夺以失败告终。

    采薇兴冲冲地领着沈兮去看热闹，一路走过去，田里空无一人，大家都聚集在一座茅屋前，传来阵阵喝彩声。

    那黑衣女子正以剑柄抵着一大汉的胸口，剑柄似有千斤重，大汉脸色发白步步后退，最后退无可退，不支倒地。随即想起一阵喝彩声，大汉的脸又瞬间涨的通红，却是心悦诚服，甘拜下风。

    女子将剑收回，回转过身，黑色的纱罗随之晃动，露出一个小巧精致的下巴。

    沈兮微眯了眼，唇角不自觉勾勒出一丝笑意。有趣，当真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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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黑衣女子

﻿那女子径直往沈兮这边走来，一身黑色劲装，腰间别了把银亮的宝剑，行走间步履轻巧随意，竟是别样的潇洒风流。

    在经过沈兮时，黑衣女子的脚步微不可觉的一顿，黑色的纱罗拂过她的眼帘，就听那女子问道，“匕首，从何而来。”

    她声音极其嘶哑，低沉宛如男子，吐字含糊，说话间颇废力气。

    沈兮一时没听清楚，女子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匕首，从何而来。”

    这人似乎不常开口，不仅声音嘶哑粗糙，而且说话断句皆极简单。

    沈兮下意识抚上腰间匕首，探究地望着纱罗，“这是母亲遗物。”

    女子接着问道：“母亲，何人？”

    沈兮心中已有不快，此人说话无礼至极，若不是她刚刚一手漂亮的招式，她决计不会这么客气。

    女子歪着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她的名姓。”

    见她追问不休，采薇拦在了沈兮面前双手叉腰，气鼓鼓道：“你这人怎的这么无礼，哪有一见面就问我们家夫人闺名的。”黑衣女子朝她这望了一眼，也无甚动作，采薇的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最后索性躲到了沈兮身后。因她比沈兮高了小半个头，模样竟分外有趣。

    黑衣女子又嘶哑着嗓音对沈兮重复了一遍，“母亲，名姓。”

    柔软的指腹拨弄着匕首上精致的雕刻，沈兮看她这般穷追不舍，思索着莫不是这把匕首有些来历？

    想到这，她向黑衣女子说道：“小女母亲，闺名唤作如锦……”她仔细盯着黑衣女子，见她似有些失望，转身便要走，她不急不慢地接着说道：“来自西北。”

    不出她所料，在听见西北二字时女子脚步一顿，转过身来，因动作有些大，带动纱罗飞舞，又是那个小巧精致的下巴。

    只听她喃喃道，“西北，西北……”声音粗噶含糊，好在沈兮耳力过人，依稀能分辨出来。

    她心中一喜，看来此人定是知道些什么。正欲追问一二，就听不远处响起衣襟翻飞之声，眨眼间云锦便落在了她们面前。

    正在远处观望的大汉们，见到云锦时纷纷恭敬行礼，唤了一声锦姑娘。

    云锦仍是一袭白衫，与那女子对比鲜明。

    洁白素净的面上无甚表情，她未看沈兮而是对着黑衣女子道，“怀姑娘，殿下在等您。”说话还是一如既往的刻板冷淡。

    女子透过黑色纱罗将沈兮打量了一遍，思索了一番，这才动身往浮曲阁去，只见她几个纵身便没了身影。身姿轻巧灵动，轻功竟是比云锦更胜一筹。

    “赶紧回去。”云锦嘱咐了一句，便起身跟了上去。

    齐昱的这座山庄有内庄、外庄之分，那些大汉住的便是外庄，与普通小乡村无异，这些人每日除了到校场操练、比武，便是在外庄耕种，自给自足。穿过那道小小的拱门便是内庄，一门之隔却画风迥异。亭台水榭、青山阁楼，皆是鬼斧神工之作。

    沈兮住的便是内庄西面的一个小院子。虽就一个小院，但胜在秀气雅致，瀑布的水流直接汇入院中的小湖内，带来清新潮湿的空气，湖中正漂浮着几片莲叶，偶尔能看见湖面下的花苞。

    沈兮正在院中的藤椅上发呆，一整天都在琢磨那个神秘女子。脑中不停闪过她一招击敌的身影，还有那灵巧俊逸的轻功。

    这女子内力深厚，招式虽简单却直击要害，还有一身好轻功。再观其相貌，虽隐约只可见其下巴，却足以看出是个美人，只是她的声音嘶哑难听，宛如刮锅挫锯之音。云锦的声音也带着些沙哑，却是别有一番味道。

    听云锦唤她怀姑娘，怀这个姓氏当真少见。

    一个神秘又浑身充满矛盾的女子，她知道母亲的匕首，知道西北……

    沈兮越想思绪越混乱，心静不下来，在院子里纠结挣扎了半天终于下定了决心，她必须去问个清楚！

    她猛地起身，把一旁正在给葡萄藤浇水的采薇吓了一跳。见她风风火火地出去，采薇急忙询问道，“小姐，您这是要去哪？”

    沈兮头也未回，“我出去一趟，很快回来。”

    在这住了四年，与庄里人也都混的相熟，见了面还会礼貌地唤她一声沈小姐。她一路匆匆来到浮曲阁，路上并无人阻拦，望着高耸无门的浮曲阁却苦无办法上去，心中不由更加坚定要练会轻功的想法。

    正在她心急火燎之时，就见公孙未知提了管玉笛晃晃悠悠的走过来，一身珠光宝气，沈兮不由眯了眯眼。

    公孙未知见了她眼神一亮，笑嘻嘻地凑上前来，“小丫头可是稀客呀，来这找谁呢？”

    这几年，公孙未知常在庄里晃悠，永远一副不正经的模样，见了小姑娘总要嬉笑着打趣两句。沈兮指了指上头，“你能上去吗？”

    公孙未知顺着她的手指往上望去，就见在群山中巍峨而立的浮曲阁，恍然大悟道，“你要找阿昱呀，那你可来晚了，他刚出去。”

    齐昱不常待在山庄里，这四年间她统共见了他三回，还都是替她捎来生辰礼的时候。

    沈兮有些泄气，刚想回去就被公孙未知急急忙忙地拦下，“哎哎哎，你帮我个忙成不？我替你向阿昱捎句话。”

    沈兮狐疑地打量着他，“公孙少爷何时需要别人帮忙了？”

    “你别打趣我了，这可关系到我身家性命。”说着他贼兮兮地打量了一圈周围，拉着沈兮躲到了一个小角落里，浑身摸索了半天，也不知在做什么。

    沈兮太阳穴突突地跳，甩开他就要回去，“你自个儿慢慢玩，我还有事。”

    公孙未知终于从怀里掏出一块物什，拉住沈兮就硬塞给了她，“你把这个挂腰带上。” 入手温润滑腻，是一块上好的和田美玉。

    宝玉刚入手就听不远处响起一阵脚步身，随即传来一道好听的男声，“未知？”嗓音低沉浑厚，已无少年时的青涩。

    两人正缩在假山的暗处，因空间小不由靠的有些近，沈兮能清晰地闻见他身上甜腻的熏香味。此刻两人正大眼瞪小眼，一时都没反应过来，表情好不精彩。

    脚步声渐渐靠近，沈兮率先回过了神，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急忙要把公孙未知推开。本以为是个瘦弱公子，她未敢使上内力，哪知对方力气极大，结果害得自己没站稳又圆溜溜地滚了出去。

    好死不死，又滚到了齐昱面前。好在这回她有内力护体，并未受伤。沈兮灰头土脸的从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不由回头瞪了一眼装作无辜的公孙未知。

    齐昱语中带笑，“这么大了，走路还不当心？”他这回穿了身蓝色锦纹的袍子，更添书生儒雅气质。这四年来他变化极大，面上笑容渐渐多起来，只是温文尔雅之下却显得更加疏离。

    沈兮面对他时总显得局促，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又想起正事，急忙向齐昱询问道：“请问殿下，刚刚那位着黑衣带帷帽的女子去哪了？”

    初夏的空气清新怡人，齐昱笑容淡淡，在阳光下竟显得有些清冷。

    只听浑厚的嗓音淡淡响起，“你问她作甚？”

    “我想问问她……是否知道关于我母亲的事。”

    沈兮话里急切，眼神炯炯有光。随着年岁渐长五官渐渐长开，这是齐昱四年来头一回仔细地瞧她，他突然发现这小丫头不知何时已经出落的这般水灵了。

    那双眼一如小时候，闪着狡黠的光。

    他余光扫见后头正鬼鬼祟祟的公孙未知，想起他们方才的情境，眉头微不可觉地一蹙，“那可不凑巧，本王刚送怀姑娘出去。”

    沈兮瞬间泄了气，想了想又重新问道，“不知姑娘何时会再来？”

    “这本王也不知。”

    沈兮心中失望更甚，只怨自己为何不早些过来。当下向齐昱行了礼便要告辞，一时也忘了公孙未知的玉佩还在自己手中。

    宝玉在日光下折射出美丽的光华，齐昱眼神微动，“你若真想见她，到是可以带你去。”话出口竟是连自己也觉得意外，只是见她面上欣喜，不知怎的竟觉得这样也很好。

    “殿下愿意带我出去？”沈兮问的小心翼翼，生怕他反悔。

    齐昱瞥了公孙未知一眼，淡淡说道：“自然是有条件的。”

    公孙未知见他望过来不由讪笑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努力把自己摆成翩翩如玉的模样，刚想开口调侃两句就听齐昱说道，“你总在我庄上待着作甚？未淑前两日还捎信来问你情况。”

    公孙未知的姐姐她有些印象，说是他叔叔家的女儿，他怕这位姐姐已经到了极致，每次见了她就像老鼠见了猫。

    果不其然，公孙未知在听见未淑之名时整个人立刻就焉了，惨兮兮地对齐昱道：“你别跟她说我在这，她可烦人了。”

    齐昱也懒得理他，跟沈兮说道：“跟上。”便起身往浮曲阁去。

    沈兮自当年中秋晚宴之后头一回靠他这么近，隔着单薄的衣料能清晰感受到对方的温度，她的心不受控制地加快，脸上也开始变得燥热，只能埋着头努力平心静气，不能叫他瞧了自己这番丢脸的模样。

    齐昱抱着沈兮飞身上了浮曲阁，小丫头年龄尚小，身姿还显青涩，却已有女子该有的柔美，鼻息间缠绕着她清新的发香。

    楼下公孙未知可怜巴巴喊了两声，见无人理他，只能自己上楼。直到此时沈兮才知道他竟是会武功的，只是是个半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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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风雨欲来

﻿浮曲阁的顶楼仍是当年的模样，空旷无一物，只有一张小桌摆着一副棋盘。

    齐昱招呼沈兮坐到桌前，“陪本王下盘棋。”

    沈兮也琢磨不透他，只好过来陪他下棋，只是多少有些心不在焉，不过一会就被他收了几子。

    修长的手指把玩着收来的白棋，瞳眸幽深如远山，他淡淡说道：“你若再这般心不在焉，本王便收回刚刚的决定。”

    这句话有奇效，沈兮不由敛了心神，仔细研究棋盘。不过一会功夫白棋已经四散开来，被黑棋围困在角落。她细细思索了一番，才在角上落下一字。两人你来我往几回，白棋渐渐被盘活，隐有压住黑棋的气势。

    浮曲阁有半山高，此刻阵阵山风吹来，夹杂着初夏的气息，耳边是铜铃轻响，竟是分外的宁静祥和。黑玛瑙的冰凉透过指腹传来，却是渐渐变得温暖。

    公孙未知的功夫着实不咋样，每到一层楼都要爬进去歇息一会，屡次惊动守卫。好不容易晃晃悠悠地爬着上来了，随着一阵杂乱的铃声翻了进去。呻/吟了一声，累的瘫在地上不想动，眯缝了眼就看见两人谁也没理他，正在聚精会神的下棋。

    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公孙大少被气得不轻，骂骂咧咧从地上爬起来，“齐昱你个重色轻友的……”他后半句话还没吐出来，就见齐昱淡淡瞥了他一眼，音量瞬间小了下去，嘀咕道：“吓唬人干什么，武功好了不起啊。”

    公孙未知一上来整个空气都显得躁动起来，沈兮一直沉浸在棋局之中，一时竟未注意到他。

    两人对棋许久，白子渐渐处于下风，最后以三子落败。

    沈兮意犹未尽，结束后仍是仔细揣摩了半晌，显然已经忘了起初的事情。齐昱其人一如他的棋，看似毫无用处的棋子，最后却起着关键作用。她不由佩服道：“殿下好棋艺。”

    齐昱缓缓放下棋子，面上笑容颇有深意，“沈小姐也不错。”双方的棋盒里皆堆着对方的子，数目并未相差多少。

    此时沈兮才注意到一旁的公孙未知，他正坐在地上，一脸幽怨地盯着两人，她疑惑道：“你是怎么上来的？”

    公孙未知脸色更不好了，齐昱替他说道：“未知与本王师承一派，也算是本王师弟，只是不常用武。”

    公孙未知一脸得色地望着沈兮，那模样分明在嫌弃她手无缚鸡之力。

    “那你怎的这么久才上来。”沈兮向来睚眦必报，他既嫌她弱质女流，她便戳他武艺未到家。

    公孙未知脸上瞬间垮了，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两人，也不知嘀咕了什么。沈兮依稀听见他是在骂齐昱不道义。

    齐昱将棋子从棋盘上收起来，沈兮见状便帮他收子。

    过了会便听他浑厚好听的嗓音响起，“再过两日，京里有场赏荷宴，届时你随本王出庄。”

    沈兮拾着棋子的手一顿，“那怀姑娘……”

    “怀姑娘到时也会参加。”

    这个神秘莫测的女子竟能参加贵族的宴会？观其模样不过双十，她从未听说哪家显贵有这样的女儿。

    心中虽有疑惑她却并未向齐昱探听，又想起他一开始说的条件，便问道：“殿下可是要我做什么？”

    蓝色的衣袍静静垂下，偶尔随着风翻飞，显得格外洒脱恣意，齐昱笑意渐浓，一双深不见底的眸里隐隐有光。薄唇轻抿，“到时你就知道了。”

    沈兮一时不由看的有些呆，这般潇洒俊朗的模样到真如她前世印象中的昭王，只是温和无害的表象下，藏着的是深不见底的算计。

    沈兮得了齐昱承诺，心中也不焦急了，回了小院之后才想起，在这场盛宴上怕是能见到久未逢面的父亲。

    这四年来她一直住在山庄里，一是受齐昱所制，二是自己也无处可去。每年她都会写一封家书交给云戟，由他想办法递到沈清浊手上，不过都是写些报平安的话，好叫他放心。

    四年过去了，也不知父亲如何，想想当初自己着实是气恼了才这么不顾一切的离开沈府，当真是不孝。

    这两日沈兮一直在琢磨怀姑娘的招式，只消一招便可击退劲敌，这对她来说再适合不过。

    除开深厚的内力必然有些技巧法门。

    这日清早沈兮正在院子里拿了根小木棍练习，正巧云锦过来唤她，见她一本正经努力折腾的样子，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不由带了淡淡笑意，“怀姑娘武艺绝世，岂是你这小丫头三两天能学会的。”

    沈兮赧然一笑，扔掉了木棍，“锦姐姐来了？”

    云锦手上捧了一袭锦衣，颜色是极清爽的月白色，不用多说这定是给她的。她将衣裳交给沛姨，“赶紧换上去，殿下在等着呢。”

    这衣裳用料极佳，裙带飘飘，是小姑娘最喜欢的样式。沛姨给她换上了新衣，眼里有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几经斟酌终是开口道：“此趟出去，若可以……小姐还是不要回来了。”

    沈兮正在系系带的手一顿，想了想又笑开了，“我若不回来你们要如何自处？”

    “大不了一死。可您若一直待在这，哪有出头之日？”

    沈兮心里暖暖的，把最后的系带系紧，对沛姨安慰道：“他若不放我出去，便养我一世，咱也乐得清闲不是？”

    沛姨着急，“小姐……”

    沈兮挥了挥手，“好了，沛姨放心，我定平安归来。”说着又露了一个暖暖的笑意。

    沛姨心中叹息，这几年来小姐的性子变化很多，起初在沈府时整日也见不着几个笑脸，总是忧心忡忡的。在山庄这几年到愈发显得无欲无求，日子过的也开开心心。只是她如何能不担忧，若一直在山庄待着，如今到还好，等小姐长大了可如何是好。

    沈兮跟着云锦来到了出口，颇有些意外的看见等她的人是云戟。

    云戟简单的向她见了个礼，“小姐随属下来，殿下在庄外等您。”

    她不由睁大了眼仔细地看着，也不见他有什么多余动作，简单拨弄了两下出口就露了出来，她着实想不太明白。

    里面的路一如当年黑暗，云锦把她送到出口便走了，她紧跟着云戟的步伐，待出了洞口便看见了一辆大气奢华的马车。

    拉马车的是两匹高大的雪白骏马，四面皆垂着上好的缎锦，车角挂有铜铃，随着晃动发出好听的声响。

    沈兮身量不够高，踩着马镫才勉强爬了上去，衣裳被她蹭出了褶皱。

    云戟替她放下了车帘，“姑娘坐好了。”说完一甩马鞭，马儿长嘶一声便奔跑开来。

    马车突然晃动，沈兮本未坐好便一个轱辘滚到了车里，撞在了车壁上，竟不觉得疼。仔细一看，马车四壁皆包上了柔软的垫料，她坐正了身体，发现这马车里面空间宽敞，竟是比她想象中还要奢华几分。

    此刻她正坐在一个软垫上，面前摆着上好的檀木小几，角落里有一方角小柜，她打开上面的抽屉一看里面皆是外出常备的伤药和小食，左手边的架子上甚至还摆着几件把玩小物。

    这般奢华享受与齐昱往日风格迥异。她却不由佩服起来，这般心性和伪装，才麻痹了齐睿的眼。

    两人一路无话。云戟赶车技术极好，马车平稳地行下了山，悠悠在一条小道停了下来。

    沈兮挑开车帘就见齐昱在一旁等着，仍是那风光霁月的模样。她急忙往边上让了让，让他上了马车。

    齐昱今日穿了件雪色长衫，以金线绣着繁杂的纹路，腰间佩着成色极好的玉佩，玉冠束发，难得的锦衣华服，更显公子如玉。

    这些年他身上的凌厉气息渐渐淡下去，整个人愈发无害起来。

    他的衣摆被露水沾湿，显然是一早就出了门。

    沈兮心中清楚他不在山庄，不在王府，而是在这样一条小道上，必然是去做了什么事。至于做了什么，不闻不问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

    齐昱在软塌上坐下，带进空气中的清新湿气，突然提醒她道，“未知要你别把玉佩忘了。”

    沈兮此刻才猛然想起还有玉佩这件事，她刚刚换过衣裳玉佩哪还会留在身上？

    “他可说那玉佩有何用？”沈兮受人之托，却给忘得一干二净，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齐昱眉峰微抬，眸子里的雾气渐深，“这玉佩是他家传下来给历代主母的，他既要你带着想必是有什么用处。”

    沈兮只觉得身上一寒，这具身体不过十岁，能帮他什么忙？好他个公孙未知，今日她要是带了，往后都别想摘干净。

    她自己也不知道，面上的表情颇有点咬牙切齿。齐昱心情不错的拿了小食出来，还递了块杏仁酥给她。

    伴随着阵阵铜铃声，马车一路悠悠前行，周围渐渐热闹起来，隐约能听见小贩的叫卖声。

    她不由挑开一角车帘，望着外面繁华的街道人群，心中一时百味杂陈。

    京城，这个是非之地，她竟又回来了。当初走的那么义无反顾，如今却是物是人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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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沉明赏荷（上）

﻿    (女生文学 )    京都沉明湖最有名的便是它无穷的荷花。

    相传曾有一对生死相恋的情侣于此殉情，女子化作湖中荷花，男子化作河边杨柳。既生不能相守，死后也要日日厮守。

    京中无数闺阁女子被这凄美的爱情故事感动，不约而同来这里赏荷游湖，久而久之就成了初夏的风俗。

    初夏时节荷花初开，最是清新娇艳之时。

    此时湖上已有零星几座画舫，人们赏荷抚曲，晨光正好。

    踏着阵阵马蹄声，一架奢华精致的马车悠悠行来。车上铜铃阵阵，赶路的是一黑衣劲装的男子，神色冷淡疏离，隐带肃杀之气。

    雪白的骏马打出一个响鼻，马车缓缓在湖堤停下，赶车男子掀开车帘，从车上下来一个着月白襦裙的俏丽丫头，裙带翩翩，虽尚青涩却已有绝色之姿，尤其那双眼，狡黠灵动。

    众人不由好奇起来，究竟是哪家贵人，如此奢侈享乐，身边又跟着这般美貌的小丫头。

    小丫头年纪尚小，费力地从马车上爬了下来，衣带缠绕着马车，似乎随时都会摔倒。看的一干人都替她捏了把汗，赶车男子却只是站在一旁看着。

    她下车后嫌弃地扯了扯衣带，随后便在一旁候着，男子伸手扶了另一人下车，只见其手指修长莹润，衣袍如雪不染一丝尘埃，那人眉眼皆是极硬朗的，可他一举一动间却带着洒脱恣意，眸光轻扫，犹似隔着远山。

    这般风光霁月的人物，京里只有昭王齐昱一人。也只有昭王才有这样的排场。

    众人心神微敛，不约而同的向其行礼。

    齐昱微抬手，示意众人不用在意。随即便带着沈兮上了岸边的一艘画舫。云戟回身上了马车，一甩马鞭便往回走了。

    画舫比马车更要奢侈几分，门框窗柩皆嵌着汉白玉石，四周垂着轻纱，遮掩画舫内的情景，纱下坠着饱满圆润的东珠，湖风吹过，只添缥缈，却不见真容。

    沈兮脑中此刻只有四个字，“穷奢极欲”。

    撑船的女子长长一竿下去，画舫缓缓驶离湖岸。初夏的晨风裹挟着清新荷香，荷花展露出娇嫩的花蕊，迎风而舞。

    齐昱在画舫的小桌前坐下，手边摆着个小炉正烧着露水。

    他给自己沏了杯茶，漫不经心道：“今日游湖宴，左相家的公子也会来reads();。”

    沈兮下意识脱口而出，“姜秋南？”

    齐昱唇角的勾出一个浅浅的弧度，重新在小炉上加满了露水，“沈小姐果真蕙质兰心，姜家的公子常年在外，小姐竟也能这般熟稔。”

    左相姜裴桢在政见上与沈清浊不和，是太子一党最为重要的后柱之一。沈兮前世作为太子妃对这其中关系看的分明，一时也未防备他的试探，此刻不由有些懊恼。

    齐昱轻抿了一口茶，茶味清淡，远不如远间的银针。

    看似不经意地问道：“姜秋南常年离京在外，你说他此次回京是为何？”

    沈兮心头几转，在那双眼下她一时理不出思绪。接过他递过来的茶盏，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想了想回道：“姜家公子相传是最听长姐话的，此趟回京，怕是姜小姐有命。”

    齐昱将目光移向舫外，入目的是满湖娇嫩的新荷，颇为宜心，“姜家小姐又为何千里迢迢把弟弟找回来？”

    沈兮望着他的侧脸，那张脸上分明带着笑意，却只让人觉得疏离。

    她心中几番斟酌一时未开口，齐昱也不急，就看着荷花在湖面上随风晃动，鼻尖是清新的荷香。

    沈兮心中不由绷起了一根弦，心中百转千回，不明白他究竟要试探什么。最后沉了口气说道：“是为了，皇家秋猎。”

    眼中的缥缈雾气渐渐淡去，“那你说说，这秋猎如何。”

    “皇室的秋猎皆在沂山，往年会封山三月。虽说是秋猎，却是皇室宗亲、达官显贵皆在场，是展现自己再好不过的时候。姜小姐既挑了这个时候唤弟弟回京，姜家便是有意要让其入仕途。”

    沈兮刚说完便听见“啪啪”几声掌声，此刻她能清晰看见他眼底的笑意，那是一种赞赏，带着一丝满意？

    齐昱将她面前冷掉的茶水倒了，重新沏了一杯，动作间行云流水无一丝停顿。

    沈兮从未琢磨透过此人的心思，只是接过了茶盏，仍是放在桌前任其慢慢变凉，耐心地等着齐昱的话。

    “这般谨慎，莫不是怕本王下毒？”

    沈兮猛地抬头，却见他仍是笑意盈满眼眶，竟是在打趣自己？

    “岂敢怀疑殿下，不过是这茶不合我的喜好罢了。”

    “哦？说来听听。”

    沈兮将茶盏拿起晃了晃，“观其色，虽色泽清澈却有些暗沉，可见其茶叶品质并不属上成。再看其叶，显然是君山的白茶，虽是稀罕之物，味道却过于浅淡，不是我所喜，到是辜负了殿下一番美意。”

    齐昱唇角的弧度渐渐加深，“沈小姐不仅棋艺精湛，于品茗一道也独有见解，真是令本王刮目相看。”

    沈兮心中的弦绷的愈发紧了，“不过是些拙见，让殿下见笑了。”

    外头传来悠悠笛声，空灵悠远，直抒满腔豪情壮志。

    沈兮透过翻飞的轻纱，依稀可见是一少年公子，剑眉星目，一身豪气，玉笛悠悠凑出动人的曲调。

    此人沈兮不得不说一声熟悉，可不就是姜秋南。

    齐昱微微一笑，突然问道：“你说本王要如何才能让姜公子心甘情愿为本王所用reads();。”

    沈兮心头一跳，这番话着实不该对着她这样一个小丫头说，身为皇子自有谋士，况且，昭王总是给人无世无争之感。她握着茶盏的手指不由微微收紧，“王爷这话怕是问错人了。”

    “怎么？又不愿意说实话了？”那双幽深的眸子头一次那么清晰的呈现在沈兮面前，里面并无算计，只是静静望着她。

    轻纱随风舞动，遮住了她的眼帘，这一刻她竟觉得祥和宁静，泛舟湖上直抒胸中豪情，与对方探讨切磋，这般场景竟好似再寻常不过。

    齐昱直直地望着她，眼底是毫无遮掩的澄澈，带着几分赞赏说道：“本无意向你说这些，只是你着实给了本王许多惊喜，这般见解智慧毫不输于男子。只是聪明反被聪明误，此趟你觉得可还能全身而退？”他说话再未遮掩，而是直击要害。

    沈兮心中一凛，难以置信道，“您的意思是说，即使我不回答，您也会让我见怀姑娘？”

    齐昱点了点头，一脸理所当然，“这是自然，本王说出的话从不反悔。”

    沈兮只觉得浑身一软，心头那根紧绷的弦“砰”的一声断了。竟是自己想多了，如他所言此刻哪还能全身而退。

    她心气不顺，不由嗤笑一声，“不如殿下将姜氏女娶了，既然姜秋南这么听姐姐话，自然是要护住姐夫的。”

    没成想，齐昱听了她话也不恼，甚至还颇认真的思索了一番，沉吟道：“这到不失为一个办法，那兮儿觉得本王该封她个什么？”

    一句兮儿让沈兮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男人从不能用寻常的眼光来看。她琢磨了几年也没琢磨明白，算计他却反而掉进他的陷阱。

    此刻她终是明白，齐睿究竟败在了怎样一个人的手上。

    既然退无可退，她便不会再退。

    画舫的多宝阁上静静放置着一架瑶琴，沈兮眼中一亮，直直望着齐昱，“若我助殿下得其相助可有什么好处？”

    小炉的水沸腾了起来，氤氲水汽弥漫开，齐昱的眉眼显得有几分温润，“你若能为本王将其招揽，本王便许你一个承诺。”

    “殿下莫要食言。”

    齐昱微笑着颔首，那模样竟有几分期待。

    沈兮转身拿下架子上的瑶琴，虽摆放的日子久了也无人使用，琴上却未落一丝灰尘。

    她拨弄了两下琴弦，发现音调是准的。便渐渐静下心神，凝神细听那悠悠笛音。

    只听笛声大气回转，将奏者心中的豪气表现的淋漓精致。姜秋南此人算是半个江湖人，此生最重英雄义气。

    她心中有了主意，轻轻拨弄起琴弦来。起初音调低沉带着些生涩，渐渐音越来越高，曲调流畅回转，一曲《平沙落雁》由她指尖流泻而出。

    琴音渐渐盖过笛声，吹笛者微微一顿竟是调了调子与琴音相互应和，铮铮琴音中夹杂着空灵悠扬的笛声，每次回转皆扣人心弦，大气磅礴之余不乏空灵婉转。

    一曲终了众人却是仍似梦中，余音不绝，沉浸在其意境中久久未回过神来，半响才纷纷鼓掌叫好。

    姜秋南收起笛子，命船夫将画舫撑近，抱拳问道：“沉明遇知音，不知在下可否上舫与阁下一聚？”

    齐昱抬了眼去看沈兮，见她面上露着几分得色，手指轻轻扣着几面，眸色几转，沉吟道：“去请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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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沉明赏荷（中）

﻿沈兮挑开轻纱，“我家公子有请。”

    姜秋南足尖一点便落在了齐昱的画舫上，画舫微动，漾开圈圈涟漪。

    他向齐昱抱拳行了一礼，眉间盛满喜色，“公子琴艺精湛，着实令在下佩服。在下姓姜名秋南，可有幸与公子交个朋友？”

    齐昱请他在对面坐下，用刚烧开的露水重新沏了两杯茶，“姜公子问错人了，方才抚琴的可不是在下。”

    姜秋南见这画舫里除了面前这位公子只有一个小丫头，笑了笑道：“公子说笑了，秋南绝不会听错，这琴音是由公子画舫传出。”

    “兮儿，再为姜公子奏一曲。”齐昱却是对着沈兮说道。

    沈兮拿过瑶琴，在一边的软塌上坐下，“公子想听什么曲？”

    姜秋南一愣，难以置信地看了看齐昱。

    齐昱品了口茶，“弹你拿手的便是。”

    沈兮思索了一番，指尖在琴弦上拨弄开来，此时弹的是名曲《梅花引》。此曲以梅花的傲雪凌霜来诉说士子风骨，再适合将姜秋南不过。

    音调和手法之间的转换渐渐纯熟，琴声婉转悠扬。

    如墨秀发垂在脸颊，露出纤长的脖颈，指尖流泻出婉转的曲调。虽尚青涩，已可见日后的身姿仪态。姜秋南从未觉得有哪家女子能美得这般如诗如画，犹胜他长姐。

    一曲终了，舫外响起掌声阵阵，姜秋南却有些痴了。

    沈兮将瑶琴收起，静静候在齐昱身旁。

    姜秋南眸子随着沈兮的身影移动，齐昱微不可觉的皱眉，修长的手指敲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姜公子如今可信了？”

    姜秋南方才回过神来，“方才姜某多有得罪，还请姑娘见谅。没有想到，姑娘年纪轻轻琴艺已如此精湛，姜某着实佩服！”

    沈兮抿唇一笑，“公子客气了。”

    姜秋南面上微微泛起了几丝红云，竟是傻傻一笑。齐昱敲击桌面的手指不由加快了些。

    又有一艘画舫缓缓行来，舫前立着一位锦衣公子，一身珠光宝气，手上拿了把折扇在把玩。明明该是翩翩如玉的模样，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有眼尖的已经认出这是江南公孙家的未知公子。

    折扇在他手中翻飞，他正心情颇好的欣赏满湖新荷，此时就另一艘画舫上有一绿衣女子，几个起跃就近到了他的身边。

    公孙未知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声落了地，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掉进沉明湖里。

    沈兮眼神一凝，透过轻舞的纱幔，只见绿衣女子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明眸皓齿，长相娇艳浓烈，手腕间带着两枚银镯。

    居然是卫青遥。

    卫青遥凑到公孙未知跟前，“我有这么吓人吗？瞧把你吓的。”

    公孙未知的手往后划了两下，稳住身形，左右瞧了瞧，急忙跃上了靠近的另一艘画舫。

    偏偏就是沈兮他们这艘。

    卫青遥气得直跺脚，“公孙未知你给我出来！”刚想飞身上去，却被一旁的侍女拉住，耳语了几声，她疑惑地朝这边望了望，最后不甘地回了自己的画舫。

    公孙未知松了口气，一回头就与几人大眼瞪小眼。

    见到齐昱他眉间一松，“原来是昭王殿下，失礼了，失礼了。”

    姜秋南震惊地望着他，急忙要行礼赔罪。

    齐昱微抬了手，“都是些虚礼，姜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公孙未知一双眼滴溜溜将这画舫打量了一圈，趁着姜秋南未注意冲沈兮挤眉弄眼。

    “哟，昭王殿下，这新收的小丫鬟模样挺标致啊。”

    他声音未有任何收敛，就这么大大咧咧地传开了出去，众人不由纷纷支了耳朵偷听。

    姜秋南面上有些不愉快，从此也算与公孙未知结下了“不解之缘”。

    齐昱老规矩似的又给他沏了杯茶，随意寒暄着，“公孙公子也在这赏荷？”

    “听说今日有赏荷宴我就来了”他老实不客气地坐下，拿了茶就饮了一口，没一会“呸”地一声全吐了，“我说殿下，您这茶水可真不怎么样，改日我送你些好的。”

    幽深的瞳眸不着痕迹地掠过舫外，嘴上道着谢，“那就多谢公孙公子了。”

    “那么客气作甚，咱也算有些交情。”

    众人这回听明白了，这昭王虽是皇帝最宠爱的皇子，竟无半分结交野心。

    公孙未知常年在京城晃悠，与好些达官显贵交情都不错，可与昭王殿下却只是“有些交情”。

    沈兮也看明白了，齐昱下了好大一盘棋，他此行目的怕并不是姜秋南。

    公孙未知与两人攀谈了会，偷摸回头冲她做了个口型，看她没反应还拿手比划开了。

    可不就在问那块玉。

    沈兮一想到这家伙图谋不轨就懒得理他，撇开眼不去瞧他，乖乖做自己的小丫鬟。

    公孙未知有些着急，又不能在姜秋南面前表露出来，整个人就在位置上扭动来去。

    姜秋南眉毛一挑，“公孙公子这是犯病了？”

    公孙未知瞪了他一眼，“你才犯病呢。”

    沈兮忍不住偷偷笑出了声，公孙未知火气渐盛，却见齐昱眼神冷冷，他只好按捺下心中火气。

    公孙未知难得安静地坐着，没过一会他就支了脑袋笑眯眯地直直望着沈兮，直把她看出一身鸡皮疙瘩。

    打第一眼起，姜秋南就见他不顺眼，此刻就更不顺眼了，“如此盯着一个女儿家猛瞧，当真孟浪！”

    公孙未知猛地回头瞪着他，“姜公子似乎对在下颇有成见。”

    姜秋南冷笑一声，“岂敢岂敢。”

    公孙未知气得咬牙切齿，沈兮却忍不住想拍手叫好。

    正在此时，外面又传来一阵窸窣声，渐渐响起悠悠琴声，如泣如诉，含着小女儿心思。

    姜秋南皱了眉，似乎颇嫌弃。

    琴音落下，外头响起稀稀落落的掌声，有人夸奖道：“小姐小小年纪，已有此造诣，当真聪慧。”

    随即又想起一阵应和之声。

    齐昱放下手中把玩的茶盏，看似漫不经心地问道：“姜公子觉得如何？”

    姜秋南想也未想，“自然不及兮儿姑娘。”

    此刻又听外头传出好一阵唏嘘之声，公孙未知拨开帘子来看，突然“咦”了一声。

    沈兮顺着他撩起的缝隙，就见远处一艘画舫上正坐着一位八九岁的小姑娘，面前摆着一架瑶琴。

    模样娇俏可爱，一身锦绣华服，亭亭而坐，宛如含苞初放的新荷。竟是沈妧。

    沈兮的手微微收紧，眼神渐渐紧缩。

    “枉你自诩聪慧，竟是从未怀疑过你母亲的死，当真是个好女儿，哈哈……”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当日郑氏痴狂的话语，那般癫狂又绝望不甘的模样，宛如前世的自己，手不由越缩越紧。

    “不过是个卖弄的小丫头。”姜秋南言语间颇有不屑。

    公孙未知嗤笑一声，指着沈妧道：“那可是右相家的二姑娘。”

    姜秋南脸色一变，却是“哼”了一声再未开口。

    沈妧眉眼间皆是得色，灼灼望着沈兮他们的画舫，指尖几转又是奏出了一首流畅的曲调。

    悠悠曲调，自惹公子爱慕。

    “早听说沈家的二小姐，才名满京城，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说话的是一少年，观其模样也不过十五六岁。

    齐昱悠闲自在的摆弄着茶壶，公孙未知唇角微抿，眼神几转，“那不是西北王家的世子吗？怎的也来京城了。”

    “西北的那位藩王？”姜秋南不由将那少年仔细打量了一番。

    公孙未知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那位藩王可是有些年头没有进京了。”

    “公孙公子到是见多识广，连西北王世子也识得。”也不知怎么，两人就是不对盘，这短短一会已经挤兑过好几回。

    齐昱抬眸望了一眼那位世子，抢在公孙未知发飙前说道：“听王兄说，此趟西北王差世子进京，是有意要为郡主择婿。”

    沈兮的手越攥越紧，指甲刺破手心娇嫩的皮肤。前世她并不记得西北郡主有来京城招驸马，这一世到底是有些不同了。

    她想的正出神，不欺然指尖传来一阵温热，原是齐昱递了小炉过来，“去换壶新的露水来。”

    那双眼有意无意的掠过她的手指，沈兮下意识摊开手掌，已见点点血痕。

    她讷讷地接过小炉，他莫不是在提醒自己？

    在拿瑶琴的时候她就发现，这架子上备了一罐露水，水色澄澈，看模样该是今早刚收集的。

    她换了一壶新的露水，给他重新架上，也不知齐昱什么习惯，这段时间就在那煮露水泡茶了。

    公孙未知笑嘻嘻地帮她接过小炉，趁机凑近她的耳边低语道：“那玉佩呢？你可别给我忘了。”

    她可不就是给他忘了。

    虽说他图谋不轨，但自己好歹是答应了人家，沈兮正为难时，就听齐昱说道：“那卫家的小姐可一直往这瞧着，公孙公子莫不是惹了什么祸？”

    姜秋南应和的“哼”了一声， “定是什么风流债。”

    沈兮架好小炉就又退到了齐昱的身边，心中不欺然松了口气，改日得赶紧把那玉佩还了，留着绝对是个祸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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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沉明赏荷（下）

﻿公孙未知悄悄挑开帘子望去，正巧与卫青遥四目相对，吓得赶紧松了手缩回了座位，拍了拍胸口道，“明明是那丫头整天找我麻烦，哪是我招惹了她。”

    说着还幽怨地看了沈兮一眼，湿漉漉的眼神，让沈兮想起了被抛弃小狗，在初夏时节硬是打了个寒颤。

    看来那玉佩定是用来搪塞卫青遥的，这公孙未知整日想不出个好主意来，歪点子贼多。

    沈妧的琴音渐渐落下，随即又有其他画舫响起阵阵乐音。

    沉明的赏荷宴就是这样，游湖赏荷之余，便是吟诗作画、抚琴弄箫之时。

    沈妧放下帘子回了舫内，沈清浊正拿了本传记在翻阅，柳姨娘在一旁伺候着。

    两年前沈清浊提了柳姨娘做侧室，正房一直悬空着，老太太也不再管事，加之她孕育了相府唯一的儿子，这个身份低微的女子早已今非昔比。

    沈妧眼神闪亮，充满期待地看着沈清浊，“父亲觉得方才妧妧奏的如何？”

    沈清浊仍是盯着面前的传记，接过柳氏递过来的瓜果，淡淡“嗯”了声，“不错。”

    沈妧眼里的光彩渐渐淡下去，“父亲每次都这么敷衍我。”她咬紧了唇，那个名字宛如禁忌，埋在她心里已久，此刻哽在喉间，想说却又不敢提。

    柳氏注意到她脸上的表情，拿了块甜瓜给她，“二小姐别难过了，妾身觉着二小姐奏的就极好。”

    要说在沈府，沈妧最厌烦的人当属这柳氏，她哼了一声撇开头去，厌恶地不愿多瞧一眼。

    沈清浊将书重重落在桌上，“这几年你脾气到是渐长，是怎么同长辈说话的？！”

    “她才不是我长辈！”沈妧这些年脾气虽有收敛，到底还是任性了些，她指着柳氏对沈清浊道：“父亲如今光听她的话，眼里是再没有妧妧了。”一双眼蓄满了泪，却是倔强的不肯落下。

    那般委屈倔强的模样一时让沈清浊想起了沈兮。

    柳氏适时地上前劝道：“二小姐是因了夫人之事对妾身有些成见，等再长大些自然就明白了。”

    柳氏长得妖娆，此刻眉眼间又皆是柔情，任何一个男人也抵挡不住这样的绕指柔。

    沈妧不屑道：“虚伪！”

    柳氏也不恼，给沈清浊递了杯茶润了润嗓。

    “昨夜铎儿有些着凉，现在也不知如何了。老爷，不如待会我们早些回去吧。”

    沈清浊也是担心这个儿子，自然就同意了。沈妧急了，她盼这场赏荷宴盼了整整一年，是她展露风采的好时机，如何能草草结束？

    “父亲……”

    沈清浊重新拿起传记，“乖乖听话，为父便不追究刚刚那些忤逆之语。”

    沈妧气得眼眶发红，一跺脚就跑出了画舫，心里气愤不平，对柳氏更加厌恶，对沈铎也是带了些怨恨，这个小弟，带走了父亲许多的疼爱。

    对面的画舫轻纱飞舞，依稀能见几抹挺拔身影，她不由想起方才吹笛的那个少年。

    当真是公子如玉。

    此刻如玉公子姜秋南哪会知道沈妧的那些心思，他今日不过是应了长姐的要求来一睹这赏荷风采。

    姜秋南此人，平生两大爱好，舞剑和吹笛。

    正所谓曲高和寡，他本也未想能在此处遇见知音，可沈兮那曲《平沙落雁》当真是奏到了他的心坎里，心中对这个年仅十岁的小丫头不由起了敬佩之心。

    姜秋南来此画舫最大的目的，就是结实这位“知音”，此刻得空自然要追着沈兮探讨一些乐理。

    沈兮对他有些了解，自然句句皆依着他心思说，一时姜秋南只觉得相逢恨晚。

    公孙未知打趣道：“你说你一个大男人居然对一个小丫头佩服成这样？”

    “你懂什么，兮儿姑娘精通乐理，几番点播着实令在下茅塞顿开。”说着他斜睨了公孙未知一眼，“虽是小女儿家，到是比某些‘大男人’要强上不少。”

    公孙未知眉毛一挑正准备反驳一二，小心地觑了齐昱一眼。面色几经起伏，最后不甘地偃旗息鼓，推着面前的茶盏玩。

    此刻外头又传来一阵瑶琴音律，奏的居然是沈兮方才所奏的《平沙落雁》。虽是同一首曲，却是截然不同的韵味。

    沈兮所奏隐含金戈之音，大气磅礴、扣人心弦。而此刻的调子，虽技艺亦属上乘，却并无逸士心胸。

    姜秋南嫌弃道：“班门弄斧。”

    公孙未知到显得兴致勃勃，看似无意地瞥了沈兮一眼，指了指外头抚琴的小姑娘道：“看来这沈二小姐也是醉心音律，莫不是也想与你结交一番？”

    居然又是沈妧。

    此刻两艘画舫挨地极近，沈兮心思复杂，她知道父亲就在那，只需喊一声或许便可脱离此时境况。可她又不愿也不敢见父亲，大约这就是近乡情怯。

    沈清浊挑开帘子出来，望了对面画舫一眼，打断了沈妧的琴声，“跟为父进去。”

    沈妧死抓着琴弦不放，“父亲如今连琴也不愿让妧妧奏了吗？”

    沈清浊心里对沈妧抚琴一事多少有些抵触，总能使他想起当年情景，心中悔恨交加，对面前这个女儿却是再也疼惜不起来。

    他面色一沉，“少在这丢人现眼。”

    沈妧眼眶泛红，眼瞅着就要委屈地哭出来，此刻另一边的画舫上走出一男子，对着沈清浊道：“相爷何须动怒，沈小姐不过是女孩子心性。”

    黑色的衣领绣着龙纹，俊朗的五官如浸在冰雪之中，来人竟是当今太子——齐睿。

    众人连忙向其行礼，心里忍不住嘀咕：今日先是见了昭王，现在又见太子，不是传此二人皆不爱士族宴会吗？

    沈兮心头一跳，再也静不下来，眼似乎被那抹冷峻的身影灼痛。那个人、那份记忆，排山倒海般袭来，竟叫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呼吸。

    和风日丽，荷香幽幽，再见面时竟是这样祥和宁静的场景。

    也不知是不是巧合，齐昱意味不明的望了她一眼。只是此刻的沈兮，哪里还会注意到。

    沈清浊向齐睿见了一礼，“小女顽劣，让殿下见笑了。”

    “年纪小小有此番造诣，往后必成大家，沈相过谦了。”齐睿难得的冲沈妧露了一个笑脸，如浸在寒潭中的宝玉闪着幽幽光芒，从此在少女心中静静埋下。

    西北王世子此刻也出了画舫，“小王道是哪家姑娘，这般貌美巧慧，原是沈相的千金，真是失礼了。”

    沈清浊客气道：“世子客气了。”

    沈妧何时受过这样的夸赞，一时心绪飘飘，脸上腾起了两团红云，神态娇羞。西北王世子见了只觉中原女子果真秀美，面前女孩不过八九岁已可见日后美貌。

    齐昱放下茶盏起身出了画舫，公孙未知见状急忙跟上。姜秋南见他们都出去了只好不情不愿地也跟着出去。

    齐昱先是向齐睿问礼，“不知王兄在此，小弟失礼了。”

    齐睿摆了摆手，探究地望着画舫里面，问道：“方才一曲是三弟所奏？”

    齐昱微微一笑，“是小弟身边的一个侍女，王兄感兴趣？”

    齐睿微微摇头，“不过是听她技艺精湛。”他探究地目光掠过公孙二人，姜秋南有些不自在，没过一会又听他说：”今日是赏荷宴，大家也不用拘着，不用在意本宫。”

    说着便率先回了画舫。西北王世子在自己画舫上冲沈妧温润一笑，奈何佳人无心，此刻早已追随着那抹高大的身影而去。

    “殿下，情况如何？”说话的是一弱质书生，乃是齐睿身边的谋士，季舒明。

    此人足智多谋，颇得齐睿重用。

    齐睿眉头微蹙，意味不明地往沈兮他们的画舫多瞧了两眼，“这老三还是原来的性子，整日里就知道吟诗作画，近来看样子又喜欢上了乐曲。”

    “既然如此，殿下还有何不放心？”

    齐睿思忖了会，眉间忧愁不解，“那公孙未知本宫从未放在心上，到是姜秋南……”

    季舒明心领神会，“殿下是怕，姜公子为昭王所用？”

    齐睿沉默不语，季舒明却是了然一笑，“殿下何须担忧。具属下所知，姜公子醉心器乐，今日怕是遇见了知音。若论仕途，自然是要投奔殿下的，这京里谁人不知昭王无半点雄心。”

    齐睿若有所思，脑海里那曲《平沙落雁》盘旋不散，好似奏入了他的心间，对那抚琴者不由好奇了一分。

    他思索了一番，唤季舒明近身低语了几声，季舒明面色微变。

    手指轻轻扣着桌面，沉吟道：“记得手下留情，不可赶尽杀绝，此趟不过是试探。”

    “殿下放心。”季舒明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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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半路遇袭

﻿直到那抹身影消失，沈兮的心绪仍久久未能平静，一时之间神游天外，全无心思应付姜秋南。

    “兮儿姑娘可是累了？”

    沈兮此时方回过神来，下意识地去看齐昱，见他仍是悠闲地望着外头新荷，心里没来由松了口气。

    她平息了下心绪，扯出了一个笑容，“想是今日起的早了些，不妨事。”

    姜秋南懊恼道：“都是在下麻烦姑娘了，只是从未与人如姑娘这般投契，一时过于兴奋了。”

    此刻已近午时，湖上的画舫渐渐散去，齐昱也不知看什么看的正出神。

    公孙未知兴趣缺缺，趴在桌子上，“咱是不是可以回了？这赏荷宴也无多大乐趣。”

    姜秋南这回看也未看他直接反击道：“公孙公子大可以自己走，何须在这赖着。你那画舫可不更要富贵华丽些。”他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言语过激，急忙向齐昱赔罪道：“殿下，草民逾越了，还请殿下……。”

    “姜公子所说皆属实，何需赔罪？”齐昱的目光随着湖面荷花起伏。

    姜秋南想起传闻昭王是所有皇子中最温润洒脱的，如今一看，果真属实。

    沈兮算了算时间，提醒道：“殿下，该回去了，云戟还等着呢。”

    齐昱颔首，沈兮便命船女将画舫划回岸边。

    她回头又瞧了一眼沈清浊的画舫，再次与父亲相见也不知要到何时。

    姜秋南依依不舍地与沈兮拜别，“今日遇见姑娘着实是一大幸事，只是不知下次何时能再见面。”

    她观察着齐昱的神色，心里琢磨了一番，“这还不简单，公子上王府便可。”

    姜秋南面露喜色，“若殿下不介意，草民定改日来访。”

    齐昱淡淡应道：“姜公子来昭王府亦是本王之幸，怎会介意。”

    姜秋南向齐昱道了谢，便先告辞离开了。

    仍是来时那辆马车，公孙未知见此刻无人便也想蹭着回庄，仔细观察了齐昱的神色才不甘作罢，在一旁等公孙家的马车来接，心气颇不顺。

    那双眼一直幽幽地盯着沈兮，好似她做了十恶不赦之事。

    隐约听见不远处传来卫青遥的声音，沈兮赶紧放下车帘，要云戟赶紧走。

    “踢踏”马蹄声中夹杂着阵阵铜铃声，马车渐渐远去。

    齐昱率先打破了车上的沉寂，“你方才怎不向你父亲呼救。”

    沈兮疑惑地回道，“殿下不知为何？”

    “本王想听你说。”

    那双深邃幽深的眸子一如往昔，宛如浸在浓雾之中，仿佛早上那一切不过是场错觉。

    沈兮无心与他周旋，“父亲若发现我在殿下身边，那您当年所做一切可不就付之东流了？”

    齐昱微微眯起眼，“哦？沈小姐说的是哪桩事？”

    沈兮心想他既然今日要试探自己，她到不如顺水推舟，将一切剖开，看他作何应对。“当年，您将杀手交到了金吾将军手上，拆穿了郑氏的阴谋。我是真没想到，这徼循京师、掌管京都治安的金吾将军亦是殿下的手下。”

    齐昱面色如常，在马蹄与铜铃声中，他的声音悠悠传来，“金吾将军向来侠肝义胆，这般不公之事他定是不会包庇，如何就能说是本王的人。”

    沈兮却是话锋一转，“殿下今日带我来沉明湖，想必本意并不是要招揽姜公子吧。”

    齐昱整理着衣摆，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那你说本王是要做什么。”

    话语在喉间吞吐，最后下定决心说道：“想麻痹太子。”

    齐昱在广袖中的手微不可觉一顿，一双眸子似有意似无意地掠过她的面上，只听她娓娓说道：“您想让太子相信，您不过是一届闲散王爷，此生只爱诗书曲艺，甚至比起皇权来说更爱美人，于他毫无威胁。”

    齐昱神色莫测，他淡淡说道：“就凭你这番大逆不道之言，本王足以处你死罪。”

    沈兮此刻却是半分不害怕，反而心中愈发笃定，“您若要我死，当年便不会出手相助，此刻我还能活着，便说明我的身上有您所想要的东西。只是您到底要什么，这么些年，我从未明白过。”

    齐昱低笑出声，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深邃的眸子里蕴满了喜悦，“兮儿总是叫本王心喜，这可如何是好，本王可愈发不舍放你走了。”

    沈兮眸色一沉，刚想开口只听耳边有几道破风之声，齐昱虽面色未变，眼神却变得凌厉起来。

    她不由打趣道：“看来殿下的算盘落空了。”

    他幽幽叹息一声，似乎很是惋惜，“本王这个王兄，总是这么多疑。”他又瞧了瞧沈兮，眼神莫测，“看来待会要委屈兮儿了。”

    “什么？”她还未想明白过来，马车已经停下，马儿躁动地嘶吼，不过一会便传来金戈相击之声。

    她紧紧抓着马车壁，心里琢磨着莫不是自己跟马车犯冲，怎么总是坐在马车上受人袭击？再见齐昱一副悠闲模样，丝毫没想过要出去帮云戟。

    “您还真坐的住，万一云戟不敌，您也不出手吗？”

    齐昱微微一笑，“兮儿想看本王出手？”

    沈兮撇撇嘴，认命地靠在马车壁上，打算就这么挨着，没成想又听齐昱说道：“你靠车壁这么近，待会只需一剑便可穿胸。”

    他话刚落，沈兮身侧便□□一柄雪晃晃的宝剑，白森森的光泽令沈兮心头一凛，手一颤就松开了，赶紧往前挪了一些，不欺然被齐昱接了个满怀。

    耳边响起他低沉的嗓音，“本王可从不拒绝投怀送抱。”

    沈兮此刻哪还有心思与他打趣，她虽经历过几次生死，但难免还是会害怕。她虽未害怕的叫出声来，一张小脸也已经面色如雪。

    云戟大和一声，一剑挑起三人围攻的剑势，却不妨另一人直冲马车而去，他声嘶力竭地呼喊：“殿下，小心！”

    随即宝剑劈裂马车，白晃晃的剑刺来，沈兮脑子一片空白，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用手挡住了那如虹剑势。

    体内真气运转抵消了剑气，鲜红的血从她柔嫩的掌心滑落，滴在两人衣摆上，宛如盛开的牡丹，冶艳瑰丽，也灼痛了齐昱的眼。

    他回身抱起了沈兮，滚进了一旁的草丛中，几番天旋地转，沈兮只觉得他们两人见面她似乎总是这么狼狈。

    刺客紧追不舍，齐昱抱着她一路躲闪。她脑袋里晕乎乎的，透过他的肩膀能看见黑衣刺客越来越近，她突然觉得这也不失为脱身的一个好办法。

    “殿下您放下我自己走吧，如今您不能用武，这迟早会被追上。”

    齐昱凝眉不语，一路向前奔走，雪白的袍子划出无数划痕。

    沈兮心里着急，他若放下她没准自己就能天高海阔，这样和他一起极有可能成为众矢之的。

    她下定决心，一咬牙对着齐昱的肩膀就咬了下去。

    只听他闷哼一声，却仍未放开他，甚至连脚步都未停顿。

    沈兮不得不感叹，她咬的牙都疼了，这人是钢筋铁骨做成不成？

    眼看越追越紧，齐昱却突然停了下来，沈兮疑惑地望着他，就见如玉的面庞上染上好些泥土，显得有些狼狈。

    那人冲她笑了笑，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闪亮，“怕吗？”

    当然怕啊，只是还未来得及开口，他便抱着她纵身一跃，沈兮只觉得耳边风声阵阵，下意识地抱紧了他。

    齐昱反手抽出了她腰间的匕首，灌进内力□□了一旁的崖壁上，两人身影这才慢慢缓下来。

    周围的风渐渐静止，沈兮才睁开眼，他竟是带着她跳下了崖。

    一抬头便对上了齐昱那双诡异的眼神，此刻他正用她的匕首插入崖壁，这才稳住了下落的趋势。

    如今上不成，下不就，身旁也无草木可依，好在崖并不深，但这绝对是沈兮重生后最惊险刺激的一回。

    果真，这个男人太危险了，得尽快离他远些。

    齐昱似乎一点也不在意此刻境况，心情颇好的对沈兮说道：“你倒是不怕。”

    沈兮生生忍下了想翻白眼的冲动，能不怕吗？只是怕有什么用？

    她不由又抱紧了他一些，隐约能听见他胸腔内强劲的心跳声，“现在怎么办？”

    崖壁被插入匕首的地方开始松动，齐昱眼神一凛，低声道：“抱紧我。”

    沈兮紧紧抱住他，齐昱将她的头摁进怀里，“唰”地抽出了匕首。两人又开始飞快地往下落，这回不用他摁，沈兮也是死死地埋在他怀里。

    滑落一会后齐昱再次用匕首停住，此刻离崖底已经很近了，他收回匕首，脚尖在崖壁借力，几个起跃两人才算落了地。

    沈兮不由腿一软跌坐在地上，齐昱到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除了衣衫脏乱、玉冠散落，一身气度还是那个昭王。

    他伸手把沈兮扶起来，替她拍落了身上的灰尘，打趣道：“刚刚不是胆子很大吗？现在怕了？”

    她何时说过不怕？是他自己一厢情愿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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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讨要承诺

﻿放眼望去，四周皆是草木，枝干遒劲，茂密的树冠遮住天际，不远处就是他们掉下来的那个悬崖。

    她现在还有些难以置信，就这么毫发无伤地从悬崖上下来了？

    此刻安定下来，她才觉得体内气血翻涌，喉头似梗着什么，不上不下，难受得紧。

    齐昱将她安置在一颗大树下，搜寻了好一会才带了些草药回来。

    他拉过她的右手，就见手心横亘着一条剑痕，伤痕见骨，不由皱紧了眉，“若不是那人并未真心要我性命，你这手今天定是废了。”

    也不知他说的那人是齐睿还是那个杀手，沈兮只是觉得炎炎烈日之下有些晕眩。

    齐昱将带回来的草药搓成汁，敷在她的伤口上，撕下一片尚算干净的衣摆给她包上。

    伤口处传来凉凉的触感，此刻才觉得密密的疼痛传来，不由“嘶”了一声。

    “还知道疼？我当你真不怕死。”话语里虽是显得冷淡，却是细心替她包扎好，下手也轻了不少。

    沈兮压抑着身体的不适，就见齐昱雪白的衣袍上染上了不少血迹，此刻看来颇是吓人，她抽回包扎好的手，指着他身上的血迹问道：“您……可受伤了？”

    齐昱瞥了她一眼，“由你护着我还能受伤？”

    这么说来那都是自己的血了？

    沈兮一时有些不知所措，总觉得两人之间的相处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他句句奚落打趣，却是暗含关心，只是她着实不敢往深了去想，生生遏制了自己刚萌生的念头。

    日光下她可以清晰看见他的每一分表情、每一次皱眉，心中愈发疑惑，这样养尊处优的皇子，处理起剑伤来却是这般娴熟。

    她讷讷地望着自己的伤处，这个男人有太多秘密，而知道这些秘密的代价必是如今的她无法承受的。

    齐昱伸手将她扶起来，牵着她往前走，“我若没记错，这崖底该有条密道可以回山庄，你好好跟着。”

    沈兮有些不自在，挣了几下仍是挣不开他的手，“我可以自己走。”

    齐昱未回头，反而是将她拉的紧了一些，“跟好了。”沉着脸，也不知在想什么。

    两人靠的近，能清晰闻见对方身上的味道，她的思绪不由飘到了当年那个中秋。

    那是重生后与他初见，全不似自己印象中的模样，冷淡疏离的可怕。

    她望着他的背影发呆，这个人，四年的时间，仿佛脱胎换骨，究竟是因为什么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一个不查脚下被石头绊了一下，一个不稳撞在了齐昱身上，她揉了揉被撞疼的额头，光洁柔嫩，仿佛从未有过疤痕。

    齐昱将她拉到了胸前护着，神色意味不明，“就这样还能摔着。”

    她不太习惯两人这般亲近的模样，努力分散自己的思绪。

    这个地方看样子常年没有人，四周都是高大的崖壁，杂草丛生，皆到她小腿处。齐昱寻了根树枝用来拨开杂草，带着她往前走。

    现在日头正炽，她今日本就没吃什么，加之方才受了伤又流了许多血，被照的头晕目眩，只觉得胸中翻涌的更加厉害，似乎有什么正要喷涌而出，被她生生遏制住。

    齐昱用手替她挡了些日头，怕她晕过去开始有一茬没一茬的与她聊天，沈兮迷迷糊糊地应着，突然就听他问：“你不问问我为何不管不顾地带着你跳崖？”

    她此刻脑子眩晕，也未多想就说道：“太子既派人前来试探，虽不会置我们于死地，却也不可能全身而退。若是不跳下来，才是真的要受‘’重伤’了。”

    齐昱用树枝拨开前面的杂草，脚步无一丝停顿，“你倒是看的清楚。”

    这些年苦练心法，她的身体比以前强上许多，却还是架不住这样折腾。此刻被日光照的迷糊，脑子也转不过弯来，竟是看着齐昱说道：“殿下不该早就料到了么？”

    齐昱看了看她，微微一顿，忽然笑了，却是没再说话。

    两人一路向西行，没过多久日头更毒了，沈兮脚步变得有些虚浮，她兀自忍着，尽力不去靠着齐昱。

    迷糊之间忽然就见前方树林里走出来一人，着黑衣戴帷帽，正是沈兮惦记了许久的怀姑娘。

    她心下一喜，就想上前询问，齐昱却仍是紧抓着她不放，她不由疑惑地去看他。

    怀姑娘向齐昱微微点头，“昭王。”

    一瞬间他又变成了那个处变不惊的昭王，虽狼狈，却不掩一身风华。

    “怎么说。”

    怀姑娘的声音还是嘶哑难听，“两批人马，会留性命。”

    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沈兮脑子终于清醒了些，吃力地说道：“你早就料到太子多疑，无论你怎么伪装他都会派人追杀你，那……”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此刻正闪着不同以往的光彩，竟叫沈兮一时别不开眼去，只听他淡淡说道：“我若不上他的勾，如何能见兮儿这般模样？”

    这人竟是算的分毫不差，他一早就想好了退路，让怀姑娘等在崖底。

    或许这场赏荷宴最终的目的就是为了这场“顺理成章”的追杀跳崖。

    “麻烦怀姑娘把剩下那批人处理了，本王先走一步。”

    怀姑娘微微颔首，重新掩入树林之中。

    沈兮的力气渐渐耗尽，再也忍不住竟是呕出一口鲜血，眼前的景象渐渐模糊，只是记得最后那份熟悉的怀抱，丝丝凉意中带着难以忽视的温暖。

    齐昱探了探她的脉，脉象急促虚浮，竟是受了内伤，当下也管不了那许多，抱起沈兮，足尖轻点，几个跃身便不见了踪影。

    云戟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便听见从马车里传出低低的声音，“立刻回山庄。”

    云戟毫不犹豫应道：“是。”

    一路疾驰，齐昱不忘用内力助她调息，也是这一刻才发现了这丫头隐藏最深的秘密。

    扣住手腕的手指缩紧，他只需多用一分内力，这丫头便会筋脉尽断而亡，无论她以什么目的出现在自己身边，一切都会随之结束。

    齐昱眸色深沉，望着她苍白的面容，手指越缩越紧，沈兮不适的挥手想要摆脱却无济于事。就这样僵持了许久，他渐渐松开了手指。

    沈兮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两日之后了，一睁眼就见枕边静静放置着自己的匕首，一时思绪不免有些飘远。

    采薇红着一双眼见她醒来立刻去唤了沛姨过来，自然是免不了又要被说一顿的。

    沈兮觉得自己大概真不适合京都那个地方，两世为人，只要沾染了那个地方，非死即伤。

    她乖巧的认了错，听话的服下药，等沛姨和采薇都走了，便翻身坐在了床上，运起内力调息。

    体内真气行走的格外顺畅，甚至比以往更加浑厚，她心头一跳，这种不可思议的事情绝不是她因祸得福，而是……

    她怔怔地望着手上被包扎好的伤口发呆，脑海里浮现出那人的身影，不由又想起了那个怀抱……

    这些天沈兮一直都活在忐忑之中，她无法断定齐昱是否已经知道了她的秘密，若是知道了为何还是这么风平浪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若是不知道，那她的内伤难道是不药而愈了？

    过了足足有五日，她才又见到了齐昱。

    这回不是浮曲阁，而是京城的昭王府。

    云戟一早就把她接了出来，她一路上思绪万千，却没能想出个所以然来。强压下心底的不安，沈兮推开了他的寝室。

    此时他正坐在床前翻着一本游记，面色显得有些虚弱憔悴，她出了出声却不知道说什么。

    齐昱仍是那番样子，见她来了连眉头都未动，淡淡吩咐道：“斟杯茶过来。”

    沈兮急忙从桌上替他斟了杯茶，因心中有些忐忑，捧着茶杯的手不由有些抖。

    齐昱接过她手中的茶杯，品了一口，未再说话，仍是静静地翻着那本游记。

    沈兮一时只觉如坐针毡，心中几经琢磨却怎么也琢磨不透他，想了想终是开口问道：“今日殿下唤我过来，是为了何事？”

    齐昱的目光未离开游记分毫，他翻了一页才说道：“姜公子昨日递了拜帖。”

    沈兮看了看他的面色，想象前几日也未受伤，便问道：“殿下……可是受了风寒？”

    “无事。”

    他这态度与往常并无太大区别，可沈兮就是觉得他今日比往日更显得要疏离，她思来想去，也只是为了那庄事罢了。

    沈兮深吸了口气，决定放手一搏，直直望着齐昱说道：“殿下可记得当初许我的一个诺言。”

    齐昱翻书的手一顿，眸色深深，只听他淡淡说道：“自然，你若是想讨一份自由，本王也……”

    “这个许诺，沈兮想拜怀姑娘为师！”

    齐昱终是转过身来看她，“怀姑娘不是我的手下，我并不能令她收你为徒。”

    “殿下只要同意就好，剩下的我会自己看着办。”沈兮的手指流连在腰间的匕首上，她想更接近母亲。

    齐昱神色淡淡，沈兮却觉得他眉间有些愉悦。

    只是喜悦什么？她是越发弄不明白这个男人在想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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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拜师学艺

﻿第二日姜秋南依约前来拜访，待送走了他，沈兮才得空去寻怀姑娘。

    这怀姑娘性格也古怪，竟是常年住在客栈里。

    沈兮不由对这个怀姑娘越发好奇。

    出发前她换了身再寻常不过的衣衫，一路远远跟在云戟后头，走走停停，最后停在了一间客栈面前。牌匾上书写着大气的四字——阅古客栈。

    沈兮忽然笑了，眼里闪过赞赏。这间客栈是太子的资产，这怀姑娘和昭王胆量忒大。

    她按照云戟所说，未从正门进入，而是绕了两圈到了西边的小门处，确认无人注意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陶响球，有规律的晃动了两下。

    楼上的窗户应声而开，露出一袭黑色的沙罗。

    沈兮不得不佩服齐昱的智谋，孩童皆爱玩这响球，即使被人撞见也不会起疑。而旁人若想敲开这扇窗户却必须要有暗号，只是这暗号，想必亦是常换。

    怀姑娘带她上了楼，似乎有些不理解她为何回来寻自己，艰涩地问道：“你来，为何事？”

    沈兮摘下腰间的匕首放在了桌上，诚恳道：“还请姑娘告知，这把匕首究竟有何由来。”

    怀姑娘在她期待的目光中拿起桌上的匕首，细细观察了一番，匕首出鞘闪着幽幽白光。

    “我知道的，不多。”

    沈兮眼里燃起难以抑制的喜悦，与她而言，即使只是只言片语亦是莫大的惊喜。

    她斟了杯茶给怀姑娘，伴着她嘶哑粗糙的嗓音，揭开了巨幕的一角。

    她指着剑柄上一颗幽蓝的宝石说道：“这颗宝石，唤作月长，楚国独有。”

    宝石的中心有幽蓝晕彩，恍若月光，温柔好似恋人的目光。

    怀姑娘将匕首还给沈兮，藏在黑色沙罗后面的面容看不分明，也无法得知她此刻心绪。

    “月长石，楚国，恋人之石。”

    沈兮目光惊疑不定，就连声音也带了些难以察觉的颤抖，“您的意思是，我的母亲曾与某位楚人相恋？”

    “楚国，恋人之间，互相赠与月长，乃是常事，只是……”

    “只是什么？”

    “匕首上，不只有月长。”

    沈兮不由又细细观察起这把匕首，本以为是把普通不过的匕首，却掩藏着这样一个秘密。

    鞘身上雕刻着美丽神秘的纹路，那是沈兮从未见过的，她本以为这是来自母亲的家乡，她不由看向怀姑娘。

    怀姑娘牵着她的手在纹路上游走，每游走一分沈兮心头便震颤一分，隐藏在纹路深处的竟是一个字，楚。

    怀姑娘放下她的手，“可懂了？”

    如何还能不懂？

    这世上能在随身物品上刻下这样一个楚字的，必出自楚国的皇室，她的母亲如何会与这样的人结实，还有这颗月长……

    沈兮此刻只觉得荒谬。

    怀姑娘提醒道：“匕首，收起来，旁人不懂，楚人能看明白，惹来祸患。”

    沈兮心中的谜团越滚越大，“姑娘是如何认出来的？姑娘也是楚人吗？”

    怀姑娘并未说话，黑色的沙罗安静的垂着，沈兮心中却明白了许多。

    怀这个姓氏在齐国当真少见，而楚国，她若没记错，是有位侯爷姓怀。

    她本以为母亲的死或许是因了内宅的肮脏事，如今想来，怕是隐藏着更大的秘密。她抚摸着匕首，眸光渐渐沉了下去，母亲，孩儿定会叫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她此刻更加坚定，突然起身跪了下去，怀姑娘歪了头看她，不明所以然。

    她双膝跪地，“还请姑娘收沈兮为徒，沈兮一定要查清母亲的死因。”

    怀姑娘想将她扶起来，偏偏她性子既倔，就是不起，几番僵持。

    “姑娘既然背井离乡，想必也有苦衷，姑娘应该能明白沈兮的心情。我的母亲在我四岁时便去了，我一直以为她是久病不治，可有人告诉我，她的死是有人刻意为之。为人儿女，我如何能眼睁睁看着凶手逍遥法外？！”

    怀姑娘似有所触动，渐渐放开了扶着沈兮的手，仍是嘶哑的说道：“若想惩治恶人，不一定要习武。”

    沈兮见她有所松动，再接再厉道，“我想能够保护自己，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如今我手无缚鸡之力，怕是尚未报了杀母之仇，却已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怀姑娘想了许久，沈兮便静静等她，只听她问：“昭王同意了？”

    “这是自然，是殿下命云戟带我来的。”

    怀姑娘长长叹了口气，“罢了，不过，我的武艺，很苦。”

    沈兮难以按捺心中喜悦，一双杏眼闪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光彩，“沈兮不怕吃苦，只怕小人当道，世风日下，作恶多端者仍居于高座，而良善者却备受欺凌。我只想尽自己所能，保护自己重要的人。”

    说到后来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她不由想起沈清浊，不知他这些年过得如何。不欺然脑海里又浮现那双幽深的眼，和他憔悴虚弱的模样，她晃了晃头，不去想他。

    怀姑娘从柜子里搬出一坛酒，“叩三个头，喝了这碗酒，我就是你师傅。”

    沈兮连磕三个响头，接过她手中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用衣袖擦净唇边的酒渍，甜甜唤了声，“师傅。”

    怀姑娘摸了摸她的脸颊，指腹有着常年习武而成的厚茧，抚在她柔嫩的脸颊上有些毛糙，沈兮却觉得别样温暖。

    眼前这个被一袭黑色笼罩的人，内心应该也是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故事，青春靓丽的女子有哪个愿意天天躲藏在黑暗之中。

    也不知是方才磕头磕猛了，还是她酒量着实差，脑子开始变得迷迷糊糊的，最后不知怎么就睡着了。

    怀姑娘将她抱回了床上，替她掖好被角没多久，窗户再次被打开，进来两道身影，正是齐昱和云戟。

    齐昱望着她驼红的小脸，神色莫测，“你收下她了？”

    “殿下，同意了，我自然，无异议。”

    云戟仍守在窗前，听得这话冷清的眼里不由闪过一丝赞赏，“属下看这丫头天赋极好，跟着怀姑娘习武也算没有埋没。”

    齐昱眉间笼着淡淡忧愁，“这丫头也不知自己练了什么，那份内力着实不该是这个年纪该有的。物极必反，想必也是伤了根骨。”

    听得他话，怀姑娘到床前查探了一番，脉搏虽平缓却带着不易察觉的虚滑，不过一会扣着脉搏的手指一顿，向齐昱说道：“是塔尔的秘术。”

    齐昱沉吟了一会，看着被她紧攥在手里的匕首说道：“想必是她母亲传下来的。”

    “已伤及根本，我会尽力，修复，但只能，听天，由命了。”

    “你还是要多留心，这个丫头有太多秘密。”

    怀姑娘微微颔首，黑色沙罗随着从窗户吹进的风微微浮动，依稀能看见一双美丽的眸子。

    齐昱最后又看了沈兮一眼，那双眼里有太过复杂，有探究也有赞赏，甚至带着点令人捉摸不透的喜悦。

    沈兮从那天拜师学艺之后就跟着怀姑娘住在了客栈里，她思来想去还是把心法交给了怀姑娘。

    每日天没亮，怀姑娘就带着她去京郊的空地练习蹲马步和一些简单的招式。她在练功之时，怀姑娘便拿着心法研习。

    练了一月有余，天更加的热了起来，沈兮原本雪白的肤色被晒得更显健康色泽，这两天怀姑娘突然给她泡起了药浴。

    在一堆药材里依恋泡了几天，她觉得自己都快要散发出药味了。

    这日她着实有些厌烦这个味道，不由可怜兮兮地看着怀姑娘，“师傅，我一定要泡这个吗？”

    怀姑娘淡淡点了点头，伸手试了试水温便要她下去。

    沈兮做着最后的挣扎，“这味道太难闻了。”

    怀姑娘不为所动，替她解开了衣带，“对你好，不闹。”

    沈兮认命地进了浴桶，浓浓的药香味扑面而来，呛的她快要不能呼吸。

    怀姑娘在她背上连点了几个穴道，“运气。”随后用自己的内力加以引导，帮助她的内力游经七经八脉。

    沈兮运转起心法，只觉得体内真气更显磅礴，隐隐有破体而出的不适之感。她强自忍着这份不适，跟随着怀姑娘的引导运行。

    胸腔内气血翻涌，真气在体内隐有爆裂之势，怀姑娘运转更多内力替她压制。沈兮只觉得喉头一甜，竟又吐出一口鲜血。

    此番与上次不同，并无不适，反而轻松了许多。

    怀姑娘收了内力，想必也是耗费了不少精力，嘱咐她在泡半盏茶就起来，自己先去休息了。

    沈兮从药浴起来后，重新打坐运气，发现体内筋脉更现宽广，而她的真气却无之前的躁动，要平稳许多。

    之后几天怀姑娘开始教她一些简单的剑招，沈兮无佩剑只能寻了根差不多的小树枝跟着比划。

    怀姑娘戳了戳她又歪了的姿势，“保持，半个时辰。”

    她此刻正练习挽剑直刺，怀姑娘的意思便是练这个动作半个时辰。

    沈兮拿着小木棍舞的倒也像模像样，半个时辰中每个姿势都尽自己全力做到最好。

    怀姑娘颇感欣慰，这个丫头是真心想要学好武功，只是她筋脉受损，虽不伤及根骨，有些招式却是没法练的，不然定能承她衣钵。

    沈兮自然不知道这些，也不会想着许多，她不过求一份自保罢了。

    她日日跟着怀姑娘练剑，风雨无阻。夏日的燥热渐渐消退，京郊的枫叶慢慢染上了红色，空气中裹挟着风雨的味道，这个秋天注定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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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沂山秋猎

﻿每年秋季，徽元帝会在沂山举行狩猎。今年秋猎徽元帝命晅王齐旻和右相沈清浊留守京都，带着太子、昭王、九皇子与一干臣子前往了郊外的沂山。

    沈兮一大早就被怀姑娘送回了昭王府，此刻正在昭王的马车里做一个乖巧听话的小丫头。

    她的匕首被怀姑娘收了去，令她多少觉得有些不安。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尽力不让自己去琢磨这件事。

    沂山在秋猎前三个月就会封山，别宫也会安排守卫仔细排查，绝不给不轨之徒有机可趁，整座沂山可谓固若金汤。

    京都与沂山有近一天的路程，待一行人到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擦黑了。

    虽是秋猎时暂住的别宫，却仍是极为奢华瑰丽，处处体现了皇室的规格制度。

    沈兮跟着齐昱去了他在别宫的住所，离皇帝寝宫极近。而让她最在意的，是这处寝宫与太子寝宫遥遥相望。

    齐昱这回只带了她这个“侍女”，所以一切衣食住行都需要她来伺候。

    为了待会的晚宴，沈兮从带来的衣物中给他寻了件雪色兰花纹的袍子，更添几分文弱气质。

    沈兮拿着衣袍有些为难，“我从未做过这个，殿下不若还是自己换吧。”

    齐昱本接过衣袍的手顺势又塞了回去，“做好丫头该做的。”

    沈兮认命地给他更衣，虽然前世多少有些经验，毕竟并不常做，加之她个子小只到他胸前，给他换起来磕磕绊绊的。

    几番折腾才替他脱了外衣，其中还不乏他自己的配合。沈兮这时才发现他隐藏在衣袍下的伤口，右手腕处包着一圈厚厚纱布，竟是还未好。

    联想到他此前苍白虚弱的面色，竟不是伪装。她不由问道：“这是？”

    齐昱放下袖子，面色并无波动，“上次追杀受的伤，兮儿忘了？”

    她怎么可能忘，那场追杀中他根本没有受伤。

    她心中隐隐有种猜测，在替他换上外衣时，刻意手重地按在了他的右肩处，眼里没有错过他不自觉的皱眉。

    “你……”

    齐昱眼神一闪，冲她轻轻摇了摇头，突然笑着说道：“赶紧换好了，晚宴待会就要开始了。”

    沈兮拿过一旁的腰带给他系上，此刻才隐约听见外头有几声脚步声，竟然提防到这样的程度吗？

    齐昱接过她递过来的玉佩，“待会你就留在寝宫，这里许久未来了，好好归置一番。”

    沈兮应了声“是”，一想到不用参加那种场合，杏眼中的闪亮令人无法忽视，齐昱不自觉跟着笑了。

    齐昱走后，沈兮简单的把带来的东西归置了一番。好在这几年的山庄生活，令她早已不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否则这回可有的苦头吃。

    沈兮心中的迷雾渐渐拨开，对于齐昱身上的种种矛盾和迷惑皆有了解释，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齐昱回来的时候，已经将近子时，身上带了淡淡的酒气，沈兮不赞成道：“殿下受了伤，怎的还饮酒？”

    “兮儿是在关心我？”也不知是不是饮酒的缘故，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清亮。

    各处寝宫的灯火渐渐暗下去，别宫沉浸在黑暗之中。

    沈兮给他倒了杯温茶醒醒酒，不料被齐昱扣住了手腕，两人靠的近，她的鼻尖皆是他身上的酒香。耳边传来酥酥麻麻的触感，伴随着他低沉好听的嗓音，她似乎也有些醉了。

    她讷讷地站在床前，在他低低的笑声中才反应过来，懊恼的撇过头兀自回了偏殿。

    幽幽月光透过窗柩洒进来，手中茶盏温润的触感令她想起方才的窘迫。

    脑海里盘旋着他方才的话，“或有不速之客，夜间需小心。”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望着外头出神，什么人要夜探她这样一个小丫头的房间，又想在她这找到什么？

    一整晚沈兮都绷紧了神经，仔细小心周围的一切动静，偶有风吹草动都能令她紧张起来，颇有些草木皆兵。

    到后来她甚至觉得是齐昱在戏耍她，昏昏欲睡之际才突然惊觉屋子里多了一个人，她不由全身紧绷起来，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

    那人不知她习武已久，上前便点了她的睡穴，自然毫无用处。

    她悄悄眯起一条缝，就见是一黑衣剑客，全身被黑色包裹只露了两只眼在外面，他将房间搜寻了遍，甚至还仔细搜查了她的衣衫，似乎一无所获。

    等黑衣人走了，沈兮才松了口气，赶紧从床上起身下来。此刻才发现自己竟然惊出了一身冷汗，在这秋夜里显得有些凉。

    黑衣人身手利落，几个起跃就消失在了茫茫黑夜中。

    齐睿正负手立在窗前，神色清冷如初，望着茫茫夜色。

    身后的黑暗处伏着一人，恭敬地向他行礼，正是夜探沈兮房间的黑衣人。

    “找到了吗？”

    “属下仔细搜寻过昭王的房间，并无那物。”

    齐睿眉头蹙起，“他身边那丫头呢？”

    黑衣人摇头，“也什么都没有发现。”

    齐睿微微沉吟，挥了挥手令他退下。

    黑衣人走后，从屏风后走出一人，是季舒明。

    季舒明不解，“这件物什关系重大，昭王能将它藏在哪呢？”

    齐睿却是神色冷然，“以老三的性子，断不会将这般重要的东西轻易离身。”

    “殿下的意思是，这件东西不在昭王身上？”

    齐睿笼罩在月光下，神色清冷，眼里闪过嗜血，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最好是不在他身上。”

    他的声音在这夜晚听来带着森森寒意，季舒明没来由的有种毛骨悚然之感。

    沈兮一宿没睡，天一亮就赶紧去了齐昱房里，替他更衣时话就梗在喉间，几次欲言又止。

    她不问，齐昱也就当做不知，更好衣后便去用了早膳。

    从今日开始便能自由狩猎，齐昱的伤还没好，便在营帐里看些书籍打发时间。

    沈兮在一旁伺候着，就听见外头时有欢呼声传来，他却如老僧入定般在营帐待着。

    齐昱被她看的不自在起来，放下了手中的书，“你想问什么问便是，这般盯着做什么？”

    被他戳穿，沈兮显得有些窘迫，想了想却是问道：“殿下不出去走走吗？既然来都来了，总是待在帐里多无趣。”

    齐昱理了理衣袍，站起身来，“好，那就出去瞧瞧。”

    刚出帐篷就看见西北王世子齐弘猎了头熊回来，一群人正在围着欢呼庆祝。

    伴随着嘈杂的呼喊声，沈兮问道：“昨夜那人究竟要寻什么？”

    “大概是什么宝贝吧。”

    “殿下不跟我说说吗？”

    齐昱撇过目光瞧了瞧她，又抬眼去看正兴奋的齐弘，“你可想好了，这个秘密一旦接触了，便无后退的可能。”

    沈兮不由挺直了背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难道我现在还能退吗？”

    自从当年去了山庄她本就无退路可走了，只是一直不愿承认罢了，而如今她想留下，想要查清母亲的事。

    齐昱低头看了看她，似乎在想着什么。随后便带着她慢慢走远，渐渐远离了人群，在一处小溪边停了下来。

    云戟也不知何时在这候着，竟还准备了垂钓用具。

    齐昱接过鱼竿捣鼓了起来，“说说吧，想知道什么。”他左手用力，鱼线抛出了一个完美的弧度，就这么静静坐了下来。

    她接过云戟递过来的蒲扇给齐昱挡着些太阳，斟酌着问道：“昨夜那人要找的可是干系性命的东西？”

    “嗯。”他应得云淡风轻，沈兮心中却一紧。

    她小心地问道：“是……太子的人？”

    齐昱将鱼竿固定好，唇角挂着不散的笑容，“小丫头还挺聪明。”

    沈兮并无被夸奖的喜色，反而带了些探究，“您究竟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齐昱的动作并无一丝停顿，云戟在一旁静静守着，而她尽责地替他遮挡着阳光。从远处看来，不过是一少年公子带着丫鬟随从一时兴起准备垂钓罢了。

    “你怎这般肯定是我有所图谋，而不是另有隐情。”

    “隐情？有什么隐情值得您这么大费周折。”

    平静的湖面荡起圈圈涟漪，齐昱左手提起了鱼竿，只是钩上并无肥鱼，鱼饵到是被吃了个干净。

    云戟上前重新替他挂上了鱼饵，他接过鱼竿再次将饵抛回了河里，“我告诉你可有何好处？”

    “好处？”沈兮仔细想了想，下定决心道：“若我说，可助殿下击败太子呢？”

    这样违逆的话，她说起来无心惊胆战，却带着些复杂的情绪。

    齐昱重新将鱼竿固定起来，悠闲地等待鱼儿上钩，“太子啊，若我说我从未放在眼里呢？”

    沈兮心中一凛，不由睁大了双眼仔细瞧着他，简直觉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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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以狐相赠

﻿他若是从未将太子放在眼里，何须如此防备伪装？

    沈兮心中疑惑，但齐昱并不替她解释，而是望着平静的湖面，一派从容淡定。

    沈兮琢磨来琢磨去，脑海里突然闪出个念头：他提防的从不是太子，而是……徽元帝。

    照理说，昭王受伤，又是备受徽元帝疼宠的皇子，是留守京都的不二人选。可偏偏，最终留在京都的人是与太子交好的晅王。

    这种种作为，皆不像一个疼爱儿子的父亲，反而……

    反而像是一个提防的上位者，时刻将对手放在眼前，不留一丝机会。

    这种种她本不愿细想的可疑情形，皆指向了一点，徽元帝并不如传闻中的那么疼爱这个儿子。

    在她前世与徽元帝有限的几次接触中，那一直都是一位威严和蔼的长辈。却不料，竟提防自己的亲儿子到这个份上。

    一时两人都静了下来，谁也没再说话，直到日头渐渐西斜，他才命云戟收了钓具回去。

    钓了一下午的鱼，却愣是没钓上来一条。

    夜间沈兮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本自信的一切，在齐昱这里居然显得毫无用处。

    她从未看懂过这个男人，前世没有，今世亦看不明白。

    黑衣人仍是跪伏在黑暗中向齐睿复命。

    “回殿下，昭王本是在营帐内看书，他身边那个丫头说想出去走走，便带着她出去了，后来一下午皆在溪边垂钓。因云戟武艺高强属下未敢近身，只是看他样子该是伤的不轻，钓起的鱼儿皆跑了。”

    齐昱挥了挥手令他退下，侧过头对着屏风后的人说道：“先生有何想法？”

    季舒明思量了一番，低垂着头，恭敬地回道：“昭王并无异常，殿下还是心有疑虑？”

    齐睿的脸沉浸在黑暗之中，愈发显得阴沉，“本宫这个三弟，从小什么都不争不抢，先生可知，正是这种人往往才是潜伏最深的。”

    季舒明心中一颤，又听他问，“那丫头的来历可查清楚了？”

    “只知昭王于她有救命之恩，其他的……”

    齐睿捏了捏眉头，有些乏了，“再去查，务必查清楚，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季舒明小心的应下后便退了。

    离开齐睿寝室后他不由松了口气，太子此人戾气过重，疑心也大，对这个毫无作为的弟弟也提防的紧。

    第二日沈兮跟着齐昱刚到营地，就见一群人围着什么，偶有叫好声传出。

    今日的场面全不是昨日齐弘猎熊可比的，人头攒动地围着，也不知在看什么稀奇。

    最扎眼的当属人群中一锦绣华服的少年公子，就见他整齐的发髻上簪了一只紫玉做的簪子，在阳光下显得格外通透，正从拥挤的人群中挤出来，嫌弃的捋了捋被挤皱的衣袍。

    看见齐昱等人后眼神一亮，兴冲冲地上来打招呼，“昭王殿下，别来无恙啊。”

    齐昱客气地回了一声，望着人群问道：“可是见了什么宝贝？”

    公孙未知双眼囧囧有光，“可不是，姜公子猎了只赤狐，那毛色可漂亮了。”

    就连云戟不由也愣了一下，“赤狐可是极罕见的。”

    “可不是。”公孙未知此刻的神态，只能用垂涎欲滴来形容。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盯上了沈兮，不怀好意地说道：“那姜秋南不是挺喜欢你的吗，要不你帮我去讨要讨要？也算弥补你上回的过失。”

    他这么一说沈兮就想起那块玉佩来，这回她特地带着就是要还给他。

    正从怀里掏出来要还回去，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娇娇脆脆的女声，“公孙未知！”

    沈兮拿着玉佩的手一抖，下意识要去藏，公孙未知十足的人精，不着痕迹的错开身，让那块玉佩就这么“顺理成章”地暴露在卫青遥面前。

    纤细的手指在阳光下更显白皙，握着的玉佩闪着柔和的色泽，显然是块好玉，只是那色泽、质地皆刺着卫青遥的眼。

    她一个箭步走到他们跟前，此时才发现了齐昱，礼貌地向他行了个礼后，便直直望着沈兮，勾起唇角说道，“这位姑娘好面生啊，不知是哪家小姐。”

    沈兮起初有些没反应过来，不过以她前世多次和卫青遥打交道的经验，深知对方秉性，随即淡淡笑了笑，“小姐说笑了，小女哪是什么世家小姐，不过是个丫头罢了。”

    卫青遥狐疑地看了看齐昱，见他并未反驳，她前世能与沈兮斗那么久自然也不傻，经她这么一提醒顿时明白起来。

    面色一转，突然笑着打趣道：“昭王殿下好福气，有这么貌美的小丫头伺候。”容色俏丽，带着些许笑意，全无起初的厉色。

    公孙未知见她撇过来的眼神，不由抖了抖，沈兮则是雪上加霜地将玉佩塞回了他手里，说道：“公孙公子东西可得拿好了，往后再丢了可不一定有人替您拾回来。”

    公孙未知悻悻地拿回玉佩，眼神飘忽不定，就是不去看卫青遥。

    齐昱突然说道：“走吧，咱们也去凑凑热闹。”

    公孙未知见他们都走了，又不愿单独和卫青遥待着只得追上前去。

    姜秋南在秋猎第二日就猎回了一只赤狐，当真是件极风光的事。见了齐昱礼貌地行了礼，俊朗的脸上仍带着兴奋的红晕。

    齐昱面上带着淡淡笑意，夸奖道：“姜公子好身手，不过第二日就猎到了赤狐。”

    姜秋南羞赧地挠了挠头，“殿下过誉了。”转头看见沈兮正好奇地打量着赤狐，献宝似的递到了她跟前，“兮儿姑娘喜欢？”

    火红色的小狐狸被关在了笼子里，身上并无明显伤口，火红的皮毛蒙了些灰尘，软哒哒的黏在一起，显得有些灰头土脸，此刻正缩成一团戒备地盯着外头。

    想来姜秋南是下了些功夫的，这赤狐皮若是有缺口，价值便大打折扣了。

    她不由有些好奇，“姜公子是怎么捉到这只赤狐的，传言赤狐狡黠，很难将其活捉。”

    “也没什么特别的，我在后山的林子里发现的它，它本就没什么气力了，我也没废多大劲就把它抓住了。”姜秋南说着有些不好意思。

    赤狐大大的尾巴盖在脸上，只露了一双眼珠，眼里并无狐狸该有的狡诈，到显得柔弱许多。

    沈兮看的兴起，与它对视了半天，看样子还是只小狐，此刻眼里不免流露着些惧意。

    姜秋南见她感兴趣便说道：“兮儿姑娘若喜欢，便送给姑娘吧。”说着便要将笼子塞给她。

    沈兮不用去看齐昱脸色也只他此刻不满，急忙推拒，“这怎么行，无功不受禄，我如何能受姜公子如此大礼。”

    姜秋南面色有些红，“哪有什么可以不可以的，我猎的想送谁便送谁。”

    沈兮只好求助地望了齐昱一眼，见他正微眯了眼看那笼子里的赤狐，眼中神色看不分明，收到她的目光后便伸手接过了笼子，“不若还是留给姜小姐吧。”

    说起自家长姐，姜秋南有些犹豫起来，想了想却还是执意要给沈兮，“在下之前叨扰姑娘许多，这点心意还请姑娘收下。”

    沈兮真是一个头两个大，早知道就不过来凑什么热闹了。

    她推拒了半天，齐昱后来也未再说话，正在她着急上火时，姜秋南把笼子往她怀里一塞，就跑了。

    公孙未知看的很是眼热，“你要是不想要，不如给我吧。我拿回去寻个巧娘做个围领，到时候戴起来可好看了。”

    赤狐似知他在打自己皮毛的注意，浑身紧了紧，往角落里缩了缩，一双眼戒备地盯着公孙未知。

    公孙未知看的稀奇，一路追着沈兮不放。

    沈兮抱着个笼子，小小个子跟在齐昱后头，也不知这位爷又哪里不开心了，步伐颇快，她因看不清脚下不免有些磕绊，几次差点把手里的笼子扔了出去。

    这姜秋南真是害人不浅，这东西在她手上就像个烫手山芋，往后人们说道起来，总得把她和姜秋南扯一块。

    搁他身上那叫风流潇洒，以赤狐赠佳人，放她身上可就显得有些不守规矩了。

    姜公子将辛苦猎来的赤狐赠给一丫头的消息不胫而走，很快就传到了姜月离的耳里。

    她边向姜秋南的营帐走去，边问身边的侍女，“是哪位贵人身边的丫头？”

    那侍女凑近了说道“听说是昭王。”

    姜月离脚步一顿，微垂的眼睑有些颤动，低低重复着，“昭王。”

    侍女名叫妙容，自幼跟在她身边，最是明白她的心思，一边替她引路，一边说道：“听说是个长得水灵的小丫头，善音律，二少爷前去拜访过几回。”

    “那就难怪了，小南从小就喜欢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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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开诚布公

﻿沈兮把赤狐放在桌子上，盯着笼子里的小狐狸，满脸都是苦恼。

    小家伙似乎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也不再嫣嫣地趴着了，小心翼翼地往笼子外头探了探，大眼珠谨慎地盯着沈兮。

    齐昱回了营帐后就拾了本书起来看，也没再管她。

    云戟看看她又看看齐昱，再瞧瞧桌上的笼子，挠了挠头就准备走。

    沈兮脑中灵光一闪，拉着了云戟，“要不你把这家伙拿去放了？到时我就说它跑了。”

    “别别别！”公孙未知刚从外头进来就听她说要把赤狐放了，急忙阻拦，“这么好的毛色，放了多可惜，你要是不要就给我呗。”

    云戟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为难地看了看齐昱，见他完全不为所动，想了想还是扭头出去了。

    沈兮拍走公孙未知伸来的手，赤狐也顺势冲他龇了龇牙，沈兮突然开始欣赏起这个小家伙来。

    “公孙家什么稀罕的皮毛没有，你偏偏就看上这一只了？”

    “公孙家稀罕的东西是不少，可这赤狐，着实少见，公孙家的库里也不见得有几张。”

    小家伙似有灵性，对着公孙未知龇牙咧嘴，在笼子里弓起了身子，黏黏的毛都竖了起来，浑身戒备。

    云戟刚出去没多久，突然又掀起帘子进来了，脸色沉着，也不避讳他们，弯腰冲齐昱道：“殿下，京里出事了，陛下差人唤您过去。”

    齐昱放下手里的书，也不见急色，对这沈兮说道：“姜公子既送给你了，便留着吧。”说完便起身往外走。

    沈清浊留守京都，沈兮不免有些担忧，她刚想跟上前去，只见齐昱淡淡瞥了一眼，那眼里无太多情绪，她却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知道齐昱是不想让她跟着前去，只得留在营帐里，恹恹地看公孙未知逗弄赤狐，一个不察还被挠了两爪子，他摸着伤口恨不得立马把赤狐扒皮做围领。

    “你就一点也不担心？”

    “有何好担心的，这与我公孙家又无甚关系。”公孙未知正琢磨着怎么把笼子的锁打开，有一搭没一搭回答她的话。

    沈兮不由好奇起来，“你和殿下，是怎么成朋友的？”

    公孙未知拨弄锁扣的手停住，微转过头来看她，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我和阿昱从不是朋友。”

    沈兮心头一震，见他转回头去，盯着浑身炸毛的赤狐，接着说道：“是生死相交的兄弟。”

    她本以为他们之间不过是利益维系，或许有那么些真情，只是看公孙未知的模样，竟是以真心在交他这个兄弟。

    原来她又想错了。

    公孙未知拨弄不开锁扣便恹恹地回去了。她也不知狐狸要吃什么，便给赤狐准备了些清水，此刻喝饱的小家伙正在笼子里呼呼大睡，一双尖尖的耳朵不时抖动一番，看的沈兮亦有些心痒难耐。

    齐昱直到很晚才回来，她趴在桌前撑了许久，眼皮仍是不争气的耷拉下来。

    齐昱刚进营帐便见她坐在桌前，小脑袋一点一点的，他不自觉的伸手想扶着她，只是手刚伸出人便醒了。

    本想扶她的手顺势收住，握拳放在了身后。

    赤狐听见动静露出了被尾巴盖住的眼睛，观察了一番后又睡去了。

    沈兮见到他回来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急忙问道：“殿下，京中出了何事？我父亲他……可有事？”

    齐昱摇了摇头，“今日天色晚了，便在营地过夜吧。”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她观察着他的神色，见并无何异常，才又小心翼翼地问道：“能……跟我说说吗？”

    齐昱有些疲惫，身上带着夜间的寒气，沈兮给他泡了杯热茶暖了暖。

    他靠在椅子上，眼神并不落在她身上，似乎看着远处，又似乎在想着什么。

    沈兮也不敢打扰他，只好耐心地等着。营帐内安静了许久，久到再次让她昏昏欲睡，才听他说，“刘太尉死了。”

    沈兮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又清醒了过来，“什么？！”

    那个执掌大齐军权的刘太尉？!

    齐昱突然认真地望着她，似是在询问她，“你说会是何人下的手。”

    望着他的眼，沈兮有种晕眩的感觉，似乎整个心神被摄入那双无底的眸子里，再也无处可躲。

    别人她不知道，但是这个刘太尉她清楚的很，他是太子身边的人。所以这件事绝不会是太子做的，也不可能是晅王，而留在京都的人里，难道是……

    她不愿去深想，齐昱却是笑了，“想明白了？”

    沈兮不愿相信，“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种事有百害而无一益。”

    “或许有隐情。”

    沈兮反驳道：“这样的时刻，做下这样一桩事，留在京里的人无疑是最容易受怀疑的，有什么隐情值得这样的破釜沉舟？”

    “既然你都能看明白，你觉得陛下会不明白？”

    沈兮一愣，正是因为监守自盗容易引人怀疑，而偏偏太子多疑，反而才不会怀疑沈清浊。

    她突然觉得有些无力，“太尉掌管四方军权，这件事，是殿下授意的吧？”

    出了这样的事，太子损失了军重的中坚力量，想必也不会再有心思来盯着一个无所作为的皇子，所以此刻这个营帐是秋猎来最清净的时候。

    沈兮心中多年的疑惑终于解开，“所以，我在殿下这里父亲也是知道的是吗？”

    齐昱虽未承认，却也并未否认，沈兮突然觉得有些讽刺，“所以，父亲从一开始就是帮助殿下的。”

    即使她重生来过，居然还是被眼前这个男人骗的团团转，当真是好深的城府。

    齐昱淡淡解开她的疑惑，“当年沈相要我救你一命，我本不过是想让他承我一份情，却是没想到你竟这般聪慧，不过是些蛛丝马迹，竟然将整件事琢磨了出来。”他挑起她的下巴，眼神在烛火下明灭不定，“你说，这让本王如何能放你走。”

    这句话意味不明，沈兮撇开头，“殿下从一开始就是在戏弄我。”

    虽然有些疲乏，齐昱心情到显得不错，“不过是试探罢了，怎能说是戏弄。”

    “既然如此，是否只要无人能威胁到您，我便可以走了。”

    齐昱眉峰微挑，不置可否道：“或许吧。”

    只是何时才是真的没有威胁，这或许永远没有一个明确的答案。

    刘太尉被人深夜刺死在街头，此案震惊朝野，而这犯案的人，却是一个山莽土匪。

    刘太尉前年缴了他的山头，害他无法温饱，故而起了杀心，一直伺机而动，直到那日在街上遇见了毫无防备的刘太尉。

    这个土匪不过是拿出来骗骗普通老百姓的，朝里明白人都知道，这桩案子另有隐情。

    刘太尉多年的行军生活养成的一身本事岂会折在一个小小土匪手里，只能说是有人太想掩盖这桩事。

    而太子无异于折了一只臂膀，对于这件事的幕后人，他恨得咬牙切齿。

    不得不说，齐昱这招棋险中求胜，若是赢了，太子便会节节败退。

    这桩案子，在京里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一时京中百姓人人自危、夜不出户。

    徽元帝带着太子提前返京，齐昱被留下主持大局，此刻她才不得不承认，这位皇帝远远没有传言中的偏疼这个儿子。

    出了这样的事，大家的热情都减淡不少，齐昱每天不是躲在营帐里看书，便是在溪边垂钓。

    沈兮拿着蒲扇替他挡着太阳，踌躇着说道：“我……可能见见父亲？”

    齐昱微阖了眼等鱼儿上钩，这些天他仍是没能钓起一条鱼来。

    “你得想好了，没见之前你还能是那个相府的小姐，见了之后，你便只得是我身边的人。”

    沈兮握着蒲扇的手紧了紧，心中虽早想的透彻却仍是有些犹豫，湖面漾起圈圈涟漪，鱼竿弯了下去，显然是鱼儿上钩了，齐昱却并无动静。

    沈兮深吸了口气，“沈兮定尽自己所能，助殿下问鼎王座，只请殿下，圆我一个心愿，那沈兮便是死而无憾了。”

    齐昱握紧了鱼竿，一双眼静静望着湖面，“什么心愿。”

    “我想查清关于我母亲的事，我要害我母亲的人，血债血偿！”

    齐昱腕间用力，肥美的鱼儿被顺势提出水面，河水顺着翻腾的鱼尾滑下，这是齐昱几日来钓到的第一条鱼。

    他将鱼儿从鱼钩取下放进一旁的木盆里，唇角微扬，“你若忠于我，这件事自然不成问题。”

    他逆着光，脸上是从未见过的愉悦，眼角眉梢都带着轻松。

    沈兮伸手摸着自己鼓噪的胸腔，她头一次觉得，这男人生的不是一般好看，这般无害的面相难怪能蒙蔽世人。

    齐昱把钓具交给了云戟，对着沈兮说道：“把鱼带着。”

    望着比自己大了一轮的木盆，还有里头悠闲欢畅的鱼儿，她只觉得，这世上大概没有人能把表里不一演绎的比齐昱更入木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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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仅此而已

﻿她废了不少劲才把木盆搬了回去，一路上水花四溅，鱼儿又不安分，不停在盆里扑腾，她不可避免的被淋了一身水。

    齐昱仍是云淡风轻，嘱咐云戟寻了个厨娘拿去炖了，便又寻了本书来看。

    此时此刻，在这个营帐中她只能与赤狐大眼瞪小眼，小家伙恋恋不舍地看着鲜美的鱼儿被云戟带走，可怜巴巴地瞅着她讨食吃。

    沈兮望着它的大眼，面上只有一种表情：她也很惨好不好。

    刘太尉一事虽以极快的速度告一段落，但齐睿暗中调查了足足一年有余，这段时间她一直没有机会见到父亲。

    等与沈清浊相见，那已经是第二年的冬天。

    赤狐被她带回怀姑娘处养着，养了两年也养出了些感情，见她要出去，小家伙一溜烟地钻进她怀里卧好，摆明了是要跟着出去。

    京都的冬天极冷，此刻天还未亮，北风呼呼吹着宛如刀子割过，柔嫩的面颊又冷又疼，渐渐变得麻木。

    即使是京都最大的茶楼，远间茶楼此刻不免也显得冷清。下了马车，寒风从脖颈灌了进去，她不由将大氅紧了紧，手心里是赤狐温暖的体温。

    沈清浊正在二楼的雅间等她，她一步步走的极慢，每一步脚步都仿佛和着自己的心跳，手心不由出了一层密密的汗。

    赤狐不舒服的在她怀间缩了缩，重新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

    一扇门隔了自己最亲的亲人，此刻却格外犹豫，伸出的手几次又缩了回来，最后被一双大手推开，却是公孙未知。

    她不由一愣，“你怎的在这？”

    公孙未知拉了她进到屋里，脱了自己身上的大氅，“还是屋里暖和，要是我不帮你，天黑了也不晓得你能不能推开这扇门。”

    沈兮有些不好意思，屋里生着火盆，暖暖的热气扑面而来。她将大氅脱了挂在一旁，便跟着公孙未知往里间走。

    六年过去了，沈清浊显得苍老许多，两鬓皆有了白发，一身的书生傲骨却丝毫不减。

    在看到那人影的一瞬间，沈兮的眼眶便红了。即使有千般不是，万般难言，那人终是她的父亲。

    一声父亲在喉间梗的生疼，却怎么也喊不出来。

    沈清浊慈爱的打量着她，这些年她长得极快，个头已经窜到了他的肩头，只是还稍显单薄，带着小女孩的青涩。

    今日她着了一身云纹如意裙，月白色的底衬的人越发清丽，手里捧了一只火红色的小狐狸，当真是极跳脱的颜色。

    沈清浊的面上是这些年从未有过的心满意足，唤了声，“兮儿。”

    这一声呼唤，带来的是童年的记忆，沈兮喉间梗咽，一生“爹爹……”便脱口而出。

    这样温情时刻，偏偏有人不解风情，“好了好了，赶紧说正事，我待会还得回山庄一趟。”

    公孙未知这两年除了面貌更加成熟，性子到是一点没变，此刻见了沈兮怀中的赤狐笑嘻嘻地拿了块糕点逗弄。

    赤狐这两年跟着沈兮，一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哪会稀罕他一块糕点，无趣的趴在沈兮怀里扯她落在肩头的青丝把玩。

    沈兮满腹疑问，一时却不知怎么开口，到是沈清浊起先说道：“这两年京中情势已经大变，朝中再不是只有太子一党，殿下虽未明面上出入朝堂，朝中支持的官员却是不少。兮儿在殿下身边，为父总是有些担忧，若时机合适还是尽快回府。”

    公孙未知见赤狐不理他，恹恹地放下了糕点，“阿昱身边安全却也不安全，相爷可还记得，前些日子皇上还指了要阿昱去监军，今儿我就是来与您商议这桩事的。”

    沈兮心中明了，“可是去西北？”

    公孙未知有些稀奇，眉头一挑，“这你也晓得？阿昱到真什么也不瞒着你。”

    沈兮摇了摇头，“不是殿下说的，是我自己猜的。”

    只听着她娓娓道来，“当年西北王世子进京，我就觉得奇怪，说是为郡主择驸马，最后却不了了之。”

    沈清浊接着说道：“的确，那时候我与殿下也猜测过，只是并不见有异动，便也未放在心上。现在看来，怕是那时候就有不臣之心，不过是前来试探。”

    “只得说这西北王胆大心细，兵出险招，沈兮也是佩服。”

    公孙未知支了头看着他们俩，左瞧瞧又看看，觉得两人沉思的模样极像，真不愧是父女。

    “这回阿昱让你们俩聚聚，顺带也是想向相爷请教监军一事。”

    沈清浊见女儿出落的水灵，想来这些年也未受过苦，不免感到欣慰，对齐昱也愈发赞赏。

    “监军一事不可操之过急，还得仔细权衡。”

    公孙未知是最不喜欢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的，没过多久便有些昏昏欲睡，到让沈兮和沈清浊落了个清静。

    虽多年未见，但到底是骨肉相连，无了起初的拘谨，沈清浊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在他怀里撒娇卖乖的小女娃，一时感慨万千。

    “这些年，府里可好？父亲身体可还健朗？”

    沈清浊笑了笑，“府里这些年不过是老样子，你祖母心中有愧，若有机会，你得回去瞧瞧她。”

    沈兮颔首， “当年是女儿意气用事。” 对那个老太太她虽无多大感情，同样也无多大怨恨。

    见她这般乖巧懂事，沈清浊一时有些感慨，“本不想将你牵扯进这些事，没成想兮儿过于聪慧。”他看了看公孙未知，见他正迷糊着便接着说道：“可你要知道，聪慧易折，为人父母更希望子女过得平安顺遂。”

    “父亲放心，女儿心中有数。”沈兮心里自然是感动的，她的父亲仍是记挂着她，甚至一直在担忧她的安危。

    两人又叙了会话，天渐渐亮起来，赤狐已经在她怀里睡得香甜。

    沈清浊先走一步，临行前不得不又嘱托了一番。

    待他走后，公孙未知已经眯了一觉，凑过来问她，“相爷走了？你们说什么了？”

    沈兮整理好心绪，拿过他的大氅大氅，“你不是还要回山庄向殿下复命吗，现在还不走？”

    公孙未知一看天即将大亮，立马跳了起来，接过大氅就出去了，敞开的大门传来他着急忙慌的声音，屋外的寒气透了进来，沈兮却并未去关门。

    心里一直盘旋着沈清浊方才的话，“殿下虽好，却并不是为父心中的良婿，为父只愿兮儿平安喜乐，再不要牵扯这些尔虞我诈。”

    赤狐睡得香甜，她伸手拨弄着它尖尖的耳朵，小家伙伸出小小的爪子抱住了头想把耳朵藏起来。

    沈兮逗弄的正有趣，外头也渐渐热闹了起来，早起出摊的小贩的吆喝叫卖声、农妇讨价还价的声音、孩童嬉戏打闹的欢笑声……虽嘈杂，却是一种别样的宁静。

    一切那么平凡，却显得那么可贵。

    看时辰差不多了，沈兮起身穿上了大氅。屋后正有一架马车等着她，驾车的是怀姑娘。

    沈兮靠在马车上，手里无意识的逗弄着赤狐，小家伙被她逗的烦了，一溜烟窜到了角落里，心满意足的翻开肚皮睡大觉。

    沈兮之前草率的练习心法，导致经脉受损，她无法修习心心念念的轻功。这些年怀姑娘想尽了办法也未能将她的身子调养好，她自己不由也有些遗憾。

    马车一直驶到了郊外的一处寒潭，她每日都会在这里锻炼习武。

    脱了身上厚厚的外衣，只穿着单薄的单衣，沈兮将自己整个沉浸了寒潭之中。冰冷刺骨的潭水从四肢百骸钻入体内，那是一种冷到极致的麻木。

    在寒水中运行心法，唯有用此法才能压制住体内躁动的真气，修复受损的筋脉，唯一的缺点便是会落下寒疾。

    沈兮在谭中待了整整半柱香，最后实在憋不住了爬上了岸，她猛吸了几口清新的空气以缓解胸口撕裂般的疼痛。

    怀姑娘蹲在一边，赤狐正躲在她脚边看着她，“不够，继续。”

    沈兮换了几口气重新又潜进了谭中，足足待满了两个时辰才算过关。

    接下来便要锻炼自己的臂力，既要使剑，手腕的力量就显得极其重要。

    怀姑娘给她寻了把重剑，每天需要用此剑将她的剑招练上半天。起初还可以咬牙坚持，练到后来，手臂又酸又麻，虽是冬天，额头上的汗珠却是直直滚落下来，流到眼睛里，模糊了视线。

    练完重剑后一身衣裳都被汗水浸透，头发里也皆是汗水。这时她还需从山脚跑到山上，再从山上下来，若是错过了怀姑娘定的时间，那便只能拖着筋疲力尽的身子自己走回去。

    她没法练轻功，所以必须要让自己的身姿更加灵巧，以躲避敌人的攻击。

    经过这样一天的训练，沈兮基本上连动一动手指头的力气也没有，晚上洗过澡换了衣裳就只想睡觉。

    赤狐窝在她身旁睡得香甜，还带着轻微的呼噜声。见过沈清浊后，她总不可避免的去想些事，明明困得很，脑袋里却异常清醒。

    她与齐昱之间，从来只是互相利用，她需要他的力量来保全自己，查清母亲的事。而他则能从她这得到所有忠心于太子的名单。

    是了，不过两年时间，他就剪除了太子绝大多数的羽翼，自然是有她的功劳。

    他们之间仅此而已，也只能止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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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蒙山军队

﻿齐昱接了监军一职，却是去了不过大半年便凯旋而归，一时之间备受民众拥戴。

    这一切与前世并无区别，唯一的不同是他此趟并没有带苏黎回来。

    只要想起这个女人，沈兮的手就止不住的发抖，对这个人她可以说是厌恶极了。

    齐昱渐渐在军中树立了威信，但表面上仍是云淡风轻、不问世事的模样，沈兮总是忍不住在心里骂他一句道貌岸然。

    这些年她除了跟着怀姑娘习武，还帮着齐昱暗中调查一些事情，自然大都是与齐睿有关的。

    几年时间，齐昱根据沈兮提供的信息或明或暗的翦除了太子部分党羽。

    虽说她这些年并不常出现在齐昱身边，但昭王身边有个才貌双全的小丫头一事仍在京里传了开来，世家公子艳羡昭王艳福，闺阁女子自然是讨厌她这个“随身”伺候的丫头了。

    很快她就到了及笄的年纪。

    对于女子，这本该是场极隆重盛大的典礼，而沈兮却只有零星几个客人，怀姑娘用珍藏许久的玲珑点翠朱钗替她挽发。粗糙的手指抚过她的耳鬓，温暖的感觉仿佛记忆中的母亲。

    沈清浊望着出落的亭亭玉立的女儿，眼眶不由有些发红，心底怀着愧疚，“委屈我儿了。”

    沈兮笑着摇了摇头，“家人亲朋皆在座，该是人生一大快事，父亲怎说委屈？”

    沈清浊怜爱地抚摸着她的发，心中很是欣慰。

    公孙未知还是老样子，见了赤狐总要逗弄一番，每每被挠的一身抓痕仍是锲而不舍。

    几人简单聚了之后便散了，齐昱虽开始出入朝堂，却并不忙碌。待人都走了，他仍老神在在地坐着，沈兮有些疑惑，“殿下还不回去吗？”

    齐昱目光里带着她看不懂的意味，“兮儿长大了。”这语气听着，带了那么一丝满意。

    齐昱比她长了十岁，早已是个成熟的男子。只是二十有五的皇子为何还未婚配，这一直是京中女子心底的一个谜。

    他眼神深沉，沈兮被他看的不是滋味，这才笑了笑，从怀中掏出了一件物什给了她，还未来得及细看云戟便过来请人了。

    指尖留着两人相触时的温热，仔细一看却是一根白玉簪子。簪子极朴素，洁白无瑕不染一丝杂色，上头精致的雕着两朵含苞待放的梅花。

    梅花雕的惟妙惟肖，真实的好似能闻见幽幽梅花香。

    怀姑娘收拾完东西正巧见她拿了根簪子在发呆，心中雪亮，顿时打趣道：“兮儿，大了，是该，打扮了。”

    沈兮瞬间两颊腾起两团红晕，拿着簪子的指尖都隐隐发烫，下意识就收了起来，“天色晚了，师傅赶紧歇着吧，兮儿先回房了。”

    怀姑娘低低笑了两声，嘶哑的嗓音此刻听来却有种别样的味道，沈兮的脸更红了，跺了跺脚回了自己房里。

    自从跟着怀姑娘住，她就在怀姑娘隔壁又开了一间房，一住就是好些年。说来也奇怪，这阅古客栈中如他们一样常年住着的人竟不少。

    沈兮把齐昱送的簪子放在了梳妆盒的最底层，眼不见心不烦。

    日子又这么一天天的过下去，她每日的生活就是跟着怀姑娘练武，偶尔去昭王府与齐昱商讨一些事。

    她的剑术这几年突飞猛进，若单单比剑，怀姑娘亦不敢放松警惕。唯一的罩门便是她不会轻功，即使想尽了办法将身体调养好，却仍是费劲心血也未成功。

    转眼又到了冬季，因之前的治疗她变得有些怕冷，刚入冬就穿起了厚厚的夹袄，离了火盆暖炉便冻得受不了。

    她一路急走进了齐昱的书房，赶紧凑近火盆取暖，这才好似活了过来。

    “给你的暖炉呢？怎不带着。”

    “我看阿箩冷便给它了。”阿罗是赤狐的名字，养了有两年沈兮才想起来一直没给小家伙取个名字，正巧那时云戟提溜了一箩筐鱼过来，小家伙在那扑腾了半天，阿箩就这么应运而生了。

    烤了会火，手脚终于回暖了，沈兮这才脱了大氅，“殿下深更半夜叫我前来，可是有要事？”

    齐昱从桌子上捡了本奏折给她，翻开一看竟是一本弹劾太子的奏折。字字铿锵、句句泣血，看得人不得不感慨太子的十恶不赦。

    “太子年前在蒙山附近圈养了一支军队，不慎被孙太傅知道了。”齐昱细心地解释道。

    沈兮腹诽：再大的军队也没他庄子里的大，再者齐睿出入朝堂这多年哪那么容易不慎走漏这么重要的消息，绝对是齐昱使人“不慎”让孙太傅这个老顽固知道的。

    沈兮还回奏折，“太子当年损失了刘太尉，于军中一直无建树，反而殿下在军中威望日益强盛，他自然是着急了，这些年又无甚战事，自己养一支军队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孙太傅也着实不给人留条活路。”

    “况且这事即使捅到陛下跟前，陛下也不会有何反应，还徒惹太子不快，殿下压的正好。”

    火盆里的柴火发出噼啪的声响显得室内格外安静，沈兮觉得单用这一桩事不仅压制不住太子，还容易暴露自身。只是看着齐昱深沉的眸子她心里有些没底，他绝对是在算计什么。

    果不其然，只听他说道：“西北王这些年一直都不太老实，不出几日陛下定是要派兵前去平乱的，你说这次他会派谁。”

    这一点沈兮不用深想就明白，“想来该是晅王殿下，他已成年又是太子的人，此刻是帮助太子掌握军权的好时机。”

    只是，若是朝中将要派人前去平乱，那蒙山这支军队……

    沈兮心思玲珑，他这么一说顿时豁然开朗，“殿下是想用蒙山的这支军队让晅王无法出征？”

    齐昱微笑颔首，“兮儿可有良策。”

    她就说他何时会大发善心帮人家孙太傅，可不就又是一个阴谋么。

    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思考了会，“到没什么好的计谋，不过殿下不如设计将这军队推到晅王身上。太子的军队陛下睁一只眼闭一只也就过去了，可是王爷圈养军队，那可不会这么简单。”

    想了想又接着说，“再者，即使太子出面承认了这军队是他的，只要事情闹得够大，太子与晅王皆是无法出京平乱的，届时殿下正好可以顺水推舟接过这事，顺理成章地在军中发展自己的势力。”

    “兮儿跟我想一块去了。”齐昱满脸笑容，甚至眼里带着由衷的赞赏。

    沈兮只觉得大概有什么后招在等着自己，果不其然，只听他又说，“这件事得麻烦兮儿了……”

    每到这种时候沈兮都会怀疑，当年选择跟他合作究竟是不是明智之举。

    过了两日沈兮收到云戟递来的消息，说是今晚晅王会出京替太子去蒙山察看军情。

    机会完全得来不费功夫。

    待夜深了，沈兮换上了一身黑衣劲装，将发高高竖起，拿起桌上准备好的弓箭便融进了黑暗之中。

    深更半夜，城门早就落锁，她又无轻功只有一个办法能出得城去。

    沈兮从护城河游上来后，只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什么事比给齐昱干活更考验人的了。

    她用内力将衣服烘干，左右观察了一番，吹了一个口哨。

    不久就听见清脆的马蹄声在黑暗中响起，她扯出一块面纱蒙在面上，翻身上了马，一路往蒙山疾行而去。

    蒙山地势陡峭，但在半山腰却有一处极广阔的平台，四周又有断石遮挡，到是块练兵的好地方。

    营地周围点了许多火盆，将整个营地照的透亮，晅王正站在高处看底下将士的操练，不时与一边的将领说着什么。

    沈兮带的箭矢是特制的，箭尖上被包裹了厚厚的油脂，轻轻触到火苗便会燃烧起来。

    她瞄准了四周的火盆将箭射了出去，箭矢穿过火盆的瞬间便燃烧起来，去势不减直直落在了营帐上，接连射了几箭，顿时营地内燃起了大火。

    虽是铁血汉子，面对这样的场面一时不由也有些慌，营地内顿时乱了起来。晅王煞白了一张脸，旁边的将领扯着嗓子喊道：“快护送殿下下山！”

    将士们过了起初的慌乱，瞬间就镇定了下来，急忙护送着晅王下山。

    沈兮躲在暗处可惜地叹了口气，用箭划过地上的火苗，朝着晅王的方向又连射了几箭。冬季本就干燥，京都又许久未下过雨，林子里的树木一点就着，不过片刻整座蒙山就陷入了火海之中。

    沈兮看着来势凶猛的火势，心底曾经的恐惧被唤醒，在灼热的火焰之下只觉得浑身发冷。她甩了甩头，趁着火势还不猛，立刻下了山。

    晅王自幼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样的惊吓，一时整个人都呆愣了。一众将领废了好大劲才带着他冲出火海。

    刚到外面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看见了在附近巡逻的金吾将军。

    晅王灰头土脸又见面前森森铁卫，顿时没了主意。

    沈兮直等到天大亮，城门开了有一会才进的京。回到客栈后，急忙回房泡了个澡，将整个人浸在温暖的水中四肢才舒展开来。

    这样天寒地冻的日子她还要出去替他干这等见不得光的勾当，当真是劳碌命。

    阿箩正趴在她的床上，蒲扇般的大尾巴扫来扫去，支了眼看了她一会后翻了个身接着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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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他要出征

﻿晅王被被金吾将军押解回京后整支军队都落了狱，一连几天，朝堂上议论纷纷，百姓也人心惶惶。

    这几日天气越发冷了，呼出的气也是白的。沈兮却穿的单薄，在寒风中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收回了剑，得意地朝怀姑娘一笑。

    怀姑娘故意沉了语气，“刚有所成，浮躁，不好。”

    沈兮笑嘻嘻地撒娇，“是师傅您教的好。”

    怀姑娘宠溺地点了点她的眉心，“走吧，回去。”

    经过这些年的修习，沈兮的剑法已有大成，虽不会轻功，好在身姿轻盈。

    沈兮拿起一旁的大氅披上，阻隔了寒风这才舒服了许多，顺手将在地上打滚的阿箩捞进了怀里，替它拍掉皮毛上的灰尘，起身跟上了怀姑娘，怀中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小家伙身上特别温暖，在冬季就相当于沈兮的暖炉。

    阿箩在她怀里舒服地舒展着四肢，这些年这小家伙也长大了不少，抱起来已经有些沉了。沈兮戳了戳它的脑袋，“好好一只狐狸却像狗一样撒泼打滚，公孙看见了又得哀嚎‘糟蹋’。”

    阿箩在她手心里蹭了蹭，痒痒的触觉让沈兮面上再也绷不住。阿箩眼珠一转，轻巧地窜到了她的肩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趴了下来。

    两人一狐在回京的路上遇见不少士兵巡逻，又因是傍晚，入城的盘问也变得更加紧。

    刚回到客栈放下阿箩，还没来得及喝口热茶就听见陶响球的响声，沈兮推开窗户就见公孙未知在下头着急地朝她挥手。

    “哎……找你有事，快下来。”公孙未知有些喘，缓了几口气才缓过来。

    沈兮从窗口翻了下去，利落地落地，“今日稀奇了，公孙公子居然没有乘马车。”

    公孙未知披了一件黑色大氅，并无过多点缀，全不似他往日风格。

    他咽了口口水润了润嗓，面色焦急，“不说这些，你快去看看阿昱，那小子疯了！”

    沈兮有些不明所以，“他能疯什么？”

    公孙未知拉过她就要往昭王府去，“我不能进去，你赶紧去看看。我今早听人说他要率军出征，这不是疯了是什么！”

    “我当什么事呢，他当年不就出征过？”沈兮刚提起的心放下了，齐昱此人手段狠辣，带兵打仗那也是一把好手。

    “这次西北那老头摆明了要反，现在太子也看他不顺眼，肯定得趁这个时候把他摘了去呀！你赶紧跟他说去，别去干那吃力不讨好的事。”

    公孙未知推着她往前走，一番话到让沈兮刮目相看起来，“你说你都觉得危险，他怎么就那么傻还要去呢？”

    这一句话说到公孙未知心坎里了，“就是啊，你说他是不是疯了。”

    沈兮忍了忍，就怕自己一个没忍住就笑出声。这公孙未知虽看着是个花花公子哥，其实真是个为了兄弟掏心掏肺的人，这些年为了齐昱没少折腾公孙家那些家底。

    公孙未知将她推到了路口，身子躲在巷子里只露出了半个脑袋，“你赶紧劝劝他去，我在客栈等你。”

    这个模样，怎觉得两人似乎有什么奸.情……

    对于沈兮这个侍女，在京里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她自然也不会遮遮掩掩，光明正大的去了昭王府。

    今日云戟不在，出来迎她的是王府的管家。

    陆管家见了她很是热情，一双天生带笑的眼笑的弯弯的，一路引着她去了书房，临走前轻声对她说了句，“今日王爷有些心烦，姑娘小心些，别惹了王爷不快。”

    沈兮敲门进了书房，硬朗的身影背对着她，正在琢磨着一副地形图，听见她进来的动静头也未抬头。

    沈兮不好打扰他，在一旁静静立了会，见他看的专注不由凑近了去瞧。

    图上多是群山森林，光看这张图便可想象那广阔的风貌，这就是母亲的故乡吗？

    齐昱在图上标记了几处，这才问道：“今日怎么到府里来了？”

    沈兮一愣，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往边上靠了靠，“公孙说你疯了，叫我来劝劝你。”

    齐昱放下手里的图，挑眉问道：“你也觉得我疯了？”

    “可不就是疯了吗……”沈兮拉长了语调，一双眼转了转，齐昱静静等她说下去。

    “西北那地方皆是群山峻岭，真打起来西北王肯定占优势，没有个三五年这仗打不完。”他前世可不就足足四年才回的京吗。

    只是今世到底不同了，前世这个时候他已经是凯旋而归的大英雄，而她，也已经嫁给了齐睿。

    齐昱见她有些晃神，便接过她的话说道：“三五年京里的形式的确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兮儿是在担忧？”

    沈兮摇了摇头，“你既然接过这事便是有了准备，想来太子也不能奈你如何，我只是有一事请求殿下。”

    齐昱收拾桌案的手停住，抬起头来看她，暖暖的阳光洒进来，少女柔韧的身影显得缥缈。

    他听见自己问，“求什么？”拿着地形图的手却不由收紧。

    “想请殿下带我一同去，我想……”沈兮望着窗外蓝天的眼里带着憧憬，“看看母亲的故乡。”

    地形图被他攥出了褶皱，轻轻笑了笑，也不知是满足还是失落，“兮儿果真不同于寻常女子。”

    “殿下答应了？”

    “若怀姑娘同意，你便可同行。”

    沈兮眼神一亮，心中觉得这并不是难题，况且怀姑娘若是楚国人，那穿过西北的丛山之后便是她的家乡。

    “一言为定！”

    “嗯。”齐昱接着整理起桌案上的书籍。

    说起来她是替公孙未知来劝齐昱的，结果等她回去后发现她也跟着疯了，这对于公孙未知来说，多少有点不厚道。

    沈兮正想着告辞回去，正巧听陆管家在外敲门，“殿下，晚膳备好了。”

    齐昱收了手里的活，对沈兮道，“在府里用了饭再回去吧。”

    “可公孙还等着我……”

    “那就让他等着。”

    齐昱率先出了门，见他面上并无不快，陆管家放下了悬着的心，和蔼地对沈兮说道：“今日厨房做了姑娘喜欢的扣肉。”显然是听见了齐昱先前的话。

    有扣肉啊，那可真对不住公孙未知了。

    沈兮在昭王府吃饱喝足才回去，临行前齐昱拿来一个暖炉塞进了她的怀里，还嘱咐了一句，“往后出门，把赤狐带着。”

    沈兮回到客栈就对上了公孙未知幽怨的眼神，刚把大氅挂好阿箩也不知从哪个角落出来，一溜烟窜进了她的怀里，手脚并用的要把暖炉踢出去。

    沈兮一手接住它，一手拿着暖炉，阿箩这才安心地在她手心蹭了蹭。

    沈兮把暖炉放在桌上，在公孙未知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你怎的在我房里。”

    公孙未知幽怨地看着她，“你是不是跟阿昱串通一气了？”

    他今日到显得格外聪明。

    “殿下既然接过这事肯定就有准备，你担心什么。”

    公孙未知急了，“西北那地方，当年阿昱就吃过亏，他怎的记吃不记打！”

    沈兮拿着茶杯的手一转，本该入口的热茶被她放了下来，“出了什么事？”

    公孙未知叹了口气，“当年他去监军，虽是只用了大半年就凯旋而归，但着实是吃了不少苦头的。”

    他看了看沈兮接着说道：“你那会一直跟着怀姑娘自然是没有看到，他回来时一身的伤，我从未见过谁能把他伤成那样，现在居然又要跑到那鬼地方去，可不是疯了。”

    一身的伤？沈兮并无多少印象，他回来后她过了足有半年才见到他。

    “可知是为何受的伤？”

    公孙未知摇头，“他若肯说我还来找你做什么。”

    他这话沈兮一时没听明白，但也未深想。

    公孙未知走后她有些心不在焉，也未马上向怀姑娘提这事。

    夜间在床上她仔细将当年那场战事想了一遍又一遍，仍是毫无头绪。要说她前世是真对齐昱不关心，只知自从他胜利归来之后齐睿常常眉间紧锁，累得她对齐昱也是有些成见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想不明白就不想。

    第二日她就跟怀姑娘提了这事，没成想怀姑娘却不同意。

    沈兮不明白，“师傅为何不让我去。”

    怀姑娘仍是那两个字，“危险。”

    “可我想去看看母亲的故乡，您放心我绝对保护好自己，也不会给殿下制造麻烦的。”

    黑色的沙罗拂过她的面，这些年她并未见过怀姑娘的真容，有时她都会好奇，是否就寝时她也是这样带着帷帽。

    “危险，不可以，想象。”怀姑娘任她说什么也不松口。

    西北的危险会超出她的想象？可是再大的的危险在此刻看来，都没有那个地方来的诱人。

    沈兮是铁了心要去，求了怀姑娘几天她皆不同意。随着出征的日子靠近，她不由有些焦急，齐昱答应的痛快，想来是一早就料到怀姑娘不会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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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出征西北

﻿齐昱出征的日子定在正月初六，正是严寒时分，地上落了厚厚一层雪。

    沈兮这几日一直偷偷准备着，即使怀姑娘再不同意她也决定要一意孤行。

    这日天还未大亮她就收拾好了行装轻手轻脚地从客栈出来，牵了马直接出了城。

    左右确认怀姑娘并没有跟过来后，她才策马去了军队的必经之地，足足等到日上三竿才见浩浩荡荡的部队从不远处过来。

    还没来得及兴奋，就看见齐昱身边打马坐着一位着黑衣戴帷帽的女子，顿时就焉了。

    骏马在她前方停下，怀姑娘叹了口气，黑色沙罗浮动，从她怀中窜出一道火红的身影直奔沈兮而去。阿箩在她怀里眨了一双大眼可怜兮兮地瞅着她，似在控诉她的不告而别。

    沈兮正想着要怎么说服她，怀姑娘却是先开了口，“拿着。”

    说着朝她扔来一把宝剑，剑身雪白，入手无兵器的冷硬到显得温润。连带着一块扔过来的还有一个包袱，鼓鼓囊囊，想来该是她的衣物。

    沈兮愣住了，“师傅，这是？”

    “剑，给你。”

    说完竟是再未停留，扯过缰绳便往回去了。

    沈兮心中漾起点点温情，不由紧紧攥住了那把剑，怀姑娘终究是不忍让她遗憾。

    齐昱扯过缰绳，黑色的骏马打了个响鼻，马蹄在地上刨了刨。

    他着一身铁甲，冬日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显得格外清亮，映得他的身影更显冷硬，“该走了。”

    沈兮整理好行装，策马赶上了队伍，跟在齐昱后头，与云戟并肩而行。

    那身银亮的铠甲不由让她晃神，想起了重生前的场景。

    他领兵前来追杀齐睿，那一眼，冷到骨子里。

    云戟捅了捅她，“出什么神呢，赶紧跟上。”

    她笑了笑敷衍道：“从没见过殿下穿铠甲，不免有些出神。”

    齐昱也不知是不是听见他们的交谈，侧眼看了他们一眼，笔直地坐在马背上，双腿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

    行军走过的地方，地上的雪和着泥融化开来，留下深深地脚印。

    行了一天的路，直到夜深齐昱才命中人在林子里歇息。

    营地里四散地点了几个火堆以供人取暖。

    沈兮之前跟着怀姑娘高强度的习武，这样的行程对她来说还可以接受。她寻了个有火堆的地方坐下，捏了捏有些酸痛的大腿，其余并无不适。

    这倒是让一大帮子大老爷们对她改观起来。

    没过一会，就有人凑过来问她话，“你就是殿下身边的那个小丫头？”

    来人是一大汉，身形魁梧，估摸着比齐昱还要高上小半个头，一脸的络腮胡，声音也格外响亮。

    沈兮点了点头，“将军有事？”

    “百闻不如一见，果真貌美，殿下平常藏的也太好了。”

    这回说话的是一青年，从大汉的后方探出头来，虽也穿了铠甲，却显得文弱许多。

    沈兮还没来得及回话，齐昱便拿了一壶热水过来了， “是嫌还不够累？回去歇着。”

    大汉得了齐昱命令悻悻地回去了，那文弱青年却是对着她一脸莫测地笑了笑，沈兮直觉拢了拢身上的外袍。

    “冷了？”齐昱把水壶给了她，温暖的感觉从手心传递到四肢，也惊醒了在她怀中睡觉的阿箩。

    阿箩不满地挠了两下水壶，愤愤地趴在沈兮地臂弯处看着齐昱。

    齐昱脱了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沈兮还没来得及拒绝，他身上独有的味道就把自己包裹了起来，披风阻隔了寒风，带着他的体温。

    她的脸不由发烫起来，想来是离的火堆太近了。

    齐昱又往火堆里投了两块柴火，瞳孔倒映着火苗，有些失神，“那剑叫载云，是怀姑娘的珍藏。”

    “啊？”

    “保管好，莫弄丢了。”

    沈兮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下意识去摸挂在腰上的宝剑，怀姑娘于她，当真是如姐如母。

    两人静静地坐了会，直等到云戟过来送吃的才又打破了沉默。

    行军打仗能有干粮吃已经很好，或许是照顾沈兮，竟还添了些腊肉。

    齐昱简单的吃过，起身嘱咐她，“夜里冷，你去账里睡。”

    嘴里的干粮还没嚼碎，她急忙咽了下去说道：“那您呢？”

    “你不用担心。”

    沈兮愣了愣，总觉得有些不太妥当。

    营地就搭了一顶营帐，自然是给齐昱这个统帅的，其余人等，都是几个人聚在一起互相取暖。

    她断没有占了将军营帐的道理。

    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齐昱，正巧遇见从林子里回来的云戟，上前问道：“殿下呢？”

    云戟朝后头的林子里指了指，便转身回去了。

    这回有了云戟的指引，她很快就找到了齐昱，只是最终的结果有些差强人意。

    账内用帘子隔了开来，两人各待一边，沈兮裹着被子怎么也睡不着，怎么稀里糊涂就跟他同帐了？

    脑海里回想起方才的对话，“殿下，您还是回账里去吧，我一个丫头哪有占了将军帐的道理。”

    “堂堂儿郎就有让女子睡在外头的道理？”

    所以，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同帐了呢？！

    沈兮想不明白，索性把自己埋进了被窝里，阿箩坐在她身上左瞧瞧右瞧瞧，又爬到了齐昱那边瞧了瞧他。

    齐昱低低笑了起来，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魅惑，“别喘不过气了，赶紧睡吧，一早要赶路。”

    沈兮瞬间就拉下了被子，十分不理解，他为什么会知道。

    阿箩觉得无趣，轻巧地爬回了她的身边，睡了。

    因是简单搭着过夜的营帐，内里空间不免显得狭小，两人凑得又近，近到鼻息间似乎缠绕着对方的气息。

    沈兮一晚上没睡好，刚睡着就惊醒，总不敢深睡。第二日她昏昏沉沉地坐在马上跟着赶路，时不时打个哈欠。

    反观齐昱，到是睡得不错，精神极好。

    “想必姑娘昨晚操劳了。”

    她正迷糊着，就听见文弱青年的这句不怀好意的操劳，瞬间清醒了。

    睨了他一眼，扳起了面孔，有些恼怒却又带了点心虚，“瞎说什么。”

    沈兮被他那副心知肚明的表情气的咬牙切齿，此刻再看齐昱挺拔的背影，面上不由染上了红晕。

    心中怒道：当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徽元帝这回一共给他派了五万人马，齐昱从京里领了两万精兵出来，与剩下的三万人马在雁门关会和。

    听说这三万人马出自徽州严家，以治军严谨出名。

    只是从这里到徽州至少还有半个月的行程，沈兮心中有些不安，但愿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一连行了几天路，皆是荒郊野外，只在夜深的时候休息半夜，即使身体再健壮的人也有些吃不消，更何况是沈兮。

    这天夜里，众人因为疲劳，睡得有些深，连守夜的士兵也有些恍惚。

    到的后半夜里，守夜巡逻的人也没了精神头昏昏欲睡。

    沈兮睡到一半，突然感觉耳边有风声，惊觉地睁开眼看见了一道黑影，阿箩已经窜到了她跟前，根根毛倒竖着。

    她急忙拿起一旁的载云剑，还未来得及开口，黑影已经攻了过来。

    阿箩急的叫了两声，声音极其刺耳，瞬间惊醒了营地的其他人。

    黑影用的是短刀，身手矫健，直直朝她刺来。

    沈兮就地翻身而起，拔出宝剑就挡住了黑影的攻势，两者相击之时发出清脆的声响。

    黑影“咦”了一声，虽然轻却是被沈兮听了个清楚，竟是个女子。

    齐昱一早听见动静却并没动作，黑影见此情形，转过攻势朝着他而去。

    帘布被短刀划破，沈兮正欲去阻拦，却听见几声击打声，黑影手中的短刀应声而落。

    黑影吃痛地收回手，再次以拳相击时，沈兮眼前划过了一道银光，那是一对银镯。

    黑影显然不是齐昱的对手，不过几招就落了下风，黑影被逼得往外退去，外头的将士立刻围了过来。

    黑影见情势不对，足尖一转竟又是直直向着沈兮而来，那一对银镯在碰撞中发出好听的声音。

    伴随着阿箩吱吱的叫声，一声“兮儿！”夹杂着担忧传进了沈兮耳里。

    她瞬间回过了神，以手相档，来人虽是女子功力却不弱，几招下来沈兮不过稍占优势。

    她一手接住对方的招式，瞧准对方脚下的空档，脚下使力，快、准、狠直击对方的弱点。

    黑影闷哼一声，撤了力，也不再恋战，足尖轻点，不过几个瞬间便没了身影。

    阿箩立刻窜进了沈兮怀里，撒娇地蹭了又蹭。

    云戟上前请示齐昱是否要前去追拿，齐昱却若有所思地挥了挥手，冷了脸训斥了一众将士，最后说道：“守夜者未能发现敌情，实属失职，罚看守粮车，若再有失误……”

    他虽没说会有何责罚，那几个士兵已是战战兢兢不敢再看他。

    等众人散了，齐昱才上前查看，“有受伤吗？”言语间有着两人都未在意的关切。

    沈兮摇头，还是没有想明白她为何要特地来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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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徽州严氏

﻿作者菌从34章开始，都会先更一部分的正文，等盗文网站盗走之后再给各位小天使多贴500-1000的内容，大约两个小时左右就能替换好，如果遇到晋江大抽不能及时补上的情况请各位小天使见谅。(╭￣3￣)╭比心

    因为我想了想，如果不做防盗的话对支持正版的小天使不太公平，这多余的500-1000的字算是福利，大家可以先购买防盗章，等补上之后再看正文，这样更划算哦~ o(*≧▽≦)ツ

    感谢清风微凉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

    只有一句话能表达我对你的爱：坐上来，自己动(&#8790; &#8255; &#8790;)&#10023;

    明天有事要出门，或许、可能、大概会没有更新

    但我知道你们还是爱我的

    过两天给大家加餐 ，么么扎，啪啪啪~(╭￣3￣)╭比心沈兮拾起被黑影落下的短刀，刀尖极其锋利，是把好刀。

    难道是刻意前来寻仇的？

    阿箩窜到了她的肩头，探出爪子碰了碰短刀，又害怕地缩了回去。

    沈兮揉了揉它的脑袋，站起身把刀递给了齐昱，“来人似乎是冲着我来的，可是……”

    “没受伤就好。”齐昱望着短刀的眼闪过一丝寒光，反手将短刀收起，嘱咐道，“休息会吧，马上又要赶路了。”

    “殿下……可觉得有何处不妥？”沈兮小心翼翼地问。

    齐昱收拾帘布的动作停下，“莫非，兮儿认得来人？”

    沈兮想也没想就摇头否认，“只是觉得奇怪，什么人会要我性命。”尤其还是她……

    齐昱拿着帘布的手缩紧，眼神凛冽透着股危险，若是沈兮看见，怕又能想起前世的场景，一样的人，一样的眼神。

    因出了夜袭这样的事，将士们再也不敢散漫，一路上都提起了十二分精神。沈兮心里堵着这件事，忧心忡忡了好几天。

    帘布被黑影扯烂之后，她和齐昱之间再无阻隔，转个身便能看见他的脸。沈兮不想再与他同帐。

    只是齐昱说不能愧对怀姑娘和沈清浊的托付，总得把她安全带回京城才行，怎么也不能让她离得自己远了，加上这件事一出，她哪里还有推拒的理由。

    沈兮把阿箩放在了两人中间，指着它好好交代，“晚上你就睡中间，不许乱动。”

    阿箩歪着脑袋看她，眨巴了两下眼睛显然没明白她在说什么。

    沈兮扶额，都说狐狸聪明，想来都是骗人的。

    齐昱脱了铠甲，扯过被子合衣躺下，“睡吧，阿箩听不懂。”依稀带着些笑意。

    这是沈兮头一回在他嘴里听见“阿箩”的名字，跟着阿箩一起眨巴了两下眼睛，也不是很明白。

    这回没有了帘布的阻隔，对方的气息更加浓烈，沈兮有时都会有种错觉，似乎自己就落在他的怀抱里。

    赶了近半月的路，终于到了徽州。

    齐昱让将士在城外扎营，带了沈兮和先前的壮汉一起去了城里。此时她才知道，这个壮汉有个挺文雅的名字叫慕羽，是他的另一个副将，而那个文弱些的青年则是他的谋士，叫做葛青。

    三人进城后直奔州官府，递了牌子进了府，却左右等不到人。

    这徽州严氏也是大齐有名的将门世家，断没有这样待客的道理。一行人在厅里坐到将近午时才有人前来通传，说是严大人回来了。

    齐昱耐性极好，即使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面上也未显露出任何不满，优雅地品着茶，虽着一身铁甲仍透着股风雅。

    统帅不发话，沈兮自然耐着性子等，无趣了便逗弄起怀里的阿箩，看着小家伙着恼的表情分外有趣。

    而慕羽早就已经气的不行，只是忌与齐昱在场不便发作，硬生生把一张脸涨的通红。

    严定均着州官官袍，朱红的底色，衬的粗黑的脸多了几分红润，模样格外喜庆。

    他笑嘻嘻地向齐昱请了礼，“方才有事，让殿下久等了。”

    慕羽拍案而起，“小小一个州官竟叫殿下久等，好大的胆子！”

    严定均不恼，仍挂着友善的笑容。齐昱朝慕羽递了一眼，他气恼地哼了一声在一旁的椅子坐下，带出极大的动静。

    “是本王的属下逾越了，大人莫要与他一般见识。”

    慕羽还想反驳一二，及时被沈兮即使拉住，冲他摇了摇头，这才不甘不愿地闭了口。

    严定均微微一笑，“殿下客气了，想来殿下一路行军舟车劳顿，特地备了些酒菜，还请殿下赏光。”

    他虽是弯腰对着齐昱，只是那双眼却有意无意地掠过沈兮。

    沈兮面上当做不知道，手却不由自主握紧了腰间的载云剑。

    齐昱显然也是看见了，眼里透着些寒光，语气难得生硬了起来，“不必客气了，还是请严大人立刻派兵吧。”

    严定均脸上挂起为难，“前几日京里的折子才递过来，将士还未来得及操练一番，此刻犬子正带了人在城外的校场练兵，回来少说也要用上半日。”

    慕羽是彻底坐不住了，“京里没说多久会到吗，老子看你就是故意的。”

    齐昱沉了脸，“阿慕。”

    “殿下，这老头明显是在戏弄咱们！”

    看齐昱脸色更沉了，沈兮赶紧上前拦着，对慕羽使了个眼色，轻声说道：“是你是统帅还是殿下是统帅，殿下都未说什么，你急什么！”

    “可是……”慕羽仍想说什么，却被沈兮使力按进了座椅。

    轻声嘱咐道，“坐好了。”

    “这位姑娘好生俏丽，殿下好福气。”严定均未在意慕羽，而是将话题转到了沈兮身上。

    沈兮心里头也有些恼怒起来，这姓严的州官未免过于无礼，她是横看竖看怎么也不像一个习武之人。

    “既然需要半日，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大人带路吧。”齐昱似乎全不似把这场闹剧放在眼里，起身跟着严定均去了饭厅。

    路过沈兮时，她才发现他眉头微蹙，显然也是有些不快。

    一行人跟着去了饭厅，沈兮跟慕羽在齐昱身后候着。

    这严定均到真是好好准备了一番，一桌子菜，鸡、鸭、鱼、肉皆有，色香味俱全。几日未闻过肉香的慕羽直吞唾沫，阿箩也探出了小脑袋一脸垂涎欲滴。

    菜香不受控制的传来，沈兮也有些难耐，这么些天净吃些干粮，偶尔加两块腊肉，此刻好似不识肉滋味。

    齐昱笑了笑，“坐下一起吃吧。”

    沈兮心中一颤，下意识拒绝了，“这不合规矩。”

    慕羽难舍地咽了口口水，索性望着外头的蓝天，一副眼不见心不烦的模样，但喉结仍是不受控制的滚动。

    齐昱拉她坐下，指着另一处空位对慕羽说， “怎能辜负严大人的美意。”

    严定均一双眼贼溜溜地扫过沈兮，笑了笑，“将军不用同本官客气。”

    得了这话，慕羽立即就开动了，大口大口地吞咽，很是满足。

    阿箩先是探了只爪子上桌，见没人管它，再探出了脑袋，最后索性整只狐狸跳上了桌，在慕羽的旁边吃了起来。

    看他们吃得香，沈兮咽了咽口水，想了想对方怎么也不会傻到在饭菜里下毒，最终没能忍住食物的诱惑，吃的颇有点狼吞虎咽。

    满足的喝了口汤后，用丫头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手，这才算吃饱喝足，在这严寒的冬季，身体因食物而暖和了起来。

    再看齐昱却基本没怎么动筷，一桌子菜基乎全被他们三吃了，脸上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地发红。

    慕羽似乎也意识到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咧嘴一笑。

    沈兮在齐昱的目光下更加羞赧，见他伸手过来愣了愣，只感觉嘴角有温柔的触感，一双眼直直落进他幽深的瞳眸，只听他淡淡说道，“这么大了还像小时候一样。”似乎还带了些宠溺。

    沈兮地心砰砰跳了起来，只觉得自己整个脸烫的吓人，赶紧回过头去不看他。

    慕羽好奇地看着她的动作，“兮儿姑娘脸怎么这么红，莫不是生病了？那得赶紧趁出发前找郎中看看。”

    沈兮羞恼地瞥了他一眼，惹来齐昱愉悦的笑声，脸上更烫了。此刻她心中唯一的疑惑就是，她小时候怎么就这样了？

    慕羽被她瞪得莫名其妙，生病看郎中有什么好不乐意的？

    严定均一脸的意味深长，眼里闪过几许轻蔑。

    最后直到日落他们也能等到军队，严定均一再赔罪，邀请他们在州官府住下，这回齐昱到是没有推辞，欣然接受了。

    沈兮本满怀期望可以自己住一间屋子，临了又被齐昱叫了进去。

    她有些不乐意，更多的是不想面对齐昱，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开口，“殿下，我可以自己……”

    “你觉得这严定均在打什么主意？”齐昱直截了当地打断了她。

    阿箩落在她肩上扯着她头发玩，沈兮此刻没空管它，脑中回想起白日的种种，再看外头浓重的黑夜，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您是说……”沈兮放低了声音，以口型说道：“太子的人？”

    齐昱不置可否，转过去脱了铁甲。

    虽然一直同帐而眠，沈兮仍是觉得不好意思，立刻背过了身不去看，耳根子不争气地发烫起来，她只好拿手捂住自己的耳朵不叫他发现，不慎把她肩上的阿箩给挥了下去。

    阿箩重新又爬上了她的肩，把下巴搁在她头上，一双大眼倒映着齐昱宽衣解带的模样。

    沈兮为了分散自己的注意力问道：“总不能傻傻地在这里动手吧，这样一来岂不连累满门。”所以，她想一个人睡。

    齐昱低沉地嗓音从身后传来，“他自然不傻，不过是试探，看我有无防备。”

    沈兮瞬间明白了他白日不寻常地举动，那种亲昵也是做给严定均看的。她一时也琢磨不出是什么感觉，好似松了口气，又好似有些失落。

    齐昱率先上了床，“赶紧休息吧，今夜或许能睡个好觉，说完他便手间运起内力，灭了桌上的烛火，室内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此时静的好似针落有声，她怎么也开不出口来打破这份寂静。

    沈兮欲哭无泪，认命地寻了把椅子窝着，心里嘀咕着，还不如在营帐里呢。

    阿箩嫌她窝着自己睡得不舒服，从她肩上窜下来，窜到了齐昱的床上。沈兮狠狠为它捏了把冷汗，好在齐昱没把它扔出来。

    或许是这段日子太累了，难得这么安心，即使窝在椅子上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中她紧紧把自己包裹在大氅中，仍是觉得有些冷，手脚不由抱得更紧了。

    没过多久似乎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自己，分外安心。

    只是这种安心还没有持续多久，她就被一丝杀意惊醒，抬眼就看见那天的那道黑影直朝她而来，腕间银镯在月光下划出一道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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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徽州之事

﻿    凌厉刀刃直朝沈兮刺来，行动间无一丝停顿。

    她到底不是常年活在刀刃上的人，面对这样突然的刺杀并不能很快的反应过来，下意识就以手去挡，紧闭了眼等待那疼痛的到来。

    这一幕好似当年在林子里的场景，只是刺杀的对象变成了自己。

    预计的痛楚并没有如约而至，反而被一个熟悉的怀抱抱住，她愣愣地睁眼，入目的是一角雪色里衣，鼻尖缠绕着男子身上清爽的味道。

    竟是齐昱替她挡住了攻势，那双她从未看懂的眼里，此刻闪着凛冽的寒光，奇迹般地，她竟觉得有些温柔。

    齐昱把她安置在床上，一手钳制住黑影的攻势，一手运力直攻对方面门。

    黑影立刻后退，接连退了几步，渐渐露出破绽来。

    两人打了不过二十来个回合，黑影就已经被齐昱完全压制住，扯下她覆面的黑巾，面庞娇嫩如玉，竟是个娇娇女子。

    齐昱寒了脸，沉着声，“卫青遥！”

    那是自重生后沈兮头一回见他说的这般咬牙切齿，可见是真的怒了。

    星眸映衬着窗外月光，含着不甘，一脸的骄傲不屈。

    齐昱松开了她，转身点亮了烛光，面色阴沉，语气却缓和不少，“说说吧，怎么回事。”

    “哼。”她愤恨地盯了沈兮一眼，仍是倔强不肯开口。

    沈兮此刻才发现，自己竟然睡在了床上，阿箩正在她怀中探头探脑。想起方才的梦境，莫非……

    脑海里止不住要胡思乱想，耳尖染上了粉色，在烛光下显得羞涩。

    她清了清嗓子，尴尬地把阿箩拎了起来，揉搓着它的毛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阿箩被她弄得难受，用爪子想把她的手拨开，一人一狐就这么不合时宜地闹腾开了。

    卫青遥揉着肩从地上站起来，不甘地撇了撇嘴。

    沈兮按住阿箩扑腾的爪子，深感疑惑，“我和小姐有仇吗？”

    卫青遥脸色瞬间不好看起来，气愤难耐地瞪了她一眼，似乎她的确对自己做了十恶不赦的事情。

    沈兮越发莫名其妙，仔细琢磨了半天，印象里也就在那场赏荷宴上见过，怎么就结下这么大的仇，还使得她千里追杀而来？

    正想的出神，突然觉得身上一暖，原是齐昱拿了一旁的披风给她披上，沈兮不由裹紧了披风，似乎还带着他身上的气息。

    他给自己套了件外袍，在桌前坐下，沉了脸问卫青遥，“你父亲可知道你做的这荒唐事？”

    卫青遥别过了头，语气仍是倔强的很，“不劳殿下操心。”

    “你可知，这行径若按军规处置，该当何罪？”

    “您可别吓我，我又不是您的属下，您不能将我按军规处置了！”卫青遥也不傻，哪能被他唬住。

    齐昱似笑非笑，表面看着温润，沈兮却知道他是气的不清。

    他顿了顿，指尖在桌上敲击，一下下仿佛敲打在卫青遥心上，“再者说，你刺杀皇子，即使不按军规，也是重罪。”

    卫青遥倔强着反驳，“我要杀的又不是您，是她！”说着目光又狠狠地盯着沈兮，眼里的光芒映着烛火，是沈兮从未见过的不甘。

    她把在怀里扑腾的阿箩放开，阿箩得到解放立刻跳上了桌子，拿脑袋蹭了蹭齐昱的手，翻开肚皮给他看自己身上凌乱的毛，一脸的委屈。

    “我与小姐究竟有何深仇大怨，值得小姐追到徽州？”

    卫青遥冷哼了一声，抿了抿唇，面带不愉，瞧瞧觑了齐昱一眼，见他没有动静这才说道，“这段时间我可都看着，你与殿下同帐而眠，今日又索性……同床共枕！”她脸上腾起了几缕红云，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觉得羞恼。

    沈兮被她一说也不好意思起来，面上刚刚退下的潮红又浮现出来，齐昱好似未有所觉，难得地给阿箩顺起了毛，把它舒服地直打盹。

    “你既然与殿下是这等关系，怎的……怎的还勾引别的男人？你就不觉得臊得慌吗？！”“这等关系”几个字被她咬的极重，似有些难以启齿。

    “卫小姐您误会了，我与殿下实属情非得已……”

    卫青遥却是不听她辩解，“那你勾引他也是情非得已吗？！”

    “我？勾引……他？”沈兮着实有些懵，她和齐昱这事叫人误会那实属正常，可她又能勾引谁去？这些年她统共也没见过几个男人。

    齐昱给阿箩顺毛的手不自觉的加重，阿箩起先还眯着眼，后来就在桌上窜来窜去地躲他的手，眨着大眼可怜地看着沈兮。

    只是此刻沈兮哪有心情来管它？

    “这话卫小姐可得说清楚了。”沈兮或许是跟齐昱待久了的关系，性子越发内敛，这回也是难得的恼了，不由沉下了脸。

    卫青遥看她不承认，心里更加不快，“你别不承认，当年你拿着那块玉骗我说是捡的，还提醒我你不过是个丫头，身份悬殊，我也就没放在心上！”

    说着她眼里渐渐蕴起了水雾，颇有些气急败坏，“可你知道前些日子他与我说什么？”

    此刻沈兮若哪还能不知道她说的是谁，下意识地追问了句，“说了什么？”心中没来由有种不祥的预感。

    卫青遥眨了两下眼，努力不让自己在他们面前失态，尽量稳了情绪，“他说……说，”一句话好似梗在喉间，不上不下，过了会才沉了口气说道，“他说，他这辈子就喜欢你这样的，温柔大方、善解人意，才不会，不会喜欢……”她越说语中哽咽越甚，后来着实是说不下去了，最后的话怎么也吐不出来。

    沈兮心中默默长叹一声，公孙未知啊公孙未知，你可知这个姑娘为了你究竟做到了哪般？你如何舍得？

    一时之间屋子内安静了下来，齐昱逗弄着阿箩，面上看不出什么心思，只是深深的眸里越发深邃。阿箩滚来滚去不配合，最后索性趁他不注意跳下来桌子，藏了起来。

    沈兮想了想，安慰道，“我与公孙，着实不像你想的那样，他不过是骗你的。”

    “真的？”一双眼里重新又染上了点点璀璨，却又很快黯淡下去，“若是骗我，也只能说明他心中着实没有我，否则何需扯这种慌。”

    沈兮一个头两个大，前世两人为了争得齐睿的青睐你来我往，从不手软，哪里想过还有这样安慰她的一天。

    或许是阿箩跑了，齐昱渐渐觉得无趣，终是提醒她道：“卫小姐还是赶紧回去，此趟事情本王就不追究了。”

    卫青遥吸了吸鼻子，盈盈美目含着水光，跟沈兮最后确定，“你和他果真没有什么？”

    沈兮狠狠地点了两个头，怕她再胡来便说道，“你看我与殿下这样的关系，怎可能与他有什么？”

    卫青遥狐疑地看了看她又瞧了瞧齐昱，最后又点了点头，突然了然地笑了，冲她抱拳行了一礼，“也对。之前多有冒犯，是青遥得罪了，其实我也没想过要置你于死地，不过是想瞧瞧，他喜欢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人。有你这话，我也就放心的回京了。”

    说完她又朝着齐昱行了礼，无起初的倔强，到带了些祈求，“这事，是青遥做的不对，还请殿下莫要告知我父亲，等您回京想怎么罚我都成。”

    她先是夜间行刺，导致军中人心惶惶，接着又再次潜入州官府，着实是错上加错。沈兮本以为她怕是会被齐昱给狠狠告一通，没成想齐昱却淡淡应了。

    卫青遥向两人告了辞，翻身从窗户离开了，并未发出多大的动静，显然轻功不错。

    她刚走没多久，慕羽就敲门进来了，沈兮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齐昱对他嘱咐了两句又出去了。

    她就觉得奇怪，闹这么大动静，慕羽怎的一直没有出现，想来齐昱是算准了，卫青遥会再次夜袭。

    等慕羽走后，齐昱脱了外套向床上走来，沈兮下意识把自己往披风里缩了缩，眼神飘忽，语气带了些不自然，“您，这是要干什么？”

    齐昱一脸理所当然，“就寝。”

    沈兮赶紧要从床上起来，“那我去椅子上……”

    话还没说完，就被齐昱一把抓住，俊朗的脸上带着几缕笑意，看的她脸又不争气的红了。

    他凑近了过来，带来他身上清爽的味道，沈兮却觉得这气息好似迷药，令她脑袋晕晕的毫无思绪可言，脸上也烫的吓人。

    耳边传来他低沉的嗓音，“以你我的关系，还不能同榻？”

    说完又低低一笑，笑声撩拨着她的心弦，沈兮咽了咽口水，还没品味过来，只觉得室内一黑，没多久身边的床榻就凹陷下去，梦中的感觉又包裹住了自己。

    他居然已经熄了烛火上了床？

    在一旁躲了许久的阿箩见状又跑上了床，沈兮只觉得有一道风声闪过，阿箩已经被齐昱毫不留情的扔了下去。

    何其残忍！

    齐昱往里面躺了躺，阖上眼，嘱咐道：“睡吧，明早还要赶路。”

    睡？她怎么睡？睡得着吗？

    这一晚胆战心惊、备受煎熬，她想过趁齐昱睡着了偷偷爬下床，但他睡眠实在浅，她一有动静立马就会醒过来。

    最后沈兮只好静静趴着，睁眼到天明，心里还是没明白，为什么自己没有直接跑下去。

    第二天沈兮昏昏沉沉、精神不足，浑浑噩噩地跟在齐昱后面和严定均告辞，好在葛青不在，否则又免不了要被他嘲笑。

    这回带着剩下人马与他们会合的，是严定均的长子，严斐。

    这严斐全不似他父亲那么油滑，到像个正正经经的军人，性子冷淡的和云戟有的一比。

    一行人边向城外走去，严斐边向齐昱说道，“三万人马皆在城外等着殿下，皆是严家最优良精壮的兵力。”说的一板一眼，比云戟还要严谨几分。

    他向齐昱说了一些关于军中的情况，说到后来却是面带难色，“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殿下禀明。”

    “何事？”

    他斟酌了一下，凑近了齐昱，压低了声音，“姜公子也在军中。”

    他虽压低了声音却并未瞒着沈兮他们，加之习武之人耳力过人，自然听得分明。

    齐昱不由皱紧了眉，慕羽不知道是什么人，便问道：“哪个姜公子？”

    “左相家的。”沈兮不由也放低了声音回他。

    说来她也觉得意外，姜秋南竟然也在军中。当年秋猎时因京里出了事，徽元帝不过在沂山待了几天，姜秋南没能如左相所想由此步入仕途。

    他本就无拘无束惯了，并不爱这朝中是是非非，故而又开始云游起来。

    最后一次见他，还是在云游前，说起来，沈兮也快有五年没见过他了。

    沈兮想的出神，回过神时只是觉得气氛有些奇怪，这才注意到齐昱似乎有些不快。

    想来姜秋南的出现，让齐昱的计划出现了问题。

    阿箩昨晚被扔下床后没有再试图上去，可怜兮兮地在椅子上窝了一天，此刻正跟沈兮撒着娇。

    齐昱是越发看这只狐狸不顺眼，斜睨了它一眼。动物的直觉都是敏锐的，阿箩立刻打了个寒颤，往沈兮怀里钻了又钻，把头埋了起来，一副再也不要看见齐昱的架势。

    出了城远远便能看见三万人马浩浩荡荡地候着，皆站的笔挺，完全严正以待。看来这支军队果真如严斐所言，是支精良的部队。

    姜秋南正站在前方，见他们过来立刻行礼，齐昱眼神不明，并未多言，直接翻身上马，笔挺的身姿此刻看来格外俊朗，身上的银甲在阳光下闪着金属的冷光，却有种别样的温暖和安全。

    沈兮呆呆看了会，直到被齐昱笑着点破，“愣着做什么，赶紧上马。”

    她沉了心思，甩了甩脑袋，觉得自己大概魔怔了。

    齐昱带着严家军与葛青他们会合，五万军马浩浩荡荡朝西北而去。

    此趟必然凶险，而这些年轻的将士中，不知又有多少将为了家国百姓而献出自己的生命。

    沈兮心中百味杂陈，再想那朝堂之上、宅院之中，你争我夺、千方算计，皆是因为有了这些年轻将士守卫得来的安宁。

    说到朝堂，她心中一直有个疑惑，西北王虽是藩王，但是拥兵自重，徽元帝却只给齐昱派了五万人马，究竟是打算考验这个儿子，随后便会派增援，还是……

    重活一世，她看明白了不少，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兮儿姑娘。”姜秋南无起初相见时的羞涩，过来与她攀谈起来。

    也就谈了谈这些年的境况，在一帮子大老爷们中间，她也无趣的紧，如今出现一个聊得来的自然也就谈的开心了些，她自然也不会注意到，齐昱的脸色越来越沉。

    大约行了有半日的路，前方人烟渐渐稀少，出现了大片的林子。

    严斐驱马上前，“殿下，前方是骆家岭，里面有一个山寨，皆是穷凶极恶之徒，若是要从此处过，还是让末将前去交涉一番吧。”

    齐昱未回答他的话，而是沉着脸对沈兮说，“兮儿，过来。”

    沈兮夹了下马腹，让马儿赶上齐昱，“怎么了？”

    “跟着我。”

    沈兮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再看他脸色不佳，下意识看了眼身后的姜秋南。心再也静不下来，总觉得两人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沈兮紧跟在他身旁，严斐并未放弃，“殿下，还是让末将……”

    齐昱挥手打断了他，“我方有五万良军，想他小小山贼不会以卵击石。”

    严斐仍想劝说，却被葛青给拦了回去，“严将军，在这军里得听我们殿下的。”

    他话音刚落，不远处只见一人骑马狂奔而过，依稀能见是个粗壮的汉子，马背上驮着一个娇俏的小姑娘，看也未看大军一眼，直接入了林子。

    那姑娘被绑住了手，用布条塞住了嘴，见了他们，急的在马上乱动，却被大汉一掌击晕，马儿驮着他们瞬间隐入林子里。

    那人是他们昨晚才见过的卫青遥。

    她不由有些着急，“殿下，她……”

    齐昱沉了脸，思考了一会，唤来严斐道，“你去跟他们说，叫他们头目出来迎接。”

    严斐一愣，“不是放行吗？”

    葛青叹了口气，“殿下这么做自然有道理，将军照做就是。”

    “他娘的山贼！殿下，末将请求同去，灭得他们连姥姥都不认识！”慕羽性子最急躁，见有人敢在他们面前强抢民女，早就气得理智不复存在。

    葛青拽住了他，文弱的身子在他面前更显瘦小，“你别胡闹，这事交给严将军办。”

    慕羽气愤不平，鼻翼翕动着，一双手紧紧握攥着缰绳，很是不甘。

    严斐虽还想再说什么，却也只得领命而去，策马进入了那片林子。

    沈兮总觉得事情并不简单，还有卫青遥，她怎么会被匪贼抓住。

    “就近休息，等严将军回来。”齐昱向云戟吩咐道。

    “是。”

    齐昱带了沈兮寻了片干净的草地坐下，拿了些干粮吃。姜秋南准备过来同坐，却被云戟带着去了另一块地，走前眼神复杂的看了他们二人一眼。

    沈兮心里也很复杂，如一团乱麻，理不出个头绪。

    没一会，云戟便寻了些干柴过来给他们点了个火堆，沈兮伸手烤着火，脑子里乱糟糟的。

    阿箩正在她脚边乱窜，嫌弃地看着干粮。

    “你怎么看？”

    “啊？”沈兮一抬头就对上他深深的眸子，眼里似乎蕴着光，又似乎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牢牢吸引着她。

    “这件事，你怎么看。”齐昱好心地再次给她重复了一遍，一扫阴沉，嘴角终是挂起了淡淡笑意。

    沈兮定了定神，“总感觉事有蹊跷，卫小姐的功夫不弱，盗匪要活捉她并不容易，而且还……”她说着顿了顿，压低了声音道，“还故意从我们面前走过，就像是故意吸引我们进去。”

    “这骆家岭定有古怪，你待会紧跟在我旁边，别乱走。”

    这话说得，她好似是个孩子，还会乱走。但不知怎么，她本复杂纠结的内心感到丝丝甜意，嘴上却是低声反驳，“我自己也能照顾自己。”

    齐昱也不知有没有听见她话，只是拿了水壶架在火堆上面热了热，这才递给她，“喝点暖暖身子，等再行些路，天气能暖和些。”

    水壶是用铜做的，烤的发烫，齐昱虽凉了一会，仍是有些烫。沈兮把水壶放在雪地上凉了会，才拿起来喝，温热的水下肚，驱走了一身严寒。

    阿箩在边上吱吱乱叫，也要喝水，沈兮还没来得及给它分一口，水壶就被齐昱拿走了，就这她喝过的地方饮了两口。

    阿箩难过地趴着沈兮的衣摆，一双大眼能说话般地呈现着她的委屈。

    沈兮捂着发烫的脸揉了揉，这才安慰地拍了拍它的脑袋，“阿箩乖，等晚上再给你准备些。”

    阿箩蹭了蹭她的掌心，不开心地撒着娇。

    逗着阿箩，暂时抛开烦忧，沈兮不自觉笑起来。她本就生的美，此刻虽未施粉黛，着最简单的女子衣裙，依然美得灵动。

    直看得一帮大老粗心头跳了跳，从军这么些年，从未见过这么美貌的女子。

    姜秋南心事沉沉，就见齐昱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她的面前，只能看见佳人的一袭衣角，和阿箩正在摇晃的火红尾巴。

    对于齐昱和沈兮的关系，他心中从未敢深思，此刻也是生生遏制住了自己的念头。

    过了约莫近一个时辰，严斐才回来，他立刻向齐昱禀报，“回殿下，那当家的说，今晚在寨子里给殿下和几位将军设宴，等第二天天亮便亲自护送大军离开。”

    沈兮第一反应就是有诈，这寨主除非疯了，否则请什么朝中大将吃酒。

    她心中担忧，齐昱却应的爽快，“既然寨主这么热情，总不能拂了他的美意。阿慕，你和葛青留在这看着，照看好姜公子，若有事便放信号。”

    出乎意料地慕羽并没有反驳，反而难得一脸正色地应道，“是，殿下。”

    齐昱转头对着严斐笑着说道，“走吧，严将军。”

    严斐并未有何疑惑，率先上了马，齐昱眼神示意云戟和沈兮跟上后，便上了他那匹黑色骏马。

    四人入了林子后才发现，林子里比想象中更加昏暗，路线隐秘。

    沈兮一路观察，这等天时地利，想必罗家寨在这里下过不少功夫，才得以保得寨子不受攻击。而严斐，对这片林子驾轻就熟，带着他们走了一路却没有碰到任何机关。

    这个严斐，绝对有问题。

    对方先是由严斐做说客，再以卫青遥为饵，目的就是要引他们进骆家寨，整件事情透着一股子阴谋的味道。

    齐昱放慢了速度，渐渐和沈兮平行，她想要开口提醒，在对上那双暗含了然的眸子时，却释然一笑，这个男人何需她提醒。

    林立里的树木虽不高大却长得极茂密，成遮天蔽日之势，或许因为少了阳光比外头要更冷、更潮湿些，沈兮本就有寒疾，虽常年习武仍是怕冷，此刻缩在了马背上，不由搓了搓手臂来取暖。

    齐昱解了身上的披风给她，甫一落在肩头就被那股熟悉的味道包围。

    “一时忘了，等到了下个城镇得给你制置办两件披风才行。”

    沈兮把披风裹了裹，阿箩从她肩头钻进了她的怀里，舒服地露出了一个小脑袋，尖尖的耳朵时不时抖一抖。

    沈兮也学着阿箩把脑袋缩了起来，尽量以此来掩饰此刻的窘迫。

    由严斐带着，几人很快就到了骆家寨。

    这骆家寨建在两片林子的交界处，后头就是一片深远的山岭，通过这片山岭后再往西行上两个月才能到西北。

    寨子的头目一早派人在寨外候着，见到他们前来便热情的迎上来。

    “这位就是大将军吧，小民给您行礼了。”说着还假模假样的行了个礼。

    齐昱淡淡应了声，并未放在心上，而是留意起寨子的守备来。

    那人长得精瘦，面色蜡黄，脸上有道长长的刀疤，在抬眼见到沈兮的瞬间眼里流露出几丝猥.琐。

    沈兮被他看的难受，往齐昱后头躲了躲，阿箩也感受到了他不怀好意的眼神，冲他龇牙咧嘴，挥舞了几下爪子。

    严斐介绍道：“这是骆家宅的二当家。”

    “严将军到是与他们挺熟。”云戟话里有话，语气并不善。

    “咱骆家寨与徽州城可算得上地道的邻居，彼此总要照应着些。”二当家替严斐解释着，那油腔滑调的模样让沈兮想起了严定均。

    他说这话时，齐昱没有错过严斐脸上的黯然，以及他攥紧的双手，此刻他心中算是对这桩事摸了个清楚。

    “二当家请。”

    二当家一愣，接着笑呵呵地道，“各位将军请。”

    骆家寨建的极大，内里装饰奢华，可见这群人没少作恶多端。

    沈兮最是厌恶这样的为非作歹之徒，一想起还要与他们同席而坐，就觉得难受得紧。

    阿箩本来还趴在她怀里，探了个脑袋在披风外，沈兮走了一段路后，它觉得不舒服，又重新窜上了她的肩头。

    貌美的妙龄女子，披着大大的玄色披风，将整个人包裹了起来，肩头坐着一只火红的狐狸，这种情形美的浓烈。

    二当家将他们引到了大厅，端坐于首座之人却是位温润公子。

    模样长得俊俏，一袭深色长袍，绣着苍翠的竹子，显文人风骨，与这山寨格格不入。

    公子手中拿了把折扇，虽是制作精良，但沈兮见惯了公孙未知的把玩物件，此刻也只觉得平平。

    公子拿折扇敲了敲桌子，并未起身，笑着说道：“各位请坐。”

    齐昱贵为皇子，断没有坐人下手的缘由，“大当家客气了，此番不过是想请当家的行个方便，好让大军从骆家寨过去。”

    公子呵呵一笑，“严将军没有说吗，在下不过是想为大将军接接风，祝将军旗开得胜。”

    他这话有几分真假，在场的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

    齐昱面色沉着，眉头却有些蹙起，“当家客气了，若不是战事在即，定与当家痛饮几杯。”

    “这有何难，眼看天色就要暗了，诸位不如在我骆家寨住上一晚。”见齐昱并未做声，他又笑着说，“我还能吃了你们不成？”

    如今入了骆家寨，哪还有他们说不的？再者，他们也不能放着卫青遥不顾。

    骆家寨的宴会很快就被置办好，这位大当家看着面和心善，却绝不是个善茬。这场宴席定有什么猫腻。

    沈兮和云戟对视了两眼，暗暗都有些着急。

    齐昱坐在席上，却仍是淡定优雅。

    席上舞姬大胆奔放，甚至直接坐在了大当家和二当家的腿上，二人都不拒绝，甚至顺其自然的搂搂抱抱、上下其手。

    沈兮只觉得这等画面不堪入目，那大当家看着是个斯文公子，实则是个斯文败类。

    有舞姬缓缓前来，金色舞衣勾勒出女子婀娜的身姿，衣着大胆暴露，正试着挑逗齐昱。

    沈兮第一反应就是要离他远点，计划尚未实行就被齐昱一把拉了过去，瞬间失力跌进了他的怀里。

    “替我挡着。”他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闷闷的响，连带她的心也觉得麻麻的。

    沈兮埋着头不去看他，耳边是自己清晰的心跳，鼻间满是他身上的味道，这个魔怔也不知何时能好。

    阿箩被这番动静吓了一跳，从沈兮肩上下来，窜上了一旁若无其事的云戟身上。

    舞姬自讨没趣，脚步一转就朝着别人去了。

    两位当家都在观察齐昱，见他搂着沈兮开始喝酒这才放松下来，专心与怀里的舞姬调.情。

    见没人再一直注意着自己，齐昱对云戟吩咐道，“你去找找，看卫小姐被关在哪，切莫惊动任何人。”

    云戟微微颔首，悄悄地离开了宴厅。

    他轻功极好，此刻出入骆家寨皆是飞檐走壁，阿箩哪里在沈兮身上受过这样的颠簸，四只爪子紧紧抱住他的手臂才不至于让自己掉下去。

    云戟自入骆家寨起就一直在观察守卫，此刻上了屋顶一看，整个寨子的布局、守卫，一目了然。

    守卫最多的有三处地方，一处便是方才的宴厅，还有两处位于东南两面角上。其中定有关押卫青遥的地方。

    他思考一番后，选择了离宴厅更远的南面。

    一路小心避开守卫，阿箩紧紧闭上了眼，一副前面是刀山火海的可怖模样。

    轻轻落在屋顶上，云戟拨开瓦片，瞬间明亮的烛光透了出来。

    “那娘们老实了？”男子的声音粗噶，透着股阴森，因掩在暗处，云戟看不清他的面貌，只是觉得这个身影有些眼熟。

    “大哥放心，早叫我打晕了。”回话的是那个掳走卫青遥的壮汉。

    云戟不由凝神细听，阿箩也悄悄睁开了眼，好奇地探了脑袋去看屋里。

    “把她看好了，不能坏了我们的事，等事成以后你们想怎么玩都可以。”说到后来，语里透着难以掩饰的淫.秽。

    壮汉也跟着奸笑了两声，“怎么说也得先孝敬大哥。”

    “你大哥我可不稀罕那娘们，那王爷身边跟着的那个才叫水灵。”

    两人相视一笑，对话越发不堪入耳。

    云戟死死攥着瓦片，手中用力，瓦片碎成粉末。脸色也气得发青，在他心中沈兮早就是齐昱的人，哪容得别人这般诋毁。

    火红色的脑袋仍往下探着，突然抬了起来，一爪扯着云戟的袖子，一爪指了指下头。

    赤狐皆极有灵性，虽不能懂人言，却能识人，莫非这下面有阿箩认识的人？

    云戟索性多移走了两片瓦片，随着洞大起来，底下的场景整个映入了他的眼帘。

    那被壮汉称作大哥的人竟然是严定均！

    云戟暗道不好，竟是从到了徽州开始就是一个陷阱，今日怕难以全身而退。

    他不再逗留，立刻打算去东面的角落，若想不受制与人，必须把卫青遥救出来。

    只是刚站起身，就见这座小院后面竟还有个小屋，门前有三人把守，屋后有两人。这么不起眼的一座小屋却有五个守卫守着，云戟当下对小屋起疑起来。

    足下一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小屋上。

    卫青遥吃了不少苦头，她性子倔，总是不肯服软，每每清醒都要闹上一回。山贼们实在没办法，为了不让她坏事，隔一段时间便给她喂些迷药，又怕把人药傻了也不多喂，每次就能睡个一个时辰。

    云戟仍是在屋顶掀开瓦片，她正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一睁眼就对上了屋顶的一双黝黑眸子，好在嘴里有布条，差点叫唤出声。

    云戟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把阿箩从屋顶的洞中放了下去。

    阿箩灵巧地窜到了她的身边，小鼻子怂了怂，对她身上的酸臭味很是嫌弃，伸出爪子朝卫青遥探过来。

    卫青遥本就苍白的面色更白了一分，以为它要划自己，躲来躲去不配合，阿箩最后也恼了，爪下也不留力，猛地划开了绑着她的绳子，连带着手腕上也划出了几道血痕。

    清晰的痛楚从手腕传来，卫青遥愣了愣才发现自己身上的绳子已经被解开，这时才明白这只狐狸的用意，当下手脚并用的解开身上剩余的绳索，拿掉了嘴里的毛巾，活动活动僵硬的四肢。

    此刻她哪有精神去害怕，整个人入一根绷紧的弦，随时可能断掉。

    云戟在上面朝她比划，要她看自己手势行事。

    卫青遥此刻才认出他是齐昱的副将，悬了一天的心终于安定起来。

    云戟观察着守卫的情况，见他们皆死守在门前并不走动，当下正苦于办法悄无声息的把人带走，正巧阿箩干完事利索地爬了回来，很是嫌弃卫青遥。

    云戟眼神一亮，抱着阿箩指了指下面，意思是要叫它去引开守卫。

    阿箩用爪子抱住脑袋，拼命往他怀里钻，死也不同意。

    这是当前最好的办法，云戟也不顾它是否愿意，手中用力把它抛了出去。火红的身影在黑暗中格外明显，瞬间吸引了守卫的注意。

    “刚刚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难不成有敌袭？阿三你好好看着，我们去瞧瞧。”

    阿箩落地后赶紧窜上了树，四处躲藏，心中很是委屈。

    守卫瞬间少了两人，云戟朝卫青遥示意，叫她从窗户翻出来。

    卫青遥虽身手不错，但此刻被灌了不少迷药，加之被捆绑了许久，手脚无力，脚步虚浮，仍是叫本来可以轻松避开的守卫发现了自己。

    心中暗道一声不好，还没来得及反应，那守卫连呼喊的话都未出口已被一剑毙命，鲜红的血从他胸口的洞中流出，顺着衣摆往下，整个人失去了生命渐渐倒了下去，发出了一声闷响，一双眼死死睁着，死不瞑目。

    在他身后是提剑而站的云戟，剑身躺着血，他利索地收起剑，“失礼了。”一手抱着卫青遥，翻身上了屋顶，等阿箩回来了才带着她去了一处隐蔽的地方。

    “您在这等着，我先去通知殿下。”

    说完转身就要走，卫青遥下意识地抓住了他的袖子。

    她被吓得不轻，从小到大从未经历过这样的阵仗，更是从未见过有人死在自己面前。此刻也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只是下意识地就抓住了他。

    她生的娇俏，又是家中唯一的女儿，自幼宝贝，这才养成了倔强不屈的性子。她那傲慢模样云戟是最不喜的，只是眼前少女眼神怯怯、面色苍白，退去那份傲慢之后显得柔软许多，他心中没来由的一软。

    把阿箩从肩上抱下放进她怀里，“让阿箩陪你一会，等离开骆家寨，殿下便会请人送您回京，无需担忧。”

    云戟常年习武，身形挺拔高大，此刻在卫青遥眼里更是高大的仿佛能遮蔽一切风雨。

    她讷讷地抱着阿箩，暖暖的感觉由手心蔓延到了心里。

    阿箩最是惨，它鼻子灵敏，卫青遥经过一番折腾，身上皆是酸臭味，此刻它觉得难受极了，若是狐狸会哭的话，它一定哭给他们看！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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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中了迷药

﻿    沈兮从没经历过这么难熬的宴席，僵直了身子坐在齐昱怀里，两人挨的极近，鼻息相闻间满是他身上的味道，耳边似乎能清晰地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她觉得自己的魔怔可能更严重了。

    大当家遥遥向他举杯，一手揽着怀中妖娆舞姬，“将军可别客气，席上的山珍、美酒管够。”

    齐昱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行动间两人之间的空间变得更小，沈兮无措的拿手撑着他的胸膛，指尖传来他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仿佛敲打在她心头。

    他拿起酒杯向大当家示意，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看似是喝了实则滴酒未进。

    两人之间的窘迫直到云戟回来才稍有缓解，随着他的靠近，沈兮皱了皱鼻子，他的身上有着新鲜的血腥味。

    云戟凑近齐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沈兮凑得近听了个大概。

    既然卫青遥找到了，这个寨子对于他们来说也就没有太大的威胁，只是难道整个严氏一族已经沦落到与山贼为伍了吗？

    只是她左右没有看见阿箩，不由问道，“阿箩呢？”

    “我私自做主将它留着陪卫小姐了，还请姑娘见谅。”

    沈兮点了点头，想来卫青遥也是吓坏了，有阿箩陪着也好。

    齐昱低声嘱咐了两句后，云戟便又找了个时机溜了，他得看好卫青遥，免得再出什么乱子。

    这段时间，大当家和二当家轮流向齐昱敬酒，他虽浅抿一口以示回礼，二人却接二连三寻找机会向他敬酒，想来是一门心思要他饮下这杯酒。

    齐昱把手里的酒杯递给了沈兮，一手搂着她的腰，低语着，“你说这酒里会下什么药？”

    她晃了晃杯中的酒，醇厚的酒香弥漫开来，“怕是迷药吧。”总不会傻得直接下□□毒死他吧。

    齐昱勾起唇角低低笑了一声，声音低沉好听，笼罩在沈兮耳边。

    “兮儿可得保护我。”他明明没醉，一双眼却带着醉意，蛊惑着她一步步深陷。

    她讷讷回了句，“您何需我来保护？”

    他笑了笑，就着她的手饮下了那杯酒，眸子弥漫着雾气，似是看着她又似是看着别人。

    沈兮被他握住的手一抖，下意识要拿走酒杯，齐昱却握的紧，毫不犹豫的一饮而尽。随后眯着眼，向大当家夸奖道，“好酒！”

    大当家终于放下了心，面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意，搂着舞姬的动作更加轻佻，“将军好酒量。”

    沈兮急了，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傻了吗，明知有毒还喝！”

    “有兮儿保护，有何可惧。”

    两人交谈之间，酒香伴随着他的气息吸入肺腑，他眼里染着醉意，面上也带了几丝潮红，这话说的却有几分认真。

    沈兮觉得，自己或许才是醉的那个。

    夜渐渐深了，齐昱或许真的醉了，又或许是迷药发挥了作用，他靠的沈兮越来越近，两人之间的空隙越缩越小，渐渐被他滚烫的体温包裹。

    沈兮觉得有些不对，若是迷药怎的身上还会越来越烫？

    见齐昱已经昏沉，大当家终于挥停了仍在热舞的舞姬，说道，“想来将军是醉了，来人，带将军下去休息。”

    沈兮拿手肘捅了捅齐昱，唤了两声“殿下”皆没有反应，他眼神迷离望着沈兮笑了笑，那模样当真就是一个毫无防备的温润少年，沈兮心里慌了起来。

    她不让骆家寨的人扶着齐昱，以自己小小的个子撑着他，随着前面引路的下人一路往客房行去。

    一路上她仔细留心着守卫、机关，又废力地撑着齐昱，多少有些力不从心。

    齐昱也不知是不是酒劲上来了，面上潮红更甚，灼热的气息喷洒在沈兮的脖颈处，直让她浑身酥麻，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引路小厮带着他们在一处房门前停下，斜着眼说道，“请吧。”语气不耐，甚至带着些不屑。

    沈兮也不与他计较，费力地扶着齐昱进了里屋，好不容易将他摔在床上，只觉得自己整个身子都快要散架一般，此刻格外怀念起云戟来。

    小厮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守在了窗外。

    沈兮看着窗户上他的倒影，心中更加不快，正欲叫他下去，不妨被齐昱一把拉住手腕，整个人跌进了床榻里。

    背部抵上他坚硬的胸膛，整个人都陷入了他的怀抱，再次被他的气息包裹，夹杂着丝丝缕缕的酒香，沈兮觉得自己从头发丝到脚趾尖都是滚烫的，或许真的醉了。

    齐昱翻身把她压在了身.下，眼里的醉意在渐渐散去，他拿手指在她唇上轻轻比划了一下，两者相触之间好似被蜜蜂蜇过一般，又麻又痒，彼此的心再也静不下来。

    整个室内安静的好似只有耳边的心跳声，她愣愣的看着齐昱，完全没了反应。

    齐昱的眼神沉的似乎能滴出墨来，面色潮红、气息不稳，整个人透着股危险的气息，而她仿佛是被他盯上的猎物。

    沈兮被他的样子吓到了，一动也不敢动动，似乎稍微动一下他就会把自己撕碎。

    两人僵持了许久，久到他身上的汗水滴落在了她的脸上，这时沈兮才觉出不对来，大冷的天怎么会出了一身汗。

    “您可是……病了？”她伸手探向他的额头，却被齐昱一把挥开。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神渐渐安静了下来，却带着丝猩红。

    他从床上起来，望了眼外头说道，“人走了，我们去找阿戟。”似乎又变回了那个处变不惊的昭王，只是嗓音带着些嘶哑。

    她仍有些茫然，此刻齐昱看上去正常的很，除了面上仍带着潮红，眼神格外清明。

    再瞧窗外已没了那个小厮的身影，所以他方才又是在做戏？

    她不再去想，赶紧从床上下来，刚才的一切她绝不想再经历第二回。

    甫一打开门，冬夜的寒风迎面吹来，沈兮那颗鼓噪的心渐渐安静了下来，带着些许的怅然和放松。

    齐昱嘱咐着，“跟在我后面。”

    两人一路避开守卫，向着云戟先前所说的地方而去。

    起先沈兮并未注意，待过了段时间后，她才发现齐昱的脚步格外的重，在这寂静深夜中虽不至于清晰入耳，却逃不过习武之人的耳朵。

    她拉住了齐昱，着急的询问，“是迷药发作了？要不我去寻云戟他们，您在这等我。”或许方才，也只是药力上头。

    齐昱摇了摇头，捏了捏眉心，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这里太危险，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沈兮没再说什么，心思复杂的似乎把肠子打了个结，一双眼古怪的看着他。

    因为齐昱中了迷药，两人动作慢了许多，尽量放低了声音。奈何人算不如天算，他们误打误撞居然到了起先云戟发现的密谋场所。

    齐昱如今大部分的重量的压在她身上，她见前面有座小院便想着过去休息一会。

    恰巧遇见了守卫换班的时候，小道上没有一个守卫，他们误打误撞就到了这里。

    里面灯火通明，窗户上倒映着好几个人影，沈兮能够认得其中有大当家和二当家，定是在商量着要怎么对付他们。

    沈兮银牙暗咬，这间屋子守卫极严，不能贸然靠近。她扶着齐昱，两人猫着腰到了屋后，齐昱额间已经出了密密一层冷汗，脸上却烫的吓人。

    沈兮顿时有些六神无主，她见惯了他处变不惊的模样，这么虚弱还是头一次。

    她扶着他靠着墙休息，仔细搜寻了一番，见他们来时的路已经换上了守卫，唯一能躲藏的只有屋后的一处小屋。

    “要不我们去屋子里休息会。”她指了指小屋说道。

    齐昱忍耐着摇头，“得快点，否则会有性命之危。”

    沈兮虽然担心他的身体，却也知道这里不宜久留，扶着他轻声往外走。屋子已经彻底被守卫包围，要想悄无声息的离开难如登天。

    偏偏她又不会轻功，心里着急起来。

    “沉住气。”他安抚地拍了拍她扶着自己的手，努力调整自己的气息不叫敌人发现，却觉得身上越发滚烫、脑袋越来越混，眼前的女子娇美可人，只想不顾一切地把她拥进怀里。

    沈兮深吸了口气，一共有三队守卫，每队四人，各自巡逻着三条岔道。她脑海里有了个主意，她拾起地上的石子，瞧准时机，运起内力打在最后一个守卫的劲处。守卫没来得及出声就昏了过去。

    她以此法，一连击晕了三个守卫，慢慢带着齐昱远离了屋子。

    只要再打晕眼前这个守卫，他们就能离开这间屋子。沈兮手间运力，只是还未等她出手，剩下的守卫已经发现了状况，立刻大声呼喊起来。

    沈兮急忙带着齐昱往一旁的树丛躲去，刚刚趴下就听见开门的声音，出来的是大当家。

    他似乎很是烦躁，踹了那个守卫一脚，“大半夜的鬼叫什么，没看你爷爷们正在商议正事吗？！”

    守卫很是委屈，颤颤巍巍回道，“方才有敌袭，好几个兄弟不见了。”

    “什么？！”大当家眼神凌厉起来，四处搜寻了一番，直把沈兮惊出一身冷汗。

    迷药似乎完全发作了起来，齐昱越发无力，沈兮只觉得他的身子越来越沉，肌肤相触的地方滚烫的吓人，她心里头着急，却苦无办法立刻带他离开，不由恼恨起自己学不了轻功。

    听见外头的动静，从屋里陆陆续续出来几人，里面居然有严定均！

    沈兮茅塞顿开，再看了眼昏昏沉沉的齐昱，心思复杂，想来他一早就知道。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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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黑夜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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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严定均没穿那件朱红的官服，而是换了一袭锦绣衣袍，富贵逼人。

    公孙未知虽也喜着华衣，但他的骨子里透着股贵气。而严定均，粗黑的一张脸，整个人气质猥琐，穿的再富贵也只觉得不伦不类。

    严定均皱着眉问守卫，“怎么回事？”观其气势全不似是客。

    守卫一五一十的把事情说了，正巧这时被沈兮打晕的一个守卫也醒了过来，他揉着脖子的疼痛处，有些迷茫地看着众人。

    二当家立刻上前查探，待看见躺在黑暗处的其余两名守卫时，面色一变，“大哥，怕是有人听见我们的谈话了。”

    “现在怎么办？”大当家着急起来，秀气的眉峰紧蹙，向严定均讨要对策。

    严定均冷笑一声，眼里闪着杀意，“本就没想放他们活着出去！太子爷交代了，对那男的不必留情，只是那小娘子嘛……嘿嘿…”

    这猥琐的奸笑声直恶心的沈兮浑身一个哆嗦，那严定均竟然不止是山寨的人，看情形他似乎才是骆家寨真正的头目。

    她心里把齐睿骂了个遍，竟然做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当今太子勾结盗匪，真是好生光明！

    大当家清秀斯文的脸上随着严定均的话露出了几分狰狞，却又摆出一副恭维的模样对严定均道，“那小娘子的确美貌，不如留给大哥做压寨夫人，可不比前些日子那几个软乎？”

    众人哈哈笑起来，严定均一脸志得意满，一双眼里闪着淫.秽的光。

    齐昱身上的药效渐渐发挥出来，整个人好似一座火炉，身上越发滚烫，沈兮觉得与他相触的皮肤似乎要烧起来一般。

    他身体越来越没有力气，不自觉地与沈兮靠的越来越近，被他气息包裹，她的脑袋也有些昏昏沉沉起来。

    齐昱的样子令她越发觉得不对，伸手探了探他的脸颊，很是滚烫骇人。

    他这会头脑可能是糊涂了，非但没再挥掉她的手，反而就着她的手蹭了蹭，一双迷离的眼里带着几分隐藏的渴望。

    沈兮赶紧抽回了手，心中越发不安，得赶紧离开这里和云戟会和才行。

    一行人中，除了大当家、二当家和严定均，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人，只是看那背影有些眼熟，细想了会才回忆出正是劫走卫青遥的人。

    严定均搜寻了草丛一眼，也不知有没有被他发现，沈兮下意识捂住嘴拉着齐昱藏的更低了些。

    只听见他冷声吩咐道，“人肯定没有走远，给我好好搜！”

    随着他一声令下，所有的守卫出动，搜寻到他们这里不过是时间问题。而齐昱此刻难受极了，极力克制自己的*，却在沈兮身边一步步的深陷难以自拔，头脑越发昏沉，似乎只有靠近了她才会好受一些。

    没过多久就有一个守卫慌张地前来禀报，“当家的，不、不、不好了！”

    沈兮的心被这句“不好了”紧紧揪了起来，可别是云戟出了什么岔子。

    严定均沉了脸，一旁的二当家最会看人眼色，一脚踹了过去，“好好说话，什么不好了！”

    守卫揉了揉被踢痛的地方，赶紧禀报道，“那个女的，跑了！”

    “什么？！”一语惊起众人，沈兮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

    严定均一把揪起他的衣领，睚眦欲裂，“怎么给跑了？！不是叫你们好好看着，这点小事也干不好！”

    说完一把把守卫甩在了地上，其余守卫见他发怒立刻一起战战兢兢地跪下请罪，严定均脸色气得发青，浮现在黑红的肤色上格外扭曲。

    “去看看！”严定均带着众人去了小屋，一群人跟着他走了，前院渐渐没了人影。

    此刻不走更待何时？

    沈兮费力地撑着齐昱起来，一步一步离开这座屋子。

    “您再忍会，等出了寨子就好。”

    齐昱挥开沈兮的搀扶，极力忍耐着，尽量不让自己靠近她。她身上的味道太诱人，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沈兮看他极力隐忍，心疼起来，伸手要去扶他，“您要不靠着我走，我还撑得住。”

    齐昱摇了摇头，尽量加快了步伐，必须赶在骆家寨的人发现之前离开这里。

    沈兮虽然心里着急，但是齐昱说一不二，此刻完全是自己在硬撑，她也只能时刻小心着，避免发生意外。

    离得屋子远了光线越发暗淡，这骆家寨所处位置极佳，虽是冬天，四周仍有茂密的树丛遮掩，偶尔有积雪滑落。

    齐昱快速地向约定好的地点行去，因药力上来了，脚步不稳当，走起路来颇为吃力。

    沈兮提心吊胆地跟在他后面，见他步履摇晃，几次想要伸手扶他，都被他躲开了，心中叹了口气，也不知这位爷又是犯了什么毛病。

    周围的树丛越发浓密，渐渐连小路也没有了，两人踏着枯枝断叶行走，步伐之间能听见树枝清脆的断响，在这寂静冬夜显得格外刺耳。

    就这么在黑暗中行了一会，忽的眼前被大片的火光照亮，沈兮眯了眯眼，只见眼前站了一排铁甲士兵，当先的人正是严斐。

    自从宴会开始严斐就不知所踪，原来竟在这埋伏了起来，真是好大的一张网！

    齐昱就近靠在了一棵大树上，尽量不让对方发现自己的不对劲，沉着口气说道：“严将军是来接本王的？”

    在火光掩映下，严斐神色难辨，他眼神复杂地看了会两人，“王爷还是莫要反抗了，这样对彼此都好。”

    见严斐果真已经与匪徒串通一气，沈兮不由气恼道，“堂堂徽州严氏竟然与匪类勾结，不知严氏先祖会作何想！”

    严斐面色难堪，却并未反驳沈兮，他闭了闭眼，颇为无奈，“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说，你们都不会相信，但我一定会护着你们周全离开，还请两位莫要为难我。”

    “为难？究竟是谁为难谁？难道不是严将军为难我们吗？”沈兮只觉得荒唐。

    “这件事，我是有苦衷的，还请两位配合。”

    “苦衷？”看他一脸难言之隐，沈兮再想起严定均，脑海里突然有了一个想法，“你父亲……”

    严斐打断了她，似不欲多言，只是说道：“两位暂时跟我走一趟，你们放心，即使用严斐的命也会保得二位平安。”

    沈兮被自己心中的念头震惊到了，若是真的，那这骆家寨的山贼未免太过猖狂！

    她若是跟严斐单打独斗或还有胜算，但是他带了足有十来个士兵，加之齐昱的状况，硬闯根本不现实。

    齐昱此刻也无力与他盘旋，也由不得他们说不，两人被严斐带到了一间小屋关着，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空气里充斥着一股霉味，依稀能看出小屋的破旧，想来这里已经常年没有住过人了。

    这到让沈兮想起前世自己最后住的小院，也是这样破旧不起眼，充斥着霉味，一时到有些感叹。

    她担心齐昱的身体，上前查探，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触手滚烫满是汗水。齐昱一把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攥着，一双眼在黑暗中宛如捕食的猎豹，紧紧盯着沈兮。

    沈兮被他看得浑身发毛，用力想抽出自己的手，奈何被他紧紧攥着，她不由有些慌乱起来，“快松手，您弄疼我了。”

    齐昱也不知有没有听见，仍是紧紧攥着她，一双眼在她脸上流连，里面有着强烈的挣扎和深沉的*，整个人透着股危险的气息。沈兮第一反应就是要离他远点，奈何刚刚有所行动就被他一把推到在地。

    齐昱虽然用手挡在了她身.下，但背部娇嫩的肌肤不可避免的撞在坚硬的地板上，直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抬眼就撞进那双深沉似海的眼里，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见他欺身上前，她下意识死死闭住了眼别过了头。

    他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酥酥麻麻的感觉让她浑身酥软了起来，鼻息相闻间分不清谁是谁。

    沈兮只觉得有滚烫的汗水滴落在她额上，悄悄睁开眼只便深陷进那双眼里，眼里心里只有这双深沉的眼，眼睁睁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近，温热的触感先是落在自己的额头上，接着是脸颊，最后落在了唇上……

    沈兮的眼大大的睁着，似乎并没有理清状况。

    两人的身子紧紧贴在一起，她的唇甘香清甜，一旦沾上便是世间最毒的药，令人上瘾，却甘之如始。

    他紧紧拥住她纤瘦的身躯，怀中满满的感觉叫他满足。他撬开她的唇，长驱直入、攻城略地，唇间芬芳暂缓了他心头的灼热，却又好似点起了更大的一把火，直叫他不能自抑。

    “唔。”被他吻得唇瓣发麻，他身上的铠甲硌着她柔嫩的皮肤，清晰的痛楚传来，沈兮这时才回过神来。急忙要推开他，只是这个男人，竟好似钢铁一般，怎么推也推不开，反而还被他钳住了双手。

    那双眼里更加危险，深沉的似乎要将她吞吃入腹。沈兮双手被制就只能左右扭动来躲开他，齐昱终于离开了她的唇，只是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又吻了过来。

    沈兮刚想反抗，只听他低低说了句，“你再动，我可真把持不住了。”

    什么叫“真把持不住了”？他现在就把持住了吗？！

    她正想反驳，却听见外头有清晰的脚步声传来，两人一时都停住了。

    齐昱抱着她滚了几圈，躲进了暗处的一个角落，她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因有了刚才的事情，沈兮格外不自在，死命要挣脱他。

    齐昱靠近她的耳边，低声道：“我说了，你再动我就真把持不住了，兮儿这是打算投怀送抱？”

    沈兮瞬间不动了，气鼓鼓地看着他，内心恨不得撕了眼前这张迷惑人的脸。

    门被人推开，来人身材瘦弱矮小的身影被照射到地板上，沈兮一眼认了出来，是二当家。

    二当家嘿嘿笑了两声，转身小心把门关上了，搓了搓手小声说道，“小美人，在哪呢？别怕，我可不是什么坏人。”

    沈兮忍不住狠狠唾弃了一番，他若不是坏人，这世上还有坏人吗？

    齐昱一手紧紧握着佩剑，一手揽紧了她的腰，轻声嘱咐着，“诱他过来。”

    沈兮心领神会，伸手在地上摸索了两下，碰倒了一旁堆着的一个铜壶，清脆的声响在黑夜中格外清晰，二当家面上挂起了不怀好意的笑容，朝着声音的方向走来。

    “小美人，夜深了，咱们不如早些……”他话还没说完，齐昱果断出剑直刺他咽喉，剑尖堪堪停住，若再进一分便能要了他的命。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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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山寨阴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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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当家被这突然的变故惊出了一身冷汗，赶忙停住了脚步，这时他才发现齐昱居然也在这。

    这该死的严斐，居然骗他！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淡定起来，“嘿嘿”笑着说道，“将军怎的在此处？怎不在客房歇着？”

    齐昱握着剑的手忍不住的颤抖，他极力稳定心神，尽量不被对方看出破绽，对怀里的沈兮嘱咐道，“去把他绑起来。”声音嘶哑低沉，带着些蛊惑人心的味道。

    沈兮急忙从他怀里起来，由于站的太猛，一时没站稳又跌了下去，在碰到他的一瞬间，她清晰的听见了他的抽气声，急急忙忙又离开了他的怀抱。

    二当家止不住乐起来，叫这个小美人来绑他可不就是送羊入虎口吗，这齐昱此刻早就体力不支，只等待会他有所松懈，他就可……

    二当家越想越开心，完全没注意到沈兮的动作，直到被她一脚踹在地上才回过神来。

    沈兮此刻就是在泄愤，一脚踩在他身上，看似瘦弱实则内力高深，这一脚宛如千斤重，直压抑的二当家喘不过气来，他拼了命地折腾，扬起了一屋子的灰尘。

    沈兮被呛得咳嗽了两声，更加用力地踩着二当家，威胁道，“你若再动，我就剁了你的手和脚，正好叫你往后再也不能害人！”

    夜风从破旧的门窗中吹进来，周围安静的似乎能听见积雪融化的声音。她这番威胁本没多吓人，只是此时此刻听来却格外渗人，二当家瞬间老实起来，心里只恨自己上了严斐的当！

    沈兮虽把二当家压制助了，一时却找不到绳索，齐昱见状在腰间摸索了一番，把自己的腰带解了下来递给了她。

    灰蒙蒙的月光透过破旧的窗柩照射进来，隐约能看见他凌乱衣衫下掩盖的结实胸膛。

    沈兮涨红了脸，脑海里不断回想起方才的情形，抽过腰带，下手越发重，直疼的二当家嗷嗷叫唤，“轻点儿，轻点儿，哎哟……”

    二当家越叫她越心烦，沈兮以手肘狠狠敲了他的脖颈一记，“再叫就把你舌头割了！”

    二当家被她这一下击的头晕脑涨，咽了咽口水，不敢再大声叫唤，只恨自己看走了眼，这小娘们儿居然是个会功夫的，这功夫居然还在他之上。

    沈兮连绑了几个结，把二当家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这才松了口气reads();。

    齐昱强自稳定心神，运功调息了一会才算暂时把药力压制住了，再睁开眼时，眼里的*渐渐沉下去，复又清明起来。

    他对二当家说道，“如今你有两条路可以走，一是和本王合作，破了这番阴谋，二么……”齐昱没再说下去，只是用手抹了抹剑刃。

    锋利的剑刃折射着暗淡月光，二当家心头一跳。

    他哪能不明白这未尽的话，只是骆家寨的诸位当家中，就属这二当家小心思最是多，哪能被人唬两句就束手就擒。

    “瞧您说的，能有什么阴谋，我们大哥不过想请您吃杯酒，您到是好，把我绑了个结结实实，我要是大喊一声招人过来，没理的怕是您吧？”他笑盈盈着说，似乎这不过是件无关重要的小事。

    沈兮觉得他到还有几分胆量，也学着他的模样笑嘻嘻地说道，“怕是你还没喊完，就已经没命了。孰轻孰重，当家的自个儿掂量着办吧。”

    “姑娘你这话说的就没趣了，我这不是在跟二位好生商量吗。”

    “别的咱慢慢说，你先告诉我，你们在殿下酒里下了什么药？”

    二当家开始装傻，“什么殿下，什么药，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

    沈兮怒向胆边生，这家伙装傻充楞的本事到是比公孙未知还要高上几分，难道他们自欺欺人不承认齐昱是皇子就能免了这毒害皇子的罪名吗？！

    她一把揪起了二当家的衣领，“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她一来是担心齐昱身体，而来也是被怒气冲昏了头，拽着他的领子就把他往墙边拖去。

    此人看着瘦小，分量却不轻，身体在地上拖过，发出布料摩擦的声音。

    二当家干瘦的一张脸瞬间吓得面无人色，后背传来一阵一阵的痛楚，他紧紧闭着眼，嘴里开始讨饶，“姑娘饶命，饶命啊！您想知道什么我都说，都说！”

    沈兮才不会上他的当，一准她停了他就又开始顾左右而言其他。她点了二当家的哑穴，拖着他到了墙角，脑子里想出一个好主意，她得好好吓一吓他。

    她瞬间换了副面孔，笑嘻嘻地说，“您方才不是说夜深了吗，那我就给您好好‘按摩按摩’，好让您夜间睡得更舒适些。”

    二当家连连摇头，张口却又什么也说不出来。沈兮手里运了力，拽着他的衣领作势就要往墙上撞去。

    二当家瞬间吓的三魂不见了七魄，这一下下去，他就算有命在也得落个残疾，他用尽力气挣扎，却没想到沈兮的内力极为深厚，他全无反抗余地。

    “好了，把他放开。”

    齐昱这话对于二当家来说宛如一道赦令，等沈兮松开手，他一连喘了好几口气，一张涨的通红的脸才渐渐缓和下来，擦掉额上惊出的冷汗，心里再也不敢小瞧沈兮。

    沈兮解开了他的哑穴，“现在愿意说了吗？”

    见识过了她的狠辣，二当家哪还敢耍心眼，连连点了几个头。

    齐昱斜靠在墙上，此刻他浑身都没有多少力气，需时刻极力运转内力压制药力，若一时没有留心只怕那*再也收不住。

    沈兮虽然担心他，却因为有了方才的事，她有些不敢靠近，将二当家重新拖回了齐昱面前，自己却站的远，“到底下了什么药？！”

    二当家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吞了吞口水，“是，是……相思散reads();。”

    沈兮没有明白，“相思散？那是什么？”

    齐昱却是阖了眼，身上的状况他自己再明白不过，只是没想到会是相思散。

    二当家在她的注视下越来越心虚，轻轻回道，“就是，春.药。”说完赶紧往后挪了挪，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又要拿自己的脑袋出气。

    春.药？！

    “你们……无耻！”沈兮是地地道道的簪缨世家之女，哪会接触过这等肮脏之物，此刻只觉得面上又烫起来。

    若是春.药的话，那齐昱方才的一切行为都有了解释。

    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失落，她对于他的感情早就已经理不清了。

    她按下心中的羞涩，问道，“这药要如何解？”

    “不就行那男女之事，姑娘连这个也不知道？”二当家小声的回答她，心里不知琢磨着什么，表情格外古怪。

    沈兮啐了他一口，“我是问，有没有别的法子可以解？”

    二当家看她的眼神越发猥.琐，他还未来得及回答，齐昱却止住了他，“兮儿，过来。”

    她并不敢接近他，只是看他面色着实难堪，才慢慢靠近了过去。

    齐昱扶着她站了起来，一扫起先的疯狂，此刻的他，除了有些虚弱，似乎从未中过这种药，沈兮不由疑惑，难道药效过去了？

    他却是问了另外一个问题，“本王问你，严大人在何处？”

    他话音刚落，二当家的面色瞬间诡异起来，一双眼飘忽不定，“小人不知您说的是哪个严大人。”

    “徽州城的州官，严定均严大人，严斐之父，你们把他藏哪去了。”

    二当家是万万没有想到他们竟然连这个也猜出来了，心里虚的不行，面上却强自镇定，“严大人自然在徽州城，将军问错人了吧。”

    齐昱唰地抽出随身佩剑，剑身拔离剑鞘的金戈之声，刺着二当家的耳。

    他将剑插在了他的脸旁，森白的剑身折射着月光照在他的脸上，在二当家眼里宛如地狱无常。

    “本王耐性并不好，还请当家的痛快的交代，免得到时候……”他的眼里是清清楚楚的不耐烦。

    二当家是骆家寨心思最多者，同样也是最细软怕硬、最会看人脸色的人，他自然知道齐昱不是唬他的，沈兮或许不会下狠手杀了他，但齐昱绝对下得去这个手。

    他顿时懊恼起来，当初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接下了那个差事。

    二当家贪生怕死，只好把事情得抖落出来，“那日有人来骆家寨，要我们替他做件事，说是事成之后会赏我们万两黄金。您也知道，我们不过是群山贼，何时见过这么多的金银珠宝，大火合计着，有了这些财产我们也好金盆洗手，从此不再干这勾当，回家安心过日子去。”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的离那把宝剑远一点。

    “只是，我们没有想到，会是这么棘手的一件事。”

    有了他这番话，再加上之前偷听到的，沈兮心中对整件事已经有了底，只是没有想到，齐睿竟然下了这么狠的手，一心要置齐昱于死地。

    见二人并没有反应，二当家心里有些没底，却仍是硬着头皮说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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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相思毒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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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真正的严定均在齐睿手上，那事情就有些难办了。

    还有这相思散，究竟是怎样一味药，难道非要……才能解吗？

    她担忧的向齐昱望去，灰暗的月光下，他面上煞白一片，她不由怀疑起来，此躺骆家寨之行是否太过草率了。

    她问出了此刻最关心的问题，“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行动？”

    二当家真真是为难，说了吧，回去肯定没好果子吃，怕会被他们那个大哥一气之下给结果了。不说吧，他偷偷觑了那宝剑一眼，剑身寒光凛凛，怕也是小命难保。

    几经权衡，他小心翼翼对着齐昱说道，“我若是说了，将军可能放小的一条生路？”

    “这就看当家的给的消息有多大价值了。”齐昱微阖着眼，极力隐忍压抑着体内灼热的欲.望，明明身体滚烫，面上却惨白灰暗。

    二当家眼神一转，却是说道，“将军若是没有小的帮助，怕是没法全身而退。”

    他这是想要与齐昱交易？

    齐昱并未买他的帐，冷冷一笑，“当家的觉得本王会做毫无把握的事？为了区区命官之女，真就以身犯险？”

    二当家被他这席话惊的冷汗涔涔，却并未马上信了他的话。

    “骆家寨位置险要，您就算派兵前来，一时半刻也攻不下，况且……军中多是严家军。”二当家渐渐底气足起来，心想齐昱不过是想诓他上钩。

    齐昱有些力不从心，沈兮想要去扶他，手指却在将将要触到时停了下来，方才的一幕反复在脑海中掠过，那双眼里的深深欲.望叫她心惊。

    只是见他额头冷汗越来越多，她便拿了随身的帕子递给他，在与他手指相触之时，仿若被烈火炙烤，她瞬间松开了手，帕子掉在了地上。齐昱笑了笑，显得苍白无力，并没有去拾。

    她转过身不去看他，两人之间的氛围暧昧的诡异。

    她心思玲珑，自然明白他话里的意思，无非要么是真早有准备，要么就是在诓二当家reads();。无论是哪种情况，她都应该顺着说下去，便学着他高深莫测的模样替他回道，“当家的怎么不想想自个儿是怎么来的这里，为何过了这么久附近一点儿人声也没有，就没有半个侍从寻你？”

    二当家心思重，瞬间就按着沈兮的引导思考起来，震惊道，“严斐叛变了？！”

    “瞧您说的，严将军本就是忠良之后，哪会真心实意帮你们。”

    二当家仍是有些不信，“不可能，他难道不要他爹的命了？！”

    见齐昱并无阻拦，沈兮接着诓他道，“严大人若知自己的儿子与匪徒为伍，怕是死也不会瞑目，当家的您说呢？”

    二当家思索了一会，沈兮也未再说话，静静等他回复。

    他本就不信严斐会全心帮他们，此刻再听沈兮这么一说，心里头更加动摇起来。再想他们二人，一人中了春.药，一人虽武艺高强但到底是个弱智女流，能平安无事的反将他一军，严斐肯定功不可没。

    他终于信了二人的话，因为双手双脚都被绑住，此刻为表忠心，他挣扎蠕动着从地上爬起来，跪在齐昱跟前，“此刻小的也算是弃暗投明，还请殿下网开一面。”

    齐昱渐渐快控制不住体内的药力，沉了口气说道，“说说吧。”

    二当家战战兢兢地回道，“那人要殿下的性命，所以……”

    沈兮紧紧捏紧拳头，齐睿此刻已经这么忌惮他了吗？

    “接着说。”齐昱咬着唇，面上忽而涨的通红又忽而煞白，好在屋内漆黑，也没有叫对手看了去。此刻他体内的滚滚*只需一个口子，便能宣泄而出，再无阻拦。

    冷汗浸湿了二当家的衣衫，在这冬夜格外的寒冷。

    “我们大哥先是冒充严大人摸清殿下的情况，接着由严斐引您入骆家寨，再在宴席上下相思散，最后只等您药力发作……”

    沈兮的拳头攥的咯咯作响，咬牙切齿道，“便下杀手？”

    二当家急忙摇头，连道不是，“那人虽要殿下性命却不准由我们动手，而且这相思散药力极猛，若是解的不及时怕是，怕是……”

    “会如何？”她心中是自己都未意识到的焦急担忧，一双眼紧紧盯着二当家，生怕他吐出一个死字来。齐昱却突然露出了一抹浅浅笑意。

    “怕是，以后都会……不.举。”

    沈兮的脸腾的就红了，这等龌龊之物，亏他齐睿还是太子，做的事简直不入流！

    齐昱咳了一声，“接着说。”

    “那人只要我们将药力发作的您教给他，便会给我们黄金万两。起初知道您是…是皇子，大哥并不愿接，那人却叫我们只当不知道，不知者不罪，况且我们也没害您性命，再加上万两黄金的诱惑力实在是不小，所以……”

    何止是不小？！万两黄金可够这些人衣食无忧的潇洒度日了。被庞大的金银迷惑了眼，也不想想，若齐昱真的出了事，他们怎能逃脱干系？

    二当家整个人瘫在了地上，瘦弱的身板不停颤抖着，交代了这一切他再无回头路可走，“我们是被猪油蒙了心，看在小的即时弃暗投明的份上，还请殿下网开一面。”

    沈兮最见不得大男人这般贪生怕死，加之心中恼恨，一脚踹在了他的身上，直疼的二当家脸都皱成了一团，大呼饶命reads();。

    “相思散到底有没有解药？！”她问的咬牙切齿，若是有夺来便是，若是没有，那……她真是恨不得杀尽这群为非作歹之徒！

    “要是有的话……小的早就给您了，那人只给了药没有解药啊，哎哟……姑奶奶，您饶了我吧。”

    想了想他又讨好地说道，“想来过会他们见你们不在客房定会派人出来搜查，届时你们可就难走了，殿下，看在小的说了这么多的份上，绕小的一命吧！”

    齐昱吸了口气，拔走了插在他身边的宝剑，宝剑入鞘，发出嗡嗡剑鸣，“走。”

    二当家刚要松口气，不妨颈子被他猛地一击，两眼一翻昏了过去。

    两人没再管他，出了小屋，竟发现严斐正在一旁候着。

    他笼在暗处，隐约之间可见他身上铠甲闪出的寒光，若不是二人皆是细心之人，怕是难以察觉他。

    齐昱在他跟前立定，沈兮刚想护在他前头却被他挥手示意。望着他挺拔的身影，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总是冷静的可怕，也坚强的不可思议，只觉得心窝处有些酸酸涨涨的感觉，却说不明白是什么。

    齐昱的声音也冷静的不可思议，“严将军是来助本王的，还是……”

    严斐并未从阴影下走出，只见其身影挺拔却显得萧索，“姑娘说的没错，若是家父见我为了他与盗匪为伍，怕是死也不会瞑目。”

    原来他竟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严斐突然跪下，双手抱拳，对着齐昱道，“末将愿助殿下脱离险境，只求赎清之前的过错，只恳求殿下，给家父……留个清白名声，做儿子的总不能叫父亲晚节不保。”说到后来，他的声音似有哽咽。

    沈兮不免有些戚然，为将者，一生忠于家国百姓，最大的愿望除去山河安定，怕就是能够名留青史了吧。

    与山匪勾结的人虽不是严定均，但他也难辞其咎，严斐这请求却是要齐昱只当此事未曾发生过，或许还要向朝廷表赞一二。

    这严斐若是并无心机，倒也纯粹，若是有意如此，那……

    “这件事本王可以答应你，但是严将军需将严家军的调度令交给本王，否则叫本王如何相信你？”

    严斐倒也痛快，并未思考多久便将严家军的将令交给了他。

    有了这块令牌，严家的军队即使心中再不服、不甘，也只能听从齐昱的调度，这是为将者最需遵守的军令！

    沈兮突然明白起他这趟以身犯险究竟是为了什么，卫青遥是个幌子，他真心想要的怕就是寻个合适的时机，将这将令要来。

    若是放在平常，他突然要求严斐交出将令，反而会适得其反，不仅拿不到军权，到会让严家军心中更加不服，渐渐就离了军心。

    齐昱拿着令牌的手指轻微的摩擦了两下，并未细看便收进了袖子，伸手虚扶严斐起来，“既然严将军坦诚相待，一心助本王，本王自然不会亏待了将军。此刻还请将军暂时与山匪周旋，一切听本王号令行事。”

    严斐笼在暗处，沈兮看不清他的面色，似乎略微有所犹豫，最后终是领命而去。

    多年行伍练就的沉稳步伐中，带着枯枝发出的脆弱断裂声，行走间有铁甲碰撞发出的金戈之音。

    严斐此人，若是尽忠，将会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将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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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心中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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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眼眶有温热的液体沁出，濡湿了面颊，心中越来越惊恐，只想逃离眼前的状况，手四处推搡、摸索，猛地摸到一件冰冷的物什，那是怀姑娘给的载云剑。

    伴随着宝剑出鞘的剑鸣，随后便是刺破皮肉的沉闷声响，不过一会，她握着剑柄的手上便流满了粘稠的液体，四周瞬间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载云剑扎穿了他的腹部，没入了一小截剑身。虽然不是很深，但是腹部柔软，汩汩鲜血顺着森白的剑身滑落。

    箍着她的力道渐渐散去，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酐畅淋漓。

    她无力地跌坐在地，靠着树干连连喘息，泪水从眼眶滑落，眼前的景象重新变得清晰起来。

    或许是腹部的剧痛冲散了他体内的浴火，齐昱的神智渐渐恢复了清明，额上冷汗涔涔，心中更是为自己方才的举动而感到心惊。

    他竟不能完全控制自己，而被体内的欲.望所左右。

    沈兮的手上沾满了齐昱的鲜血，此刻双手无力的颤抖着，载云剑仍旧插在他的腹部，森白的剑刃在月光下反着惨白的光，混着新鲜的血液竟让沈兮感到森森惧意。

    明明挥散了前世的阴影，她的泪水却更加不受控制的落下来，那抹血色显得格外刺眼。不知所措地她拿手去替他捂着伤口，以为这样就不会再流更多的血。

    “您忍着点，我这就带您出去！”她的声音里已带着哭腔，抖抖索索地就要来扶他，可是手一离开伤口血就流的更猛，她又赶紧给他捂回去，慌乱之间六神无主。

    齐昱从未见过她这般失态，明明身上疼得说不出话，心里却觉得格外满足。

    “怎么办，怎么办？都是我不好，都是我……”沈兮顿时晃神起来，嘴里呐呐自语。脑子里乱糟糟的根本没有办法思考，也不知自己这般惶惑不安究竟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这伤是她捅的？还是因为，她见不得他受伤……

    齐昱伸手扶上她的额发，手指冰凉带着湿意落在她额头上，冰凉的触觉唤醒了她的神智reads();。

    她怔怔抬头望着他隐在月光下的脸，突然想起了信号烟花，只要燃放一定会有人来救他们。

    沈兮不由喜上眉梢，摸向他的腰间要寻找烟花。齐昱好似明白她的心思，冰凉的手指轻轻按住她的手，微不可绝的摇了摇头，面色苍白的可怕，却仍是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

    她知道，烟花一旦燃放，他先前的所有筹谋都有可能变为一场空。

    只是，“你已经拿到将令，不能再拿生命冒险了。”

    冰凉的手指仿似不带人气，顺着她的手往上，凉凉的触觉包裹着她的手，握住了载云的剑柄。沈兮知道他要做什么，拼命地摇头想要挣脱他。

    这人明明看着虚弱到了极致，力气却仍是骇人，无论她怎么挣扎，握着剑柄的手好似纹丝不动。

    她眼睁睁看着他将没入体内的载云剑从腹部拔出，鲜红的血液瞬间喷涌而出，零星几点溅在了她的面上。

    湿热带着腥味，她的眼泪滚滚落下，冲走了面上的血色，“你这是做什么？！不要命了吗？！”

    鲜血从她的指缝里冒出来，任她怎么堵也堵不上。

    齐昱扯出一抹淡淡的笑容，虚弱无力，却带着满足。体内的药力似乎随着鲜血流了出去，那股燥热压抑的感觉终于散去。

    “傻丫头。”齐昱浅笑唤她。

    沈兮愣了愣，就见他在自己几处穴道上点了几下，鲜血终于渐渐止住。她真是急昏了头，完全忘了替他封锁穴道。

    齐昱流失了大量的鲜血，面上惨白的吓人，“还记得怀姑娘教你认的几味药草吗，去替我寻来。”

    沈兮脸上仍挂着泪痕，听他此言急忙从地上起来，却又不放心把他一人留下，当下犹豫了起来。

    齐昱靠在树干上以分散自身的重量，带着浅笑道，“我在这等你。”

    他着实失血太多，即使靠着也觉得吃力，不过一会就有些气喘，伤口处甚至又开始冒血。

    沈兮赶紧扶着他坐下，小心地不碰到他的伤口，她甚至把周围的树丛处理了一下，反复确认他不会叫人轻易发现，才起身准备去寻草药。

    刚走了两步又不放心的折回来，“可千万不能睡，如果听见异常一定要躲起来，以你现在的状况……”

    齐昱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尖，“我不是阿箩，放心吧。”

    她此刻才反应过来，自己喋喋不休好似老妇。

    她低下头不好意思再看他，终是转身走了，未再回头，自然不会看见他面上的笑容，那是她从未琢磨明白过的，此刻笑容更甚以往。

    骆家寨位处山岭之口，虽然四季分明，却比外头要显得暖和湿润些，加之这片茂林极其浓密，这样的气候是草药最喜欢的。

    怀姑娘她的几种简单的草药，皆是用以治疗刀剑创伤的良药，也算是常见的品种，只是如今恰逢严冬，也不知有没有长着的药草。

    此刻她心中懊恼自己方才被往日的恐惧所摄，竟是将他伤的这样重。

    还是要赶紧离开这里回到大军才行，要叫军医好好瞧瞧。

    因心中着急她的步伐格外快，这些药材皆喜阴厌阳，她寻找着阴暗潮湿之地，不知不觉走的路就越发偏僻起来reads();。

    灰暗月光下她看不分明，只能往草木多的地方找去，又因为迟迟找不到更加急切，一张小脸严肃的板着。

    一路行来她在角落处寻到了几株细辛，有镇痛之效，可是能止血治伤的芸香草却迟迟未见踪影。

    芸香草多在秋季采集，此刻已是严冬，本就不适合生长。加之骆家寨的林子里四处埋着机关陷阱，她只得更加小心翼翼的搜寻。

    时间渐渐流逝，也不知走了多远，依稀看见远处在枯枝败叶之中埋着一株碧绿小草，可不就是她苦苦寻找的芸香草。

    发现之后她并没急切上去采摘，到显得小心谨慎许多，仔细观察四周是否有陷阱，确认安全之后，轻手轻脚地接近芸香草，用手拨开四周埋着的枯枝，竟发现枝叶下密密还找了好多，顿时心中大喜。

    沈兮刚刚小心拔了两株，耳边隐约听见有人声，这片地已经荒凉至极，想必寻常时候寨子里的人也不会常来。

    沈兮急忙将剩下的芸香草摘下，闪身躲进一旁的树丛之中，说话声音渐渐清晰起来，是一男一女。

    女子声音妩媚多娇，娇滴滴地向着男人撒娇，“昨儿那莽汉又把人家弄疼了，你就一点儿也不心疼。”

    男子似乎在她耳边低哄了几句，惹得女子柔情一笑，笑骂了一句，“死相。”

    “再委屈你两日，等这档子事过去了，我就带着你去过逍遥日子。”

    “当真？”女子似不太确定，却又带着期待。

    “我何曾骗过你。”他这番话惹得女子感动极了，扑进了他的怀中撒娇。

    男子说话声音虽不大，沈兮却是识得，可不就是那位自称大当家的公子。

    再看旁边那位女子，娇柔妩媚，一身锦衣华服，头上金步摇随着她的行走发出好听的声响。她身上最惹眼的不是发间金步摇，而是腰间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在月光下虽看不分明，但那幽紫的色泽说明了它的稀有，显然是块珍贵之物。

    结合二人对话，想必这女子本有夫家，难道这两二人竟是偷晴？

    再想女子的那句“莽汉”，她将寨子中几位当家从脑海中筛选而过，能称得上莽汉的也就只有那个撸走卫青遥的大汉了。

    这细皮嫩肉的公子哥看上了那位大汉的女人，真是一桩精彩好事。

    这个发现让沈兮生了一计，何不好好利用这层关系？常言道红颜祸水，她今日就要好好用一用这个祸水。

    怪只怪他竟是这样沉不住气，事情尚未明朗前就急着幽会情人，还叫她撞见了，若不加以利用岂不是辜负了老天的这番美意？

    两人腻歪地从她面前路过，沈兮压低了身子，拿起一旁的枝干伸到了女子脚下。

    女子被绊了个正着，哎哟一声，娇滴滴地顺势扑进了公子怀里，头上步摇乱晃。沈兮趁势一把拽下了她腰间的玉佩，重新躲进了树丛，待二人行远之后才起身往回走。

    怕齐昱疼得受不了，她步伐极快，匆匆赶回了原地。或许是因为她掩藏的太好，猛一看还以为他人不见了，硬生生吓出一身冷汗，待走近了才发现他正坐在树下，紧闭着眼，面上煞白一片。

    她急忙上前查看，齐昱戒备极强，听见有人靠近猛地睁开了眼，眼里精光闪过，一把拽住了她伸出的手，力气之大全不似一个重伤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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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山寨破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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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把草药搓碎，轻轻地给他敷在伤口上，观察着他的反应，生怕一个手重就弄疼了他。

    齐昱却连眉头也没有皱，只是静静地望着她，眼里没有过多的情绪，似乎两人不过在悠闲地赏月饮酒。

    她撕下一截衣袖为他包扎，因为不敢用力，抖抖索索地失败了好多次，齐昱也只是静静坐着任她施为。

    包扎好后，沈兮把剩下的清水递给了他，“喝点水补充□□力吧，等回了营地叫军医好好瞧瞧。”

    齐昱就着她的手饮了两口水润了润嗓子，便示意她把水壶收起来。

    “我们该走了，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怕是闹得鸡犬不宁了。”他扶着粗糙的树干站起身来，沈兮看的胆战心惊，生怕刚止住的伤口又崩裂，急忙扶着他。

    他的身上带着夜间的凉意，肩头化了些雪，蹭着沈兮的脸颊，冰凉潮湿，过了会又被她捂的热热的，一如齐昱此人。

    总是给人清冷的感觉，实则他的心思极为细腻，捂久了也不是不能捂热。京中皆传昭王温润如玉，如今想来倒也不差。

    “骆家寨之事，一时半会也解决不了，您不如先回营地。”

    齐昱摇了摇头，“我若走了，他们定会起疑。”

    “那你的伤……”

    “不碍事。”齐昱背仍挺的笔挺，行走间也无任何异常，似乎完全没有受伤，可是沈兮能清晰地看见包扎伤口的布料已经渐渐晕上了朱色。

    她瞬间急了，“伤口又裂开来了，你就别再逞强了！”

    齐昱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

    只见不远处隐约有火光，渐渐越来越亮，染红了周围的树丛，积雪融的更快了，一连滴了好几滴在沈兮面上。

    齐昱拉着她躲到了深处，没过一会就有大批的盗匪举着火把经过，还能听见有人呼喊，“别让人跑了！他们跑了我们谁也活不了！”

    “赶紧追！”

    一群人乌压压从眼前匆匆而过，向着密林的更深处行去。

    沈兮不由感到后怕，好在他们及时离开，若是把齐昱一人留下，指不定要出多大的乱子。

    她压低了声音道，“他们是在搜查我们？”

    “除了我们还有什么人值得他们这样大费周折。”齐昱勾起一抹冷笑，在苍白的面容上更显几分虚无，“到是难为他们了。”

    她想了想又说道，“你已经拿到了将令，我们也救出了卫小姐，如今只要安全出寨，此趟骆家寨之行也就算完满了。”

    齐昱却并未回应她，眉头微蹙，似乎在思索什么。

    过了会才道，“先去找阿戟。”

    沈兮仍然想劝他，齐昱却已经抬步走了。她急忙跟上去扶着他，“去可以，但咱们得说好了，万一有什么事，你只管自保，其余交给我。”

    齐昱微微一愣，眸子里浮现出几抹杂色，冰凉的手指揉了揉她的额发，叹息了一声，“走吧。”

    “答应了？”

    齐昱不答，只是将身体更多的重量交到了她的身上，沈兮扶着他，也只当他答应了reads();。

    云戢在约定之地等了许久，却迟迟不见二人身影，此刻山寨彻底打破了宁静，四处都被明亮的火把照得透亮，他心下越发焦急。

    卫青遥蹲在一边逗弄阿萝，阿萝嫌弃的紧，死命想要挣开她的手，四条小短腿努力扑腾着。

    她撇了撇嘴，有些委屈，“小家伙就这么不待见我？”指尖拨了拨它的小脑袋，阿萝立刻甩了甩脑袋，整张狐狸脸连上写满了嫌弃。

    卫青遥深感挫败，猛地手上一疼，下意识就松开了手，火红地身影从她眼前窜过，扑进一人怀里，手背上留下几道清晰地抓痕。

    云戟见了来人立刻跪下行礼，“殿下。”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

    齐昱微微颔首，“情况如何？”

    “先前收到信号，慕羽已经领兵将寨子外都包围了，只待您一声令下。”

    卫青遥揉着手上的血痕，听了云戟的话不由一愣，“你们领兵包围了骆家寨？”

    云戟答，“自然。”

    “我被捕时听到他们谈话，似有增援，只怕……”

    “增援？那殿下……”云戟有些着急，却见二人似乎并无多大惊讶，“您早就料到了？”

    沈兮说道，“先出去再说。”齐昱的伤不能再耽搁，必须尽快回到营地。

    此刻周围密林布满了前来搜寻他们的盗匪，几人四处躲藏以免被发现。

    阿箩在沈兮怀中蹭了又蹭，它灵敏的嗅觉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以为沈兮受伤了，在她身上窜来窜去的寻找伤口，着急的吱吱叫唤。

    沈兮安抚地揉了揉它的小脑袋，示意自己并无大碍。

    卫青遥看的眼热，走近了二人身边，对着沈兮道，“这只小狐狸是你养的？”

    “是啊，小姐喜欢阿箩？”

    “它叫阿箩？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卫青遥揉了揉自己手背上的抓痕，羡慕地看着阿箩与她亲近。

    阿箩嫌弃地窜到了齐昱身上，正想往他怀里窝，被沈兮眼疾手快地揪住了它的尾巴，把它提溜了起来，板着脸道，“不许胡闹。”

    阿箩焉巴巴地趴回了她的肩膀，着实不明白今儿到底怎么了，已经没有容狐之地了。

    “有被阿箩碰到吗？”她关切着问。

    齐昱微微摇头，淡淡一笑，恍若荷间晨露，清新却脆弱。

    只是这席话引来了云戟的怀疑，“殿下受伤了？”

    沈兮有些心虚，齐昱却仍是淡淡回道，“只是小事，无碍。”

    云戟心中立刻焦急起来，主子受伤怎能是小事？！

    只是还没来得及细问，却发现四周突然火光大亮，密密麻麻围了一群人。云戟立刻拔刀护在了几人身前，戒备地看着匪贼们。

    “严定均”呵呵一笑，从人群中走出来，“各位可让严某好找，更深露重，将军还是回房歇着吧。”

    此人极其伪善，善于伪装，虽然掩盖不住骨子里的那份奸.邪，但不得不说，在这群山贼中他绝对是城府最深的reads();。

    大汉跟在“严定均身后”，一双虎目恶狠狠地等着卫青遥，她害怕地往沈兮身后缩了缩，这次她也是受了不少惊吓。

    齐昱拍了拍云戟的肩，示意他把刀收起来。

    云戟善用刀，这把刀听说是齐昱替他特地求来的。他不甘不愿地收了起来，却仍是死死守在齐昱身前。

    “大人怎的在此，本王竟不知骆家寨还请了大人来，真是失礼了。”

    若论阳奉阴违这种事，整个京里也没几人是齐昱的对手。

    “少废话！小的们把人给老子押下去！”大汉已经没有了耐性，手一挥就要叫人把他们绑了下去。

    沈兮跟云戟两人，一前一后紧紧护着齐昱，卫青遥心里害怕，本还躲在沈兮身后，不知何时起就紧紧跟在了云戟身旁。

    沈兮心中飞快地思索着该如何解决当下危机，眼前突然闪过一抹白色身影，定睛一瞧正是那位公子，一旁还有那个娇柔女子。

    当下她心中生了一计，留心观察了“严定均”几人，见他们注意力皆不在自己身上，便悄悄地把那块紫玉挂在了阿箩脖子上。

    修长白嫩的手指指了指不远处的两人，朝阿箩比划了两下，要它把玉佩想办法挂在公子身上。

    赤狐皆有灵性，加之跟着沈兮时间久了，一人一狐也算互通心意，阿箩立即明白了沈兮的意思。

    大大的眼珠染上一抹兴奋，观察了几下，轻巧地从沈兮身上窜了下去。只见一道火红身影几个跳跃，随即响起了一道女子的尖叫声。

    “啊！什么东西？！走开，快走开！”

    女子说完似乎才意识到了不对，立刻噤了声，却为时已晚。

    “严定均”厉呵一声，“是谁在那里！”

    公子心虚地冒出了一身冷汗，却只能故作镇定地走出来，捋了捋衣摆以掩饰自己的慌乱，“是我，大哥。”

    “是老四啊，你躲在那里做什么。”

    公子干笑一声，“看你们正干正事，本是不欲打扰。”

    “严定均”见是他便未再多问，只是他身后的大汉眼神却突然冷厉起来，“老四，你身后是谁？！”

    沈兮现在算是明白这几人的关系了，假冒严定均的是骆家寨的头目，之前向他们招供的是二当家，眼前的大汉是三当家，那位公子却是最小的四当家。

    四当家面上笑容一僵，却很快反应过来，“在路上遇见了嫂子，便一起散了会步。”

    说着，娇柔女子袅袅娜娜地走到三当家跟前，面上盛满柔情，娇滴滴唤了声，“相公。”

    沈兮直被她恶心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个女子好生会演戏，前脚还跟情夫倾诉衷肠，后脚又在亲夫面前琴瑟恩爱。

    正在此时，阿箩从草丛里窜了回来，重新落在了她的肩上，身上油亮的狐狸皮沾染了好些杂草，在她身上蹭了又蹭，直到蹭干净了才心满意足地趴着。

    阿箩将那块玉佩勾在了四当家的腰带上，摇摇欲坠，似乎随时会掉下来，她必须得让那块玉在掉下来之前被三当家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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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山寨破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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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当家微微一笑，带着书生特有的文弱气质，“三哥何必动怒，是小弟之前捡到了，只是一时忘了归还。”

    三当家浓密的眉毛皱的死紧，狠狠盯着四当家，咬牙切齿道：“你们做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自己心里最清楚！”

    四当家面上有些挂不住，却仍是硬着头皮说道：“三哥你这话说的不对，什么叫见不得人的勾当？你这是在怀疑我和嫂子？！”

    语其里带着被怀疑的气愤，又带着些无力，似乎很是头疼被他如此怀疑。

    沈兮见众人心思不在他们身上，眼神示意云戢慢慢向外围移动。

    云戢心领神会，慢慢带着众人向外围移去，卫青遥经过方才一事，更加亦步亦趋的跟在他的身后，

    大当家见情况不对赶紧拦在了两人中间，一脸不悦，沉声指责两人，“都是自家兄弟，犯得着为了一个女人闹的撕破脸皮？！瞧瞧你们两，等这单子成了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三当家仍气呼呼地不愿善罢甘休，但碍于大当家的面子硬生生把火气压了下去。四当家见状终于松了口气，只恨自己一时被美色所惑。

    女子无助地跌坐在地，一手捂着流血的额头，鲜血从指缝中渗出，鲜红的颜色更添几分妩媚风情，她止不住的啜泣。

    三当家看的心烦，踹了女子一脚，惹得她连连闪躲。

    “哭什么哭！老子还没死呢！”

    女子紧紧咬着唇，忍耐了一会，又听三当家说，“一天到晚打扮的花枝招展，整天就想着那些下.作的事情！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

    女子哭的更厉害了，抽抽噎噎的娇弱之状惹人怜惜，偶尔再向三当家送去一个眼波，柔柔弱弱、欲语还休，当真是个绕指柔。

    偏偏有人不解风情，似乎还嫌不够解气，三当家一把拽过了女子的头发将她提了起来，恶狠狠道：“说了不要哭了！是听不见还是怎么？！”

    女子抱着头以减弱那份钻心的疼痛，失痛尖叫了几声，又惹来了三当家几个耳刮子reads();。

    娇嫩的脸高高肿了起来，实在是不堪重负，美目盈盈望着四当家，字字诛心、句句泣血，“你之前不是说过会带我离开这的吗？怎么？被人撞见了就害怕了？！”

    三当家松了手，对四当家怒目而视，若不是被人拦着，恨不得立马冲上去将他狠狠撕碎。

    女子发鬓散乱，头上的金步摇掉了下来，被她紧紧攥在了手里。

    冷笑着道，“你之前不是说他不过是届粗人配不上我，还叫我跟你私奔吗？”

    四当家出了一身冷汗，在三当家怒视的目光下连连摆手，“三哥你听我说，这事儿真不是你想的那样，这……都是她诬赖我，小弟从未有过不轨之心啊！”

    女子突然笑了，咯咯笑声清脆好听，带着无尽的心酸自嘲，渐渐变得凄厉刺耳，双眼充血望着四当家，沾染着鲜血的指尖指着在场的几人，“什么海誓山盟通通都是骗我的，你不过和这些男人一样，都只是要我和你上.床！”

    沈兮跟着移动的脚步一顿，那样的笑声那般熟悉，心碎绝望的模样一如曾经的自己。

    不只是她，齐昱也停下了脚步，却是被那块紫玉吸引了目光，破碎的玉片散落在地上，在月光照耀下散发着淡淡光辉。

    被袖子遮掩的手微微缩紧，眉头紧皱，苍白的面容带着复杂神色。

    云戢见没人跟上立刻回身，着急道，“你们怎么了？还不快走？”

    此刻二人才回过神来，她看了看齐昱，立刻跟着云戢继续偷偷往外走去。

    四当家被女子指责一通后也是怒上心头，心想本就是个逢场作戏，这事一揭穿还不得被三哥打死，当下光火起来。

    修长的手指掐出女子纤细的脖颈，面上再无那份书卷气，变得狰狞起来。

    “这么污蔑我对你到底有何好处！别以为我不敢对你做什么，要你的命不过一句话！”那双曾经盛满温柔深情的眸子，此刻冰冷而无情，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女子被他掐的喘不过去，本是如画娇颜，此刻却狰狞宛如夜叉。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四当家，眼里带着被恋人背叛的绝望。

    四当家在她的眼神下越来越心虚，手下的力道却越来越大，直到女子快香消玉殒他才收回手，用广袖掩盖自己的颤抖。

    女子无力地滑落倒地，一双眼死死地睁着，正巧与回过头的沈兮对视着，空洞茫然的眼里再无光彩，缓缓流下泪来，手指缩紧，死死攥着手中的金步摇。

    那般心伤绝望似在告诉她，千万不要相信男人的甜言蜜语，到头来落得个惨淡下场。

    三当家一把拎起了四当家的衣领，对于这个女人，他有过疼爱，但更多的只是男人对于女人的需求，如今最让他怒不可遏的，是他的女人竟然背叛自己和自己的兄弟偷情！

    四当家连连求饶，场面瞬间混乱起来，所有的山贼都纷纷过来拉架，一时之间极为混乱失控。

    此时正是他们逃走的好时机，因为沈兮不会轻功只好由云戢带着，只是齐昱却迟迟未动身，他的目光凝在某一处。

    沈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仍是那块破碎的紫玉。难道这块玉有什么特殊意义？

    云戢急了，“殿下，咱们得赶紧走，一会山贼们就追过来了。”

    齐昱却是淡淡道：“你们先走，我待会赶上reads();。”

    “这怎么成！”沈兮和云戢几乎异口同声。

    他眉头紧锁也不知在思考什么，过会目光又移向那名女子，眼神深沉却带着股不易察觉的柔情。

    沈兮看的分明，不由也向那女子看去，整张脸虽被血污染满，却仍能看出原本柔美的线条，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美貌的女子。

    她心中有些酸涩，不由又想起方才的吻，心想那不过是他失控罢了，任何一个女子在他面前，他都会这么做吧。

    这么想着，她突然觉得有些难过，无论前世今生，她都不过是个替品。前世是苏黎，今生却更加可悲些。

    她甩了甩思绪，带了些赌气道，“阿戢，你带殿下走，我去取那块紫玉。”

    说完也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几个利落的闪身，便上了一旁的大树，被密集的枝干和树叶遮挡，若不细看根本不会被发现。

    一群人整个乱了起来，三当家口口声声要砍了四当家，四当家对这个三哥的暴脾气打心眼里害怕，哆哆嗦嗦躲在一群人后面。

    大当家也终于是看不下去了，怒呵一声，“够了！为了一个女人吵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整个场面瞬间安静了下来，一时之间噤若寒蝉。

    大当家怒气不减，心里为这两个不争气的家伙感到失望。沈兮赶紧冲云戢比划了几个手势，要他们快走。卫青遥早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拽着云戢的衣角紧紧跟着他，急切地想要离开。

    齐昱伤的太重，没有多余的力气反抗，被云戟扶着向外走去。深邃的眼朝沈兮这边望来，复杂难言。

    待几人离得远些后，沈兮折了一段树枝用作武器，对着下面一个小贼就击打了出去。力道并不大，小贼也只当是被枯枝砸了脑袋。

    只是揉了揉脑袋之后才猛然惊觉，先前的几人皆不见了踪影！他瞬间惊慌的尖叫起来，“不好了！人跑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本还扭做一团的众人立刻停了下来，大眼瞪小眼的静了一会，尚未反应过来，只听大当家咆哮道，“混账！还愣着做什么，快给我追！”

    在大当家的咆哮声中，众人心头猛地一跳，这时才清醒过来，不由惊出一身冷汗。立刻起身拿起火把赶忙搜寻开了。

    四当家心更虚了，若人真因为这事跑了，他可别想有好果子吃。

    三当家看着他心慌意乱的样子，忍不住嘲笑道，“勾引女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害怕！”

    这是本就是他做的不对，虽然极力否认自己与那女子有何瓜葛，此刻却也是心虚地不知该如何辩驳，索性也就不说话了。

    三当家见他默认，心里越发光火，恨不得一斧子劈死这个小白脸。

    大当家头疼的看着这两人，就没有一个给他省心的，低声呵道，“给我找人去，找不到也不要回来了！”

    三当家冷哼一声，率先走了。四当家默默地接过一名山贼递来的火把，也跟了上去。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四散开来去寻人，大家都遗忘了那名惹出骚乱的女子，她绝望地躺在地上，眼里沁出鲜红的泪。

    攥着金步摇的手越缩越紧，骨节发白的手指染满了泥土，她颤抖着手举起手中步摇，对准了自己脆弱的脖颈，一闭眼就狠狠挥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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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山寨破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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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骆家寨所在的山林极大，也不知哪处会布有机关，沈兮走的小心翼翼，却又担心着齐昱几人，内心焦灼不安。

    女子看出了她的不安，“姑娘是想离开寨子吗？那我可以带你去一条小道。”

    沈兮心中一喜，“当真？”

    女子点了点头，搀着她的手，示意她往另一条道上走。

    这条小道极其隐蔽，四处都是枯枝断叶，一个不慎就会被枯败腐烂的枝干绊倒。四周弥漫着一股腐臭，光线也变得更加昏暗，只有零星的月光透过树丛的间隙照射下来。

    这片树丛都极茂密，全不似冬季该有的面貌。想来这里应该常年照不见光，寨子里的人也就渐渐荒废了这条小道。

    女子向她解释道：“这条道是通往后山的，那里人烟罕至并没有人把守。这片林子里或许会有猛兽，所以寨子里的人都不会往这走。”说完她又自嘲一笑，“这还是他告诉我的，我本以为会与他一道离开山寨。”

    沈兮想她说的该是那位文质风流的四当家。

    该是何等情痴，即使心如死灰也仍留恋着过去的美好，女人啊，总是不够狠心绝情，才会叫男人伤了一回又一回。

    她曾经又何尝不是？

    越往里走道路越发逼仄，四处杂草丛生，空气也变得闷热起来，竟叫她在这寒冬捂出了一身汗。

    她扯了扯领子，突然觉得口干舌燥，问道：“这里怎的这般闷热？”

    女子也不好受，她先前失血过多，本就有些头晕，此刻又闷又热，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此时才想起以前四当家同她讲的另一番话，才暗道不好。

    “咳咳。”她已经有些呼吸不畅了，身子越来越软，此刻完全以沈兮支撑自己，根本没有力气回答沈兮的问题。

    在零星月光下，眼前朦胧一片，随着越往里走越发闷热潮湿，沈兮觉得脑袋开始变得昏昏沉沉，她肩头的阿箩也难受的蹭来蹭去，吱吱叫唤。

    沈兮揉了揉它的脑袋以示安抚，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这难道是……瘴气？”

    瘴气是山林恶浊之气，能致人疾病，甚是能致人死亡reads();。

    女子脑袋昏沉只能勉强保持一丝清明，突然握着沈兮的手猛地收紧，突然的疼痛令她瞬间清醒了一会。

    女子脸上的鲜血并没有凝住，仍是湿哒哒的往下流淌，披头散发，面色惨白又染满了鲜血，宛如地狱恶鬼，沈兮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

    “你可还好？”

    她紧紧握着沈兮的手，被步摇刺穿的手掌顺着她的力道流出鲜血，两人的血混在一处，分不清究竟是谁的血。她的眼神带着无奈和释然，“你……快走，别管我了。”

    “到底怎么了。”

    女子渐渐体力不支的滑到在地，沾满鲜血的手在身上四处摸索，最后摸出了一个精致的小药瓶，哆嗦着手要给沈兮。

    沈兮赶忙接过来，只见她嘴唇翕动却又听不清，她凑近去听，依稀听见了几个词，“瘴气……服下……”

    “这药能治瘴气？”女子却没能再回答她的话，彻底晕死了过去。

    沈兮急忙查探她的脉搏，指尖传来微弱的跳动时才松了口气。不由将目光转移向她摸索出来的药瓶上，洁白的瓶身染满了鲜血，指腹传来凹凸的刻痕，细细一看，与玉佩上的一模一样。

    这样眼熟的图案，沈兮仔细思索了一会才猛然发现，与母亲遗物上的一模一样。

    她怔怔望着地上晕死过去的女子，她早已看不出本来的面貌，难道她竟是母亲的同族之人吗？！

    此刻一阵阵晕眩袭来，当下也不管这药究竟管不管用，倒了一颗出来仰头就服下，又赶紧给阿箩和女子各服了一颗。

    打坐调戏了一会晕眩的感觉才渐渐散去，看来这药果真有奇效。

    阿箩也好多了，不再像之前那样不安地乱蹭，焉巴巴地趴在她的肩上。

    她搀扶起仍昏迷的女子，继续往里头行去，既然对方可能是塔尔一族的人，那她说什么都是不会把她丢下的。

    越往里走到是出乎她的意料，瘴气并没有再浓重下去，待行了远些后就渐渐淡了，现在她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一身内力来支撑。

    视野渐渐开阔，温度也越来越冷，因先前被捂出了一身汗，此刻寒风吹过，冻得她不由瑟瑟发抖。

    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就听见阿箩突然凄厉地叫了一声，背上的毛根根倒竖起来，一股危险的气息从四周传来。

    她突然想起先前女子说过这里或许会有野兽一事。

    一眼望去，就见四周的树丛中亮起了一双双幽绿的眸子，不断传出野兽的低吼声。这里的野兽看样子也是饿的久了，想来是被她们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吸引了过来。

    无论沈兮这些年心性锻炼的有多强，面对这样的场景仍是不免有些慌乱，她不由自主往后退了一步，随即身后响起了一声狼嚎，她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一时不知所措起来。

    狼群渐渐逼近两人，露出锋利的獠牙，她们宛如砧板上的鱼肉，任其宰割。

    正在此时，女子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一睁眼就是对上了四周一双双渗人的绿色兽眼，她一个惊吓差点又晕了过去。

    她颤抖着手指着眼前的狼群，仍有些难以置信，“这是什么情况？”

    “如你所见reads();。”经历过先前的慌乱，沈兮已经逐渐镇定了下来，一手紧握着腰间的载云，若是兽群群起而攻之，就算不能成功突围，她也要拼个鱼死网破！

    狼群低吼着向两人接近，阿箩从沈兮身上窜了下去，护在了她的身前。

    沈兮着急道：“阿箩，回来！”

    阿箩却没如往常一样听她的话，戒备地冲狼群发出威胁地声音，小小瘦弱的身子此刻却带给了沈兮无比的温暖。

    头狼是一只灰色的公狼，它的毛皮有些脏乱，右边的耳朵残缺了一块，眼神凌厉的骇人，想来这林子里的生活状况看来并不好，弱肉强食，这群狼的生活并不恣意。

    它冲阿箩低吼了两声，阿箩吱吱一叫，浑身毛炸了起来，吓得又窜回了沈兮身上，急的又蹦又跳。

    沈兮揉了揉它的小脑袋，微微一笑，“不怕，我一定带你出去。”

    阿箩死死地趴在了她的肩膀上，仍是不甘示弱地冲着狼群嘶叫。

    狼群围着头狼，只待它一声令下，就可以围攻而上，享用美食。

    常年被困在山林的它们，只能以坠落的飞鸟为食，狼群的数量越来越少，眼前的两人一狐可以让它们好好吃一顿！

    被人当做食物盯着的感觉可并不好受，沈兮拔出载云剑，以剑护身，人与狼互相僵持着，只待谁稍有松懈就扑上前去。

    女子又是头昏脑涨，又是害怕的心突突直跳，她不断的往沈兮身后躲藏，似乎这样就会安全许多。后退时不慎踩到了一段枯枝，脚下一滑就要向后倒去。

    她失声尖叫了一声，被沈兮眼疾手快地一把拉住，只是还未来得及松口气，因为她们的动静整个狼群都躁动了起来，嗷嗷低吼着在地上磨蹭着爪子，蓄势待发。

    头狼嚎叫了一声，狼群得到命令不要命似的飞扑而上。沈兮正转过身拉起了女子，背部正对着狼群，被扑上来的狼狠狠地一口咬住。

    剧痛袭来，她的脑袋一阵眩晕，那狼似乎要将她的皮肉撤下，反手就将载云剑送入了狼腹，咬着她的力道瞬间消失，哀嚎一声倒地抽搐了两下就死了。

    新鲜的血腥味传来，狼群更加疯狂，前赴后继地朝两人扑来，剩下的下顺价瓜分了同伴的尸体，很快就只剩下了一个骨架。

    沈兮将剑舞到极致，如果只有她自己的话还能勉强应付群狼，只是还需要保护女子，便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渐渐处于下风。

    她的力气慢慢流失，狼群也看出了这一点，分批前来攻击想要耗尽她的力气。它们似乎永远不知道疲倦，锲而不舍地攻击两人，女子已经吓得说不出话，完全靠着沈兮一手拉着才不至于跌倒在地，被群狼拖走。

    沈兮的身上大大小小伤口无数，鲜血浸湿了她的衣衫。正在她苦苦支撑仿佛没有尽头之时，只听见有奇特的乐声响起，随着乐声高扬起来，狼群的攻击渐渐散去，纷纷与乐声呼应着嚎叫，声声哀嚎中夹杂着深深的不甘。

    乐声越发高扬，狼群骚动不安地低吼着做最后的反抗。乐声并未减弱，反而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群狼的叫声慢慢低了下去，最后竟然渐渐散去。

    沈兮以载云剑为支撑，浑身浴血，一手还搀扶着已经吓傻的女子。阿箩担忧地在她身上嗅来嗅去，小爪子在她眼前挥舞着。

    狼群回到了林子里，不时不甘地回过头来看着几人，幽绿的瞳孔里带着饥饿和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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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再见苏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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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黎就好像沈兮心头的一根刺，已经深深扎进了皮肉里，平常不牵扯的时候觉不出痛楚，一旦碰着了就是鲜血淋漓的疼。

    要说起两人的恩怨纠葛那不得不说的就是齐睿。

    沈兮是太子妃，却只空占了一个名份。苏黎是他的心头宝，拥有了他所有的爱护疼宠。苏黎求她的名分，而她求苏黎的恩宠，当真是出狗血戏码。

    她恨她恨的咬牙切齿，而她却从未将自己放在眼里过。

    前世的自己输的一败涂地，重生后也想过会与她遇见，只是早已舍弃了前世的执念，却未想过会被她所救。

    这场关系纷杂的戏，竟是又复杂了几分，究竟何时才会终止？

    她又梦见了昭和殿的那场大火，滚滚烈火舔舐着自己，顺着大红的华衣席卷而上，火焰在皮肤上跳跃，瞬间焦黑一片。翻滚的烈焰掩映着他无情的面容，整个人痛苦而绝望。

    梦中的她因为痛苦手无意识地四处抓挠，眉头紧紧皱着，脸色因失血过多而变的惨白，额上因为梦魇出了密密的一层汗。

    齐昱来的时候就是见着了她这么一副不安的模样。

    他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了她乱抓的双手。因抓到了实物，沈兮狠狠地握住，好似濒死之人遇见了浮木，指甲生生钳进了他的皮肉里。

    齐昱微蹙了眉却并未松手，望着她的眼里有着不加掩饰的担忧。或许正是因为床上的人儿正在昏睡，所有的情感不再加以掩饰，复杂而浓烈。

    梦里的火烧的越来越旺，她好似就要这么死去，再度变为孤魂游荡在世间，看着他搂着心爱女子日日笙歌。

    突然场景一转，大红的喜烛燃的正旺，红罗帐暖，她着一身喜服端坐在拔步床上，盖头被掀起的瞬间，男子俊朗的面容映入她的眼帘。

    那双眼宛如浸在寒潭之中的美玉，美则美矣，却最是凉薄无情，正是齐睿。

    她连连摇头想要往后退，却见齐睿拿了合卺酒向她走来，微抿了唇道：“把酒喝了reads();。”若是细看，能发现他眼底的不耐。

    新婚当夜，他就是这么拿着合卺酒缓缓朝她而来，一袭大红喜服绣着祥龙图案，衣袍随着他的动作摆动，那一刻，他在她眼里恍若仙人。

    她至今还能回想起来，那时的怦然心动。

    只是如今她只觉得恐惧，若要再嫁这个男人为妻，她宁可生生世世不轮回转世，徘徊人间地狱不得善终。

    齐睿好似并未看见她的反抗，将手中酒盏递给了床上的女子。她拼命的想要摇头，却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眼睁睁看着自己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指接过了酒盏，勾着他的手饮下了代表了永不分离的合衾酒。

    她心中的惶恐不安在加剧，深深陷入梦魇中不可自拔。

    齐睿解了衣袍，“早些就寝吧。”

    她想要挣脱眼前的束缚，却无论怎么努力也动弹不了，她感觉自己似乎要窒息了，极度不安地反抗着，却似乎永远看不到尽头。

    沈兮睡得越来越不安稳，双眼紧闭，握着齐昱的双手力气也越来越大，在他手背上抠出一个个深深的月牙形伤口，拼命晃动着脑袋，一声声喊着不要。

    嗓子嘶哑，想要大声呼喊却发不出声音。

    齐昱探了探她的额头，滚烫的骇人，“发烧了？”

    他急忙唤了在账外守着的云戢去把陆离叫来。

    陆离是此次随行的大夫，是严甫的得意弟子。刚入太医院没多长时间，但是医术却属于拔尖的。

    此趟皇帝派他随军出行，严甫老大不乐意，他义正严辞地跟皇帝说自己就这么一个弟子，要在打仗路上出点什么意外，他这么一个老头可承受不住。

    可无论他脾气再横、平常徽元帝再怎么迁就，这回他却是铁了心了，任严辅再怎么闹腾也没有松口。

    临行前，严辅左交代、右交代，要齐昱给他把人看好了，要出个什么意外，他也就不活了。

    陆离为沈兮把了脉之后重新又添了两味药，搁下毛笔吹干了墨迹，将其交给了一旁的小药童。

    “殿下无需忧心，兮姑娘只是失血过多，待好好调养几日即可。”

    齐昱仍是不放心，望着床上满脸痛苦的沈兮问道：“那她作何会被梦魇所扰。”

    陆离到底年轻，缺乏经验，一时也答不出来，只好说，“怕是平日里忧心的事过多了吧。”

    忧心事吗？

    齐昱想了想，她能忧心的除了相府还能有别的吗？只是近来相府也没有发生什么大事值得她这般忧心。

    他挥退了严辅，拿了温毛巾给她擦拭着额头上的汗珠。

    正在此时，云戟抱了阿箩回来了。

    先前小家伙身上然满了血污，被齐昱嫌弃的丢出了账外。此刻洗了个干净，一身狐狸毛清清爽爽的，几个跳跃就窜到了沈兮身边，舔了舔她的脸颊，委屈的呜咽了两声，好似在问她怎么还不起来陪它。

    齐昱将毛巾搭在铜盆上，向云戟询问了目前的状况。

    “您放心，骆家寨的山贼几乎一个不落的被剿灭了，只有大当家还在逃，您若想审问，待会属下就给您去提人。还有严将军已经封锁了徽州城，他若想跑只能穿过山岭，只是那头人迹罕至，量他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独自穿行reads();。”

    “严大人找到了？”

    云戟闷闷地回道：“还没。”

    “一定要把人找到，若是在太子手里，抢也要抢过来。”

    云戟有些为难，“要是人真在太子手里，他肯定不会轻易的交给我们，况且这个严氏一组还指不定……”

    “无论他心向何处，本王答应的事就要做到。”齐昱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不用想也知道云戟仍在怀疑严斐，他叹了口气向他点拨了一二。

    “就算他效忠太子，可是他手下的三万将士未必就忠于太子，如今本王拿着严氏将令，若对他们族长见死不救，如何能令他们效忠。阿戟，这些事你还不如兮儿看的通透……”

    说道沈兮，他不由一愣。是啊，这个女孩从不需要他过多的解释，往往就能看透局面，这等聪慧和心性，却是昭王妃的不二人选。

    云戟不由有些脸红，他从来只是听命行事，这些弯弯绕绕的事从未深想过。此刻被齐昱一说，细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若依着他的性子对严定均见死不救、不闻不问，一定会叫这三万将士寒心，到时军心离散，哪还能打得了仗！

    “殿下教训的是，属下这就是去安排。”心里唾弃自己愚笨，亏得跟了殿下这么久，连这些也看不出来，如何能助殿下问鼎宝座！

    齐昱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云戟立刻领命下去了，心中暗暗发誓，这回怎么也不能叫殿下失望。

    沈兮在梦里越陷越深，面上不知何时浸满了泪水，嘶哑着嗓子在喊，“走开，你走开！不要过来！”

    齐昱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帮她，只能讲她揽进怀里，替她顺着背，安抚着她，“不怕，现在已经安全了，兮儿不怕。”

    他从未哄过女孩子，此刻只能这样笨拙地安抚她，心里的感觉怪怪的，在看见她浑身浴血的倒在自己面前时，心就好似被揪起来一般，一种即将失去什么宝贵东西的惶恐朝他席卷而来。

    此刻这么抱着她安抚着，她虽未醒，却仍让他有种满足的感觉，竟觉得自己天生就该好好哄着她、护着她，甚至可以将一切都给她。

    他被自己心中的想法吓了一跳，从什么时候起，这个女孩在他心中的位置已经变得如此重要。

    阿箩也被她的样子吓到了，急的团团乱转，趴在她的脑袋旁，替她舔干净面上的泪水，在颈窝处蹭了又蹭，以狐狸的方式安抚着她。

    或许一人一狐真的选对了方法，沈兮渐渐安定了下来，只是眉头仍然皱的死紧。他想要替她抚平眉间的褶皱，只是在指尖与其相触的一瞬间，他清晰的听见了她的呼唤，“阿睿……”那一声低喃的呼唤，仿佛来自灵魂深处，带着无尽复杂的情感。

    手硬生生地停住，眼神闪烁带着难以置信，这般熟稔的语气，她与那人之间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他将她重新安置好，掖好被角，又把火盆撩旺了一些。见她睡得安稳了，阿箩趴在她的枕边静静守着，这才掀开帘子出了军帐。

    他又将帐子仔细地掖好以免外头的寒风钻入账内，对守卫的士兵交代了一番，才转身离开。

    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头一次这么不冷静，脑海里不断回想着那句“阿睿”，好似魔咒一般紧紧缠绕在心头。

    天渐渐亮了，霞光染红了天际，暖暖的颜色却并未令他觉得有何温暖，反而头一次觉得这个冬季是这样的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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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余毒未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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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兮的伤势看着骇人，实则皆是些皮肉伤，并未伤及根本，理说昏迷个一两日也就醒了，但她足足睡了三天也没有苏醒的迹象。

    齐昱不免有些担忧，把陆离叫来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陆离见了云戢就头疼，他这个统帅伤势严重，却整天不好好修息还四处溜达，毒未清伤口未愈，这明明才是他最该担心的，却整天被迫围着一个小姑娘转。

    好在第三日傍晚沈兮终于醒了，陆离也得到了解脱。那会齐昱正在大帐议事，听见云戢的禀报，严肃了几日的面容终于放松了下来，带了丝笑意，只是这份笑意并未维持多久便散了。

    他挥了手叫云戢去好好照看着，自己仍是和一帮将领议事，虽然面上并未有何变化，云戟却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

    云戢担心他的身体，却也知道此刻多说无益，只得替自家主子去把人好好照看着。

    他刚到沈兮帐前便听见里头传出女子欢快的笑声，清脆悦耳，有些熟悉但显然不是沈兮。

    他在外头禀报了一声，得了沈兮的应允之后才进了帐。

    沈兮拥着被子窝在床上，唇色浅淡，显得整个人虚弱无力，全身最亮的颜色也就是她怀中的阿箩了，正眯了眼懒洋洋地趴着，大尾巴有一搭没一搭的扫着。

    她床前坐着一女子，正笑的开怀，见他进来了便显得拘谨了一些，收敛起了笑意，是那日他们深入骆家寨救出的女子。

    云戢对她颇有几分不满，若不是这位小姐任性妄为，殿下哪用得着受这样的罪，他便也未多看她，而是面向了沈兮。

    经过这场伤势，沈兮好似从地狱历劫归来一般，虽身子还虚弱的紧，那双眼却闪着坚定不移的光，看的云戢不由愣了愣，怎好似变了一个人？

    沈兮以往虽有自己的坚持，但到底更多的是随遇而安。只是经过这回，他总觉得她有些改变，却又说不清。

    他一来沈兮便探听起了齐昱的情况，“殿下怎么样了？”

    云戢方才回过神来，“殿下的伤得亏那日姑娘及时止住才没有更严重，只是……”他一时犹豫了起来，不知该不该和她说。

    沈兮眉头渐渐蹙紧，“只是什么？”

    云戢有些为难，殿下交代了不许跟她提起，可他思前想后除了沈兮也没人能照看好殿下。

    沈兮急了，“你倒是说呀。”

    卫青遥看他神色犹豫，终于实相了一回，“你们聊着，我先出去。”

    她出了帐，望着远方的茫茫雪地，也不知为何竟没有立刻离开。

    待卫青遥走了，云戢才支支吾吾道：“殿下身上的毒并没有清理干净reads();。”

    “什么？！”沈兮惊地从床上坐起，怀里的阿萝被她吓得立刻窜下了床，左看看右瞧瞧，确定没有危险后才又重新缩了回去。

    “这到底怎么回事？”她此刻也无暇顾及被扯痛的伤口，担心地向云戢打探情况。

    “陆离说是那日误打误撞以放血暂时压制住了体内相思散的药性，但这着实是味狠药，一日不解便会一直存于体内。”云戢脸上满是懊恼和悔恨，以及对齐睿等人的不耻。

    “那他可有说有何解法？”

    “有到是有，就是……”云戢有些尴尬，怎么也没办法在女孩子面前说这样的话，可为了齐昱他转了话锋，硬着头皮说道：“这些年殿下待你也算很好，我知道这样是有些过分，可如今也别无办法。”

    看他的样子再联想起那日二当家说的话，沈兮心中顿时明白了云戢的意思。她咬着唇重新做回了被窝里，“我知道了。”

    她面色并不好看，云戢便也未再说什么，微微叹了口气便出去了。

    这几日沈兮昏迷，齐昱交代了不许人来打扰，尤其是姜秋南。今日沈兮刚醒，待会回去肯定得被姜秋南纠缠，他一想起来就觉得头都疼了，这种事怎就被他摊上了？

    他忧心忡忡，一出帐子却遇见了卫青遥。

    以为她在等着他离开后，好再进去与沈兮聊聊，愣了一下道，“姑娘现在需要静养，小姐还是先回去吧。”

    卫青遥站在雪地里，四周茫茫大雪，她穿了一席青色衣裙，仿如枯枝败叶中的一点新绿，连云戟这个粗人也不得不承认，真真是好看极了。

    娇柔美颜带着灵动笑容，“我在等你。”

    寒风渐渐止住，雪似乎正在融化。

    帐子内火盆烧的正旺，沈兮无意识地用手指拨弄着阿萝的狐狸毛，阿萝当她要与自己玩耍，乖巧地蹭着她的手指。

    沈兮被它逗笑了，拿着指尖点了点它的小脑袋，“我若像你一般，只是一只狐该有多好。”无忧无虑，也无需想那么多烦心事。

    那场梦缠绕了她三日，耗尽了她太多了力气。梦到最后她竟是看了齐昱，眉间缠着温柔，轻轻抱着自己安抚，不时在她耳边低低的哄着。

    这样的场景在她看来竟是毫无违和感，似乎两人之间就该这样。

    那一刻她有慌乱无措但更多的是难以压抑的喜悦，她终是放下齐睿了吗？放下那段无止尽的纠缠？

    醒过来之后，她想要见他，想看看他是否安好，是否……在为自己担忧。

    可是直到现在她也未见到他。云戢说他余毒未清，要自己以身替他解药，出乎她意料的是，自己心里竟然并不抗拒。

    “你说我该怎么办？”

    阿萝睁着一双大眼无辜的望着她，疑惑的歪了歪头就上前蹭了蹭她。

    沈兮顺势揉了揉它的脑袋，幽幽长叹一声，“你怎么会懂呢。”似乎在说它不懂，又似乎在说自己。

    沈兮在帐子里养了两天，仍是没有见着齐昱，大军也没有任何要启程的意思。

    这一日她好不容易逮住了陆离，急忙打听起了情况。

    陆离年轻斯文的脸上满是为难，“姑娘你就别为难我了，你若真想知道就去大帐瞧瞧reads();。”

    她若想去还用得着问他？

    这夜沈兮趴在桌前逗弄着阿萝，以手指轻轻戳着它的脑袋，“你说我要不要去瞧瞧他？”

    阿萝自然不明白他在说什么，恹恹地躲闪着她的手指，狐狸眼因为困倦耷拉了起来。

    她惆怅地长叹了一口气，放弃挣扎准备回床上歇着时，就听见外头忙乱了起来。

    她心中一个机灵，连忙掀了帘子出去，随便逮了个士兵问道：“这是怎么了？”

    士兵虽然很急切，脸上却带着茫然，“小的也不知，好像是大帐出事了。”

    沈兮心中一凛，哪还顾得了那些羞涩，直朝齐昱的大帐而去。

    大帐周围围了好些人，葛青和慕羽也在其中，正在账外急的团团转。见她来了，也没人拦着，只是一脸的欲言又止。

    “这到底怎么回事？”

    她话刚问完就听见里头传来齐昱的怒呵声，“出去！”

    随即云戢便踉跄着出来了，手里堪堪接住了镇纸，不难想象被齐昱砸出来的景象。

    若在以往她取笑他还来不及，此刻却是全无笑意，焦急地要进去查探。

    云戢拦住了她，“殿□□内的毒又发作了，此刻你还是别……”却并未说完，他的心里还是希望她能替齐昱把毒解了的吧。

    沈兮虽然纠结了两日却早就打定了主意，就当报他这些年的恩她也会救他，更何况自己心中对他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她笑了笑对云戢道，“没事。”只是这笑容为何这般心酸？

    待她进去后，云戢便将众人都驱散了，自己远远的守着，心里多少觉得对不住沈兮。

    齐昱的这个大帐比她的要大上些，里面宽敞明亮，还有一架屏风隔开了他的床榻。

    此刻他正坐在往日议事的座椅上，一手撑着头，一手叩着桌面，听见有人进来恼怒道：“本王说了叫你出去没听见吗？！”

    她从未见过他这样暴躁的一面，一时也有些害怕，定了定神道：“是我。”语气里带了几丝自己也未发现的小心。

    他的手一顿，却没抬起头来，“你来做什么，回你帐里去。”虽然仍带着不善，语气却缓和了许多。

    沈兮慢慢向他靠近，“云戢说你病了，我便过来看看。”

    “我好的很，不牢你操心。”语中带着几分孩子般的置气。

    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与她说过话，沈兮一时也有些怔愣，她走到他身前，伸手想要探向他的额吉

    却不妨被他猛地一挥手，“别过来！”

    手背撞击在桌角，又扯裂身上的几个口子，疼的沈兮冷汗直冒。

    齐昱听她呼痛的声音便抬头来查看，抬头的瞬间那双眼里的猩红颜色清晰地落入她的眼帘。

    “你……”

    齐昱别开头去，紧紧捏了捏眉心，语气隐忍，“赶紧回去，这里用不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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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宛如魔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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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兮本就是女孩子，这样的事她虽然并不陌生但到底有着女孩的羞涩，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进来，却被他这样呵斥，心下顿时不好受起来。

    又一听是苏黎，她只觉得自己心口闷闷地痛。苏黎苏黎，她竟是永远也躲不开她吗？这个，名字宛如魔咒沉沉压在她的心口。

    她强忍了眼中的委屈，疾步出了大帐。

    甫一掀开帘子，外头的寒风扑面而来，冻得她一个哆嗦，在看见眼前女子的瞬间，她的手下意识地紧紧攥住。

    她的服饰不似齐国女儿，没有飘飘裙带、层层纱衣，更显简洁修身，那张脸一如她的记忆中，五官深邃迷人，眼波流转间皆是妩媚风情。

    苏黎温柔浅笑，“姑娘身子好些了？”

    沈兮一见她浑身的刺都竖了起来，决不允许自己处于下风。学着她的样子笑了笑回道：“好多了，还得多谢姑娘救命之恶。”

    “不过举手之劳，客气了。”两人似乎只是简单的寒暄，但是暗中的火药味只有她们自己知道，浓烈辛辣十足。

    沈兮朝她点了点头便先回去了。

    满上滚烫，她只觉得自己丢人，人家根本不稀罕自己，她到还巴巴贴上去，真正心里头的那个来了，自己便什么也不是。

    心中苦涩难言，不愿再深想此刻的繁杂心绪，硬生生将这份复杂难言的苦涩咽了下去。

    沈兮啊沈兮，前世的亏还没有吃够吗？齐家的这两个兄弟为了苏黎争得个你死我活，眼里又岂会容下别个女子？

    美丽的面庞挂上了一丝嘲讽，嘲笑自己的痴傻和愚钝，重活一世若仍是深陷于此那与前世又有何区别reads();。

    也是从这一刻起，沈兮心中那些纠葛不明的情愫都渐渐沉入了心底，被深深掩埋了起来，她只愿此生能够自由自在的活着，不为别人，只为自己。

    大军在原地又修整了两日，这才继续西行。听说云戢亲陷敌营救出了严定均，将骆家寨的一行山贼皆数交给了他。

    至于那位大当家，逃了不过两天就被捉住了，在深山潜行了几日，逮住时早没了之前的嚣张气势，宛若游街之鼠。

    齐昱将此事写了折子递回了京都，骆家寨之事也终于告了一个段落。本想顺带着遣人将卫青遥送回京都，没成想她却一定要跟着一道往西去。

    要说意外沈兮是真意外，算算时间，前世这个时候卫家应该已经得了圣旨，年底便该与太子完婚。

    这么些年来，卫青遥一直追着公孙未知跑，期间情意众人看的分明，怕她并不愿嫁太子为妃。

    经过那日的事情，沈兮不再跟在他身后，而是与卫青遥骑马同行，两人的关系从未这么融洽过。

    而齐昱，一如她记忆中的那样，对苏黎百般柔情，言谈之间似乎眉宇间都带着柔软，她越发觉得自己可笑。按压下心中的酸涩，再也不去瞧那两人一眼，整日与卫青遥和姜秋南闲聊并行。

    有了苏黎的带领，大军很快穿过了骆家寨后的山岭，一路顺利的向西行去。

    塔尔一族掩藏在西北的群山之中，此趟苏黎出来据她所说是过来寻人的，便是那位和四当家偷情的女子，唤作索亚。

    索亚是因为厌倦了大山的生活，想要看一看外头的世界，趁守备松懈时从部族跑了出来，结果半路遇见了三当家，对方见她貌美便劫了回去做了个压寨夫人。在骆家寨的日子，对于她来说简直可以用噩梦来形容。

    这回她也是吓得不轻，整个人跟丢了魂一样，目光呆滞、浑浑噩噩的跟在苏黎身后。

    行了近半月路，大军在一处山林外安营扎寨。已经离塔尔一族所处的位置很近了，苏黎向齐昱告辞，准备天一亮就带着索亚回塔尔去。

    沈兮正在不远处和卫青遥一起为将士们准备热汤，经过骆家寨一事，她浴血而战的一幕深深刻在这些热血男儿的心里，再也没有了起初的轻视，打心底佩服起这个女子，她与众位将士的关系也越发融洽。

    沈兮听见苏黎的话手中动作一顿，卫青遥疑惑道：“怎么了？”

    她摇了摇头，道了声没事，继续为将士们分发热汤。

    她有些心不在焉，正巧阿萝急匆匆地从远处窜回来碰落了她手中的大勺，滚烫的汤水泼洒在她的手上，瞬间烫红了一片。

    追着阿萝而来的姜秋南立刻急切地想要查探她的手，“严重吗？就给我瞧瞧。”

    白皙的手背上红彤彤的一片格外显眼，沈兮不自在地抽回手，笑了笑，“小事，不碍事。”

    阿萝好似知道自己犯了错，卖乖地舔了舔她的手心，又拿着小脑袋蹭了蹭她。沈兮本就心不在焉，此刻见它这般乖巧哪里生的起气来，指尖顺势点了点它的脑袋也就作罢了。

    卫青遥放下了手中汤匙，“我去找陆离给你些伤药，不然待会准得起一片水泡。”她说完便立刻放下手头的活找陆离去了。

    青遥性子直爽，说风就是雨，又一点就着。但沈兮偏偏欣赏起了这份直爽，打心眼里拿她当朋友。

    姜秋南接替了卫青遥的位置和沈兮一起分烫，两人聊了些话，她也难得放松了起来reads();。也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总感觉到有一份目光落在她的身上，她控制着自己不抬头去看，只当什么也不知道。

    夜间她涂了卫青遥给她拿来的伤药，清清凉凉的感觉缓解了疼痛，阿箩正在她的床上睡得正想。她的眸光掠过桌上的包袱，心中纠结万分。

    她已经将所有物品都收拾妥当，准备明早跟着苏黎去塔尔。

    这是她此行最大的目的。这个地方一如母亲所言，有宽广的高山、茂密的丛林，看苏黎的样子，也不难想象母亲信中那句潇洒恣意。

    只是她在纠结的是究竟要不要同齐昱打声招呼，思来想去，不告而别总不好，况且她仍要随着他们一道回京，便咬咬牙，起身去了齐昱的大帐。

    虽然下定了决心，她却仍是在他帐前徘徊了许久，几次抬起了脚步又生生止住，直到帐内传来他低沉的声音，“进来吧。”

    他的嗓音仍是那样好听，几日未见，这声音显得有些悠远。沈兮深吸了一口气，终于掀开了帘子进去。

    一进帐内瞬间就被温暖的气息包围，帐子内足足摆了三个火盆，各个烧的正旺。他正伏案在研究战术，唤了她进来也未抬头，只是在沈兮看不见的地方，他的手微不可见的攥紧。

    两人沉默了许久，沈兮几次欲言又止，话已经到了嗓子口却怎么也吐不出来，好似生生梗住了一般。

    齐昱终于搁下毛笔，眉眼在烛光中显得温暖，“说吧，什么事。”

    “我……”她顿了顿终是道：“我是来跟殿下辞行的。”

    齐昱眼神瞬间凛冽了起来，哪还有什么温暖可言。

    沈兮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道：“我想和苏黎姑娘去塔尔，您也知道此行我本来……就是……为了母亲才……”

    沈兮说不下去了，齐昱的脸色随着她多说一个字就更阴沉一分，直到一步步走到她的跟前。

    宽阔厚实的胸膛就在自己眼前，他身上的气息从四肢百骸浸入到她的心头，她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齐昱一把拦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都带进了自己怀里，让她再也不能逃避。

    那双眼里透着危险的气息，甚至有一股强烈的恼怒。沈兮呆呆地望着他，还是没有明白自己怎么招惹他不快了。

    这些天他日日陪在苏黎身边，两人谈笑风生，她只当他过的很快活。

    齐昱见她居然还发呆，心中对这个小女人更加恼恨起来，对着那殷红的唇瓣狠狠咬了下去。

    沈兮吃痛的回过神来，想要用力把他推开，但是男人强有力地臂膀牢牢地把她抱在怀里，无论她怎么折腾都纹丝不动。

    嘴里很快就弥漫着一股血腥味，沈兮心里委屈，明明有了心爱的女孩却还要对她做这样的事，在他眼里她究竟算什么？一只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狗吗？

    咸涩的泪水顺着脸颊流进嘴里，舌尖是苦涩的滋味，齐昱终于放开了她的唇，在她唇角轻吻着，透着几分珍惜怜爱。语气低哑带着些难耐地气喘，“哭什么，你那日不是情愿的么。”

    他不说到还好，一说沈兮就更觉得委屈，忍了眼中的泪水不想叫他看了笑话，微微别开头躲过他的吻，“您不是也拒绝了么，世上哪有您这么说话不作数的。”

    见她闪躲，齐昱心中好不容易压下的怒火又熊熊烧了起来，再想她这两日与姜秋南眉来眼去的，理智在这一刻宛如一根绷到极致的弦，瞬间断裂了。他一把将她拦腰抱起，大步向屏风后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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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芙蓉帐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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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兮驱起脚膝盖就要朝他狠狠踹去，被齐昱一手按住，咬牙切齿道：“你倒是狠，这一脚下去你是要守活寡不成，往日我怎的未看出你这般心狠。”

    沈兮啐了他一口，“我守不守活寡您就别操心了，赶紧放开我！”

    “做梦！”齐昱眼神更显阴鸷，狠狠将拼命折腾的她压住。

    沈兮见他毫无松动，甚至隐约感觉到了那处的灼热，当下急了，“放手！苏黎在外头呢，你就不怕她生气吗！”这真是她头一回觉得这女人来的这么及时，自然她也没那个心思去注意人到底还在不在帐外。

    齐昱愣了愣，“我怕她做什么。”

    沈兮支支吾吾道：“你不是……心喜于她吗？”她的眼神闪烁着不敢看他，心跳的极快，虽然已经认定了这个想法，只是没有听他亲口说出来仍是报了一丝希望。

    既希望他否认又希望他承认，甚至觉得还不如什么也不说，心思复杂难言，自己也不知究竟想听到怎样的答案。

    等了许久却是听见他轻笑了一声，一回头便对上了他含笑的双眼，浓浓的喜悦沾染了眉梢，凌厉的眉峰显得柔和不少。

    他吻了吻她呆呆睁着的杏眼，低笑从唇边溢出，“这些天你就为这吃醋”

    沈兮下意识想点头，还好及时反应回来连忙摇头道：“我吃什么醋。”

    今夜他的情绪阴沉不定，这回正埋在她的脖颈处，不时有笑声传出来，显然心情很好。那动作是阿萝常做的，再想齐昱往日高冷做派，沈兮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他的力道丝毫未减，耳边传来他低沉好听的声音，半真半假道：“怎么办，这回真的压制不住了。”

    沈兮愣了一下，什么压制不住了？在对上那双被欲.望染的猩红的眼时才一个激灵明白过来，是相思散。

    她急忙伸手去推，“我我……给你把苏黎叫进来reads();。“她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什么浑话，一时懊恼极了，相反齐昱到显得愉悦许多，哪有以往毒.发时的难耐。

    他紧紧覆在她的身上，感受着少女身上独有的香甜气息，体内的相思散蠢蠢欲动，“乖，不动。”

    他低语诱哄着，语气沙哑魅惑，沈兮被他撩拨的心里头痒痒酥酥的，鬼使神差的竟真的未再反抗。再反应过来时，身上衣衫被他解开不少，露出了小巧圆润的肩膀。

    齐昱已经松开了对她的钳制，在她耳边落下密密的吻，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边，浑身都酥软了起来。

    随着大手在肩头的抚摸，好似点燃了一簇簇火焰，一步一步烧进她的心里。沈兮咬了下舌尖，尖锐的痛楚令她清醒过来，心中告诫自己，若是就此与齐昱纠缠上，她便是真的再也逃不开苏黎的魔咒。

    趁他此刻毫无防备，沈兮使了十分力道，狠狠朝他后背砸去。

    齐昱是一分也没防，被她猛的一砸，疼出一阵冷汗，手下力道不减反增，看着她怔愣的表情，心中怒火中烧，“你就这么心心念念那人？我就这么不入你的眼？！”

    他此刻已经完全被怒火烧昏了头，哪里还会去想她先前的情意？

    在怒火的控制下，*一经点燃便一发不可收拾，如喷涌而出的烈焰，再也平息不了。

    沈兮有些迷茫，不知他为何这么生气，也不知道他口中的那人是谁。脑子里混混沌沌的宛如浆糊，晕乎乎地陷进由他点燃的浴.火之中。

    她彻底没了反抗的力气，手里虚软无力，一声声叫着不要，声音娇软如猫儿，一声一声宛如猫爪挠着齐昱的心，直叫他欲罢不能。

    “疼。”杏眼含着水雾，半闭半睁着，面上先前的潮红散去，因为疼痛而有些泛白，看的齐昱心疼。

    他强自压抑着，在她唇边落下细细的亲吻，哄着她，“待会儿就不疼了，乖。”

    见她仍死死咬牙忍着，突然想要急切地证明什么，“睁开眼睛，兮儿。看着我。”

    杏眼中蕴着水光，清清冽冽撞进他的心里，他的心头不由一颤，“兮儿，我是谁。”

    沈兮思维有些混沌，下意识回他，“殿下……”

    “我的名字，叫我的名字。”他难耐地忍着，只为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那柔软的唇瓣中吐出来，光想一想便觉得难耐。

    “齐……”

    他望着她的眼，一瞬也不瞬，“说完，兮儿。”

    “齐…昱……”这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呼唤，直直落进他的心里。仿佛等待了许久，就只是为了听她软软的唤一句自己的名字，在听见的那一瞬间悸动盈满心间。她知道的，此刻在她身边的人，是他。

    见她眉间有了些松动便再也抑制不住体内的渴.望，狠狠地占.有她，似乎这才能证明，自己是真实拥有她的。

    只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他凑近她的耳边哄着，“兮儿，叫我阿昱，嗯？”

    破碎的声音从她唇边溢出，“阿…阿昱…疼……。”面色潮红带着丝情浴，盈盈美目全是自己的倒影。

    这声呼唤彻底点燃了齐昱压抑已久的渴望，这样的感觉美好的叫他再也舍不得放手，这个人，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只能这么亲昵的唤他，只有他。

    脑海里不由想起那日她昏迷时喃喃唤的那句“阿睿”，心中酸涩的感觉今日才明白，那是嫉妒，嫉妒那人可以被她这么亲昵的呼唤reads();。

    这么想着，动作不由有些粗暴起来，沈兮的理智早就在他的动作中散尽，呢喃碎语从她唇边溢出，美好的叫他再也控制不住狠狠占.有的欲.望。

    只能更深更用力的拥有她，将她牢牢锁在怀里，才能填平心间的空虚。

    沈兮一直被他折腾到了半夜，后来实在是没了力气，晕乎乎地爬在他肩头任他折腾。半梦半醒间仍然感觉到他有力的臂膀牢牢的锁着自己，她难受的想要挣开反而越困越紧，直到又沉沉睡去仍是没有挣脱开。

    这一夜，沈兮累极而眠，一夜无梦。

    这一夜，齐昱拥抱着她，前所未有的满足和愉悦，这份感觉竟是比坐拥权势更叫他愉悦。

    第二日她是在齐昱怀里醒过来了，睁了睁眼有些茫然，一抬头就看见了他好看的下巴，心里想大概是梦吧。准备翻个身再睡一觉，不动还好，一动只觉得浑身似散了架一般，动一动手指都觉得酸疼。最令她难以忽视的是腰际正被滚烫的大手牢牢握着。

    昨晚的记忆渐渐回笼，沈兮又羞又恼，伸手推开他紧靠着自己的胸膛，咬牙道：“我可以回去了吗？”

    对她冷淡又倔强的语气，齐昱到没再动怒，昨晚那个暴躁的自己似乎随着相思散而散去，此刻只剩对怀中女子的满腔柔情，这个小女人此刻怕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再加上被她柔软的小手抚在他的胸膛上，顿时又有些心猿意马。

    齐昱赶紧捉住了她作乱的手，将她牢牢锁在怀里，鼻尖全是她身上的气息，满足的吸了口气，顺势吻了吻她的唇角，“不闹了，你再闹下去我又要受不了了。”

    沈兮面上腾起两抹红云，不自在道：“如今我也不欠你什么了，我得去……唔……”

    齐昱狠狠堵住了那张说着气话的小嘴，柔软的唇瓣相触，是叫他迷恋的触觉。

    再分开时两人呼吸都有些急促，齐昱靠在她的耳边轻声说着，“我没有喜欢苏黎，我喜欢谁你自己不知道？”说着又低笑了一声，似乎在取笑她的蠢笨。

    随着他说话，他的气息喷洒在她耳边，沈兮又觉得身子都软了，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袋有些没有办法思考，嘴里嘀咕着，“我哪知道你。”心里却止不住溢出甜蜜滋味。

    “喜欢那个一晚上都喊着阿昱的小妖精。”齐昱搂着她坐了起来，取过一旁的衣衫给她套上。唇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细心地给她把扣子扣上。

    沈兮没有遗漏自己身上那些暧.昧的痕迹，脸上有些发烫，昨晚的记忆席卷而来，想起自己在他的诱哄下，一声一声地唤他“阿昱”，顿时羞涩地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不敢看他。

    抱怨道：“还不都是你。”她自己也未发现，此刻娇羞的宛如新嫁娘面对自己的丈夫，眼角眉梢都带着被恋爱滋润的甜蜜。

    齐昱给她套好了衣服才给自己穿戴，之后又出去拿了洗漱的面盆进来。

    沈兮想起方才他给自己穿衣竟然没有拒绝就有些不好意思，想自己接过来洗漱，齐昱却笑着道：“我来。”说着便真的给她洗漱起来。

    虽然不甚熟练，却也是极细心地给她擦拭，她恍惚想起来昨日夜里似乎也有人给她细心擦过身子，越想越是羞涩难言，等他给自己洗漱好了，一头扎进了被褥里，一副没脸见人的模样。

    齐昱简单给自己洗漱干净了，把他从被窝中拨了出来，打趣道：“这是想闷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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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西北战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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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秋南？”

    齐昱默认，“往后跟紧我，离他远着点。”面上是显而易见的不悦，那是一种自己的宝贝被他人觊觎的不悦。

    沈兮直到坐在马上，被迫紧跟在他身后的时候，还是没能够反应过来，怎么平常目下无尘的昭王殿下突然就像个小孩子一样情绪外露？

    自然，此刻坐在马上领着千军万马向前进发的，仍是那个英姿飒爽、处变不惊的昭王殿下。

    阿箩一夜没见她很是想念，在她怀里拱了又拱，突然狐狸眼一眯，开始在她身上四处嗅闻起来。怂了怂尖尖的鼻子，小耳朵一抖一抖的，没明白自家主人身上的气味怎么突然就变了。

    沈兮将在自己身上四处乱窜的阿箩抱回了肩头，面对一众将士暧.昧的目光，至少有一点他没有说错，整个大军真没几个人不知道她昨夜是在齐昱的帐子里过的夜，而那少数几个不知道的人中正有卫青遥。

    卫青遥很是疑惑她今日怎么总是跟在齐昱身边，等大军修整的时候立刻凑过来问她，沈兮支支吾吾不知道怎么回答，正巧对上了姜秋南复杂的神色，此刻心中羞涩的无地自容，面上又开始隐隐发烫。

    卫青遥看她神色怪异，越发疑惑，只是还没来得及继续追问，就见齐昱往这边来了。

    他拿了清水和干粮给了沈兮，顺便还体贴的关怀了两句，“昨晚没睡好，可觉得累？”随着他的话，姜秋南脸色越发难堪，沈兮赶紧拉了他就走，再也不敢看姜秋南一眼。

    卫青遥不明所以，疑惑地瞅了瞅姜秋南，又瞧了瞧似落荒而逃的沈兮，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为何前日还好好的，今日氛围却这么诡异。

    正巧看见云戟在一旁清点物资，便颠颠地凑过去瞧个稀奇，完全将方才的烦恼抛到了九霄云外。

    姜秋南眼神黯淡地望着越行越远的两人，他们之间的氛围变得更加亲密，似乎完全容不下旁人reads();。他不瞎，自然看的出来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发生了变化。

    心里头或许是因为失落而堵得难受，他望了眼天空，因为往西行了不少路，天气渐渐回暖，明澈干净的天空让他想起了沈兮那双灵动的杏眼。

    自嘲地笑了笑，按捺住心头的复杂心绪，那个人注定要走一条荣宠之路，而那一切都不是他所能给予的。

    沈兮拉了齐昱到了远处，见四周无人才开口说道：“你方才那话什么意思？”她有些气急败坏，往日怎的没看出这位殿下这般小心眼呢？！

    齐昱摊了摊手，“没什么意思。”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她说的咬牙切齿，又因了不想被旁人听见，声音压得极低，在齐昱眼里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兔子，急的跳脚却又无可奈何。

    他替她理了理脸颊边散乱的发丝，又想起出征这些时日也没见她打理过自己，突然问道：“你及笄那日，我送你的簪子怎的没见你带过？”

    沈兮思考了一会才想起那只簪子来，可不是被她丢到最里层一直未见过天日么？她尴尬的笑了两声，“搁客栈了。”

    齐昱淡淡应了声，虽未再说什么，只是那意味不明的眼神却让沈兮有种不祥预感。

    果不其然，这日夜里她刚准备歇下，便听见云戟来传，说是齐昱要见她。

    大半夜的不睡觉去他帐子里？沈兮摇了摇头，傻过一次才不傻第二次。

    于是她压根就没把这桩事放在心上，直到深夜半梦半醒之间，突然感觉自己好似靠在一个滚烫的暖炉上，她体寒，此刻竟觉得要烧起来一般。

    睡眼惺忪的睁开眼就对上他深沉的眸子，差点惊叫出声。缓了缓神，压低了声音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齐昱很理所当然道：“你不愿过来，就只能我来陪你了。”

    说着便将她整个人都揽进了怀里，下巴在她发顶蹭了蹭，“睡觉。”

    沈兮被他紧紧缠住根本不能动弹，再加上着实是困了，没一会就在他怀里沉沉睡去，这一夜两人相拥而眠，都睡得格外踏实。

    渐渐地沈兮也就习惯了和他这样的相处方式，除了那一晚之外，他也没有越轨的行为，只是搂着她睡。窝在他温暖宽阔的怀抱中，体寒之症似乎都不再是问题，每日都被他捂的暖暖的。

    随着越往西行，天气变得干爽温暖，大军也终于进入了西北王的地界。

    西北王一心想要脱离朝廷的掌控，自立为王。徽元帝先前派过两次兵，不过那时并未在意，只是象征性的镇压，结果可想而知。

    西北这一代随着战事增多，百姓的日子也不好过，尤其是位于战事中心的几个城镇更是民不聊生，百姓怨声载道。

    大军驻扎之后，为了打探情况，齐昱换了平民的衣裳带了沈兮一起去了趟最近的城镇。

    他们一路行来遇见了不少逃难的百姓，背井离乡、流离失所，有的甚至只能以树根草皮果腹，饿的骨瘦如柴。

    阿箩也在她肩头睁了一双大眼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它跟着齐昱和沈兮久了，见到的皆是繁荣景象，何时见过这样的场景。

    沈兮于心不忍，却也知道自己此刻若是施舍，杯水车薪不说，她也救不了这么多百姓，到时候只能引起更大骚动。

    齐昱牵过她的手，将她护在怀里，“别四处乱看reads();。”

    这里饿殍遍野，难民看他们的眼里都放出了饥饿的光，似乎他们是上等佳肴，恨不得生吞活剥一般。

    顶着无数双饥.渴的眼，齐昱带着沈兮到了一间破落的小茶馆，泛黄破损的招牌摇摇欲坠的挂着，店小二在柜台前撑着下巴昏昏欲睡，整座茶馆空空荡荡，无一茶客。

    虽然破落，茶馆里头倒还是很干净，齐昱带着沈兮找了张桌子坐下，以手指扣了扣桌面。

    小二被声音惊醒，茫然四顾，见有客人来立刻兴奋地上前伺候着，拿着手中的布仔细地给两人把桌子擦了又擦。

    “两位客观，要喝什么茶，最近刚到的陕青味道清新甘甜，要来上一壶吗？”

    齐昱从怀中摸出几个铜板放在桌上，“来壶毛尖。”

    小二接过铜板，放在手中掂量了几下，一张干瘦的脸立刻笑的都皱起来了，“好嘞，客观请稍等。”

    滚烫的茶水很快就被端上了桌，茶水浑浊带着杂质，就连阿箩都觉得嫌弃。齐昱却面不改色的端起来品了两口，面上带着淡淡笑意，似乎觉得茶水很不错。

    他忘了眼荒凉的四周向正在忙碌擦桌的小二问道：“这里怎的这么没生气，本还想着带媳妇来镇子上开开眼，却还不如自个儿家里头。”

    在听见媳妇二字时沈兮有些羞涩，为了不显露自己的无措特地把阿箩抱进了怀里逗弄。

    小二重重叹了口气，很是无奈，“瞧您的样子是从山里头来的吧。”难怪觉得他这陈茶好喝。

    齐昱点了点头，小二立刻露出了一副“了然”的表情，他在旁边的桌子坐下。洗了又洗的衣裳已经有些褪色，上头打了好几个补丁，他一坐下，本就有些短的裤腿瞬间缩到了小腿肚，露出里头干黄的皮肤。

    齐昱不着痕迹的往前坐了些，挡住了沈兮的视线。

    小二自然毫无所觉，心中只为此刻境遇感到凄凉。

    “你们是不知道，以前这个镇子可热闹了，对面包子铺的肉包子可香了，还有隔壁街的刘大婶，做的簪花那叫一个好看，正巧可以给你家娘子买一个，长得这么好看不拾掇一下多可惜。”说着面上露出笑容来，那是对过往美好的回忆。

    只不过一瞬，他脸上瞬间就跨了下来，甚至带了些悲色，“不过那都是以前了，现在都没有了，包子铺关了，刘大婶也逃难去了。”

    齐昱适时道：“怎的就遭此变故？”

    小二望着外头灰白的天空，面露悲戚，“这话我们小老百姓本来不能多说，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的语气愈发愤懑，“西北这一代本来太平安生的很，自从晋王爷要反之后，整个就变了天了。现在是有家不能回，还没饿死已经算是幸事了。”

    晋王是西北藩王封号，世代袭承下来，到了这一世也该传了三代了。

    “这么说，你们也不想反的了？”齐昱把玩着缺了几个角的茶杯，漫不经心道。

    小二愤愤回头，“反什么反！有谁不想过好日子？！现在城里的百姓恨不得出来个大英雄把那一家给缴了去！”

    刚义愤填膺的说完，他又害怕的捂住了嘴，四处打量可有晋王亲兵。

    齐昱带着沈兮又在茶馆里坐了会才走，之后他们又去了几家尚开业的铺子探听了些情况，所述内容与那位店小二相差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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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西北战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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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场战事如火如荼的打响，直到很多年后沈兮仍能回想起那时的惨烈，用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这一打就是三年。

    齐昱用军如神，攻的西北王节节败退，本可一鼓作气直攻城下，却没想西北王请来了巫族相助。以箭矢携着竹筒射入营内，竹筒内装满了毒烟，落地的瞬间毒烟弥漫而起。一时之间整个军营萎靡一片，许多将士都中了这种未知的毒烟。

    期间齐昱向朝廷请过两次增援，只是这最后一次的援兵却迟迟不到。

    援兵不到，粮草补给不够，中毒的将士得不到良好的照顾，士气大挫。沈兮亲眼所见，一旦沾上这种毒物，身体会在几日内瞬间变得消瘦干瘪，最后水米不进，生生将自己饿死。

    陆离刚查探了伤员的情况从帐子里出来，身上裹了厚厚的夹袄，全身上下只露出了两只眼睛。

    一出营帐，他立刻扯掉了身上厚厚的束缚，酣畅淋漓的深吸了几口气。

    沈兮急忙询问道：“情况如何了？”

    陆离摇了摇头，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悲切，“这帐子里的人，怕熬不过这两日。”

    本来如虹的气势因这场毒烟而颓废萎靡，援军又迟迟不到，若是再这样下去怕会被困于死地reads();。

    “当真毫无办法可行？”

    陆离一脸难色，办法自然是有的，只是在他禀告给齐昱的时候就被他一口否决了。

    沈兮善懂人心思，看他的表情自然明白并不是无解之毒，“若是有办法，但说无妨，殿下那里我去说。”

    陆离神情古怪，拉着她走远了一些，低声道：“这方子我并不清楚，但我知道有人一定知道解法。”

    “何人？”

    陆离犹豫了一会才到，“就是之前救过你的那位姑娘。”

    沈兮一愣，“苏黎？”

    陆离点头接着道，“塔尔与巫族交好，彼此又都住在深山里头，为了守护部族的安宁，周围都会布置些瘴气毒烟，这类解药应该都会有。”

    沈兮明白了他的意思，苏黎未必有解毒之能，但在塔尔族里头一定有解药。只是塔尔离这里快马加鞭也有将近七日的行程，况且若是没有族人带领能否找到也是未知。

    她跟陆离告了辞，心里不断琢磨着该如何说服齐昱让她前往塔尔。突然就见不远处乱糟糟的走过来一行人，当中簇拥着的正是齐昱。

    她心下一慌，疾步上前，见他面色灰白，心中顿时有不祥的预感。

    她未开口，但看云戢一脸的懊恼悔恨便瞬间明白了，齐昱也中了毒烟。

    齐昱此刻还有些清醒，扯了扯唇角无力地冲她露出一个笑脸，“无碍。”他想安慰她，只是这样虚弱的声音更是令她心惊。

    曾几何时，那个顶天立地可以替她遮挡一切风雨的男儿已经虚弱成了这样？

    她帮着云戢将他安置在榻上，细心的掖好了被角，眼里酸酸涩涩的却流不出泪来。

    齐昱已经陷入昏迷，面色灰白，嘴唇泛紫，显然是中毒之症。

    沈兮心慌意乱之余甚至带着自己不愿深思的恐惧，床上这个人也会和那些士兵一样，在经历过那些折磨之后痛苦的死去，变成一具没有生气的干尸。

    她阖了眼，面上没有任何痛苦惊慌，异于寻常的冷静。

    她镇定地嘱咐道：“你们照顾好殿下，我去寻解药，大军务必死守着绝对不能退！”若是退一步便是步步败退，齐昱多年的筹谋都将付之一炬。

    她掀开帘子出去，娇小的背影在几人眼中突然显得格外沉稳，就好像齐昱一般，奇迹的令他们慌乱的心安定了下来。

    阳光透过掀开的帘子照进来，她的面庞更显柔和，却有种说不出的刚毅，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放心，我一定会带解药回来。”

    阿箩本在床上拿爪子拍打齐昱的面颊，往日它哪敢做这种事，指不定第二日就被他扒了狐狸皮做毛领。大眼珠疑惑地看着昏迷的齐昱，小鼻子在他唇边嗅了嗅，狐狸脸上露出类似人般的沉思。

    齐昱陷入昏迷，眉头皱的死紧，嘴里呢喃着两个字。阿箩也听不懂，它见沈兮出了帐便慌忙从床上窜了下去，直接窜上了她的肩头。

    她牵了齐昱的爱马战风，一路疾行向塔尔族所在的山林而去。

    她不眠不喝、日夜兼程，终于在第四个日出前赶到了林子外reads();。因多日未休息进食她的脸色惨白的吓人，嘴唇皲裂起皮，眼眶深深凹陷，全无往日风姿。

    阿箩也跟着在她肩上颠了三日三夜，本来油亮的狐狸皮变得黯淡无光，脑袋上的几撮毛凌乱的竖着，见她终于停下来了，焉巴巴地趴在地上松了口气。

    战风是匹通人性的良马，似乎也感知到了主人的危险，经过三日三夜不眠不歇的极速前进后，长嘶一声跌倒在地。沈兮解下马鞍上的水袋给它喂了些水，抚摸着它黑色的鬃毛，“我不能再带你往里去了，要么你在这等我出来，要么回去找阿昱。”

    战风似乎能听懂她的话，嘶叫了一声拿马头蹭了蹭她的掌心。阿箩立刻窜过来嫌弃地要拨开它的脑袋，一脸小气模样。

    沈兮难得轻松了一些，把阿箩抱了过来，也不管听不听得懂对战风嘱咐道：“好好藏着，别叫人捉了去。”

    她简单了吃了几口干粮喝了些水便进入了丛林。她记得苏黎说过，塔尔一族隐藏在西北的十万大山之中，即使是本族之人也很容易迷路，所以他们会有信号，同族会顺着信号找到迷路的族人。

    天蒙蒙亮，灰暗的晨光从叶子的缝隙中投射下来，只能隐约看见脚下的路。这片林子密密麻麻望不到边际，地上的路泥泞难走，不时会被横生的枝干绊倒。

    沈兮此刻极度冷静，仔细搜寻着四周所有的细节，观察所有可能成为“信号”的标记。

    越往里走视野却越发开阔起来，地上的路渐渐变得平坦，沈兮却停下了脚步。

    这样的路显然是有人特意修建的，若她是住在这里避难的山民会特意修建一条小道直通自己部族吗？答案显然是否定的，只要不傻的人都不会这样直接的暴露自己。

    那这条小道存在的目的无异于就是吸引敌人的目光，将他们领往别处。真正通往塔尔的路肯定是两边不起眼的小路中的一条。

    沈兮往左右两边都观察了一番，左边的道路虽然狭窄却没有多少杂草，她心中了然一笑，只要是人经常走的路，无论再怎么遮掩总是与自然长成的总是有区别的。

    沈兮选择了左边的道路，一人一狐渐渐行远，在她没有注意到的地方走出来一少年。身上短衣是粗麻的料子，袖子挽到了手臂上，露出里面结实的肌肉，五官极为端正只是透着一股傻气，他有些疑惑，想了想便跟着沈兮走了。

    沈兮摸索着前行，只是越往里越发阴暗无光，她都开始疑惑是不是自己选错了路，直到眼前渐渐出现了一条溪流，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在这样的山林之中，山民多是依水而居，只要有溪流就一定会找到部落。

    她刚放松下心神脚下却一空，身体瞬间开始往下陷，阿箩急忙跳到了一旁的枝干上急的吱吱乱叫。

    沈兮心中一惊，急忙去抅一旁的枝干，只是触手的却是一只温暖的手掌，掌心带着常年累积而成的老茧显得有些粗糙。她不由仰起头往上看，看见的是一个俊俏的少年，他的肤色不似京中的世家公子般雪白无瑕，带着健康的色泽。

    少年施力把她往上拉，沈兮尚未来的及放松，就看见他的枝干上盘着一条花蛇，高高的昂着尖尖的三角脑袋，眦着毒牙蓄势待发。

    沈兮急忙运转内力，用力把少年一起拽了下来。

    少年没有反应过来，两个人一起顺着山坡滚到了溪边，沈兮本就饿了几天体力不支，此刻更是直接昏了过去。

    溪水拍打着岸边的山石激出阵阵水花，清新的晨光下女子容颜如画，墨色的秀发披散的草地上，发间簪了一只桃花簪，山美水美，人更美reads();。

    他双手撑在她的上方，女子身上的芳香令少年的面孔透出了几丝红晕，眼神乱转不敢看她，却又不受控制地锁在她的身上。她的眼紧闭，长长密密的睫毛脆弱的颤动着，眉头蹙起似有忧心事。

    这是好看的女孩子，还是一个心事重重的外来女子。

    阿箩急急忙忙从树枝上窜下来守在了沈兮面前，脏兮兮粘嗒嗒的狐狸毛倒竖着，戒备地盯着眼前少年，不时还发出几声嘶吼来恐吓他。

    上年急忙翻身坐在一旁冲着阿箩连连摆手，“我没有恶意的，她现在昏过去了，要不然我带她去巫婆婆那里瞧瞧？”

    阿箩听不懂他的话，但见他的样子似乎没有恶意也就没有再对他龇牙咧嘴。

    少年爽朗一笑，带了几分傻气，“小家伙居然痛人性，好有灵性的小狐狸。”

    阿箩歪着脑袋疑惑地看着呵呵傻笑的少年，这人类怎的奇奇怪怪的？

    少年叫做巴桑，是长老之子，他带回来一个外来女子的消息一下就在塔尔族里传开来了。

    巴桑把人交给了巫婆婆，板了面孔驱赶着外头看热闹的众人，“走走走，回家干活去，都聚在这看什么热闹！”

    其中有个和他交好的少年叫图勒，笑嘻嘻地勾着他宽厚的肩膀，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听说是个美人，瞧你这样，是不是瞧上人家了？”

    巴桑瞬间红了脸，好在肤色较深看不明显。可图勒是什么人呀，对他知根知底的，瞬间就乐开了。

    “不是吧，巴桑，你就见了人家一面，就把魂给勾没了？真长得跟天仙似的？”

    巴桑羞躁的很，推着众人离开巫婆婆的小院，“瞎说什么呢，人家姑娘受伤了，别在这瞎吵吵。”

    一群人笑着一哄而散，图勒回过头来又冲他喊了一句，“我看苏黎就挺好看的，你也别嫌人家性子娇气，改明你老爹就得叫你上门提亲去。”

    巴桑被他气得恨不得一鞋子甩在他脸上，面上又羞又躁，望了眼紧闭的小门，心里也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些奇怪。

    沈兮昏了也就两个时辰，醒来后第一反应就是要立即赶路，一转头却对上了苏黎。

    她不由一愣，这才想起来方才的事，还有那位拉她的少年。

    “姑娘怎么会在这？”苏黎的语气说不上友好，却隐带希冀。她心中明了，苏黎想借着齐昱到京都去。

    只是此刻她无暇顾及这些，掀开被子下了床，抱起把自己洗的干干净净的阿箩就要拉着苏黎走。

    苏黎被她的行为吓了一跳，甩了甩又挣脱不开，急道：“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放开我！”

    巫婆婆正在院子里收药材，听见动静便看见沈兮拽了苏黎出来。

    “我现在没有时间，西北王请了巫族来，军中许多将士都中了毒。”这绝对是沈兮对她最心平气和的一次，甚至放低姿态带着恳切，“我需要你的帮助。”

    苏黎一愣，“巫族？”

    沈兮点了点头，院子里的巫婆婆拿着药材的手不由一顿，药材在她收紧的掌心渐渐化成了粉末，她的脸上布满了褶子，眼皮耷拉下来遮住了眼里的光。

    沈兮把事情跟苏黎说了一遍，苏黎也渐渐凝重了起来，“这事我得跟我父亲说一说，你先别急，在这等我reads();。”

    待苏黎走后，沈兮哪里还定的下心来，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等着苏黎。

    天色渐渐擦黑，苏黎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她越发焦急，一推开院门脚步还没有跨出去，却被巫婆婆叫住了。

    巫婆婆给她到了被清茶，“你别急了，苏黎那丫头早就被山外的世界迷住了，她此刻怕已经出了林子了。”

    “她走了？！”沈兮手一抖，茶杯在桌子上转了几圈，茶水溢出了一半。

    巫婆婆把桌面的茶渍擦干净，这才接着说道：“你说的那状况，我料的不差应该蚀骨散。听着可怕症状到没那么吓人，中毒后七日内会日渐消瘦、散尽精气而亡。苏黎那丫头应该是回去取了解药便上路了，你放心吧。”

    沈兮听得心惊，这个老婆婆面不改色的说起那些可怖的害人药物，显然是见惯了。

    见她未回答，巫婆婆继续安抚道：“在这安心养伤吧，你身子极虚，若不好好调养是要落下病根的。”

    她不由想起前世，正是齐昱出征西北之时才将苏黎带回了京城，或许前世也是这样，苏黎救了齐昱，从此也走进了他心里。一切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多了个她罢了。

    沈兮仍然不放心，打算出去看看情况，甫一出门就撞见了巴桑。

    她想了会才想起是白日的那个少年，见他面上被剐蹭出了几道擦痕，有些歉意道：“之前累着你受了伤实在抱歉。我见你身后有条毒蛇，一时情急才……没摔着吧？”

    巴桑一见到她脸上就开始发烫，摇了摇头道：“没事。”说完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

    沈兮见他没事放了心，便跟他打听起苏黎来，“你知道苏黎在哪吗？”

    她的声音不同于族内女子的高亢，软软糯糯的带着京城女子特有的娇柔很是好听。巴桑越发局促，眼神回避不看她，“出去了，要些时日才回来，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他此时才发现手中拿了衣服要给她，急忙塞进了她的怀里，飞快转身出去了。

    沈兮接过衣服看着他仓促出去的背影有些茫然，只听见巫婆婆轻轻笑了几声，嗓音苍老带着丝熟悉的嘶哑，“那小子害羞了。”

    那衣裳有些旧了也显得宽大了些，显然是从别人那处借来的。此刻她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树枝刮出了裂口，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好不狼狈。

    她急忙去摸发间的簪花，待摸着了才安心的舒了口气。

    巫婆婆阅历丰富，从她神态动作就猜出了些，不由为巴桑感到惋惜。

    “今夜你就在这休息吧，等你伤好了，让巴桑送你出去。”

    “巴桑？”

    “就是带你回来的那个孩子。”

    她的脑海浮现出那张憨直的脸，原来他叫巴桑。

    虽然知道苏黎已经出发但她仍心绪不宁，几经辗转不能成眠，思来想去仍是放心不下，立刻翻身换了衣裳准备连夜回军营。

    巴桑送来的衣服过于宽大，只能用腰带牢牢系紧才不至于滑落，松松垮垮的显得她身材娇小。

    她准备向巫婆婆讨要一份解药有备无患，找遍了屋前屋后却寻不着人，在路过屋后的树丛时隐约听见有说话声，她本未在意，却听见了母亲出嫁前的名字“温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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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西北战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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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兮漫无目的地溜达了一个晚上，感受着夜风中夹杂着的熟悉花香，潮湿的空气吹拂在身上有着属于西北山林的温柔，宛如小时候夏日贪睡时，母亲的温柔安抚。

    这个地方就是母亲的家乡，是她生长的土地。

    直到天微微擦亮她才往巫婆婆的小屋走去。寂静的小院中除了鸟叫虫鸣之声，还有偶尔风吹过带来的草木窸窣声，院门前站了一位老者，身材瘦削佝偻，脸上已经布满了褶子，花白的胡子沾染着晨露粘成了一团。

    他与她见到的其他族人不同，衣料虽不算上乘也是由蚕丝纺织而成，上头还精致的秀了些花纹，腰间佩着一块眼熟的紫玉，这一切都显得这人身份与众不同。

    阿箩趴在她的肩头眯着眼，狐狸尾巴在她后背扫来扫去，不时还要拿小爪子去扯沈兮的头发，性子极其跳脱，在见到老者的瞬间却安静了下来，甚至可以说是立刻从沈兮身上窜了下来。

    阿箩躲进了一旁的草丛里，露出小半个脑袋时刻盯着老者，身子弓起来，一有风吹草动就准备转身就跑。

    沈兮此刻注意力全在那名老者身上，自然注意不到它的异样。那是昨晚和巫婆婆在后院交谈之人，他们的对话仿佛重石落在沈兮心里。

    她记得老人苍老的声音好似来自悠远之地，念到母亲名字时带着浓浓的叹息。

    她理了心绪走过去，晨光下老人的目光透着令她心酸的激动，他颤抖着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沈兮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又不忍那双眼里露出失望，脚步生生顿住。

    老者却是淡淡一笑，无措地收回了手，苍老的声音带着哽咽，“你害怕也是应该的。”他又仔细打量着沈兮，仔仔细细看着她的眉眼，不忍放过一分，眼神带着慈爱，“你长得和你母亲很像。”

    他望着她，眼神悠远似乎在透过她望着什么人。

    沈兮问道：“您是……？”

    老者淡淡笑了，透着无尽的心酸和无奈，“我是你外公。”

    沈兮喃喃重复着，“外公？”却是有些意外。

    她的母亲美丽温婉，眼前的老者苍老瘦削，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二者联系起来。

    赛尔是塔尔一族的族长，也是如锦的父亲。

    他带着沈兮去了如锦以前的小院，与京城女子的闺阁不同，这只是一间小阁楼，院子里栽满了不知名的鲜花，有风吹过时扬起了熟悉的花香，这个味道对于沈兮来说就是母亲身上的味道。

    阁楼中布置干净简单，或许因为常年没人住显得没有人气，但是如锦以前的衣裳首饰都还收着，可见赛尔的用心。

    他已经许多年未再跨进过这座小院，每每来到这里总能想起自己早逝的女儿，心酸痛苦不能自抑，今日再来却突然惊觉时间已经过了这么久，久到自己的外孙女都已经长得亭亭玉立，眉眼间皆透着母亲的影子reads();。

    她看着老人孤寂的背影觉得格外心酸，这个老人就这么守着一座小院过了一生。

    空气都静谧的压抑，沈兮一时不知该如何打破这份沉静，鬼使神差地说道：“昨晚我听见您和巫婆婆的谈话……”话出口才惊觉自己说了什么，不安地观察着老人的反应。

    赛尔虽然愣了一下却没沈兮想象中的错愕和愤怒，他慈爱地笑了，“难怪我总觉得周围有人，还当是自己老了，总是疑神疑鬼的，原来是你这个丫头。”

    沈兮心中舒了口气，虽然自她出生起两人从未见过面，但相处却很自然地渐渐变的亲昵起来，或许这就是血浓于水。

    老者推开阁楼的窗户，外头靓丽的□□溢了进来，“有什么想问的就说吧，我对你没有什么好隐瞒的。”风吹散了屋子里的寂寥，带来了生命的气息。

    沈兮的心渐渐鼓噪起来，问出了盘横在自己心头的疑问，“您为什么说，我母亲是被我父亲……所骗才……有的我？”

    老者望着她的目光越发柔和，带着被岁月啃食的老迈无力，他叹了口气，将那段尘封已久的往事娓娓道来。

    “你祖母走的早，我又是族长，多少对你母亲有些忽视。而塔尔这个地方，无忧无虑，温娜从小性子活泼，她喜欢到林子里去玩，我也从未揽过她。谁知有一回她从外头回来，兴冲冲地跟我说她喜欢上了一个外族人，非他不嫁。当时我也气昏了头，便将她锁在了屋子里。”

    那段往事即使时隔多年，此刻说来他仍是悔不当初。

    赛尔在床边的塌上坐下，眼神没再落在沈兮身上，悠远而茫然，带着浓浓的回忆，“我一连将她锁了好几天，你母亲性子犟，我越反对她越不服气，就这么一直僵持着。”

    说着他却话锋一转，又说起了另一段秘辛，“我们族人之所以隐居于此，你可知为何？”

    沈兮先前翻阅了不少关于塔尔一族的记载，略知一二，“听说先祖善于铸造兵器，一直被秦王奴役，为了逃开秦国势力才隐居于此。”

    赛尔甚感欣慰，“看来你母亲还是告诉了你一些事，只是这不过是其中之一。”

    “还有别的原因？”

    “塔尔的锻兵技艺无人可比，无论到哪都会遭到诸国的觊觎。那年齐国的太子便不远千里寻到了这儿。”

    齐国太子？沈兮心中一惊，若是那个时候的话，岂不是……徽元帝？

    赛尔终究是年迈了，那些久远的事渐渐在他的记忆中散去，他想了想才接着说道：“他前来求我为齐国效力。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族内早就放下了先祖传下的锻兵技术，那时候族里还懂此技艺的不过三人。我向他说明了原委，这位太子却要我把秘技传于他，我自然不肯，他倒也没有为难，本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却没想到……”

    原来那时徽元帝就打过塔尔族的主意，这就不难想象为何前世苏黎到了京都之后会无限风光。

    只是这些与母亲有些关系？赛尔看出了她的疑惑，起身从架子上拿了本书给她。

    书页已经泛黄，显然是有些年头了。上面熟悉的娟秀小字，沈兮一眼就认了出来，这是母亲写的。

    她的手有些颤抖，翻开后里面密密麻麻记载了好些锻兵之术，沈兮心中豁然开朗，却有些难以置信。

    赛尔肯定了她心中的想法，“你母亲自小就喜欢这些，打小就跟着我学过锻兵之术reads();。我也不知那位齐国太子是如何得知的，竟是将你母亲骗了去。”

    “骗？”沈兮对这个字眼格外敏感，她一直记得昨晚赛尔向巫婆婆说的话，他自责自己没有看好母亲，叫她被父亲给骗了。

    说到这里，老人的脸上带着痛苦和深深的自责，苍老的面容透着令人心酸的无力。

    “你母亲喜欢上了一个楚国人，你父亲和齐国太子骗她说是奉那人之命来接她的。也是怨我，怨我……”

    沈兮有些不敢置信，想起小时候的种种，对母亲的印象短暂，但是她可以肯定父亲是真心实意喜欢着母亲。

    赛尔却没有再多说什么，显然这样刨根究底的回忆令他感到疲惫。

    沈兮暂时住进了如锦的小院，赛尔的一席话令她浑浑噩噩了几日。若他所言属实，那她的父亲岂不就是一个十足的小人，她不愿相信却也不得不信。

    因为那把被母亲珍藏的匕首，藏在了最隐秘的地方，直到死去她也未提过一次。若是她如前世一般在勾心斗角之中迷失，那这必然将会成为一个永远的秘密。

    这几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加之她身体极度虚弱，这回整整睡了两日才清醒过来。阿箩也不知道是跑哪里去了，这天夜里突然窗户里跳了进来，直扑进她怀里撒娇。

    沈兮这才反应过来好似两日未见过它了，替它拿掉脑袋上的杂草，揉了揉它光滑的皮毛以示安抚。

    阿箩在她掌心蹭了蹭，冲她嗷嗷叫唤，沈兮不解地看着它，“病了？”

    阿箩甩了甩脑袋，窜到了地上翻滚起来，把自己肚皮露了出来，白色的软毛上躺着一块色泽莹润的紫玉。

    沈兮把玉佩从它脖子上取下来，上面的纹路与那日在骆家寨所见一模一样，只是玉质更加通透。

    “这是从哪来的？”

    阿箩讨好地用大眼睛望着她，水水亮亮的瞳孔在烛火下晕着浓浓的绿色，拿着脑袋讨好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沈兮把它抱进了怀里，一手拿着玉佩研究，一手替阿箩梳理着皮毛。阿箩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发出了满足的呜呜声。

    这玉佩上的纹章是塔尔族的图腾，究竟代表了什么意义？

    她不由想起那日齐昱看着玉佩时的隐晦神色，这里面一定有她不知道的故事。或许齐昱也与塔尔一族有着什么关联？

    她将这些繁杂心绪压进了心底，她在这待了三日也不知军里如何，还是得赶紧回去。

    沈兮天一亮就准备向赛尔辞行，这位年老的族长，勾起了她心中对亲情的渴望，他的眼里是对她真心实意的疼爱。

    与沈清浊不同，沈清浊有太多的包背负，有太多的儿女，为人刚正从不偏袒。而赛尔只有如锦一个女儿，也只剩下沈兮这一个嫡亲血脉，所有的亲情疼爱都给了她这个刚见面的外孙女。

    沈兮用了早膳后便去了赛尔的屋子找他，正巧巴桑也在。

    巴桑一见她瞬间又手足无措起来，健康的肤色中透出浓浓的红晕，眼神四处乱看却又不时地瞥向她。

    她向赛尔说明了来意，顺便把昨日阿箩带回来的玉佩递给了他，“阿箩贪玩也不知道从哪带回来的，您别见怪。”

    赛尔顺着她的手势把玉佩又塞进了她的手里，“到也巧了，这玉佩本来就是要给你的reads();。我看你这只狐狸该是赤狐一族，赤狐的血可以解剧毒，你带着它也算一道保命符。”

    沈兮愣愣地看向怀中的阿箩，小家伙还有这样的本事？就见这只不得了的狐狸在自己怀中缩成了火红的一团，大尾巴把整个狐狸脑袋都包裹了起来，只露出了一直眼睛谨慎地盯着赛尔。

    赛尔瞬间笑开了，“小狐狸是在怕我。”见沈兮仍有疑惑，他便接着说道：“我常年铸造兵器身上自然带了煞气，动物敏感所以才会如此。”

    沈兮瞬间了然，好笑地拍了拍阿箩的脑袋，把它抱到了赛尔面前，“这是我外公，不会剥了你的狐狸皮的。”

    阿箩四肢并用的抱住沈兮就是不撒爪，可能当年被公孙未知喊着要扒皮给吓着了，现在一见到有危险的人总是死死扒住她。

    沈兮也颇为无奈，将它抱回怀里给它顺着毛。阿箩毫无疑问是只机灵的狐狸，同样也是只惜命的狐狸。

    “这枚玉佩代表了塔尔族人的身份，你往日需得藏好，别轻易叫别人看见了。”

    沈兮替阿箩顺毛的手一顿，杏眼流露出一抹复杂心绪，他已经把她当做家人了。觉得心底暖暖的，有一种被保护和信任道感觉。

    或许真的是因为血浓于水，面对这个初见面的外公她觉得格外亲切，这几日两人的相处就像所有的祖孙之间一样。

    “在有些城镇里都还有一些塔尔的族人，待会我给你写封信，你若有事便去找他们，塔尔族永远是你的家。”

    “外公。”杏眼含着水光，声音有些梗咽。这声外公涵盖了太多的意义，沈兮已经很久没有觉得这么温暖踏实，这是齐昱也不曾给她的感动。

    赛尔抚摸着她的头，就像世间所有的长辈一样，“傻孩子。”

    沈兮离开的时候赛尔没有来送行，她知道，这一别或许今生不会再见，即使是她亦觉得格外不舍，更何况是个年过古稀的老人。

    巴桑得了赛尔的嘱咐，一路将她护送出了山林。这时她才知道，得亏她一开始猜得准，否则这林子里的机关陷阱有的她苦吃。

    甫一处林子她就听见了战风的长嘶，黑色的骏马从一旁的树丛中奔了过来，停在了她的面前，拿着脑袋亲昵的蹭着她。好在赛尔又给她重新找了一套合身的衣裳，否则被它这一蹭岂不是要衣不蔽体？

    阿箩嫌弃地拿爪子去推，一狐一马一时之间杠上了。

    阿箩在沈兮怀里不老实地四肢乱划要挠战风的脸，她紧紧按住了它挣扎的爪子，向巴桑辞行。

    “这回多谢你了，之前实在不好意思。”

    巴桑憨厚地挠了挠头，“不用跟我客气的……”

    “我先走了，你赶紧回去吧。”沈兮拉过战风的缰绳，战风打了一个响鼻，拿蹄子在地上刨了刨，蓄势待发。

    巴桑面上越来越红，支支吾吾地说道：“族长叫我……我送你，不……不安全。”说完就嫌自己嘴笨，这么简单的一句话也说不好。

    沈兮摇了摇头刚想拒绝，话还未说出口，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整齐的马蹄声，一回头便看见齐昱穿着银甲，策马而来。

    “兮儿。”他还有些虚弱，面色并不好，却还是端端正正地坐在马上，潇洒风姿一如以往。

    她不禁有些疑惑，那个逆着晨光策马而来的可是她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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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大军凯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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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沈兮冒死求药，为军中将士带来了解药，在军中的威望完全不输齐昱。而苏黎，貌若天仙又手持良药，救万千将士与生死之间，在这些人心里就像天上的仙女。

    过了几日，援军也终于到了，大军整装待发，一切万事俱备。齐昱挥军直下，一鼓作气打到了西北王宫。

    本以为胜利在握，没成想在齐昱攻下敌营之际，严斐却反了。

    要说意外，沈兮真的不意外。严斐此人他们本就一直提防着，从未放松警惕，所以在那把雪亮的宝剑直指自己咽喉之际，沈兮甚至连眉头也没有皱。

    严斐的眼里带着狠厉，握着剑的手蓄势待发，“姑娘放心，末将并未想要你的性命。”

    “严将军这是何必reads();。”沈兮笔直地站着，沉格外着冷静，纤长优美的脖颈在尖锐的剑刃面前显得脆弱。

    华美的王宫此刻只显破败萧瑟，汉白玉石铺成的地上抖抖索索跪了一地的女眷，西北王自缢宫中，齐弘下落不明。

    沈兮的咽喉被剑尖抵住，再近一分便会划破皮肤扎进咽喉，发丝飞扬，发间桃花纤弱的在风中颤动，惊心动魄之余，只觉得那女子极美，美得不似真人，好似要随风而去。

    齐昱握着剑柄手青筋毕露，深沉的眼染上了浓浓杀意，“放开她！”语气冷静而含着肃杀之气。

    严斐勾起一个嘲讽的笑容，“我若放了她岂不是束手就擒？”

    “你想怎样？”

    云戟等人把严斐和沈兮团团围住，时刻盯着他的动静。

    “要我放人很简单，殿下以身来换即可。”

    沈兮暗中摸向腰间的载云剑，严斐眼尖，当下剑刃又更近了一分，颈间瞬间被鲜血染红，“还劝姑娘莫轻举妄动。”

    “好，本王答应你。”

    众人皆惊，云戟率先反应过来，急忙上前相劝，“殿下，不可……”

    他的话还未说完，齐昱已经向严斐和沈兮那走去。银色的铠甲发着冷硬的光芒，浴血而归的男人，一步步坚定地走向自己最心爱的人。

    云戟挡在了他的面前，“殿下，不可啊！”

    在他眼中，无论沈兮做了什么，付出了多少，都不会比齐昱更重要。世间女子千千万，犯不着为了这一个以身犯险。

    齐昱不悦道：“让开！”

    云戟抵死不让，慕羽等人颇有些为难，这段时日与沈兮相处，在他们心中都已经认可了她，自然不希望她出事，只是与她比起来，齐昱更显得要重要些。

    沈兮却是笑了，心中那些被她死死压抑住的情感，在这一刻喷涌而出，对于她来说，这已足矣。

    她脚下运力向后退了一步，趁严斐尚未反应过来时立刻用手握住了他的剑刃，手腕翻转躲开了这致命的一击。

    严斐见状也不恋战，足尖轻点直接朝齐昱攻去。

    他的属下见状立刻围攻而去，一时之间场面极为混乱。

    刀光剑影之间，沈兮只看见一道身影直朝齐昱而去，想也没想立刻飞身为他挡下了那一击，齐昱一手将她搂进怀里，一手以剑御敌。

    她的裙摆被鲜血染红，肩头开出了一朵血色的花。

    柔软的面颊贴在坚硬冰凉的铠甲之上，此刻却觉得格外温暖。这个男人，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在她心里扎了根，再也抹不掉了。

    齐昱凑在她的耳边低语，“一直没有告诉你，载云是双剑中的一把。清风载云，阴阳相对，乾坤两仪，我手中这把便是清风。”

    剑刃如雪，尖峰轻薄若风，舞动间隐约有绿色流光，这便是清风。

    沈兮笑了，原来他们之间的缘分很早以前就注定了。

    严斐一党被当场击杀，沈兮舍身救齐昱这事宛如一道惊雷狠狠砸进了云戟心里，他虽不说什么，但是沈兮看的出来，他对她的态度再不如以往随性，到有些像对待齐昱。

    这次灭藩大获全胜，齐昱留下处理了西北王的一些烂摊子，等沈兮的伤好的差不多了，才举兵回京reads();。

    时隔三年，京中情势大有不同，也不知会与前世有多大差异。

    苏黎态度很明确，她想去京都。沈兮问过她，她只道那里有她的心上人。

    难不成是齐睿？只是他们竟是在苏黎进京以前就已经相识了吗？

    大军行了约有近半年的时间才回到了京城，沈兮率先回了城。远间茶楼的茶一如以往的甘香清爽，她透过二楼的窗口，看着他受万人敬仰，凯旋而归。没来由的有股骄傲之感油然而生，这份荣耀的每一分里面都有她。

    算起来沈兮也快双十的年纪了，却还没找个夫家，她回来没几日，沈清浊便差人来唤了她三四趟。

    她逗弄着阿箩，心中为将要回相府而感到忧愁，“你怎的每日都没有烦忧？”

    阿箩抱着她的指尖舔了舔，开心地扫起了尾巴。

    沈兮被它逗得直乐，正在这时怀姑娘拿了一套衣裳过来，还有一些首饰，皆是极其富贵的款式。

    沈兮不由皱起了眉，“就没有朴素些的？”

    “沈相，送来的。”

    仔细看看到还真符合相府千金的身份，锦绣缎子以金线勾勒出华美的图案，宝钗珠簪皆是极稀罕的样式。

    阿箩拨弄着一只朱钗，好奇地啃着上头的东珠。

    “你，不喜欢，我这，有别的。”怀姑娘起身去隔壁拿了一套绯色的衣裙过来，说不清用的什么染料，深深浅浅的绯色融合在一起，宛如水墨画一般。衣襟处绣着精致的兰草，就连袖子也是精心处理过的，宽大的广袖绣处亦绣着连绵的兰草。

    这样的衣裙沈兮从未见过，只是观其样式该是大齐的风格。

    怀姑娘将衣裙放到了她的面前，“前日，殿下，送来的。”

    “阿昱？”话刚出口沈兮就羞红了脸，这几日怀姑娘没有问，她也就没有说，只是这声“阿昱”，实在过于亲昵了。

    怀姑娘心中了然，却没有指明，仍是向她嘱咐着，“叫你，别忘了，簪子。”

    沈兮此刻才想起那支被她仍进最底层的梅花簪，待怀姑娘走后她急忙把簪子找了出来，上好的白玉在烛光下更显温润。

    自回京后她还未见过他，虽有些羞涩，到真的有些思念。

    第二日，沈兮换上了那袭绯衣，用白玉簪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整个人明媚而清爽。

    她向怀姑娘拜别之后便上了沈府派来接她的轿子，一路朝相府而去。

    算起来，她该有十几年没有回过那个地方了，自当年离家之后便再未回去过。

    起初是迫于无奈，后来是真的不愿再回到那个勾心斗角的宅子里，若不是这回沈清浊派人一趟又一趟的请，她或许还是能躲多久便躲多久吧。

    轿子在相府门前停下，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待见到下来的沈兮之后却不免有些失望，这位小姐的面上覆着面纱，根本无法看清容貌，只是一身气度到是极高贵优雅的，竟叫他们不敢直视。

    沈清浊带着相府众人在门前等她，她盈盈行礼，唤了声，“父亲。”

    沈清浊急忙伸手扶住她，“回来就好，回来就好reads();。”眼里是一个作为父亲见到女儿平安归来时的激动和想念。

    沈兮不由又想起那日赛尔说的话，这样一个恪守礼教的文人，当真那般卑劣吗？

    沈清浊带着她进了相府，向她介绍了些府里的近况。

    在场众人中，她唯一有些印象的便是孙姨娘和柳姨娘，还有一个少年，大约十五六岁的样子，便是她唯一的弟弟沈铎。

    沈铎见了她很有礼貌，向她问好唤了声长姐。

    只是左右没有看到沈妧，她不由有些疑惑，“怎没看见二妹妹？”

    说到沈妧，沈清浊面色就有些不佳，似乎很不愿提及。还是柳姨娘向她解释了情况，“二小姐昨日染了风寒今日不好吹风便没来。”

    沈清浊冷哼一声，却没有说什么。

    沈兮若有所思地回了水榭居，刚到门口就听见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小姐！小姐回来了！”

    在门口候着她的是采薇和绿萼。

    待被两人伺候着喝了一碗蜜水她仍是恍然如梦，“阿……殿下送你们来的？”

    采薇点了点头，嘟着嘴道：“小姐，采薇可想您了，您怎的见了采薇一点儿也不激动。”

    怎能不激动？只是心中甜甜的滋味叫她有些不知所措。

    沛姨拉开了采薇，“好了，去看看炉上的肉卷好了没。”

    回到沈府的第一夜，沈兮有些不真实的感觉。水榭居里与走前没甚区别，沛姨和采薇也都在，经常能听见扫帚刮擦地面的声音，那是小丫头在洒扫，经过小厨房也能闻见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炉上煮着的皆是她喜爱的。

    这一切都那么熟悉，熟悉的令她觉得心痛。

    前世这个时候在做什么？该是想方设法折腾苏黎，只是最后累的自己凄惨下场。

    她在回忆中迷迷糊糊地睡去，睡到半夜只感觉身边有股熟悉的气息包裹着自己，触手的是滚烫坚硬的胸膛。

    她立刻睁开了眼，眼里全无刚睡醒时的惺忪，待见是齐昱才放松了戒备，心中不由感慨，她对这个人已经完全没有提防了。

    齐昱将她往自己怀里紧了紧，“几日没见，想我了没？”

    沈兮被他的话羞得埋进了他怀里，闷闷的声音传出来，“以前怎没发现你这么没羞没躁。”

    好听低沉的笑声在她耳边响起，酥酥麻麻的触觉从耳边一直传到背脊，整个人软在了他的怀里。

    齐昱就这么静静地抱着她，又在她昏昏欲睡之际只听见他说，“父皇要给我指婚。”

    这句话瞬间让沈兮惊醒了过来，她离开他的怀抱坐起身来，低垂着头，手不自觉地揪着被子，“你答应了？”

    齐昱重新把她拥进怀里，“嗯，答应了。”

    沈兮一把推开了他，心里难受的紧，强自压抑着情绪，“那你还来做什么。”

    “你怎的不问问要指哪家女子给我。”齐昱好笑地把她板正对着自己，心里却觉得格外满足。

    沈兮一愣，“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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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再回沈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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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相拥而眠，等沈兮醒的时候齐昱已经走了，身旁的被褥上还残留着他的气息。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唤了采薇进来洗漱更衣。

    采薇给她穿戴整齐，整理着领子的毛边，“方才老相爷派人传话过来，要您起了之后去向老夫人请安。”

    天气渐渐转凉，沈兮畏寒的毛病一直没好，早早穿起了厚衣。手脚已经开始变的冰凉，采薇端了铜盆过来给她净手，暖暖的水温不由多泡了一会。

    修长的手指浸过水后更显水嫩白润，接过采薇递过来的毛巾把手擦拭干，只听见窗户传来吱呀一声，从外头探进来一只小小的狐狸脑袋，眨着一双灵动的大眼瞅着她。

    “小姐这是狐狸吗？”采薇很是新奇，好奇地想要过去抱它。

    沈兮先她一步把阿箩抱进了怀里，指尖点了点它已经龇出来的爪子，“阿箩不喜欢别人抱，你以后见着它别去逗弄，被挠了满脸花小姐我可不负责。”

    沈兮话中打趣成分更多，看见采薇悻悻然不甘心地模样心中直乐。

    阿箩在院子里溜达了一晚上，狐狸毛被晨露打湿，湿哒哒地黏在身上。沈兮拿了毛巾给它擦干，红色的狐狸毛乱糟糟的耷拉着，吃了些东西后就窝到床上去了。在软软香香的床铺，舒服地眯着眼伸展着四肢，打了几个滚。

    用了早餐之后沈兮就去了世安居，守门的小丫头都换了人，就连院子里伺候着的仆妇也大多都是生面孔。

    眼尖的小丫头看见了她，有眼色地向屋里禀报去了，没过多久就有一个穿戴齐整的丫头出来请她，发间还簪了一支成色不错的珍珠簪子。

    “奴婢叫桂珠，是这两年调到老夫人跟前伺候的，大小姐应该不识得奴婢。”

    观其穿着该是个大丫头，倒是个会做人的，对她这个多年未归家的大小姐也没什么眼色。她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一路跟着桂珠往院子里头走。

    她对这个地方多少有些抵触，总是不由自主想起当年孤立无援的境况。

    才刚进院子就听见里头传来和乐的笑声，女子清脆的声音说着这两日的趣闻，逗的老太太直乐。

    桂珠敲了门禀明了情况，里头的欢笑声有一瞬间顿住了，过了会就听见老太太传了声，“进来吧reads();。”桂珠推开门低头让沈兮先往里去。

    沈兮先是行了一礼，得了老太太的应允后才抬起头来。

    屋里头是一副儿孙满堂的和乐场景，老太太坐在主座，右下手坐了柳姨娘和沈铎，左下手坐的不再是郑氏，而是一个娇俏可爱的明媚少女。少女温软可爱，笑起来还有两朵梨涡。

    柳氏也算母凭子贵，早些年被沈清浊提为了侧室。

    少女盈盈起身向她请了个礼，“大姐姐可回来了，这些年在外宅过的可好？”

    眼前这个明媚的少女可不就是沈妧么？沈兮有些恍惚，怎么也没办法将眼前之人与记忆中的骄纵女孩联系起来，那一场变故竟是将她生生变了个人。

    沈兮朝她微微颔首，与她的热情比起来可以称得上冷淡，“劳妹妹操心了，过的还可。”

    “别庄与府里一样吗？吃穿用度可宽裕？丫头婆子可有为难姐姐？”

    沈府众人只当她这些年都在郊外别庄过的，哪会想到她那曲折离奇的经历。沈妧这话明着是在关心她，实则是直指她的痛楚，若是寻常世家女子被流放别庄十余年，此刻别庄二字都是心中的一根刺。

    沈兮显然不是寻常的世家女子，微微一笑，“若是妹妹好奇，改日我向爹爹请示一番，带妹妹去别庄瞧瞧。”

    沈妧笑的更明媚了，似乎真的很开心，“好啊，妧妧也很想去姐姐生活的地方瞧瞧。”

    这个沈妧，到是长进不少，不如当年骄纵任性，如今到有个世家女儿该有的样子了。

    老太太见她们姐妹感情和睦很是欣慰，“来来，让祖母瞧瞧兮儿出落成什么模样了？”

    沈兮大方地站到了她的跟前。老太太老了不少，面上的褶子印记更深了，眼里渐渐变得浑浊起来，整个人到没有当年的凌厉气势，变得和蔼亲切不少。

    苍老粗糙的掌心划过她柔嫩的面颊，沈兮竟觉得心中一阵酸涩，她突然想起了赛尔，那个苍老年迈的老者，在西北的大山里苦苦等候自己的女儿归来。

    “好，好，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岁月已经被时间吞噬，眼里隐带泪光，似乎是真的欣慰她能平安回来。

    沈兮颇感意外，怎的这一趟回来，整个沈府从里到外都变了样？

    老太太对她态度和善亲切不少，赶紧叫桂珠给她安置了座位。

    沈妧兴冲冲地要过来与她同坐，“昨日妹妹染了风寒没能去迎接姐姐，姐姐不生气吧。”她笑的眉眼弯弯，梨涡凝着笑意，若是常人定觉得是个讨喜的妹妹。

    可经历过前世的沈兮，哪会不知道沈妧的本性，一个人再怎么变化，难道能连芯子也变了不成？

    沈兮扬起一抹笑，“哪会生二妹妹的气，妹妹风寒可好了？”

    “好的差不多了，只是父亲担心不让我出来罢了。”她说的天真无邪，沈兮却细心地发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不甘。

    她想起那日沈清浊面上露出的不悦，心中变得了然。

    真风寒假风寒她是不知道，但她能肯定，无论如何沈妧都不会出来迎接她。

    柳氏适宜地说了两句场面话，话锋一转，笑着说道：“大小姐年纪也到了，是时候该说门亲事了，京里头像您这么大的姑娘哪还有待字闺中的。”

    柳氏带着江南口音，说起话来软软的，怎么也叫人生不起厌来reads();。这话虽然说得直白了一些，却也是事实，沈兮过完年也有双十了，旁的这么大的女子，孩儿都能糯糯地唤娘亲了。

    沈兮不由想起昨晚齐昱说的话，在此境况下无了昨夜的羞涩，突然想起若是嫁于他，往后岂不是要在宫中度过一生？一时静默不语，面色难辨。众人也只当她是害羞了，笑着打趣了两句。

    老太太想了想对着柳氏道：“是该好好寻门亲了，你得且留意着，待兮儿出嫁了就该着手办妧妧的亲事了。”

    沈妧害羞地捂着脸，“祖母……”

    “这有何好害羞的，你与谢家的亲定了也有些年头了，如今兮儿回来了，你们的亲事也该办了。”

    “祖母……”她朝沈兮看了一眼，又撒着娇道：“您这么说叫大姐姐怎么看我。”

    众人被她的羞涩娇嗔模样逗乐了，一时之间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沈妧无异于是沈家儿女中最跳脱的一个，沈铎在众人之间显得格外安静，柳氏对他使了无数个眼色叫他好好讨老太太欢心，他都不为所动。

    或许是被沈兮的目光惊扰，他抬眼望过来，与沈兮四目相对，眼里的沉寂叫她心惊，无论如何也不像他这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

    沈兮有些心神不宁，又跟着寒暄了一会才得空回了水榭居。

    采薇给她搬了张塌在院子里晒太阳，阿箩舒服地窝在她怀里。沈兮抱着它替它梳理毛发，心绪烦乱，一会想着自己的未来，一会又想起沈铎那双沉寂的眼。

    正在发呆之际，突然听见外头吵吵嚷嚷的，阿箩也被吵闹声惊醒，窜了下去。

    她唤了个丫头过来询问情况，小丫头一脸为难，最后才支支吾吾回道：“是四小姐，吵着要进来看望您，可是这位小姐平常……”

    不用她说下去，沈兮也知道了她的意思。她仔细搜寻了一番，才想起那个由妾侍所生的女儿，沈妩。今年该有十三四岁了吧，这么算来她离开沈府那会她还尚在襁褓中。

    见她有些发呆，小丫头怕她一时心软把人放了进来，急忙说道，“大小姐，您常年不在府内是不知道四小姐的性子，保不准有什么幺蛾子要出。”

    小丫头年纪尚轻，此刻也是真心实意为自家主子着想，沈兮笑着道：“你就跟她说我在午睡，叫她过会再来。”

    小丫头愣了一下，“小姐您过会要见她？”

    “你去传便是。”

    小丫头虽然不明白，得了她的嘱咐后仍是乐颠颠地去了。

    沈兮重新靠回了塌上，伸手招阿箩回来，半阖着眼替它顺毛。

    沈妩如果有点脑子，过会也不应该再过来。先是被人挡在门外，后又有丫头过来说她在午睡，这已经是算是给她台阶了，若仍要硬闯，那只能说明，这个沈妩实在不成事。

    沈妩果真没再闹腾下去，而等过了午睡时间后她也没有再来。

    沈兮也没再将这事放在心上，沈府的一天令她疲惫，处处勾心斗角，远不如在西北时的潇洒自由。

    半夜齐昱照例翻进了她的屋子，摸到床上时就见沈兮睁了一双杏眼瞧着他。欣喜地在她额头落下一吻，脱了外衣上床拥住了她。

    “在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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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阿箩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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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看着他就要欺身上来，沈兮急忙用手撑住他的胸膛，“我是想说，你何不想想将他收为己用，我听说他善谋略，你此刻在朝堂之中最是需要谋士。”

    齐昱翻身把她压在身.下，在那娇艳红唇上啄了两口，温软触觉叫他留恋不愿放开，这个小女人，真是嵌进他心坎里了。

    “兮儿怎知我没有前去笼络？”粗重的语气在她耳边响起，带着些难耐reads();。

    笼络这个词用得还真贴切，沈兮当然知道他会对谢恒下手，前世他最得力的谋士可不就是这个谢恒，此刻这么说不过是想分散他的心思罢了。

    齐昱越看越难耐，对着她的唇狠狠吻下，唇齿纠缠间滚烫身体如火灼烧着沈兮。

    “唔。”沈兮得空深吸了两口气，他又追着她的唇不放，一双大手也开始不老实起来。

    沈兮心中一惊，急忙按住了他的手，“别。”

    她的声音带着情浴的娇媚，格外撩拨着齐昱的心弦。

    她被心中烦忧所扰，即使再爱，她也不愿再过前世的生活，深陷宫廷不得脱身，最终迷失了自我，落得一个凄惨下场。

    齐昱看出了她眼里的茫然，水光氤氲间带着令他心痛的无措，那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将要失去她。他吻着她的眼，将她拥在怀里，真的没有再动作。

    夜里半梦半醒之间，沈兮听见他在耳边低低喟叹，“我爱你，兮儿，别离开我……”

    那一瞬，眼中的泪不自觉顺着脸颊滑落，伸手紧紧环住了他，“阿昱……”

    两人再未说话，却无声胜有声，两颗心紧紧相贴，感受着彼此的心跳声。

    沈兮突然笑了，笑自己傻。这个男人啊，她一次次为之不顾生死的男人，却要在此刻退缩将他拱手让人吗？

    他们一日日的在夜间相聚，相拥而眠，闻着彼此的气息入眠，彼此的感情也越发深刻。

    除了晨昏定省，她整日待在水榭居足不出户，天天摆弄着院子里的花草，天气好的时候，就抱着阿箩在院子里晒太阳。

    日子过的平淡安稳，却没想还是出了事。

    这日一早她就没见到阿箩，小家伙这段时间性子皮，不见也是常事，可通常到了晚膳时分也就回来了，可直到该落锁了还是没见踪影。

    她心里觉得不踏实，便披了件披风，拿了灯笼去它往常喜欢去的地方寻。找了好一会却左右也寻不到，心中觉得疑惑，这只小狐狸能去哪？

    “听说四小姐在院子里捉到了只红狐狸。”“可不，说是毛色极好，要用来做暖手。这四小姐也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怕又是想跟二小姐比吧……”

    假山后头有两个小丫头在窃窃私语，显然对沈妩早有不满。

    沈兮心中一惊，立刻起身去了沈妩的院子。

    沈妩是妾侍之女，所住的院子有些偏远，沈兮一路疾行，堪堪在落锁前到了清和院。

    守门的小厮正要落锁却被一股力气直击面门，直直向后倒去，胸中气血翻涌，抬眼就看见一女子从门外进来。

    墨发长裙，肤白如雪，往日看着极美的画面，小厮却像见了鬼一样尖叫了起来。

    他的尖叫声瞬间打破了小院的宁静，仆妇侍从纷纷从屋子里出来查探情况，狭小漆黑的院子瞬间灯火通明。

    秋双儿披了件外套就急匆匆从屋里头出来，疾言厉色道：“大半夜的，吵什么吵！”这些吓下人，不给点脸色，真不把她们母女当主子！

    小厮受了沈兮一掌已生内伤，面色惨白，抖抖索索躺在地上无力地呻.吟了两声，颤抖着手指着沈兮reads();。

    秋双儿这才注意到沈兮，在看清她容貌之时，瞬间眯起了眼。

    冷笑道：“老爷新带回来的妹妹？我可跟你说，别仗着自己年轻漂亮就在我这儿横，我可不吃你这套！”

    沈兮眉头直皱，眼前的女子尚算清秀，只是这份美生生被尖酸刻薄所扭曲。

    “我来找沈妩。”她懒得与她周旋，单刀直入。

    秋双儿一愣，心中火气更旺，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沈兮，气得浑身发抖，“我家小姐可是沈家的三小姐，我可警告你了，就你这身份，连正眼瞧她一下都不行，居然还敢直呼她的名讳！看来我得好好替老爷管教管教新来的妹妹了。”

    说着撩起袖子就朝沈兮而来，完全一副市井小民的嘴脸。

    沈兮嫌恶地往一旁闪躲开了，着实没想起这位妾侍之前是个什么身份，能入丞相府的，再不济也是个官家小姐，怎的如此粗俗无礼？

    “姨，出什么事了？”沈妩听见动静从屋里出来，睡眼惺忪的睁不开眼。

    沈兮一见她出来，脚下几个闪躲直接避开了朝她扑过来的秋双儿，几个瞬息便到了沈妩面前，此刻她已没了耐性，沉了脸道：“听说四妹妹在院子里碰见了一只赤狐，巧的很，姐姐的小狐狸走失了，可能给姐姐瞧上一瞧。”

    心中因为之前丫头的谈话替担心阿箩，态度不由有些不善。

    沈妩一愣，又见秋双儿瞬间惨白了脸，迷糊地“啊”了一声，讷讷道：“你是？”

    沈兮不愿再和她纠缠，直接拨开了人往屋里去寻。

    院里众人都被她的一席话惊的心惊肉跳，尤其是秋双儿，她本以为那不是过沈清浊又带回来的一个侍妾，身份如她一般低下，又见她年轻貌美，瞬间多年积累下的怨气都爆发在了她的身上。

    可她那席话却实实在在地告诉她，她不是低如蝼蚁的侍妾，而是那个常年不在府内的嫡长女。

    深宅大院之中，嫡庶之别有如天渊，方才那席话已是可以置自己于十八层地狱。

    秋双儿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一旁的仆妇小厮无一人上前查探，而是皆诚惶诚恐地伏跪在地候沈兮出来。

    沈妩有些茫然，上前想搀起秋双儿，“姨，怎么了？”

    “小姐……”秋双儿无力地坐着，美目中带着绝望。

    沈兮刚进里屋就听见阿箩急的吱吱乱叫的声音，它被关在了一只小笼子里，笼子不大，整只狐狸只能蜷缩在里头，身上的毛发被折腾地极其凌乱。

    见它无碍，她终于松了口气，过去把笼子打开，阿箩瞬间就窜进了她的怀里，委屈地撒着娇。

    莹润的指头戳了戳它的小脑袋，“看你下次还乱跑！”

    阿箩好似听懂了她的话，小耳朵耷拉着，一双大眼湿漉漉地瞅着她，叫人怎么也硬不起心肠。

    沈兮将它抱在了怀里，替它将弄乱的毛发梳理齐整。

    出了屋子后便看见院子里稀稀落落地跪着些人，秋双儿身体止不住颤抖，“方才是奴婢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大小姐不要见怪。”说着便向她叩了几个响头。

    沈妩也总算弄清了事情原委，着急地替秋双儿向沈兮求情道：‘妹妹真的不知道那只小狐狸是大姐姐的，姨也不知是大姐姐您来了，不知者不怪，还请您网开一面reads();。’

    沈兮望着眼前之人直皱眉，与方才的盛气凌人完全判若两人，心中叹息一声，淡淡道：“我并未要怪罪你，我不过是来寻阿箩的，更深露重，还是赶紧歇着吧。”

    沈兮再未管他们，直接回了水榭居。

    秋双儿没有错过在她行走间，披风下露出的上好锦缎。月白的底色，透着浅浅的银色，是前段时间进贡来的素罗纱，整个大齐也不过三匹。她虽不识素罗纱，却也能从中窥见沈兮的荣宠。

    待沈兮出了院门后，秋双儿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远处，整个人虚脱一般瘫坐着，眼里止不住的泪水滚落。

    曾几何时，她也是家中的娇娇女，爹娘的心头宝。只是家道中落，能嫁给沈清浊做个妾侍已是件幸事。可是她不甘啊，在这座宅子中她与那些粗俗的婢女有何差别？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能唤自己一声娘亲。

    下人们见沈兮走了便都回了自己的屋子，也没人顾她们。沈妩上前抱住她瘦弱的身躯，“没事了，咱们回去吧。”

    秋双儿擦干了面上的泪，欣慰地抚摸着沈妩的发。她唯一该庆幸的，是自己生了个孝顺的女儿。

    “往后不要与大小姐过不去。”

    沈妩楞了一下，又觉得不甘，“她方才那样对您，您放心，我才不会怕了她！”沈妩之所以脾性大，是怕自己若是服软，便容易被人小瞧了去，自己和秋双儿的日子就更不好过，此刻对这个陌生的长姐亦是充满敌意。

    秋双儿替她把衣裳拢好，秋季夜寒，若是得了风寒便难办了。

    “她没有为难我，到是我冒犯了她。”

    沈妩有些难以置信，“怎么可能？”

    秋双儿想起沈兮方才的气势，叹了口气，“那远不是沈妧能比的，你若能与她交善更好，若不能也不要与其交恶，知道了吗？”

    沈妩虽不懂，但她最听秋双儿的话，乖巧地应着，与往日的脾性判若两人。

    银环带着一身寒气回了沈妧的闺房，向她禀明了方才发生了一切。

    沈妧含笑坐在桌前，修长细嫩的指尖拿着一直金簪在把玩，两颊梨涡浅浅，“大姐姐非但没有责怪的意思，而且一点也不生气？”

    银环低着头，“是。”

    她疑惑地一手撑着头，一手拿着金簪无意识地在桌面刻画着，“这位大姐姐可真好说话，若是搁在我身上，早趁此时机折了沈妩。”

    银环自郑氏走后便被老太太拨给了沈妧，伺候她也有十多年了，这位小姐乖巧可爱的表象之下绝对掩藏着一颗黑透腐烂的心，总是能笑着说些残忍无情的话。

    手指越来越用力，竟生生掰弯了金簪，很是可惜地叹了口气，“过刚易折，太过心软也不好。”

    银环低垂着头等她吩咐，她知道，这位小姐接下来一定还有事要交代她去做。

    果不其然，就听沈妧好似玩笑着说道：“你得切替我留心着，要是有个什么风吹草动记得及时向我禀明，你该知道，我想听什么。”

    银环领命下去了，至始至终都没有抬头去看沈妧。

    不是她不敢，而是着实不想看着她摆着一副纯真可爱的模样，说着恶毒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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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皇后宴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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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兮回到房间的时候，齐昱已经来了。

    他坐在塌上向她招了招手，“怎的才回来？”

    阿箩立刻从沈兮怀中窜了下去，瞬间就躲到了远处，只露了一双眼小心地盯着他。

    沈兮失笑，边收拾着边回他的话，“阿箩贪玩，被沈妩给带了回去，我方才去寻它了。”

    齐昱瞟了阿箩一眼，狐狸脑袋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齐昱没再纠缠这个话题，他上前拥住了沈兮，蹭着她的发鬓说道：“过两日，姜皇后会摆一场宫宴。”

    沈兮收拾着披风的手一顿，齐昱顺着她的手势替她解了披风，用自身的体温融化她身上的寒气。

    “你畏寒，天渐渐凉了，出门时记得多穿些。”

    沈兮有些心不在焉地回道：“嗯。”

    这一晚沈兮都显得有些烦躁，迟迟未能入眠，齐昱就看着她翻来覆去的不睡，看的还颇有些乐趣。

    她索性坐起身来，“你就不交代一番？”

    齐昱拉住她的手把她带回了被窝，握住她有些冰凉的手指捂着，低笑道：“兮儿何时需要我交代了？见你忧愁成这样，早知就不告诉你了。”

    “姜皇后这场宫宴显然是为了给你和太子选妃。”沈兮更多的是觉得无措，这意味着这并不是场简单的宴席，甚至齐睿也会出现……

    “父姜先前已经与我说过，无需担忧。”齐昱只当她在担心昭姜妃一事，心中欢喜异常。

    沈兮听着他强劲的心跳声，就在齐昱以为她快睡了之际，问道：“届时你……和太子也会去吗？”

    听见太子二字时，齐昱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握着盈盈纤腰的手掌不由有些用力，脑海里又盘旋起她无意识唤出的“阿睿”，所以，她真正担忧的是不能成为昭姜府，还是……

    “这场宫宴由姜皇后举办，宴请京中闺阁女子，怎能有男子出席？。”随着他说话，胸腔起伏震动，沈兮耳边嗡嗡的响，但显然松了口气。

    此刻才感受到腰间越收越紧的力量，一抬头就对上他沉沉的眼，心中一愣，“怎么了？”

    齐昱就这么莫测地看了她一会，也不说话，直看的沈兮莫名心慌，思来想去怎么也没想出来何时得罪过他。

    她刚想开口问问他，却见他翻身起来穿上了衣，落下一句，“我先回去了。”便走了。

    她抬头望了眼窗外，黑压压的一片，这是，在耍小性子？

    从那晚之后，齐昱一连几日都没来，沈兮不由想了又想，仍是不明白怎么惹他不快了，直到接到宫里的旨意，齐昱仍是没有出现。

    姜皇后不仅邀请了她，还有同样身为嫡女的沈妧。沈府为了这场宴会悉心准备，请了最好的绣娘为她们绣制新衣。

    阿箩经过这一事之后，再也不敢四处乱跑，整日待在水榭居里头找些乐子，整只狐狸也变得闷闷不乐起来。

    这日婆子过来送新衣的时候，被突然窜出来的它吓了一跳，手中衣裳一个没拿稳就掉在了地上，鲜亮的裙摆上沾上了泥土，阿箩见上面的穗子好玩，瞬间又把衣裳扯做了一团。

    婆子差点没被吓死，赶紧要把阿箩拨开，可出了沈妩的事情之后，府里都知道大小姐养了只小狐狸，是她的心头宝，一时手足无措，一把年纪了却被只狐狸急的快要哭出来。

    好在沈兮出来寻阿箩遇见了这一幕，抓着它的小爪子，把整只狐狸提了起来，戳了戳它的脑袋，“又在作什么乱呢。”

    婆子见了她急忙跪下请罪，沈兮这时才注意到被阿箩弄脏的衣裳。

    绯色的衣裙，用金线绣着大团的牡丹，格外富贵。

    沈兮把阿箩抱进了怀里，甚至夸奖式地拍了拍它的小脑袋，笑着对婆子说道：“脏了就罢了吧，我衣橱里还有好些衣裳。”

    婆子一听这哪成，二小姐交代了一定要把衣裳交给沈兮，若是完不成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婆子想了想，心中生出一计，“这衣裳一共做了两套，还有一套给了二小姐，您若是不穿，那岂不是……要被二小姐压了风头？”

    沈兮瞬间板起脸，轻呵一声，“放肆！姐妹之间怎能有此芥蒂？我观你年纪已大便不愿深究，哪想竟有此等肮脏心思！”

    婆子被她摄人气势所吓，诚惶诚恐地跪着只喊饶命。

    沈兮摆了摆手，似是无奈地叹了口气，“罢了，念你无心，此趟便算了，若有下次……”

    婆子嘴里连连感恩，捧着衣裳赶紧退下了。

    沈兮见她出了院子，原本板着的脸突然小开来了，赞赏地用手指给阿箩挠下巴，“你到难得做了件好事，省了我不少麻烦。”

    阿箩舒服的眯起眼，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显然很是享受。

    那衣裳富贵华丽，的确能惹了姜皇后的嫌，可未免太出挑了，不能叫她安心地把自己嫁给齐昱。

    昭姜妃最好的人选，便是胸无点墨的簪缨之女，性子安静不争最好，免得碍了太子的眼。

    第二日，沈兮挑了件简单又不出错的衣裳换上，发髻也只是简单的挽了起来，簪上了细细的珍珠簪子，她左右瞧了瞧又觉得过于素净了，不适合宫宴这样的场合。

    一眼扫过梳妆台，便看见先前齐昱送的那只桃花簪，一想几日未见到他到格外想念。

    沈兮拍了拍阿箩的小脑袋，叮嘱了一句，“我今日出门，你好好的待在院子里别乱跑。”便出了门。

    沈妧早就候在了门前，广袖上衣绣着凌云花纹，下着曳地望仙裙，裙摆上以金线绣着密密的金色桂花。一袭衣裙虽富贵却毫不张扬，更显几分少女的青春俏丽。

    沈妧见她素衣长裙，腰间垂着长长丝绦，发间簪着细细的东珠，点缀着一支绯色桃花簪，虽然简单，却衬出了她的宁静优雅，又带着少女该有的娇俏，竟隐隐压了自己一头。

    她心中不快，双手无意识地缴着丝帕，面上却仍是笑吟吟地唤了一句“大姐姐”。

    素沈兮一眼便明白了，她特意安排绣娘给自己绣了贵气的裙子，好叫自己在宫宴上遭姜皇后厌弃，却没成想自己竟没穿那件。

    沈兮朝她微微颔首，也未与她过多寒暄，率先上了前面的马车。

    沈妧虽然不甘却很快撇开了心思，颠颠跑到马车前，“大姐姐，妹妹可能与你同坐一车？”

    “妹妹若是想，姐姐自然乐意。”沈兮未作多想便同意了。

    既然徽元帝有意将她嫁于齐昱，那今日从出了相府之后便会被无数双眼盯着，一次次地将她的一举一动禀到御座前。

    她答应与沈妧同坐，更能显得自己懦弱无为，不争不抢。

    沈妧得逞一笑，立刻踏着马凳子上了马车，坐在了沈兮边上，她心中只有压过沈兮的喜悦。

    马车悠悠地驶向皇宫，此趟出来，沈兮未带一个侍女，好叫姜皇后以为自己在沈府日子艰难，对她更加放心几分。

    有时她也会疑惑，为了齐昱值得吗。

    答案不言而喻，做他的妻子，是她今生唯一想要搏一把的事。

    但愿，他不会叫她失望。

    大齐的皇宫一如她记忆中的模样，富贵华丽之中又透着股大气典雅，处处透露着浓厚的古朴气息。

    沈妧到底年轻没见过大场面，一路上瞪大了眼看着眼前的华丽景象，带路的太监对她这模样很是看不上眼，到是对沈兮要客气一些。

    沈兮做过太子妃，跟着齐昱上战杀过敌，一身气势隐而不发，隐隐散发着摄人气势。能在宫里伺候久的都是人精，虽然她打扮的不起眼，但是一路以来的目不斜视和镇定自若已经能叫他心惊。

    姜皇后在昭阳宫摆宴，席上清一色坐的都是娇美可人的世家小姐。沈兮坐在姜皇后的下手，与姜月离遥遥对望。

    说起来姜月离与她年纪差不多，却迟迟未出嫁。左相之女，京中多少公子求娶，她竟是一个也没瞧上的？

    唯一令她欣喜的便是卫青遥也在，正坐姜月离身旁偷摸冲她比了个鬼脸，沈兮移开目光忍住了笑意。说起来，自回京以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

    姜皇后说了一些场面话，聊了几句便聊到了沈兮身上。

    “听说兮儿小时候生了病，送去别庄上养着，如今可好了？”姜皇后年愈四旬，仍是保养得宜，面上只有细细的皱纹。凤袍加身更显尊贵仪态，头发挽起，佩戴着华贵厚重的凤冠。

    沈兮压低眉眼不去看她，声音细细回道：“回娘娘的话，已经大好了，承娘娘关心了。”

    “像你这个年纪，家中可曾说亲了？”

    沈兮摇了摇头，发间的绢丝桃花跟着舞动，更添几分柔弱姿态，“回娘娘的话，尚无。”

    她这幅模样旁人只觉得娇羞，只有卫青遥知道，沈兮这完全就是在装！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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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心绪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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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女儿皆出落的这般水灵，沈相可是有福气了reads();。”坐在姜皇后下手的杨惠妃笑着说道。

    杨惠妃不过二八年华，比起沈兮还要小上几岁，极得圣宠，在后宫之中风头极盛。她面容精致，比起姜皇后的大气典雅有着属于江南女子的婀娜娇柔，说起话来带着吴语的软糯，娇娇脆脆，格外好听。

    沈兮眉眼低垂，唇角适宜的弯起，声音低低带着几分羞怯，“娘娘说笑了。”

    姜皇后又随意寒暄了几句，便将话题扯到了沈妧身上。

    “二小姐可有说亲了？”

    皇后举办的宫宴，无外乎是为了宗亲氏族子孙寻觅良缘，姜皇后也不拐弯抹角，大方地打听各位千金的亲事。

    沈妧坐在沈兮身侧，锦绣衣袍更添几分贵气，她低敛眉目，害羞带怯地抿起唇角，两颊梨涡浅浅，“回娘娘的话，长姐还未出阁哪有妹妹先说亲的道理呀。”

    她明明已与谢恒定亲，却避而不谈，话里话外皆是将矛头引到沈兮身上。

    姜皇后抿唇微笑，一举一动皆显母仪风范，又透着股和蔼可亲的气质，在场的小姐们渐渐放松了下来。

    “祖宗规矩，到是让你耽搁了不少，可有心仪之人了？”

    沈妧面颊染上淡淡粉色，显得娇俏可爱，“娘娘说笑了，妧儿未出过府，哪能有什么心仪之人。”

    众人被她羞怯模样逗乐，笑做了一团，姜皇后又和众人打趣了两句，挨个体贴关怀了一番。

    沈兮若不是前世与她接触颇多，此刻也该被那副可亲的表象欺骗。

    姜皇后是左相姜裴桢的胞妹，姜月离和姜秋南的嫡亲姑姑，太子齐睿之母。为人看似和善可亲，实则手段狠辣。

    她从昭仪之位，一步步走向了皇后的宝座，期间手上染过多少鲜血，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众人笑着聊了会，郑婉容着三品女官服从殿外匆匆而来，深蓝的裙摆随着她的走动划出好看的弧度，她弯腰向姜皇后禀报，说是太子正往昭阳殿而来。

    沈兮整个人不由紧紧绷直，眉眼压的更低，藏在广袖下的双手止不住的有些颤抖。

    姜皇后眼神更加慈爱，挥手叫她下去准备些太子爱吃的吃食，便又与众位闺秀聊开了。

    殿内的世家小姐们一听说太子要来，一个个都羞涩起来，眼里带着明灭不定的光。一边羞涩一边却不由悄悄地整理起自己的衣衫，挺直了背脊，面上带着羞怯而甜美的笑颜。

    沈妧自然不例外，比起做谢夫人，太子妃对她来说更加诱惑，她挂上了练习过千百次的笑容，带着几分羞涩和腼腆，梨窝浅浅，娇艳醉人。

    姜皇后默默看着这一切，面上虽仍带着淡淡笑意，却不免有些失望，在场的所有闺秀皆想在齐睿面前表现一二，渴望成为太子妃。

    这些女子年轻而不懂得掩饰自己，热烈地想要引起太子的注意，却没想到，这样只会叫姜皇后更加厌弃。

    在场女子之中，除了姜月离和卫青遥，便只有沈兮是面不改色的收敛着自己，这不由引起了姜皇后的注意。

    起先不过觉得是个胆小没见过世面的主，只是此刻的表现却过于镇定。姜皇后笑意加深，这位沈氏长女到分外有趣。

    齐昱刚下朝便过来向姜皇后问安，身上仍穿着深红朝服，礼冠束发，冠顶嵌有十三颗东珠reads();。

    案几上已经摆上了他往日喜爱的吃食，沈兮不用看也知道那都是些什么。

    他向姜皇后问了安，声音醇厚之中带着股清冷，沈兮死死咬住唇，以此压抑住心中汹涌强烈的情感，极力保持镇定，不叫旁人看出来破绽。

    她到底高估了自己，在面对这个人时，她所有的坚强伪装皆变得支离破碎，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

    在场诸人敛眉向太子请了礼，有胆大的偷偷抬了眼去瞧齐睿，却在触及他的面容的瞬间收回了目光，脸红心跳不止。

    姜皇后差人给齐睿置了座，两人聊起了家常。

    “今儿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姜皇后见他似乎面色不愉，心中知道怕又是与徽元帝起了冲突，心中悠悠叹息了一声。

    又见太子穿着单薄，姜皇后不由蹙起了眉，“天气凉了，你也该多穿些，可别受了寒气。”

    “儿臣身子强健，不碍事。到是您，这天气一日日的越发凉起来，宫里的炭火该早些备起来。”

    母子俩又互相寒暄关怀了会，一副母慈子孝的温馨场面，满屋子的闺秀似乎被几人遗忘在了身后。

    沈兮不得不承认，齐睿对姜皇后是真的孝顺，所以才会听了姜皇后的意思娶了她。

    姜皇后和齐睿说了会话，好似才想起殿内的闺秀们，笑着说道：“瞧我都老糊涂了，把诸位小姐都给忘了。”

    见他们的注意力又重新落回了自己身上，在场的闺秀们都开始变得羞涩起来，气氛不复方才活跃。

    姜皇后哪会真的忘记，她不过是故意的罢了，好瞧瞧这些女孩里头有哪些是可成大器的。说来也奇怪，她越发关注本不被她放在眼里的沈兮。若不是年纪大了些，光凭那份镇定到也是太子妃的合适人选，更何况她代表的是沈府，若齐睿真娶了她绝对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齐睿昨日便接了姜皇后的传话，要他今日来昭阳殿瞧瞧。他一早知晓徽元帝与姜皇后要为他择太子妃，只是这太子妃是谁他不关心，只关心这个女子能给他、给大齐带来什么。

    因此他进了昭阳殿也不过是应付应付姜皇后，对地下这群含羞带怯、跃跃欲试的闺秀们都未投过去几眼。

    正欲起身告辞之时，却被一旁低垂着头的女子吸引了目光。他看不清她的眉眼，只是光凭那线条优美的下巴，便可知道这是一个美人。

    一身打扮皆极素雅，浑身上下最抢眼的颜色只有发间的一支绢丝做的桃花簪子。只是这样的打扮虽然不起眼，却没有掩盖她本身的气韵，这份镇定从容到是入了齐睿的眼。

    齐睿鬼使神差地又坐了会，目光似有意无意地往沈兮那多投了两眼，姜皇后看在眼里却并未阻止他，甚至在心中考量起来。

    他跟姜皇后寒暄了一会才起身离开，他一走，沈兮显然整个人都放松了，一时半刻也无心注意姜皇后的眼神。

    她摊开手掌，掌心煞白一片，有几道深深凹陷的月牙痕迹。

    她突然觉得很烦躁，这些痕迹说明了她对齐睿根本不如自己想象的那般豁达，直到宫宴散了她仍是有些心不在焉。

    她若知道自己的极力隐忍，在姜皇后与齐睿眼中是从容镇定，一定想死的心都有。

    沈妧与她的闺中姐妹寒暄去了，沈兮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闲逛reads();。卫青遥见状急忙过来寻她，拿手肘捅了捅她，“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沈兮这才猛地惊醒过来，见她满上带着疑惑，不由摇了摇头，“有些心事。”

    卫青遥贼兮兮地笑开了，凑近她的耳边低声说，“与殿下有关？”

    沈兮撇开了头，“乱说什么呢。”

    “瞧你，这有何好害羞的，我都知道了。”

    沈兮面上露出可疑的粉色，“你知道什么了，别乱说。”被卫青遥一打岔，方才的烦忧暂时被抛诸脑后，尽显小女儿娇羞之态。

    卫青遥只笑不语，面上一副你我心中明白的样子，看的沈兮越发羞涩，恨不得上前狠狠揍她一顿。

    “沈小姐，可否与月离借一步说话？”沈兮回头，却意外的看见来人是姜月离。

    姜月离此人，文雅温和，是典型的大家闺秀，她的声音中也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温婉。举止之间，与姜皇后极为相似。

    沈兮有些怔愣，却又听她说，“青遥不介意吧。”

    卫青遥疑惑地瞧了瞧两人，很是没明白她们有何好说的，却还是识趣的去了一旁。

    姜月离常来宫中，对这里的每一条曲廊皆极为熟悉，带着沈兮渐渐远离了人群。

    眼看着越走越偏僻，隐隐有出了后宫的势头，沈兮站定了脚步，“姜小姐有话就说吧。”

    姜月离侧对着她，露出姣美的侧脸，眼神落在远处，秋风拂过时，裙带翻飞，带了几丝缥缈意味。

    “听说沈府郊外别庄中仆妇都散的差不多了，小姐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

    沈兮微眯起了眼，面上却是露出一个略带凄惨的笑容，“这些年，多还是得自己照料自己，劳姜小姐关心了。”

    姜月离微扭转过头来看她，眼神微妙，“小姐真的是在别庄？”

    “姜小姐说的什么话，同为女子，你该知道闺名意味着什么。”

    姜月离未多做纠缠，而是转移了话题，“你可知我为何会至今也未出阁？”

    “为何？”沈兮不由自主地再次握紧了手，那个女子眼里流露出的情感令她产生了几丝不安。

    姜月离浅浅一笑，唇角带着回忆的美好，“曾经有个男子，他许诺于我，会来娶我的。”

    沈兮下意识的问道：“谁？”

    姜月离彻底转过身来，她腰间的紫玉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沈兮身形微晃，极力镇定心神。

    “他是我心中最英勇的将军，是真正的大英雄。”她温婉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孺慕之情，又带着几分羞涩，“小姐可知我说的是谁？”

    沈兮呆呆地望着她，眼里只有她腰间的那块紫玉，她不断想起在骆家寨时齐昱的眼神，脑子里思绪繁杂，只是姜月离不说，她心中仍然带着一丝侥幸。

    姜月离走近她的身边，凑近她低声道：“是昭王殿下，小姐猜出来了吗？”

    沈兮望着她温柔浅笑的模样，脑袋哄的一声炸开了，什么也思考不了，心中酸涩难言，对整件事毫无头绪。

    姜月离收敛起了笑意，面上是难得的严肃，“前几日姑姑与我说，陛下有意要将你嫁给殿下，我已经同姑姑讲过了，月离今生非君不嫁，若是他娶了你我便去尼姑庵缴了头发做姑子reads();。”

    缴了头发做姑子？这当真可算的上最狠绝的誓言了。

    姜月离在她身侧站定，“我不知你与他究竟是何关系，但我知你几次救他于生死之间，月离很是感谢。但是，你得知道，感恩与真情是不一样的，沈小姐也不希望最终落得一个被夫君休弃的下场吧。”

    这席话彷如重锤狠狠砸在了沈兮心上，她呆呆地在原地站了许久，直到姜月离已经走了许久她还是未能回过神来。

    她自己也未明白，若是依了她往常的性子定会反驳质问，只是这回她却是只字未言。或许在她心中，从始至终都未再信过真情。

    突然她扯出一抹笑来，似心酸似自嘲。

    休弃？她前世可不就被休弃了么。

    她胡乱地朝前走，几次努力平息心绪，却仍是混乱的可怕。迷迷糊糊之间听见有人在与她说话，眼前有些糊涂，眨了加下才看清面前的人。

    齐睿此刻已经换下朝服，着了一件玄色深领的袍子，上头绣着精致云纹，更显气质清冷高贵。

    他微皱着眉看着面前心不在焉的女子，“怎走到这来了。”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清清洌洌落在沈兮心上，到令她清醒不少。

    此时她才观察起四周来，自己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东宫附近，难怪会再遇见他。

    她低垂着头向他请罪，“臣女与众位姐妹走散了，一时也找不见出路，多有得罪，还请殿下见谅。”

    她向他请罪后，便准备告辞，哪知却被齐睿唤住了。

    “本宫需出宫一趟，正巧带你出去。”说着他便率先朝宫外而去。

    沈兮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发呆，直到他回头催促才举步跟上。她远远地坠在他后头，亦步亦趋地跟着向宫外而去。

    齐睿自己也不是很明白，为何会鬼使神差的叫住她，还亲自带她出宫。

    此刻看清了她的面容，的确是个美人。只是宫中最不缺美人，比她好看的比比皆是。真要说为什么，怕是因为她在宴席上的那份泰然自若。

    他看的出来，她根本不愿抬头与他对视。要说齐睿活了这么些年，什么样的美女都见过，唯独没见过的就是一点也不想与他沾上关系的。

    恰恰沈兮就是如此。

    或许是觉得新奇，才想一探究竟吧。而那女子方才的表现，更加明确了他的想法，她果真是一点瓜葛也不愿与他沾上。

    齐睿觉得有趣，甚至觉得欣喜，他的心好似平静无波的小湖，被投下一粒石子，漾起了圈圈涟漪。

    他将沈兮带到了奉天门，她却是停住脚步再也不愿前行。

    她几经斟酌说道：“殿下，奉天门专供皇室而行，臣女怎可从此门过。”

    “无妨。”他微微一笑，面上清冷不再，到显得温和许多。

    沈兮只得跟在他后头，守门的侍卫见是太子，也未盘问，直接放行。

    奉天门离东宫近，两人行了也不过半盏茶的功夫，若是沈兮去专供女眷出行的神武门还得绕回后宫，出宫之时怕天都得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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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迷离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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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兮自宫中回来之后，越发沉静，留在沈府的日子日益减少，她常常会溜出去找怀姑娘，与她比比剑，或是与公孙未知对饮几杯，一时仿佛回到了过去，仍是那般自由洒脱。

    这日她刚从怀姑娘处回来便被沈清浊叫了去。

    沈家是典型的书香世家，书房中堆满了各类古籍，散发着清幽的墨香。沈清浊坐在书案后面，面色显得有些凝重。

    阿箩从她肩上跳下来，去玩角落里的洗墨池，小爪子一伸一伸似乎想从里头捞出什么。

    沈兮率先打破了沉默，“父亲叫女儿来所谓何事？”

    深秋的天气越发的凉，光线也没有夏日充足，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沈清浊面上落下一排阴影，他沉默了许久才说道：“你这两年你跟随在殿下身侧，年岁渐长，亲事也被耽搁了许久……”

    沈清浊长长叹息一声，沈兮的心随着他的话揪紧起来，她想起先前齐昱与她说过的，又想起姜月离那句非君不嫁，胸腔躁动不安，屏息凝神等沈清浊接下来的话。

    “今日礼官与为父说，陛下要他算你与……太子的生辰八字。”

    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太子？！”太子两个字恍若禁忌，带着满满的难以置信。

    沈清浊无力地点头，靠在椅背上，整个人显得苍老不少。

    “不说你与昭王殿下的关系，单凭这些年殿下势力的扩张，这皇位究竟是谁的如今谁也说不准，为父不愿你、不愿沈家被拖入这谭泥潭，若真要入需得有万分把握。”

    沈兮强自镇定，带了些自嘲道：“父亲这些年为了殿下做过不少事，太子又怎可能全然不知，皇后娘娘如今要将我许给太子，怕就是为了束缚您。”

    沈清浊头疼地捏了捏眉间，“为父何尝不知，只是圣旨一下便无回转之地。”

    究竟是什么促使徽元帝改变了心意，要将她这个老姑娘嫁给太子？她越想越是觉得有趣，“陛下和娘娘难道不怕太子遭人嘲讽？娶我这么一个老姑娘可真是件丢人的事。”

    沈清浊皱眉，不悦道：“你是我的女儿，沈府的嫡长女，虽是年岁大了，可娶你有何丢人的，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沈兮一愣，她的眼前浮现起儿时的画面。她因年幼丧母，性子顽劣任性，每每做了错事父亲便会板着手训斥她。

    突如其来的回忆令她的眼眶微微湿润，她突然觉得，什么儿女情长皆没有家人平安来的重要。

    她笑起来，本就俏丽的容颜更添几分韵味，“女儿到是有个主意，不入皇家也可护沈府安宁。”

    沈清浊静静听她说下去，却在听见她的回答时立刻否定了，甚至面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怒气reads();。

    “就算沈府再怎么没落也断没有叫女儿去当姑子的道理，这事你不用再提，为父不会答应。”说着似乎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不由放缓了语调，“兮儿，父亲唯愿你平安康健，若是实在无法回绝，你便……”

    不等他说完沈兮直截了当地回道，“父亲，女儿不想嫁于太子。”

    先不说前世太子死于齐昱手下，最终登上皇位的人是齐昱。如今她已非完璧之身，若这样嫁过去只会牵连家人。

    沈清浊不知她这些心思，只当她对齐昱用情太深，不由叹了口气，“昭王殿下非池中龙，早晚有一日是要冲破这份桎梏的，无论他的将来如何，都注定了是不会儿女情长。”

    沈兮心中自然明白，只是如今*裸地被他人道破总是觉得有些难堪。

    她紧咬着唇，下定了决心，“父亲放心，女儿不会儿女情长，我与殿下，并无什么。女儿今生只愿侍奉在父亲跟前。”这一席话她说的甚是艰难，指甲深深嵌进手心的软肉之中，尖锐的痛楚传来，她也不知何时养成了这样的习惯，只是如今那个会为她摊平手掌的人再也不会来了。

    “说什么浑话，女儿大了总是要出嫁的。”他又仔细思索了一番才道：“若实在不行，便只能赶紧替你定门亲事了，你可怨为父？”

    沈兮摇头，“全凭父亲做主。”

    她眼里的那份坚强叫沈清浊心疼，却只能无奈地视而不见，他到底没能护好他们的女儿，如锦怕是更怨他了吧。

    沈兮回了水榭居，采薇已经替她布好了菜，满桌都是她爱吃的，她虽然没有什么胃口，但是为了不让沛姨和采薇担心，仍是硬着头皮吃了些。

    夜间她躺在床上，无意识地扯着阿箩的尾巴。阿箩见她心情不好，便没有抽回尾巴，她每揪一下它就为自己的尾巴忧愁一分，要是被扯秃了皮，以后还怎么找公狐狸？

    这一晚沈兮想了许多，越发觉得先前自己太傻，就算她愿意为了齐昱放手一搏，却怎的忘了，那座宫殿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任何人进去了皆会变得体无完肤，更何况是那脆弱的感情。

    她理顺了思绪，将有关齐昱的一切物什皆收了起来，在最后归置载云剑的时候却是格外不舍。

    那句“清风载云，阴阳相对，乾坤两仪”一直在她心头，可惜，他们终究无法与这两把剑一样。

    她将一切都放在了箱子的最底层，像前世一样尘封在了床底。

    沈清浊尚未来得及替沈兮准备亲事，齐睿却是亲自上了门。

    沈兮一夜未眠，面上憔悴不少，采薇急急忙忙拿了盒胭脂给她上妆，淡淡的粉色轻点在两颊，遮住了原先的憔悴，更显容颜清丽。

    她任由采薇摆弄，看着她忙活的样子心里觉得很是满足，他们都还好好的活着，这证明自己的重生是有价值的。

    沛姨面色复杂，欲言又止道：“小姐，您真要去吗？”

    沈兮笑了笑，安慰道：“有何好担心的，他能吃了我不成？”

    沛姨想问她那齐昱呢，可看她模样怎么也问不出口，只能替她心疼。

    采薇拿了两支簪子比较，皱着一张小脸思考了半天，沈兮随手挑了支式样简单的插入了发髻，“我瞧这样就挺好。”

    采薇嘟着嘴，“小姐，那支太简单了。”

    沛姨拽住了正欲给沈兮换簪子的采薇，眼神示意她不许胡闹reads();。采薇这才作罢。

    齐睿此趟说是来邀请她去郊外骑马，沈兮穿了一袭石榴红劲装，系紧的腰带勾勒出纤细的腰身，同时也不失干净明媚。

    她方出了水榭居，就瞧见沈妧着了一袭水湖蓝的长裙俏生生地立在院外，怯生生的唤了一句“大姐姐”。

    沈妧这个人，她的那副面相生的极好，若不是对她知根知底，怎么也厌恶不起来。

    “大姐姐，我能同您一起去吗，妹妹没出过远门，也想去郊外瞧瞧。”

    “姐妹之间何须客气，你若想去，跟着来便是。”

    沈妧立刻跟着沈兮一道出了门，她今日特地挑了件极讲究的衣裙，为的就是要压沈兮一头，叫齐睿瞧瞧，她这个沈家次女不比她沈兮差。

    在看见沈兮今日穿着之时，她心中窃喜。在看见齐睿的瞬间，她含羞带怯的压低了眉眼，眼前只能瞧见他的玄色衣袍，她心中变得忐忑起来。

    直到到了郊外她才愣住了，觉得自己叫沈兮给骗了，今日居然是来骑马的！

    她只好托病自己不能骑马，在一旁傻傻地坐了一个下午，心中对沈兮越发恨得咬牙切齿。

    沈兮很久没有感受过策马奔腾的感觉，一扫几日来胸中积郁，难得开怀而笑。

    她的美其实很娇柔，只是常年练武，硬是塑造了一份干净爽快的气质，此刻执鞭策马，潇洒恣意之间，她好似天生就适合广袤的草原，适合这样自由自在的活着。

    在日光下，她的肤色白的近乎透明，乌黑的发丝盘了个简单清爽的发髻，一袭石榴红的裙子将她衬的越发明媚。齐睿一时不由也有些看的呆了，他见过美人无数，却从未见过活的这样洒脱的。

    沈兮爱上了纵马飞扬的感觉，这样让她觉得自己好似是只雄鹰，随时可以展翅高飞。

    她与齐睿并肩而行，两人间的气氛难得的和谐，一时也聊了不少。

    “瞧你马术极好，是你在别庄的师傅教的？”

    沈兮眼眸一转，尽显灵动，“别庄不比家中，那里的师傅不通女红，也未教过琴棋书画，到是教了不少拳脚功夫。”

    她说的倒也算实话，怀姑娘的确未教过她琴棋书画。

    齐睿到未显得吃惊，反而觉得有趣，“那你父亲不给请个先生？女孩子光练拳脚了？”

    “小时候在相府有过女先生，后来到了别庄，先生偶尔会过来考核功课。”她今生除了在相府的几年受过女先生教学，真真是没再从过师，难不成要跟他说自己无师自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了一会，齐睿问的多是些无关痛痒的问题，慢慢两人骑着马往回踱，远远地看见马厩旁站了一男一女，正是齐昱和姜月离。

    沈兮握着缰绳的手不由自主的收紧，马儿吃紧的长嘶一声，齐睿向她解释道：“今日三弟与月离表妹来骑马，本宫见着好玩，想你会喜欢便前去邀请了你，如今看来，是投其所好了。”

    沈兮从容地一笑，似乎并未放在心上，她握着缰绳将马儿掉了一个头，“殿下，不如我们来比试一番。”说着拿着马鞭指着远处的小山丘，“看咱们谁先到那便算谁赢，如何？”

    齐睿清冽的眼神掠过远处的山丘，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输赢如何？”

    沈兮似乎并未想好，有些苦恼的蹙起眉，齐睿淡淡一笑，眼神在阳光下闪着碎玉般的光辉，“输的得应承一件事，如何？”

    沈兮一时看的有些呆，那份笑容，在前世从未属于过自己reads();。她下意识去看齐昱，见他正回过头与姜月离说着什么，面上淡淡带着笑意，神色温柔，她不由咬紧了唇，手中使力，马儿立刻向前奔去。

    回头朝齐睿喊道，“答应你便是，但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几年的行军生涯，她练就了极好的马术，紧紧夹着马腹，身子放的极低，只要不出意外，她定能赢他！

    齐睿把玩着马鞭的手收紧，抿唇一笑，本清冷的面容透出一股暖意，“架！”立刻策马赶上。

    很快两人便不见了踪影。齐昱一直心不在焉地与姜月离搭话，此刻见两人都没了踪影，瞬间就坐不住了。

    随手从马厩中牵了一匹马出来，在他翻身上马之际却被姜月离拦住了。

    “殿下去哪儿？”

    齐昱已经有些不耐，“本王去远处看看，你照顾好沈二小姐。”

    姜月离却仍是不让，“殿下留下来陪着月离不行吗？”

    她神色柔软，美眸中隐隐带着水光，本该是楚楚动人之姿，此刻在齐昱看来却更加觉得烦躁。

    他不再理会她，拉过缰绳便上了马，很快便顺着沈兮和齐睿离开的路线消失了踪迹。

    姜月离心中恼恨，可她到底性子柔软，从小家教又严苛，若是换了卫青遥，此刻怕已经纵马追上去了，而她只是不甘地扭着手中的帕子，听了齐昱的话留在了原地。

    沈兮为了摆脱齐睿，七拐八绕的进了树林，渐渐耳边的马蹄声远去，只剩下自己一人前行。

    她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齐昱对待姜月离的温柔，心里头堵的慌，扬鞭的手不自觉地就越来越用力，马儿吃痛不断地加快速度，最后快的连沈兮都感到心惊。

    她握紧了缰绳想要马儿停下，可是显然，马儿已经受惊，此刻根本不受她的掌控。

    沈兮只能紧紧贴在马上，尽量避免它会把自己甩下去，观察着周围的境况，心里不断思索着该如何让马儿停下。

    马儿越跑越快，沈兮被它颠的晕头转向，突然听见齐昱的声音从后头传来，她觉得自己大概要得癔症了，那人此刻哪有功夫管她。

    她只能紧紧攀住马背，努力让自己贴在上面，手死死握着缰绳。

    突然马儿长嘶一声，跑的更快了，她抬头朝前望了一眼，眼前情境叫她心中一慌，前面是一片大湖，沈兮就这一眼便知道，这湖一定极深。

    脑子里飞快思索着，很快，她又镇定下来。她不怕水，又常年在寒潭中练武，此刻打定了主意等马儿入了水她再松开缰绳，届时可以靠着水流而不至于受伤。

    哪知她刚打定注意，边上就有一马鞭朝她甩来，直直落在她手上，白嫩的小手瞬间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痛楚从手背传来，但是沈兮仍是死死地握住缰绳。

    齐昱气得不行，“赶紧松开！”

    沈兮倔强不肯松手，索性撇开头不去看他。

    齐昱被她气乐了，眼看离湖越来越近他也没了辙，一甩马鞭勾住了她的腰，手腕运起内力将她硬生生拉下了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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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月离有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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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兮骑了一天的马早就疲乏的很，到是沈妧，在边上坐了一天很是憋屈，她一回沈府也未向沈兮告辞便先回了自己的院子。

    沈兮好好洗了个澡，冲走一整日的疲惫和繁杂思绪。或许是几日未曾好眠，今日难得睡得香沉，夜间似乎又感受到了那个温暖的怀抱，肌肤相贴，彼此的气息相融。

    她只当是场梦。梦里的他仍是那般温柔，她伸手勾住他的脖颈，睫毛被泪水浸湿，低低喃语，“阿昱……”

    这一声带着浓浓的叹息和思念，甚至有些不舍。

    随着她的话，那怀抱越发的紧，越发的真实，她在梦中深埋进他的胸前，“阿昱……”学着阿箩的样子蹭了蹭他的胸膛，结实温热的触感，真实的可怕。

    环抱着她的手似乎有些颤抖，沈兮迷迷糊糊地感叹，如今连做梦都这般真实，她大概真的没救了。

    一连三个月，齐睿经常上门来拜访，一时之间京中闲言四起。

    沈兮实在头疼，便在怀姑娘那躲了几日，这日天刚亮就听见陶响球的声音，是公孙未知。

    他这几日天天来客栈，总是一脸幽怨地坐在边上逗弄阿箩，直坐到天黑才回府。

    今日他似乎格外烦躁，穿了件宝蓝色的夹袄，周边缝了一圈雪白的毛领，白皙俊朗的脸埋在暖和的毛领之中，望着她的眼带着浓浓的幽怨。

    沈兮给他倒了杯热茶，他捧着喝了几口身子才暖和起来。

    现在天气冷了，沈兮在房里放了两个大大的火盆，她挑了挑里头的青檀木，火势瞬间旺了一些，随着木头的燃烧，散发着一股好闻的檀香味。

    青檀木是上好的碳木，即使是丞相府一个冬天也就三十斤的量，但光沈兮这两个火盆里的便有十斤不止。

    他面色诡异，几次欲言又止。沈兮也不催他，挑完火盆，就抱着阿箩给它顺毛。这段时间小家伙吃的好，毛色越发光亮。

    公孙未知憋了又憋，终于吐出几个字来，“这是齐睿给你的？”他指着火盆，面色诡异。

    沈兮不置可否，悠闲地给阿箩梳着毛。

    公孙未知怒了，“你怎能收他的礼？！”

    沈兮挑眉，“怎的就不能收了？难不成我还要给人家退回去？”

    公孙未知被她问的语塞，脖子一梗，只管道：“反正你不能收就对了reads();。”

    “人家好心好意送来的礼，我也不能当着人面给退回去不是？既然退不回去，这种好东西摆着也是浪费，何不拿来用了。”沈兮也是被他气乐了，“你今日过来就是叫我不能收礼的？”

    公孙未知烦躁的挠了挠脑袋，一头梳理整齐的发髻硬生生被他挠的乱七八糟。

    他趴在桌子上，捶胸顿足道：“你收了他的东西，这叫阿昱怎么想。”

    沈兮抚摸着阿箩的手一顿，却又很快恢复自然，“他与我有什么干系。”话是这么说，可她的眼里隐隐带着自己也未发现的希冀。

    公孙未知烦躁的长叹一声，“你们两闹别扭要闹到什么时候？”

    沈兮别开了头望着在桌上拨弄暖炉的阿箩，“谁和他闹别扭了，你别乱说。”

    那是个球状的暖炉，三层镂空雕花包裹着里头的炭火，暖暖的，却不会烫手。这东西做工精细，非皇室难得享用。

    公孙未知欲哭无泪，“你可知，他最近总是叫我盯着你，浪费了本公子多少寻花作乐的时间啊。”

    沈兮压抑许久的心湖再次乱了开来，她愣愣的反问，“他叫你盯着我？”

    公孙未知头疼的很，把头抵在桌面上，内心痛苦万分，“你怎么能这么迟钝？我就这么闲的每天来找那只狐狸玩吗？”

    “为什么？”沈兮黝黑的双瞳望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表情呆傻的可爱。

    “枉你平日那么聪明，这也想不透。”公孙未知曲起手指扣了扣桌面，咚咚闷响仿佛击打在沈兮心头。

    他说的咬牙切齿，“还不就是因为你那回和太子去骑了马，你倒是爽快了，我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那马场是我公孙家的，那日晚间他气急败坏的找我过去说要砸了我的马场。哎哟喂，我的姑奶奶，你两就快和好吧，我就指着这些祖产过过小日子，你们要再闹下去，我这日子是没法过了。”

    沈兮被他逗的一乐，心中郁气散去不少。公孙未知虽然性子顽劣跳脱，却是极有经商头脑，家中祖业也没在他手上没落了。

    猛地听见他这话，她心中虽然有所动摇，却仍是没能撼动她的决心。

    公孙未知怕她不信，心中焦躁，“我说，你要是再闹下去，阿昱就要叫旁人抢走了。”

    她斜靠在椅子上，心中的波澜重新平复了下去，“他要娶姜月离了？”

    公孙未知一愣，“你知道了？”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懊恼地捶胸顿足。

    当这件事真的发生时，沈兮却觉得原来一点也不如想象中的难以接受，她甚至觉得这样很好。姜月离喜欢他，会一心一意地待他好，以她的身份教养也足以匹配他。

    这样很好。

    只是，“陛下怕是不会同意，左相和皇后娘娘也不会应允。”

    公孙未知见她有开窍的趋势，心中一喜，立刻旁敲侧击道：“要不是他们不答应，此刻阿昱早就做新郎官了，所以……”你得抓紧啊！

    “所以，你这个好兄弟，自然要好好帮他。”

    “什么？”公孙未知傻眼了，这怎的和他想的不一样？

    沈兮苦思冥想了一番替他出主意道：“如今这个时机，陛下是绝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唯一的办法便是等reads();。等个一二三年的，姜相见女儿铁了心，自然会有所松动。”况且，再过个两三年，齐昱也该今非昔比了。

    公孙未知糊涂了，这丫头是当真在给他出主意？

    阿箩玩腻了暖炉，重新钻回沈兮怀里，乖巧地在她怀中撒娇，尖尖的狐狸耳朵一抖一抖，机灵可爱。

    沈兮有一下没一下的给它顺着毛，“若等不得就先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姜相也不得不同意。况且，这么做还能在陛下面前博一个贪图美色，更能叫陛下看不上他，减少提防。”

    沈兮越说越觉得这是一个好主意，只是眼前为何晕着水光？

    公孙未知一个头两个大，他从沈兮那里失败而归，刚回到府里就见云戟在院子里守着，他的小心脏不争气的抖动了两下。

    公孙府的书房中，齐昱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翡翠雕琢而成的茶盏，里头盛着碧色通透的茶水。

    水汽蒸腾着他的眉眼，看不清神色，“她真的那么说？”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浅淡，好似带着冬季的寒冷，叫公孙未知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他缩了缩脖子，小心地应了声。

    齐昱这几日脾气特别不好，虽然不表现出来，但是那眼神就跟藏着刀子似的，落在谁身上都觉得冷飕飕的。

    他不怒反笑，“这么希望我成婚，偏不如你意。”

    公孙未知缩了缩脖子，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齐昱将茶盏扣在桌上，碧色茶水在杯中打转，未再多言，披着大氅便入了外头的寒风之中。

    公孙未知松了口气，无力地趴在桌面上，那只茶盏正对着他，杯底晕着一圈水渍，他好奇地拿来一看，却瞬间碎裂成无数细小碎片。

    公孙未知身上一寒，还好他这几日老实听话，那家伙的脾气真是越发不好了。

    第二日沈兮收到了姜月离的帖子，说是请她去灵岩寺敬香。她将帖子合起，采薇在她后头嘀咕着，“大过年的去敬香，也不知打什么主意。”

    沈兮豁达的很，“兵来将挡，且去看看她要作甚。”

    因是敬香，沈兮穿的极为素净，全身无一丝亮色，唯有大氅下若隐若现的红色狐狸毛。

    今日阿箩也不知怎的，闹着要跟着她，沈兮这才无奈地将它带上。

    沈兮窝在马车上，外头寒风凛凛，车内燃着青檀木，暖和安逸。

    马车行到半路却突然停了下来，钻上来了一人，却是卫青遥。

    她今日着了件月白底的夹袄，边上围着一圈雪白的绒毛，令她不由想起前几日公孙未知的穿着来。

    卫青遥带着外头的寒气进了马车，伸手在暖炉上暖着，吩咐外头的小厮赶路。

    “外头开始下雪了，还是得早些到灵岩寺才好。”

    “她也请你了？”沈兮抱着阿箩窝在座位上，整个人懒散安逸。

    卫青遥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道：“那到没有，只是听说她约了你这才过来的。你别看她那人平常端庄娴雅，其实一肚子坏水。”

    沈兮失笑，“你怎的知道人家一肚子坏水了？可别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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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灵岩敬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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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上有接引香客的小沙弥，沈兮和卫青遥跟着走了约莫有盏茶的功夫才到了半山腰处的灵岩寺。

    雪纷纷扬扬的下，两人的裙摆都沾染了些许泥水，沈兮理了理裙摆，收下伞，同卫青遥一道跟在小和尚后头，经过曲折回廊，入了后院。

    今日敬香的香客不多，路上只有稀稀拉拉的散客，小和尚带着两人到了一间厢房歇着，“姜施主还未到，请两位施主在这小坐片刻。”

    沈兮向他回敬施礼，“麻烦小师傅了。”

    待小和尚退出厢房后，卫青遥早已忍耐多时，此刻气愤地踢了一脚地上的火盆，盆中火星四溅，“那个姓姜的也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一本正经请你来，却迟迟不现身。”

    “咱们就安心地等着，得且看看她要做什么。”沈兮脱了大氅，拉着她到座位上坐下。

    卫青遥不甘不愿地坐下，粉嫩小脸被冻得通红，“你倒是心宽，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沈兮尚未来得及回她，方才的小和尚又敲门进来了，这时手中多了一个托盘，盘上摆着一盏清茶和一些小点心。

    “天气寒，两位施主先吃些茶点垫着吧。”

    小和尚将托盘放在几上，低垂着头出去了，一路都未抬眼看两人。

    沈兮觉得这小和尚怪懂规矩的，比京中寻常大户人家的小厮还要懂得伺候人，不由多看了两眼，眼角余光瞥见他右耳后有一颗鲜红的痣。

    卫青遥挑剔地拨了拨小和尚拿进来的点心，雪白的糕皮做成精致的梅花造型。她捻了一块扔进嘴里，淡淡梅花香在嘴里弥漫开。

    “还挺好吃。”

    沈兮一个没看住就见她食指大动，立刻拍掉了她蠢蠢欲动的手，卫青遥委屈的望着她，揉了揉被她拍红的肌肤，眼睛瞅着碟子里的糕点舔了舔唇，“等着也无趣，咱也不要辜负了小师傅的心意嘛。”

    沈兮头疼地移开了碟子，“你也不管这东西干不干净就乱吃，若是……”她见卫青遥一脸无辜，也懒得再说她。

    沈兮将阿箩抱上了桌，捻了块糕点递到了阿箩嘴边，“想吃吗？”

    卫青遥不干了，“你不给我吃就算了，居然给你家狐狸吃reads();。”

    沈兮未理她，继续把糕点递给阿箩。

    阿箩怂了怂小鼻尖，嫌弃地别开了脑袋，抱着她的手嗷呜嗷呜叫了两声。

    沈兮不由蹙起了眉，自从知道阿箩的血能解百毒之后，她就经常留心小家伙爱吃的东西，渐渐发现，只要东西稍微有些不干净，小家伙就敏感的很，连舔一口都觉得嫌弃。

    她急忙探向卫青遥的脉搏，脉象平缓之下却渐渐有虚浮的趋势，“你可觉得有何不适？”

    卫青遥刚想打趣她瞎紧张，头脑却猛地一阵眩晕，她反手紧紧握住沈兮的手才不至于滑倒下去，脸色瞬间白了几分，咬着唇道：“我……”

    沈兮急忙将她扶起来，“你忍着点，咱们现在就下山。”

    卫青遥死死握住她的手，眼前已经开始模糊，“对不起，我没能帮到你，还……”

    “乱说什么，是我没照顾好你。”

    沈兮急匆匆就要带她下山，姜月离既然敢在灵岩寺动手那就说明早已布置好一切，就等着她跳进这个圈套，怪只怪她太掉以轻心。

    好在这大约是蒙汗药，到无性命之忧。

    甫一推开门，却与外头的人撞了个正着。

    来人一袭黑衣，面容冷硬，沈兮愣了愣，“你怎的在这。”

    卫青遥身上的力气渐渐散去，整个人斜斜地倚靠在沈兮身上，眼神迷茫之间，只见有一伟岸身影，那么熟悉，令她心安。

    云戟微微颔首，眼神担忧地撇过面色煞白的卫青遥，“听说姜小姐请你来敬香，殿下不放心便命我跟着过来。”

    也不知他不放心的究竟是她还是姜月离，她哂然一笑，“你来的正好，带青遥下山寻个大夫瞧瞧，该是中了蒙汗药。”

    云戟接过她怀中的卫青遥，却迟迟不动身，“那你……”

    “青遥要紧，我留下来瞧瞧她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云戟自知自己不该留下沈兮一人，但怀中的人又叫他放心不下，只得先行离开。

    “待我安置好卫小姐再回来，这段时间你小心些。”

    沈兮重新合上了厢房门，心思复杂难明。齐昱仍想着她，她该是高兴的，只是不知为何，她心中空落落的，或许是因为姜月离的强势姿态。

    这一系列的事接踵而来，快的叫她理不清心中思绪。

    她方收敛起心神，就听见外头传来脚步声，她立刻回到座位上装作已经中了迷药的模样。她倒要瞧瞧，姜月离究竟要做什么。

    厢房门被推开，仍是方才领路的小和尚，他与来人低语了几句便出了门。

    来人往屋内而来，他每走近一步，沈兮的手就不自觉地握紧一分。

    那人在她面前停下，身上带着屋外的寒气，却难以掩盖他身上的龙涎香气味。

    广袖之下的手紧紧握住，指甲嵌进掌心，这份气息熟悉的令她心惊，竟然是齐睿。

    齐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摊开了她的掌心，见到里头的痕迹时不由笑出了声，“本宫有这么可怕？”

    见他已经发现，沈兮也就没有再装下去，她睁开眼抽回了自己的手，讽刺道：“堂堂太子竟使这样下三滥的手段reads();。”

    齐睿也不恼，在她对面坐下，深蓝色的袖口绣着精致龙纹，“这可是冤枉，今日是三弟约本宫来敬香，故而才来的此地。”

    沈兮心中一颤，面上却不显露什么，极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淡，“昭王殿下？”

    “三弟常年不在京内，本想着与他叙一叙也好，没成想遇见了你。”他的眼神深不可测，如寒潭之中的宝玉，凛凛闪着光。

    沈兮知道，他这模样八成是在算计人，当下心中奇迹般地安稳起来。

    阿箩的小脑袋自她怀中探出来，搁在桌面上观察了齐睿一会。齐睿见它稀罕，正想逗弄它，却被它嫌弃地缩了回去。阿箩重新窝回了沈兮怀里，四只小爪子乱窜着表达着自己对他的不满。

    齐睿笑中仍带着清冷，眼神微眯，“它似乎不喜欢本宫。”显然他也不喜欢阿箩，只是情绪掩藏的深。

    沈兮安抚着它，捉住了它乱动的爪子，“阿箩不喜欢生人。”

    “你这只小狐狸到让本宫想起一桩往事。记得有一年秋猎，秋南猎了一只赤狐，说是送给了一个姑娘。”

    沈兮抚摸着阿箩的手放慢了动作，知道他在试探自己，抿唇微笑道，“臣女自幼长在别庄，到未见识过皇家秋猎的盛况。”

    “这个简单，等明年秋猎，本宫带你一道去。”他笑容淡淡，与齐昱的温润假象不同，他整个人带了一份清冷，即使带着笑也有着难以逾越的距离。

    两人渐渐沉默下来，齐睿瞧见一旁矮几上的棋盘，问道：“会下棋吗？这雪还要下些时候，呆坐着也无趣。”

    沈兮不知道他到底在算计什么，但看样子就是要把自己耗在这里，想到这，她起身向他行了一礼，“再待下去，雪下大了就下不了山了，看样子今日昭王殿下和姜小姐都不会来了，臣女还是先行告辞了。”

    齐睿也未阻拦她，应了一声便自己在棋盘上落起了子。

    沈兮又向他行了一礼，便拿过自己的大氅出了门，阿箩从她大氅中露出一个小脑袋，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纤细修长的手指握着油纸伞，伞下依稀露出一个精致小巧的下巴。在经过院子的时候她又遇见了引路的小和尚，他正披了蓑衣清理着院子里的积雪。

    小和尚向她行了个佛礼，沈兮颔首回应后，便下了青石台阶，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

    走了不过一会她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用手指挠了挠阿箩的下巴，“待会你躲起来，可躲好了别叫人看见。”

    说完她便把阿箩放到了地上，示意它藏起来。

    阿箩歪着脑袋看了她一会，心领神会地躲进了旁边的树丛。

    捏着油纸伞的手指轻转，伞面跟着转动，甩落了上面的积雪。沈兮唇角微勾，“既然来了何不现身？”

    身后响起低低的佛号，“阿弥陀佛，小僧受人之托，还请施主见谅。”

    小和尚穿着单薄的僧衣，手里拿着一串佛珠，敛眉向她行佛礼。

    沈兮笑了，雪花纷飞之间，她的笑容仿佛冰雪中盛开的寒梅，美丽却孤独reads();。

    “小师傅是铁了心不让我走？”

    “阿弥陀佛。”

    油纸伞转了一圈，瞬间合了起来，沈兮以伞为剑攻向了小和尚。

    和尚沉寂的眉眼没有丝毫波澜，脚步轻移，手间运力，简单地挡下了她的攻势。沈兮没有犹豫，将怀姑娘教过的剑招运用了出来。

    小和尚一开始游刃有余，渐渐蹙紧了眉头，他趁隙握住沈兮的油纸伞，“施主师承何处？”

    沈兮反手将油纸伞抽了出来，但笑不语，不欲做过多纠缠，招招攻他的弱处。

    眼看沈兮渐渐占据上风，伞尖直指小和尚的咽喉，“我可能下山了？”

    小和尚低敛的眉目突然皱紧，低呼了一声，“小心。”

    他话音未落，沈兮只觉得手腕一阵尖锐的痛楚，伤口处立刻变得麻木。她回头便看见齐睿握着她的手，双眼含笑地望着她。

    薄唇轻启，“累吗，累就睡会。”

    他的声音似乎带着某种魔力，她的头脑越发昏沉，她知道一定是齐睿给她用了什么药，只是她太累了，眼皮耷拉下来，世界渐渐陷入宁静，手中的油纸伞掉落在地上，滚落到了旁边的树丛里。

    沈兮昏迷前依稀看见了那抹高大的身影，穿着一身银甲，策马而来。眼眶止不住有些湿润，阿昱……

    瘦弱的娇躯拥进怀里有一种奇异的满足感，他将她整个抱了起来，低头向小和尚道：“多谢师傅了，本宫回宫之后会向表妹言明，往后师傅与姜家恩怨便一笔勾销。”

    小和尚犹豫了几番，却只是道：“多谢殿下了。”

    齐睿带着沈兮下了山，甫一到山下立刻就有亲卫前来迎接，他淡淡吩咐了几句，便带着沈兮进了马车。

    沈兮沉沉睡去，似乎受梦魇所扰，眉头紧蹙。

    齐睿看的有些失神，她雪白的面庞在炭火下带上了黄色的光晕，温暖安逸，那份宁静就像温泉水般熨帖着他的心，暖暖涨涨的感觉。他突然笑了笑，“我大概是被你下了蛊了。”

    待人都散了之后，阿箩才从树丛里跑了出来，一路顺着沈兮的气息追去。

    皑皑大雪覆盖着整个道路，沈兮的气味也被冲淡不少。它急的四处嗅闻寻找，磕磕绊绊地一直找到了回京的一条小道上。

    小道分了两条岔路，皆积了厚厚的一层雪，沈兮的气味在空气中散去，它在路口犹豫许久，直到云戟从左边的小道回来。

    阿箩立刻窜上了云戟的肩头，吱吱叫唤了半晌。云戟虽然听不懂它在说什么，却在见到它的瞬间知道，沈兮定然出事了。

    当下立刻带着阿箩回了京，心中自责、懊恼，恼恨自己未能替齐昱照顾好她。

    云戟策马回京，急赶着回了昭王府，未等通传便入了书房，将事情禀给了齐昱。

    齐昱难得的失态，深沉的眸子里染上了显而易见的怒火，将手中奏折劈头盖脸仍在了云戟身上，“你做什么去了？！不是叫你把人看好，怎会出这样的乱子！”

    “卫姑娘中了迷药，属下先带了卫姑娘下了山。”云戟岿然不动，任他责骂。

    齐昱也是被气急了，怒道：“她又去捣什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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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皇子犯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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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季舒明走后，齐睿进了里屋，见沈兮仍是昏昏沉沉的睡着，便替她擦净了额上的汗水。清冷语气里带着难以察觉的温柔和期待，“等过几日父王赐婚的旨意下来了，你就可以醒了。”

    望着她陷入沉睡的如雪娇颜，齐睿也觉得有些疑惑，自己并不是非她不可，只是为何就听从了母后的旨意，使尽了手段要娶她为妃？

    他想起那日她策马的身影，明媚潇洒，或许正是这份不同于京中女子的气质叫他移不开目光。

    沈兮挣扎着要睁开眼，却抵不过身上的药力，再次陷入梦魇之中。她梦见齐昱娶了姜月离，红妆铺就整个街道，鼓瑟吹笙，喜气洋洋。

    姜月离羞红着脸，将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

    沈兮看不清齐昱的神色，被一团光晕所迷，依稀觉得他是开心的。

    心头被悲苦所扰，她想他，想见他，却如笼中之鸟，只能陷于梦魇而无法展翅高飞。

    在沈兮昏睡的这段时间，朝堂风云陡变，齐昱已经站稳了脚跟，颇受百官拥戴。他不再韬光养晦，渐渐显露自己的锋芒，一时之间，朝中竟是隐隐分成了两派。

    公孙未知说他疯了，为了一个女人不顾多年筹谋。

    要说最近发生的大事，除了昭王入士倒还有两桩。第一桩是徽元帝给苏黎封了个郡主，一时之间朝堂百官也不知他在打什么主意，有几个心中雪亮的也是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

    第二桩便是太子的婚事。如今已经定下沈家的长女做太子妃，只等出了正月就要下旨成婚。听说前几日太子把人家接到了太子府小住，正是情浓时分。

    这些人哪会知道，沈兮在太子府一连睡了好几日，这日药力刚有减弱的趋势便又被扎了一回，她在心里头把齐睿骂了个遍！

    沈兮也不知昏昏沉沉睡了几日，这几日她夜间能清醒几个时辰，这夜她刚迷迷糊糊的张开眼，就撞进了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她心头一跳瞬间清醒过来，手动了动却是一点力气也没有reads();。

    齐昱就站在床前，窗外月光投射进来，在她身上投下了一片阴影。他勾起唇角，是前所未有的嘲讽，“我当你受人钳制，没成想却是心甘情愿的。”

    他的语调淡淡，沈兮却知道他在生气。

    因为昏睡多日，她浑身无力，双手在被子里摸索了半晌也没能把自己撑起来。

    在齐昱眼里，她有些无动于衷，不由觉得自己多少有些自作多情。自己为她担心的饭吃不下，觉睡不着，冒了这么大的风险来东宫寻她。她倒好，在这安安稳稳的享乐。

    他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要走，沈兮急了，慌忙要拉住他，却因为身上软弱无力从床上滚了下去，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床角，红肿了一片。

    齐昱听见动静回头，就见她咬着唇要爬起来，尝试了几次却都没有成功。这时他才觉出不对来，赶紧把她从地上扶起来。

    她消瘦了许多，身子显得更加单薄，虚弱的似乎一阵风就能吹到。

    “这是怎么回事？他对你做了什么？”齐昱看着她孱弱模样，心中一阵阵的疼。他的兮儿该是天上的雄鹰，此刻却孱弱的像只雏鸟。

    沈兮握着他的手止不住在颤抖，杏眼中带着倔强，“我……”甫一开口，声音干涩难听。

    她的额头红肿了起来，齐昱方要替她查看伤势便听见外头有脚步声传来。他将沈兮抱回床上，给她掖好被子，比了个手势，翻身躲上了房梁。

    沈兮瞧了他一眼，格外心安。她闭上了眼，就像往日一样，好似沉沉睡着。

    齐睿推门进来，他今日忙的晚，回寝宫的时候也不知怎么鬼使神差的往她这来了。见她好好地睡着，笑着替她整理着凌乱的发丝。

    似是自言自语道：“明日父皇就会下旨，届时就不用再给你用药了。”说着似乎自己也觉得好笑，语中带了笑意，“我是没想到，你这个看似柔柔弱弱的小丫头还懂武功，需得这样看着你。”

    他的指尖滑过沈兮的额头，钝钝地痛楚传来，沈兮在被中的手不由紧紧攥了起来。他的手指微微一顿却并未停留，似乎并未发现异常。

    齐睿又在床边静静坐了一会才起身回了寝宫。

    待他出去之后，齐昱才翻身下来，房梁上留下了五个深深凹陷进去的指印。

    他将沈兮从床上扶起来，眼中怒气难掩，“他对你用了药？”

    得知真相的一刻，他说不上心中是什么滋味，只是心疼她。他的兮儿吃了那样的苦头，他却整日猜测她是否变了心，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混账。

    一段时间没见，他似乎更沉稳了，眉间多了几道化不开的皱痕。那眉那眼，好似都刻进了她的骨血之中，沈兮一时看的有些痴。

    任何男人被心上人这么不加掩饰地望着都会难以自持，他对着她的唇狠狠地吻了下去，夹杂着多日以来的思念和愤恨。

    唇齿纠缠间似乎要将她吞吃入腹，直到沈兮实在喘不过气他才作罢。

    他从一旁寻了件大氅给她披上，将她抱进怀里，“我带你离开这。”

    沈兮按住了他的手，微微摇了摇头，费力气地道：“不行，我若走了，他会起疑，对你，对父亲，都会。”

    见她担忧齐昱却是笑了，难得放松下来，“你放心，我的女人我还护得住reads();。”

    沈兮被他那句“我的女人”羞红了脸，却没有妥协。

    “你如今还不能与他硬着来，等陛下下旨，他应该就会放我回去，放心吧。”缓了一段时间，她已经能流畅的把话说完。

    “难道你还真要嫁给他。”齐昱脸色阴沉，好似只要她说是立刻就要去把齐睿狠狠撕碎。

    沈兮颤抖着手握住他的手臂，攀上了他的肩头，将脸埋进他的颈窝，轻声在他耳边说道：“我等你，等你来娶我。”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沈兮突然明白这些时日以来的煎熬，她虽然一遍遍的告诉自己要放弃他，去追寻更加自由的生活。可是这个男人啊，她早已爱入骨髓，她如何忘得了，如何能心甘情愿地放手叫他去娶旁人？

    齐昱浑身好似僵住，温香软玉在怀，时隔多日却恍如隔世。他紧紧将她拥进怀里，鼻尖缠绕着她的气息。

    心中泛着丝丝缕缕的甜蜜，能这样静静拥着她就好，只要她能在自己身边，似乎连皇位都显得不再重要。

    “我不能把你留在这，更不能叫你接那道旨。”只要一想到她将要被赐婚于他人，他就极度不爽快。即使是假的，他也无法容忍。

    沈兮着急了，用尽力气按住他的手，“你现在带我走是要正面与他对立？你明知道这不是明智之举。”

    齐昱的眼里落满了她的身影，“我忍耐不了，即使是名义上的，我也无法忍受。”

    沈兮愣住了，她没想到齐昱会这么说，一时呆呆地望着他竟不能回神。

    齐昱见她表情可爱，心喜地在她额间落下一吻，小心地吻了吻她的伤口，“疼吗？”

    沈兮还是有些愣，两人虽然最亲密地事都做过了，只是这样赤.裸的情话还是头一回。

    正在两人如胶似漆之时，门外响起了整齐的脚步声，隐约带着金戈之音。沈兮急忙推着他往窗边去，压低声音道，“他该是发现我醒了，你快走。”

    她走的跌跌撞撞，全靠齐昱扶着。

    齐昱皱紧了眉，“跟我一起走。”

    沈兮急的直摇头，“你快走，等我回府我便去找你。”

    齐昱见她坚决，又听外头脚步声渐近，不甘地翻身从窗户走了。走之前他深深瞧了她一眼，她眉间的焦灼分毫不差的落进他的眼里。

    这一刻他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他一定会娶她为妻，他的妻子也只能是她。

    只是他们谁也不会想到，这一别竟是叫他们错过了许久。

    房门被推开，外头的寒风凛凛吹入屋内，沈兮的大氅下只穿了单薄的里衣，加之她本有寒疾又被迫昏睡许久，寒风钻入大氅内，冷的钻心刺骨。

    齐睿一袭深蓝锦袍，玉冠束发，显然一直未更衣入睡。他的身后站了几个守卫，腰间森森兵器在这夜晚更显压抑。

    他薄唇勾起一抹弧度，眼神低垂，“沈小姐要去哪？”

    沈兮挺直了背脊，目光直视他，毫无胆怯之意，“堂堂太子竟做出这样的事，传出去也不怕叫人笑话。”

    齐睿低低一笑，面上没什么波动，眼底却染了一丝怒气，他走近沈兮将她逼迫至墙角，“本宫只道你不似寻常的女子，却是敢斥责本宫。你可知这世上除了父皇和母后再无一人敢这般与本宫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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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赐婚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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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眉眼被烛光镀上一层暖色，只是清冽的眼神里透着令人难以忽视的凉薄，渐渐与记忆中的样子重叠起来。

    她的思绪回到了那年昭和殿的大火，他的眼里印着火光，薄唇吐露无情之言。

    她垂下眼，掩住眼中的怨恨，尽力保持平静地说道，“殿下为何有此疑问？”

    “在昭阳殿你对本宫避而不见，本以为你性子胆小，只是到了郊外，却见你极为洒脱。灵岩寺你对本宫谨慎提防，在东宫昏睡了几日，醒来便想着跑，你说你这般有趣，叫本宫如何没有疑惑？”如何舍得放手。

    沈兮一愣，没想到他竟是在昭阳殿就注意到了自己，难道那会极力避开反而适得其反了？

    她轻咬着唇微微思索了一番，一一回道：“昭阳殿中，摄于殿下威仪如何敢直视？郊外骑马，那时便已对殿下坦诚相告，臣女的师傅教的都是些拳脚功夫。灵岩寺中，因大雪封山心中焦虑，怕回府晚了惹父亲担忧，到是叫殿下误会了。”

    她顿了一下顿接着说道：“再说今日，无论是哪个个女子在一个陌生地方醒过来皆会惶惑不安，况且，还是被人掳来的。”

    齐睿笑意渐盛，“本宫瞧你胆子到是大的很，观你身手也不似外家，该是专门修习过。”

    沈兮随着他的话，心里飞快思索着该如何回答，却听他话锋一转，“不过，这些本宫皆不会过问，你只需乖乖接下明日的圣旨便可。”

    沈兮抬头望他，明知故问道：“什么圣旨？”

    齐睿放下手中的棋子，好整以暇地回道：“赐婚的旨意。”

    她静静地望着他问道：“为什么是我？”

    屋外寒风大作，积雪尚未消融，直冻得守夜的小太监冷的瑟瑟发抖。东宫的这角小院，燃着暖暖烛光，屋中架着三个火盆，温暖如春。

    只是沈兮的心，却冷的好似堕入寒冰reads();。

    齐睿的眼神落在桌上的残局，黑子强势进攻，白子看似柔弱实则以退为进，稳固地守着自己的领土。

    “小姐聪慧，心中不明？”

    沈兮哂然一笑，“你想要沈府的势力？”

    齐昱不回答也不否认，他盯着案几上的棋盘一脸若有所思。过了会，他交代了一句，“待天亮了换件喜庆的衣裳。”

    沈兮见他要走，抢先说道：“若是臣女不愿意呢？”

    齐睿一愣，面上是显而易见的愕然，“你不愿做太子妃？”

    沈兮坚决地回道：“不愿。”

    她的眼神极亮，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坚定地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他也是在此刻才知道，这世间竟是有女子不愿做太子妃的。

    齐睿觉得新奇，他起先给她用药，一是因为她会武，不想惹出乱子。二来，他明白沈清浊并不想与他扯上姻亲关系，便想以此法阻隔他递消息给沈兮。

    他却是没有想到，这个女孩竟是打心里不想做太子妃的。

    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觉得茫然，“为什么？”

    只见她坚定地望着他，一字一句跟他说，“因为臣女心有所属，早已私定终身。”

    齐睿觉得有些恍惚，他下意识皱起了眉，她说她另有所爱。心中没来由的觉得有些茫然，胸中闷闷地，是怎样一个人，值得她倾心相恋？

    他没来由嫉妒起她口中的人，也好奇起被这人热烈执着的爱着的感觉。

    齐睿没再说什么，起身出了寝室。门外的侍卫见他出来立刻向他行跪礼，行动间，身上铁甲撞击发出金戈之音。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鬼使神差地就交代了一句，“看好沈姑娘，她若是不见了，你们提头来见！”

    侍卫们垂首领命，关乎生死，不由都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沈兮彻夜未眠，随着时间流逝，她体内的药力渐渐流失，身上的力气也逐渐恢复，只是内力似乎受到了禁锢，无法流畅运用。

    天一亮，就有宫婢前来为她梳妆穿衣。

    看着面前的锦绣华服、各类珍宝配饰，沈兮沉着脸低声喝了一声，“都出去。”

    小宫女们停下了手头的活计，却未显任何惧怕姿态。领头的大宫女不卑不亢地向她行了个礼，接过小宫女递过来的锦袍缓缓说道：“姑娘，这些都是太子爷给您备下的，待会您要去接旨，还是得打扮一番。”

    眼前的宫女身着二品宫女服，淡粉的衣领绣着精致海棠，举手投足间有着大家闺秀的典雅。眉目温婉内敛，端是一个温润大方的美人。唯一不足之处便是纤细手指上有一道深刻的疤痕，从中指落下横穿过手背，狰狞骇人。

    这可是个老熟人，东宫的二品大宫女，唤作绮画，前世一直在卫青遥跟前伺候着，实则却是侧妃温令仪手下的人。

    温令仪是定伯候之女，十五岁的时候就嫁给了齐睿，比她和卫青遥都要来的早。只是她一直安分守己，不如卫青遥锋芒毕露，故而沈兮前世一直也未将她视作对手。

    待到绮画的事一出，她方才知，这个温令仪才是整个东宫心机最深沉的女人reads();。她多年韬光养晦，在齐睿面前博了一个温柔贤淑，地位日益稳固。

    沈兮瞧了一眼她手中的华衣，芙蓉色的锦缎上绣着精致祥云纹，是齐睿惯常喜欢的样式。她唇角不由勾起一抹笑来，带着淡淡讽刺意味，“你回去告诉太子殿下，沈兮不值得他这般厚爱。”

    绮画仍是低眉敛目，手里的华衣也没有收回的意思。

    沈兮不由觉得有些烦躁，正在此时房门被人推开，齐睿着一身深红朝服走了进来。

    屋内的宫婢们齐齐退在了两旁，只有绮画端着华服跪在前头。

    他显然是预料到了沈兮的不从，见了屋内景象面上无丝毫异色淡淡吩咐了一句，“待本宫上完朝，圣旨便会下到东宫和沈府，皆是你与本宫一道去领旨。”

    沈兮本想着顺了他的意领了旨便可回相府，只是临到头了她却完全不想屈服，或许是因为心中残余的恨意，或许是因为……齐昱。

    想起他，沈兮的心就格外坚定，“臣女以为，昨夜已经与殿下说的很清楚了，殿下何不放臣女自由？”

    齐睿神色淡淡，只是一双清冷的眼里染上了沈兮看不明白的东西。他未回答她，只是说道：“本宫回来时，希望兮儿已经收拾妥当。”

    这一声兮儿好似冲破了时间，重重地落进她的心里。前世他也曾这般低低地唤她的名字，只是到了后来，他对她更多的是横眉冷对。

    沈兮望着他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他的声音被晨风吹散，零星传入她的耳里。

    “忘了那人罢，他能给的本宫能给你，而他不能给的本宫亦能给你。”他幽幽叹了口气，“四周的守卫都有加强，劝你还是别再挣扎。”

    冠顶的朝珠在晨辉下闪着温润光泽，沈兮却觉得有些刺眼，曾几何时，她只是希望他能如寻常夫君一般亲昵地唤她一声“兮儿”，只是此时此刻，这一声呼唤，却再不是她想要的。

    沈兮任由绮画给她换上了锦衣华服，面上略施脂粉，清丽脸庞似出水芙蓉，绮画不由也有些呆。

    这样美貌的女子，若是进了东宫，自家主子真的有胜算吗？

    等她拾掇完了，沈兮就静静地坐在窗前的塌上，望着院子发呆。宫中一切似乎如她记忆中一模一样，只是她的心情再不如前世，待在这里的每一刻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齐睿前脚下朝回宫，后脚赐婚的圣旨就到了。

    沈兮跪在地上，听着传旨公公尖细的嗓音宣读圣旨，每一字每一句似乎都令她浑身难受，前世的欢欣期待皆消失的无影无踪。

    待公公宣读完，齐睿接过了圣旨，起身扶起了沈兮。上下将她打量了一眼，眼中溢着满意，“本宫瞧着这缎子格外适合你，待你回府前，差人再给你做几身。”

    “殿下客气了，无功不受禄，臣女何德何能受此赏赐。”沈兮的目光落在他腰间的紫玉上，那是苏黎的玉佩。

    她心中骤然放松，好在他与苏黎没有因为她的重生而改变，只要他全心全意爱着苏黎，那这纸婚约迟早被变成他的眼中刺。

    齐睿勾唇浅笑，“兮儿何须与本宫多礼，再过几月你我便是夫妻了。”

    沈兮和齐睿的婚事被安排在了五月初，正是春末夏初的好时候。

    齐睿心情似乎不错，一路将她送回了寝宫，交代了宫婢好好伺候着，还把绮画划给了她，只是话里话外却没有要送她回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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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红颜无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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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兮以手抵住他靠过来的胸膛，含糊地应了一声，“嗯”。

    齐昱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整个人都压了上去，对着她的唇狠狠吻了下去，唇齿纠缠间热烈痴狂。

    两人纠缠许久才松开，她气息不稳地靠着他喘了几口气，在昏黄烛光下，眼角眉梢都透着羞涩。

    房门被人轻轻扣响，绮画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姑娘，太子殿下请您去用晚膳。”

    沈兮清晰地感觉到拥着自己的手一紧，气势更显阴鸷，她提高了声音回道：“今夜没什么胃口，便不去用膳了，你替我向殿下说一声。”

    绮画接着说道：“可要传些羹汤？”

    “不必了reads();。”

    绮画应了一声便下去了，沈兮终于松了口气，她推了推身边岿然不动的男人，“赶紧回去，等晚了，宫里各门落了锁，你想走也走不了。”

    齐昱冷哼了一声，背对着她坐着。沈兮虽然看不清他的神色，直觉却告诉她，这人现在极度不开心。

    她心下觉得好笑，推了推他的肩膀，“待过几日我回了府便去寻你。”

    齐昱更加不悦了，他转过头来，眉头皱的死紧，“还要过几日，他要把你留多久。”

    “我也琢磨不明白，按理说圣旨都下了，他还有何好不放心的。”白嫩的小脸皱了起来，显然是真的琢磨不透。

    她不明白但齐昱却是明白得很，齐睿怕是真对她动了心思，她在东宫留的时间越久，外头流言就越猛，届时她想不嫁都难。

    想到这，他心中越发不是滋味，脸色也越发阴沉。

    他沉默了一会，却是话锋一转，淡淡道：“太子一党势力根深蒂固，我也无法短时内皆清楚了，只是父皇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沈兮心中一惊，赶忙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道：“你疯了，这是在东宫。”

    齐昱就着她的手心亲了一口，将她的手握在了手里，眼神却是渐渐复杂起来，“这附近除了巡逻侍卫，并无旁人，以你的功力不可能察觉不出来。”

    沈兮避开了他的视线，“怕是这几日睡久了，还没恢复过来。”

    齐昱扣上她的脉搏，眸底颜色渐深，却是不说话。

    沈兮没来由的心慌，小心地问道：“怎么了？”

    “没事，只是有些虚弱。”他替她把衣服拢好，又交代了一句，“我得走了，待会记得传些吃食，好好调养。”

    沈兮狐疑地望着他，“真没事？”

    “嗯，这几天事忙，等你回府了我再来看你。”

    齐昱将窗户推开一条缝，仔细观察了外头的情况，确认无人之后才翻身出去，反手又将窗户轻声地关上。

    齐昱出宫之后先去了严府，直接将老头从床上揪了起来。

    严辅骂骂咧咧地披了件披风，点亮了烛火，“殿下，您大半夜的不睡，总不能也不让老头睡吧。”

    桌上烛火静静燃着，烛芯发出“噼啪”的声音，他的眉间带着屋外的寒气，远远望着，眼神冷厉的骇人。

    “红颜醉的解药可研制出来了？”

    严辅挑着烛芯的手一颤，不正经的表情都收敛了起来，“您怎么想起红颜醉了。”

    “能解吗？”

    严辅苍老瘦削地背影被烛光拉长，他停顿了好一会却是问道：“可是和那个小姑娘有关？”

    见没有回答，严辅叹了口气，“解药到是有，只是没有试用过，也不知究竟效用如何。”

    齐昱垂在身侧的手渐渐收紧，他的眉眼隐于暗处，浑身阴鸷之气骇人，“可有万全之策？”

    严辅摇头，苍老的面上带着深深地惋惜，“当年，你母妃……下官便无能为力，这次，也无万分把握。”

    握紧的手倏然出手，一拳砸在梁柱上，尖锐的木刺扎进手背，留下一个深深凹痕和满手鲜血reads();。

    他的眼微垂，遮挡着眼中光晕，“还请大人务必制出解药，阿昱感激不尽。”

    严辅头一次见他将一个女孩看的这样重要，心中感慨万千，“殿下放心，下官会尽自己所能。”

    红颜醉，中此毒者，随着精力流失，容颜日渐衰老，最终会在一年之内成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而齐昱的母妃，容贵妃，便是无法容忍眼睁睁看着自己美丽的容颜一日日的衰老而无能为力，最终选择将时间停留在自己最美丽的时候。

    严辅心中之余浓浓的叹息，或许是老天在捉弄齐昱，如今他深爱的女子亦中了这种无解之药。

    沈兮又在东宫留了足足有五日光景，齐睿才差人将她送回了相府，随着她回去的除了丰硕的赏赐，还有绮画。

    绮画惯会看人眼色，多做事少说话，沈兮也挑不出她的错处来，只得带着她回了相府。心中却越发觉得温令仪好心机、好手段，趁她进府前就安插好人手，若是寻常女子怕是会非常信赖这个一路跟随的宫婢。

    只是可惜了，绮画这一招好棋终究是浪费了。

    马车停在相府门前，车角铜铃发出好听的声响。东宫的侍卫立刻将马车围了起来，不叫旁人见了沈兮，锃亮的铠甲配上森森兵器，寻常百姓无人敢近身看热闹。

    绮画扶着沈兮进了相府，这几日她总是使不上力，不管夜间睡了多久，白日里总是有些困倦。

    她先回了水榭居，一进门，阿箩就从里头窜了出来，窜进她怀里撒娇。

    沛姨见她没事也终于放下了心，“这小家伙有灵性，前几日自己跑回了院子里。”

    沈兮揉了揉它的脑袋，就见它的脖子上挂了一盏小巧的银铃，拨弄了一下，发出闷闷的声响。

    沈兮抱着阿箩缩到了塌上烤着火，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年冬天似乎格外冷。

    沛姨和采薇把她带回来的赏赐都收拾妥当，绮画在一旁伺候着她。

    沈兮阖着眼窝在塌上，脑子里不断回想着这几日发生的事，直到沈清浊下朝之后，她才起身便去了书房见他。

    绮画立刻跟在了她的身边，沈兮眼神微顿却是没有拒绝。

    这么好的棋子若是不好好利用一番，岂不是对不起温令仪的一番美意？

    她向书房而去，却在院子里遇见了沈妧。

    沈妧还是往日的模样，打扮精致俏丽，笑起来两颊梨涡浅浅。她笑吟吟地上前行礼，“大姐姐。”

    沈兮朝她点了点头便要继续向前行去，沈妧却脚下一转挡在了她的面前，“往后姐姐嫁入天家，咱们姐妹也就再难一叙了，姐姐不想同妹妹说会话吗？”

    “你有话但讲无妨。”

    沈妧抿唇一笑，眉间却带上了几分为难，“父亲说，过两日谢家长子便会进京与他商议婚事。”她双手捏着衣摆，“但姐姐你也知道，妹妹我并未见过他，所以，所以……”

    沈兮虽然知道她要说什么，但是并不接她的话，而是静静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沈妧见沈兮毫无接话的意思，便小声地说道：“想请姐姐替妹妹瞧瞧，瞧瞧他值不值得妹妹托付终身。”她低垂着头，额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叫沈兮看不清她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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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神秘铜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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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绮画应了一声便退到了一旁的回廊中候着，一路行来即使遇见沈妧，她也未多嘴一句，不得不说这的确是一个会看人眼色的好丫头。

    可惜了，若不是温令仪的人，到是可以为自己所用。

    纤细的手指轻轻扣响紧闭的房门，直到里头传来应答之声，她才推门进去。

    一进门便暖和了许多，转身把门关上以阻隔屋外的寒风。

    沈清浊正在桌案后拟定第二日的奏折，见她来了便放下了手中毛笔，眉间有不加掩饰的关心，“在东宫过的如何？”

    沈兮将大氅脱下，交给了一旁磨墨的小丫头，“下去吧。”

    小丫头放下手中活计，接过了她的大氅，替她挂好后便推门出去了，此时屋内便只剩了父女二人。

    “殿下待女儿到是不错，只是您也知道，女儿早心有所属……”沈兮故作委屈的语调，柔柔地说着，边向沈清浊使了个眼色，示意外头有人。

    沈清浊一早就听说齐睿还给她派了个贴身丫头，自然明白女儿的意思，便顺着她的话一拍桌案，“荒唐！圣旨已下，哪还能容你儿女情长！”

    沈兮顿了一下，突然“哇”的一声哭出声来，一边抽抽噎噎地向沈清浊诉苦，一边用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字：温侧妃之人。

    沈清浊明白了女儿的打算，边是呵斥，边是叫她认命，“你与那位公子，父亲我本就不赞成，此刻事情已成定局，你便忘了他吧。”

    沈兮仍然装作哭泣的模样，挥手将桌案上的笔架推落，捂着脸跑了出去。

    甫一出门便看见绮画立在房门不远处，脸上带了几丝不自然，沈兮只装作没有看见，跺了跺脚就往水榭居跑去。

    沈清浊沉着脸跟着出来了，冷哼了一声，将大氅递给了绮画，“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去看好小姐。”

    绮画接过大氅，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当天夜里，温令仪就接到了绮画传来的消息，小小纸条上只有四个字：心有所属。

    温令仪人如其名，长得温柔美丽，她的美就好似春日的风，暖暖柔柔的拂过心间，虽然不起眼，却会在无声无息之间侵入心间。

    她将纸条扔进了火盆，火舌将其舔舐殆尽。悠悠在贵妃椅上坐下，绮书立刻上前给她捶背，“娘娘，绮画说了什么？顺利吗？”

    在她熟练准确的手法下，温令仪舒适地舒展着脖颈，唇边挂着淡淡笑意，“那丫头心里有人reads();。”

    绮书一惊，差点就落了重手，好在她跟着温令仪久了，心性沉稳许多，及时控制了自己的情绪。只是语气里却还是带了慢慢的难以置信，“那位小姐竟是不喜欢殿下？”

    温令仪的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悦，“前段时间她还住在东宫时，就经常听见有小丫头说她当面顶撞殿下，似是不愿做太子妃，本以为是误传，没成想竟是真的。”

    绮书小心翼翼地说道：“只是圣旨已下，已无回转之地。”

    温令仪眼中的喜悦渐渐散去，虽然仍然带着如水温柔，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坚决。

    “也不是没有办法……”

    绮书给她捏肩的手一颤，冬夜寒风凛冽，呼呼风声中夹杂着小太监尖细的嗓音，说是太子会来过夜。

    温令仪的眉梢又染上了浓浓的喜悦，立刻吩咐道：“绮书，去看看厨房的养生汤熬好了没有。”

    绮书领命下去，她合上房门的时候还能看见温令仪欣喜的身影。

    做戏自然就要做全套，为了让绮画更加怀疑，沈兮第二日就出了相府，去了怀姑娘那。

    走前她特地交代了绮画，替她打好掩护，别叫沈清浊发现了。

    这哪里是怕沈清浊发现她不在府内，怕的是绮画不够怀疑她、手中把柄不够，一次次地为绮画创造机会。

    阅古客栈仍和往常一样，二楼住着好些常客，沈兮和怀姑娘只是其中不起眼的两人。

    阿箩一到了屋里就开始撒欢，也不知从哪掏了个铜铃在那拨弄，叮铃叮铃地玩的特别欢快。

    怀姑娘给她沏了杯茶，看着阿箩欢腾的模样，失笑地摇了摇头，“今日，怎想起，到我这，来了？”

    沈兮百无聊赖地拨弄着茶盏，碧色茶水中浮沉着一片嫩叶，“我的亲事您听说了吗？”

    “太子定亲，举国喜事，自然知道。”

    沈兮长叹了一声，修长白皙的之间敲了敲额头，“我这正想着办法想退了这门亲。”也不知沈妧和温侧妃会给她怎样的惊喜。

    怀姑娘沉思了一会，“不如，为师，带你走？”

    “我若是走了，相府该怎么办，我父亲该怎么办。”怀姑娘的话令她感动，只是她牵挂的太多，相府就是她的软肋，沈清浊、沛姨还有采薇……

    怀姑娘叹息一声，嘶哑的嗓音宛如砂砾磨过皮肤。沈兮握住了她的手，笑了笑，“师傅不必担心，徒儿已经有了办法。”

    “嗯？”

    “这是秘密，您就等着看戏吧。”

    阿箩拿着小爪子扣了扣铃铛，好奇地咬着上头的穗子，脑袋一甩，铜铃咕噜噜就滚了出去，直接撞在了门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门外之人脚步微顿，身边小厮替他敲响了房门。

    “屋内可出了什么事？”

    声音温润，如春日小雨，密密麻麻、绵绵软软，清爽宜人。

    沈兮上前拾起了铜铃，就见铃铛上刻着塔尔的纹路，挂了一条五彩的穗子，随着晃动会发出格外悠远的铃声reads();。

    阿箩窜上了她的肩头，好奇地盯着她手中铃铛。

    沈兮笑了笑，却没有开门，“猫儿贪玩，惊扰公子了。”

    “无事就好，在下先回房了。”

    随着一行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沈兮拿了铜铃重新坐回了桌前，手指拨弄着上头纹路，不时发出清脆声响，惹得她肩上的阿箩小爪子蠢蠢欲动。

    “师傅，这铜铃是哪来的？”

    怀姑娘接过她手中铜铃，指尖轻捻着一转，声音不似方才杂乱无章，有种奇异的感觉，她的眼前有一瞬间闪过了塔尔的青山绿水。

    怀姑娘的声音伴随着铃声悠悠传来，好似来自幽深的山林，“铜铃有六枚，多已遗失，有致幻之能。”

    沈兮心头一个激灵，“能使人产生幻觉？”

    轻纱浮动，怀姑娘微微点了点头，将铜铃放在了她的掌心。

    小小一枚铃铛，不过她手掌大小，却有此奇特的效用，莫不是，“这也是塔尔的兵器？”

    “兮儿，聪慧。”怀姑娘是打心底觉得这个小徒弟聪慧过人，只是她背负太多、忧心太多，若能摒弃一切尘缘将会是个不可多得的练武奇才。

    “难怪……”难怪徽元帝要想尽法子收塔尔为己用，连这样不可思议的兵器都能制造，若不能收为己用必将成为一大祸患。

    而她的母亲，心甘情愿留在京城这么多年，想必也是知道这个缘由。她若在，徽元帝便还有牵制塔尔的人质，她若不在，塔尔恐有战火之患。

    掌心是铜铃冰冷的触感，沈兮心中却生起一计妙计，“师傅，这铜铃即使不完整也能有此神效吗？”

    怀姑娘微微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有，很短。”

    沈兮眼中一亮，“能有半柱香的时间吗？”

    “自然，若是齐全，除非撤除铜铃，否则，永堕环境。”

    竟这么厉害？！

    沈兮如获至宝般地将铜铃握紧，望着怀姑娘问道：“师傅可能教我？”

    怀姑娘一愣，却还是答应了，想来这个小徒弟又在打什么歪主意。

    沈兮一连几日都往怀姑娘这跑，沛姨和采薇得了她交代，整日都显得诚惶诚恐，生怕被沈清浊知晓。绮画又寻着机会传了一次口信回去，大意就是沈兮胆大包天，天天出府会情郎。

    沈兮学习之余其实还是想见齐昱，只是这几日他全无消息，就连公孙未知也未来过客栈，她也不能贸然上门。一面因为见不着他而忧心，一面研究铜铃的用法，足足忙了两日未合眼。

    这日一早，沈府就忙活开了，水榭居也显得比往常热闹。

    因为两日未合眼，她面色显得有些憔悴，沛姨便给她用了些脂粉遮掩，看着自家小姐一副无欲无求的样子，她不由叹了口气，“小姐往后也该打扮打扮，否则将来嫁了人……”她自知失言，立刻住了嘴。

    好在沈兮也未放在心上，沛姨又给她挑了件桃色长裙，粉嫩的颜色衬的她俏丽些。因要出门，便在外头罩了一件织锦镶毛的斗篷，雪白的小脸埋在软软的貂毛之中，越发显得娇软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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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朗州谢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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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又躲在屏风后头听了一会，沈清浊大致就是关心了谢家长辈的身体是否安康、在朗州过的是否如意……这些琐碎日常。

    她从前厅退出来，正巧遇见了守在一旁的沈妧。

    沈妧今日特地打扮了一番，大红的裙褂配了一件雪色云纹的夹袄，发髻梳的整整齐齐，簪了一支金步摇。

    这身穿着既显出了她的俏丽又不失贵气，显然是用了心了。

    沈妧虽然看不起谢恒，却又想要在这个男人面前表现出自己的美来，真是一个矛盾的女人。

    而她之所以不想嫁给谢恒，归根结底是因为那个传言吧。

    传言谢家长子，常年缠绵病榻、身体羸弱，虽自小就有才名，只怕是无法享常人之寿。而沈妧，她的心不只是想做朗州谢家的主母，她想要的是更多，她贪恋京城的荣华，舍不下这一切虚名。

    沈妧怯生生走近前向她行了一礼，双手捏着裙角，带着小女儿特有的娇羞，含羞带怯地问道：“大姐姐，你瞧了之后，觉得怎么样？”

    她发间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而发出清脆的声音，那是一支以喜鹊为型的步摇，长长的流苏衔接在喜鹊嘴尖，那是当年郑氏带过的步摇。

    “姐姐替妹妹看过了，是个不可多得的如意郎君。”

    “当真？”沈妧眉间染着喜色，颊边梨涡更深，眼神却不看她，兀自盯着地上的石头。

    “大家都说长姐如母，如今你我母亲皆不在了，姐姐我自然得好好替你瞧瞧。”她拉过沈妧的手，姐妹两很是亲昵地一起往后院走，“那位谢公子为人儒雅，妹妹嫁过去以后，夫妻两必定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沈妧的手心带着些汗水，手指不自然的蜷曲着，低垂着头，“承姐姐吉言。”

    她想了想，几次欲言又止，面带为难之色。沈兮这个如母般的长姐自然不能叫妹妹为难了，适时开口问道：“可是有什么要与姐姐说的？”

    沈妧犹豫了一会，突然握紧了沈兮的手，“妹妹想……想请姐姐帮个忙。”

    “你我姐妹何须如此见外，有什么事姐姐自然全力帮你reads();。”

    沈妧眼珠一转，面上露着为难，眼里却透着股狡诈。

    她收敛了神色，按捺住心中激动，怯生生说道：“是这样的，妹妹今晚想约谢公子出来一聚，可是又害怕……所以想找姐姐陪同。”

    沈兮急忙拉住了沈妧，一脸正色，“这样不好吧，虽说你们定了亲，但终究是孤男寡女，若是传出去，那多不好听。”

    “所以才想找姐姐陪同。这事妹妹就跟姐姐说了，也只能找姐姐帮忙。”

    她低垂着头，以手掩面，似乎很是羞涩。

    沈兮又劝说了两句，见她丝毫不见动摇，只得无可奈何地答应了她的请求。

    沈妧立刻高兴地说道：“后院小花园附近有个小凉亭，姐姐到时记得要来。”说完她不再待沈兮说什么，先行回去了。

    后院的小凉亭她自然知道，建在湖边上，因为位置偏僻，常年也不见有几个人会去。唇角扯出一抹似有若无的冷笑，这个沈妧，竟是想败坏她的名声以此来阻碍自己成为太子妃，顺道也可以推了与谢恒的婚事。

    虽说一箭双雕，一举解决了她的两个心头大患，只是手段略显幼稚，她这个嫡长女名声都不好了，嫡次女还能好到哪里去。

    想来也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不过倒是合了沈兮的心意。

    绮画一路跟在她身后，不探听也不劝阻，默默跟随。

    也不知今夜东宫会收到怎样的消息，是沈妧邀她一同夜会情郎呢，还是她沈兮主动幽会情郎。

    待到夜渐渐深了，也到了她与沈妧约定的时间，交代了一句便出了院子。

    冬季的夜晚格外的冷，也不知从何时起，天上又飘起了雪，她不由裹紧了身上的斗篷。这段时间她越发畏寒，整日不能离了暖炉，希望沈妧这回能得起她冒着风雪出门。

    一路行来，因为冬季夜寒，连一个小厮丫头都没有瞧见。待到了凉亭附近，更是杳无人烟，甚至连路边的石灯都是暗的。

    这个沈妧还真是寻了个好地方。

    凉亭四周悬挂着素色轻纱，如今已被风雪打湿，里头亮着幽幽烛火，一道纤长瘦弱的身影被投射到轻纱上。

    谢恒听见动静回过了身，他的眉眼皆极清秀，眉间带着久病的无力。

    他向沈兮弯腰拱手行礼，“二小姐。”声音温润，如沐春风。

    沈兮向他回了一礼，掀开轻纱走进了亭内。因是个无人问津的亭子，内里的摆设都极简单，只有一张石桌与两张石凳。

    寒风掀开轻纱涌入亭内，沈兮对着双手哈了一口气，搓了搓手以此回暖。

    突然说道：“我不是沈妧。”

    谢恒也是一愣，却瞬间恢复了自然，“是大小姐？”

    沈兮不置可否，“谢公子。”

    谢恒站在风口里，风吹起他的袖口，迎风翻飞的模样颇有贵公子的清隽气质。

    “小姐怎会来此？”

    “公子不知？”

    谢恒轻轻一笑，清秀的面容笼在烛光之中，有着难以言说的温润，“是二小姐reads();。”

    “公子果真不负贤名。”谢恒对这一切果真了然于心，沈兮握紧了手中的铜铃，沈妧要的就是她半夜幽会情郎，虽对自己也不利，只是若能就此逃开与齐睿的婚事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小姐也令在下刮目相看。”烛火在风中明灭不定，谢恒的心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定，眼前女子远比自己想象的聪慧。

    沈兮虽然日渐虚弱，内力也大不如前，但对一些细微的声响格外敏感。她静下心来细细地听，依稀能听见不远处有小心谨慎的脚步声，想来是沈妧身边的丫头。

    她一步步走进谢恒，宽大袖袍之下，指尖捏着铜铃，提起全身内力按着怀姑娘所教之法轻轻转动起来。风声吹散了铜铃的声响，似有若无，她轻轻说道：“公子可愿帮小女一个忙？”

    黑夜渐渐退去，四周被日光照亮，眼前的女孩陷入光晕之中，海风带着大海的咸涩滋味吹拂过两人的身边，海浪阵阵传来，平和安宁，仿佛仙境。

    女孩的面庞笼于光晕，只能看见她小巧精致的下巴，红唇勾起一个美丽的弧度，她朝他伸出手来，手掌上托着一盏铜铃，五色流苏随风摆动。

    她的声音好似来自海岸的另一边，“握住我的手。”

    谢恒皱了皱眉，眼前黑夜与白昼交替，那双手好似有着魔力一般在吸引他。

    他知道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只是这虚假的幻境竟叫他看不破。

    手不受控制地向她伸去，手指染上光晕，两人越来越近，他的手也越来越颤抖。猛地，女孩的手被另一只手握住，眼前的日光渐渐散去，重归黑暗。

    他的额头上出了密密的一层汗，无力地握住身后的栏杆，夜风吹过的瞬间将他冻了个清醒。

    齐昱将她整个拥进了怀里，顺着她的手拿过了铜铃，声音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怒气，“你莫不是疯了！”

    幻术被强行打断，沈兮拼尽全力运转的内力瞬间四散开来，七零八落地在体内冲撞，她咬着唇，硬生生忍着体内撕心裂肺般的痛楚。

    齐昱并没发现她的异常，向谢恒微微点头，“方才多有得罪，你莫放在心上。”

    谢恒喘了几口气终于缓回了心神，忍俊不禁道：“微臣这回是明白了，是怎样的女子叫殿下这般魂不守舍。”

    “本王的事就不牢你操心了，到是你，明知是个圈套还要颠颠地跑过来。”齐昱将沈兮整个都包在了怀里，替她理顺了被风吹乱的发鬓。

    体内内力冲撞渐渐缓和下来，沈兮这才注意到齐昱与谢恒之间的熟稔，只听谢恒说道：“她不想嫁于微臣，难道微臣便想娶她吗。”虽是恭敬谦逊，只是话中没有寻常臣子见到皇子时该有惶恐。

    她好奇地从齐昱怀中探出头，打量着二人，粉嫩小脸被寒风吹得通红。齐昱将她斗篷上的帽子给她带了起来，不赞成道：“大晚上的出什么门？这些事谁叫你操心了。”

    “不操心能怎么办，这么些天我都见不着你……”说着竟渐渐觉得有些委屈，几日的思念和心中的忧愁夹杂在一起，越发觉得憋屈。

    他突然笑了起来，她靠着的胸膛发出低低的震动，“傻丫头。”

    她噘着嘴表示不服，她哪里傻了？

    远处的脚步声渐渐近了，齐昱抱着沈兮的手一紧，对着谢恒说道：“接下来你自己看着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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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将计就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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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跟末将客气什么，不过您就算真要谢也得等会。”

    谢恒不解，“嗯？”

    云戟足尖轻点，直入一旁的树丛，随着他的动作，瞬间响起一声尖叫声，滚出一个穿着素衣的小丫头，怯生生地趴在地上，直喊饶命。

    这个丫头，沈兮认得，是以前跟在老太太身边的银环，当年也是府里风光的大丫头，怎的伺候了沈妧之后，吃穿用度全不如从前了？

    云戟拖着她到了凉亭，指了指昏睡着的沈妧，“那是你主子？”

    银环脸上已经挂满了泪珠，颤抖着身子点了点头。

    “你是效忠她，还是……”云戟的指尖顿了顿，落在了银环的身上，“你自己。”

    银环一愣，显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云戟瞬间嫌弃起来，抱怨道：“看着是个挺聪明的丫头，怎的这么笨。”

    谢恒失笑，好心替他解释道：“他是问你，你是要拼死护住你家主子，还是护着……你自己的命。”

    银环呆呆地望着谢恒，又看了看睡得不踏实的沈妧，想起这些年自己的如履薄冰和沈妧的心狠手辣。她一咬牙，下定了决心，“奴婢，奴婢……只求自保。”

    “算你还算识相。”云戟拍了拍手，“待会知道怎么做吧？”

    银环点了点头，雪白小脸挂满了泪水，在昏暗烛光之下，眼里却透着股坚韧。

    沈兮忍不住感叹了一番，这个沈妧平常是做了多少恶，自己的贴身丫头也这么恨他。

    云戟办完事立刻就近躲入一旁的树丛，冲谢恒笔画了一个手势，大意就是半柱香后会有人过来。

    等这一切都完成之后，谢恒悠闲地坐在凉亭中品茶，过了会看时间差不多了，他便熄了香，示意银环去一旁躲着。随后拿了一个小瓷瓶凑在沈妧鼻尖。

    沈妧皱紧了眉，嘤咛一声便苏醒了过来。她揉了揉有些疼的脑袋，眼神迷茫了一会，待回过神来之时，瞬间跳了起来。

    “我怎么会在这！”

    谢恒放下茶盏，修长手指不经意的拂过，茶水泼满了桌面。

    “不是小姐请谢某过来的吗？怎的忘了。”

    沈妧一愣，这才反应过来他是谁，“你是谢恒？”

    谢恒轻轻一笑，尽显公子温润reads();。沈妧一时看的有些呆，直到远处想起细碎的脚步声她才察觉出不对劲来。

    只听远处传来喝问声，“是谁在那里！”

    沈妧心中一慌，立刻就想着要跑，只是这一个小小凉亭，她能跑到哪儿去。随着脚步声渐渐逼近，沈妧急的眼眶发红，又见谢恒完全无动于衷，只得呵住近前的侍卫，“站住！不许进来！”

    侍卫一愣，立刻行礼，“二小姐怎的深更半夜会在此处？”

    柳眉蹙紧，恼恨道：“与你何干！这儿没你事，赶紧退下去！”

    侍卫却并不听她命令，“属下见亭内还有他人，小姐可安然？”

    “废话怎那么多，都说了与你无关！”随着侍卫的靠近，沈妧的声音里带上了颤抖。

    谢恒理了理衣袍站起身来，正巧夜风吹过凉亭，将轻纱吹起，亭内场景一目了然。

    他站在沈妧前面，两人挨得极近，加之她衣衫凌乱，谢恒不过需要蹙起眉头，从侍卫的角度看来，便是沈妧主动的模样。

    沈妧显然已经发现了目前的情景，她急忙要离他远一些，突然之间却浑身无力，直直向他靠去。谢恒立刻就向后退开，沈妧便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痛的她眼泪瞬间从眼眶涌出。

    这一幕看的沈兮差点笑出声来，她转过身把脸埋进齐昱怀里，显然是不忍再看沈妧的惨状。

    沈妧气愤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却又碍于自己娇弱的表象，加之谢恒的确是个风姿俊朗的贵公子，她便只娇娇柔柔地睨了他一眼，含着千般柔情万般娇羞。

    只是这一幕在侍卫眼中，更是坐实了这二小姐胆大狂放之举。

    谢恒执手向沈妧行了一礼，尽显疏离，“谢某先行告退了，小姐还是早些歇着吧。”

    说完便再也没看她一眼，直接出了凉亭，却被侍卫拦住了，“恕属下冒犯了，深更半夜的，谢公子与二小姐在此所为何事？”

    谢恒虽是好脾气，只是他到底是世家公子，此刻遭一个下人如此质问，面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这还是问问二小姐吧。”

    沈妧还有些回不过神来，只听外头的侍卫恭敬地说道：“小姐，容属下将此事上报给相爷。”

    “不行！”沈妧的声音瞬间拔高，带了几分尖利。

    那侍卫名为程畅，跟着沈清浊也有些年头了，统管相府上下所有护院侍卫，对沈清浊最是忠心耿耿。

    这样的事，不得不说是件大事，程畅无论如何也不会瞒着沈清浊。

    所以，无论沈妧怎么厉声喝骂，这事还是以极快的速度禀到了沈清浊跟前。

    沈妧心慌的口不择言，言辞越发尖酸，“程畅你这个狗奴才，你给本小姐等着，早晚我要把你赶出府去！”

    程畅沉默着带着两人前往前厅，谢恒仍是那副清隽模样，一副悠游姿态，越发显得沈妧气急败坏。

    待人走了后，沈兮扯了扯齐昱的袖子，“我们回去吧。”她的眼神不似以往，带着些柔软，简直叫齐昱恨不得将她藏起来不给外人瞧见。

    齐昱顺势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在她眼上落下一吻，“不看了？”

    “不看了。”

    齐昱拦腰将她抱起，低声吩咐云戟前去看着，便抱着沈兮回了水榭居reads();。照常是翻窗进的屋里，他将沈兮放在床榻上后便翻身压了上去。

    两人几日未见，彼此纠缠，极尽缠绵。兵临城下之时，齐昱堪堪停下，低声问道：“你可愿？”

    沈兮伸手勾住了他的肩，主动吻上了他的唇，以行动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美人在怀，他此刻哪还受得了，整整纠缠了沈兮大半夜，折腾的她到最后整个人只能无力地挂在他身上任他施为。

    沈兮软绵绵地靠在他胸膛上，听着他强而有力的心跳声，觉得格外满足。

    与屋内的安宁不同，沈府上下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出了沈妧这样的事，大户人家都会尽全力压住消息。

    沈兮与睡意做着抗争，混沌的脑子里终于理出一条思路来。她转过脸看着他，随着她的动作，温暖的被窝中涌进一股寒气，她不自觉地又靠近了他一分。

    “你与谢恒早就认识了？”

    “嗯。”齐昱将被子拉上来，伸手将她完全揽进了自己怀里，“小时候就认识了，只是他常年待在朗州，难得见回面。”

    沈兮在他怀中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窝着，声音带着情浴过后的绵软，“今天都是你们安排好的？这样做是不是对沈妧不太好。”

    “她设计你，你到还为她担心起来了。”齐昱简直是被她逗乐了，他的兮儿什么时候这么有善心了。

    “女孩子要是名声坏了，将来怎么嫁人？虽说我不待见她，但到底也没做成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只是不想见她晚景凄凉。”沈兮也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对沈妧心软起来，或许是这几日身体疲软，总是爱胡思乱想吧。

    “这种事，你父亲也不会到处宣扬，只是嫁不成阿恒了。”齐昱话里话外皆不带可惜，他享受着静静拥抱着她的感觉。

    听着她呼吸越发绵长，显然是要睡了，手指不经意间扣上她的脉搏，指尖传来微弱的跳动。他急忙将她摇醒，问道：“那铜铃是怎么回事？怀姑娘给你的？”

    沈兮这几日有些嗜睡，整日没有精神头，她迷迷糊糊地回答着他的话，“是我缠着师傅教我的，本想以此制造幻境叫谢恒上当，好陪我演场戏，没想到被你破坏了。”

    “你方才还说名声对于女子重要，自己怎的就用了这样惊险的法子？”用铜铃制造幻境极其消耗内力，对她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沈兮将头埋进了被窝中，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睡意，“总比嫁给齐睿好。”

    齐昱揽着她的手不由微微缩紧，他不由想起那句“阿睿”，喉结滚动，小心地探听道：“你……不待见他？”

    沈兮被他问的烦了，索性整个脑袋都埋进了被窝，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无情又冷血，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好。”

    他心跳如擂鼓，这回又带了些紧张，“那我呢？”

    等了许久却迟迟未听见她的回答，就在齐昱以为她已经熟睡之时，只听她带着浓浓睡意的声音从被窝中传来，“我喜欢的自然是最好的……”

    此刻的心情无法言说，他翻身将她紧紧搂进怀里，拉开她面上的被子露出雪白的小脸，轻轻在她唇边落下密密的吻，“我也喜欢你，所以，你要好好的。”

    沈妧的事闹得阖府上下鸡飞狗跳，甚至还惊动了老太太。天刚亮沈兮就被唤了起来，齐昱早已离开，她匆匆换上了衣裳就去了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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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原形毕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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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兮却是想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有人记得当年的事，会为她鸣不平。她不由望了眼孙姨娘，这些年她显然过的不错，身姿圆润，虽然有些年岁了，眼角却只有细细的纹路，风韵不减当年。

    柳氏当家几年，却任由孙姨娘过的滋润，而对于沈婠母女却显得苛刻，到真是有趣。

    因为谢恒并不愿多谈究竟发生了什么，而沈妧一心要将脏水泼到她身上来，故而问了大半宿竟是毫无进展，只能将沈兮找了过来。

    沈清浊沉着脸，显然怒气已经涌向心头，“怎么回事，说清楚了。”

    沈妧被他严厉的眼神吓了一跳，身子不由瑟缩了一下，却又瞬间挺直了背脊。她伸手指着沈兮，“父亲，都是她，都是她陷害的女儿，您要相信我！”

    “深更半夜你和男子在凉亭幽会，程畅亲眼所见，如今还要诬陷自己的长姐，你要为父怎么相信你！”

    沈清浊显然是被气到了，不断地深呼吸来纾解心中压抑，柳氏体贴地帮他顺着气，到是一副夫妻恩爱的画面。只是沈兮瞧着，怎么有点刺眼呢？

    “不是这样的，女儿一直在房间休息，醒过来的时候就在凉亭里了，这一定是有小人作梗……”沈妧急于解释，手足无措地想表达自己的冤屈，她的手划过腰间时突然一顿，眼里透出一股奇异的色彩。

    颊边梨涡深深往里凹陷，她抬头望着沈兮，发髻松散，发间金步摇摇摇欲坠地挂着，眼里透着令她不解的恨意。

    她从怀中摸出一物呈在众人眼前，“这是女儿在凉亭拾到的物什，还请父亲过目。”

    柳氏立刻从她手中接过，递给了沈清浊。那是一块上好的紫玉，质地通透温润，玉身刻着属于塔尔的纹章。

    沈清浊紧紧捏住了紫玉，力气之大好似要将其生生捏碎，难以置信道：“兮儿，竟真是你做的？”

    沈妧舒了一口气，唇角弯起了淡淡弧度，脸上泪痕犹在，又哭又笑，颇有几分狰狞之色。

    “父亲何出此言？”沈兮不显焦躁，甚至很是冷静，冷静平淡到就连沈妧都觉得这一切与她毫无关系。

    沈妧银牙暗咬，带着满满地不甘和嫉妒reads();。

    “这枚玉佩是你母亲之物，阖府上下统共这么一枚，兮儿，为父是真的不知，你从何时起竟变得这般……”

    沈兮冷笑一声，“哪般？冷酷残忍、残害手足？”

    沈清浊一愣，一时却未开口。到是老太太见事情显出转机，立刻上前扶起了沈妧，边安抚着她边埋怨沈清浊，“事情还未弄清楚你就一味责怪妧妧，她自小在我身边长大何时受过这样的气，你最好是给我个交代。”

    “母亲，这事您就不能不掺和吗？”沈清浊无奈叹息，自家这个老太太什么都好，就是偏袒沈妧偏袒到了极致，导致这丫头越发骄纵任性。

    老太太也是来了气了，一拍桌子道：“什么叫我别掺和？我是你母亲，是妧妧的祖母，如今她母亲不在了，我自然得护着些，可别叫了某些别有用心的害了去。”

    她的眼神似有若无地划过柳氏，柳氏仍是低眉敛目只当不知。

    沈妧有了老太太撑腰，腰杆瞬间就硬了，得意地瞥了沈兮一眼，显然是在挑衅。

    沈兮这几年性子虽然温和不少，但她骨子里到底是个争强好胜的，唇边溢出一丝嘲讽，眼神直直落在老太太身上，“您说这话时，也不知还记不记得有我这么个孙女。”说着她又突然恍然大悟般的说道，“是了，当年您就说过沈家再无沈兮，到是我忘了。”

    当年的记忆显然不怎么美好，老太太竟觉得有些无措，对于沈兮，她心中是有愧的，只是这份愧疚不足以与她对沈妧的疼爱相抗衡。

    “瞧瞧你这说的什么话，有世家长女该有的样子吗！”沈清浊对于内宅之事颇为头疼，“你倒是跟为父解释解释，这枚玉佩为何会在凉亭。”

    “是啊，姐姐的贴身之物怎会在那里，难不成是白日乘凉时丢的？”沈妧显然已经有恃无恐了，她以为光凭这枚玉佩就足以叫沈兮输的一败涂地，忍不住出言讥讽。

    “这倒是简单。”沈兮从怀中又掏出了一枚紫玉，同样的样式，只是相较沈清浊手中那枚更加温润通透，显然质地要更好一些。

    她将玉佩递给了沈清浊，“因为女儿的玉佩一直在自己身上，所以二妹妹手中那枚自然不可能是女儿的了。”

    沈妧彻底傻了眼，“这怎么可能，那明明是……”她瞧了瞧沈清浊手中两枚玉，再看沈兮淡然的模样，心中恨的咬牙切齿，上前将她扑倒在地。

    只听见一声沉闷巨响，沈兮便被沈妧死死压在了身下，整个厅内都混乱了起来，只听沈妧声音扭曲道：“你是故意的对不对，故意放了一块假的好引我上钩，让我身败名裂，你的心怎么这么毒。”

    沈兮有些吃力地退开她，头脑突然一阵眩晕，过了会她才开口，“明明是你自己图谋不轨到是怪起我来，这是怎么个说法？”

    沈妧双眼充血，伸手就要去掐她脖子，只是手才刚刚伸出来，便被谢恒一把拦住。他皱紧了眉望着沈清浊，“这就是相爷说的知书达理、贤良聪慧？”

    此刻别说是沈清浊了，就连老太太也不知该如何再护着她，只得长长叹息一声，坐回了座位上。

    沈清浊被沈妧这么一闹，面上颇有些挂不住，“让小侯爷见笑了。”

    谢恒是家中长子，待他父亲去世便会袭承爵位，京中好些人都会客气地唤他一句小侯爷。

    “这桩婚事，还是作罢吧。”

    “不行！”沈清浊尚未开口，沈妧便坐不住了，“昨夜之事，虽是被小人算计，可你到底败坏了我的名声，你若不娶我，届时要我怎么做人reads();！”

    她说到小人之时特地瞥了一眼从地上爬起身的沈兮，眼神充满怨毒。此刻哪还有往日的娇羞温婉，尖利刻薄之态皆显露无疑。

    谢恒却是不肯退让，“小姐放心，这桩事，谢某定守口如瓶绝不会叫旁人知道。”

    “我要如何信你。”

    “放肆！”沈清浊觉得脸都被这个女儿丢尽了，他此刻只想赶紧叫她回去安生待着，“你的婚事为父和你祖母自会商议，你立刻回房去。”

    他这么说显然是不想再深究下去了，只是沈妧却不依不挠，“凭什么！凭什么那个贱人将我害成这样还能做太子妃，而我却连个好人家也寻不着。我们同样是父亲的女儿，凭什么她就过的比我好！”

    她心底多年的不甘皆在此刻爆发了出来，一声声的责问尤其显得大逆不道。

    沈清浊被她气的说不出话来，连咳了几声才颤抖着手指着她道：“逆女！”

    老太太见状况不对，立刻拉住沈妧，“向你父亲道歉，你瞧瞧你方才说的话，像个什么样！”

    老太太难得向她说重话，此刻沈妧心中更觉得委屈，眼中泪水滚滚而下，“连祖母也帮着她，你们所有人都偏袒她！”

    她心中对沈兮恨意越发浓重，趁众人不备之时，转身就要来掐沈兮的脖颈。此刻她已有防备，转身闪让，叫沈妧扑了个空。

    “贱人！”她心中不甘，转身再次过来追她。

    沈清浊怒喝道：“来人，拿住二小姐！”

    在一阵杂乱声中，沈妧被程畅牢牢压住再也动弹不得，只是她仍不甘地骂骂咧咧，“我没有错便是没有，清者自清，父亲若是要相信那个贱人的话女儿也没有办法。”

    沈清浊也是被气得不行，“好，你说你是冤枉的，你倒是说说，可有法能证明你的清白。”

    沈妧思考了一会，眼神倏然一亮，“我的丫头银环，她一直守着女儿她自然能替我证明。”

    “好，去把银环叫来。”

    沈妧想起她吩咐银环的事，心中不由得意起来，还好她事先留了一手，否则岂不是要被那个贱人害死。

    很快银环就来到了厅内，向在座的主子行过礼之后，才在沈清浊的审问下支支吾吾回道：“昨夜，奴婢确实是一直守着小姐……”

    沈妧眉间不由染上喜色，得意地望着沈兮。

    “只是……”

    沈清浊皱眉，“只是什么？”

    银环怯生生地看了一眼沈妧，似乎并不敢说。

    沈兮适时说道，“你有什么就说，这么多主子在呢，你且可放心。”

    银环深吸了一口气，“昨夜银环确实一直守着小姐，只是不在闺房，而是在后院的凉亭内。”

    她这一语满座皆惊，沈妧更是气得恨不得过去撕了她的嘴，被程畅死死压住。

    “死丫头，枉我平日待你那般好，你居然伙同那个贱人来陷害我！”

    老太太再也坐不住了，“到底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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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生死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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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在老太太并无大碍，只是气火攻心，休息调养几日就好了。

    期间沈妧一直被程畅压在大厅之上，沈清浊已经撂了狠话，若是老太太有个三长两短就要将沈妧送到庵堂里去做姑子。

    等到老太太终于平安无事了，这一场闹剧也是时候该要收场了。

    大厅之内旁人皆退了下去，沈清浊再三向谢恒赔了不是，直道是自己教女无方，这么好好的一桩婚事只能就此作罢。

    谢恒一如传闻，性子温和随性，也不为难沈清浊，交还了信物便告辞了。沈清浊不由为此感到懊恼，谢恒是个人才，假以时日定能有所成就，只恨沈妧目光短浅，生生折了这桩亲事。

    柳氏为他斟了一杯热茶，体贴地给他顺着气，“这回是二小姐犯了诨，您就别再生气了，要是气坏了身子可怎么是好。”

    “贱人！我对与错何时需要你来说，不要以为提了个侧室就有多了不起，沈府的夫人永远是我母亲！”沈妧显然已经被气昏了头，口不择言说些大逆不道之语。

    沈清浊本渐渐平息下的怒气瞬间高涨了起来，怒喝道：“你母亲就是这么教养你的？！生养出个这么不懂礼教的逆女，亏你还有脸面说她是沈府主母！”

    沈妧显然已经丧失了理智，她趁程畅一个不注意，冲破了枷锁，冲到沈清浊跟前，抬头挺胸怒视着他，“父亲怎的忘了，妧妧自五岁那年就没有了母亲，又谈何礼教！”

    “你！”沈清浊为官多年，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对百姓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官，对皇帝他是一个尽忠职守的臣子，唯有对妻儿，他显得有些混账。

    虽然喜欢如锦，却一而再再而三的再娶，伤了如锦的心不说，也渐渐寒了沈兮的心。他虽对沈兮心怀愧疚，却总是纵容郑氏母女对她的伤害。同样的，对于沈妧，他也称不上是一个好父亲reads();。

    “父亲说不出来了吗？当年您不问青红皂白就关押了我的母亲，叫妧妧孤身置于这偌大后宅，若是没有祖母护佑，女儿如何能长成？”她说着情绪渐渐平复下来，只是多年的怨恨和不甘都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她看着柳氏温顺的模样心中就越发怒气难平。

    她颤抖着手指着柳氏，“母亲不过去了两三年，您就抬了这个女人做了侧室，掌管府内杂事。您怎的不问问，她究竟对女儿好不好？！”

    这么多年来，也是头一次有人这么忤逆自己，沈清浊一时有些恍惚，他望了眼柳氏，她仍是温婉贤淑的样子，低眉顺眼，将自己视作她的一切。

    柳氏低垂着头，额发遮住了她的眼睛，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娇软口音，缓缓说道：“二小姐这话说的，妾身何时苛待过小姐。小姐吃穿用度，哪样不是府里最好的，说句不好听的，就连老爷，有时也赶不上小姐您的奢华。”

    柳氏显然也是被沈妧惹恼了，若按她平常的行事作风，自然是能少一事是一事，绝不会当面与沈妧起冲突。

    沈妧怒不可遏，上前就要撕碎柳氏伪善的模样，“贱人！本小姐说话哪里容你插嘴了！你不过就是个奴婢！”

    “程畅！拉住她！”沈清浊的眼神渐渐坚定起来，里面透着一股令沈兮心惊的坚决。

    他终究是对沈妧失望了，只是自己为何不觉得开怀？或许这就是兔死狐悲，她与沈妧其实很像，只是她有幸重来一世。

    “老爷，方才是妾身逾越了，二小姐只是在气头上，您别和她一般计较。”

    吴侬软语的娇软总是叫人硬不起心肠来，加之柳氏着实是会做人，她明面上不争不抢，暗地里也不会故意苛待谁。这样的女人，最合大户人家心意，只是可惜，身份过于低微了。

    女人这般柔顺总是惹男人心疼的，沈清浊自然也不例外，叹息一声，“谁是谁非我看的清清楚楚，你也不必委屈自己，都是这些年叫她祖母给惯坏了。”

    “父亲！您别信这狐狸精的话，都是她，还有你！”她终是想起了沈兮，冲她怒目而视，“若不是你们我母亲怎么会死，如今该风光嫁入天家、做太子妃的人也该是我，你算什么个东西！”

    她这句话真正触到了沈清浊的逆鳞，对于沈兮他满怀愧疚和疼爱，虽时常有些忽略，但是不可否认，沈兮是他最疼爱的一个孩子，即使是沈铎亦是不及。

    他挥手就是狠狠地一巴掌，“啪”地一声轻响，震惊了所有人。沈清浊恨铁不成钢，“你以为这些年你在府里的所作所为为父皆不知？一次又一次给了你机会，还为你寻了户好人家，偏偏不领情，还要翻天覆地地闹！你祖母这些年算是白疼你了。”

    沈妧表情呆滞，眼泪不自觉地就从眼眶中留下，木讷地望着沈清浊，很是难以置信。

    她伸手捂住了脸颊，盖住了白嫩小脸上鲜红的指印，“您打我……”

    她神情呆滞茫然，沈清浊却不愿再见到她，挥手就要叫程畅把她带下去。

    沈兮上前将其拦下，有礼地向沈清浊说道：“女儿想同二妹妹说件事，不知可否？”

    沈清浊头疼地挥了挥手，显然心中已经极其厌烦。

    沈妧望着走到自己面前的沈兮，捂住了自己的脖颈，戒备道，“你要做什么？”

    沈兮微微一笑，与她的狼狈相比，更显优雅，“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听你一味责怪我害死了你的母亲，多少有些不痛快。不知，是何人这么与妹妹讲的？”

    郑氏是沈妧心头的一根刺，就像所有的孩子一样，她在最渴望母爱也最需要母爱的年纪失去了自己的母亲，心中怨恨无法消散，久而久之就恨上了与此事有牵连的人reads();。

    她嘲讽一笑，“沈兮，你现在与我装腔作势做好人，还有意思吗？你不过是想找出暗地里编排你的人罢了，我如今已落得这样下场，你以为我会叫你如意？”

    这个沈妧到是不傻，只是，既然不傻怎么就做了这么出格的事情？

    沈兮也不急，接着说道：“这样吧，我拿一个秘密与你交换，如何？”

    “什么秘密？”

    “关于……你母亲。”沈兮的唇角不自觉地勾起，眼角余光扫过沈清浊和柳氏，柳氏仍是那般温顺的样子，似乎根本不将此事放在心上，而沈清浊身体一僵，显然对此事有着深深的忌讳。

    沈妧不敢轻易相信，“你能有什么关于我母亲的秘密，你不过是想骗我……”

    “你母亲并没有死。”沈兮的声音淡淡地飘进在座所有人的耳里，柳氏握着帕子的双手不停的搅动着，小心地观察着沈清浊的神色。郑雪乔于她而言，是块不能触及的禁地，一旦翻开来，非死即伤。

    “什么？！”沈妧睁大了眼睛，一脸难以置信，连声音都因为激动显得有些尖锐。

    沈清浊再也坐不住了，难得对沈兮说了重话，“胡说什么！”说完之后才想起自己的失态更加坐实了她的话，心中不由懊恼。

    沈妧显然开始相信沈兮了，急切地问道：“你说我母亲还活着，你可莫要骗我。”

    沈兮能明白一个孩子对于母亲的渴求，她什么都可能骗沈妧，唯独这个不会。

    “我不会骗你，不过，你若要知道详情，需得拿东西来换。”

    “你要知道那个编排你的人？”沈妧自然不傻，她浑身上下有价值可图的，也就这么些东西，能让她沈兮看得上眼的，必然是与她切身相关的。

    沈兮点了点头，“还有……帮你偷紫玉之人。”

    沈妧微微沉思后便应下了，“只要你让我见到母亲，这一切我都和盘托出，绝不保留。”

    她这一席话却是难得令沈兮对她刮目相看，她本意不过是想将郑氏之事与其交易，而沈妧话中意思，却是要带她见到郑氏才算作数。

    这个女孩，不仅有心计，甚至很会算计，只是到底有些沉不住气。

    “好。”

    “一言为定。”沈妧的脸上露出痴痴的笑容，明媚的令沈兮不由有些晃神。

    此刻她的心中并不平静，甚至有些嫉妒，嫉妒她还有母亲，嫉妒她在孤独了那么些岁月之后，还能再见到自己的母亲。

    “孽障！孽障！”沈清浊的胸口剧烈起伏，柳氏急忙替他拍背顺气，一脸不赞成地虽沈兮道：“本以为大小姐是个明理的，怎跟着二小姐一起胡来。”

    “是不是胡来，柳姨娘不知？”

    沈兮仍是称呼她为姨娘，到不是显得不尊重，她到底贵为嫡长女，这个家里除却沈清浊和老太太，便是她的身份最贵重。如今更是有了与太子的婚约，称呼柳氏一声姨娘尚算抬举。

    她这么唤，一来不算失礼，二来也是要提醒她，她终究是从姨娘抬起来的，身份低微，莫要妄想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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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弄堂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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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渐渐行远，沈清浊的怒喝声也逐渐消失在冬季的冷寂之中。

    “你说我母亲还活着，可是……当真？”沈妧咬着唇小心地开口，两颊的梨涡浅浅凹陷进去，眉间染着忐忑。

    这回完全是她自然流露出的真情，与以往的故作娇羞之态完全迥异。

    对于沈妧，她的心情不得不说是复杂的。因是郑氏，她多少有些牵连着恨她，却因为今生类似的遭遇又觉得同情。或许是见惯了马革裹尸、刀剑无情，她越发心软起来。

    “自然是真的，只是妹妹需得拿我想要的来换。”

    “你放心，只要见到母亲，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告诉你，绝不隐瞒。”她的眼里闪着明亮的光彩，那是对母亲的渴望。

    沈兮别开眼，那份渴望灼痛了她的心，“等过两日准备好了，会有人来接你。同样的，那时我要知道我想要的。”

    “一言为定！”

    沈兮回到水榭居时仍是不能忘记沈妧眼中的灼热，她居然觉得有些嫉妒，这世间可还有什么是值得她这般痴缠不放的？

    正想的出神，突然却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里，带着她熟悉的味道，瞬间平息心间的烦忧。

    “他可有为难你？”这个他自然是沈清浊。

    此刻沈兮才反应过来，日头渐盛，竟然已经要午时了。冬日暖阳静静地洒进屋内，将其笼罩在淡淡光晕之中，这般看去竟是恍若谪仙。

    这个男人总是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给予她最温暖的关怀。

    她突然笑了，明媚而愉悦，反手环住他的要，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耳边皆是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并无实证，父亲也不能叫我如何。只是，这个时辰，你怎的会来？”

    “想你了，便来看看。”

    沈兮的笑容更盛，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你今晨方走。”

    因被她戳破齐昱难得有些羞恼，拦腰将她抱起滚进了塌上，很是气愤地索求了几个热吻reads();。沈兮被他吻得脑袋晕乎乎的，好不容有喘息的机会立刻偏开了头。

    齐昱也未再纠缠，而是静静将她拥进了怀里。

    如今京中形式越发严峻，沈兮和齐睿的婚期也在渐渐逼近，他再也无法安坐下去，必须得主动出击。

    他从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递给了沈兮，“观你最近气色不好身体也有些虚弱，我叫严太医给你配了些养身丸，你每日睡前服一颗即可。”

    沈兮拿着瓷瓶把玩，随着她的晃动传出丹药撞击瓶身的沉闷声响，显然里面装了不少。想了想才想起这位严太医，当年他因深夜被叫醒的怨气，沈兮此刻还能感知的分明，想着想着，突然笑了出来。

    齐昱疑惑地望了她一眼，接着交代道：“过两日若是有大事发生你也不要惊慌，你只需相信我即可。”

    沈兮心中一惊，立刻抬头去看他，“你是要……”

    话未说尽就被齐昱轻轻制止，在她耳边低喃，“你只需相信我。”

    她在他怀中蹭了蹭，心中满是感动和担忧。她知道因为自己与齐睿的婚事，齐昱没法再坐以待毙，他定是要提前出手。

    只是计划的突然改变叫他们筹谋多年的局面发生了变化，这场硬仗将会变得更加凶险，一个不慎，便是满盘皆输。

    这叫她如何不感动。

    她蜷缩在他怀中，享受这静谧安好的时光，等过了许久，她才闲聊般的谈起，“我告诉沈妧郑氏还活着了。”

    齐昱不见讶异，也不见恼怒，微阖着眼，“你决定就好。”

    白皙的手指扯着他腰间的穗子把玩，“我想过两日带她去见郑氏。”

    齐昱并未睁眼，只是问道：“想好了？”

    “嗯。”手间的动作渐渐停下，埋在他怀里的脸上带着些落寞，“我今日见她模样竟有些不忍。”

    抱着她的手微微缩紧，齐昱在她额上轻轻啄了一口，“别想那些，你有我就够了。”

    脸上的落寞情绪渐渐散去，她心中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只要能与这个人这样静静拥有彼此，便是世上最美好的事。

    沛姨敲响了紧闭的房门，“小姐，该用膳了。”

    沈兮有些迷糊，看了看外面日头刺眼，显然已经到了午时。她从齐昱怀中坐起身来，因躺的久了，身上衣衫有些凌乱。

    齐昱替她整理好了衣衫，又拢好了散乱的发鬓，眼里带着满满爱意，“去吧，我也该回去了。”

    齐昱等着她如往常一样起身离开，自己便翻窗回去。却见白嫩的小手轻轻拽住了自己的袖子，她的眼神微垂，粉嫩的脸颊上带着淡淡红晕。

    只听她含含糊糊地问道：“你晚上……还来吗？”

    齐昱微微一愣，突然笑开了，从未笑的这般开怀。他突然觉得自己已经拥有了最宝贵的东西，忍不住在她唇角又落下细密的吻，好心情地调戏了一句，“你想我来吗？”

    哪知美人翻脸无情，伸手推了他一把，咬着唇恼怒道，“爱来不来。”说完便起身出去了，再也未看他一眼。

    只是她耳尖淡淡的粉色却出卖了她此刻的羞恼，若不是场景不合适，齐昱真想开怀大笑几声。

    沈兮躁得慌，一推开门，冬日寒风迎面而来，这才将脸上的灼热吹散了几分，也瞬间打了个冷颤reads();。

    方才自己一定是被鬼迷了心窍，才会鬼使神差的问他那样的话，简直没羞没躁！

    第二日天还未亮，齐昱尚未离开之时，她便已经起身准备先去趟郑氏那里。

    这些年，纠缠在她心头的一直是母亲的死因，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当年府里的老人一波又一波的离开，知道这桩往事的已经极少。而郑氏，为了保全沈妧，是决计不会将这个秘密轻易告诉她的。

    京中房舍多是青砖白瓦，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弄堂中，皆是这样的院落。沈兮在一家院前停下，轻轻敲击了几声门环，没一会里面便传出小丫头清脆的声音，“谁呀。”

    “是我。”

    话音方落，院门很快便被打开，出来的是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小女孩，也就十一二岁的年纪，扎了两个俏皮的双丫髻。见了沈兮立刻露出甜甜的笑意，两颗小虎牙可爱的露在外头。

    她扑进了沈兮怀里，撒着娇，“兮姐姐，你好久没有来看三丫了。”

    阿箩自沈兮肩头跃下，在院子里溜达开来。一身火红的皮毛瞬间引起了三丫的注意，她指了指阿箩向沈兮打听道，“那是姐姐养的吗？”

    三丫是从北方逃荒来的，因是女孩便被家人弃养了，沈兮见她可怜便收留了她，顺带给郑氏做个伴。

    面对这个可怜的孩子，沈兮总是显得更温柔又耐心，她招了招手把阿箩唤了过来，拉着三丫的手抚摸着它光滑的皮毛，“它叫阿箩，是只狐狸。”

    小孩子最喜欢可爱的小动物，三丫也不例外，她的心思瞬间都被阿箩给吸引了。

    沈兮转身合上了院门，就听见林嫂的声音从屋里头传来，“三丫，是谁来了？”

    三丫围着阿箩转圈圈，忙里偷闲地回答着林嫂，“是兮姐姐来了。”

    林嫂立刻从屋里出来给沈兮行礼问好，“小姐今日怎想着过来了？今儿院里没准备什么吃的……”

    “我就过来看看，你忙你的就成。”

    林嫂本是别庄的仆妇，无儿无女是个寡妇，夫家嫌她命硬克夫就是将她赶了出来。正巧沈兮需要一个能照料郑氏的人，便将她寻了过来。

    林嫂向她朝后院指了指，意思便是郑氏在后院。

    她微微颔首便去了后院，因是冬季，常人鲜少会在不必要时出门，只是郑氏却静静地立在屋檐下，脸色被寒风吹得苍白，却好似不知寒冷般，眼神空洞地望着院子里的积雪。

    等听见有脚步身她才回过头来，视线却是空空荡荡落不到实处，“谁？”

    她又凝神听了一会，唇角渐渐勾起一抹略带讽刺的笑意，“是你。”

    自当年之事，她虽留了一条命，眼却是被夺走了，对于声音变得极其敏感，尤其是沈兮的脚步声。

    沈兮在她身旁站定，也不同她拐弯抹角，直接问道：“你还是不打算告诉我？”

    郑氏冷哼一声，“我说了，只要等妧妧出嫁，我便告诉你。”

    这些年，林嫂照顾的尚算周祥，只是到底不如相府主母的生活。吃穿用度大不如前，深冬时节她只有一件薄薄的夹袄，脸上的皱纹也渐渐加深，身姿不再挺拔，随着年华逝去逐渐佝偻，她已经苍老的仿佛变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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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据理力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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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方回到水榭居，绮画便拿了拜帖过来。

    大致是邀请她去参加上元花灯节，柔软的纸张下方落着苏黎之名。竟是苏黎。

    回来这些时日，除了起先徽元帝将其封为郡主这事颇惹争议外，她好似销声匿迹一般，一直未听见有什么动静。

    她脑中似有什么划过，唇角扯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来。到也不是，齐睿腰间挂着的紫玉，除了苏黎之外，她想不出能来自哪处。

    她随手翻动着拜帖，苏黎的字迹娟秀工整，显然是花功夫练过的。费尽心力学会大齐文字，还练了一手好字，看来她一早就想入京城。

    到是有趣。

    绮画乖巧的立在一旁，也不多问，甚至连眼皮也不多抬一下，看上去是个尽忠职守的好丫头。只是沈兮心中明了，这张拜帖里写了些什么，定是早就传给温令仪了。

    她将拜帖递给绮画，“准备纸墨笔砚。”

    绮画恭敬地退下，很快就将纸墨笔砚准备妥当。沈兮微微思索了一番，便写下了回帖。

    对于这样的邀请她自然不会拒绝。

    一封回帖，一气呵成，她的字迹带着狷狂豪放之气，一如她心中所憧憬的那样。将笔搁下，轻轻吹干上头的墨迹，转手递给了绮画。

    “差个小厮送去。”

    苏黎与齐睿之事，她就不信温令仪毫不知情。她倒是要瞧瞧，面对她这个“未来太子妃”和苏黎这个“心上人”，温令仪要作何选择。

    第二日，沈兮将沈妧送到了小院门口，向林嫂交代了两句便走了。依稀能听见院子里传出沈妧的啜泣声，起先还算压抑，后来索性放声大哭，却迟迟听不见郑氏的回答。

    沈兮上了马车后便命小厮去了客栈。

    阿箩见她心情不好，撒娇似的在她下巴处蹭来蹭去，拿着小爪子去碰她的脸颊。

    沈兮被它逗得一笑，抚摸着它柔软的毛发，心中感慨万千，对着它喃喃说道：“沈妧本质并不算坏，只是被嫉恨蒙蔽了双眼，我不深究此事也是合情合理reads();。”

    阿箩睁着水灵的大眼睛望着她，沈兮轻轻点了点它的额头，“你说对吧，这也不叫心慈手软。”

    阿箩歪了歪头，在她怀中伸展着四肢打了个滚，舒服的趴着了。

    寒冽地冷风从窗口吹进来，沈兮浑身打了个冷颤，不由将阿箩报的更紧了一些。服了齐昱给的药之后，身体有些好转，内力渐渐也能够重新凝聚起来，只是仍是有些羸弱。

    她望着自己的双手，怔怔有些出神。这双手不复从前的白皙晶莹，皮肤渐渐变得干燥，显出皲裂的痕迹。

    紧紧握住了手，双眼渐渐阖上，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有数，齐昱避而不谈的也正是她心中迟迟不愿面对的。

    或许……自己已时日无多了……

    她在怀姑娘处坐了一下午，静静地窝在窗口的塌上，抱着阿箩，望着窗外景色。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宁静祥和，竟是比待在相府之中更令自己自在。

    那个地方，已经不能称之为家了吧。

    等她回到相府的时候天色已经暗沉，一进府门，管家便立刻迎上来，“大小姐，您回来了，老爷叫您去趟书房。”

    她私自将沈妧带去了小院，沈清浊定是要好好问她一问的。

    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向小厮吩咐了一声，“去告诉沛姨一声，我晚膳已经用过了，叫她们不用等我了。”

    说完便跟着管家往书房而去。

    阿箩在她怀中迷迷糊糊的睡着，暖暖的体温由她的双手向四肢百骸蔓延，当年留下这只小狐狸还真是正确之举，至少不那么孤独了。

    沈清浊等了她许久，难得对她沉着脸。他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发出一声声“砰砰”的声响，“你自己说说你在做什么！”

    阿箩被闹声惊醒，一轱辘从她怀中坐起来，探出头瞧了瞧外头，最后又缩回了她的怀中。

    “吱吱”叫了两声，似乎是在安慰她。

    沈兮一手揉着阿箩的小脑袋，一边从容地回答沈清浊的问题，“正如您所见，我不过是带了一个渴望母亲的女孩去见了她的母亲。”

    “混账！”沈清浊一拍桌子站起身来，因为站的过猛，头脑一阵眩晕，他捏了捏眉心缓和了一阵才接着说道：“郑氏之事，当年因为她姑母才留了一命，我将其安置在小院之中已经仁至义尽，对内对外都是说她已经过世了。这件事过去这么多年，你又是为何要揭开来！”

    沈兮微微眯起眼，唇角勾出淡淡笑容，“常言道，一夜夫妻百夜恩，她嫁入沈府多年，父亲对她当真毫无感情？”

    沈清浊的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神色清冷，只是那双眼里却透露出太多，有挣扎不舍、有恨之入骨、有被岁月吞噬过后的苍老落寞。

    “她作恶多端，一切都是自作自受。我让她安度余生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他的语调极度平淡，似乎当真毫无感情。

    可是沈兮知道，沈清浊是个刚正不阿之人，但是对待感情是个瞻前顾后、拖泥带水之人。郑氏虽不好，却到底曾是他的结发之妻，怎么可能一点感情也没有。

    “那我母亲呢？”

    沈清浊一愣，“我在与你说你今日之举，怎谈起……”

    “我母亲本喜欢的不是父亲吧，”沈兮微垂着头，眼神淡淡看不出什么神色，沈清浊却没来由的紧张起来reads();。

    他的双手渐渐握紧，“你想说什么。”

    “在您眼中，女人是什么？是件衣裳还是一双草鞋？挥之即来呼之即去。”她慢慢抬起头来，眼里的光彩加沈清浊有些不敢直视。

    “您口口声声说爱我母亲，却又接二连三的娶旁人进门，叫她伤心，最终害得她香消玉殒。您说您恨郑氏入骨，却又狠不下心要她性命。既然不舍，您又为何在将她送走之后提柳氏为侧室？”

    “反了！有你这么与父亲说话的吗！”沈清浊被她气的脸色发青，双手紧紧收紧，从牙缝中一字一句的挤了出来。

    “不过说了两句实话，到惹得父亲不快，是女儿不对。”阿箩在她怀中折腾，她将它抱了起来安抚着，眼神也不看沈清浊，似乎说着无关痛痒的话。

    “出去！”沈清浊显然是被她的态度激怒了，极力压制才没让自己爆发。

    沈兮也不跟他较劲，他说出去就出去。寒风从敞开的大门灌进来，吹熄了屋内灯火，沈兮抱着阿箩静静立在门口。

    “还望父亲成全二妹妹吧，她也是个可怜的，与母亲分开多年，不过是想要一份亲情罢了。”

    沈兮从容地走路寒风之中，夜风将她的大氅吹开，发间朱钗乱晃，发丝凌乱。行了几步，她才听见书房中传来稀疏的摔落声。

    直到回到水榭居，她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方才那个与沈清浊据理力争的人竟是自己。也是被他这段时日的作为伤到了，她的父亲着所有男人都有的恶劣的本性，喜新厌旧，并且在对待女人这种事上总是显得优柔寡断。

    她顺手将阿箩在桌上放下，身上冷的厉害，手指几乎僵硬地不能自如弯曲。直到几杯热茶下去身子才算暖和过来。

    采薇将屋内火盆都撩的更旺了些，替她解了身上的大氅，“小姐，要传些夜宵吗？”

    “不用了，准备一下，我要沐浴。”

    “是。”

    采薇正准备退下，但随着她的离开，空气中青檀木的味道更加明显。沈兮眉头微蹙，“待会把这碳木换了，换成寻常的即可。”

    “可是，您不是说不要浪费了这好东西吗？”采薇越发不解，当初说要用的是她，如今不要的也是她。

    “给老太太送去吧。”出了当年的事，沈兮一直无法再亲昵地唤她一声祖母。

    采薇疑惑不解，却也不再多问，立刻下去准备浴汤去了。

    等温热的水漫过身子渐渐淹没脖颈，四肢百骸渐渐恢复了温度，她才好似活过来般。因为沾染了温水，肌肤看似又饱满莹润了许多，可沈兮能充分的感受到，这些时日，时光在自己体内飞快的流失。

    水滴沿着手臂滑落，在水汽氤氲中，肌肤显得娇嫩通透，好似她仍是那个小女孩。

    靠在浴池边缘微微阖上了眼，乌黑浓密的秀发铺散开来，若是细瞧，能发现其中银白的发丝。

    她还能活多久？两年？一年？或者更短……

    不知不觉就沉沉睡去，直到浴水渐渐变凉她才惊醒过来。自己似乎越来越嗜睡了。

    等她收拾妥当回到房里，已将近午时，她服了药熄了灯就准备上床，不欺然跌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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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上元灯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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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要出门，绮画一早就在她门前候着，准备替她好好梳妆打扮一番。

    信笺被妥帖地放置在梳妆台上，用粉盒压着，想来是采薇一早放进来的。面对这份自己渴望已久的秘辛，沈兮一时竟没有勇气去翻开。

    “小姐，该起了。”绮画的声音透过房门传了进来，温软中带着恭敬，就如她的人一样。

    “再睡会。”

    等听见绮画的应答声，沈兮这才将信笺展开。信纸泛着淡淡的黄色，字迹娟秀流畅，是京中大家闺秀惯常练习的样式。

    内容不长，交代了她想知道的东西。只是最后一句却叫沈兮心中再难平静。

    信中如是写到：“害你母亲者，非府中人，这桩往事实乃干系重大，忘你好好思量。”

    这句话显然是陈述了郑氏之言，手指微微蜷曲，信笺在自己手中变皱揉烂，最终团成一团。沈兮紧紧握了会才将其扔进火盆，看着它被火舌舔舐干净，似乎从来不曾存在过。

    她重新在梳妆台前坐下，拿着角梳慢慢地梳理着自己的长发，随着她每一次的动作，就会有大把的发丝掉落。

    整理掉这些掉发，将角梳放回梳妆台后，微抬高了声音唤道：“进来吧。”

    绮画应声推门进来，迅速地把门合上以阻挡屋外寒风，“今日下了好大的雪，小姐要多穿些。”

    沈兮淡淡应了一声，便由她为自己梳妆起来。

    阿箩在床上翻滚着，被锦被层层的缠绕着，它伸出爪子与其撕扯，只见床榻之上，锦被之中有一小团隆起在不断蠕动撕扯。最终只听一声闷响，阿箩包裹着厚厚的锦被滚落下来，委屈地“吱吱”叫唤了两声。

    沈兮在腰系上长长的丝绦，丝绦之上垂着两盏小铃，随着她的走动便发出清脆之音。

    白皙的手指将被子拨开，阿箩急忙甩拖了缠着自己的锦被，窜进了她的怀里，打着滚的撒娇，“瞧瞧你，按说赤狐六岁就成年了，你也是只大狐狸了，怎的性子还是这么闹腾。”

    “小姐，披件斗篷吧。”

    绮画手中的斗篷是由白虎皮制成，她一拿近，阿箩就闻到了老虎身上的那股味道，受惊地从沈兮怀里窜起来。

    沈兮急忙将它抱住，免得它又摔倒了reads();。

    动物的天性就是害怕天敌，阿箩立马张牙舞爪地挣扎，爪子也不再乖乖地收着，在沈兮手腕上留下三道深深地血痕。

    沈兮吃痛地放开它，血液从伤口浸出，却是诡异的暗色。不似常人的鲜红，那颜色暗沉的发紫。

    她急忙将收口捂住，冷声命令道：“去拿伤药来。”

    待绮画离开之后，她才重新将伤口暴露出来，颜色诡异的鲜血沾满了自己双手。

    阿箩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讨好地在她脚边蹭着撒娇，见她丝绦上的铃铛好玩便拨弄起来。爪子上染着沈兮的血，它抬起爪子闻了闻却被呛得打了两个喷嚏。

    沈兮极其镇定地拿着清水将伤口清洗干净，铜盆中的清水瞬间染满了暗紫的颜色，直到伤口不再出血，她才开窗将血水倒了出去。

    做完这一切，她在塌上坐下，心没来由跳的极快，或许是失了太多血吧。

    夜间出门的时候，她的手上不意外的缠着厚厚的纱布，雪已经听了，只是寒风仍然凛冽，身上极其寒冷，似乎连伤口也冻得更疼了。

    泰一庙前香火不断，人潮涌动，每到上元节，大齐风俗便是要祭拜泰一神，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沈兮方下了马车，一眼便看见人堆里的苏黎，她今日着了一袭红色衣裙，明媚艳丽。面上画着精致妆容，发髻梳着齐国贵女中流行的飞天髻，发间簪着一支琉璃步摇，折射着斑斓的光彩。

    她本就生的美，此刻华衣盛装、言笑晏晏，更显其容色倾城。

    她微仰着头与身边的人说着什么，露出纤长优美的脖颈，惹得身边男子纷纷驻足。

    沈兮裹紧了斗篷，步入人流之中，待走近了才发现她身边站着的人是姜月离。

    姜月离眼尖的看见了她，微微一笑点头示意，“既然沈小姐到了，我们便进去吧。”

    苏黎这才回过头来，笑容明媚不可方物，上前挽住了沈兮的手，“我们也有许久未见了，今日正好好好聚一聚。”

    沈兮总觉得氛围有些诡异，却又说不出什么，只得跟着她们一道进了神庙祭拜泰一神。

    方祭拜完，苏黎便兴奋地说道：“这是我头一次过齐国的中元节，听说每年这时都会有花灯节，我们去瞧瞧热闹吧。”

    “既然苏黎妹妹想去，我自然是好的，不知沈小姐如何。”姜月离望着她的眼神带着淡淡清冽之色，落在她身上时，夹杂着被压抑许久的恼恨。

    沈兮淡然一笑，“说起来，苏黎妹妹是客，也该是我们这两个做姐姐的好好带你瞧瞧。”

    上元节这一天，京都从黄昏开始就有通宵达旦的盛大灯火祭祀，处处张灯结彩，热闹非凡。

    苏黎心情似乎很好，很快就被这些五彩的花灯吸引了目光，一个人在那围着猜灯谜的看了许久。

    姜月离和沈兮并排走着，冬季夜风似乎被这份热烈沾染，不再寒凉如冰。

    两人沉默了许久，只听姜月离淡淡说道：“陛下已经拟旨，明日便会赐下圣旨。”

    沈兮心头一跳却是极力镇定，“什么圣旨？”

    “你明知又何须再问。”

    她望着远处河面上斑斓的光影，眼前渐渐有些模糊，冷冽的寒风吹在脸上宛如刀子一般，“他知道吗？”

    姜月离嗤笑一声，眉目间却还是染着温柔，“自然知道，只是有些人却总是不甘寂寞reads();。”

    很难想象，从她这样温柔的女孩子口中会吐出这样的恶毒之语，沈兮有些发愣。只是觉得身旁之人似乎被什么绊了一下，摇摇欲坠之际，她下意识就伸出手去扶她。

    冰冷刺骨的河水从四面八方将自己淹没，耳边传来路人的惊呼声，叫喊着有人落水了。她的眼前余下的是姜月离渐渐扭曲的面容，还有苏黎缓缓伸出的手。

    很快她的意识就陷入了黑暗之中，眼前被团团光晕困扰，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要死了。

    这件事的发展远没有向姜月离所预料的那样顺利。沈兮一连昏睡了几日不醒，这件本不被徽元帝放在眼里的小事，日益被朝堂重视，赐婚的旨意也迟迟没有下，直到姜皇后亲自将她和苏黎传了过去，她才觉得事情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齐睿难得也坐在昭阳殿中，她不敢抬头看这个表哥，光从他不断敲击桌面的手指就能看出他心情并不好。

    姜月离因为在冰冷的河水中浸泡了许久，此刻方有些好转，心中被不甘填满，面上却仍是原先的温柔模样。

    苍白的小脸更惹人怜惜，她微垂着脸，怯怯地向姜皇后禀报道：“娘娘，您也知道，月儿何时会做这样的事。也怪月儿不小心，兮妹妹是好心要来扶我，却被连累的一同落了水，听说直到今日还未苏醒，月儿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齐睿冷哼了一声，一身威仪尽显，“你也知道过意不去。”

    姜皇后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可当真是你不小心？”

    姜月离温柔美丽的小脸上挂着委屈，一双大眼含着隐隐泪光，欲落不落，惹人怜惜。

    姜皇后叹息一声，就想说声罢了，却听见苏黎怯生生地说道：“娘娘，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月离姐姐所言与宜修所见并不相同。”

    宜修是徽元帝给她定的封号。

    姜皇后的眼神重新落回了姜月离身上，她只觉得格外有些压力，姜皇后从未用过这样严厉的眼神瞧她。

    只听她淡淡说道：“你说来听听。”

    “之前怎样的，宜修并未见着，只是宜修看见的时候，兮姐姐已经落了水，而……”她拿眼偷偷觑了姜月离一眼，似乎有些不敢说。

    齐睿冷然开口，“你只管说，兮儿是父皇钦定的太子妃，容不得旁人动歪脑筋！”

    苏黎在听见“太子妃”之时，不自觉地轻咬着唇，垂着的眼里闪过一丝凌厉。

    “宜修看见，是月离姐姐自己跳进河里的。”

    姜月离难以置信地抬头，眼里带着几丝被戳破的惊慌，“你乱说！”

    她这么说也没有错，本身就不是她自己跳下去的，而是被苏黎推下去的。

    事发之后她还质问过苏黎为何要那么做，苏黎却说是在帮她解围，若是就沈兮落了水，陛下和娘娘是决计不会相信的。

    她想了想也是这么个理，却没想到苏黎会临阵倒戈。

    苏黎双手不断捏着裙摆，越发显得委屈，“只是后来听路人谈起，说是兮姐姐本来拽着月离姐姐的，只是不知怎么回事，后来落水的只有她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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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冰冻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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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兮病了好些时日不见好转，沈清浊把京中大大小小大夫请了个遍，皆只是摇头叹息却说不出所以然来。

    严辅这几日得了徽元帝命令，整日整日往沈府跑，只是面对沈兮的情况时，眉头总是解不开。

    这日他方回到自己宅邸，一进门就瞧见齐昱仿若一尊大神，阴沉着脸坐在那等着他。

    “情况怎么样？”

    严辅心中盘算着到底要不要将真实情况告知他，见他眼神越发阴沉，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不……太好。”

    齐昱这几日显然也没有休息好，面色有些憔悴，眼里布满了血丝。

    “不过是落了水，怎的这般严重？”

    随着严辅每说一句话，他的心就紧紧抽痛一下，若不是理智尚存，怕是现在他就要起兵将宫中那个老女人拖出来碎尸万段！

    “沈姑娘小时候身子就受过损，天生畏寒，虽然常年习武强身，但到底底子薄。这趟在冷水中泡了这么久，多年的调养功亏一篑，已经引发了陈年旧疾。”

    “而且毒已经渗入经脉，时日渐久身子就越虚弱，此刻怕是已无完全之法……”严辅说的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慎就触怒了眼前这座杀神。

    “解药呢，试了吗。”

    “这药特殊，老夫不敢轻易用药。”

    严辅想了想还是将情况都与齐昱说明，“那药是老夫根据当年遗留下来的红颜醉而制，虽有些效用但是对身体亦会造成损伤。”

    “只要能救兮儿，那些都不重要。”此刻只要是能救沈兮的他都不愿意放弃，哪怕是要他的命。

    严辅顿了顿，斟酌着说道：“中毒者，经脉受损、根骨已伤，即使能够救回一命，往后岁月也将与药石相伴。”

    若只是常年需要以良药调养，这对于现在的情况来说，已经好了太多太多。只是严辅下一句话却将他刚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

    “因为这药极寒方才能融化红颜醉的烈性，但对人体却是极大的伤害，一旦服用，便会折损寿命reads();。”

    齐昱的手止不住有些颤抖，他吸了口气，努力平息自己的情绪，问道：“折损多少？”

    他此刻的模样在严辅眼中就是个为爱成痴的可怜人，他轻轻叹息一声，“少则三五年，多则十一二年。”

    齐昱用了闭了闭眼，消息尚未在心中平复，此刻又听严辅说道：“而且……沈小姐往后怕是很难有孕。”

    他有些晃神，脑中空空荡荡，头一回觉得这般无力。

    只听见自己无力的问道：“已无他法？”

    “若是能拿到真正的解药或许还有法子。”

    齐昱的眼神重新镇定下来，脑中思绪渐明，心中主意已定，“还能撑多久。”

    严辅扯着他的山羊胡，微微思索了一番，“大约还有十日吧，十日之后若再不用药，怕是药石罔效。”

    齐昱的眼神越发沉毅，带着一往无前的坚决，“这几日就麻烦您了，我一定会尽快找出解药。”

    见他准备要走，严辅急忙上前拦住，“您就确信，是那位下的手？”

    齐昱此刻的样子就好似当年的自己，在得知他母亲自缢之后，他恨不得立刻找那人报仇雪恨，只是……

    齐昱的唇角勾起一抹怪异的弧度，似笑非笑，眼里渐渐染起仇恨。他未在多言，转身进入了外头的风雪之中，坚定沉稳的背影带着肃杀般的坚决。

    夜风将他的衣袍吹得鼓鼓囊囊的，吹熄了屋内灯火，火盆被寒风卷过，瞬间火星四溅。严辅望着齐昱渐渐消失的背影，喃喃说道：“这孩子的性子和你当年一模一样，一旦抓住了就绝不松开。他也终于长大成人了，你也该放心了。”

    苍老年迈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孤寂。

    本来这不过是京中几个小姐之间闹出的小事，只是不知怎的，渐渐传的却越来越离谱。

    说是沈兮一面贪恋太子妃的荣华，一面又与昭王不清不楚，一时之间，京中百姓都道她水性杨花，比青楼妓子还不如。

    这样的风声传出，沈兮着实不再适合成为太子妃，只是宫中迟迟没有动静，并且一连几日都是太子临朝，百官也是摸不准这位的心思。

    要说徽元帝不怒那是假的，正是因为气急了才真正一病不起。

    皇帝病重这样的消息怎能随意传出，因此就算甘泉宫中乱成了一锅粥，朝堂上仍是井然有序的议事。

    姜皇后亲自端了药来喂他，深色汤药盛在琉璃碗中，美丽之余却带着丝诡异。

    徽元帝一手挥落了她手中的药碗，清脆的碎裂声瞬间吓得一群宫女太监跪伏于地、瑟瑟发抖。

    年老的帝王虽然身体不再强健，只是上位者的威势犹在，“别以为朕不知这件事究竟是怎么回事，都是你那个好侄女做的好事！”

    这么一句不长的话说完却好似费尽了他的力气，徽元帝深深喘了几口气才缓和过来。

    姜皇后吩咐一旁的小宫女将地上的药碗收拾妥当，拿过一旁的帕子为徽元帝擦拭沾在手上的药汁，“月儿何时做过这样的事，陛下您多虑了。”

    徽元帝抽回了手，似乎很是不待见她，“究竟怎么回事你自己心里清楚。”

    她却避而不答，“陛下还是要放宽心，这些烦心事就交给睿儿吧reads();。”

    一说起齐睿他心中火气更大，这个被自己看重的儿子做事越发没有轻重。惠州一连下了近两月的大雪，无数百姓被冻死，灾情严重。

    这桩事他交给了齐睿，要求他亲自去办，也好在登基前多得民心。这小子倒好，不亲力亲为也就算了，还给办砸了，现在惹得民怨鼎沸。最后这桩事竟还是被齐昱办好的，如今昭王在民间声望渐盛，早已超越了齐睿。

    他头疼地捏了捏眉心，“你退下吧，顺道差人去把魏嵩叫来。”

    姜皇后温婉地行了一个礼，便从甘泉宫中退了出来，顺便唤了小厮去给魏嵩传信。

    魏嵩自孙太尉出事之后，被提拔了起来，如今是徽元帝身边的大红人，其荣宠就连沈清浊和姜裴桢都不及。

    他病的这几日，朝堂之事皆是由魏嵩禀报，也是由魏嵩出来传旨。

    姜皇后回了昭阳殿之后就瞧见了局促不安的姜月离，瞬间就冷下了脸，挥退了身边一干人等，这才沉声说道：“你还有脸过来！”

    “姑母……”

    “你也知道本宫是你姑母，打小你要什么没有，如今非用这样下三滥的手段。”姜皇后这回也是对她倍感失望，这个自小在自己身边长大的侄女，她一直是当亲女儿般看待，万万没想到会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来。

    姜月离咬着唇，面上带着委屈，小声说道：“我就是不甘心。”

    “你知不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只会叫他更加厌弃你。”姜皇后看着她的样子真是气不打一处来，这件事在外传言虽然都对沈兮不利，但真正明眼的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若你所说属实，齐昱喜欢沈兮，那你这样做齐昱还能接受你？”

    她这一番话仿佛醍醐灌顶，姜月离瞬间就明白了自己此时的处境，齐昱此刻怕是要恨死她了。

    双眼渐渐泛红，泪水从眼眶涌出，水汪汪地瞧着姜皇后，“姑母，如今月儿该怎么办？”

    “你现在知道求本宫了，当时怎不想想问问本宫。”

    “我……我那时也是急了，才……”她越说心中越是觉得不安，齐昱在她面前从来都是清冷的，他不知道他对自己究竟有多大的感情，但是作为一个女人，她看得出来，齐昱心中必是有沈兮的。

    姜皇后叹了口气，安抚道：“等陛下下了旨，他就算再不愿也只能娶你，日后你嫁过去可一定要温婉些，男人啊，最不喜欢女人争风吃醋的。”

    她顿了顿，却是问道：“你如何知晓齐昱喜欢沈兮的？”

    提起沈兮，姜月离心里就不大舒服，只是姜皇后既然问了，她也不隐瞒什么，“他身边的将领中，有父亲的人。”

    姜皇后心中一顿，“这么说，他们一早就认识？”

    “听说是一路随着他出征的。”

    随着她话说完，姜皇后立马从座位上站了起来，面色格外凝重，“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的不早说，你父亲可知道？”

    姜月离被她的样子吓到了，下意识地摇了摇头，“那将领只是简单的跟我描述过，我也是见着了她才认出来的，父亲哪会关系我的这些小心思……”

    “什么小心思？！简直糊涂！”姜皇后这回是真气着了，立刻吩咐宫人摆驾甘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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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谋逆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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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到底包不住火，甘泉宫一连几日紧闭宫门，惹得百官心中惶惑。加之京郊突然涌现出一批绿林响马，各个彪悍勇武，巡防营的士兵没少吃苦头。

    朝中要事众多，齐睿一时有些难以应付，沈清浊坚持要面见徽元帝，请他出面来安抚渐渐不稳的民心。

    而左相姜裴桢拥护太子，与沈清浊两人闹得极其不愉快，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也充满了火药味reads();。

    这几日，沈兮陷入沉沉昏迷之中，丝毫未见有醒转的迹象。时间在她身上飞快的流逝，饱满莹润的皮肤渐渐干瘪，褶皱出密密麻麻的细纹。本来乌黑浓密的发丝，每天一把一把的掉，采薇每每给她梳头都忍不住要掉眼泪。

    她静静安睡着，好似毫无烦忧，眉间带着淡淡的满足，似乎做了一个好梦。

    沛姨心疼地将被子掖好，眼里带着浓浓的悲伤。沈兮此刻的模样全不似一个双十年华的少女该有的样子，到像韶光已逝、徐徐老矣。

    “小姐，您赶紧醒过来吧，若再不醒，这京里怕是要变天了。”沛姨轻声在她耳边喃语，沈兮似有所觉，原本舒展的眉头渐渐蹙起。

    随着她长长的一声叹息，沈兮在被窝中的双手轻轻颤动了一下，惊扰了趴在她身旁的阿箩。

    阿箩立刻对她身上嗅了个遍，轻轻舔着她的脸颊，撒娇地叫唤了两声。

    见它这般乖巧，沛姨心中只余一声轻叹，这只小狐狸到是有灵性的，日日守在小姐身旁，一有风吹草动就紧张的不行。

    外面早就变了天，也只有水榭居仍是安静祥和的氛围。京郊的绿林响马全是别庄的将士，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齐昱此刻用了这招棋便是再无回头可能，不成功便成仁。

    而严辅唯一要做的，就是替他照顾好沈兮，确保毒气不会在十日之内侵入心脉。他为特地沈兮调制了药浴，每晚在池子里泡一个时辰以疏通经络，驱散体内毒气。

    这日他方在浴汤中加入了两位新药，绮画就端了个小碟进来，里头盛着深褐色的药汁，这是每日在沈兮泡药浴时需要送服的汤药。

    照理说，内外同调，即使不能根治，对体内毒气的压制还是很有效的，可是几日下来，沈兮的情况非但没见好转，反而有日益加重的趋势。

    绮画低垂着眉眼，纤纤素手将汤药搁在了一旁的几案上，行了个礼便要退下。

    “慢着。”他端起药汁闻了一闻，虽然味道很淡，但是清楚的夹杂着百合子的味道。这味药药性极烈，女子寻常不能服这药，况且还是沈兮这么弱的底子。

    他气得拿着药碗的手直颤抖，竟是叫人在他眼皮子地下使幺蛾子！

    严辅深吸了一口气，却没有表露出来，将药碗重新放回绮画手中的托盘上，沉着声道：“这药火候不对，重新熬过。”

    见他没有起疑，绮画的心才渐渐落下，面上一脸为难，“马上就到小姐沐浴的时候了，此刻再煮怕是来不及。”

    严辅等的就是她这句话，“这点小事也做不好，要你何用，去把沛姨唤来。”

    绮画心中不甘，还想说什么，却在他渐渐冰冷的眼神中闭了嘴。

    将熬药一事交给沛姨，严辅才算放下心来，此刻他也是心有余悸，好在是被发现了，否则岂不是害得这小丫头香消玉殒。

    “你说说你这么一个小姑娘，怎的想害你的人这么多，累的老夫劳心劳力。”望着在床榻上安睡的沈兮，他心中只余叹息。

    徽元帝失踪一事，虽然被姜皇后极力封锁，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走漏了风声。一时之间，朝堂之上，百姓之中，皆人心惶惶。

    姜皇后怒不可遏，屠尽甘泉宫上下宫人三百余人。腥风血雨染红了甘泉宫的每寸土地，宫中人人自危。

    姜皇后残暴冷血之名由此传出，齐睿为了巩固势力，与齐昱斗得寸步不让，一时对后宫之事也是无暇顾及reads();。

    待这件事一出，他便知道，大事不妙。

    此时姜皇后与齐睿在民间声望极差，更是不知从哪传出留言，说是他们囚禁了徽元帝，只为今早登上皇位。

    齐睿在得知这个消息时，气得一掌拍碎了紫檀木制的书案，“胡言乱语！”

    季舒明在他身边多年，清楚他的脾性，也知道他此刻正是怒气上头，颇有眼色地静静呆着一旁不说话。

    “齐昱！”这话说的咬牙切齿，甚至带着满腔怨恨。

    能不怨恨吗，本来这一切荣光都该属于他，偏偏半路冒出来一个齐昱，生生要夺走属于他的一切。

    他沉着脸思索了一会，对季舒明命令道：“无论如何也不能叫他得逞，他既然已经撕破脸我们也没必要再给他脸。”

    “殿下的意思是……”季舒明心中隐隐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一旦这么做了，便是真无回头余地，必须与齐昱争个你死我活。成王败寇，输的那个必是身败名裂。

    齐睿勾起一抹冷笑，眼神透着浓烈杀意，“传令下去，昭王齐昱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挟持父王，简直大逆不道！立刻派兵围剿！”

    季舒明还想再劝，“殿下，昭王行兵多年，手下忠心将领无数，您这样做，怕是只会适得其反。”

    他的决定丝毫不见松动，“齐昱党羽，若是能即使弃暗投明，本宫不会追究，若是执意追随齐昱，那么……”唇边笑意越发冷冽，带着嗜血般的肃杀，“杀无赦！”

    季舒明颤抖着嗓子问道：“那……沈小姐呢？”

    齐睿有一瞬间的犹豫，不过片刻，他的眼神又冷厉起来，“沈清浊一心拥护齐昱，沈府上下皆视为谋逆之罪，无人可免。”

    他静静立在那，浑身带着强烈的杀伐之气，直叫季舒明心颤，差点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立刻慌慌张张地领了命令传了下去。

    心中久久不能平复。

    他本以为，齐睿对于沈兮是有情的，此刻看来，任何东西在他眼中皆不如这皇权宝座来的重要。有朝一日，他若登基为皇，自己可能官拜入朝，安享余生？

    这是季舒明这么多年来头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错了，跟错了主子，做错了事。

    事情的发展远远超出了齐睿的预料，当季舒明带兵来到沈府时早已人去楼空，偌大相府竟是无一丝人气。

    “糟了！快回去禀告殿下！”

    此情此景便是说明齐昱要造反的铁证，沈清浊也是真的要拥护齐昱登基，他们早做了完全的打算，只是简单的几步就叫他们自乱阵脚。

    季舒明方从沈府出来，只见京郊燃放了盛大的信号烟花，他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立刻领兵去了城门，生怕齐昱在此时突袭。

    当他火急火燎地赶到时，齐睿已经在那了，只是四周安静的可怕，丝毫不见要作乱的样子。

    齐昱握着城墙的手骨节发白，咬牙切齿道：“齐昱，你究竟想做什么！”

    “事情处理的如何？”他微转过头来问季舒明。

    季舒明斟酌着应该如何向齐昱禀告沈府的事，既要将事情禀明，也不至于招来他的怒火。只是尚未斟酌好，巡防营的首领突然慌张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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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生死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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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月离姣好的面容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眉眼温婉，正是陷入爱恋中少女的模样。

    在齐睿的催促声中她才慢慢道来：“他并没有想造反，是您误会了。太子哥哥，您收兵吧，阿昱答应会娶我的，然后带我到封地去，再也不会回京。”

    “他大晚上去你府上就为了说要娶你？”齐睿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堂妹这么无药可救，齐昱显然对她没有什么感情，更别提是娶她了。

    姜月离眼神闪烁，轻咬着唇，显然齐昱所说之事颇令她为难。只是想了想，她还是从怀中拿出了一物，“他说，要些姑母平常用的衣裳首饰，不能委屈了姑母。”

    她呈上来的是皇后玺印，上好和田白玉雕琢成展翅高飞的凤凰，小巧别致又带着宫廷贵气，乃是姜皇后随身之物。

    攥着玺印的手越发缩紧，咬牙切齿道：“母后果真在他手上！他挟持帝后，你还有脸为他开脱，本宫看你真是糊涂的不清！”

    “太子哥哥……”

    齐睿不欲与她深究，问道：“只是要些日常物品？”

    姜月离怯生生地点了点头，“说是姑母要的，叫我收拾好了拿回府上，他会来取reads();。”

    “未在说别的？”

    “没有。”

    齐睿沉思了一会，突然审视地望着姜月离，见她娇娇怯怯的模样，心中不由叹息，语气却越发冷厉，“你与母后可是做了什么瞒着本宫的事？”

    他这话一问出来，姜月离就显得有些慌乱，眼神虚虚地落在地上，“哪有什么事。”

    齐睿越发肯定心中猜测，一拍手边桌案，直把姜月离惊的心中一跳。

    “说清楚了！”语气坚定不容置疑，不带任何商量余地。

    姜月离这才不情不愿地说道：“是沈兮……”谈到沈兮，她眉间甜蜜爱意渐渐消散，眼神也沉了下来。

    “姑母向她用了药，本是想更好控制沈家，没成想……”

    齐睿再顾不得什么风度，一把将姜月离拉了起来，“你说什么？！母后对她下了药？”此刻他心中紊乱，一时也没明白是为了姜皇后安慰忧心，还是为了沈兮。

    姜月离面色淡淡，丝毫没有愧疚，“沈相从未明确地表明支持您，姑母也是以防万一，只要她乖乖听话，自然不会要她的命。”

    齐睿脸色阴沉如铁，“还有呢。”短短几个字好似从牙缝中挤出来般，带着令人胆寒的怒火。

    她微微一愣，“没有了，就这一桩事。”

    齐睿有些无力地松开抓着她的手，顺滑的锦缎被他抓出了深深的褶皱，“解药平常都放在哪？”

    “都是姑母收着地，我也……”说着她脑中灵光一现，“您是说，阿昱要的是能救沈兮的解药？！”

    这个认知令她着实难以接受，她满心以为齐昱对自己总是有点情义的，故而在府中见到他时，心中愉悦之情溢于言表。

    在这样危难时刻，他还能想到自己，这还不能说明他心中是有她的吗？

    可是现实就是这样残酷，他从始至终，全心全意为的，都只有沈兮，也只是沈兮。

    她无力地跌坐在地上，思绪混乱，胸口处空落落地，似乎心脏被挖了一般。

    齐睿命人将姜皇后所有衣物仔细搜寻了遍，也没有找到类似解药的东西。就在他毫无头绪之时，姜月离却说了令他出乎意料的言语。

    唇角微微弯起，带着丝丝冷意，“解药我们找不着，也可以让他找不着。”

    她突然笑出声来，声音凄怆苦涩，那是一种对爱情的心碎。

    姜月离将余下的红颜醉交给了齐睿，缝在一个小小的香囊之中，与以衣裳首饰一道被她带出了宫。

    在做这一切的时候，齐睿心情是有些复杂的，只是为了他的江山大业，不必要的必须要牺牲。

    为了调查清楚齐昱究竟藏身何处，齐睿派了三批暗卫对姜府严防死守，却是连只苍蝇也没有看见，而衣物收拾却不翼而飞。

    齐睿恨的咬牙切齿却是毫无办法。好在此时，温令仪派人过来通传，说是绮画回来了。

    此刻他方想起，那日为了照顾沈兮安置在她身边的小丫头，立刻起身去了温令仪的住所reads();。

    其实这桩事着实很简单，因为姜府还有一个姜秋南。姜秋南怎么也无法对沈兮的生死置之不理，遂而亲自上姜月离的秀楼将东西盗了出来，交给了守在府外的云戟。

    浮曲阁中，灯火通明。

    二楼的门窗皆死死关紧，烧了好几盆炭火，整个屋内恍如夏日。可即使这样，沈兮仍被层层棉被裹了个严实，一张小脸煞白如雪，身体沁凉如冰。

    云戟将香囊递给了齐昱，“殿下，是不是这个？”

    严辅立刻接了过来，打开香囊仔细闻了闻，白色粉末立刻飘散在了空中，还不待他说话，阿箩就应景的打了几个喷嚏。

    “就连小家伙也知道这不是解药，怕是红颜醉。”

    齐昱望着沈兮逐渐憔悴的样子，沉着脸吩咐道：“继续找！”

    严辅的目光却完全被阿箩吸引了过去，见它正窝在沈兮枕边，不断地舔舐着她的脸颊。红颜醉是一种极其狠毒的□□，它会慢慢侵入人的筋脉之中，隐而不发之时毫无异状，一旦发作便是一发不可收拾。

    而沈兮，她的身体虽然在渐渐衰老，手上皮肤也显现出了越来越多的细纹，可是她的脸，仍然是青春少女的模样。

    阿箩将她的脸颊舔了个遍，随后又舔起了她的手指，纤纤玉手仍然带着青春的饱满。

    严辅突然福至心灵，“这是赤狐啊！赤狐！我怎的忘了。”

    齐昱疑惑地望着他，“那只狐狸有何不妥？”

    严辅激动地直摇头，“哪有不妥，赤狐之血可解百毒！”

    “当真？”齐昱几日来的忧愁在他的这句话下终于有所缓解，他不由去看阿箩，小小的身子，正窝在沈兮手边，毛茸茸的大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显然是有些热。

    “千真万确，只是若要清楚沈姑娘身上的余毒，这只小狐狸的血怕是要放尽。”

    眼前闪现过沈兮抱着阿箩时的温柔模样，淡淡笑意笼在眉间，拿着手指戳着它的脑袋，责怪它又闯了祸。

    他微微阖了眼，“若是找不到解药，为了救兮儿，也只能如此。”

    云戟和云锦两人，将所有的衣裳首饰皆翻了个遍，仍是没有寻到任何蛛丝马迹。

    云戟颇为气愤，将手中金簪狠狠摔在了地上，“那个老女人，莫不是在寻我们开心！”

    金簪掉落在木制地板上，咕噜噜滚了几圈，撞在了桌角上，这才停了下来。

    云锦责怪道：“小心些，若是不小心将解药弄洒了看你怎么向殿下交代。”说完她便蹲下身子去捡簪子，在她手指与金簪相触的瞬间，清晰地感觉到了一些粉末状的东西。

    仔细一瞧，这才发现金簪裂开了一截，粉末正是从里面掉出来的。

    她激动地拿到了严辅面前，“严大夫，严大夫，您瞧瞧，是不是这个。”

    在众人充满希冀的目光下，严辅有些激动点了点头，“没错。”

    齐昱掉了几日的心终于松了松，他轻轻抚摸着沈兮安睡的脸颊，“再等等，再等几日你就能醒了，皆是天气也该回暖了，我带你去郊外骑马。”

    沈兮自然不会回应他，仍然陷入沉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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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成王败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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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以后，京城百姓回想起那场祸乱，仍是心有余悸。

    太子举兵谋反，昭王控制了其母废后姜氏以此牵制，双方交战近半年，最终以废太子齐睿败逃而告终。

    而失踪多日的徽元帝，竟被关在皇宫天牢之中。据传，被接出来的时候，已是油尽灯枯之症。

    徽元帝殁后，昭王齐昱登基，封右相沈清浊之女沈兮为妃，大赦天下三月。

    定有人会问，堂堂太子为何要举兵谋反，等徽元帝百年之后，这天下江山不就是他的吗？

    可若是，徽元帝心中的太子人选已经出现了变动呢？

    据太医院院正严辅所言，姜氏长期给徽元帝服用药物，慢慢侵蚀他的身体，等他虚弱的动不了了，便将其关押起来，打算将这一切都推到昭王身上，好判他一个谋逆之罪。

    只是万万不曾想到……

    是啊，万万不曾想到。

    灰白的头发散乱下来，身上仍是穿着凤袍，虽不复当年的仪态万芳，只是多年的气韵仍在。此刻姜氏挺直了背脊坐在边上，似笑非笑地望着沈兮，眼神却狠厉似厉鬼。

    时值盛夏，天牢里面却阴冷的厉害。沈兮经过先前的一场大病，身子愈发虚弱，以手抵唇轻轻咳了两声。

    采薇立刻替她顺了顺气，从身后宫女那接了杯茶给她，“小姐，这里阴冷，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沈兮摇了摇头，面色苍白如雪，只有唇上微微染着殷红。

    “你还是不打算说？”

    姜氏讽刺一笑，“你心中早有答案，又何必多问。”

    “为什么？”面对眼前的杀母仇人，心中痛恨之余却实在不明白，她们之间无冤无仇，为何却要痛下杀手。

    姜氏低低一笑，声音凄怆，“为什么？就凭陛下本想立她为妃。”

    “你说什么？”沈兮脚下一软，整个人仿佛没了力气，软软地靠在采薇身上。

    采薇急忙将她扶住，立刻就要命人去唤严辅。

    沈兮挥了挥手，眼神定定望着姜氏，“我想知道前因后果。”

    姜氏仔仔细细将她打量了一遍，“都说你与你母亲像，只是本宫印象当中的如锦比你要更美几分。”

    “她来自异域，笑起来与中原女子不同，明媚大方。陛下那时的眼神本宫至今都记得，那样的情深从未见过。”

    她的每一句话都足以令在场的人心惊肉跳，那段往事，帝后之间的秘辛，就这么赤.裸地暴露在世人面前。

    “可是生的再好看有什么用，终究是一抔黄土。”

    她说着说着就笑了起来，温雅端庄，好像仍是那个权掌后宫的女人。她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沈兮跟前，“郑雪乔做的所有事本宫知道的一清二楚，本宫就想看看，究竟要用多久，能让你，她唯一的骨血彻底消失在这个世上。”

    “这结果，着实令人失望。”

    其实她本未失望，前世的自己死在东宫的滔天火焰之中。

    面对这样的过往，沈兮却显得格外冷静，“还有吗？”

    姜氏似是不满她的反应，微蹙着眉，“你便不好奇，沈清浊知不知这段往事？”

    沈兮却是笑了，苍白之余却是云淡风轻，“我母亲喜欢的人不是父亲。”

    她这话令姜氏心中瞬间一紧，又听她道：“也不会是先帝。父亲于母亲，有救命相护之恩，所以才会有沈兮。而先帝于她，却是与恶鬼无异，一面觊觎族中机密，一面又觊觎她的美貌，这样的男人，着实令人作呕。”

    “你！”

    姜后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样的话，气急攻心之下，一口气梗在喉间不上不下，面色瞬间惨白一片。

    沈兮淡淡吩咐道：“叫个太医来瞧瞧，别叫她死了。”

    立刻有小宫女得令出去了，沈兮也不再停留，扶着采薇的手离开了这个肮脏血腥的地方。

    齐昱虽只是封她为妃，只是偌大的后宫之中只有她一人，这一点教沈兮很是感动，一个男人能守着一个女人，太难了。

    因为新帝登基、朝代更迭，齐昱平日里格外忙碌，这日过了戌时才回来。

    见沈兮正望着窗外明月发呆，上前便将人揽进怀里，“不是说了，别等我回来吗。”边说着边将打开的窗户关上。

    沈兮身子弱，吹不得风。

    她轻轻向后靠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今日我去见了姜后。”

    听见此人，齐昱的眉头微不可绝的蹙紧，“她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说了些往事。说起来，你将她关了这么久，可想好怎么处置她了？”

    齐昱揽着她往内室走，“这些事，你无需操心，你只需好好养着就是。”

    沈兮的命虽然是救回来了，只是终究伤了根，现在宫里上上下下都生怕她磕着、碰着，万一有个不好可就是要掉脑袋的。

    阿箩在院子里玩了一天，此刻玩累了，叼着沛姨给的小鱼从屋外回来，正巧和齐昱打了个照面，脚步生生顿住，毫不犹豫的掉头就跑。

    “你瞧阿箩现在见你都害怕。”沈兮也是被它逗乐了，自从严辅放了一次它的血，它现在见了严辅和齐昱定是要躲得远远的。

    齐昱也是很无奈，但若再来一次，他仍会舍弃一切去救沈兮，包括他自己。

    因为废太子谋反一事，京中许多世家都收到牵连，齐昱以血腥手段肃清了对手，当头的便是左相姜裴桢。府中男子皆被斩首，女眷充为军.妓。

    因姜秋南弃暗投明，便赦免了他的死罪，流放边疆，永不许回朝。而姜月离，却在出事后再未有人见过，有人说是投湖了，有人说是跟着姜秋南走了，但到底如何，无人知晓。

    一时之间朝纲震动，但凡有不臣之心的皆被齐昱或明或暗的处理了。新帝手段铁血，以极快的速度重新整顿了朝纲，一扫前朝的颓靡。

    日子就这么不痛不痒的过着，唯一能让沈兮觉得有些鲜活气息的就只有卫青遥和公孙未知这对宝货。

    公孙未知也不知犯了什么病，前几日进宫请齐昱给他和卫青遥赐婚。卫青遥追了他这么久，沈兮想来想去这都该是桩美事，哪成想她也不知道是不是也犯了什么病，死活不同意，说是齐昱若是下旨，她便从城墙上跳下去。

    这几日沈兮光看他们两这你来我往的斗法就觉得这日子其乐无穷，也是越发好奇两人之间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

    只是还未等她找来卫青遥探听一二，宫中却是出了桩大事。

    她这个后宫唯一的嫔妃有喜了，皇室有后，合该是桩大喜事，只是宫中上下却都乐不出来。

    因为有孕在身，她的性子越发懒散，整日窝在塌上不愿动弹。

    “陪我去院子里走走。”

    沈兮睁开困顿的眼，就见齐昱着了常服坐在她身边，奇怪道：“你这几日都不用上朝吗？”

    齐昱伸手将她从塌上扶了起来，顺手给她披了件斗篷，亲昵地在她鼻尖上点了点，责怪道：“你不是答应严太医要日日活动的吗？我一不看着就懒成这样。”眼里深藏着叫人心碎的忧伤。

    只是沈兮迷迷糊糊的也发现不了，顺着他的力气从塌上下来，整个人虚软没有力气，全身力量都依靠在齐昱身上。

    不由想起前几日严辅对他说的话，“这一胎怀的极其不容易，娘娘身子弱，虽然怀上了却很那保住，即使保住了，怕也很难顺产。”

    那一刻，一句“那便不生了”差点脱口而出，只是在看见沈兮面上的期待和喜悦时生生止住了。

    她的眼里蕴着喜悦，她说：“阿昱，我想生下他，这是我们的孩子。”

    他只听见自己问，“那你的身体怎么办？”

    “我没有办法陪你一世，但是他可以。”

    那一刻齐昱知道，她已经打定了注意。可是他所想要的生活，不是孤独地站在权利顶峰，而是夜晚归来时，能看见她甜美温婉的笑意，轻轻听她说一句，“你回来啦。”

    而这个孩子，注定会夺走他的梦想。

    随着孩子在她身体里生长，她的身体每况愈下，这几日更是整日昏睡。齐昱着急上火，找了严辅过来却是迟迟未开口。

    严辅看他模样便知他想做什么，微微叹了口气，“您可想好了？若是滑胎，娘娘性命虽可保住，只是身体会更差，怕也就几年的光阴。”

    “若是留下呢，她……”

    “大约孩子出生，她的命便也尽了罢。”

    随着严辅话音落下，齐昱手下的桌案碎成了渣滓，手心柔嫩的皮肤被木刺扎穿，鲜红的血染红了桌案的断口。

    他的眼神带着坚毅，恍如当日下令攻破城门时的模样，一字一句清晰地从他口中说出，“朕要她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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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尘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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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胎儿的长大，沈兮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只是每每想到肚子里孕育着她和齐昱的孩子，就觉得前所未有的幸福美满。

    严辅说她要多走动，以免生产时过于虚弱，故而这段时日她天天都在院子散步，这日她吃过饭照常要去院子里走动，甫一站起身就是一阵眩晕，险险就要摔倒。

    好在齐昱眼疾手快，急忙将她扶住了，“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些头晕，怕是这段时日太懒了些，不碍事的。”她轻笑着安慰他，言语温柔关切，显然是个好妻子。

    只是她越是这样，齐昱越是担忧，怎么也无法安心，沈兮的身子他心里清楚，这个孩子是真的留不得了。

    如果他的诞生是要以沈兮的生命作为代价的话，他宁可不要。

    这是个刚成型的胎儿，不过一个月左右，若是要落胎，这个时候再合适不过。

    这段时间，齐昱将所有政务都拿回了寝宫，日日夜夜守着她，生怕就一个不好。

    “兮儿，喝药了。”

    沈兮蜷在床榻上午睡，正是睡得迷迷糊糊之际，顺着齐昱的手势坐起身来，靠在他的胸膛上蹭了蹭，含糊地应了一声。

    浓稠的药汁被递到她唇边，“乖，张嘴。”

    药味粘稠和苦涩，与往日所服的味道略有不同，沈兮微微睁开眼看着面前的药丸。

    齐昱的心思她怎么可能一无所觉，只是，“不要喝，好不好？”

    或许因为身子虚弱，她的性子也越发柔软，此刻糯糯的语调带着撒娇的意味。

    “若是不喝，你生不动宝宝怎么办？”

    他虽然不忍，只是为了她，这是不得不做的选择。

    苍白透明的手指挽上他的脖颈，递上自己的红唇，轻轻地吻着他的唇，勾起一触即发的**。

    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她才松开他的唇，却被齐昱反手扣住后脑，加深了这个浅浅的亲吻，长驱直入、攻城略地。

    “用这种方法来逃避服药，哪学来的？”他的眼里染着暗沉的**，他渴望她的温软，却又生生遏制了自己的**。

    沈兮喘了几口气，看着他求而不得的模样轻轻笑起来，“喜欢吗？”

    他抵着她的额头，低低喟叹，“小妖精。”

    沈兮总是有千奇百怪的方式来逃避他送来的药，时日久了，自然也就渐渐辨出了那药的不同。有时她会轻轻抚摸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很难想象这里面竟然孕育着一个孩子。

    等到这个孩子出世，她相信，齐昱一定会喜欢他的。

    日子渐渐过去，沈兮的小腹也慢慢隆起，她看得出齐昱越发焦躁，但她着实已经没有精力再思考这些。

    她窝在齐昱怀中，只有满足，“阿昱。”

    “嗯。”

    “让我把宝宝生下来，好不好？”

    齐昱替她梳理着发丝的手微微一顿，窗外的荷花谢了满池，夏天即将过去。

    沈兮攀着他直起身子，握住他的手放上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以后他会叫你父皇，你可以教他习文练武、骑马打猎。你想想，有一个小东西天天跟在你后头叫你父皇，多好啊。”

    她的眼里蕴着满满的幸福，看的齐昱不由为之心醉。是很好，可是这样的未来中会有她吗？

    指尖触摸着的是他的爱人，也有他的孩子。

    “阿昱，我注定是不能陪你一生的，但是他可以。”

    她的眼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决，齐昱知道，她是下定了决心。可是她怎么舍得，叫他独自坐拥这万里江山？

    自从那日过后，齐昱再没有尝试过要落了这个孩子。他静静地陪伴着她，看着这个孩子慢慢地成长，而沈兮也在渐渐虚弱。

    沈兮生产之日正是春暖花开之时，无论旁人如何劝说，他都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看着这个孩子的诞生。

    那一日，是前所未有的惶恐，他真的害怕她就会这样离开，再也不能叫自己一声“阿昱”。好在沈兮奇迹般地挺了过来，母子平安，只是身体更加虚弱了。

    严辅说她这是一个奇迹，凭着她的一腔意志撑了过来。他知道，这是因为她放不下，放不下他，还有那个刚出生的孩子。

    接下来的日子，就和他想象中那样美好，有一度他差点以为这只是一场梦。他们给小皇子取名为安，希望他一生都能够平安顺遂。

    卫青邀和公孙未知两人，年纪渐长，心智却不见成熟。公孙未知每每见着卫青邀总要求次婚，时日久了，卫青邀总是见了他就走。

    这日卫青邀进宫来看望小皇子，正巧被沈兮拉住了。

    “你倒是跟我说说，你和公孙怎么回事？以往你不是一心想嫁于他？”

    卫青邀眼珠一转，想了想却是说道：“你知道怀姑娘和云戟都是来自一个地方吗？”

    沈兮一愣，“这倒是不知，云戟说的？”与两人相识这么久，这消息也是头一回听说。

    卫青邀点了点头，“郊外那座别庄本就是公孙家的财产，而云家世代看守，听说他们这个部落曾受姜后迫害，因女子多善歌，故而赐了哑药。”

    原来是这样，这也难怪怀姑娘的声音总是嘶哑难听，而云锦虽然听不太出，却也带着嘶哑。只是，“师父并不姓云。”

    卫青邀立刻正经起来，凑近她的耳边悄声说道：“说是本姓楚。”

    “楚？”

    怀姑娘，姓楚，难道是……楚怀？

    楚怀乃是楚国的长公主，当今楚王的胞姐。

    她久久无法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直到齐安响亮的哭声才把她从思绪中抽离，此时才发现，卫青邀竟然走了。

    这丫头显然是扯开了话题，只是沈兮也成功的被她转移了注意力。

    当天夜里，她就向齐昱说起了这件事。

    “你怎的想起问这事来？”

    她接过他的外炮挂了起来，“今日青遥告诉我的，没想到她比我消息还灵通。”

    齐昱的眉头微微蹙起，“是阿戟说的？”

    “嗯。”沈兮想了想又问道：“他们两人，最近关系是不是有些近？”

    齐昱伸手揽着她往床榻而去，“管旁人作甚。”他的眼里染着显而易见的情浴，低低唤道，“兮儿。”

    自她有孕之后，他都不敢碰她，生怕伤了她。经过一段时日的调养，沈兮越发丰满圆润，他也就越发按捺不住。

    沈兮勾住他的脖颈，微微一笑，如春风化雨，落进他的心里。

    只是还没来得及有所行动，只听见隔间传来婴儿嘹亮的啼哭，撕心裂肺地嗷嗷叫唤着。

    沈兮这哪还顾得上跟他柔情蜜意，立刻起身前去查看。

    齐昱不由懊恼，把那小东西生出来就是个错误！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琉月疏影”和“ ”浇灌的营养液，本坑终于长出了小树苗（≧≦）

    感谢所有小天使不离不弃的陪伴，送上作者菌爱的啾咪~(￣▽￣)~*

    这个结局我卡了几天，想要给大家一个幸福美满又不太突兀的结局，想来想去就拖到了现在(*/╲*)

    目前定的是有两个番外（也可能只有一个），一个是关于青邀和公孙的，还有一个就是咱们的小鲜肉小安安\(≧▽≦)/

    但作者菌最近在忙着更新新文《重回九零之时尚女王》，所以可能还是要拖更了~大家表打我，我会尽快的，哭唧唧~

    喜欢重生现言的小天使们可以去看看作者菌新文，讲述的是一个小模特重生回到九零年代，通过自己的努力成为顶级时尚大师的故事ヾ(≧≦*)ゝ

    再次感谢所有陪伴空空的小天使们，爱大家哟(づ￣3￣)づ╭祝大家淘到越来越多的好文，每天开心快乐没有烦恼，啾咪~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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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前尘如梦

﻿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布

    青遥出生军武世家，自幼就爱舞刀弄枪，对于习武一途颇有天份。()而她与公孙未知之间的不解之缘，也来自于此。

    每年秋季，皇家都会举行秋猎，小青遥早已对此憧憬许久，拿着自己崭新的银弓就兴冲冲地跟着父亲去了。

    结果，人家猎的是各类猛兽，而她，猎来了一个小孩。

    小孩大约比她大上两岁，穿着锦衣华服，只是满脸都脏兮兮的。被她发现时，正吊在一颗歪脖子树上，下不来。

    明明这般狼狈，却偏偏还趾高气昂地朝她喊道：“你，快放本公子下去！”

    青遥自幼娇生惯养，从没人敢对她这般大呼小叫，当下唱起来反调，“你要是求我，本姑娘就放你下来。”

    “你知道我是谁吗？！快放我下来！”

    青遥冷哼一声，“凭什么？”

    小孩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愣了一会，蛮不讲理道：“不管，你快放我下去，迟了就来不及了！”

    青遥还没弄明白什么来不及了，就听见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地声音，一回头与一双冰冷的兽瞳对了个正着。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却是立刻手脚并用地爬上了那颗歪脖子树。

    瞧着底下徘徊着的大白虎，卫青遥心有余悸。

    “有老虎你怎么不早说。”

    男孩瘪了瘪嘴，“你也没问啊。”

    两人在歪脖子树上吊了约莫半个时辰，白虎似乎是打算跟他们死扛到底，懒洋洋地趴在树下眯起了眼。

    青遥扯了扯那小孩的衣服，“咱俩换个位置。”

    小男孩吊在树稍上，在他的斜对面不远处有一块大石头，卫青遥打算从树梢跳到那块石头上去，然后再以轻功赶回营地叫人。

    男孩却有些不放心，“你不会一去不回了吧？”

    两人虽然接触的时间不长，但这短暂的时间在小孩子的心里，已经算是同生共死了。起初自己一个人吊着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刚来了个能说话、能分担忧愁的，却要逃跑。

    青遥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你放心，我这人最讲义气，到时候一定找人回来救你。”

    男孩将信将疑，却是手脚并用的动作起来，在青遥的帮助下慢慢从树梢往下落。

    树上的动静惊动了假寐的白虎，它猛地嘶吼了一声，挟带着浑厚的力量，震的两个孩子耳边“轰轰”地响。

    男孩一个手没抓稳，小小的身体极快地滚落下来。正在千钧一发之际，被卫青遥牢牢抱住，两人脸颊相贴、气息相闻。

    那一刻，男孩的脸是脏的、底下的白虎是暴躁的，卫青遥却觉得这感觉很奇妙。

    四目相对，白虎仍在低低的嘶吼，卫青遥突然说道：“男女授受不清……”

    男孩一个愣神，急忙要推开她，却反而被牢牢拽住，“所以你以后得娶我。”

    “什么？！”

    男孩显然头一次遇到这么不讲道理的，当下还没来得及和她理论，就被卫青遥一脚从树上踹了出去。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准地落在了那块大石头上。

    这一脚挟带了她所有的内力，可谓是极其有力，男孩当场被摔得有点晕。

    脑子里晕乎乎地还没回过神来，就听见树上的女孩大声喊道：“快跑！”

    前一刻被摔得头晕眼花、浑身发疼，现在还要他快跑？！

    眼看着白虎要去追小男孩，青遥慌乱中扯下腰间的玉佩，狠、准、稳地砸中了它的大脑袋，“有本事来追我啊！”

    她嚣张地在树上晃动着双腿，一边折下手边的树干朝白虎砸去。

    白虎显然是被她激怒了，站在原地眯起了眼，喉咙里发出“呜呜”地声音，尖利地爪子不停地刨着地面。

    完了，看来今天要死在这了，还会成为一只老虎的午膳。

    这样的危机时刻，她却笑了起来，明媚大方，“喂，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浑身被泥尘沾满，脏兮兮的，一点也不可爱。看着她的时候甚至还有点呆，卫青遥想自己刚刚大概瞎了，居然觉得他挺好看。

    男孩没有回答她，而是转身跑了，“我回去找人！”

    白虎发出长长的一声嘶鸣，朝卫青遥扑了过来，它不断地撞击着树干，树冠发出颤抖般的窸窣声，无数叶子落了下来。

    青遥死死抱住枝干才不勉强没有掉下去，今天大概是真要完了，也不知道那小子会不会回来救自己？

    正在此时，利箭带着破空之声，白虎呜咽了一声，歪脖子树随之恢复了安静。

    身穿白袍的小少年，左手持弓，而他的身旁站着刚刚那个脏兮兮的男孩。

    从那之后，卫青遥和公孙未知之间算是彻底纠缠不清了。回回公孙未知见了她就躲，她心里自然是不好受的，只是她执着于当年初见的那份怦然心动，每次只能安慰自己，好歹自己在他眼里和一般女子是不同的。

    直到后来，公孙未知亲口与她说，他有了心上人，这个人叫做沈兮。

    想想也是觉得好笑，她居然为此特地千里追杀。可也正是有了这场追杀，她才会与沈兮成为朋友，才会，遇见云戟……

    寂寂寒冬，整个皇城异常萧条，沈兮的病越发严重，几乎整日在昏睡中度过，齐昱除了早朝，时时都在她身旁守着。

    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皇帝陛下一心一意爱着的女子，怕是会不久于人世。

    云戟交了当天的差之后从宫门出来，只一眼，就看见了站在不远处的卫青遥。

    寒冷的季节，她只穿了一件湖蓝色的夹袄，小脸明明冻得有些发冷，在见到他的瞬间却扬起了明媚的笑颜。

    他解下身上的披风给她披上，“天气冷，出门时多穿些。”

    大手包裹住她冰冷的小手，暖暖的体温从手上传到她的心间。卫青遥俏皮一笑，“不冷。”

    两人走了一会，青遥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娘娘还好吗？”

    云戟并未回答，只有一声叹息。

    青遥望着他冷厉的侧颜，相握的手紧紧攥住，心中默默说道：你放心，这一生我都会陪着你。

    两人的身影渐渐走远，在青色的砖瓦上投下交织的倒影，看起来那般幸福甜蜜。

    公孙未知从角落中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从未有过的落寞，那份笑容，终究不再属于他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