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一章 所谓人生无常

﻿    -    说实在的，江宝然真不是个聪明伶俐的人儿。她属于那种心思纤细敏感，行事决断却有些犹疑迟缓，同时略嫌笨嘴拙腮的。从小到大，吃的亏，上的当，数不胜数。明明心里也清楚，就是慢半拍的不能及时反应和补救。伤害和沮丧却无法忘却地积聚在心里，越来越厚重，压得心也消沉起来。

    幸好还有些小强精神，怎么打击也不倒。常常地擦干洗净了抹把脸，继续地没心没肺。

    一路磕磕绊绊，上了一所三流的大学，在老师的帮助下，陪了笑脸获得了一份不咸不淡的工作，非常稳定，薪水绝不丰厚，但也饿不死人。

    只是心里不知什么地方总是空落落的。

    、

    江宝然家在遥远的新疆，大城市中生存挣扎不易，几年没回去一次。交了男朋友，准备结婚，打电话回家报告的同时，接到了父亲病危的消息。

    紧赶慢赶地回去，终于还是没能看到父亲的最后一眼。

    回来后很长时间不能恢复。

    结婚事宜遥遥无期地推迟了下去。

    、

    准未婚夫很是不解，江宝然却顾不上跟他解释，实际上，也许连她自己也说不出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常常地回想起父亲地一生。江宝然现在所处的这个熙熙攘攘地大都市。是父亲出生长大地地方。甚至还有他的亲人在这里。

    可是江宝然有记忆起。父亲从未回来过。只是在宝然填报高考志愿时。淡淡说了句，这个城市挺好地。前景广阔。机会众多。

    江宝然是孝顺的。就一溜儿志愿填上的全是这个城市。再就是上学毕业，分配就业。顺理成章地留在这里。但她始终未见过父亲在这儿的亲人。父亲从不提。她也从不问。

    以后。也再没有机会可以问到了吧！

    临去前。不知父亲可曾想过要与家乡的亲人消解积年地冷漠与隔阂？如果可以重来，父亲还会对自己地家乡如此的不闻不问吗？既然不愿回来。父亲又为什么示意自己来到这个城市？既然要求女儿回来了。又为什么从不提醒自己联系他在这里近在咫尺的亲人？

    永远没法儿知道了。

    、

    两年后江宝然接独居的妈妈出来散心，在出租房的小客厅里搭张行军床赶了男友去睡，自己跟妈妈一块儿睡卧室。

    知道传统守旧的妈妈对二人未婚同居看不过眼，嬉皮笑脸地跟她找借口：“这不得让您在实际生活中近距离观察观察，仔细考验吗？要是不过关，立马踢开大家都省事儿！”

    妈妈气得乐了：“别哄我，妈还不知道你！咱家孩子的婚姻大事儿什么时候这么听我这当老娘的话了？你自己看好了比什么都强。咱兵团出来的，也没那么些穷讲究，彩礼嫁妆什么的你们都自己看着办！”

    说着叹口气：“你们兄妹一个二个的都在外面飘着，什么时候是个头哇！你哥哥们还好说，你一个女孩子，还是早点稳定下来，也让妈安下心吧！”

    妈妈住了一年，跟着小两口搬了两次家，问宝然：“在这儿买套小房子，这么大就行，得多少钱啊？”

    小两口无言。房价永远涨的比他们攒首付的速度还要快上许多倍。

    妈妈走了，没回新疆，回去了家里也没什么人，两个哥哥都跟江宝然一样在外面天南地北。妈妈去了四川，自己的老家，探望江宝然上了年纪的外婆。

    、

    江宝然辞职，换了家公司起早贪黑兢兢业业地干，男友也咬了牙开始自己艰难创业，辛苦劳累之余更没什么心思谈婚论嫁。

    、

    又过了两年，凑齐了首付，贷款买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小小的两室一厅。签合同时男友，不，现在已经是正牌老公了，直接写了自己的名字，看看宝然笑着说：“反正咱俩已经登记了，这可是婚后财产，别多心啊！”

    宝然也没多话，论理也应当的，就凭自己在公司做文员挣的那几个钱，生活费都不一定够的，全靠了男友这两年渐有起色的生意，不然这房子还不知得等到哪个**社会去了。

    只是心里到底是有些疙瘩的。

    、

    拿到钥匙的那天，江宝然开心地去给妈妈打电话。想告诉妈妈，在这个大得淹得死人的城市里，终于有了一个自己的地盘儿；想告诉妈妈，如果厌烦了舅母的算计与敲诈，可以到她这儿来，女儿会永远与她做伴，再也不会抛下她；想告诉妈妈，再不用搬来搬去，家里已经有了专属于妈妈的一间房……

    电话始终没有打通。

    一直拨一直拨，也没打通。

    直到有新闻播出来，铺天盖地的播出来，汶川8级地震。

    、

    江宝然的妈妈湮没在那冰冷沉寂的十万生命里。

    、

    很长一段时间里江宝然过得如游魂走兽，终于知道什么叫子欲养而亲不待，终于知道什么叫悔不当初。

    终于知道似乎永远在原地守候的父母亲会老，会远去，似乎亘古以来就伫立在世界某个角落里的家，也会转眼间就消失不再。

    江宝然只觉得自己像只断了线的风筝，飘乎乎没着没落的。

    老公一次又一次安慰她：别想太多，自古人生无常，生老病死这是谁都没办法的事儿，人活着总要向前看。再说了，现在你不是已经有了自己的家了吗？看，属于咱们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家，别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乱七八糟的。

    、

    他说的都有道理，都很对。

    江宝然也就慢慢安稳下来，至少不再每天愁容满面。

    、

    老公生意越做越好，人也越来越忙。

    江宝然从不抱怨，更没有查岗盯梢一类的举动，每天就是安安静静地上班下班，没事儿也不爱出门，只在家里看看书上上网。

    老公很纳闷她一天天的怎么能坐得住，又没见她上网聊个天交网个友什么的，这么闷着有意思吗？有时劝她也交个朋友逛逛街什么的，江宝然只是听着，不反驳，回头依旧故我。

    时间长了老公也习惯了。再说他也实在是忙，饭都渐少回家吃，江宝然有时开会玩笑说老公最好养活，在家消费最低。

    、

    直到有一天，老公难得回家，见江宝然对着张纸条发呆，随手拿过来一看，居然是张孕检单。

    老公大喜：“宝然你有啦！太好了太好了！我们要有孩子了！”

    江宝然怔怔地看着有些不可自抑的老公，许久没见到过他有这么兴奋激动的表现了，是在第一笔生意成功时？还是在签下购房合同时？

    老公依然激动地搓着手在屋里打着转，嘴里念念叨叨：“该怎么办呢？辞职，首先你要辞职！你那工作反正也没什么好干的，就那几个钱哪里挣不到！现在养好身体最要紧！还有呢，得找个人来照顾你，不行，让我妈过来？”

    说到这儿看看宝然，又断然否决：“不行不行，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宝然辛苦你自己来吧，咱再请个保姆，要是不喜欢有人在家，请钟点工也很方便的。”

    宝然有些哭笑不得地看他自顾自地安排着，心里不是不感动的。

    、

    那就这样吧，一个在外拼搏的丈夫，一个安分在家的妻子，再加上一个可爱的孩子，我们的孩子，应该是最可爱的吧？宝然想着，就这样吧，终于也是一个完整可爱的小家了。江宝然想着，我的家，我的生活也算是步入正轨了吧。

    、

    辞职后的江宝然更宅了。每天致力于家事论坛和菜谱研究。

    老公也更忙了，说要为孩子打下坚实的基础，忙得整天整天见不到人。时间一长，有时回家见到了，两人互相问声好，竟有些相敬如宾的感觉，想要聊几句互相都找不出什么话题，只好默默地一起吃饭看电视。

    江宝然于是对腹中的孩子更上心，孕期指南一本本的或买或借弄回来看，三天两头去超市的孕婴用品区转啊转，孕期检查也谨遵医嘱，一次都不敢落下。

    、

    十二周时去医院做好检查，大夫给建了围产卡，并告诉她至此胎儿算是过了头三月的危险进入稳定期，而且就目前检查结果宝宝非常健康。

    江宝然心情大好，回家路上只觉四周春意盎然，人人都是喜笑颜开，和善友好的样子。在站台上的黄线内等着地铁，右手轻抚着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平日里看惯无视了的站内灯光，这时也只觉流光溢彩，分外动人。

    深邃处隐隐传来隆隆声，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身后乱糟糟传来人们赶着候车快步走动的声响，江宝然往旁边走开一点，又向外让了让。

    地铁就要进站了，长长的刹车声隐约响起。

    身后人群不知怎的突然一拥，江宝然被不知哪儿来的一股大力一撞，纤薄的身影轻飘飘飞起。

    、

    刺耳的刹车声和人群的惊呼声中，江宝然意识出奇地清醒平静，只是紧紧地闭了眼不愿睁开。

    就当是噩梦一场吧！她想。

    紧接着一切归于黑暗寂静。

    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lt;ahref=&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amp;gt;


------------

第二章 重生了

﻿    -    迷迷蒙蒙中，宝然被一阵低低的抽泣声唤醒，轻轻动了动，身饧目涩得不愿醒来，闭着眼睛继续养神。

    舒畅畅，暖洋洋，感觉被人密密实实地环抱着，轻轻柔柔地摇晃着，背上有着抚慰的轻拍，脸孔贴靠处温暖馨软，并传来令人心安的熟悉的心跳声……

    什么地方不对劲儿，很不对劲儿！宝然心里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下意识地强忍住立刻睁开眼的冲动，竖起耳朵仔细听。

    、

    “小林啊，先别着急。你这还奶着孩子呢，再有什么事也得先放宽了心，把孩子照顾好了呀！你再哭下去，要是回了奶了，小囡囡可怎么办？”

    “是啊小林，说不定明天就有信儿回来了呢！你这不是白操了心还把自个儿身子伤了吗？”

    “再不行，回头下了班儿，让江哥跟我家老孙到三连去一趟，昨儿个听老孙说他们队连里有个灶上师傅才准了假，好象是你家临县上的，应该还没动身呢吧？给他递个话儿，让他回去赶紧去你家里看看，催催消息。他们就夫妻两个，干净爽利的，有什么信有什么事回转得也快！”

    “诶！这话不错，让他们今晚就去！给江哥说声骑我家自行车去，别耽误时间，半夜就能回来！”

    七嘴八舌的，这是在说些什么？

    耳边的抽泣声似被人刻意压制，渐低渐消。

    、

    小小心地。慢慢的，宝然睁开双眼。

    迎面对上的。是近在咫尺，一双略带红肿。熟悉又陌生的大眼睛。

    说熟悉，是因为被这双眼睛慈爱地注视了二十余载。在它们永远合上远去地几年里。更是每每亲切温柔地进入梦乡陪伴自己。为自己驱除夜晚的孤寂。说它陌生。是因为这双眼睛依然晶莹明亮。黑白分明，没有下搭地眼角，也没有细密地鱼尾纹。就算是刚才哭过，眼里也只是星星闪烁。没有一点经年劳苦落下的红丝网布。

    怔怔地。宝然近乎贪婪地注视着面前地眼睛，迷惑，惊喜。追忆。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像是要痴了一般。

    、

    “囡囡醒啦～”有人在说。

    宝然转头，很是费力，只好转转目光。下一秒却愕然发觉有些看不太清楚，远远近近的，只有一些模模糊糊的色块和虚恍恍的几个人影。再回过来看，是了，只能看清眼前那张熟悉的年轻化了的脸庞。

    嘴巴里有点异样，仔细感觉一下，宝然有点黑线：呃——，估计没错的话，这应该是自己的手吧?使了使劲儿，尽管不是很听使唤，到底还是把自己的手，或者说是一小个拳头，给拽了出来，同时牵出一道银闪闪亮晶晶的长丝……

    到了这会儿，宝然再迟钝也明白发生什么事儿了，自己，貌似，中了个世纪大奖——重、生、了！

    、

    妈妈从自己的伤感中回过神来，把宝然轻轻竖起，拍着哄了几句，见她已经醒得两眼圆睁睁的了，便就手解开襁褓，挪到炕边，让宝然靠倚在自己怀里，分开她的双腿，开始，把尿～！

    宝然听到嘘嘘声才恍然大悟，又羞又窘。徒劳地挣扎几下，生理战胜心理，居然真的，飞流直下了！

    妈妈又惊又喜，周围几个阿姨此起彼伏地啧啧赞叹。宝然却恨不能就此昏死过去。羞愤欲死，就是这个感觉了吧，她想。奈何现在手软脚软，连脖子都是软的，只能任人摆布。

    将她重新包好，妈妈解衣开怀。

    宝然暗暗叹口气，腹中的饥饿，鼻间的奶香，怂恿着催促着，她认命地埋下头，张开陡然感觉空荡荡无所依恃的无耻（齿）小口，为了生存，开始苦干！

    、

    妈妈和几个阿姨又接起了中断的话题。

    宝然也是又累又忙。难怪俗语常说“用了吃奶的劲儿”呢！这还真真是个力气活儿！宝然心里嘀咕着，口里忙碌着，两耳不放过任何一丝信息，妈妈她们好象在商量什么挺重要挺紧张的事儿。

    想想自己眼下的身体状况，眼睛不能远视，头也抬不起，应该是还没满月。（别问为什么没有生养过的宝然会知道这个，问百度他婶儿去吧！）那就是1979年元月了。

    宝然出生于1978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很好记的日子，圣诞节啊！当然这个年代没几个人知道这种节日，更没人提起了，那还属于“封资修”哪！

    爸爸这会儿没见，应该是还没下班。妈妈在焦急地等着老家的什么消息，急得淌眼抹泪儿的，几个阿姨正在安抚劝慰顺便群策群力地出谋划策。

    想起来了！听着大人们的对话，宝然顺着回忆慢慢理清了思路。妈妈是在等两个哥哥的消息。

    去年底，应该是在妈妈生产前，两个哥哥被送去了妈妈的家乡四川。当时妈妈即将临产，是请回家探亲的同乡带回去的。一去一个月，别说是电报（这时谈电话就是奢望了），信件，就连个报平安的口信都没有。妈妈这个月子坐得是心焦肺燥，得亏从小到大是个扎扎实实的劳动妇女身体底子好，否则宝然的口粮很成问题。

    、

    隐隐听一人在说：“唉你们听说了吗？前天晚上，四师送家属的车到乌鲁木齐，里面有一辆都是孩子，到了一看，惨啊！一个个脸上笑眯眯的，一动不动，你们猜怎么着？全冻死了啊！”

    妈妈的手臂一紧，宝然差点呛着。

    这件事不仅在当时，就是在过后的几年里，都还时不时地被当地的人提起，前世宝然稍记事时还听妈妈说起过，可这时她心里只想：我说这位大婶儿，您这是来安慰人的吗？不管是不是真的这话现在能拿来给我妈说吗？没事儿都要给你吓出事儿来！

    显然也有人和宝然想法相同，立刻出口反驳她：“这事儿可当不得真！现在毕竟是战备，谁敢那么马虎？再说了，这种时候了，人心惶惶的，还出这种消息，指不定是什么人编出来，还指不定什么目的传出来的呢！”

    这话已经有点儿上纲上线了，大家想起才过去的那场政治风暴，都是心有余悸，不约而同卡住了这条线，转了话题。只是宝然还能分明地感觉到，妈妈零乱紧促的心跳声。

    、

    妈妈如此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哥哥们被送回老家是有原因的，当然不是为了宝然的出生。两个哥哥这会儿一个九岁，已经上学，一个五岁，早已经进了单位的托儿所，不会因妈妈生产而有所拖累。那是为了什么呢？对了，就是因为刚才那人口中提到的战备。

    前世的宝然也是长大了才知道，此时正值中苏关系紧张，在伊宁，中苏边境线一带，双方已经集结了大量的军力，“演习”的炮火声隆隆做响，战争一触即发。因此，当时的北疆，内地支边的父母们，很多人都急匆匆地将孩子们托付回内地老家。两个哥哥只是此次返乡大潮中微不可数的一小粒。

    这场边界争战，宝然知道，最终没有打起来。但现在正是最紧张的时刻，整个疆内物资往来、人员调派频繁密集，纷纷扰扰。上面那个恐怖而悲惨的传言就产生于这个背景之下。

    、

    宝然的爸爸妈妈新疆隶属生产建设兵团，这是极具时代和地区特色的一种单位。这里的人们平时是农民、工人，搞生产做建设，必要时装备上武器，那可就是准军事组织了。虽然这兵团建制于一九七五年被**撤销，但换汤不换药，大家习惯的工作和称呼方式依旧没什么变化，而且实践证明，在新疆，兵团自有它不可替代的特殊地位和作用，因为在不久的将来，也就是一九八一年，兵团建制就恢复了。

    现在，爸爸妈妈所在的147团里也是一派紧张严肃的战备气氛。在这种关键混乱的时刻，送走的两个孩子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估计谁家当父母的都坐不住。

    再说了，这时的交通，哪里比得了二十一世纪。现在想要回一趟家，得汽车转火车，火车转汽车，也许中间还插着两趟人力车和马拉车。另外，现在的汽车，既没暖气更没空调，能搭上的大半是嘎斯敞篷大卡车，所以上面那个传言虽然从未被证实，宝然却始终觉得不会是空穴来风。就算是火车，也大多是无窗无座的所谓“闷罐车”，绝不能指望会有漂亮的列车员阿姨来送水卖饭。回一趟老家，可说是充满了艰辛与危险，路上的未知数太多了。

    可是，再怎么担心也没有用啊！妈妈不可能抱着未满月的自己追上去找他们，爸爸再心疼儿子，也不能扔下母女两个漫无目的地去寻。爸爸是上海人，从未去过四川，更别说是妈妈家那个名字都模糊的小山村。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宝然知道，战争最终没有爆发，两个哥哥也都平安无事。遗憾的是现在的她既不可能也实在没这个能力把这些告诉妈妈。

    想通了此节，吸饱喝足同时也累得筋疲力尽的宝然松了心，不该操心的还是不要去费心了吧！虽然还想挺着看一看多年未见的年轻版老爸，最后终究还是抗不过幼弱的身体和睡神的召唤，打了个面积颇大的呵欠，梦周公去了。

    嗯，睡起来吃，吃饱了又睡，重温了不算富足但很幸福的日子，这个重生而来的福利，还算不错！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三章 父母

﻿    -    江宝然在半夜里被饥饿唤醒。这会儿倒也放开了，当然，也许只是没了旁人在一边儿盯着的缘故，没了心理负担，熟门熟路地埋到妈妈怀里努力奋战。

    很快，她便发现自己判断错误：旁边还有人的！

    “囡囡醒了？今天在家乖不乖啊？”

    “别闹她，小东西饿了。先让人好好吃会儿吧！”这是妈妈的声音。“怎么样？你们今天去，找到人了吗？”

    “哎，找到了。幸亏去得及时，人家行李都收拾好了，估计这个点儿已经跟着连部的车子走了。孙大哥那个战友人很实在，保证说到了家先去你家看看，不管有没有消息，都马上给咱连部来电报，你就放心吧，啊！肯定没什么事儿，可能是家婆那里找不到电话，他们也没几个会写信的，没事儿！”

    家婆，就是江宝然的外婆了。

    听这动静，是老爸回来了！

    、

    江宝然赶紧地睁开眼。

    老爸很是善解人意，立马儿凑上来给她仔细看。

    熟悉的国字脸，熟悉的刀锋眉，还没有失去明亮与希望的双眼。

    江宝然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无视老爸满脸欣喜或曰傻乎乎的笑容。

    这就是年轻时地老爸啊！实际上老爸这会儿已经不算年轻了。将近四十。江宝然是他地老闺女了，所以格外地受宠爱。

    说起来，江宝然还是挺佩服老爸的。老爸大名江沪城。属于60年代，第一批由上海来到新疆参加支边建设地知识青年之一。那会儿还没到支边建设地高峰，不像63年以后，全国地支边热潮风起云涌，大家热情高涨，形势喜人。当初老爸以不到二十岁的年纪。离开繁华的上海，千万里地跋涉，来到当时可谓是不毛之地的新疆，需要何等地决心与毅力？又需要忍受住怎样的寂寞与惶恐？至少在宝然这一代人是无法想象地。况且。他们虽然顶着知识青年地名头，却没有知识青年的身份。来到新疆干地第一件事几乎都是打土坯，开碱地，扛石头，说白了。就是做苦力。能撑到这会儿地。无论是运气。还是耐力都算是相当不错地了。

    这其中。老爸的经历格外坎坷。最美最好地青春都抛洒在这无边无垠地戈壁滩上。当他情蔻初开时，青梅竹马同来新疆地恋人。忍受不了困苦，抛开他利用婚姻调回上海去了；当他在二十七岁“高龄”（那个年代即使提倡了晚婚晚育，他也地的确确属于高龄了）。好不容易辗转娶到了妈妈。刚刚开始体味小家庭的幸福温馨时，特殊时期风潮刮到了偏远地农场，老爸出身还不算差，只是因多读了几年书。多说了几句话，被打翻在地。奋斗近十年而成地技术员被打回到农工；这会儿政治风暴刚刚平息，又要为儿女安危担惊受怕，做为一家之主，还得在妻儿地面前做出若无其事地样子。实在是不容易。

    爸爸地性格中。带着一股子当代知识分子所特有的天真和执拗。被恋人抛弃了。却并没有就此对爱情与浪漫绝望；特殊时期中被****了，也从没有改变过自己地信念；生活得再贫困窘迫。都不会怨天尤人。

    只是，近二十年的辛苦劳作，风磨雨折，到底给爸爸刻上了深深的印记。

    宝然曾经白皙光洁的年轻面孔，如今已是西北汉子特有的暗沉粗糙。曾经时髦锃亮的七分头，现在蓬乱灰暗，布满了灰尘。再仔细看看，两鬓甚至有了星星点点的白发。

    江宝然带些怜惜地注视着爸爸。他还不知道吧？真正的折磨与考验，才刚刚拉开序幕呢！

    、

    女儿的关注，让江沪城觉得很是得意。他当然不明白面前这个小脑袋里的九曲回肠，只以为这是出于父女天性的自然亲近，都说女儿是个小棉袄，看自己的小闺女，多好！才这么点大，怎么看怎么窝心！这样想着，江沪城不由自主地再往前凑一凑，在女儿的小脸上，轻轻啄一口。

    江宝然小小的五官顿时缩成一团。这个，亲爱的老爸啊，您好象该刮胡子啦……

    妈妈心疼了，将她抱回来，嗔怪着，“看你！扎着她啦！还有一身的烟味儿！又和孙大哥两个抽烟了吧？赶紧去洗洗再来！唉！你别碰囡囡！一会儿把手焐焐热了，看这冰的！这么小的娃儿怎么受得了！”

    爸爸嘿嘿笑着，很听话地去洗漱。不用出门，其实整个家也就这么一间屋子。门口炉子上还座着一壶热水，爸爸就着脸盆，哗啦哗啦地洗手洗脸。

    、

    就前世的经验，爸爸对妈妈也一向是相当地迁就和纵容的。爸爸高中毕业，在当时可算是高知分子了，又来自大城市，人长的高瘦，白净，精神，为人谦和，做事勤恳，条件还是相当不错的。江宝然小时候，不止一次听到周围的七姑八姨们饶舌，说妈妈是高攀了，捡个大便宜。

    其实不然。

    妈妈林青苗，来自四川一个贫瘠的小山村，哪怕就是在省份地图上估计也是连个点儿都没标出来。妈妈家里弟兄姐妹七八个，她排中不溜儿，不上不下的最不招人待见。任她再小意儿再努力，断断续续地也只读了两三年的小学，号称高小毕业，勉强地能读个报写个家信。

    妈妈来新疆的目的远不如爸爸那么宏伟壮丽，很简单，辍学后听说，新疆这边有活干有饭吃，为了活命，跟着回家探亲的同乡就这么懵懵懂懂过来了，那时是67年底。

    一块蓝底白花的包袱布，里面一双自己做的新布鞋，就是她全部的行李。新布鞋早已化为军垦大渠中的泥泞与尘土。蓝底白花布，絮了新棉，衬了军绿的底布，此刻正软软和和地包裹着江宝然，并将继续陪伴她直至高中。

    像妈妈这样，被吃饱肚子有工作的美好前景召唤而来的，还有全国各地数以万计的女青年，她们同五十年代初在全国征召的大批进疆女兵一样，对于安定和稳固新疆广大的垦荒建设者们，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荒芜的戈壁滩上，漫天的黄沙尘里，十七岁的妈妈天真，纯朴，清丽，娇嫩。在一群如狼似虎的单身汉当中，经过失恋的打击和劳动的改造，变得相当务实而成熟的老爸，一反知识分子的文弱，起步稳，眼力准，下手狠，一马当先手到擒来，当时不知羡煞了多少同样虎视眈眈的难兄难弟。

    、

    宝然吃饱了。爸爸洗干净上了土炕，相当熟练地（好男银啊！）抱过江宝然，逗弄着。

    尽管老爸的哄小孩手段令人有些黑线，宝然还是乖乖地，很敬业地“被娱乐”。唉！怎么说也十几年没见了，作为一个还没有抗议能力的小奶娃，她小人有大量，就纵容纵容爸爸好啦！

    一边悄悄地汗着，一边去打量妈妈。

    妈妈正在一旁悉悉索索地收拾一些小小的布料衣物。呃，该不会是自己的，哪个什么布吧！对于“尿片”这个日用品称谓，宝然是很有心理阴影的。缘自于前世三岁那年，有次想吃老爸的手擀面片，口齿不清，词义不明的她，跟在老爸身后，跳着脚嚷嚷了好半天：“尿片！尿片！宝然要吃尿片！”

    笑翻了一家人。

    最可恨的是，毫无**概念的家人，居然将这一“秩事”，宣传打趣，一直伴随着宝然长大。直到上大学远远离家，才算彻底甩掉这一“奇耻大辱”。

    可悲的是，类似的丑闻糗事，在宝然身上总是防不胜防，相当地娱乐大众，于是人送一绰号“开心果”。

    哼！宝然阴阴地想，这一辈子，可不能再象上次一样糊里糊涂。“开心果”这个别号，听着好听，用起来还是放在旁人身上比较好。

    、

    说实话，江宝然个性中些许的迟钝和憨拙，很大程度上得归功于妈妈的天性遗传。

    昏黄的灯光下，可见妈妈身材丰满，脸庞圆润，是个有着时代特色的美人。妈妈没见过什么世面，自幼的贫穷，更是养成了勤俭，小气，安贫，守旧的性格。

    而妈妈却把自己这种难以改进的性格缺陷，在爸爸的身上，完美地转化为忠诚与依恋，表现为爸爸被害时的不离不弃，家庭困窘时的不悔不怨。在爸爸的身后，在他以一己之力在遥远荒凉的异乡奋斗拼搏时，为他守护起了一个温暖的唯一的小家。

    所以说，婚姻中所谓的配上配不上，谁能说得准呢？！

    、

    爸爸洗去了一身疲惫，抱着闺女，暂忘了满腹心事，坐在老婆的热炕头，很是舒心。

    “我家小囡囡啊，再过几天就满月了哦！爸爸带你去照相！照相知道吗？给囡囡照得漂漂亮亮！囡囡高兴不高兴啊？”

    瞧这话问的！你说我是不回答呢还是不回答呢还是不回答呢？

    呵……困了！江宝然很不给面子地打个呵欠。老爸啊，女儿我这是为你着想啊，我老老实实地睡了，你们俩才好少儿不宜是吧……

    、

    狭小的地窝子内，语声渐息。

    门外，北疆的严冬，雪落无声。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四章 满月（一）

﻿    -    时代的局限，小孩子满月都没有什么大张旗鼓的庆祝。爸爸还是不愿委屈了自己的孩子，大冬天的，正好是休息日，执意要给江宝然来个满月照。

    带着个刚满月的婴儿出门，是件麻烦事。妈妈忙着收拾：尿布（汗！），小暖瓶，衣服，被子；爸爸在一旁点算着为数不多的几张钞票，同时还拿只铅笔头，在一张纸上写写算算的。会是什么？购物清单吗？江宝然很感兴趣，可惜没人理她。

    、

    百无聊赖之下，江宝然开始慢慢地打量四周，她的视力增长很快，前几天都还没顾上仔细看看这个家呢！只是隐约感觉不是自己记忆中家的样子。

    不大的一间房，约有十五六平米。房间的尽头就是江宝然身处的土炕。土炕三面靠墙，其中一头，高出炕面四五十公分，齐炕头垒出一个土台，上面并排放着两只油漆斑驳的大木箱。木箱很眼熟，宝然盯着寻思半天，想起来小时候在家里见过，据说是家里最早的大件儿了，文物啊！

    木箱上面，郑而重之地端坐着一台敦实厚重的收音机，上面很珍惜地搭了条红色纱巾。纱巾透明度颇高，可以分辨得出熟悉的“红灯”牌子，这是前世江宝然有记忆的古董之一，后来搬家折腾来折腾去不知流落到哪儿去了，宝然流着口水想，这回可得留点儿神保留下来，记得重生前在网上瞎逛的时候仿佛还有人重金求购来着。

    木箱靠着的墙面上，抠出上下两条现成的壁龛，里面摆了圆面的小镜子，木梳，还有个柳条小筐，里面隐约可见几个碎布卷子，几个毛线团儿，还有把大剪刀。这明显是妈妈的工作台啦？

    最醒目的，是最上面一格里的几本书。其中最厚的一本，书脊上的字，太高了，以江宝然这个小身体目前的视力还看不太清楚，但根据那鲜红的行楷，隐约还是可以判断的出，赫赫然是“**选集”几个大字！真是有时代特色！

    沿着炕边一圈的墙上，整整齐齐贴满了样板戏剧照宣传画之类的，很是热闹。

    土炕下面，四四方方一张木桌，爸爸正在那儿写写划划。旁边厚厚笨笨的三张木凳，都很熟悉，没有上漆，露着原木的本色，被时光之手打磨得光滑温润。这些旧家俱一直伴着宝然长大，它们在宝然眼里也是由大变小，亲切得如同家人。

    顶奇怪的是小木桌靠着的那面墙，除靠边一段直通屋顶外，其余部分只有大人齐肩高，横跨了屋子的一多半儿，上面搁着盘子碗碟，还有个朱漆筷笼。短墙靠里屋这边，钉了钉子，拉了根铁丝，上面搭着几条毛巾抹布，嗯，还有两双袜子！

    江宝然忽然明白这是什么了：火墙！这是北疆特有取暖用地火墙！至于这种看起来有些古怪的半截式火墙……宝然又在记忆中挖掘了一下。对！它只可能出现在一种房子里——地窝子！

    想到这里。江宝然立刻向上望去。屋顶。一个四方地天窗映入眼帘。外面白白地什么也看不见。应该是被厚厚地雪盖住了。

    没错了！这是一间典型地地窝子。大半在地下。小半在地上。火墙地另一边。应该生着炉子。炉子正对着屋门。一面做饭。一面给这面空心地火墙供暖。烘热了整间屋子。火墙边上。就是烟囱向上通往屋外。

    在江宝然前世地记忆里，自己并没有住过这种地窝子。这是一种军垦时代特有地房屋。在地上挖下一米多深四四方方地土坑。上面起半墙。架上椽子。铺上苇草。抹上草泥，门洞口留了斜坡。挖出台阶来通往地面。简便快速。冬暖夏凉。宝然懂事后已经很少见了。没想到自己小时候还在里面住过地啊！

    、

    胡思乱想中，江宝然已经被全副武装，真的是全副武装：衣服是线的，棉的，不知道裹了几层，再系上兜帽小棉斗篷，外面还包了条小花棉被。

    被同样严装厚裹的丰腴美人妈妈抱着，江宝然很是担心：这能抱得住吗？别再把我给摔啦！

    呃，再想想，其实摔了也没什么。身上这么厚地包着，地上膝盖深的雪垫着，应该不会太疼……

    临出门前，江宝然又仔细打量了一下火墙这边的炉灶部分。

    靠墙角一只铁皮炉，炉子上放了只不锈钢的拎把儿烧水壶（若干年后经的读者aix同学科普，宝然才明白那实际上只是一只铝壶，这个无知的被现代物质文明腐蚀了的娃儿！），墙上打了几支木橛子，上面挂了铁锅铁铲铁夹铁钩之类。炉子左脚边是一小堆煤块，右脚边是劈好垛得整整齐齐的木柴，木柴与屋门后墙角之间，是个上下两层的大铁丝笼子，里面挤挤挨挨缩成一团的，居然是若两三只鸡！

    江宝然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几天总听得有咕咕咯咯的声音，原来根源在这儿哪！也怨不得她没听出来，有二十多年没见过活的鸡了吧？这几只老母鸡，应该就是家里产妇幼儿的主要营养来源了。

    、

    宝然爸一开门，呃……，脚下，一堆白雪扑进门来，昨晚那场雪很是壮观嘛！难怪这边大门一向都是往里开，否则到了冬天会经常地尝到大雪封门的滋味。

    雪还没停，依然有鹅毛般的雪花在漫天飞舞着。爸爸取了扫帚先只将门口到大路上的通道扫开，方便出入。

    、

    一家三口出了门，爸爸不知从哪儿借了自行车来骑着，妈妈抱着宝然坐在车后架上，向城里行去。

    对，是进城。老爸这会儿还没平反，两口子都在团场三连种地，离市里很远。要照相，得出了门，骑行约一个小时，过了环城公路，才算是真正进入市区。

    进了市里就没几步路了。石城市本身，只是个小小的袖珍城市。五脏俱全，就是真小：骑上自行车，从这头到那头，满打满算的也就半个小时。

    、

    一出了门，江宝然便被捂得很严实，没法子看到外面的情景。好在还给留了条透气的缝儿，冷冽清新的空气钻进来，刺激，熟悉，让江宝然精神大振。风的味道，冰的味道，雪的味道，这阔别已久的故乡的味道啊！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五章 满月（二）

﻿    -    江宝然一直被捂在包袱里不见天日，只是从渐渐增多的脚步声，自行车铃声，行人的说话声，还有偶尔的汽车喇叭声中判断出，已经进了市区了。

    、

    石城市总共也没几条街，三转两转，没一会儿就到了照相馆，一进大门，炭炉的热气扑面而来。江宝然也被解除了外面的大武装。

    照相馆里显得很暗，没几个人。进门左手靠窗处，是个小小的玻璃柜台，后面墙上顶头大大的红色楷书：为人民服务，下面几个红漆大字：红旗照相馆。红旗，这是个插遍全中国，涉足各行业的超大级连锁店。

    爸爸去柜台开票交钱，妈妈抱着宝然，跟着工作人员，掀开一道蓝色的布帘，进了里面一个小房间。

    最先注意到的，是靠墙一张大大的布景板，花红柳绿的好不热闹！仔细分辨，上面画得居然是高山流水加亭台楼阁！江宝然被震撼到了，这个画功，这个配色，好有喜感哦！幸好这年头都是黑白照，相片出来应该不会是如此地动人心魄吧？

    妈妈看起来却很是满意，拉了后面跟进来的爸爸，肩并肩端端正正坐了，左看看右看看，又把两人旧军装上的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脖领，还借来人照相馆的梳子，将两人的头发理顺捋齐。

    靠在妈妈怀里，看向正前方。照相师傅推着重武器般的大三轮照相机，前后左右调整着焦距。江宝然满头黑线地看着师傅一会儿钻进黑色的罩布里，一会儿钻出来挤眉弄眼扭头伸脖，示意爸妈调整表情坐姿，左手捏着橄榄型的小橡皮球（这可是快门开关啊），右手还擎着一只破旧的黄色橡皮鸭子！想着老爸老妈微笑的嘴角估计已经开始抽筋，看着为人民服务的师傅敬业地耍宝忙碌，江宝然实在忍不住，破功一笑——

    灯光突然一亮，眼前一花，同时听师傅一声大喊：“好！”

    师傅一边收拾仪器，一边同爸妈说着话，不停地称赞着这孩子真是灵，刚满月就能给逗笑了。老爸老妈难掩得意，谦虚的话都说不顺畅。江宝然暗自嘀咕：不科学啊不科学！刚满月的婴儿能受得了它这个闪光灯吗？别把我的亮眼睛给闪出问题来，这辈子，自己可不能像前世一样，再弄出个整日眯缝着眼的大近视！

    、

    照完相。爸妈没有忙着回家，商量着还要再买点儿东西，宝然又被打包严实。拎起走人。

    路上。不时地有人和爸爸妈妈打招呼。或者站下聊上几句。听上去。大家都是精神头挺足，带着股子喜气洋洋地劲儿。

    再仔细听下去。江宝然恍然大悟，再过几天就是春节了啊！

    这时的春节会是什么样子呢？前世的江宝然可没什么记忆。应该很热闹吧？但估计物质上不会怎么丰盛。别说是现在，前世就算到了江宝然记事地那几年，大家的生活也还都是相当紧巴的。不过。倒也没什么可遗憾地。反正现在就算是有什么好东西。也到不了江宝然的嘴里。

    、

    小小的石城市，总共也没几家商店。出来没走几步，就看到：红旗国营百货商店。呃，石城红旗连锁二店，宝然鉴定完毕。

    店里人不少，这就是没有竞争，独霸市场的好处啊。这大概是春节前最后一个休息日，附近团场的人们都抽空赶来置办年货，小小的石城市，唯一的百货商店，得负担远近十八个农牧团场的副食品供应，任务不轻。店里飘荡着糖果糕点香，醋酸味儿，甚至还有咸菜大酱的味道，混合交织在一起，刺激着人们的鼻腔味蕾。

    采购的人们大多都穿得圆滚厚实，羊皮袄，或绿或蓝的大棉衣，最多的是破旧程度不一的军绿棉大衣。对，是破旧不一，这还是倡导“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时代，加上条件所限，成人是很少穿上新衣的。不过都是浆洗缝补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大家都坦然自在。偶尔人群里闪现一两个四个兜的呢料中山装，特别的引人注目。衣服的主人也不顾被寒风吹得通红的脸颊和鼻头，矜持自傲地高昂着头。

    、

    爸爸妈妈排了半天的队，买了一斤水果糖和一斤饼干。江宝然注意到，他们和其它买东西的人一样，手里都捏着一个薄薄的小本子，精神一振，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春节副食品购买证》吧？可惜现在不能拿到手里来仔细瞧一瞧，回去可要小心留意着，等再大点儿，找个机会收起来，这可都是文物啊文物！

    江宝然转着小心思，定定地盯了半天。妈妈会错了意，剥了块水果糖送到她嘴边。江宝然端详一下：焦黄的颜色，方头方脑的形状。谨慎地伸出小舌尖舔一舔，凉凉的，甜丝丝，味道还不错嘛！

    江宝然惬意地眯起双眼，妈妈看着她那个小样儿，也开心地笑了。

    、

    三天后，江宝然窝在妈妈的怀里，看到了自己前世今生第一张照片。这是一张标准的全家福（两位哥哥不好意思暂时把你们排除啦！），爸爸妈妈都是露齿而笑，很是开怀。宝然微眯着双眼，笑得“无齿”。唉，再来一次，自己依然没有遗传到爸爸那挺直的鼻梁，还是来自妈妈的一只小翘鼻子。

    爸爸妈妈显然也注意到了。爸爸不停地念叨：“我们囡囡，鼻子再像爸爸挺一点儿，就真是没得挑了啊！”说着，伸出两根手指，在宝然的鼻梁上捏啊捏啊捏捏捏！

    宝然郁闷了。原来这事儿真的发生过的。想当年到了臭美的年纪，为了自己的翘鼻子向爸妈抱怨时，爸爸曾经很委屈地说：“小时候给你捏过的，人家都说月子里能把鼻梁捏起来的。可是你不愿意，总是哭……”

    正想着，鼻子一酸，泪珠儿滚滚而下。原来这就是真相！爸爸手忙脚乱地哄着，宝然噎噎地抽泣着，心中的悲痛难以诉说：我没有不愿意！实在是老爸您的手太重了，疼啊疼啊疼啊啊啊——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六章 除夕

﻿    -    又是一个大雪纷飞的日子。

    爸妈一早起来，就开始忙里忙外。明天，就是新年了。

    、

    爸爸出门去，不知从哪儿拎回一个大麻袋，倒出来堆在地上，很热闹：几盘大大的饱满的向日葵，一小堆带壳的花生，最后，黑黑瘦瘦的居然还有两小条腊肉。

    江宝然乖乖地躺在床上，看着爸爸妈妈忙来忙去。

    爸爸在火墙那边嘁哧咔嚓地劈柴，妈妈坐在小凳上，一边看顾着宝然，一边拿了葵花盘开始剥葵花籽。她将葵花盘仰面朝天夹在两膝中间，左手扶定了，右手先沿着花盘边上一粒粒地剥出一小块，再拿起一块干枯硬糙的花杆，用力一搓，黑白相间，颗粒饱满的大瓜子便纷纷而下，哗啦啦落进脚边早已备好的一个大盆里。

    妈妈手脚利索，不一会儿便将十几个葵花盘剥得干干净净，空的花盘及枯杆收入破麻袋留着烧火，剥出的瓜子足有大半盆。妈妈拿出个小簸箕盛了，到火墙后面簸去灰尘，又用湿布将瓜子里外翻腾几遍，搓洗抹拭干净，最后将瓜子平摊在一面扁平的大簸箩里，撂在火墙顶上烘烤着。

    剥花生可就没什么巧劲儿可使了，爸爸也过来帮忙。两人面对面坐小桌旁一个个地剥着花生壳，说着话，无非是今年瓜子粒儿大，花生饱满，就是太少，再多点儿就好了等语，时不时地偏过头来看看宝然。

    宝然已经有些昏昏欲睡。

    说实在的，这地窝子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通风不好。再加上爸妈怕宝然受凉减少了开门换气，屋子里暖和归暖和，还是相当气闷的。

    屋顶上的雪不知何时已被爸爸扫去，寒冬的太阳光，透过安了双层玻璃的天窗，温暖明亮地照进来，正落在宝然身上的小花被上。

    昏沉沉加上暖洋洋，宝然沉睡过去。

    、

    再醒过来时，空气清凉了许多。想是爸妈趁她熟睡时开了门换过空气。

    屋里明显刚刚搞完卫生。桌面，炕头。箱子上，架子上，常年挂着的一层浮灰不见了。微微泛着一层洁净地湿意。

    火墙那边，妈妈正在炉子上炒着什么。可以听到葵花盘或花生壳爆燃地哔剥之声。爸爸正在桌子上一堆红纸间摆弄笔墨。听见动静来到炕边看了看。轻轻地冲宝然笑起来。柔声说：“你醒啦？睡得好香啊！”同时提高了声音喊妈妈：“囡囡醒啦——”

    妈妈过来照顾宝然，爸爸顺手接了妈妈手中的锅铲，转去炉子边接着忙活。

    妈妈有条不紊地给宝然把尿，擦洗，喂奶。宝然适应了这些天也已经安之若素，不然又要她怎样呢？现在的任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猪一样幸福地，努力地成长！

    几天下来，妈妈也已经对宝然的乖巧习以为常。她看着宝然咕咚咕咚吃得香甜，笑得眼眯眯的，对爸爸说：“囡囡这么快就可以把尿了，真是省心！这两天都没用洗几块布了。”

    爸爸说：“到底是女儿，知道心疼她妈妈。当初宝晨和宝辉两个小子可没见这么好带。”

    一句话，勾起了妈妈的愁肠。

    “唉——，也不知两个儿子怎么样了，都年三十了……”

    爸爸顺口一句提错了话头，现在想是有些后悔，紧赶着打岔儿：“还能怎么样！肯定是跟着他们家婆后面，忙着蹭年糕呢！好在他们在你家，吃的东西指定少不了，便宜了那两只馋鬼！说起来，亏得囡囡现在还小，只能看着，要不然咱这会儿也弄不到什么好东西给她！”

    妈妈有点不高兴了，“说谁呢！又不是我要贪那些东西！两个孩子送回去，吃的穿的用的，不是个小数！不给些东西家里，我妈一个农村老太太，拿什么去养活？不给粮票，饿着的不是咱自己的儿子？就我那两个弟妹，哪个不把家婆盯得死紧的？不给些布票堵着她们，就算使不了什么坏，背地里说几句歪词酸话，受罪的不还是两个孩子？我能怎么办？你家里又不给帮忙！”

    劈头盖脸的一顿排头，打得爸爸招架不住，忙着解释：“哎！你看你！又着急！我哪能是这个意思嘛！我这不是担心你嘛！大冬天的坐月子，也没什么好东西补补，还整天胡思乱想的，别再落下什么……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啊？”

    妈妈赌着气，不回声。

    爸爸在那边收拾一下，转来炕前：“好了好了，好媳妇！好老婆！为夫错了（这句京腔试试！），还不行？啊？看把囡囡吓着！”

    妈妈本就不是个有心机的，“扑哧”一声被逗乐了，低头看看吃饱喝足，骨碌着黑溜溜一双眼珠的宝然，将她一把塞给爸爸。“行了！我说不过你，江大秀才！就你和闺女亲！我什么都不说了，只管干活儿！可以了吧？”

    妈妈接着去火炉边忙活，爸爸抱着宝然，跟在后面一路讨好：“哪里哪里！所谓能者多劳。这瓜子花生的，还是媳妇炒出来的最香！我要坚决地做好革命后勤工作！”

    “一边去别烦我！”妈妈嗔笑着把父女俩推回炕边。

    爸爸得意，挤眉弄眼地冲宝然做鬼脸。来而不往非礼也，宝然回之以吐舌头加大大的口水泡。两人玩得不亦乐乎。

    空气中渐渐地泛起瓜子花生的香气，不一会儿充满了小小的一间屋子。

    、

    到了傍晚，一切收拾停当。

    火墙上搁满炒熟了的瓜子，花生，笼屉里蒸好了够好几天的馒头，还有一碟腊肉，炕头上盒子里盛了糖果，饼干。小方桌上，两副春联已经写好晾干。爸爸收拾起笔墨，妈妈从炉子上端了熬好搅匀的浆糊进来，两人商量着比划着，将一个红底黑墨的大“福”字，头朝下贴在炕头上，又上下端详一阵儿。

    这时，门外传来一个大嗓门儿：“小江小林——都在家呢吧！”

    话音未落，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来的是宝然家邻居，山东大婶。

    山东大婶这人，宝然前世终其一生也不知姓甚名谁，只跟着周围人山东大叔，山东大婶地叫。山东大婶粗眉大眼，粗手大脚，健康丰腴，也是那个年代典型的劳动妇女的身型。可她与宝然妈妈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风格，宝然妈是娇小圆润，山东大婶则是敦厚结实，紧绷绷穿了旧棉衣，活像个压得紧紧实实的皮棉包。

    山东大叔是个退伍的老汽车兵，先是在农场开拖拉机，现在给连里开货车，安稳下来后才把老家地里一个人拉扯孩子的山东大婶接过来。在他眼里，宝然爸斯文有才，诚挚好学；宝然爸眼里的山东大叔，则是豪爽鲁直，热情仗义，两个人对脾气，谈得来，连带着山东大婶和宝然妈也相互交好。两家现在正做着邻居，交情更是非同一般。

    山东大婶将鼓囊囊一只小布袋交给宝然妈，“饺子我已经包好冻实，你记着挂到外面去。精羊肉馅儿的！俺家那口子昨儿个出车回来，扛回来半只羊呢！里面还有几块肋骨，回头加上大萝卜炖汤喝！妹子得好好补补，瞧你这月子坐的，怎么人还瘦了呢？！”

    宝然妈道声谢，接过袋子出去挂在外面屋檐上。这边宝然爸把山东大婶往炕上让：“大哥在家？我正准备送春联过去呢！嫂子看看，这副是您家的，怎么样？”

    大婶一拍大腿，“嗐！看啥看！笑话我不识字啊？大兄弟写的，还能有错？”

    宝然妈进来，一手提只小瓦罐，另一手端一只堆得满尖尖的瓷盘，对山东大婶说：“这个罐子里是上回大哥说过的泡菜，豆角，黄瓜和白菜帮子都装了点儿，早晚配稀饭最好，早就做好了，我这个月不方便也没送过去；盘子里是自己做的糟鱼和腊肉，一起端过去，将就着过年添个菜吧！”

    山东大婶喜笑颜开：“我可不跟你客气了！你的小菜，我家大小都爱吃着呢！就是大姐太笨了，怎么学也做不出你家这个味儿！”

    “那有什么！”妈妈笑，“想吃了就来我家拿做好了的，还不是一样！”

    “先搁着先搁着！”山东大婶搓搓双手，又贴到火墙上去烤一烤。“大兄弟先把你家的春联贴好了，一会儿就着这浆糊去帮俺们家也贴上，免得像去年似的，你大哥那个糊涂虫，好好的春联都给贴反了，让人笑话！”

    说着收回双手在自己脸颊上试了试，“好了！我先稀罕稀罕咱们的小囡囡——”

    山东大婶抱起宝然，动作熟练轻柔，还伸出一根温暖粗糙的手指给她。

    宝然一把攥住，使着劲儿。可惜力不从心，成长的道路，看起来艰难又漫长。

    山东大婶喜得见牙不见眼：“多精乖的小闺女呀！你看这眼睛水灵得！你看这小脸白嫩得！妹子你可是真有福气！养出个这么喜欢人的丫头，丫头多好！娘的小棉袄啊！”

    山东大婶自己家里，是齐刷刷壮生生一排三个大小子，名字威猛，朗朗上口：孙大虎，孙二虎，孙少虎，最后一个原先是顺理成章地叫孙小虎，是宝然爸说念起来闷，给改成了孙少虎，成了家里“最有文化味儿”（大婶语录）的一个名字。

    三只小老虎说起来威风，吃起来也毫不逊色的凶猛。尽管山东大叔工资不低，油水颇丰，家里还是常常被搜刮得锅尽盘空。山东大婶来疆晚，是家属编制，没有收入。每天手脚不停地打草养鸡，砍柴帮工，春季摘槐花，捋榆钱儿，秋天拾麦穗，挖土豆，起早贪黑，做好做歹糊弄着，填着家里三个无底洞。就这样，山东大婶依然心满意足，用她的话说，“这就很好了！过年还有白面馒头，还有鱼有肉吃。这要是在家里，难说不会饿死个一两口儿的！”

    、

    爸爸贴好了自家春联，举着剩下的一副，要同山东大婶一起出去。宝然趁机往对联上瞄一眼：

    上联：改革春风拂大地

    下联：四化美景振人心

    横批没瞧见，就这两句也够了。够喜庆，够革命，够积极向上！

    山东大婶放下宝然拿了东西，又有些不舍地回过头来再亲了几下。宝然以牙还牙——哦不对，她还没牙，那就以口还口，慷慨地送上一堆口水。

    山东大婶顶着张湿漉漉的脸，美滋滋地走了。

    、

    妈妈归置好东西，抱起宝然，指着炕头给她看：“囡囡看，福倒了，福到啦！香瓜子，胖花生，糖果甜，饼干脆，过新年，来守岁！——”

    江宝然打着小呵欠：老妈对不住，守岁这样光荣艰巨的任务，还是不要指望我的好。再说了，您这么轻唱慢摇的，确定是要我守岁？而不是想我睡？

    ……


------------

第七章 新年（一）

﻿    -    宝然睡得很香，很沉，连半夜门外此起彼伏震天响的爆竹声，也没能吵醒她，只是在梦里感觉到世界轰轰然的一派热闹。那热闹也是隔在厚厚的棉被之外，雨打窗一般，朦朦胧胧地，震动敲击着，只是透不进来。自己还是紧暖密实地包裹在温软模糊的梦里，安详适意。

    清晨，半梦半醒之间，江宝然昏昏地不知身在何处。这是又一个灵魂深处美丽童年的梦吗？还是新生儿混沌中对于前世模糊久远的记忆？只是懒洋洋地昏惑着，不愿醒来。

    待到醒来，天已微微放亮。结满冰花的天窗外，透出泛着幽蓝的雪光。

    、

    爸爸妈妈正在小桌旁吃饺子。面香，肉香，醋酸味儿，刺激着宝然的味蕾，口水津津的。这睽隔多年的美味啊！闻得见，看得到，摸得着，吃不了，非人的折磨！

    爸爸看宝然横眉立眼的小样儿，觉得有趣，促狭地将筷子头蘸了醋往她嘴里点。宝然紧咬牙根（也只能咬牙根……），紧抿双唇，誓死不从。

    休想拿我当小孩子耍！

    ……

    虽然，虽然自己的确还只是个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孩子……

    、

    还是妈妈好，亲妈啊！将使坏的爸爸驱逐一旁，拿小勺舀了几勺饺子汤，试着喂给宝然。

    虽然只面汤，但聊胜于无。宝然一小口一小口地抿了。吃了这些天的母乳，再营养丰富，也单调得寡淡无味了。这面汤冷不丁儿地一入口，宝然吧嗒吧嗒小嘴。香得头发根都发痒。

    见女儿吃得有滋有味。爸爸妈妈很是欣喜。妈妈说：“这几天冷。咱家母鸡都好久没下蛋了，不行就杀了，明天跟山东大婶说说。看她那里还有鸡蛋没有，换点儿过来，再加点米汤。给囡囡加点儿辅食吧！”

    爸爸紧张了，“怎么。奶不够了吗？”

    “什么啊！奶是够了。再加点别的。越早越好。老人都说这样孩子长得结实。看起来咱们囡囡是不挑口的，早点加几样不好吗？”

    “好！好！我这就去问！”

    “怎么说风就是雨！一会儿还拜年呢！不还得去连长指导员那边？回来再说吧，急也不在这一会儿！另外记着等开了春，抓几只小鸡来养上，月子里已经烦劳别人不少东西了，可不能总这样下去吧！再过几个月囡囡要吃的更多了。”

    爸爸低头受教。

    、

    早饭过后，陆陆续续地开始有拜年的人上门。

    这里过年的最大特点，就是不走亲戚。大家几乎都是千里之外，远离家乡，孤身来到这里，可说是赤手空拳安下家业的。在这里，邻里同事的交情取代了三亲六戚的亲密。互相之间的往来也多是只讲年龄不论辈儿。

    家乡的遥远，导致亲戚之间往来联系的不便。宝然及她的许多同学朋友，对于父母兄弟之外的亲戚关系，感觉上都相当淡薄。有些直到上了中学，还不太能分得清表亲堂亲，江宝然就是其中之一，至于什么内侄外甥三姑六婆更是搅得一头雾水。为了省事，遇见周围的长辈，年轻点的一律称叔叔阿姨，年长些的一概叫大叔大婶。大家都习惯了，也没人就此挑什么错儿。

    话说得远了。

    过来拜年的，大多是一个单位的同事，以及父母的同乡。男人们都是走一家串一家，问了新年好，寒暄几句，便三三两两相约着出去寻好友，会同乡，拜领导，抽个烟整个酒的自有他们的去处。女人们多数守在家里看孩子待客。蹿来跑去最撒欢的，是些半大的孩子们。大的牵着小的，小的缀着大的，一家家见门就进。闹嚷嚷乱哄哄七嘴八舌地见人就是一堆：“新年好！”“叔叔新年好！”“阿姨新年好！”或大或小的口袋们一点一点鼓涨起来，塞满了瓜子糖果。在这个年头，这是一笔不菲的财富，足够孩子们兴奋满足好多天。

    、

    山东大叔押着不情不愿地三个儿子过来了。大虎，二虎，小虎，十岁，七岁，五岁，齐刷刷于炕前一字排开。大叔一声令下，气壮山河地喊：“叔叔新年好！阿姨新年好！”

    六道集束光扫射至江宝然，同时卡壳吞声，没耽误几秒，在大虎带领下继续喊：“妹妹新年好！”

    倒是童叟无欺。

    爸爸和蔼地笑，招呼三个小子自己找地儿坐下。妈妈去炕头盒子里拿单另备下的糖果，给他们往口袋里塞。江宝然注意到，妈妈趁人不备，悄悄地揉了揉耳朵。

    爸爸和山东大叔商量着一会先去谁家，再要约上谁一起去连长家。

    三只老虎无所事事，不约而同开始研究炕上的江宝然。大虎二虎拧眉立目，苦大仇深。小虎善于探索，勇于实践，无比利索地爬上炕，伸手去戳宝然的脸，大概想看看是不是活物。

    妈妈大惊，急忙回身想抢过宝然。

    战斗经验丰富的山东大叔眼疾手快抢了先，一巴掌将小虎呼下炕，瞪眼教训：“臭小子干什么？没轻没重的！弄坏你赔？!”

    …………

    宝然一家同时默了。

    山东大叔赶苍蝇般挥挥大手，“没事儿瞎捣乱！都给我滚……”

    旋风骤起，芳踪渺然。

    “……中午回家吃饭！”大叔一丝不苟，继续对着空气吩咐。

    、

    几拨客人过后，爸爸跟山东大叔一起出去了。临走，顶着妈妈炯炯的目光，讪笑着装了两包烟。爸爸很是有些瘾头，碍于宝然，好久不能在家里抽，憋不住时，常不顾天寒地冻跑外面吸几口，再耳鼻通红哆哆嗦嗦地回来，没少受妈妈的唠叨。宝然暗叹，等自己长大点能算计人了，定要想办法让爸爸戒了才好。

    前世，爸爸肺癌。

    、

    眯过一个小盹儿，宝然再睁眼时，只觉得屋子里很安静。看来上午的高峰已经过去了。没等她完全醒过神，旁边一个正在炕头翻书看的小姑娘叫起来：“阿姨阿姨，林阿姨囡囡醒了！”

    回头见江宝然注意她，小姑娘手脚并用爬过来，哄她：“囡囡乖，囡囡不哭，妈妈就来啦！”同时一手在宝然身上轻轻拍着，很像那么回事儿。

    …………

    宝然纳闷：……我没哭呀？

    小姑娘不大，约十岁左右。整整齐齐两条长辫垂至胸前，扎一对缠了红色毛线的橡皮筋。肤色明净，五官并不出彩，堪称清秀，只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她身上披着老蓝布的半旧棉袄，外面一件红底起小黑格的单布罩衣，也是半旧的，式样上可以看出来是大人衣服改小了的。屋子里热，棉衣敞了扣，露出里面一身有点嫌小的黑色毛线衣。裤子是遍地可见的军绿，倒是崭新的。

    妈妈大约正在清洗待客的水杯，拿条手巾边擦着湿手边走过来，抱起宝然对小姑娘说：“红梅真是个好姑娘，把小妹妹照顾得多好！可帮了阿姨大忙了！”

    小姑娘腼腆地笑，害羞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她小心向炕里边躲一躲身子，好让宝然妈抱着宝然坐下来。又偏过头来，仔细端详宝然。

    、

    原来是红梅姐，爸爸的校友，周叔叔家的大女儿。宝然激动了。

    难怪觉得眼熟，刚才怎么就没认出来呢？再仔细一看，果然，在她右脸颊靠近耳根处，有一片斑斑的浅红胎记。正是这片胎记，令红梅屡屡遭受异样的眼光，养成了羞怯自卑的性子。前世里红梅曾被寄养在江家，和宝然在一张床上挤了几年，尽心尽力地关心照顾她。红梅性格内向安静，宝然常在被窝里搂着她脖子诉说自己大大小小的心事与秘密，她一向是听进耳里，埋进心里，毫无泄密之忧。红梅在自己父母那儿受了委屈，背了人暗自垂泪的时候，也一向是宝然拉着她的手，不声不响直陪到一个又一个夜深人静。同她自家的妹妹红玉相比，红梅和宝然倒更像是嫡亲的姐妹两个。

    这样想着，宝然冲着红梅露出甜甜的笑容。红梅见了很受鼓舞，又挨近一点，伸出手想是想摸摸宝然的脸，快碰到时又顿住了，抬头去看宝然妈的脸色。

    “没事儿，想摸就摸摸吧！囡囡喜欢姐姐呢！”宝然妈鼓励她。

    红梅便用手在宝然脸上轻轻摩挲一下，软软嫩嫩的触感似乎令她大感新奇。

    宝然顽心一起，吐给她一个口水泡。

    红梅被吓了一跳，赶紧缩回手，在自己脸上擦了擦，又不好意思地去看宝然妈，脸都有些红了。

    宝然妈爱怜红梅的怯弱柔顺，看出她眼里的喜欢期盼，问她：“红梅要不要抱抱妹妹？

    红梅还是不吭声，只极轻极快地点头。

    宝然妈便慢慢地将宝然送到红梅的臂弯里，又握着她的手教她环好抱稳。

    红梅抱着软乎乎泛着奶腥味儿的宝然，紧张得一动不敢动，好半天才放松一些，低头用鼻尖去蹭宝然的小脑门儿。

    宝然妈见她们一大一小很相得，笑着转身继续收拾桌上的水杯盘盏。桌下炕前，一地的糖纸瓜子皮儿，可大年初一是不兴扫地的，便只稍微归拢一下。又摇了摇暖水瓶，似乎是不多了，又转出去炉子边烧水。

    、

    没多会儿，听到炉子上的水咕嘟咕嘟作响，同时听到了敲门声。

    妈妈打开门，同来人在门口轻声说了几句，便带进两个人来。

    红梅一见来人，身子一僵，哆嗦了一下，轻轻地叫了句什么，声音低沉含糊，就连被她抱在怀里的宝然都听不大清。


------------

第八章 新年（二）

﻿    -    进来的，是红梅的妈妈唐阿姨。她手里还抱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宝然想，这就该是小时候的红玉了。

    唐阿姨是个白皙俏丽的女人，为人强势精明，在上海，像她这样女人比比皆是。尽管已经在新疆艰难生活了十多年，依然保有了很多精致讲究的生活习惯。就像现在，她自己用火钳精心打制的齐肩卷发，还有身上剪裁细致，合体修身的雪花呢外套，裤线笔直的哔叽长裤，这一身装扮，在这个年代这个小地方，是相当的超前与众不同。

    她怀里的小红玉打扮得也很用心：脑后乌黑锃亮一对小马尾，用鲜亮的粉色头纱扎了两只蝴蝶结，身上是大红呢料的圆领娃娃衫外套，脚上是一双黑色的小牛皮马靴。红玉生得很像妈妈，但比妈妈更加的鲜丽明艳：细细巧巧一张瓜子脸，大而清亮一双丹凤眼，精致笔挺的小鼻梁，细薄红润的双唇，虽然年纪还小，没有长开，但眼角眉梢已经隐隐有了些飞扬夺目的神采。

    前世里宝然就知道，在周家，红玉与红梅的地位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记忆中红梅寄住在江家是在她十四岁那年，宝然也才堪堪四岁，还不懂事，只知道红梅从没在江家提起过父母亲人。直到三年后江家同周家做了邻居，红梅回自家去住，还是时常跑来江家吃饭做事，唐阿姨本就不待见这个大女儿，对此意见很大。

    江宝然那时对这些人情事故懵懵懂懂，只知道红梅姐姐回家就会不开心，从没想过去深究背后的原因。现在看来，姐妹俩这种不平等待遇是从小就开始的，为什么呢？仅仅是因为妹妹更漂亮？

    、

    唐阿姨将小红玉放在炕沿坐好，在她小脸蛋上轻轻拍一下，“红玉，来给林阿姨拜年！”

    红玉毫不怯场，声音清脆响亮：“阿姨新年好！”

    “哎！红玉也新年好！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妈妈笑着应道，“这孩子越来越漂亮了！”

    后一句是对着唐阿姨说的。

    唐阿姨脸上满是得意与自豪，“我家里，就这个女儿和我最像，脾气好有眼色还会说话，不像这个……”

    说着稍微沉了沉脸。扭头瞥了眼红梅。“你看看，见了自个儿的妈连声招呼都没有！”

    “哪儿能呢！”宝然妈帮着红梅说话。“你家红梅很懂事的！她就是文静内向。小女孩儿文静些也好。再说了，看看你家两个千金，一个文静一个活泼。儿子又是个聪明的。还不知足！存心让我们眼馋吗？！”

    红梅姐妹两个中间。还有个兄弟周红彬。

    唐阿姨被妈妈连消带捧的几句话。说得没了脾气。大概也觉得在朋友家不好对女儿过于严厉。缓下脸色吩咐红梅：“就你那粗手笨脚地，小心点别伤了妹妹。带红玉过去。上炕头那剥点花生瓜子给她就行了。别再给红玉糖吃了，不知道吃多了会坏牙吗？以为都和你似的。就知道贪嘴吃！”

    红梅低头不说话。只是依言将宝然在炕头放好。又牵红玉过来。开始细细地剥瓜子。

    红玉性格的确很好，宝然妈逗她，她就拍手叽叽咯咯地说笑，还大大方方给唱了首儿歌。没人逗时，便娇娇地靠在红梅身上，冲宝然吐舌努嘴地自娱自乐。

    、

    两位妈妈看三个小姑娘躺的躺玩的玩忙的忙都很安然，就放下心在一边儿说话。

    宝然妈取出一缁毛线让唐阿姨帮忙撑着，自己开始动手将毛线缠成团。两人一边绕，一边东家长西家短地说着话。

    宝然妈说：“前些天，还真是多亏了你家的自行车。老江和孙哥两个去了他战友家，将将赶上，晚一点儿人家就走了。”

    “那怎么样了？你家两个小子现在有消息了吗？”

    “……唉，还没有回信儿呢！不过估摸着时间，也就这几天了。”

    “那就好，你也别太担心。现在忙过年呢，电报被耽误了也是有的。”

    “老江也这么说，可我这心呀，就是放不下！真是的，好歹给人个准信儿啊，年都过不安生！”

    “真没事儿！你也知道，我家红梅不也是同乡才给捎回来的？他们说了，现在路上条件还是差些，但乱倒是不怎么乱的。安全是没问题，两个小子顶多路上吃点苦，按说早就到你家了，有他们婆婆照顾着，这会儿估计也早就养过来了。”

    “说起来，你家红……”宝然妈向炕头的孩子们看了看，声音放低了点，“怎么这么急着接回来？不是今年底就回去探亲吗？等一年，你们自己带回来不成？”

    “还说呢！”唐阿姨声音不仅没低，反而更大了些，毫不在意一旁的孩子们。“提起来我就生气。别的家里有了小人，阿爷阿奶哪个不得跟着忙前忙后的？我们就算离得远，累不着他们给坐月子，帮忙带一下总可以的吧？老周家里倒好，这个病那个歪的，好象一个小红梅就把他们给累着了！就他们家大姑娘回去的时候有精神！哄谁呢！不就欺负我们不在跟前吗！”

    “还好吧？”宝然妈迟疑地说：“不是说你娘家离得近，也可以照看一下的吧？”

    唐阿姨更是气愤：“嗬！就我家里那个妈，那个大哥大嫂，就没一个好的！哦，屋子小，太挤，他们大小五六口子，偏就塞不下这么个小丫头？想当初要不是我替了他来新疆，哪能轮到他留上海？还娶老婆成家，做梦！他一个做哥哥的，也好意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宝然妈叹。

    “难念什么！回回来信就是粮不够了布不够了，合着就红梅这么个小身板儿，就把他们吃穷了穿尽了？这几年我们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全都贴补到那狼心狗肺的一家身上去了，也没见给我们丫头落下什么好来！”说到这里回头瞪了红梅一眼，“这丫头也是不争气！就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都不会吭一声儿！该争争该抢抢，难道他们还能吃了你？！就你这个笨嘴笨舌的窝囊样儿，活该被欺负！”

    红梅的头埋得低低的。

    宝然妈劝着：“算了，你也别怪孩子。她这么小，在那边人生地不熟的，又没父母在身边，能怎么办呢？

    “难道怪我吗？”唐阿姨的声音有些哽咽了，“你也知道当时的情况。为了生红彬，我半条命都送掉了，接着又是红玉！我这身子啊，到现在都还没好利索呢！红梅这丫头呢，一点儿眼色都没有，就晓得气我！”

    “这种事儿急不得，慢慢调养吧，也别太操心了。这几年日子看着比以前强多了，你家老周又是个会照顾人的。现在红梅也接回来了，也算是一家团圆了，好好过日子吧！女儿是你自己身上掉下来的，就算隔了几年，又能生分到哪去？用不了多久就会亲起来的。再说了，我看红梅这丫头，话虽然不多，倒是懂事能干得很，已经能帮你不少忙了吧？你还年轻，安心养几年就好了！”宝然妈苦口婆心地劝。

    唐阿姨不以为然，“再怎么养也就那么回事儿！这些年我算是看透了，就这里的天气，就这种条件，养不好了！除非……”

    、

    唐阿姨突然一顿，声音低了下来，俯身凑近了宝然妈，有些神秘地问：“小林，你听说了吗？”

    “什么？”宝然妈手不停，不明所以。

    唐阿姨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去年云南的上海知青闹着回家的事，你知道的吧？”

    “嗯，听老江提起过。”

    唐阿姨声音更低了：“那你知不知道，咱们新疆这边的上海知青，说是也能回去了！”

    宝然妈手里的线顿住了：“……真的？听谁说的？”

    “前几天，我在阿克苏的同学给捎了年货过来，她亲口告诉我的。说是他们那边已经闹起来了。你也知道，我们上海过来的，在那边的人最多，听说有些已经回去了！”

    “团场能放人？那他们，工资户口什么的，都怎么办？”

    “这倒还不是很清楚，不过肯定是有说法的。其实我们这些人里，那些家里有点关系路子的，早几年就调走了。我们都坚持了这么长时间，够可以了吧！听说云南的知青都办成了，现在已经有不少已经调回去了，估计要不了多久，就都回去了！所以他们都讲，我们肯定也都能回去，也就这两年的事儿！”

    宝然妈默默地没答话，慢慢又开始缠起毛线团，半晌才开口，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不知道结了婚的……家属是外地的怎么算？”

    唐阿姨闻言愣了一下，斟酌着答：“我觉得吧……，结婚，有孩子，都不是问题，早几年过来的，还有几个没结婚的？年龄摆在那儿呢！至于外地家属……”说着，小心地看了看宝然妈，“也不是没有办法。我给你说，像你家老江，可以找家里想办法办个特困，或者要求特殊照顾之类的，也能办下来！”

    “这样能行吗？”妈妈半信半疑。

    “当然能行！”唐阿姨肯定如上海市长，“关键是让老江家里多使点劲儿！”

    见宝然妈还是不说话，唐阿姨有些着急：“你傻啊！有机会去上海干嘛不去？上海那是什么地方？全国第一大城市！这是什么地方？”边说边用眼神环视一下地窝子，“穷乡僻壤的，根本没法儿比！”

    宝然妈为难地说：“我就是觉着这个事情……，办起来没那么容易。”

    “当然不容易！可再麻烦也得拼了命去办啊！你不懂，这以后关系到好多事儿呢！你想想，老江是在那里生那里长的，要他下半辈子就窝在这种小地方，能不憋屈？还有，你们这三个孩子，在这里长大，跟在上海长大，那受的教育，见的世面，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儿！”

    这番话显然打动了宝然妈，她放下了手中的线团，低着头若有所思。“要真去那里，这么拖家带口的，工作，住房……，你家想好了要怎么办吗？”

    “顾不了那么多了，想法子先回去再说！工作是国家该我们的，房子家里也应有我们一份儿，回去了，我要丁点不差的全讨回来！”

    、

    唐阿姨的豪言壮语回响在小小的地窝子里，大小几个女人都寂然无声。


------------

第九章 雪融

﻿    -    直到过了正月十五，宝然爸妈终于盼来了儿子们的平安电报，放下了悬了许久的心。原来四川的舅舅早就托人给新疆拍了电报，是受托的那人将地址搞错了呢，还是新疆这边备战的兵荒马乱中搞丢了呢，已成为又一个不可解的千古之谜。

    、

    还没出正月，宝然妈享有的五十六天产假便已满了。

    这年头生孩子的妇女可没那么金贵，准准地卡在第五十七天一早，宝然妈将宝然送到场部托儿所，二话不说扛一根铁楸下地干活去了。

    好在江宝然不哭不闹，异常乖巧，甚至吃喝拉撒还知道提前给信号打招呼，省了看护阿姨许多事儿。喜得几个阿姨见了她就和颜悦色，笑容满面，江宝然也少受许多罪。

    劳动间隙，宝然妈过来给她喂奶时，听几个阿姨不住口地夸女儿乖巧，再见一堆脏兮兮哭闹不休的小朋友中，显得特别干净舒适的女儿见了自己兴奋得手舞足蹈，笑得格儿格儿的，也放心不少。

    宝然妈是个老实人，不会花言巧语，说起感谢的话来反而显出特别的真诚。保幼阿姨自然感受得出，偶尔宝然妈劳动晚了来接得迟了，也从不给脸色看，有时还宽慰她：“别担心，工作要紧。囡囡在这里好着哪！”

    、

    生活一顺心，时间就跑得飞快。转眼到了开春。

    北疆春天来得晚，这会儿已经是三月将进四月了。

    三月里，积雪迅速融化，田头路边处处可见原先厚重的雪堆一日日地瘫软浓缩下去，露出黑黝黝的土地来。树木的高大枝杈间，也常有冰凌坍塌坠落，吱嘎作响。往日里冰寒刺骨的北风，也变得柔和起来，轻轻抚弄着人们的脸。

    、

    这天中午，刚被喂过午饭的江宝然正同在床前小桌上趴着休息地小李阿姨一起昏昏欲睡。托儿所一个吃了饭出去遛弯儿地阿姨回来了。一路走一路压不住地笑。见大家都在休息。放低了声音，可还是忍不住戳戳这个捣捣那个：“哎，你们不去看看？可出了大笑话啦！”

    小李阿姨最八卦地，立刻精神了：“怎么啦？什么事儿？快说快说！”

    原来。长住地窝子里的人家。多年来已经有了经验。还没开春就早早将屋顶及房前屋后的积雪清扫干净。偏偏连里有那么一户王姓人家，夫妻俩都是河南来地。一个赛一个的不讲究。平日里洗洗换换就是能推则推能拖则拖。那懒和脏是连里出了名儿的。

    今年为扫雪地事儿两口子又拌了几句嘴，赌气谁都不肯干，谁成想今天太阳特别大些。一个上午。王家屋顶地积雪就化得哗哗地。屋子前面地雪水也倒灌进房子里，来了个水漫金山。连里没什么老人。附近几家大人孩子下地地下地，上学地上学。谁都不知道。等中午回家吃饭，好嘛！地上锅碗瓢盆都漂起来了不说。炕上被褥家伙也都尽湿了。

    小李阿姨可来了劲儿，抱起床上忙着听八卦顾不上睡觉的宝然说：“囡囡睡不着，我抱她出去走走！”

    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啊！阿姨们都是善解人意的阶级好姐妹，纷纷摆手让她随便。

    、

    宝然被小李阿姨抱着来到王家屋前。看热闹的还真不少，有些手里还端着饭碗。

    王家两口子正愁眉苦脸挽了裤脚蹚着水从屋内向外抢救家什，也有一两个厚道的顾不上嘲笑跟着进去帮忙。

    连长媳妇也是河南人，这会儿正在门外气得骂：“你说说你们这两口子，真是懒到一块儿去了！我是天天叫天天催，怎么就没一个动手的？非要到今天这样淹了才安心？怨不得人老是拿我们河南人说嘴，说我们脏！说我们懒！亏我还时时的跟别人拌嘴，给咱分辩，你们倒好，这不是打咱老乡的脸吗！全团那么多咱河南出来的，人家有哪个像你家这样不争气的？可名声全都给你们带坏了，亏心不亏心啊你们！”

    老王被骂得脸上挂不住，又碍于连长不敢和她呛声儿，只好冲着自己媳妇把眼一瞪，伸手指着她：“都是你这老娘们……”

    老王媳妇也不是个善茬，没等他说完，手里一只小板凳“啪”地一声摔进泥地里，身子向前一凑，毫不示弱地叫阵：“我怎么啦？你又想怎么着？还好意思说我，你自己是缺了胳膊啊还是少了腿啊……”

    连长媳妇气得发晕：“还吵还吵！没完了是吧？还不赶紧的收拾东西，以后不想过了是吧！我看你俩个今晚睡哪儿！”

    、

    的确，就算没进去，从门外也能看得出，屋里已经被淹的不成样子，没有一两个月的风干是没法子住人的了。最后还是连里出了几床被褥，把家里孩子们安排到四连老王媳妇的弟弟那里，老王两口子暂时在连部仓库给腾出的一个角落里栖身。

    这个事件贡献不小，给劳累之余的团场职工们增添了许多闲谈趣味。有一阵子人们彼此见了面都会互相调侃：“今天你扫了没？”或“今天你淹了没？”后面那句太有歧义，很不纯洁的江宝然同志每每听了总要纠结万分。

    、

    日子在闲嗑打牙和日渐温暖明媚的春风中悠悠飞逝，麦苗和棉花苗下了地，又渐渐泛青，成熟。

    、

    在这些日子里，许多事情发生了，许多事情正在进行，还有更多的事情即将到来。

    备战结束了。跟越南开战了。云南知青回城了。新疆知青闹事了。

    江宝然从爸爸妈妈及周围大人们的对话中，默默地收听着自己前世视为历史故事的这些消息。自己现在还太小，参与不进去，或者说，很多事情，自己就算长大了也依然参与不进去，只是现在能做一个格外清醒的旁观者，见证者。

    当然，她也有自己的事要忙。

    为了一生的健康，江宝然同学对于吃喝格外地热衷执着。托儿所阿姨格外照顾她，给早早加了辅食。她也给阿姨争气，什么鸡蛋羹玉米糊，粗细不论，咸淡不挑，叨起食来特别的泼辣，在同龄的孩子中也显得特别的结实。同时，为了早日摆脱睡着围栏床，盯着天花板，研究龟裂纹的无聊生活，宝然非常努力地练习手脚，强腰健身，不过七八个月，便已经坐得稳稳当当，爬得干脆利索。

    有一样本领，尽管暗地里也没少练习，江宝然还是不能战胜客观的生长规律。所以哪怕是脑海里编织了再多的甜言蜜语，宝然也没法依照自己的理想，伶牙利齿地说出来，只是每天咿咿呀呀的时候比别人多些。倒也没怎么灰心，毕竟七八个月的小喇叭还是过于骇人，这个风头不出也罢。

    还好，这并不妨碍江宝然表达自己的一些小小意愿。

    她学会了用微笑表示同意和开心，用尖叫表达拒绝与愤怒。虽然这些本事可能在前世早就已经无师自通，但遗憾的是在漫长的成长岁月里，如此简明有效的表达方式，几乎已被成熟，礼貌和虚伪消磨殆尽。

    重生给了自己再次肆无忌惮的机会，当然不能轻易错过，在再次成长起来之前，得充分享受利用。

    江宝然还学会了一个绝招。她经常在被保幼阿姨抱起时，搂住阿姨的脖子“叭唧”甜甜地亲一口，然后小手指着方向，驱使阿姨载着她四处视察游荡。以这种方式，宝然早早摆脱了狭小的托儿所小院，走向了田间地头。

    、

    秋收时，连部迁至离二十里外的水库，托儿所随之迁走。宝然妈本想跟那时候许多双职工一样，将她锁在屋里，山东大婶舍不得，主动要求照看宝然：“反正我也没什么正经事儿，咱宝然又乖，就算实在要出去，背上她就是了！这么小把她一人儿搁屋里，你能放心？”

    于是宝然告别了恋恋不舍的保幼阿姨，移师到山东大婶宽厚温暖的背上。

    至此宝然的人生轨迹已经开始了改变，前世她可是一直被锁在屋里直至回老家的，那时山东大婶虽然也是挺喜欢她的，但也没迷恋到如今这样一天到晚舍不得撒手的地步。好在她还记得宝然是有亲身父母的，宝然爸妈下了班，总还记得给送回来。

    对此宝然很是不解，话说自己还没大到可以动手脚的时候，这只小蝴蝶的翅膀又是打哪儿扇起来的呢？难道只要是重生的，人品就会特别的好？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现象。跟着山东大婶，宝然的生活范围更开阔了许多。山东大婶那是个闲不住的人，田里拾麦，地头割草，林子里砍柴，湖边洗衣，边忙边得意洋洋地显摆背上的宝然，骄傲自豪地听着别人的交口夸赞，好像人家夸的是自家的女儿。

    、

    没多久，团场的人们也都知道了这是老江家的宝贝小丫头。

    江宝然也在越来越扩大的活动空间中，欣赏着久违的风景，同时竖耳朵接收各种时事快讯外加小道八卦。也因为她太小，大人们在她跟前说话毫不避讳，各式各样的私语秘闻被她听了个饱，小日子过得兴致盎然，颇有前世蹲天涯八卦版的意味。


------------

第十章 闲言

﻿    -    近些日子听人谈论最多的，还是知青返城的事。

    全国其它地方的知青都已陆续返回。规模浩大的云南上海知青，据消息说经过不屈不挠的斗争，也几乎全数返回并得到接收和安置。唯独新疆的知青回家之路困难重重。

    前世江宝然大概研究过，似乎是因为国家稳定边疆的政策，新疆的知青此时被称为“支边青年”，不享受知青返城的待遇。

    知青们当然不愿意，于是就闹，听说有组织的去乌鲁木齐请愿都有两回了，还想上北京来着，只是路上被拦了回来。尽管事情在官方上还没有得到解决，但已经有知青开始以病退，困退等各种名义回去了。

    这种种的消息里面，有好些是宝然妈从各处打听来的。

    宝然妈对春节时唐阿姨向她描绘的美好前景大为动心。过年后，试探着跟宝然爸说起过几次，爸爸却只是听着，随口应付着，既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宝然妈便不好再提，但经不住唐阿姨的再三撩拨，每听到一星半点关于回城的消息，不辨真假，回家闲谈时，有意无意地总是会带出来。

    爸爸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开始给上海家里写信。来回几封信过后，便对此事闭口不谈。妈妈再怎么说，他也只是好脾气地陪着，并不接话。说得多了，有时爸爸便带着宝然，避出门去。

    、

    天气越发的炎热。爸爸常在晚饭后，抱了宝然出来散步乘凉，有时会去同事朋友家串串门。近些日子，他常趁妈妈忙家务时，带了宝然去周叔叔家。

    周叔叔一家和爸爸妈妈同属一个团场，但不在一个连队。住得倒是不远，出门向北，沿两旁矗满了高高的白杨树的林荫道直走，再过一个小小的天然湖就到了。

    周叔叔家里住得要比宝然家强上许多。一大一小两间串在一起，虽然只是土坯房，但宽敞明亮，通风也好。三个孩子在里屋小间，大人睡外屋大炕上，门口也一样隔出小小一块做灶间。唐阿姨理家是把好手。屋顶上打了一圈木条，上面排列整齐地钉了钉子，用细铁丝拉出了纵横的网格，再裱糊了雪白的大块纸张做顶蓬，显得屋子里格外的干净亮堂。窗帘，桌布，床围，都是素雅半旧的小花布，窗台上还有一只废弃暖水瓶的印花铁外壳，里面插满了搭配得当的野花，整个家看起来温馨洁净，颇有韵味。

    爸爸和宝然被让进屋。上了开水。大人们显然是有事要谈。唐阿姨便吩咐红梅抱宝然去里屋，同红彬红玉一起玩。

    宝然抱紧了爸爸地脖子。死不撒手。开玩笑，同几个小孩子窝在炕上能玩出什么花样来？那里比得上赖在这里听八卦有趣？

    宝然爸也舍不得将宝贝女儿交到几个半大的孩子手里。便说：“宝然现在认生了，轻易不让人抱呢！就让她呆这儿吧。不碍事！”

    红梅不等人说，自觉地找出一个小花皮球送到宝然手中。宝然也不反对。两只手抱了，话说这年头有这么一个玩具还是相当奢侈了。就算自己没什么兴趣玩。可当着几个大人扮小孩。演戏也得有个道具不是？

    唐阿姨看了。替里屋地红玉吃醋道：“宝然真是招人喜欢。红玉都没得她姐姐这么待见呢！”说得红梅又低了头。

    江宝然心里翻白眼：红梅不也没受您的待见，我妈待她还要更好些呢！

    、

    周叔叔和爸爸已在炕上坐下。爸爸被让了支烟在手里，看看宝然，很自觉地没有点，只放在鼻子跟前嗅了嗅。

    江宝然毫不客气地举起只小巴掌，一把拍掉。

    爸爸早就没了脾气。周叔叔见状只好将自己的烟也收起来。

    唐阿姨幸灾乐祸地笑了：“我说江哥，还是女儿管用哈！嫂子管你戒了几年都没戒了，这才几个月的功夫啊！”

    爸爸也没觉得不好意思，只是美不滋儿地颠着宝然，向她保证：“好好好！不抽，爸爸不抽了！看，手里没烟了吧？”

    、

    大家笑了一阵儿，周叔叔就说：“怎么样老江，你家里还是说办不成？”

    “唉——”说起这个宝然爸发愁了。“当初我就觉得这个事不好办。家里弟弟弟媳都已经回去了，他们在东北，那边放了人，走得早。所以说是我家已经有人照顾，又有的房住，姆妈又有工作，不算特困。最主要的……，宝然妈过去，没法安置，说没有这个先例。那边不给接收单，团里更不放人了。”

    “哎呀！你就是老实的呀！这些条件谁家丁是丁卯是卯的了？送送东西找找人情，这些事情，你弟弟都回去了他不会不懂的，现在不要他去跑要谁去跑？推三阻四的，安心要你在外面一辈子不回去呀？！”不得不说，唐阿姨看问题透彻，两句话就真相了。

    宝然爸自然不好附和着说自家兄弟的不是，反问周叔叔：“老周你们呢？办得差不多了吧？老周你是家里的独子，怎么说也该回去的。小唐你可以顶替的吧？”

    周叔叔还没答话，唐阿姨已经抢先发言：“嗐！别提了！说起来我就生气！就我家里那个大哥，好好的工作愣是给他搞丢了！我家姆妈说要爸爸那份工作顶给他。哦，儿子是她儿子，我这个女儿就不是她养的啦！我豁出去了，跟他们缠到底，怎么样也得要他们把我弄回去！”

    说着见周叔叔还不开口，恨恨地说：“你怎么不吭气啦？你平常不是总讲你家阿姐多好多好？现在怎么样？招呼都不打一个就带两个拖油瓶先跑回去，把你的路堵得死死的，她怎么就没为你这个小弟想想啊？你家姆妈也是，女儿是嫁了人的人了呀，还放在家里供着，她不稀罕儿子给养老了是吧？”

    周叔叔有些烦燥地说：“又讲又讲！给你说多少次了，阿姐也很苦的！她老公没了，一人拖着两个小人，不回家你让她怎么办？”

    “哦！怨我啦？是我叫你阿姐嫁人的？还是我叫她触霉头的？她苦，我们就不苦啦？这么多年不靠她们吃不靠她们穿，就拜托她们照顾几天小人还眉不是眉眼不是眼的，到现在红梅还不跟我讲话呢，怎么不见你念念我的苦啊？！”

    夫妻两个眼见着就要吵起来。

    、

    宝然爸看着不像，赶紧上来劝解：“好了好了，小唐消消气。小周这不也正在伤脑筋吗？”

    说着叫红梅：“红梅来给你妈再倒上点儿水！”

    回头见里屋兄妹听见母亲的高声也出来探头探脑，又吩咐红梅：“带上你弟弟妹妹回里屋去！”

    低头看怀里的宝然，依旧是坦坦然地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没怎么担惊受怕的样子。心里纳罕：这小丫头倒是个胆大的。

    、

    待周叔叔两口子渐渐安静，宝然爸想了想说：“依我看，咱们在这里干着急也是没用的。现在外面形势呢又乱得很，不如等等看。上海知青在咱这边的毕竟是少数，等阿克苏那边的争出来结果，有个具体的政策，咱们也好知道该往哪处使劲儿！”

    周叔叔说：“可是现在已经有不少的人回去了！”唐阿姨也忙着点头证实。

    “你得看他们都是怎么回去的！说是病退，顶替，好些连商调函都没有的，回去了能干啥？”

    唐阿姨急道：“还管那么多，先回去再说了！江大哥你再给家里催一催，怎么着也能弄个顶替的，到时候就说那边工作都有了，这边还好扣着不放？我们是一定要回去的，再怎么着总不会饿死的吧！那么些人都回去了，也没听说有哪个过不下去的。”

    “咱两家的情况，能跟那些人比吗？咱们都是有儿有女的，回去了没有着落，一家人喝西北风么？”宝然爸顿了顿，接着又说：“说是回去再想办法，真要有好办法，我们还会愁了这么长时间？那些单身没儿女的无所谓了，咱们可不能不管不顾的，让小人们受罪就不好啦！”

    这话一出口，大家都沉默下来。是啊，现如今可不是他们当初凭一腔热血义无返顾地赴疆支边的时候了，大家都已经为人父，为人母，都已经有了自己不可推卸的一份责任压在肩头。

    、

    天晚了，宝然爸抱起宝然告辞，周叔叔夫妻俩出来送了一段。

    临别时，唐阿姨犹豫再三，终于还是说：“江大哥，一连那个姓陈的，你记得吧？他也回去了。”

    宝然爸一愣，问：“那他家属呢？我记得他家属好像是本地的吧？还有个小孩。”

    唐阿姨不顾周叔叔悄悄地使眼色，说：“离了，小孩带走了！”

    一阵寂静。

    半晌宝然爸说：“别送了，家里还有孩子呢，我先走了。”

    唐阿姨冲口说：“江大哥，其实你也可以……”

    “够了！”周叔叔截断她的话，“江哥，天晚了，先回吧！回头得空，咱俩再碰头商量一下。”

    唐阿姨不服气地撇撇嘴，终究没再说什么。

    夏天的夜晚还是很凉的，爸爸将宝然抱得很紧，走得飞快。


------------

第十一章 碎语

﻿    -    在那个夏夜之后没几天，宝然妈突然就彻底闭口不再提回城的事，每天只是里里外外地忙，忙完了工作忙家里。地里的活计干得拼命不说，家里连宝然带爸爸被她照顾得近乎苛刻的无微不至。

    这年头伙食简陋，翻不出什么花样，宝然妈一有时间便屋里屋外地劈柴掸灰，收拾归置，再不就是拖一大盆衣服单被的去湖边洗。

    天天忙到回来倒头入睡。

    看得宝然是纠结万分。我说老妈哎，大家都知道，您是听说了一连陈姓知青的事儿了，可您也用不着这样地驼鸟，这样地胆战心惊吧？您没见爸爸都不太往周叔叔家走动了？您没见爸爸都不给上海家里回信了？您没见爸爸天天抱着宝然跟你后面转悠来转悠去？老爸不嫌烦，我的头可是晕得很哪！

    有时候想想，难怪唐阿姨这么招人恨，你说你自己想回就回，管好自家的事就行，这天天的跟妈妈这儿掺乎个什么劲儿啊！看这翻来覆去折腾的，宝然妈原本一心宽体胖的圆润少妇，愣给熬成了清减瘦削的清秀佳人。

    、

    这天傍晚，宝然爸被刚出车回来的山东大叔叫去喝酒。宝然妈一个人带着宝然在家，反倒不忙了。几下将屋子收拾好，就放了宝然在炕上爬来爬去，自己坐在边上织毛衣。

    没织几针，唐阿姨敲门进来了，身后跟着红梅，胳膊里挎了只小竹篮，另一只手牵着小红玉，穿了件圆领花布连衣裙，蹦蹦跳跳像只小蝴蝶。

    小竹篮里，是件毛衣的半成品。唐阿姨便和宝然妈面对面坐炕沿上一起织毛衣。红梅手里被宝然妈塞了个早熟的葵花，同红玉两个在小桌旁专心致志地剥。

    剥出一小把瓜子仁来，红梅先想拿给宝然，被宝然妈拦住了：“好红梅，宝然还小哪，不能吃这个。”

    红梅便转身全递给红玉，红玉很开心地一股脑塞进嘴里嚼着。

    唐阿姨说：“红玉慢点！红梅看着点你妹妹。可别呛嗓子里！”

    回头问宝然妈：“小林怎么样，你家回城地手续办得还顺？”

    宝然妈想想说：“大概是不好办吧。老江好久没说这事儿了。”

    “真的吗？可别瞒着我啊！咱们两家什么关系？跟别人不好讲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讲的？将来我们终究都是要回上海地，平时多通通气儿。有什么事情也好互相帮衬着是不是？”唐阿姨对宝然妈地敷衍态度明显有些不满。

    “真没什么事儿！你也知道。现在都在忙着准备秋收。哪里还顾得上那些。再说了，现在是团场这边不放人。上海那边又没消息。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唐阿姨又凑近放低了声音：“你真的还不知道啊？”

    宝然妈瞟她一眼：“知道什么？”

    唐阿姨更加神秘关切，几近耳语：“你可盯紧着点儿！我怎么听说，老江家里给他信儿，说可以办顶替了？”

    宝然妈的毛线针慢了一下，又开始翻飞：“谁说的？没影的事儿！哪有那么容易就顶替了，他家里还有个弟弟呢！”

    “他那个弟弟，不是已经有工作了的！”

    “是吗？”宝然妈不置可否，转了话题，开始跟唐阿姨讨教针法。

    、

    唐阿姨坐了一会儿，带着红梅姐妹回家去了。宝然妈抱着宝然送出几步，回来将宝然放在炕上，自己好像一下脱了力般，恹恹地倚在被垛上，眼睛定定地盯着书架上爸爸的几本毛选，发起了呆。

    江宝然知道，那书里面，夹着爸爸背了妈妈藏起的一封上海来信，而爸爸却不知道，妈妈已经偷偷找出来，打开看过。宝然当时趴在妈妈背上，也趁机读了，是爸爸的姆妈，也就是宝然的阿婆找人写来的，大意是要爸爸回去，可以将自己的工作顶给他，要爸爸先别给弟弟弟媳知道，说自己对不住爸爸，只能做到这么多，宝然妈只好等爸爸过去再想办法。

    这个消息爸爸一直瞒着妈妈，是想将事情就此按下不提，还是想拖到临走再摊牌，恐怕这就是妈妈现在最为担心的吧！

    江宝然不怎么担心，毕竟在前世，最终家人还是一起留在了新疆，她想知道的是，爸爸究竟是舍不得家人而自愿留下的，还是因妈妈家庭的拖累而被迫留下的？她也曾试着说服自己，留下便是留下了，纠结于这个问题很无聊，不该对爸爸这样没有信心，可就是忍不住地想知道。

    、

    似乎是唐阿姨刚走没多会儿，山东大婶就进来了。

    “妹子，刚才是不是周家那个上海女人来过了？”山东大婶对唐阿姨那是相当地看不惯，说她假清高，臭美，看不起人，“都是爹生娘养的，谁比谁差多少啊！”她常这样当面背后地说唐阿姨。

    宝然妈没事人儿一样坐起来，“大婶来啦！她来看看我，顺便带孩子过来玩会儿。”

    “啧啧，不用帮她说话。小林你就是滥好心！就她那点弯弯绕的小心眼，我都能看明白喽！不就是想撺掇着你家小江先去闹了，他们两口子好跟着占便宜嘛！”

    “哪能呢！”宝然妈息事宁人，“她也没说什么。”

    “怎么不是啊！现在谁都知道上头对上海知青卡得紧，她就想让小江去当个出头鸟，到时候小江这‘半钢’的都要走了，她家两口儿不更得理啦？当别人都是傻子呢，她家要自己有办法，早就屁都不跟你放一个自个儿悄不声儿地溜了！”

    咦？宝然大感诧异，话说以山东大婶的一根筋，不像是能说得出这番话的人啊！再想想今天被特意请出去喝酒的爸爸，有点儿明白了，这是背后有高人指点呀！看来山东大婶这是带了任务来的，估计捎带着还管侦察敌情，要不怎么这么赶巧，跟唐阿姨简直走了个前后脚。

    宝然妈还是不以为意地笑，她一向心思简单，只管操心自己的丈夫儿女，看其他的人和事那都是一派和谐，再怎样的心机谋算进了她的耳朵里，都会被那说得好听叫做单纯的头脑自动过滤。

    这样也好，要不说妈妈老得慢呢！

    、

    山东大婶完成任务，甭管宝然妈听没听进去，也不再多费口舌，估计就上面那一通说教也不知怎么被人教会的，要她自己再编些出来，难度还是挺大。

    她的兴趣在宝然身上，冲她拍着双手：“囡囡——，乖囡囡啊！来给婶婶抱抱，来亲一个！”

    宝然还是很喜欢往山东大婶身上腻歪的，宽大厚重，很有舒适感和安全感，如同滚在前世单身公寓中的大沙发里。

    宝然妈在一旁看着山东大婶和宝然亲昵，眼神却穿过了她们不知落向何方，手里一只线团绕过来绕过去，总是理不齐整。

    、

    这天夜里，爸爸回来很晚。上炕后，他像是知道妈妈还未睡着一般，伸手轻轻推她：“小林，小林！”

    妈妈翻过身表示她听见了，并不睁眼。

    江宝然悄悄竖起她的尖耳朵。

    爸爸轻轻叹口气，说：“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

第十二章 安心

﻿    -    “小林啊，我知道你这几天是听到一些话了。”宝然爸靠在炕头上，左手拇指与中指食指无意识地捏搓着，这是他在家里被迫禁烟后养成的一个小习惯。“你说你什么时候也学会跟我装聋作哑了呢？心里有什么事，还跟以前一样直接跟我说出来不好吗？看你这些天憋的，从前地里活儿再累都没见熬成这个样子！”

    妈妈到底是沉不住气，有些不好意思。小心地给宝然掖掖被角，自己坐起身来，披上件外衣，倚了只枕头和宝然爸并排靠着，也不做声。

    爸爸接着说：“怎么，今天听了小唐的话，吃惊了？着急了？”

    “没！”妈妈冲口接道：“其实我早就知道……”

    爸爸似笑非笑。

    妈妈有些脸红了，“我又不是故意的……，你自己没夹好，一扫灰就掉出来了……”

    见爸爸还是笑，又羞又恼：“就是看了又怎么了？谁让你背着我藏信的！”

    、

    爸爸好脾气地认错：“是，是！都是我不对！早该跟你说说清楚的。”

    然后正了脸色，认真地说：“小林，你放心，这次不管能不能办回上海，我们都还是一家子！”想了想怕表达的不够清楚，接着又说：“我的意思是，要不，就我们全家人一块儿，同时都办回去；要办不到，我们还是一起留在这儿！”

    妈妈眼睛有点濡湿，急急地分说着：“我不是……，我不是怕你不管……，就是，就是觉得我到底是外地的，咱们又没权没势，要带我回去，几乎……，或者根本就是不可能。别到时候办不好了，拖累得你自己也回不去……”

    “呵呵……”爸爸低低地笑了。一手环过宝然妈地肩。轻拍着。“拖累，什么是拖累？你是我老婆。那三个是我亲生地儿女，有了你们。我才算是有了个家。没有了这个家，我还能有什么？”

    妈妈静默了一会儿，说：“我知道。其实你也是很想回去的。你家里还有妈妈，还有弟弟。咱们这里。跟上海也是不能比的。我从农村出来的倒无所谓，我看这里就很好了。你不一样，你在上海长大的。从那样的地方，到这里来。自然是瞧不上地。”

    “是啊！上海是我地家乡！”爸爸微仰起头。“我知道，那里先进。繁华，是人间天堂……，可不是所有人的天堂……。上海大啊。淹得死人。如果没有家人一起陪着，我回到那里。算是个什么？我老了，快四十了，没什么志气了。不是为了老婆儿女，还有什么力气再去拼去抢？”

    说着声音沉郁下来：“是。在那里我还有姆妈，还有弟弟。可现在弟弟也已经有自己地家了。姆妈年纪也大了。我没本事。照顾不到她，可也别再给她添乱了。”

    、

    妈妈垂下头，好半天慢慢地开口说道：“现在知道你这样想，我也放心了。不管怎样，你是不会丢下我们的。既然有机会回去，总归要尽力试试的。那样的话……，也许他们说的也是个办法，你先回去，不行我们假离婚好了，我放心你的。等你在那边安稳了，再想法接我们过去，实在调不过去，我去帮工好了，我吃得起苦的！这样，你可以回家，我们还在一起，以后孩子们受教育条件也要好些。你说呢？”

    爸爸听了，凝神注视一会儿妈妈，摇摇头，无奈地说：“小林啊，怎么说你才好？婚是一定不能离的。你不要听别人说得轻松，那都只是说说而已。你想啊，我回去了，你在这边一个人带三个孩子怎么过活？不可能总放在家婆那里吧？我回去想要站稳了，可不是十天半个月的事，弄的不好，三五年，七八年的都说不定，这么长的时间，谁说得准还会有什么事呢？”

    “或者说，我先带两个回去。你知道在上海住房是怎样的吗？不是在这里，只要自己吃得了苦，肯下力气，挖个地窝子也能过得自由自在。我家里现在，姆妈一个，弟弟一家，五个人住六平半的亭子间，你没见到过吧？”爸爸说着，用手比划一下：“还没有咱这个小屋的一半大。”

    妈妈似乎在心里估计想象了一下，在被窝打了个哆嗦。

    “我这样讲不是要吓唬你。是，我要能回去，姆妈和弟弟都会欢喜的，可要是住到那里去，只会让大家都作难。如果我们俩能正经调回去还好说，有工作单位，也许还能给分个小房子住，不然的话，就是借住呀！借住懂吗？那不是我们的家啦！”

    妈妈到底是被吓住了，默默地好半天没了声息。

    、

    又过了一会儿，江宝然以为今晚要到此为止，偷偷开始打起小呵欠的时候，爸爸缓缓地又开了口。

    “其实，我知道那些主意都是谁讲给你听的，你也信啊？你知道红梅，当初是怎么给送回去，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妈妈疑惑地说：“不是说……，小唐身子不好，送回去家里照顾两年……，红梅怎么啦？看着挺懂事儿的？”

    “嗨！当初我们一个学校来这里的，七个。有两个在这里没几年就回去了……”爸爸的声音似是涩涩地钝住了一刻，深吸口气，又接着说：“还有两个，前几年家里平反也想法子调回去了。那时候小唐就着急了，刚生完红彬，还没出月子就催着老周带了红梅回去探消息。哪能那么容易呢！都是普通人家。后来老周说要回来，小唐连拍了几封电报，非要他将红梅留下，为的是什么？想放个孩子在跟前，催着家里人别忘了他们，早日把他们办回去呗！”

    妈妈听得入了神，问：“后来呢？”

    “后来……，只可怜了小红梅，才将五岁个孩子，她能懂什么？老周家里，爷娘两个身体都不好，老爹还戴着帽子。一个大姐也不是省心的，孩子放在娘家，三天两头地回来闹腾。红梅在他家里经常地吃不饱。后来又去小唐家，饭倒是能按点儿吃上，可小唐家里也是哥哥嫂子一大家子人，住得转不过身，红梅挤进去，难免要看人脸色。

    再后来，两家轮流地住，两家互相地推，难为一个小小的丫头，信也不会写，话也没处说，真想不出她是怎么熬过来的！时间长了，就成现在这个不言不语的样子了。

    要不是老周托了探亲的同乡去看看，见到不对给带回来，谁知道再下去还会成什么样儿？你说她懂事，她是懂事，这么大点个孩子，懂事得让人心酸啊！”

    妈妈听得半天没接话，只偶尔听到吸溜鼻子的声音，不用想，心软的妈妈，肯定已经是泪水泛滥了。

    、

    “所以啊——”爸爸语重心长：“好地方人人想，但也要考虑各自的实际情况。小林，你想我们的儿女去过那种日子吗？”

    妈妈拼命摇头。

    “对的呀！”爸爸总结道：“机会是好机会，只要有可能，我自会去尽力争取。但我们一定不要不管不顾地一味强求，我们要回去是想要去过好日子的，别弄到最后得不偿失，伤了人毁了家就不划算了。”

    最后，爸爸还掉了句文：“所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小林，这句话你明白吗？”

    妈妈显然是不明白的，但总算明白老公的意思，大力点头：“嗯！听你的！”

    、

    世界终于安静了。

    、

    江宝然此时却没了睡意。在黑漆漆的夜里眨巴着眼睛，想着心事。

    天窗外，那一方幽深黯蓝的夜幕，缀满了晶亮的闪烁的星星，钻石般明丽清晰。

    宝然想着妈妈对生活的美好期望，想着爸爸对这个小家庭的苦心维护。为什么，爸爸妈妈这样寄与厚望的一个美满的小家，后来却是渐行渐远，一家人分离流散了呢？是从什么时候起，父母之间渐渐漠然直至隔阂，儿女之间也相对无言，各奔东西了呢？

    因为生活的重担，妈妈操劳过度，身体日渐衰弱；因为经济的压力，爸爸每日早出晚归，奔波不定；再后来，大哥升学受挫，黯然远走他乡，二哥受伤致残，从此落寞消沉。在那个不善于表达的年代，一家人在各自的挣扎辗转之间渐渐疏远，等儿女们成熟了，明白了，等到父母亲老去了，悔悟了，也已经太晚了，隔膜已深。

    这一世，既然上天开恩，给了她重新来过的机会，那么，不求富贵，不求荣华，只要尽自己所能，帮助家人维护住这一份深厚的亲情，让父母不再为生活所困，不再受疾病的折磨，让哥哥不再为命运所误，不再在选择的关口走上岔路。

    这些，江宝然想，只要用心，还是能够做到的吧？虽然自己在前世也只是个相当庸碌的普通人，没有什么超凡的能力，更没有什么过人的本领，但至少，自己有一份相对成熟的心理，还有可以重头开始努力的时间和适时改变的机会。这就已经足够了，江宝然从来都不是贪心的人。


------------

第十三章 周岁

﻿    -    夫妻俩说开之后，宝然妈彻底放下了心中的一块大石，出来进去脚步也轻快起来。心中安定，脸上时不时洋溢出止不住的笑容，宝然和爸爸的日子也越发好过起来。

    唐阿姨很是疑惑，旁敲侧击了好几回。宝然妈告诉她，自家准备顺其自然在，上海能回则回，不能去拉倒。

    这可都是大实话，唐阿姨却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总觉得江家两口子定是有了什么好消息，藏着掖着不肯告诉她。

    她心里不忿，当面不好再说什么，回了家就和老公嘀咕：“亏你还总说老江两口子有多老实有多憨，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你看小林那个志得意满的样子，掩都掩不住！哼！他们家里指定是找着了路子的了，就瞒着你我！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不就是担心我们要找他们帮忙，嫌麻烦怕拖累嘛！还同乡，还患难之交呢！都是假的，唬人的！切！什么人哪！”

    周叔叔和她说不清，干脆不理她。唐阿姨得不到响应，更加气不过。可当了宝然爸妈的面，她却是越发地亲切热络，往来也更为频繁勤快，还经常支使了红梅过来，说这孩子跟江家投缘，还可以帮着照顾宝然。宝然妈哭笑不得，也只能随她。

    、

    红梅却是巴不得天天腻在江家。宝然妈对她从无指责挑剔，也不刻意亲近。宝然爸眼里她的存在就如家里的桌椅板凳一样合理自然。江宝然则是见面就送上甜蜜蜜的笑，然后跟前脚后磕磕绊绊地粘乎着。

    在这个家里，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舒畅，被大人们放过，被一个小人需要，随性轻松得如同自己的家。而她已经记不清，有多久没有体会到“家”的感觉了。也或者，自打记事起，这是头一回体味到在“家”里所应有的感觉。

    所以，红梅在江家待的时间一天天地越来越长，回到自己家却依旧地沉默寡言。唐阿姨盘问江家情况，她便一一如实汇报：江宝然今天吃几口饭，喝几口粥，几次小便，摔几个跟头……

    一点有用的情报都没有，唐阿姨恨得点她脑额：“你就是个阿木灵，这辈子没得指望开开窍！”

    阿木灵捂着脑门，想起江家，被窝里轻笑。

    、

    转眼到了年尾。

    宝然爸兴致勃勃地张罗着。要给宝贝女儿好好过个周岁。宝然妈不想张扬，说：“小孩子家家的，弄那么隆重做什么。当心她受不住。”

    “嗳！”宝然爸很不高兴：“怎么讲话的！我的女儿，有什么受不住地！我可和老孙老周都已经讲好了，到时候两家都要来。你得好好准备着。不准给我姑娘塌场面哦！”

    宝然妈无奈：“是是是！你姑娘面子大。要好生敬着。人都是冲你宝贝姑娘上门来的，可不敢给怠慢了！”

    “那是，也不瞧瞧我家宝然多喜欢人啊！老孙说备了礼，要给咱宝然当干爹呢！”

    妈妈“扑哧”乐了：“两口子没商量好啊？山东大婶昨儿个还说要宝然给她做媳妇呢！”

    宝然已能扶墙走几步了。这时正在炕头上攀着箱子，专心往上爬，想要进军爸爸的简易书架，闻听此言，吓得差点一咕噜栽下炕来。

    爸爸一把接住，断然说道：“那可不行！我家宝然，谁也不给！认个干爸干妈，多几个哥哥来给咱使唤可以，想把人给划拉出去，没门儿！”

    宝然大乐，此计深得吾心啊！不愧是老爸，这帐算得，有够精刮！抱着老爸狠亲一口，连声地叫“帕帕！帕帕！”宝然现在已会叫爸爸妈妈，只是舌头太短，时不时总会破了音。

    宝然妈也乐了，她本就是一向唯老公马首是瞻的，这般好事，又岂有不愿意的？

    、

    这天晚上，宝然家的小桌上摆满了大盘小碗，不大的屋子，炕上的孩子，炕沿的女人，地上的爷们，挤得满满当当，转不过身。

    老虎三兄弟混水摸鱼，打翻了一碟花生，撞倒了一只暖瓶，揪散了两只小辫，最后在披头散发的红玉的哇哇大哭声中，一人脑后印一记山东大叔的祖传铁砂掌，被驱逐出境。周红彬毫无兄妹同仇敌忾的自觉，屁颠颠跟着去了，身后唐阿姨的斥责呼唤只如快餐店里的背景音乐，充耳不闻。

    如同唐阿姨瞧不起山东大婶顺带就鄙视了小老虎们的粗野，山东大婶也厌屋及乌地对红梅姐妹俩嗤之以鼻。在她看来，红玉娇娇俏俏，神神经经，根本就是其母的仿真缩小版，红梅则阴沉晦暗，无比地闷人。相比较之下，也就长相酷似其父的红彬还算稍能入眼，这是沾了宝然爸的光，山东大婶眼里，能跟他老公看得起的人，也就是宝然爸，做推心置腹的好友，多少也带了点“斯文儒雅”之气。（话说，这个弯拐得还算清楚么？）

    当然最馋人的，还数江家小丫头。脾气随和，温厚喜兴，像个福娃娃，谁来逗都眯眯地笑。难得的是这么点大，不争不抢，不吵不闹，跟谁都能玩得，随便放哪儿都待得稳当，用山东大叔的话说：“古时候讲究人家里的大家闺秀，见过没？就这样儿！”

    、

    山东大婶没见过大家闺秀，江宝然在她心里已稳居最佳儿媳的宝座。被山东大叔泼了冷水，说自家荒生野长的小子们配不上这样斯文安静的大姑娘，依旧不甘心，打算曲线救国，先认下了干闺女，扯着藤儿好摘瓜，自家小子们就算质量不出众，数量上总占优势，到时候让江家可劲儿地挑，总能扒拉出一个入得了眼的吧？

    秉承着这一宗旨，山东大婶顾不得满脸不忿的唐阿姨，抱起红玉敷衍地安慰一下，便催着要认干闺女，生怕出什么岔子，节外生枝，坏了她的大事。

    宝然妈有些明白，忍着笑意，找出两根红绸，替红玉重新梳了辫子细细扎好，又擦干净泪水纵横的一张小脸蛋，将她交给红梅带着，这才过来招呼大家上桌。

    、

    认干亲的仪式很成功。

    江宝然居然不怎么用人教，在妈妈的示意下非常自觉地小手抱拳就拜了下去，还未进化充分的稚嫩嗓音软软地唤：“喀帕，喀妈……”（这家伙确定不是故意的？）

    夫妻俩连声应着，好半天合不拢嘴。山东大叔将一只小小的长命锁给宝然挂在脖子上，黄澄澄亮晶晶，居然是金的，山东大婶又给宝然腕上套上只小手链，细细的红色丝线精心编制，中间串进了六只银色的小铃铛，难为一向粗枝大叶的山东大婶，竟然也有这样精细的手艺。

    、

    饭后大家都来了兴致，起哄闹着要给宝然抓周。

    事先没想做这个，屋里一时也找不出太多东西。大家伙群策群力，四处搜刮，不一会儿倒也摆了一桌子。

    爸爸举了宝然站上小桌，一览无余：一本“毛选”，汗！一枝钢笔，这可是个贵重品，爸爸正装时才插胸袋里撑门面的。一枚五分硬币，真小气！一只算盘，不知打哪儿变出来的，平常在家里“掘宝”时怎么没见？一把小勺，嗯，锅太大，桌上放不下，可以理解。一把剪刀，针线筐里抄来的，妈妈细心地给裹了条毛巾。一颗水果糖，不稀罕！一只橡皮鸭，呃……，磨牙用的。一只红绸带系成的蝴蝶结，很眼熟……，偷眼一瞄，炕上小红玉正眼巴巴望着，哭丧着脸，可怜滴娃，头发又散了……

    还未动手，山东大叔“嘿嘿”坏笑着，打兜里掏出一只白色小纸包搁进去，上面印着绿色的山峰，白色的雪莲。周叔叔也促狭地笑，引诱宝然：“宝然，看这个花儿多漂亮！”

    妈妈们齐齐冲两人翻白眼，宝然扶着爸爸走过去，笑呵呵一脚踹飞。

    俩教唆犯灰头土脸揉鼻子，山东大婶和唐阿姨也难得意见一致地说：“活该！”

    、

    于是大家纷纷出谋划策，指点江山。

    这个说：“宝然宝然！书！拿那本书！”

    “钢笔也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那个说：“别听她的。钱，拿钱！这才是最管用的！”

    “还有算盘，有了钱还得管好了才行！”

    “不对，先拿勺子！女孩子这个本事一定得有。别忘了剪刀，哎，小心点儿别戳着！”

    “费那些劲儿干吗？听我的没错，宝然，直接拿那个糖和鸭子就够了，咱就是个富贵享受的命儿！”

    、

    江宝然从谏如流，依次捡起。

    一通乱之后，爸爸耳后别着钢笔，周叔叔手里捧了毛选，硬币没拿稳，滴溜溜滚进桌缝里，算了，不管它，反正还在家里丢不了。算盘推到唐阿姨手里，妈妈一手持剪，一手拿勺，嗯，很和谐！水果糖塞山东大婶的大嘴里，呃……，糖纸麻烦自己剥下好吧？我很忙的。山东大叔捏捏橡皮鸭，不错，挺响的。

    最后拎起蝴蝶结欣赏一下，扔给炕上蠢蠢欲动的红玉，拍拍两手，笑眯眯在桌上盘腿坐下，如一尊菩萨。

    众人面面相觑，无语。


------------

第十四章 探亲（一）

﻿    -    宝然周岁的第二天，爸爸下班给宝然妈带回一封信，四川老家来信。

    妈妈拆开看了没几眼，手就哆嗦开了。爸爸拉她坐下，接过信来仔细看了，忙安慰她：“信都没看完呢就着急！你再看再看看，没事了，现在好了，已经好了！”

    原来，四川老家的大哥今年正在村小上学，仗着身高体壮，见识较广，脑子较活，在校内称霸一方。谁料没几日，小地头蛇们趁其不备组织了武装起义，大哥恼羞成怒之下予以坚决的无情的武力镇压，经验不足，火候没掌握好，后脑被开了瓢。

    家里婆婆舅舅自认没尽好看护责任，怕受责怪，一直压着没敢告诉，直到现在养好了才敢写信来。

    就这样也已经让爸爸妈妈后怕不已，宝然依偎着妈妈，听得到她胸口的“咚咚”声。

    、

    这封信就像是一根火柴，点燃了妈妈压抑已久的对儿子的思念牵挂，铺天盖地，势不可挡，接连几日茶饭不思，坐卧不宁。爸爸看着不成事儿，便商量谋划着趁着过年全家去四川探亲，妈妈自然是求之不得。

    江家夫妻俩都有正式工作，按规定可享受四年一次的探亲假。但在新疆十余年，工作，结婚，运动，生子，每每事到临头，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情耽搁了。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恐怕还是经济问题。宝然爸工资三十五，宝然妈二十三点五元，两人加起来也才只够一张车票钱，再养着三个孩子，回不起啊！

    现在下定了决心，将家里所有的存款都取出来，再加上粮票布票，宝然爸在昏暗的小电灯下加加减减地计算了好半天，说：“除去来回车票住宿，应该还能给家里买些东西。行！那就这么定了？”

    妈妈犹豫一下，问：“是要连你家也一起去吗？”

    “当然！好不容易休一次探亲假，我也有十几年没回去啦！先去你家，把宝然放下，咱俩去了上海再回来接上孩子们一起回来。”爸爸突然压低了声音：“小林，你记住，咱们要去上海的事儿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了，千万不要告诉任何人，记住，谁都别说！”

    “为什么？”

    “嗨！你是不知道，阿克苏那边上海知青把事情闹得大了，现在各团场都接了通知，不准放上海的回去呢！探亲的都卡住了。只有单身和病假地能走。”

    “有这么严重？”

    “那可不！口里各地的知青基本上都回城了，就新疆这边不放人。大家都着急了。听说事情都闹到乌鲁木齐去了。不过这里毕竟是边疆，兵团和口里地那些农场可不一样。现在上面态度比较强硬，依我看，大家这次想回去没那么容易！”

    “那……。会不会影响到我们的探亲假，万一不给批怎么办？”妈妈担心起来。

    “所以说要你小心别走了消息，就说我们只回四川好了。但上海我们是一定要去一趟的，有些事情托人和自己亲自去是很不一样的，这事关系重大，求不如求己。把孩子都先放在你家，就咱俩去办事也方便些。记住了，什么人都不能说啊！”爸爸再次嘱咐道。

    妈妈点头如捣。

    、

    被妈妈说中了，探亲假请的很不顺利。妈妈那儿倒没什么问题，连部就是对爸爸的用意很是怀疑。当然了，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个怀疑还是很有根据的，连长不愧是侦察兵出身，警惕性高，直觉精准。

    探亲报告被连部上交，搁在团部，研究了一天又一天。妈妈急的团团转，爸爸倒还沉得住气，每日照常上班下班。还让妈妈该干什么干什么，抽空收拾些路上的行李衣物以及要带回老家的东西。

    、

    唐阿姨在得知消息的第一时间上门来访，开门见山问妈妈：“小林，老江家有好消息啦？”

    “没有啊。”妈妈还是实话实说。

    唐阿姨直接无视了这个答案，继续诱供：“我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嘛，小心点儿是对的。不过咱两家是什么关系？说起来，咱们都是同一条船上的渡客，同一个战壕的战友，得扶持相帮着才对。”

    “那是，老江总说同乡里就和你家老周最谈得来了。”妈妈随声附和。

    “对的呀！老江很仔细的，肯定嘱咐过你，这会儿别跟外人透露回上海的事儿，这话可没错儿！现在的人心呀难说，知道你们要往高处走了，指不定背后给你使什么绊子呢！”说着向隔壁努努嘴，“别看那什么干爹干妈的叫的亲，这不是一路人啊就是进不了一家门！小林我跟你说，你那耳根子太软，可别给那咋咋呼呼的山东娘们唬住了！没告诉她你们要去上海吧？”

    “没，我们想直接回四川，就没钱去上海了。太远，带着孩子们也不方便。”

    咦？憨憨的老妈撒起谎来也很有一套嘛！面不改色心不……，心也不乱跳的！

    唐阿姨没听到想要的话，面色有些不豫，转转眼珠，琢磨了一阵儿，突然笑了：“小林啊，还真是听你家老江的话！就是太死心眼儿了。昨天老周碰到你家老江了，回来都告诉我了。你也真是的！老江是叫你别和外人乱说，我们是谁呀？他瞒了别人还能瞒我们不成？回去后终归还要去我们两家看看的。”

    “老江跟你们说要去上海吗？”妈妈满不在意地问。

    “哎！他可是都和我家老周说了！”唐阿姨点着头，密切关注着宝然妈的表情。

    不错嘛！宝然想，还会玩儿这一手，模糊概念啊！

    “哦？不知他是怎么说的，让你们想岔了吧。连部都说了现在不让去上海，老江陪我回四川是可以的，不然介绍信都不给开。就这样到现在我们的申请都还没给批下来呢！”宝然妈以不变应万变。

    唐阿姨终于相信了。沉默了没一会儿，冰雪聪明的她就恍然大悟了：“我说，小林你怎么想起要回家了呢？这个节骨眼儿上！”

    妈妈还没意识到对方已经发现了新的敌情，莫名其妙的说：“这时候怎么了？不是正好过年吗？”

    唐阿姨轻轻撇嘴，语重心长道：“小林，大家都晓得的，老江对你和孩子们那是没的说！有时候人啊，要耐心些想开点儿，凡事儿啊都要把眼光放得长远些！再说也得为老江想一想，咱可不能只顾着自己啊！”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十五章 探亲（二）

﻿    -    …………

    这唐家阿姨到底要说什么？

    每句话都懂，合起来不明白。宝然妈同女儿一起晕陶陶：“红梅妈，你是想说……，我这人笨，怎么听不明白呢？”

    唐阿姨鄙夷了，没见过这么能装糊涂的！不给她揭穿了，简直对不起与老江的同乡之谊。“现在可是争取回城的关键时刻，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这种时候拖着老江去你们那什么四川小山村儿，有意思吗！”

    宝然妈性子软，听了唐阿姨这一番义愤填膺的打抱不平，倒是没生气，只觉啼笑皆非，不知怎么答她的话才好。

    见宝然妈理屈词穷了，唐阿姨得意，接着很大度的放软了语气：“其实啊，你应该知道，老江是个常情的，以后不会丢下你们不管的。好好的放他回去了，你们以后只有跟着沾光的，不过是暂时辛苦几年，为了将来，绝对值得的！我能理解，小林，你也只是一时想不开。可千万别做傻事，以后你就会明白了，我们啊这都是为了你好！”

    ……

    送走了聪慧善良热情大度的唐阿姨，宝然妈揉揉鼻子，看着趴炕上笑呵呵望着自己的江宝然，高抬低落地在她的小胖屁股上轻轻拍一掌，接茬收拾行李去了。

    、

    转眼又是一个礼拜过去，妈妈忍不住了，抱了宝然去连指导员家里堵人。

    指导员不在，去团部开会了。指导员年轻的媳妇也是四川人，很是热心，细细碎碎告诉了好些“内部消息”。

    原来一年来新疆知青们闹着返城地事件愈演愈烈，甚至蔓延到很多老职工及当地人当中，严重影响了全疆各地兵团农牧团场的生产生活。宝然爸妈所在团场里上海知青不多。现在倒还没闹起来，但各级领导都已经领会了上级精神，严防死守。务求将知青们稳定在兵团里，所以对于上海知青的探亲请求，那是能推则推。能拖则拖。实在不行。就排队挨号，卡着名额来。

    指导员媳妇还向宝然妈透露。快过年了，今年地名额。估计团里也就只剩下一个了。

    “当然了，妹子你自己回去是木得问题地。”她最后说。

    宝然妈都快哭了。“我一个带着娃儿，怎么回得去？不带娃儿老公。我一个回去做什么啊！”

    “就是说喽！”指导员媳妇深表同情。“你家老江在咱们连里那工作办事儿是人人都夸的，明天叫他喊上连长一块儿到团里。再找上我家老头，摆摆情况，你们是回四川。又不去上海。哪能就不回来了呢！你放心。我家老头平时总说你家老江是个人才。会帮着说话的。”

    宝然妈连连道谢。

    、

    第二天，宝然爸果然找了连长，由山东大叔开车，去团部了，临走时还特地带上了妈妈的那封家信。

    宝然妈这一天在家，活儿干得是心不在焉，丢三落四。宝然看着很是感慨，这年头出个门真是不容易啊，牵牵绊绊这么多规矩顾虑，哪像自己工作后，常常是打个电话背包就走人了，爱谁谁！

    等到晚上天都黑了，爸爸裹挟着一阵寒风兴冲冲进门来。“小林！小林！”

    妈妈赶忙迎上去，看到爸爸的脸色，欣喜地问：“怎么，办成啦？”

    “对，成啦！你看，我连介绍信都开回来了。”爸爸一把举起宝然，凉冰冰地在她脸上来了一口：“宝然啊，咱们回老家去喽！”

    妈妈小心翼翼打开这来之不易的介绍信，按捺住激动细细瞻仰。

    这是一封由团部盖章的介绍信，详细规整，大意是兹有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某团某连江沪城与林青苗两位同志，国家认证夫妻关系，遵纪守法，确系良民，为守卫边疆建设边疆吃苦耐劳，做出杰出贡献，特批准回乡探亲，请各路诸侯予以方便，准许此二人买票住宿通行等等。

    研究了一会儿，妈妈皱起了眉：“老江，这上面写我们回四川探亲，那去上海怎么办？凭这个介绍信买不到上海的票吧？”

    爸爸挥挥手，“放心，我都计划好了。等到了你家，我让家里直接给你们村里拍电报，说家里有急事要我们回去看看，讲讲好话，让你们村委给开个介绍信。他们总不至于再来跟这边核实对证吧！”

    “行！这办法行！”妈妈眉花眼笑，“我家二嫂子的三姨夫的四大爷家的幺女婿在村委管账，有他给说话，没问题！”

    好家伙，妈妈的肺活量不错啊！倒是窝在老爸怀里专心旁听的江宝然，不由自主地替她直换气。

    呼！

    、

    夜很深了，兴奋的爸爸妈妈还没睡着。还有一个不怎么兴奋，但已经睡饱了一觉醒过来的江宝然。

    悄悄地也不惊动他们，宝然窝在暖烘烘的被筒子里，饶有兴致听爸爸妈妈说话。

    “小林啊，明天记着去好好谢过指导员，他给帮着说了不少的话啊！知道吗，还是他提醒我带上了你家里的那封信，派了大用场呢！指导员亲自拿了信给他们看，还说什么，支边青年在这里辛辛苦苦干了十多年，都春节了，还不兴让人回家团圆一回？再说了，人孩子都病了，还不准做父母的回去看看，让人心寒啊！嘿，你是不知道，他有多会说，到底是当领导的。”

    宝然妈厚道，担心说：“那，我们瞒了人悄悄去上海，会不会给他添麻烦？怪对不起人家的。”

    “说的也是。不过，咱这不是没办法嘛！只好把消息瞒紧了，别连累到他。另外，走前记得专门去他家里打声招呼，顺便问问他媳妇，就你那同乡，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捎带的，也算是表示一下谢意吧！”

    “好！我记下了。唉，出来有十二年啦，也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个什么样子了。想我走的时候，三弟也才十二岁，啥也不懂，现在也是两个孩子的爹啦！”

    “这不是就要回去了吗。路上赶紧着点儿，家里多住几天，过了年再往上海去。咱自己的行李都已经收拾好了吧？明天把你家里兄弟姐妹，还有其他必要的亲戚都列个单子出来，该送什么带什么，都想好了列清楚。难得回去一趟，别再落下什么让人背后说你的不是。”爸爸说着打个哈欠，“我家里倒好说，上一辈也就姆妈一个在上海。你家里祖祖辈辈住一块儿的，就算是嫁出来了，也小心些别落人闲话。”

    “哎！听你的！”

    …………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十六章 整装

﻿    -    坐火车，先得到乌鲁木齐。这会儿可不像二三十年后那样有方便的长途班车来回往返，全得靠自己找人碰运气搭车。正好孙大叔要给团部送货去乌鲁木齐，可以搭车，就是时间比较紧张，后天早上出发。

    这就只剩下一天的时间了，江家两口子异常忙乱。

    、

    一早起来，江宝然就被送到了干妈家里。爸爸和妈妈借了周家的自行车，去城里采购。

    山东大婶喜滋滋搂了宝然，给她煮糖水蛋，吃完了又抱到炕上，变着花样地给她扎头发。还从一个大大的柳藤箱里，取出一套条绒布的棉衣棉裤，大红底上有疏落的金梅花，中式样子，斜襟上居然还缀着精致的吉祥结盘扣。

    脱了宝然的外裳给她换上，略有些宽大，却更觉出舒适熨帖。山东大婶将她翻来转去地端详，满意地眯起双眼：“我们宝然哪，比那年画上的玉女还福相！”

    宝然低头轻抚着精工细作的滚边和盘扣，也是喜欢的不行，这可是正宗的手工唐装啊，简朴大方，前世超市里那些铺天盖地，矫揉造作赶潮流的西贝货根本不能比。

    见宝然喜欢，山东大婶更觉开心：“怎么样？干妈我这些天没干别的，就忙这套新年衣裳了！好看吧？！”

    宝然使劲儿点头，抱住她亲一口：“干妈！”

    经过不懈的练习，江宝然现在吐字已经相当清楚。以她的“高龄”，想要表达流畅自然不在话下，但为了不过于引人注目，江宝然平时很少开口，实在要说时，也是能简则简，惜字如金。当然，这个理由相当自恋，可是，正常人有谁会承认自己懒得话都不愿说呢？江宝然这样想着，很大度地宽恕了自己。

    炕下地上一只小老虎爬过来滚过去地正自闹腾得开心。大虎二虎都上学了，这会儿放了寒假跟一帮同学早不知道疯哪儿去了，五岁的孙少虎因睡了个懒觉就落了单。

    看到穿了新衣跟个福娃娃似地宝然。孙少虎扑上来要摸，被山东大婶一巴掌又给扇了下去，倒也不哭不闹。爬起来眼巴巴盯着：“新衣服。我也要新衣服！”

    山东大婶骂：“看看你自己个儿那个邋遢样儿！成天滚地跟个泥猴似地，要什么新衣服？没有！”

    、

    正闹着。宝然爸妈回来了。爸爸接着出去归还自行车。下午还有半天地班要上。

    妈妈接了宝然回到家。开始装行李。宝然趴炕上看得津津有味，听着妈妈边忙活边跟她絮絮叨叨。

    给家里人带的东西是大头儿：一身崭新的细蓝布面棉衣裤，加一块黑色的薄羊毛围巾，这是给外婆的；三个舅舅，一人一身劳动布工作服，再分别加双翻毛大头皮鞋，这些都是爸爸妈妈从劳保用品中省俭出来的；两个舅母和嫁出去的大姨二姨，妈妈一视同仁地各备了一块格子布衣料。在这个物资匮乏，凭票证供应的年代里，这些礼物可算是很丰厚了。至于其他远些的亲戚，拢共买了些本地产的烟酒糖果，意思到了也就行了。

    另外还有一块厚实挺括的雪花呢，估计价格不菲，妈妈特地取一块绸子布裹了，单另放好，告诉宝然这是预备给***。

    从箱子底翻出两只大大的帆布旅行袋，带着股浓浓的樟脑球味儿，面上斑驳依稀地还可以辨得出“上海制造”四个大字。嗯，肯定是老爸的嫁妆了。

    妈妈将古董旅行袋里外仔细检视一番，又修补加固了提手和拉链，先捡软和的衣料往里塞，不一会儿两只袋子都已经鼓鼓囊囊的了，又用麻袋打了两个大包袱，才将礼物全部装好。

    、

    一通忙活，妈妈出了层薄汗，坐下来喝着水歇口气。

    山东大婶敲门进来，一手拿着只乡土汉堡——馒头夹咸萝卜干，一手端了只小碗，盛着打了蛋花的细面疙瘩汤，“知道你忙，还没吃饭呢吧？你是大人抗的住，我干女儿这小身子骨儿，可不能给饿着了！”

    “哪能呢！”妈妈笑着接过馒头，“刚刚才给她吃了奶。”

    是的，各位没听错，我们家宝然非常幸福地还没断奶。

    “那也让她再吃点儿！”山东大婶不由分说往宝然嘴里塞。“路上还不知道得走几天，有的累的！我说你们俩也真是的，把宝然放我那儿就是了，非得带着去！这么小个人去受这个罪，你们也忍心！”

    妈妈陪着笑：“嫂子您也知道，宝然这丫头乖巧，吃喝拉撒都不用操心，不然谁敢就带着去挤火车了呢！毕竟是我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到时候也是抱在手里，哪里就能委屈了她呀！”

    “唉，算了！我也就是白说说。”山东大婶自己找了台阶下。“论情论理，都得带她回去给老人看看。我这不是舍不得嘛！还想着认了干亲，一起过个热闹年呢！”

    “谁说不是呢！”妈妈附和着。

    “好吧，没事儿！咱们以后还有的是机会呢！”山东大婶反过来宽慰，又对着宝然叮嘱：记得催着妈妈早点儿回来，可别把干妈给忘喽！”

    “不忘不忘，我们准保不忘！”妈妈代宝然保证着。“说起来还多亏了嫂子，给宝然做了这么漂亮的新衣服。我这亲妈倒还差劲儿了，这几天忙的都没顾上她！”

    “得了，我还不知道你，省下的那点儿布票全都贴补那俩儿子去了！要我说，都是些皮小子，天天地里翻泥里滚的，哪得用着给他们张罗什么新衣服，打发着能过也就行了！好东西就得给咱宝然这样安安静静清清爽爽可人疼的，才算不糟蹋！”

    、

    山东大婶走了。妈妈手脚不停，炒瓜子花生，炒面，煮蛋，卤肉，烙饼，装咸菜，交通不便，谁也说不准路上要走多长时间，外面买着吃多贵啊，能多预备点儿就是一点儿。

    晚上爸爸回来了，也帮着一起收拾。饭后还烧了大锅的热水，把个铁皮炉子烧得红彤彤，将小小的屋子烤得暖烘烘，一家三口里里外外彻底地清洗一遍。收拾停当后早早睡下了，养精蓄锐，以迎接即将到来的艰苦旅程。


------------

第十七章 启程

﻿    -    第二天，外面还黑漆漆的，全家人就起来了。为了省柴省事，炉子也不用生了，一家三口去山东大叔家喝了厚厚的玉米糊就馒头咸菜。山东大婶额外给宝然蒸了又香又嫩的鸡蛋羹，任由被吵醒的两只小虎在一旁揉着惺忪的睡眼口水长流。大虎上三年级，已经有了强大的知识分子尊严，在炕上用只大枕头死死捂住脑袋，眼不见心不烦。

    放好了行李，将家门随便一锁，钥匙交给山东大婶。其实不锁也罢，家里唯一称得上贵重财产的就是那台红灯牌收音机，已经拿去了山东大婶家，剩下的再没什么能让人惦记的了。

    、

    山东大叔开的是一辆饱经风霜的退役嘎斯敞篷车，属连部重要资产之一，虽然看着破破烂烂，倒是老当益壮，抗磨耐造。

    搭车的除宝然一家外，还有一个年轻的河南农工，其实这小伙儿也算是熟人儿，前面水漫金山的那一家，大家伙儿还记得不，就是那家媳妇的弟弟，他被早年进疆的姐姐带来新疆，拼死累活苦干了几年，攒下一点钱，托家里给相了个同村的姑娘，这次是趁过年回家去接媳妇的。满心满脸的喜悦与兴奋咕嘟嘟四面八方地直冒泡，狂风吹不散，大雪压不住。

    驾驶室里可容三人。妈妈抱着宝然靠车门，爸爸坐中间。河南小伙儿年轻气盛，自告奋勇去后面车厢里，满不在乎说：“俺带了大衣还有棉被，后面都是大白菜，铺裹着睡下，舒坦着哩！”

    山东大叔不说什么，嘿嘿直乐。开车后幸灾乐祸问宝然爸：“老弟，猜猜这小子能挺多久？”

    宝然爸笑着说：“隔一会儿我跟他换换。你也悠着点儿开，别把个楞小子冻出个好歹来，人还没尝着媳妇味儿呢！”

    “那不行！慢着开，天黑也到不了！老弟你到了后面咱可以缓一缓，这小子，皮糙肉厚的怕什么！年轻人嘛，就是要经得起革命的风刀霜剑！哈哈哈……再说了，你为他操哪门子心？人家心口上揣着热乎乎的新媳妇，冻不着的，那火啊旺着哪！”

    两个大男人花花着嘴，乐不可支。

    宝然妈狠狠白他们一眼，低了头也跟着笑。

    、

    车子开得飞快。路况不好。坎坷不平地尽是裹着冰含着雪地土坷垃。驾驶室里众人都被颠得身如抖筛。摇头晃脑。时不时还会给甩得蹦起来。险得要撞上车顶。

    江宝然被妈妈抱着。相对要安稳许多，但也不免随着妈妈颠上落下的起伏不定。所幸她一向不走娇柔弱质地女主路线。从未尝过晕车晕船晕飞机等惹人怜爱的美人病。除了被摇晃得昏沉疲乏了一些。倒也没什么不良反应。

    山东大叔见了非常欣慰，“到底是咱兵团的娃儿，看着白白嫩嫩又娇又小，这上了阵还真不含糊。一点事儿没有！”

    爸爸妈妈也彻底放了心。这下路上不用愁了，看宝然这个轻松样儿。几天的火车应该也没问题。

    、

    不知过了多久，驾驶室后壁响起了“咚咚”的大力敲击声。

    山东大叔“扑哧”乐了：“看看，撑不住了！”

    爸爸看了看表：“一个半小时，不错了。赶紧停车吧！”

    、

    河南小伙缩着肩，佝偻着身子，脸色青白，眉毛头发挂满了冰珠子，蹒跚着爬进了驾驶室，好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在那儿不停哆嗦着。

    宝然爸下了车往后去，山东大叔叫住他，一伸手不知打哪儿摸出只小酒瓶来递给他：“拿着！”

    宝然爸毫不客气地接过，翻身上了后车厢。

    顶着风雪，车子摇晃着蹦跳着继续前进。

    宝然妈担心着后车厢的丈夫，再者过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车程也有些乏了，慢慢沉默下来，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宝然，无意识地看着车窗外飞速略过的茫茫雪原。

    窗外一如既往刮着北风，卷着雪花。从天上到地下，都是混沌一体的苍白，远远近近镶嵌着一条条的灰影，那是用于养护公路以及分割条田的钻天白杨，笔挺密集地排列着，齐整肃穆如列好的兵阵。

    、

    河南小伙到底年轻，很快缓过了劲儿，又开始聒噪。

    山东大叔开着车，自然乐意有人跟他斗嘴解解闷儿，打趣地问河南小伙儿：“怎么样臭小子，知道厉害了吧？”

    “老哥，俺这不是没经验嘛！原来想着那上面不还有顶蓬罩着呢吗，谁知道啥球事儿不顶！那风啊灌得透透的，底下那大白菜也冻得一个个冰坨子似地，好家伙差点儿没把俺给冻死！下回俺就知道了，俺就不该躺下睡，其实裹紧了坐着就没那么冷了。”

    江宝然暗自撇嘴：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小子嘴还挺硬！”山东大叔不屑。

    “真的！”河南小伙急了。“那年俺来的时候也坐这样的车，前面都是领导，俺们一路都在后面过来的！”

    “没脑子！那时候什么情况？都开春了！再说了你们那是一帮子棒小伙儿挤一块儿，能冻着才怪了。这会儿可是三九，你搁这儿逞什么英雄！后厢那儿都是冷冰冰的大白菜，可不是你那新出炉喧腾腾的小媳妇！”

    河南小伙害羞了，低头咧嘴傻笑了半天，嗫嚅着分辨：“俺也没那意思……俺就是觉得，怎么算，俺也比江大哥要年轻的多，扛得住。临出来前俺姐说了，江大哥那是文化人儿，金贵着呢！”

    闻言山东大叔瞥他一眼，道：“嗯，傻小子还不错，有心了。这些你就甭管了，你老哥我心里有数，时间到了你自己不滚后边儿去我也得给你踹过去！哪，别那么些废话了，看看你座位底下那个木头箱子，看见没？”

    小伙子弯腰拖出个脏兮兮的小箱子来，里面是些棉手套，破抹布等物，边上还有半条烟。

    “拿一支出来帮我点上！”山东大叔吩咐着。开长途的司机们大多嗜好抽烟，以缓解劳累困乏。

    河南小伙很殷勤地点好烟送到山东大叔嘴里。大叔看着他笑了，含含糊糊说：“你小子就委屈点儿别抽了，那边还有你嫂子和我干闺女，别熏着她们！”

    小伙子憨憨地笑：“俺不抽烟。俺姐说了，抽烟可费钱了！”

    山东大叔左手取下烟来，偏偏头长长吐出一口烟雾，笑他：“知道！钱得攒下来接媳妇儿！”

    小伙子抓抓头发，脸都红了。

    、

    过了一会儿河南小伙儿下去将宝然爸换了上来。

    尽管有白酒抗着，宝然爸也已经是瑟瑟发抖，嘴唇上都变了颜色。宝然妈心疼，将垫在宝然身下捂得热乎乎的小被子给他搭上。爸爸勉力咧嘴笑笑：“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你顾着宝然就好，别把她给冻着了。”

    “我抱着她，两人靠一块儿暖和着呢！”

    山东大叔安慰说：“接下来就没那么冷了。这会儿雪停了，你们看太阳都升了老高，只会越来越暖了。咱再加把劲儿，争取日落前赶到！”

    真的，不知什么时候天晴了，冬日的暖阳懒洋洋照的连绵的雪地上，给洁白清冷的雪面上镀了淡淡的一层金，车子掠动之间，时而有晶光闪烁，夺神刺目。

    、

    为了赶时间，大家午饭都是在车上草草解决的。就这样也还是行不快。因为疏于养护，有些地方路况极差，还遇上几处雪窝子，险险的陷进去，多亏山东大叔经验老到，备了破麻袋垫底，防止打滑。宝然爸同河南小伙还时常下去探探路或者推下车。就这样磕磕绊绊，紧赶慢赶的，一行人到了乌鲁木齐时，天已经擦黑了。

    、

    先赶到仓库交接了货物，山东大叔又拉着大家转弯抹角来到乌鲁木齐市边上一处居民区。

    一眼望过去，这简直就是个贫民窟。此时天已全黑，这么一大片屋子，居然一点灯光不见。待山东大叔熟门熟路将车子在一处低矮的院落前停下，带着大家进了屋，才发现这里根本就不通电。

    一个拄了拐杖身形佝偻的老人慢慢由里屋迎出来，山东大叔上前说了几句，转身主人似地招呼大家自己坐，接着去车上取了些大块儿煤进来，点火生炉子。

    边忙活边吩咐大家：“都别站着，一起上个手！这是赵大哥，我的老战友了，到这儿你们就当回自个儿家了。今晚你们是走不了了，就歇这儿吧！大家都不是什么有钱的主儿，那住旅馆的钱还是能省则省！”

    说着推了河南小伙儿一把：“愣着干吗？去！车后厢还有几颗烂白菜，都给搬进来，拿出两颗来拾掇拾掇，老赵你那粉条子还有吧？我来我来！咱先整个汤喝上，娘的饿死我了！江老弟你把行李堆门口那个箱子上就行了，过来跟我一块儿弄吃的，早点儿休息，明儿早起还得出去跑车票！”

    宝然妈上去想帮忙，被他给推开了：“弟妹这儿用不着你，把宝然管好了就行……，不然你铺床吧，东边那是个旧沙发，靠炉子近还暖和点儿，你跟宝然睡那边。我们几个大老爷们跟炕上挤挤就行！”

    众人服从指挥，各司其职。那赵大哥点了盏昏黄的煤油灯，就被山东大叔摁着坐下了：“老哥你不方便就别跟这儿添乱了，我们来就行！”

    被围了大衣小棉被端放在老人身边的江宝然这才注意到，这位“赵大哥”不仅腿是瘸的，而且左手从腕部往下萎缩扭曲，也是废的……


------------

第十八章 老兵（一）

﻿    -    江宝然跟老人面对面，愣愣地互相打量。

    说“互相”，只是江宝然的猜测。老人面部干瘪黢黑，沟壑密布，勉强可辨认出一双眼皮耷拉着。室内昏暗，实在分不清老人家是在闭目养神还是同她一样在研究对面的人。老人很安静，安静得如同这间堆得满坑满谷的低矮小屋中的一件摆设。老人身上的衣服，也如同那些乱七八糟破烂陈旧的杂物一样，分不出式样，辨不出颜色，和他整个人一起，散发出被遗忘，久不见光的气息。

    妈妈收拾好床铺过来，见两人对着发呆，在宝然脑袋上轻拍一下：“愣着干什么？还不叫人？”

    江宝然被拍醒，连忙喊：“爷爷！”

    “错啦！叫大爷！”山东大叔端了碗菜汤过来放在老人面前的小桌上，又拿双筷子扎起一只灰褐色的粗面馒头递到老人唯一完好的右手里，颇为自豪地对他说：“老哥，这是江家老弟和他媳妇，这是他家小女儿，也是我刚认下的干闺女！才一岁多点儿，怎么样？”

    老人慢慢点头，咧嘴微微地笑了，满脸的皱纹更密更深：“好！好！很乖的女娃儿！”

    他的声音出人意料的年轻醇厚，跟他那苍老晦暗的外貌完全不搭，听上去也就四五十岁的样子。

    既然都已被人夸很乖了，江宝然也就从善如流，老老实实再补上一声儿：“大爷！”

    老人脸上的笑纹更深，抬手在宝然胖乎乎的小脸上碰了碰。他右手里正拿着馒头，碰到宝然才发觉自己用了左手。怔了怔，担心地查看宝然，发现她居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依旧扑闪着一对大眼睛，好奇地在打量自己，不由点头赞：“好孩子！”

    山东大叔在一旁看得仔细，更加得意：“那可是！人家江老弟那可是知识分子，养出的女儿来就是和别人不一样，老弟我这眼光还不错吧！”

    听他腆着脸自夸，一屋子人都笑。

    、

    饭后妈妈带着宝然早早躺下。

    几个男人吃饱喝足缓过了乏劲儿却睡不着了，也不点灯。往未熄的炉子里压两块儿煤，埋了几只土豆。宝然爸又从行李包中摸出一把花生米来。酒不大够了，掺了些凉开水。就着明明灭灭的炭火，几个人唠着嗑，居然也喝得津津有味。

    几口水酒下去，老赵头渐渐来了兴致，不再沉默。同山东大叔两个一唱一和，拉呱起了陈年往事。

    、

    严格地说起来老赵头并不算老，今年五十一，也就比宝然爸大十二岁，在很多男人来说还正当是年富力强的时候。但他自嘲历经坎坷，看遍人间冷暖，一颗心已经是七老八十了。

    老赵是陕西人，1945年参军，当时十六岁，年少有志，奔着抗日报国立功受奖出人头地的理想投了国民革命军。出生入死跟着部队奋战了几个月，仗着一股子机灵劲儿，熬到了抗战胜利也没变炮灰。还没等到戴着红花荣归故里，国共战争爆发了，在上峰的命令下调转枪口对上了曾经并肩抗日的解放军。

    本来想着，当小兵嘛，大字不识一个，跟着长官的号令走就是，可在有一次清点战场，在对方阵亡的士兵里发现了自小一起玩大的同村大哥后，老赵终于受不了了，偷偷当了逃兵。运气太背，还没等摸见家门的影子，又被流窜的土匪给裹挟了去。每日里看着土匪们烧杀掳掠，天性未泯的老赵备受折磨，在一次被******军围剿时非常痛快地缴枪投降。因态度良好，也没什么大的劣迹，被编入了新兵连，还是不准回家，随部队一路辗转直进了新疆。

    老赵说：“你们都还年轻不知道，当时新疆那个乱啊！国民军，民族军，土匪，还有苏联人，英国人，乱哄哄的，嘿！咱是搞不懂！还好没多久，陶峙岳司令通电起义了，解放军来了，新疆和平解放了。那时候我就想，这下总可以回家了吧？没有！我们这一改编，又成了解放军打土匪去了！唉，你们说我这一辈子，到底算是个什么呢？”

    、

    妈妈对这些打打杀杀的没兴趣，再加上颠簸一天的疲劳，早已睡得深沉。

    江宝然白天在妈妈怀里睡饱了，这会儿倒是精神得很，黑暗中听得那叫一个兴致盎然。要知道前世里江宝然虽也算是生活刻板规律的半宅女一枚，但那时报纸书刊杂志网络的，那精神文明可不是一般的丰富多彩。重生的这一年来，仅仅靠偷偷摸摸的几本“毛选”过日子，脑子里满是路线，人也快变成主义了。好容易遇到这么精彩的说书讲古，岂能错过？

    、

    接下来的几年，老赵轻描淡写地只说是解放后又当了两年兵，身体不好就转了军垦。山东大叔不乐意：“啥身体不好，老哥你身体棒着呢！不就是那次遇见土匪帮那个什么干部挡了枪子儿，把腿给废了？要我说你当初就不该管他！啥破干部，球事儿不懂，天天就知道溜沟子拍马屁，子弹都没见过呢吧就想过来混军功！结果呢？几个丧家犬似的流匪就把他给吓得软了筋儿，枪都不会拔了！要轮到是我，就让土匪把他给废了！这种人那是少一个是一个，天下太平！”

    老赵不置可否，“嗞溜”嘬了口酒淡然道：“战场上嘛，在一块儿就是兄弟，哪儿能管了什么该不该的，能拉一把是一把，谁不都是打新兵那会儿过来的！”

    山东大叔愤然道：“那也得看人！你把他当兄弟，他有拿你当兄弟待过吗？整个儿一忘恩负义的白眼儿狼！”说着对宝然爸和河南小伙说：“你们是没见过那家伙有多不要脸！赵老哥拿命救下他一条小命来，他倒好，趁我们送老赵去疗伤，两嘴皮上下一嗑，大包大揽，报到上面去成了他指挥英明消灭了土匪！嗨！就因为那家伙出身好，来自革命老区，会划拉两笔字，上面还都爱听他的！我们再说啥都没用！”

    说完顿了一下，对宝然爸说：“小江别多心，老哥我是粗人，说话不过脑子。我不是说文化人不好，像你这种笔杆子硬腰杆子也挺的，那就是让人服气。那家伙算什么？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宝然爸轻声笑笑：“没事儿大哥，知道你不是说我。大哥很讨厌那个……那个什么干部嘛！”

    山东大叔毫不掩饰地肯定道：“当然！关键是那家伙他就不会干人事儿！那次老赵都没计较，我们也就不好再多说什么。可你们猜后来怎么着？那家伙不说心虚，反而还怀恨在心，特殊时期那几年趁了势竟然想把我们都给整趴下！我家三代贫农，他没处下手，就非说老赵是******土匪，是******特务，领着人把老赵家连抄带砸，还把人吊起来打，那是想把人往死里整啊！要不是邻居偷偷给报了信儿，我们几个老哥们把老赵给硬抢出来，老赵这几年战乱都挺了下来的一条命，就交代在这么个王八蛋的手上了，冤不冤的慌啊！”

    老赵怅然叹口气：“我这只手，就是那时候给废掉的。冤不冤的，我也说不好。要说呢，******啊土匪啊，我也的确都当过，人家也算说的没错。就可惜了我那老伴儿，其实是被我连累了，跟着我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

第十九章 老兵（二）

﻿    -    转了军垦之后，老赵请假回了趟阔别已久的家乡，想找个媳妇安生过日子。谁知家里父母兄弟都没了，自己当过土匪进过******军，又瘸了一条腿，家无片瓦，身无分文，所谓的荣归故里成了笑话，十里八乡的大姑娘小寡妇没一个愿意跟他的。没办法，回了新疆玩命干活，一个人继续苦熬着，至少在这里还有一两个能说的上话的战友。

    谁知没过两年，从天而降一个大大的馅饼砸在了老赵的头上：连里领导给他带来一个女人，这样说的：“你俩相看相看，合适就结婚吧！”

    女人年纪不轻了，但长得漂亮，柔柔顺顺的。老赵说着，语气里也是掩不住的温柔：“我就这么一穷二白的单蹦儿一个，还有啥好相看的？就问她：‘我这腿是瘸了，两只手还有把子力气，至少能保证饿不着你，要行咱就一块儿过日子！’嘿，她点了头！当天晚上连里凑了几颗糖，我俩就算是成了家了。我老赵从此也是有媳妇的人啦！”

    “媳妇对我好啊！家里没什么东西，可里外都给拾掇得干干净净利利索索，一年后又给生了个大胖小子。那日子过得，每天回来家里暖和和的，媳妇冲我笑，儿子爬身上撒尿……”

    “你们别看我现在埋汰，一辈子在军营里也没混出个样儿来，我别的不会，咱陕北的小调那是拿手，媳妇最喜欢听！我就天天晚上给她唱……”

    说到这儿老赵突然开口唱上了，冬夜里虽特意放轻了声音，但歌声格外的清亮婉转：

    “白格生生的脸脸太阳晒，巧格灵灵手手掏苦菜。

    羊肚子手巾三道道蓝，赤脚片子你地塄塄上站。

    ……”

    唱完了一段老赵长长叹息一声，似乎在回味着那些美好甜蜜的小日子。

    、

    河南小伙听得神往。带着羡慕与感慨说：“老哥真是好福气啊！嫂子漂亮又能过日子，还不嫌弃您，世上居然有这样地好女……”说到这儿不知被什么打断了话。

    老赵笑了：“老孙你踹他干嘛！该说说，我不忌讳这个。”然后对河南小伙说：“小伙子，奇怪我为啥运气这么好是吧？你嫂子吧。她出身不好，解放前呀是上海滩上的妓女。解放后经过改造送来了边疆。专门解决我们这些老兵地老婆问题来的。要不然哪里就能轮地上我这样儿的？那时候新疆地女人金贵。差不多的，一般都先得可着军官干部们来挑，怎么会有我们的份儿呢！”

    河南小伙半天没出声，估计是给震住了。还没把这些话给消化过来。

    宝然爸显然对这种事情是有所了解的。轻轻地说：“平民百姓，居家过日子最重要。讲什么出身不出身地。倒数三代，谁又比谁强多少？”

    “就是这个话！”老赵赞同着：“其实呢，当初第一次见着她。我就大约明白她地来历了。有什么嘛！都是从那个年头拼着挣出来地。都是苦命人儿。她一个女人。比我更不容易！她都不嫌弃我。我又怎么会瞧不起她？有时候在家看她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儿。都让人心酸。又不敢说透了。怕勾着她想起以前那些事儿心里难受。”

    可到了最后，她终归还是没想开。

    特殊时期时，受老赵的牵连，老赵媳妇也被揪出来，被人剃了头，脖子上挂了破鞋押去游街。晚上回家，老赵还被关着毒打，她将儿子送往邻居家，自己悄悄儿的一根绳子吊死了。

    、

    老赵唏嘘着：“每次想起这个我就悔啊！早跟她说清楚了，也许就没这事儿了。你说过日子是我们自己家的事儿，我这个当老头的不在乎，我们的儿子不在乎，外面其他那些人爱咋说咋说，你管他们干嘛！游个街骂两句又怎么了？又不会少块儿肉！到底是女人家，心眼子小，这个坎儿啊愣是没熬过去！”

    老赵后来被战友护了起来，废了只左手，保住一条命。接了儿子出来，在乌市边上搭了这所小破屋子勉强住下，每日里靠捡垃圾拾破烂维持生计。安稳下来以后，又想办法把老赵媳妇的骨灰移了过来，在雅马里克山脚筑了个简单的坟，有事儿没事儿的，就走去转上几圈说说话。

    四年前，老赵的儿子满十六岁报名参了军，等老赵知道时队伍都要开拔了。年轻稚嫩的儿子坚定不移地对老赵说：“爸爸，我会好好干，争取立功受奖，给你和妈妈平冤！”

    和平年代，老赵儿子所属的那批新兵用不着上阵杀敌，而是远远地深入了西天山，修路。一年十二个月，大雪封山就有**个月，儿子一去一年半毫无音信。终于等到通了邮路接到了信，拿在手里厚厚的一摞。一个月一封，整整齐齐的十六封信，说在部队吃得好，穿得好，领导关心，战友们友爱，干活也不累，张张都在报平安。

    最后面追加了一封部队来信。隧道施工时遇上了雪崩，在那条横通南北疆，后世被称为新疆绝美风景线之一的特殊公路上，儿子成为了冰达坂下坚实路基的一部分。

    “真是傻小子，我们哪里需要他去给挣什么脸，平什么冤呢！我和他妈这一辈子，不就想有个家，一家人安安稳稳在一起过日子嘛！都是些小老百姓，没什么宏伟壮志的，也就这么点念想。”老赵声音里并没有太大的伤痛，几年的时间，再加上一生动荡起伏的经历，足以抚平那些激烈的情绪，剩下的只有追忆，思念，以及看透世事的淡然。

    “其实也不怪他。谁没年轻过呢？我在他那么大的时候，不也满心只想着光宗耀祖，精忠报国，以为拼上自己一身的胆，这世上就没有过不去的坎儿，没有做不到的事儿！现在见的多了，明白点事儿了，也没那么高的心气儿了，只想守着自己的小家了，老啦……”

    在老伴的坟旁，老赵给儿子立了个衣冠冢。他现在是烈属了，国家要重新给安排工作，老赵喃喃地说：“我说不用了。我现在就是个废人，什么都干不了，何苦还去占上那么一个名额，让人戳脊梁骨，说我占公家便宜，给我儿子脸上抹黑。咱们家里可就只有这么个出息人儿！”

    众人不知该怎么接话，一时间都沉默无语。火炉里不时传来几下爆炭的哔剥声。

    、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老赵缓缓开了口：“老孙啊，这些年你总是抽了空就来找我，为什么我都明白。老哥我承你这个情！其实不用担心我，我在这儿好着哪！你看，咱也不摆那些花花架子，不缺吃不少穿的，这不挺好的吗！出了门走上几步，就能看到老婆孩子，我们这一家也算是又在一起了，都有伴儿，挺好的……”

    “喝酒！”山东大叔的声音。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又起风了，大概还伴着雪吧！北疆的冬天总是这样，风吹不停雪落不休，没完没了，无止无尽。

    暗夜里，本该高亢奔放的信天游，在老赵的口中舒缓悠长地响起：

    莜花开花结穗穗，连心隔水想妹妹。

    想你想得着了慌，耕地扛上河捞床。

    ……

    、

    炉火也渐渐黯淡下去，江宝然看不到，也听不出是不是还有人和自己一样，已经泪流满面。

    那个现在一脸安心平淡的老兵，是否已经在过去的无数个漆黑孤寂的夜里，耗尽了沉痛与愤懑的感伤，流尽了悲酸与苦涩的泪水。留下的，只有一个默默守望着亲人的卑微老者，直到将来的某一天，一家人最终团聚。

    这些动荡年代最底层的，最易满足的老百姓……


------------

第二十章 老兵（三）

﻿    -    刚刚上传完毕，突然发现有人打赏，激动！我的处女赏啊！多谢星月櫻雪，我要永远滴记住你！（我是女的，不用担心您家那位有意见的）

    、

    除了上传其他啥功能也搞不懂的激动的蠢蠢蠢蠢……小白……

    ~~~~~~~~~~~~~~我是激动滴分界线~~~~~~~~~~~~~~~~~~~~~~~~~

    第二天早上醒来，江宝然蓦然发现屋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呃……不对，抬起头来扫描一遍，还有那个存在感极低的赵老爷子，在旁边照看？不对，观察？也不像，说不上是什么，反正就那么眼都睁不开地“看着”自己。没有了酒精的刺激，赵老爷子又恢复了木然的物质化隐身状态。

    江宝然坚定地向他伸出双手，将他从背景中剥离出来：“大爷！”

    老赵愣了一会儿，似乎要用时间来确认眼前的小丫头是在叫自己。在江宝然觉得胳膊酸得快要撑不住了的时候，老赵才慢慢伸出右手，把她从沙发床上厚重的被褥里挖出来。

    体谅到赵老爷子怎么说也是个残疾人，而自己从某方面来讲是个道地的成年人，江宝然很自觉地自己去穿棉衣裤。凭着二三十年的经验，业务还是熟练的，就是短手短脚的有些费劲儿。

    老赵看着她忙活，脸上渐渐聚起了笑纹，伸手帮她牵了牵衣袖裤脚。待江宝然把自己包裹齐整了，把她抱过来放在身边坐好。

    江宝然喘口气，问他：“妈妈呢？”

    依旧是笑而无语。老赵只是转头看向门外。

    好吧。他是长辈，有权利比自己更加沉默寡言。

    、

    幸好妈妈很快就进来了。手里拎了一小方豆腐。还有小小几只纸包，不知是些什么东西。

    “宝然起来啦！大爷都把你穿好了啊。谢过大爷没有？”妈妈摸摸宝然的手，大约是觉得还挺暖和，便没再理她。到小桌边摆弄白菜豆腐。又舀出一碗面粉来开始和面。

    一老一小都没有给她纠正误会的意思，为防止妈妈继续啰嗦，江宝然还特地拱起双手冲老赵拜一拜，以示她这就谢过了。

    妈妈手下不停嘴里也闲不住，也不管有没有人听，自顾自说她的：“宝然你爸爸和干爹还有叔叔去买车票了，可能还要再去买点儿年货。外面太冷了，街上也没什么好逛的，咱就别闹着跟去了，在这儿陪着你赵大爷多好！”

    老妈没你这么埋汰人的，我什么时候闹啦！江宝然暗暗嘀咕。

    “她大爷，我刚出去找一圈儿也没买着新鲜肉。咱就用白菜豆腐吧，好在我们带了腊肉，剁上一块儿放里面，我用了好花椒，香着呢！趁着人多，咱今晚吃饺子，算是提前给您过……，过个小年吧！我手艺不好，也是才跟我孙哥家嫂子学来的，样子可能差着点儿，但味道您放心！”

    听着妈妈唠唠叨叨，江宝然仔细打量了小屋，的确跟昨天不一样了。虽然还是那些破旧物什，却大都已被理的整整齐齐，摆得井井有条，不再是原来那胡堆乱放，无处落脚的样子了，屋子显得宽敞许多。

    有女人的地方就是不一样。不过，想起前世烦不胜烦地帮两个哥哥收拾屋子的亲身经历，江宝然偷偷瞟一眼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老赵，很不厚道地猜想，这赵大爷会不会正在烦恼，过后如何才能从这一派整洁中找到自己需要的东西？

    、

    这天中午妈妈给宝然泡了炒面，自己和老赵就着清淡的白菜汤和几根咸萝卜条，一人吃了个馒头了事。爸爸他们直到天快黑了才回来。

    1980年全国首次实行春节休假，急着返乡的人很多。但是票倒不难买，也许是因为这年头还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讳去做票贩子，三个人轮流倒换着排了一天的队，很顺利地买到了两张票。

    是的，只买了两张，宝然爸爸妈妈的。河南小伙在窗口问了问票价，拉了宝然爸掉头就走：“这票也太贵啦，俺一个月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呀！”

    回来宝然妈听了愕然，再贵也不能不回家了吧？这都来到乌鲁木齐了，再说了，这小子不想要媳妇啦？另外那两个大男人呢？怎么也不劝劝他！

    河南小伙只是笑，任宝然妈怎么问都不答话。

    到了晚饭的时候，见宝然妈还是一副不解的样子，宝然爸悄悄在她脑门上轻敲一记：“媳妇儿啊你就是太老实了。没票就不能上车啦？上了车谁知道他有没有票？只要能回去就行！”

    宝然妈没见过多少世面，瞠目而视，眼神疑惑着：这样也行？

    有什么不行的！江宝然暗自嘀咕，扒车混票乃是咱中华民族贫民阶层的一项古老而悠久的革命传统，他无牵无挂一个棒小伙子，不逃一回票反倒会令人觉得天理难容。

    、

    车票是明天晚上的，大家安心吃饭。

    山东大叔不知从哪儿有踅摸出两瓶白酒来，兴致勃勃地给男人们一一满上。“老哥，来今天热闹，咱们提前给你过个年！咱也不论那些乡亲辈分儿的，都是在这边疆讨生活的，这些呢就都是你弟弟弟妹，宝然丫头呢也就是你那亲侄女儿！老弟我知道你，话不多可是个爽快人儿，来我们先干一杯！”

    一杯酒下去，赵老爷子眼睛慢慢地莹润起来。

    宝然爸给老赵又满上：“赵老哥，您有心胸，有担当，是条汉子！老弟我，也代我们全家，敬您一杯！”

    老赵眼里越发晶亮，很痛快地一仰脖儿……

    宝然妈赶紧给两人各夹几颗花生米。

    河南小伙儿很上道儿，接着举杯敬酒：“在座儿的都是俺前辈，老哥儿您更是咱这里面第一个进新疆的，俺们这些后来的，都是托您的福呢！没说的，俺先干为敬！”

    、

    三杯酒下肚，老赵慢慢又开了话匣子。

    “老弟，你有福气啊！”他拍着宝然爸的肩膀，似羡似叹地说：“儿女双全！是吧？听老孙说还有俩小子。知识分子，文化人儿！有前途啊！现在这点儿委屈算什么？听哥哥我的，不出两年，你指定就能翻身！咱新疆就缺你这样儿的，将来用处大着呢！”

    说着又指指宝然母女，“看你这媳妇，多勤快！多贤惠！还有这小闺女儿，团团圆圆的多福相！知足吧！这世上只有她们真真正正都是你的，一直都是你的！别的，离得太远，时间太久，都是虚的，该忘了都忘了，可别钻了牛角尖儿！人啊，得知道惜福！”

    山东大叔没吱声儿，自己喝酒，酒杯沿儿悄悄地抬眼瞟着宝然爸。

    宝然爸若有所思，看看母女两个又看看俩老大哥，举杯说：“我懂的。两位老哥，让你们费心啦！”

    山东大叔有点儿讪讪的，扯嗓子嚷嚷道：“整这些虚头八脑的干啥！喝酒喝酒！”

    赵老爷子就微微笑：“我就说了，江老弟一看就是个聪明人。“

    、

    宝然妈对三人之间的情形不是很明白，但也凭直觉感觉到一丝微妙，便笑呵呵牵过宝然打岔：“尽顾着你们爷们儿喝酒了，我们宝然都没人搭理啦！宝然过来，咱给大爷拜个早年！”

    江宝然扶着桌子稳稳上前，双手抱拳拜下去：“大爷新年好……多喝酒，多唱歌！”

    “哎呦！”山东大叔一拍桌子，“赵哥还是你有面子！我这干闺女可一向是贵人寡言啊，今儿这麻溜儿的第一句怎么就冲着你来了呢！”

    宝然爸妈也是又惊又喜，宝然说话不算晚，但一直都只是两三个字儿地往外蹦，平日里惜言得很，没想到今天这么给长脸，还有她这话是打哪儿学来的呢？夫妻两个疑惑的眼神对望一下，都在问：你教的？

    赵老爷子最高兴，笑得眼睛又失踪了：“好丫头，听见你大爷唱歌啦？”

    宝然点点头，“好听！”

    最重要的，那歌声里听得出追忆往昔的幸福与欢乐。

    、

    赵老爷子揽过宝然在自己身边坐下，对她说：“丫头喜欢听是吧？大爷今晚还唱给你听好不好？”

    宝然重重地点头。

    赵老爷子就对众人说：“这丫头，叫啥，宝然是吧？这宝然丫头养得好，大气，有胆量！我知道自己个儿现在什么样子，寒碜人！实话说吓哭过不少小孩子了。可你们看这小宝然，从昨儿个到现在，怎么着就都没打过怵！将来是个有出息的！”

    江宝然汗颜，心说我要真被您吓着了那才叫没出息呢！没有异能天赋不显也就算了，挺大个人再被个不过是造型个性点儿的老爷子给吓着，多给广大的重生同仁们丢脸哪！凤姐知道吗？犀利哥知道吗？搁那会儿您这不叫寒碜叫非主流，您那身儿也不叫伤残那得叫沧桑！

    、

    赵老爷子没受过二十一世纪颓废审丑文化的熏陶，还是觉得宝然很稀罕。放下酒杯，回身在杂物堆里摸摸索索好半天。宝然心的话看看不出所料吧，找不着东西了！拿眼去瞟着老妈。

    宝然妈被看得莫名其妙，白了她一眼去劝赵老爷子：“赵哥，要用什么一会儿大家帮你找好吗？赶紧趁热吃点儿饺子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老爷子挥挥左手：“不碍事，这就拿出来啦！”

    这是一只鼓鼓囊囊的蓝色小布包，赵老爷子将小桌上的东西推推挪挪，腾出一小块空儿来，把小包放上去，抖抖索索地仔细打开，再一层层地翻开，边摆弄边念叨：“老头子一辈子没出息，手里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也不能空受咱们宝然一拜。那，想来想去也就这个还有点意思，给丫头拿去玩儿吧！”

    小包全打开来摊在桌上，居然是琳琅满目的一片**像章，多是红底银像，有的还有天蓝色背景，整整齐齐别在半旧的深蓝色底布上，看得出保存得相当精心。宝然悄悄数了数，共有三十四枚。

    宝然爸妈明白过来后第一反应是推辞，宝然爸忙着摆手：“赵哥您这就见外了！大年下小孩子拜一拜那不是应当的嘛！跟她客气啥！”

    “客气？到底谁在那儿客气哪？我给丫头的，关你什么事儿？要你在前头拦着！”老赵说着先取了两枚下来塞进宝然手里给她玩着，“其实这东西也不值什么，谁家里没有那么十个八个的？我这儿不过全乎些，是成一套的。这个呀，是原来部队上一个老长官不知打哪儿淘换来的，六四年他回了老家，还算看得上我，临走时就送了我这个……”

    老赵一枚枚地抚弄着像章，似乎又陷入了回忆：“我呀……自觉没那个身份，一直没敢往出戴，再后来，人也不许我这种人戴了。本来想着等儿子大了给他留下的……”

    说着低头又看了看专心听他讲话的宝然，笑了，从她手中轻轻取回像章，原样放好收起来，沉甸甸地塞进她怀里。“给了丫头也好，都是咱兵团的孩子……”

    、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再说这东西在现在也的确不是什么金贵之物，宝然爸也不好再往外推了，便又给老赵斟上酒：“那行，再说谢就外道了，我替我家丫头孝敬您一杯！”

    众人继续喝酒。妈妈轻声儿和宝然商量：“宝然啊，咱还要走好远的路，坐好些天的车哪，像章给妈妈，交给干爸明天带回家先给你收起来好吧？等咱从老家一回来就还给你！”

    见宝然抱着小包不情不愿的样子，（其实她就是财迷了，正努力回想拍卖网上的价格呢。）妈妈从包里随手取出一枚来，给她别在胸前，剩下的没收了，“先拿着这个玩儿吧，可别弄丢啦！”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二十一章 送行（一）

﻿    -    第二天一早，山东大叔装好了给连部拉的货，就得赶着回去了，临走时把河南小伙叫到跟前，扔给他一包烟吩咐道：“你小子反正也是扒车混票，就别忙着先走了，今儿晚上搭把手把你江哥一家给我妥妥当当地送上火车，听到没！”

    说着又扬手止住要发表异议的宝然爸：“你别忙着搭腔！我知道你锻炼好啦！结实啦！不是那鸡都逮不着的文弱书生啦！那也别跟这儿逞能！要光是你自己我才不管，挤挤坏不了，顶多再瘦回去！那不是还有我干闺女嘛！可得给我看好喽，回来毛都不能少她一根儿！”

    河南小伙儿在一旁也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您放心，那就是俺哥俺嫂子，保证护得严严实实的！俺都看好了，把江哥一家送上车，回头正好赶上往上海去的54次，只要混上去俺就可以直接到家啦！”

    宝然爸一想也是，拍拍小伙子厚墩墩的肩，“那好啊，江哥就指望你了！瞧见没，最重的那两个包就归你了啊！”

    “没问题！再加两个俺也扛走了！”

    、

    送走了山东大叔，大家伙儿顺道出去大采购，这回连宝然母女也出动了。主要是吃的，爸爸讲路上闹不好得走六七！天，于是买了厚厚一摞脸盆大小的馕，这东西解饥耐饿放不坏，是旅途中最好的干粮。又买了些苹果梨之类，再就是葡萄干哈密瓜干等干果。宝然妈又指点河南小伙扯了块儿大红色的条绒布，“就算又两个钱，也不兴空手去接媳妇吧！”

    一行人满载而归，饭也顾不上好生吃又七手八脚整顿行李。

    赵老爷子睡一觉醒了酒又做深沉状，抱了宝然在怀里默默无言地看他们忙，只在大家收拾妥当后淡淡地吩咐烧开水，挨个儿烫脚。

    想想未来的日子，大家老实听话，纷纷脱鞋袜挽裤脚，连宝然也被妈妈摁着烫了一回。

    、

    都收拾利索了。虽然天黑还早，大家也得离开了。一堆行李得扛去车站，进站。候车，验票。这时节火车站乱得很，不确定因素太多，谁敢可钉可铆卡着点儿去？赶早不赶晚。

    赵老爷子对离别表现得很漠然。意思意思地摆摆手就算了，连门儿都懒得出。倒是宝然爸走出好远又回头望了望。轻轻叹口气。

    、

    火车站人头攒动。嘈杂非凡。

    前世江宝然不知在哪儿看到过这样一句话：到了火车站。才知道中国地人多。

    这话太有道理了。江宝然虽然是个无事绝不出门的性子，前世里求学，工作，探亲，也是转遍了大半个中国，印象中火车站这种地方，每时每刻都是熙熙攘攘乌乌泱泱乱糟糟的，似乎全国人民没事儿干都喜欢聚集在这里，南腔北调，东奔西投。

    作为一个天性保守，不爱惹是生非寻刺激的传统女性，江宝然一点儿也不喜欢这种地方，三教九流的什么人都有。又因为大家都是过客，都是打个照面后基本一辈子永无交集的陌生人，在保证了自己的旅途顺畅以及人身安全的前提下，人性中恶的一面往往会被肆无忌惮地放大。搭帮结伙的紧抱成团，孤身独行的戒备谨慎，争夺欺诈，逞强凌弱，冷漠无情在这里是司空见惯的事。

    这时的乌市火车站陈旧简陋，没有自动扶梯，没有电子显示牌，更没有宽敞整洁的候车大楼和配套齐全的服务设施。通知全靠广播和各种真假难辨的口头传言，进站秩序也仅凭候车室进站口的几只铁栅栏和几个声嘶力竭凶狠暴躁的工作人员。

    宝然他们来得很早，还有更多的人来得比他们更早，后面持续不断地还有更多的人继续涌来。又脏又乱的候车室一角，大小四个人守着一堆行李，耐心十足地等待着。

    又渴又累又饿，爸爸同河南小伙背过身勉强遮挡着，妈妈给宝然喂了一回奶，又从捂在怀里的行军壶中倒出点还不算太凉的水，泡了几片饼干给她吃了。大人们都强撑着。

    河南小伙儿耐不住饥饿，撕了半只馕狼吞虎咽塞进肚里，居然一口水没喝，江宝然几乎听得见那又燥又硬的馕饼嘶嘶啦啦划过他干涩的喉咙。倒不是舍不得水，虽然去开水房要穿越过千山万阻困难重重，在这个时代开水还是管够而且不要钱的，他们是怕喝了水要上厕所。

    乌市火车站早期的厕所在站外，得绕好远出去，前世江宝然见识过一次，不堪回首，现在只会更差。再者两个男人也不敢轻易离开，弱女幼童一大堆东西不说，谁知道前面什么时候就开始检票放行了呢？虽然离开车时间还早，但这种地方，说不定的事情太多了，小心总是好的。

    爸爸和河南小伙如两尊门神在前面挡着，妈妈抱着宝然，头开始一下一下地点，宝然在室内嗡嗡扰扰的声音和烦杂憋闷的污浊空气中昏昏沉沉。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的，人们三三两两的开始聊天打牌，吃喝抽烟，干什么的都有。

    、

    忽然，长长的队伍前面传来一阵骚动。

    “检票了检票了！”

    “进站了进站了！”

    辨不出是真相还是流言，滚滚如雷鸣般在人们口中迅速流传。坐着的人都按捺不住站了起来，更多的人纷纷忙着把大大小小的包袱往肩上扛，往身上背，往手中提，呼儿唤女，招友携伴，帮扶着，议论着，勉强抵抗着前后左右的拥挤涌动，焦躁紧张地等待着队伍向前挪。往往等上好半天，队伍依旧毫无挪动前行之意，实在撑不住了，犹豫着观望着，再把行囊放下来，揉揉臂膀，或者干脆就坐在行包上，继续等待。

    如是者再三，还未开始进站，已将人折磨得筋疲力尽，神经却丝毫不敢放松地紧绷着，随时预备着号角响起，立刻冲锋。

    、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队伍开始缓缓向前挪动，检票口真的开始放人了。如开了闸的洪水，人群喷涌而出，越来越急。耳边只听得脚步声杂沓，等候时压缩拥挤的人群在奔跑中渐渐拉开了距离，大家在此刻纷纷显示出了惊人的爆发力，再重的行李也止不住那些迅猛的身影和飞奔的脚步。

    检票员已形同虚设，好在他们早已熟门熟路，身手异常敏捷地后撤，远远避让开，以免被夺命般狂奔的人潮吞噬。

    、

    河南小伙果不食言，自己简单的行李打得结结实实如一个小炸药包般背在背上，将最重的两只包袱系在一起，抬手一扔一前一后搭在肩上，又劈手夺过宝然爸手里的两只旅行袋，只简短说了声：“江哥顾好嫂子！”

    英勇地埋头冲进人潮。

    宝然爸也来不及多说，接过宝然妈手里的行李，催促她：“快跟上！”

    宝然妈空出了手，一手护着牢牢兜系在胸前的女儿，一手紧攥着背后的背包带，紧跑着随在河南小伙儿身后，宝然爸随后跟上。

    进了站台，河南小伙儿也有些喘，边跑边回头跟宝然爸确认：“江哥，8车厢8号9号！是不是！”

    宝然爸眼镜儿都快跑掉了，努力仰着头，“对的对的！右边！再往右边，靠车厢头的！”

    、

    一行人气喘吁吁找到车厢，到了门前又是一番推挤拥堵。

    河南小伙儿身量不高，胜在强壮结实，如一头小豹子在前面横冲直撞，人疙瘩中杀出一条血路。宝然妈也顾不得背包了，两手虚拢护着女儿头脸身躯，宝然爸在人缝儿中拼命拽着行李不脱手，用不甚厚实的身板儿努力贴紧老婆断后。

    顶着大盖帽的列车员拦在门口厉声断喝：“车票车票！都把车票拿出来！”

    河南小伙杀到跟前将头向后一甩：“车票后边儿！”

    鼓鼓囊囊的行包挡在胸前，列车员根本见不到他的脸，顺其指示向后看，目光依次落在宝然妈怀里的小脑袋和后面明晃晃反着光的两只镜片上，摇摇头白手套一摆：“赶紧的，先上去吧！”

    、

    进了车厢找到座位，安置行李物品，又是一通争抢叫骂。

    宝然爸从寒气逼人的露天站台上乍一进到车厢里，热乎气一扑，眼镜上顿时蒙上一层水雾，什么都看不见了。他赶忙摸索着将手里的行李靠边放下，摘下眼镜来擦。等他把眼镜擦好重新戴上，就看见河南小伙已经和对面一位旅客对上了阵。

    对面坐着的是个中年汉子，漆黑粗壮，满脸大胡子，穿一身陈旧肮脏看不出本色的工作服。他似乎是早就上了车的，翘腿坐在对面靠窗，手里已经优哉游哉地捧上了冒着热气的大茶缸。

    这个坐厢头顶的行李架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看样子都是那大胡子的。

    河南小伙蹬着座位就开始往上面甩大包，大胡子不乐意了：“哎哎！说你呢，干吗呢？有你这么放行李的吗？把我东西压坏了怎么办！”

    这人语气可不怎么好，河南小伙儿脾气也冲上来了：“俺还想问有你这么放行李的吗？这一坐厢四个位儿呢，都给你摆满了别人儿怎么办？怕压着就把你那些包拿下几个来！”

    “呦嗬！小子人丁点儿话挺大！老子先上来，行李就这么放了！还不爱动了，你敢往上摆试试！”

    “怕你不成！俺今天还就往上摞了，压着算你倒霉，自找的！”河南小伙针锋相对，弯腰一使劲就要动手。

    大胡子把茶缸往小桌上一墩，起身按向河南小伙的两只胳膊。

    两人僵持住，都是脸红脖粗，如斗牛般互相瞪视着，运着气。


------------

第二十二章 送行（二）

﻿    -    宝然爸看清局势，赶紧上前劝开他俩，息事宁人：“好了好了，大家互相都让让，不要吵！我的那些包呢，把装了烟酒糖果的那只拿出来放在上边，其他的不怕压的。这位老兄你呢，也把你那些包包挑一挑，规整一下，不怕挤压的咱想办法塞紧些摞起来。这人都上来了，总没有东西还放不下了的道理。出门在外不容易，大家都消消气……”

    河南小伙儿一拧脖子，“不行！江哥你是读书人，不会和人吵嘴打仗，俺可不能服这个软！不然等下俺下了车，这老胡子更得欺负你啦！俺跟孙大哥保证过要把你一家好好送上车的，得让他知道厉害……”

    那大胡子闻言突然放松下来，微眯了眼诡异地笑了，问他：“怎么，你小子还得下去？”

    河南小伙昂首挺胸答道：“怎么着？这也有意见？当然得下去啦！俺可是来送……”

    顺着大胡子直指窗外的大手看过去，河南小伙蓦地瞪大了双眼，口里一下子没了音儿。

    、

    车窗外，站台，工作人员，三三两两挥手作别的送行者，渐次无声无息地向后滑去，越来越快，越来越快。车厢慢慢开始摇摆震颤，脚下渐渐响起有节奏的“叮哐叮哐”声。

    “啊——”河南小伙一声惨叫醒过神儿来，“这咋办？这咋办！这车它咋就开了呢？停！停！快停一停啊！俺要坐的不是这一趟啊！”

    大胡子笑得很欢乐，幸灾乐祸还不忘挤兑他：“快点儿！找列车员去，告车长去！咱还没下去他们咋就能开车呢！也不说给咱请示请示汇报一下啊！”

    宝然爸被这两人弄得哭笑不得，也有愧疚，毕竟小伙子是为了送自己一家上来的，又是为了不想让自己吃亏才耽误在这车上的，想想拉住河南小伙要他稍安勿躁，给他分析说：“现在这个车是肯定不会停的，你也先别嚷嚷，把列车员叫来了查你的票怎么办？”

    一句话成功地让河南小伙安静下来，哭丧着脸说：“江哥，那可咋办呢？俺又不去四川，俺得回家接媳妇呢！”

    宝然爸也比较头疼，琢磨一下说：“也幸好你压根儿就没买票，总算没什么损失。现在有两个方案，第一个：到大河沿下车，看能不能赶上后面地54次！”大河沿。就是现在地吐鲁番车站。

    河南小伙觉得没谱儿：“那要是赶不上呢？要是半夜到站呢？”

    连大胡子也在一旁直摇头：“大河沿那边这趟车都不一定能停！不然我也不会绕道乌鲁木齐来坐车。再说上海的车到了那里抢手得很。就算你那有本事挤上去，肯定也没座位啦！”

    显然宝然爸也没真打算要小伙儿采用这个方案。所以他随即提出了第二条意见：“那就干脆坐这趟车，到了兰州或宝鸡再下去转车。……兰州吧。那边车次多。怎么也能搭上一趟往郑州去的！”

    河南小伙抓头想一想，似乎也只有这么办了。“那行。俺先找个座儿。那啥……”说着一指大胡子。“你等着，行李俺回来还得往上放啊！”

    大胡子扑哧乐了，“找什么找，我旁边就没人儿！”说着一抬腿上了座椅，“别干看着，上来帮个手！……愣着干嘛？不是你说的要放行李吗！”

    河南小伙很是呆了片刻，宝然爸推他一把才反应过来，嘿嘿笑着也踩上了座椅，“大哥！大哥不用你动手！怎么挪您说话，俺来就行，俺有劲儿！”

    大胡子在他后脑轻轻胡噜一掌，“真是个傻小子！”

    、

    外面天已黑得透了，列车有节奏地晃动着平稳前行。

    车厢里的人们都已安顿下来，有细细絮絮的说话声，有人来回走动，找座位，吃零食，打开水，上厕所。更多的人开始放松了身体，闭目养神，昏昏欲睡。

    宝然他们这个小座厢里都很精神，大家笑语宴宴说得热闹。

    年度最佳送行者河南小伙儿同大胡子不打不相识，格外的投缘热络。

    、

    大家互相介绍了一下。大胡子姓彭，是个刚退伍的铁道兵，转业到铁道部，回家乡成渝铁路上的一个小站，做道路养护工作。

    河南小伙不知轻重，不解地问：“大哥年纪也不大么，干嘛急着退伍？铁道兵多好，听说铁路铺到哪儿你们就去哪，走南闯北的，多带劲儿啊！

    彭大胡子瞪他：“你懂个啥子？铁道兵那是一般的劳动量吗？打风枪，凿隧道，开山石，老子现在不比以前，多干一会儿腰都直不起，气也喘不匀，也没那个本事当官，年龄到了不退做啥子？”

    宝然端详着他那烟灰色的一张脸，不自觉想起了以前读到过的一篇资料：职业病矽肺，由工作环境恶劣，吸入过多粉尘引起。早期症状不明显，发病后基本无治愈的可能。多见于煤矿，冶炼等高污染企业，以及，早期铁道工。

    但愿这位大叔引退得及时，但愿四川温润的空气能缓解他的隐疾，有助于他恢复健康。

    河南小伙似懂非懂地点头，彭大胡子又呷一口已经不是很热的茶，惬意地眯起眼：“再说了，老婆争气，刚给老子添了个大胖小子！老子总算有后啦！回家抱儿子去了！”

    河南小伙得意：“大哥结婚这么晚啊？俺现在就有媳妇啦！”说着竟然还挺了挺胸脯。

    彭大胡子非常鄙夷：“啥子晚？老子讨老婆滴时候，你小子还穿开裆裤呢！这个儿子，是家里老七！”顿一顿不无遗憾地补充：“前面六个，都是丫头子！”

    “咳！吭吭吭……”宝然爸正在喝水，结结实实呛着了。

    “嗨！就知道你要笑话我！”大胡子悻悻嘀咕。

    “没有没有！说真的，只是吓了一跳！”宝然爸笑着解释：“这么多孩子，嫂子很辛苦啊！”

    “那有啥法子呢？江兄弟你一看就是大城市出来的，是吧？”

    宝然爸笑笑说：“老家上海来的。”

    “上海啊！我就说嘛，听你口音里还带着点儿呢，那叫什么？洋泾浜味儿！以前我们队里有个技术员，也是上海人，离家时间长啦，都不大说上海话了，和你一样！不过多少还带着那么点影子！”

    彭大胡子为自己精准的眼光得意：“你们城里人，女娃儿也金贵。看你手里的这个，养得多好，水灵灵嫩生生的。我家不行，我和老婆家里都刨土种田靠天吃饭的，没个男娃儿撑着，左邻右舍都要瞧不起，有事没事儿都要来踩你几脚！我们这也是没得办法嘛！再说啰，在我们四川，六七个哪里就叫多了？不信问你家老婆，我没猜错，你家的这是我们川妹子吧！”

    宝然妈点头表示肯定，又说：“农村都是这样的。我家里兄弟姊妹站下的就有六个呢！”

    “是啰！你家也得抓紧些，再生一个儿女双全嘛！现在都开始喊啥子计划生育，再往后抓得更严了！”大胡子热心地建议。

    宝然妈愣一下赶紧分辨：“不是，这个是最小的，前面还有两个哥哥。”

    彭大胡子讶异地睁大了眼：“哎呦！你这两口子都生得嫩相啊！我还以为是个老大呢！”说着对宝然爸笑：“还是我们四川妹子能干，你硬是有福气来！”

    完全忘了他自己刚才对六个丫头的遗憾。

    宝然爸很是凑趣，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那当然，我家媳妇儿那是没的挑！长得漂亮，脾气好不说，家里家外的那都是拿得起放得下，还一手给我养下三个儿女，功高盖世啊！”

    大家就都开始笑。宝然妈脸都红了。

    宝然爸嘿嘿笑着又故作神秘地问：“知不知道我这媳妇最厉害的是什么？”

    那两人都摇头。宝然妈去掐他的胳膊：“你可别胡说八道啊！”

    宝然爸一边招架，一边抖着包袱：“我家媳妇最厉害的就是那一双大眼……”

    宝然妈一愣。

    “……不然兵团那么些光棍，怎么就挑中了她老公我！”老爸飞快地说完，自座位上跳起来。

    宝然妈抱着女儿，抓不住他，气得骂：“没见过那么厚的脸皮！”骂完了想想，自己也跟着众人笑起来。

    、

    河南小伙不甘寂寞，“家里给俺说的那个媳妇也很好来！”说着手伸进里衣掏掏掏，掏出个小布包来，打开里面是只半个巴掌大的旧笔记本，翻开可见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些日期数字。

    宝然爸不确定地问：“你这是……账本？”

    “钱都俺姐给收着，俺自己总得有个数，到底攒下了多少呢！”河南小伙不好意思地解释。

    看不出，小伙子咋咋呼呼的还挺有心眼儿的。

    他接着从笔记本的内封套里抽出张照片来：“俺是让你们看看这个，俺媳妇！怎么样，俊吧！”

    于是众人都伸过头去看。

    照片上是个健康朴实的年轻姑娘，粗粗短短两条小辫搭在肩头，眼睛不大，可是目光炯炯。

    于是大家又纷纷赞叹。

    “这姑娘漂亮！”宝然妈。

    “看着精神！”宝然爸。

    “是个能过日子的！”彭大胡子。

    河南小伙儿再三端详着照片美得不行，嘴角压抑不住地往上翘。

    大胡子就跟宝然爸挤挤眼，两人偷偷地乐。

    、


------------

第二十三章 谈天

﻿    -    突然河南小伙收了笑容，迅速把照片收好，掉头起身要往车厢连接处跑。

    彭大胡子一把拽住：“做啥子？你跑什么？见鬼了吗！”

    顺着小伙子惊慌的目光，大家探头，只见两个列车员的大盖帽正在车厢的另一头来回晃动。

    河南小伙发着急，又不敢大声儿，哀求着：“彭哥！彭哥快放手！那是查票的！”

    “查票的怕什么？大不了补上！”彭大胡子嘴里说得严肃，脸上带着促狭的笑。直到看见河南小伙急得额头冒出了细密的汗珠，才将他重重按下在座位上。“瞧你那点儿出息！喏，拿着！”

    自兜里掏出个小红本本扔给他。

    河南小伙接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个铁路工作证，上面虽说有相片，但已经老旧模模糊糊，别说，打眼儿一瞧和自己还真有几分像。

    彭大胡子靠回到椅背上，闭着眼漫不经心地说：“我的！你先拿着，下车前记得还我！”

    河南小伙又高兴，又不安，问道：“俺拿了证儿，那大哥你咋办？”

    “把你操心的！我是领导给送上来的，列车员都认识，没人查！”大胡子打个呵欠，“看你还算顺眼，给你省点儿老婆本儿！便宜你个傻小子了！”

    、

    果然，列车员过来跟彭大胡子点头打个招呼，瞥了眼河南小伙儿手里地红本本，再看看宝然一家。还没等宝然爸把票递过去就笑笑走了。

    河南小伙那是又惊讶又感激又佩服，喃喃地说：“真灵哎！早知道俺也去当铁道兵，不然弄个铁路上地工作也行啊！”

    彭大胡子睁眼瞪他：“美的你！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呀！再说铁路上工作可不是什么美差。到时候把你跟媳妇天南地北地分开，一年到头难见一面，哭都来不及！”

    河南小伙儿想想有理。嘿嘿傻笑着不吭声儿了。

    、

    夜色更深，列车早已经出了市区进入了茫茫戈壁，除了天边若隐若现的寂寥星光和路边偶尔略过，被车厢内灯光照到的一条条雪色，外面再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深远无尽头的黑暗。

    车身像个巨大的摇篮，“哐当哐当”震颤着晃动着，催人入睡。

    硬座车厢是不熄灯的，依旧明晃晃照着。兴奋劲儿已过的旅客们也顾不得了，七倒八歪姿态各异地都卧倒休息了。偶尔传来轻微的鼾声，小儿喃喃的呓语，有人在低声说着话，模糊虚幻得像是在梦中。

    、

    宝然爸和河南小伙一人裹一条旧棉大衣，脱了鞋就往车座底下钻。大胡子止住他们，使唤着河南小伙去他包里拽出两大张防雨布来铺了，才让他们钻进去睡，并且叮嘱：“头冲着过道这边儿！晚上暖气烧起来烫人的！”

    宝然妈就在两人座上侧身子躺了，脸朝椅背，将宝然护在中间，又搭过一只胳膊，为她挡着头顶直射下来的灯光。

    许久没有坐火车了，宝然以为自己会不适应，会受罪，会兴奋，可实际上，这个小身板儿在硬座席上躺得伸伸展展，窝在妈妈怀里舒适极了。没等她再矫情地感慨一下人生如梦过客匆匆一类旅者特有的幽情愁绪，便断然地坠入了甜美的梦乡。

    、

    接下来的车程漫长而疲乏。一路上绵延万里荒无人烟，站点拉得极长，宝然他们坐的是一趟绿皮普客，几乎是逢站必停。再加上这时候兰新铁路段还是单线运行，列车时不时就得停下来，长时间地停下来，或许是等候调令以便错车，也或许是哪里出了故障，但列车上没有人会出面解释停车的理由，也没人想着去问。大家都放松了心绪耐性很好地忍受着，反正已经上了车，不论早晚总归能到达目的地的。

    江宝然倒一直是兴致勃勃，不时在附近几节车厢跑来跑去。

    如前世乘过的数趟火车一样，虽然上车时看着拥挤不堪，真安顿下来了也没见谁找不着座位，毕竟是始发车。妈妈跟着宝然来回跑了两趟，见她并不走远，而且一路通畅，也就放宝然自由活动了。宝然也很知趣，跑一会儿自动回去妈妈跟前露个脸，让大人放心同时给自己争取到了最大限度的自由。

    她在看景儿。

    这时的火车还处于内燃机时代。宝然没本事一路摸去火车头，便到车厢头上开水房去看列车员烧煤。冬天行车，车厢里的温度跟这节车厢列车员的勤劳度成正比。现在是白天，列车员可以稍微放松些，隔一会儿添一回炭，开水充足的同时车厢温度也尽够了。

    年轻的列车员添上两锹煤，回头看见聚精会神的宝然，笑了，蹲下身逗她：“叫叔叔！”

    江宝然不叫，心说小样儿你成年了没？

    确实，那时铁路系统基本都是内部顶替，多的是十五六七的娃娃列车员，以宝然的心理年龄，自然不屑于向他低头。

    娃娃列车员不放过她，长胳膊一伸，故意在她脸上抹了一道煤灰。

    同时做好心理准备，等小娃儿一变脸就赶紧去哄。（这个年龄的少年，恶趣味啊！）

    谁知宝然只是嫌恶地皱皱眉，自己伸袖子抹一把，翻给他一对卫生球，撇撇嘴，径自转了眼去看小高炉内通红的火焰。

    被鄙视了的小列车员也不觉尴尬，自个儿呵呵笑两声，从兜里掏出只雪白的线手套，给宝然细细地擦干净，然后蹲在宝然旁边，陪她一起看着跳动的火焰发呆。

    、

    火车哐当哐当。

    良久，小列车员张口问：“小妹妹，你几岁啦？”

    看在他自觉降了辈儿的份上，江宝然伸出两根胖手指。

    来而不往非礼也，宝然反问：“你呢？”

    “嗯？”小列车员没反应过来。

    宝然在他肩章上拍拍，意思是说你哪。“几岁了？”

    小列车员大感有趣，还从没有过这么小的人儿这么一本正经地问他几岁呢吧！他努力做了严肃的表情：“我十七岁啦！”

    我就知道！宝然点点头。“哦！”

    小列车员扬扬眉，这就完啦？！转念一想也不奇怪，明显两岁都不到的小孩，对数字也没什么概念吧？她会来问自己，估计也不过是照葫芦画瓢学了自己说话而已，自己也真是糊涂了，居然煞有其事当起真来！

    他哪里知道，在江宝然这颗“苍老”的心里，年龄是这样划分的：二十至三十岁，青年；十岁至二十岁，孩子；十岁以下，小孩子。她那个年龄会这样想很自然，才不会去注意谁谁到底是十几了。

    、

    小列车员自我鄙视了一番，站起来牵起宝然的手，“小妹妹到这边来一点儿，小心别站接头上，很危险的。”

    避开车厢连接处交错晃动的几块钢板，列车员带她到车厢上客口，抱她起来：“怪没意思的，我们来看看外面的风景。”

    宝然向外随便瞥了一眼，低头皱眉严肃地看着他：这就是你说的风景？很开阔，很粗犷，很苍茫，很有……塞外风，问题是，这跟一小时前，再一小时前，再再（其后自行想象添加）一小时前看到的，有什么两样？

    小列车员摸摸鼻子呵呵两声：“……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哈！”

    知道就好。

    最后小列车员牵了宝然的手送她回去了，心里嘀咕：这小孩太严肃了一点不好玩儿！

    宝然脑子里无聊地念：这傻孩子寂寞得人都木了真是没趣儿！

    、

    回到座位上，却见彭大胡子前仰后合手舞足蹈地说笑着什么，大家正听得热闹。

    妈妈接过宝然，向小列车员道谢。

    小列车员摆摆手，“大姐别客气！”又好奇地问彭大胡子：“说什么呢这么热闹？”

    彭大胡子兴致正好，便绘声绘色地再来一遍。

    原来大胡子所在部队曾在南疆修铁路，有一阵宿营在天山山脉南边，一个叫阿拉沟的村子外边。听村里的牧民说起，附近常会有熊出没。关系到人身安全，部队领导非常重视，特地请了有经验的牧民和老战士，反复教导万一遇到熊该如何应对。

    听到这儿小列车员插嘴：“我知道！熊不吃死物，万一遇到熊，躺下来装死！只要耐心好，熊瞎子相信了也就走啦！”

    众人大笑，河南小伙儿边笑边红脸。

    宝然爸指着他对迷惑不解的小列车员说：“你俩倒是一对，刚才他也这么说来着！”

    彭大胡子边笑边摇头：“都是打哪儿听来的？胡吹乱侃的害死人！你当那熊瞎子是宫里的娘娘？那家伙饿了什么东西不吃！就算你运气好碰上个刚饱肚儿的，它兴致一来，在你脸上舔两口，爹妈都认不到你了！再要不然，它累了坐你肚子上歇歇脚，脊梁骨都要给它压成好几截儿……”

    小列车员追问：“那该怎么办？”

    彭大胡子接着说：“那一阵儿，大家都随身揣着辣椒粉，就是那种红通通的辣子面。老家伙们说了，遇上熊瞎子那是打打不过，跑也跑不过，实在躲不过去了，辣椒粉给它兜头一扬，趁它给呛得晕头转向那点儿功夫，赶紧顺风跑！为啥顺风呢？熊瞎子鼻子灵啊，顺风跑，它闻不见味儿……”


------------

第二十四章 说地

﻿    -    小列车员听得神往，“那你们有没有碰到过熊呢？”

    河南小伙也跟着说：“是啊是啊！俺刚才也问呢，大哥光是笑，到底遇到过熊瞎子没？这办法管用吗？”

    彭大胡子笑眯眯揪弄着自己的大胡子，卖了会儿关子才又开口：“你们还别说，有一回啊，我的一个小老乡轮到夜里站岗，真出事儿了！”

    两个小伙子眼睛晶亮，同时催促：“快说快说！”

    江宝然也凝神注目。

    “那会儿啊，已经入了秋。牧民说熊瞎子要储冬粮了，特别凶猛，要大家格外注意安全。我那小老乡站着岗，手里握着枪，怀里揣着辣椒面，那叫一个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啊！黑漆漆一片的夜里他一个人儿，正紧张着，突然！！！你们猜怎么着？”

    不说两个小子着急，宝然爸都笑着敲敲桌子：“别消遣人了，快讲！”

    彭大胡子缓缓地说：“他就听到自己背后，近得简直就在耳朵边儿上，有‘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儿！”

    大家都安静了，五双眼睛紧盯着他。

    河南小伙儿特别紧张，一片安静中只听得他呼吸粗重，“呼哧呼哧……”

    众人齐齐怒视。他赶紧掩住嘴，眼神哀求大胡子讲下去。

    于是彭大胡子接着讲：“他再偷偷往地上一瞟，自己身前。虽然很淡。可是除了自己的影子，清清楚楚的，还有另一个身影。那么高。那么壮……”

    宝然不由自主缩起来，妈妈也收紧了双臂。有些不敢听地稍稍偏过头去。

    猛地一拍桌子，把大家吓得一跳，彭大胡子凛然地讲：“说时迟。那时快！只见我那小老乡毫不含糊。一低头。一猫腰。一手握枪，一手从怀里拽出纸包捏破了。然后顺势那么一扬……接着毫不恋战地就窜出半里地去。那叫一个干脆利落一气呵成啊！”

    众人听得如此精彩激昂。正是目眩神飞地时候，却见他住口不讲了。还是河南小伙忍不住：“大哥。那后来呢？那熊瞎子给吓跑啦？就没别地人听见？有没有抓住那只熊啊？”

    彭大胡子又抱起大茶缸灌一口。慢悠悠长吁一口气：“后来？后来我那小老乡挨了处分。说是他警惕性不够高，观察力不够强。一站岗放哨地被摸到了身后都没察觉。而且还擅自离岗，临阵脱逃……”

    看看大家不解的目光，彭大胡子吸溜下鼻子，补充道：“还有连指导员被送去了驻地卫生院，听说过了一个多礼拜眼睛才勉强能睁开……”

    …………

    众人默了片刻，哄堂大笑。

    彭大胡子也跟着笑，一边抹着眼角一边说：“后来那些牧民也说了，其实那里的熊很少主动攻击人的，大多是冲着羊群下手，要不然就是闯进村子里糟蹋点儿粮食。要知道不光人怕它，这熊瞎子它也怕人呀！我们在那里施工，天天人吼车叫，声势浩大的，熊瞎子早吓得躲远远儿的，哪儿敢往跟前凑！当地人也是进山里放羊才容易碰上，平常人真想碰上一只那还得是祖上烧了高香……”

    大家又笑了一回。

    、

    火车哐当哐当。

    、

    又是一个正午时分，车厢里飘荡着茶鸡蛋，粉肠，咸菜，卤肉，大饼等等各式各样的味道。

    宝然沿袭了前世的习惯，自上车后就没什么胃口。在家里正餐吃惯了的，妈妈的奶水早已只能是聊做填补，见她一顿顿地这也不想那也不碰，妈妈发了愁。

    三个男人胃口很好，粗吃野喝地生冷不忌。

    宝然爸很有耐心地每一样都送到宝然嘴边问她要不要吃，宝然不停不停地摇得头都有点儿晕。总算吃了点儿酱牛肉，两片下去后还是觉得太干，摇摇头又不要了。

    宝然爸扩展搜索范围，向车外寻找目标。

    在一个小站上，宝然爸和彭大胡子从车窗递了钱下去，买了冷冰冰的油饼，瘦骨伶仃的卤鸡爪，还有一只麻雀大小却号称烤鸡之物。宝然只看一眼就没了兴趣，窝回妈妈怀里准备继续寻找周公，睡眠会战胜一切小饥渴滴！

    彭大胡子于是撕了微型烤鸡下啤酒，又邀请河南小伙和宝然爸同饮，并且安慰宝然妈说：“没事儿！小孩子只有撑着的没有饿坏的。看着少吃一点儿下巴就尖了，回头补两顿就圆回来了。到家再好好养一养就行啦！”

    、

    正说了，车厢门一开，餐车工作人员推着小车卖盒饭来了。米饭，炒菜，面条的香味儿扑面而来，那是绝不同于干粮的热饭热菜的香气。

    宝然精神一振，爬起来扒着小车往里探头。

    彭大胡子放下鸡腿伸手掏钱，宝然爸忙忙地拦住他：“这是干什么？我来我来！”又满怀希望地问宝然：“宝然自己看看，想吃哪个？”

    宝然被四双眼睛巴巴地盯着，汗颜。见卖盒饭的列车员也弯下腰来问她：“小朋友要哪个？叔叔给你拿！”心说，我可不可以说只是想闻闻味道，对里面的内容没什么指望啊？

    为了不辜负众人的一片热情，宝然最后还是要了一盒面条，心想这个总算有点热汤水，应该过得去吧！

    几口下去，便明白原来后世火车上的盒饭严格秉承了这会儿的优良传统，那是毫不走样儿的寡淡无味啊！

    见宝然没吃几口又不要了，妈妈不高兴地说她：“怎么又不吃了？还剩下这么些呢！这可是拿钱买的，多浪费！”

    宝然爸见宝贝女儿扁了嘴，赶紧接过来说：“怎么会浪费呢！我也可以吃的呀！嗯，小林，你要不要来一点？宝然还小嘛，坐这么长时间的车本来就够难受的了……”

    妈妈无法，只好削个苹果，好歹又给宝然塞进去两口，再就无论如何也不张嘴了。

    小列车员吃完了饭敲着空盆儿过来，见卖盒饭的列车员推车去得远了，凑到宝然耳边悄声儿说：“其实我也不喜欢火车上的饭，一股刷锅水味儿，老远闻着就反胃啦！”

    说着冲宝然挤挤眼，宝然同他相视而笑。

    、

    又过了两天，总算是到达了兰州。

    兰州是个大站，宝然爸送了河南小伙下车，顺便抱了宝然下去活动活动放个风。彭大胡子也下来了，只留了妈妈在上面看家。

    河南小伙儿下了车，懵懵懂懂背着小包就要随着出站的大股人流走，被彭大胡子拉住，“瞎跑什么你！老实在这儿呆着！出去了哪儿那么容易再进来？”说着带了他去跟站台上的工作人员打听，回来说五十分钟后有一趟兰州直发徐州的，让河南小伙儿就赶那一趟了。

    然后几个人在站台上转来转去地溜溜弯儿。其实也没什么好看的，这时的兰州站还简陋的很。

    彭大胡子拉了河南小伙儿陪他一起抽烟解乏。宝然爸看了颇有些后悔带了女儿下来，就和她商量：“宝然啊，冷不冷？爸爸送你回车上去好不好？”

    想得美！宝然坚决地摇头：“不回！”又指着对面一列整装待发火车的蒸汽车头，“看车！”

    旁边两只大烟枪笑得无良，争抢着炫耀着吐出一个又一个大烟圈儿。

    宝然爸无奈苦笑，抱起宝贝女儿去看车头。

    宝然仰起头，又敬又畏地望着眼前这个壮观伟岸的庞然大物。前世宝然的记忆里，这种跑起来会喷出长似腾龙的白烟，遮染了半边天的家伙，总是高高在上，动不动汽笛声尖叫震天响，车轮铿锵有力打在铁轨上令大地颤抖，是个令人景仰，同时也无限恐怖的怪物。后来渐渐退出铁路网，直到几近绝迹。

    即使是现在，换了成人的视角看过来，那黑色的车身，红色的动轮，那些汽缸，连杆，烟囱，孔洞，还有前面那利眼般的车头灯，鲜红刺目的排障器，依然给人以威武雄壮，不容轻犯之感。在那个时代许多少年的梦里，这个大家伙吞云吐雾，同那神气的司机一起，领导着长长一列火车，和车厢里数不清的行者，呼啸前行，势不可挡，一路冲向远方，冲向陌生，冲向新鲜刺激的未知的世界，那该是怎样的活力与张扬！

    一直要到多年以后，长大成人，游荡异乡的他们才会明白，那般风驰电掣迫不及待的，其实只是一颗颗盼归的彷徨疲惫之心。

    、

    不知什么时候，工作人员退开车前的人群。一个调度员一手捏哨，一手高高举起小红旗，“嘟——”的一声清亮哨响，红旗挥下。车头向两旁喷出长长雾气，连杆起伏，车轮运转，缓缓启动，渐渐加速，终于长鸣一声，奔驰而去。

    父女两个似乎看入了迷，至此才不约而同轻叹口气回过神来。

    这边列车的乘务员也开始召唤旅客上车，准备离站了。

    上了车，彭大胡子同河南小伙两个那叫一个依依惜别，难舍难分。彭大胡子千叮咛万嘱咐：“冷了别在外面傻站着，上那站台小卖部里猫一会儿，陪个笑脸没人会赶你！上了车赶紧去车厢头，动作利索点儿，一般都有没卖票的空位儿！这次是自己一个人儿了，别再那么傻不愣登充大头，嘴巴甜着点儿不吃亏！还有你个臭小子工作证赶紧还我！寻思我就忘啦？”

    隆隆声中，红色小本本划出道优美的弧线飞入车窗，河南小伙儿在窗外挥手跟着跑了几步，暮色愈来愈浓，他短小的身影渐渐模糊远去了……


------------

第二十五章 讲古

﻿    -    兰州中途上车的人很多，刚一运行平稳，便有大批的旅客扛着包拎着箱的一节节车厢挨个儿扫视，不时的有人问：“这儿有人吗？”再或者：“您到哪儿下？”

    这样儿的都是比较有经验的了，大多的人只是拖着行李埋头随着大流走，自己也不清楚要到了哪里才能落脚。

    、

    彭大胡子抱过宝然，大模大样霸占着两人座位，对前来问询的人一一摇头，到最后挑了个看着干净顺眼的独行老者让他坐下了，自来熟地招呼：“老人家您这是去哪儿啊？”

    老者是个很随和的人，答道：“成都。”

    “哎呦！那可好，咱这在座儿的都一块儿的啊！听您口音这是回家啊，您家四川哪块儿地？”

    “阆中。这不是过来看看儿子嘛？他单位又不放假，我只好自己个儿回家守到老婆子去过年！”看起来这个老人也是个多话的。

    彭大胡子喜欢，“阆中好地方哎！仙境古城，哪个不晓得嘛！您家是市里的村里的？”

    “市里的，老爷爷开始到现在第五代了！”老人口气颇为自豪。

    “阆中市里多安逸，您家儿子啷个就跑到兰州来？屋头还有没得其他儿女了？”

    “就是说噻！家里还有两个，这是个幺儿。找的吧也是个四川婆娘，偏生两个都跑老远到兰州上班，不晓得咋个想头，没得法子，喊都喊不听！我一恼火，随他们去！腿长到自家身上，爱往哪跑往哪跑去！”老人拍腿慨叹。

    两人说着话。彭大胡子已经不知不觉全改了川音。

    、

    宝然妈离家十余载。平日里只操一口川味儿普通话。这时乍闻乡音，很是回味了一阵儿才转过神儿来，张嘴问候：“老人家好！您是阆中的是吧？和我家很近啊。我家广济的。”

    “哦？那是近地啰！妹娃儿你这是……”老人一口土腔。细细打量宝然父女，“回娘家去噻？”

    “是啊是啊！”妈妈连连点头。

    “你这是在外头好久了？听到起家乡话都不会讲啰！”老人问。

    妈妈微微笑，脸上似喜似忧：“算起来，有十三四年啦！一直没回去过，也不知还认不认得家里的路了……“

    “喔唷！那你才多大点就出来啦？你这是把家安到外头去啦？对喽，还没得问你们这是打哪里过来的？”老人惊讶地问。

    “我们一家都是新疆建设兵团的。我出来时不大到十七岁吧，也不算小了，当时一起进疆的老乡里头，有好几个比我还要小呢！”妈妈回答。

    “这是你家老头娃儿吧？你是四川哪块的？”老人又问宝然爸。

    爸爸笑笑：“您好！我不是四川人，我家上海的。”

    老人又惊叹起来：“看看你们两个，一个东一个西，咋个就跑到那么远碰到一起做了一家人！”

    爸爸妈妈会心而笑，彭大胡子凑趣说：“要不说叫缘分来！说不好人家是上辈子约好了的！我讲的对不对啊？哈哈……”

    宝然妈被打趣的有点不好意思，宝然爸却坦然应和：“大哥讲的对！也许啊我们俩这真是上辈子约好了的！”

    “对头！对头！”老人大声肯定着：“这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啊，那都是老天早都注定好的，不管你是天南地北，山高水远，到了（liao）该到一块儿的谁都分不开！不仅是这夫妻家人的缘分，还有人这一辈子，唉！该怎样就是怎样，该到哪儿就是到哪儿，再怎么样的算计谋划，都挣不过老天爷去！”

    宝然爸就微微笑，这话他可还真是不好接，也不想接。

    彭大胡子没什么顾忌：“老哥讲的对头！就像我吧，想当年征兵入伍，原想着扛个枪打个仗，再不济站岗放哨守个边疆，也是好威风的。谁承想进去就是个铁道兵，扛的是风镐，打的是隧道……”

    大伙儿都被他给逗乐了。

    “后来啊，”彭大胡子继续说：“跟着铁路东一头西一头地跑，年纪老大了也没个女子愿意跟，还想着一辈子就要打光棍了，谁晓得施工路上救起个出来讨生活饿晕了的女娃儿，居然还是同乡，就这样也算有个家喽！部队上照顾，给她在家乡小站安排个工作，现在我也退伍转业了，唉，土里刨食出生的两个乡巴佬，都吃上公家饭了！这次回去，可算是叶落归根，以后守着老婆娃儿，有得好日子过啰！”

    大伙儿又笑，老人笑得咳咳着说：“土老帽儿不懂装懂乱用词儿，你晓得啥子叫个叶落归根？”

    彭大胡子嘴硬：“我咋个不晓得？不就是人老了老了都要寻根归宗，葬入祖坟，我不回家还能去哪块儿嘛！”

    老人得意地摇头晃脑：“说你不晓得还不服气！你要论根儿？整个咱们四川省就没得几个是根生土长的！”

    、

    停下来欣赏了一会儿周围几人的注目，老人接着说：“就拿你家来说，你家川南哪块？璧山是吧？璧山彭姓，十有**是湖南过去的，不信回家问问屋头老人！”

    宝然爸思忖着问：“您是说……湖广填四川？”

    “是啰！你是读书人应该晓得这个典故。”话虽这样说，老人显然不想被人抢了风头，自己接着慷慨激昂地讲古：“话说当年明末清初，张献忠剿四川，张献忠晓得吧？大西王！杀人王！把四川杀得那是千里无人烟，闹市过虎群！四川原来是啥地方？地丰水美，天府之国！那会成都府都没得人了，省会就设到了我们阆中。后来清康熙乾隆年间，就从湖北、湖南大批移民入川，那会儿还有江西、广东、福建的过去，湖南湖北最多，就是湖广填四川。我们家祖上就是广东移过去的，家谱上都记到的！”

    彭大胡子听到这儿兴奋地接过话：“老哥您这么一讲我也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说法！不过我听到的有些不一样，没那个什么西王张献忠什么事儿！说是当年康熙爷，听说川民血性彪悍，不信啊！他就微服私访到了川中，肚子饿了在一家小店打个尖。川菜辣呀！水土不服吃坏了肚子，内急忍不得钻了草丛，解决完了才想起没得草纸，顺手捞了身边一把大叶子草去擦，哪晓得那是一把荨麻，一下子就把个皇帝屁股蜇得又肿又痛，起了泡泡！康熙当时这个气啊！心说都讲川人刁蛮，果不虚传！村妇小民就敢在饭里下毒，害我跑肚，现在连个草叶子都会伤人，可见民风顽劣，由来已久，被及草木！”

    说书先生彭大胡子喝口茶顺了口气，接着讲：“再说康熙这一气啊，天子一怒，横尸千里！就这样把四川杀了个干干净净！”

    说到这儿一拍桌子：“过后一想他又后悔了，这人都杀完了，谁给他种地啊？四川那是产粮大户啊！于是就大笔一挥，发下圣旨，移民入川！这移的都是啥子人啊？流民，强盗，钦犯！要不是这些人，那时候荒山野水，四面白地的，也没法子活得下来！所以说现在的四川人哪，比以前更要强横桀骜，那都是祖宗传下来骨子里的豪情硬气！”

    大家听得有趣，都笑起来。老人打趣地问大胡子：“说说看，哪个像强盗，哪个像流民？”

    大家轰的又笑。

    彭大胡子一本正经：“老哥你嘛，斯文端方，肯定是那会子笔墨犯禁打成钦犯的文人后代！不然哪里就世代居了阆中？那儿都是些有学问的呀！我家祖上，脱不了强盗流民，看我就知道，天南海北地昏吃昏喝，土坷垃都养的活，贱命活得长啊！”

    这人讲话真是有意思，满座厢的人都跟着笑语连连，浑然不觉旅途枯燥。

    、

    说笑了一会儿，彭大胡子问宝然爸：“上海人，你是知青，读的书多，你说说到底是咋个回事儿嘛？这缺德事儿到底是哪个干的？是张献忠那个杀人魔王还是姓康的那个秃脑壳辫辫儿？”

    宝然爸想了想说：“这个很难说。据一些明史资料记载说是张献忠见清兵入关，自己坐不了天下，干脆回手屠了四川。可是这些记载的文字都是清朝所出，真实性有待考究。民间既有康熙帝屠四川的传说，也不会是空穴来风。我个人的看法，应该是四川地理位置特殊，乱世交替的时候容易被人垂涎割据，多方力量长期在那里角逐争战，造成人口的大幅度减少。不过——”

    说到这儿笑笑：“毕竟咱们现在谁都不可能亲眼看见的，我这也只是个猜测而已！”

    对面两人连连点头：“哎！你这样一说还真有几分道理，读书人就是不一样！”

    宝然妈偷偷望着自己的丈夫，一脸的崇拜自豪。

    一直安安静静坐他腿上听古的宝然听见这话，悄悄抬头看他一眼，心里不满地嘀咕：貌似前世自己小学的时候，老爸也给讲过湖广填四川的故事，不过那时自己听到的分明不是这个中肯谨慎的推论，而是那个荒诞诙谐的彭大胡子版本，看来是被当小孩子哄着玩儿了！

    、

    这时只听列车广播，宝鸡站到了。


------------

第二十六章 论今

﻿    -    到了宝鸡站，旅客上下车后，列车又停了很长时间才开出。

    宝然爸耐心地跟宝然解释：“这是咱这火车在换车头啦！以后就不是咱们昨天看到的那个大蒸汽机车头了，以后是用电力机车来牵着了，路上也许还能见到，到时候爸爸指给你看！”

    彭大胡子和老人见宝然爸这么认真地同一个才一岁多的孩子讲这种事情，都很诧异。彭大胡子还忍不住说：“丁点儿大个娃儿，给她讲这些，啷个听得懂嘛！”

    宝然爸微微笑：“别的孩子不清楚，可不知怎么回事儿，我觉得我家宝然就是能听懂！”

    连妈妈都有些不以为然，同大家一样，只是以为宝然爸这是爱女心切，只觉得自家的宝贝怎么看怎么好，比谁都强。宝然可是暗地里一个激灵，结结实实出了把冷汗，幸亏啊幸亏，幸亏老爸一向戴了顶书呆加爱女成痴的帽子……

    、

    “那你可晓得，咱这回一家伙换上了两个电机车？这翻秦岭啊，就算是电力机来牵，也得要两个车头，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要不然哪，力量不够，这火车可是翻不过去！一般铁路线上用的蒸汽机车，就更没得戏唱啰！”

    说到铁路，彭大胡子又来了劲儿，开始滔滔不绝，宝然爸索性住了口，搂着宝然听他进行专业科普。

    古人有云：蜀道难，难于上青天。宝成铁路，是第一条进出四川的铁路，也是全中国第一条电气化铁路，据说，现在用的电力牵引车都是进口的，因为国产机车的马力不够。这条铁路线翻越了传说中的终南山余脉，巍巍秦岭。直线短短六公里，升高坡度就有近七百米，为了让火车能够通行，宝成铁路秦岭段在山脉里迂回盘旋，硬生生盘绕了二十七公里，期间布满了高山，深谷和江河，隧道连着桥梁，桥梁接着隧道，地势之复杂险要，施工难度之大，不仅在国内，恐怕世界上也要数头一份儿。

    彭大胡子如数家珍：“你们听好，隧道三百多条，桥梁九百多座，涵渠一千多座！晓得啥叫涵渠吧？泄洪用的。这么些隧道涵洞，桥梁沟渠的，都是当初马拉车拽，人挑背抬，一点一点运了材料机器进山，前前后后用了四年才建成通车的！”

    宝然爸听得很认真，这时问他：“怎么，彭大哥也在这条线上干过？”

    “哪里！我参军晚了，没赶上！我们连长那当初可是从头干到尾。平时闲了没少给我们唠叨。不然我能那么清楚？不过就算没干过，一般人看看这路线。山高谷深地山下来回，也可以想象得到那会儿施工该有多艰难了吧！”彭大胡子眼望窗外，悠悠地说。

    一个年轻地声音在旁边插了一句：“没错儿！我上学时课本里还有一篇课文。名叫《夜走灵官峡》，说地就是修建宝成铁路地事儿。”

    众人闻声回头，原来是那个小列车员。不知什么时候来到过道上，随大家一起望着窗外。

    “灵官峡？”彭大胡子随口问：“在哪块？我们这车上能看到不？”

    “这趟车估计看不到了。灵官峡在陕西甘肃交界儿的地方，得过了秦岭车站，那会儿大概得到后半夜了。”看到几人有些失望的神情。小列车员想想又说：“不过也难说，这车子今天开得慢。一路上还少不了等车会车，要是晚了点，或者天气好早晨亮得早点儿。也许能看见呢！……其实你们几位都是四川过来地，应该看见过吧？”

    宝然爸看看另外三个，笑笑说：“我是没走过，只听说宝成线秦岭段既险又奇，这回开开眼界！”

    宝然妈羞愧地说“……我也就出来时走过一次……那时心慌意乱的，早掉向了，就怕丢了，哪晓得哪里是哪里啊！”

    老人深有同感地点头：“是啰，是啰！不怕你们笑话，老头子我出来时那也还是今生第一遭坐火车，晕得很！灌了杯小酒一路睡到兰州，啥子都不晓得喽！”

    大家都笑起来。

    彭大胡子就说：“这次人多，不怕晕也不怕丢，大家好好看看！一会儿就要开始钻山洞了吧？”

    、

    没错，列车这时已经进入秦岭山脉，开始爬升，车速也明显已经迟缓下来。长长一条车龙，挣扎着，嘶吼着，如一个负荷满载的挑山工，低声喘着粗气，步伐沉重但却坚定不移地慢慢向上攀爬。

    前后左右入目可见的，是重重叠叠的崇山峻岭，背阴面厚厚地覆盖着皑皑积雪，迎风朝阳的地方，被日头晒着，被山风肆虐着，露出了一块块冰铁般冷硬的黑灰色。

    列车很快进入了第一个隧道，进去了，再出来。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很快宝然便明智地放弃了暗自计数，只跟着爸爸一起，躲开车厢内污浊空气和嗡嗡嚷嚷，在车厢连接处的山下客门口，透过那扇孤单的小窗，默默注视着车外，天亮，天黑，又亮，又黑，再亮，再黑……

    小列车员开了车厢的顶灯，过来与他们站在一处。

    、

    过了一会儿，宝然注意到爸爸有些不安，探头隔着车厢门往隔壁看了几次，宝然也探头过去看。

    门背后，是隔壁车厢的厕所，门口一溜儿排了……，约有六七个人。

    再看眼爸爸，明白了，人有三急。

    爸爸等了一会儿见那队伍纹丝不动，和宝然商量：“宝然累不累？回去座位上歇会儿好吧？”

    宝然摇头，扭动着身子想从爸爸身上下来：“爸爸走……，宝然不回……”她才不回去，彭大胡子又抽上了，还加了阆中老头儿的一卷大烟叶。

    爸爸又劝她：“咱就回去一下，换妈妈来……”

    “我来！”小列车伸手接过宝然，“大哥你去吧，下一站还早，我陪她在这儿待一会儿！”

    几天的火车坐下来，大家都已经相当熟悉了，于是宝然爸谢过他，又叮嘱了宝然听话别乱跑，便放心回身往车厢另一头去了，呃……，步子有点儿急。

    、

    列车现在已经完全在山谷中弯曲盘旋，风风火火一头扎进隧道里，闷头前行，片刻再一头钻出来，还没等看清眼前的山沟峰峦，又一头栽进另一个黑洞中，待挣扎出来，沿着山腰，伴着另一边脚下潺潺的清姜河水，拐过一个大弯儿，还看得见列车长长的尾巴，却是刚刚才出溜进前一个隧道口。

    小列车员抱着宝然，两人的脸颊都贴上了玻璃窗。山就在眼前，那么近，那么高，搞得仰天望不到天，河谷就在脚下，那么近，那么深，深得见不到底。隧道越发密集，窗口明明灭灭，宝然无聊地掰指头念着：“出来了，进来了，出来了，进来了……”边念着边鄙视着自己：不纯洁太不纯洁了！

    小列车员估计比她更无聊，也跟着念：“天亮了，天黑了，天亮了，天黑了……”

    宝然咯咯笑起来：“看见了，不见了，看见了，不见了……”

    小列车员也笑了下，可忽而又若有所思，眼神变得有些迷茫，望着窗外，焦点却不知落在何处，嘴里喃喃：“

    ……

    你见，或者不见我

    我就在那里

    不悲不喜

    、

    你念，或者不念我

    ……就在那里

    不来不去……”

    、

    居然是仓央嘉措！

    宝然收回目光，眨一眨酸乏的眼睛，第一次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少年维特，发觉其实这个无聊随和的年轻人还是相当英俊的。他有着舒展分明的眉骨和下颌，简洁清晰的五官，有些苍白的肤色为他罩上了一层淡淡的忧郁。

    只有在自己这个“无知小儿”的面前才会念出来的诗，他是在想人？是在叹景？还是只为了他自己那匆忙而孤寂的青春？

    没有人可以回答。大山沉默着，河谷沉默着，隐约可见的一方天空，也沉默着黑暗下去。只有列车，载着寂寞，载着喧嚣，不知疲倦，一路呼啸着前行……

    、

    列车果然晚了点，到达最高处秦岭车站时，天已是蒙蒙亮了。可惜宝然连日的精神亢奋，加上被打乱了休息饮食规律，已经是疲乏至极。爸爸叫了半天才懒洋洋坐起来，听得爸爸叫她看：“咱到了最高处啦，秦岭车站，起来看看！”

    睁开迷迷蒙蒙的惺忪睡眼，宝然意思意思地看了一圈。也没什么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因为这里是一片开阔的山顶盆地，周围都是连绵起伏的山峰，但山势相对要平缓许多，已经没有了昨夜里秦岭十八盘的陡峭险峻。

    得出结论，宝然点点脑袋，一头又栽回去接茬儿睡觉。

    、

    困乏的清晨能够结结实实地睡个回笼觉是一件很幸福，非常有益身心健康的事儿。宝然再次醒来，心满意足。被妈妈带去洗了个冷水脸，精神矍铄地四处乱晃。

    一夜过去，车厢外竟然已换了季节。昨天还是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一派北国寒冬的荒凉肃杀，这会儿望出去，地里青青的麦苗，山峦深深浅浅的碧色，俨然已是温暖和煦，生机勃发的春天了。

    滔滔汤汤的嘉陵江一路伴随左右，随着山势渐低，平原渐广，江水也渐渐洗去了浑浊，不知不觉中变得碧绿清澈。这一路上隧道也是不少，但更多的是一道接一道大大小小的桥梁，还有沿着江边山壁上半明半暗的穹洞。山脚江畔，田野岸边，茅屋瓦舍渐次密集，时不时见鸭群悠游，儿童戏水，村妇呼喊着相伴，农夫挽起裤脚下田，一派南国田园风光。

    、

    小列车员似乎也睡足了懒觉，活动着脖子撑着腰过来，嘴角挂着松快的笑容：“再过一个小时，就要到成都啦！”


------------

第二十七章 好心

﻿    -    唐代家柳宗元曾在文章中写道：“仆往闻庸，蜀之南，恒雨少日，日出则犬吠，余以为过言。”

    他说得没错，日出犬吠，的确夸张了，可至少说明了四川盆地气候的最大特点：少晴，多阴雨。

    、

    一路上江宝然都在感慨车窗外那温润轻翠的黛山绿水，似乎连空气都被晕染的绿冉冉碧莹莹，天空也如一方青糯的美玉。下了车才真切地感知到，美玉就是美玉，那质感也是毫不含糊的，沁凉入骨。

    原以为既然地里的麦苗都已是翠生生的了，扑面而来的，就算不是吹面不寒杨柳风，可也别来个二月春风似剪刀啊！这把小剪刀，不仅裁出了修眉杨柳，还在宝然身上戳戳戳，戳得小丫头透骨彻肺的凉冰冰冷飕飕。江宝然凭生物本能化身为小壁虎一只，贴在妈妈胸前，瑟瑟发抖。

    在成都站前的广场上，爸爸也忍不住将身上大衣又紧了紧，连妈妈都一脸的诧异：“这都开春儿了，瞧着温度也不低，怎么会这么冷？”

    彭大胡子笑：“妹子，你这是好多年没得回来，都不适应了。咱这边空气湿度大，阴冷啊！可不比北方干燥，再冷的天儿穿厚点儿也就过去了。赶紧找个地方烤烤火吧！”

    、

    彭大胡子同宝然爸互留了地址，跟宝然妈挥手作别：“幺妹子，得空记到去我那儿耍么！”

    宝然妈欣然应诺，郑重收好地址。宝然爸只抿嘴微笑着旁观，显然并没将大胡子的客气话当真，但也没想着去打击自己天真的老婆。

    、

    爸爸就问妈妈。长途车站在哪儿。先去买上票吧。

    妈妈似乎还在火车上晃悠，闻言抬手一指：“我记得好像应该在那边，不过也许是在那边！”

    父女俩眼巴巴看着妈妈地小手在广场上划着圆儿指点了一圈儿。同时默了。

    爸爸捏了捏双手，四下咂摸咂摸。找了个靠墙的角落，将一堆行李慢慢挪了过去。“你抱好了宝然，坐这两个包上吧！我去打听打听。”

    爸爸去了站前小卖部。妈妈老老实实坐在包包上，紧搂着宝然，打量着灰蒙蒙的天和面前来来往往地人。脸上神色莫辨，颇有近乡情怯的感觉。

    没一会儿爸爸就回来了，还挺麻烦：“长途车站离这儿有近两站路呢，据说票也挺紧张的。看着快下雨了，不行你们先在这里坐会儿，我跑快点儿先去买上票，要是今天走不了还得找地方住。”

    “好，听你的！”妈妈显然已经完全没了主意。

    爸爸有点发愁地轻皱了下眉，将行李又挪进了就近的候车室内，问妈妈要不要先去上厕所。妈妈摇头。

    爸爸再三叮嘱妈妈看好行李别走开，又对宝然说：“宝然陪着妈妈，哪儿也别去！拉好妈妈的手，可千万别松开！爸爸很快就回来了，记住啦？”

    宝然一一答应了。

    爸爸跑开没两步又回来了：“小林，钱给我！”

    、

    宝然低头暗笑。

    妈妈从口袋里掏出手绢包，递给爸爸。

    “不用全给我，拿二十就够了！”爸爸不由笑了，“怎么慌成这样儿？这儿可是你的老家呢！剩下的装好了！”

    妈妈也不好意思地笑，自己的确是有些紧张过度了呢。她把钱收好说：“早点儿回来啊！”

    爸爸拍怕宝然的脑袋，回身一路小跑着出去了。母女俩隔着候车室门玻璃，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在广场尽头的拐弯处。

    、

    没过一会儿，外面淅淅沥沥下起雨来，而且慢慢地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人们三三两两地进来躲雨，到处嗡嗡扰扰地大声小声，议论着票好不好买，车子有没有晚点，这雨什么时候能停之类。

    避雨的人越来越多，候车室里人群越见密集。

    、

    “大妹子！”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

    母女两掉转头，见是一位穿了胖胖棉衣的中年妇女，手里抱着两只大包袱，背上还有一只大大的竹篓，冲她们露出憨厚的笑：“大妹子，我在这块儿挤一哈好不好？”

    “行啊！”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么。妈妈放下宝然，动手将一只大包拎起来堆到这边行李上，给她腾出一块地方。

    正在这时，宝然背后，一只放在地上的包不知怎的动了一下，直撞在她的屁股上。猝不及防之下，宝然“啊”地一声向前扑倒。

    妈妈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吓坏了，“哎呀”叫了一声，伸手过来想要拉住女儿，却一把捞了个空。

    宝然大头冲下狠狠地扑向大地，电光火石之间，心里只来得及哀怨：人家鼻子已经很扁了……

    、

    谢天谢地，她的鼻子没能变得更扁。

    一双大手戏剧般及时地伸入她的两腋下，赶在最后一刻捞起了她。

    宝然回过神来，打量眼前的救命恩人。这名男子面貌普通，平凡得如同河岸边一枚鹅卵石，相比之下，他却有一双不同寻常的手，手掌很大，手指细长，精瘦，几乎在宝然的身上环了一圈。这双手平稳，有力，轻轻巧巧地将宝然抱起来。

    宝然又看看他的脸，再看看他的手，心里竟有些遗憾：可惜了这双好手！

    妈妈才刚缓过劲儿来，见宝然无事，又“哎呦”了一声，长松口气。

    男子微微笑起来，有点腼腆的样子，将宝然递给妈妈：“大姐，这里人多，看好了孩子！”

    妈妈伸出双手来接宝然，连声说：“谢谢谢谢！”

    男子却突然挑了挑眉，看向妈妈身后：“咦？大姐，你的包是不是给压着了？”

    母女俩条件反射地同时回头去看。

    中年妇女正在往下放她的那只竹背篓，听了这话，忙端起来查看，惶然解释：“没有啊？没压着吧？大妹子，就是挨一起了，真没压着！”

    妈妈看确实没事儿，忙宽慰她：“没事儿没事儿，挤一下不要紧的！”

    男子这时已经将宝然放到妈妈怀里，松了手在自己脑后怪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对不住喽大姐，我看错了嘛！”

    中年妇女放下竹篓，挥着手说：“没得关系！小伙子是个好心人噻！”

    妈妈也再次道谢。

    男子似乎被两人弄得害了羞，嘿嘿笑几声，看看门外雨小了点，摘了挂在胸前的一顶旧草帽戴头上，快步出了门，几步就离开了宝然她们的视野。

    、

    中年妇女很是自来熟，也不管宝然妈是否在听，呱啦呱啦说个不停。她的儿子最有出息啦，在重庆大厂上班，找个媳妇可漂亮啦，现在要带她去大城市享福啦！就是出门真不容易，哪儿哪儿都要钱，大清早起就坐汽车，颠到现在饭都没得胃口吃，儿子说还要坐火车那！估计火车票又要好多钱啦！

    不拉不拉不拉。

    宝然妈也不烦，抿了嘴笑眯眯地听着。宝然看她那熏陶陶幸福的表情，哪里是在听人摆话，分明是在享受久违了的乡音。

    、

    又过了一会儿，雨停了，聚在室内的人渐渐散开。

    宝然眼尖，指着门外喊：“爸爸！爸爸！”

    妈妈也赶忙站起身来举目张望。

    果然是爸爸回来了，而且还真是“尽可能得快”，进门时还有些气喘吁吁的。“买好了票了。不过咱们得住上一晚了，这里发往你家的班车每天只有一趟，老早就开了。我在那边找了家招待所，明天好早起赶车。收拾收拾，赶紧先过去休息一下吧！”

    妈妈辞别了失去听众恋恋不舍的中年妇女，一家人挪到广场边上，叫了一辆黄包车。

    堆好了行李，爸爸妈妈一左一右抱着宝然坐好了，健壮的车夫在前面卖力地蹬起车来。

    、

    夹在爸爸妈妈中间的宝然，温暖舒适，身下车子一晃一晃，心里浮起一种异样的熟悉的感觉。

    雨虽已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沉的，天边还有发乌的浓厚云层，似乎正在慢慢地包围笼罩过来。虽然刚过正午，却昏黄黯淡地像是傍晚。前面车夫宽厚的后背，随着他左一脚右一脚的用力蹬踏，一下一下大幅度摇摆着，右肩上搭着的一条已呈灰色的白毛巾，也随着一起一伏。

    前方可见青石板路面上湿漉漉的，映着道旁小店透出来的灯光，划出一条条宽宽窄窄的晶莹闪亮。来来往往的车轮脚步，踏过一个个小小水洼，不时地溅起玲珑剔透的朵朵水花。

    宝然突然明白那熟悉的感觉由何而来：眼前这幕场景，却原来是前世的自己脑海里，留存下来对于人世最初的记忆。

    那时的自己不晓世事，只是睁大了双眼，不知为何便将这幅画面深深地刻入心底，而且在以后的人生中，不时地于梦中回想起来。类似的情景还有许多，前世宝然常常幻想，这些回忆不出来历的场景片段，是否来自于自己上辈子轮回残存的记忆？却原来根源在此。

    那么，宝然又迷惑了，现在的自己，究竟算是自己前世的前世？还是前世的后世？

    纠结着这个庄生还是蝴蝶的千古迷题，宝然一路神思恍惚。直到听见爸爸说：“我们到了！”

    、

    下了车，爸爸搬下行李给车夫付钱，忽然却听到妈妈一声悲呼：“钱！我的钱没了！”

    、

    宝然立刻想起了那双出类拔萃的手。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二十八章 指点

﻿    -    宝然妈病了，发起烧来。

    、

    也许是因为数天旅途的疲乏，也许是离开了十几年已无法适应家乡的阴冷，也许是因为失去了钱财的伤心焦虑，也许是接受不了热情友好的老乡当头送给的好大一份见面礼……

    总之，妈妈病倒了。躺在招待所简陋的小床上，身上被爸爸严严实实地捂了两床被子，以助发汗。午饭晚饭都没吃，怎么劝也吃不下，妈妈蜷缩在那里，脑门滚烫，四肢冰凉，簌簌发抖。

    爸爸很是发愁。妈妈怕传染了女儿，执意要宝然跟着爸爸。爸爸要去报案，要去退票——看这样子明天是指定走不成了，女儿人小身轻，抱着倒也不算什么，妈妈病成这个样子，怎么敢丢下她一个人在这里？

    后来还是好心的服务大姐帮忙，应承着照看妈妈，又指点爸爸抄一条小路赶去火车站派出所报案。

    报案照例没什么结果。派出所的同志很认真地询问了案情，很详细地做了记录，同时也很负责任地对宝然爸实话实说：这种案子，没有当场抓住，没有线索，没有面貌特征，基本上是没有希望告破的，只能是留下案底，与后来者引以为戒。

    宝然爸表示理解，其实他本来也就没报什么希望吧，只是不来问问，总归有些不甘心。现在好了，终于安心地失望了，爸爸没法儿再说什么，谢过公安同志就告辞了。

    、

    一路回来，宝然爸的心情有点沉重，只是默默地赶路，直到回了招待所，照料着妈妈吃了药睡下，在另一张床上躺下闭了眼轻轻拍着宝然，也还是心不在焉的。

    宝然完全能够明白爸爸的忧虑，身在异乡，带着个不懂事孩子，妻子病倒在床上，钱款被窃，现在一家人的全部财产也就只有爸爸身上的二十几块钱了吧？倒不至于说山穷水尽了，依现在的物价，支撑到妈妈好转去家婆家是没问题的，到时候再想办法，总能回家。当然上海是去不成了，谁也借不出这么多钱来。这些倒都不论，关键这事儿它让人憋屈啊！

    回想起来。那男子估计早盯上了她们。至于那中年妇女显然不是一伙儿的。但是被他及时抓住。并且利用得充分彻底。能在那样短短的一刻迅速制定了周密严谨的计划。并自然而然干脆利落地实施出来，毫不拖泥带水。这样的思敏机智。才华非凡啊！那时机，拿火候。那动作举止。那神态表情，堪称炉火纯青。唉，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最可恨地是。被他当做第一大道具地自己。可是几乎被毁了容啊！宝然一想起这一点。就不由得咬牙切齿。就算那家伙对自己的身手有着绝对的自信。就算为了剧情的顺利进行那家伙绝不会让自己真的摔下去，可是万一，就怕万一啊！可恶的家伙，真是见利忘义，丧尽天良。草菅人命……

    、

    宝然正在心里乱七八糟诅咒着，房门突然被人轻轻敲了两下。

    爸爸自然是没睡着的。听到敲门声立刻起来。先去看了看妈妈，见她还迷迷糊糊地睡着。便返身到了门后轻声问：“谁啊？”同时小心地将门开了一条缝儿。

    探头进来的，是那个热心肠的服务员大姐，她眼神扫过妈妈的床，悄声问：“妹子睡了啊？”

    爸爸点点头。

    “睡着了就好，休息好了好得快些。”大姐缩回头去，又冲爸爸招招手：“大兄弟，来！你出来一下，跟你说个事儿！”

    爸爸回头看看，见宝然也安安静静闭着眼似乎是睡了，犹豫片刻，还是披了大衣，轻手轻脚开门出去了。

    宝然立刻爬下床，也披了棉衣，蹬上鞋悄悄凑到门口，将虚掩的门推开一条缝儿，贴上脸往外看。

    、

    几步外就是楼梯口，爸爸和服务员大姐面对面站着，正在说着什么。爸爸大概还是不放心，特意面对着房间门站了，奈何已是傍晚时分，走廊内昏暗无比，倒是楼梯口挂着一盏低瓦数的白炽灯，由明向暗，再加上爸爸的老近视，根本就没发现偷听的宝然。

    招待所住客不多，天晚了又没什么人走动，宝然听得相当清楚。

    服务员大姐低低的声音传过来：“……跟妹子说了说，你们也不容易噻，背井离乡的！派出所那边莫得办法是吧？”

    爸爸轻轻叹口气，点了点头。

    “就晓得！这种小偷小摸，最是莫得法子的，派出所都管不赢！我给你说……”大姐突然又降低了声音，说了几句什么，听不太清。

    爸爸却惊讶地失声叫了句：“他……”又及时反应过来，回头向楼梯下张望了一下。

    宝然趁机像只小耗子嗞溜钻出来，上前两步，躲在服务员大姐身后一盆腊梅架子后面，近距离监听。

    服务员大姐怕惊动了别人，爸爸被惊了一下，两人都去关注楼下了，倒没发现宝然这边的动静。

    爸爸看了没人又转回身来，依然有些惊疑地问道：“大姐，您是说……，那个人他能管这事儿？他难道……”

    大姐伸手示意爸爸别讲下去，嗓音压了低低地说：“听大姐的，问那么清楚做啥子？你就照我说的做，下去喝杯茶，闲谈一样的跟他摆摆。他要不搭腔，你就当没这回事，回来困觉，他要问你，就说我们看到顺眼，喊你下去坐坐。剩下的就不要操心了，你就等到起，等到一点是一点，等不到，也再莫得别的损失！”

    爸爸目光闪烁，犹疑不定。

    服务员大姐又说：“我能讲的话都给你讲到了，要不要去快些定下。那个老鬼每天也就在那里喝那么一壶茶，过点就走了！这种事就得当天问到，过了夜照规矩就莫得哪个再能说起了！”

    爸爸被这话一催，下了决心：“行！那大姐我就听您的，下去试试！”

    说着向房间走来，走了没两步就顿住了：“宝然，你怎么在这儿？”说着把她抱起来。

    宝然来不及逃离现场，被抓个正着，倒也不是很慌张，扑进爸爸怀里去搂他的脖子：“要爸爸！”

    我是小孩我怕谁？

    、

    随后而来的服务员大姐说：“这娃儿可能是吓到了吧？人生地不熟的，当妈的又病在床上爬不起！”

    爸爸有些心疼地看着宝然，摩挲着她的一头短发黯然不语。

    大姐又说：“再不行，你干脆抱着娃儿下去。我把房间给你锁好，等去换完了楼上的床单，就下来帮你看看你家大妹子！”

    不得不说，大姐你跟宝然好有灵犀哦！

    、

    爸爸想想觉得有理，抱着宝然回了房间，从行李里面摸出两包白雪莲，想了想又加了两包。到妈妈床前看了看，给她握紧了被角，再把宝然的衣服整了整，鞋子系紧，这才抱了她开门出来。

    服务员大姐等在门口，见他们出来，果真锁了房门，钥匙挂自己腰上说：“好了！这里有我你放宽心！赶早下去看看吧！”

    说完转身上楼。

    “等等！”爸爸叫住她，递出两包烟去。“不管成不成，都要多谢大姐。这是新疆特产，大姐别嫌弃，拿去尝尝！”

    服务员大姐不接，笑着摆摆手：“你这个大兄弟硬是客套！我一个女人家抽的啥子烟嘛！哦，我晓得了，我身上有烟味儿是噻？那是帮人擀叶子烟染上的！你这个留着给那老鬼套套交情倒好些！”

    说着也不等爸爸答话，又摆手笑笑就上去了，半路又回头悄声喊：“记到，那个胖头大耳的！”

    、

    爸爸也没上去追，抱着宝然站在原地想了一下，便下楼去了。

    下楼出了招待所，沿街向右走了没几步，爸爸便拐入了一条不宽的小巷子。他一路走走停停，显然是在辨认着方向位置。小巷子不很深，走没多大会儿，便看到路边墙上老大一个镶了白边的黑漆大字：茶。

    再看茶馆，却是在这个大字的街对面，几根几乎未加任何削饰的粗壮圆木，撑起一片宽大的街檐。跨进高高的木门槛，“嗡”的一下，人声鼎沸，吆喝笑语，扑面而来。难怪外面街巷稍嫌冷清，似乎是这附近的闲散人等都聚到这儿来了。

    屋里烟雾缭绕，灯光昏暗，看不清都有些什么样儿的人。只能觉得出堂口里宽大通畅，四壁空旷，满眼里都是竹木桌椅，茶客们吞云吐雾，茶倌穿花般来回其中。

    父女两在门口正打量着，就有人上来招呼：“大哥喝茶噻！几位里边请！”

    宝然爸看看他说：“小哥好，能不能找个清静点儿的地方我坐坐？”

    小茶倌听出他的外乡口音，只稍打了个嗑愣便热情地说：“好喽好喽！您这边请！”

    、

    小茶倌带着他们绕过数张茶桌，过了一道小点的中门，来到里一进的小院里，这里也摆了十余张桌子，但都离得较远，中间还三三两两摆放了盆栽绿植之类的作简单间隔，人也不少，但相对外面来讲要清静许多。

    小茶倌正待要把他们往门口不远处一张空桌上让，宝然爸已经迅速扫视了一圈，抱了宝然径直向西北角一个摆了盆水仙的高脚架走去。小茶倌一愣，继续热情地陪着笑，随后跟过来。

    转过水仙，后面是普普通通一张茶桌，四周围着几张竹椅。这儿只有一位客人，正背靠着墙独坐一方，微眯了眼品着手中一盅盖碗茶。

    宝然爸走过去停在他前面说：“大哥，在您这儿搭个桌儿方便吗？”


------------

第二十九章 喝茶（一）

﻿    -    那茶客闻言睁开了双眼，打量着宝然父女，似乎还轻轻瞥了眼后面跟着的小茶倌。

    宝然见过他。入住招待所，爸爸办手续时，忙着照看大堆的行李和伤心的妈妈，没注意到。宝然无所事事，却看到过他从楼上下来，招待所的工作人员好像都认识他，还很尊敬，有人称他为“主任”。

    宝然记得清楚，因为这人长得很有特点，怎么说呢，就像个慈眉善目的酒肉和尚，似乎是天生的笑眉笑眼，年纪应该不小了，但保养得很好，身材圆胖，肤色白润，显得油水丰足。此时他喝着热茶，鼻尖冒了微微的汗珠，肥大的光脑门儿更亮了。

    和尚主任很快就眯起眼笑了，笑起来越发的和蔼友善：“没得问题！远方来客看得起，是我的荣幸噻！快坐！快坐！”声如其人，绵软舒缓。

    、

    后面一直没吭声儿的小茶倌，这会儿忽然像是听了谁的号令，松口气笑着上来问：“大哥请坐！喜欢喝个什么茶？”

    宝然爸坐下将宝然放好了，说：“……就清茶吧，谢谢！”

    小茶倌笑得眼都没了：“大哥硬是客气噻！好嘞！清茶就来！”

    转身吆喝着去了。

    、

    宝然爸就转头笑着对和尚主任说：“谢谢大哥的座位！这是家里的特产，尝尝？”说着在桌面上摆出两包白雪莲，并打开一包抖出一支来递过去。

    和尚主任倒也不客气，顺手接过来仔细看了看。又放在鼻根下闻了闻。宝然爸划了根火柴给他点上。和尚主任凑过去吸着了烟，吐口气出来说：“多谢多谢！”

    宝然爸又给自己点上一根，还犹豫着看了宝然一眼。只拿在手里燃着，没有接着抽。

    宝然这回倒没有去扫老爸的面子。只是在吱吱嘎嘎的竹椅上半跪着爬起来。研究桌上地花纹。

    小茶倌很快送来了茶水，连宝然面前都给摆上一碗，又给大和尚续了热水。客气一声下去了。

    、

    和尚主任拿起一只烟盒在手中端详把玩，问爸爸：“新疆！小兄弟那么远过来的呀？”

    “是啊！”宝然爸说：“媳妇是四川人，十几年了，这还是头一次回娘家！”

    “哦！哎？”和尚主任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仔细看看宝然爸，再转眼看看对面趴着的小宝然：“想起来了！我认到你家这个娃儿！你们是住在前头第四招待所的，对吧？”

    宝然爸倒愣了一下：“是啊！您什么时候见过……”

    “那就对了！”和尚主任开心地笑起来：“我是没注意到你，可你家这个娃儿看到就眼熟！我那会儿有事去招待所，从楼上下来，一眼就见她两个黑眼珠子滴溜溜转，招人地狠！对喽，你家媳妇做啥子没见？回娘家了也不带人家出来耍耍！”

    问的正好啊！

    宝然爸顺势叹口气：“唉！刚住下就病倒了，明天大概走不了了！”

    “咋个回事儿嘛？累到了？还是出去时间长，跟家乡不相宜了？”和尚主任偏了大脑袋问。

    “都不是！丢了东西，连悔带气的……”

    “到底是咋个回事儿嘛！”和尚主任数落宝然爸：“你这个小兄弟说话硬是啰嗦地狠！非要我跟到后头一句一句地问！”

    宝然在一旁摆弄着茶盅，鸡啄米似地点头，深有同感。

    和尚主任倒给她逗乐了：“你个娃儿跟到啥子头？你晓得个啥子哦！”伸手将宝然面前的茶碗盖翻过来，倒了点儿已然温热的茶水给她：“喝点！莫糟蹋东西！我们四川的娃儿啷个能不晓得喝茶！”

    又顺手从自己面前的小碟子里捏了两颗蜜汁苕枣塞到她手里。

    宝然就小心捧了盖子，一口一口地抿。又咬了口蜜汁苕枣，这是红苕裹了枣泥精致而成的一味小点心，平心而论，味道还是不错的！

    、

    和尚主任见宝然吃得香甜，夸奖道：“这就对了嘛！还是我们四川的娃儿晓得享受！没得像你那个老爸，捧到个茶碗当暖手壶！”

    宝然爸苦笑，也就不再绕弯，将事情原原本本讲了一遍。中间小茶倌又过来加了两次水。

    和尚主任这次没插话，也不看宝然爸，自顾自抽着烟，不时嘬两口茶。等宝然爸讲完，又问了两句，详细确认了一下时间和地点，他好像对那个小偷的外貌并不感兴趣，一字儿没提。最后又问宝然爸：“那个喊你来找我的？”

    宝然爸犹豫一下答道：“招待所的一个服务大姐，姓秦的，这么高。”说着用手比划一下。

    和尚主任就笑起来：“原来是那个老娘儿们！数她最操心！”

    说着“呼”地嘘出一口气，将自己面前的茶碗盖上，“好嘛！我都晓得了！这样，你看这天也晚了，先带娃儿回去困觉吧！你不累她都累了……”

    宝然很应景地打了个大呵欠，不好意思地捂了嘴看着蓦然失笑的两个人，条件反射，纯粹是条件反射啊！

    和尚主任胖手伸出，笑着在她脑袋上拍拍，“回去困一觉，照顾好老婆！明早要是起得来，还来这里喝杯茶么！四川的茶馆不好好泡一泡那是枉来一趟了！看来你也是晓得路的，那就恕我不送了！”

    宝然爸很知趣地站起来，“哪里哪里！不敢麻烦大哥，已经叨扰了这么半天了！宝然跟伯伯再见！”

    宝然乖乖大声道了再见，和尚主任大胖手冲她摇一摇：“妹娃儿真乖！”

    、

    宝然爸就叫了小茶倌来要结账：“这桌儿一起算了吧！”

    小茶倌眼神向宝然爸身后只那么一闪，就躬腰笑着说：“大哥说啥子呢！这桌上都是贵客，啷个能收你钱噻！大哥您慢走，我送送您！”

    宝然爸愣一下，转身去看那和尚主任。大和尚却只是冲他们草草挥挥手，又坐回去喝茶了，再不搭理人。

    宝然爸只好说了声：“多谢！”再不耽搁，抱起宝然随着小茶倌出来。一路走着，一边问他：“你们这里早晨几点开啊？听那位大哥说，早晨也可以过来喝茶的。”

    小茶倌反应敏捷，身手灵活，一路闪过两只长嘴儿大铜壶，绕开三位手上卡满一大摞茶具的同行，不时冲熟识的茶客打个招呼，还没耽误给宝然爸的答话：“我们这儿啊，从早晨五六点一直到夜里十一二点都有人！热闹得很！大哥你既然约了人，明早六点半过来就正好！”

    到了门口，小茶倌将父女俩目送出好远，嘴里高声叫：“大哥慢走，有空再来！”

    、

    回到招待所，妈妈还没醒，依然烧着，总算温度降了些，没刚开始那么吓人了，睡得也安稳了许多。服务员秦大姐果然在屋里守着。宝然爸感激地再次谢她。

    秦大姐不爱听他客套，直接问过来：“咋个样，找到那老鬼了没？他说些啥子？”

    宝然爸第三次当复述员，细细解说一次。

    秦大姐听了很高兴：“当真，他当真喊你明天还去喝茶？”

    宝然爸再次肯定。

    秦大姐兴奋地叫，幸好她还记得宝然妈在睡觉，压低了嗓门：“大兄弟，那就成啦！你明天一定要过去！你们的钱，这下有九成希望可以追的回来！”

    宝然爸听了这话当然很是欣慰，但还是不解：“大姐，您怎么知道这样就能追回来？还有您说的这位……，看着也不像……”

    秦大姐嗤笑：“你想说啥子？你想说他不像啥子？偷儿？”见宝然爸告饶地摇头，她又神秘兮兮地说：“老鬼他当然不是偷儿！要说到为啥子他能办成这个事，还是真不好跟你讲！”

    话虽这样说，可看她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我知道就我知道快来问我啊！

    天底下的女人最难做到的就是严守秘密，尤其是自以为只有她一人知道的别人的秘密。

    秦大姐显然不是特例，等不到宝然爸追问，就自己说开了：“不过呢，反正你们都是转身就要走的，说给你们也没得关系！”

    这时见宝然打了个哈欠，歪倒在床上闭了眼，秦大姐示意要宝然爸先去看看那边轻咳了两声的宝然妈，自己过来帮着宝然脱了衣裳躺好盖好。

    、

    宝然妈只是梦中呛了一下，并没有醒。宝然爸又过来在宝然身边坐下，听秦大姐继续讲。

    “外面的我不晓得，在我们这个地方，偷儿们得手的东西，有规矩都得留过一晚，没得人寻到才能处置。像这次这样，失主要是能找对了人，牵起了线，那东西都是拿得回来的！不过也只有一个晚上，过了今晚，天王老子也没得办法！我也是好久以前，无意当中知道那个老鬼帮人办过这个事，才想起要催着你去试一下。他这个人，好了啥子都好说，不好了，翻起个眼睛不理人！你们运气好噻，过去一问他就爽快应下了，大兄弟硬是会办事的！”秦大姐话里夸着宝然爸，语气里却分明透着自得。

    宝然爸多上路啊，立刻奉承：“还是多亏了大姐！见多识广，又这样儿的古道热肠，不然我们在这儿两眼一摸黑的，还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呢！”

    秦大姐得了表扬，话音儿里听着都要飘起来了：“你还别说，我这个人啊，没得啥子能耐，就是好管个闲事！要搁在平日里，说不起还招得人烦噻！好啰，不跟你啰嗦了！我看娃儿都睡着了，明天还要早起，你也早些困下噻！”

    送了秦大姐出门，宝然爸又看了一回妈妈，黑暗中靠在宝然身边出了会儿神，这才睡下。


------------

第三十章 喝茶（二）

﻿    -    事情进行得出奇地顺利。

    、

    第二天一大早，宝然爸安顿好妈妈，抱了宝然熟门熟路地来到昨晚的那家茶馆，进了门刚一问，有人便带了他们直接去了里院儿。

    依然是那张桌子，依然是昨晚那尊笑弥陀，半眯了眼品着茶，摇头晃脑跟着不知哪里传来的四川清音轻声儿都哼唱。在他面前的桌子上，除了昨晚见过的茶盅和两只小碟子，还摆了一只蓝底起青绿条纹的手绢包，宝然父女非常熟悉。

    那和尚主任眼都没睁，只是伸手示意他们坐下。小茶倌照例加了水，又上了壶清茶便下去了。

    和尚主任还是半眯着眼，也不说话，只将面前的手绢包往宝然爸方向轻轻一推。

    宝然爸惊喜万分，倒也不忙着去拿，先冲他轻轻一拱手说：“多谢多谢！”

    和尚主任微微笑着摇摇头，表示不要客气，却也不掩饰他那一派闲适淡然之下的洋洋自得，又把肥厚的双下颌冲着手绢包轻轻一点：“点点！”

    宝然爸笑着说：“肯定没错儿的！还能信不过大哥吗？”

    和尚主任神情里表示对此话很是受用，但还是说：“点点！”

    宝然爸也就客气一下，当桌儿伸手解开手绢包。包里是新旧程度不一的一摞拾元面值人民币，还有若干布票和粮票。

    布票和粮票票面小，宝然爸轻捻两下就点完了放在一边。又去点钱。快点完时他地速度稍微慢了一些。点完后似乎轻轻一愣。但也就只有那么一瞬。宝然爸马上抬起头来笑着说：“我就说没错儿吧！多谢大哥了！”

    宝然爸说着又将手绢包好收起来。他似乎是不经意地落（la）了几张十元钱，平平展展躺在爸爸地茶盅后面。靠着和尚主任地那一边。不很显眼。

    宝然却注意到，在宝然爸点完钱。愣了一下地那个瞬间，和尚主任那双似乎永远微微眯缝着的眼睛蓦地睁了一下。闪出一道利光，脸色也随之一肃，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儿。只是脸上多了一层凝重。

    和尚主任微偏过头，头一次有些认真地上下打量了宝然爸。慢慢地说：“年轻人，你很懂事儿嘛！”

    宝然爸谢过他的夸奖，又说：“给大哥添了麻烦。这次一定让我一个机会，请大哥喝杯茶！”说着叫了茶倌来结账。

    和尚主任这回没再坚持，任宝然爸将整张桌儿的结了，示意宝然父女自便。

    他似乎有些累了，再没说什么话。

    直到走出好远，在爸爸肩头趴着的宝然偷偷瞧见，他依然保持了原来的姿势，一动没动，连茶也没再喝。

    、

    也许是因为刚解决了一个大难题，宝然爸出来时的步子轻快悠闲了许多，甚至在一大早几乎就已经满座儿的茶馆外院儿里，带着宝然转了转，同女儿一起稍稍体会了一下四川特有的茶馆文化。

    茶馆里坐着的多是老年人，有嗞溜嗞溜品着茶的，有吞云吐雾抽着叶子烟的，还有高喊低叫身心投入摆着龙门阵的。许是因早晨刚开张不久，地上还算干净，但已经三三两两的可见有果纸，瓜壳，烟灰。空气也还算比较清新，茶香，水汽和阵阵刺鼻的旱烟味儿清晰可辨，还没有混沌一处。清晨的天光绕过低矮的廊檐和粗大的廊柱一道道穿射进来，透过弥漫的烟尘水雾，可以看见宽旷的茶馆内堂尽头，是方形的高大老虎灶，上面密密地坐着几十只开水壶。

    父女俩看了一圈儿，出来在茶馆门口买了几块糕点，爸爸还特意要了一小包蜜汁苕枣。回到招待所，妈妈已经醒来了，高烧退下了，只是精神还不太好，摸着还是有点儿低热。

    、

    爸爸打水过来给妈妈洗漱了，宝然摊开买回的战利品给妈妈一一展示。爸爸就笑着说：“都是以前听你提过的，快尝尝！看还是不是小时候的味儿！”

    妈妈勉强笑了笑，依旧愁着脸：“我还是觉得没什么胃口。”

    爸爸明白妈妈的心病，笑着说：“放心！包管你马上就有胃口了！”说着掏出手绢包，放在床头小桌上。

    妈妈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揉揉眼睛，又伸手去轻轻摸了一下，“……这是……，你这是打哪儿……弄回来的？”说完不敢再动，小心翼翼地看着，似乎下一刻那只手绢包又会不翼而飞。

    爸爸想了想，就把昨晚到今早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妈妈听完了，好半天依然犹如在梦中，喃喃地说：“……居然会有……这样的事情……那位大姐，不过是昨天见我不舒服，一起聊了几句，……还是好人多……”

    爸爸笑起来，“还是先吃饭吧！现在可是感觉好多了吧？”又把手绢包拿起来作势要递给妈妈：“先把这个收起来？”

    妈妈使劲儿摇头：“还是你收着好了！我可是再也不敢管钱了！”烫手般退回给爸爸。

    爸爸就顺势收起来。宝然暗笑，老爸其实压根儿就没打算再让妈妈保管的吧！

    、

    钱财失而复得，这可比什么灵丹妙药都要管用。妈妈很快就精神起来，胃口也有了，力气也足了，要不是爸爸吓唬她如果病情反复还要多住几天，妈妈连药都不打算吃了。

    一边喝着温水咽着药片儿，妈妈一边絮絮叨叨心疼着多花出来的食宿费用，一边庆幸着：“这亏得老天保佑，遇上了好心人。我还说这回闯了大祸，连家都回不去了，更别提去上海了呢！哎你说说，这是不是连老天爷都在帮我们，看来这次去上海，事情一定也会逢凶化吉，顺利办成的吧？”说着眼睛亮闪闪望着爸爸。

    爸爸笑笑，既不赞同也不否认，只是说：“再说吧。现在要紧的是赶紧把病养好了，好早点儿去家婆家。再拖下去就好过年了吧！”

    宝然偷偷撇嘴，老爸还真是会糊弄人呢，现在那包里的钱，想回上海是不够的吧？

    妈妈就说：“那你赶紧去订票吧，咱明天就走！都是我大意，要不然今天就走了。”

    爸爸觉得太赶了：“你这高烧才退呢！再观察一天吧！万一路上再不舒服了，回家吃药调养不一样得花钱？还多受许多罪！等明天看看，好利索了再说。时间宽裕点儿，没准儿还能逛逛成都，你以前不是常常遗憾连自己家乡的省会都没见过什么样儿的吗？机会多难得！”

    妈妈小声儿嘟囔着：“什么省会啊，这么乱！赶紧的到家什么事儿都没有！”

    爸爸笑着装没听见，最后到底还是决定听爸爸的，再住一天。

    、

    妈妈没有再烧起来，只是还有一点儿头晕目涩，不敢跟宝然靠得太近。宝然很想告诉她其实没有关系的，毕竟妈妈这病起因特殊，而且早过了传染期。想想算了，还是不要自找麻烦了。

    乐颠颠被爸爸抱了出去，在附近一趟趟地转悠，龙抄手，担担面，各种小吃一碗一碗端回来，不管妈妈心疼的样子，笑嘻嘻一人一份儿分了吃。爸爸还特意买了一份通红透亮的夫妻肺片，要妈妈多吃：“吃了发发汗，好得快！”

    宝然好久没尝过如此美味了，不顾爸爸的劝阻也上去叼了一块，辣得鼻涕眼泪齐刷刷流，可是真是香啊！

    、

    吃过午饭，爸爸盯着妈妈又吃了一回药，看着她躺下睡了，来问宝然：“宝然，咱们也睡会儿？”

    宝然看着外面好不容易晴起来的天，摇摇头：“出去玩！”

    谁知在外面没转多一会儿，眼看着老天又翻了脸，两人只好扫兴地匆匆回来。

    一进招待所大门，暗影中一个人迎面过来，直直拦住。宝然爸定睛一看，居然是昨儿晚上那个小茶倌。他迎着疑惑的宝然爸利落地一弯腰：“大哥，您早上在茶馆里落了东西，我给您送过来！”说着双手奉上一只白色的小信封。

    宝然爸接过来，不解地说：“……谢谢！可是我不记得丢了什么……”

    还没等宝然爸打开信封来看，小茶倌又是一鞠躬：“没得问题！肯定是您丢下的！跟您同桌的客人说了，您自己看看就明白了！我店里还有事儿，就先走喽！”说完再不等宝然爸有所反应，点头笑笑开门走了。

    宝然爸看着大门停了半天，才抱着宝然慢慢上楼来。看看周围没什么人，一边走一边打开了信封查看。

    、

    里面是齐刷刷一叠十元钱。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三十一章 不懂

﻿    -    突然发现，又有打赏了，激动！发觉辛辛苦苦码出字儿来，被人肯定，有人欣赏的感觉真是美妙！一定不辜负小小小水滴滴同学的期望，既然咱没那功能，那就坚决不能太监！

    ==================下决心的分割线==========================

    、

    、

    、

    宝然爸停了脚步，抽出来点了点，再看信封里面，只有钱，别的空空白白什么都没有。宝然爸收了起来，站在原地又琢磨了半天，才继续上楼回房间去。

    宝然窝在爸爸怀里，看上去要多乖有多乖，实际上正忙着加加减减地做心算：早晨爸爸收钱时，她数的清楚，里面一共是一百八十元，爸爸放下了六张，收回一百二十元。信封里，是一百六十元，加起来二百八十元，正是那只手绢包里原本该有的数目。

    那么，早晨时那少掉的一百元，是怎么回事儿呢？不过半天功夫，居然连报酬都给退了回来，这后面，……的后面，又是在玩的什么里格儿朗涅？

    还没想明白，爸爸已经抱她回了房间了。

    、

    房间里很热闹，宝然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来了，正跟交了班过来的秦大姐聊得热闹。地上还爬着一个五六岁猴子似的小男孩，理的那个发型……就是头上顶块儿西瓜皮……好凉爽！

    见父女两个进来，秦大姐高兴地说：“妹子给我说了！大兄弟。这下子放心了噻！”

    宝然爸说：“是啊。您看我家孩子她妈这么快就好了。多亏了大姐帮忙啊！”

    宝然妈也说：“就是，刚才我还说。要好好谢谢大姐呢！可大姐这人太实诚，啥都不要！”

    宝然这才注意到，床上。散放着两瓶白酒，还有些花花绿绿地糖果。瓜皮男孩手里抓着两颗，还在眼巴巴望着，慑于老娘地淫威，不敢轻举妄动。

    秦大姐就说：“小娃儿吃颗糖倒不要紧。我再收你们东西。我成个啥子人了嘛！……不过，你们要是愿意。不晓得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说到这儿竟有些忸怩。

    宝然爸连忙接上：“您说您说！只要我们能帮得上的！千万别客气！”

    秦大姐有些艰难地开口：“……你们看哈……，我家娃儿多，这是个幺儿，连件整装衣服都莫得穿……”

    宝然妈愣了一下，忙说：“大姐早说啊！我这里正好还带了几块布……”

    “不是哩！不是哩！”秦大姐忙着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听说，你们边疆那边布票贴的多……”

    宝然爸就笑起来：“您还别说，我这儿还真带了些布票在身上，拿点儿去，过年给孩子作身新衣裳！”

    秦大姐做手势制止了宝然爸的动作：“先说好！我是真心的需要点布票，不过，我得拿钱来买，现在这里的通常价格是三角五分。你们要是愿意呢就卖上五张十尺的给我，那就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见宝然爸爸妈妈还要说什么，她又补充道：“不收钱那我是不能要的！莫得你们以为我和老鬼他们成了一路人了！”

    见她这样说了，宝然爸妈也只好同意了，找出五张十尺的票来，秦大姐认真地点好了钱交给宝然爸，喜滋滋收好了布票。

    、

    宝然在一旁全程目睹了这桩黑市买卖，只觉不可思议，想这秦大姐真是亏了，因为最多两年，这玩意儿就好作废了。就算是有那个耐心保存上二三十年，收藏品市场上它也算不上什么值钱的东西。再看看瓜皮男孩身上层层摞摞的抽象派制服，唉！特殊年代，倒也可以理解。

    、

    正在这时，却听见宝然爸问妈妈：“小林，下午觉得身上好些了吗？……要是，……明天走，你觉得能坚持住吗？”

    宝然妈惊喜，万没想到老公出门转一圈儿回来就改了主意，生怕他反悔，忙不迭地保证：“没问题！肯定没问题！你看我午饭都吃了那么些，再休息一晚上就更不用担心了！那你还是快点先去买上票吧！这都下午了别一会儿买不上明天的了！”

    秦大姐听了就诧异地问：“不是说养两天再走吗？怎么又这么急得慌了？”

    宝然爸垂下了眼皮，“这不是见小林还挺精神的嘛！我看她在这里也待不住，都没心思干别的，还不如直接走了，大不了上车睡觉去！再说孩子好像也有点累了，在外面也吃不好睡不好的，早点到她家婆那里，才好安稳地养一养。老在招待所里住着，熬神费钱的不说，它也不是个事儿！”

    宝然不动声色地听着爸爸这拉拉杂杂的一大堆解释，别说，都挺在理儿，如果忽视掉他低头掩饰掉的那一丝忧虑不安的话。

    、

    宝然爸随即出去买车票了。宝然妈同秦大姐继续絮絮叨叨天南海北地扯着闲篇儿，才认识一天不到的两个人，也不知哪儿来那么多的知心话，唉，有鸡鸭的地方，粪多，有女人的地方，话多！江宝然很自觉地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瓜皮男孩自然也不耐烦听这些妈妈经。宝然虽说不爱参与，至少还坐得住，也不拒绝旁听，小男孩儿可就不行了，几口吞掉了糖果，便开始上串下跳地大闹天宫，把秦大姐烦得不行。挥手将他往门外撵：“出去出去！带上妹娃儿出去耍！一天到晚在这里扯筋翻斗滴！”又对宝然妈说：“喊你家妹娃儿跟到去耍！没得关系，我家幺儿这个楼里头混大的，熟的狠！”

    宝然妈就问女儿：“宝然要是想去就去吧？记着别下楼就行。”

    宝然还想发懒，瓜皮男孩已经上来牵了她的手：“妹妹走，带你去耍！”别看他人不大，手劲儿可不小，宝然身不由己的就给拽出去了。

    、

    五六岁的孩子能玩儿出什么花儿来？瓜皮男孩拉着宝然在走廊里磕磕绊绊地来来回回，不停地给她献宝：盆栽矮牵牛上拽下来的锯齿叶子，仙人球上掰下来硬尖儿毛刺儿（他也不嫌扎得慌！），墙角缝儿的小洞里引出来的黄蚂蚁，甚至是斑裂窗台边抠下的几块儿灰黄色墙皮……

    宝然修养不到家，对于瓜皮男孩如此超凡脱俗的格调品位终于表示放弃欣赏，提议大家是否该回去骚扰两位妈妈。瓜皮男孩可能是难得有个做领导的机会，断然否决，啃着指头绞尽脑汁。

    为了拯救他那已经变形的可怜拇指，宝然提议：“藏猫猫？”

    瓜皮男孩眼睛一亮：“好啊！我来藏，你来找，你肯定找不到！”

    那我还找个什么劲儿啊！宝然白眼，实在是懒得动，堆起笑容诱导他：“我藏，你找。哥哥跑得快！”

    不出所料，瓜皮男孩被糖衣炮弹稳稳击中，乖乖跑到楼梯口，捂好双眼趴墙上去了。宝然叮嘱他：“数到一百哦！”

    “咋个数？”

    呃……

    “就是数到快睡着了！”

    “哦！”

    、

    宝然立刻往走廊尽头跑，寻思怎么也得找个地方先眯上一觉再说。

    、

    走廊尽头是扇双开玻璃门，上面牵着着粗链挂锁。宝然侧着小身子，从门缝儿里挤了过去。这边又是一道楼梯，拐角处一间小屋，门上挂着个牌子：办公室。

    轻轻推推，门是虚掩的。探头进去，没人儿。好，就是这儿啦！

    屋里陈设很简单。尽头一张办公桌，靠墙一把靠背木椅，面冲了门摆着。办公桌外面，两张简易的单人沙发，中间夹着只木茶几，上面有茶杯暖瓶。沙发对面，贴墙摆了张长条椅。

    宝然进去，爬上办公桌后的木椅，回头见到门后还有只衣帽架。

    办公桌上，椅子边墙角处，堆了一摞摞的文件资料，大概翻了翻，多是些红头文件，开会了，学习了，方针了，路线了，一点实在的东西也没有，是催眠的好材料。

    正翻着，听见有脚步声上楼来，还不止一个。到办公室门前慢了下来。

    宝然低头瞅瞅，桌洞下面有只大纸箱子，敞着口，里面堆了大半箱报纸文件。毫不犹豫地出溜进去，蜷身躺下，又竖起一沓报纸挡在外面。

    、

    刚刚隐蔽停当，外面的人便已推门进来。

    “进来坐，进来坐！我这地方虽小，倒是安静，莫得嫌弃！”一个声音招呼着，音色和润，绵软舒缓。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三十二章 规矩

﻿    -    隔着办公桌薄薄的后板壁，宝然可以清晰地听见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来，前面那个敦实适意的应该就是那和尚主任，后面一个脚步轻些，一步步的踏实平稳。接着有吱嘎声响起，像是两人在沙发上分别落座。

    “喝水喝水！不晓得你今天过来，茶叶子都没得准备。将就一下！来！抽个新疆烟，不晓得对不对你的胃口，就当尝个新鲜！”和尚主任殷勤地劝着，忽然又说：“哎呀，小伙子你做啥子拘得慌来？又不是没得来过，那不是长椅，自己坐嘛！”

    沙发上一个斯文清冷的声音响起：“不用管他，让他站着，也好学学规矩！”

    宝然一惊，居然还有第三个人！这人的步子也太轻了吧，几乎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

    “哎呀，你个老家伙还是这么倔头！年轻人要得慢慢教，做啥子这么凶嘛！再说喽，你在我屋头训人，做啥子？训给我看的啊？”和尚主任虽这么说着，语气轻松，显然并没真往心里去。

    “还真就是要训来给你看的。哥哥对不住你，家教不严，塌了你的面子，今天就是专门带他来给你赔罪的！”

    “这是说的啥子话嘛！我当不起哟！不过是个外乡人，转头不见的，啷个管得我的面子里子！你这是小题大做了嘛！”

    “就因为是外乡人，能求到老弟头上，更说明了老弟面子广，得人心，却被这不晓事的王八蛋坏了名声，让人说道。今天我就把他放这里，老弟随意。”

    “嗳！话不是这样说！钱都追回来了，连报酬我都没收，一哈子退到起，哪个会说我，哪个敢说！莫得事，莫得事！再说了，小伙子再怎么样，那也是老哥你的家务事，我跟到个里头伸爪子叫个啥子事嘛！没得老哥你以为我真是那样想不开？算了（liao）！算了（liao）！”和尚主任说得风轻云淡。

    停了一会儿，那清冷的声音再次响起：“老弟做人宽厚，哥哥我是比不上了。没办法，这么一大家的人，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说着哗啦一声响，有什么东西被扔到了地上，听着像是一串儿钥匙。

    清冷声音继续说：“自己来吧！该怎么着怎么着。别再让我失望。”

    、

    屋里突然安静下来。似乎连空气也一起凝结了。宝然听不见。看不到，只是凭直觉屏息静气。心都缩了起来。

    、

    似乎是过了很久，但也许只是几个呼吸。有人唏铃铃拾起了地上的那一串儿东西，紧接着。就是一声压抑的闷哼！

    静默了片刻，和尚主任开了腔，话音里满是怜惜心疼：“哎呦！这是做啥子嘛！好好地弄成这个样子，我这个外人都看到心痛！快点快点！你看看我这也没得备个毛巾手绢！哎呀——”

    清冷声音淡淡开口，语气温和了许多：“别怪我狠心，这也是为了你好。干咱们这一行，手艺倒在其次，没了规矩，走偏了路，万一出个岔子，谁都救不得你。”

    和尚主任推心置腹：“就是说噻！老哥他常给我说，那么多娃儿里面，他最看重的就是你喽！你看看，一身的本事，都传给了你，最好的地角，也分到给你，啷个就想歪了嘛！现在这有个事，也是亲自跟到起擦屁股！以后啊，还是好好跟到老哥学。你啊，还是吃亏在太年轻了啊！”

    清冷声音这时似乎有些疲惫：“行了，自己先回去吧！”

    开门关门声，有人下楼去了，不紧不慢，不慌不忙。

    、

    这边和尚主任哗啦啦又倒了些水：“这么多年，老哥你那脾气可是一点儿也没见好！”

    “比不上你！国家干部。高兴了出来点化两下，不高兴了闭起眼睛喝茶。我这底下，一条条都是喂不饱的白眼儿狼啊，稍打个盹儿，就敢跳起来咬人。唉！一辈子操心劳累的命啊！”清冷声音听上去意兴阑珊。

    “说起来，你也真狠得下心！这小子一向是个最能干的，上下里外都来得，可惜了！”

    清冷声音一声冷哼，“也就是手脚还算利索，心眼子再多，未免用错了地方！我这儿还没退呢，就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弄鬼。不是碰上你做这个滥好人，还不知得给他瞒到什么时候去！”

    “这回怨我多事了！要不是我管了闲事还非要多句嘴，你也不至于豁去个娃儿跟我撑面子，倒是我害得你们生分了！”和尚主任听上去满怀歉疚。

    “个老鬼！跟我还来这套！放心，我不怨你！他能干得出这事，是根本就没把我放在眼里，翅膀硬了，不服管了！你看着，这不是头一回，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惹烦了，老子就放他出去，看他能折腾个什么名堂出来！对了，那边找你那人，没问题吧？要不要老哥我帮忙？”

    “莫得事！那是个安分小心有眼色的，再说一个过路的，转头就走了，莫得事！”

    、

    有那么一会儿，两人都不出声，只吸溜吸溜喝水。

    半晌那清冷声音一声长叹：“现在这个年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巴心巴意地对他好，都不晓得领情。你刚才也看到了，他那哪儿是个认错儿的样子！”

    宝然听到“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时，忽然想起，此行业资深前辈黎叔他老人家发出的那句传世喟叹：人心散了，队伍不好带啦！

    差点儿就憋不住笑出声儿来。

    和尚主任慢悠悠说：“我看到还好嘛！不消你多说，自己麻溜儿动了手，眉眼看着也乖到起，差不多就行了，你还要怎么样嘛！”

    “你这是不了解他啊！哼！那个小子，什么时候看上去不是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儿？心里作着事儿哪！你没注意到吗？就刚才那会儿，从头到尾一声不吭，那是在跟我别着劲儿哪！不是个善茬，留着早晚有一天是个祸……”

    说到这儿，那声音突然顿住，厉声断喝：“谁！！”

    接着就听见和尚主任从沙发里起身往办公桌这边过来。

    宝然偏头一看，耸耸肩，好吧，这个呵欠是打得大了些，一张报纸站不住脚，滑落在了地上。

    、

    和尚主任圆圆胖胖的大脑袋出现在椅子上方，一脸的和气无害，看到宝然愣了一下。

    宝然冲他竖起食指：“嘘——”

    和尚主任微微地笑，学着宝然竖起食指，“嘘——你这儿做啥子？”

    宝然摇头晃脑：“猫猫，猫猫，哥哥，找不到！”

    和尚主任明显放了松，拉开椅子想抱宝然出来，稍一弯腰，便艰难地停住了，他那丰满的肚腩实在是不适于做如此的高难度动作。

    宝然利落地从纸箱里爬出来，拉住他的一只大胖手，借力一拽，便任由和尚主任抱了出来。

    转头就看见沙发上那清冷声音的主人。头发花白，精瘦干练，衣着普通，胜在整洁素淡，衣领上还挂了副眼镜，像个教书先生，同和尚主任放在一起，很好去说相声。

    唯有他那双眼睛，那双鹰隼般的眼睛，狠戾冷漠，摄人心神。

    所幸他在看清宝然后立时就收回了目光，耷拉下眼皮淡淡地说：“哪个？”

    和尚主任笑着拍拍宝然，拉了拉她脑后已有些松了的羊角刷，“莫得事！住客的孩子，不晓得咋个跑到这里躲到起！”

    那教书先生顿时没了兴趣，仰头靠回沙发上，闭目养起了神。

    、

    宝然被抱着从办公桌后转出来，伏在那宽厚胖大的肩头，眼神一瞟，在那张长条椅跟前的地面上，赫然多了几滴鲜血，呈腥红色，已将凝固。宝然连忙转过身来往和尚主任怀里一靠，再次打个呵欠，并用双手去揉揉眼睛。

    和尚主任指着教书先生小声笑着问宝然：“晓得不晓得，这是哪个？”

    宝然看看他，又看看教书先生，又看看他，挠着自己的头发，满眼的迷惑。

    和尚主任笑着又问：“晓得我是哪个？”

    “伯伯！伯伯，吃枣儿！”

    和尚主任眼神闪了闪，笑眯眯问：“伯伯问你，爸爸妈妈呢？啷个不管你？”

    宝然掰着指头给他数：“妈妈，阿姨，说话！爸爸，爸爸，买……买……”

    半天也没给他买出什么东西来，伸手去揪他耳朵。

    和尚主任偏头躲过，抱着宝然往外走：“买的啥子好东西哟！”

    “车！买车！爸爸，买车！”宝然喊起来，很得意的样子。

    “哦——”

    和尚主任开门出来。就听玻璃门后面，走廊里，瓜皮男孩的声音尖细压抑：“妹妹！妹妹！我输啦！妹妹出来！”

    那小子像是有点急了，可又怕挨骂，还不敢大声儿。

    “找你的？”和尚主任说。见宝然骄傲地点头，把她在玻璃门口放下来：“你娃儿就是从这里过来的吧！”

    、

    宝然钻进门缝，回头招手：“伯伯来玩？”

    和尚主任看着眼前铁链间的门缝儿，还挺宽的，满可以伸只手进去。他慈祥和蔼地笑：“伯伯就不玩了，你自家去吧，小心哥哥抓到！”

    宝然立刻就钻出去跑了。

    、

    瓜皮男孩因宝然失踪了小半天，彻底认输，再不敢逞能带她在外面玩，拉着她回去找妈妈：“走，外面莫得意思，屋头去耍！”

    、

    一进屋宝然就一把靠在门背上，长吐一口气，满背的毛毛汗。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三十三章 归来

﻿    -    第二天一大早，宝然爸带着早已整装待发的宝然妈，抱着迷迷糊糊的宝然，拖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头也不回登上了长途汽车。

    、

    直到汽车启动，宝然觉得爸爸才悄悄地长舒一口气，裹紧了衣服，将身体在破旧的座位上尽量放松，闭上眼准备睡觉了。

    可怜的爸爸，估计是提心吊胆的一整夜，都没有睡着吧？分明就是个文弱书生，偏要不动声色地装硬汉，不容易啊！做人难，做男人更难，做默默守护娇妻弱女的顾家男人，难上加难！

    偏偏这时，宝然妈兴致勃勃地和他商量：“秦大姐真是个热心人！昨晚聊天时跟我说了，过了年咱们要去上海，来了成都可以直接去找她，她能帮着找人给买票呢！到时候等车咱们还住这里，熟门熟路的，多方便！”

    宝然爸的瞌睡一下就飞了，坐起身瞪大了眼睛，不知说什么好。宝然在旁边看着，觉得他那被西北风磨练出来的沧桑健美型肌肤，隐隐又有回归泛白的迹象。

    “咳！……这个……”宝然爸清咳一声斟酌着说：“这个吧，你就别操心了啊！到时候自然有我来办，保证妥妥当当的！你还是养好身体，哈！”

    好在宝然妈估计也只是随口说说，她那一颗心该是早已经往家里飞过去了，也没什么心思跟宝然爸详细讲究，只是说：“好啊！我闹不明白，都随你去办吧！”

    看看轻松开心的妈妈，宝然爸有些无奈地轻叹口气，摇摇头还是坐倒呼呼去了。

    宝然敢肯定，有爸爸在，妈妈这辈子也别再想踏进那个招待所一步了。

    宝然呢，那是百分之二百地支持。

    、

    宝然妈的家。在四川省绵竹市广济镇南乡村九大队七组。这个地名宝然熟记于心。倒不是因为对这个地方有多熟悉。前世小时候。也就是这次地旅行在这里生活了整一年，但那时还不记事。除了一些梦境似地片段，几乎没有留下任何记忆。

    再就是上大学时。暑假旅游似地去转了一圈儿。只住了六天，带着满身的蚊子包和一袋潮乎乎怎么也晒不干的衣服落荒而逃。也合该她倒霉，六天里四天半下雨。还有一天半准备下雨。

    之所以记得地址。是因为前世上小学后。宝然就被迫包揽了帮妈妈写信回家的任务。我们说过。宝然妈地高小文凭水分太大。每次写家信于她而言简直就是个折磨。偏偏还总是有着千言万语。宝然爸都不耐烦听，更别提两个儿子了。也只有好脾气地宝然，会不厌其烦地一字一句给她记录在案。再一丝不苟地写好信封。装好发走。也不管寄回去家里有没有人会看。

    这个怀疑还是很有根据的。在那阴郁的六天里，闷得长毛地宝然在家婆屋里翻箱倒柜。居然发掘出了两封自己小学时地珍贵手迹，在家婆那只半人多高的古董大衣箱的……脚底下，垫着。翻出来细看，品相相当完好，连口都没开。除了满身地霉点和整齐地折痕。当真是一点破损都没有。

    后来才知道，家婆压根儿不认字。住一起的大舅眼睛不好，舅妈们只对她们发出借贷信件后的回音感兴趣。二舅三舅呢，对此都是一个观点：妈妈每年发回的家信都是沉甸甸的不下十封，其实看下来都是一个意思：我的家人都平安，你们大家平安否？实在是有些浪费国家的人力物力财力。宝然不知是该责问妈妈的表达能力还是该哀悼自己的写作水准。

    这件事宝然始终没有告诉过妈妈，不过也许就算是说了她也不会往心里去。妈妈大概只是用那一封封满当当沉甸甸的家信，寄托着自己一辈子挥不尽的乡愁，家里人的轻视和忘却，她不在乎，也没法儿在乎。

    、

    这会儿，宝然爸微张了嘴，顾不得汽车颠簸，已然进入梦乡，甚至还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倒是难得见到爸爸有这幅傻呵呵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精明斯文劲儿。再看看妈妈，她也已经没有刚上车那会儿兴奋的精神头，倚靠在椅背上，偏头望着车窗外，一声不响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窗外飞驰而过的，是春季生机勃发的稻田。四川人多地少，大片的耕地被分割得细致紧密，远远望去，那一块块浅黄淡绿的稻田菜畦，如一片片晶莹鲜亮的马赛克，整整齐齐细细密密地镶嵌在纵横交错的河道沟渠之间，夹杂点缀着些早开的梨花杏花，白玉点点，刚吐苞的油菜花，翠绿透黄，鲜嫩妩媚，沁人心脾。

    、

    车子过了广济镇，宝然妈开始坐立不安，大开了车窗，伸长了脖子向路边打量着，辨认着，犹疑不定。她实在是离开得太久了，十多年过去，道路田地的划分改变不小，再加上模糊的记忆，那一条条相差仿佛的乡间小道，辨认起来颇为吃力。

    车上的售票员算是熟悉道路，指点着到了南乡村，拐上了一条最简易的乡村级石子儿路，窄小得仅容两车勉强擦身而过。

    司机和售票员都很热心，耐心地配合着宝然妈，每到一个田埂小路口都放慢了车速，等待她仔细回忆辨认。

    终于宝然妈叫起来：“就是这块，就是这块！看！这个小道下去，前面那个院坝，门口有两颗大柳树的，是李家叔公的院子！转过他家，再往前走两块地，偏右边那个院坝，就是家婆屋头了！看到那一小片绿色了没有？那就是我家屋后头的竹子啦！”

    、

    七手八脚卸下了行李，宝然妈陡生神力，肩扛手提了三四个大包，步履轻快，一马当先地就下了公路走上田埂。

    被彻底遗忘的宝然爸苦笑，连忙兜好了同样被遗忘的宝然，收拾起剩下的行李，追上来又接过一个包说：“别急呀！这不是已经到家了吗？小心扭了脚！”

    离那李家院坝还有好远，一阵“汪汪”的狂吠声就传了过来。路边田里，一个弯腰劳作的妇人直起腰，眯缝了眼冲一行人打量了好半天，大声叫起来：“莫得……莫得是林家幺妹儿回来了噻？”

    宝然妈欢快地答：“是啰，是我啰！琼阿婆！”

    “穷”阿婆！宝然晕！

    长途汽车居然很仗义地一直停在路边没走，这时按了两声喇叭。宝然妈回过头来挥着手大声喊：“是我家啰！多谢师傅——”

    汽车喇叭短促地“嘀”了一声，这才开走了。

    、

    这边琼阿婆已经扬声唤了旁边一块田里的儿子过来，“狗娃儿爸！过来给林家幺妹帮把手！”

    一个矮小憨实的汉子就甩着泥脚走上田埂，两手在破褂子上擦擦，也不多话，只嘿嘿笑着，上来接下宝然妈手里的包，又从宝然爸手里拽过两个，埋头走了前头。

    琼阿婆在一旁说：“莫得事！让他扛起去！这个是幺妹儿姑爷是吧？喔唷硬是崭劲噻！”

    宝然爸就笑着问候：“阿婆好！”

    这时院坝里凶巴巴跑出来一条大黑狗，汪汪叫着。后面紧追着黑黢黢一个小男孩儿，手里握着根细长的竹枝。

    琼阿婆呵斥一声：“不得叫！”

    黑狗立马住口，回到小男孩脚边老实坐好，尾巴疯摇。

    琼阿婆又吩咐那眼睛同他的狗一样黑亮灵动的鼻涕男孩：“狗娃，快些跑起前头喊林家阿婆，她家幺妹回来了！”

    狗娃拔脚飞奔，一路跑一路尖声喊：“阿婆！林家阿婆——幺妹回来了！”

    那大黑狗也汪汪着一路跟去。

    宝然就不明白了，他这个年纪是谁也认不得的，你说他激动个什么劲儿呢？

    、

    狗娃脚程很快，一行人刚刚看清了宝然妈家的院坝的大门，就见里面迎出几个人来。

    当先一个，白褂黑裤，一头短发抿在耳后，干净清爽，正是家婆。

    家婆的出身宝然不是很清楚，只隐约听说，大概是外面村里一位老先生的幺女，小时候甚至还缠过足，因家道败落没有坚持下去，所以她的双脚后来只是比常人的略小些，总算不影响下地干活。

    虽然有个教书的父亲，但估计应该是个老封建，因为家婆大字不识一个，唯一的好处是将家婆教导得安分守己，性情恬淡，同时也导致了她知足常乐，万事不操心。这一项优点，在宝然妈的身上得到了很好的继承。

    家婆赶上了好时代，曾经当过光荣妈妈，差一点儿没够上英雄母亲。解放前后，陆续生了宝然妈兄弟姐妹八个，最小的弟弟和妹妹没能熬过三年灾害，同外公一起携手归去。剩下的六个，其中大舅林青民，是家里老大，二舅林青城排在大姨二姨后面，接着是宝然妈，林青苗，最后是三舅林青国。

    宝然一度纳闷究竟是谁这么有才华给这三兄弟起了如此超凡脱俗的名字：“亲”民也就算了，顶多是当不上领导内心失落点儿，接下来这又是“倾城”又是“倾国”的，叫两位堂堂三尺的男儿汉情何以堪啊！嗯，有很大的可能，是家婆家里那位老先生的杰作。

    三姐妹中大姨二姨分别嫁到镇上和绵阳市里，妈妈斗胆闯了新疆，都算是吃上了公粮，贴补帮衬着，养活了家里的三个兄弟和老母亲。

    现在二舅三舅都已成家，大舅是个老光棍，而且以后也真是光棍到底，原因不详。家婆就同大舅一起生活，同二舅一家住邻院儿。三舅一家离得远些，在过了公路，大队的另一头。

    这时家婆已经来到他们跟前，后面跟着一人，高大健壮，是二舅倾城，咳！青城。

    、

    宝然妈手里最后一只小包也掉落地下，扑上了去：“……妈！……”


------------

第三十四章 团圆（一）

﻿    -    家婆和大舅二舅见到宝然一家也很高兴，但显然都比不上宝然妈那样地激动。

    、

    家婆自不必说，她一向是个会修身养性的，从无大喜大怒。大舅林青民只知道埋头干活，闲了就吧嗒吧嗒抽叶子烟，从不会主动开口。

    二舅林青城才是这一家子实际上的主心骨，虽然一直生活在这个指甲小村，看着倒是比离家万里的宝然妈要稳重得多。他三言两语谢过热心的李家人，止住了宝然妈激动之下的语无伦次，把大家带回屋里安顿下来，又将正在院里剁猪草的大女儿珍秀打发了出去报信。

    珍秀是个瘦巴巴脸庞晒得黑红的女孩子，身量不高，穿一身大概是她妈妈的旧褂子，松松垮垮的显得整个人更加瘦小，实际上已经十三岁了。虽然打扮得土气，人倒是爽快，干脆利落地叫了姑姑，姑父，又好奇地看看宝然，就一溜小跑地出院门去了。

    、

    家婆大舅的院子同二舅一家的院子格局相同，都是一个“凹”字型，成直角比肩而邻，围出一个正方形的大院子，两家共用，外面用泥砖垒了院墙，墙外高高的，还有两排果树，如果宝然没有记错，应该有梨树，桃树，枣树，李子，核桃，还有一颗香椿，果树上都多已打了花苞，勃勃欲发。院内墙角下，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宝然不大认得都是些什么，只记得其中有齐墙头高的两株，应该是樱桃。

    家婆的小院有正屋三间，中间堂屋，两边分别是家婆和大舅的卧室，大舅屋里现在还住了宝晨宝辉兄弟。拐角出来的两间，一面是厨房，另一间放杂物。宝然一家来了，家婆当即指挥着把自己的铺盖搬去了大舅屋里，再将宝晨宝辉的挪过来，“你们一家在我屋头住着，便宜！”

    放好了行李，众人聚到堂屋里坐下，宝然妈眼睛满院子转。二舅就笑：“幺妹，找啥子么？”

    家婆明白女儿的心思，解释说：“宝晨兄弟同下村蒋家两个娃儿去队上公房那块去耍，你不消急！肚子饿了就晓得回来了。现在去喊，晓得在那个犄角里？”

    宝然妈只好稍安勿躁。

    宝然敏锐地发觉。自从下了汽车，妈妈几乎忘了自己。连个眼风都不曾扫过来过，只顾就两个哥哥地生活起居同家婆问长问短。倒是大舅不声不响烧了热水，示意宝然爸给宝然洗漱了一下，换了身衣服。又把头发重新梳过。

    、

    不是宝然小心眼儿，前世里她就明白。妈妈多少是有些偏心眼儿地。两个哥哥成功了。失败了。开心了。沮丧了，她会随着感同身受地悲欢喜乐，而在宝然的成长过程中，妈妈除了供给吃饱穿暖以及必要地和颜悦色温言细语，并没有投入太多用心地关注。

    待宝然考上大学离开了家，所有地家信中都只有爸爸地细细絮语。妈妈那里总是千篇一律由爸爸代写的一句：我很好。勿念。直到爸爸去世后。宝然为开解妈妈地孤寂。增加了长途电话地频率，并设法接了妈妈一起住了一段时间。母女俩才慢慢重新开始熟悉起来。

    想当年宝然也曾经怨过，后来才明白，妈妈这样。其实只是出于一个没什么主见的小女人习惯性地依赖。她已经习惯了依附于生活中的男性亲人。妈妈这辈子最大地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自作主张。就是离开家乡闯去了新疆，之后便一直生活在爸爸地羽翼之下，直到他去世。

    那时两个哥哥也都在外飘着，嫂子们同妈妈也都不是很亲，后来妈妈一直这里住一年，那里飘几个月，无非是找不到依靠，没有安全感而已。尽管宝然已能跟她说上几句心里话，可在妈妈心里，宝然显然不是一个可以让她感到安心的对象。

    当然，宝然苦涩地想，那时的自己也的确无法让人依靠。

    所以这次，即使眼见着妈妈因为即将见到哥哥而忽略了自己，宝然也依然能够从容以对，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看着妈妈献宝似地从行包里翻出一件件新衣，给大哥的，给二哥的，也不知她都是什么时候买的。

    、

    院门外传来招呼说笑声。珍秀先跑了进来，怀里抱着两捆干草，送到厨房里去了。

    二舅问：“喊你找的人呢？”

    “后头跟到就进来了！”珍秀头也不回。

    院门口就有人接话说：“来喽！来喽！二哥，幺姐姐夫屋头来了吗？”

    说着，人已走进院子里，却是三舅，他旁边的应该就是三舅妈了。

    三舅很年轻，也就二十六七岁，人长得也精神，浓眉大眼，整天一副轻松快活的神气。也许就是这一点吸引了三舅妈，三舅妈在农村的年轻妇人中算是相当出挑的，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依旧身段窈窕，眉眼俊俏。乌黑的长发在脑后汤清水利地挽了个髻，插一根十数颗红豆攒成的榴花簪，身上是件半旧的石榴红小袄，颜色鲜明，怀里抱了个才五六个月的孩子。刚才院门口脆声接话的，正是三舅妈。

    三舅夫妻两个径直进了堂屋，二舅问他们：“珍慧哪块去了？”

    三舅说：“她家婆昨天接去耍两天，没得回来。”

    珍慧，是三舅的大女儿。三舅妈是家中独女，住得不远的父母非常疼爱，常接了外孙女过去让女儿松快松快。

    、

    这时又一个农妇进到堂屋里来，招呼大家：“幺妹，妹夫！三弟，弟妹！都来啦！”这人生得实在，腰粗臀肥，正是二舅妈。

    三舅妈就脆声笑起来：“二嫂走路硬是稳当！我们路那头好远急喘喘赶到，二嫂菜田里就正好进来！”

    二舅妈瞥她一眼附和着：“是啰！我一向是个手笨脚慢的，摘几颗菜就要这老半天，还得珍秀跑起去割豆腐来！”

    这时人们才注意到，二舅妈手里端了只小竹筐，里面是绿油油的蒜苗，嫩生生的小葱，几只水萝卜，还有雪白的一方豆腐。

    三舅妈撇撇嘴，对三舅说：“说你脑壳笨来还不服气！你看二嫂多会操心，晓得幺姐姐夫城里头来的，口味清淡。哪像你就晓得黑漆漆拎个腊肉干，也就是我们这样的村人才觉得金贵，人家那个看到起嘛！哪里赶得上这现摘的小菜，脆嫩新鲜！”

    这次换二舅妈咪咪笑：“喔唷，还是三弟周到！嫂子这些青菜寡淡起，就靠你家腊肉配到才香！”说着转头向院子里扯嗓子喊：“珍秀，这半天好没得？”

    小珍秀在堂屋口探头进来：“妈！你说的那只黄花鸡我绑好了，水也烧开了，你去杀还是我爸去杀？”

    二舅妈就得意地叫二舅：“你去！有这把子力气就多动手，莫得坐到这里耍嘴皮子！”

    三舅妈一张小嘴儿快要撇到了耳根。三舅充耳不闻地同大舅讨烟叶。二舅利索起身去干活。

    宝然小戏看得津津有味儿，果然，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宅斗，诚不欺我！

    、

    家婆这时仿佛才看见两个媳妇，慢悠悠对宝然爸爸妈妈说：“这两个是倾城倾国家的媳妇，你们还没得见过！”

    宝然直抽抽，家婆您老人家行行好，别搁一块儿念成不？

    宝然妈说：“妈，我们认得！你忘了，我临走前二嫂子就是订下了的。三弟妹虽然没见过，结婚时都给我们寄过照片来的！这不，这踏实能干的是二嫂子，这漂亮爽利的是三弟妹！”

    两位舅妈齐齐喜笑颜开，终于姑嫂团圆，妯娌亲厚了。

    、

    宝然爸也察觉了媳妇的对女儿的忽略，抱了宝然去厨房看两个舅妈做饭。

    厨房里有土坯垒砌的宽大灶台，两个大锅口，一个蒸饭，一个炒菜，中间夹两小火口，一个烧水，一个坐着只瓦罐汤煲。

    珍秀递过一只小木凳请宝然爸坐下，自己坐在灶台后添火，她一边用铁叉将扎成束的干稻草一把一把地送进灶口，一边回头一眼又一眼打量着宝然爸的中山装和宝然的条绒棉衣。

    宝然爸就拿干稻草扎了只似模似样的小虾给宝然拿在手里玩儿，又慢慢问着珍秀上学没，几年级，学校里好不好玩之类。

    、

    当腊肉与蒜苗在锅里亲热翻滚，肉香与蒜香缠绵而起的时候，咕嘟作响的汤煲里，也慢慢溢出了鸡汤浓郁醇厚的香味儿。

    院门外噼里啪啦一阵脚步声急响，旋即土匪进村般冲进来三个男孩儿，一路直杀进厨房，个个脖子伸的老长，眼睛贼亮。

    前面两个还稍显矜持，后面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屁孩，一条显大的补丁裤子在屁股上摇摇欲坠，两条清鼻涕在嘴唇上蠢蠢欲动，见二舅妈瞪他，吸溜一下抽回去，口水又不管不顾地落了下来，连忙反手擦去，在裤子上抹了抹，顺手再往上拎拎，这应该是二舅的小儿子，兵娃儿。

    父女俩只专心打量前面两个男孩，虽然一个将满十岁，另一个不足六岁，个头差了一大截儿，穿着打扮倒是一模一样，都是草绿的小军衣军裤，面貌也是一个模子扣下来的眉清目秀，只是大的那个透着精明，小的则略显憨厚。

    宝然爸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出声，堂屋里的宝然妈已经闻声赶了过来，只在门口呆了一下，便向那两个男孩儿扑了过去：“宝晨宝辉！是我！是妈妈呀！”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三十五章 团圆（二）

﻿    -    很遗憾，并没有出现宝然预想中母子泪眼相看无语凝噎或者嚎啕一团的场面，宝晨宝辉的泪腺发育都是很正常的男孩子式，江宝晨似乎观察了一下厨房挂满黑灰的茅草房顶，音量不大不小叫了声“妈妈”，便又偏头执着地对着腊肉凝神注目；不大到六岁的江宝辉好像根本就没认出来，莫名其妙的看看紧搂着自己的女人，反应倒是不慢，跟着宝晨叫了声妈。

    妈妈看着专情于食物的宝晨和有礼却陌生的宝辉，再翻了翻兄弟俩身上明显嫌小的上衣和宝晨吊到脚踝的裤子，眼泪都快下来了。

    灶台边的二舅妈脸上有些黑，不过也许是被烟灰给熏的。

    这还不算完，宝然妈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一把拽过宝晨，掰了他的脑袋，手指拨开短短的头发在他后脑勺上细细搜索，这下连宝然都看清了，弯弯曲曲蚯蚓似的一条小疤。要说这孩子真是命大！

    宝然妈一手轻抚着宝贝儿子那枚光荣的勋章，一手捂嘴，这回眼泪可真的下来了，“啪嗒啪嗒”砸在泥地面上，很快洇湿了一片。

    、

    宝然爸站起来，拉开纠结一团的母子（主要是宝然妈），清咳一声：“都这么大了，见人怎么也不知道打招呼！”唉！宝然叹，要说老爸这脸也变得够快，刚还见他眼里星光闪烁来着，这么一起身的功夫又成了严父一枚了。

    宝晨这才正视面前的父母亲，倒也不忙着申冤，只规规矩矩又叫了声“妈！”，宝辉也亦步亦趋再叫声妈。

    宝然爸依旧板脸。

    宝晨奇怪地看看他，及时反应过来，又叫“爸！”。宝辉有样学样儿。

    宝然爸这才缓了脸色，指着怀里的宝然说：“还有妹妹！这就是你们的妹妹，宝然！”

    表现的时候到了，宝然连忙讨好卖乖：“大哥！二哥！”

    宝晨这回却皱了眉头，只看着她，半天不答话。宝辉自然也就不开口。跟旁边装傻。

    眼见着宝然爸又要晴转阴。宝然妈忙说：“他们还没见过哪！都没反应过来，是吧？宝晨宝辉，这是妹妹！以后你俩都当哥哥了！”

    宝晨这才不情不愿地领着宝辉喊妹妹。兵娃儿拖着鼻涕也凑过来：“妹妹！妹妹！”

    二舅也过来了。招呼大家：“这么多人。做啥子都在灶屋拥到起！回堂屋回堂屋。回去坐到讲话！”

    三个小子还在恋恋不舍，宝然爸就说：“饭快好了，都去洗手吃饭！”

    这话管用，一窝蜂都跑去院子里打水洗手了。

    、

    晚饭很丰盛。蒜苗炒腊肉，清炒小白菜，鸡汤炖萝卜，尖椒鸡块，泡菜炒鸡杂，皮蛋小葱拌豆腐，还有一碗嫩嫩的白油豆腐，爸爸妈妈又翻出路上剩下的花生牛肉等物，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

    宝然爸拿出带来的白酒，被二舅止住了，“先放到！来了四川啷个不喝我们四川的酒！看看这个，绵竹大曲！幺妹儿跟你嫂子弟妹她们，就喝点儿那个老酒！”

    在四川很多地方，姑爷初次上门，照例都是要被灌酒的。外公虽不在了，大舅二舅三舅可都不是摆设。幸好宝然爸倒也不惧，原因无他，西北苦寒之地呆了近二十年，虽然多少还有些与生俱来的书生气，酒量却已经练出来了。一轮三大杯下去，面不改色。

    三个舅舅便都笑了，“姑爷好样的！夹菜夹菜！”

    宝然妈便说他们：“还有几天好忙呢，现在就顾着喝酒！差不多行了啊！我们都好久没好生吃口饭菜了，别再把胃给伤啦！”

    男人们都好脾气地敷衍：“晓得晓得！这就吃菜嘛！”

    到底还是换了温和点儿的烧酒。

    、

    酒过三巡，大家开始放松了联络感情。宝然爸将当年支边以及路上的趣事捡几件讲了，舅舅们啧啧惊叹称奇之后，便给爸爸一五一十地细说这边过年程序，规矩，改天都有哪些三亲六戚需要拜会，姑表亲，姨表亲，叔婆，舅公……

    宝然猜爸爸也早就晕了，但一直保持了得体的微笑。唉！其实也没啥，总不过见上一面，到时候跟着人喊就是了，看在妈妈的份儿上……

    转头看宝然妈，一直忙活着给宝晨宝辉两个张罗吃食，慈爱心疼溢于言表，完全不顾二舅妈的黑脸和三舅妈的酸脸。

    媳妇一心扑在儿子身上了，宝然爸只好自己照顾宝贝闺女，拿小勺舀了鸡汤喂给宝然喝。妈妈刚往宝辉碗里送了块儿鸡腿，转头看见，有些惭愧，讪讪地说：“要不，给宝然吃块儿鸡？”

    宝然爸笑她：“没事儿！有我看着哪！再说这鸡块儿是辣的，宝然太小了吃多了不好。”说着在桌上扫一圈儿，瞄准了正搁在宝晨面前一只已经去了一半儿的小碗，“哎！那个白油豆腐就不错。清清淡淡的小孩子吃正好，估计男孩子们也不会喜欢。”

    一边说着，宝然爸就直接将豆腐端过来放在宝然跟前。江宝晨也就慢了一步，眼睁睁看着目标瞬移，自己的筷子就顿在了半空，抬头，正迎上宝然乌溜溜的一双大眼睛。

    、

    江宝晨很不待见这个小妹妹。他已经十岁，多少会自己琢磨点儿事情了，不像江宝辉，幼儿园大班的年龄，嘴里塞几颗糖就什么都忘了。在四川的这一年里，每当吃不香，睡不好，尤其是吵嘴落败，打架失手的时候，他总会忍不住开动脑筋，对于兄弟俩为什么会被送到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来，进行追根究底的深入思考。

    是的，穷乡僻壤，这就是十岁的江宝晨对四川老家的定义，他还没有学会欣赏这里的山润水美，稻香草青，只知道这里吃不上白面，没有充足的牛羊肉，既不能滑雪撬冰，也无法痛痛快快地出汗吹风晒太阳，憋憋屈屈黏黏糊糊地闷死人。

    那么，为什么自己要千里迢迢地来受这种罪？为什么父母亲会不负责任地将兄弟俩扔在这里一年有余而不闻不问？自然，妈妈别字连篇的家信和爸爸文绉绉的教诲被他无视了，那两人写的东西，尽管风格迥异，但都让他这个小学三年级生读起来痛苦不堪，一个需要连蒙带猜，另一个简直就是查字典考试。

    虽然他早就得知自家添了个妹妹，可是在这以前，她只是信纸上闲谈中一个抽象的符号，无关痛痒，今日乍一得见，江宝晨恍然大悟，这一切的根源，害兄弟俩被异地放逐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窝在爸爸怀里的小糯米圆子，他们的小妹妹。

    看她安安稳稳依在爸爸的怀里，旁边陪着妈妈，都是笑微微的样子，俨然幸福美满的一家三口，那自己兄弟俩算什么？再看看那碗飘然飞走的白油豆腐，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

    、

    宝然自然早已经注意到了自家大哥那仇恨的目光，脚趾头想想也知道是为了什么，自己比那窦娥还冤哪！可有什么办法，难道还能给他来一场国际形势教育？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宝然一向不会拿来难为自己，于是假惺惺做乖妹妹，冲大哥甜甜地笑。

    大哥啊，快别钻牛角尖啦！您没瞧见咱妈又给你夹过一块肉去吗？您没瞧见二舅妈急得恨不能亲手给兵娃儿小表弟往嘴里塞了吗？别跟我这儿较劲儿了行不？

    江宝晨道行尚浅，翻个白眼继续做怒目金刚，相较之下高下立判。宝然爸立刻沉了脸：“江宝晨！怎么看妹妹哪！”

    宝然妈心疼儿子，连忙打圆场：“他这不是跟妹妹还不熟嘛！过一阵儿就好了。孩子吃着饭呢你吓唬他干嘛？”

    “宝然也在吃饭呢！你看看他那个样子，像个当大哥的吗？宝然都比他强！”爸爸对着儿子严词厉色。

    江宝晨在绝对的强权之下很没出息地低了头，闷闷地啃着硬邦邦的腊肉条。宝然猜他现在更愿意恶狠狠吞几只幺妹牌大汤圆。

    虽然宝然爸是毛脚女婿头回上门，舅舅们对着这个大城市来的便宜姐（妹）夫却是没来由的有些气短，对着宝然爸的高声儿也都没什么不满，只哈哈着打着劝：“好喽好喽，难得大家聚到一块，这刚见面的做啥子就生气了嘛！妹夫家这宝晨还是乖地，是我们没得照看好，跟到起村里的娃儿们跑得野了！莫得操心，一歇歇就好，那是他亲妹娃儿来！”

    宝然爸就不好再发飙，瞪了宝晨两眼，低头和颜悦色给宝然夹豆腐吃。

    、

    江宝辉眨眨眼，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一脸的蒙查查，嘴里一点不耽误，悄没声息地嚼着他的鸡腿。兵娃儿小表弟一直在奋斗着并快乐着，总算没有让他妈妈太过失望。

    家婆自始至终不闻不问，自顾自美滋滋品着面前一碗甜醪糟，吃得满意了笑眯眯吩咐：“这个东西很养人地，娃儿们吃着也好！倾城倾国（抽啊！），还有青苗，自家给娃儿们都舀点起！”

    、

    什么叫水过无痕，云淡风轻，她老人家才是啊！所谓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终极养生之道。


------------

第三十六章 家常

﻿    -    当天晚上，家婆按惯例早早睡了。宝晨兄弟俩估计白天疯得不轻，在帐子里也早就打起了小鼾。

    宝然爸在儿子的床前逡巡许久，也带了宝然在屋里另一张床上躺下。窗外宽宽的屋檐下，兴奋难眠的宝然妈同二舅妈一起拢了只炭盆，就着难得的好月色，在一起捻着麻线拉着话儿。

    看样子两人以前就是熟悉的，言谈间不时提起了从前的女伴，留着村里的，嫁出去的，还有出去讨生活不知下落的。

    说到这儿两人都有点儿伤感，便转了话题。宝然妈说着说着，三弯两绕地把话转到了两个儿子身上。

    二舅妈叹口气：“就晓得你要问的。这事儿是二嫂子对不住你，没得把宝辉看好，拖累宝晨受了伤。”

    、

    原来，是一只鸭蛋引发的血案。

    乡里穷困，孩子们每天玩耍之余最大的乐趣就是发现食物，解决食物。宝辉有一天在田边逮蚂蚱，意外地在草丛里发掘出一只青皮大鸭蛋，毕竟年纪小，还不懂得财不露白，如获至宝地捧着一路往家跑，嚷嚷着要家婆给他煮了吃。

    哪知半路被几个大孩子给截住了，正是宝晨班里被他镇压过的几个死对头，宝辉不认得他们，他们却知道宝辉，这长相酷似的兄弟俩在村里还是很显眼的。鸭蛋被夺不说，人也被推进路边小渠里滚了一身的烂泥，对方的一人还叫嚣说，这鸭蛋分明是他家那只高产大麻鸭下的，宝辉根本就是个贼！

    这年头骂人为贼，可是很严重的事情。宝辉纵然是天性隐忍宽厚，岂能受此奇耻大辱？当即奋不顾身扑上去，抱住那人一条腿“吭哧”一口，就咬腿肚子上去了，呃，他人不大，牙口还是挺好的，当时就见了血，随后就是单方面被殴。

    幸亏同行的小孩子中有腿快的，早早跑开去给宝晨送信。

    宝晨情急之下也没顾上纠集同伙，单枪匹马杀了过去，见弟弟吃亏。顺手操起路边一块半截砖头。上去就是一通猛砸。他下手还是有分寸的。拿了武器便只攻下三路，很快便将宝辉抢了出来。一看倒也没吃大亏，宝辉很好地保护了自己地头脑胸腹。加上年纪太小对方留了余地，只在胳膊腿上挨了几拳。看来自己平日地教导还算成功……

    对面地几个家伙见宝晨落了单，把宝辉撇在一边。抓紧时机缠住了宝晨报仇雪恨。

    等孩子们叫了大人赶过来，混战中宝晨已经被人失手砸上了后脑……

    、

    事后二舅妈找上了那几个孩子地家里，一个也没放过，狠狠敲诈了一笔。“幺妹放宽心。二嫂晓得对不住你，大夫医药用地都是最好地，过后是天天好吃好喝不断的给宝晨娃儿补到起。上个月还找了镇上药铺地乔师傅。你还记到吧？那个老师傅，找他来看过了，乔师傅保证过的。一丁点儿后患都没得有的！”

    不放宽心又能如何？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宝然妈也不是那不依不饶迁怒于人的性子，反而去安慰二舅妈：“二嫂子也别多想，哪里就能怨得到你了呢！这么大的孩子哪有个省心的，磕磕碰碰的还不是常有的事儿嘛！唉！说起来两个孩子在这里一放就是一年多，吃穿住行，倒是累得二嫂子多操心了！”

    “啷个跟我还讲这样的话嘛！宝晨宝辉都在是家婆屋头的，二嫂我啷个当得起嘛！要说谢，我还得谢谢你教的好娃儿来，宝晨宝辉两个娃儿懂事的很，顺便带到我家兵娃儿都没得再跟到村里的野小子们疯跑。尤其是宝晨，把弟弟们护到稀紧，真格是个亲哥哥的样子来！”

    二舅妈对宝晨的喜爱听上去倒是十足的真心。

    “二嫂子也别跟我客气。我知道，虽说是放在家婆屋里的，可家婆那人谁不晓得，清清淡淡个人，不管事儿的！这两个院里上上下下，都是二嫂子照顾着，不容易啊！再过一阵儿吧，等我家里的事情安定下来了，就接孩子们回去了。对了，说到这里，还有事儿要二嫂帮忙呢！”

    宝然妈就问起了二舅妈那个在村委管账的三姨夫的四大爷家的幺女婿。宝然一直以为是妈妈打趣的那么一说，没想到还真是有这一号人。宝然妈就把要他帮忙开介绍信的事情说了。二舅妈拍胸脯保证，莫得问题，包她身上了。

    、

    接着兴趣浓厚地跟宝然妈打听：“听兵娃儿他爸讲，你们这将来是要到大上海去了噻？”

    宝然妈轻声说：“没影儿的事儿！大城市哪儿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去的？就是孩子他爸也有十几年没有回家了，团场里管得又紧，趁这个机会回去看看。再说了……”说到这里宝然妈似乎不好意思地笑笑：“孩子都有了三个了，我这还没见过婆家的人哪！”

    二舅妈也跟着笑起来：“这有啥子难为情的嘛！哪个不晓得，你们那块是天高路远，没得法子的事情，啷个能怪到你头上去！不像老三家的那个，住得是一咪咪远，一年到头婆婆跟前露面的次数掰到个指头都数的过来！一天到晚还跟前人后地显摆她是个读书人，水平高，一双眼睛翻到脑壳顶顶上去看人！”

    这话宝然妈就不好接了，就只是说：“三弟妹看起来挺精神，也像是个能说会道的。”

    “切！倒是把自家收拾的油光水滑的，谁不晓得那是个远近出名的懒婆娘，屋头扫帚倒了都不说去扶一下！就是个嘴巴子厉害，甜蜜蜜地就把个老三哄到起，出了门没大没小，没羞没臊。还读书人，以为哪个没见过读书人的啊？幺妹儿你家两口子才是真正的读书人，斯斯文文，稳稳当当地。她呢？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是没得见过她撒泼的时候，土地老儿都能给她气到翻两翻！”

    宝然偷笑，被窝里轻轻翻两翻。

    宝然妈估计也是在肚内暗笑了一回，轻咳一声：“三弟妹还年轻，是要活泼些。二嫂子，天晚了，我这手也冷得有些受不了了，要不明天再做吧？”

    二舅妈恍然：“是喽！看我这张嘴，一扯起来就啥子都忘掉了！这几天还有得忙，困觉困觉！明朝还得早起！”

    、

    宝然一家这一路停停歇歇走了有十多天，到家已经有些晚，再过几天就是新年了。所以宝然妈也没有忙着去走亲戚，先在家里帮着准备，等过年时再一块儿去走好了。

    、

    宝然他们回来的时候，耳报神已经祭过了。最初二舅提起，宝然还很纳闷，居然还真的有耳报神这一号人物？一直以为只是个口头禅哪！再听他们细细描述下去，如何祭酒祭肉，如何在厨房点香焚烛，才明白，原来这个耳报神，就是人们通常说的灶王爷，专门负责给玉皇大帝打小报告的。腊月二十四按惯例是年底总结汇报的时候，给他好吃好喝伺候了，以便此王爷上天去给上头说说好话，可见拿人手短，吃人嘴软这句人间俗语，在天界也一样适用。

    家婆不时的会有一些别致见解，据她考究，其实人们赶在腊月二十四送走灶王爷，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为了把这位馋嘴神仙提前糊弄走了，各家各户好趁着过年大快朵颐，改善改善生活。她的这一论题，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最有力的证据就是，你见谁家祭灶神的水准，有超过自家年夜饭的了？

    于是现在，敬畏同时欺骗了鬼神的凡夫俗子们，开始尽心尽力准备自己的新年大餐了。这边过年可要比新疆那边讲究得多了，光是吃食就要准备一大堆，好些是要足够吃到十五的，忙年，是一项浩大的工程。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三十七章 理短

﻿    -    这几日，不住在一起的三舅和三舅妈也过来帮忙，按家婆的习惯，年三十的团圆饭，儿子媳妇们是要聚到一起吃的。等到了初二，媳妇们回娘家，做姑爷的跟着上岳家拜见，女儿们回来拜年，初三就是远些的亲戚互相拜访了。

    二舅一家同家婆大舅是分家不分灶，三舅一家则是彻底分出去了，因此过来时，还提了猪肉粉丝灌肠以及烟酒等物。三舅一家有岳家帮衬着，又是分门独过，负担较轻，日子过得要滋润许多，因此出手比较大方，三舅妈为此很是得意，在二舅妈面前总是高昂着头。

    二舅妈却是同样的看不起三舅妈，“一天的媳妇都没做过，就晓得拘了汉子自家屋头做懒婆娘，连个娃儿都生不出来，还有脸孔到我面前显摆！”

    、

    三舅家一连两个都是千金，很被二舅妈所不齿，她自家算是龙凤双全，又自认身为次子媳妇而奉养了婆婆，忠肝义胆可撼天地，全家人都该感激涕零并上节表彰的。

    偏三舅妈不吃这套，只说二舅妈这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家婆并未上了年纪，身体爽利得很，哪里用到她来照顾？倒是二舅家里的两个孩子，从小就甩给家婆带着，省心省力不说，明里暗里要家婆贴补进去的，不知有多少！就算是一起吃饭，出了的那几斤糙米，够谁吃的？还不够兵娃儿那只小狼崽儿填肚子的吧？还好意思说什么鸡啊鸭的，名分上是二舅的，整天的都是谁给看着的？居然也拿到自己跟前来说嘴！

    三舅妈撇着她怪好看的一双小薄唇：“我虽说是没得在家婆屋头伺候，可是该有的丁点儿没得少给！再说喽，我可是分清白明地一根线头都没得沾到家里的，二嫂她也好意思，和我来比！”

    说这话的时候，三舅妈已经过来帮忙，此刻正同宝然妈一起分拣着胡豆，挑出大个儿白胖的在水里分批泡涨了，好拿去炸酥蚕豆。

    宝然妈既不反驳也不帮腔，只笑笑地听着，手里不停地翻翻拣拣。

    三舅妈继续挑拨：“看看你家的宝晨宝辉，再看看这宝然娃儿，自家爸妈手里养着就是不一样！不是我说，你家宝晨宝辉这一年来啊，可是吃了不少苦头，看到我都心疼！晓得你们是爱惜娃儿的，放在这里也没说就撒手不管，三天两头的衣料，吃食，现钱票子贴补过来，可你们晓不晓得，到底有多少真贴得到你自家娃儿身上？别的不消说，看看宝晨宝辉那身衣裳，哎呦呦，愣是吊起个手脚筋筋！”

    宝然妈手上顿了顿，继续干活儿，不置可否地说：“这个年纪的孩子，是长得快。”

    “所以说喽！家婆是个公正分明地。惯到不会偏哪个！可惜啊。这边这个家说是分到过，暗背后不晓得被哪个把持了去了！她自家脑门上黑黢黢，倒是好意思拿着我来说嘴！”

    宝然抱了几颗胡豆趴在八仙桌上拣子儿玩，配合着三舅妈地絮絮叨叨很是开心。再对比了昨晚二舅妈在背了人在妈妈跟前饶的舌。就更是有趣。

    小日子嘛。就是得这样子过，斗斗嘴。吵吵架，看看热闹，听听八卦。尤其是看着别人家的乐子，那可是最有意思地了。

    、

    转眼就到了二十九。厨房里煎炒烹炸。开始全面总攻了。

    宝然妈也挽了袖子上阵帮忙，推磨裹汤圆，烧水煮腊肉，架柴熏香肠，甚至杀鸡宰鹅，猪脑壳褪毛，厨房里整天烟熏火燎，雾气腾腾。

    珍秀姐姐非常懂事儿，不停地跟着后面打下手，被忙碌的大人们支使得团团转。几个小子就指望不上了，只知道兴奋得满屋满院地乱窜，不时地摸进厨房，趁人不备捞一片黄澄澄油汪汪呈半透明的腊肉塞进嘴里，再挨上几句叫骂被赶出来，满脸的幸福与满足。

    男人们的工作在厨房外，上至修墙补梁，下到除尘扫灰，务必要做到干干净净迎新春，欢欢喜喜过大年。宝然爸算是娇客，凑合到哪儿都被人推出来，不让插手。

    、

    宝然爸帮不上忙，又看不上宝晨那个没出息的馋嘴样儿，便抱着宝然，又拘了宝晨宝辉兄弟俩，在卧房里说话。

    端起了父亲大人的架子，宝然爸先是问了兄弟俩对与父母妹妹久别重逢的感想，又让两人分别对自己这一年来的客居生活作出归纳总结，并强调，自己尤其希望能够听取到有关开瓢儿事件的当事人详细汇报。

    很快宝然爸便明了，至少这两只在兄友弟恭这方面做得还是相当不错的：宝辉根本就是条应声虫，跟在宝晨后面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字句，难为他以六岁的年纪居然也能复述得分毫不差，连表情语气都模仿得惟妙惟肖。宝晨倒也真是个当大哥的样子，一句话，什么事儿都是他起头的，什么祸都是他做下的，宝辉只能算是个被胁从犯。

    无奈地叹口气，宝然爸瞄准了主攻目标：“宝晨，你已经三年级了，过了年也要满十岁了，跟爸爸说说这一年来都学了些什么？”

    这种问题对于一个三年级的小学生来讲还是过于抽象，所以宝晨翻起眼睛琢磨了半天，也没有给出任何有建设性的陈词，只是去了床边，翻出一只老旧的军挎包，“哗啦”兜底一倒，找出自己的课本来递给老爸。

    宝然爸可不是那种能够轻易就被糊弄了的，三两下把课本收拾一边，问道：“作业呢？拿作业出来我看看！”

    、

    宝晨一声不吭，痛快地搬出一摞作业本。

    江宝晨同学的作业，有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大。语文，数学，不管是数字还是方块字儿，一个个都写得伸手展脚，顶天立地。在这样的大模大样中，漫天遍地的错误就见得尤为明显，更为嚣张的是，所有画了鲜红八叉的地方，都十分忠实地保留着原样儿……至少证明了批作业的老师绝没有冤枉他。

    宝然爸慢慢翻看着，眉头越皱越紧，不过他没有忙着发火，而是仔细查看着每一个错误，从头至尾翻阅完毕后，又迅速重头翻看了一遍。

    ……宝然在一旁默默地想，这情景，好生眼熟……老爸您手里拿的，确定是大哥的作业本而不是九阴真经？

    、

    好半天宝然爸只看着儿子不说话，也不像是生气的样子，倒像是有满腹的话儿在酝酿着，只是一时之间难以措词。

    最后宝然爸说：“宝晨啊，爸爸希望你能明白，把你们放在四川，爸爸妈妈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具体的，现在跟你也说不明白，等你长大了自然就懂了。而且，这肯定只是暂时的，时候一到，马上就会接你们回去！你放心，不会等很长时间的！”

    想想又语重心长：“其实，你也别就瞧不起农村的学校，乡野之中惯有能人。就算是和你同龄的那些同学，也许是没你读的书多，没你见的世面多，可人家也有许多你及不上的地方，不要一味的逞强好胜，要多思考，多观察，多多学习他人之长……”

    、

    不像是在批评啊，倒像是在开解劝导。

    宝然听得诧异，装作好玩，搬过一本作业翻开了仔细一看，好家伙！这是一本数学，看样子已经学到了乘法。问题是，这个作业本里，二三位数的乘法都没出错儿，反而是一些简单的加减华丽丽地错掉了……

    再拿一本语文，很好很强大：同样的生字，基本上都是对一半儿错一半儿，而且字迹工整，个个儿的方头大脑，错得规规矩矩，错得一丝不苟……

    宝然在心里默默同情着江宝晨同学的老师，教导这么个嚣张乖僻的娃儿，那得要多么坚强的心理素质啊！

    至于么，不就离开父母一年时间，委屈成这个样子！再说了，就算这里的老师比不上团场学校的吧，可那是能比的吗？团场学校里那都是些什么人？知识越高越反动时下放过去的，能被一气儿撵到新疆的团场去，可想而知得有多反动了……

    再怎么说，人这里的老师就算比不上那些不很香的老九们，还比不上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十岁小学生？看把你聪明的，等将来吃了亏，后悔都晚了！

    回想起前世里江宝晨的表现，聪敏，天真，冲动，狂妄，直到在高考的独木桥上一跟头狠狠栽下，从此倒地再也爬不起。

    为了母亲的微笑，为了家庭的丰收，江宝然决定了，未来的峥嵘岁月里，要立场坚定，旗帜鲜明地把打击，折磨江宝晨同学，当做一项长期的，持续的战略性任务来抓。挫折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啊，虽然这娃娃貌似大了点，但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嘛！

    、

    这边听着爸爸的谆谆教导已近尾声：“总之你要记住，凡事多动动脑子，光靠拳头是不行的，你拳头是硬，总还有拳头比你更硬的！上兵伐谋，记得吗？爸爸给你讲过的，别光是记到脑子里就算完了，还得要学会实际运用。”

    、

    正在这时，只听堂屋里“咕咚”一声，有什么东西撞到地上，接着就有人“哎呦”叫了一声。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三十八章 三十

﻿    -    宝然爸连忙跑出去看，却见家婆倒在地上，手里还紧抓着一只碗，旁边是只竹簸箕倒扣在地上，胡豆撒了一地。

    二舅和宝然妈也闻声赶了过来，大家七手八脚地扶起家婆，随后进来的珍秀自觉地拾起簸箕去捡地上的胡豆，宝晨宝辉也跟去帮忙。

    宝然妈心疼地问：“妈！摔到哪块了？要不要紧？”

    家婆笑着说：“没得事！没得事！看把你们慌到起！就是没得看脚跟头，给门槛绊了一下子，屋头软绵绵的土地面，啷个就能摔疼了？没得事！”

    听她这么说，宝然妈又上下检查一遍，看确实没什么不妥，也就放了心，叮嘱几句，和二舅出去接着干活儿去了。

    宝然爸没说话，却皱了皱眉。宝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普通农家的门槛虽说比不上那些茶馆饭庄，可也不算很低，真被它绊倒了绝不会这么轻松无事。再说了，看家婆倒下的位置，不像是在门口绊进来的，倒像是进屋以后才摔倒的，可四下环视一遍，堂屋中间也只有一张八仙桌四条高脚凳，实在没什么东西可以绊倒人的。

    可现在大家都说没事儿了，宝然爸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总不能坚持说，家婆不是绊倒的而可能是自己身体有问题吧？大过年的，谁爱听这个！

    于是宝然爸最终只是对孩子们说：“家婆年纪大了，你们几个也别光顾着玩儿，在旁边跟着帮帮忙吧！”

    江宝晨求之不得。

    、

    幸好接下来一切顺利。

    三十早上。宝然爸和舅舅们还特地要赶了十几里路去什邡镇上，买些年画门神。还有挂面老酒之类地年礼，今年有爸爸在。春联就很自然地由他出品了，二舅笑说又省了一处钱。爸爸原想带宝然去，可宝然已经过了前两天地新鲜劲儿。有些乏了，恹恹地不愿动。还指明了要哥哥陪着，因为“妈妈忙”。

    宝然爸很欣慰。对着敢怒不敢言的宝晨说：“看妹妹跟你多亲！那就在家好好带着宝然。爸爸给你们买爆竹。还有些什么想要地？”

    别地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听到“爆竹”二字。宝晨也没了脾气，更没了矜持。同宝辉兵娃儿两个一样激动起来，七嘴八舌地喊：“麻雷子！”“我要二踢脚！”“窜天杨！”“闪光！还有大闪光！”

    宝然爸地心情很好：“好！都买！爸爸去镇上，看到有什么样儿地咱都买些回来好不好？”

    小子们欢呼，觉得宝然爸实乃天下第一大好人。

    心情一好，宝晨看着宝然也不那么讨厌了，甚至友爱地问了一句：“宝然想要什么？镇上东西可全了，宝然要什么爸爸都给买，对吧？”说着谄媚地问向爸爸，不出意料地看到他脸上露出满意之色，心里更有谱儿了。

    宝然却摇摇头，不是矫情，她还真想不出有什么是自己想要的。

    宝晨有些着急，如此难得的一个表现机会怎么能被个不懂事儿的小丫头轻易破坏？“爸爸，妹妹可能是还没见过，你去买回来她肯定喜欢的！那里有拨浪鼓，小手枪，对了，还有好多好吃的，有糍粑，米花糖，还有麻糖，那个最好吃了……”

    数着数着自己都忍不住了，同两个弟弟一起吞口水。

    宝然心的话：大哥你这到底是给谁开的购物单哪？还手枪？那是给我的吗？算了，看在你多少开了点儿窍，也知道要讨好妹妹了，再说大过年的，暂且放你一马！

    于是很配合地点点头。

    宝然爸看着儿子如数家珍的样子却有些心酸，这孩子在这里一年多的也挺不容易，以前在自己家虽说不上是应有尽有，至少不会有这副猴急相儿。这样想着便收起了那份严词厉色，和声说：“糖就不用买了，我们这次回来带了很多，比你说的那些还要好，一会儿带着弟弟妹妹去找家婆要。爸爸去了镇上会留心，有什么好东西，你们都有份儿！”

    宝晨欢欢喜喜牵了宝然，领着弟弟们回屋了。

    、

    下午采购队伍回来，果然买了各色的爆竹，总数不算多，品种却很齐全。宝然爸留下初一的开门响鞭，将各色的小花炮一一分配了，叮嘱孩子们好好收起。居然还有宝然的一份儿，宝然直接推给宝晨：“哥哥，收起！”

    宝晨眉花眼笑，觉得有这么个妹妹其实也挺不错的。

    玩具也是人人有份儿：宝辉兵娃儿两只水枪，宝晨的也是只枪，只是大些，还能发射小石子儿子弹，宝然爸特别叮嘱他小心别伤了人，真虚伪！

    珍秀和三舅家的珍慧各得了一对头花，宝然同三舅妈怀里的奶娃儿一个待遇：拨浪鼓。不过这只拨浪鼓纯手工制作，木头的鼓架手柄，挂着打磨精细小木珠，两面蒙的是真皮哎！还分别画了重彩的百福呈祥和五谷丰登，是后世里难得见到的民间手工艺品。

    宝然拿着拨浪鼓翻来覆去地看，爱不释手。宝晨刚得了贿赂，对妹妹那是百般疼爱，捉了宝然两只手帮她来回转动，“嘭咚，嘭咚！”

    、

    二舅妈为宝然爸的荷包心疼：“啧啧！买了响鞭，再每人给得几只小炮也就行了。这么些！得花到老多钱！”

    宝然妈看着一团和乐的兄妹只是笑：“好不容易聚一起过年，图个热闹嘛！”

    三舅妈习惯性地撇嘴：“还是咱们幺姐讲礼，这么些娃儿，硬是一个都没得空手，到底是做姐姐的！”

    二舅妈就恨恨地闭了嘴，扎进厨房干活儿去了。她家夫妻两个挣工分，油盐酱醋都紧张，哪儿还有闲钱买这些东西。

    、

    年饭前，舅舅们收拾了一只小篮子，装了烧鸡，酒和米饭，家婆说要去祭家公。

    宝然爸悄悄问妈妈：“咱们也要去吗？”他还是搞不太明白这里的规矩。

    妈妈无所谓地说：“我们家没那么讲究。不行今天我们还是在家看着孩子们，等初二姐姐姐夫们过来了再一起去。倒不是不方便，主要是人多了也站不开。”

    最后这句话，让宝然跟爸爸纳闷了许久，两天后才恍然大悟。

    、

    宝然妈在堂屋里摆桌椅，布置碗筷。宝然爸就带了几个孩子贴年画，春联，换了门神。

    宝然一直记得两个门神分别是神荼，郁垒的，因为当年念书时将“荼”字错认为“茶”字，考试时丢了分，耿耿于怀之下特意查了字典，顺便知道的。可现在看看门上两只，并不是想象中凶神恶煞牵着老虎能捉鬼的钟馗形象，而是顶盔戴甲的两员大将。宝晨去年就见过，牵了她的手指着门上告诉她：“拿钢鞭的是尉迟恭，拿铁锏的是秦叔宝。”

    那神荼郁垒兄弟俩呢？退休啦？

    没人给她解答。

    、

    祭拜的人们很快就回来了，这时天也快黑了。大家加紧了工作，炒菜，开席。

    宝然注意到，那只烧鸡原封不动地给带回来，二舅妈剁吧剁吧做了辣鸡块儿。虽然可以理解，但请恕她无法接受。团圆饭桌上宝然坚决不肯碰鸡块儿，并且对糙米饭也疑虑重重。爸爸妈妈大惑不解，最后还是给她喂了碗豆腐了事。

    、

    饭后才是孩子们的重头戏：拿红包。

    家婆和大舅算一块儿的，一帮孩子们排好队，乖乖拿了回来。宝然妈一视同仁，不管是最大的珍秀还是连名字都还没定下的三舅家幺女，都是红纸裹的两角钱。三舅妈也大方，估计提前打听好的，派出的红包也都是两角的封儿，只有二舅妈似乎犹豫了一下，才就义般英勇地将手里攥了好半天的红包发了。

    宝晨拿到手里就要去拆，被妈妈斥了一句：“没规矩，回自己屋里拆去！”

    宝辉正要动作的手也停下了。三舅妈见状，倒不好当面拆了幺女的红包去折二舅妈的面子，悻悻地说：“还是幺姐会教娃儿类！”

    二舅妈刚刚松口气，没留神自家的兵娃儿一把扯开了手里的红封，兴奋地喊：“两张，我有两张！”

    二舅妈一脸恨不能缝上他嘴的样子，三舅妈看着纸币上那绿色的轮船，轻快地笑：“二嫂子的红包来，硬是比我们都多出一张！”

    其他人不约而同向家婆学习，听而不闻地开始商量晚上的守岁。

    、

    这时候村里还没有开始流行打麻将，守岁时大家都好玩个叶子牌。大人们凑起来正好是八个人，把二舅屋里的大桌也拖了过来，堂屋里开了两桌。

    叶子牌是由泡了桐油的牛皮纸制成，厚厚实实的一大摞，牌面上有红黑两色的圆点表示大小。宝然看了一会儿，没什么意思，前世里她连扑克都很少玩，打着呵欠被珍秀姐姐抱回了卧室。

    卧室里也很热闹，一张床上围着大小三兄弟，正聚精会神比较分拣各自手里的各色小鞭。另一张床上躺着三舅家的奶娃儿，珍慧正在一旁摇着拨浪鼓逗得她格叽格叽地欢笑，见了珍秀，招手唤她们上床，女孩子们挤在一处。

    珍慧的性子随了她妈，言谈举止处处的掐尖好强，好在珍秀并不像二舅妈，而是跟她爸似地揣着明白装糊涂，随性大气，所以两人在一起虽然叽叽喳喳的挺热闹，但气氛可要比那两个当妈的之间要和谐得多，所谓一个巴掌拍不响嘛。

    宝然爬在一边逗弄着那个奶娃娃，她没意识到其实在旁人眼中她自己也就只是个奶娃娃，煞有介事地拍哄着一个比她小不了几个月的宝宝，那样子看上去格外可笑。

    珍秀姐妹俩不时地看着她偷偷捂嘴儿笑，堂屋里几个大人也轮流来看了几次笑话。宝然觉察到了，也没什么反应，该干嘛干嘛。就快要成功了，宝然打个呵欠，心想。小家伙眼睛挣扎着眨呀眨，宝然想，再拍两下宝宝就睡着了。

    最后宝然和宝宝，说不好是谁先，反正都睡着了……

    、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三十九章 亲戚

﻿    -    感谢aix同学科普，有空请回头看看第四章，小小礼物奉上。

    、

    ======分割线=========分割线===========我是分割线============

    、

    、

    初一一大早，宝然照例是被爆竹声吵醒的。

    原以为这里人家住得不集中，爆竹声不会像去年在家时那样地震耳，现在才发觉，四壁旷野之下，那噼啪哔啵之声，更加的回环氲绕，响彻天地。

    闭着眼睛在床上又赖了一会儿，到底再睡不着了。抬头看看，身边不知什么时候换上了爸爸妈妈，悄悄起来，撩开帐子探头一看，两个哥哥的床上空无一人，也不知是睡过一觉起的早呢，还是一直熬到了今儿早上接茬出去玩儿了。

    爸爸妈妈估计也才睡下没多久，看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没怎么换。宝然自己慢慢穿了衣服下地出来，他们也不知道。

    两个大屋里都很安静，只从院门口传进来细碎的说话声。

    来到大院门口，满地的红纸碎屑，清冽的空气中还飘荡着浓烈刺鼻的硝磺味儿，让人精神一振。

    宝辉和兵娃儿两个趴在地上。树根草丛里翻检着，力求不放过任何一个漏网之鞭。宝晨玩儿的更专业，他正耐心地拆开每一只或残或破的小鞭炮。将未燃爆完地黄色药末儿搜集到手里一只玻璃小药瓶中。

    三个男孩儿都专心致志。全不在意旁边两只小麻雀瞅着他们哈腰撅腚的样子叽叽咕咕地直笑。

    还挺齐全，宝然想，除了那没有自由行动能力的奶娃儿。都在这儿了。

    、

    大地那只麻雀看见宝然。过来牵了她进厨房。打了水细细地给她洗脸。宝然任由珍秀动作轻柔地在自己脸上摆弄，目光落到毛巾上。是条崭新的，衬地她一双肿胀地紫红色小手越发粗糙触目。

    看到宝然打量的目光，珍秀既不尴尬也不害羞，只是说：“妹妹不用冷水洗手，妹妹手不会裂的。”说着又回自家屋里，不知哪儿摸出小半盒雪花膏来，给宝然抹上。

    其实我不是那个意思……

    、

    没多久，大人们都睡好回笼觉起来。遥遥望去，远远近近的院坝里，漫着乳白色朝雾的晨曦中，一缕缕炊烟隐隐升起。这是家家户户在煮大年初一早晨必有的大汤圆了。

    这是宝然一直都很喜欢的东西，尤其是这会儿的手工圆子，松软绵糯，里面裹了花生，红糖，芝麻三种馅儿，大大的个头，一碗顶多盛三只，配着甜甜的醪糟，热乎乎地吃下去，整个人从头暖到脚，只觉浑身都活泛起来。

    田间小路上，三三两两的，已经有了或手挎竹篮，或身背竹篓，将妇挈雏来往拜年的村民。家婆收拾了满满一只背篓，让二舅背了，吩咐他带着宝然妈一家出去拜年：“青苗好多年没得回来，趁到今天先去村里各家长辈屋头走走！姑爷娃儿们都跟到去，好歹认认亲戚！”

    、

    二舅妈同三舅妈带着奶娃儿同家婆留守，三舅和家里所有的孩子都同去。宝然爸抱着宝然，三舅便冲着兵娃儿喊：“过来三爸抱起！”兵娃儿不干，同宝晨宝辉两个追追打打地当了开路先锋，珍秀珍慧姐妹俩窃窃私语地远远跟在后面。

    一路走着，三舅介绍了今天要走的三家：宝然妈的大伯家，大姑家，还有家婆那边的二姨家。住得都还不近，紧赶了一会儿，别人都还好，宝然爸可有些见喘。三舅哈哈大笑，宝然妈就问：“还没歇过来是吗？”

    三舅便将宝然抱过去，笑说：“姐夫啷个还比不过我家幺姐嘛！”

    宝然爸活动活动双肩：“你家姐姐那精神的力量是无穷的啊！这可真看出是回了娘家了！”

    大家都笑，加快了脚步。

    、

    从到了第一站，宝然妈的大伯家起，混乱就开始了。二舅进门就问大伯新年好，宝然妈宝然爸还有三舅依次跟上，珍秀带着弟弟妹妹叫大叔公，宝晨宝辉不知为什么迟了一下，毫无防备的宝然就跟着姐姐们叫了声：“大叔公！”

    有人就哄笑开来。二舅怕宝然委屈，连忙帮她解释：“宝然娃儿小，还不晓得啷个叫嘛！”回头教宝然：“宝然好乖！喊大家公！”

    宝然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边同舅舅家的孩子是有区别的，只得再叫：“大家公！”

    这时宝晨宝辉两个才问大家公新年好。

    宝然爸见女儿出了洋相，很是不忿，暗地里拿眼瞪着宝晨：“你是哥哥，怎么还要妹妹先开口？”

    宝晨也很委屈，悄声说：“我哪儿记得该叫什么？去年也是糊里糊涂跟着叫的！”

    、

    到了第二家，这家还是老两口都在，宝然学乖了，等大人们依次问过大姑姑丈新年好，珍秀兵娃儿她们喊了大姑奶，姑爷爷，暂且按兵不动，只望向宝晨宝辉。

    宝晨宝辉对视一眼，去看爸爸，爸爸摸摸鼻子，去看妈妈，妈妈居然也开始眼睛画圈圈，又去看舅舅。

    二舅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再次失职：“你们喊大姑婆，还有姑姥爷！”

    于是齐声叫大姑婆姑姥爷。

    宝然的脑袋开始打结儿。

    、

    在去往第三家的路上，宝然突然想起一个严重的问题：貌似妈妈的妈妈，他们兄妹一直同珍秀姐弟一样叫家婆的。前世自己好像就一直这么叫的，按说不会有错，那么，难道是表姐她们叫错啦？也不大可能。那到底是哪里不对呢？那么家婆那边的二姨，呃，是指妈妈的二姨，自己是不是可以随着表姐她们一样叫了呢？还是依然得分开喊？

    不行了不行了，宝然摇摇头，这个问题，大概涉及到了习惯，方言等等各方面的关系，以她这个文科生的逻辑能力，还是不要自讨苦吃了。

    、

    到了家婆的妹妹也就是妈妈的二姨家，感觉长一辈真幸福，爸爸妈妈舅舅们又是统一叫了二姨便过关。珍秀她们：“姨奶奶！”

    宝然那个汗啊，不是她不敬，这个词儿在古言宅斗文中的出现频率还是颇高的……

    好在二舅教宝晨兄妹叫：“姨婆！”

    宝然彻底拜倒在中华古国庞大的亲戚文化脚下。

    、

    回去的时候，宝然爸一路掐指，埋着头念念有词。宝然妈问他：“算明白了吗？”

    宝然爸老实承认他还是有点儿晕。宝晨很有经验地告诉他：“不用算，平常都见不到的！再说今天还没见到他们各家的儿女辈呢，好像还有几个表叔表姨堂叔什么的，爸爸都要算吗？”

    宝然一头栽进爸爸怀里，爸爸也很明智地立刻放弃用功，呵呵笑着对妈妈说：“家里的亲戚还真不少，挺热闹的哈！”

    、

    这么一大圈儿地转下来，回了家婆的院子里已经是半下午了。东家吃一点儿西家喝一点儿的倒都还不怎么饿。舅舅们又坐在一起玩着叶子牌摆龙门阵，一边细细同家婆汇报着刚才拜年时论亲排辈的趣事，一堆大人在堂屋里笑得叽叽呱呱的毫无形象。

    孩子们照例拥到宝晨兄妹的卧室里来。宝晨宝辉立刻开始点算今天的收入。三舅家的珍慧姐也大模大样把手里的红包一一拆开，并且故意地问旁边眼巴巴看着的珍秀姐弟：“你们自家的红包呢？”

    珍秀只是笑笑，兵娃儿就哭丧了脸：“我妈拿去了，说要压到枕头下面，不出十五不得动！”

    其实在场的人都明白，等出了十五，这姐弟俩的红包便会被二舅妈直接充了公，能给他们压上几天枕头，已经算是很开恩了。

    珍秀看看弟弟，将手里的糖分出三块来：“给你这个！大年初一，没得丧气个脸！”

    宝晨宝辉清算完毕，想起了宝然，凑到她跟前，不怀好意地说：“宝然，哥哥帮你把压岁钱算算收好吧，免得丢了都不知道。”

    给你算了才会丢的好不好？宝然白眼，她身上背了只小小的花布挎包，只有成人的巴掌大，装那几只红包是绰绰有余了。伸手进去，将里面的糖块一一拣出来，很大方地分给众人，舍糖保财。

    珍秀珍慧倒是真心地不想占这个小妹的便宜，把糖退还给她，兵娃儿明显在犹豫，宝晨却还不想放弃：“哥哥不吃糖，糖都给宝然，跟宝然换纸包好不好？”

    “不好！”宝然懒得搭理这个无耻的家伙了，扭过身给他一个后脑勺。

    珍秀姐妹正在抠了脸笑话吃瘪的宝晨，堂屋里舅舅舅妈们突然笑着大声唤：“宝晨宝辉，还有宝然，快出来！有人来屋头给你们拜年了噻！”

    、

    来到了堂屋里，见一帮人打趣地看着一个年轻人，也就十**岁的样子，正局促地站在当地儿。

    三舅妈笑着说：“快叫！快叫人！平常日子没得人跟你计较，今天过年，可是逃不脱的！”

    那年轻人涨红了脸，到底还是走上来，冲宝然爸爸妈妈一鞠躬：“姑婆！姑爸新年好！”接着还没等兄妹三个反应过来，又冲着他们来了一句：“大表叔二表叔，小表姑新年好！”

    宝晨兄妹狂晕，齐齐看向妈妈。妈妈呆嗑嗑看着面前的便宜侄孙，显然的也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傻傻地问家婆：“怎么先来拜我们？”

    家婆好笑地看着舅舅舅妈们起哄：“你不认得他。你小时候认过一个干爸的，记得不记得？你干爸七年前过身，还念叨着你呢！这是他家重孙，听说你今年回来，他家婆婆特地喊他过来走一遭！”

    好……有爱哦！

    宝然爸清咳一声，出言给那小伙子解围：“好了好了，大家都新年好！有这个心就好了，认了亲戚以后有机会多来往。呃……，孩子们都小，平时还是叫名字好了。喏，这是我家宝晨宝辉，小的那个是宝然！这位……”

    那年轻人赶紧接上：“我姓肖，肖义兵！”

    一片哄闹声中，宝然暗笑得几乎内伤：肖义兵？小一辈？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四十章 姐妹

﻿    -    过了热闹而让人头晕目眩的初一，转眼到了初二。

    二舅三舅拖家带口地奔各自老丈人家去了。宝然妈同着家婆，将昨天不得清扫的屋子收拾收拾，准备迎接大姨二姨回门儿。

    天光大亮的时候，大姨一家先到了，自信强势的大姨，随和温厚的大姨夫，还有十七岁的表姐张美云。大姨家还有个读技校的大表哥，说是今年在学校实习没回来。

    大姨和宝然妈姐妹俩久别重逢，在厨房一边整治午饭一边说着知心话。大姨夫是镇上造纸厂的会计，给宝然爸递烟，见他不抽便一人捧了杯花茶在屋里天南海北聊着男人经。美云姐就进里屋来陪着宝然兄妹。

    、

    美云姐人如其名，舒眉润眼，柔肤细唇，乌油油的长发编了油光水滑的两条长辫搭在背后，是个典型的川中美人。她穿了件浅色格子小袄，靛蓝色长裤，裁剪得很显腰身。她的这身打扮，即使是在镇上，也是相当出挑惹眼的。

    宝晨宝辉大概是认识美云姐的，都把这两天的收获拿出来唧唧哝哝地摆给她看，美云姐很有耐心地听，又给他们每人添了两颗玻璃球。这可是宝贝，两个小子乐坏了，当下就跪在地上用几只鞋子摆了门洞开始弹珠子。美云姐回头见宝然星星眼地望着她，想了想又拿出两颗来塞进宝然手里，“拿着玩儿，莫得放到嘴巴里！”

    宝然摇摇头，一人一颗把玻璃珠给地上的兄弟俩分了，靠到美云姐身边，把头埋进她怀里。美云姐不同于宝然这一年多来接触到任何一个女子，她的身上有一种淡淡的混合了面脂和不知是什么花的清甜香气，再加上少女特有的体香，揉合在一起，隐隐约约，温软馨香，就像小时懒懒的春日午后的一个梦。

    美云不明所以，但很喜欢宝然的乖顺，便搂了她在怀里，轻轻摇晃着，嘴里曼声地哼唱：“月亮走，我也走，走到我娘家门口。我娘倒杯油，大姐梳个分分头，二姐梳个妹妹头；只有三姐不会梳，黄毛辫子甩悠悠。大姐嫁到顺河场，二姐嫁到桃花岗；只有三姐不会嫁，嫁给一个放牛郎。大姐回来睡金床，二姐回来睡银床……”

    三姐没嫁放牛郎，嫁给了读书郎。

    远走他乡令人羡慕地嫁了读书郎的三姐，也就是宝然妈，二十八年后，同眼前这个温柔美好的少女一起，被埋进了什邡镇上少女的家里……

    宝然摇摇头。不对。现在不是二十八年后。现在是一九八零年。妈妈还很年轻。少女还美丽动人。二十八年后，也许灾难依旧会发生，但眼前地人不会消失。宝然不会让她们消失。宝然能够阻止她们地消失吗？

    、

    直到快要摆出午饭了，二姨才到。随她一起来的。只有个七岁的小儿子。二姨夫和大儿子不见踪影。

    大姨就沉了脸。说出地话也很不客气：“娃儿爸做啥子又不见？他是不想认这个岳家了还是不想要你这个老婆了！”

    二姨嗫嚅着：“……他们。单位好忙地，……要加班……”

    “他是国家总理还是工会主席？加班加班，年年加班？你家那个十六岁的老大，他也加班？”大姨恨铁不成钢，“都这个样子了你还护到，想这个小的将来也跟到他们学？”

    宝然爸不了解情况也不发表意见，为免二姨尴尬，同大姨夫在一旁什么都没听见似地继续聊着天。宝然妈就劝：“大姐，二姐赶的路不近，先坐下歇歇，吃了饭再说吧！”

    、

    饭桌上只听大姨不停地唠唠叨叨，很有些长姐如母的架势。二姨唯唯诺诺的，只是专心地给儿子夹菜劝饭。宝然发现其实在妈妈这三姐妹当中，二姨是最漂亮的，只是气色也是最差的，满脸的苍白憔悴也掩不住的弱质风韵，瞧着更令人觉得心酸可怜。

    当大姨不知是第几十次声讨二姨夫的无情无义以及二姨的忍气吞声时，家婆终于开口了：“吃都堵不到嘴！自家日子自家过，她自家都没得意见，你在那块叫喳喳的做啥子？好不好你去帮她把日子过到起！”

    大姨没了脾气，闷闷地扒拉自己碗里的米饭。宝然咀嚼着家婆的话语神气，翻译出这么一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难怪妈妈在旁边一直是一言不发。

    、

    午饭后家婆带了女儿女婿们一起去祭家公。

    转出后院，宝然正在欣赏着自留地里绿油油密麻麻的小葱，小油菜以及一些不知名的小块菜畦，队伍就停住了。

    “到了。”宝然妈说。

    宝然同爸爸一样惊讶地睁大了眼，这这这……，这同象中的祖坟也相去太远了！

    左边是笔挺挺的管管小葱，右边可见嫩鲜鲜的水萝卜缨儿，紧紧密密围拢着一块面积约双人床大小的小土包，上面满是翠绿的青草芽儿，夹杂着白的黄的无名小花儿。

    如果不经提醒，宝然无论如何也不会以为这里居然安葬着自己的老家公。

    现在可算知道两天前妈妈那句“站不下”的含义了，众人只能在坟前一条普普通通的小田埂上一字儿排开，能够上前焚香祭拜的那一小块儿地方，一次仅容两人。

    家婆摆好了那只最终会摆上晚饭桌上的鸡，还有插了筷子的米饭，燃上三炷香，双手合十拜了拜，嘴里念念有词地不知说了些什么，便下来示意大姨一家过去。

    美云姐随着父母三鞠躬，完了转身却走不得，大姨夫妻俩一左一右拦着不让过去。大姨一个劲儿地冲着她使眼色，使得宝然都要代她眼睛抽筋儿了。温温柔柔的美云姐左瞟瞟右瞟瞟，就是不接她妈的眼神。

    家婆板着脸，眼里却有微微的笑意，“好了好了，快些让开！后面还有两家人来！”

    、

    二姨家那不知名的小子一步上前，跪下就是三个响头，回头邀功地看着她妈。二姨赞许地摸摸他的头，也上前鞠躬敬了香，默默地退下来，依旧一副怯懦的样子，偷偷瞟了大姨一眼，嘴角却带出一分自得。

    大姨望天，美云姐看地。

    明了明了！宝然转头看爸爸妈妈，轮到咱家啦！

    宝然爸妈互视一眼，同时以眼光去揪两个儿子，宝晨宝辉突然对雾蒙蒙的田园风光发生了浓厚的兴趣，慨然地远望，颇有思古怀今之幽情雅趣。

    好吧！宝然想，都是大人啦，都破除封建迷信啦，都有尊严啦，只有我最小，我没心没肺，唉……该出头时就得出头。

    宝然上前跪下利落地磕头，嘴里念念有词：“宝然，磕头！妈妈，磕头！爸爸，磕头！哥哥，磕头！……美云姐姐，磕头！”

    完了并不起身，扶着有些发晕的脑袋转过头来骨碌碌瞅着众人，意思是还有谁需要代劳的？

    连家婆都撑不住，同大家一起哈哈大笑。

    、

    大姨家离得近些，晚饭后一家人连夜赶回去了。二姨住了下来，她将小儿子送去同兵娃儿睡，自己说想和宝然妈说说体己话。宝然爸很自觉地找大舅通铺去了，妈妈和二姨一人一边搂着宝然躺下，这叫无聊而八卦的宝然同学还怎么睡得着啊！

    二姨开始细细絮絮地诉说起她的不幸。

    年轻时的二姨是村里有名的一枝花，高小毕业后被村委送到绵阳市里去学习，在那里认识了钢厂基建科科长的儿子，也就是现在的二姨夫。当时二姨夫对二姨百般的关心万分的体贴，放假休息时甚至追到了村里来，那时宝然妈也见到过的。

    其实当时只有家婆的意见同别人不一样，她都不怎么看好二姨的这个追求者，觉得两人差别太大，不仅是身份，家境，还有性格，做事方式。可已经被感情迷昏了头的年轻男女又有什么道理好讲呢？于是他们勇敢地冲破了封建家长和落后思想的重重阻挠，幸福地走在了一起，还把二姨也调去了钢厂。

    听到这里宝然妈疑惑地问：“我记得那时二姐跟姐夫过得很好啊？我走的时候，你们家老大已经快三岁了吧？”

    “是啰！那几年过得还安逸，娃儿他爸在厂子里是积极分子，还提了干部，是个啥子革委会的主任。就是天天在厂里头开会啊学习啊运动啊，忙得脚不沾屋。公公婆婆孩子家务都甩手丢给我一个。到底忙些啥子，我都搞不懂！问他吧，就不耐烦，要我莫管闲事！”二姨说得好委屈。

    运动？那几年里的骨干分子……

    宝然妈就说：“那你得说说他呀，男人家都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再怎么忙也不能一点不顾着家吧！”

    谁知二姨反口说：“其实也怪不到他嘛！那个年头，谁不想要求进步些噻？他在厂子里受重视，我的脸上也有得光来！再说了，那时候家里的事情还都是我说了算！”

    宝然妈一噎，只好说：“那不挺好的吗？两口子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二姨又开始委屈：“可是后来他又被人撤下来了！那一年幺儿也才四岁。只给他挂了个基建科的副职在厂里，说个话来也没得人听了！整天的闷在屋头喝酒，喝多了就骂人！骂我没得本事，一点都帮不到他！”

    不错嘛！至少还给留了个副职……

    “怎么能这样呢？那几年谁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说起来是他自己站错了队，怎么能怨得到你？再说现在不还有个副职吗？你多开导开导，都还年轻呢，踏实干几年就会好起来的，总这么抱怨着也不成事儿啊！”宝然妈很中肯地提着建议。

    贤良的二姨又为丈夫说话了：“可是想想他生气也是有道理的，我这些年确实是啥子都没得帮上，娘家屋头都是农村的，也是说不上话。他自己累到起，男人家嘛又不得志，难免会脾气大些！”

    ……

    好半天宝然妈才缓过这口气来，挫败地问：“那么二姐，你自家到底是个什么打算啊？”

    二姨兴奋了：“我晓得幺妹夫是上海人是吧？听说幺妹也是要跟到去上海了是吧？明天回家，请你们跟到屋头去耍两天。娃儿他爸和公公婆婆晓得我家幺妹是大城市来的，就不敢再拿我来说嘴了！他们再要挑嘴，就让幺妹夫去震吓两句，幺妹夫是读书人，关到讲得赢！”

    、

    ……

    不得不说，二姨这颗格外美丽的脑袋，大脑沟回也是格外的与众不同。

    二姨还在追问：“幺妹！我这个主意好不好？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太晚了，咱们该睡了……”


------------

第四十一章 手术

﻿    -    第二天，还没等二姨母子动身回家，家婆再次晕倒了。

    这次大家看得明明白白，没磕着也没绊着，好好的走着路就摔了下去。尽管家婆很快就醒了过来，并且再三声明她没有任何不适，宝然妈也不能再放心不管了。

    同二舅好说歹说，劝着家婆去医院检查一下。家婆最后松了口，但还是嫌去医院太费干戈，最重要的是太费钱了，不过是个头晕，到镇上找个老中医号号脉也就顶天了。

    宝然妈急了：“妈，我好不容易回来看你一次。你这身子不舒服，光想这么糊弄着过去，我能安心回去吗？还不是得提心吊胆的，就怕以后你真有什么也瞒着我！”

    听说要看医生，二舅妈本来揪着张脸在一旁一言不发，听了宝然妈这个话，心思一转，帮着劝：“是啊婆婆，上了年纪的人有啥子不舒服可千万别轻心！有些时候还是西医管用，去年镇上的那个乔先生过来看宝晨，不是也给您号过脉的？啥子都没得看出来！趁着这会儿过年，地头没得活路要忙，大家都有空闲，还是陪您去大医院看看稳妥！看得明白治得清爽，也好让幺妹儿安心回去上班噻！”

    二舅闻言看看老婆。宝然妈只顾着说服家婆：“是啊妈，你看大家都这么说，听我们一回啊！”

    、

    接着不由分说给家婆收拾衣物。

    二姨看着，犹疑着问：“幺妹，……这是要去哪家医院？”

    “当然是去绵阳市医院。那里最近，医院也正规。再说了二姐昨晚上不是还说要我和你妹夫去家里玩儿的吗？正好带了家婆一起，去好好检查一下，吃住也都方便！”

    这下是二姨噎住，口唇欲动，却也不敢说什么，只好讪讪上来帮忙。

    二舅便说：“兵娃儿妈！预备点儿东西，我也跟到去。市里头上楼下楼地好去跑个腿！”

    “好来！”二舅妈答应着，又提醒大家：“喊珍秀去告诉三弟和镇上大姐一声好吧？”

    “喊他们做啥子？人多了二姐家也住不下！”二舅皱眉。

    “都是做儿女的，家婆病了啷个能不告诉？再说了。大医院比不得乡里地土医生。人多主意多。万一有啥子东西我们准备得不够……”二舅妈没有把话说完。只留余音袅袅。

    宝然妈愣了一下。想了想慢慢转过头去看宝然爸。

    宝然爸微微笑，宽慰地冲她轻轻点点头。

    当着众人的面宝然妈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眼睛有点润湿，低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

    于是议定了由二舅，宝然妈和宝然爸陪着一同去。二舅妈看家，大舅眼睛不好，也被留下来，同时叫了珍秀跑腿，去通知三舅和大姨家。

    二姨嘟囔了一句：“其实用不到二哥这样操心，力气活儿我家娃儿他爸也可以干到的……”

    没人接她的茬，她也就悄悄的了。

    临走宝然妈有些犯难：“宝然还吃着奶哪！不行把她也抱上？”

    宝然爸怜惜地抱了抱女儿，“算了，正好趁这个机会给她把奶断掉，早晚的事儿！咱们这是去医院，带着她也不合适。”说着叫了宝晨宝辉到跟前，正色道：“在家把妹妹照顾好了，爸爸妈妈今晚可能回不来，你们可要尽好当哥哥的职责！”

    宝晨宝辉突然被委以如此重任，顿觉自己高大成熟了许多，挺胸脯答应保证完成任务。

    宝然妈还在犹豫，宝然爸说：“别想那么多了，宝然一向很省心的，再说还有二嫂在家，没事儿的！你看宝然都没什么不高兴的！”

    果然，被二舅妈接过去抱在怀里的宝然，正笑眯眯同妈妈挥手再见。

    再见吧再见吧，总算可以摆脱奶娃儿的身份啦！

    于是宝然妈也就放了心，转身急急的走了。

    、

    几个人这一去，就是三天。除了宝然爸担心女儿，当天晚上连夜赶了回来，其他人都住在了二姨家，等候检查结果。

    三天后大姨同三舅去换了他们回来，都有些筋疲力尽的样子，尤其是宝然妈，回来就倒床上一躺半天。二舅坐在堂屋里大口灌水，二舅妈和珍秀忙着给大家换衣洗漱，又赶紧的烧水做饭，三舅妈也抱了孩子来打听情况。

    原来到了绵阳市人民医院一检查，结果令人吃惊，居然是脑瘤。还好是良性的，但医生也建议尽快手术，说是再发展下去恐怕会压迫脑神经，造成更严重的后果。家婆听说要开脑袋，闹着要走，大家又是哄又是劝，医生也上阵吓唬了几句，才住下来。这几天一直是在做各项检查，准备手术。

    二舅妈听得脸白了，“还要开脑壳呀？！吓人来！非得做这个手术吗？”

    “是啰！医生讲家婆这个瘤子位置还好，没得多大风险，就怕拖得时间长了长得大了，那可就不好办了！所以我们几个商量着就照到动手术的章程先办着。今早大姐跟三弟去了，也给他们商量了，也是这个意思，回来再问问大哥，要是也没得意见，明早他们没得别的消息就直接手术了！”二舅说着问向大舅。

    大舅吧嗒着烟叶，“好嘛！大家都说行那就这样办嘛！”又吧嗒了一口接着说：“幺妹夫啷个说？”

    宝然爸抱着宝然坐在旁边，见问到他头上，却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二舅说：“妹夫他不好说得。不过幺妹儿是赞成手术的！”

    “哦，那就好！”大舅在鞋底敲了敲烟灰，踢踏踢踏转身回屋，又踢踏踢踏出来，手里拿着一卷零零整整的票子。“这里是四十块，不够再想办法吧！这次要用到不少钱吧？”

    二舅意思一下也就接过了钱，又对二舅妈说：“咱们屋头还有多少也拿出来！这次用得不少，二姐家……唉，别提了！都是幺妹儿两口子垫到起，他们还得回家，还要买车票，手头上也是不宽裕，我们做兄弟的还是多凑一些！”

    宝然爸摆摆手：“我们不急，先治病要紧。”

    “幺妹夫莫得这样讲！二哥知道，你们两口这也是全部家底喽，说的不客气，幺妹是嫁出去的人了，啷个能再要你们来花钱！莫看我现在说得好听，其实你们花都花了，二哥我也只能尽力让你们少花出些，我晓得你们还有事情要做哪！”说着又催促二舅妈：“你还这块愣到做啥子？还不快去取钱！”

    二舅妈一脸的肉疼，怏怏地去了。三舅妈立刻表态：“二哥不用担心，我们的那份明天就拿过来，现在还能凑出有六十块钱，不够我再回娘家屋头借！”

    “借倒是不用！”二舅点算着，“明天去队里说说，公帐上贴补一些，应该是差不多了。大姐说她那里还可以挪出一些……”

    、

    晚上，宝然闭着眼睛听爸爸妈妈讲私房话。

    “老江，这次下来，咱们的钱还能剩下多少？”宝然妈的声音含着歉疚。

    宝然爸似乎是算了算：“我的手头还留了有一百，剩下的不是都给你了吗？医院那边还押了一百是吧？不过据我估计，手术完了够呛能剩得下。”

    “这下可真是去不成上海了，又是我拖累了你！”宝然妈懊丧极了。

    “嗨，干吗说这种话！还是人要紧，别的都好说。本来咱们说是去上海也只是碰碰运气，说不准的事儿别那么较真儿！”宝然爸说着打了个哈欠，“家婆就算是做完了手术也还得观察几天，你那二姐家……也不怎么靠得住，你还是早点休息，到时候还得去换大姐。”

    “唉！”宝然妈就叹了口气，“当初还都说二姐嫁得最好……还是我妈最明白……”

    俗话说：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

    俗话还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郎。

    俗话又说：……

    ……困了就赶紧的睡吧！

    、

    手术很成功。

    不等宝然妈前去替换，大姨就回来了二舅家，先向众人发布了这一大好消息。

    二舅赶紧问：“妈还在医院里头，老三呢？大姐回来了哪个在那边看到？”

    大姨挥了挥手：“老三还在那里，等你筹到钱过去换他！幺妹儿就不要过去了，我去你们二姐屋头把她撵起去了，你们放心，她家那个砍脑壳地被我臭骂了一顿，该得消停几天，过后咱家妈也好出院了！”

    宝然妈骇笑：“大姐，你怎么想起去找二姐的麻烦？”

    大姨不屑地说：“一点眼色都没得！家婆住院大家忙到累到那个样子，她还只想到自家屋头那点糟心破烂事！说她家老头受排挤了心情低落了，喔哟哟跟我拽得那些个词！要我说，一顿棒子敲下去，保证就啥子毛病都没得了！这不是，给我劈头盖脸骂上一顿，就老老实实的，真是欠揍！”

    大家伙都笑起来。

    、

    趁人不注意，大姨拉了宝然妈进屋，兜里掏出六十块钱悄悄塞给她，“快收好！莫得叫你二嫂子看到！”

    宝然妈犹豫着小声儿问：“那咱妈的费用够了吗？”

    “啷个能够！你不消管！你家这些钱都填进去也不能够地！下剩的叫公社给打着欠条，手术都做完了，谁还能扣到咱妈不放？”大姐毫不在乎地说。

    “这样……合适吗？”宝然妈不放心。

    “啥子合适不合适！我给你讲，这六十块钱是我在医院里扣下的，要叫你二哥去了，关到一分都给你剩不下，回头他一样还要到公社里找补。有他家里那个抠门精在，一分钱也退不回来给你们的！收好！”大姨听得外面二舅妈回来了，将钱往宝然妈手里一塞，回身出去了。


------------

第四十二章 笨人

﻿    -    过了两天，消息传来，家婆再住三四天就可以出院了。

    、

    宝然妈又去看了一回，才放下心来。回来跟宝然爸说：“可算是没事儿了。听医生说，这次手术效果特别的好，瘤子割得非常干净，恢复得也特别快！”

    正拿着本小学语文课本给宝然指着念的爸爸听了，抬头看看自家快乐的媳妇，悠悠地说：“这下你可放心了吧？也算是一举两得，家婆的一个隐患除了，咱宝然这奶也断了，以后可以更轻松些了啊！”

    这话说得……，不对呀！宝然妈愣了一会儿，小心翼翼地问：“你……，不高兴啦？”

    “怎么会！我也挺高兴的。”宝然爸很认真地说：“你看，事情都解决好了。连宝然都懂事儿了，这些天不吵不闹的，给你腾出空儿来，干了好多事儿。我看看……给宝晨织了一顶帽子，宝辉一双手套，还有他们一人一双鞋子，昨儿晚上见你在纳鞋底了，应该快完工了吧？”

    听着他一样一样地掰着数，宝然妈只觉得越来越不是滋味儿：“那个，我不是见他们两个没什么新衣服……”估计是想起了刚到家时包里拽出来的那一件又一件，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牵强：“再说一年没见了，想亲手给他们做点儿……”

    轻轻叹口气，宝然爸点点头：“对！你这样想也是有道理的。不要紧，我没什么别的意思，真的！过年了，给自己孩子弄身新衣裤，是当妈妈的应该做的。”

    宝然妈这时看到了宝然的身上，漂漂亮亮新展展的，正是山东大婶给做的那一身儿。忽然想起来，今年一心想着同儿子们团聚，竟然忘了也该给女儿准备一件新衣裳，忽然想起来，这几天沉浸在同儿子们欢聚的喜悦中，再就是操心着自家妈妈的身体，居然有好久都没认真抱过女儿了。断奶后自己也真的就像宝然爸说的那样，只觉得轻松，却没仔细想过宝然会不会不习惯，会不会哭。当然，宝然既没哭也没闹，的确是很省心的……，可自己是不是太省心了呢？

    、

    想到这里，再回想起刚才老公的那番话，看看沉沉静静抱着女儿的老公，和同样沉沉静静在他怀里看着自己的女儿，宝然妈若有所悟。

    有些讪讪地伸手说：“……是在给她讲故事吗？你先歇会儿。我来给她念吧……”

    才明白过来啊，老妈还真是有够迟钝地。

    宝然爸任由媳妇抱走女儿。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

    观念要一点点改变。习惯要慢慢养成，宝然不急。于是伸出胳膊搂了妈妈的脖子。将自己的脸亲昵地挨上去，给妈妈找个台阶下。

    见安静而敏感的女儿并没有同媳妇生分。也没什么委屈受伤的表示。宝然爸心里才好受了些。放缓了语气：“我知道你这些天要忙地事儿很多。也不用特意给宝然做什么，有空陪陪她就是了。哪怕只是坐一会儿呢！别看宝然小。我总觉得……。她什么都懂的。”

    “哎！”宝然妈理亏，老老实实地听他说。

    、

    新一轮的家庭角力中再次完胜的宝然爸心情不错，笑眯眯看着宝然妈翻了桌上的课本给宝然读故事。这是本小学语文第五册，应该是江宝晨贡献出来的。宝然妈这时正在给宝然念着第四课，寓言，掩耳盗铃。

    “从前有一个人，看见人家大门上挂着一个铃铛，想把它偷走……”

    念着念着，宝然妈突然惊喜地叫：“她爸，我怎么觉得宝然好像认字儿了似的？你看，我念到哪个字儿，她就先指过去了？”

    宝然爸笑着说：“可能是认得几个简单的，要说都认识那不可能！只不过这两天一直在要人给她读这个故事，次数多了，估计是点得习惯了。”

    唉，老爸你没听说过吗？有一句话叫做万事皆有可能！

    宝然妈依旧沉浸在对女儿早慧的惊喜当中，看着她又想到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宝晨的聪慧是从小就有目共睹的，只会比女儿更强。心思百转，不由开口说：“现在咱手里还有一百六，去上海两个人是不够了，一个人足够。不然，我在这儿等着，你去看看？要是来不及……，你从上海直接回家好了，我自己从这边走！”

    她突然转了话题，宝然爸愣了一下，稍一琢磨倒也明白了她的心思：“再说吧，还不定怎么样呢！送家婆入院的那几天我给家里拍了电报，想问问情况，到现在也没消息，再等两天看看吧。还有，你刚才是说……自己能一个人往回走？”

    看着宝然爸嘴角那丝促狭的笑意，宝然妈大囧，差点儿连自己家都找不到的人，这个大话也只能是说说而已。

    宝然松口气，您俩还是打情骂俏吧，别纠缠于我认不认字的事情上就行。

    、

    又等了两天，上海的电报还是没来，倒是新疆那边出乎意料地来了电报，两封。二舅终于在公社的财务上挂上了帐，顺便把电报给宝然妈捎了回来。

    一封是山东大叔的，另一封是周叔叔的，看时间，一个上午，一个下午，内容都是一样：工作调动速归。

    还没出十五就拍了电报来，可见事情真的是很急很重要。

    宝然爸琢磨了一个晚上。

    看来他还是想回上海去试一试的，否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依着电报直接回去就是了。而且在前世，宝然知道，尽管上海那边始终都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尽管知道机会渺茫，爸爸最后还是抱着一线希望往上海走了一趟。无功而返。更糟糕的是，这白走的一趟耽误了工作调动的最佳时机，等他回去，关键的技术岗位已经是尘埃落定，他的迟到令人对他的工作积极性严重怀疑，最后只给补在了车间干操作，几乎是造成了爸爸一生的遗憾。

    这次绝不能再任他白跑这一趟。

    妈妈是指望不上了，她这会儿已经完全没了主意，爸爸怎么决定她都只会说好。

    、

    这天晚上，宝然格外的缠人，不顾妈妈的哄劝，黏糊着爸爸，非要他把那篇《掩耳盗铃》读了一遍又一遍。

    同屋的宝辉倒是不受影响，念多少都陪着听。宝晨就不行了，趴在床上痛不欲生：“宝然你饶了我们吧！耳朵都要起茧子了！我给你讲别的故事好不好？我给你把整本书都念一遍好不好？怎么就跟个掩耳盗铃的傻瓜干上了呢！你又听不懂！”

    宝然不为所动，继续盯着爸爸：“再一遍！”

    宝然爸虽是心中焦虑，对着女儿却永远耐心：“好，再念一遍。”看到苦笑的宝然妈和以头抢地的宝晨，又微笑着说：“爸爸都念了这么多遍了，等这遍念完，宝然要告诉爸爸这个故事是什么意思，好不好？”

    知道你有这个拐弯抹角用大道理把人绕晕拖垮的老毛病，等的就是这个！

    宝然重重点头：“好！”

    故事很短，又一遍很快就念完了。宝然爸装模作样地问：“宝然，现在跟爸爸说说故事里都讲了什么？”

    宝晨在一旁翻白眼：“妹妹话都说不利索，能知道什么意思啊！”

    谁知宝然还真就答上来了，她毫不迟疑地张嘴，嘎嘣脆地吐出一个字儿：“笨！”

    爸爸就笑了：“谁笨？宝然说说，是谁笨啊？”

    “偷铃铛，笨！”宝然头都不抬。

    “看，我就说你妹妹知道的吧！”爸爸得意。

    宝晨很是不屑：“故事里也就那么一个人好不好，爸！知道你喜欢妹妹，也不用这么样儿个吧！”

    “你小子还不服气，听好了！”宝然爸跟儿子抬起了杠：“宝然啊，跟爸爸说，这个小偷儿，他为什么笨啊？”

    宝然抬眼睛瞪着他，不吭气儿。

    宝晨幸灾乐祸：“演砸了吧？没词儿了吧？这下不知道了吧？”

    “别起哄！”爸爸板脸训他，又柔声地启发宝然：“宝然啊，想一想，这个铃铛被人一碰，它会不会响啊？这铃铛一响，别的人能不能听见啊”

    “响！能听见！”宝然斩钉截铁。

    “哎——这不算！爸你这是作弊啊！”宝晨义正词严。

    “一边儿去！”宝然爸摆起家长作风，公然作弊：“那么宝然你说，这个人他是不是很笨？连这一点都想不到？我们宝然都明白铃铛一碰就会响，就算他自己捂了耳朵，别人也会听见。”

    这回宝然却摇了摇头。

    爸爸愣了，宝晨得意：“爸爸你跟她讲也没用，都说了她听不懂的！”

    宝然爸毫不气馁：“是这样啊宝然，你看，这个小铃铛呢它一碰就会响，大家就都会听见，这个人他不明白，还去偷！他这一偷，铃铛一响，就算是自己听不见，别人还会听见的呀？不就被发现了吗？不就给人抓住了吗？你说他是不是很笨哪？”

    继续摇头，宝然解释说：“笨人，知道……知道别人听见！”

    见大儿子偷笑，宝然爸觉得挺没面子，也有些急了：“宝然啊，这人他是以为别人都跟自己一样听不见的！要是知道别人能听见，明明知道会被抓住，那他干嘛还去偷啊？那他不是……”

    、

    爸爸突然顿住了，几乎是骇然地看着宝然。

    宝晨已经听得发晕了，也顾不上笑了，木呆呆看着爸爸和妹妹：“到底是笨在哪里啊？”

    是啊，这人到底笨在哪里？宝然爸爸想，不是笨在不明白会被人抓，而是笨在明知道会被抓还仍然心存侥幸，笨在明知道结果还偏偏不信，一定要去碰个头破血流。

    ……笨在……明知道已经被放弃，还要亲手去打破最后的幻想……

    他继续看着宝然，这个小包子一样的女儿，她到底是太聪明还是运气太好？

    宝然很无辜很无辜地看着他，响亮地说：“笨！”

    、

    良久，宝然爸一声长叹，“是啊！笨！简直是笨得不能再笨了！”

    宝然妈正打着盹儿，听了一惊，醒了。“你说什么？”

    “没什么，睡觉！”


------------

第四十三章 离别

﻿    -    睡了一觉起来，虽然多少还是有些不甘心，宝然爸还是明智地选择了直接回新疆，不能去做自己一岁多小女儿口中的那个笨人。

    宝然妈听了老公的决定，虽是觉得突然，但仍然无条件的顺从。开始忙忙叨叨收拾行李，回家的行李要简单得多，带上各人的衣物及路上的吃用就行，边忙边说：“宝晨宝辉的衣服也都小的小，旧的旧，基本上都用不着带了。宝晨的课本带上，别的就没什么要紧的了吧？……咱这次是要把孩子们都带回去吧？”询问地看向宝然爸。

    “带！都带回去！这下没心事啦？”宝然爸笑她。

    尽管有些不好意思，宝然妈还是压抑不住嘴边的笑意，手下也忙得更加起劲儿。

    宝然爸就说：“也不用这么急。家婆还没回来，总得跟她说一声儿。我这就往绵阳走一趟，看看她什么时候能出院，顺便买上票。说不好咱们等不到家婆回来就得走了。”

    “怎么去绵阳买票？”宝然妈不解。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宝然爸说：“其实宝成线在绵阳就有站的，我前两天去问了。说起来，要是回来的时候在那里就下了车，估计咱们还能早些到。”

    宝然妈的脸就有些红了，支支吾吾：“是吗？……我怎么不知道？……肯定是后来加上的站，我当年出去的时候应该……还没有那个站……吧？”

    “对！肯定是后来加的！”宝然爸一本正经。“要不然我家媳妇还能不知道？人还有个二姐在那儿哪！”

    宝然妈的脸更红，宝然爸笑着出去了。

    、

    不提宝晨宝辉的兴奋，宝然盘腿坐在床上琢磨开了：看来她这只小蝴蝶已经真正开始扇动翅膀了。认了干爸干妈，这是第一件。前世两家只是暂时的交好，后来工作调动分开了，宝然就只是听说，没有太深地来往。现在。促使了爸爸提前回去报到，调整工作时应该能如愿去了技术科。这是第二件。这可是改变了爸爸一生轨迹地关键。第三件。就是回家，记得以前自己可是很悲催地同宝晨宝辉两个一起。又被下放在这里将近一年。回新疆后满口的四川土话。为此在托儿所被一帮小朋友欺负了好长时间。心理阴影巨大啊！长大后好多年里。还时时地会做起那种被人围观嘲笑地噩梦。

    这回好了，宝然开心地想。这回可是一家五口欢欢喜喜把家还了。爸爸地大好前程。自己记忆中真正的童年，多么美好地前景。全都在不久地将来，指日可待！

    、

    她高兴得太早了。

    、

    车票买得很顺利，宝然爸还带回了消息，说家婆已经完全恢复，精神得不得了，闹着非要出院，要二舅明天送了宝然一家去绵阳，顺便就把她接回来。

    乡下人一向没那么金贵，二舅听说已经拆了线，也觉得没必要再在医院里耗下去了，又唤了珍秀跑腿，将宝然一家马上要走的消息通知大姨。

    到目前为止一切都很顺利，当天晚上二舅妈还特地做了一大桌菜算是践行，这次宝然妈回来探亲，二舅妈的收获颇丰，这送行酒也是敬得真心诚意。

    宝辉同宝然两个也许是过于兴奋，都没怎么吃东西，好晚都不肯睡。宝然爸笑着说：“还以为咱家宝然就是天生的四平八稳了呢，原来也会有这么激动的时候！”

    大家就都笑，说到底还是小孩子。

    、

    到了第二天早上，谁都笑不出来了。先起床的宝辉双眼发红，妈妈先还笑他：“激动得一晚没睡啊？”接着就惊呼：“你这脸上脖子上是怎么啦？”

    只见宝辉满脸满颈都是小红点点，像只变了色的大鸭梨。宝然爸一看之下心说不好，回头就去自己床上扒拉宝然，晚了，胖乎乎的小宝然已经从白面馒头变成了芝麻烧饼，胳膊腿儿上的都没落下。

    宝晨倒是没事儿，可能毕竟是大些。没多久便发现二舅家的兵娃儿也不幸中招。宝然妈同二舅妈脸色都不太好，一个去看兵娃儿，说：“这下子兵娃儿可没法子出去跟村里那些孩子们玩儿啦！”一个就对着宝然一脸的怜惜：“这么小的娃儿，坐那么长时间的车子，硬是受罪了噻！”

    二舅同宝然爸没心思听她们打机锋，连忙请了村里的赤脚医生来看。年轻的医生挨个检查完毕，轻描淡写地说：“没得关系！麻疹嘛，哪家的娃儿不得来上一次？看他们精神都还好，药都不消吃，自家看着点儿，多喝些水，吃食清淡些，过些个日子自家就好了。对了，看着点儿莫出门啊！这个会传染的！”

    “啊？怎么会？”宝然妈轻声叫：“我的孩子们都打过疫苗的呀？”

    “这个也难说。村里的孩子差不多也都种过的，这两天也发现几个出了疹子的。莫要担心，我看过症状都轻，再有个十天半月的也就都过去了。”赤脚医生已经收拾东西准备撤了。

    、

    他是不疼不痒地撤了，宝然爸爸妈妈在这边可愁死了。这下怎么办？票已经定好，今晚的车。孩子当然重要，但这年头有个好工作可是安身立命之本，宝然爸已经在农场耗了十年，再不敢耽误的。

    宝然妈说：“……要不然，你带了宝晨先走，我在这里等他们好了再……”

    “你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宝然爸皱眉。

    是啊，就凭她，能把自己安稳弄回去就烧高香了。宝然妈缩缩脖子，不响了。

    二舅犹豫着说：“要不然等他们好了，我送幺妹儿孩子们过去……”

    自赤脚医生说话之后再没吭声儿的二舅妈冲口接话：“啷个能行？出了十五就好插秧了，地头啷个能离得了人……”

    二舅怒视着老婆，二舅妈迫于压力住了口，但还是不服气地梗着脖子。

    、

    这时大姨到了，她本是想过来给妹妹一家送行的，顺便去接家婆出院。见一屋子大小愁眉莫展，弄清了原委之后，一拍手：“这还有啥子好想的！你两个工作要紧，这就收拾东西赶紧地走！娃儿们就在这里，有娘家人照顾还有啥子不放心噻？正好家婆还舍不得宝然娃儿，实在不行干脆再住上一年又怕啥子？又不是没得住过！”

    别的人还好，二舅妈听了这话脸上当时就跟吃了黄连一般，立刻被大姨恶狠狠瞪了一眼，也只好低头闷声儿了。

    大姨震慑住了二舅妈，见宝然爸妈两口子还有些愣愣的，着急催道：“再不走，赶不上车了！你们留在这块又能做啥子？不是医生又不是大夫，消消停停上你们的车！这里都是他们亲亲的婆婆娘舅，管保给你们看得妥妥当当！”

    宝然爸想了又想，咬牙下了决心：“那好！孩子们都留下！”说着动手翻行李，连宝晨的东西也都取了出来。

    宝然妈吃惊地看着：“宝晨又没事儿！怎么……”

    “宝晨是哥哥，弟弟妹妹都在这儿，他也得留下！”宝然爸断然说，回头又正色叮嘱宝晨：“宝晨，你是大哥，也是最懂事儿的。爸爸妈妈家里有急事儿，得先回去了。长兄如父，你在这里，就是代替了爸爸妈妈，要把弟弟妹妹看好了照顾好了。尤其是你妹妹，她是女孩子，又还这么小，可就全靠着你了……明年，最迟明年，再接你们一起回家好吗？”

    刚一听到自己也得留下，宝晨的脸就是一垮，但被爸爸捧得实在太高，也只能强撑着挺起胸膛：“好！没问题，我会带好弟弟妹妹！”停了一停，终于还是忍不住问：“明年肯定接我们回家？”

    “嗯！明年一定回去，爸爸跟你保证！”宝然爸郑重承诺。

    、

    宝然妈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二舅大舅和大姨，送车的送车，接人的接人，也都一起去了。院子里一下子冷清下来。

    二舅妈再不情愿，也不好对着孩子们使脸色。为照顾方便，将兵娃儿挪了过来跟宝辉同床，还尽职尽责地同珍秀两个起火烧水，细细地熬了米粥，看着三个小病号喝了，又吩咐珍秀用煮过的纱布沾了用香菜煎出的水给弟弟和宝辉擦洗干净，自己则亲自来照顾宝然，边给她擦拭着手脚边说：“宝然乖，记到：再咋个痒也莫得用小手去抓！这么嫩的皮肤，要是留了疤可就不漂亮喽！”

    宝然就乖乖点头。宝晨一脸严肃地搬了小板凳坐在两张床之间的地当中儿，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像个小监工，任二舅妈怎么说也不肯离开。二舅妈气得笑：“当真给你爸说着了，这个样子，还真是个，那叫个啥子来？……对！长兄如父了！”

    、

    正说笑着，只听见那边床上，珍秀和兵娃儿也开始叽叽呱呱地笑，二舅妈就问：“不好好干活，做啥子疯起笑？”

    珍秀笑得憋红了脸，说不出话，一手捂了肚子，一手去指着宝辉。宝辉不笑，脸涨得通红，双手死死按着自己的裤子。


------------

第四十四章 相依

﻿    -    原来疹子出得迅猛，不过大半天的时间，就已经遍及全身。珍秀给弟弟擦好了，轮到宝辉时，擦到他前胸后背还算配合，再接下来，就怎么也不肯让珍秀解裤子了。兵娃儿还不懂事儿，但见姐姐笑得前仰后合，便也跟着拍手笑话小哥哥。

    二舅妈忍着笑意，问他：“珍秀姐姐不行，舅妈来给你擦，要得不要得？”

    宝辉拼命摇头。

    二舅妈就笑着骂：“天爷！丁点大的娃儿，还晓得害羞！”

    宝晨站起来，清水盆里洗了洗手，又拣了一块儿纱布说：“舅妈，我来吧！”

    正好宝然身上也已经擦完了，二舅妈就笑着同珍秀收拾了东西，又另端了盆香菜水过来，“好，你来！”

    谁知宝辉还是不松手，只拿眼望着珍秀和二舅妈。

    实在忍不住了，二舅妈大笑着拉了珍秀出去：“好好好！我们女人家都出去，不看你！宝然在这里总没得关系了吧？她可是你自家妹子！再说了宝然现在可是不得吹风！”

    出了门还不放心，又探头进来叮嘱宝晨：“动作快些！免得弟弟着凉！还有，看着点宝然，莫要让她用手乱抓！擦好了就叫你珍秀姐进来帮到收拾！”

    宝晨一一地答应了。

    、

    宝然觉得有趣。扭了扭翻过身子来趴在床上。探出头去看那个作怪的宝辉。

    宝辉却不理她。侧耳听到二舅妈母女出了堂屋。迫不及待地问宝晨：“大哥，是不是爸爸妈妈又不要我们了？”

    正在专心给他擦身地宝晨一愣，先转头看看宝然。才又回过头去虎着脸对宝辉说：“瞎猜什么？没听爸爸说了有急事儿吗？明年我们就一起回去了！”

    、

    到了晚上，宝然还是觉出自己身上有些发热，不是很严重，便也没跟人说起。只是自己安安静静地迷糊着。知道这种情况下。早早睡上一觉。比什么都要好。

    朦胧中模模糊糊地听到有说话声，好像还有家婆那永远不慌不忙的声音，她已经出院回来了吗？

    “没得事！”“让她睡着！”“宝晨不慌！”有人在她旁边说话，轻声细语的辨不出都是谁。

    又有人轻轻地把她抱起来，喂了几口粥，又放她睡下了。

    再后来就渐渐安静下来，终至无声，应该是夜已深，大家都睡了吧？

    只是隔上一会儿，总会有一只微凉的手，在宝然的额头上小心地按一按，也不出声儿。会是谁呢？宝然迷迷糊糊地想，我这是在做梦吗……

    不知何时，热度退去，宝然终于睡得踏实，一夜无梦。

    、

    也许是睡得太多，宝然一早就醒了，躺在床上也不出声儿，只是在黑暗朦胧中睁着眼睛想着心事。

    这叫什么事儿啊！

    前世里的自己，是不是也因为这个被留下来的？毫无印象了，也不曾听爸爸妈妈提起过，那时他们说起这个新年，多是在叹息阴差阳错丢了大好机会。现在他们在哪里？正在经过那山重水复的莽莽秦岭吧？以爸爸的心眼，既然及时回去了，应该能得偿所愿了吧？

    东一点西一点地正想着，宝然忽然觉得似乎有人正在看着自己。一偏头，宝晨趴在床边，双手支在床沿撑住下巴，眼巴巴盯着她瞧。

    “妹妹你醒啦？”见宝然看他，宝晨绽开一个大大的笑脸，悄声说道。他转头瞧了瞧自己床那边，没动静，宝辉似乎还在睡着。于是宝晨轻轻掀开帐子，悉悉索索地爬了上来，跪在宝然身边，又用手在她额头轻轻一按。

    然后宝晨欣喜地说：“妹妹你不烧了！妹妹你好些了吗？妹妹你还有没有不舒服？”

    宝然摇头。

    见她总不说话，宝晨有点急了：“妹妹你怎么不说话？”

    真没办法！宝然说：“我很好，没有不舒服。”

    宝晨松口气，但接着又疑惑地问：“那你怎么醒了也不叫我？怎么也不跟我说话？你刚才在干什么哪？”

    ……大哥，咱们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啦？宝然嘴角直抽抽。

    宝晨继续自说自话：“妹妹你是不是一个人害怕了？没事儿的哥哥在这儿呢！还是想爸爸妈妈了？乖乖听话，等你的病好了，就能见到爸爸妈妈啦！”

    有你这样哄孩子的吗？宝然抽得更厉害了。不过，鉴于其诚心可嘉，就不和他一般见识了吧！

    、

    宝晨这里嘀嘀咕咕的，天已经亮了，家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起来。

    最先进来的是家婆，她进屋看了看就问：“宝晨，你不去困觉在你妹妹床上做啥子？”

    “妹妹醒了！”宝晨跳下床去汇报情况，“妹妹不说话，妹妹也不玩儿，妹妹不高兴了！”

    ……谁告诉你的啊？

    家婆过来看了看，又摸了摸宝然，（小孩子没人权啊，谁过来都上手！）“不烧了，没得事了！宝晨你莫担心，妹妹头天不见了你家爸爸妈妈，是有些不得好过的，过两天就好了！你们多哄着她些！”

    宝然爬起来，打量着手术过后的家婆。除了脸色稍微苍白了些，兜头戴着顶帽子，倒也没什么不妥，一点也没有宝然印象中动过手术后该有的虚弱萎靡的样子，也许是因为这年头的人都还没那么娇贵吧？

    也的确是，宝辉同兵娃儿两个，已经满不在乎地顶着一头一脸的芝麻满院子乱跑了。

    宝然抽抽鼻子，怎么好像看起来就自己最矫情啊？起了床的每个人，跟打卡签到似地都来宝然床前转一圈，然后就感叹着这孩子好可怜，嘱咐几个小的不准委屈了妹妹，要多让着妹妹，要想法子哄妹妹开心……

    任宝然怎么解释，甚至眯起眼睛给个笑脸，都没人信，反而更加感慨：“这娃儿多懂事儿！真是疼人……”

    、

    到底想要我怎么着啊？非得像宝辉兵娃儿两个一样满地跑才行吗？宝然哀怨，那是不可能的，二十一世纪宅过来的人都知道，懒，它是一种状态，是一种习惯，是一种根深蒂固的心理执念，恐怕不是一次重生就能改变得了的。

    宝晨显然还不能理解这种高深的心理状态，只是执着地想要履行好自己的神圣职责。他在屋子里那只半人高的深柜里翻了翻，以一种笨拙的欣喜问宝然：“妹妹，你看这是什么好东西？”

    循声望过去，只见宝晨手里举着一只——布娃娃？

    接到手里来，很眼熟：衣裳，肥短可爱的身躯，圆圆的小脸，两腮嫣红，卷曲的黄褐色头发，上面缝了顶同样蓝色小花布的小帽子。以后世的眼光看起来自然很简陋，但在这时，应该是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孩子所能得到的最好的玩具了吧？娃娃的脸和手都是橡胶的，最“高级”的当数她那双大大的深凹下去的眼睛，眼皮还是活动的，会一眨一眨。

    也不知它是不是自己模糊记忆中的那个一直陪着回到了新疆的娃娃，也不知这一世的它还会不会像前世里一样的……背时短命？

    宝然一边想着，一边无意识地将手中的布娃娃竖起，躺倒，竖起，躺倒，娃娃的眼睛也跟着睁开，合上，睁开，合上。

    宝晨在一边解说着：“昨晚上二舅给带回来的。这是爸爸妈妈特地在绵阳的大商店里给你买的哦！说以后就让娃娃陪着你睡……”

    突然发现，原来男孩子也会这么唠叨的……

    、

    早饭开出来了。宝然依旧懒洋洋地赖在床上不想动弹。这一年多被爸爸妈妈抱着，到底还是养成了坏习惯，真像俗话说的，学好不容易，学坏可快着呢！

    家里人也不勉强她，只是隔一会儿珍秀或者宝晨会进来问：“妹妹要不要喝粥？”“妹妹吃个鸭蛋好吗？”

    绝对的伤病号待遇。

    宝然难得地起了强烈的愧疚感，刚想下床，她家模范大哥又来了：“妹妹你干什么？这个给你，这可是个鹅蛋！今天只有这一个哦，专门给你煮的！”说着将一只滑溜溜软乎乎剥了壳的大鹅蛋放进宝然手里，颤巍巍沉甸甸的。

    “妹妹你别动，先把这个吃了。还想要什么告诉我，我马上就吃完饭了，很快就过来，你在这儿等着，别着急啊！”

    ……我一点儿也不急，您别噎着……

    、

    宝晨吃了早饭回来，又凑乎到宝然身边，一股辛辣之气扑面而来，今早一定又有玉米饼蘸辣酱。呃……这孩子，吃了饭也不说漱个口啊什么的。宝然想着，鼻孔痒痒起来，忍了忍到底没忍住，“阿嚏——”

    “咦？妹妹你又着凉了吗？”宝晨紧张起来，不由分说伸手往宝然脸上探去，也不知是又想试试温度呢还是想帮妹妹擦擦鼻涕。

    他袖口上还沾着些辣椒末儿，在宝然的脸上这么一摸，宝然的眼泪当时就哗啦哗啦地奔涌而出了，不带这样儿的啊……

    、

    于是后边跟着的珍秀大声叫起来：“妹妹哭啦！妹妹哭啦！”

    呼啦啦外面的几个大人都拥进来看。“哭啦？”“真的哭啦？”“可算是哭出来了！”

    我哭了，你们至于这么兴奋吗？宝然这时又被宝晨尽职尽责地在眼睛上擦了几下，泪珠儿掉得更欢了，眼睛都有些肿了，看上去更加的伤心难耐。

    家婆一句话为她解了谜：“哭出来就好喽！哭出来就没得事情了！小娃儿家家的，可不兴让她就这么憋着！”

    感情自个儿的眼泪还能掉得这么众望所归啊！


------------

第四十五章 要命

﻿    -    两天后，二舅妈气哼哼地冲着那个小赤脚医生质问：“哪个红口白牙跟我说的是麻疹？啊？你看看，这是哪家的麻疹出得啷个快？”

    在他们面前，宝辉，兵娃儿，宝然三个一字儿排开，个个儿光洁嫩滑，新鲜清白得如刚剥了壳的煮鸭蛋。

    小医生抽抽鼻子，讪笑着：“这麻疹风疹，看到硬是差不多的嘛！三姐，娃儿们好了，就该高兴噻，不消得这么大的火气嘛！”这个小庸医，拐弯抹角地算起来，还是二舅妈的亲戚。

    能一样吗？风疹风疹，一阵风儿似地也就过去了，哪像麻疹那么麻烦？早知道是风疹，要宝然爸爸妈妈多留一天，或者干脆直接带走，路上稍微小心些也就是了，总之三个孩子就用不着又留一年了。

    二舅妈那个恨啊！

    、

    宝晨也恨，但总算接受了这个无奈的事实。不接受又能怎样呢？他从去年就开始懂得了，有时候大人决定了的事情，不管正确与否，小孩子再有理，再不甘也是没用的。好在自己哥俩个在这里已经有了一些朋友，也打出了自己的势力范围，多待一年就多待一年吧，正好等开了学还有大把的时间报仇雪恨。想到这里宝晨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现在需要解决的，是妹妹宝然的问题。她对这里还很不适应，似乎还有些隐隐的排斥，说不清为什么。江宝晨再聪明，毕竟还只是个十岁的孩子，他只是觉得妹妹和一般的同龄孩子很不一样，她总是窝在屋子里，要不然就是天气好的时候，坐在院门口树下的青石板上，两手托腮望着远处发呆，常常地好半天不见动弹。

    宝晨曾经手搭凉棚顺着她的目光向远处望，西方远远的天边，有山脉连绵起伏，隐隐的还能看得见山尖的白色雪顶。可这不是很常见的吗？也犯不着宝然如此长时间的深情凝视吧？新疆那边的山多了去了，抬头就是高耸入云的巍巍天山，白雪皑皑的顶峰比这里要鲜丽夺目得多。

    想到这儿，宝晨终于难得地有了些感性思维，妹妹别是想家了吧？也许她看着那类似的雪山顶，以为是在家里看惯了的天山山脉？也难怪，妹妹现在肯定还分不清哪儿是西哪儿是北呢！

    可怜的妹妹！现在宝晨不觉得这个妹妹讨人厌了，因为她遭到了同自己哥俩一样的命运，被父母遗弃啦！而且，自己同宝辉被流放的时候，好歹已经有了一定的自卫能力，至少宝辉会咬人了，自己也早学会拍砖了。妹妹呢？看上去连话都还说不利索呢！

    有了这个认知。自觉与妹妹同呼吸共命运的江宝晨同学。越发地开始了对妹妹的全方位立体陪护。见宝然不愿意跟其他孩子田间地头跑着玩儿，宝晨便也认命地守在屋子里绞尽脑汁地给她找事情做，顺便把宝辉也圈在了家里。不用说，小尾巴兵娃儿也跟着，几个孩子天天在家里翻箱倒柜。房上揭瓦，墙角抽梯。家婆自当看不见，二舅妈不胜其烦，天天骂：“这帮臭小子，没得一个省心地！哪怕是学得那宝然女子的一分分。也能叫人安生清静一点！”

    哪里晓得自己口中安分乖巧的宝然正是那个罪魁祸首。

    、

    这一天。江宝晨同学终于想起了出了十五即将开学，赶紧地整理了自己那粗制滥造的寒假作业。算吧算吧勉强能过关了。才放下心来。盯着桌上的一摞课本，想起当初宝然安安静静缩在爸爸怀里，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按着。要爸爸给读书地情景来。有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妹妹！过来过来！”宝晨向宝然招手。宝然脾气很好地应声过去。眼里却满是疑惑防备，这家伙又出什么馊主意了？

    宝晨摆出了循循善诱的架势，“妹妹啊，你看这是哥哥的语文书，这里面有好多好听的故事。从今天开始哥哥教你认字好不好？认了字，这里面的故事你就都可以自己读了。”说到这里顿了顿，回想了一下，当初老爸将自己偏上贼船的时候，说得应该就是这几句，没错吧？

    宝然暗自翻白眼，那会儿假装读书认字，是为了提前给老爸打个预防针，为自己以后的阅读掩人耳目做准备。现在懂事儿的都走了，还表现给谁看啊？待要不理他，转眼却瞧见旁边的两只铅笔和几个本子，想了想，手脚并用爬上了高高的床架，伏到被宝晨当做书桌的大衣箱上，伸手就去抓铅笔。

    “哎！妹妹你别动那个呀！”宝晨急了，文具可是比较宝贵的个人资产，这要是弄断了，可是得花钱买的，连忙将铅笔抢到自己手里。“妹妹，你现在还用不上这个，先认字！先认字好吧？完了我再教你写，怎么能还没学会走就想跑呢！”

    宝然坚持：“要铅笔！画画！”

    我这不是自找麻烦嘛！宝晨后悔，但也没办法，纠结半天说：“你等等！”又去他那百宝囊般的书包里翻啊翻，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给他翻出拇指长的一截铅笔头来。“你先用这个吧，一样用的！”

    宝然看看这只小萝卜头，也行吧，自己的手也不大。接过笔来又去捞作业本。

    江宝晨同学认命地制止了她，又翻出两个写完了的本子，翻到背面给她摆好。“就在这儿画吧！你想画什么啊？”

    、

    想画什么？想画的多了。前世里江宝然休闲时做得最多的事，就是画画。高兴了画，伤心了画，寂寞了画，往往画着画着，心情就慢慢地平和安适下来，种种不良的，激越的情绪在画笔中消散开去，放下笔，又是平静无波的人生。唯一的遗憾是从没在这方面做过系统的训练，很多想法都不能准确地表达出来，只能是个业余爱好。

    宝然握住笔，冲着面前的本子一笔下去——一道优美的，长长的，弯弯曲曲歪歪斜斜的弧线跃然纸上。

    好吧，她揉了揉绵软无力的手腕，还需要加强锻炼。不怕，至少感觉和一些技法还在，就当重新练回基本功了吧。

    见宝然在小本子一笔接一笔津津有味地画着些长长短短的线条，半天也没什么新鲜东西出来，宝晨大感无聊。妹妹还太小，毫无求学上进之心，在这儿耗着真是没意思。

    、

    正在这时，宝辉在那边床上叫他：“大哥，过来一起，我们来玩医生看病！”

    原来是忙完了的珍秀领着他们在过家家。

    虽然有些不屑，但总比在这里干看着不苟言语的妹妹鬼画符要有意思。宝晨见妹妹画得头也不抬，挺是自得其乐的，就放心走开加入了珍秀一伙儿，嘴里吆喝着：“我只当医生啊！别的不干！”

    玩这个游戏的时候，病人总是最遭罪的那个，医生就不同了，可以颐气指使，谁都得乖乖听话。

    兵娃儿这个老牌伪病号得意地嚷着：“今天用不到我来当病号了！”

    宝晨听他这么说，往床上一看，原来几个家伙不知何时将宝然的那个布娃娃给翻了出来，这时正给她盖了枕巾当被子，放躺在大大的荞麦枕头上。娃娃的脑门上甚至被搭了只折叠的小手绢儿，模仿着发烧降温的样子。

    回头看了宝然一眼，见她抬头看看这边，也没什么不高兴的意思。宝晨放了心，装模作样挽起了袖子：“我看看，这是谁家的娃儿不舒服啦？”

    珍秀扮演着慈爱焦虑的妈妈，轻轻抱起了布娃娃，在自己臂弯里晃着哄着：“我家幺妹儿，不晓得咋个回事，饭也不得好生吃，脑门上还试着烫手，医生你给娃儿看一下嘛！”

    宝晨不愿意了，眼一瞪，“胡说！我家妹妹早就好了！你才发烧呢！”

    被骂了，珍秀也不生气，从谏如流地立刻改了台词：“哎呀这是我家远房三侄女儿来！嘴巴馋到起，不晓得吃了些啥子东西，肚子疼得爬不起来床！医生你赶紧给看一下嘛！”

    不得不说，珍秀姐的想象力有够丰富，台词儿编得也还是挺快的。

    宝晨满意了，两根手指在娃娃脑门上探了探，“出汗了。看来疼得不轻。”

    接着指使兵娃儿，“你当护士，赶紧拿根针来！可能是拉肚子了，得抽血化验！”

    兵娃儿大概是首次任职，狗腿无比地小跑着去翻了他家妈妈的缝衣针来。这在以前本应是宝辉的差事，于是他不满地问宝晨：“那我呢？我干什么？”

    “你……我来抽血，你化验吧！完了报告结果，我好对症下药！”宝晨一本正经，摆弄着手里细细长长的缝衣针，在布娃娃身上左一扎，右一扎。

    看得珍秀跟着浑身刺疼，还不忘尽职地扮演着慈母的角色：“喔唷——你这个医生啊，手下轻噻！我家侄女儿还小，扛不住疼的呀！你看看你看看，她都哭了！”

    说着舔了点口水给娃娃抹脸蛋上。

    、

    宝晨不理她，只去催宝辉：“快点儿！病情恶化，急需治疗，你的检查报告呢？”

    也许是为了突出自己的重要性，也许是受了前几天家婆手术的启发，也许是对那个不言不语的布娃娃过于好奇，总之江宝辉同学超常发挥了他强悍的想象力，很快就宣布：“不好！是病毒！娃娃肚子里的胃坏了，需要手术！”

    尽管他的报告并不符合医学常识，宝晨却已经完全入了戏，被“执手术刀的医生”这一新角色深深地吸引了。妹妹神马的全都忘在了脑后，手一挥，“好！手术！护士快拿手术刀来！”

    “哪个是手术刀？”兵娃儿问。

    宝辉白眼：“这都不知道还当护士！剪刀！去拿剪刀来！”

    珍秀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支反应快捷动作迅速的医疗小分队，好半天才如梦初醒，急忙喊：“别……”

    晚了，主刀医生江宝晨同学手起剪刀落，“扑——”

    几个人不约而同“哎呀”一声，傻眼了……

    、

    几个小屁孩过家家，宝然一开始并没在意，只是沉浸在手下线条渐渐随心流畅的淡淡喜悦之中。后来隐隐听得什么“拉肚子”“化验”“打针”的，也只是觉得蛮有趣，并没放在心上。再后来听到“剪刀”“手术”等语，还没反应过来，等再画了两笔，脑子里一回味：“剪刀？手术？”

    ……不会吧……

    这时已经听到了惊叫声，赶紧的想要过去看看，情急之下忘了这是老家的高架床，不是自家的小土炕，扑通一声就摔下去了。

    宝晨珍秀连忙过来：“妹妹怎么啦？”宝晨还想去扶，伸出手来才发现自己手上还握着那把肇事的剪刀，连忙往身后一藏，很是心虚地望着宝然。

    在珍秀的帮助下，宝然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还好穿得厚……

    不对，这个不是重点。宝然紧赶几步来到另一张床前，只见到一个……开膛破肚的……娃娃，悲惨至极地躺在那儿。那双会眨巴的大眼睛也不知被动了什么手脚，躺下了也闭不上，颇有些死不瞑目的意思。


------------

第四十六章 把柄

﻿    -    宝然默默地看着惨遭解剖的娃娃。

    我真傻，真的，我单知道前世里娃娃最终会被他们解剖掉，我不知道今世里他们居然会提了前。

    由于有着前世被布娃娃陪伴着一路回家的深刻印象，宝然绝没想到过它会在这个时间，这个地方发生不测，大意了啊……

    兵娃儿不知轻重，仍在兴奋地喊：“真的来！娃娃肚子里好多烂东西，怪到会肚子疼！”

    闻言大家又都去看娃娃。

    当然有东西，布娃娃肚子上被剪刀划开的大口子里，露出了一根弹簧，若干破棉絮。这时候还没有黑心棉之说，只是眼前这倒霉孩子肚里的填充物，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宝然捂住了双眼，不忍心再看下去。

    、

    宝晨一直小心翼翼观察着自家妹妹的表情，预备情况不对好采取相应的紧急应对措施。谁知过了半天，宝然只是扭过头，面无表情地走开。

    这是怎么个状况？宝晨心里敲着小鼓，宝辉大约也觉出不妙了，悄悄撤离了案发现场。

    兵娃儿不明所以还在那儿傻乐，同时用手一点一点扯着那些烂棉花玩儿。看得宝晨肚子也跟着一抽一抽的，忍不住上前打掉那碍眼的手。

    珍秀还算明白。连忙捡起布娃娃。安慰宝然说：“不消担心。回头喊我家妈给你缝到起，关保同原来一样一样地！”

    对于勤快爽直的珍秀姐宝然还是很客气地。宝然甜甜地笑：“谢谢珍秀姐！”

    、

    兵娃儿也被珍秀姐给拽走了。剩下一个宝晨很勇敢地正视自己的错误，直面宝然这个小小的苦主。

    宝然却跟没事儿人似的，又爬回大衣箱上写写画画。

    是的，这回宝晨看得清楚，他那一岁多的小妹妹在比着课本一笔一划地“写”字。江宝晨眼睛一亮，腆着脸凑过去：“妹妹啊，现在想学写字了吗？我来教你！”

    、

    家婆大概是接到宝辉报的信儿，过来看看两个小的有没有闹起来。进门一看，居然是宝晨握着宝然的小手一笔一划地在写字，很和谐很温馨。

    家婆就笑了，“对头！兄妹嘛就得是这个样子才好！”又走近了细细看一回，虽然一个字儿也认不得，还是看得极其满意：“宝然娃儿聪明来，这么点大就写起字来！宝晨也是个好哥哥嘛，这都做起小先生来！”

    晚饭桌上，家婆笑着提起了这件趣事儿。二舅便说：“到底是幺妹儿家的娃儿，家学渊源，这么点大就晓得读书写字！”

    二舅妈赶紧跟上：“多亏了宝晨教得好，咱家兵娃儿现在都晓得数起数来！”

    可惜兵娃儿还不懂得给他家老妈撑面子，张口就嚷嚷：“我又没得上学，成天数啊数的烦死了！狗娃儿就用不到数啥子数！”

    气得二舅妈拿筷子去敲他的头。

    宝晨宝辉都很务实，埋头使劲儿地扒饭夹菜。眼看着这年就要过完了，饭桌上的肉星儿越来越见少，趁现在还有机会，能叨一点是一点儿。宝晨还很遗憾，妹妹对干瘦的腊肉似乎兴趣不大，只捡些青菜豆腐吃，生生地缺少了一个战斗力。农家饭桌上豆腐比腌肉更难得，宝晨便又夹了几块鸡蛋送到宝然的碗里，“妹妹，快吃！”

    “宝晨越发地懂得事情了！跟个小大人一样！”一向罕言的大舅都忍不住啧啧赞叹。家婆同二舅也点头附和。

    、

    二舅妈毕竟主持中馈，敏感地品出了宝晨的良苦用心，暗恨女儿没眼色儿子不上心，赶紧地把所剩不多的鸡蛋又夹了两筷子给兵娃儿碗里，装作没看见二舅在一旁冲她瞪眼睛。

    见家婆和大舅都不吭气了，二舅连忙打着圆场转移话题：“对了，这看到看到就要十五了，宝晨有空教妹娃儿写字，不如顺道儿给你家爸爸妈妈写封信，赶场的时候发出去。你家爸妈算到也没得几天就到家了吧？正好报个信，说宝然宝辉都好了，好叫他们放宽心！”

    大家都说这个主意好，江宝晨吃得心满意足，擦擦嘴巴爽快地应下了。

    、

    第二天早上，大人们走亲的走亲，下地的下地，连珍秀都给派出去打猪草了。屋里只剩下小猫四只。

    宝辉同兵娃儿在院子里玩水和泥巴，家里的鸡们出来放风，在他们身后的花丛草地里扒扒拣拣，咕咕咯咯地找食儿吃，有几只不开眼的，不时地会啄到他们的屁股上来，然后被两个小子愤怒地赶开，扑棱棱甩下几泡鸡屎。

    、

    里屋窗前，宝然欣赏着这幅农家野趣图，心情很好，一边乐一边手下划拉着几只小鸡，还有它们的妈妈们。那只妻妾成群的大公鸡不知跑哪儿巡视去了，应该在院门口吧？

    对面的宝晨在写信，愁眉苦脸，不时折磨一下那已经满布齿痕的可怜的铅笔头。同很多这个年龄的男孩子一样，宝晨写起字儿来用的劲儿很大，跟铅笔或者信纸有着深仇大恨一般，力透纸背。

    看着看着，宝然福灵心至，有了一个主意。

    、

    宝晨吭吭哧哧又憋出了两句，抬头见宝然在一边也没闲着，手里捏只铅笔头，扒拉着自己的课本，嘴里念念有词地不知在忙活些什么，没一会儿又过来问他要信纸。

    宝晨觉得有趣，问她：“妹妹也要写信吗？”

    点点头，伸手要：“信纸！”

    宝晨果真撕了一张给她：“你会写字了吗？

    、

    当然会写，不过勉为其难地再让你过过传道授业的瘾吧！

    “宝，然！”宝然推过自己的废作业图画本，示意宝晨给她写这两个字。

    “妹妹想写自己的名字啊？”江宝晨同学是名优秀园丁，认认真真写了大大的“宝然”两个字，“这个‘然’字笔划多，很难写的，妹妹你可不要着急啊！”

    的确挺难写的，简简单单两个字儿还得煞费苦心地去写得歪歪扭扭。

    宝晨见妹妹虽然惊险但最终还是全须全尾的画完了两个字，心里很有成就感，兴致大涨，自己的信都丢在了一边。

    “妹妹写得很好啊！”要及时鼓励。

    “妹妹接下来还想写什么？哥哥教你！”要再接再厉。

    、

    宝然却不问他了，自顾自接着往下写，横折撇捺。

    “女？”宝晨辨认着，疑惑不解，“女什么？”

    宝然接着写，右边一个小小的“土”字，紧跟着下面再来一个“土”字。

    这下宝晨认出来了，“娃？这是个‘娃’字，我教过你吗？”

    不理他，宝然接着去写第二个。

    娃娃工程进展到了百分之九十，江宝晨才恍然大悟，一把按住妹妹的手。“娃娃？”

    猜对了！宝然点点头，“娃娃！”

    江宝晨预感大事不妙，做着最后的挣扎，“妹妹跟爸爸妈妈说娃娃干什么？爸爸妈妈是大人，不喜欢玩儿布娃娃。”

    宝然无情地告诉他，“娃娃，死了！”

    还以为她都给忘了呢！宝晨扶额，然后苦口婆心，“妹妹啊，娃娃……呃……坏了我也很难过，可是珍秀姐不是说了会给你补好的吗？哥哥给你催催，顶多再过两天就好了！”

    宝然不为所动，“给爸爸写信，娃娃……”

    “好了好了，我们是在给爸爸写信！不过像布娃娃这类的小事儿，我们就用不着告诉爸爸妈妈了吧？再说他们知道了，只会生气，还要更担心！”宝晨说着，为自己屁股的未来发愁。

    你知道就好，宝然祥林嫂般继续念，“娃娃，死了！”

    可怜的江宝晨同学痛苦地闭上眼睛，“好，好！哥哥知道了，娃娃死了！”又睁开眼来定定地看了宝然一会儿，“这样吧，二舅舅说了过两天带我们一起去赶场，到时候哥哥给你买东西好不好？有娃娃咱就再买个娃娃，要是没有……妹妹想要什么都随你！吃的，玩儿的，随便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

    不过有些事情还需要落实到位，宝然怀疑地瞟着宝晨，“买东西，没钱！”

    居然连这个都知道！

    为了息事宁人，江宝晨同学拿出了最大的诚意，打开铅笔盒，掀开底下垫着的纸夹层，给宝然出示了两张新崭崭的十元大钞。

    “这下相信了吧？哥哥有钱！”宝晨说着向窗外看了看，压低了声音，“你可谁都别告诉！这是爸爸临走前特意给我的，说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

    走之前老爸拉着你在里屋嘀嘀咕咕老半天，就知道肯定是给建了小金库，现在只是核定一下具体数额而已，这样我才能帮你好好规划规划，免得你目光短浅浪费了金钱……

    这绝对不是小人之心，看宝晨同学刚才给开列的采购目标就知道，钱拿在他手里，能有什么正经事儿！

    只是，你的保证可信度几何？宝然捏着铅笔，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宝晨再次宣誓，就下次赶集，一定倾尽全力给她补偿，说话算话，否则他江宝晨变犬科动物。

    宝然像是暂且相信了他，丢开信纸，爬一边画小鸡去了。

    、

    宝晨长出一口气，抹了抹脑门上不存在的汗，拽回信纸来，这下子灵思泉涌，下笔如飞，务求赶在小丫头再次想起这茬儿之前完笔，封口，尽快发送！


------------

第四十七章 十五

﻿    -    到了正月十五，宝晨没能实现诺言，不过他坦然无愧，因为食了言的不是自己而是二舅舅。一大早，孩子们还没起床，二舅舅同二舅妈两个便悄悄地出村儿过河，赶场卖菜去了。

    宝然也没跟宝晨计较，她大约能够明白为什么二舅妈不愿带了她们一起去：刚过完年，再加上家婆住院手术，家里已经没什么钱了。虽然爸爸妈妈走前肯定给家婆手里也放了些钱，但宝然很怀疑现在她那儿还能剩下多少。这几天二舅妈不止一次地跟家婆唠叨着家里油少了酱没了蜡烛该添了珍秀宝晨要开学了，还有得再捉些鸭崽儿了再抱两头猪娃儿了。别说，都是实情。

    这会儿赶场，要是带了孩子，再不济，不得给喝上碗豆腐脑？吃上几只汤圆？那可都是要钱的！精打细算的二舅妈才不会犯这种错误。

    问了问宝晨，原来以前兄弟俩倒也去赶过几次场，基本上都是跟着大舅或者三舅去的，只有一次，二舅妈回娘家，二舅悄悄儿地走私了一回，后来被二舅妈发现，虽不敢发火，可是里里外外地跟着二舅叨叨了好些天，把个二舅烦得不行。

    、

    今年家婆在家养着，虽然术后的伤口看着已经拆线结疤，好得非常利索。但到底是脑袋上动了刀的事儿，不敢掉以轻心，大舅又去镇上抓了几副中药给调养着，手头就相当紧吧了。所以很抱歉，他也没法子带宝晨兄妹去场上瞧热闹了，就怕到时候孩子们看着别人有吃有喝的眼馋，心里更不好过。

    家婆可能是怕宝晨兄妹心里失落，就安慰他们说：“不消难过！家婆煮家里的汤圆给你们吃，还有些酥肉，一并都拿出来吃掉，丁点儿也不给你家背时的爸妈留！”最后那句话是冲着同样委屈的珍秀姐弟俩说的。

    见孩子们脸色好些，家婆又说：“中午都多吃些！晌午后大舅带你们去村委头看耍龙灯！”

    正月十五耍龙灯，是这边的传统习俗。据说有些地方还会耍火龙，到了夜里更加的精彩热闹。

    、

    吃过午饭，大舅抱着宝然，带了糖葫芦似的一串儿孩子，一路穿田过地，说笑玩闹着往村委那边去。

    一路上。看着路边水田里绿油油地秧苗。大舅像是给孩子们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出了年。收拾收拾就好插秧了！这眼看到又要忙起来了！”

    宝然大汗，什么意思？这一世她自然不会像前世那样。以为地里那些青青的叶子是嫩韭菜。缠着要人给她炒鸡蛋吃，可难道它们不是稻秧吗？还要插什么？这玩意儿实在太专业了！可看看其他人，都是理所当然地样子。没办法。为了求知。只好先装装弱智，指着田里密密麻麻地秧苗说：“菜！韭菜！”

    珍秀果然哈哈大笑起来。“宝然是个馋猫儿来！稻秧都给看到成韭菜！”

    还是大舅好心，不像那几个无良的小家伙儿们只顾看她笑话。帮她辩护说：“幺妹儿还小嘛！晓得韭菜就不错了。你们几个像她这么大地时候。还没得她晓得地多呢！”然后又给宝然解释：“这个吃不得！这是秧苗。过两天插到大田里。秋天结稻穗儿。打出来给幺妹儿做白米饭好噻！”

    宝然似懂非懂地点头。结合自己脑中那点可怜的农业知识，组合分析，貌似这个田里密密地是种子育出苗来，然后再插秧，挪到大田里去。可是干嘛还要多废这一道事儿呢？稻子打出来地是大米，那麦子是干什么用的？印象中长得好像差不多地吧？

    农事小白江宝然同学满脑门的问号，却也懒得再追根究底了，这会儿他们正穿过一片嫩黄黄的花地，散发出阵阵清甜新鲜的香气，沁人心脾。这个宝然认识！精神一振，“花！油菜花！”

    兵娃儿手快，跳进去就掐了一小把出来递给宝然：“幺妹儿，给！”

    大舅吓得不轻，四处看看骂他：“咋个就敢掐这个花来？小心人家看到了告到队里头，扣你家工分！”

    珍秀振振有词：“莫得事！这片菜籽是分到我家屋头的，哪个来管？”

    咦？现在就分产到户了吗？是不是早了点儿？

    大舅说他们：“娃儿家不晓得莫得乱讲！现在是联产承包，让各人家管管的，哪个讲的就分到你家屋头了？被人看到报上去，吃亏的是你家爸妈，看回去不打你屁股！”

    哦！原来是改革初期的联产责任制，还没有分田到户大包干。这回是珍秀几个似懂非懂，但也不敢再动手了。

    大舅便把那一小束油菜花窝吧窝吧照旧塞回田里，见宝然盯着，安慰她说：“晚上回来没得人看见，再掐一支给你玩儿！”

    、

    磨磨蹭蹭来到村委办公室前的晒谷场时，已经是半下午了。宝然原以为挺晚的了，估计只能看个尾巴，谁知场子上只有村里的一些年轻人同小孩子，叽叽呱呱守着一堆爆竹。一问，说是今年南乡村轮得最晚，舞龙的队伍还没到呢。

    宝晨就牵了宝然的手，指着晒谷场东边儿隔了两排平房的一处大大的院子给她看：“哥哥就在那儿上学。”宝辉也指着学校后院儿的几间平房嚷嚷着：“二哥在那里上学！”

    奇怪了，宝辉你还没上学的吧？

    宝晨敲敲宝辉，好笑地纠正他，“说了多少遍了，你们那不叫上学，就是个托儿所！”

    这时叽叽喳喳拥过来十几个孩子，同兄弟俩打招呼，又好奇地参观宝然。

    宝晨大大咧咧地介绍：“这是我家幺妹儿，江宝然。以后路头碰到，都帮我看到点儿！”说这话的时候，他很自然地转了川音。

    于是一帮孩子纷纷围上来同宝然亲热：“幺妹儿喊四哥！”“我是你家牛哥！”“穗儿姐，喊我穗儿姐姐！”……

    宝然仰着个脑袋接了满脸的唾沫星儿，晕头转向的一个名儿也没记住。

    宝晨把她拖出来，捞起衣袖给擦擦干，“记不住没关系，他们认得你就行了。那边的那几个……”说着指指隔老远在一个角落里盯着这边看的四五个孩子，“记住喽，别跟他们朝相儿！”

    ……大哥您别跟我说行话行不？巴掌大个村子，搞得跟黑社会似的。

    宝晨说着，又回头钉了眼那几个孩子，带着股原生态的狠劲儿。

    那几个估计是对比了一下两边的人数，低头躲到几个大人身后去了。

    、

    女人斗阴，男人斗狠，江宝然同学只有看戏的兴致，既然这边没戏唱了，再待下去也就没什么意思了，摇摇摆摆去了几个小伙子旁边数爆竹。大舅正在这里跟人凑着火点旱烟抽，那就火的汉子不住地提醒着：“过来些！过来些！火星子溅到起不是耍地！”

    而这时候，通往村口的大路上，远远的隐隐传来了锣鼓声。有人就兴奋地叫：“来啦！来啦！”

    迤迤逦逦的，一支三四十人的龙灯队伍，由东边儿大路上缓缓行来。前头开着道儿的，两旁相伴着的，还有后面跟随着的，是更多的十里八乡好凑热闹的村人，竟然跟着这支龙灯队伍，走村串户地一路过来，享受这即将结尾的年节喜兴。

    本来宝然对于舞龙的兴趣并不是很大，前世里电视里，好折腾的婚礼上，还有旅游区不分年节的民俗表演，只要愿意，几乎随时可以看得到这种锣鼓喧天，金龙翻滚的热闹景象，没什么好稀罕的。

    这支舞龙队伍严格地说起来相当业余，服饰都是些新旧不一的布褂子不说，那条长龙，基本上都是由青竹细枝夹杂着金黄的稻草扎起来的，只一个龙头用了各色彩纸精细裱糊，看上去憨态可掬，相当地精神。

    只是当队伍团团转进了宽敞的晒谷场，撒开了欢儿舞动起来的时候，宝然才慢慢体味出了其中的不同。

    他们的身形，动作，没有依着刻板的套路来，率真质朴，他们的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欢欣与狂热，他们的舞蹈不是为了展示什么，也不是为了向谁邀功请赏，更不是为了完成一项工作或者任务，他们只是单纯地为了自己的欢乐而舞动，可比起后世的那些鲜衣丽彩的职业队伍来，却更加能够调动起围观人群内心的兴奋与热情，感同身受地加入到这一份喜庆与狂欢之中。

    他们的身上汗津津冒着热气，他们的眼睛闪亮，他们的舞步肆意张狂，在喧天的锣鼓声中，在围观的村人们如醉如痴的喝彩声中，时而翻江倒海，时而腾空跳跃，把普普通通一条草龙舞得活灵活现，意气风发。

    原本打算只是看个热闹的宝然，渐渐地居然也被这种狂热迷醉的气氛所感染，开始随着大家一起鼓掌大叫，尽情欢笑。

    、

    欢乐的时光总是那么短暂，转眼天色已朦胧下来，舞龙队慢慢收尾，离场，沿着大路直向西边去了。还有那精神好的，一路叫着跳着跟上去。大多数的人意犹未尽地说笑着，三三两两转回家去。

    、

    大舅也带了孩子们往家里赶，走出去没多远，身后突然追上来一个人，“大哥——大哥——”

    停下来等他到了近前才看清，居然是三舅。

    大舅见他一个人出来，不赞成地问道：“做啥子自家跑出来耍？老婆娃儿呢？”

    三舅满不在乎，“莫操心！她带了娃儿们娘家去了，安逸得很！”然后急切地说：“你们不慌赶起家去！跟我走，刚才听说，今个晚上他们要烧火龙来！”


------------

第四十八章 火龙

﻿    -    感谢禾熙同学的大红包，发现自己真贪财，这一下精神百倍，码字儿都比平常快些，今天可以发两章了，先发一章，字数少些，等我动作快点儿，再检查检查，晚上还有一章！

    ===========分割线=================分割线=====================

    三舅倾国先生是个好玩爱闹的年轻人，也不知是天性如此，还是因为生活相对轻松，在他的身上，完全找不到一般已经为人夫父的村民们所特有的焦躁与沉重。他手头宽，心眼活，穿得干净齐整，举止精神利落，多少也算是识文断字，甚至还不知打哪儿学了些吹拉弹唱的本事，呼朋唤友的认识了一帮同好，村里镇上有些什么耍乐喜庆的事儿，总是少不了他那轻快活跃的身影。

    他熟门熟路，带着宝然一行抄小道赶到两个村口外的一个小镇上，在分隔了小镇与外面农田的一条宽阔的沟渠边，有一处宽敞的旷地，镇上和附近几个村子里的了消息的人们也正慢慢围聚过来。因为抄了近路，他们居然还赶在了舞龙队的前面，刚刚找好了位置，人声喧嚣，锣鼓渐近，舞龙的队伍也到了。

    、

    这个传说中的火龙要怎样烧？宝然胆战心惊地看着空场边上一帮子人手持了大把的烟花爆竹预备着，明明灭灭地吸着各色香烟旱烟，虎视眈眈盯着慢慢舞过来的龙灯队。

    舞龙的汉子们不知何时都打了赤膊，镇静地一路舞着慢慢向大队的袭击者靠近，手上腿脚上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猛，直至最后虎虎生风，水泼不进。

    大片的烟火爆竹就在这时点燃，响起，炸裂，随后被纷纷抛向已处于场子中央缭绕翻滚的舞龙队伍。烟花火星四溅飞射，宝晨拉着宝然宝辉连忙往后连退带躲，珍秀也早拽了兵娃儿退得老远。三舅却激动地凑得更向前些，甚至顺手夺了边上人手中噼啪作响的爆竹，使劲儿地向那龙头甩去，然后哈哈大笑。

    竹草扎制的龙身很快起了火，借着舞动的风势，熊熊燃烧起来，烈焰飞舞，火红四溅。舞龙的汉子们更加得意，手上动作更加威武有力，似乎是进入了最后的疯狂。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的夜色里，鲜红火热的一条龙格外的绚丽夺目，卷展着翻滚着，宛如活了一般，起伏跳跃，狂野欢腾。

    周围的人群也纷纷后退，以免被火舌燎到身上。宝晨边退边慨叹着问三舅：“好厉害啊！他们衣服都没得穿，不怕被烧到吗？”

    “嗨，这算啥子厉害老！”三舅得意地说：“你们是没得见过，想当年镇子上还烧过铁龙，那才真叫个厉害！晓得啥子是铁龙不？烧化了的铁水往上头浇！人家那是专业的火龙队，那才叫本事来！”

    哇——真是够生猛！宝晨几个还没什么感觉。毕竟一般孩子们也少有机会见识到什么是铁水。宝然却是想到了炼钢炉里那炽热得白亮地金红色。皮肤都发紧。

    “其实来。也没得那么吓人！”三舅继续解说。“你们看到没？他们舞得快得很。那一圈圈的都是在往外面绕？大些的火头，跟到就给挥出去了。烫不到人！就剩下些火星渣渣迸上，没得事！”

    、

    这时龙身已经渐渐燃尽。舞龙人们也三三两两地松散下来，绕着场子抱拳招呼，如同凯旋地英雄。更有几个人。特意凑近了人们的手电筒或火把光下。展示着自己身上被火星燎烫出地伤处。得意非凡。而看到的人们。也都是啧啧称赞。

    三舅在一旁是即赞叹又羡慕，满脸地钦佩神往。“想当年我也差一点去当了舞龙手，就差到一点儿啊！”

    大舅打断了他的追思遥想，“好了，屋头都养下两个娃儿了，一天到晚还是耍不够！回家回家！人家都散了，娃儿们也都饿了！”

    他这么一说，原本还沉浸在兴奋当中的几个孩子，当真就觉得饥饿难耐起来。三舅见宝然在大舅怀里打着哈欠，便就手抱起了兵娃儿，“好！回家吃饭去！”

    、

    一边走着，三舅一边问着：“兵娃儿！三舅今天屋头没得饭吃，去你家吃让不让？”

    兵娃儿只知道鸡啄米般点头。

    三舅又接着问：“给三舅吃些啥子好东西？”

    兵娃儿就给他数：“汤圆，没得了。酥肉，没得了。豆腐，没得买。鸡蛋，妈妈卖起去换钱。屋头还有泡菜！”

    大家都笑起来。三舅也不介意，反而灵机一动：“对头！没得东西不怕，三舅带你们去偷菜！”

    、

    宝然就是一晕，黑暗中扭头瞪了眼去打量，这个三舅舅，到底是做贼的还是穿越的？

    珍秀首先赞同：“好来！今晚去偷青！去年都没得去，今年有三舅舅带到，我们都好去偷些！”

    宝晨听不明白，但并不妨碍他激动万分地跃跃欲试，“偷啥子？青菜吗？前头好像就有！大舅你的手电给我，我先过去看看！”

    这家伙这气势磅礴的，不像是去做贼，倒更多强盗的范儿。

    那几个人都笑，珍秀说：“那个是队里的田，不能动！再往前些，是人家的自留地，那个才可以偷得！”

    还分可以偷不可以偷的吗？听着几个人接下来的对话，宝然才隐隐有些明白，所谓“偷青”似乎是地方上正月十五的一种习俗，夜里到庄户的自留地里偷偷拔上几颗青菜，取来年强身福慧之意。被偷的人家发现了，也不会生气，只是象征性地骂几句，因为十五这一天被偷，有着越偷越旺，来年阖家兴盛的意思。

    这个习俗倒是新鲜有趣。一帮孩子兴致勃勃跟着三舅溜边儿沿坎儿地摸到一户人家院后的自留地，“就这家吧！看到挺齐全！”

    珍秀前后张望，“这个不是咱们一村儿的！”

    “不是一个村儿的才好，总不能偷到亲戚家去！”三舅指挥大家动手，“娃儿家家的都不得空起手啊！”

    于是人人手不落空，莲花白，青笋，豌豆尖儿，芹菜，就连宝然的小手里，也抓了两根嫩蒜苗。

    “够了！凑起够一顿吃的了，赶紧走！”大舅催促着。

    宝晨问：“我们都有得了，大舅三舅啷个没得？”

    三舅笑着说：“我们都是大人了，还偷个啥子！”

    、

    正说着，前面院子里“汪汪汪”，传来一阵狗叫。

    “不好！快些跑！”三舅说着，顺手抱起宝然当先就跑，宝晨宝辉珍秀紧跟上，兵娃儿连赶几步，扑腾滑了一下，急得叫：“哎——”

    大舅从后面上来，捂住他的嘴，一把捞起来夹着跑了。

    后面的人家果然没有认真追，那狗汪汪了几声儿也就安静了。


------------

第四十九章 偷青

﻿    -    这个……换了个封面……

    、

    、

    =========================================================

    、

    、

    几个人一路回村，点算着战利品。孩子们心还在怦怦乱跳着，都带着紧张刺激之后的放松与兴奋。珍秀边走边念着童谣：“小姐姐，摘颗葱，保你聪明又伶俐；小哥哥，拔把芹，祝你勤劳又快活；小弟弟，来拿菜，愿你明朝发大财……”

    三舅一拍脑袋：“我就说忘了个啥子东西，小葱！啷个能没得小葱！”

    宝晨宝辉正在兴头上，乱纷纷嚷：“偷葱去偷葱！”

    大舅不愿多事，劝他：“差不多好了！这里都是同村的了……再说兵娃儿脚板好像崴到了，得赶紧家去！”

    三舅毫不在意地一摆手：“要回你带到他先回！想回的跟到你，想去偷的跟到我！真搞不懂大哥，啥子年代了还怕这个惧那个的……”

    大舅沉默了一下。也不分辨，抱着不情不愿的兵娃儿前头走了。剩下几个疯孩子眼睛晶亮地望着三舅。等待号令。

    “呵呵！”三舅得意地笑，看着怀里地宝然：“宝然也跟到三舅对吧？”

    有你这个免费地座驾。去哪儿都成！宝然点头。

    、

    几个人弯弯绕绕。没一会儿就来到一家院坝后。这里离家婆家已经不远了。三舅停下来。“就这里吧？”

    珍秀却犹豫了下说：“这是蔡家的院子啊！”

    说着几个人同时拿眼去看宝晨。

    这是什么情况？

    宝晨一扬头：“蔡家的才好，就偷他家的了！”

    听他这恶狠狠的语气……明白，宝然想，仇人！

    三舅才不管那么多，欢快地悄声笑着，“这边来这边来，他家小葱都在这边！”

    带着大家准确无误地靠近了目标。

    、

    这次下手可有点儿狠，不像上一家似的象征性地一样儿拔一颗。这回是一人拔一颗，江宝晨同学甚至二次伸手……

    “一颗就够了！再多不像话啰！”三舅阻止他。

    宝晨撇撇嘴，“还有我妹的！”

    “幺妹儿要她自家来！没得抢了她的福气！这个小葱细条条，宝然自家拔得起！”三舅说着，把宝然放到地上，“你们先拔着，看好宝然，我去去就来。”

    宝辉问：“三舅做啥子去？”

    珍秀捂了嘴咕咕地笑。宝晨瞪他一眼，真笨！“施肥！”

    宝然挑挑眉，自顾自上前揪住一管葱根，用力。看我也来亲手偷上一回青！

    、

    忽然一道手电光从前面射过来。“哪个？”有人扬声问。

    几人同时一惊。那三个条件反射掉头就往来路上跑，宝然吃了这一吓，手上一用力，把个小葱连根拔起，人也一个屁股墩儿坐下了。

    来人个子挺高，腿长脚快，几步就走到跟前，只看见宝然两手撑地坐倒在泥土中，有一只小手边，还躺着根小青葱。

    、

    借着手电筒的光，宝然看清面前站着的是个年轻姑娘，浓眉大眼，身材健美。她神态温和，细细地打量着宝然，“这个幺妹娃儿没得见过来？你是谁家的啊？”

    这时宝晨已经窜了过来，“宝然，宝然！”抢到宝然前面，紧张地瞪着那个姑娘。

    珍秀也转回来了，看看那姑娘，“蔡家三姑！”

    “哦——是珍秀啊！”那蔡家三姑又看看宝晨，似乎明了了这几个孩子的身份，又看看宝然，“啷个说，你就是林青国家的那个幺侄女儿啦？过来偷菜是噻？莫得怕！”

    宝然看看珍秀，又看看蔡三姑，有些疑惑，她是把名字搞混了吗？不过，倒也不算说错了，于是点点头。

    、

    刚刚贡献完农家肥的三舅也匆匆赶了过来，“做啥子？幺妹儿摔到了？”然后又泰然自若地跟失主打招呼：“蔡三姑，今晚你看地噻？带几个娃儿过来偷个青！”

    蔡三姑浅浅地笑：“啷个不偷了噻？我家的田埂高？还是我家的菜不好？”

    “啷能，啷能！”三舅嘿嘿笑着，蹲下身给宝然拍拍裤子，顺手捡起那根小青葱，塞到宝然手里，“蔡家的小菜，偷到硬是福气来！”

    “是啰！我蔡三家的小菜，给人偷到起也是好运来！”蔡三姑继续浅浅地笑，两眼微眯。其实这个表情与她并不相宜，这种抿唇浅笑的冶艳是宝然三舅妈特有的风格，而这个蔡三姑，无论是脸蛋还是身材，都属于那种李铁梅式的正气凛然丰壮健美型，仰头露齿，声震四方才是与她相配套的形象，可今晚，她偏偏就愿意这样浅浅地笑，轻声细语地说，“可是我看我家这个运气还是不妥当，只得几个娃儿看得上，林家三哥不惜得要噻！”

    三舅无奈自己也拔了一根，“我这不是尽顾到讲话了嘛！哪个敢看不上蔡家！”

    蔡三姑这才看似满意了，抿了嘴儿笑，“这菜也偷到了，啷个还不走？我可是要骂喽！”

    宝然一颗脑袋拨浪鼓般转过来，转过去，看着他们跟这儿客气来客气去。

    “就走，就走！”三舅说着，一把将宝然抄起来，“走喽！你家蔡三姑要骂人喽！”

    带着几个小家伙嘻嘻哈哈地走了。

    、

    走出不远，蔡三姑在后面果然就开骂了，她的轻声慢气在夜里听得分明，长腔长调的不像在叫骂，倒像是唱歌：“背时的脑壳儿出来偷海椒，红的拿来晒，青的拿来烧，问你个贼娃儿焦不焦……”

    、

    田埂不平，三舅滑了一下，忙抱好了宝然，稳住了脚步接着走。

    、

    莲花白很脆，芹菜很香，豌豆尖儿凉拌了又鲜又嫩，莴笋清炒了清淡爽口，因加了个三舅，二舅妈偷偷嘀咕了两句，还是做了个小葱炒蛋。

    饭桌上，江宝辉小朋友被鲜香的饭菜滋润得神清智明，冒出一句：“我发现：偷来的菜特别好吃！”

    大家齐声称赞，都说这个发现大有道理。三舅更说：“莫得今晚的小葱是宝辉第一个偷得？脑瓜子灵得冒尖尖啦？”

    兵娃儿当时是被迫弃权，听到这话就噘了嘴儿，珍秀也不服气地纠正三舅：“是我第一个偷得的！”

    宝晨宝然都没吭气，三舅偏偏专门要去逗逗宝晨：“做啥子不吭气？三舅夸了你弟弟，你不高兴了是噻？”

    “有啥子不高兴的！”宝晨翻他一眼，“蔡家的还用偷？她自家送给我们的！”

    “你这个宝晨娃儿！”三舅说他，“人家那是看到你们小，跟你们客气！偷青偷青，从来没得听说哪个自家送出去的！”

    “所以说蔡家的那人笨嘛！”宝晨振振有词，“你看她连我们偷了啥菜都没得弄明白！”

    、

    “啥子没弄明白？”二舅妈没听懂，疑惑地问。

    “没得没得，啥子都没得！”三舅截口回答，“二嫂还不晓得，宝晨跟那蔡家不对付，现在还憋着气那！”

    二舅就笑了，“宝晨还是个气大的！好喽，多吃点那讨厌人家的菜下去，多解一口气！说着帮宝晨夹了一筷子葱炒蛋。

    三舅顺势转了话题说：“对了，差点儿给忘了。晌午去北望村碰到大姐夫家隔壁的英婶子，说是明天大姐要来家一趟。”

    二舅妈就嘀咕：“她又来做啥子？”

    声量不大，至少二舅是听见了，瞪她一眼：“自然是来看家婆！”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五十章 发作

﻿    -    大姨是来看家婆的，也是来发作二舅妈的，只不知到底哪个是顺道儿的。

    、

    进门放下了一包年糕同半斤鸡蛋糕，问候了家婆几句，便冲着随后过来的二舅妈开了火：“弟妹真个是会当家！听说昨儿个赶场青菜卖得好价钱，衣料都扯起一身回来，做啥子不拿过来大家开开眼界！”

    二舅妈一震，脸色就有些发白，强笑着说：“哪有这回子事嘛！大姐莫听人胡扯，谁家的青菜卖得起衣料钱……”

    “哦——这我就不懂明白了，那朱裁缝剪出一大一小两套料子，是给哪个地？没得是他在学雷锋做好事？”大姨冷笑。

    见瞒不过去，二舅妈白着脸仓惶地解释：“这不是见兵娃儿同他爸衣裳都补不起了，正好娘家屋头翻箱底找出来一点布票……”

    “我呸！”大姨兜头一口啐过去，拿手指了鼻子数落：“骗鬼啊！就你那个娘家，关进不关出，那么好心轮到你来贴补自家老头娃儿？一年到头回娘家，次次哭穷，偏生我家幺妹儿两口子一走就翻得出两身衣料？家婆大哥脾气好，你就打量世人都是憨的？……”

    、

    二舅妈深深地埋下头，再也不敢出声辩解。二舅在一旁满头的汗，也是大气不敢出。

    合该他们运气不好，尽管珍秀见势不妙早早躲进了宝晨兄妹的房中，啥事儿不懂的兵娃儿却在此时从二舅院子里跑了过来，手里还举着那只布娃娃，一路跑一路喊：“幺妹儿，你的娃娃！你的娃娃补好了！”

    直通通冲进来，被大姨一把按住，顺手拿过布娃娃，盯着娃娃腹部针脚整齐的缝合线，“这是幺妹儿的，啷个在你手头？啷个成这样子！”

    宝晨还算仗义。连忙出去解释：“大姨莫生气！娃娃是我弄坏地，让二舅妈给缝好……”

    大姨缓了脸色。在宝晨头上爱怜地摸一下，“大姨没生宝晨地气。乖娃，带弟弟妹妹屋头去耍！”

    回头又盯着二舅妈冷笑：“弟妹好手艺！娃娃补得平展展，宝晨宝辉的褂子也改得精当快到！想来我家二弟同宝贝侄儿的新衣裳。没得多久也可以上身了？”

    二舅妈煞白的脸这时已涨得通红。二舅嗫嚅着：“大姐莫气，大姐莫气……我说她，回屋头我说说她……”

    大姨又盯上二舅。“二弟，你是个好的！舍不得累到小外甥。亲自代他们跑腿去寄信！

    二舅也息声儿了。

    、

    家婆适时出声劝解：“好喽好喽，当了两口的娃儿们，你这是做啥子？吵吵地叫人脑壳疼！眼看就晌午了，赶紧烧火做饭是正事！”

    大姨也见好就收，挽起袖子出去拎篮子摘菜。珍秀忙一溜小跑跟上去抢，“我来我来！”

    对着珍秀，大姨倒是笑眉笑眼的，“好女子，我俩一块儿来！”

    堂屋里二舅两口儿也埋头出去，上厨房了。

    、

    里屋，宝辉向宝晨眨眼，宝晨冲宝辉翻眼，只有兵娃儿兴冲冲向宝然展示伤口缝合了的布娃娃，“幺妹儿，怎么样？娃娃肚子不漏了！”

    漏倒是不漏了，可怎么看怎么像在肚子上趴了条大黑蜈蚣，说不出的狰狞诡异。

    宝然上上下下端详半天，去家婆屋里翻出一小块纱布头，仔细给娃娃扎上，挡住了蜈蚣，最后在腰侧打个小小的蝴蝶结。再放远了看看，嗯，不错，另类时尚的伤病员风格，也许额头上再扎一道效果会更好些……

    、

    午饭后大姨宣布，接下来的一段日子，家婆要休养，地里农忙，宝晨宝辉开学，宝然就接去她家抚养，归还时间待定。

    二舅妈的脸这下变青了，她明白，这些都是借口。尽管刚才家婆给打了圆场，大姨并没打算就此放过她。人家爸妈刚一走，这才出了年，宝然就被接走，这是在全村人面前打她的脸哪！

    她求救地看向丈夫，二舅也正愁着脸看向家婆。完了，家婆她老人家又端起大茶杯来慢悠悠喝了，眼皮都不抬。

    宝然倒是无所谓的，自己现在的状态，放在哪儿都是个小累赘。有人肯主动要了，就该开开心心跟着去，没什么好矫情的。

    于是甜蜜蜜地冲着大姨笑，大姨更得意了，“就这么说定喽！宝然，跟大姨进屋去收拾东西，回家让你美云姐姐陪你玩儿！”

    、

    宝晨听大姨说要带走妹妹，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儿。好像松了口气，又有些不安。让他放心的是，从此娃娃事件没了苦主，自己的小金库暂时安全了，可又一想，老爸临走时可是再三叮嘱了自己要带好妹妹的，这样儿算不算是违背了诺言？再说了，这几天软磨硬缠地相处下来，觉得其实有这么个妹妹安安静静地呆在身边也没什么不好，这冷不丁儿要把她交给别人，还真是有点儿……不，不是舍不得，就是……对，就是有点儿不适应……

    好在大姨没有给他留下多少拷问良心的时间，快手快脚收拾好了抱了宝然就走了。面对既定的事实，江宝晨同学很明智地选择了乐观以对：这样也好，大姨家的生活好像要比这里强出许多，以后找机会多去几次看看她，也就行了！

    最关键的是，妹妹好像压根儿就没什么恋恋不舍的意思，只同自己马马虎虎招招手就笑眯眯地转过身同大姨说话去了……

    真是个……嫌贫爱富的小白眼儿狼……

    江宝晨心里掂量着铅笔盒中的那二十元钱，体味到了什么叫做捉襟见肘……

    宝然早把哥哥抛在了脑后，虽然心理年龄大些，可现在自己实打实的是他妹妹，才不会自作多情地特意去关心他的心理健康。

    、

    大姨拎了个小包袱，抱着宝然走了没一会儿，上了乡间公路，就是来时下长途车的那条路，走不上几步，后面有人喊：“大姐！等等我！”

    是二舅，不知从哪儿推了辆超级破旧的自行车赶上来。

    大姨停下，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二舅陪着笑：“大姐，晓得这条路你是走惯了的，这不是还抱着宝然嘛，我送送你们啊！”

    大姨继续盯着，直到二舅有些局促了，才下令：“前边走！”

    “哎！”二舅欢喜地答应一声，赶紧骑上车上前。大姨抱着宝然随后紧跑几步，轻轻一跃，稳稳坐上后座儿。

    、

    默默骑行了一会儿，大姨开口说：“青城，你是不是觉得受委屈了？”

    “没得！真没得！大姐，我是晓得自家做得不应该……”二舅连忙否认。

    “是啰！”大姨幽幽地接口，“你虽说是没得读过几本书，又没得青国那样活泛，可是大姐晓得，你是哑巴子吞汤圆，自家心里有数！啥子应该啥子不应该，用不到别家来教你！”

    “啷能呢！”二舅急忙辩解，“大姐你晓得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那你是啥子意思？你倒是讲来听？”大姨轻飘飘问。

    “……”二舅反而说不话来了。

    “不好讲？还是讲不出来？”大姨就问，“那我来替你讲！你无非就是觉得老婆不该被我骂得那么个样儿！你觉得自家老婆没得功劳，还有苦劳！你觉得两个院子上上下下都是你家老婆在操心，你觉得我又没得当了你们的家，不晓得你家的艰难，光晓得在一边指手画脚！我讲的对不对？你是不是这个意思？”

    “倒也不好这样子说……”二舅喃喃。

    “那你就是这个意思啰！”大姨不理会他的虚言，接着讲下去，“我再问你几件事：第一件，你们这家分到没有？分了？好！第二件，弟妹管到做饭，粮米菜油家婆把给她没得？幺妹儿留给家婆的宝晨兄妹伙食钱粮，家婆把给她没得？都给了？好！家婆没得生病时，宝晨兄弟是哪个在管到起卧洗漱？家婆大哥？好！最后一件，这一年多，幺妹儿两口子除了正常的年节礼物，是不是额外多给了你家一份子的钱粮布票？也给得了？好！”

    大姨深吸一口气，厉声喝问：“那你们还委屈个啥子名堂！啊！！！”

    、

    二舅埋头拼命蹬车，一声儿不敢出。

    半晌，大姨长叹一声，放缓了语气，“我晓得，弟妹人并不坏！她自家从来没得用过啥子好东西，一心扑到你跟娃儿们身上。她对宝晨兄弟也从来没说给过脸子瞧。只是生活艰难，见到啥子东西都想斤斤角角捡到起来用，已经是个习惯！她自家生活都是抠抠索索半分钱都要掰到用，也不容易！”

    二舅继续蹬车，嘴里无意识地应和着，“没啥，没啥！都是这样子过的……”

    “都是这样子过的，讲得好！可你凭啥子要宝晨兄妹跟你家娃儿一样抠索着过？幺妹儿当年为啥子拼了命跑起那么远讨生活？莫要给我讲你都忘掉了！她心疼自家儿女，给多备下些衣物钞票，那也是人家小两口儿拼死累活挣下的，没得沾到你家一分分！你们做啥子看不惯？做啥子就眼红？”

    “你自家的娃儿，你们两口子想咋个抠就咋个抠，没得人想不开去管你家的闲事儿！可宝晨兄妹几个不一样，他们爸妈都没得在身边，天高路远的，哭哭不到，喊喊不应，他们爸妈是信得过我们，也是没得办法才把娃儿放到家里来，你去克扣他们，没得叫人寒心哪！就算今天没得我来骂，将来你两个也得带累着珍秀兵娃儿都被全村人戳脊梁！晓得不晓得啊，你个浅脑壳儿！！”

    二舅奋力蹬着车子，声音艰涩沉闷，“哎！大姐，我晓得了！我晓得错了！！”


------------

第五十一章 娇女

﻿    -    远远的，传来了吆喝声。

    “叶儿——粑嘞！”

    “豆花儿来——酸辣！”

    、

    宝然在被窝里翻个身，也不睁眼，懒洋洋继续赖在床上享受着清晨的美好时光。

    没一会儿，有轻盈细巧的脚步声上得楼来，“吱扭”一声推门进屋，然后径直来到床前。一只柔软细嫩的手轻轻摩挲上宝然的脸蛋儿，“宝然，晓得你醒了！莫再赖了，起来下去走走，好吃早点啦！今天有煎包来卖！”

    这是每天早晨必走的程序之一。美云姐知道，不等她来叫过一遭儿，这个懒孩子是不肯自己爬起来的，尽管她好像早就已经学会自己穿衣服了。

    、

    转眼已经半个多月了，宝然在大姨家住得安稳滋润，大姨常跟左邻右舍讲：“到底是自家亲妹儿的娃儿，一丁点儿都不得认生呢！”

    可是不认生，任谁天天的被美云姐这样一个年华正好的美貌少女陪着，都不会有太大的意见。在什邡县丰水这个不大的小镇上，美云姐是年轻姑娘里的头一份儿，街坊邻里的女孩子们，见了她友善也好羡慕也好嫉妒也好，都是带了些仰视的。

    美云姐是骄傲的，自然，她也有骄傲的资本。

    、

    大姨夫家境不错，他们现在住着的这个前店后屋地双层四合院儿。虽说前面开地都是公家店铺，后面左邻右舍地还租住了三户人家。但实际上的产权都是在大姨夫手里地。这是祖产，当初传给了镇上张家唯一地后人。大姨夫地父亲，解放后立刻被他上缴归公。前几年根据政策发还回来，老人已经去世。就自然地发回到了大姨夫手里。

    大姨夫妇不动声色。从不提任何收回地话。邻居们及前面店铺却都很识趣。主动照市价按月付房租给他们。当然，这个动作，好像是由前面的自行车修理带头挑起的。那个，小小地修车铺……地负责人……，是大姨。

    宝然一直觉得大姨夫妇地工作分配颇为有趣。似乎是倒了个个儿：粗短的大姨夫斯文安静地坐在造纸厂办公室里拨着算盘记着帐。依然纤秀的大姨倒整天在叮当作响的修车铺里扯了嗓门呼喝着小伙计们。

    ……怎么看怎么觉得……不协调！

    大姨不这样想，她似乎看出了宝然的迷惑，有次像是跟她解释着说：“宝然你个娃儿懂得啥子！大姨我大字识不到几个，铺子里来往都要你美云姐帮到去写字记账！会计那样精细费脑的活记，也只好你大姨夫去干！莫看他生得粗，可当真是个心灵手巧的！这还是他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了，手也不听话了，没得办法才去干会计！要在以前，你大姨夫干得事情还更要精细来！”

    还要精细？这人不可貌相的大姨夫以前到底是干什么的？答案令宝然瞠目：他他他……他居然是个蜀绣高手！

    怪不得美云姐中学毕业了也不出去工作，每天大部分时间，都在卧房南向的窗口下伏案绣花，宝然一直纳闷，也没见大姨捻过针捋过线，她这活灵活现巧夺天工的手艺是打哪儿来的？原来是家传。

    、

    要问大姨夫一个男人家怎么会专精绣艺，自然也是家传，张家到了他那一辈儿就这么一根苗儿，家产可以上交，手艺却只能内部消化。按说接下来应该顺理成章传给大表哥，也就是美云姐那个读技校的哥哥，可小伙子嫌绣花太娘，早早表示放弃继承，要自己出去开创天地。大姨夫也不勉强，便将手艺传了女儿，自然，房产铺面也都只能跟着手艺走，现在只等着将来招个上门女婿。

    所以，美云姐被大姨夫妇养得那叫一个细，惯得那叫一个娇。出落得温柔娴静，矜持高傲，四邻八舍谁家的姑娘都比不了。

    美云姐十指不沾阳春水，那一双细秀绵软的如玉小手只管拿针挑线，写字作画，家里上上下下的粗活儿都被父母包揽。她也乐得窝在小楼上一针一线地慢慢刺出那些鲜活细腻的花鸟鱼虫，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人也坐得娇柔如花，沉静似水。

    但到底是年轻，有时也会听着前排房后面，街边小巷里传来的吆喝叫卖声，邻里院墙外姑娘大婶们的喧哗嬉闹声，暂停了拿针的手，望着窗外出一会儿神。

    、

    大姨见宝然小小年纪乖巧懂事儿，不怎么用人操心，便将她放在美云姐房里同起坐卧。两人虽说年纪相差挺大，性格倒是类似，都是喜静不喜动。当然了，一个是真的静得下心沉得住气，另一个则是纯纯粹粹的，懒得动。每天最常做的，就是一个伏案刺绣，一个趴在旁边翻看那些琳琅满目的典籍古本绣图花样，偶尔牛头不对马嘴地互相说笑几句，日子过得简单，倒是不显沉闷。

    以前，美云姐还碍于矜持和大姨的紧盯连楼都很少下，现在倒好，手里抱着个小宝然，是伙伴，是证据，是最大的道具和最好的借口，清早起，晚饭后，得了空儿就抱了宝然，袅袅婷婷沿着镇上唯一的那条大街边沿慢悠悠走上一圈儿，目不斜视，任身后挂满了小伙子们痴情恋栈的目光。

    宝然倒也不介意被美云姐揣着当通行证，人小么，就要有被利用的觉悟，反正这专业道具当啊当的也就习惯了，再说了这也是个互利互惠的事儿。街道上石板青青，晨曦微露，店铺门窗搭板一条条取下，小伙计们伸着懒腰跨出高高的门槛来相互打着招呼，一派慵懒恣意的小镇民生图。这么一圈儿走下来，神清气爽，再拎上一两样小点心回去，吃起饭来胃口都要好上许多。

    到了傍晚，埋首一天的美云姐眼涩手酸，吃了晚饭，收拾洗扫的也用不着她们，就抱着宝然再出院门，沿着街边，听着大商小贩唱买叫卖之声相互应和，看着遛弯儿消食儿的人们彼此寒暄，时而放了宝然在地上跑一跑，一路散步，直到小街的尽头，镇子边上。

    、

    街道的尽头，左边是一家豆腐坊，右边是十里八乡唯一的一家邮局。前方，隔了宽阔的水渠，可以看得见大片的农田和远处的村庄。

    豆腐坊里一天到晚的水气蒸腾，烟雾缭绕，美云姐很不感冒，就问宝然要不要到邮局里去耍。

    邮局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在豆腐坊门口看那个串街的老头儿卖叮叮糖。

    见宝然不动，美云姐弯了腰告诉她，邮局里有许多好看的小画片儿，别说是花鸟鱼虫，就是人物戏谱，山水动物都有，好看得很！

    宝然想想，同意了。

    、

    小小的邮局里面非常冷清，陈设简单一览无余。除了板桌，浆糊，邮筒；柜台，小窗，还有里面唯一的工作人员，最醒目的就是沿墙一排玻璃柜，里面上下两层，陈设了大大小小的各色邮票。小镇消费能力有限，这些邮票远不像美云姐说得那般丰富热闹。宝然趴在玻璃上，压扁了一张团团脸，往里面一枚枚地详察细看。

    美云姐自进了邮局，就对“好看得很”的邮票失去了兴趣，只站在门边，脸冲了玻璃大窗，出了神似地眺望远处。宝然把玻璃柜中为数不多的展示品一一都咂摸遍了，抬起头，她还是那个姿势。

    伸手要她抱了起来，踞坐在柜台上也跟着向外望，大片大片金黄的油菜花，水波般轻轻起伏，雾蒙蒙的天，远处隐约一线青黛，风景还真是挺不错的。

    、

    一大一小出了会儿神，不知什么时候，窗玻璃上噼啪作响，接着就是稀里哗啦，一阵急雨大作。街面大大小小的石板上很快腾起一层水雾，路人纷纷或闪或避，有的干脆拔起脚来奔跑着家去了。

    窗玻璃上划出了一道道连绵不断的水痕，大门开处，水汽伴着些许微尘扑打进来，清新冷冽。

    过了一会儿，雨势渐缓，却是转成了小雨连绵，一时半会儿停不下来的意思。

    天色有些暗了，宝然看着美云姐还在那儿发呆，有些迷惑，就指着窗外提醒她：“姐姐，还在下！”

    美云姐偏头，“是啰！这雨还不停，我们可走不脱喽！”

    话虽这样说，可她看起来实在不像有多么担心的样子。

    、

    身后有脚步过来，迟疑谨慎，离宝然她们老远就停住了。

    美云姐依旧欣赏着小雨淅沥。宝然趴在她的肩头回头去看，见是刚才一直悄无声息地坐在柜台里的那个工作人员，小伙子穿了邮局的绿色制服，清瘦腼腆，一把八成新的木柄桐油大伞，被他两手紧握抱持在胸前，那架势生硬得活像端了挺轻机枪，正踟蹰地看着她们。

    见美云姐没有动静，宝然回头来看他，小伙子似乎是鼓足了勇气说：“……我……我这里有伞啊……”

    宝然回头看表姐，征询她的意见。

    美云姐头发丝都没动一根，置若罔闻。

    小伙子尴尬不已，一张脸慢慢儿涨得通红。宝然都不忍心再看他了，低头揣测，他现在是希望美云姐回头好呢还是不回头的好？

    、

    美云姐轻轻巧巧地笑，对宝然说：“幺妹儿莫担心，这场雨关到下不长！再等一息息我们可以回去屋头了！”

    她说得没错儿，小雨淅沥了一会儿，骤然转急，噼里啪啦一顿过去，居然就放晴了。

    将近傍晚，天色反而更亮了些。雨后的空气清洁空明，微风送来，甚至可以闻得到水润过的油菜花香。

    、

    见宝然皱着鼻子嗅，美云姐摸着她的小马尾，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说：“这场雨下过，好要晴上两天了！后天春社，姐姐带幺妹儿去安县踩桥，我们骑了自行车去耍，路上那些个菜花田，那才叫又多又好看来！”


------------

第五十二章 春社

﻿    -    多谢米糕同学的评价票！还是头一回得呢，虽然不太明白有什么用处，但有人给好评的感觉真是好啊！

    、

    、

    ===============================================================

    、

    春社日，停针线，祭土地，祈六畜兴旺，五谷丰登。

    、

    美云姐不谙农事，远离稼轩，可能并不是很在乎丰年美景，但也不妨碍她欢欢喜喜地享受这正大光明的一天假期。停针收线，一大早，天还蒙蒙亮，美云姐就带上宝然动了身，大姨不放心，正好在绵竹读技校的大表哥又偷跑了回家，就被抓了差，叫了他跟着一起。

    大表哥全名……张美国……

    好吧，彪悍的起名方式也许不会遗传，但显然容易感染……

    这位国产的美国表哥年龄不大，身上一股浓郁的土制旱烟味儿，让人不至于望文生义，因他的名字而怀疑他的出生。宝然只疑惑他以如此大名是怎样躲过十年内乱的，对他屈尊纡贵地主动照顾避之不及，当然不是阶级敌视，而是……生理歧视。

    态度坚决地挤到美云姐地车上。其实很舒服的。自行车前杠上牢牢绑了只竹制地小椅子，带靠背的。大姨还给垫上了小花布地夹棉垫。坐在上面，美云姐戴了双白色的小手套。双臂扶着车把手围护着。享受着美人地体温和馨香，时而对着路边美景品评说笑两句。绝对的副座驾待遇。

    两人共同生活了这么些天，亲昵默契。一路欢笑，早把大表哥抛了在脑后。

    好在大表哥虽然业余爱好不上台面，为人倒还是随和大方，也不生气。乖乖骑了他地二八大杠跟在后面保驾护航。只是一人无聊。吹了一路的口哨，不知情的路人看在眼里很像尾随地小流氓，收获了白眼无数。

    、

    出发不久，大表哥突然说：“前面往左拐下去。就是家婆地村子了吧？要得不要得去喊上宝晨兄弟？”

    美云姐头也不回：“喊上他们两个，你来带？晓得你厉害，还有珍秀兵娃儿呢？你是躲到起还是撂到起？还是喊了舅舅扔掉工分跟你一起？”

    “好好好！当我没得说过！”

    美云姐嗤笑：“宝晨还要念书，没得以为都跟你一样，嘴巴子喊得凶，学校里就晓得混日子！”

    这次大表哥连话都不说了，又开始吹口哨。

    、

    一路越过田野阡陌，横穿沟渠桥梁，绕过水泊山岗，说不出春风和暖扑面送怀，看不尽的美景连绵不断。

    天光大亮的时候，三个人来到了绵远河边。大表哥提议休息一下，“过了这座桥，再走不远就到了，下来歇一下，喝点儿水吧！”

    美云姐大约也有些累了，停下车来靠在河岸边的大石旁，就着清冽的河水拧了把手巾，擦脸擦手，又给宝然也擦了擦。

    大表哥直接蹲在河边浸在水中的石头上，掀起水来哗啦啦浇在头脸上，不顾打湿的衣襟，大叫痛快。

    、

    前面桥上传来一阵孩子们的嬉笑打闹声，美云姐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立刻背转过脸去啐了一口，粉脸羞红地抿了嘴儿忍着笑。大表哥却喝起彩来：“好嘞！再来一个！”

    宝然跟着望过去，她承认心里是有点小兴奋的，养眼吗？有养眼的景儿了吗？

    其实……很纯洁……

    这是绵远河上游的一个小支流，河面很窄，上面横跨着一座敦敦实实的小小单孔石拱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建成的，桥身侧爬满了藤蔓，石板缝儿里挂满了青苔。跨度也就十几米的样子，两头簇拥着茂密的水草和野花丛。

    桥上这时正有**个小男孩儿，年龄六七岁到十二三不等，一个个久经日晒，青铜铜黑黝黝，浑身上下都是……纯天然的状态……

    宝然觉得美云姐想太多了，瞧他们这一条条塘子里的泥鳅似地，实在难以让人产生邪念，害她白激动一场。不过，这春三月里，尽管已经有人穿了单衣，水里应该还是挺凉的吧，这些小家伙儿，也真够可以的。

    、

    随着大表哥的喝彩，桥上的皮猴子们真的“再来了一个”。只见其中一个孩子手中有银光一闪，接着呈抛物线飞起，落下，“扑”一声落入河中。另一个孩子紧跟着几乎是同步跃起，头朝下两臂并拢，鱼梭子般栽了下去，入水如滑，水花儿都不曾泛起。

    宝然有些担心，这桥虽说不长，可是挺高的，怎么也得有近十米了吧，水看着却不怎么深，波光粼粼之下五颜六色的大小石子儿一清二楚，纤毫毕现，这要是冲得过头了……

    她多虑了。没等她的念头闪完，那孩子已经揪着水草上了岸，全身闪着油光，竟似滴水不挂，真成了条小鱼精。他一上得岸来，就高昂着头，一只手臂高高举起，手中一枚硬币晶光闪亮。路过宝然他们身边时，瞧得清楚，居然是枚壹分的！

    大表哥同桥上的孩子们齐声叫好。

    捡硬币的孩子得意地笑，看了看宝然他们这边儿，抹了把脸跑回桥上去了。

    、

    美云姐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脸色站起身来，“好啰！歇够了赶紧走吧，再磨脱就太晚了！”

    、

    再往后的路走得很快，来到目的地安县雎水的太平桥，才用了不到半个钟头吧。这里的人还真是不少，都是远远近近特意赶来这里“踩桥”祈福的，还有丢药钱，拜干爹等等的民间祈福祝愿形式。

    这些活动，前世里宝然曾在网上读到过，大致了解一些。丢药钱就是站在桥上往水里扔钱扔物，有点破财消灾的意思吧；至于拜干爹，大概是平民的孩子不好养活，多拜几个有缘的干亲，多几分福缘保障。

    也许是后来交通发达，那会儿的春社日踩桥，从照片上看，可要比这会儿的人要多得多，简直是人山人海，摩肩擦踵。宝然曾为此担心了一路，现在到了现场松了口气，热闹归热闹，总算没那么夸张，不然还真怕会出现踩踏事件。

    、

    找了家小店寄存了车子，三人向桥边走去。美云姐抱着宝然，大表哥就在后面说：“妹子，这可怨不到大哥不给你帮忙！幺妹儿做啥子就看到我不顺眼来？”

    美云姐不理他，慢悠悠往前走。

    大表哥突然越过姐妹俩快步上前，赶到一个小伙子身后，把他的肩头猛地一拍：“做啥子一个人来这块儿？偷跑出来的是吧？”

    那小伙儿一惊回头，看清了他们就笑起来，“国哥，云姐！你们也来耍啊！”说着又看了看宝然，想了想说：“这个就是三姨家的幺妹儿吧？”

    美云姐就教宝然叫人：“这是二姨家的援军哥哥，你得叫表哥！”

    宝然乖乖叫人。

    “乖娃儿！”援军表哥夸她一句，两手在衬衣裤袋里上上下下地摸，摸完一遍不好意思地清咳两声，又赞一句：“乖娃儿！”

    真是个穷鬼吝啬鬼！

    、

    “好喽好喽！做得那个样子！没得那个跟到你要见面礼！”美云姐笑着看他，“我问你，过年为啥子不见你回去家婆屋头？莫跟我说实习，我大哥他是技校实习，你个初中生，实的个啥子习？骗哪个！”

    那援军表哥赧颜一笑：“就是那么一说，没得想骗谁！就是……不想跟我妈回去，听得她抱怨个没完没了，大姨又要骂人……”

    美云姐忍不住笑起来，点头表示理解。

    、

    大表哥接过话来问：“说起来今年夏天你也好毕业了，听二姨讲，也是去钢厂？”

    “去鬼！”援军不屑地嘟囔一句，接着眼睛亮起来：“国哥，上回你讲，要和同学去南方，下广东？我同你一道可要得？”

    大表哥说：“是有这么回事儿。可是你又不缺工作，做啥子跟到我去瞎闯？这是你自家的主意？还是问过二姨二姨夫的？”

    援军避过了大表哥后面的问题，只答：“我学校里还有两同学也要去来，我们都讲好了，到时候三个一起！”

    美云姐看着这个比自己小了一年的表弟，很不理解，“跑起那么远的地方做啥子？你又不像别人家没得去处，二姨夫厂里稳稳妥妥一份好工作等到，多少人求都莫得求，你做啥子甩起手扔掉？”

    “好工作？”援军似乎嗤笑了一声，“没得意思！跟我家老爸一样，一辈子圈到这个罗锅地方，费心巴力地就盯到那么几个人憨斗？人活到这个样子，有个啥子滋味儿嘛！”

    、

    大表哥比他们也大不了几岁，正是初生牛犊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看起来对他这些话倒是起了知己之感，就笑着说：“好喽！还有两三个月呢，毕业再说！今天碰到了，正好一起去踩桥！”

    “尽是些人头脚板，踩啥子踩！我跟你讲，卧佛寺后院头今天有唱戏的，是武戏噻！我们快些过去，占个好坐！”援军提议着。

    大表哥显然动了心，为难地看着姐妹俩，“要不然先去看戏……”

    美云姐摆摆手，“去去去！你们两个管自去耍！我们在外面慢慢走桥，才没得那个好兴致看啥子武戏，锣鼓喧响，吵得脑仁儿疼！”

    援军巴不得，“好好好！我们各自耍！”又去安大表哥的心：“就这么一座桥一个寺，丢不了！”

    “那好！中午头我们在……”大表哥伸长了脖子看，接着用手一指，“寺门前右边空场上那个凉粉摊儿，看到没得？那个扯了根红旗旗的！我们就到那块碰头，一块儿吃个凉粉子可好？”

    美云姐也看过去，连连点头，“看到了，晓得了！你们自管去耍！”

    、

    两个小伙子飞奔上桥，混入人群，左一钻右一窜，很快就不见人影了。

    美云姐随着人流，走得很慢，有人超过来她让，有人迎面过来，她也停了步子让。照这个速度，什么时候才能按规矩踩完三个来回啊？

    宝然扒着她的肩头，东瞅瞅西看看，无意中转眼瞧向美云姐的背后，顿住了，眨眨眼，再眨眨眼。

    ……这儿的熟人……还真是不少……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五十三章 好逑

﻿    -    年青人今天没有穿他的绿制服，而是白衬衣，蓝布裤，外面套了件半新的蓝色中山服，短短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见宝然看到他，年青人冲她笑了笑，带着些腼腆害羞。你说一个大小伙子他害羞个什么劲儿呀？

    虽说是打过照面，但你还是陌生人啊陌生人。宝然回头去请示美云姐。

    美云姐不理她，也不回头，接着往桥上走，依然是慢悠悠，但总算不像方才一步三摇生怕踩了蚂蚁的样子了。

    、

    雎水太平桥是一座单孔弧形石拱桥，据《安县志》记载，建于清嘉庆年间，长二十余米，宽约八米，取名“太平”，寓意百姓安乐，天下太平。据说落成之日正逢春社，四面八方的百姓都赶来过桥祈求平安，很是灵验，随后渐渐形成了地方习俗。

    走上桥顶，极目四望，只见群山环抱，碧翠氲绕。远处有鱼洞山虎头岩，正前方卧佛寺背山面桥，古朴庄严，桥下雎水河清澈流淌，上面起起伏伏，无数的衣物顺水而下。

    多年以后的人们常扔钱币，引得河中无数职业打捞人跟着忙活。这时的钞票值钱，大家似乎更倾向于扔些旧衣物，借以漂走霉运邪气，来年健康好运。

    、

    美云姐在桥顶停下，口袋里翻出一只小布卷，打开来，宝然看得清楚，是美云姐的一条旧手帕和自己的一双……破袜子。

    美云姐扬手扔下手绢儿，又教宝然把自己的袜子也扔了，笑眯眯地说：“邪气冲跑，福运来到！”

    然后拦腰护着宝然。攀着桥边地栏杆。两人望着河水载着旧帕，汤汤而去。

    宝然扶着桥栏，望着雎水河。远处地群山，又看看旁边默然伫立地卧佛寺。人们地信仰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二十八年后。又一个熙攘热闹的春社日后不到两个月。群山动荡，大地翻腾，数不尽地建筑。包括大部分现在还未出现地那些高楼大厦。以及他们颠簸而来的那条路，尽皆毁灭。面目全非。而眼前的卧佛寺。还有脚下的太平桥。这历经两百余年地古老建筑，却是巍然不动。几乎毫发无损。不知该说是古人的智慧太高。还是现代科技不够发达？

    、

    看着桥下的水流。桥上地人流，宝然胡思乱想着。一转眼，忽然发现旁边三五步外。有个蓝色地人影，似乎在那里站了太长地时间了，从姐妹俩停下起。好像就没动过……

    这次美云姐也转过身，同宝然一起看过去。

    那绿制服换了蓝中山的青年就上前一步，拘谨地笑，“……好巧来！我来买点东西，没得想到就碰上了你……你们……”

    宝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嘴角抽抽。

    ……真的是……好巧！从什邡一碰碰到了安县！

    、

    美云姐没答话，似乎是点了点头？不过也许是错觉，反正宝然是看不出她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弯下腰，美云姐将宝然放了下来，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柔声对她说：“宝然自己走会儿好吧？姐姐膀子酸的来！”

    说完这句话，温温柔柔的美云姐她，她竟然转身自顾自地就走啦？！

    被就地遗弃的江宝然愣愣地看着她那娉婷的背影，这，您好歹慢着点儿等等我啊？

    、

    不用等了，转眼宝然就被人抱起，跟上了美云姐不紧不慢的步子。

    宝然低头看看这个年轻人，以为他会借机抱着自己追上去，同美云姐并肩。可是她料错了，年轻人只是带了她在后面跟着，一直跟着。

    、

    美云姐像是突然练就了无相神功，宝然被青年抱着无论如何近不了她身边的五步之内，又好像变了小阴天的月亮若隐若现，后面的人却是任来来往往的人群怎样穿梭搅扰都不会迷失方向，总是一个转眼又能准确地跟上。

    这青年抱着宝然小心翼翼，稳稳当当。他那脸上，完全是一副堪比国旗护卫手神圣荣光，唯一可惜的是始终舍不得抽空匀出一个眼神来给怀里的宝然，只是目光谨慎而执着，追随着前方，前方……

    美云姐在前面悠然自得，不吭气；护旗手神游天外，不吭气；宝然……没人搭理……只好也老老实实悄没声儿地……不吭气。

    这默默无声的诡异而牢固的三人组合就这样在熙熙攘攘的太平桥上，慢慢悠悠儿地，一来一回……一来一回……

    直走了三个来回。

    、

    幸好只有三个来回。

    这年轻人精神极度集中，高度紧张，肌肉僵硬得都要抽抽了，宝然自信还没那个份量，这么慢悠悠的不到百米就能把个大小伙子累得额头冒汗了……

    真的有些担心，这时候要是有个人上来掐一把秒表，大喊一声“停！”这可怜的孩子会不会当时就休克过去！

    真是……挺不容易的啊……

    、

    美云姐终于停下。

    宝然的坐骑也立刻住脚。宝然呻吟，这同步率，百分之百啊！

    美云姐开口了，天哪太强大了这位姐姐说话的时候居然还是没有回头！“幺妹儿，自家跑了这么长时间累到了吧？过来姐姐这边！”

    宝然：……

    好吧，这会儿您是老大，您说我自己跑了，我当然就是自己跑的，跟旁边的……呃……路人……有神马关系！

    路人很有眼色，美云姐刚一开口，就赶紧地把宝然放地上了。

    他的狗腿精神迅速传染了宝然，宝然一落地，就循着姐姐的话音儿颠儿颠儿地跑过去，“姐姐抱！”

    爱咋地咋地，反正我是吃不了亏的。

    、

    美云姐抱起宝然：“幺妹儿肚里饿不饿？”

    饿！您这儿都开口了，我怎么可能会不饿？宝然大力点头。

    “走啰！姐姐带你去吃抄手！”美云姐抱着宝然，返身又往卧佛寺那边去。

    、

    这时已经过了正午，凉粉儿摊生意还是很好，稍等了一会儿才有了张小桌儿坐下。美云姐自己要了份酸辣粉，又在旁边挑担子搭卖的小贩那儿端了碗抄手给宝然。宝然拿了小勺，自己动手舀了一只放进嘴里，嗯——不错不错，好吃不贵，价格实惠！

    吃了没几口，大表哥同援军表哥喘吁吁地跑过来。

    “喔唷！你们这就吃上了啊？也不晓得等我们一等！”援军坐下就嚷嚷。

    美云姐笑他：“不消我们等，你的饭大哥管起，莫来寻趁我！”

    大表哥也不推辞：“好！今天的饭我来管！”

    叫了两人份的正待要吃，突然抬头冲旁边招呼：“哎？这不是邮局的小刘吗？站那块做啥子？没得位子？过来过来拼到一起！”

    宝然扭头一看，哎呦喂这位还没走啊！

    美云姐拿过宝然手里的小勺，舀了汤喂她：“幺妹儿怎么勺子都不得拿稳，看这个汤洒了好可惜的！”

    、

    那小刘便小心地笑着对大表哥说：“好巧……，那就……多谢了！”

    看看一左一右的大表哥和援军，在美云姐和宝然的对面坐下，埋着头，盯着美云姐的碗对过来询问的小摊主说：“一碗酸粉。”

    、

    大表哥又笑着说：“既然碰到了，也算有缘，好不好同我们相跟到一路回去噻？”

    美云姐很细心地舀起一只小馄饨，吹吹凉送到宝然嘴边，“幺妹儿，专心吃你自家的饭，大人讲话，跟到听个啥子名堂！”

    那小刘同志立刻摇头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同人家约好一起……同我家人，我家人！……就在桥那边，我跟到就去寻他们了……”

    大表哥颇为遗憾：“那我们就不好跟到掺活起了！哎呀，还想得可以一块儿……”

    “莫得客气！莫得客气！我这就吃好要走了！”小刘慌里慌张，几口将一碗凉粉儿吞下肚，匆忙之下没有拌匀，一口辣酱生呛下去，顿时面红目赤，咳嗽不止。

    宝然看戏过于投入，跟着也给呛了一下，酸汤在鼻子里一冲，急急扭过头，一个大喷嚏出去，所幸反应及时，没有糟蹋了那碗鲜香的龙抄手。

    小刘付过钱，在一旁哈啦着鼻子喃喃地说：“那我就先走了嘛！”

    美云姐摸了手绢专心给宝然擦鼻涕，大表哥慨叹着“喔唷喔唷这么不当心！”，伸手扶稳了小桌同汤碗以免泼洒，都没空理他。

    最后是援军呵呵笑着招呼了一句：“好走好走！”

    小刘同志便泪眼汪汪地去了。

    、

    援军目送着他过桥远去，捅了捅大表哥说：“你们镇上的这个伙计，看到得有小二十了吧？啷个老实！我看啊，将来又是个耙耳朵！”

    大表哥似笑非笑，“你个毛娃儿懂得啥子？老实了才好！耙耳朵怕啥？自家过的安逸，哪管到旁人家嚼地啥子舌根！”

    援军莫名其妙。美云姐八风不动，继续关照宝然吃饭。

    、

    宝然决定从此以后崇拜美云姐。同她相比，那些御姐女王的都算什嘛？我们家美云不用皮鞭蜡烛，也犯不着凌眉厉目，连个姿态都懒得摆，眼风都不屑得动，就把个人提溜得来去随意，驱使随心。什么是高人，这才叫高人哪！后世里这样的功夫已近乎失传，满世界都是张牙舞爪冲锋陷阵苦苦奋战的女英雄，那叫一个千辛万苦呕心沥血，无限风光的背后都是一把把数不尽的辛酸泪啊！现在自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机会难得，可得跟着多学几招儿。

    、

    吃过饭就得往回赶了，出了雎水镇的路口，援军同三人告别，临别了还不忘嘀咕两句：“大表哥千万记到，要出去给我招呼一声儿！”

    大表哥不耐烦地挥手，“好好好！你自家把父母搞好了，不管去哪儿，关到不会落下你！”

    、

    回来路上，美云姐似乎才想起了前两天向宝然夸耀保证过的油菜花风景，特意放慢了车速，又拽着大表哥歪歪扭扭地专在些田埂小路，菜花丛中骑行。趁人不备暗下黑手，掐了不少的油菜花，拿帕子轻轻遮了，放在自行车兜里。

    大表哥骂她：“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就晓得糟蹋东西！”说着下车在路边采了些野花扎了个小花环，递给宝然抱着玩儿。

    美云姐心情不错，既不反驳也不给脸色，继续地一路春风和煦。

    、

    回到丰水镇上，天已尽黑，从街边小巷经过时，可见两边人家里都点起了油灯，飘出了一阵阵的饭菜香。进了家门，堂屋里也已经摆起了饭桌。饭桌上，有用盘碗扣着，专门为他们三人留起的饭菜，还有一个嘴里塞满了鸡肉，两腮鼓起的江宝辉，和一个虽然没在吃饭，却是气得也是两腮鼓起的江宝晨。


------------

第五十四章 敲诈（一）

﻿    -    宝晨兄弟也逃了学，是以到邮局给爸爸妈妈寄信的名义过来的，据说还有新疆的来信要拿来给妹妹……看……

    二舅带着他们先去赶场卖了菜，再过来时已是中午了，倒是赶上了午饭，想要追去安县就不可能了。

    午饭后又巴巴地等，宝晨既不说去寄信，也不愿走，就那么闷头在屋里拧着，宝辉自然是紧跟党的步伐。二舅说天晚了还要赶路回去，兄弟俩也是不吭气也不挪窝儿。最后还是大姨发了话，留兄弟俩在这里住一晚，再玩儿上一天，明天自己给送回去，二舅才只好独自走了。

    大姨把宝晨哥俩个放在修车铺子里玩儿，男孩儿天性，看见了铁丝链条之类的东西就拔不动腿，倒是安安生生地在里面捣鼓了好半天，既不吵也不闹的。可后来眼见着天也黑了，铺子也上门板了，回了后院儿小楼里饭菜都端上桌了，宝然他们还是不见踪影。

    宝辉好办，热饭肉菜一进肚子，就眉欢眼笑的不知身在何处了。宝晨就虎着个脸，守着香喷喷的饭菜直运气，谁劝也不听。

    、

    宝然几个一回来，大姨便绘声绘色跟他们讲了，最后笑着说：“你们再晚点回来，宝晨好说我们把他家幺妹儿拐起跑了！”

    大表哥笑着伸手去弹宝晨的脑壳儿：“见到你大哥做啥子不吭气？认不到了吗？认不到明天不给你做手枪！”

    宝晨一偏头躲过，继续虎着脸不理他。

    美云姐将宝然洗干净了带过来，送到宝晨身边坐好，“好了好了！幺妹儿还起给你，验看验看是不是全须全尾！”

    满桌子的人都笑，除了宝晨，他埋头开始扒饭，满脸的哀怨。

    宝然不管他。在外面颠颤了一天，虽然自己没跑几步路。可也是挺累的。坐下来先伸手够啊够的去捞那碗鲜笋汤。

    宝晨沉着脸。帮她把汤碗推到跟前。

    宝然凑到碗边沿上连喝了两大口，长舒一口气，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些忒不厚道了。偏转头腆了脸冲着宝晨笑：“哥哥！谢谢哥哥！”

    宝晨瞪她。大约肚子实在是饿了，没坚持多久便翻个白眼又埋头大吃。再不搭理她了。

    、

    第二天早上，宝然是被宝晨叫醒的。

    宝然皱着眉头，眼都懒得睁，只冲着他那张故作严肃的脸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声音模糊地咕哝：“干什么啊！”

    被厌弃了。宝晨挫了挫，换了笑脸耐心地说：“妹妹起床啦！起来有好东西给你看！”

    嗳？有进步嘛！宝然一只眼睛半睁，“好东西？”

    见她爱理不理的样子，宝晨没法儿，只好主动抖出包袱：“信，是爸爸妈妈写的信哦！赶紧起来哥哥念给你听！”

    可恶的宝然又是一个大呵欠，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哦，信啊……什么？信？！”

    宝然异常利索地爬起来：“信呢？信呢？给我看看！”

    宝晨动作稍慢了点儿，信纸险险给她扯破。无奈地想，到底是小孩子这么沉不住气，清咳两声，“妹妹别急，我这就给你念。”

    、

    事实证明江宝晨同学语文不错，至少他很会抓重点……他以为的重点。

    “这一段的专门写给我们的，妹妹你听：宝晨宝辉，还有宝然，你们好……”

    宝然只当他念的都是耳旁风，扒着他的胳膊在信纸上一目十行：……技术科……一级技术员……，成啦！这回总算不是给划拉到车间里去打杂了！

    见宝然笑得开心，宝晨也由衷地高兴起来，看来自己想得不错，妹妹果然很喜欢听到爸爸妈妈的消息。接着念：

    “这一句是说妹妹的：宝然要好好吃饭，要听家婆大舅二舅舅妈……还有哥哥……姐姐的话！妹妹，听到没有，爸爸妈妈要你听我的话哦！”

    宝然正忙着往后看：……妈妈……厂动力车间……操作……，貌似妈妈顶了前世里爸爸的班儿？

    她这里发着呆，那里宝晨就误会了，连忙解释：“听哥哥的话也很好啊，哥哥肯定不会欺负你的！妹妹放心，有好东西都给你留着！”

    这话提醒了宝然，你不说我还真把这茬儿给忘了，“好东西？给宝然买？”

    、

    宝晨后悔，我干嘛嘴那么快啊！

    大丈夫言而有信，为了维护自己的信誉，宝晨点点头，“好，给你买！今天咱们去街上，妹妹想要什么都给买！”

    “带钱啦？”宝然步步紧逼。

    怀疑我？宝晨不服气，再次展示他那二十元巨款。

    宝然就呵呵地笑了。

    宝晨突然有些担心。

    、

    早饭后宝晨还在磨磨蹭蹭，宝辉先拽了他们去修车铺，要大表哥信守承诺给做一把“真正的”手枪。这个宝晨没意见，又哄了宝然一起去，想先把这一天混过去再说，最好小丫头玩着玩着就忘了。实在混不过去，到时候自己注意点儿瞅着些不值钱的糖豆儿什么的糊弄过去也就好了。

    这个时候孩子们的玩具大多是手工制作，简陋却更有趣味。宝晨他们今天做的，是七八十年代有点条件的男孩子们几乎人手必备的一样武器，链条火枪。

    大多数孩子都会自己想法子动手用铁丝，橡皮筋窝吧窝吧弄出一把可以发射纸叠小子弹的手枪，区别只是在大小和手工精致程度的不同。但链条枪就很难得，因为要用到自行车链条，还要有子弹壳或者钢管做枪管儿，这几样都不是轻易能够弄得到的。

    可这是什么地方？修车铺啊！在宝晨同学看来，天生就是为了给他用来做枪的。大表哥兴致高昂，带着宝晨宝辉两个小伙计干得热火朝天。锉，锯，焊，工具齐全，大表哥下手也是相当专业，枪管是不知打哪儿淘来的一只亮晶晶的铜弹壳儿，装上去漂亮威风，把个宝晨喜欢得不知如何是好。

    大半天后完工，装上一只火柴头，宝晨抢过去，对准墙角一扣扳机，“砰——”的一声，火花迸射。

    大表哥鼓掌：“带劲儿！”也不知是夸那枪还是夸自己。

    、

    一直老老实实安静旁观的宝然问：“哥哥，枪做好了？”

    “当然！妹妹你看，哥哥这把枪最厉害了！啪！会冒火的！”宝晨还沉浸在对那声巨响和动人烟火的无限满足中。

    知道，别冲着我来就行！宝然接着问：“哥哥带我上街？”

    宝晨这才反应过来，耷拉了脸，咬咬牙，“好！这就去！”

    为什么他总是有种不祥的感觉呢？

    这时美云姐找了过来，“啷个还在这里耍？宝晨不是说要给小姨寄信去？姐姐带你们去要得不要得？”

    宝晨眼睛一亮，这不又可以混一会儿了吗？“对啊对啊！差点儿忘了，妹妹咱们先去寄信！”

    宝然看看他，“好，寄信去！”

    宝晨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开始踏入陷阱。

    宝辉还沉迷于新式武器不愿意走，可怜巴巴地说想再玩一会儿，回去这枪可就是宝晨独有了，毕竟杀伤力太大，谁也不放心拿给宝辉这么小的孩子玩儿。

    美云姐也不勉强，让大表哥在这儿看着，自己带了宝晨宝然去邮局。

    、

    寄封信是不是很麻烦？宝晨和宝然都不想深究。反正美云姐拿了信封和笔，在高高的服务柜台旁写写问问的一站就是好半天，兄妹两个都没什么意见。

    宝然拽拽宝晨的袖子：“哥哥，这边来！”

    带着哥哥来到了卖邮票的玻璃柜台，美云姐那边的柜台里立刻有个声音说：“小李，你去看到娃儿们要些啥子？”

    一个更年轻的小伙子便笑着过来，好奇地看着兄妹俩。

    什么时候国家公务员的服务如此周到热情了？宝然决定不去跟他们计较，示意宝晨抱了自己起来，爬上柜台，径自指着里面一枚邮票，对宝晨说：“哥哥，要猴子！”

    、

    是的，宝然蓄谋已久。

    其实宝然对邮票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但托网络的福，至少她知道在这一年，有这样一种邮票，价值上万。具体数额说不清，但当时不记得哪个里有一句，宝然永远难忘：一版猴票，就是一套房子！

    这句话深深地刺痛了曾为了房子辗转反侧痛苦煎熬的江宝然同学，那天在柜台里看到，心里就是一阵激动，只是不好向美云姐开口。如果真是没钱也就算了，宝然顶多咽咽口水回家暗自捶枕头，现在江宝晨同学不辞劳苦主动送上门来，再要放过可就太对不起党对不起人民了。

    、

    宝晨哪里明白这些，还暗自松了口气：“妹妹想要这个啊！没问题！”然后就请那小李哥哥帮着拿出来。

    宝然真是爱死这个小伙子了，因为那家伙大概是嫌开玻璃门麻烦，直接从底下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张整版！宝然立刻扑上去，双手按住，得亏上面还带了层半透明的保护纸膜。

    “都要！”宝然斩钉截铁。

    宝晨懵了。可还没等他有所表示，迅速计算了邮票数量，又估算了她家冤大头购买能力的宝然又说：“还要！”

    年轻的小伙子也许纯粹是出于无聊好玩儿，也许是同宝晨一样没反应过来，也许是重生大神给小露了下金手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居然乖乖地又拿了两张出来，有些抱歉地说：“都在这里了……”

    这些就够了，真是贴心啊，再多也买不起了。宝然都划拉过来按住，又目光灼灼地去看宝晨。


------------

第五十五章 敲诈（二）

﻿    -    宝晨脸色发白，结结巴巴地说：“妹妹……，寄信只要一张邮票就够了……你要这么多小纸片干什么？……不能吃又不能喝……”边说边迅速地转动大脑：八八六十四，三四一十二，三六一十八，一十九块二！宝晨的心算还是很不错的。

    宝然摇摇头：“就要！猴子！”

    “一会儿哥哥带你去吃糖……要不然，咱找找这里有没有娃娃卖！”宝晨竭尽全力转移着目标，心的话一个布娃娃顶天了也就两块钱吧？

    宝然还是摇头，继续坚定地说：“猴子！”

    宝晨觉得想当初自己看妹妹不顺眼还是很有道理的，谁家妹妹像她这样儿的胡搅蛮缠啊？压了压心口的火气，宝晨学妈妈温言细语地讲道理：“宝然喜欢猴子是吧？大哥给你买。可我们用不了这么多呀！很贵的，要花好多好多钱！我们买上一张……不不不，买三张好了，够多的了吧？剩下的大哥给你买糖吃！可以买好多糖，最好吃的那种！”

    可惜，他不知道，面前是个绝不会是几颗糖就能收买的了的伪小孩儿。宝然亮晶晶一双大眼直视他：“猴子！”

    如果这时的宝晨知道世界上有一种叫做复读机的鸡肋商品，他一定会将这一名称作为标签贴宝然的大脑门上。猴子猴子，没见过这么牛性的，她就不会说点儿别的了吗？江宝晨终于有些控不住火了：“不行！你要得太多了！我是大哥，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也不许再说猴子了，再说一次我转身就走，不要你啦！”

    、

    宝然眨眨眼，终于换了说辞：“娃娃！”

    、

    江宝晨几乎仰天长啸，这什么孩子啊！撒娇耍赖，威胁恐吓，全套的活儿啊！也不知她都打哪儿学来的，自己怎么就不会……

    偏偏正在这时。大概是听到了刚才宝晨地那一声咆哮，一直背对着他们专心“寄信”地美云姐开口了。头也不回：“宝晨！莫得欺负幺妹儿！不然姐姐在信里面给你添上几句？”

    宝晨蔫了。这到底是谁在欺负谁啊？妹妹真是个磨人精。这才一起住了几天啊。就这么向着她说话了？其实宝晨这孩子想太多了，美云姐大概根本就没注意到他们这边在闹些什么，加上他自己太老实，心又虚。便给宝然钻了空子。

    、

    掏出了那两张被自己体温捂得发热的十元大钞。宝晨地心在滴血。宝然一把抢过。递给小李同志。那小伙子挑挑眉，看看宝晨，又看看宝然。最后又犹豫地去看美云姐。

    宝然抢过话头：“姐姐，哥哥买好东西呢！”

    不出她的意料，美云姐心不在焉地答，“哦！晓得了，幺妹儿乖！”

    于是乖乖的幺妹儿如愿以偿。

    看着仅剩的玻璃柜里摆做样品的那几张猴票，宝然意犹未尽，但瞅瞅摇摇欲坠的宝晨，还是很遗憾地选择了放手，万一逼得这孩子真发起飙来，容易坏事儿。适可而止，适可而止，宝然想，本质上来讲，她还是相当的体贴相当的容易知足的。

    宝然捧着小伙子特地用一个大信封装好的邮票，笑得合不拢嘴。宝晨苦着脸，数着找回的八角钱，努力地安慰自己，这也应该能买上不少的糖了。美云姐有些神思恍惚地过来，嘴角还带着微微的笑意，这位大姐终于把那封信寄好了。

    “宝晨宝然，我们好回去了……这是买的啥子？”美云姐惊呼。

    、

    姐姐，您才知道啊！

    看了这密密麻麻三大版的邮票，美云姐明白是自己疏忽了，待要帮着退回去，回头却瞧见那小李鬼头鬼脑指着她们这边冲着小刘挤眉弄眼地说着什么，似乎是在打趣小刘，不由脸微微一红，拉了宝晨兄妹快步出来了。

    见宝晨一路蔫头耷脑，美云姐很是过意不去，就和他商量说：“宝晨，好不好姐姐给你二十块钱，这些邮票就算到是姐姐买得？”

    宝晨没精打采地摇头：“不好。爸妈晓得我跟姐姐要钱，肯定要骂我！”

    美云姐想想也是，只好将错就错，安慰宝晨说：“这样也好嘛！宝晨多给爸妈写几封信去……”

    宝晨想，照着这些邮票来用，我那写的是信啊还是日记啊？是不是还得早请示晚汇报，再加上一日三省？

    、

    宝晨觉得丢人，美云姐心虚，宝然想着财不外露，三人齐心协力，众志陈诚，瞒过其他人将邮票带回了美云姐房里。

    临了要走了，宝晨还是不甘心，同宝然商量：“这么多的邮票，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了，我帮妹妹拿着好不好？免得不小心丢啦！”

    丢是不会丢的，但你八成会不小心走回去把它们退掉的吧？

    宝然笑得天真：“姐姐帮我拿，哥哥放心！”

    “你还怕哥哥拿了不给你吗？”宝晨悻悻然。

    我不怕，因为我知道你拿了去肯定就不会还了，所以绝不会让你拿走的。宝然继续天真地笑：“姐姐拿，还给宝然！”

    美云姐正是洁身自好，目无下尘的年纪，自然不会把小表妹的这点儿小玩意儿放在眼里，只是觉得兄妹俩斗法颇为有趣，便答应下来，还特意找了本大开本的绣花样子，帮宝然把邮票仔细地夹好。

    、

    最后，宝晨口里嚼着糖，带着最新式武器链条枪，揣着空空如也的荷包同一颗很受伤很受伤的小心灵回去了。后边跟着兴高采烈的江宝辉，宝晨有了新装备，原来那把铁丝橡皮筋儿的小手枪就归他了，还分得了一大把的水果糖，这次出来收获不小。

    宝然挥手再见，心里碎碎念，江宝晨同学啊以后要是知道了你这几颗糖价值几何，会作何感想？那才真叫伤心吧！

    、

    宝然很开心，甚至那几张漏网邮票的遗憾也在数日后意外地得到了弥补。

    过后没几天，美云姐收到了“同学来信”，据她跟大姨的说法，是在春社踩桥会上碰到的初中同学，闺中密友，去了外县工作，这次碰上旧情难忘，互留了地址约定以后信件往来的。

    大姨不怎么识字儿，问过一次也就丢在脑后了。以后每次拿信，都是直接甩给女儿，只偶尔嘟囔两句：“你这同学真个舍得花钱，一个省的，还贴起八分的邮票！”大姨夫倒是注意看了看那只有收信人没有发信地址的信封，也没说什么，继续拨他的算盘。

    这位粗心大意大手大脚的“闺中密友”写起信来很有规律，每周一封。而且爱好似乎与宝然相同，上面总是贴着猴票，这邮票贴得也有些意思，几乎是次次不同，正着贴，倒着贴，四十五度角，……轮换着来。要不是怕暴露，宝然真想提醒他，贴邮票的花样儿都是有讲头的，可不能这么随随便便地颠三倒四。再说了，作为一名邮政系统的专业人员，难道就没考虑过，这样子乱贴邮票会给分拣同行的工作带来多大的困扰吗？

    美云姐接了信，总是先把邮票剪下来给宝然收好，然后慢慢打开了信纸细细的读。薄薄的一张纸，她往往一读就是好半天。针线之余也忙了起来，等信，读信，还有更多的发呆。奇怪的是宝然从未见她写过回信，这位姐姐真是个妙人，宝然前前后后，想破了头也弄不明白，她到底是怎样传情达意的？难道这就是那传说中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心有灵犀？

    、

    美云姐对自己的小表妹毫无防备，宝然曾经很不道德地偷偷瞄了两眼，那情书并不是想象中充满了冠冕堂皇的豪言壮语……宝然很是想了想才明白，那个不谈个人感情，只能充满革命激情的年代已经过去了，同父母那一辈比起来，美云姐她们显然已经进入了另一个时代。

    不过还是很纯情的，满篇的言语中，一个有关情爱的字眼儿都找不到，只是细细碎碎地讲述自己的工作，生活，吃了什么东西，做了什么事儿，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这些文字挪个地方儿，就是不折不扣正大光明的生活日记。

    就是这样的流水账似的书信，美云姐却看得满目柔情，唇角含笑。时不时地还会翻出来复习复习，多少遍地读下来，都是那么的不厌其烦，津津有味儿。

    宝然常在清晨醒来的时候，静静的谁也不惊动，将脸贴在老式雕花大床垂下的薄薄帐子上，长久地看着坐在窗口桌前，一手持信，一手托腮的美云姐。她像是在读信，又像是在出神。清晨的阳光透过大开的木格窗子照进来，描出了她的侧影。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脸上一层灰亮亮的细软绒毛，和那些在光柱中不停飞舞的细小灰尘。

    时间长了，宝然也品出些味道来。那些琐碎平淡的描述，活脱脱就是一个人，将自己的生活事无巨细地展现在美云姐的眼前。就如钻进了信纸中的他，晨起昏定，春夏秋冬，就这么围绕陪伴着读信之人。没有甜言蜜语，也不用海誓山盟，就是这么，安安静静的，陪着。

    就像饮着一杯清茶，没有果汁的香甜馥郁，也不像醇酒热烈醉人，只是淡淡的，却唇齿缠绵，回味悠长。

    、

    不由得就羡慕起来，等她这一辈儿长大了，就难得有这个机会，能够体味到如此清淡隽永的情感啦！

    幸好也不用她再继续琢磨了，在那只大闹天宫的孙猴子翻过两个跟头之后，已经是五月中，春季农忙过去，大姨终于开恩将宝然这个小人质送回到望眼欲穿的二舅妈手中。


------------

第五十六章 成长

﻿    -    禾熙同学又给发红包了，还有圣诞帽，么么！不知不觉，原来圣诞就要到啦！

    题外话：今天参加PK了。说实话，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这个PK是个怎么回事儿，可看到很多人都在喊PK吧PK吧，于是我也凑个热闹，PK吧。

    =====================分割分割分割线线==============================

    、

    、

    没多久，远远近近的四邻八舍都知道，江家的小幺妹儿宝然有些古怪。

    小小的年纪，自个儿的主意可正得很，颇有些说一不二的架势。既不同宝辉兵娃儿两个去村里的托儿所，也不愿意像别的小孩子一样让珍秀背着去上学，甚至都不用人带着，每天只是自己留在家里，屋子里翻翻哥哥姐姐的旧课本，院子里揪根草摘朵花，要不然就搬了小板凳儿坐在那儿研究母鸡带小鸡找食儿，或者旁观大公鸡同大白鹅干仗。

    天天的不见她跟着同龄的孩子们玩儿，也不嫌闷，自己就乐得咯咯儿的。最奇怪的是明明正是学说话的年龄，在这儿待了那么长时间了，虽然说的不多，但一开口必定是一口标准的普通话，怎么转也转不过来。

    、

    家婆同二舅为此有些担心，曾婉转地提示同宝然最亲近的宝晨，要抓紧教妹妹学说四川话，不然出去，同村里的孩子们都跟她玩不到一块儿，太孤单了。

    宝晨这时早已被宝然哄得忘掉了她敲诈自己时的可恶嘴脸，只觉得妹妹被人鄙视了，自己要挺身而出，于是愤然地说：“我妹妹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关他们什么事儿！听不惯拉倒，我妹妹还有我跟宝辉，不稀罕跟着他们玩儿！”

    回到家婆这边住以后，宝然同宝晨宝辉之间地关系有了很大的进展，这得益于宝晨地坚持。他拒绝再搬回去同大舅一个屋，强悍地将这间卧室划为了兄妹三个地私人领域。家婆见他小小年纪把弟弟妹妹照顾得挺好，便也随他去了。

    宝然无论在哪儿。都坚持讲着她地普通话，并且天天晚上拽着着宝晨给她念课本讲故事。宝晨自己原本已经变了川音地调子都又给她拐带回了普通话。顺便还捎上了跟屁虫宝辉。宝晨当然觉察出来了。反而引以为豪。在这个家里，可不自己兄妹三个是一帮儿地吗？

    况且宝然也不缺人陪着玩儿。这个学期。江宝晨调整了战略战术。又有了新式的高端武器在手，实力大涨。势力大增，江宝辉在托儿所都知道打出哥哥地招牌给自己撑腰了，更别说一帮跟前脚后等着关心爱护江宝然这个小朋友地。

    、

    在宝晨看来。自家妹妹是最好地。不是他偏心。同龄的小不点儿们，有哪个像宝然这样，既不会哭哭啼啼死皮赖脸。也从不咋咋呼呼地无理取闹，除了年龄小点安静一点儿。什么时候都是随和大方地。只要别触到她的那根底线。

    底线，就是宝然时时压在自己枕下的那只布包。新疆带来的那只小布包早已破旧，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大大的拼布绣花挎包，是美云姐姐给做的，配色讲究，绣工精细，宝然轻易不肯让人动。哪个要是不长眼不经允许摸了碰了，她便会露出小狼狗般的凶狠目光，不依不饶，直折腾的大家都退避三尺。

    时间长了，大家都知道不要去触这个雷点了。别人不清楚，只是以为小孩子心理，自己喜欢的一两样玩具便看得宝贝似的不许人动。宝晨可是知道，那只包里，除了拨浪鼓和美云姐的一本绣花样子，宝然最珍贵的，就是夹在花样子里的那几版邮票，可恶的猴子！宝晨心中永远的痛！

    、

    宝然回来后不久，邮票还是露了风儿。原因是有一回兵娃儿手长，趁宝然吃饭的功夫去翻了出来，还没等拿到手，就被高度戒备的宝然发觉，追着兵娃儿去拧他的屁股，直撵得兵娃儿一路逃出了大院门儿。那是宝然头一回发威，动手不动口，着实骇人。

    过后二舅妈从语无伦次的兵娃儿那里追问了原委，前后一联系，猜到是宝晨的私房，加倍地替宝晨痛心，为减少损失，旁敲侧击地向宝晨打探余款。她是这么问的：“宝晨啊，你手头的钱还够不够用得啊？想要些啥子东西，尽管跟舅妈讲，可不敢自家出去乱买一气，没得给外头的坏人骗到起！”

    江宝晨是谁呀，一听就明白了，立刻摇头，“我手头哪里来的钱？倒是铅笔快用完了，还缺两个本子，家婆那儿好像没得什么钱了，说是给舅妈拿去买油……舅妈你那儿还有剩下的吗？”

    二舅妈一窒，艰难地笑，“……哪里还能剩得下！你个娃儿不晓得油盐有多贵……”想想不甘心，接着苦口婆心：“宝晨啊，爸爸妈妈挣钱好不容易，要是……可不得拿去乱花了！”

    江宝晨头一次真正的有些怨恨二舅妈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不专往他的伤口上撒盐吗？“没有就是没有，我也不会乱花！”

    ……我倒是想乱花呢，可现在还上哪儿找钱去啊！

    、

    也许是受了二舅妈的启发，江宝晨试着曲线救国。

    “妹妹，今天老师给我们讲了一个雷锋叔叔的故事……，就这样，雷锋叔叔自己穿着打了好几层补丁的袜子，省下了津贴捐给最需要的人！老师都说了，他这种精神是值得我们大家学习的，这么多邮票一时半会儿也用不了，咱们卖掉了买些吃的用的好不好？”晓之以理。

    “不好！”宝然想都不想就答，坚定地坐在她的宝贝枕头上。

    “妹妹，你看你天天拿我的铅笔画呀画，哥哥都没铅笔用了，交不了作业会被老师批评的，回头爸爸知道了肯定也饶不了我。要不咱们把那邮票退掉一版吧，只退一版！就有六块多呢，可以买好多铅笔了，行不行？”动之以情。

    “不行！”宝然扒拉扒拉，搜集了两根铅笔头还给他。你自己说过的，要勤俭节约。

    “妹妹，今天三舅家的小表妹过来，她头上的花好看不好看？哥哥在镇上看见有卖的，才两分钱！咱们卖掉几张邮票，就几张！周日哥哥带你去镇上买，还可以吃碗大汤圆，再给你加两个图画本要不要？”诱之以利。

    这回宝然连话都懒得答了，直接背过身去给他一个后脑勺。

    、

    两个月以后，宝晨给家里写信，第N次跟小财迷宝然要邮票而被第N次断然拒绝时，已经不怎么激动了，只是淡定地去管家婆要钱买邮票，家婆奇怪地问他，不是听说有好些邮票的都上哪儿去了，江宝晨同学再次显示了他作为一个大哥，勇于担当敢于负责的良好品质，慨然地说，全都被他给弄丢了……

    再后来，当兵娃儿再次举着已经被宝然无情抛弃，沦为珍秀私人财产的伤病员版布娃娃来约宝晨做主治医师时，被怨念深厚的江宝晨同学予以迎头痛击，冠冕堂皇地说：“一个男孩子，玩这些小姑娘过家家的游戏，最没出息了！再说了，玩些什么不好？什么生病治病，伤身劳神的，真是没意思！”

    也不知是不是从此时开始，江宝晨同学非常地注意保养身体，直到成年都没生过什么大病，连近视眼都没有。很久以后，有人就养生之道向他讨教经验，江总淡淡地回答：“……生病嘛，是一种很费钱财的事……能免则免……”

    这是后话了。

    、

    总的来说，现在形势不错。在宝然坚持不懈的打击与磨折之下，江宝晨迅速地成长起来，到了暑假的时候，已经学会了认清形势，不再对不可能达成的愿望徒耗心神，甚至于主动地在宝然的指挥下，登桌踩凳，将那只宝贝包包藏到了最隐秘最保险的地方，黑黢黢的床顶。当然，宝然没有忘记在里面放进几粒耗子药和樟脑丸。

    解决了后顾之忧，宝然开始放心地跟着放了暑假的哥哥们走上田间地头，走向农村的广阔天地。一岁半的宝然身板已经结实许多，可以满地跑了。她依然不是很热衷于跟同龄的孩子们做游戏，只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宝晨宝辉两个。他们攻城打仗，她在一旁观战，胜了就呱唧呱唧给鼓掌，败了挥起小拳头大喊加油加油下次必胜。他们摸田埂偷豌豆刨花生，她在外面放风儿，有人来了就咳嗽两声儿或者大声问好，倒也配合默契。有她在，宝晨的猎食小组从未失过手，大家伙都很羡慕宝晨兄弟能有这么个心灵眼明的好妹妹。

    、

    经过了几个月的同甘共苦，宝然深刻理解了为什么当初两个哥哥会为了一只鸭蛋同人拼命。固然在这里可以吃到新鲜的各式蔬菜，甘甜的红薯，香味儿浓郁的玉米棒，还有桃李杏梅做零嘴儿，都是些纯天然无污染绿色食品，而且自大姨那次发飙后，二舅妈至少对于日常伙食不再苛扣，总是尽力张罗。可再怎么样，毕竟条件有限，饭菜里的油水太少了，鸡鸭鹅蛋是要拿去换油盐的，猪羊家禽是要过年才能按计划宰杀的，除了逢年过节，一般人家里难得见一次荤腥，导致这些正在长身体的半大孩子们，几乎整天都处于半饥饿状态，屋里屋外的到处叼嘴吃。

    宝然为此曾小小的内疚了一下下，难怪宝晨被骗去了那二十元钱会如此的耿耿于怀，但想到以后的大房子，又淡定了。不要紧，一年时间很快就会过去，回家后有数不尽的牛羊肉白面馒头等待着宝晨宝辉，而且不出意外的话，以后这两个家伙都将茁壮成长至一米八十以强，时间会证明一切，他们终将会感激于自己的远见卓识。


------------

第五十七章 夺食

﻿    -    不管怎么说，宝然还是很明白，至少在现在来讲，自己的行为还是挺自私的。为了聊以弥补，宝然积极参与到了神圣而伟大的捕食工作中去。

    宝然的思路与那些辛勤忙碌的孩子们有所不同，她认为，拽下再多的豆荚，挖再多的萝卜根儿，都不能触及问题的根本。治病要除根儿，解决问题要找出源头，所以她婉转地向宝晨建议，大家应该集中目标，对准高蛋白高能量食物下手。什么是高蛋白？树上的麻雀，鸟蛋，田里的蚂蚱青蛙，水里的小鱼小虾。

    这些当然不是宝然的新发现，村里是个能走会爬的孩子都晓得这些吃食。关键在于，还没有哪个将它们作为一项战略性目标给予有针对有计划的重视。

    宝晨得了妹妹的提醒，很快悟出了其中的道理，并且结合数学老师提起过的效率学，予以了充分的发挥应用。他将手下的一帮孩子根据年龄特长做了细分，每天吃过早饭，大家伙在宝晨家院门前碰过头后，分水陆空三路同时出击。大些的孩子上树，动作灵敏心细眼尖的下田，最小的一人发只小网，在小溪里拦渠捕鱼虾，当然，各家院子的小池塘里内容更丰富，但小孩子们被严令禁止靠近，那里太深，很危险，据说邻村有一家的池塘就曾淹死过一个小男孩儿。

    宝然被分配了同宝辉一组去网鱼捕虾，更是拽着二哥离那些小池塘远远的，因为前世，宝辉就杯具过一回，导致好大了都有知情人摸着他的脑袋说这孩子有后福的。后福说不上，后怕是肯定的，宝然当时还不懂事儿，但宝辉在水里惊慌挣扎的一幕却深深地印刻在她的脑海里，许多年都忘不掉。

    小吃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安全故，还是别去的好。

    、

    于是他们只在清浅的小溪流里围坝筑塘，收获倒也不小。宝晨以权谋私，将弟弟妹妹安排在树林旁的小溪边渔猎，自己高高地攀上树梢，一低头就能看得见。纤秀透明的小虾活蹦乱跳，青灰黑背的小鱼们滑不留手，最终都在舀干了水的小泥湾里束手就擒。

    宝然坚持不肯下去湿了鞋，只在岸边草地上蹲着，追捕那偶尔几只逃出小竹篮的小鱼小虾，保护好在水里面热火朝天，干劲十足的小家伙们的劳动成果，并且不停地指手画脚跟一边指挥：“这边这边，这边的多！”“那边，还有那边，再围一个！”

    众人拾柴火焰高，没一会儿附近的小鱼虾就给搜罗得差不多了。宝晨他们还未收工，一干小将们就开始在水里搬石头，挖泥鳅地玩了起来。

    、

    突然听见宝辉大叫：“我发现好东西啦！”大家围过去。原来他在溪边水草缝儿里发现了一个小洞，手里捏了根草藤一点点钻进去，拉出来时，上面居然夹着只小螃蟹！

    宝辉大为兴奋。再接再厉，不一会儿居然给他钓上来十余只。别地孩子都说太小。不怎么感兴趣。宝辉兴致勃勃地说：“你们不要我要。我要带回家去炸着吃！”宝然看着那一只只比瓶盖大不了多少地青头草螃蟹，对他地美好计划持保留意见。

    没多久又听他大叫起来：“这回是个大地！最大地！”

    果然，跟前面地比较起来，这大概是只螃蟹祖宗，有小儿拳头那么大。宝辉赶紧拎着草藤将它放进竹篮，谁知这只大家伙骁勇无比，一个翻身迅捷地爬出了竹篮。冲着小溪瞬移过去。宝辉想也不想就伸手过去抓。有人叫：“小心——”

    、

    晚了，愤怒的老螃蟹出钳如风，狠狠地夹住了宝辉的手指。

    宝辉一蹦老高，连哭带叫，又是跳又是甩的想把螃蟹甩脱。周围几个孩子也慌了神儿，手忙脚乱地要帮忙，有的叫：“喊宝晨，快去喊宝晨大哥来！”有的直接行动，捏了螃蟹后背壳儿就往下拽，宝辉尖声惨叫——

    这么些人当中，数宝然最小，但也数她最为冷静，（当然冷静了，疼的又不是她的手）拉了江宝辉的胳膊让他把手指放到地上。一碰到地上的石子儿，小螃蟹立马松钳，无比迅捷地溜走。

    捏着可怜的宝辉那根又红又肿的食指，放到流动的溪水中冲洗片刻，宝然皱皱眉，勉为其难地将其送入自己口中吮吸几下，直至见血。天知道会不会有什么细菌感染之类的，小心无大错。

    宝晨赶到时，肇事凶手早已逃逸，现场也被破坏殆尽，宝辉正万分委屈地抽抽噎噎，见了他凄惶地倾诉：“疼……，螃蟹咬我……，妹妹也咬我……”

    宝然黑线：江宝辉！胡说什么！你才咬人！狗咬吕洞宾！

    宝晨很仗义地为她伸冤：“别瞎说，妹妹怎么可能咬你？牙都还没长全呢！你以为都跟你似的啊？”

    宝然更郁闷了，暗暗用舌头数着自己嘴里一排小糯米牙，红果果的人身攻击啊！

    好在宝辉当即便给她报了仇：“大哥你的牙也没长全啊！你就会咬人……”江宝晨同学很不幸地正在换牙中……

    望着宝晨那两颗孤立无援的大门牙，宝然郁闷全消，有情况啊！“大哥咬谁？”

    这回换宝晨郁闷了，恨恨地咬自己的牙，“回家！”

    、

    回家后，宝辉失望了，他的痛白受了，他的血白流了，舅舅说这种螃蟹还没长成，不能吃的。那一摞张牙舞爪的小螃蟹，被二舅往地上用力一掼，尽皆昏死过去，然后被珍秀剁吧剁吧，全拿去喂鸡了。

    宝晨安慰宝辉，“回头咱们吃鸡，也是一样的。”

    宝辉就眼光殷切地去盯那几只鸡。宝晨和宝然都不忍心去提醒他，家婆院子里这几只鸡，恐怕要等明年春节才有希望入口。算了，就让他保留着这个美好的期盼吧，至少梦里想起来还能多笑几声儿。

    、

    好在还有别的收获。午饭后，一帮人聚在小树林边上，将上午的成果拿出来放到一起，还是很丰盛的。捡了些枯枝干叶，生起一堆火，底下埋了鸟蛋和各自家里拿来红薯土豆，上面烤着收拾干净用竹枝串起的鱼虾毛雀蛙腿肉，还有些幼蝉蚂蚱用大大的蓖麻叶子裹了，直接扔进火堆里，没一会儿就冒出阵阵肉香，大家一起咽口水。

    宝晨一声令下，大家放怀猛吃。作为始倡议者的宝然，只肯吃几口烤得表皮焦黄的红薯，其他人都是些生冷不忌的主儿，一顿山吃海塞，没多大功夫便一扫而空。完了经归纳总结，一致认为今天的这项新措施效果上佳。一是分工合作，提高了效率；二是抓住重点，大大改善了猎获物的质量，增加了它们在肚子里的耐久性和胃器官的满足感。由此决定，今后要将这一措施作为一项长期的，稳定的基本国策，深入，持久，坚持不解地开展下去……

    、

    于是在假期剩余的日子里，宝晨领导下的工作小组组织严密，目标明确，精神抖擞地转战于全村十一个生产队，因为老师说过，要广撒网，多培养，切忌涸泽而渔。

    美好的吃饱肚子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他们很快就碰到了竞争对手。

    、

    一日照例的午后碰头，下水和上树的两队带了不菲的收成按时赶到，搜田的几个却姗姗来迟。好不容易等他们到了，却是两手空空，而且个个神情沮丧。细问究竟，原来他们本已经收工上田，却在田头被几个人堵住了，领头的正是宝晨的宿敌，蔡家三姑的大侄子，蔡小牛。没说的，几句口角之后就是动手，他们寡不敌众，被抢去了全部的收成，所幸都还机灵，没有挂彩的。看起来蔡小牛他们这是预谋已久的，专门挑了今天，这支下田队伍同大部队距离较远的时候下手，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趁大家没注意，宝然悄悄问宝辉，“蔡小牛？打破大哥脑袋的？”宝辉想想说：“好像不是，是他手下……不过都一样，反正都是他带着的！”

    宝晨很冷静地听完，没说什么，只叫大家先动手处理现有的食物，自己一个人儿在旁边坐了半天，眉头紧皱，双眼微眯，两手互捏得指节咔吧吧直响，冷哼着：“蔡——小——牛！”

    这边啃着热乎乎的烤红薯，吮着手指的宝然，偷偷瞅着他那一副新仇旧恨齐涌上心的苦大仇深样儿，心想，这是……战火的前奏？要不要躲一躲？

    、

    接下来的几天却是风平浪静。宝晨照常分派着日常工作，只是对于地点的确定以及小队之间的联络控制得更加严格。蔡小牛那边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也许是慑于这边的防范严密，也许上一次根本就只是他们的一次试探挑衅。总之，日子平稳的滑过，眼看着又要开学了。爸爸妈妈又来了信，说新的单位，也就是石城市机械厂，预计今年十月份，下雪以前可以给家里分下房子，到时候就可以安排一下，接兄妹几个回去了。

    得到这个消息，三兄妹都是喜出望外，即将到来的新学期在宝晨眼里也不是那么可恶了。宝辉今年上学，原想着赖乎赖乎，以就要回家的理由再躲过一年，被二舅否决了，“你家爸妈特为提醒说，要你今年必需去学校！那，学费书包都准备好了，你是没得选了，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

    那就老实的去吧？

    、


------------

第五十八章 争斗

﻿    -    新学期开课不到两周，就放假了。秋收农忙开始，高年级的孩子们在学校的组织下统一参加劳动，半大不小的，或是在家里带着小不点儿兼做后勤，或是提着篮子跟着后面捡拾漏网的稻穗儿。秋收的规矩，生产队割过稻后，当时就在地里捡上一遍，然后学校组织再捡一遍，都是是要上交队里的，剩下的，就是各家孩子凭本事拣出来，贴补自家的了。

    难得的天气晴朗，秋风送爽，宝然也不再闷进屋里，戴着顶小小的草帽，装模作样拎了只巴掌大小的篮子跟在……拾稻穗的后边儿。她还小，没人指望她能有什么收获，只是喜欢看着忙碌劳累的乡民，和那些挂满了汗珠，同时充满了喜悦和希望的笑脸，闻着那泥土的芬芳和醇厚的稻谷香。她还喜欢在遍布了稻茬儿的一条条田垄之间，高一脚低一脚，左一歪右一扭地跳过来跳过去，自得其乐。

    带着宝然的，是宝辉和兵娃儿，他们俩都属于找补的，每天缀在大部队后面，也能给家里拎回半篮子谷粒儿。勤俭持家的二舅妈用簸箕筛出来，干瘪轻薄的喂鸡鸭，再搓出一把来炒香了搁点儿盐给三个小家伙装在口袋里当零嘴儿，算是奖励，剩下的仔细收好，说等忙完了要好好做一顿大米饭给大家解馋。

    有小炒和大米饭鼓舞着，宝辉和兵娃儿带着宝然这个磨洋工的天天加班加点的干。终于在一天下午，被蔡小牛带着人给堵在了田头。

    、

    最先出来叫阵的，是个叫二蛋的鼻涕小孩儿，比宝辉大不多点儿，上来就叫嚣：“这块田头是蔡家的，哪个许你们过来捡？”

    宝辉脸一沉，还没出声，他身后的兵娃儿忍不住先就嚷了起来：“哪个讲就是蔡家的？这是公家的！你搞资本……主义！”

    要不是时间不对，宝然真能笑场。都什么时候了，这孩子还能想起这么一句来！

    蔡小牛年龄同宝晨相仿，个头似乎也差不多，但可以看得出要比宝晨壮实许多，而且看那神色气质，也是个当惯了领导的。听见二蛋同兵娃儿很没营养的对话一皱眉，不耐烦地说：“啰嗦些啥子？上！先把东西截起下来！”

    其实蔡小牛的本意，是想叫二蛋去单挑宝辉，毕竟他们两个年龄最相近，势均力敌，而且自己这边人数占了优势，气势上就压倒了对方，这样即可保证胜利，又不会落下恃强凌弱的话柄。可他忽略了一点，这个二蛋正是去年嘴巴不好，不幸被江宝辉在腿上盖了牙印的那个倒霉孩子，对于平日沉默内敛，一出……口，就阴狠无比的宝辉心有余悸，怎么也不敢再次跟他直接对上。

    可头儿的命令不能不听，二蛋于是向前冲了两步，中途擅自调整了攻击目标，冲着旁边打酱油的宝然就过来了。

    、

    形势转变得太快，宝然毫无准备。被二蛋在肩头这么一推。身不由已。蹬蹬后退两步，一个屁股墩儿坐到了地上。还顾不上被地上参差的稻茬儿扎得生疼地小屁股。赶紧地双手向后撑过去——否则就会仰面朝天摔了脑袋。这一撑之下，双手顿时钻心地疼起来。坐稳了抬手一看。天哪。见红了！

    宝然自然不会真像个孩子般嚎啕痛哭。可她实实在在不满两岁地小身体却不能听从大脑的号令，诚实地对所受到的伤害给出了最真实地反应。豆珠儿般地泪水滚滚而下，止都止不住。

    泪眼朦胧中。身旁一条蓝色地影子蹿了出来，一脚踹过去，就见二蛋捂着肚子倒下了。同时警笛长鸣地哭嚎起来。

    什么孩子嘛！比我还大四岁。居然有脸哭得比我还凶，真没出息！宝然一边看一边想着。一边很没出息地继续掉着小金豆儿。同时也暗自欣慰，咱家的孩子成长得真快。又一个保镖横空出世了！

    这位路见不平拔脚相助的大侠，乃是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江宝辉小朋友。他出脚之后并没有像平时一样很识时务地转身就逃，而是面对着蔡小牛一伙，挺起了胸膛做大义凛然状。

    这可不是二哥的一贯风格啊！宝然想想，回过头一看，果然，不知何时出现的宝晨正双手抱胸在后面压阵，在他的身后，原本应该分散在各地辛苦劳作的嫡系部队一个不落地从天而降，严阵以待。

    那么，蔡家这头小牛今天，是被打了埋伏？

    、

    有预谋的偷袭遇上了组织的反包围，没什么好说的，硬碰硬开打。

    宝然早被珍秀抱过了一边远远躲开，女娃儿们都在一旁瞎呼乱喊动口不动手。但由于对方的先锋二蛋极其愚蠢地找错了动手目标，整体舆论呈一边倒的局势，大家不约而同对蔡小牛一伙报以鄙夷的嘘声。

    宝晨这边显然经过了严密的培训与布置，对方每一个人都有专人看住招呼，无一漏网，蔡小牛那边则是由他自己亲自上阵。时间一长就可以看得出来，蔡小牛的优势是力气大，抗摔打，而宝晨是一拳一脚的很有章法，宝然回想了一下团场大孩子们的游戏方式，嗯，实践经验比较丰富。

    尽管首领蔡小牛很是顽强，被接连摔倒又不断精神百倍地再站起来，他的手下却有些顶不住了。有人开始撤退，还有的渐渐失了勇气放弃反抗就地缩成一团。

    最后的结局也是毫无悬念的一边倒。

    、

    输人不输阵，只剩下小兵三四只跟在身边的蔡小牛并不忙着逃走，而是倔狠狠地放话：“今天是被你们阴涮到了，等到！别以为我们就怕了你！”

    宝晨毫不退让：“你当然不用怕。除了你们谁也不会干那种以多欺少的事儿，一上来就把我家已经都快两岁的幺妹儿放倒了，好威风！”“两岁”两个字儿，被他咬得格外的重，直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蔡小牛又羞又怒，气急败坏地瞪了在刚才的混战中被人格外关照，揍倒在地上不敢爬起的二蛋一眼，其实这娃还是挺有脑子的，几次声东击西各个击破的战术都耍得不错，可惜的是管理经验不足，用人不当，手下总给他捅篓子。

    回头再找那小子算账，这会儿口头上还是不能服软的，胡搅蛮缠的也要硬抗下去，“那又怎么样！谁喊他们来地里偷稻子！”

    “就不能扯出点儿新鲜的，天天的就晓得攀这个咬那个，我看你这是贼喊捉贼！”宝晨鄙夷。

    武斗结束，看来这两人要继之以文斗了。

    、

    蔡小牛冷哼一声：“还说不是贼！正月十五也不晓得是哪家的贼娃子过来拽了我家的青菜！”

    “是啰！你家那几根烂菜叶子金贵，可是得看好了！千年万年不得丢掉！”宝晨这会儿已经充分了解了偷青的意义，轻轻巧巧两句话，别看不带脏字儿，其恶毒不下于蔡小牛刚才的污蔑。不得不说，宝然爸新年时对他的教导，在某种程度上还是相当成功的……

    江宝然一如既往的不纯洁，暗自思忖自家老哥可还明白偷青的另一层隐晦之意？天哪不能再往下想了……

    她是不愿往下想，顽强的蔡小牛同学却偏偏愿意往下说，“你胡扯！我家青菜哪个不晓得村里第一，就是不给你家糊嘴巴！馋死你，气死你！”

    这孩子的理论水平很明显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宝然寄之以深切的同情。

    果然江宝晨立刻冷笑，“哪个还用到去眼馋，你自家上赶着要送起，收了是给你面子，不收是公道！”

    宝然哀叹，乱了要乱了。宝晨个屁事儿不懂的小男孩儿，只知道要用一个稀松平常的事实给敌方以有力打击，却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得到这背后可能引起的恶劣后果。

    蔡小牛跳起老高：“哪个上赶着送？你说哪个？红口白牙地没得胡说八道！你敢说出是哪个？”

    江宝晨当然不介意说出到底是哪个在吃里爬外，有人却再也不敢让蔡小牛听下去了。观战的孩子们被分开，蔡三姑冲了出来，拎着蔡小牛的耳朵硬生生就给拽着往家去了。蔡小牛既痛又怒，连哭带骂，隔老远都还可以听得见他那惨痛凄厉的尖叫。

    这边，不明就里的宝晨胜利地冷笑，还不甘心地冲着他们的背影喊：“哪个用到你家来假装好心！”

    人还真不是在假装好心。

    、

    这天晚上，三舅过来找宝晨。“今晚三舅看场，跟到去耍？”

    秋收正忙，好些割下在田里的稻捆子来不及送去村里的晒谷场脱粒晒干，夜里就得有人值守，以防火防盗防……防馋虫。

    宝晨立刻丢下碗，“去！我去！”宝辉兵娃儿当然也跟着嚷嚷要去，连珍秀都笑眉笑眼地说：“三舅啊，我跟到去帮你烧艾草！”只有宝然，依旧镇定地啃着手里的玉米饼，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宝晨一把将她拽起来，“妹妹也去！看场可好玩啦！”

    宝然哀怨，您倒是慢着点儿等我把嘴里东西咽下去再说啊！

    三舅将她解救出来，拍拍后背帮她把嘴里的一口玉米饼撑了下去，“慢到点！等幺妹儿吃完。都去！想去的都去！”


------------

第五十九章 中秋

﻿    -    难怪说看场好玩儿。待熏蚊子的艾草烧过第一道，顺着竹梯子爬上了那专为看场人准备的高脚稻草棚，在干爽松软的稻草铺上躺卧下来，伸出头去仰望着满天硕大明亮的繁星，凉爽的秋风在头顶身下吹过，再听着地里纺织娘的鸣奏弹唱，惬意的很。

    三舅准备的夜宵也与过家家的孩子们不可同日而语，很简单：烤红薯，还有一大锅肉汤。他居然还随身带了口小锅，在草棚子前面垒起三块石头架起火，不一会儿就咕嘟咕嘟，鲜香四溢。完了折了几根柳枝，就着锅捞起一块块白色的大块肉来，“趁热快吃！都来都来，这个好营养来！”

    大孩子们落箸如飞，烫的吸溜吸溜的，还不停地赞：“香！”“好吃！”宝晨没忘记招呼宝然：“妹妹别光看着，下来我给你捞，可好吃啦！”

    宝然居高临下趴在草棚子里，只看着他们不挪窝，她对于这锅白花花的肉的来源很是怀疑，出自三舅之手，恐怕不会是比较正常的田鸡野兔之类。

    果然三舅接着就说：“幺妹儿快下来尝尝，机会难得！今天我的运气硬是好的，这么粗一条水蛇，一把就给我捞起……”

    ……我就知道！

    很钦佩地看着宝晨几个面不改色继续大嚼，连珍秀姐都在感叹：“还是三舅有得本事，宝晨几个从来都不得抓到这样好东西！”

    宝晨立刻叫：“谁说的？我知道咱家后院池塘子里就有，明天就抓一条来给你看看。说好了，我管抓你管剥，最不耐烦弄那些汤汤水水的！”

    珍秀点头：“没得问题！又不是没得剥过！”

    ……都是些强悍的娃啊！

    、

    吃饱喝足。一个个全都爬上来懒在厚厚的草铺上。幸福得直哼哼。

    “怎么，啷个听说，你又跟那蔡家小子干起一仗？”三舅问宝晨。

    “不给他吃个教训。那小子就不得消停！”宝晨满不在乎。

    三舅说：“你们男娃家打打闹闹地没得关系。下回看好了莫要再把幺妹儿裹到里头。她还小。碰到可就恼火了！”

    宝晨点头，很深沉地来了句：“今天是我考虑的不够周详……”

    “哈哈哈——”三舅笑得眼泪汪汪，拍着宝晨的肩膀说：“好！好个宝晨娃儿，吃一堑长一智，三舅看好你，下回一定是个周——哇周详——详——！”

    这一句尖声尖气的川剧高腔，笑倒了一屋子的人，宝辉兴奋得在草铺上滚来滚去，连翻跟头带打挺儿，吓得三舅忙说：“轻点儿！轻着点儿！看把草棚子滚塌了！”

    、

    夜色已沉，连蝈蝈的叫声都渐渐稀疏。宝辉兵娃儿两个已经昏昏欲睡，宝然很精神，实际上，她是刚刚才迷糊了一觉醒过来。

    宝晨同珍秀正缠着三舅说话，声音听上去也是黏黏糊糊的。

    “三舅，你看那边田里，一点一点的亮光是什么？是萤火虫吗？我们去抓几只来给妹妹玩吧？她肯定还没见过哪！”

    “扑哧——”，这是珍秀在笑，“憨脑壳！秋天哪来的萤火虫！”

    “那你说是什么？”

    不等珍秀回答，三舅的声音阴测测响起：“那是鬼——火——”

    气氛模拟得不错，可惜俩孩子没一个被吓到，反而吃吃笑起来。宝晨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就说：“三舅你哄谁啊！我知道了，那是磷火，老师讲过的。”

    珍秀则说：“鬼火也不得怕！我晓得那边埋的是狗娃家的老奶奶，人都讲最是厚道的，不会害人！”

    三舅骗不到人，便呵呵地笑了。“害人？是啰，鬼是不得害人的，那些会害起人的，可不是鬼……”见宝然翻了个身，三舅又放低了声音：“悄声！太晚了，都好困觉了，当心天明爬不起！”

    、

    朦朦胧胧中，听得远处传来锣声，又有人喊叫的声音，宝晨惊醒，迷迷糊糊爬起来问：“什么事儿啊？”

    三舅不知何时已经坐起身来，正趴在草棚子门口，伸了脖子向远处望，头也不回地答：“没得你的事，只管睡起！”

    宝晨反而窸窸窣窣爬过去，也凑了脑袋向外望。“那边有亮，好像是火光呢！……也不像是着火了呀？没有烟……到底怎么回事儿？是有贼了吗？”

    “有贼？真有贼也关不到你的事情！”三舅说着，按着宝晨的脑袋将他推回去，“困你的觉！远得很，得在北望村再过去了，啷个晓得咋个回事！”

    宝晨穷根究底，“真是有贼了吗？地里有什么好偷的？又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我妈妈说他们在成都遇上过贼的，偷的是妈妈的钱包。”

    “晓得晓得！后来不是找回来了吗？地里没得值钱的，可是有饱肚的呀！饿的狠了啥子东西都有人偷！困觉！真要是抓到了，过得两天就看到了！”三舅不再多说，一把将宝晨按倒，自己也闷头睡觉。

    宝然没想到，三舅那句话还真不是糊弄人的，没过几天，他们真的见到了那个偷粮贼。

    、

    秋收过后的第一个大场，正赶上八月十五，十里八村的乡民们，蜂拥而入最近的一个沿河小镇，清水镇。今年收成不错，家里也多分了些东西，难得出门的大舅，用一只竹背篓装了些晒干扎好的烟叶子，顺便将宝然也放进去，加上二舅舅妈，甚至连家婆都换了平日舍不得上身的白色斜襟大褂，带着孩子们，全家出动去赶场凑热闹。

    、

    进镇先要渡过一条清水河。河面相当的宽，这边还没有桥，就有人撑了大船来回摆渡。

    沿岸边是宽宽的一条浅滩，昨夜里刚刚下过一场雨，水深及胯，下面铺满了大大小小青的白的鹅卵石，船却靠不过来，只能撑渡河中间的一段。

    男人们毫不犹豫地脱了鞋袜挽起裤腿涉水而过，小孩们更不忌讳，会水的脱了溜光噼哩扑腾地就过去了，更小的一些被大人们背着抱着，或者干脆放进大木盆，用力一推，就滑向了河中的大船，开心兴奋得尖声叫唤。女人们就麻烦些，得要人从岸边背了上船。那些撑船的汉子们也促狭，非得光了脊梁来背女客。一时间喊哥哥的，叫爷爸的，吆喝自家汉子的，纷纷各显神通。

    于是岸边船上就有人不停的打趣笑闹。这边喊：“秋哥儿，背着新媳妇儿好安逸来！看把你美得笑起来眼眯眯！”那边叫：“卢七倌儿，那边不是你的香妹子？啷个不去背人过去！”周围不管是不是熟识的，就都起哄大笑。

    大舅把宝然放下来要宝晨看好，背上先家婆先过去，二舅背上自家媳妇儿也过去了，一会儿再回来接孩子们。这边兵娃儿宝辉就嚷着要漂木盆，宝然同珍秀乖乖地等着大舅二舅来背，唯有宝晨耍个性，即不屑于坐“小孩子”的木盆，也不肯让人背，当然也不想大庭广众之下光屁股，趁着两个舅舅往河里去了，自己挽起了裤腿就要下水。

    一双大手按住他，“你个头不够，进去衣裳都要湿掉，到时候着起凉来又不得消停！”

    抬头一看，原来是三舅。往他身后瞧一瞧，一个人儿没有，珍秀就先笑话他，“三舅，我家三舅妈又回娘家屋头去了？珍慧都没得跟起来？”

    三舅当这几个孩子，被侄女儿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强撑着无所谓地说：“哪个晓得她们！娘家屋头有得金子拣一样！不消管她们，我自家去耍，更得安逸！”

    、

    这时旁边有个声音娇娇脆脆地说：“哎呦，林家三哥啷个被人落了单噻？”

    兄妹几个一激灵，同时去行注目礼。只见却是那蔡三姑，戴着顶新崭崭的草帽，一件浆洗得平顺齐整的枣红布褂，半新的黑裤，精精神神儿地立在那里，身后背了只大竹筐。在她的身旁，跟着别别扭扭的蔡小牛，见宝晨眼睛扫过来，“哼”地一声别过头去。

    鉴于上次比武完胜，宝晨便很大度的对他视而不见。三舅清咳一声，“是三姑啊！这是，带着侄儿去赶场？”

    蔡三姑双眼滴溜溜一转，脸带愁容：“是啰！哪个晓得今天河坝成了这个样子！这可叫人啷个过法嘛！”

    宝然看得有趣，在心里优哉游哉地为她伴唱：妹娃儿要过河，哪个来背我嘛！

    兴许是被满河岸笑闹开心的人们感染了，三舅花花着嘴开始打趣：“消不消三哥背起过去？”

    嘢？我说三舅啊，饭可以多吃，有些话是不可以乱讲的啊！

    蔡三姑却扑哧一笑，白了三舅一眼，转身走开，竹筐子里掏出一件老旧的破褂子来，寻了一位有些上了年纪的老船工，好声央求道：“大叔，我就自家带个小侄儿，帮个忙噻！”说着还递上一只卷好了的叶子烟。

    那船工被她毕恭毕敬叫得不好意思了，接过烟别在耳后，爽快地搭上了那件破褂子，也不再刻意为难消遣，安安生生背了蔡三姑上船。蔡小牛紧跟其后，将他姑姑的竹筐连同自己的衣裤一股脑儿地扔进一只木盆里，自己大模大样精赤溜光地下河蹚水过去了。

    、

    等宝然她们被接上去，大船已将满载。被三舅硬抗上来的宝晨感觉失了面子，特别是在宿敌眼跟前失了面子，赌气背过身不理他，趴在船帮上望着悠悠的清河水发呆。两个黢黑乌亮的船工汉子一前一后跳上来，撑浆开船。

    河水荡漾着，宽大的木船轻晃着，赤足的汉子们脚上青筋高高鼓胀着。船那头蔡家姑侄远远地向这边望着，船这边舅舅舅妈商量着今天的收入与支出，点算着，憧憬着。阳光打在水面上金光闪亮，一点点一片片闪过来晃过去，闪进了宝然的眼底，晃过了宝然的心头，打碎了数十年懵懂时光，渐渐晕眩，不知今夕是何夕。


------------

第六十章 川戏

﻿    -    天哪，我见到了传说中的粉红票！simm同学，抱抱！~~~还以为自己要创一个零分的PK纪录了呢！

    、

    ===============粉红粉红的分割线线==============================

    、

    、

    离船上岸，河这边，紧挨着岸边的，就是密集错落的木结构骑楼民居，青瓦覆顶，廊檐交错。沿着小楼之间窄小陡峭的青石台阶拾级而上，低头可见房基条石上厚重润泽的黑绿苔藓，仰头只见飞翘的雕花瓦檐间夹持的一线青天。

    穿过骑楼院子，上到了主街面，人群的喧嚣扑面而来。清水镇同大姨家的所在的丰水镇一样，也是个只有一条街道的芝麻小镇。他们是穿过了街边人家的院子上来，正正在这条街道的中间。左拐到头，是个农副产品交易市场，附近的村民们多在赶场天带些自家编制的草鞋竹筐等去那里卖了，或者直接以物易物，换取些油盐针线等日用品。

    、

    大舅二舅都有任务在身，直接往左边去了。不情不愿的珍秀也被二舅妈拎过去帮忙。三舅却不耐烦去换取那些针头线脑，将自己背的几捆烟叶子扔给大舅，“大哥顺手帮我卖起，价格自家看到办，跟去年差不多就行，多起算你的！”然后又问家婆：“妈难得出来一趟，跟我去戏台子那边耍可要得？”

    家婆摇头：“没得吵得人脑壳疼！我去场子那边寻了婆婆们摆龙门，你自家去吧！”

    “那也好！”三舅掉头就走。三个小子一溜烟儿跟上，跑了没几步宝晨又叫：“三舅三舅！还有我妹妹！”

    三舅回转过来。将宝然从背篓里拎出来往肩上一扛，“走来！”

    、

    一行人向右拐，顺着宽宽的阶沿，数着一根根竖在六角石墩子上，支撑着两旁古店老铺宽大廊檐地粗大圆木柱子，一路下去，眼镜店，小酒馆。肉铺子，当然还有少不了地茶馆。药铺，不一而足。都是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

    快到了尽头地时候。街面突然一宽。一片大空场子前，当街横着一座两层的戏楼，下面敞空着可穿堂而过，上面被三面地楼台呈浅凹形围着的。就是半露天地四方戏台。这时候空场子上已经围拥了不少地人，正冲着台上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宝然被三舅扛在肩头，一眼就瞧见两台角上分别站了一个人。都是双手垂束。低头弯腰，那头压得不见一点脸面。宝晨抬头也瞧见了。激动起来：“三舅。干啥地？他们干啥的？”

    三舅看了看说：“看场那天晚上记不记得？那次外村抓了个贼，就是右边那个，我认到的，北望村的老杆！那边那个就认不得了，晓不得哪个村的！”

    “他们站在那里干什么？”宝晨又问。

    “示众呗！屋头娃儿多，饿得受不得偷几把稻子，又没法子判刑，就放到这块儿来丢人现眼！”

    “哦——”宝晨感叹着，“还挂着木牌子哪，很沉的吧？”

    “这才到哪！现在宽泛多了！这要是前些年管得严的时候，还有给挂磨石盘盘的哪！就在这个台子上，曾经硬生生挂死一个！”三舅说的吓人，脸上并没有什么惊骇的神色，仿佛这事儿很是稀松平常。“走啰！没得啥子看头，一忽而就要撤下去游街，这边也好开戏了。我们先走去后台。”

    、

    三舅同戏班的人似乎很熟悉，点头招呼一声儿便放了他们从边上的小门进去了。从后面上楼来到后台，就见锣鼓丝弦齐全。三舅把他们安排在了胡琴梆子的后面，嘱咐他们：“就这块耍，不得乱跑！要紧不得到台子上去！”说完丢下他们，转身不知忙活什么去了。

    这个戏台相当的简陋。当作后台布景的“喜登枝”守旧帘子，只挂了正对着观众的那一面，两侧的“出将”“入相”口则是空荡荡只两根柱子，连个门帘都没挂，台下的观众稍稍偏着一点儿，就能瞧见两侧后台的伴奏师傅们。而坐在师傅们背后的宝然几个，则是台前幕后，出出进进的瞧得一清二楚。

    台上的花旦一句唱罢，身旁骤然响起清脆高亢的清音伴唱，吓了他们一跳。宝然知道一人台前唱，众人后台帮是川剧的一大特色，可万万没想到这些帮腔的居然就是身边这些闭了眼睛吹啦弹奏的配乐人员，冷不防的着实被惊了一下。

    、

    开唱后不久，几个小子就有些呆不住了，前面的似乎都是些文戏，咿咿呀呀的听着让人好不耐烦。正在抓耳挠腮，就听身后有人叫：“宝晨！江宝晨！”

    回头一看，敞开的窗子外，二楼的栏杆上，猴子般攀着两个小男孩儿。其中一个叫着：“宝晨，下村的铁栓子兄弟来了！他们也弄了一把枪，喊我过来找你，说要我们一块去场子那边大槐树头打雀子来！”

    哦？组队打怪？

    宝晨立刻跳起来就想走。三舅抱了一堆花花绿绿的衣服过来：“做啥子去？”

    兵娃儿抢着说：“铁栓子哥哥来了，喊我们去打雀子！”

    三舅皱皱眉，看了看窗外讨好地冲着他媚笑的两只猴子，“去吧去吧！你们男娃儿自家疯去，幺妹儿留下，待会儿我带她回去。”

    宝晨强按住性子又像模像样地嘱咐宝然几句，见她倒听不听的样子，自己也觉得没趣，带着宝辉兵娃儿火烧屁股般跑了。

    、

    虽然完全听不懂台上在唱些什么，但宝然发觉现场版的看戏远比想象中有趣得多，尤其是眼见着那些不甚专业的演员们在台上一板一眼，或喜或嗔，一过了侧台的廊柱便拽头套，捋袖子，跳着脚吱哇乱叫：“快着点儿！给我换个平靴！”“胡子！我的胡子哪个拿起去了！”“错了！朝服！我要的是朝服！这个皂衣是老苍头地！”

    比那正经的戏文要好看得多了。

    宝然蹲在那儿正乐不可支，面前突然伸出一个五花脸，张大嘴“哇呀呀——”冲她一声怪叫。宝然一愣。

    见宝然没什么反应，那张脸向后一回头，瞬即又转回来，换了张猛张飞，怒目圆睁。

    宝然一声不吭，微张了小嘴就那么定定地看着。那人回头又换一张，有些怕了，心说小丫头不会是给吓傻了吧？那样儿可就麻烦了。

    宝然突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直捧自己的小肚子，最后干脆坐地上了，伸手抖抖地点着面前这张脸，眼里泛起了泪花，就是说不出话来。

    那变脸人非常沮丧，也不回头故弄玄虚了，一把揭下最后一张脸谱，露出张画了黑色三角眼，大白鼻子的净丑妆来，臊眉搭眼地说：“幺妹儿，啷个就给你认出来了嘛！”

    、

    那还有什么认不出来的，除了三舅你这个……小不正经，还能有哪个，这么的……无聊？

    一个胖头陀般的大汉过来，把三舅肩头一拍，“林老三，再过一场就该到你了，还不赶到去上妆，在这块磨些啥子？”

    三舅直起腰：“就去！就去！”

    那个大汉一把握住他的手腕：“我说来！那么些张脸子都上哪块去了！你小子捞起过来做啥子？还我！”

    三舅嘿嘿笑着反手扣在大汉的伸出的一只大掌里。宝然看得清楚，那赫然是软塌塌一摞五颜六色的……脸皮！只不知是草纸还是绢帛做的。

    、

    没有想到，三舅居然真的上台了，听人报出曲目是个什么“二郎神斩妖除魔”。三舅踩着步子晃过一圈到了台中央转身一亮相，只见他身背金弓银弹，手持三尖两刃戟，金冠云靴，黄袍金甲的果然是英俊威武好一员大将，登时就得了一个亮头彩。接下来侧旋，游走，鹞子点翻，舞动间不时地长踢腿深下腰，扑跌翻打，身形轻捷矫健。宝然从不知道，这个平日里看着油嘴滑舌颇有些好逸恶劳的三舅舅，还会有如此光彩照人的一面。

    正想着，三舅在一阵急旋之后轻点头，高抬腿，猛地抬脚一踢，蓦地抬起头，双目圆睁，眉心上方赫然多出了神采奕奕金光闪烁的第三只眼。台下顿时一片喝彩之声，有人大叫：“好来！林三哥的二郎神开起天眼来！”

    众人的赞美声中，三舅轻飘飘美洋洋舒腰展臂，冲着那边认出了他的人群格外多献了几个招式，惹来又一波掌声和尖叫笑闹。宝然居高临下，看得分明，那里聚着几个同村的年轻人，蔡三姑不远不近地也在后面，望向台上的两只眼睛亮得灼人。

    、

    等到志得意满的三舅卸了妆，满头大汗地过来找到宝然，已经过了正午了。三舅一把将宝然举起来抱上，“幺妹儿，三舅耍得好不好？厉害不厉害？”

    宝然大力点头：“好！三舅舅最厉害！”

    三舅乐得大笑，同戏班的人招呼两声抱着宝然往外走，“我家幺妹儿最有眼光！肚子饿到了吧？三舅带幺妹儿去吃汤团，要酸粉来！”

    、

    三舅并没有走主街，而是绕过了戏楼旁边的店铺人家，抄小道往农副产品交易市场那边赶过去，“看看家婆和你哥哥他们还在不在那边，总不好尽顾着我们两个吃独食！”

    这话有道理，宝然自然不会反对。

    眼看着就要穿出一座小庙的后围墙同河边沿住户人家之间的一条小夹道，三舅同宝然说着：“从这块出去，再过了前头那片柳树林子，就好到了！”。话音未落，前方突然转出一个人来，正正儿地堵住了出口。


------------

第六十一章 碍事

﻿    -    一天没见，打开页面，我看到了什么？整整齐齐的红蓝双闪啊！！五十六朵花，禾熙，afra128，090909034417272，simm，你们，你们这是在组团么？看得我眼花花，心水汪汪，好像又见到了小时候那颇为高级的航空信封……

    没说的，加油，码字！码字！

    ========红的========蓝的=========红的========蓝的==========红的========蓝的==========

    、

    、

    三舅有些讶异地看着前面好整以暇的蔡三姑，问道：“你在这块做啥子？”

    蔡三姑瞥嘴：“林老三，啷个讲话的，这条道是你家开的？”

    “啷能！啷能！”三舅见了年轻女子一向是笑面以对，“是我不对！不该来这块碍了咱们蔡三姑的贵眼噻！”

    蔡三姑不答话，只是抿了嘴傲娇地笑。

    三舅作势一揖，“在下这厢有礼！烦请三姑开恩，赏条路过去可是要得？”

    蔡三姑左看看右看看，依然不答话。宝然同三舅也学她左看右看，两边都是灰初初的墙，背街的地方，前后连个人影都没有，有什么好看的？

    “三姑莫非有事？”三舅想了想。又试探着问。

    “没得事——就不能站在这块啦？”蔡三姑语带娇嗔。宝然又给寒了一下。

    三舅终于不再嬉皮笑脸，有些尴尬地否认着：“啷能……”

    一时间都是无话可说。站在那里僵住了。

    、

    “怎么？林三哥你甩脱了老婆自家轻松自在，看不得有人来搅扰安逸，嫌我在这块碍事了？”半天蔡三姑又说，幽幽怨怨。宝然悄悄地安抚自己的手臂。

    三舅脸上挂不住，半玩笑地说：“啷个敢呦！三姑是啥人，爱在哪块耍在哪块耍，哪个敢冒气！林老三不晓得哪里得罪到了，给您陪个不是，蔡姑奶奶大人大量，先放我过去好不好？”。

    这两人不约而同地将宝然这个明晃晃的电灯泡的在场给省略掉了，令她有些郁闷。好吧，知道我年纪小，个头也小，可也不至于被人忽视到如此地步吧？好歹也是个大活人哪！

    显然，在这两个人的眼里，宝然这个小不点还算不上是个需要顾忌的人，将她无视得很彻底。

    、

    蔡三姑又闪烁着眼神不答话。三舅只好说：“好好好！惹不起我总躲得起！这条路让给你！”说着转身，想要绕行。

    “林老三你站住！我是人嫌鬼厌的吗要你见到就跑？”蔡三姑在后面气得叫。

    三舅无奈地站住，“不讲话，又不让人走，到底是个啥子意思嘛！”

    、

    蔡家三姑闷头静默了一阵儿，突然冲上来，从身后将三舅拦腰抱住，侧脸紧紧贴上三舅的后背，“我……我就是这个意思！”

    ……天雷滚滚啊！有些人有些事，果然是可以超越常理超越时代的……

    趴在三舅肩头，宝然可以听得见那两颗心，砰砰砰跳得擂鼓一般，乱得厉害。三舅也不知是给吓懵了，还是在想些什么，良久没有答话，被他抱在怀里的宝然却已经受不了了。……我……靠你个蔡三姑的！挖墙归挖墙，您那一双铁姑娘的热情大掌，可别往我的身上使劲儿呀！我的腿啊，给捏得好疼呀！伸腿欲要挣开，刚一动弹，却被抓得更紧。

    “啊——”宝然忍无可忍终于大叫起来，不管不顾地将巴掌拍在三舅的俊脸上，噼啪作响。叫你搔首弄姿！叫你招蜂引蝶！叫你危害儿童身心健康……

    蔡三姑如梦初醒，惊叫一声羞红了脸跳开，三舅也才反应过来，招呼都不及打一声儿，抱着宝然飞也似地逃走了。

    、

    场边的小吃摊子上，家婆二舅一干人等笑语宴宴，孩子们更是吃得眉花眼笑，除了宝然。三舅今天特别慷慨，一人包圆，请大家吃汤团酸粉，还特意又去旁边摊子上切了一碟子灯影牛肉过来。

    三个小子六只眼直钩钩地钉住那碟子牛肉，一路钩到他们桌上来，再眼巴巴地看着三舅将碟子直接摆到了宝然面前，小气吧啦地一手虚罩着，先夹了一筷子给家婆，然后拨出大半儿给宝然。

    宝晨宝辉虽然也失望嫉妒，好歹还可以接受。三舅接收到兵娃儿近乎愤恨的眼神，解释说：“幺妹儿还小，吃这些糯米酸汤不好消化，你看她都没得吃到几口，要得多些肉片子来补上。你们男娃儿家，啥子东西不是一样吃！”

    花钱的是老大，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兄弟们于是抓紧时间疯狂进攻那剩下的半碟子牛肉。

    三舅夹起一片细薄透亮的小牛筋儿送到宝然的嘴边：“幺妹儿尝尝，三舅盯到没放辣椒，香着来！”

    牛肉也不会比糯米圆子更好消化吧？何况我今天反胃，什么都不消化！宝然气哼哼，皱了鼻子偏过一边，毫不理会三舅的殷勤献媚。

    最后三舅坚强地抵制住了那几个孩子连带二舅妈的幽怨眼神，硬是同摊主讨了张油纸，将半碟子牛肉包好，说给宝然带回去吃，又抢了大舅的差事，执着地将宝然一直抱着。

    过河时，远远的又见蔡家姑侄。三舅低头装没看见，倒是蔡三姑不时地往他们这边扫两眼，意味不明。不知去哪儿转了一天的蔡小牛破天荒没有同宝晨进行眼神厮杀，偏转了脸一直注视着滚滚的清河水，让严密戒备的宝晨颇感失落。

    、

    被三舅抱着先上了岸，等着家婆二舅妈的时候，宝然忍不住酸疼，在一块儿大石头上盘腿坐下，捞起裤脚仔细查看。白嫩嫩一双小腿上，已经被捏起了一道道红棱儿，触目惊心。宝然委屈得泪眼汪汪，心说真是冤啊，劳动妇女不好惹，简直是无妄之灾。

    珍惜生命，远离猛女。

    刚刚把宝辉兵娃儿从木盆子里拉出来的宝晨注意到了，赶过来凑近了一看，当时就怒了，“谁干的？！”同时眼光凌厉地射向三舅。

    三舅慌了，“宝晨莫气！莫得生气！……这个……这个是……意外，是意外！”说着连忙凑过去呼呼吹气，“幺妹儿乖，不疼不疼了啊！”又伸手过去想要给揉揉摸摸。

    “啪！”的一声脆响，宝晨毫不留情地给他打在手背上。宝辉同兵娃儿也赶过来，不明所以地看看着这个，看看那个。宝辉悄不声儿地调整一下位置，站到哥哥妹妹的阵营里来。珍秀悄悄地将兵娃儿牵到身后，免得他又冒冒失失地胡说八道，惹到了那翻脸无情的宝晨。

    、

    家婆大舅几个这会儿也都上了岸，围过来问是怎么回事儿。三舅急急地解释：“散了戏场赶到过去找你们，心里太急没得注意抱着宝然的力道……”一边说着，一边紧张地关注着宝然的动静。

    宝然暗暗叹口气，念你是初犯……据我所知是初犯吧？而且勉强可算是个被动胁从，认罪态度良好……给你一次机会吧。想到这儿宝然哀哀地叫：“三舅舅……”

    二舅妈就数落三舅：“老三还是这么慌手乱脚的，当得都是你家那些皮糙肉厚耐折腾的啊？这要是给幺妹儿爸妈晓得了，没得心疼死！”

    三舅这时如蒙大赦，才不在意自己二嫂的话轻语重，只冲宝晨讪笑着，慢慢地，轻轻地去把宝然抱起。宝晨半信半疑，监视着他将宝然在怀里抱稳了，又见宝然没再有什么不妥，才又补瞪了这个小舅舅一眼，算是勉强放过了他。

    三舅夹着尾巴当先走，边走边暗暗摸着自己泛红的手背，心道宝晨这小子看到不怎么壮实，下手可真是狠！

    、

    不知何时上了岸的蔡家姑侄，一言不发地越过了他们一行，赶在前面走了。

    、

    中秋过后，日子平稳流畅地如缎子般滑过。一年级新生江宝辉同学，上有宽于律己严于待人大哥宝晨，下有不紧不慢总是恰恰好比他多认识一两个字儿的妹妹宝然，幸福地度过了难以忘怀的过渡期，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小学生。

    宝晨的老对手蔡小牛突然转了性儿，不再带一帮死党同他针锋相对，上学就埋头读书，放学就掉人眼镜地当起了小保姆，每天只带着他家磕磕绊绊刚会走路的小弟出出进进。宝晨琢磨，不至于吧，带个孩子也要跟自己比一比？

    由于蔡小牛的隐退，四年级部的地下势力迅速形成了宝晨的一言堂，校风校纪明显好转，让老师们欣慰不已。经碰头研究后，宝晨光荣地戴上了三道杠，在野党转正，成为了执政党，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同样转型为居家好男人的还有一个三舅，他无视二舅妈的明嘲暗讽，开始频繁主动地陪着媳妇跑娘家，三舅妈受宠若惊，感动之余反而主动陪着三舅父女多走了几次婆婆家。一来二往的，宝然同原本很少接触的珍慧姐也熟了起来。虽然只差九个月，相比较走起路来跟头把式，轻轻一碰就会哇哇哭叫的小妹妹，珍慧更喜欢带着面团似的温顺讨喜的宝然玩儿。

    、

    一日周末，宝晨在学校有大队活动，“学雷锋，树新风”，帮老师办公室及村委办公室打扫卫生。宝然不感兴趣，看着宝晨带着宝辉兵娃儿两个小积极分子，兴致勃勃上赶着受人剥削去了。天气好，一大早的珍秀又被派了任务，背起竹篓割猪草去了。大人们都赶着去地里冬播，正好珍慧又过来，被二舅妈抓了差，在家里看着宝然，许诺等珍秀回来放她们一起出去玩儿。

    珍慧是个在屋子里闲不住的，好说歹说，带了宝然去了后院的菜地边上，逮蚂蚱摘野花，顺便在这路口守着珍秀回来。

    宝然坐在田埂上，埋着头编了半天的花草辫子，正待伸下懒腰，忽然听见叽叽咯咯，有小孩子的笑声，抬头一看，前面一个憨憨的小胖子，带着点儿天然呆，还走不太稳。在他后面，隔着一道田垄，站着面无表情看向这边的蔡小牛。

    这就是他家小弟吗？他们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

第六十二章 落水

﻿    -    宝然想了想，既然现在人家已经放弃了同宝晨的敌对，自己也应该友好以对才是。于是冲他扬了个笑脸。

    蔡小牛没笑，但也没有敌视的表现，只是比较严肃地望着宝然，神色有些古怪，像是在研究着什么。宝然低头周身咂摸一遍，没什么不对吧？

    这时珍慧却已经叫了起来：“哎呀正好！蔡小牛你帮我传个话，告诉你家三姑，我妈周三娘家去，不得去赶场！”

    蔡小牛一拧眉，“啥子意思？你家妈赶不赶场，关我家啥子事情！”

    珍慧头一扭嘴一撇，像足了三舅妈：“我啷个晓得啥子意思！你家三姑自家寻到我来问的，还说要谢我一包甘草杏，你回去告诉她莫得忘了！”

    蔡小牛脸色突然很不好看，冲口一句：“她怎么……”突然又止住，很是顾忌地看了宝然一眼，冲珍慧招手：“你过来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珍慧仔细打量了一下，确认了他并没有恶意，便依言过去，两人开始窃窃私语。

    、

    宝然远远望着蔡小牛，若有所思。

    等她听到一声脚步轻绊，回过神来，转头却见那蔡小弟正一扑下去追捕地上翠生生一只小螳螂。在他旁边紧挨着的，正是那家家必备的蓄水塘子，三面都生满了芦苇草丛，唯独这一边，为了取水方便，用水泥抹了半弧的阶口，年深日久，光滑如镜。

    蔡小弟这一扑，半个身子已经滑下了阶口，出溜溜往下落。

    幸亏宝然离得很近，手疾眼快跳过去一把拽住他的小胖手。再一使劲儿又给拉了上来，用力过猛，自己一跌坐到了地上。

    她这边刚松了口气，没成想那毫无危险意识地蔡小弟站稳后。把这当成了一个新奇的游戏，咯咯笑着，反手一把拽起了宝然，顺手向后一甩……

    那小不点儿看着不大，力气可是不小，宝然冷不防被他这么一带。一头就栽向了池塘。总算还有一丝冷静。在入水前地一刹那，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

    “噗通！”冰凉的池水没顶而来，凭着前世道听途说的那一点儿可怜的游泳知识，宝然尽力将头向水里埋下。以便使自己地身体漂浮起来。在惊慌与恐惧之际要做到这一点。还真是需要莫大的勇气，宝然心想。难怪后来地学校都教育孩子们切不可轻易地见义勇为……

    、

    岸上那两个大的这才冲过来，珍慧吓得脸都白了：“幺妹儿，幺妹儿！啷个办，幺妹儿不会水！救命……”

    听着她刺耳的尖叫，蔡小牛直翻白眼，一脚把仍旧咯咯傻笑的小弟拨拉到一边儿，顺手抄起池塘边一只旧竹耙，也不知是用来干什么的，伸进池子里三捞两捞，钩抓住宝然的衣服，幸亏这孩子一向怕冷穿得贼厚，再用力拖至池边，伸手把个**的落汤鸡拎了上来。

    等到正好回来的大舅和二舅妈闻声赶过来，就见蔡小弟坐在一地的百合头里乐得正欢，珍慧围着蔡小牛和宝然团团转，蔡小牛正胡噜着宝然脸上的水珠，按着她的肩膀问：“怎么样了？你还醒到的吧？”

    、

    宝然抬眼看他，“阿嚏——”，给他喷了个满脸花。

    、

    宝然很快就被二舅妈手脚利索地洗涮干净换了衣服塞进被窝，同时一碗姜汤扣下了哭丧着脸的珍慧，美其名曰压惊驱寒，又支使珍秀去把三舅妈叫来。外甥女儿在珍慧的看护下出事儿，虽然二舅妈准备要找上门的正主儿是蔡家，可珍慧她妈不也应该出一份力吗？

    家长到齐，先审珍慧，珍慧期期艾艾：“我正在跟蔡小牛说事情……”三舅妈一巴掌把她划拉一边，“蔡家的牛头小子有的啥子事情好跟他讲？定是他又找麻烦，你用不到害怕，我们都晓得了！”

    珍慧便再不敢开口。

    宝然挣扎着坐起：“蔡小牛捞我出来的……”二舅妈扑过来，爱怜地抚着宝然的额头按她躺下：“我们幺妹儿就是心善，这个样子了还不得跟人计较！放心养着，啊！有舅妈在，定不会叫我家幺妹儿吃亏！”

    妯娌俩风风火火地走了。

    、

    等宝晨兄弟从学校回来，珍慧立刻躲得无影无踪，宝然才有机会详细描述了前因后果。宝晨听完，气哼哼问：“珍慧那个蠢丫头，不好好看着你，跟那蔡小牛嘀咕些什么？”

    宝然摇头。

    宝晨对这个妹妹已有一定的认识，她摇头，要么不知道，要么是知道不肯说，但她一旦不肯说，天王老子也没办法，只能就此打住。

    听她这意思，这次的事情还得谢谢蔡小牛啦？哪儿有那么便宜！捏着自己的脸蛋搓了半天，最后宝晨不太情愿地说：“那就算扯平了吧！”

    屋里屋外又一扫，除了家婆在厨房，大舅二舅三舅，居然都是些男同志。宝晨皱眉，“珍慧姐躲出去了，她有什么可躲的啊！珍秀呢？二舅妈三舅妈呢？”

    三舅心有余悸，“你舅妈们去蔡家，说要给幺妹儿讨个公道……”

    不用问，珍秀肯定跟着看热闹去了。宝晨看着又躺回了床上开始发热的宝然，冷哼一声。

    、

    他们这边放下了，那边还有得争。蔡家院门口，双方对峙。蔡三姑以一敌二，拉着蔡小牛要他自我辩护：“你怕个啥子？哪个敢一口吞了你？讲！给她们讲！当时你不在跟前，你在做啥子？没得天下的理都给她们一家讲尽了，总要论出个实情来！”

    蔡小牛低着头，死不张口。二舅妈认为他心虚，越发的来劲儿，“实情？还要咋个样子才叫实情？实情就是你家两个男娃儿活蹦乱跳地在这块儿牛筋，我们家乖乖的一个小幺妹儿躺到床上起高烧！

    见侄子不争气，蔡三姑狠骂了几句，回过头来继续保家卫国，她嘴皮子利落，几下将二舅妈堵得张不开嘴，又看见旁边端着款儿满脸鄙夷的三舅妈，心里怎么想怎么别扭，不知死活地噎了几句：“下了两个崽儿的老娘儿们了，就晓得妖妖佻佻卖脸子！自家连个根儿都留不下，教出个女子也不晓事，带个娃儿都看不住，还有脸赖到人家男娃儿身上，晓不得安得啥子心！”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三舅妈跳起脚来破口大骂，拟物，排比，夸张，齐齐上阵，用词细腻丰富，腔调婉转多姿，历史，地理，人文，典故信手拈来，蔡家上至开宗立族的太祖爷，下到还未面世的玄子孙，被她无微不至一一问候到，连院门口那条灰黄卷尾的大土狗都没放过，谆谆教导其要向主人家学习，坚决与主人家看齐，众志陈诚为增强美丽祖国的环保建设，加快排泄物的循环再利用做出长足的巨大的奉献。

    虽然不知情的三舅妈并没有正中红心，但首次见识到她的彪悍勇猛的蔡三姑还是彻底哑了火，紧闭城门坚守不出，大黄狗也老老实实蜷进草窝儿里委屈地呜呜咽咽。

    、

    二舅妈和三舅妈至此完胜，赶在日落前得意洋洋地凯旋而归，一路说说笑笑，似乎妯娌龌龊从未曾存在过，手里拎着战利品：抚慰宝然受伤的小心灵和受凉的小身体的一只芦花大母鸡。

    这只母鸡大约耳闻目睹了战事的全过程，认清形势，俯首帖耳，夹起翅膀老实做……下蛋鸡。该鸡求生意识强烈，为逃脱被屠宰炖汤的历史命运，奋发向上，殚精竭虑，三天贡献出三只红壳儿大鸡蛋，其中有一只还是双黄儿的。

    如此积极表现立志投诚的战俘，终于是感动了二舅妈的恻隐之心，换了自家一只倒霉的小公鸡给宝然果腹。

    三舅妈知道后立刻就不愿意了，也不说二舅妈对胜利果实分配不公，只骂她连自家小侄女儿养伤病的便宜都要占，良心是给蔡家的大黄狗吃了。于是继抗日胜利之后又找补了一次国共内战，最后以二舅妈给三舅妈补偿十只鸡蛋告终。

    三舅妈自然不会给二舅妈留下话柄儿，反手就摊了厚厚一摞的鸡蛋饼，单叫了宝晨兄妹三个去，吃了个胃饱肚圆，最后还很慷慨地叫他们把剩下的两张捎回去给珍秀姐弟。珍秀姐弟俩见利忘义，狼吞虎咽消灭完毕后抹着油嘴儿齐口称赞三舅妈真好，把个二舅妈气得嗝喽嗝喽的。

    在小公鸡进锅后好不容易喘口气歇了两天的芦花母鸡，被二舅妈的怒火吓得赶紧又加班加点地努力开工，几天下来，鸡都瘦了。

    、

    不同于以前两家小子的鸡争狗斗，经过此次高端会晤，林蔡两家正式交恶。

    后来，听说蔡家姑侄起了内讧。蔡小牛忤逆，对着自小带他的姑姑大吼大叫，甩了门愤然而出。听说蔡三姑被气得病倒在床，直到宝然都恢复了出门玩耍，才渐渐好转，然后不顾自己体虚，主动报名参加了村里的青年突击队，跟着镇上的大部队一起去修路，为期两个月，吃住在工地。

    、

    宝然前思后想，其实这个结果也还不错，只是委屈了蔡小牛，这孩子看起来还是个能扛事儿的。以后内忧外患，蔡三姑应该不会再有犯错误的机会了，至少这错误再没法子犯到林家屋里了，别的，谁还管得了那么多呢！

    、

    再后来，就收到了爸爸妈妈的来信，同时还有邮局过来的汇款单，请舅舅们趁着农闲抽出一人，送宝晨兄妹回家。


------------

第六十三章 临别

﻿    -    圣诞节，收了礼物，我也发奋一下，（呵呵其实是借机逃班了）今天两更。晚上的可能会有点晚，尽量在11点以前吧！

    、

    ==========================================================

    、

    、

    晚饭后，一家人围坐在堂屋桌边，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二舅先开口：“妹子妹夫咋个突然就想起来要娃儿们回去呢？过年都等不到？”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目光同时落到宝晨身上。

    宝晨也不避讳，放下吃得干净的饭碗，抹了抹嘴，坦然地回视众人：“我写了信，要他们接我们回去。”接着又不平地自言自语：“干嘛要人送，他们自己不会来接？”

    大舅跟他解释：“宝晨，不好这样说爸爸妈妈。他们工作忙，年头才回来一次，现在怕是没得探亲假！”二舅附和：“对头！听得幺妹子讲过，成了家的公家人四年才要得一回探亲！”

    宝晨嘟哝了两句什么，谁都听不清。

    、

    家婆清咳一声。“这些且不管了。既然信都来了，你们兄弟几个商量一下。看哪个去送。”

    有一阵子没人开口。半晌大舅犹犹豫豫地说：“要不然……我去？”

    家婆看他：“你大字认不到两个，出了广济镇，晓不晓得方向？”大舅便低头不出声儿了。

    二舅妈说：“新疆好远哦。这一来一回……”

    “路费没得问题。”二舅截断她，“妹子汇过来一百五，一个大人来回就算七十，宝晨单程半票，尽够了，还有多的！”

    “多少？一百五！”二舅妈惊叫起来。见大家都看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笑着补充：“……我这是……想着，妹子妹夫到底是调了工作，不一样了啊！这样，时间倒是没得问题，现在地头也没得啥子活儿，不如就让兵娃儿他爸跑上一趟？”

    二舅问：“要不要明天叫了老三过来，再一块商量一下？”

    “老三家里娃儿还小！再说他要出去了，屋头一个男人家都没得，你就好意思张口？”二舅妈瞪他。

    最后议定，由二舅去送。明天分头通知大姨三舅，二姨那边，从绵阳走的时候打声招呼就行了。

    、

    接下来两天，去学校给宝晨兄弟办手续，收拾行李，准备干粮。二舅并没有提前去买票，说离春节还远，路上人不会太多，到站现买也来得及。

    宝晨兄弟沉浸在即将返家的兴奋之中，心不在焉地收拾行李，任二舅妈拿起一件件不当季的衣物来问，都随口说：“不要了不要了！”最后只带了宝晨的两三本书，和各人身上穿的一套衣服。二舅检查了一下，皱着眉头要二舅妈把他们的毛衣棉衣都加上，“你当那边跟这里一样？穿这点儿连大巴山都过不去！新疆这会儿冻得死人！”

    宝晨哥俩跑出去一家家的拜别他们的猪朋狗友，年少不知愁，不像是去离别，倒像是去炫耀。宝然心里却有些不安，努力地回想，记忆却实在是太模糊，关于这一段，自己的脑海里只有些支离破碎的片段：黑箱一般的火车，冰天雪地，绝望的寒冷。前世长大后从未听父母大哥提起过这一次旅行，那时的自己也从没想过要问，可为什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呢？

    、

    宝然正趴在窗前桌子上胡思乱想着涂涂画画，忽然听窗外有人悄声叫：“江家幺妹儿！宝然！在屋头没？”

    谁呀？听着声音倒是有点儿耳熟。宝然手脚并用爬上桌子，推开了半掩的窗户。

    窗下，赫然站着蔡小牛同学，向后面看看，没别人儿。也不知他是怎么躲过家里那只堪比看家狗的大白鹅溜进来的。看见宝然开窗，他犹豫了一下，递出一只手：“给你！”

    他的手上，是一只青白色的大鹅蛋。见宝然光看着不出声儿，他又补充说：“不是你家的，是我自家带来的！”

    ……没怀疑你这个……貌似咱俩没什么交情吧？要说谢礼，似乎是送反了。那这算是什么？难道是传说中的封口费？

    正想着，宝晨神不知鬼不觉地从蔡小牛身后冒了出来，“你来这里，盯着我妹妹想干什么？”

    蔡小牛见到宝晨条件反射地紧绷了一下，随即又站直了，正视他：“听他们讲你们要走了。”

    宝晨盯着他研究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绕过他，径自进了屋。那位很自觉地跟了进来。

    、

    进屋后两人面对面坐了，瞪视半晌。宝然看得都快睡着了，蔡小牛才再次将手里的鹅蛋直递到她的手里，“你的，拿好了！”

    宝晨觉得自己的主权受到了侵犯：“这是我妹妹！轮不到你来卖好！”

    “晓得！我看你家幺妹儿顺眼，不成吗？”蔡小牛劲劲儿地答，见宝晨又要呲牙，才慢吞吞又补了一句：“好算没像你……眼珠子动不动翻起老高……”

    宝晨自觉受了污蔑，又开始瞪他：“又胡说！凭什么说我瞧不起人？我哪里瞧不起了？明明是你处处跟我过不去！”

    蔡小牛理直气壮：“装蒜！你刚到班上那会儿，我好心好意带给毛桃把大伙儿吃，就是你，连个眼皮子都不得夹一下，显得你高级是吧？瞧不起我们山野货是吧？”

    宝晨怒：“你不是也不接我的饼干？！”

    “你都不得稀罕我的桃子，我做啥子要上赶起讨过你的？我人穷，脖子可不短！”

    宝晨更怒：“我桃毛过敏……”

    “你又没讲，哪个晓得！”蔡小牛比他更冤。

    、

    宝然汗都快下来了，这俩，……太强了！怪道每次冲突总是以食物为导火索……

    、

    两人斗鸡似的又互瞪了一阵，突然就都泄了气。蔡小牛说：“算了，讲这些做啥子，你都要走了。凭良心讲，你这个人还是不错的，虽然夺了我的权抢了我的人，看你对大牛老四他们硬是要得！”

    宝然拼命咬住嘴唇，什么叫“夺了我的权抢了我的人”？宝晨很像南霸天么？

    宝晨也没劲儿地说：“是啊，以后我不在这儿了，大牛几个还得你照应着呢，别看他们这一年跟了我，可从来都没有背后讲过你的坏话。都是些没心眼儿的……”

    蔡小牛庄严承诺：“放心！本来我也没得怪过他们，打架嘛，从小到大打得还少了？哪个会天天记到！你以后也要小心……莫得啥子安排都讲给手下人听……”

    “好啊！你小子跟我玩儿奸细！”宝晨恍然大悟。

    “呵呵呵！”蔡小牛笑，“你后来不是也起了疑心？要不然啷能打我埋伏？”

    两人同时大乐，一笑泯恩仇。完了宝晨下了下决心，掏出他的链条枪来，珍重托付：“这个你拿着，以后带着他们，就当咱俩一块儿了！”见蔡小牛犹豫，又说：“拿着吧，我回家还可以做的，我爸爸现在在厂子里上班，很方便！”

    蔡小牛这才点头，又摸出一支光滑锃亮，很明显是被人长期把玩的木柄弹弓来，递到宝晨面前，“这个给你！”

    “好！”宝晨道，“谁也不许丢掉，以后再见面，以此为凭！”

    如同井冈山胜利会师，地下党找到了组织，两人不知是激动还是难舍，四只手紧紧握在了一起……当然要是宝晨同学能够痛快点放开手里的链条火枪，就更加能够感动人心了。

    宝然累了，一手将鹅蛋在桌上按着来回滚着玩儿，一手垫着脸侧趴在桌面上，看着对面两只惺惺相惜的样子，果然最深厚的革命情谊都是在战斗中成长起来的……

    、

    临行前的晚上，大姨带着美云姐，约着三舅一起来了。大姨很遗憾，正处在年底最忙的时候，大姨夫要算账，她要盘店，没法儿亲自去送兄妹三个了，便絮絮叨叨查看着二舅妈为他们收拾好的行李，不时地追问着怎么这个不见了，那个不在了。二舅妈见了大姨一向心慌气短，话都答不利索，倒是宝晨替她辩解：“等我们回去，那些也都小的不能穿了，过年爸爸妈妈还给做新的。再说路上也好麻烦的，爸爸妈妈信上说了，东西尽量少带。”

    三舅又问：“明天我过来跟到送你们到绵阳吧？”

    二舅妈找回了语言，连声说不用，“明天我也跟到一块儿去，顺道看看那边我娘家堂弟妹……两人送他们尽够了，放宽心！”

    她都这样说了，三舅就不好再坚持。大姨突然问：“没得听过你家哪个堂亲在那边的？”

    二舅妈一顿，支吾着说：“他们……他们姐弟两个有事要办，正在那边……”

    毕竟是人家娘家的事，她明显不愿多说，大姨也不便追问，疑惑地看看她，就去叮嘱二舅：“你可得要多长些心，安安稳稳把娃儿们送到了！”

    “晓得，晓得！”二舅连连点头。

    、

    趁他们在说话，美云姐拽了拽宝晨，带了兄妹三个进里屋来，塞了二十元给宝晨，悄声说：“收好！大姨给的，预备万一！”说着向门外使个眼色。

    宝晨会意，接了收好，也不多说，轻轻点点头。

    临睡前大舅又进来，也不说话，在宝晨手里放了五元钱，挨个儿摸摸三个脑袋，佝偻着背出去了。家婆大舅一个老一个弱，能拿出这五元相当不易，宝晨拿在手里看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地收起来。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六十四章 托付

﻿    -    一大早，天还没亮，宝然就爬起来，催促着宝晨将她的宝贝包包拿下来，又要过了宝晨的书包，把自己的小布包叠好塞进去，交还给他。宝晨接了，受宠若惊……

    然后就听见他亲爱的小妹妹说：“哥哥帮我背好，记住：不许折了，不许弄脏，更不许丢！你在，包在！到家还我。”

    宝晨吐血：原来自己只是个便宜挑夫兼保管……伸手进去摸一摸，摸到一个圆圆扁扁硬硬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个**像章。不由恶意地说：“这个东西在里面，钩钩划划的，可会把你的宝贝猴子给硌坏喽！”

    他那点儿小心眼儿，谁还不明白啊！不过……宝然想了想，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于是把像章拿出来，别在了自己的里面衣服角上。宝晨见了撇嘴：“这也当宝贝！满大街都是！”

    ……那能一样吗？目光短浅，不跟你一般见识！

    、

    吃过早饭，大舅同揉着眼睛的珍秀送他们到村头路上等车。兵娃儿还没醒，家婆照例不出门，只是破天荒的脸上竟然显出一丝忧虑，却也没有多说，只是牵了牵宝晨的手：“宝晨娃儿，记到你是大哥……”又淡淡地对二舅说：“你幺妹子她在外头不容易。”

    二舅同二舅妈像是闹了点别扭。二舅守着装了宝然的竹背篓，只同大舅凑在一块默默地吸着烟叶儿。二舅妈一会儿叫珍秀回去看弟弟醒了没，一会儿又给宝晨兄妹衣服裤脚牵整拉齐，一会儿又查看一遍包袱里的干粮，就是不同二舅搭话。

    、

    临上车时宝然终于忍不住，还是悄悄拖了珍秀过来问：“姐，咱家后院，小池塘边上，那个竹耙子，是干什么的？你说实话！”

    珍秀莫名其妙，“捣猪粪的啊，问它做啥子？”

    宝然悲愤：“没什么！我走了！”……好奇心果然害死人。

    、

    上了长途车，二舅妈却一直挤在二舅地身边。不停不停地嘀嘀咕咕。二舅埋着头，一直不吭气。坐在前排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地宝辉同宝晨咬耳朵：“哥，二舅妈是不愿来送我们吗？”

    宝晨也悄声说：“不应该呀？是她自己要求跟来地。没咱们的事儿，别瞎想，估计又是她娘家地什么事儿吧！”

    宝辉放了心。又问：“哥。那么长时间了。我连咱家住哪儿都记不清了，回去可怎么找啊？”

    宝晨嘻嘻笑：“我倒是记得，可是没用。你忘啦，咱家已经搬了，搬到市里去了，谁也找不到。”

    坐在他另一边的宝然接口：“我能找到！”

    哥两个一齐嬉笑起来：“是啊！妹妹最厉害，谁都找不到，妹妹就能找到！”

    ……唉，其实我是说真的呀！

    、

    二姨招待了晚饭，对宝晨兄妹的离去表示了不舍，也只是表示了不舍而已，然后便拉着二舅妈软软糯糯地细诉哀叹，二舅妈显然深谙其品性，待大家都一吃饱便说：“哎呀，也不晓得车票好不好买呢，我得看着娃儿们，他二舅在这里又不熟悉，好不好麻烦二姐或是姐夫带到他二舅去看看？”

    二姨立刻着慌：“啷个办？娃儿爸厂子里忙起，年终总结，汇报会……我……我也不晓得啷个走……”

    二舅妈体贴地接过话来：“真是的，啷个就忘记了，姐夫是公家人，是干部，可不是忙起来！我们还是早些打听着去车站，省得买不上票子晚上还得再过来麻烦二姐！”

    “对头对头，赶早不赶晚！早些去要得！”二姨赶紧收拾送客。

    、

    行到车站外，宝辉要上小便，宝然很丢脸地起了条件反射，也要去。宝晨就带了弟弟进厕所，宝然说自己就可以，二舅妈也就没有跟上来，只同二舅在门口等着。

    厕所的味道照例威猛无比，宝然动作敏捷地在一屏息间就完成任务迅速撤离。到门口一看，二舅同舅妈走远了一些，两人正在争执着什么，只听二舅在喊：“……我没法子交待……”

    “啥子叫没法交待？又不是没得人管！”二舅妈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强硬，“我是为的哪个？嫁到你家就没得穿过一次新衣，我说啥子没得？一年的费用啊！你就拿起去逛！”

    “啥子叫逛！是送起侄儿们……”

    “哪个讲不叫送了？我不是找了人送？我家的兄弟你也是认到的，还信不过噻？宝晨的票钱把起给他，再添上二十路上用，大家都便宜！一家人可以送起去的，为啥子非要用到两家事？你是嫌钱多烧手？”

    “回家咋个讲嘛！”二舅挣扎着。

    “啥子都用不到讲！逮了猪娃儿回去，哪个会多话！就算要讲，讲他们去，日子是自家过起，不是在人家舌头上滚起！”

    正说到这儿，宝晨宝辉出来，叫了一声妹妹。二舅妈闻声转头看到他们，住了口。

    、

    进了候车室，看到二舅妈抢先同等在那里的一男一女打招呼时，宝然就知道自己当初的不安并非毫无来由。

    二舅妈热情地介绍，叫过兄妹三个：“这是蒋大姑，这个是蒋叔，快喊人！”接着对那两个人说：“这个大的就是宝晨，可晓事儿了！这是宝辉宝然，都好乖的！”

    那两人看着像是姐弟，都是温和憨厚老实巴交的样子。蒋大姑胸前还兜着个小小的婴儿，闭目睡得正香。

    宝辉好奇地看着那个小婴儿，乖乖地叫：“大姑好！叔叔好！”

    那两人同时笑，摸着宝辉的脑袋说：“好、好！乖娃儿！”

    宝晨没叫，狐疑地看着二舅。

    、

    二舅没看他，只看着那蒋叔。蒋叔憨厚地笑着跟他点头：“青城姐夫！好久不得见！”又指着蒋大姑说：“这是我家大姐，小时候还去堂姐家耍过的，这不刚添了个小侄子，赶到去跟姐夫团圆来！”说着又嘿嘿笑了两声：“大姐夫喊我一道去种地，他讲新疆地方大，地都种不完！”

    这时蒋大姑也过来问堂姐夫好。二舅看看她怀里的婴儿，又看看蒋叔，迟疑地问：“你们……这行得吗？”

    蒋叔点头：“姐夫放心！堂姐都跟我讲了。你看我们除了路上吃的身上穿的啥子都没带，三个侄儿看到都是晓事儿的。我背起一个，再各自牵到一个，没得问题的！”

    二舅不说话了，目光游移，心神不定。

    、

    二舅妈开始动手把宝然从背篓里抱了出来，将干粮包袱放进去，看了看说，“还有点儿空当，你们那个衣服包包也放进去吧，幺妹儿坐到还软和些！”

    蒋叔就摘下身后的一个蓝布小包袱，叠放进去，用手压紧压实，“妥当了！正好当个小板凳来！幺妹儿进去试试？”

    二舅妈又抱过宝然放进去：“幺妹儿坐好！我们有软椅做来，外面搭上小被子，好安逸哦！”

    自二舅的那句话一问出口，宝然就明白事情已经无可挽回，幸好早已有了心理准备，所以还算镇定，甚至给他们展露了一个甜甜的笑容。

    宝晨看着他们忙活，脸色渐渐有些发白，紧紧盯着二舅。

    、

    二舅沉默着，二舅妈眼光灼灼逼视着。

    终于，二舅低垂了头，蹲下身来面对着宝晨说：“宝晨，蒋大姑爷也在新疆工作，同你家爸妈一样。蒋叔陪姑姑去新疆，多好，正好跟到你们一起搭伴儿来！路上听叔叔的话，看好了弟弟妹妹，……这个蒋家叔叔跟你二舅妈是堂舅亲来，跟自家人一样，莫得外道。想要啥子东西尽管跟他讲，莫要委屈了自己，晓得莫得？”

    宝晨先是睁大了眼，然后好半天，不点头，也不做声，只是静静地看着面前的舅舅，仿佛突然间不认识了一般。小小年纪，那目光竟然渐渐透出一丝冰冷。

    二舅轻轻别转过头，拍拍宝晨的肩，“乖娃儿。二舅晓得，宝晨大了，懂事了……定会顾好宝辉幺妹儿……”

    二舅妈讪讪地过来：“啷个那么多废话……哪个不晓得宝晨最能干的……”递过一只小包：“舅妈给买了些蛋糕，又香又软，拿好莫要压着了，幺妹儿关到喜欢……”

    宝晨依旧不动，既不接包，也不看她，只是定定地看着二舅，看着始终没再转过脸来同他对视的二舅，眼中的冷意渐去，慢慢变得安静漠然。

    被他一直紧紧拉着的宝辉觉得手有些疼，越来越疼，张口欲叫，看看哥哥，不知为什么没敢出声，只含着委屈，悄悄地忍了。

    、

    候车的人们开始走动，广播通知开始进站了。蒋家叔叔给宝然盖盖好，背起背篓，过来牵上宝辉说：“好喽，我们这就要走啰！姐姐姐夫放心，一定给你们带好了！到了就给你们来信！”

    蒋大姑也过来轻轻牵起宝晨，“宝晨乖娃儿，我们上车去好吧？”

    宝晨定了定神，似乎下了决心，接过二舅妈手里的小包塞进自己的大书包里，清清嗓子：“舅舅舅妈再见！”说这话时，他的唇角甚至勾起了一丝笑容，虽然虚伪僵硬一如二舅妈。接着他看看背篓里的暖暖笑着看着他的宝然，牵上宝辉紧紧跟上了蒋叔。

    见到宝晨接过了那只小包，宝然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这孩子显然理智多了，然后见到那一丝笑容，又悄悄叹口气。

    、

    进站的人并不多，直到入口转弯，宝然回头还能最后看见，二舅埋头蹲在地上，似乎累得狠了，一直没见起来。

    宝晨始终没有回头。


------------

第六十五章 回程（一）

﻿    -    二舅妈威武~~~~这一下炸出来这么多同志！

    这一章有点儿长，我就给腰斩了，先发一部分，剩下的晚上发，**点吧，算不上加更。

    ==========================================================

    、

    、

    这是宝然两世以来所体验过的最难忘的一次旅行。

    暗沉沉的车厢里，小宝宝刚刚被喂饱了奶，结束了又一个阶段的哭闹，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蒋大姑也已累得昏昏沉沉，靠在车厢板壁上，席地而坐，头在胸前一点一点。在她身旁，分别依偎着宝然宝辉。宝辉早已睡熟，护在最外边的蒋叔也隐隐开始打起呼噜。宝然外边，宝晨紧搂着她，微闭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宝然确信他没有睡着，车厢顶上一盏灯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罩洒下了昏黄的一片光，打在扬起头靠着车板壁的宝晨脸上，略嫌秀气的睫毛一根一根，拉下了长长的阴影。他的人虽是一动不动，睫毛却不时地一眨一闪。

    他们一行五人……好吧，六个，在这节车厢里占据了一个黄金位置，紧靠拐角，每个人都有车厢壁可以依靠。

    是的，车厢里没有座位，一个也没有。大扇的推拉门，高过人头的小小气窗，以及四处弥漫的刺鼻膻味儿，无不昭示着这趟列车的真实身份，那就是闷罐车。这种车除了专用的军列，平时基本上不会用于载客，设施简陋，车速缓慢，毫无服务可言，但它有一个最大的好处：便宜，票价是普通客车的一半儿。蒋姑同蒋叔都很庆幸，居然能赶上这样一趟实惠的车子，这一下能省下近二十元，一个月的用度呢。

    唉，宝然想，有时候，无知真的是种福气。就像现在，宝辉安然地睡着，全然不顾地板上的污渍，空气的浑浊，和抑郁沉闷的哥哥。他还小，还不很明白兄妹三个的确切处境，但这个年龄也足够了，足够他留下清晰的记忆，待长大后慢慢回味，渐渐明了。

    宝晨很不幸，已经具有了超出年龄的敏感与情商，所以华丽丽地忧郁了。虽然在进站时，他对着二舅和二舅妈骄傲地露出了微笑，坚强地挺直了脊背，可宝然明白，在拼命扎下了地盘，火车启动之后，他暴躁，他烦闷，他其实是很想发泄一番的。

    可是不能。尽管要一个不满十一岁的少年抑制住自己的愤怒有些残忍，但他们现在没有可以尽情发泄地条件。他们没有这个资本。也没有这个能力。他们只能听着。看着，记着，待以后用也许几年几十年地时间去体味。去改变。有些时候。发泄过了，痛快过了。留下地却只有无力和失落。有些事情。忍受住了。坚持住了，沉淀下来，就是经历，是财富。

    所以一安顿下来，宝然就拉住了宝晨地手，紧紧地靠着哥哥。听着他的心在并不强壮的胸膛里砰砰跳。感受着他的身体一阵阵止不住地轻颤。宝然没法儿说什么。只是尽力地依偎着这个哥哥，像是靠在一起取暖。直到他的呼吸心跳渐渐平稳，身子也渐渐沉静下来，直到他地僵硬松弛下来，反过来将妹妹搂在怀里。

    宝晨太聪明。不稀罕别人地安慰开解。只要能陪着他。安稳地自己迈过这个坎儿就好。

    第二天早上起来。闷罐车里煎熬了一个晚上，几人的精神头都明显地差了一大截儿。倒是宝晨经过这一夜地沉静洗炼。虽然眼睛有些干涩。人却显得抖擞稳重了许多，只是脸上神色还是端凝冷清。隐隐透着些生人勿近地气息。

    错事儿又不是他们做下地。已经是吃了亏受了欺了，再因为别人的错误养成个愤世嫉俗讨人嫌地毛病可就太不值当了。所以宝然一路毫无顾忌亲亲热热支使着蒋大姑和蒋叔。她支使得越欢，蒋家姐弟却是越安心。乐乐呵呵地为她做这做那。渐渐地。宝晨同学也不知是想开了还是领悟了，周身慢慢解冻。脸色也逐渐温和起来。

    宝鸡下车，几个人连站都没敢出，出去了万一再买不上今天的票进不来，住下了又是不可预期的拖延与花费。蒋叔跑来跑去陪着笑脸打听了，半夜有一趟过路车，好像是徐州发过来的，这个他们倒不在乎，只要终点是乌鲁木齐就行。

    找了个站台零售亭的背风口，蒋叔捡了些破纸箱在地上垫，蒋大姑紧搂着儿子，又将宝辉宝然叫过来靠在胸前。蒋叔和声对宝晨说：“娃儿，过来一起暖暖吧！还要等得三个钟头来，夜里冷，莫要冻坏了！”

    宝晨一直淡淡地看着他们，闻言自己紧了紧身上的棉衣，跺跺脚，没动。

    被裹了棉被塞在蒋家姐弟中间的宝然向他伸出手：“哥哥，哥哥。”宝辉跟妹妹挤在一块儿，也望着自己的大哥。

    宝晨终于过来坐下，环住自己的弟弟妹妹，也靠紧了蒋叔。蒋叔就微微笑起来，将自己身上的大棉衣挪出大半，密密地盖住了兄妹三个，在宝晨的背上轻轻拍拍，“好娃儿呢……”

    这时的北方正是最冷的时候，尽管大小几个人努力地挤在一起，还是被冻得无法安卧。尤其是在最外围的蒋叔，虽然他声音微颤地一直说没事儿没事儿，可宝然他们都能感觉得到，寒冷透过了他尽力张开的身体，一丝丝地渗了进来，更何况外面无遮无拦的他？

    过了一会儿，宝晨也挨不住了，摸了摸弟弟妹妹身上，也实在不怎么热乎，站起来说：“这样没用。”蒋叔也意识到不妥，拉了大家起来说：“都起来走走还要得，再不行跑两下。大家坚持一下，上车就好了。”

    宝辉到底年幼，蹦跶了几下，来了精神，开始在站台上疯跑。等宝晨将他逮回来，已经是大汗淋漓，站在那儿兴奋地对着宝晨和宝然说笑比划，这边的列车毛毛虫一样，那边一节节的车厢黑压压的满是煤炭，怎么也没有盖子，跑起来不会被风刮跑的吗？宝然皱眉，袖子里拽出条小手绢儿来给他擦汗。宝辉不耐烦地左躲右闪。

    后来还是蒋叔花钱买了包干饼，又见蒋大姑抱着个孩子在外面勾肩缩背地来回跺脚很是可怜，那小亭子里的售货员好心，开了小门让她带着宝晨兄妹挤进去暖一暖。蒋叔在外面千恩万谢。

    好不容易熬到挤上了车，真是万幸，现在还不是客运高峰，再加上这时候的年底，往往是出疆的人远远多过进疆的人，等列车开出不久，蒋大姑怀里的孩子哇哇哭，蒋叔四处陪好话，宝然扬起她的无敌笑脸，宝晨兄弟眼疾脚快，连抢带占，连问带换，几个人最后居然盘据了一张三联的座位。

    蒋叔欣慰地笑着说：“这会儿好喽，安心坐到就等到家喽！”又张罗着打开水，催促大家趁热吃点好休息。大伙儿都是疲累不堪，没太大的胃口，草草吃了些泡干饼就倒下睡了。

    宝辉吃了两口就说不喜欢，连水都不愿意喝，躺下了却哼哼唧唧翻来覆去就是不肯睡。宝晨被他闹得有些烦：“你要是不睡，起来坐着，我和妹妹先睡会儿！”

    蒋叔早就钻到了座位底下，蒋大姑抱着孩子蜷缩在靠窗的角落，兄妹三个两两轮换着在外面座位上挤挤躺下睡。宝辉被宝晨教训了，也不起来，也不睡觉，还是左翻右翻。宝然发觉不妙了，伸手在他脑袋上一探，糟糕，发烧了！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六十六章 回程（二）

﻿    -    PS：紧赶慢赶，俺的情节终于赶上了这一天~~~~

    、

    =========================================================

    、

    、

    听到宝晨宝然的叫声，蒋叔从座位底下爬出来，蒋大姑抱着熟睡的婴儿也坐了起来，在一边问长问短的也不避讳。宝晨倒是说：“大姑别靠近了，当心传染了宝宝。”大姑就笑：“好娃儿！不怕，小弟弟吃奶的娃儿传不上的。”

    倒了开水给宝辉，不喝；掰了块蛋糕给他，不吃。不吃也好，宝然想，这蛋糕也不知还能不能吃得了。宝晨问：“弟弟病了，得喝药吧？”

    ……就凭这句，布娃娃也算没有白白牺牲。

    “对头对头！”蒋叔去找列车员。

    药片拿来，按着给宝辉灌了下去，没几分钟连本带利吐出来。大家都有些慌了。这时的列车员还是为人民服务的，亲自动手收拾擦洗干净，提醒他们说：“这样不行，得让孩子多喝水，能睡一觉最好。”还从自己的休息室端过一只保温杯来，里面是满满的白粥，“想点办法，让他把这个吃了试试！”

    、

    宝辉蔫巴巴地。嘴巴紧得像只蚌壳。宝晨把自己镇压口袋的几颗糖都搜出来给他。又许诺回家做地第一只手枪先给宝辉。都不起作用。又急又燥。眼角泛起红丝。宝辉嘴唇上已经起了白花花一层爆皮，还是吃喝不进。

    宝然想了又想，偎在宝辉身边说：“哥哥不睡吗？”

    宝辉没精打采摇摇头。

    “哥哥跟宝然玩剪刀布吧！”宝然建议。宝晨说：“妹妹别闹，二哥不舒服。大哥陪你玩儿！”

    宝然扁嘴：“不跟你玩。跟二哥玩儿。跟你玩儿，宝然输，跟二哥玩儿，宝然赢。”

    宝辉有气无力地鄙视她：“想得美！跟我玩儿你照输不误！”

    ……

    、

    半个钟头以后。

    可怜的宝辉屡战屡败，屡败屡战。说了大话栽了份儿自然要受罚，什么叫受罚？让你难受的才叫受罚。什么难受？白水白粥药片儿。几轮包剪锤玩下来，宝辉被灌得躺在座位上摊成一片，一动肚里就哗啦啦响，像只热水袋子，犹自百思不得其解，喃喃有声：“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宝然那点可怜的智商，虽说曾被人痛批几乎没有逻辑思维，对付个一年级小学生总还是不成问题的。

    过一会儿宝辉艰难起身去上厕所，回来宝然甜甜地笑：“二哥还玩吗？”

    “让我死了吧！”宝辉一头栽倒，就地装死。

    蒋大姑伸手进去摸摸他脊背，喜道：“出汗了来！”七手八脚给他盖好，没一会儿，已经疲乏到了极致的宝辉就做假成真，睡死过去。

    蒋大姑同蒋叔也顾不得，倚窗的倚窗，钻洞的钻洞，很快都睡过去了。

    、

    自宝辉第三次输拳开始，宝晨就安静下来，不再焦躁，而是在一边守着，将宝辉被罚的水杯一次次添满，把药片碾碎了偷偷化进水杯里，并不时地为宝然帮帮腔，摇旗呐喊，气得宝辉越挫越勇，最终耗尽了力气。这时见宝辉睡了，宝然也开始呵欠连天，就动手把睡得死沉死沉的宝辉往里挤了挤，要宝然挨着躺下：“妹妹也睡吧！”

    宝然也实在是熬不得了，也不跟他客气，直接躺下。您是老大，多担待点儿吧！宝晨拽出竹筐来在小桌旁坐了，在宝然脑袋边上寻个仅容一拳的小角，双手叠放将头趴上去，开始打盹儿。宝然就摸着他的爪子，伴着他头发上浓郁的酸臭汗味儿睡着了。

    、

    半夜，蒋叔起夜，回来就见兄妹仨的大脑袋在椅子头上紧紧偎在一起。他默默地看了一会儿，轻轻地推推宝晨：“晨娃儿，晨娃儿！”他悄声地喊。

    宝晨一惊，迷迷糊糊抬起头，先看看弟弟妹妹，又去看蒋叔。

    “好娃儿，下去躺撑展了睡吧！”

    宝晨不动，伸手去摸宝辉，他已经是满头满身的汗，烧倒是退了。蒋叔说：“没得事儿啦！已经不热了，看他睡得多香！蒋帮在这块帮你看到，你也下去睡会儿，还有几天的车好坐来！”

    宝晨想了想，终于还是拖着酸乏僵硬的身子钻下去睡了。蒋叔个子大，坐竹篓很不对劲儿，干脆就着座椅旁蹲坐下来，将两个孩子身上的棉袄压压好，头抵在椅子边儿上眯着。

    、

    艰难的一夜过去，早上起来，大家都是面无人色。总算宝辉好了一些，不再像昨晚那样吃喝不进。只是精神头没有了，宝晨倒省些事儿，用不着满车厢去逮他了。蒋大姑怀里的孩子着实皮实，也许是吃喝不愁，也许是妈妈的怀抱温暖舒适，居然是最精神的一个，哭笑叫闹，都是声势宏大，气魄惊人，把个蒋大姑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

    热心的列车员见他们一行小的小，病的病，尽管车票只有两张半，还是想法子帮他们调整出了一整个座厢。蒋叔作揖不迭，掏出旱烟来敬他，列车员哭笑不得地婉言谢绝了。又说：“也是正好这趟车上人还不多，不然我也没办法。你还是要小心着点儿孩子们，往前只会更冷了，那小男孩儿我看还没好结实，当心反复。”

    、

    不幸给他说中了。正午过后宝辉又开始发热，病中的孩子没了以往的乖顺，不停地发赖，拒绝喝水吃药。这回宝晨没那么慌了，又去引诱宝辉猜拳。宝辉吃过亏，虽然还是没搞明白昨天是怎么输的，但坚决拒绝再次上当。宝然不紧不慢，笑嘻嘻要宝晨找了纸叠出两只青蛙。幸好她的记忆没出错，宝晨同学自幼就心灵手巧，两只纸青蛙折得小巧精致，一模一样。宝然很大方地将优先选择权交给了宝辉：“二哥先挑，看谁的青蛙跳得好！”

    听起来很公平的样子。宝辉半信半疑，到底忍不住诱惑，挑了一只。宝晨的嘴角已经偷偷翘起，宝然看他一眼，看来大哥这只腹黑是天生的，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心知肚明。

    比赛开始，宝然当裁判。宝辉依旧是输得日月无光，很奇怪，他的青蛙跳起来要么不够远，要么不够高，输得急了又起疑心，嚷嚷着青蛙不对。宝晨同宝然都脾气很好地依着他换过，再比，照输不误。一旁看热闹的列车员已经瞧出了些门道，扭过头去偷笑，在小肚子已经高高鼓起的宝辉捏着鼻子继续灌药时，悄悄指着宝晨兄妹俩说：“你们俩，太坏了！”

    蒋大姑也抿着嘴偷偷乐，蒋叔的反射弧同病弱得有些发晕的宝辉一样长，还在那里遗憾：“宝辉娃儿运气硬是不好哦！”宝晨几个再也忍不住，笑出声儿来。

    宝辉再晕这会儿也有些明白过来又被耍了，已经玩得尽兴，安静地在座位上趴了一会儿，爬起来叫：“你们欺负人！我明白了，居然这样骗我！”

    行嘛，到底基因不错，反应还没有慢到家。宝晨同宝然又得意地大笑。

    等力竭的宝辉再次躺下呼呼入睡，列车员说：“成了，这一觉再睡起来，明天应该不会再烧了，小心点儿别再凉着就没事儿啦！”

    、

    接下来的几天，同前两天相比可称得上是轻松快活。宝辉除了有些虚弱外已经又可以到处乱跑，这回吃了教训，一出汗就老老实实回来喝水取暖，不再随便癫痫了。宝晨也终于放开了笑颜，甚至同大家一起逗弄起那个憨滚皮实的小宝宝，引得小家伙嘎嘎直乐，笑声洒满了车厢。晚上困了也不再客气，直接伸手就去拉座位底下蒋叔的头发：“换我睡了，出来帮我看着弟弟妹妹。”

    蒋叔就打着呵欠爬出来，靠走道坐着，两条腿横过去搭到对面，忠实地作着人工防护栏。

    、

    心情一好，时间就过得特别快。当几人在朦胧的雪光中出了车站，来到脚下全是踩硬冻实了的冰雪的站前广场上时，都有种逃出生天的恍惚。

    “啊——”蒋叔大叫一声，张开双臂活动活动，颠了颠背后竹篓里的宝然，“今天就可以到家啰！幺妹儿可是吃了苦头，这几天下来轻得来，都好飘起！赶紧回家去爸妈好生给补补！”

    蒋大姑将怀里的宝宝裹严实了，又给背篓里的宝然把小棉被细细地塞好按紧，“快些找车去吧，这块呆到太冷了，娃儿们受不住！”

    “好！我晓得去那块找顺路车，姐夫讲过，跟我来！”

    宝晨拉着宝辉赶紧跟上，蒋叔转过身来，牵起宝辉一只手。他们往前走得有些急，还没适应地上的溜滑，宝晨在后面一歪，差点滑倒。

    一个路过的中年人顺手扶了他一把，“孩子小心！”接着扫了他们一眼。

    一行人形象狼狈，蓬头垢面，形容委顿，瑟瑟缩缩的如一群叫花。那一身厚棉军衣的中年人也没多在意，错身过去走了。

    、

    他们离去不久，广场的一头，另一个身材高大，戴着厚重的军棉帽，也是一身军棉衣的中年人正同身边的人说着话：“要是今天能接到了，正好给我干闺女过生日哪！”

    他粗粝的脸腮上满是又硬又短的胡茬，正是山东大叔。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六十七章 错过

﻿    -    码好了先发一章，你们要扁就扁吧，要骂就骂吧，这一段写完之前，我决定只加精，不回复！

    弱弱地辩解一下，我真的真的是亲妈！简介不够清楚么？~~~~~~~

    ========================================================================

    、

    、

    、

    山东大叔的同伴笑着说：“老是听你把这个干闺女儿挂在嘴上，今天倒要见识见识是个什么样儿，害得你这家伙连家里三个大棒小子都不要了。”

    如果宝然他们在这里，就会发现这人正是刚才扶住宝晨的那个中年人。

    “哎，老领导！你还别说，我大孙别的赶不上你，这个闺女儿，见着了肯定馋死你！”山东大叔得意得摇头晃脑，“小江跟他媳妇儿你也见过了，想想吧，那俩生出的闺女！”

    那人就笑：“小江这个人，干好了，将来是个人物。”

    、

    两人一直等到晌午，又接过了两趟车。也没见着人。山东大叔跺跺脚。“这天冷地！走，先吃饭去！再就是晚上还有一趟车。再没有就得等明天了！”说着遗憾地看看已经寥寥无几的出站口。

    他们刚转过身。就见远处急急赶来一个人。在广场入口张望了一下。冲着他们跑了过来。到了跟前。这人已是跑得气喘吁吁，鼻头耳廓冻得通红，帽子下面的围巾也松散开来。露出两只被哈气挂得白蒙蒙的大眼镜片儿，正是宝然地爸爸。

    “老弟，你怎么来了？不是厂里正抓生产吗？”孙大叔诧异地问。

    那中年人也笑着问：“是啊才说你是个好同志呢。怎么。不放心？”

    宝然爸冲两人点头，气还没喘匀乎。摘下眼镜来用手套边擦边说：“不是……廖所长，孙哥……你们……”

    孙大叔就笑：“今天还没接着呢！你放心，我们两个门都盯着呢，我跟廖所长说了，三个孩子，一个大人，他二舅舅是吧？看到了指定错不过！”

    宝然爸艰难地咽了下口水，急急地说：“不是他二舅！我昨晚上才接到电报，不是前面那一封，说是托了一男一女两个大人带了，还有个吃奶的孩子！”

    “什么什么？怎么回事儿啊？怎么又出来个一男一女？什么人？”孙大叔问。

    “哎呀别提了，以后再说！那俩人我媳妇儿都不认识，估计他们也不能知道我们住哪儿，别说厂子里了，原来的团场都未必能找着！”宝然爸又气又急，“怕你们不知道错过了，这才紧赶着请了假搭车来的。这样一堆人，四个孩子，俩大人，你们见过没？”

    “这样儿的……”孙大叔正在思索，廖所长想了想说：“你家宝然两岁是吧？那应该是给背着的……糟了！我可能看到过他们，那都是早上的事儿了！”

    、

    此时的宝然一行，正挤在一辆大卡车后厢里晃晃悠悠。

    蒋叔真本事，居然只凭姐夫的口传指点就找到了这辆拉菜送货的便车。宝晨不放心，上车前还特意问了句：“我家在石城市里，您这车子到吗？”

    那司机哈哈大笑：“这小伙子大方嘿，能干，是兵团的吧！放心，叔叔绕路也给你拐到市里去，记得家门不？给你送家门口也不是不行啊！”说着又看看蒋家姐弟，“都是你们的孩子？”

    蒋叔忙说：“不是的，是亲戚。我送姐姐去姐夫家，在沙湾。三个娃儿都是市里的，师傅麻烦你先去市里，我们得先把娃儿们找到爸妈，再想法子过去吧。”

    司机点点头：“那就很近了，石城市车子还好找。”

    这个司机是个脑子活泛，胆子也大的。他这是给团场送货，往回放了空车，趁机拉几个搭便车的好挣些外快。虽然每个人只收个块儿八毛的，这一车厢十多个人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虽说条件简陋，这么些人挤在一起，再加上车里特意备下的一些破棉被大棉衣倒也还扛得过去，再说他这个收费同那隔几天一班，还时不时停摆的客车相比，要实惠许多，所以时不时的会有知情的人来搭车。

    路况比去年宝然走的时候没好多少，依然是满天的大雪，颠簸踟蹰。

    、

    正行着，越来越慢的车子干脆停了下来，司机下来，往前面走了一段，嘴里骂了一句什么。回来就有人问他：“怎么？桥还没修好？”

    司机说：“倒霉啊！来的时候都好了，这会儿又塌了一块儿！正抢修呢，估计也得到明天去了。今天咱们得绕道了，赶紧走，不然天黑也到不了。”

    前面有车子坏了，又上来十来个人，车厢里拥挤起来，司机招呼说：“大冷的天儿，都照顾照顾，将就一下，咱这地方没有把人扔半道儿上理儿！”

    坏了车的司机钻进了驾驶室，“跟我走，我知道有座老桥，你这车子小心点儿开能过去，还能近一点儿！”

    车子掉头向南。宝然听着，努力回忆着，前面应该是呼图壁河，那么，他们这才走了一半儿的路？

    、

    车子一路弯弯拐拐地南行，也不知走了多远，宝然几乎以为司机改主意要穿越天山了。

    终于还是停了下来，司机下来说：“都下来活动活动，等下再走！”

    大家掀开篷布，纷纷下车搓脸跺脚，问：“怎么回事儿？还没到呢吧？”

    “这天太冷了，我得去弄点儿热水来加上，前面过了桥还有得绕，别再把水箱给冻了。你们顺便下去吃点儿东西吧，老维子的羊汤还是很不错的，想喝点热的去弄上点儿。想解决个人问题的，哈哈！也抓紧了解决啊！后面可就不能停车了。”司机拎出一只大桶来走了。

    大家一看，这里是一个露天的……算是集市吧？就是太小了点儿。连一间房子都没有，靠着路边，几堵破败的矮墙，来往的人也不多，倒是有几架毛驴车，上面摆着些帽子围巾干囊等。最显眼的是最完整的那一截半人高的土墙旁边，一个大汽油桶做炉膛支起来的羊汤摊子。大锅翻滚的羊汤，腾腾的热气，阵阵飘出的肉香，吸引了大部分人。取水的司机正是朝着那边过去了。

    宝然一行也随着众人下了车。蒋叔新奇地看着来往摆摊的人们，尤其是那些迥异于他以往认知的高鼻深目和魁梧身材，还有那些特色鲜明的服饰打扮以及有些人身后的高头大马，嘴里喃喃地说：“看啊！他们……他们……”其实早在乌鲁木齐他就该注意到了，如果当时不是急着赶去找车的话。

    那个搭车的司机在旁边笑着说：“老乡，头一回来是吧？这附近山里住的大多是哈萨和老维子，到了团场里就差不多都是汉人了。这里以前好像是个小巴扎，早就废掉了。这一阵子那边修路，估计是绕过来的车子多了，附近的村民就有过来摆摊换东西的。等明天那边路修好，这边估计也就散了。不管怎么说，咱们运气还算不错，今天还能喝上口热汤！一块儿过去？”

    蒋叔陪着笑说：“大哥您先去，先去。我这块还得看到娃儿们！”那司机明了地笑笑，也不说破，自管去了。

    、

    蒋叔犹豫了一下，问蒋大姑：“要不得，你跟娃儿们去喝点儿？”蒋大姑摇头，“我用不到。你问娃儿们要不要去？”

    宝辉下来闻到了羊汤味儿就开始咽口水，听蒋叔问到脚下就是一动，却被宝晨捏着手给拽住了，回头见宝晨瞪了他一眼，只好老实站住，偷偷去瞟那围满了人的热气腾腾的摊子。宝晨坚决地说：“蒋叔，我们不喝。”想了想又看看宝然，“妹妹也不想喝的……吧？”

    宝然是给连着背篓端下来的，懒洋洋卧在被子里不爱动弹，冲着宝晨附和地摇摇头：“我不喝。”宝晨的小心谨慎是对的，都到了这儿了，再坚持半天就好，可别再出什么差错。再说真去喝了，谁付钱都只会让蒋叔为难，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蒋叔就说：“那好，再忍忍哦！活动活动莫得又给冻到，啊！”看到路上骡马来往，他把宝然的背篓又往边上挪了挪，靠在不知是谁停放在路旁的一只木板车边，问她：“幺妹儿要不要出来耍？”

    身上脏兮兮，外面冷冰冰，有什么好玩的？宝然摇头。蒋叔就给她把被子再掖得严实些，只在筐子边沿上露出两只眼睛。

    、

    没一会儿宝辉捂着肚子开始叫疼，急得团团转，“大哥，肚子疼……我要大便！憋不住啦！”

    蒋大姑赶紧摸出一张草纸，“快去快去，莫走远了！……就到那块墙根子后头，背着点儿风！”蒋叔去拉宝辉：“叔带你过去！”宝晨拉起已经开始跳脚的宝辉跑开，“我带他过去！蒋叔你看着我妹！”他实在是不能放心那个怀里裹着个奶娃儿的蒋大姑。

    宝辉许是喝了凉风，拉肚子了，蹲的时间有点儿长。蒋叔一会儿伸长了脖子往他们那边望一望，一会儿看看地上的背篓，同时还得注意着车子，也不知什么时候司机就会回来。宝然无聊，兜里摸出那只像章来把玩，一边趴在筐沿上无意识地向外张望，一路上的摩挲，像章光润晶亮。

    、

    一头骡子不知怎么被惊了一下，“吁——”地一声大叫。

    大姑怀里的孩子受了惊，大哭起来。

    宝然手一抖，像章唏铃铃一声轻响，滚落下地，又被一个匆匆而过的路人脚底一带，跐溜溜一路滑进了木板车底。


------------

第六十八章 追赶

﻿    -    这一章写出来，犹豫许久，发不发？到底发不发？要不要磨蹭一点等下月上架去多赚一点稿费？

    还是发了吧，早发一天，也许能够早一天摆脱那个梦魇。

    、

    ======================================================================

    、

    、

    “咣”的一声，司机关好了车前盖，招呼着：“上车走啦！”

    正在帮着大姑给孩子换尿布的蒋叔手忙脚乱，将湿漉漉的尿布一把塞进大姑背后的包袱里，“快上快上！人多一会儿给挤到外边可冷的狠！”回头一把拎起竹背篓，跑过去先放上车后厢往里推推，又使劲儿把大姑给扛了上去，“往里，你们快往里！”大姑一手搂着孩子，一手拖了背篓抢进车厢尽里面，她的孩子还在哭闹不休。

    蒋叔回头招呼：“宝晨宝辉！”

    “来了来了！”宝晨拽着宝辉踢踢拖拖跑过来，在蒋叔的帮助赶在最后爬上了车。“我妹呢？”

    “里面大姑那块！”蒋叔同边上的人用力拉下篷布扣好。

    借着篷布落下前最后一丝光亮。宝晨在人缝儿里看到背篓边儿和上面露出的熟悉的小蓝花被，放了心。正待挤过去。身边的人说：“干什么？小孩儿别乱挤。站稳了，车就要开了！”

    车身一晃。宝晨连忙拉着宝辉，一手去拽着蒋叔站好。边上地人也互相帮扶着稳住身子。

    卡车扬长而去。

    大姑的孩子一直在哭。

    、

    与此同时，孙大叔正在路上把辆车子开得飞驰颠簸几乎要散了架。同时不忘安慰宝然爸：“别急，听前面的人说那辆车子往大桥那边去的，那边路不通，肯定还得拐过来！咱们从这边直接过去，没准儿还能赶到他们前面！”

    中间的廖所长说：“这边的老桥好几座呢，他们指不定走哪儿。路上别停，也不用去找了，直接过河去七连路口堵着，只要他们还没过去，肯定就能截着！”

    宝然爸抓着车门上的扶手固定着身子，眼望窗外，唇角紧抿，一言不发。

    、

    卡车晃悠悠开出去不知多久，发动机吐噜噜一阵闷响，车子不堪负重般一顿。驾驶室里搭车司机问：“又怎么啦？”

    卡车司机一声低咒，“操！你TM带霉运给我，我这车也趴了窝啦！”

    搭车司机哈哈大笑，笑完了才对怒视着他的卡车司机说：“不怕，前面我认得，是七连的连部了，走过去就行，我去给你找人！”

    两人下车，准备去给后面的人们先解释解释。刚来到车后，还没张口，忽然听见里面有人一声惊呼：“幺妹儿！幺妹儿！天爷——我的娃儿不见了啊！”紧接着里面响起孩子的哭声，叫骂声，痛呼声，纷纷扰扰的询问，惊叫，乱纷纷炸了锅一般。

    急忙上去解开篷布，“怎么啦干什么！”只见里面乱作一团。蔡大姑抱着哇哇大哭的孩子，蹲在掀开了小花被空无一人的竹背篓边傻傻地发着愣，宝晨挤在旁边，揪着蒋叔连抓带骂，宝辉一手紧紧牵着他的衣角，哭着在一旁帮着向蒋叔身上扑打。蒋叔垂着头死盯着背篓不说不动，任凭手上脸上被宝晨抓出一道道红痕。周围的人问话的，拉架的，感叹的，疑惑的，七嘴八舌。

    司机上去问明原委，气急地问蒋叔：“楞着干什么？孩子在哪儿不见的？快说啊！”

    蒋叔如梦方醒，拳头咣咣砸着自己的额头：“那个小集上，大家喝羊汤的时候，那会儿我还跟娃儿讲起话呀！天爷啊！我上车啷个没得再看一下啊！啷个给她屋头交待啊——”

    两个司机对视一眼，转头看看外面已渐渐阴郁的天色，脸上同时发青。

    、

    卡车绝尘而去的时候，我们财迷的宝然同学全没注意，也没听见，实际上，她在蒋大姑孩子开始尖声嚎叫时起，就凭着一路而来的经验自动屏蔽了那边的动静，更何况，那时她正趴在木架子车底，全神贯注地跟对面一条卷尾巴牧羊犬，……对峙。

    当她攀着车架子翻出背篓，钻进车底成功地追捕到了那只叛逃的像章，带着挽回了一笔财产的喜悦美滋滋掉头的时候，赫然发现被这条卷毛小畜生给截断了退路。

    这条牧羊犬不大，应该还是只狗宝宝，可就算是这样儿，宝然的小身板儿看起来也不比它强出多少，当然，幸运的是，那只狗宝宝的胆量，看起来也不比宝然强多少……也可能，只是因为从未遇见过有人类以这种姿态与它交锋过……

    宝然以一个同它极其类似的姿势俯卧在木板车底下，警惕地瞪视着，敌不动，我不动，敌若动，我……，我再想想……

    最终宝然的镇定功夫还是很惭愧地输给了小狗，因为她的腿脚已经有些僵了，伏在地上的手也冻得受不住，她忍不住动了动手脚……好吧，其实她是小小的，不引……狗注目的向后退了那么一下下……

    “呜……”小狗低吼，前爪低按，唇角掀动，蓄势待发。

    宝然立刻就不敢动了。

    又僵持了一会儿，宝然受不了了，凝神听一听外面，没什么特别的动静，怎么宝辉同学还没起来吗？他倒不嫌屁股凉！不管了，那小子皮厚扛得住，自己可等不得他们回来解救了，宝然鼓了鼓勇气，作势向前一冲……

    她自己是瞧不见，她这一扑的架势与动静儿，同对面的那只实在是极其类似……

    那只卷尾巴宝宝猛地一震，呲牙，低吼，然后……夹着尾巴……掉头……逃跑啦？

    差一点儿就要张口呼救的宝然，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胜利简直不敢相信。……就这么简单？早知如此，又何必担惊受怕这么半天！早应该相信毛老人家的话的：一切反动派，他都是纸老虎！

    等她拱了满鼻子满脑门的积雪从木板车下爬出来，四下一看，更加相信了所谓的名言俗语毕竟都是久经考验的，不得不信啊！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

    远处的一个路口，横在路边的老嘎斯打着雪亮的大灯，在愈渐暗沉下来的天色里，打在雪地上射出老远。靠在驾驶座上闭目养神的孙大叔突然坐起来，伸手关了灯，“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人过来？”

    宝然爸也跳起来凑近了窗户看，又把眼镜摘下来擦一擦再戴上。

    廖所长疑惑地说：“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从那边走过来？他们的车子也该到了呀！”

    、

    宝然看着眼前人迹寥寥的大路，犹豫着，等待着。车上的人不知什么时候能发现把自己给丢了呢？就算蒋家姐弟顾不上，宝晨总不能也忘了吧？这孩子现在还不了解邮票的贵重程度，应该不至于谋财害命。宝然非常小人地推想着。

    宝辉呢？这小子真是倒霉，羊汤没喝到，倒喝了一肚子凉风。这么匆匆忙忙地上车，也不知会不会污染车厢环境哦！也不知宝晨是会用白眼翻他，还是阴险地在心里记上一笔，留待秋后算账。

    他那什么的，真是太冷了！宝然跺跺脚，又将身上的棉衣紧了紧。那帮家伙，都睡着了吗？这么大冷的天，也真亏得他们能睡得着！我也很困啊，我也很想睡的啊！赶了这么多天的路了，能躺下香喷喷地睡上一觉，该有多美啊……

    、

    廖所长下了车，“你带路，先赶紧到坏车的地方去！”他指着同搭车司机一起过来的一个男人，又对孙大叔说：“我跟这个师傅去七连，想办法再找几辆车！你跟小江先过去接上两个男孩子，让那个卡车司机带路，赶紧的往那个老巴扎上去看看！剩下的人让他们等着我们带车过去，不管怎么样，我都赶去巴扎上跟你碰头！快走！”

    、

    ……不能睡！

    宝然一个激灵醒过神来。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就傻傻地在这里站了半天，也不知道呼救？又不是一个真的才两岁的小女孩儿，被丢了就吓得只会呆呆地不敢动。四周看看，那只木板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推走了，怎么也没人来搭理她呢？是了，谁知道自己在这儿是干吗的呢？谁知道自己是跟亲人走散了的呢？应该张口，哭起来或者叫起来，就会被人发现，就会有人来抱起自己，就会有热水与食物，就会有生机……

    面前又走过两人，看帽子都是哈萨，只要张口，那个丰满健壮的异族大婶就会慈爱地抱起自己，不管是否能够言语沟通。只要张口。

    宝然张口，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眼睁睁看着那两人说笑着远去。

    为什么？为什么自己没有叫？

    、

    “因为你知道，叫也没有用！没人会理你，你是被人丢掉的小孩，你是没人要的小孩！”一个声音，从最深最深的深深之处，幽幽响起。

    谁？是谁在说话！

    宝然脚底发软，蹬蹬退了两步，却连张望一下都不敢。

    不是的，宝然想，她又不是小孩子，自然能明白成人世界的尴尬与无奈，自然清楚旅途中的那些慌张与错乱，没什么好……没什么，自己一定是太累了，一定是听错了……

    “没听错！干嘛要骗自己？事情就是这样的，爸爸妈妈不要你了，舅舅舅妈不要你了，现在哥哥们也不要你了，你是个没人要的小孩，没人要！！！”那幽幽小小的声音继续响起，如影随形，如梦似幻，如隐藏在暗沉沉望不到头的天边的一只魔鬼，随着夜色四处漫涌过来，包围过来，追赶过来，让她无处可逃，任她走到海角天边，任她走过岁月流年，也逃不掉。

    宝然秉持了近三十年的冷静与自制，被那只魔鬼的声音一丝丝剥离，任她握紧了双拳，也挽留不住。


------------

第六十九章 回头

﻿    -    呵呵呵，很雷吗？很虐吗？雷雷更健康，虐虐更结实，砸晕一个算一个，完了收整身心，咱们再来慢慢种田……

    、

    ======================================================================

    、

    孙大叔开车风驰电掣般往前面赶，中间坐着带路的男人，另一边还是宝然爸，他一路沉默，只身子止不住地抖，一直抖。

    、

    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恶梦，原来这一切都曾经真实的发生过。宝然绝望地瞪着前方空茫茫渐浓的暮色。莫名的恐惧，彻骨的寒冷，无望的等待，那些支离破碎的片段，那路边零落的陌生的人影，那内心深处小小的挣扎的声音……一点点一片片，串起来连起来。

    爸爸说：“宝然别怕，以后别看吓人的电影了……”她就只看甜文喜剧，记住生活中的每一点欢欣。

    爸爸说：“宝然别怕，天黑了我们睡觉，等天亮了，花还是花，树还是树，还会有小朋友开开心心地同你玩儿……”她就日落则寝，日出而行，从不独自面对黑暗，小心地珍惜每一滴阳光。

    可心底里那个影子从未曾放过她，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梦里遮遮掩掩地闪现，恶意地不告诉她被亲人们善意地隐瞒起来的实情，执着地要她忘记那些应该记住的亲情，固执地要她记住那无尽的等待中疯狂滋生的邪念。她一直都等在这里，自从自己踏上了这块雪地，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的雪地，她就在一旁等着自己，在心底里引诱着自己，等着自己一步步踏上同样的命运，等着自己同她一样陷入执拗的绝望。

    “跑啊！快跑！”那小小的声音继续叫。

    、

    宝然掉头。跑向路边的旷野。

    一如当年。

    、

    脚下不知被什么绊了一下，宝然重重地扑倒在雪地里。

    积雪松软而冰冷，右掌一阵刺痛。

    宝然举起手。手里还握着那枚像章，后面的别针刺破了掌心，一滴血在她的注视下慢慢冒了出来。

    宝然看着那滴鲜红的血珠，思想渐渐清明。

    这是怎么啦？这是三十年后，自己不再是那个惶恐绝望的小女孩儿了。现在的情景也并不是当年的重现，当年自己并没有认下干爸干妈，也没有人送给自己珍贵的像章。当年的宝然为什么会丢在这里，已经永远无法知道，可宝然知道，现在的自己兜兜转转又回到这里，并不是为了重温当年的恐惧。

    我不怕！宝然对自己说。不就是个小小的心理阴影，我连老公都可以挥挥手不要了，还会怕了一个两岁孩子的无知恐惧？尽管你就是我自己，尽管你在我这里深深地埋藏了数十年，终于借机又跳了出来，可我回到这里，不是为了再次做回你，而是为了要拉住你，不许跑，不要怕，就像爸爸一直一直都在告诉我们的，别怕！他们只是暂时地看不见我们，他们一直都在记着念着我们。家里，那迟钝小气的可爱妈妈，那温柔谨慎的狐狸爸爸，还有那两个总是心甘情愿上当受骗的小狐狸哥哥，他们都在等着，等我们回去。

    宝然伸手抚摸着右边的小腿，那里，习惯性地隐隐作痛。爸爸说：“咱家宝然还是南方人的体质，受不了这里的冷啊，以后还是去南方生活好吧！”她躲在门后却清楚地听见医生说：“这孩子心里忘不掉，没办法！”

    那时候她不懂，也不信，现在她明白了，也相信了。

    她就是当年的她，可现在的她已经不是那个她。她清楚地看到了爸爸妈妈的每一分关爱，她真切地明了胡打爱闹的哥哥们的每一丝温情，又怎能再次被那个她拽回那个黑暗封闭的噩梦。

    宝然告诉自己，没事儿的，有我在，我们会没事儿的！以后我们再也不要总是只能慢慢地走……再也不要被人在背后偷偷地叫……小瘸子。只要我们别怕，只要我们起来，现在就起来。宝然，我们起来！

    、

    宝然爬起来，再次掉头，往回走。

    路边，就着羊汤摊子的火光，还有几个人影。宝然刚刚走回路口，就有一个高大的身影来到她的身边，停下。这么及时，由不得宝然不去怀疑，他刚才是否一直在盯着自己。

    、

    老嘎斯一路直冲到了趴窝的卡车跟前。孙大叔跳下车，一把将兴奋地迎上来的卡车司机推过一边，冲着前面黑压压已经有些看不清的人群大喊：“宝晨！宝辉！”

    宝晨一手有些神经质地紧抓着挎在胸前的书包，一手紧紧地将宝辉箍在身边，戒备地看着眼前的孙大叔。两年的时间，他对孙大叔的印象已经很淡了。孙大叔看着眼前两个黑乎乎脏兮兮，脸上涕泪澜干的小男孩儿，也有些不敢认。

    下车时跌了一跤的宝然爸从后面抢过来，顾不上满头满身的雪粉面子，一把抓住宝晨的双肩，“宝晨！宝晨！我是爸爸！是爸爸呀！”

    宝晨扑进爸爸怀里，放声痛哭。

    、

    宝然看着眼前的人。

    这是一个典型的维吾尔中年壮汉，山一般高大粗壮，身上裹一件看不出本色的羊皮大氅，脚上是双高筒毡靴，挂满了积雪，整个人黑幽幽的给人以一种厚重坚实的感觉。

    他走到宝然面前蹲下身来，直愣愣打量她。宝然也皱着眉头看回去。

    蹲下身后的他在宝然两岁的小身躯面前，依然如同一座山，宝然看得颇为费力。

    这是一张饱经了风霜的脸，肤色暗沉，高鼻深目。粗重浓黑的眉毛，纠结密布的络腮胡，随着呼吸一阵阵白色的水雾翻滚，眉毛胡子都挂满了晶亮的白霜。在他的右额头上，紧挨着眉头，有一片黑紫色的疤痕，狰狞无比。

    宝然却并不怎么害怕。

    因为他的那双浑浊疲惫，却依然淳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面，有惊奇，有欢喜，有疑惑，还有一些说不出的什么东西。

    但宝然放下了心。

    那里面唯独没有恶意。

    最令宝然安心的，不只是终于有人来认领了，还有自己面对着这个陌生人时心里的那份平静。那个两岁的宝然，终于不再害怕，终于同她一起长大，因为她立刻融回到宝然的骨子里，给对面这人起了个量体合身的名字：棕熊。

    、

    两人在漫天风雪中无言地对视了一会儿。大棕熊先动了。

    他揉揉自己的大鼻子，伸手似乎想要抱起宝然。还没碰到她却又顿住了，想了想在自己怀里掏啊掏的掏了半天，最后掏出半只馕来，递到宝然面前。

    见宝然光看着不动，棕熊拧着浓眉琢磨了一下，将馕收回眼前翻来覆去端详端详，用手拍打两下，拣相对干净的地方掰下一小块儿来，又递给江宝然。

    宝然还是看着不动。其实她已经很饿了，可这种天气下的馕饼，宝然非常清楚，干冷如石硬似铁，难以下咽。饥饿固然难受，总比噎死要好。

    所以她只是条件反射地咽下一口艰难的唾沫，又轻轻抿抿嘴，稍微滋润一下快要干裂的双唇。

    这下棕熊明白了，又去怀里掏，这回摸出一只扁平的小小的铜壶，刚拔开盖儿就愣住了。

    宝然也愣了，这个味道……，是酒吧？

    不等她有所反应，棕熊大叔收起铜壶，站起来转身大踏步走了。宝然饥寒交迫，欲哭无泪：其实这会儿，不管是什么，她一点也不介意喝上那么一口的……

    、

    幸好棕熊大叔很快就回来了，手里小心翼翼捧了只小碗，端到宝然跟前一看，居然是热气腾腾的一碗羊肉汤！

    宝然大喜，连忙将围巾向下拉拉，掖到下巴下边，凑上去二话不说先喝了大大一口，烫得直吹气吐舌头。

    棕熊大叔另一只手里还捏了只小汤勺，见状赶紧舀了又吹吹再喂给她。

    宝然饿的狠了，狼吞虎咽没一会儿就吃了个底朝天。呼！长舒一口气，我胡汉三又活过来啦！

    、

    看着宝然吃饱喝足重又焕发起来的小脸，棕熊大叔神色更加柔和。走开去归还了小碗，立刻又回来对着宝然，脉脉凝视……

    宝然却顾不得许多，刚刚热乎起来的身子，被冷风一吹眼看着又要凉下去了。反正她也不是真的小孩，还怕被拐了不成？再说了，这年头绝大多数人自己都吃不饱，市场需求为零，自然还没有人贩子这种虽不算空前但一定绝后的人才出现。

    于是向眼前这个最佳发热源张开两只小胳膊。

    棕熊大叔竟有点受宠若惊的神色，试探着将宝然抱起来。

    宝然立马顺势搂住他脖子，呃……，胳膊明显嫌短，搂不过来！不管了，使劲儿往棕熊大叔怀里钻啊钻！

    棕熊大叔咧开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好牙，倒是无愧于宝然给他暗封的大号。

    感觉到宝然小小的身子瑟瑟发抖，他解开了羊皮大氅，把宝然揣进怀里，严严实实裹起来，一手还笨拙但极尽温柔地“轻”拍着。

    宝然暗自庆幸，还好穿得够多，否则这般厚爱真有点承受不起。

    、

    孙大叔的老嘎斯继续狂奔，不停地问着身边那卡车司机，“是这条路，你没记错？”

    卡车司机也不知是被颠的，还是给吓的，声音也是断断续续：“应该……是这条……，大概……错不了……”

    孙大叔只恨自己的双手要把着方向盘，没法子去掐上身边的那根细脖子。

    靠车门处，宝然爸和巴住他就再不肯放手的兄弟俩挤成一团，都是一声不吭。


------------

第七十章 安睡

﻿    -    自始至终，没听棕熊大叔说过一句话。解决了温饱问题，定下心神的宝然同学开始精神文明建设。

    “亚合西木赛斯！”您好啊！她试着打个招呼。

    大叔听懂了（当然这比较废话），小心地咧嘴冲她笑，眼光期待。

    呃……下面，再说些啥呢？宝然心里数着脑海中有限的几个词儿，

    “热合买提！”谢谢。

    大叔继续笑。

    再接下来就是“霍西”，再见。不不不，现在可不能再见，还指着大叔帮忙脱困呢。只能转汉语了，希望他能听懂。

    “……大叔？”她试着叫。

    这回换棕熊大叔看着宝然不动。

    “我要找爸爸。”再试。

    还是木反应。棕熊大叔接着向她展示美丽健康的牙齿，同时伸手把宝然的围巾向上拉一拉，只留她两只眼睛在外面。

    唉！看来是听不懂。宝然无比沮丧。前世地她一直是个乖乖女，每天两点一线。直到上大学离疆后再没回来过。再加上家处一个几乎全是汉族人的小城。因此虽然是生在新疆长在新疆。她对维吾尔人地印象一直是友好的陌生人。听说过，见到过，有粗浅地来往，但从未深入地打过交道。更别提理解使用他们的语言。

    其实。其实她那可怜地字典里还有一个词儿地。翻译成汉语地意思是……去你妈地……好像也不太符合语境哈！

    心里不由埋怨起当初地启蒙教师，前世地宝晨宝辉兄弟，就不知道学点儿好地！再想想以前读到过的边疆干部政策，要求汉族干部积极主动学习民族语言。那时候事不关己，看过算完。也没往心里去，这会儿看来。政策就是政策。落成了红头文件的东西果然还是很有道理的。

    棕熊大叔似乎明白了她地烦恼，想想抱着宝然往羊汤小摊走去。

    、

    整个集市已经没几个人了，也就这个羊汤小摊跟前还有那么三两只，摊主都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了。

    棕熊大叔指着宝然，冲他们比比划划。宝然这才发觉，这位棕熊大叔，貌似是个哑巴？不，也不完全是，他好像也会说话的，只是发出的声音嘶哑难辨，常常要辅以手势。

    周围几个人看穿着都是附近的村民，跟棕熊大叔叽里咕噜不知说些什么，纷纷摇着头。

    宝然抱着一线希望，问他们：“这是什么地方？石城市怎么走？”

    你看我我看你，依旧摇头。

    悲催了，哪怕把她仍国外去呢，多少还能对付几句英语。这种时候，这种地方，可让她怎么办呢？

    、

    棕熊大叔抱着宝然又回到路边，继续等。他其实也许并不清楚江宝然为什么在这里等，是在等着谁，只是茫然地随着她一起，向着西边的路口翘首而望。

    幸好，被他抱在怀里倒是一点也不冷了，还能等的下去。

    时不时的，棕熊大叔会来回踱两步，边走边跺着脚。

    过了一会儿，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风雪却更猛了。再在这里等下去，俩人都得冻死。

    棕熊大叔看看精神萎靡，倦乏欲睡的江宝然，又最后看一眼西边路口，下了决定，跺跺脚离开大路，向旷野阔步而去。

    走了一会儿，来到一片小树林边上。棕熊大叔撮指入唇，一声尖利的口哨“唿——”地响起。

    在他怀里已经迷迷糊糊的宝然被这声口哨一惊，抬头睁眼四处看……

    ……就看到……就看到……

    一匹扬头甩尾的高头大马，伴着嗒嗒的马蹄踏雪声，从林中颠颠儿地一路小跑出来……到了跟前，摇头喷鼻，呵气有声，在棕熊大叔身上挨挨擦擦好不亲热，甚至好奇地探头过来瞅了瞅宝然，大舌头伸出来那么一卷……

    、

    ……OMG，宝然强撑起最后一点精神诅咒着，说好了是重生，咋好中途改了穿越！咱是个坚定的小资产阶级种田者，传奇玄幻那是留给威猛彪悍的新新人类们玩儿的呀……

    棕熊大叔抱着她利落地翻身上马，踩镫提缰，踏起一路的雪尘，飞快地远去了。

    宝然终于被砸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

    很狗血的，是啊就是有这么狗血，在宝然他们离去后不久，孙大叔的老嘎斯终于怒吼着冲到了这条路边，在空荡荡消融了一大片积雪的羊汤摊子前停下，就着大开的车灯，除了几处残垣断墙，就只能看见地上污泥狼藉已经又被覆上了一层白雪的杂乱脚印。

    几个人跳下了车，沿着路边四处查看。宝辉记性不错，指着一处土墙说：“我就是在这儿拉肚子的！”

    大家对他遗留物不是很感兴趣，问了宝晨当时的停留地点，到了那块儿四下张望。孙大叔按住蠢蠢欲动的兄弟俩，“别添乱！老实跟这儿呆着，不行回车上去！”

    他自己并不像宝然爸同卡车司机那样四处乱转，而是就地蹲下身，拿着手电筒向周围照着，不声不响在地面上仔细查看。

    片刻后孙大叔小心翼翼下了大路，往后面没走几步停下了，蹲下来用手电平着地面照过去。平滑的雪面上，有那么一块儿，比别处略低。孙大叔琢磨着，嘴里嘀咕着：“瞧着像个孩子摔了一跤……”

    话音刚落，宝然爸扑过去跪在地上就是一阵扒拉，仿佛能从那雪地里扒出一个女儿来。孙大叔在旁边一闭眼……老廖知道了又好骂人了！

    、

    功夫不大廖所长带了两辆车也过来了，只见到失魂落魄的父子三个和一筹莫展的司机同孙大叔。

    廖所长听孙大叔说完了瞪他一眼，也不废话，吩咐跟了车来的几个年轻人，“你们，一边三个，尤其是这边儿，再加一个，范围扩大三百米，再远就不用了！仔细找！两岁的丫头子，个子很小。”

    那几个人快速地四散开去。

    近一个小时以后，打着手电的人们纷纷回来会合，没有任何结果。雪下得太大，连大人的脚印都找不着了。廖所长听了，盯着着羊汤摊子那块地上的融雪痕迹，自言自语地说：“其实……没有也好。她自己走不出多远的，这样儿八成是被人带走了……”

    宝然爸的眼睛就是一亮。

    孙大叔问：“要不要我开车出去再远点儿的地方转转？找找看附近的人家？”

    “不用了，太晚了，再说深更半夜的你去敲哪个人家？不认识人，语言不通，今天是没法儿找了。我先回七连，明天再找了解情况的人过来看看。附近都是民族村落，一个汉族小丫头进去应该很显眼。老孙你带他们父子直接回市里去。”廖所长有条不紊安排着。

    宝然爸有些怔怔的，“我不能走，我就在这儿……”

    “你在这儿又有什么用？！”廖所长火了，“既不认识路，又不认识人！还是你觉得都这么长时间了，小丫头还能听你喊一声儿就自己跑出来？老实跟车回去！你不想小的还没找回来再搭上两个大的吧！”

    这廖所长看上去面貌普通，温厚宽和，脸一板浑身却陡然生出一股肃杀之气。宝晨兄弟顿时就是齐齐的一哆嗦，身不由己立正站好。宝然爸心里其实也忽悠了一下，脸上却没什么反应，只是想想他说的也有道理，再看看强撑着的宝晨宝辉，长叹一口气，忍着心里的疼点头，“那好吧，听您的！”

    、

    这一夜，咳……其实也没有很多人睡不着。宝然爸妈，孙大叔再算一个吧。实际上，等他们一路开夜车回去，天都快亮了。宝然爸同孙大叔将吓累了哭累了早已沉沉睡去的宝晨宝辉抱回家，忐忑不安等了一天一夜的宝然妈见了，再问了女儿的去向，当时捂着嘴眼泪就扑簌簌落上了，又忍着呜咽忙着先把两个儿子安顿睡下。

    孙大叔就对宝然爸说：“老弟你看吧，这就是之所以我暂时不想回家的缘故。弟妹难过了，顶多自己偷偷地淌眼抹泪儿，我家那老娘们，要是知道宝然没接回来，非得嚎破了房顶不可！本来就乏，回去更不得歇了！不行你得整个床给我先睡一觉！”

    宝然爸没心情理会他的打趣，只默默地去铺床。孙大叔见了又说他：“我说老弟你也别这个样子！咱不是在那儿没见着宝然的……那啥是嘛！这就是好事儿！有我那老领导在那儿你还不放心？什么人他找不出来？还是你觉得宝然不是我亲生的我就在这儿说风凉话？”

    这下宝然爸不能不答了：“不是，大哥你知道我没那意思！”

    “那不结了！要我说，你抓紧时间眯一会儿！今天还得上班是吧？我看你们那王八蛋科长盯你可盯得紧！别再给那小子揪住辫子！剩下的事儿大哥帮你盯着！放心，指不定宝然丫头这会儿在哪儿睡得正香呢！”

    、

    宝然的确睡得正香，不过她自己也不知道在哪儿。管它呢，天大的事儿睡醒了再说！更何况这个梦是如此的平静，前所未有的安稳。梦里的小女孩儿不再躲藏，怯生生光着掉了一只鞋的小脚丫，圆圆的脸大大的眼，问她：“既然不怕了，为什么还要走？不等爸爸吗？”

    ……宝然问：“你记得他们什么时候找到咱的吗？”

    小女孩摇头。

    “那你是想再把腿冻坏了，还是干脆把咱冻死？”宝然凶巴巴，挺大个人差点儿被她给暗算了，后怕着呢。

    小女孩不吭声儿了，老实跟宝然一起入睡。


------------

第七十一章 归还

﻿    -    一觉醒来，宝然几乎以为穿到了中世纪。她躺在一个土炕上，被羊皮褥子和一床大棉被厚厚地围压着，起身的时候颇为艰难。费了好大的劲儿推开被褥坐起来，四下一看，终于明白，所谓的家徒四壁，这词儿也不知是哪个发明的，真是形象啊！借着门板缝儿透进的几线光亮，整个儿屋子……窑洞，一览无余。

    这是个窑洞没错吧？拱形的房顶，没有窗，天窗都没有。空气……倒是还不错，得益于那扇会慷慨漏光的木板门。夯实的土炕与门口之间的一面墙边，有一个小小的的方形土台子，灶边上小小的一只木箱，从底下的通风口，和上面搁着的一口铁锅来看，这就是炉灶了。锅里泛着热腾腾的蒸汽，很香，……羊肉味儿！墙上挂着一只布袋，怀疑是面粉，还有不大的一只瓷盆，想不出做什么用的。

    就这些，称得上家当的，就这些……再算上自己铺盖的这床被褥。

    几乎在宝然坐稳的同时，门口一暗，接着“吱扭”一声被人推开，棕熊大叔高大的身影“钻”了进来，请原谅宝然使用了这个动词，因为最贴切。

    大叔进来见宝然醒了，来到炕边坐下，看着宝然又开始笑。

    宝然暗叹：微笑啊是我们唯一的语言……

    ……食物它是我最好的武器。大叔递过一只小小的烤馕。

    宝然被如此新鲜的作息方式给镇住了，这就……开吃？

    大叔好像也意识到了什么，揉揉大鼻子，把馕放在炕沿上，对他就放在了那土坯打成什么也没铺的炕沿上，然后起身出去了。很快又转回来，手里捏着条拧湿的毛巾，居然奇迹般是崭新的。

    宝然展开毛巾捂在脸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冰透了，凉透了！可是真舒服啊！细细地擦了脸和双手，彻底清醒过来。洗完了无意识地展开毛巾，淡淡的青绿色底子上，印着一对双*飞*燕。

    、

    七连连部办公室。廖所长大模大样霸占了一张办公桌。捧着电话正在喊：“我这两天回不去！就那么点儿小事儿你还请示个屁啊！干不了滚，给后面地挪窝儿！”

    “咣”地砸了电话，搓搓脸，跟办公桌对面地一人说：“你再说说，怎么回事儿？那个卖羊汤地找到了吗？”

    那人肉疼地看着自己地电话机。认命地再说一遍。“说是一个叫昆迪克的。昨天就是他在那儿卖羊汤。天黑才回去。一起地还有同村的两个人。”

    廖所长起身戴上帽子。“你跟我去跑一趟！”

    、

    吃饱喝足的宝然被棕熊大叔抱着出去转了两圈儿，不出意料地发现这是一个很小的村子，老老小小的村民们淳朴木讷，或和善，或好奇的看着她，可没有一个人上来同她讲话。宝然试着问了几句，也没有人能听得懂的样子。

    宝然开始深深地怀念起繁华的乌鲁木齐，那里的维吾尔人似乎个个说一口流利的汉语，难怪人人都向往大城市。另外她还发现，棕熊大叔跟这村里的其他人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就连他住的那个小院子，也同其他聚集在一起的民居隔得老远。棕熊大叔将宝然护得很紧，几乎片刻不离手，待到有两个人上来问过些话之后，更是抱了宝然直接回了窑洞里，再也不带她出去。

    可能是怕宝然觉得闷，大叔又从那只小箱子里摸出一把什么东西来，珍重塞到她手里。宝然接过来一看，是一副羊拐，一共五只，但比印象里自己玩儿过的任何一副羊拐都要小巧的多，应该是珍贵的小羊羔拐。每一只都是莹润玲珑，看得出是精心挑选出来，又经人长期把玩过的，其中一只被染了粉红色。

    棕熊大叔甚至陪着宝然抓起落下的玩儿了一会儿，别看他的手掌粗硬厚重得与羊拐不成比例，可抓子儿翻子儿的手法相当娴熟。

    完了宝然趴在炕上，支起下巴看着守在炉子边煮汤的棕熊大叔。您有问题哦……

    、

    廖所长看着面前的两个哈萨克人，他们自己交谈了几句，其中一个转过头来用生硬的汉语说：“他看见的，小丫头子，给人抱走了。那个人卖羊皮的，南面，可能是喀拉科亚那边的。”

    廖所长一声低咒，“他……的！个小丫头片子还挺能跑！才两岁就这样儿，长大了还得了？大孙这认的什么干闺女！”

    与他同行的那人说：“这……怎么办？那边我也不熟。”

    廖所长说：“行行你甭管了！我知道找谁。”待人家长松一口气刚要客气几句时又说：“你那办公室还得借我再用一天！”

    那人咬牙，“……没问题！用不着这么客气！”

    、

    棕熊大叔同宝然在炕上对坐。大叔看着宝然，放慢了节奏，不停地向她重复着一个词，无声地重复：“啊……它……”似乎想要教宝然说话。

    宝然闭嘴装傻。

    虽然这里特色浓郁，民风淳朴，可她是重生的，又不是来采风的。虽然这里的伙食还是不错，算上巴扎上那一碗，到现在为止她已经被喂了四顿羊肉了，高营养高标准，原以为告别了火车上的榨菜丝泡干饼和松花蛋，喝上羊汤就是天堂了，可宝然没出息，这才一天就开始想着胡萝卜和大白菜咽口水。

    虽然大叔以自己的方式对她关怀备至，甚至有想要据为己有的嫌疑，可俗话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家的草窝儿，更何况这里连自家的草窝儿都比不上呢……宝然承认，自己本质上是个比较纯粹的享乐主义者……

    所以，她得离开。可怎么离开呢？要是再自己跑出去，那可真是又雷又白了。

    幸好不用她再狗血，傍晚时有人找上门来了。

    来的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人，穿一身黑棉袷袢，银色卷曲的胡子拖到胸前，说起话来就一翘一翘，似在附和着主人点头。

    宝然一句听不懂，只知道棕熊大叔对老人很恭敬，老人却在几句话之后渐渐严厉起来，棕熊大叔不生气，不反驳，只是垂头躬身听着。最后老人叹口气，过来在宝然额头轻吻一下，背着手走了。

    棕熊大叔坐在那里怔怔的，半天不动。

    宝然爬过去安慰地在他手上轻拍两下，便很没良心地自顾自睡了。如果估计不错，明天大叔就会失物交公了吧？

    、

    孙大叔找到了被扣在厂里加班的宝然爸，上来就急呵呵地说：“老弟咱闺女找着啦！具体地方儿我也没听明白，老廖说明天他把人给带回来，放心吧！”

    宝然爸手下一抖，图纸上的线就歪了，也不忙找橡皮去擦，只急着问：“真的？”

    “那还有假！廖所长办事儿有数的很！你这也不用急了，只管等着，明晚准能到！”孙大叔笑得畅快，到时候他也可以回家了。

    “廖所长？”门口进来一个人，手里端只茶杯，富态的脸上架副眼镜儿，对着孙大叔浮起笑容，“哪个廖所长啊？”

    “还有哪个廖所长！”孙大叔随口扔给他一句，再不理睬，径直对宝然爸说：“赶紧回去叫弟妹放心，还有那两个笨小子，唧唧歪歪哭丧个脸看着就烦！”

    “好，好！”宝然爸失了平日的精明样儿，就知道呵呵地乐，又对进来那人点头招呼：“王科长！”

    王科长感慨地说：“哎呀你说你个小江，有了困难也不知道说一声儿！不是碰巧听了这么一句我还不知道呢！工作认真也不是这么个认真法儿呀！这位同志你说是不？”最后一句是冲着孙大叔说的，然后又上来夺了宝然爸手里的笔，“回家回家，这么晚了赶紧的先回去把家里安顿好！你是个好同志，顾大家不顾小家，我这做领导的就有义务盯着你稳住了小家，才好安心来顾大家！你们说是不是啊——哈哈哈！”

    、

    第二天早起，棕熊大叔就一直有些心不在焉，惶惑了一会儿，将宝然抱在怀里又开始努力地教她说话。宝然横了横心，在他再次重复一遍期待地看着她时，张口说：“啊……娜！”

    棕熊大叔就是浑身一震，似喜似悲地看了她好半天。宝然硬着头皮顶了一会儿，愧疚得几乎就要举枪投降。最后还是大叔牵起嘴角勉强笑了一下，起身给她穿好棉衣，包裹整齐，抱起来带门出去。

    这次他们直接来到村里一户人家的小院子，院门没关，棕熊大叔直接进去了，在一扇木门前停下，犹豫了一会儿。宝然也不着急了，欣赏着门上精美的手雕巴旦木花纹，以及院子角落里土坯垒就的半人多高的大馕坑。

    最后大叔还是抬手敲了门，应声前来开了门的，正是昨晚那个白发老人。老人见是他们似乎很欣慰，笑着受了棕熊大叔的礼，把他们让进屋里坐上了炕。一个妇人随即跟进来，拎了铜壶和水盆请他们洗手，给他们倒茶。那妇人宽宽胖胖，脸色红润，很常见的已婚家庭妇女的样子，不知是老人的女儿还是媳妇。老人向她吩咐了几句，她和气地笑着看了看宝然，就出门去了。

    老人一直在慢条斯理对着棕熊大叔絮叨，棕熊大叔一直垂了头听着，默不吭声看着宝然，宝然数着颗粒慢腾腾吃了一肚子的甜杏仁和葡萄干，直到院子外面传来马嘶声，吆喝声，接着有人步履轻快地进了院子，敲门。

    、

    、

    、

    、

    ……题目是不是让人误会啦……

    ……俺承认俺很罗嗦，大家表打，明天一定到家，到家……

    、

    、

    &amp;amp;lt;ahref=&amp;amp;gt;


------------

第七十二章 接力

﻿    -    宝然原以为来的至少会是一个公安同志或者乡镇干部，所以在见到这个随着冬日薄薄的阳光一起，踏轻捷的步伐走进来的少年时，愣了一愣。

    这是一个浅褐色皮肤，眼神明朗，笑容愉快的维吾尔少年，他的形容举止与宝然这两天见到的淳朴村民很是不同，带着他们所没有的轻快随和，落落大方。他一进门，右手抚胸先向那老人鞠了一躬，问了声好。

    老人指着棕熊大叔向他说了句什么，少年对着棕熊大叔又是一鞠躬，接着就笑嘻嘻，来到宝然跟前蹲下，跟她打了声招呼。

    宝然的眼睛立刻就亮了。啊！这是哪里来的美少年？你看他那浅色的肌肤，多么的柔韧光洁！你看他那双深深的大眼，多么的明亮有神！你看他那小马驹般的身形，多么的鲜活矫健！你看他那微微一笑露出的洁白牙齿，多么的吃嘛嘛香……

    最最重要的是，宝然激动得热泪盈眶，几乎要翻身农奴把歌儿唱：他……他对着自己说的，居然是汉语啊啊啊！他在说：“小妹妹你好啊？”是标准的，流利的普通话！

    那少年接下来的几句，更是令宝然心旌动摇，神魂颠倒：“我来猜猜你叫什么？你姓江，叫江宝然，对不对？”

    没心没肺的宝然当场叛变，立刻把棕熊大叔抛在了脑后，拼命地点着头，如狼似虎扑向眼前的美少年。

    少年反应迅捷，伸出双手半路截住，顺便掐着宝然的两肋高高举起，大笑有声：“叫哥哥！”

    哥哥？没问题！只要能带我回家，叫你大爷都行！宝然叫得那叫一个清脆响亮。

    、

    离开时棕熊大叔站在老人身边，默默地看着被少年抱上了马车的宝然，失魂落魄。少年同他们说“再见”的时候，棕熊大叔突然上前一步，被老人严厉的眼光注视着，又停下了。宝然回头看他，想起了那个晚上他来到自己跟前，想起了，咳……那碗热腾腾的羊肉汤，终究不忍心，在少年举手扬鞭的时候，轻轻唤了一声：“阿塔。”

    瞬间她就后悔了。因为棕熊大叔像是要冲上来把她抢回去。那少年一手拦腰将宝然抱拢在身边说：“坐好啦！”一边继续冬日暖阳般对着大叔笑，微眯的眼睛却突然深了几分。

    老人“咳咳”。清咳两声。棕熊大叔便住了脚。站在那儿不知想些什么。

    宝然再不敢多话。老实招手拜拜。

    、

    少年将马车赶上了大路，连挥几鞭让马儿放开了跑。宝然好奇地观察着他。想弄明白这家伙究竟有何德何能一个人就被派过来接货，那老人同大叔居然也就放了心。没多久少年侧头看着被一件老大的羊皮袷袢层层围裹地宝然。笑意吟吟，“小妹妹，你看我做什么？”

    ……你就自恋吧！宝然悄悄鄙视，“你几岁？”

    这话其实一点不好笑，那少年却笑得前仰后合。

    不知道这样很影响形象的么？宝然更鄙视，继续问，“几岁？”

    少年勉力忍住了笑，“好！好！咱们来正式介绍一下，克里木江，十三岁，维吾尔族！”

    才十三啊！看着挺成熟，倒像是有十五六的样子。宝然笑眯眯说：“哦——原来你十三啊！”

    克里木江嗤笑：“小小年纪不学好话！”

    ……低估了他了……宝然埋头装鸵鸟。

    “我问你，谁教你叫阿塔的？”克里木江问。

    宝然在包裹里努力撑圆了双臂做大熊状。

    “那你知道是什么意思吗？”克里木江接着问。

    当然知道，所以不敢轻易接下来啊，家里已经有俩了，还都不是善茬儿，再多消受不起哦！宝然眨巴着眼继续装傻。

    “记住了，这可是汉人的老话：饭不能乱吃，人不能乱叫！”克里木江一本正经教训她。

    ……是这么说的吗？欺负我年纪小是吧？宝然想了想，这人脾气看来不错，应该不会中途甩客，于是对他怒目而视。

    克里木江见了笑得更欢，手里的空鞭甩得噼啪作响，笑声中他大声说：“小妹妹你是想家了吗？哥哥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会把我们的迷途的羔羊送回到阿塔阿娜身边的！”

    ……敢情还不是直达，又得转车啊……

    、

    难怪会单派了他过来，这克里木江年纪不大，却是个老油条。宝然旁敲侧击，跟他胡拉乱扯了许久，除了姓名年龄，就只知道了他爱吃甜的，不好辣的，喜欢唱歌跳舞，不爱读书写字……净是些废话。

    没劲儿！宝然住了口又开始犯迷糊。克里木江把她连人带包裹圈到怀里抱稳了，挥着鞭子加快了速度。

    迷迷蒙蒙睡去之际，耳边听见他哼起了悠远漫长的一支曲调，几乎没有歌词，只觉得古老，久远，没有尽头……

    、

    再醒来时，克里木江正抱了她下车。马车已经停在了一个大院子里，正前方是一排尖瓦顶平房，外墙是新刷的大白，宽大敞亮。他们来到一间挂着“连部办公室”牌子的门前，克里木江把宝然放下，上前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个年轻人，他对着两人稍一打量，就让开了转头去看坐在最外面一张办公桌旁的一个中年人。那中年人披着军大衣，脸上短短的胡茬子浓郁茂盛，像蹭了一下巴煤灰，转头看见宝然，将手里的烟头随手扔地上抬脚一碾，起身几步就跨到了门口。

    他笑眯眯在宝然面前蹲下，虚张了两手作势要抱，但并没有冒冒然直接来碰她，只是表情夸张地说：“哎呀呀！让我来看看，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这是打哪儿来的呀？”

    宝然看看自己油光可鉴的袖口和衣襟，忍着头发里的干结和暗痒，嘴角抽抽，为了阻止他继续肉麻，积极主动地将两手放入他的一双大掌。

    那人就笑着把宝然抱起来，冲后面的克里木江点点头，示意他跟着，转身进了办公室，边走边对宝然说：“好孩子！叫大爷！”

    ……这儿还真有个等着叫大爷的！

    、

    宝然乖乖叫：“大爷好！”她很清楚，眼前这个人最喜欢服从命令听指挥的好孩子。

    那人抱着宝然在办公桌旁坐下，顺势把桌面上的文件一扫，就把她放桌子上坐下了。

    对面一个四个兜儿苦笑，将文件抱过去收好，又招呼克里木江坐下，让年轻人去给大家倒茶。

    “哎——好！还不知道大爷是谁呢吧？是爸爸要大爷来接我们宝然回家的！想不想爸爸呀？”这人和蔼可亲地问。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宝然甜甜地笑，真诚地冲他点着头，“想！”

    这人自然就是那个廖所长。其实他年纪不小了，得比孙大叔大上有一轮了吧，只是他的精神极好，很多年轻人都赶不上，所以打眼儿一瞧倒是同孙大叔差不多。宝然知道，在他这平易近人的面孔之下，却是藏着一副坚定固执的铁石心肠。跟他打交道，顺着点儿还好，一旦不如意，真能下狠手，那脸翻得比江宝晨同学快当多了。说起来，宝晨在家不知怎样了……

    、

    “克里木，这事儿办得漂亮！回去代我跟你爷爷问好，没耽误你们上北京吧？”廖所长转头夸着克里木江。

    “哪儿能呢！爷爷说趁这个时间正好理一理货，我现在回去，明天就可以走了。”克里木江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水，利落地回答。

    “你先别忙着走！”廖所长叫住他，跟对面那四个兜儿说：“老张啊，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说过的小巴郎，乌鲁木齐的，常跟他爷爷在附近跑，以后地方上有什么事儿，可以找他，小伙子机灵着呢！”接着又对克里木江说：“这是你张叔叔，我的老战友了，以后跟爷爷路过了，别客气，只管来找他！”

    克里木江立刻热情有礼地问张叔叔好。

    “行啊！”廖所长抱起宝然，抓过棉帽子戴上起身，“我还赶着回去，就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还把我车要走了！”张连长嘀咕。

    廖所长在门口回头：“什嘛？”

    “没什么！你赶紧的走走走！”那张连长硬推着笑呵呵的廖所长出了门。

    、

    也不知是不是廖所长的意思，这车子开得那叫一个疯狂，就算是有人想要闲嗑，都得小心会咬了舌头。宝然自己根本就坐不住，只好忍着烟熏爬到廖所长这个人形安全椅上。廖所长毫无怜香惜玉之心，笑话她：“这么娇气？害怕了？前两天胆儿不还挺大的吗？”

    宝然不理他，有什么好怕的？就算翻了车也顶多是栽进路边的雪窝子里，爬出来拍拍就是了，问题是现在身子骨都快给它颠散架儿了。交通是不拥挤，可也没这么个飙车法儿呀，不是自家的东西就是不心疼！

    、

    当宝然终于踏进家门，被请假回来候着的爸爸妈妈捏手摸脚细查零配件的时候，感慨万千，真不容易啊，被人接力棒似地传了几道，尤其遇上了最后那个野蛮装卸的，居然还能囫囵个儿地回来……

    妈妈熬了细粥小菜，宝然说：“不饿！要洗澡！”好生盔甲了都。

    等到宝晨宝辉兄弟携手归来，听到消息飞奔进里屋去看他们的倒霉妹妹时，却见被洗刷干净的宝然已经在干爽爽软绵绵的被窝里睡成了一只小猪。


------------

第七十三章 接风

﻿    -    宝然这一觉，足睡了一天一夜。醒过来爬起身看，屋子里静悄悄。她坐在被子里发了一会儿呆，陡然这么轻松舒畅地休息了过来，一时间还很不适应，身体脑子嗡嗡地，像是还在火车上，马背上，马车上，汽车上，颠簸摇晃。

    门帘一掀，宝辉进来了。要说有妈的孩子就是不一样，这家伙新理了发，穿着新毛衣新鞋裤，似模像样儿的，不再是以前那副邋遢狼狈相，就是下巴有些尖，还没来得及补过来。

    宝辉来到床前趴在被子上，凑得近近的对着宝然展开笑颜：“妹妹你醒啦！”

    不等宝然开口，他又自顾自汇报：“爸爸妈妈上班，大哥上学去了。”

    这么用功？都不带歇两天的，那么你呢？终于会逃学啦？

    亲哥哥就是有默契，宝辉接着就说：“我以后不用上学了，爸爸说就在家陪着妹妹，明年再去上一年级！”

    这才是重点啊，原来是报喜的。

    、

    没多会儿宝晨放学回来了，后面缀两条尾巴，十一岁同样上四年级的孙大虎和八岁上一年级的孙二虎，跟宝辉同龄的孙少虎估计还在家里跟在他妈后面打磕绊。这么说，这几个是一个学校了，孙大叔一家也调进厂子里啦？没这个印象，蝴蝶了吗？

    大虎已经相当稳重，温厚地笑着：“宝然妹妹回来啦？听宝晨说起，过来看看你。”

    二虎上上下下地打量：“听说你被熊瞎子抓走了？”眼里那意思有点儿遗憾，怎么也没见你缺胳膊少腿儿的呢？

    宝然叫：“大哥好。大虎哥哥好！”

    宝晨开始赶人：“我妹妹你们也看见了。可以回家了吧！”

    二虎不走，“我爸今天不是要来你家吃饭？我等他一块儿！”

    是来蹭饭的？蹭饭也没点儿自觉性，还这么讨人厌！

    大虎揪着衣领把他拎走。“今天人多，过两天我们跟妈带着少虎一起来！”

    、

    然后宝晨关好大门，支使宝辉去里屋门口放哨，过来先百感交集捏脸摸爪地检查一遍，你说他学老爸哪点儿不好啊！

    完了宝晨取出书包，拿出宝然的小布包郑重交回。打开一看，不仅原有的一点不缺不损，还多出了六张猴票。宝晨抱歉地说：“到市里的邮局看了，只有这几张了。……要不，明天大哥再去商店里，看看有没有布娃娃？”

    宝然很受感动，大度地摇头，那玩意儿是贬值产品，咱就不要浪费现金了。江宝晨同志，你经受住了考验，没有辜负党和人民对你的信任！……“剩的钱呢？”

    宝晨懵了一下，但实在是已经被欺负得有些习惯了，掏出二十多元摊在桌上。这孩子有前途，手还挺紧，算了算除了六张邮票剩下的一分没花。

    宝然捏出两张十元的，和颜悦色跟他商量，“给爸爸？”

    兄妹三人虽然都已换得一身整齐簇新，但宝然看得出来，两个哥哥的黑毛线衣，都是旧毛衣拆洗过后新织出来的，而自己身上合体的铁锈红，是在四川过年时，作为衣锦还乡的证据，妈妈才舍得穿了几天的新毛衣。再看看新家里添置的几件必要而简单的家具，这次接他们三个回来，估计爸爸妈妈已经是倾尽全力了，还不知有没有举债。

    宝晨想岔了，虽然舍不得，但也觉得把钱还给爸爸天经地义，于是点点头：“好，给爸爸！”看着剩下的那四块多元角分票犹豫。

    宝然笑，归拢了全部塞进他口袋里。男人嘛，不能管得太死，至少留点儿零花……

    看门的宝辉悄悄往这边望，被宝晨瞪回去：“寻思什么？！”

    宝辉委委屈屈坚守岗位。

    、

    不一会儿爸爸妈妈下班回来，宝辉立刻上前报告说他看到妹妹醒了，他帮妹妹把新衣服穿上了，他舀了锅里的粥给妹妹喝了……遭到了爸爸妈妈的严厉表扬。

    宝晨没有同他争功，直接献上捐款。爸爸问他来源，就报告说是兄妹三个艰苦朴素抵制了重重诱惑而完璧归赵的小金库。这倒都是实话，起码对于兄弟两个来说，的确实事求是。妈妈感动地捧着钞票，“明天可以买面了……”

    “买面十块就够了。”爸爸抽出一张来还给宝晨，拍着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宝晨长大了，知道心疼爸爸妈妈了。这个拿去，跟宝辉一人五块。宝然要用的你们商量着来！”

    还是老小最好，既不用谄媚，也不用破财，爸爸妈妈自动围拢过来：“宝然醒了呀？睡得好不好？有没有不舒服？要不要再吃点儿什么……”

    宝然点头点头摇头摇头，被关爱得头晕脑胀。妈妈最后说：“那就先和哥哥们玩一会儿吧。今晚有客人，吃饭会很晚的。”

    客人？庆贺我凯旋归来，还带接风洗尘的吗？宝然美了三秒钟就听爸爸说：“你干爸同廖大爷为了找你可是费了不少劲儿，你干爸就不用说了，廖大爷可在外面熬了两天两夜，今天我们好好谢谢人家！”

    唉，被那个自恋的家伙传染的不轻。

    、

    晚饭开始，廖所长当仁不让坐了上首。宝然在爸爸怀里定定地看他，感叹着命运的神奇。

    当年的宝然爸一念之差，偷偷跑回上海碰了碰运气，尽管只呆了一天就无功而返，紧赶慢赶地回来了，却被此人一眼看穿，虽然在他的老部下孙大叔的好言相求之下，依然介绍了宝然爸进厂，但从此将宝然爸定性为革命意志不坚的小资产阶级机会主义者。在宝然十岁那一年春节，设计操作一肩挑，苦干了八年的宝然爸再次去厂长家里送礼，希望能够给自己解决一个技术员身份的时候，被正好在老友那里做客的廖所长碰见了。

    其实说实话，这人还真不坏，就是……怎么说呢，就是对他的兵团，他的边疆有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深情厚爱，对于那些中途撤离的人，全视为懦弱，胆小，甚至背叛，深恶痛绝。他这人对人好起来那是掏心置腹，不遗余力，可一旦有人在他心里被贴上了反面的标签儿，那几乎就是一辈子不得翻身。

    当时他越过厂长对着宝然爸劈头盖脸就是一番教育。爸爸事情没办成不说，平白受了一顿羞辱，当着女儿和领导的面，脸涨得通红，回家后消沉了好长时间。

    那时的宝然已经懂事，亲眼目睹了这一幕，对此人尤其印象深刻，立刻就在心里给他命名：又臭又硬还装嫩的死老头！

    可现在形势不同了，我们不能戴着有色眼镜一成不变地看人。你看，这会儿他正在努力地夸奖着眼神有些虚的老爸：“小江是个好同志！不像那些啥知识青年的就知道闹，尽想着去大城市享福。你这样儿的我不推荐还去推荐谁呀？好好干，干出个样子来给那些人瞧瞧！”

    看来这次爸爸妈妈的工作解决，他在当中很是出了一把力，而且对爸爸印象甚佳，期许颇高。

    那就勉强算他是正直仗义精神矍铄的好大爷吧！

    、

    宝晨正是开始对社会角色感兴趣，想要勇担家国重任的年纪，听几个大人都恭恭敬敬管他叫“廖所长”，插口问了一句：“大爷是什么所长啊？”

    宝然笑嘻嘻声音响亮地抢答：“托儿所！”

    孙大叔乐得一把将手里的筷子拍桌子上了。廖所长摸着下巴俯身过来看宝然：“小丫头，大爷我没得罪过你吧？”

    宝然向后仰，躲开他身上浓重的烟酒味儿。妈妈过来打圆场：“别理她！就知道托儿所！”

    只有爸爸耐心地给儿子解释，原来是派出所所长。按说这个官儿并不算很大，起码就级别上来讲，完全不至于让那个七连连长那样忌惮礼让。具体的原因，他自己从来不提，宝然同爸爸一样也就不会深究，只要知道他是孙大叔的老领导，好朋友，现在又算得上是他俩的大恩人就是了。

    爸爸举杯敬酒。

    求知欲强烈的宝晨还在那儿打岔儿，“那大爷这个派出所所长是管什么的呀？”

    为避免妹妹再次出丑，这回宝辉抢答了，自信满满地说：“我知道！是专管找小孩儿的！”

    孙大叔再次击掌礼赞。廖所长也懒得生气，“行啊！我这个派出所所长要是只用找找小孩儿，倒也不错！”

    妈妈抽出两张大凳子拼了个小桌，拣过几样菜，把兄妹几个赶过去享受特殊待遇了。

    、

    宝然一边捧着她专用的小勺小碗吃着，一边竖起她的尖耳朵偷听。

    难怪她那干妈山东大婶没有在第一时间出现，原来孙大叔一家没有同爸爸妈妈调来一个厂，而是去了位于石城市边上的农业研究所。廖所长说：“你说你两家关系这么好，一起过来多利索！非得弄得这么里一个外一个的！”

    孙大叔说：“小江他是有这个本事，弟妹多少也认识些字儿，在厂子里干那是正正好。我们两口子会干什么？一个只会转方向盘，一个就知道刨地养鸡，在那里倒还合适些，至少不算吃闲饭的，还能有块儿自家的地种种！就这也是托了您的面子给人照顾啦！孩子们也弄过来在小江眼底下看着，我知足！”

    、

    众人正说得热闹，突然有人敲门。妈妈正好起身去小厨房盛饭，顺便去开门，就听她问：“你们……找谁啊？”


------------

第七十四章 厚道

﻿    第七十四章 厚道

    、

    来的是个陌生人。谁都不认识，可他说就找林青苗。宝然爸也迎出去问，那人惭愧地笑了下，闪开身，露出了后面一个人，满脸的忐忑不安，是蒋叔。

    “来来！进来啊，快坐！”爸爸愣了一下后马上就把人往里让，显然是认出了他，又叫妈妈：“小林再找两把凳子来！”

    于是宝晨他们的小饭桌又给撤了，兄妹三个给撵到了床上。

    、

    蒋叔可能是没想到会撞见人正在聚会，尤其见到爸爸连同孙大叔廖所长都在，窘得更加的手足无措，只知道摆着双手说：“不得坐！不得坐！”他这一出声儿，孙大叔廖所长也认了出来，都不吭气，只看着宝然爸。

    同他一起的那人就自我介绍说：“我姓赵，这是我内弟。今天带他过来，是特为来赔罪的……”

    宝然爸截断他：“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我还正愁找不着你们呢，应该是我们上门去道谢的，孩子们还多亏了您家小蒋给带回来。路上也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那小赵坚持说完：“……大哥这话不敢当！我这媳妇和弟弟没出过远门，不知道这里的凶险，胡乱揽事儿，差点酿成大祸！不瞒您说，我这两天一直带他在这边儿呆着，要不是打听着孩子回来了，还真是没脸过来！”

    宝然爸斩钉截铁将两个人往凳子上按：“可不能这么说！把我们当成人了？我这不是跟你耍花腔，大家都是当父母的人，谁不知道孩子小，真淘起来自己亲身父母都难免会看不住，更何况路上这么乱，还有个吃奶的孩子要照顾！我要是拿这事儿来怨到小蒋头上，还是个人嘛！”

    “是啊！”孙大叔也插话，“要说那天晚上也是我们太着急，话说的难听了些，脸色摆的难看了些，那不是心疼孩子吗，就没顾上轻重，其实真不是怨你！还请多包涵啊！”

    、

    那小赵还要说，一直旁观的廖所长发了话：“好了好了，小蒋呢是个老实的，小江呢也是个厚道人，大老远的同在新疆，大家都不容易，这样互相体谅就很好！我看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别再端着去论谁是谁非！真要说错了，那只能说是宝然丫头的错。谁叫她不吭不哈的就自己跑出去啦！这会儿看着倒是一点事儿没有，嘻嘻哈哈的，可把你爸爸妈妈叔叔大爷们折腾得够呛！”

    就说了，廖所长一向不喜欢无组织无纪律的，这就开始追究责任了。

    为了转移目标，宝然爸也难得欺负了女儿一回：“是啊宝然，一直都没顾得上问，你怎么也不说一声儿就自己跑了呢？”

    ……这个问题说来话长……总不能告诉你们是灵魂深处的召唤吧？无错不少字妈妈会偷偷带自己去拜大神，爸爸会去卫生所开退烧针。为了像章？更不能说了，妈妈会没收所有的鸡零狗碎，爸爸……会以为自己贪得无厌想敲诈。那么……看着面前几双求知的眼睛，总得有个交代……

    都说谎言是个雪球，只会越滚越大，斗争了半天，为了避免今后无穷无尽的麻烦，宝然还是决定做个好孩子，实话实说，“……地上，有只小狗……”

    “哦——”众人恍然大悟。

    妈妈说：“你这孩子，这么贪玩儿……”

    孙大叔说：“闺女还小嘛……”

    小赵叔叔说：“哎呀，小蒋自己没孩子就是没经验！丫头受罪了……”

    为了表扬她的诚实。爸爸奖励宝然一块奶糖。那么诚实的宝然当然不会自欺欺人，转手将糖分给了宝晨兄弟。吃吧你们就使劲儿吃吧，看将来长大了一嘴的虫牙还敢不敢对着我耀武扬威地臭美！

    、

    孙大叔早不耐烦听他们客气，这时举杯：“是啊丫头不懂事儿，多亏遇上了好心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来走一个！”

    宝然看他，我有后福同您走一个……有联系吗？

    几个大男人都认为有联系，同时举杯走一个。廖所长又叫蒋叔：“你那儿别光看着，跟你江哥喝一个，你俩这是该当的！”

    蒋叔没怎么见过世面，凭直觉知道廖所长是个领导，拘谨得话都不敢说，捏着杯子喝下两口就满面通红。

    宝晨过来拉他，“蒋叔，你来！我们去里屋说话！”

    他那姐夫小赵看着他也难受，就说：“去吧去吧！这一路回来你跟这几个孩子还熟悉些，也是缘分吧！”

    蒋叔如释重负地跟宝晨宝辉进去了。这边宝然被爸爸抱着，继续接受盘问。

    、

    “丫头啊，记不记得那天是谁抱了你去啊？”孙大叔嚼着颗炒花生问她。

    “叔叔！”

    “样儿的叔叔？”宝然爸接着问。

    “叔叔高，像山。叔叔抱着暖和，……叔叔给羊肉吃，跟宝然玩……”宝然斟酌着，拣重要的答。

    这就够了，在座的也没指望她能记得更多。

    宝然爸直接去问廖所长：“宝然是您找回来的，您知道那个救了她的是人，住在哪儿的吧？无错不少字我们得抽个时间去谢谢人家！”

    是啊，他是谁，那村子在哪儿，我也想知道。宝然同样期待地看着廖所长。

    “具体是哪个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找了个熟悉地方的小老乡去把你闺女接出来的。要说到谢呢……”廖所长笑着看了看宝然。意味不明，“你就甭操那个心了，我这边有数，该怎么样怎么样！”

    宝然皱眉回望，翩翩美少年，对着自己守口如瓶，原来也是会嚼舌头的。

    “那我……”宝然爸还要表示，被廖所长再次打断：“别那么多废话！你要做的，就是踏实把工作干好了，比都强！我跟你说啊，现在这机械厂可是咱们师的重点企业，以后多少的基础工业可都指着你们哪，别给我掉链子……”

    、

    几人开始经济纵横了。宝然听得无趣，想那三个在里屋半天没动静，也不知感情交流得如何了，看看去！

    从爸爸身上挣扎下地，宝然进了里屋。只见宝晨宝辉一左一右正围着蒋叔亲热有加，可为这蒋叔看上去有些别扭，手足无措的样子，是哪里不对劲儿呢？

    宝然上上下下打量半天，“蒋叔叔，手背上是？”

    宝晨热情地解释：“妹妹，那天哥哥不小心。把蒋叔的手给抓伤了，想想真是对不起。正好今天蒋叔过来，哥哥给他包扎一下。爸爸说过的，做错了事光在口头上说对不起是不够的，得要有实际行动！”然后又可怜巴巴望着蒋叔：“蒋叔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原谅我，就让我将功折罪吧！您别告诉爸爸，不然他又要说我啦！”

    宝辉举着另两张白白的东西在一旁补充：“是不是刚才包的不够好？蒋叔我这里还有，要不要撕下来重包？“

    蒋叔实在是个老实人，扎煞着双手强忍着难受，还在安慰他俩：“没得关系！包得好！莫得担心。叔不会去告诉你家爸爸！”

    宝然叹气，将功折罪？他们这心可真是够诚的，巴巴儿地给人贴了……麝香虎骨膏……

    就算是抓了两把，这么干冷的天气，也早结了疤了吧？无错不少字这两张膏药贴上去，好端端都得给人烧烂了。宝然想着看了看满脸诚挚的宝晨兄弟，你说这俩到底是不是成心的……

    拉了蒋叔出来，宝然指着他的手向大家展示：“叔叔受伤了！”

    一阵惊讶加手忙脚乱，可怜的蒋叔终于被解救，还不停地为宝晨兄弟说着好话：“娃儿们是好心，好心……”

    、

    晚上收拾了东西，爸爸妈妈洗漱躺下时，宝晨宝辉早睡了。宝然困过了一天一夜睡眠很浅，听到动静继续她的偷听大业……也不算偷听，她眨巴眨巴眼睛醒来的时候就给爸爸看到了，但显然两人都没把她当回事儿，该说说。

    妈妈无意识地在宝然身上轻拍着，问爸爸：“老江啊，你真的不怨那蒋家姐弟？”

    “怨他们做？这事儿纯属意外。你也见到了，那是个厚道人，他姐姐还有个那么小的孩子。当时刚一见到，我是真的恨不能掐上去，后来冷静下来想一想，其实他们没做错，反而是尽了力，帮了我们大忙，再跟人家生气，真就是我们不应该了。”爸爸说。

    “那……”妈妈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小心地说：“现在……都安顿好了，我们是不是……，是不是该给家里报个平安？”

    原来在这儿等着哪！

    爸爸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抱平安？”

    等了半天不见下文，妈妈又说：“是啊，大姐又来了一封电报，问怎么样了，孩子们到了没有……”

    “哦——”，爸爸欣然同意，“大姐那里当然是要赶紧通知的。前后给我们拍了有三封电报了，是得给她去个信儿，免得她担心。”

    妈妈又等了一会儿，有点儿急了，“那……家婆那里呢，我二哥……他们那里是不是也该……也该报个信儿？”

    重头戏来了，宝然打起了精神。

    、

    爸爸良久不应。

    、

    、


------------

第七十五章 原谅

﻿    第七十五章 原谅

    宝然以为爸爸睡着了。妈妈放弃了，自己也想悠悠入梦的时候，才听爸爸说了一句：“你如果实在怕他们担心，可以自己写信呀。不过我觉得你多虑了，二哥二嫂既然能把他们托付给蒋家姐弟，那肯定是关系不错，非常放心的，应该不会胡思乱想！”

    妈妈被结结实实地噎了一下，好半天才嗫嚅着说：“他们……蒋家肯定不敢细说……要是给家里知道，这具体出了事儿，……又是一顿好吵……”

    “就是说……”爸爸若有所思，“我们还得小心一点儿，瞒着点儿，不然挑拨了你家里的亲人和睦，罪过就大了……”

    妈妈再迟钝也听出这话不对味儿了，忙着分辩：“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说……能不能尽量和缓一点儿……家里知道了究竟，为了我也得跟二哥闹起来，可又能怎么样呢，最后难受的不还是家婆，大哥指不上的。她以后还是得靠着二哥二嫂照顾呢……”

    爸爸半天不接她的话。

    妈妈又解释：“我知道是二哥二嫂不对，可他们肯定是没想到……他们就是这样子，就换了是他家珍秀，估计也是一样扔给别人好省下几个钱……”

    唉！妈妈你好圣母，其实你也是明白的吧？无错不少字要不干吗只提珍秀，兵娃儿呢？换了他你也不敢说的吧？无错不少字

    、

    爸爸说：“我知道，你那二哥二嫂除了钱财上抠得精细一点儿，人并不坏！农村里得几个现钱不容易，也可以理解！可他们这事儿办得实在是…… 亏得咱宝然命大，这要万一有个好歹，先不说我们怎么样，你以后还怎么回家！”

    “这现在不是也没事儿了吗？我总不能就这样跟家里断了联系……”妈妈发愁。

    “哦，现在是没事儿了。那还真是我不讲理了，你说咱宝然又没冻死，做还这么不依不饶的？毕竟是亲戚，怎么就能这样得理不饶人，太不给你讲情面了，是吧？无错不少字”

    “我不……”

    “再说了，其实也不该怨你家二哥二嫂，人又不是在他们手上丢的！要怪也该怪那蒋家姐弟，收了钱不好好替人办事儿，现在假惺惺来讲对不住，又顶用，对吧？无错不少字其实最不该的，应该是宝然！你说宝晨宝辉都好端端的，偏就她自己跑出去，那叫活该！自作自受！我这里心疼自己女儿。却把怨气都撒在你家人身上，更不是东西，是吧？无错不少字”

    爸爸显然心里还是有怨气的，话说得就有些重。

    、

    妈妈嘤嘤哭了，“都是我没用……，你是工作忙走不开，我应该请假去接的……”

    、

    眼泪，只要产量不要过高，一向是女人最本能也最有力的武器。

    爸爸的火气显然也抵挡不了这对症下药的水攻

    爸爸叹了口气，轻轻搂过妈妈：“你也不用这样想…… 别老是把别人的事儿都往自己身上背，有些事儿你背不起……家婆嘴上不说，心里总是有数的，我们再怎么说都没用。这样，我劝劝宝晨，让他代兄妹几个写封信吧，只有他们来开解了，你家二哥二嫂那边才好过去。”

    妈妈几乎是感激地点头。

    “以后的信，也尽量由孩子们来写。让你家人知道孩子们这里都放下了，以后才好来往，对吧？无错不少字总不能真的把亲戚断了，你也加几句。叫他们别放在心上，有空多来几封信，啊！”

    妈妈擦着泪拼命点头。

    宝然被也老爸感动了，感动得头皮发麻，老妈还是太纯洁撩。

    、

    第二天晚饭后，宝晨正在写作业，爸爸接收到躲在厨房忙活的妈**眼神，就同宝晨说：“宝晨啊，今天快点把作业写完，给家里写封信。”

    宝晨立刻抬头：“写信？给谁？二舅妈吗？”无错不跳字。

    爸爸说：“给四川老家，报个平安。”

    “二舅……妈？”宝晨一字一字地念。

    妈妈忍不住，捏着把筷子从小厨房转过来说：“二舅妈不好，我们以后不理她！先写信吧，咱们是给家婆舅舅们写信呢！”

    宝晨想了想，“我知道，二舅妈是二舅妈，其他人是其他人……”妈妈刚露出欣慰的笑容，就听他又接着说：“二舅是二舅！”

    嘎？啥意思？妈妈显然迷惑了。爸爸得意地笑，一脸的吾家有子好儿郎。

    、

    宝晨收拾书本笔盒起身。

    妈妈问：“干？”

    “作业写完了。”宝晨有问有答，拎着书包回了兄弟俩的里屋，在里面叫着：“宝辉快来！帮我捏着铁丝，咱们早点儿把枪给你做好了！”宝辉乐颠颠跟着去了。

    、

    外屋，爸爸看看妈妈，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妈妈气极，却是既没理由也没立场，满屋里寻思一圈儿也找不出一个可以发火的对象，手里一把筷子在桌上顿两下，小厨房里大力刷锅去了。

    儿子顺了自己的心，爸爸却没能体会到胜利的喜悦。看看小厨房，看看里屋的蓝格门帘，继续钻研他的机械制图和机加工工艺，眉头锁得死紧。妈妈钻了牛角尖儿，爸爸虽然可以理解，却绝不愿儿女随了她那万事好商量，吃哑巴亏受闷气的性子，一时之间就这样僵住了。

    、

    夫妻吵架可以床头分床尾和，小孩子也跟着掺和进去，那就是家庭矛盾了，再说，就这样儿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宝然想想，爬起来跟进里屋。

    “哥哥不写信，想偷懒？”宝然问着专注工作的宝晨

    “你不懂，妹妹！妈妈哪儿是要我们帮她写信，妈妈是想让哥哥撒谎，跟家婆说我们回来一路顺风，好让二舅舅他们心安理得，哼！哪儿那么便宜的事儿！”宝晨气鼓鼓回答。

    “大哥不喜欢二舅舅？”宝然问。

    “当然不喜欢！二舅舅是坏人，比二舅妈还要坏！你现在不明白，只要记住大哥的话就好了，以后再给你讲为！还有你，宝辉。你也记住喽！”宝晨长兄如父，给弟弟妹妹进行是非观启蒙。

    “大哥不想撒谎？”忽略掉他的谆谆教导，宝然继续问。

    “当然！大哥从来不撒谎！”宝晨面不改色。

    “大哥不撒谎，就不能写信了吗？”无错不跳字。宝然并不纠正他的宣言，只是接着问下去。

    又转回来了，宝晨耐下性子：“不撒谎，怎么报平安？难道要告诉他们我们没受那些罪？说我们也没出事……”他突然就停住了，拇指食指习惯性地去捏着自己的下巴，“……这样，也算是报平安了吧？无错不少字”

    、

    睡一觉早起，宝晨狼吞虎咽扒完了早饭。出门前交给爸爸一封信：“给家里，平安信！”

    爸爸展开看了看，笑笑地看他，妈妈正在厨房奋斗，听见了惊喜地过来问：“真的？宝晨写信啦？怎么写的？”

    宝晨说：“照妈妈说的写啊，说我们一路很好，顺利到家。”他的眼光纯真无比诚挚万分。爸爸也作证：“对，我看了，是这么写的。你听：‘我们回家一切顺利’。小林你要不要再看看？”

    妈妈对儿子老公还是有一定的了解的，他们那眼神态度是真的没在骗她，张着两只油手笑得呵呵的：“不用，不用看了！宝晨真懂事儿！快上你的学去吧！老江你今天就把信寄出去好吧？无错不少字”

    她生恐节外生枝。

    爸爸说：“好啊，那我先上班去了。”

    “去吧去吧！我收拾完了自己去。”妈妈开心地送爷俩出门。

    、

    可怜的妈妈，摊上这样儿的老公儿子，您就认命吧！

    老天在上，这父子俩是真的真的没有撒谎，宝然昨晚很是殷勤地为宝晨伺候了笔墨，亲眼瞧见了那封如妈妈所愿的和解信。

    整封信言辞恳切，感情真挚，全文太长咱就不照搬了，摘抄如下：“我们回家一路顺利，没有坐闷罐车，弟弟也没有发烧，妹妹也没有丢掉，一切都很好，请家婆大舅二舅二舅妈不要担心。我们现在都很平安，爸爸妈妈心情都好，让我们多谢二舅舅和舅**安排，请您们好好养猪，不要吵架。”

    宝然一直在想，家里这大大小小的到底是遗传，还是默契？

    、

    信件发出后，宝然家里父慈子孝，妻贤夫睦，过得那叫一个和乐融融。

    这天晚饭后，宝晨在桌前做家庭作业，宝辉宝然在翻着小人书。妈妈手脚不停，正在床上摊开了棉布一层层地往上絮棉花，准备给他们做春节的棉衣裤。边忙活着边跟爸爸说：“宝晨讲孙大哥一家明天要过来，跟我们一起过元旦呢，”

    说了半天没见回应，偏头一看，爸爸拿着本《金属工艺》在宝晨对面坐着，像是在发呆。

    妈妈叫了声：“老江？”

    “嗯？哦！哦！我听着呢，你说孙大哥一家明天过来。”爸爸猛然惊醒，随口答应着。

    “有事儿吗？”无错不跳字。妈妈问。

    爸爸不答，只是看着宝晨做完了功课，拿过来检查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又把课文抽着背了，让兄妹三个收拾准备睡觉。

    、

    看着叽叽咯咯在烫脚盆儿里踢来踩去的三兄妹，爸爸没头没脑地突然说了一句：“周伟民一家要回城了。”


------------

第七十六章 回城

﻿    第七十六章 回城

    前后持续闹了已有两年。请愿，上访，示威，游行，甚至绝食，在新疆的上海知青终于算是有了个结果。知青集中的阿克苏，库尔勒等地的团场再也压不住阵势，开始单方面大批地给上海知青开出户口准迁证，大量的援疆青年变卖家产，拖家带口迫不及待地扒车涌回上海。上海市告急，户口准迁证随即被宣布无效，既不给报进户口，更不给安排工作。

    乍看到回家希望的知青们在这一打击之下，情绪更加激动，各团场大乱，有的不管不顾拼了命挣扎回去，喊出口号：死也要死回上海！还有的组织起来，继续进城请愿，言辞行动更为激烈。最后，新疆军区被迫出动了军队，把守各个路口进行拦截劝阻。

    事实上。就在宝然他们到达乌鲁木齐的第二天，宝然同学还在棕熊大叔的土炕上喝着羊肉汤的时候，兵团经国务院批准，还逮捕收审了一批进城闹事的“上青联”骨干分子，那个神出鬼没的廖所长会在那个时候去到乌鲁木齐，当然不只是为了去接一个老部下的干闺女。

    、

    宝然爸的老同学周伟民一家，正是一个月前受了形势的恩惠开出了梦寐以求的准迁证，但还没来得及走脱的那一部分。去年初机械厂去团场抽调知识青年补充技术队伍，尽管条件相当优厚，那时身在团场没有回家的周伟民唐嫣两口子也丝毫没有动心，一直守在相对宽松的农场等机会，还终于给他们等到了，那张薄薄的，重愈千斤的一张纸，和那个小红章，趁年底请了探亲假，接着就开始变卖家具物品，收拾行李，准备一走了之。

    “幸亏当时捺住了！”周叔叔庆幸不已。“要不然也熬不到现在这个结果，你们厂子里管得更严的吧？无错不少字”他们这会儿全家出动，来到宝然家做客。

    宝然爸摇摇头：“连假都很难请下来的，外面这样乱，对我这样儿的尤其盯得紧，再说生产任务也的确是很忙……，不说我，你们就这样光拿了准迁证也没用的呀？现在怎么走得出去？就算回去了，那边不承认又该怎么办？”

    “他们再怎么拦。总不能拦着我们不让回家过年！” 唐阿姨信心坚定地说，她的脸上始终泛着一层兴奋的嫣红，双眼晶亮有神，溢彩流光，显得越发的动人夺目。“说句自私的话，这边儿拦得越多，我们能回去的就越少，等事态安稳下来，那边还能真的不管？准迁证上的章可是真的，我们在那边的原籍和亲人也都是真的，大不了多费些水磨功夫，出点儿钱财求求人。反正这个地方我是一天都不想多待了，这辈子打死也不回来！”

    山东大婶好不容易见到了干闺女，正抱着宝然亲热不够，见周家一帮子人过来觉得很是扫兴，更不喜欢唐嫣如此贬低自己眼中的安家乐土，闻言直通通插了一句：“哦，我说今天您家咋来得这么齐，敢情是打算以后再不见面啦！”

    唐阿姨心情很好，也不跟她计较，只笑呵呵说：“怎么可能！我们同江哥毕竟是同学。走之前怎么也要来说一句的。不然以后回上海见了，都不好意思打招呼的！”

    山东大婶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唐嫣不跟她冷嘲热讽摆高调，她自己反而没劲儿唱下去了，只好调整姿态随口关心一句：“是这样，那你们是打算时候动身啊？”

    “今晚回去，明天归置一下，已经跟搭车的商量好了，后天一早就走！”唐嫣痛快地回答。

    “这么急？离春节还有一个多月呢！”宝然妈惊讶地说。

    “探亲假已经批下来了，能走早走，免得夜长梦多，谁知道时候又会出来新政策！”周叔叔解释，看来他是给这两年的反反复复弄得怕了。

    大人们那边说着话，一堆孩子在里屋嬉笑打闹地玩儿。照样儿被妈妈打扮精细的红玉显然对孙家的小老虎们心有余悸，一来就缩到宝晨兄弟那张双人大床的墙角，亲热地唤了宝然过去说话。

    “听说你被大熊抓走了，又自己跑出来啦？”红玉眨着她那双美丽的丹凤眼，蛮好奇地问。

    ……您当我是海力布么？

    好在红玉也并不执着于她的答案，而是为了引出话头，好大肆发表她的满腹感言：“妈妈说了，这里太危险啦！你知道吗？我就要回上海了，我们全家都去！上海可好了，妈妈说以后要给我买最漂亮的裙子，还有最好看的头花……”

    “是啊是啊！”红彬也急急过来补充：“那边还有很高的数不清层数的楼房，满街上跑着各种各样的小汽车！”

    真等到满街都是小汽车，喇叭声前后左右此起彼伏，看着表上班又要迟到了的时候，您还能这么高兴么？

    红彬红玉都对梦中的大城市上海充满了美好的憧憬，只有红梅。不像家里人那样开心激动，仍旧是默默无声跟个影子似地躲在一旁。

    正说笑着，宝然爸进来，看看一堆叽叽喳喳的孩子，轻声冲门外叫：“小林，你进来一下，帮我找个东西！”

    等宝然妈进来，他小声儿问：“咱们前天发的工资，还剩下多少？”

    宝然妈算了一下，“还了借的钱，这两天又买了油和大肉，给孩子们做衣服，现在……四十元不到吧！怎么啦？”

    “你都拿来给我！”宝然爸说，“咱们这个月伙食够了，春节前还能发一次工资，这些都拿给小周吧！”

    “好！好！”宝然妈在钱财上倒是从不会与宝然爸唱反调儿，二话不说翻箱子掏出手绢包来，又问：“怎么，周家钱很紧张？”

    “岂止是紧张，根本就不够！现在连两口子的车票钱都凑不齐，孩子们只有扒车混票了。他们今天来市里，就是想把自行车卖了，团场那边也没几个人有闲钱。只能给个十块二十块的。来这边儿也没用，卖得太急，又不敢声张，外面问了一圈，最高只给出到这个数！”宝然爸伸出三根手指。

    妈妈倒吸一口凉气：“这么点儿！”

    要知道，这时候的自行车可是属于贵重物资，一百多块钱，没票还买不到。

    “主要是太着急了，问到的人恐怕都清楚他们是为了要卖，难免被人压得狠一些。不算路上的吃用花费，他们就是回了家。估计还得要好一笔打点花销。我们这边凑一凑，能帮一点儿是一点儿。”爸爸想着同学的狼狈逃离，有些物伤其类。

    妈妈点头，“好的好的。”原地转两个圈儿，“我去外面书架那边看看，看还能不能再找出一点儿来！”

    爸爸妈妈出去了，宝然避开那几个孩子，到窗边角落里招手叫宝晨宝辉：“大哥二哥你们来！”

    宝晨宝辉依言过来。

    “你们俩的钱呢？拿来放我这儿吧！”宝然开门见山。

    宝辉立刻不愿意了，“凭！”扭头跑了。

    宝然也不勉强，又去看宝晨，“大哥你呢？”

    宝晨看了妹妹一会儿，掏出钱来递给她：“收好别掉了！”

    这位居然将巨款随身携带，太不安全了！今天看我的。

    没一会儿妈妈就又进来了，叫过宝晨宝辉，和颜悦色地问：“你俩前几天的那五块钱都还在吗？让妈妈看看，有没有胡乱花掉？”

    宝晨眼睛一闪，宝辉得意地笑了，掏出自己的那张票子：“当然在，妈妈你看，这不是好好的？”

    宝晨接收到妹妹鼓励的眼色，老老实实说：“我的给妹妹了！”

    妈妈愣了一楞，看看来到身边满脸无辜看着她的宝然，想了想叹口气，摸摸她那显尖的小下巴，“宝然乖，去玩儿吧！”回头顺手抽走了宝辉手中崭新的票子，“宝辉你反正也用不到，借给妈妈使使！”

    一掀门帘出去了。

    宝辉在原地空举着手，傻了半天，都快哭了，这大人借自家孩子的钱，时候见人还过啊！

    宝然幸灾乐祸，叫你小气，不听妹妹言吃亏在眼前。宝晨嘘口气，将镇守口袋的四块多钱也拿出来，偷偷塞给宝然：“都帮我收好！”

    有些好习惯，就是这样养成的。

    周叔叔收了钱。执意要留下自行车：“就当是占了你家的便宜，高价卖给你们了。要是再不收，我们可是一分钱都没脸拿了！”

    “车留下了，你们带着两个小的怎么回去啊！这样，今天你先推回去，走之前放到指导员那儿，我正好还要抽空去看看他，到时候顺便把车子骑回来就行了。”宝然爸说的合情合理。

    临别的时候宝辉分外的依依不舍，拉着红彬的手半天也扯不开。唐阿姨大受感动：“我们两家到底是老乡的情分，这么点儿大的两个小人，分开也有两年了吧，再一见面还是这么要好！”说着爱怜地拉过宝辉：“宝辉别难过，以后让爸爸带你回上海，到阿姨家来玩儿！”

    宝晨同宝然拼命地埋下头，努力表演着难舍难分的姿态。

    宝辉眼圈儿一红，张口想要分辨，被妈妈悄悄地狠剜一眼，只好把他那千言万语含恨吞下，眼泪却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爸爸诧异地看他一眼，没说，周叔叔唏嘘：“这孩子，真是长情！看着让我都不好受了！”

    宝辉眼泪落得更凶了。

    、

    、

    一更送到，继续码，睡美容觉的同学等明天吧。


------------

第七十七章 冬日

﻿    第七十七章 冬日

    宝晨同学这段日子有了一个很不好的习惯。睡下眯过一小觉后会爬起来，过来在宝然的被子上抓一把，也不讲究，胳膊屁股小脚丫儿，掐哪儿算哪儿，直到宝然被抓得动几下或者叫起来，他才又一声不吭回去接茬儿睡。

    就算我们是血亲兄妹，你这也够得上性骚扰了！宝然很是不忿，可想了想人动机是好的，只能暂时忍了，大不了尽量机警些，察觉到那只责任感极强的手伸过来时，主动问声哥哥好，以逃避体罚。

    时间长了就好了，不是他最终放下心了，就是自己给掐呀掐的也就习惯了。宝然安慰自己。

    、

    宝然可以忍，爸爸妈**修养却似乎不是那么到家，没几次就忍无可忍了。原本是担心宝然害怕，才将她放在身边，这么些天看下来，小丫头该吃吃。该喝喝，该玩玩，该睡睡，跟个没事儿人一般，甚至睡得好似比以前在家时还更要安稳，也就放了心。

    妈妈说，“看不出来，宝然平时娇娇弱弱的还挺抗折腾。”爸爸看看媳妇，“这是傻人有傻福。”山东大婶说：“俺们孙家的……干闺女，能给这点儿小事儿就吓着啦？”

    宝然看着各位欣慰喜悦感叹的脸，深感受之有愧。

    既然没事儿了，就把她放到里屋同哥哥们兄妹情深去吧！

    爸爸牺牲了两个周末，客串了一回木工师傅，给兄弟俩架起一张双层床，又给宝然置下一张小床塞进里屋，中间隔着那张传家宝小方桌儿，三人又恢复了男女生混合宿舍的编制。

    这下宝晨消停了，高高坐在他的二楼宝座上，看着眼皮子底下的弟弟妹妹，满意地点头：“这样就好！”

    妈妈也点头：“看不出来，老江你手艺不错！”

    你好我好大家好。

    、

    宝然打量着家里的最新格局。对于现在这个家，她其实是挺陌生的。

    厂里不同级别不同工种的人员待遇壁垒分明。前世父母都是普普通通的车间工人，住的是厂生活区里成排盖起的茅顶土坯平房。是的茅草屋顶，顶架木梁上一束束捆扎紧密的茅草，上面盖上沥青油毡，有讲究的人家自己弄了木板瓦片铺上，就是最好的装备了。新疆干燥少雨。倒是不怕漏，只是每年春季要勤于上房扫雪，否则化冻的时候雪水融下，浸透了房顶不说，严重的连土坯墙都能给冲垮下来。

    而现在宝然家分到的这所房子，是一幢苏联式尖瓦顶平房，虽然进门的格局同那些土坯房差不多，都是一个小门厅，用作厨房，然后是被爸爸自己设计垒砌的空心火墙间隔出的一大一小两间屋子，大的是客厅兼父母卧室，小屋就塞进了兄妹仨，但整体上要高大宽敞许多，屋顶也是平展展刷着雪白石灰的水泥顶，而不是铁丝牵起的纸棚顶。

    宝然记不太清前世里这幢房子住的是谁家了，但知道自己原来的家离这里并不远，向东走过两排平房就是，也不知现在住了谁家，左邻右舍是否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些人。妈妈万没想到兄妹仨慷慨地走了个光身，紧赶慢赶只先凑出了要上学的宝晨的一身行头。宝辉好歹还有宝晨以前的旧衣，宝然就惨了。身上穿的已经在冰天雪地里滚得不成样子，回来后爸爸心疼女儿，坚持要给她做新的。在等候棉衣棉裤到位之前，宝然就一直在家里养着，连门都没捞着出。

    、

    同不幸破了财，镇日幽怨的宝辉一起关在家里的日子，还好有东西可以解闷儿。在宝然的唆使下，宝晨一副勤学求知的架势，强烈要求爸爸将家里那只角钢焊就的大书架搬到了里屋，成为兄妹三个共有，宝然独享的珍藏。

    想当初宝然刚从平安抵达的晕眩中醒来，一眼看见了新家里满满一架子的书，那个无语凝噎啊。强烈怀疑爸爸是隐藏的敌特分子，这么些的封资修，他在团场时都给藏哪儿去了啊？害得自己人前背后地学习了整整一年的毛主席语录，脑袋都有些抽筋儿了。看看这里，四大名著，中国的不用说，外国的也有，荷马神曲哈姆雷特浮士德，这几本看样子是今年新添的，而且前世也没见过。这人的境遇不同了精神就是不一样，多有追求，都超越了国界了。

    宝然最感兴趣的，还是前世熟悉的那一套史记和康熙大词典。

    看史记，是因为那里面的几幅线笔白描人物图，宝然曾捏着毛笔照着描绘了上百遍，不知为什么就那么喜欢那种线条婉转流畅曲折回环的感觉。而查阅康熙大词典，则纯粹是逆反心作祟。当年宝然爸将《红楼梦》列为专门针对女儿的禁书。坚决不许她接触这些“莺莺燕燕情情爱爱”（宝然爸的原话），结果就是宝然搬着一本大词典楞是偷偷把一套繁体版的《红楼梦》啃了个透，甚至大段大段背得滚瓜烂熟。种瓜得豆，最后印象最深的反而是那套铺天盖地印满了蝇头小字的康熙大词典，以至于上学时有一段时间常常会写出一些稀奇古怪的错别字，这笔账，到现在不知该怎么个算法。

    宝辉沉迷于他的新式武器，只求妹妹别去烦他，宝然于是耳根清净地先温习了一下四司马公巨著，这次是真的开始咀嚼文字，不再是看图不识字了，经历了读图时代的狂轰乱炸，那了了的几幅图已经不能满足她漫长的回味了。

    、

    周家离开以后，宝然爸在众人的提心吊胆中没忧郁几天，便又精神抖擞地投入了自己的钻研工作。八一年，改革伊始，百废待兴，机械厂的位置在基础建设中显得特别的重要。尽管上面还压着公公婆婆，前所未有的忙碌和被重视的感觉，还是给予了宝然爸极大的信心和干劲儿。加班加点已是家常便饭。现在又正值冬天供热季节，妈妈所在的动力车间也是忙得倒不开班。所幸宝晨几个都是出奇的懂事乖巧，妈妈只要备好了一日三餐，就不用再多操心。

    一家人工作的工作。上学的上学，读书的读书，晚上睡前再聚在一起说说话，都是忙忙碌碌又简单充实。宝然想，其实，这也是一种美满的生活状态吧？无错不少字

    、

    忙忙碌碌中，很快，又是一个新年。这是这个小小家庭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团圆年。

    这时候还没有春节联欢晚会，即便是有了，也没有电视可看。但家人团圆的气氛却是最浓郁最纯粹的。起码大家笑意吟吟关注着的，是自己的父母兄弟。而不是银屏上那些颠倒众生的日韩明星，或者网络上陌生人的曲折离奇。

    午饭后一家人团团围坐在外面大屋的八仙桌前，这是除了两张木床以外，爸爸妈妈搬家后添置的唯一大件，就连换季的衣物大半都还暂存在几个大纸箱子里。

    爸爸揉面擀皮儿，妈妈和馅调味儿，宝晨宝辉笨手笨脚却又不厌其烦地捏着一个个奇形怪状的饺子，不时互相指责谁的又破皮儿了谁的又露陷儿了。宝然也不闲着，其实前世里她上学后就渐渐成了家里包饺子的主力军，要速度有速度要质量有质量，可惜现在一双胖手实在太小，搂不住馅儿，便在那里沾了满手的面粉，将爸爸切下来的小面剂子一个个按扁，再由爸爸换了小擀面杖飞擀成一张张中间厚，边缘薄薄的圆圆的饺子皮儿。

    回到家里这一个多月，牛羊鱼肉胡萝卜大白菜白面馒头轮番上阵，兄妹三个的脸蛋终于又被补回了红彤彤圆溜溜的苹果样儿。爸爸妈妈手里忙着，嘴里说着话儿，看着三张说笑打闹的小圆脸儿，心充溢着满满的幸福和知足。

    、

    妈妈拿出三枚洗净的一分硬币，分别包进饺子里，“看今年谁有福气，可以吃出钱来！”

    宝晨想方设法偷偷去做记号，宝辉说他要连吃两大碗，宝然微微笑，不用问，他们仨一人一个，跑不了的。多少年的把戏了，大家都乐此不疲。

    包好了一拨儿，宝然又负责把成品整整齐齐在高粱杆儿的圆托盘上摆好，妈妈拿出去放在大门外落满了白雪的花台子上，半个多时辰就冻得硬邦邦小石块儿似的。两只托盘轮换着送出去几趟儿，等最后装满了两只面粉袋，就去吊在外面的小煤屋里，过年时随吃随取。

    宝然穿好了衣服跟着妈妈出去收，这么一会儿的功夫。饺子上便已覆上了毛茸茸一层白雪。宝然踮起脚凑上去，伸长了舌头舔起一口，沁凉，甘甜，正是记忆中的好味道。

    、

    年夜饭后，宝然缩在被窝里，听哥哥们大呼小叫地同爸爸去门口贴春联儿。片刻进来，也不回里屋，一家人偎在爸爸妈**大床上，剥着瓜子儿，听爸爸妈妈讲那过去的事情。当然，大多是爸爸种地时的轶闻糗事。爸爸平时太精明，所以大家都格外喜欢看他的笑话，比调侃妈妈要有成就感的多。

    不知不觉间，宝然依在妈妈身边睡去了。等到被爆竹声惊醒，爸爸同疲惫却兴奋的哥哥们带着一身的硝烟味儿进来，笑着说：“十二点过，我们可是今年第一个放炮的！”

    、

    又是新的一年了！


------------

第七十八章 雪戏

﻿    第七十八章  雪戏

    还没到春节的时候。宝然的棉衣棉裤就做好了。妈妈给絮了厚厚的新棉花，穿起来软和舒适，再加上纳得密密实实的千层底布棉鞋，在屋子里窝了近一个月后，裹得跟只小包子似的宝然终于得以踏出家门，走向外面琼妆玉裹的冰雪世界。这时候宝晨他们也已经放了寒假，用一天半的时间把寒假作业胡噜完了，戴上帽子手套，拎起爬犁冰鞋铁钎子，带着弟弟妹妹，全副武装冲向他快乐的假期生活。

    春节时两家互相拜年串联后，孙家三兄弟也加入他们的假期游乐队伍。唯一令他们感觉不爽的，就是江家兄弟每次出门总要拖上宝然这个累累赘赘的小尾巴，害他们很多惊险刺激的项目都不能尽兴。大虎还好说，毕竟已经十二岁，还有这个耐心，可以忍一忍，少虎小一些，同宝辉一样，只要有的玩儿，具体形式和难度等级并不是很在乎。二虎就不行了，正是跃跃欲试勇为天下先的时候，被个小丫头阻挡了他大展英姿的雄图伟业，不免看着宝然格外地不顺眼。

    、

    这一天，几个人又聚在了一处。二虎首先建议去汽车团滑冰坑。那里准备要盖房子，上冻前刚挖了地基，一下雪停了工，留下一个小操场大小，两人多深的大坑来。一冬天的雪落下，再加上附近人家倾倒的积水，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弧形底大冰坑，被附近的皮孩子们视为最佳的冒险乐园。二虎曾经偷偷一人去玩过一次，被大虎拎回来揍了一顿，死心不改，想要忽悠着大家跟他一起去，法不责众么！

    宝晨跟没听见似的，只顾吩咐宝辉去前面打探地形，选定了一处人少，雪多，冰道长的厂区小路，拖着冰爬犁拉着宝然就往那边去了。边走边对大虎说：“我爸昨天给我车了一个全铁的冰尜子，空心儿带哨儿的，今天咱们试一试，要是觉得好，改天让他给你也做一个！”

    一般孩子们玩儿的冰尜子，都是用杨木或柳木等稍软的木头削出来的，底下的尖头磨圆了。有条件的按进去一只轴承上的小钢珠，再从废旧轮胎里抽出细细的黑胶线来绞在一起，就是抽冰尜最好用的鞭子。只是木制的冰尜寿命有限，时间长了，往往被那些手狠的孩子一鞭子抽散了架。宝然爸揩了国家一回油，利用工作之便给他车出的这种铁冰尜，是多少北方孩子梦寐以求的宝物，经久耐用不说，抽起来哨音呜呜地响，威风八面。最令人羡慕的是，这种冰尜在男孩子们争勇斗狠的碰撞赛中，几乎是无往而不利。

    宝晨同学在这种能够增强其势力及凝聚力的细节上，一向是很有天赋的。宝辉自然是他麾下铁打的兵，大虎是跟他关系好，用不着拿这个来勾引，所以这个话呢，是说给谁听的呢？

    二虎不喳喳了，灰溜溜老实跟人屁股后头走。

    、

    厂住宅区之间的一条条小路，一到冬天，随着一场又一场的大雪落下，路面高高耸起。孩子们在上面奔跑嬉戏，渐渐踩实，又有省事儿的人家随手泼上的生活用水，很快形成了天然冰道。路两边堆满了左右人家清扫出来的积雪，又成了最好的攻防堡垒，还保证了溜冰的安全，是近在咫尺的最好游戏场所。

    宝晨宣布，他的铁冰尜可以给众人轮流过瘾，前提是任何人上手之前，先得拉着宝然的爬犁跑一圈儿。

    这个冰爬犁是经宝然爸专门改装过的。除了通常的短木方脚和下面的钢片儿，还在上面的横钉木板上牢牢固定了一只无腿的小木椅，两边装了小小的把手，后面还栓了老长一根粗麻绳儿。不用问，这是给宝然同学量身定做的，全为了能够在保证安全的前提下，最大限度地让他的宝贝女儿享受滑雪的乐趣。

    宝辉和少虎个子小，给予优惠，俩人一个拉一个推在冰上跑得飞快，宝然在上面痛快得乐不可支。一圈下来意犹未尽，兴奋地大叫，“再来再来！”

    二虎从宝辉手中接过绳子，“你们这还是太慢，看我的！”说着冷不防往爬犁的后边缘上跺了一脚。宝然只来得及伸出厚厚的棉手套一把抓住两边的把手，爬犁便在她的尖叫声中“呼——”地直冲出去。宝晨同大虎两人齐齐扑上来，也没能踩住那条蛇一般倏忽远去的**绳儿，眼睁睁看着爬犁向着道路的尽头冲过去。所幸溜滑如镜的冰面上，早被早起打雪仗的小子们扔满大大小小的雪坷垃，将爬犁的速度缓了缓，最后撞上了尽头最大的那只雪堆。停了下来。宝然坐在椅子上直发蒙，还好还好，椅子靠背在前面拦着，自己手里也捏得紧，居然没有飞出去，

    坏小子二虎还在那里得意地大笑：“看到没有，刺激吧？无错不少字过瘾吧？无错不少字这才叫真正的滑……”

    笑声未歇，被人从后面一脚踹在屁股上，腾云驾雾飞出去，落在冰道儿上一路冲下，势头太猛，在宝然身边的雪堆上翻了个跟头滚落下去，直跌在旁边同样溜滑的人行小道上，又顺坡连滚带转地滑到了小林带边，一膀子撞上一颗小松树，这才刹住了车。与世无争的小松树被他吓得一哆嗦，满枝满叶的积雪挂冰悉数奉上，当下好一个美丽动人。

    大虎在后面哈哈大笑，同时给收起脚来开始活动手腕的宝晨建议：“下次往那边踹，那边道儿长，坡也更陡，摔起来更有看头呵呵呵！”宝辉小跑着上前去收麻绳儿，少虎穿起冰鞋撑起铁钎。身姿挺拔地滑过去立在宝辉宝然身边。三人一起看着狼狈爬起连蹦带跳，顺着脖领儿往外掏冰雪的二虎，毫不同情地笑话着。宝辉叫：“这才叫真正的滑冰！”少虎大喊：“新年到啊！满头包啊——”

    二虎睁开眼，呸呸几口吐出嘴里的冰碴子，怒视着大哥三弟：“你们俩这是那一家的呀？怎么尽帮着外人说话！”

    “外人？”大虎作势左右看，“说说清楚，哪个是外人？”

    二虎咽口唾沫，看看来到弟弟妹妹身边笑眯眯俯视着自己的宝晨，再看看毫无兄友弟恭的觉悟的那两只，只能按下满腔恶气，“没有。哪儿有什么外人！”

    、

    这口恶气，顶得时间有点儿长。直到春雪消融，直到夏日炎炎，直到山东大婶欢天喜地借着暑假给江家夫妇减轻负担，将那形影不离的兄妹三个天天接了到城郊家里来玩儿，就差没按着在自家住下，二虎同学才隐隐有些感悟，自己这口气，恐怕是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得出了。

    炎热而漫长的暑假，一帮孩子在农业研究所附近玩儿得整天不着家，在一条条宽阔纵横的林带里，在干涸的灌溉大渠里，追着太阳的影子跑。宝晨大虎二虎都擅长用弹弓石子儿打麻雀，美其名曰除四害。完了就一串串烧了来吃。宝然挑嘴儿不要，就给她在火堆里煨几个洋芋鸟蛋，或者到田里偷几穗玉米棒子来烤，香飘万里，也就他们几个孩子以为大人都在午休没人发现。

    这天发现了一个新的鸟巢，宝晨大虎已经上了树，宝辉少虎持棍提兜在下面仰头望着。二虎四顾无人，钻到芦苇丛遮挡的大渠底下。

    、

    高高的沟沿底下，草丛的浓荫里，宝然戴着她那顶片刻不离身的小草帽坐在地上，正美滋滋地从刚熄的灰堆里扒拉出一只洋芋来，吹着气，拍了拍灰，轻轻撕开软软的外皮，一股白色的热气带着甜香窜了出来，金黄的内瓤沙软诱人。宝然皱着鼻子闻了闻，吹散了热气，正待开吃，身后伸过一只利爪，将洋芋一把夺了过去。

    宝然回头，只见二虎正恶狠狠一口咬下大半边，烫的眯眼张嘴直呵气，折腾了半天才安稳下来，得意地等着看宝然的反应。

    这孩子……嘴里不知道起了有几个泡。

    二虎等了半天。见宝然既不哭，也不闹，只是那么眼睛眨啊眨地看着他，一点遭抢劫的自觉性都没有，压低了嗓门吓唬她：“再叫，再叫也别想我能还给你！”

    ……谁叫啦？再说沾了你一大堆的口水，还要回来，我有那么不讲究么？

    宝然回头，不理他了，继续扒拉面前的灰堆，里面埋了有四五个呢，就算这家伙胃口好都给吞了，宝晨宝辉自然会找出更好的孝敬上来。二虎这娃儿，真是想不开。你做你的夹心饼干，跟我这儿置什么气？不是宝然维护自家孩子，在这一点上，二虎别看大两岁，还真就比不上宝辉，看人家宝辉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多正！承上祈下，小日子不也过得挺滋润？

    二虎张牙舞爪打个空，格外地沮丧。一赌气之下，还真的如宝然所愿把洋芋扫了个精光，最后看着金脆焦黄的玉米棒跟烧麻雀直运气……当然也许是胀的。

    宝然自然没兴趣去告他的黑状，可二虎的强盗行径还是被大虎发现了，谁让这家伙吃完了东西嘴巴没擦净呢！当时屁股上就挨了两脚，回家又被山东大婶饿了一顿，几天后还给出车归来听取了详细工作汇报的山东大叔赏了一顿烧火棍儿。二虎终于大彻大悟，对着笑嘻嘻直戳他屁股的少虎总结说：“表面上的敌人不可怕，隐藏在敌人背后的恶势力最可怕！”

    少虎奇怪地看他：“你才知道啊？！”


------------

第七十九章 人才

﻿    第七十九章 人才

    暑假过后，宝辉同少虎幸福地牵起了小手。进了机械厂子弟小学的同一个班。虽然老师本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朴素理念，硬生生拆开了他们，分别给发放了两个小姑娘做同桌，可在少虎的几经斡旋之下，不出一周两人便又肩并肩坐在了一起，背着手齐刷刷对着老师敬仰爱戴地笑。

    他们的班主任老师，就住宝然家隔壁的隔壁，对着这俩张张嘴，最后还是摆摆手由他们去了。爱咋地咋地吧，谁让班上的那些小女生们，一个个都无视宝辉的憨厚笑容和少虎闪闪的一双大眼，被点到名就开始哭丧着脸给她看呢。

    有了少虎的陪伴，宝辉觉得其实学校生涯也不是那么难熬。去年那几个月的学校经历同大哥小妹的残酷折磨，在此刻显示出了它们的巨大威力。宝辉的功课纪律在班里都是拔尖儿的，没多久便被老师提名做班长。宝辉再次体现了他温良恭俭让的美好品质，羞涩温厚地说其实这些成绩都是在老师的英明指导，在孙少虎同学的热情帮助下取得的，希望老师不要囿于邻里关系，忽略了真正的人才。

    于是，子弟小学破天荒地在一年级出现了一正一副两个男生班长，令那些在小学部备受歧视的男生们扬眉吐气。老师们则更加振振有词：“谁说我们偏心啦！啊？你们看看。真正的好学生永远都不会被埋没！你们这些男生，就知道嫉妒女生，还是要多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

    人家都上学了，宝然落了单，妈妈就天天上班下班随身带着，放到厂门口的幼儿园。小学幼儿园同住房一样，属于厂里职工的基本福利。里面孩子的父母亲基本上都是厂里的职工，同身保幼阿姨的老公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如此亲密友好的关系，保幼阿姨难免会不由自主地将孩子们都当自家亲生的一样，毫不避讳地认真管教，该打打该骂骂。

    宝然受二十一世纪人权思想荼毒，无法欣赏如此亲密无间的关爱方式，一周内两次目睹一个屡教不改的小男孩儿被单独关了小黑屋之后，提出罢园回家。当然回家，自己一个人在家里多自在，翻翻书描描画，坐卧自由。爸爸妈妈倒也同意了，女儿近一年的表现让他们可以放心，再说离得那么近，中午都要回去的。但妈妈提了个条件，最多到十一月，再往后冷了，家里没大人，又不敢生炉子。宝然答应了，心想到时候再说，妈妈是最好糊弄的。

    、

    孩子们都如愿了。爸爸这一阵却过得不是很顺心。

    主要是工作上的事儿。“十一”国庆，厂里选派一部分技术骨干去乌鲁木齐参加行业研讨会，名单下来，技术科王科长带队，资深前辈和后起新秀都有了，唯独独自挑了一年大梁的宝然爸榜上无名。可见学校同社会终究还是有差距的，就如同理想跟现实，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事情可以应用于教育，可以给人以希望，

    王科长在动员会上语重心长：“年轻人要戒骄戒躁！咱科里的老齐，**老前辈了，兢兢业业一辈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好不容易有这么一次机会，叫人怎么忍心落下他呢！那小孙，年纪虽说小了点儿，资历轻了点儿，可人家进来这几个月的表现还是有目共睹的，积极向党组织靠拢，我们不能打击人家如此热切的上进心嘛！是，他是还没做出什么成绩。所以才更要给他争取这个大好的学习机会啊！有学习才能有进步嘛！”

    最后经组织研究决定，给宝然爸委以重任，在技术组开会学习期间全面负责厂里的技术指导及质量把关。临走前王科长细细叮嘱：“小江啊，这可是我再三在厂领导面前给你争取到的极大信任，可不要辜负了大家的期望！国庆期间生产任务紧，产品要求高，正是由于你这近两年的出色表现，大家才把这样重要的责任交到你的手上，希望你不要有情绪，要放下思想包袱，轻装上阵，站好这最重要的一班岗！可不要把厂子里这一年多的好成绩，毁于一旦哦！”

    不待宝然爸分辩，王科长又紧紧握住他双手：“当然啦我知道，你是个好同志，一贯的认真负责，也不过是白嘱咐一句啊，哈哈哈！”

    、

    宝然爸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本着讨伐批判的态度研究孔孟之道，经过了文化大**的洗礼，去其精华取其糟粕，几十年下来还是颇有心得的，但显然还没有修炼到圣人的高度，受此待遇难免会小肚鸡肠的有些想不开。知识分子的个人主义开始抬头，虽然还保持着基本的觉悟在工作中没有带上什么情绪，回到了家就彻底暴露，时常的郁郁寡欢。

    宝然妈为丈夫的际遇不平，更为他现在的思想状态担心。就和他商量：“要不要去找找人，就找介绍咱们过来的廖科长。去年底的时候听着王科长好像对他挺忌惮的？”

    宝然爸摇头：“不好！廖科长这个人，为这种事儿去找他，只会让他瞧低了。人帮了你一次，还能帮你一辈子？机会他已经给了，剩下的就得靠我们自己了。再说了，找他去怎么讲，讲我在这里不被重视？人家已经给了这么多任务了，设计生产一把抓，还不够重视？还是说觉得自己的待遇不公，凭贡献应该更进一步？你瞧瞧他自己，凭他的本事人脉年龄资历，什么位置坐不到，非要在小小一个派出所呆着，就该知道那是个什么样儿的人了。为这种事儿去找他，不是自己找不自在呢吗！还是自己想想办法！”

    “那要不然，咱们还是同王科长搞好关系，毕竟他是直接领导……我周末带孩子去他媳妇那儿串串门儿？”宝然妈打算走夫人外交。

    “那不行，工作上的事情，跟个人私交扯不上。再说了，他家的人都不是那么好说话的，这么冒冒然撞上去，只会自取其辱！他这是专门针对我的。我知道。你不用管了，我自会处理。”宝然爸很有担当地安慰着妈妈。

    、

    说是说的很有志气，可具体该如何呢？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个章程。

    宝然爸很清楚，正是自己太过能干，才会让那王科长如此忌讳。王科长工农兵大学出身，最大的优点就是根正苗红，党员牌子，自己跟他硬顶，结果是想当然的。另外这一年多的工作，一向都是宝然爸出图纸，王科长给把关。每次总要在无关紧要的数据上做几个修正，然后就理所当然在图纸设计栏里签上自己的大名。因为按照规定，宝然爸只是技术员身份，没有工程师资质，技术科办公室里那一摞摞的图纸，虽然是他一点点计算，一笔笔描绘，却连署名权都没有。当然，图纸下到车间进行生产时，还是要他亲自去盯，因为，“辅助工程师把图纸落实到生产，正是他这个工程师助理，一级技术员的分内之事嘛！”

    人家说得冠冕堂皇，这委屈说都没处说去。等级资历，在这个年代是铁一般难以跨越的障碍，纵是宝然爸的精明机变，也没法儿提了礼物直接找上厂长的门去要求公平待遇。越级上告，首先就会让人认为这个同志思想有问题，思想有问题了，技术再怎么过硬都不管用。

    、

    两个大人在那儿愁眉苦脸，宝晨宝辉也准备为父母分忧。宝辉说：“是不是爸爸办公室有坏人，大哥想想办法，争取把他干掉！”

    大哥在宝辉心目中的地位，那真是叫坚不可摧啊！

    宝晨为难：“现在不流行武斗了……”

    宝辉想起自己在学校的发迹过程，又提议说：“应该让爸爸找他们领导的领导直接对话，一把手说的话比什么都管用！”

    宝晨沉思：“这个事情，咱们得慢慢来……”

    是得慢慢来，大哥您还是先专注于发展您的校园势力吧，知道您聪明无比冷血无比，可大人的事儿……

    “大人的事儿小孩儿别管！作业写完了都洗洗睡觉去！”爸爸开始赶人了。

    、

    宝然躺在床上，开始在遥远模糊的记忆里挑拣扒拉。宝辉虽然幼稚，有一句话可没说错，这个王科长，得想法子干掉，必需的。当然咱们是守法公民，AK47就用不着了。只要别拦在老爸前面就行了，别的法子么……我不算小孩儿，可以稍微管一管的吧？无错不少字

    、

    等到了十一月，屋子里穿起棉衣都嫌冷的时候，妈妈问宝然：“咱们还是去上幼儿园好吗？幼儿园有人陪你玩儿，还有暖气，多舒服！宝然只要在那里等着妈妈带你回家吃饭就好。”

    宝然很干脆地说：“好！”

    家里大小三个男人同时看她一眼。

    晚上宝晨问她：“妹妹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这话怎么说的！宝然立刻维护自己的名誉：“我一向都很听话！”

    宝晨直接爬上二楼睡觉去了，宝辉冲着宝然一皱鼻：“哼！”


------------

第八十章 情谊

﻿    第八十章 情谊

    机械厂厂办幼儿园规模不大。也不像后世那些幼儿园那么正正规规，什么国学双语德智体美劳的是不用想了。以厂为家，家就在厂子里，幼儿园连饭都不用管的，都是职工们上下班顺手扔进去接出来。优点是方便，而且免费，所以也没人计较里面的小朋友是不是按年龄分了班，是不是分级别受到了针对性的教育。

    最小的孩子，还在吃奶，经常有哺乳的妈妈们抽空出来，喂喂孩子，换换尿布，顺便观察一下小朋友们的生存状态。有那彪悍的，觉得自家孩子吃了亏，又不在乎被穿小鞋，当时就能同保幼阿姨吵起来，彼此调剂一下单调乏味的上班日子，多打发一点儿时间。还有心灵谨慎的，就同阿姨陪个笑脸，送几句好话，私下教孩子有事儿回家讲。别跟阿姨犯刺儿，想要怎么样也等长大离了人家的辖区再说。

    所以呢，其实这样儿的幼儿园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只是要耐心等待，到孩子们走上了社会才能看的出来：它的挫折教育和社会经验教育，那是理论联系实践，做得相当的成功。

    、

    幼儿园就是一个小社会，任何一个社会都会有处于顶层的那么一小撮，而在机械厂幼儿园，这一小撮照例也有一个带头人。这个人，不是通常的膀大腰圆的小恶霸，而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小姑娘。

    小姑娘今年六岁，在这里当保幼阿姨的妈妈心疼女儿，要她在自己的羽翼下多留一年，明年才上学。既然身为保幼阿姨的女儿，觉悟自然比别人要高，能力自然比别人要强，理所当然成了这个混编集体的小头目。经常代替妈妈在小教室里指挥若定，叱咤风云。

    这样一个小姑娘，身边自然不乏狗腿跟班，可数量再多，也架不住人宝然的优质高效啊！几个小小的脑筋急转弯加童话故事就把个纯洁的小姑娘给俘虏了。

    不，宝然并没有在幼儿园里开故事会或者识字班，她没有那个兴致去当万人迷，太费精力了。她的主攻目标，就是王小英。甚至在顺利地同王小英成为好友之后，对于她那些主动贴上来的手下也是带搭不理。相当的势利。

    王小英问她：“你为什么不同他们玩儿？别怕，有谁敢欺负你，只管告诉我！他们不敢不听我的话！”

    为什么要同那些小萝卜头去玩儿，我重返这个幼儿园就是为了你啊为了你！宝然暗暗鄙视了一下自己的卑鄙无耻。不良情绪容易伤身，所以她忏悔了一分钟后就宽容地饶恕了自己，很诚恳地说：“可我只想跟姐姐玩儿！”

    不撒谎我不撒谎。

    王小英小朋友哪里听到过如此自然朴实的表白？大为受用，被她的个人崇拜感动的美滋滋飘飘然，好半天才组织了语言：“宝然放心，姐姐也跟你最好！”

    、

    既然是情谊与众不同的好姐妹了，王小英自然干什么都不避讳宝然，去哪儿都把她带着。经常趁下午小朋友午睡的时候，带了宝然偷偷溜出去。她妈妈是从来不管的，出了幼儿园的门，就是厂生产区大门，来往的人都认识，女儿也跑惯了的，用不着担心。

    王小英带着宝然去车间外捡一些碎瓷砖，再找了铁疙瘩细细敲成一个个大小适中的小圆片儿，在水泥地上将边缘打磨光滑，做出一些小巧的抓子儿来玩儿。又很有经验地告诉她：“其实最好的子儿要用砖头磨，太费功夫。等咱们多找几颗钢珠子。拿去给我哥哥换，叫他帮咱们多磨几副。别看你现在玩儿不好，多练练，等以后上了学，不会这个可不行！”

    宝然拿在手里细细查看，挑出最圆最好的给王小英：“这些给你吧！我玩的不多，有的用就行。”

    王小英想想，“那也行！等我有了更好的，这些再给你！”

    、

    玩的累了或者手脚冷了，也不忙回去，王小英说：“去我爸爸办公室，那里有暖气，外面还生着炉子可以烤馒头片儿吃！”

    宝然没意见。

    到了办公室门口，王小英又嘱咐说：“咱们只管进去玩儿，这儿的叔叔阿姨都认识我。要是我爸在就得躲开他，他最喜欢在别人面前教训我，讨厌得很！”

    宝然笑眯眯点头：“好啊！”

    两个小姑娘偷偷溜进去，烤得暖烘烘吃得香喷喷地又溜出来，宝然说：“这里好玩儿！”

    王小英说：“没问题！我爸老是开会，以后咱们常来！”

    办公室门口挂了个小牌：科长室。

    两人的友谊与日俱增。

    、

    1981年，宝辉入学，宝然交到了幼儿园第一个小朋友的一年，发生了很多事。

    这一年，叶城，伽师，喀什相继发生动乱。这一年，王震将军，邓主席相继视察了新疆。这一年，撤销了六年的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恢复建制。

    这一年。大姨陆续来信通告老家的一系列事件：二舅同二舅妈吵架了，二舅妈喂的猪娃儿长大了，二舅背着媳妇将她的宝贝猪卖了，二舅给家婆送钱，被家婆拒绝了，二舅妈去找家婆要钱，被二舅打了。最后一封信，宣布四川家婆大舅同二舅一家彻底分开，独门别院各起炉灶。

    、

    这次的家信由美云姐代写，并附上了大姨背着家婆擅自添加的许多话。分家两个月，大姨去探望六次，都是突击检查。主食分别是糙米饭，剩的糙米饭，重新煮成了粥的糙米饭。菜是生黄瓜，凉拌萝卜丝，泡椒，泡菜。

    妈妈读着信，好半天不出声。过一会儿埋头去和面揉馒头，揉着揉着，唏嘘有声。

    爸爸看着不忍心：“你也别这样儿。再写封信过去问问清楚，跟你大姐三弟他们商量一下，能不能有个解决办法。光在这里难过也不顶用的。”

    宝晨兄妹离开小桌儿，蹑手蹑脚躲到门帘后偷听。

    妈妈满手的面粉。抬起胳膊用袖子在眼睛上抹一下，语带鼻音：“我当初就怕……就怕会闹成这样儿……，其实也是我傻了，去年宝然的事儿……动静太大，想瞒是瞒不住的，咱们自己不说，还有蒋家姐弟那边呢……，他们不清楚我家什么情况，看着没事儿了，说走了嘴也是有的……”

    爸爸捂着嘴轻轻咳咳两声。宝晨捏捏下巴，扫了弟弟妹妹一眼。宝辉莫名，宝然无辜，于是又转头继续听。

    妈妈继续哽咽：“写信回去又能商量出什么结果来？三弟妹是个娇惯的，连自家屋里都顾不好，怎么能指得上！况且他们是早就分出去了。大姐二姐那里，我妈又不肯去，怕被人戳脊梁……”

    爸爸听着突然插嘴：“大哥呢？一直都没问过，你家大哥怎么也不成个家？以前日子困难，现在怎么说生活也过得的吧，就都没想过给他找个媳妇？”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才答：“我大哥……那几年伤了身……不能成家了，这个话以后谁也别提。”

    ……宝然看看懵懵懂懂的兄弟俩，很想把他们耳朵塞上，看了看自己只有两只手，只好作罢。

    爸爸又琢磨半天：“实在不行，把家婆接到咱们这边来吧。咱这边没那么多讲究，也不怕人说，让家婆也清闲几年，顺便还能看着点儿家！”

    妈妈感动地看看爸爸，还是摇头：“老江你有这个心就好。家婆看着身体还好，其实也是很挑剔的。我们小时候她同家公走过两回成都府，回回都要大病一场，后来就轻易不出门，你不记得去年回家要她动手术？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劝过去！她那身子认水土认的厉害，再说也是快七十的人了，哪儿敢搬动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严寒酷暑的，她也经受不住！”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可怎么办才好哦！

    、

    妈妈大概哭得累了，很早就上床睡着了。晚上，爸爸看完了图纸来到兄妹几个的小屋里，见宝晨同学还没睡，有点儿蔫蔫儿的。

    看见爸爸，宝晨并不起身，仍旧躺着，盯着上面雪白空荡的天花板，“是不是如果没有我写的那封信，就不会闹到这个样子？他们闹成什么样儿不要紧。可妈妈还是难过了。”宝晨的声音有些落寞。

    爸爸站在床下朝儿子脑袋上胡噜一把：“别胡思乱想了，不**的事儿！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你不说，他们迟早也都会知道。再说你写的都是事实，并没有乱讲啊！”

    宝晨并没有释怀，而是在枕头是转过脸来，认真地看着爸爸：“如果妈妈知道了，这事儿是我说出去的，会不会很生气？”

    爸爸也认真地回答他：“不会！你妈妈心软，什么事儿什么人她都愿意尽量地去说好话。可是记住，妈妈永远不会生你们的气，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因为，你们是她的孩子。”

    、

    宝晨安静了好一会儿，说：“我也不生妈**气。”

    爸爸脸一板：“什么话！你还敢挑自己妈**不是啦？”

    宝晨并不害怕，而是“扑哧”一声乐出来：“真的，我不生妈**气……虽然，有时候她真的是很笨啊！”

    爸爸也笑了：“臭小子，得意什么！睡觉！”

    、


------------

第八十一章 来往

﻿    第八十一章 来往

    就如同家婆曾经说过的，自家日子自家过，谁也没法子去替着别人过。爸爸妈妈再担心，离得太远，也只能是过年多寄一点钱回去，顺便安慰自己，信件走的时间太长，也许这个时候，家里已经安稳了，他们在这里着急，也是白操心。也只能这样想想，而已。

    、

    又是一年春节到。

    厂里又开始加班加点干四化，努力会战迎新春。

    宝然一直弄不明白，为总是快要到了节假日，就号召大家苦干大干，难道是为了表明平时就可以好好休息？至少在工厂的日常表现来看，好像是这样儿的。平日里修身养息的好了，关键时刻精力充沛地苦干一番，可以心安理得地过个好假期。

    两个哥哥认为很有道理，爸爸笑她胡说八道。妈妈则在犯愁：“明天就放寒假了。我们车间又要加班。其实在那里也没事情做，就是扣着人不让走，谁还稀罕食堂管的那顿饭呀。孩子们玩的回来肚子饿了可怎么办啊！到时候炉子都好熄了。”

    爸爸自告奋勇：“反正我经常的要下车间，谁知道我在哪儿！到时候拐出来回家一趟把午饭做了。”

    大家同时摇头。爸爸那是被重点关照的人物，暂时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宝晨想想说：“要不然妈妈你早上多做点儿。我们随时小心着在炉子里加上煤，只要炉子不熄，中午饭我们自己热热就行了，这样屋子里也不会冷。”

    这时候孩子远没有后来那么娇贵，既然儿子主动请缨，爸爸妈妈也就欣然同意了，只叮嘱了一句：“煤炭只管加，只要别把房子烧了！”

    、

    兄弟两个把炉火烧得那个旺，火墙中间夹着的那块铁皮散热板旁边都站不住人。

    孙家三兄弟连家都不回了，直接带了土豆地瓜在宝然家安营扎寨，没了大人的唠叨管束，每天都在这边耗到天黑，才一起堆在那辆永久二八大杠上，耍杂技般飞驰着出城回家。宝然爸原想着送一送，山东大婶说：“一帮野小子，哪个想不开了才去招惹他们，甭管了！”

    想想也是，这仨凑一起自己就像劫道儿的，也就随他们去了。

    、

    这天大部队在外面进行着冰尜撞击大赛，正到激烈处，宝晨拽过一个路过的大人问了问时间，回来在二虎腿上踢一脚：“你回去，给炉子上再压两块儿煤！”

    “为是我？！”二虎不服气。

    “因为你输了！”宝晨说着手下鞭子猛抽一记，二虎的胖墩儿冰尜被撞得飞了出去，一头栽进雪窝里，当场壮烈。

    “你！……你偷袭！”二虎气得有些结巴。

    “兵不厌诈！少罗嗦，还不快去！”宝晨瞪起眼睛。

    二虎更气，就算是大哥大，也轮不到你来当啊！自己大哥还大着宝晨一岁呢，也没见他这么指手画脚的，于是硬犟起来：“宝辉少虎刚才也输了！”

    可惜他家大哥并不体恤二弟的孺慕之情，直接说：“叫你去你就去！宝辉少虎都回去添过了。”

    二虎恨恨地又看看屡战屡败却依旧耐心十足的宝然，和她那只焊了大螺帽底下塞只小钢珠的超小型冰尜，总算保留了一分理智，没有嚷嚷出那句：“她怎么就从来不去添煤！”

    郁闷地去了。

    为了尽快地报仇雪恨，二虎同学效率奇高，宝然放出了自己栽栽歪歪的小冰尜，摇头晃脑地才挂掉两次，添煤工就窜回来了。

    “来来我来了！看我这回不顶你们一个人仰马翻！”二虎气势汹汹叫着。

    只要不顶肺，怎么着都行。宝然很识相地把自己的小家伙挪得远一些。

    、

    等到中午，众人收工回到家里，只见冰锅冷灶。

    、

    二虎挣扎着辩白：“我加了煤了，真的！加了好多！”

    宝然探头看看，嗯，是挺多的，压得火星子都喘不过气来，生生的窒息了。

    “回头再跟你算账！”宝晨跐了二虎一句，动手重新生火。

    宝然家用的是一只铸铁的三出口炉子。上面的炉圈儿大小三道，拿了铁钩子全部钩下来，拣出被二虎同学层层压上的大煤块儿，捅了捅底下的炉灰。宝晨回头：“柴呢？没柴了，二虎劈柴去！”

    二虎灰溜溜去做童工，努力劈柴。大虎把宝辉少虎宝然赶回里屋，“都里面呆着去！火墙还没冷透，别都跟这儿门口挤着！”自己挥起榔头砸煤块儿。

    宝晨打开炉子底层的炉灰膛，伸手进去按按，“可惜！都有八分熟啦！”

    二虎一缩脖子，干得更加卖力。

    大虎笑着：“一会儿半生的洋芋都归他！他喜欢吃！”

    二虎大叫：“谁说我喜欢？我最讨厌烤洋芋！”

    、

    点纸引火，架柴添煤，大家忙着乱着笑着闹着，不一会儿炉火熊熊燃起，屋子慢慢回暖，饭菜渐渐飘香，大虎叫着屋里的三个：“开饭啦！”

    忽听“咚咚咚”有人敲门。二虎就近，一把拽开劈头就问：“找谁！”

    门开处，厚重的大棉门帘子下面，站着个圆滚滚的小姑娘，被脸上抹出几道煤灰的二虎吓了一跳，翻起眼来瞪他。

    宝然探头，“找我的！”

    二虎甩开门进去抢食儿吃了，宝晨也探出头来打量了一下，皱了皱眉，吩咐宝然：“关门进来说话，冷风儿都进来了。”说着并不招呼客人，回桌子上均田地去了。

    宝然把她让进来：“小英姐姐，来找我玩儿？”

    进来才发现，王小英后面还跟着一个，同她个头差不多，只是大概被吓着了，在后面缩成一团，刚才愣是没人瞧见。

    宝然冲她友好地笑一笑。

    那女孩却翻出一个大大的白眼，扭过头去看墙角。

    墙角摆着洗脸盆架子，阴湿暗潮的，有好看的……宝然奇怪了一下下，又去问王小英：“小英姐我们进里屋吧？无错不少字”

    王小英瞥眼瞧见里面杀气腾腾吵作一团的几个小子，没动，就着炉子烘烘手，一边说：“不用。我也没事儿。就是来跟你说一声儿，过年不能找你玩儿了，我家要去外地。”

    啊啊啊！状况？“你家要调走了吗？”无错不跳字。宝然一阵小激动。

    “呀！”王小英好笑，这丫头才三岁吧？无错不少字就知道调走不调走的！“不走，去我姑家过年！”

    “哦——，真可惜……”宝然表示非常地遗憾。

    “没事儿！等出了十五，幼儿园开学我就回来了。到时候先来找你好不好？”王小英耐心地安慰她。

    这孩子其实还是很不错的，宝然看看她，“好，我就等着你啦！”天地良心，这回宝然可是说的真心话。当然，以前的也都很真。

    “说的这么可怜！”王小英笑，捏捏宝然的鼻子，呃……，有点儿矮，没大捏起来。“你这儿不是也挺热闹的吗？还愁没人陪着玩儿？……他们都是谁啊？”

    “哥哥。”没错儿，都是哥哥。

    “你家哥哥很凶。”王小英评论着。

    ……有时候，的确是挺凶。宝然表示同意。

    “可是他长得很好看！”王小英继续评论。

    宝然栽扎了一下，认真打量她，不至于吧！自己这么大的时候在想？男生都是泥猴土狗，有多远滚多远。

    “……可还是很讨厌！”王小英及时地又补了一句。

    这才对嘛！……不过，她这说的都是谁啊？

    、

    “姐姐你怎么还不走！”后面那个小姑娘不耐烦了，催促着她。

    王小英回头瞪她一眼，“催催！赶投胎吗！”

    咳咳，小英姐你说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生猛，不符合女性形象的。

    王小英给她们介绍：“这个是我表妹，叶晓玲，比我小两个月呢！”

    小英姐姐很是得意，晓玲妹妹有点儿郁闷。

    “等过完了年，表妹也来我们幼儿园了。到时候咱们三个一起！”王小英是真的把宝然当亲姐妹了。宝然再次友好地冲叶晓玲笑：“姐姐好！”

    这个叶晓玲不知怎的就是看她不顺眼，鼻孔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王小英大感丢份儿，瞪她一眼，也不想待下去了，对宝然说：“宝然那我先走了，过完了年等我啊！”

    、

    宝然轻掀着门帘，见两人走出没几步似乎就斗起嘴来。说了两句，叶晓玲突然叫：“你傻啊！那就是个拍马屁的！”

    她的音量毫无掩饰，甚至还回头往宝然这边不屑地瞟了一眼。

    宝然把门帘掀得更大一些，很甜蜜地冲她笑，还招招手。

    王小英声音比她还高：“拍马屁！你爸才拍马屁，拍我爸的马屁！要不然你家能从团场调到市里来？”说完一马当先地走了。

    叶晓玲气得在原地跺脚，可对这里实在不熟，只好紧赶几步追上去。两个小小的身影在白色的世界中渐渐走远。

    、

    “进来了，热气都跑光了！有那么要好么？”后面有人催她，是宝晨。

    宝然进来。关好门宝晨站在小厨房就开始盘问：“那个圆圆的，是爸爸他们办公室那科长家的吧！”

    “好像是的。”宝然老实回答。

    “怎么跟她玩儿一块儿去了？”

    “不行吗？”无错不跳字。

    宝晨皱眉盯着妹妹研究了一会儿：“没说不行，挺好的，你继续！”


------------

第八十二章 抓住

﻿    第八十二章 抓住

    年后收到家信，家婆的事情得到了出人意料的解决：珍秀在二舅的支持下。改换门庭，过继到大舅名下，同时帮着家婆料理家务。二舅妈找二舅拼命，她骂，二舅任她骂，不回嘴，她打，二舅也任她打，也从不还手。二舅妈哭道：“作孽啊！自家养大好端端一个娃儿送到起给人家屋头做活！”二舅便说：“舍不得妹娃儿就把兵娃儿送去，他年纪还小，用不到做活，可要得？”二舅妈气得回了娘家。

    而珍秀却在二舅三舅大姨的陪同下，跟在大舅的后面上家公的坟前磕了头，接着搬了自己的衣物被褥住到家婆屋头去了。

    二舅**娘家可比不上三舅妈家那样给女儿攒劲儿，没到年三十又灰溜溜地回来，事情已成定局。不知是因为挽回无望，还是在娘家得到了什么指点，这次二舅妈倒是没闹，反而叮嘱珍秀好好照顾大舅家婆。珍秀只回：“您放宽心！那是我家阿爸同婆婆，啷能不得好好顾到。”

    二舅妈有没有骂珍秀凉薄不孝，宝然一家不得而知。大姨那如现场播报一般详尽的信件到此为止。宝然很是佩服美云姐，功力比自己高深多了，能把自家妈**言语态度如此原模原样地复制出来，比那些千篇一律的“很好勿念”要受欢迎的多，看起来，嗯，一帮一互相影响得不错。

    其实在宝然看来，这还是一团乱麻。妈妈却放了心，她说：“珍秀跟她家爸爸妈妈都不太一样，倒是更随家婆，有她在可以放心。”

    宝然纳闷，为什么就可以放心，珍秀姐不也是女娃儿，她长大了不要嫁人吗？到时候又怎么办？家婆可是个长寿的。当然现在说这些还早，妈妈也不可能未卜先知，宝然就暂且将疑问咽回了肚子里。

    、

    新学期开始了，在老师的追问下，在同学们的积极帮助下，大家在二虎同学的书桌里翻出了据说丢失已久的期末试卷，由少虎拿着赃物，大虎押着人犯，直送回家。山东大婶不识字，那两个圆圆的大鸭蛋还是认得的，扫帚疙瘩抽散了两只。泄完火后跟回来的山东大叔一合计，就算是自己这公母俩没给做好基础建设吧，可兄弟三个嫡亲血脉，大虎成绩虽说不很出众至少也能及格。少虎高兴了还能拿回几个八九十分的，怎么就中间这个如此的与众不同？分析再三，最后还是山东大叔见多识广，一拍脑袋明白了：“你看，这大虎跟宝晨同班，少虎呢跟宝辉同班，就是这二虎……他没人管啊！”

    既然找出了病因，就得对症下药。依着两口子的意思，二虎留一级，去跟宝辉少虎一个班得了。二虎死活不干，嫌丢人。双方妥协的结果，就是虎头三兄弟背起口粮，由午饭到晚饭，正式进驻宝然家，办起了自助小饭桌兼辅导班。

    、

    六个人团团围着小桌坐一圈儿，被众人裹挟着做了一周的功课，二虎同学绝望了。

    宝晨大虎那不用说，人家是五年级，年底就是中学生了，高山仰止咱攀不上。宝辉少虎……宝辉不是提前上过一阵儿学吗？肯定是这个原因，少虎那是跟他沾了光。这俩一张桌儿坐着，那成绩……哼哼……还指不定是谁的呢！

    可他振振有词的心理安慰到了宝然这儿就再也进行不下去了。你说她一小丫头片子，不去幼儿园学人哭鼻子，跟这儿起什么哄啊！ 宝晨连抽了二虎三篇课文，回回都是三岁的宝然比他更先一步背出来，又快又准。

    在众人鄙夷同情的眼光下，二虎同学在桌子一角缩成一个小团儿，闷声埋头抄课文。学校里挺霸道一个小子被他们修理成这样儿，看着着实可怜。

    、

    宝然很认真地想了一下，对于问题小孩，应该是挫折教育为主呢还是鼓励教育为辅？正纠结着，接受到对面二虎同学偷偷翻眼投射过来的幽怨目光，打了个寒战。……那个，最好的教育是鼓励教育，孩子都是祖国的花骨朵……虽然这只花骨朵梆硬了些，可那也是骨朵儿不是，咱们得鼓励，得爱护！

    拿定了主意，宝然立刻付诸于行动，再被宝晨点了起来做陪衬时，就一言不发老实做陪衬。二虎得意了：“看吧看吧时间长了就露馅儿了吧！这个我背下来了！”磕磕巴巴背一遍，志得意满环顾四周。

    大家都友好地笑，宝晨说：“是啊你进步很大，都超过宝然了。”

    二虎恨啊，你正经夸我一句会要命么？

    、

    宝然毫无重生人士的自觉，一点儿也没有帮扶教育周围小伙伴的耐心，在辅导班上呆了没几天就跑了，去找铁杆姐姐王小英玩儿。对她来说，这才是正事儿。

    三月化冻。外面跑不了几圈儿就得鞋底透湿，幼儿园的铸铁暖气片子上就经常会散发出汗脚臭袜子的美妙味道，碰上阿姨精神不好照顾不周，有时还会传出焦糊味儿，家长来接时不免给孩子狠狠地拍打一下身上的灰：“要死啦！这么多事情还得给你做鞋啊！”

    宝然要配合妈妈勤俭持家，就更多地在室内同王小英继续她们的深厚友谊。两人天天在叶晓玲面前大秀姐妹情深，气得小姑娘回家告状：“我才是她妹妹，不知道从哪儿捡来个小东西当宝贝！”可惜她家父母虽然势力，却保有着基本常识，只哼哼哈哈答应着，并不协助自家六岁的女儿去同一个三岁的小朋友作对。唯一的成果就是让王小英知道了她背后告的刁状，对这个表妹更加的不待见。

    、

    所以等到四月春暖花开，王小英依旧是只带着宝然满厂地跑，累了乏了熟门熟路去爸爸办公室喝口水，歇歇脚。有时不小心被王科长堵在的办公室里，俩人就齐齐钻进宽大的文件柜后面听壁脚。宝然伏在王小英耳朵上说：“你爸爸很忙啊，那么多大大的报纸翻得哗哗的，一会儿就看完啦！”

    王小英也趴在宝然的耳朵上：“那个大的不叫报纸，是图纸！爸爸不看，又不是他画的，他只管签字！我爸的名字签得可好看了！”

    这我相信，熟能生巧嘛！

    、

    临近五一，二虎在大家的热情帮助下。破天荒的两门课都及格了，美得他骨头都轻了二两，嚷嚷着要出去放松放松，这一个多月在屋里关的都好长毛了。出门前宝晨无视了二虎的不悦，回手捞上了周末在家睡懒觉的宝然。

    跟着这样一帮男孩子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儿来？出则架梯踩房，入则翻门走墙。这时节没雪可玩儿，花花草草的也都还稚嫩可数，不够他们糟蹋的，于是大队人马杀奔厂房，那里有煤堆，铁渣。那里有磁铁，钢锭，那里有胶皮，电线，那里是孩子们的天堂。

    他们不屑于像王小英之流猫着腰畏畏缩缩地从传达室窗口下溜进去，而是循着煤堆——煤屋顶——住家屋顶——卫生所房顶——生产区围墙——煤渣堆，一路地走高层路线，最后在砂棚外降落，跌宕起伏，惊险刺激。宝然在几个小飞贼的前后照应之下居然也顺利通过，非常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穿了最旧最耐脏的外衣。

    他们在大堆的钢丝铁块儿以及水泥管子中间穿梭往来，攻击，布防，藏匿，寻找，来往的工人们见了也没人阻止，顶多笑几声这谁家的孩子这么淘，还有人忽悠着开他们的玩笑：“掉下来了掉下来啦！”

    可从没有哪个不小心掉下来，这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情，到处都是钢筋铁钎，锋利的废钢丝和扎手的边角料，还有大堆的碎玻璃，按说是个极其危险的所在，也没有专人看管着，可几乎没见哪个孩子会在玩耍中受伤，大约这时候的孩子们，皮都特别的厚？

    等到每个人都滚了一身的灰土红砂，口袋里塞着小钢珠或者大块小块的吸铁石，宝然坐在地上都不愿意走了才回过劲儿来，已经是中午了，原来他们也是会饿的。

    于是原路返回。

    刚上了墙，宝然就有些腿软了，她实在是太累了，到卫生所还得在围墙上面走上好一段儿。看着她蔫搭搭的样子，二虎嘀咕着：“累赘就是累赘！”

    不过他已经学会了适当的时候把音量压到适当的位置了，所以这次没有遭殃。宝晨只是向墙外扫视一圈儿，果断改变了行军路线：“前面那颗老榆树，顺着滑下去！”

    墙外有颗老榆树，枝桠伸展。靠墙这边为了防盗大多已被修剪掉了，可还有那么三两根细枝，大人们是承受不住，他们这么大的孩子爬上去还是没有问题的。

    、

    大虎已经下到了墙脚，在底下等着接应的时候，最近的车间里突然出来一行人，不多，六七个，边说边笑地顺着小道儿正冲着他们这边走来。为首的一个抬头，饶有兴趣地向他们看。

    他身边一个干事模样的年轻人立刻一声大喝：“哪儿来的小兔崽子！骑墙上干什么？下来！”

    兔崽子们个个儿身手矫捷，几个起落作鸟兽散。等几人来到墙下，只剩下一个戴着顶小阳帽的豆丁，端坐墙头对着他们怒目而视。

    、

    、

    、

    、

    ~~~~~~新书月票榜上都看不到了~~~~~宝然偷偷伸出小手，在各位的口袋里掏啊掏，都藏哪儿去了涅？


------------

第八十三章 机会（一）

﻿    第八十三章 机会（一）

    她的下墙梯，就这样给惊走了。

    领头的那人不悦地数落那个小干事：“你喊！这么小的孩子给吓着了摔下来怎么办！”

    “周工。我……”小干事一巴掌拍到了马蹄子上，窘得脸通红。

    那个周工没再理他，来到墙脚抬头看着宝然：“小姑娘别怕！”

    ……我没怕，这不正琢磨着您是哪座大神呢吗！周工？宝然想起了五一劳动节，想起了爸爸说的市科技检查团。我们无意走高干路线，不过并不介意顺手的时候借过来用一用。

    墙外传来一阵悉悉索索，宝然偏偏眼神，瞟见宝晨正慢慢蹭上树来，底下几个，也游动哨兵似的东寻西探摸回来。至于吗，隔着一道墙呢！不过还算不错，数了数，一个不落，都是好同志。

    宝然垂在身侧的一只手悄悄摆了摆。

    宝晨立刻停止前进，就地潜伏。要说跟她最有默契的，就数这个大哥了，没有白费心思啊。

    、

    周工是个高高壮壮的胖老头儿，很不符合高级知识分子鞠躬尽瘁佝偻干瘪的标准形象，他继续和颜悦色地问：“小姑娘，你的那几个……朋友都还在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摇摇头。就不告诉你。

    二虎急于立功，抢着往树上爬。被宝晨一脚蹬下去，同时竖起指头命令他息声。

    “那……”周工犯了难。旁边那个小干事嗫嚅着嘴唇，蠢蠢欲动。

    “周工，肯定是厂里职工的孩子，好像还在哪儿见过似的……没事儿，放这里一会儿自然有人来领。这看着都快中午了，食堂那边还……”后面一个人说着。他旁边那个精瘦结实的宝然认得，是厂长。厂长是块儿老姜，两边看看，笑意吟吟地不说话。

    “那怎么能行！”周工皱起眉头，“这么小个孩子，摔下来怎么办！”

    那人讪讪然缩到后面去了。小干事忘掉了刚才的尴尬，很有些自豪，谨言慎行，自己今天终于学会了及时地克制冲动，这跟在专家身边，成长的就是快！

    、

    周工向宝然伸出手：“小姑娘下来吧，别爬得那么高！伯伯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宝然乖乖地让他抱下来。

    “小姑娘，你妈妈是谁？爸爸在哪个车间啊？” 周工人不错，是那种真正的平易近人的领导。

    宝然呵呵笑着不答，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厂长在一边儿建议，“正好咱们从这边出去到传达室那边坐坐吧，一会儿工人下班了都从那里过，肯定有知道的。”

    周工又听了听，外面静悄悄一点儿动静没有。“那好吧！小姑娘，跟伯伯出去。我们等着妈妈来接，好不好？”

    、

    二虎不屈不挠往上爬，“哎他们怎么把咱妹给抱走了？”

    宝晨再次将他踹下去，自己一蹬树干跳下来，“去厂门口！听我的，叫你们过去再过去！”

    要说新疆这点儿就是好，地方管够，可以敞开了用。小小一个传达室都是敞敞亮亮的里外三大间。

    一行人来到最里间的会客室坐下，有人张罗着倒了茶水上来，连宝然都没忽略，不知打哪儿拎出一小罐饼干来，给她把黑乎乎的小手擦了擦，放了几块儿饼干在手心里。

    宝然一个个地端详，这个是蝴蝶，这个是小狗，这个……

    “是头大老虎吧？无错不少字哈哈……”那个周工在旁边给她答疑解惑。

    宝然友好地冲他笑笑，并不搭话。您忙您的，不用管我。

    于是把小姑娘放在窗前的长条椅上自便，日理万机的领导们开始研究正事儿。

    、

    啃了两块儿饼干，听完了几位领导这几天的工作安排，宝然指着窗外大树后头转着磨儿。已经有些急不可耐的二虎说：“哥哥！”

    小干事赶紧抱她出去，到门前林荫道口放下，刚一转身，二虎就忙忙地跳出来，拉着宝然的手就往外跑，边跑边骂：“烦死人了你动作怎么这么慢？下次再不带你出来了！”

    宝晨这家伙太阴险，非要自己过来接人，趁机出口气。

    被他拉得踉踉跄跄的宝然干脆顿脚不走了。

    二虎看看已经拐出了传达室窗口的观察范围，伸胳膊挽袖子说：“你还来劲儿了不是？我可没你大哥那么好说话！”说着准备动用武力，扛这么个小丫头那还不是小菜一碟。

    宝然冲他呲牙。

    “还敢凶？看我不把你……”

    “不把她怎么着？”

    我不是没有提醒过你。宝然颠颠跑到宝晨身后站定，欣赏着二虎变幻的脸。

    、

    回家后宝晨避开了众人一一细问，宝然如实以告：“那个胖老头，都听他的，厂长也听他的。他们来检查，落实……，他们明天要开会，后天去成品车间，大后天……，还有技术科。”

    “听见那人叫了吗？”无错不跳字。宝晨追问。

    “周公公……周工！”

    “哪儿来的知道吗？”无错不跳字。

    “上面……”宝然指天花板，“掉下来的！”

    这些就够了，足够宝晨和爸爸去联想发挥了。

    、

    两天后的中午，技术科办公室。

    宝然爸在外面大大的工作间里不停地把一摞摞图纸资料抽过来卷过去，今年的去年的，下料的备工的，成型的优化的，分门别类，一一归置。

    王科长在里间小办公室悠悠地品完了一杯茶，出来慈祥地对宝然爸说：“小江辛苦了，科里有你在。才这么有条有理，不然这两年这么繁杂的技术改造一遍遍地过下来，光图纸就是成山成堆的早乱了套啦！小孙小孙，过来过来，可得跟着你江大哥好好学着点儿啊！”

    一个小青年立刻很有眼色地过来给宝然爸倒茶：“江哥，您里里外外这么忙着多辛苦，这种力气活儿哪儿用您亲自动手，该怎么放怎么搬您直接发话，我来就行！”

    宝然爸温驯地笑：“不辛苦不辛苦，再把这两堆挪到那边柜子上就好了，这些都是改完了的，再半年不用就可以封到资料库了。”

    “我来我来！”小孙赶紧的放下手里的茶壶，踩着铁梯子把厚重的图纸递上去堆好。

    、

    然后王科长慢条斯理地跟宝然爸商量说：“小江啊，明天翻砂车间有我们的轴座注模成型，你还是去现场盯一下，这个已经返了两次工了，损失很大！下面的工人只知道蛮干，各管各的出来了总是配不上，你是最了解情况的，这次多费点儿心，去跟上两天，咱们争取一次通过！”

    宝然爸疑惑：“前两次是料下得急了他们把我的图纸标号给搞错了，昨天才专门做了砂模实验。已经没有问题了呀？”

    “砂模是砂模，你是不明白那些工人都有多粗心多不负责！咱们宁可多费点儿事儿，也不能再出岔子了！不然整个儿科里都不好交待。这个事儿也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小江你就能者多劳，辛苦一点儿，啊！过了这两天咱再好好放松放松。”王科长推心置腹。

    宝然爸镜片闪闪，想了片刻说：“好吧。”

    、

    这天晚上，大家都要休息了，爸爸还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对着八仙桌上大大摊开的一张图纸出神。

    那是一张半挂自卸支撑装置的装配图，而且是在灰白色半透明的描图纸上。爸爸早几天就完成了，清晰利落的墨笔线条，清瘦标准的仿宋体。数据配合都是几经复核，甚至已经经过了那位严格把关的王科长的审批，因为标题栏上赫然有着他那漂亮娴熟的签名，遒劲有力，大气磅礴，一路跨越了制图及校核栏，只等晒图使用了。爸爸这又是在愁的呢？

    爸爸手里捏着一只笔，不是平时勾注圈点的软铅笔，而是钢笔，粗粗的，灌了黑色描图墨水的钢笔，并不用于描图注释，爸爸平时都用来心血来潮时划拉几个艺术体大字。那只笔在轴孔距和公差代号上逡巡迟疑，半晌落不下去。图纸上每一根线条，每一个数字，都是爸爸的心血。

    宝然知道，爸爸正在进行着一场激烈的思想斗争。

    想要得到就得有付出，爸爸毕竟是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尽管几经挫折已经世故许多，可还是保留着一些他们特有的清高和孤傲，有些事情做起来，到底还是难以跨越心里的那道坎儿。不要紧，您有顾虑，道德观念被二十一世纪文明熏陶彻底的宝然可没有这个顾虑，并且相信很快爸爸也就会想开了的，反正我们又没有昧着良心做坏事，爸爸，你不无耻我无耻。

    宝然爬上床，肉麻了一回，叫着“爸爸——”，从后面一扑扑到他背上。

    爸爸手里的笔被她撞落，骨碌碌在图纸上滚了几滚。

    灌得饱饱的墨汁顿时溅出几点来，沾染了联接局部放大，模糊了两三个数字。

    、

    爸爸看着宝然，宝然看着爸爸。

    妈妈过来看见了。轻轻的“啊”一声，紧张地看着爸爸，随时准备求情。

    一会儿爸爸说：“宝然别闹，太晚了睡觉去吧，啊！不然明天起不来又要给妈妈掀被子啦！”

    身为一枚小孩儿，就要有背黑锅的思想准备和政治觉悟。宝然一副干了坏事很惭愧的样子回屋反省去了。

    爸爸对着图纸又看了一会儿，狠出一口气，无视了上面的那条污渍，卷起了图纸收好，开始洗漱。

    妈妈迟疑地说：“老江，……这图纸……”

    “太晚了，明天我去厂里，拿刀片刮刮改改就好。”

    “哦——”妈妈放心了。

    、

    、

    、

    、

    新书榜啊我又出现了，大家真给力~~~~~宝然以后不偷偷拿了，咱光明正大的……要……

    、

    书友100704212736286 同学好厉害，五票更新啊，五票……让我咽口水……也只能是咽咽口水…… 无论如何，多谢……让我开了回眼界——12000字！好一条翠绿的大青虫！


------------

第八十四章 机会（二）

﻿    第八十四章  机会（二）

    第二天一早，宝然爸果然很早就到了办公室。照例四处检视一遍，也没多耽搁，换上工作服就下车间去了。

    王科长跟小孙随后过来，走了个前后脚。进门后小孙先去壁橱隔出的小更衣间看了下，出来跟王科长汇报：“科长，江大哥来得真早啊，看着已经换了衣服下车间了。”

    王科长点点头，不置可否，径自进了自己的小办公室。

    没一会儿小孙殷勤地泡了茶送进来，“科长，来先喝点儿茶！照您昨天说的，都换了好茶了，您尝尝怎么样？”

    见王科长喝了两口，小孙怪亲热地说：“科长，咱这儿今天……是有客人啊？”

    王科长又点点头，闷头寻思了两圈儿，突然对小孙说：“小孙，这会儿没事儿，你也换了衣服去找小江吧！”

    、

    小孙愕然，有些口吃地说：“……科长，这不是……您今天会不会挺忙……。我这儿，……还是给您搭把手儿吧？无错不少字”

    王科长摇头：“我这儿没好忙的！你还是去找小江！这样的现场指导，机会难得，多看看，多听听，跟紧着点儿！啊！你自己也好多学点儿东西。”

    小孙会意，虽然有些不太情愿，最后还是恭顺地说：“科长说得对，我懂了，是该跟着点儿江大哥，好学点儿东西！”

    小孙走了。王科长又喝了半杯茶，起身在外面办公室巡视一圈儿，调整了几张图纸，挪动了两盆花，对一直埋头在角落的绘图板跟前研究上周的参考消息的齐工说：“老齐啊，看着今天的客人应该快到了，我去迎一迎。你在这里坐着，办公室好不容易拾掇好了，别给乱七八糟的人进来弄乱了啊！”

    齐工抬眼从老花镜上面看他，诺诺地点着头：“好好！我坐着，我坐着。”

    、

    王科长刚刚出去，两个小小的身影猫一般无声地溜了进来，并很快地钻进了小办公室。

    齐工想，你自家的女儿，算不得乱七八糟的人吧？无错不少字虽说捎带了一个，可这半年多了也是常来常往的呀。今天……情况特殊。可这人呢，也很特殊……。想到了王小英那张噼里啪啦爆豆似的小嘴儿和那不依不饶的性子……

    唉！年纪大了，眼睛都花了，连这镜片儿都磨得有些糊了，难怪会看不清楚……，齐工摘下接了一条腿的老花镜来，仔仔细细地擦。

    嘁嘁嚓嚓，里屋传来小麻雀窃窃私语的声音。

    唉！身体不行了，耳朵也不太好使喽！齐工一下一下用十指梳理着白了大半的头发，才学来的舒经活络的民间法子，也不知管不管用，做一点儿是一点儿，总不会有坏处。人老啦！就要学会自己保养……

    窸窸窣窣，一个小身影又摸了出来，晃悠悠到了大办公室的最前头，爬上了技术员小江的座位，在上面翻来翻去。

    唉！人老了，精神难免不济，这报纸才看了不到一版，怎么就有些困了呢？哦，五月了，暖阳天。温度如此适宜，角落里如此安静，自己又已经是这么大一把年纪了，小小打个盹儿，也是很正常的……

    、

    宝然翻出那张会丢了技术科的颜面，被王科长特意收到下层的墨迹斑斑的图纸，端端正正摆在了一叠图纸的最上面，要说父女连心呢，跟早晨宝然爸放的位置一模一样。

    王小英也出来了，“宝然，你在干嘛呢？当心那白头发老头儿说你！”

    “嘘——”宝然示意她禁声，“他睡着啦！”

    王小英扭头一看，可不是吗，齐老头儿趴在面前的绘图板上，鼾声已经隐约可闻。“扑哧”一声儿捂着嘴小声地笑了，“这老爷子，除了看报就是睡觉，他也不嫌闷得慌！”然后又来拽宝然：“你下来，我们赶紧进里屋去吧。估计我爸爸他们很快就过来了，别让他们看到。”

    两人往里屋走，王小英问：“你刚才翻哪？我爸爸说这里的东西都很重要，不能随便乱翻的。”

    “我在找我爸爸画的画儿。”

    “嘻嘻，到处都是！你爸爸画的画儿，我爸爸签的名，这屋子里最多！你说，是不是因为我爸爸和你爸爸特别要好，所以咱俩也特别好？”幸亏这小姑娘还不知道“通家之好”这个词儿。

    “那当然。”是啊，那当然。

    、

    门外走廊里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和赞同附和之声，有杂沓的脚步往这边来。俩人赶紧溜进了里间，埋伏在桌脚下，透过半截的白色门帘，偷偷查看着外屋的动静。一帮子人退让着进门时，王小英跟宝然咬耳朵：“今天人多，开起会来又要好长时间了。其实他们开会最没意思了，说半天一点有趣儿的都没有，翻来翻去就那么几句，干嘛非要过来看！”

    宝然轻轻地说：“我没见过嘛！”

    “那今天就让你见见，保管没一会儿就受不了了，以后再也不想看！”

    一会儿嘛，可能会有人受不了，以后呢，如果顺利的话，也没有必要再看。

    、

    熟睡之中被惊醒的齐工熟练之极地自然站起，既没伸懒腰也没打哈欠，直接冲着门口点头欠身：“来啦来啦！”

    他并没留意，也不在意来的都是谁。进来的诸人也在王科长热情洋溢的招呼下，既没留意，也没在意缩在角落里声如蚊呐的他。

    “来大家随便坐！这个……外面太乱，周工，高书记，要不咱们到里面坐坐？”王科长殷勤备至。

    王小英和宝然紧张起来。预备好随时往橱柜后面冲锋。

    “不用了，我看，这设计人员的工作台都是在外面的吧？无错不少字我在这儿看看就行！”周工随口说着，背着手四下环视一圈儿。

    “好好！您随意，随意！”王科长小跑着进里屋来，抱起茶壶匆匆地出去了。两个小姑娘又钻出来，伏在门帘后面继续偷窥。

    、

    王科长端着茶杯送过来时，高书记同刘厂长正在亲切交谈，周工在一边弯腰不知在看着，很专注。王科长递上茶杯：“周工，您喝茶！”接着转身看看高书记。高书记没理他继续同厂长说着话。王科长又给厂长递茶杯：“刘厂长。您看您也难得来这儿一趟……”

    那边周工忽然叫：“咦？半挂自卸？你们这是已经搞出来啦！”说着拣起了一张图，双手展开了对着亮处仔细看：“不错不错，看看，南边儿那帮家伙，还遮遮掩掩的，我们自己不也捣鼓出来啦？真当我们兵团没人了！……这个……，王仁……奎？是吧？无错不少字这是哪位啊？”

    一面问着，周工的眼睛在屋里转了一圈儿，落在了角落里的齐工身上，齐工赶紧陪着笑弯了弯腰。

    、

    高书记忙说：“这位是技术科的齐工，老同志了。王仁奎，就是我们的王科长啊！”

    “哦？”周工有些意外地看了看他，“王科长？很能干嘛！”

    “哪里哪里！”王科长连忙谦虚。

    “来来，跟你请教个小问题。”周工招手。

    王科长赶紧又过去，“不敢当不敢当，您尽管说！”说着就着周工的手扫了一眼，不禁眼皮一跳，“哎呀呀，这谁这么不小心呀！这真是……周工，真对不住……”

    周工挑眉乐了，“王科长可真有意思，这有对不住我的？这是你的图纸呀！”

    “是啊是啊！……您看看我真是的……这图这么脏了我帮您收起来……”说着王科长就伸手去接那张图。

    周工身子轻轻一偏：“别收啊！正好给我讲讲，这个接缝儿是怎么处理的？就这儿，最关键的地方可惜给墨染了，幸亏有你在这儿。”

    “这个……这个……”王科长支支吾吾，“您看，……就是把这两个……这两个件儿……这样放到一起，……再加根轴……”

    “轴？”周工不解地皱起眉毛，不耻下问。

    “啊不……不是轴……，……是销！对，是根销……”王科长身上的汗一层又一层的别人看不见，脑门上越发细密的小水珠子就只能祈祷没有被人注意到了。

    这下厂长书记都注意到这边儿了，齐齐凑过来仔细看那张图。厂长皱皱眉，看着王科长，眼角不动声色地留意着书记。

    高书记暗恨：这个小王，真是扶都扶不起！可有办法，毕竟是自己面上的人。还得想法子给他解围。“哈哈，我看小王这阵子也是忙昏了头！为了给五一献礼，办公室车间两头跑，还得帮忙抓着组织工作，自己的本职工作，就有些疏忽遗漏啦！以后记住教训，再也不能主次不分！我们就罚你今晚加班，把这一块儿好好理一理，明天专门向周工汇报一下，啊！”

    “是是是！我真是忙得糊涂了，有些东西都记不清了！一定改！一定改！”王科长接着了杆子连忙顺着往下爬。

    、

    周工突然笑了，“不要紧不要紧，我也只是好奇……”王科长暗暗松口气，只听他接着又说：“这样，麻烦王科长把底图找出来我看看好啦！”

    王科长又开始冒汗。


------------

第八十五章 机会（三）

﻿    第八十五章 机会（三）

    说没有底图？这是不可能的。王科长再混子。也知道这个制图描图的基本常识。可是，现在又让他从哪儿去变出那张底图来呢？人是自己给支走的，那个机灵有眼色的小孙也是自己委以重任派了出去的，老齐那个老蔫吧秧子，都不敢操心，以前觉得挺好，今天想起来，他怎么这么误事儿呢！

    “这个……底图啊！……是这样儿，这不听说领导们要来检查工作了吗？我就……我们科里就……搞了一次卫生！对，搞了次大扫除！乱糟糟怕弄丢了，底图……都整理了归在箱子里，存……存到档案室去了！您看，多不好意思……这麻烦劲儿的……”王科长绞尽脑汁，终于给出了一个理由。

    “哦——，这样啊……”周工点点头，不置可否。

    刘厂长越发地和蔼，“小王考虑得很周到啊！”

    高书记听那该死的王科长越描越黑，暗骂一声真是蠢货，看着春风和煦的厂长，也只能开动脑筋再次转圜：“都是小王这个死脑筋，简简单单的事情硬是当个圣旨办。搅得人仰马翻！害我们在这里耽误不少功夫，不理他了！下面还要去库里呢，估计那边也该等急了，您看是不是……”话对着周工说，诚恳的眼神却投向了刘厂长。

    刘厂长迅速权衡着，那个小江，虽说是廖所长介绍来的，可听说只是顺手人情，就算是那年还帮江家找回了一个小闺女，但平时看着也没来往。小王到是不用考虑，可高书记……至少还得在这里呆过五年吧，不好同他把关系搞得太僵。可是，以后呢？总不能指望高书记来给他抓生产……

    最后厂长决定有倾向性地踢一脚皮球：“周工，高书记考虑的对，时间倒的确是有些晚了，您看……”

    周工沉吟，他要是再追究下去，也没人能拦着，可毕竟是驳了一个厂的一二把手了，就算自己不忌，终究没意思。

    、

    就他这么一迟疑，王科长又开始冒虚汗，脸发白不说，门后的宝然也急了。一百步都拜了九十九了，难道就这样功亏于匮？厂里把门儿的这两尊菩萨，一只锅盖，一瓶浆糊。真他的，你们这是逼着我无耻到底啊！一不做二不休，宝然趴在王小英耳朵上说：“看他们凶的，尽欺负你爸爸！”

    王小英没有老花眼，自然注意到了爸爸变幻难堪的脸色，早就义愤填膺了。她那个火爆性子能够忍到现在已属难得，这一下子火上浇油，再也压不住，一掀门帘冲了出去。势头勇猛，拉都拉不住，当然坏心眼儿的宝然也根本就没打算拉。

    小炮弹直冲到周工和她爸爸之间，气冲冲开口：“伯伯你干嘛老跟我爸爸过不去？我爸爸又不是画画儿的，他只管签字！”说着瞥一眼图纸，不歇气地继续嚷嚷：“又不是我爸弄脏的！我爸天天开会忙得很，哪有功夫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谁画的你找谁去呀！”

    、

    满室皆静，余音袅袅。

    、

    半晌，还是王科长开口，当然他远不是最先缓过神儿来的，只是在大家静默的注视之下，又急又气的又开始结巴了：“你……。你个小孩子懂？谁许你进来的？别在这儿胡说八道！出去！出去！”

    王小英才不怕他，气鼓鼓反驳：“我没胡说！”虽然有时候爸爸很讨厌，可也轮不到旁人来说他。

    “你……”王科长再瞪眼。要跪搓衣板也等回家再说。

    “呵呵……”周工笑了，“小孩子嘛，有说，别对她这么凶。”说着弯腰：“小姑娘，是伯伯不好，错怪了你爸爸了。伯伯跟你说对不起啊！”

    王小英肖母，是个直心热肠的，没有遗传到爸爸的精髓，闻言立刻原谅了眼前这个胖老头儿：“没关系没关系，你原来不知道嘛！”

    周工继续笑：“是啊，伯伯刚来，都不知道。小姑娘你知道对吗？能不能跟伯伯说说，这个画儿……不是你爸爸的，那是谁画的呀？”

    王科长又祈望地去看他的大救星，大救星转头去欣赏窗外大榆树新抽的嫩芽。厂长嘴角噙着淡不可见的笑意，和蔼地看着眼前可爱的小姑娘。

    、

    王小英得意地说：“我当然知道，是江宝然的爸爸画的！”

    “哦？江宝然又是谁啊？”周工又问。

    “就是……”王小英猛地注意到了图纸上的墨渍，心里一咯噔，糟糕，如果没记错，刚才宝然正是趴在这里，万一要是她给弄的……，王小英看看周围，这个东西好像很重要的样子，把宝然供出来的话，会不会被这帮子人给吓哭喽？

    宝然怎么会让她为难，掀开门帘蹭啊蹭地挨到王小英的身边：“小英姐。是不是我惹祸啦……”

    “是你啊！”周工认出了宝然，“你就是小宝然吗？你惹祸啦？”

    “我……，我来看爸爸的画儿……，我……把笔撞到画儿上了……”宝然很惭愧地深深的低下了头，可惜心理素质过硬，没能羞红了脸。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说的毕竟都是实话，问心无愧。？时间地点？请大家自行脑补吧，不要过于逼迫一个正在忏悔中的诚实的小朋友。

    王小英看看大人们的脸色，再次挺胸而出：“我带妹妹过来的，你们别骂她！”

    宝然悄悄捏住王小英的手，这就是耍阴谋诡计的福利么？顺带着还附上了一个真正的朋友。对不住，你爸爸是一定要搬开的，我们的友谊也是怎么着都要长存的。

    周工安慰她们：“别怕，伯伯不骂。江宝然是吧？无错不少字你爸爸是谁啊？”

    宝然努力地回想，前世的自己在四岁的时候，能够清楚地说出父母的姓名吗？

    、

    刘厂长见形势已明，便顺势而下，体贴地代替表达能力欠佳的小朋友回答：“姓江，那么她的爸爸应该叫江沪城，是厂里的技术员。”

    “江沪城？哪个沪？”周工琢磨着问。

    刘厂长明白了他的猜测，笑了，“对，就是上海的那个沪！是六几年上海过来的支边青年。心很稳啊。前几年团场里闹回城闹得那么凶，他硬是一点儿没掺和！厂子里前年急着要人，他在四川丈母娘家，年还没过完，二话不说，孩子都扔下了立刻就赶回来报到了，立场很坚定！”

    “好！好！我们兵团，就需要这样儿的！有知识，有能力，最重要的是还觉悟高有定力！……他人呢？这会儿怎么没见？”周工有些迫不及待。

    刘厂长笑吟吟看王科长：“小王一向对科里的同志们关心备至，他肯定清楚那小江这会儿在哪儿。是不是啊？”

    、

    没多久小干事就同宝然爸一起进来了，后面隔老远跟着气喘吁吁的小孙。宝然爸的形象很抓人眼球，工作服上油渍斑斑脸上汗迹斑斑，若不是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圈圈套圈圈的眼镜儿，同车间里随处可见的工人没有任何区别。

    小干事解释，“正好，半路上遇到了江技术员回来找资料，不然还得劳大家久等。”

    宝然感动，爸爸好样儿的，不枉我牺牲名誉为你拖到了现在。

    宝然爸进门扫视一圈儿，先向厂长书记科长依次问好，又疑惑地看着手里抱着自家女儿的周工。

    装，你就装吧！

    周工打量着他，“江沪城是吧？无错不少字这是你的女儿？很乖啊！”

    厂长就在一边介绍：“小江，这是检查团带队的周工！”

    宝然爸连忙问周工好。

    、

    周工笑笑放下宝然，“都是好孩子，你们玩儿去吧，啊！”

    宝然那里舍得就走，牵了王小英的手退到一边，傻乎乎地站那儿继续关注。反正在场的大人也没几个会对她们真感兴趣。

    果然没有人过来赶她们，大家看图的看图赏景的赏景，各有各的视线焦点，只周工询问的声音格外清晰：“小江啊，这张图是你画的是吗？刚才看到上面的签名，差点儿搞错了，还在奇怪着呢。”

    宝然爸笑笑答得不疾不徐：“周工您没搞错的。这个项目还是王科长牵头提出来的，他是工作多责任重，就只能抽空指点着让我自己来发挥了一下。要不然，我才进厂不满三年，没有老同志把着关，哪里就敢一个人负责这么重要的技改了！”

    刘厂长眼睛一亮：“是啊，小王是我们高书记带出来的，一向很重视新人的培养扶持。”高书记也赏够了春景回过身来，满意地微微颔首：“那也多亏了刘厂长挖来的人底子好，不然我们小王再怎么使劲儿也没用，得要能扶的上来的才行啊！”

    王科长如坐过山车，大起大落的几乎以为就要被狠狠甩了出去的时候。忽然平稳靠站了，心跳还是惯性的重如擂鼓，却已经本能地长长松出了那一口气。

    、

    周工审视地看了宝然爸片刻，欣慰地冲着大家点评：“看的出来，你们这个厂里的领导班子非常团结，上下级也是相互支持协作，难怪能有这两年的发展势头啊！”

    于是厂长书记和谐地相视一笑，异口同声：“周工过奖啦！“

    周工接着领头向门外走：“小江别忙着回去，陪我一块儿走走，那个联接的细节咱们路上讨论一下……”

    、

    、

    、

    ====================================================

    呼，终于搞定。


------------

第八十六章 夏日

﻿    第八十六章 夏日

    半个月后，王科长因发现人才。提拔重用人才有功，上浮半级调到市科协，半年后又平调至省老龄办宣教处，算是找到了正确的位置，可以充分得展所长。

    机械厂技术科长由经验丰富，劳苦功高的齐工担任，为免老人家过于操劳累了身子，特破格提拔技术员江沪城同志任副科长，以协助领导更好的展开工作。为了在资历上压服人心，刘厂长督促宝然爸利用工作之余的时间拿个本科文凭出来，于是宝然爸开始在工厂同石城大学之间来回奔波，更是忙得不到睡觉不沾家。

    里里外外的家务全部落在了妈妈一个人的肩上，幸好是在夏天，动力车间的工作相对轻松，可每天还是累得倒头便睡。就这样她也高兴，宝然爸前途光明，三个孩子懂事听话，宝然还小也没人指望她，难得的是正在疯玩年纪的宝晨宝辉，隔三差五还知道趔趔趄趄地帮着去水井边抬水回来，尽管还不如她自己拿扁担去挑来得痛快些。但也随他们去。谁家的孩子不是这样过来的？相比别人家还得打着骂着使唤着，宝然妈只有抿了嘴儿乐的份儿。

    、

    四川老家那边也终于消停了，半年的时间，珍秀以实际行动充分证明了她的厉害能干，家婆甚至甩手将家里的财政大权都交给了这个刚满十五岁的孩子。珍秀没有辜负家婆的信任，二舅妈寻了她要“借”些钱给兵娃儿交学费给地里买化肥时，珍秀惊讶地问：“喔唷我的二妈妈来，屋头啷个就这样艰难了？莫不是上次卖猪娃儿叫人给骗起了？隔天把起我帮你去卖，顺便帮你把化肥搬回来！”

    二舅妈被拆穿气忿不过，骂珍秀：“这样巴心巴力地看到守到，没得搂起给自家当嫁妆呀！”

    珍秀一点儿不害臊：“嫁妆用不到！我就守到阿爸同家婆过日子，将来坐产招夫，寻个上门女婿来看门守户，您且放宽心！”

    三舅妈同大姨都觉得珍秀此言大快人心，给予了绝对的支持鼓励。宝然妈看到信，舒心地笑了：“珍秀好娃儿，到底是家婆跟前带大的！”

    宝晨兄妹倒不认为珍秀姐的泼辣同家婆能有关系，只觉得很像一个人，是谁呢？宝晨宝辉皱着眉苦思冥想。宝然感慨：这活脱脱的又是一个蔡三姑啊！

    、

    宝然的一堆哥哥现在已经分成了两拨儿。即将进入初中的宝晨大虎，还有硬挤进去的二虎算一拨儿，横跨了三个年级，拉帮结派，作威作福。宝辉少虎形影不离的像对双胞胎，在班上一个装憨厚一个扮可爱，忽悠老师同学无数。这两拨人彼此照应，交相辉映，在学校里混得是风生水起。

    他们的活动内容同宝然越来越不相宜了。

    宝晨迷上了自行车。每天完成了作业，就率领一帮男孩儿在隔壁汽车团的大操场上呼啸来去。宝辉同少虎在旁边的水泥台子上垒一排砖头，捉对儿打乒乓球。男孩子们的热血友谊在速度与力量中蓬勃成长。

    宝然被他们放在一边的草甸子上，揪着狗尾巴草无聊地看看这边，瞅瞅那边。真不明白为非要把她搬到这里来受罪，自己一个人不就很好？吃了两天的灰后再也不肯同他们出去，“我要在家看书！”

    二虎鄙视：“嘢嘢嘢还看书，认得几个字儿呀！”

    宝然不理他，搬出史记来用功。宝晨总觉得很抱歉，上学时还好说，现在放了假，扔下妹妹一个人在家里似乎有些说不过去。可看看大虎，今晚他们已经跟几个哥们儿约好了的，大丈夫岂可言而无信？于是游说宝辉：“要不然今天你们在家玩儿吧，也一样的。”

    怎么可能一样！宝辉不忿，今天听了他的，宝晨就有本事以后都把妹妹塞给他带着，但他并不反驳，而是捅一捅少虎。少虎扬起灿烂的笑脸：“两位大哥，我们跟着你们学，你们怎么做我们怎么做。”

    宝晨瞪他。心说宝辉本来挺乖的，这一年多都被你小子给带坏了。可少虎说的在理，态度又恭敬有加，不好拿对付二虎的那一套来压制他，于是说：“这样吧，我们各选出一个代表来猜拳，输了的在家带宝然。”

    两个小的凑脑袋商量了一下，同意了，这边派出少虎，张口先说：“主意是你们帮出的，就得由我们来挑人才公平，让二虎来跟我猜吧！”

    宝晨的眉毛就是一跳，那边正襟危坐的宝然也挑挑眉。

    、

    少虎上去就要出拳，宝晨及时阻止：“你们两个，我们也两个人才对，二虎不算，大虎你来！”

    这一下两个人都不干了。二虎叫：“叫我不算？凭我不算！”

    少虎也说：“就是就是，你们都是一起玩儿的，为他就不行！”

    宝晨笑眯眯：“你自己说的要公平呀！”

    二虎跟这几个鬼孩子混了这么长的时间，终究还是受益不少，就算反应相对较慢，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先是怒视少虎：“你个臭小子，为偏偏挑我？”

    然后又愤怒地质问宝晨：“你凭？问都不问就不让我上场！”

    ……可怜的孩子你到底是想不想上啊？

    、

    宝然立刻决定不再滥施同情心了，因为二虎接着就嚷嚷：“不就一个小毛丫头，谁看着不行啊？猜猜！少虎就是你们了！你们最小老实听话！”

    “应该大哥你们看，你最大，要做好表率！”

    “还是二虎来吧，他两边不靠。最没用！”

    “你说什吗？！叫我没用！最没用的是那个……”

    、

    “啪——”一声巨响，宝然将书重重地摔在了桌子上。“你们太过分啦——”

    扬起扫床的扫帚一个不落全都赶了出去。终于清静了。

    、

    宝然把书收好，关门出去找王小英。

    王小英的爸爸从厂里调走后，宝然并没有就此过河拆桥，反而跟王小英更加亲密，两人甚至开始频繁地相互串门，往来进出如入无人之境。

    王小英爸爸虽然调了工作，妈妈却还在厂幼儿园无微不至灌溉培育着小花小草儿们，所以没有搬家，还住在跟宝然家隔了两排的地方，跟宝然家一模一样的房子，一模一样的格局，只是左邻花园右靠小学，出门左拐一百米就生产区大门，地理位置相对优越。

    前王科长现任王副处长虽然对那一天的惊险心有余悸，却怎么也没联想到不满四岁的宝然身上去，更何况最后还是宝然爸识大体给他解了围，也算是因祸得福。现在两家没有了利益冲突，互相看着孩子们也觉得亲切顺眼起来，每次宝然去了王家，总会受到热情友好的接待，当然，叶晓玲同学的白眼被大家无视了。

    、

    宝然想。前世自己这么大的时候都在玩些，都是在跟谁玩儿来着？记不清了，真的记不清了。今生哥哥们倒是有一大堆，还都很有爱，可自从怀了不纯洁的目的接近了王小英后才明白，小姑娘还是同小姑娘更能玩儿到一起。

    她们手牵手跑去宝然**车间，那里有两三层楼高的锅炉房，靠墙边曲折的铁梯子直通到顶，爬上去推开门站在锅炉房外小小的瞭望台上，可以俯瞰整个厂区。或者趁着清炉的时候，跟在大人身后。从炉底比膝盖高不了多少的小门探进头去，看看那高大熔炉内部，虽然空荡荡的满是煤灰味儿，想象着它工作时烈火熊熊封闭窒息的景象，跟长大后没事儿找了恐怖片来看的心理类似。

    、

    她们最喜欢的，还是在夏日午后，躲在少有人行的西大门侧一个小树林子里，摘上满满一抱野花，乘着凉说着话，有时候还能眯上一小觉。有一次宝然被王小英掐醒，示意她别做声往林子深处看，只见一宽一窄两个背影，肩挨肩坐在草丛里。

    宝然还没怎么地，王小英自己先忍不住叽叽地笑出声儿来，惊散了一对人儿，一东一西飞掠而去。

    王小英看着他们的背影嘻嘻笑着：“宝然啊，你知道他们在干吗？”无错不跳字。她并不等着宝然的回答，自己笑了一会儿解说道：“他们在谈——恋——爱！哈哈，真丢人，不要脸！”边说边拿了指头在自己脸上刮。

    ……善哉善哉，不知者不为罪。

    、

    两个小姑娘在这里唧唧哝哝，不知道远处有两个人也正在看着她们。

    刘厂长见宝然爸含笑看着自家的小女儿，对他说：“怎么样，听我的没错吧？无错不少字再忙也别在那里硬熬着，抽空出来转转放松一下，多好！”

    宝然爸挥了挥胳膊振振肩，“是啊！您说的对。这样看着孩子们，感觉再累也值得啦！”

    两人看着又说笑了几句，一起往回走。路上刘厂长问了一下技术科最近的工作安排，又关心了一下宝然爸的工作和学习，突然问道：“说起来，小江你有多久没回过家了？”

    宝然爸怔住了，好半天才轻轻地说：“总是有这样那样的事儿，从61年过来，有二十一年，没回去过啦……”

    ……

    刘厂长也无语了一会儿，最后拍拍他的肩膀：“好。这就让你回去看看！”


------------

第八十七章 临行

﻿    第八十七章 临行

    刘厂长给爸爸争取到了一个去上海交大短期进修的名额。九月十号开学。刘厂长说：“抓紧着点儿，拿上证儿回来，等明年这边的考出来了，好申请工程师！进修班结束正好赶上国庆，不忙着回来，回家里看看，住上几天！”

    宝然爸捏着那纸薄薄的通知书，激动得手有些抖：“不用，不用多住了……，长宁校区，仙霞路，……就在我家门口啊！”

    “这么巧！看来我总算做了件好事儿啦！”刘厂长笑着，示意诧异的宝然爸别忙着插话，“小江，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很多事瞒不过你去。不过你有这个涵养和容量，也就值得我为你尽这些力。以前的都不用说了，以后咱厂的技术科，我就交给你了。咱俩各司其职，都好好干！”

    、

    看来有些事情，再怎么弯弯转转。还是会绕回到原路上。前世宝然爸也是这时候回了家的，那时是为了，在宝然模模糊糊的印象里，似乎还是为了回城，也许是被那时的压抑不得志给逼的吧，才会在刚被拒绝了两年之后，再次厚着脸回去托人。当时的借口好像是给奶奶过寿，那也是爸爸最后一次回去，从那以后，音信断绝。

    从爸爸回家宣布了这一大好消息开始，宝然就不停地努力说服着自己，回家跟回家也是不一样的。上次是私自逃离，这次是组织公干，上次是上门求告，这次是衣锦还乡，这其间有着本质的区别。

    可还是放心不下。

    、

    晚上，爸爸在一本本检视着要带去的书籍资料，宝然趴在他旁边，目不转睛地瞧着，不时问一句：“爸爸，上海是在大海上吗？”无错不跳字。

    “不是，但上海是靠着海边的。”

    “上海有很高很高的大楼房是吗？”无错不跳字。

    “是啊，仰起头来看帽子都会掉了呀！”

    “上海有很多很多的小汽车是吗？”无错不跳字。

    “是啊，满街都有汽车喇叭嘀嘀嘀的响！”

    “上海到了晚上还在外面点灯是吗？”无错不跳字。

    “……”

    爸爸收好了书，抬起头看看女儿，拉一下她的小辫儿笑了：“宝然去了不就知道了？”

    宝然嘿嘿笑，不再打搅爸爸了。

    、

    宝晨宝辉也跃跃欲试。见爸爸不搭理他们，就去撺掇软耳根的妈妈。

    看着两个儿子巴巴的眼神，妈妈很是为难。小孩子对大城市的渴望她自然是理解的，她自己就是其中之一。可这又不是探亲假，自己没法儿跟了去，宝然爸也不可能一拖三。既然他已经答应了宝然，女儿是不可能撤下来了，两个儿子，该帮谁说话呢？

    爸爸看看两个拿妈妈当枪使的坏小子，只说了一句：“宝晨宝辉买半票，来回加上一百也就够了。”

    妈妈立刻坚决地说：“不行！他俩还要上学呢，耽误了功课怎么办？以后再说！”

    兄弟俩蔫了，发育太快也不全是好事儿啊！

    、

    妈妈开始给宝然准备衣服，大大小小摊了一床。爸爸笑她：“你拿棉衣做？用不到的。给她备两件小衬衣，再加一件外套就行了。对了，这个外套……不行的。”爸爸顺手拎起一件，都是出自妈**针线，见妈妈瞪他，解释说：“我不是那个意思！回去……还是给她买件运动服外套吧，方便。别买太大的啊！”

    最后一句至关重要，这会儿孩子们的衣服。无论是买是做，新衣服少有合身的，常常是裤脚袖口层层卷起，等长到合身了，衣服也已经破旧得差不多了。

    妈妈虽然心疼，也知道新衣的必要性，只好安慰自己，还好宝然个子小长得慢，做了新衣也能多穿一阵儿，不像两个儿子，哪里是穿衣服，分明就是在吃衣服！宝辉还可以捡着宝晨的，宝晨这个小子，现在家里最废布料的就是他了！

    买了外套，索性衬衣裤子也做套新的吧，不然看着不成样子。妈妈拿出前几天才买的一块料子，在床上摊开来比划算计。爸爸问：“这不是给宝晨做衣服的吗？再重新买点儿布得了，正好两个一块儿去做。”

    宝晨考进了市一中，说好给他备一身新行头的。

    妈妈无奈，给爸爸算账：“你去上海就算路费可以报销，要给家里带东西的吧？无错不少字二十多年没有回去，怎么能空着手？你们俩在那边近一个月，总要吃要用的吧？无错不少字难道还要宝然奶奶出钱？你回去总要看看以前的同学朋友的吧？无错不少字见了面吃个饭人家做地主，你也不好总当客人的吧？无错不少字……”

    爸爸苦笑：“好好，你看着办吧啊！”

    妈妈就和宝晨说：“宝晨你先将就几个月吧，等过年再给你做新的啊？”

    宝晨倒不计较，只是疑惑地看着那块布，想象着一个灰蓝色的宝然，神情古怪。“没关系，我还有一套没打补丁的……，这个……，是给妹妹穿吗？”无错不跳字。

    妈妈笑，“当然不是！那还能看吗！”

    、

    妈妈带着布料去了厂里一个做裁缝的家属那里，调换了一块白色小泡泡棉布和一块蓝色涤纶混纺，最后商定给宝然做了短袖衬衣和一条长裤，催着隔天就要。然后又商量着淘换了几块小花布头，回家自己拼拼接接地给她缝了条小短裙。

    完了让宝然穿上转个圈儿给大家欣赏一下，都叫好看。爸爸还说：“咱这裙子可是独一份儿，别人买都没地方买去！”

    宝然低头看着，这还是重生以来第一次穿裙子呢！实在是……，翻墙爬树的，太不方便了！

    、

    王小英听说宝然要去上海，又是羡慕又是沮丧，说她见利忘义，丢下朋友自己跑去玩儿了。

    宝然说：“听我爸爸说那里有很大的商店，里面有最漂亮的布娃娃。我带一个回来给你吧！”

    王小英立刻见利忘义，连连点头：“快去快去！我等着你……的布娃娃！”

    、

    临行前一晚，爸爸激动的睡不着，便抱了宝然，翻出了老旧的相册来看。黑卡纸做底，锡纸贴角固定。每页之间隔着半透明的硫酸纸，数量不多，基本都是兄妹三个傻乎乎双目圆睁的满月照，婴儿照，还有哥哥们的小兵照水手照，以及这两年一年一次的全家福。爸爸说：“带回家去，给你奶奶看看！”

    翻到最前面，第一张端端正正的，是爸爸妈**结婚照。妈妈两条小辫儿搭在胸前，爸爸军便服便帽，两人胸前戴一模一样的毛主席像章。笑容单纯，眼神充满希望。宝然目测了一下，还行，中间只能塞得进一个脑袋。

    老相册外面套了只厚厚的手工牛皮纸套，宝然摸呀摸，从内封夹层里摸出一张大照片来，这是一张合影，上面是风华正茂的七个年轻人。

    “咦，这张我没见过呢！”妈妈好奇地说。

    大家凑过来一起看，上面有三个是都认识的，爸爸，周叔叔和唐嫣阿姨。

    爸爸却没有刚才那么激动了，“这就是当年，我们一起进疆的七个人。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了。”

    于是兄弟俩又凑过去跟妈妈讨论着原来爸爸也有这么傻呵呵的时候啊，看他那个时候瘦得风都吹得倒等等。宝然则挨个儿研究着那四个陌生人，两男两女，并且凭直觉锁定了其中一个细眉秀眼温婉矜持的小家碧玉，尽管她同爸爸之间足足隔了三个人。

    前世曾有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爸爸同周叔叔在家里喝酒，两人都微有醉意，周叔叔谈起了一个女子，那语气，那用词，还有当时宝然爸那个沉默，那种表情……

    宝然承认自己心理阴暗，可怎么越看越觉得丝丝合缝儿呢？

    、

    临走前宝晨抢了镜头，对着宝然啰嗦了很久：拉着爸爸的手绝对不许松开！猫猫狗狗花花草草的都不要理睬！远离任何深度超过膝盖的水域……

    最后轮到妈妈时，张口结舌半天，发现话都被儿子说尽了，只好摸摸宝然的脑袋，回头叮嘱爸爸：“早点儿回来！”

    爸爸突然发现这几天忙忙叨叨，竟然都没问过媳妇想没想去上海。其实那还用问吗，搁平常，谁家的媳妇孩子都生了仨了连婆婆的面都没见过？不由歉意地说：“辛苦你了。”

    妈妈听岔了，“辛苦，宝晨宝辉省心着呢！你自己路上小心。”

    煞风景的兄妹三个齐齐喊着牙酸腮帮子疼。

    、

    尽管爸爸再三说明。上海都有，用不着带东西，到最后宝然同爸爸上车时，大大小小的行李还是塞了三四个包，幸亏这次是山东大叔亲自送上了车的。包里有通常的葡萄干，杏干，哈密瓜干，巴旦木，龙须酥等吃食，占地面积最大的，是两大包……布料和毛线。

    是的，这是妈**意见，两大包石城市自产的华达呢和纯毛线，价值不菲，让家里大大出了一回血。她的这一败家举动得到了山东大叔和刘厂长的一致支持：“让上海这个大城市里的人们看看，我们这原来荒得没人烟儿的地方，现在也有了工厂，自己也能出产了这样的好东西！”

    虽然离过年还远，车上的人可也不老少。出差的探亲的回家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的很热闹。宝然他们所在的车厢基本上都是要到终点上海的，这里面，又有很多都是这两年落实了政策拖家带口返城的。

    宝然看着对面兴奋喜悦的一家人，不知爸爸作何感想。要是以前，估计是羡慕感伤居多吧？无错不少字现在呢？如果还是这种想法，那爸爸平时也未免埋藏得太深……

    再看看爸爸，当了几个月的领导，功夫修炼得不错，也看不出来。


------------

第八十八章 近乡

﻿    第八十八章 近乡

    跟在自己亲爸的身边就是不一样。这一路行来顺滑得让宝然不适应。

    同上次不一样，宝然爸这次并没有在车上同周围的人过多攀谈。只是他们对面就是一对同他一样操着一口已显生疏的家乡话的上海老乡，宝然爸就抱着女儿，微笑着倾听那对夫妻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种种计划，时不时地附和几句。

    这对夫妻是六八年进疆的，当时都还只有十五六岁，那会儿文革开始，知识青年大批进疆已近尾声，他们俩几乎等同于下放。那个男子对宝然爸说：“大哥，幸亏我们忍住了，结婚这么几年，硬是没敢要孩子的呀！要不然，家里没人没钱的，哪儿有这么容易调回去！这下好了，钉板钉的，户口给报了，工作也给解决啦！”

    他的妻子颇有微词：“唉！可惜啊是给发配到海丰农场去，海丰农场啊！过去是劳改的！”

    男子安慰着妻子，也安慰自己：“蛮好的！蛮好的！早就不是劳改农场了，后来不都是插队的去了吗？再说你想啊，到了那儿。我们可是有了正式的工作，还有房子住，楼房啊！想要回市内去呢，以后再慢慢想办法，总比在新疆摸不着边要好的多！是不是这个理？啊，大哥，我讲的对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爸笑着点头：“是啊！走一步是一步，稳着点儿来！你们这是享受了单顶政策对吧？无错不少字好多人求都求不来呢！”

    妻子也不过是抱怨抱怨，听两人这么说，重又高兴起来：“是啊，先回去。户口落下了，赶紧先要个孩子！再往后年龄就大了呀……”

    、

    漫长的旅程，足以磨平耗尽了任何的激动与兴奋。车过兰州，对面的夫妻俩就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一个茫然地看着窗外，一个盯着车厢里不知哪一个角落木然发着呆。最初的欣喜过后，他们在想些什么？相比那些留下的人，相比回去看看还得要返回新疆的宝然爸，他们是幸运的，他们终于可以回家了。可回家以后，等待着他们的将会是什么？工作，环境，真的如想象中一般美好吗？尽管有千般的设想，万般的计划，其实在他们自己心里，恐怕也没什么底的吧？无错不少字

    、

    爸爸抱着宝然，一起看着窗外的风景。并且随着宝然小手的指点，给她一一解说。其实这趟车前世宝然自己曾经来回坐过无数次，一点儿也不陌生，可同爸爸一起还真是头一回，很享受这种有人絮絮念念地给她做导游的轻松愉悦。

    出了嘉峪关，有一段段矮小的土墙时隐时现地一路相伴着，看着毫不起眼，还没有冬天打雪仗时孩子们随手堆就的攻防垒高大瞩目，却是已经有了两千多年的历史，那就是赫赫有名的赵长城。同矗立在北京八达岭上，游人来往如织的明长城相比，这些小土堆简直不能看，可正是它们，担负了最初的防御外敌，抵抗入侵的重任，尽管从整个历史上看来，它所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

    不知在那些苍黄黯淡的浮土陈砖上，曾经洒下了多少数不尽的男儿热血，不知又有多少次，疲惫不堪的将士们依靠在上面，吮伤舔血。思念着自己的亲人和家乡？

    现在这里已经不再是需要筑城防守的边塞，却有更多的人将生命洒落在这贫瘠荒芜的土地上。那沿着铁路边，或孤零零，或三五成群忽闪而过的小小墓碑，每一个，都代表了一个就地倒下的鲜活生命，每一个生命的后面，都有一对老迈的父母，或者年轻的家庭。他们却只是一个个固执地守在这小小的墓碑下，忙碌而寂寞的铁路边，一路延伸，从关内到关外，从繁华到荒凉，从家乡，到边疆。

    一路延伸。

    、

    列车一过郑州，空气骤然变得潮湿温润，立刻感觉得到皮肤滋润起来，如上了一层油脂。宝然爸轻叹：“中原腹地，再往下就是南方啦！”

    也只有像他们这样从极北边儿过来的才会这样说，宝然上学的时候，在那些南方同学的认知里，只有长江以南，才算得上是真正的南方。

    宝然爸不管，已经开始跟对面两个老乡讨论起了他们小时候的共有记忆，说到他们都曾经玩过的游戏，说到他们都曾经享受过的街头巷尾的那些小吃，几个人眼睛都润泽了起来。不过据宝然观察，并不像是因为回忆感伤。走过的旅途已经足够疲惫，让他们没有精神再去拥有如此耗费体力的情绪。离家的距离却还嫌远，还不足以使他们近乡情怯。再想想一路的煎熬，他们这副样子，多半是馋的。

    等三个老乡津津有味儿的讨论告一段落，宝然爸意犹未尽地对女儿说：“回去等爸爸有空，带宝然去尝个遍！”

    宝然点头，心想要不要声明一下，在东西摆上桌儿之前，可不可以不要说得这么的热闹，这么的……诱人？

    、

    四天三夜的车程，一路的等让靠，晚点了十多个小时。等宝然跟爸爸在上海西站，也就是后来的长宁站下车时，已经是半上午。

    爸爸扛好了行李牵起宝然，“快点儿快点儿！我们来的已经晚了，恐怕人家都已经开始上课了，咱得赶紧先到学校去报上名，晚点儿再去奶奶家，啊！”

    ……其实您不用跟我解释的。

    、

    宝然还来不及体味一下这座很有年头的欧风式小站，就被爸爸牵着一溜小跑去赶公交车。好在这会儿物质文明虽不算发达，人们还是懂得上车要排队的。秩序井然上了公交车，一个戴着蓝布袖套，胸前挂了布包票夹板。耳后别了一支圆珠笔的小伙子，操一口上海话来问爸爸到哪儿。

    宝然爸很是慢了一拍才用有些生疏的上海话回答。

    小伙子一愣，和气地笑了，换了吴侬腔的普通话：“大哥听讲是上海人啊，哪里回来的呀？”

    宝然爸也笑，索性放开了用他的上海味儿普通话：“支边去新疆来的，家乡话都不会讲了呀！”

    小伙子笑，接了钱把票撕过来，“是的呀，我家小舅舅，东北回来的。都讲已经是北方汉了啊！”

    、

    到了学校，宝然爸果然已经是最后一个，报完了名，老师接着就给发了把钥匙：“到宿舍放下行李赶紧的，出门右拐教学楼102室！”见父女俩不解，又催促着：“快点儿去呀！今天都已经开始上课了！”

    于是扔下行李，爸爸抱起宝然又风风火火往教室跑。

    忐忑不安地敲了敲门，随着应答推开了进去，还好，讲台上头发花白的老师并没有对宝然这个小尾巴发出任何异议，只是冲宝然爸点点头，“江沪城同学对吧？无错不少字自己找个位子坐下，我们继续上课！”

    教室里坐着的几十个学生都不年轻，大家善意地看着一路进来的父女两个笑，有人招手，示意宝然到大教室的后面去。

    宝然过去一看，难怪了，这里还有两个小不点儿，一个同自己差不多大，另一个还穿着开裆裤呢，正在后面的角落里专心致志玩着一堆积木。

    那个同龄的小女孩抬头看见宝然，拉了她过去坐下，悄声儿地说：“你要是悄悄儿的，我们在这里玩儿。要是讲话，就到外面等着去！”

    宝然笑着点头，表示理解并服从。

    、

    这时候上进修班的人，来了都是要学习的。他们的课程安排得很紧，午饭加午休的时间也只有一个小时，都围在在食堂里吃，速战速决。父女俩刚从火车上下来，更觉得是无比美味。

    宝然爸边吃边同班上的同学攀谈认识。大多是外地过来住宿舍的，那两个小孩子的家长倒是本地的，不在长宁区，家里也没人看，干脆带了来上课。就有人问宝然爸：“你也是上海的？孩子不给老婆带着呀？”

    “不是的。我们刚下火车，孩子奶奶家就在路头转弯的。原想着先过来报上名嘛，谁晓得已经开始上课了！”宝然爸狼吞虎咽。

    “喔唷来！你这是过家门而不入啊！”大家开心地打趣着。

    “哪里呀！等下了课。晚上就过去。”宝然爸包了满嘴的食物，含糊着解释。

    同学里年纪最大的一名大叔，被老师钦点为班长的，听了就说：“晚上可以的。你还没领到课表吧？无错不少字下午五点下课，晚上还有两节，八点半开始。三个半小时回家够了吧？无错不少字”

    “够的够的！就是不能在这里吃饭了。”宝然爸连连点头。

    “那好，我把早饭和晚饭的票退给你，你自己去换回粮票，不然回家也不好吃的。”班长井井有条。宝然听得一头雾水。

    、

    晚上，家家户户飘起了饭菜香的时候，宝然同爸爸站在了一条挤挤窄窄的小弄堂口，见爸爸半天不挪步，宝然探头探脑，莫不是就在这门口？

    只听爸爸喃喃地说：“二十多年啦，还是这个样儿，一点儿都没变呀！”

    从他们身侧走过，正欲进入里弄的两位妇女，听到了爸爸有别于本地的口音，转头来看。年轻的那个满脸的好奇，年老的一个却盯着爸爸，眼里慢慢浮起了泪水。

    、

    、


------------

第八十九章 情怯

﻿    第八十九章 情怯

    从外面相当繁华热闹的街面上转进来。小弄堂显得格外的狭窄逼仄，同新疆的天高地广，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不过这里有一种很浓厚的熙熙攘攘的生活气息，很有味道，反正又不用住在这里，宝然欣赏品味得毫无压力。小巷子里面走着就是个一线天，上面的衣物床单遮云蔽日，靠得实在太近，分不太清那一根根的晾衣杆都是从哪边的窗口伸出来的。

    宝然爸一手抱着宝然，一手扶着奶奶，母子俩倒是顾不上细说，一路不停地听上上下下有人在打听招呼，“阿婆啊，你家阿城回来了呀？”“阿城样子变了呀，都不好认出来啦！”

    宝然爸就一路点头招呼过去：“黄家姆妈！兴国大哥！苏阿婆……”

    他们的行李，被那个年轻些的女子和一个后面赶上来喊宝然爸“阿城哥”的小伙子拿在手里，一行人声势浩荡进了里弄深处，拐进一个小小的门洞，爬过一段仅容一人的黑暗楼梯，来到了爸爸出生长大的地方。

    、

    进了门奶奶才又握着宝然爸的手，老泪纵横起来：“……我家阿城总算回来了……回来了……”

    她刚一开始落泪。后面那个小伙子就很有眼色地把包一放，打声招呼转身走了。年轻女子上来劝：“姆妈，大哥回来是好事，不好这样难过的。您看今晚是不是加两个小菜，大哥什么口味，我赶紧去买回来好吧？无错不少字哦，还有阿新，去叫他早点回来好吧？无错不少字”

    奶奶抹抹泪，“好的好的。阿芸去看看五花肉还有没有，阿城最喜欢我做的红烧肉。再不行切个糟蹄髈也好的，再加个青菜。跟阿新讲和人换换班，赶紧回来。”然后又给宝然爸介绍：“这是阿新老婆，阿芸。你还没见过的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在爸爸的示意下赶紧叫婶婶。婶婶笑眯眯：“囡囡好乖的呀！婶婶去买好东西给囡囡吃！”

    、

    婶婶出去了，奶奶拉着爸爸坐下来，父女俩才有机会仔细打量一下这个家。

    屋内陈设简单，一览无余，进门左手一张床，对面大衣柜，上面是个拉了布帘子的吊铺，床边一张小桌，比宝然家里那张古董桌子还要小。桌子的另一边又是一张更窄的上下铺，头上一扇可容人侧身而出的小门，通往外面一个三角形的小凉台。

    宝然正暗自感叹着，这房子可真够……，就听见爸爸惊叹出声：“姆妈！家里头房子大了好些呀？”

    ……幸亏自己嘴巴不够快……

    奶奶自豪地说：“是呀！你一直都没回来是不晓得，四年前底楼吴阿伯修墙，顶着后面的地沟伸出去半米多。我们楼上两家都沾光也把墙出去了一段，现在我们房子是八平半啦！

    ……单从比例上来讲，百分之三十的增长，确实挺高的。

    、

    叔叔婶婶很快就回来了，买了蹄髈，婶婶解释说：“姆妈，今天晚了，明天叫阿新早起去排排队，再买了肉回来烧。”

    奶奶点头：“好的。今天多烧两个青菜，晚上煮个白粥就好，阿城讲路上走了五六天了，受罪啊……”

    婶婶转身出去，厨房就在门口楼梯拐角的夹缝上。奶奶给宝然手里塞上一颗糖，也起身出去帮忙，饭菜的香气和刺鼻的油烟味儿伴着锅碗瓢盆交响曲一道传进屋里来。

    爸爸跟叔叔很快开始热烈地交流着这些在外头的支边生活，等到饭菜上桌的时候，叔叔家一对上二年级的双胞胎兄妹踩着点儿回来了。

    七个人把个小屋挤得满满当当，腼腆的堂哥阿宣叫了人后，干脆端起了碗去弄堂外的三角地那边吃，家里人也习以为常的样子，婶婶追过去给他又夹了两筷子菜。九岁的堂姐阿宁是个爱热闹的。逮着宝然问长问短，说话直爽，性情欢快，同堂哥两个似乎是性别名字齐齐地搞错了，当然也许是在娘胎里两个过于亲近，没掌握好位置？

    、

    吃过饭，屋子里有一阵短暂的沉默。婶婶率先开口打破，她摸了摸那只装了布料和毛线的大包，“这是大哥的铺盖是吧？无错不少字我这就去楼下苏阿婆那里借只床板来，今晚叫阿宣打地铺，阿宁同囡囡过来吊铺上正好。”

    宝然爸一楞：“不用不用！这个不用忙了，我有地方住的。”

    奶奶也有些愣楞地不开口，叔叔不愿意了：“大哥你这是讲什么话！这是回了家了呀，跟家里人还讲客气！你把弟弟当成啥人？”

    “就是的呀！大哥这是跟家里人见外了！”婶婶附和着，脚下却是不动了。

    “真的不用！”宝然爸说，“我这次回来，是有公事的。走得急，也没来得及给写信。厂子里给了个进修的名额，就在前头交大分校，今天已经过去上了课了。学校里给安排了宿舍的。晚上还有课呢。”

    “真的呀！”婶婶大声惊叹着，“姆妈，大哥真是本事的来！那个学校的进修班听人讲过的，出人才的地方！大哥以后前途阿好的，哪像我家阿新！”说着瞪了二叔一眼：“一辈子只好顶姆妈饭碗，窝到食堂里头蒸米饭！”

    她嘴里埋怨着叔叔，眉头却是真的舒展开来。

    二叔嘿嘿笑，并不跟她计较，只是追问宝然爸：“大哥，你上回来信讲当领导了。是吗？这次进修……要多长时间呀？”

    “什么领导啊，就是负责个办公室。这不是怕资历不够不能服人吗，厂里让过来上个短修班，拿个文凭回去，好申请个工程师下来，以后干活儿也方便。”爸爸这话说的谦虚，可眉眼间还是看得出来有些得意的。“时间很紧张的，二十天，课程也很紧，晚上还有两节课呢。”说着看看表，“八点半的课，一会儿就好走了。囡囡……”

    “囡囡留下！”奶奶立刻说：“你啊回家来先往外头跑就不讲了，囡囡留下跟我睡！你呢以后晚饭都回家里来吃！到了家门口还去吃食堂，安心叫人嚼舌根的呀！”

    爸爸欣然同意，点出一叠粮票来交给奶奶。宝然这时才明白中午那个班长同爸爸算的细账。

    、

    一夜无话。

    清晨，听见奶奶在轻声地唤她起床，宝然翻个身，装没听见继续睡。叔叔在一边说：“姆妈别叫了。听讲新疆那边天亮得晚，早上都是九点才起床的，囡囡这是还没倒过来呢，让她睡吧！”

    奶奶就说：“你讲的对，我倒忘了，还坐了这么几天的火车呢！唉。我家阿城和小囡囡受罪了呀！”

    宝然在被窝里偷偷憋着笑，果然是有比较才有发展。在四川老家里听到最多的是对妈**羡慕和感叹：公家人啊有工资啊享福的啊！而这边从见面起，奶奶就不停地在叨咕着我家孩儿可怜啊受罪了啊！呵呵……啊——

    又是一个呵欠。昨晚是真的没有睡好。整个晚上，夜归的早起的，脚步声，说话声，小孩子的哭闹声，声声入耳，叫她虽然疲乏之极，却是难以入睡。

    其实平心而论，大家的修养都很好。少有高声讲话大肆喧哗的，就连隔壁那对小夫妻，斥责家里不听话的小孩时，那音量都明显是经过了谨慎控制的。只是这里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人家之间，那层薄薄的墙壁根本起不到隔音的作用。点滴动静都听得一清二楚，这让习惯了在万籁俱静的环境里安然入梦的宝然很不适应。

    床也不舒服。宝然从没有过择床的毛病，可也许是因为九月的上海还太热，奶奶的木板床铺得很薄，宝然被硌得难受，还不敢翻身。一张小床，一老一少紧紧贴在一块儿刚刚睡下，稍一动作，搅了奶奶不说，估计连对面的叔叔婶婶都得闹醒。

    这样一晚上熬过来，宝然只觉得浑身酸痛。好不容易等一家人忙乎完早饭，各自匆忙而出，迷迷糊糊谢绝了奶奶带她出门“白相”的提议，钻进被窝里抓紧了时间补眠。

    、

    一觉醒来，屋子里空荡荡的，外面也很安静，大约左邻右舍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都出去了。这里还是白天比较适合休息。宝然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随意地想着。

    忽然有脚步声，一前一后上楼进屋。宝然懒怠动，闭了眼继续迷糊。

    “小囡还在睡呀？”是婶婶的声音。

    “是啊，这孩子累坏了，轻点儿声！我把肉放到这里了，晚上记着烧来吃。”这是叔叔。“这些料子给姆妈做一身，剩下的你收好，以后送人蛮好的。”

    “对喔，我昨晚上看了，姆妈讲料子很好的，都舍不得穿！”

    叔叔笑笑：“舍不得也是大哥给她孝敬来的。那些毛线质量也是难得的，给阿宣阿宁一人织一件都够了。”

    、

    “哎，你说，你大哥这次回来，到底是做啥来的？”婶婶压低了声音。

    “这叫怎么讲话？什么叫到底做啥来？不是都讲了单位派来进修的吗？”无错不跳字。

    “喔哟哟——。讲嘛都是讲的好听的来！要只是进修，带个小囡过来做什么？看奶奶？前头两个那么大了都没讲过要看奶奶，偏就这个时候想起来啦？哼！”婶婶明察秋毫。


------------

第九十章 乡音

﻿    第九十章 乡音

    叔叔有些不耐烦：“就你那么多想头！大哥在他们厂里受重用呢。技术科副科长，前途好得很！哪里有心思回来往小街道里挤的！”

    “哄谁来！副科长，科长又怎么样！我家大哥学校里的一个，在那边都干到连长了，那时候天天给知青做思想工作要扎根边疆要稳定，结果怎么样的呀？这边一敲定，转头跑得比哪个都快！干部身份啊不要了，高工资也不要了，宁可回来做小工！新疆到底苦哇！”婶婶摆事实。

    叔叔给她讲道理：“其实就算大哥要回来，也是讲的过去的。当年要不是他主动先去了新疆，我插队到东北也没那么容易就先回来，弄不好现在还在那里着开荒呢！如今姆**工作也顶给我了，大哥就是想回家来，怎么也是在情在理的……”

    婶婶不为所动：“道理人人都会讲，真要是回来了，户口往哪里落的？落了户口，房子不要给人分一份的？都已经要插不进脚去了，还好外头再去拖一家子进来？你大哥好想头，带个小囡囡回来，这是试探着要来打前站的呢！”

    最后婶婶不待叔叔再说，直接下了结论：“我给你讲。你可要摒劳了，不要大哥一诉苦姆妈一开口就把个小囡留下来！本来嘛多养个小姑娘也没，小囡囡看着又乖又灵的，可架不住后面还有那么一大家子呀，这以后可就没有完了！”

    宝然想想，要是换了前世的爸爸过来，还真是说不定，如今，如今么……

    、

    晚上爸爸过来吃饭，宝然无论如何也要跟着他回学校去睡。她早就打算好了，爸爸报到最晚，宿舍里还有两个空床位呢，为了自己的健康，为了好不容易找回来的睡眠质量，坚决跟着爸爸走！

    奶奶很不安，不停地问宝然是哪里不好了，是吃的不顺心，还是玩儿的不如意？婶婶犹疑不定，既想宝然跟了她爸爸去就不用担心留住问题，又怕被邻居嚼舌根，远道而来的小侄女儿住过一个晚上就搬出去，叫人家怎么看自己？最令她不安的是，中午夫妻两个讲的话，会不会被小姑娘听去了？……不会吧？无错不少字看着睡得挺沉的呀？……就算听到了，她也不懂上海话的吧？无错不少字……就算听的懂，这么小的年纪也不会明白意思的吧……

    还是爸爸了解女儿，看着宝然哈欠连天的样儿。两句话解了围：“没事儿，她这是在家里自在惯了，跟人拼床睡不好呢！我们宿舍有空床的，带她回去睡，一早还给你们送过来，我也没时间看着她呢！”

    、

    这一觉睡得特别的香，早起被爸爸送回到奶奶家里，精神十足。从此后就形成了规矩，早晨送过来，晚饭接回去，把个奶奶家当幼儿园给上了。

    奶奶见小孙女儿的确没有受了慢待的意思，眼睛乐成一条缝儿，每天带着宝然出出进进，到附近的公园商场，左邻右舍，早上锻炼，中午窜门儿，兜牛皮轧三胡，买大米称小菜，一个老迈蹒跚，一个腿短脚慢。倒是很合拍。

    婶婶去了心头的隐忧，待宝然也格外的亲切热情，生煎笼包蟹黄烧卖，换着花样儿往宝然面前端，抽空还翻出了阿宁的小衣服，改改翻新了给宝然添了件花苞衬衣和格子短裙，并且新买了双亮锃锃的丁字小皮鞋给她穿上。

    奶奶都觉得过了，“小囡嘛长得快旧衣服改改就好，新买个鞋子不要费钱的！”

    婶婶说：“姆妈我愿意！阿宁啊从小疯疯癫癫没个小姑娘样，这回给囡囡打扮起来我也过过瘾！”

    宝然更没意见啦，洋相天天地看着，小吃轮着个儿地尝着，叔叔婶婶笑眯眯地哄着，阿宁姐叽叽呱呱地热闹着，多么美妙的探亲日子啊！

    其乐融融。

    、

    周末晚上没有课，早得了消息的周叔叔带了红彬来找宝然爸，两人是相见恨晚，抱首捶胸。一起在江家吃了饭，两大两小四个人，一路散着步往学校走。

    宝然爸同周叔叔说着别后这两年自己的工作生活，且行且停，走得极慢。宝然手里抱着她装蠢的永恒道具，一只小皮球。同宝辉少虎一般大，现在也已经上了二年级的红彬很有耐心地陪着她玩儿，开闸泄洪般哇啦哇啦不停地跟宝然讲他在上海看到了，吃到了，他的学校，他的老师同学，还有教室里的小耗子……

    宝然并不问他怎么就把既不熟也没共同语言的自己当成了知音姐姐。也很有耐心地听他唠叨，时不时附上各式感叹词捧哏凑趣。

    、

    正走着，两人一抛一接，宝然胳膊短，一个错手没搂住，皮球嘭嘭嘭地一直跳到了马路边。宝然跟着跑过去抱起来，转身正要往回走，边上拐过来一辆自行车，急冲冲地就过来了。

    宝然判断了一下距离速比，干脆就地站住了，耐心等他过去。

    骑车的是个年轻人，一路嘴里哼着黄梅调，东张西望，到跟前才冷丁儿发现旁边一个小家伙，虽然撞不上，可也被她给吓了一跳，脚一踩地刹了车。

    这人脾气可不太好，张口就骂：“小赤佬！侬眼睛瞎的呀！不要命啦！”

    红彬正跟着跑过来想要牵回宝然，一听见这话住了脚，脸色阴沉起来，却没有出声。

    十几步以外，宝然爸和周叔叔维持着刚才聊天的姿势，靠在树影下自行车棚的栏杆上看着这边。都没动，也不说话。周叔叔安安静静，宝然爸笑眯眯。

    、

    宝然也笑了：……自行车撞出人命来，您也算有本事……

    接着她清清脆脆冲那年轻人喊：“小知佬，侬眼睛瞎的呀！不要命哪！”

    红彬瞪大了眼睛。

    年轻人听出了她的外地口音，更加不屑：“侬啊来地小乡巴子！“

    宝然继续甜甜地问候：“侬啊来地小乡巴子！”

    路过的行人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注意着他们。

    两个毫无援手之意的爸爸和一个目瞪口呆的红彬继续旁观。

    、

    年轻人感受到了路人的侧目，又羞又窘地喊起来：“侬嘎子嘎俺呀！要勿阿拉帮侬搞搞路子！”

    宝然既不气也不怕，依样儿还他：“侬嘎吱嘎俺呀！要勿阿拉把侬搞搞路子！”

    年轻人终于回过味儿来，眼前这个小姑娘不只是听不懂，而且可能根本就不明白自己在骂人。问题是，她学过来的。自己可都懂得真真儿的呀！一拳拳孔武有力地挥出去，半个人影儿没够着，呼呼的拳风可都扫自己脸上了，这叫事儿啊！

    又恼又怒，心里还是明白斗斗嘴可以的，总不能真的请这小不点儿“吃生活”，转眼瞥见旁边的红彬兴致浓厚地看洋相，不由迁怒：“侬看啊看！港督啊！”

    刚一说完就后悔，心想坏了。

    果不其然，旁边的小不点儿立刻脆生生给了他一句：“侬看啊看！港督啊！”

    放慢了脚步侧耳旁听的两个年轻姑娘忍不住吃吃笑起来。

    、

    年轻人吃不住劲儿，终于败退，甩下一句“算无路道粗！”骑车远遁。

    宝然善始善终，追着他背影送上最后的祝福：“算饿路道粗啊！”

    、

    几个人笑着回到了爸爸的宿舍。

    周叔叔摇着头：“看不出，小宝然还有这一手啊！”

    宝然爸觉得很自然：“小孩子嘛，不都是话赶话的学？都不用人教的。再说宝然这丫头，有时候就是这么钝钝的。”

    宝然连连点头，可不是，自己还真是前世里跟个四五岁的小女孩子学来的。小姑娘不紧不慢娇声软气，就用这简简单单的一招儿，磨得四五个皮孩子落荒而逃。有时候，无知才最可怕。当然，最关键的是，两个爸爸虽不出面，可是实打实在后面给撑着腰哪！宝然才不轻易的打无准备之仗。

    、

    红彬很纳闷儿地问宝然：“你怎么不生气呢？”

    宝然很奇怪：“我为要生气？”

    “你不知道那人是在骂你吗？”无错不跳字。

    “我为要知道？”

    “因为他在骂人啊！”

    “为他要骂人？”

    “因为那人很坏啊！”

    “为那人很坏？”

    “……因为……因为他无缘无故地骂人呀！”

    “他无缘无故骂人？他是坏人？”

    “是啊！”

    “那为要我来生气？”

    红彬终于缠不下去了。

    、

    两个大人看着宝然同红彬歪缠，周叔叔却渐渐地有些笑不出。

    良久，周叔叔问：“这宿舍里，就住你一个？”

    宝然爸说：“还有一个，宝山钢厂的，周末回家去了，要明早才过来。”顿了顿又说：“对啊！今天没人，不如你就留下来，咱们彻夜长谈？”

    “好！”周叔叔痛快答应，“你等着我出去弄点儿酒和小菜来。别动！你就这儿看着这俩，我自己去买，今天我高兴！”

    等周叔叔拎了酒菜回来，先赶了两个小的去睡觉：“红彬今天也在这儿睡吧，松快松快！”

    宝然爸笑他：“好你个小周。胆子肥了啊！也不跟小唐报备一声儿就把人儿子给扣在外头了！”

    周叔叔笑了笑，低了头，轻轻地说：“不用报备。我们没住一块儿。”

    、

    “啊？”宝然爸吃了一惊，“你们……”

    周叔叔声音更轻：“是的，自从回来，快三年了，我们就没在一块儿。我带红彬住他祖母家，小唐带两个女儿，住她娘家。”

    、

    、

    、

    ===========================================================

    今天两更，晚上十一点半左右


------------

第九十一章 故人

﻿    第九十一章  故人

    咳咳，这一章小郁闷。不喜慎入……

    、

    、

    ===================================================

    、

    、

    红彬上床后兴奋地滚来滚去，不停地问： “爸爸，今晚就在这里睡了吗？”无错不跳字。“爸爸，真的我自己睡了吗？”无错不跳字。“叔叔，这里是大学吗？”无错不跳字。“大学里可真是好啊！”

    周叔叔和宝然爸耐心地一一答应着。

    也许是好久没有这样松快适意地撒过欢儿了，红彬不消停地折腾了一会儿，没有洗漱，连衣服都没换就朦胧入睡了。宝然爸和周叔叔都不忍心叫醒他，轻手轻脚地给他脱了鞋袜，在床上放好盖上了被子，又把宝然收拾好了也放进被窝，看着她打了个哈欠，两人拖了椅子靠在窗边，且斟且饮，就着月色说着话。

    、

    没多会儿只听红彬的鼾声响起，宝然爸笑了，“这家伙睡得倒快！“

    周叔叔半天才接口，“是啊，红彬这孩子，好久都没有这么舒心伸展的睡过了……”

    宝然爸不知怎么接话，大概情形。已经隐隐的可以猜出来了。想了想说：“你们俩的工作，现在都解决得怎么样了？”

    “工作？”周叔叔苦笑，“户口还在口袋里装着呢！”

    宝然爸扬眉看他，眼带询问。

    “是，一直都没落下来！我家里的户口本大姐藏着，小唐家里她哥哥嫂子把着，都不给落！”周叔叔看看熟睡的红彬，压抑已久的话喷薄而出。“我知道，他们也有难处，他们也有家人要顾，可是……可这里难道不也是我们的家吗？为……为就连个落脚的地方都不愿给……”

    “房子。”宝然爸说，“还能为了？房子。”

    “我知道，房子。”周叔叔随即接口，“我们的准迁证，市政府不承认；市里不认，就不给安排工作；不安排工作，就没有房子；没有自己的房子，家里人就永远不放心让我们落户；不给落户，我们就永远没法子去弄个正式的工作……这都叫事儿啊！”

    “慢慢来，总会有办法的，以后会好起来的……”宝然爸无力地安慰着。

    “以后？我现在不敢想以后。一天一天的都是在熬日子。小唐在给一家印刷厂做外包工，隔三岔五的糊个纸箱纸盒，连红玉都会帮着糊了！我呢，帮人推黄鱼车，小饭馆端端盘子，刷刷碗，不知道哪一天就没有活做了。到时候连饭都吃不到了。呵呵，我们一家人在各自的家里都是借住的，孩子们在学校里都是借读的，没有户口，没有粮票，买个米面都得偷偷摸摸还要看人脸色的！”周叔叔狠狠地咽下了一口酒。“有时候想起来，我真是悔啊！后悔当年没听你的劝，小心一点儿，稳着点儿来。”

    宝然爸说：“这个也难说。咱们俩毕竟情况不一样。你们两边老人都在这里的，回来是该当的呀。”

    、

    “该当的？除了我们，谁会以为是该当的？都讲我们是回来揩油的，都瞧不起我们，说我们乡下人厚着脸皮贴上来的！你刚才讲宝然钝钝的，这么大的孩子，哪个不是钝钝的，没心没肺？可我家红彬，已经学会看人眼色了，家里大姑清一下嗓子，他都会里里外外寻思好半天，灵得很哦！”周叔叔自嘲地笑着。

    难怪了。

    “今天在街上看着宝然同人斗嘴，我就在想了。我们小的时候。哪个孩子没跟人斗过嘴？哪个没有被人狠狠骂过？那时候，我们在干？还不是该吵吵，该骂骂，输了回家哭一顿，完了转身忘个干净，该干干。可你看看红彬，别说今天，从回来后就没见他跟人吵过骂过。开始还可以说是他听不懂，现在呢，他都懂，我知道，孩子都懂，他就是太懂了，所以从不和人争，从来不争……”周叔叔嗓子涩涩地顿住了。

    喝口酒润一润又接着说：“刚才我真是替红彬羡慕你家宝然，她敢跟人那么顶嘴，除了年纪小，还不是因为她不在乎？她知道自己不用在这里看人脸色过日子的，不用央着求着任何人，所以她不生气，不在乎，肆无忌惮。可我们呢，不说红彬，我自己走在路上都是底气不足，上海已经不是我的城市，家也已经不是我的家了！”

    、

    宝然爸也有些心酸：“家里……，你家里……”

    “我们家你是知道的，跟你家差不多大。爷娘阿姐一家，再加上我们两个。睡哪儿？我同红彬打地铺，红彬在床底下，我还有半个身子在外头……。每天这么一堆人挤在一起吃喝拉撒，是啊，烦！我知道爷娘阿姐都烦，我也烦，可又有办法？我知道，阿姐她也不易，这个年纪了，拖着两个油瓶，不靠着父母，她还能去靠谁？可是……可她是我的阿姐啊！火气上来了，她能指着我的鼻子骂，当着红彬的面，指着我的鼻子骂，骂我孬种，骂我软骨头，骂我就晓得回家吃爷娘，欺负她孤儿寡妇！那是从小带着我，一颗水果糖自己只舔一口，剩下了分两半最后也全都塞给了我的亲阿姐啊！”

    、

    宝然爸不看他，偏头看着窗外的明月，顺手又给周叔叔倒上些酒。

    “小唐那个脾气。带两个女儿挤在家里，想也知道是个情景。红梅，已经是那个样儿了。小红玉今年也上学了，她在学校里怎么样，我都不敢问……”周叔叔接着絮叨。

    、

    “这样下去不行的，还是想想办法，该托人托人，该上贡上贡，先稳定下来吧。对了，来的路上，听说海丰农场收人的。远是远了一些，以后慢慢想办法。还有我同宿舍的那个，是宝钢的，厂子才起步，估计需要的人也很多的。”宝然爸搜肠刮肚出主意。

    周叔叔苦笑：“你以为我不关心？老早就打听过了！那也是有条件的，至少要单顶，我跟小唐回来的晚，哥哥姐姐先上去了，都已经没有这个资格了。找街道，街道推市府，找市府，市府动员我们从哪儿来回哪儿去！他XX的！”

    周叔叔骂了句粗话，“哪儿来的？我们还能从哪儿来的？不都是当初给他们花言巧语哄出去的？现在好，年纪大了想回来了就人嫌狗厌的成累赘了！我们要求不高，真的不高，只求能还我们一个身份，只求能有个在家门口做苦力的机会！这都不行……，不行……”

    说着周叔叔又是一口酒下去，他似乎有些醉了。

    、

    “活了大半辈子，快四十的人了，我怎么就成了个窝囊废了呢？老江你说说，我们到底做错了？想当年，我们可是戴了大红花敲锣打鼓被人当英雄一样欢送着走的。国家号召要建设边疆，没问题！我们去挖大渠，开碱地，小唐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都抢着往冰水里跳；国家号召要保卫边疆，行！我们放下笔杆子坎土曼，扛着自己都不知道会不会打的枪去给前线对峙的军队助威，国家说要稳定要团结，好，我们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可为现在全国的知青都回来了，偏就把我们给流放了？我们到底是哪儿做得不对了？我们就是累了想回家乡来过日子，很过分吗？这都是为？为！”

    、

    “为！”

    宝然爸没有回答，他也答不上来。他们这一代的很多人，都有着这样的疑问或者忿恨，但谁都说不出来为，尽管他们多已年至不惑。尽管他们都已儿女成行。

    、

    第二天宝然爸的班里还是没有休息，抓紧时间再上半天课。周叔叔干脆把红彬放在宝然这里一起玩着，自己出去干活，临走又跟宝然爸说：“你们下午没课是不是？”

    “是啊，怎么啦？”

    “前天碰到老秦，跟他讲你过来了，说起来当年咱们那七个，正好都在上海了，找个机会聚一聚。既然你下午休息，择日不如撞日，不如我去跑一跑，下午聚一下吧！”天亮了，周叔叔又恢复了精神。

    “好啊！这一会得有不少人吧，拖儿带女的。”宝然爸欣然同意。

    “是啊，小家伙们肯定不少。大人嘛，如果谢……也能来，就有六个。”

    “……六个？”

    “……你还不知道呢吧？无错不少字大军……，没了。”

    宝然爸一脸的震惊。

    “我也是回来才知道。当年的伤太重，根本就没养好。回来没多久又复发了，只拖了一年。”

    、

    时近正午，宝然爸爸还在上课，周叔叔也还没回来。宝然趴在床上地翻着本爸爸买来给她解闷儿的小人书，红彬很好心地给她念了两遍，见她兴趣缺缺的样子，就问：“这个故事不好听吗？”无错不跳字。

    ……故事还是不错的，如果你不要这么积极地在旁边聒噪……

    红彬在随身的小书包里翻两下，拿出一只笛子来。“哥哥吹笛子给你听好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怀疑地看着他的小身板，笛子这种东西可是非常的考验肺活量的。

    、

    事实证明，肺活量同人的胖瘦没有必然的联系。宝然从没想到过，一个八岁的男孩子能把笛子吹得这么悠扬动听。

    “真的很好听啊！你练了多久啦？”说完宝然恨不能吞回自己的舌头。

    果然红彬垂下了眼睛，“很长时间没有好好练啦，吹得比以前差多了。”

    、

    正在这时，门口一暗，一个衣着讲究的女人探头，顺手象征性地敲了两下：“请问……，江沪城同志是住在这里的吗？”无错不跳字。

    红彬答应着：“是啊，叔叔上课去了，阿姨您是……”

    女人小心的走进来，仔细打量着红彬宝然，“叔叔？你们……”

    门口传来了周叔叔的声音：“红彬，谁来了啊？”

    接着周叔叔就站到了门口，看清了宿舍中间的女人，轻轻皱眉。

    那女人回身，就着窗口洒进来的阳光，也看清了周叔叔，脸上怯生生的微笑僵住。


------------

第九十二章 相见

﻿    第九十二章  相见

    周叔叔微微笑了，“这不是谢宛如同学吗？好久不见！还是一点没变啊！”

    女人细眉秀眼，温婉柔和。她顿了一下，重又展开软软的笑颜：“周伟民，好久不见。……你，也在这里上学的吗？”无错不跳字。

    周叔叔挑起一只眉毛：“我都回来两年了，一直在做小工的呀，你不知道吗？大学哪儿是人人都能上得了的，咱们同学里面，到现在也就江沪城走到了这个位置，也是，当年就看得出来，也只有他有这个能力。”

    那女人有些尴尬，尽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你看我，整天呆在屋里头，都不晓得……”

    “正好啊！”周叔叔声音轻快，“我上午才跟另外几个联系好了，难得老江过来，今天下午，咱们这一批进疆的聚一聚。你也别走了咱们一块儿吧！”

    女人慌忙摇头：“不不！我……我刚想起来下午有事情要做……我，我先走了……”

    仓惶离开，到了门口才想起自己的失礼，又回转身来强笑着说：“真不好意思，看我忙的……，这是你的儿子姑娘啊？都是好乖好漂亮的呀！”

    周叔叔大大方方介绍：“这个是我家儿子，周红彬。这个呢，是老江的小女儿，叫宝然，宝贝的宝，自然而然的然！上面还有两个哥哥，这次没带回来。”

    宝然抬头仰望，哦来，我怎么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这么有讲究的？是爸爸捻文嚼字了还是您的现场发挥呀？

    见周叔叔昂首挺胸不理她，只好又转头去看门口那个瞪大了眼睛神色复杂盯着自己瞧的女人，习惯性送上一个甜美无比的假笑：“阿姨好！”

    那女人被她的问候一惊，胡乱地点点头，“好……好孩子……，那个……我有事先走了啊，再见！”

    、

    周叔叔慢悠悠送到门口，望着她忙忙的背影，继续着他的微笑。

    、

    聚会在一个算是条件最好的同学家里举行。起码他一家四口自己有个小小的套一厅，是个典型的“手枪把”房型。在后世动辄百平为起点的精英一族看来，实在是小的可怜，可在这个时候，已经足以羡煞众人了。老婆很是体贴，知道他们要叙战友情，备好了吃喝客气几句就主动避出去了。

    大家纷纷向他举杯：“还是你小子混得最好，来喝一个喝一个！”

    这人大概这些年过得不错，有些发福，小肚子微微挺起，可大家还是依以前的习惯管他叫“耗子”。这只胖耗子二话不说一口干了：“多承哥儿几个看得起，啊，对不住，还有两位姐妹！怎么也不能把您二位给忘了，那是真正的巾帼不让须眉啊！”

    唐阿姨带了红玉红梅也来了，还是同以前一样收拾的清爽利索，只是眼角眉梢多了几分狠厉。宝然想也许是她的错觉吧，因为没说几句她又恢复了以前那个精明嘴利样儿，跟那个叫大娟子的阿姨齐齐喊：“知道对不住就再来一个！嘴上嚷嚷的凶有用！”

    于是耗子又灌下一杯。“其实啊，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别看现在混得人模狗样儿的，都是我那老爹舍了头上的帽子换回来的！咱在座的几个里面，我最没出息！逃兵！我就是个逃兵！”

    周叔叔和两位女同志率先表示不同意，“意思！你是逃兵，那我们算？跑得慢的逃兵？不也还是逃兵嘛！一骂一片儿了啊！再喝再喝！”

    、

    三杯下肚，耗子开始转移目标，“我们都是逃兵了，就老江还坚守着，没说的，该你了！”

    宝然爸一捂杯口，“要论这个我可就不喝了！大家心里都清楚，谁比谁强多少？我要是有条件有机会，跑得不会比你们慢多少啊！”

    “呸！”周叔叔立刻揭穿他，“当我面儿也敢这么说？你现在是老婆如意儿女乖巧事业顺心，哪儿还稀罕回来跟我们一样讨生活！不老实，加罚一个！”

    “对对！老江你这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我们听小周小唐讲啦，你那四川老婆，漂亮！人也不比那……呃差！”耗子那个即将出口的名字被周叔叔一胳膊肘给撞飞了。

    、

    宝然爸看着捂了肚子呲牙咧嘴的耗子笑：“没事儿！都多少年了我都不在乎了你们还这么小心翼翼的！犯不着！”

    耗子缓过气来赶紧接口：“是啊是啊！老江那是人能计较这些！要说最让人羡慕的还是小周小唐，现在苦点儿怕，你们可是一块儿去一块儿回，再怎么折腾硬是没分开，这才叫难得！”

    周叔叔一觉醒来早没了昨晚的颓废沉郁：“那是，我们相信困难只是暂时的，一家人守一起比都强！再说了这些年不还有你们粮油布票的帮衬着吗，再舍下点儿力气，过的去！要说苦，娟子那才真叫苦……”

    、

    “苦，我才不苦！大军拼着还是把我们娘俩带回来了，又给我照顾进了厂子里，怎么着还算拿着工资呢！生老病死那是老天注定，我不怨，有那几年，还给留了这个姑娘，我值了！”

    “大娟子好样儿的，不愧是……”

    可惜那个外号没来得及喊出来，被大娟子半杯酒给塞回肚里去了。“你们要真是念着好呢，就都擦亮了眼，帮我家姑娘找个靠谱的爸！以后要是不长进敢欺负我娘俩，你们就来给我揍他！”

    “好！”

    “好！”

    “没问题！我们不帮那还谁帮！”

    、

    吆喝得差不多了才想起进门就给扔边儿上看着他们唱大戏的一帮小家伙。

    “来来来孩儿们都过来认认亲！以后再分的天南海北的也得把我们的**友情一丝不落地给传下去！记住喽！小崽子们！来别看老江你年龄最大你家姑娘可是最小的，先来先来！……小周小唐就算了你俩早够本儿了一边儿去！这是娟子阿姨，也可以叫铜锤阿姨，她喜欢听！”他终于还是逮着机会了。

    “滚滚别胡说！”大娟子把那耗子一肩膀耸一边儿去：“宝然是吧？无错不少字叫我佟阿姨，那边是你香玉姐姐！”

    ……宝然咽下嗓子眼的唾沫，老老实实叫佟阿姨香玉姐姐。那啥，您没那么彪悍跟妈妈姓吧？无错不少字

    大娟子接着介绍：“你爸……呵呵就不用了哈！来，这是耗子叔叔！”

    “干你打击报复啊！袁叔叔，叫袁叔叔！”

    宝然冲他一笑：“袁耗子叔叔！”

    、

    “哎哎！”哄笑声中耗子质问宝然爸：“老江你怎么教的这是？”

    宝然爸很严肃地答：“怎么教的？我看很好啊！我江家家教一向是有规矩的！”

    剩下三个笑得东倒西歪过来搂宝然。“这孩子我喜欢！”“懂礼貌！”“目光如炬！”

    、

    一帮战友慢慢的都有些高了，在那里闹闹嚷嚷疯疯癫癫，把孩子们撵到另一个屋子里去培养下一代感情。红彬同耗子的儿子相见恨晚，占据了屋子的一角噼噼啪啪地在地上砸三角。红玉同耗子的大女儿还有娟子阿姨家的小姑娘堆在床上叽叽咕咕，翻检欣赏着耗子女儿一堆花花绿绿的丝丝带带。宝然冲着照例默不作声避在一边的红梅暖暖地笑。

    红梅感受到了她的善意，过来牵了她在床脚两张小板凳上坐下，摩挲着宝然的小手好一会儿才轻声地开口：“宝然妹妹，你爸爸回来做的？”

    “上学！上大学！”宝然很自豪。

    红梅看她与有荣焉的样子无声地笑了，“那你呢？你也来上学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摇头：“看奶奶！”

    “然后呢？爸爸上学，你就住奶奶家了吗？”无错不跳字。红梅眼里竟然有着担忧。

    宝然继续摇头，掰着指头给她算：“奶奶做寿，爸爸毕业，过中秋，国庆节，然后就回家了！”

    “回家？你是说过完国庆就回去吗？你和爸爸一起？”

    “对啊！”宝然点头，“妈妈哥哥在家里等着。”

    红梅就不再说话，羡慕地看看宝然，端过一碟子花生瓜子，一粒粒剥给她吃。

    、

    夜幕降临，聚会散场，周叔叔一家陪着宝然父女回学校去。

    宝然爸抱着女儿同周叔叔走在前面，唐阿姨在后面拉着红彬问些生活学校之类的琐事。红梅牵着妹妹在一旁跟着，随意打量着路上来往的车辆行人，昏黄的路灯，还有天上那轮渐满的月亮。

    、

    “我说，你是真的不介意谢宛如啦？”周叔叔突然发问。

    当我不存在是吧？无错不少字虽然有时候很需要你们当我不存在。

    显然宝然爸不认为小女儿能听得懂这一层次的对话，“那还有假！都是人到中年，有儿有女的了，还能总抓着年轻时的那点事儿不放？现在大家各有各的生活，不也挺好？”

    “喝，你还真想的开！耗子那样儿的都看不过去，都是普通人，谁没有个软蛋的时候哇，何况是个女人！可她也太过分，走就走吧还踩你一脚，早先还真看不出来呀！”

    宝然爸笑笑：“知道你们够意思！其实呢，现在想想，也就是一场梦醒吧！我说这话还真不是假清高，主要是呢，自觉现在过得还挺得意！你别笑，我还就这点儿出息啦哈哈！”

    、

    “那就好！那我还是应该和你说一声，中午谢宛如去宿舍找你来的。我叫她等一下和我们一起聚一聚，她说有事儿先走了。”周叔叔说。

    、

    、

    =================================================

    周末，今天两更，谢谢等候。


------------

第九十三章 细心

﻿    第九十三章 细心

    “哦？”宝然爸没特别的表情。只好似有一点点的困惑。

    周叔叔摇摇头嘿嘿笑起来，见宝然爸询问的眼神，笑着说：“呵呵我就是在想，她当时显然没想到会碰见我们，哈哈，跟见了鬼一样！”

    “你们？”

    “对，我，红彬，还有宝然！”

    、

    唐阿姨模糊听见个名字靠过来，“你们在讲哪个啊？谢宛如？切！”她的鼻子和舌尖同时出声儿，“那个女人有好讲的！”

    于是宝然爸同周叔叔便都闭口不再讲。

    、

    几个人来到了学校，在楼门口遇到宝然爸班上的一个同学。那人行色匆匆跟宝然爸打声招呼：“老江，你同屋的那个宝钢的又回家了，让我捎个口信给你，晚上不用给他留门了！”

    宝然爸谢过他，几人进了宿舍，给大家倒了水。唐阿姨母女三个好奇地打量着这所谓的大学生宿舍。

    宝然爸突然问红彬：“红彬红玉，你们俩这会儿饿不饿？”

    红玉想也不想就答：“不饿呀！”红彬也莫名其妙：“刚才在耗子叔叔那里吃了好多，还不……”

    “嗳！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走了这么长的时间。叔叔我都有点儿饿啦。你们对附近比较熟，走走，带叔叔出去咱们一人再喝上一碗小馄饨！我家宝然也饿了，是不是呀？”

    自家爸爸有命当然要全力配合，宝然摸着小肚子点头：“是啊我也饿啦！”

    “走走，都走，还有你红梅也跟上！你家爸妈是大人了没他们的份儿！”宝然爸抱起一个牵起一个，抬脚踹出去一个回头又招呼上一个。

    红彬红玉听说有小馄饨吃，再不做他想欣然出门，红梅先去看她妈妈，唐阿姨正在研究天花板上的白炽灯，周叔叔严肃地冲女儿点点头，红梅便顺从地也跟着出来了。

    、

    街边上找了一家小饭店，几个孩子在一张油腻腻的小圆桌边围一圈儿，齐齐扭头看着宝然爸在窗口点菜拿票交钱找零，然后回到桌边坐下，“好啦！一会儿就可以吃啦！”

    红彬早从桌上的竹筷笼里抽了双筷子在手里握着，这时正无意识地在他那可怜的下巴上捣啊捣，捣得一片通红而毫无自觉。他偏头很认真地问宝然爸：“江叔叔，你刚才买饭为不讲上海话？”

    宝然爸笑笑地看他：“为要讲上海话？”

    “因为这里是上海啊！”

    “叔叔不会讲上海话了怎么办？”

    “……那，那你得学好练好啊！我现在就讲得很好了，买东西的时候就没人会骂我啦！”

    “为人家会骂你？”

    “因为……他们嫌我上海话讲不好，说我是乡下人……”

    “你觉得他们骂得对吗？”无错不跳字。

    “不对！”红彬立刻回答，“我不是乡下人！”

    宝然爸眯眯眼，“乡下人才该骂是吗？”无错不跳字。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红彬赶紧否认，“……我是说。他们欺负外地口音，他们不对。”

    “哦——，他们欺负人不对。那你学会了上海话，不用挨骂了，这样就对啦？”宝然爸又恢复了慢条斯理。

    “……不是的……”

    、

    红彬不吭气了，心想这江叔叔果然是宝然妹妹的爸爸，说起话来都是一个风格。

    红玉压根没注意他们再说，眼巴巴看着服务员放了几碗馄饨在窗口，扬声喊着：“馄饨五个！”赶紧去拍宝然爸的胳膊，“叔叔好啦！”

    宝然爸起身去端馄饨，一直专注地听着他们对话的红梅也跟过去帮忙。

    、

    吃完馄饨几个人慢悠悠往回走，宝然爸说：“今天月亮不错，咱们慢慢走，消消食儿！”

    红彬是个好孩子，有些惭愧地问：“叔叔，馄饨味道很好的，真不给我爸爸妈妈吃吗？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宝然爸挂着他江家招牌式的眯眯笑，只有宝然能看透他那张笑脸下隐藏的邪恶与下作。他得意洋洋地说：“放心啦红彬，叔叔敢保证，你爸爸妈妈绝对不会不高兴！”

    宝然偷偷地鄙夷着老爸，您就得意吧！不明白的永远不明白。等明白的将来明白了，看你还怎么端叔叔的款儿！

    、

    日子匆匆过，宝然爸的这个进修班很残酷，竟然就只给修了一个周末半天假，连奶奶过寿都是匆匆忙忙吃了个晚饭就走。幸好厂里多给了两天假，月底考试过后，十一国庆正逢中秋节，宝然爸说到那天一定带着宝然把上海好好转转，才不枉来了一次。

    这天正是九月三十，宝然爸的行李早已经收拾到奶奶家里，带着宝然参加了几十个人的小小结业式，跟同学们照了张合影，互留了地址，又一起吃了最后一顿食堂，依依不舍地分手作别了。他们这一批人，回到了各自的单位都将是可丁可卯地各撑一摊儿，虽然年纪都不小了，却还都是踌躇满志，雄心万丈。

    回家的路上，宝然爸抱着女儿，不管她听不听的懂，一路的滔滔不绝，很有些兴奋过度的样子，直到在一个路口处，突然停步。

    、

    宝然早就明白了一个真理：不管是时候，在地方，只要有心，有些人和事就总是要多巧就有多巧。

    所以当她看到迎面走来的幸福的一家三口，尤其是其中那个脸带讶异却依旧温温婉婉的谢美人儿时。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谢美人儿经过了这些天的思想建设，显然已经镇定许多，至少她的软软的声音稳定如常了：“好巧啊！真的是你吗？江沪城？”

    宝然爸还未完全收起的笑颜又缓缓展开：“是我啊，真巧。”又看看她身边的父女俩，“这位是……”

    谢美人忙介绍：“这是我爱人，李凡。”又对她老公说：“老李，这是我去新疆时一个队的战友，江沪城。……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了。”

    那个李凡身上带着点儿气势，嗯，正是越学越坏的宝然爸正在养成的那种，立刻过来同宝然爸热情握手：“你好你好！我是64年去的，可惜啊只待了一年身体就不好了，只好先回来了。老江你这是……刚调回来？”

    “不，来学习的，过两天就回去了。这是我女儿，跟着来玩儿的。”宝然爸坦然回答，又唤宝然，“跟叔叔阿姨问好啊！”

    、

    既然爸爸都这么宽宏大量风度扁扁，宝然身为他儿女在此时此地的唯一代表，怎么也不能给他丢份儿是吧？无错不少字于是宝然也选择性遗忘，做出初次相见的样子再次奉上甜美笑容：“谢阿姨好！李叔叔好！”

    还是不够老练，说走嘴了。不过左右看看，没人追究。那就好。

    、

    “这是我家小女儿，今年九岁。”谢宛如介绍道。

    谁知小姑娘不满地鼓起腮帮瞪了妈妈一眼，纠正说：“不对，我八岁半！”

    宝然低头咬唇，强忍笑意。男人对自己的薪水地位，女人对自己的年龄脸蛋儿，都有一种执念，天生的执念。谁说但凡小孩子都盼着长大来着？便是宝然自己，也干过这样的事，那是在她差两天三十岁生日时，理直气壮地对人说：“我多大？二十来岁吧！”

    李凡不理女儿。只对着宝然夸：“孩子真漂亮！既然遇到了，机会难得，一起吃个饭吧！”

    “这就不用了吧。”宝然爸说。

    谢宛如急了：“怎么，还跟我……们客气哪？讲都讲要走了……”

    、

    宝然爸说：“真不是客气，才吃了晚饭出来的，带她来这边逛逛，接着就回奶奶家了。”

    八岁半的李悦婷在一旁听大人们寒暄了这半天，早就不耐烦了，撅着嘴只觉气闷，只是显然有点儿怕她老爸，不敢出声打搅，这时转转眼珠，提议道：“爸爸妈妈，不如我们请叔叔和妹妹一起去吃点心，喏，就在前面的。”接着又略显撒娇地补充：“站了这么长时间，婷婷都累啦！”说话时还特意体贴地瞟了宝然一眼。

    真是个小人精！宝然看着她用真话来拿自己做着幌子，只觉得有趣极了，也不出声，她是个世事不知的小孩子哦，老实听大人的安排就好。

    李凡立刻说：“对对对，饭可以不吃，去喝点水吃些小点心可以的吧！小孩子们饿得快，在外面这么长时间也都累了。一起去坐坐，我们也好多说一会儿话，都是支边过来的，这点儿情分总是有的吧！”

    宝然爸想想女儿也走了这半天了，就不再推辞，痛快答应了。

    、

    这是一家挺讲究的小餐馆，似乎兼营西餐，门面并不张扬，难得的是整洁安静。这一家三口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带着父女俩径直到最里面角落里一张小桌边坐了，要了牛奶，汽水，冰激凌和蛋糕千层酥。

    李凡去窗**钱，这边谢宛如看着宝然爸轻言细语：“……你……，还好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爸说：“挺好的呀！你也挺好的？”

    谢宛如不说自己。只幽幽地叹：“知道你现在也算有家有女，我也好放心了……”细细柔柔一双眼，那叫一个千言万语。

    、

    ……宝然无语，阿姨啊，咱好歹也是新社会新青年……您这么柔情万丈的，算青年不冤枉……总不会那么想不开，要俺家老爸给您守节吧？无错不少字

    显然宝然爸的感性神经已经被大西北的风沙磨砺得不复细腻，没能跟上谢美人那曲折婉转的思绪，只是应和着她的话面：“那当然，咱们这一拨儿人都一把年纪了，肯定都是有儿有女的啦！”

    “……我就知道，你还是在怨我……”

    宝然同爸爸面面相觑。

    谢美人很幽怨，很感伤，正好李凡端了点心饮料过来，就强忍着满腹愁肠，很体贴地让两个大男人对话，自己很贤惠地来关照宝然小朋友，先端过一碟奶黄色的冰激凌：“宝然是吧？无错不少字来尝尝这个，看喜欢不喜欢？”

    嗯，你还别说，这个冰激凌虽然毫无花哨，味道还真是不错，细腻，厚重。宝然对美食一向是来者不拒，一口一口抿得眉花眼笑。

    谢美人目不转睛看着她吃，声音轻柔如同情人的悄悄话：“我们宝然长得好漂亮，很像爸爸呢！”

    宝然想想爸爸的狐狸眼，打个哆嗦，咱不是那千娇百媚型的，没您那功力，还是别糟蹋好东西了。……还有，我啥时候成你家的啦？

    谢美人继续打量，“妈妈给做的小裙子啊？挺漂亮的，手工做起来多不容易啊！现在上海都穿百褶裙了，改天阿姨帮你买一条好不好？”

    宝然低头看看婶婶熬夜给改出来的格子裙，想像着婶婶对上娇滴滴的谢美人会是个场景。

    接着两人目光同时落到崭新的小皮鞋上，在宝然的期待中谢美人怜爱地评价：“小皮鞋真可爱呀，爸爸在这边给买的吧？无错不少字爸爸对我们宝然真好，自己都只有旧衬衫穿呢！”

    、

    宝然终于烦了，您到底还想不想让我吃东西啦？不就一顿点心至于这么心疼嘛！

    接过谢美人又递过来的一只小蛋糕，甜甜一笑，嗓音清亮：“谢谢阿姨，阿姨您真好！”

    李叔叔同宝然爸一起转过头来注意她们，李叔叔笑着说：“宝然喜欢阿姨呀？”

    “是啊！”宝然重重点头，“阿姨最好了，担心妈妈累着，还要给宝然买漂亮衣服，阿姨还很细心，都看到爸爸穿旧衬衣啦！”

    爸爸愕然，李叔叔若有所思。被冷落了半天的李悦婷小朋友终于有机会扬眉吐气：“想的美！她是我妈妈，才没功夫去管别人家的小孩儿呢！你要穿漂亮裙子，找自己妈妈去买啊！”

    李悦婷小朋友你真是太给力啦！

    、

    剩下的时间里李叔叔忘掉了峥嵘岁月，开始全身心关切老婆。

    谢美人终于不再过来关心宝然的身心健康了。

    宝然终于安稳吃完了一顿美味的夜宵。

    、

    告别了那幸福的一家三口，爸爸抱着宝然一路回家，路上宝然问他：“爸爸，你的衬衣真的很旧了吗？要不要在这边买件新的？”

    小样儿你敢说一个要字试试！

    爸爸按按宝然的鼻子：“等回了家，让妈妈给买吧！”

    、

    、

    、

    ==================================================================

    不知不觉扯多了，实在是谢美人太细腻啦！


------------

第九十四章 怀念

﻿    第九十四章 怀念

    十一，中秋节。

    这是忙碌的快乐的一天。除了奶奶懒怠动在家里养神。宝然父女和叔叔婶婶全家出动，又借了两辆自行车，连带周叔叔一家，一大早就动身往东边的黄埔江进发。

    大家一路说笑，兴致都是很高。宝然坐在爸爸身前的自行车小座儿里，听旁边并行的周叔叔在同爸爸说：“还记不记得那年我们俩偷跑去城隍庙，晚上一瘸一拐才回了家，一人还挨了一顿巴掌的事儿？”

    宝然爸笑着：“当然记得！呵呵，越揍胆儿越大，从那以后就经常性的不打招呼往外跑！”

    周叔叔车上前面是红玉，后面是红梅。红梅只是偷偷地笑，红玉却张口就说：“妈妈说了，这样儿的就叫记吃不记打，还是打得轻了！”

    她这话前后左右听得一清二楚，齐齐哄笑。

    宝然叔叔带着阿宁在另一边儿，闻言隔着宝然爸冲着周叔叔喊：“周大哥，所以你们后来越跑越远，干脆一气儿去了新疆？我还记得那时候周婶婶同我家姆妈去火车站想截你们回来的，说是连你们面儿都没见着？”

    “是啊！”周叔叔笑，“都上了车，谁还肯下来！你唐姐姐还帮我们打掩护来。把她们给指到后面车厢去找！”

    唐阿姨在后边儿撇嘴笑：“那时候年轻，傻得来！”

    宝然爸说：“年轻好啊！就算老干傻事儿，也是很好的！”

    、

    前世里宝然主要生活在浦东，现在那里对于上海市民来讲还是一个农村，但闲空的时候黄埔静安这边也还是来打过转儿的，当时也不知是出于心理，是妄图想要找到爸爸的一点痕迹吗？所以大体印象还是有一点儿的，现在看起来，也不知是记忆模糊了还是发展变化实在太大，一点儿前世的影子都找不到。

    路上很多的东西在她看来都新鲜无比，马路当中高高的小岗亭里坐着人工控制信号灯的交警，这时候的交警真可爱，敬职敬业只管交通，不理财政；还有路上空交织遍布的电车线网，有时会瞧见一个司机匆匆忙忙下车来，拽着翘了工的“辫子”往那线上搭。还看到了传说中的三门两节铰接是的大公交车，据说曾经发生过小孩子从接缝中掉下车去的惨剧。

    但不愧是中国第一大城市，不管过去还是现在，呃……好像反了，应该说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也不对，乱了，看官们你们懂得的啦……总之看上去这个城市永远是一副忙忙碌碌，生机勃勃的样子，不管你是本地人外地人，也不管你是自豪得意羡慕嫉妒指天怨地忧国疾民，她都是自管自地奔跑着，奋斗着。拥挤着，繁华着。

    不管那些里里外外蝼蚁生存的人们，自顾自昂首屹立在滔滔的黄埔江边。

    、

    看看爸爸叔叔阿姨婶婶，还有哥哥姐姐，自己这兴高采烈一起去寻找童年及享受童年的一行人，对于这个高高在上的大上海，又算是呢？

    、

    他们先去逛了豫园。

    大人们慢慢地走，不时说着以前来的时候这个花墙最好爬，那个柳树有点儿枯掉了，任孩子们前前后后跑的跑跳的跳。

    宝然爸就问叔叔：“阿新，那年是不是你还在上小学，这里封起来大修，你非要扭着我带你进来玩儿？”

    叔叔说：“记得记得，你带我从那边翻墙进去，走了没两步就给人瞧见了，往里面使劲儿逃，差点跑散了找不出来，后来我们躲到那边的石头洞里才没给人揪出来。”

    婶婶就说：“阿新你小时候也这么皮的呀！”

    大家都笑，小时候有几个是真正老实的？

    、

    这边一帮孩子也是边玩边聊。阿宁大咧咧问红彬：“你总讲新疆多好多好，那里可有的这么好玩的地方？到底是新疆好还是上海好？”

    “当然是新疆好！在那里到了夏天我可以在院子里铺上凉席一觉睡到天亮，在那里冬天的时候可以在雪地上打滚。那雪可厚了，跟毯子一样！秋天的时候可以堆起叶子来烧肉吃，还有西瓜甜瓜管够，这里有吗？”无错不跳字。红彬一口气举出一串儿的例子。平时他可不会这么说话，今天出来倒有一大半儿是新疆过来的，底气十足。

    阿宁语塞，她是个男孩子气十足的小姑娘，说实在的，对红彬描述的世界还是相当神往的。

    、

    “我觉得这里好！这里人多，热闹，晚上出来也有的玩儿，还有很多很漂亮的甜点心！”红玉提出了反对意见。

    红彬不屑：“人多有用？挤来挤去的妈妈天天都怕把你给搞丢了！那些小点心，指甲盖那么大，吃起来还不够麻烦的，再说了，有好吃的也轮不到你！”

    说得红玉脸色一黯，低头看看自己手里只剩下一小牙的月饼。月饼是要凭票买的，爸爸妈妈都舍不得吃，好不容易弄到一只给他们三个分了，红彬的三两口就进了肚，自己的眼看着也要吃完了。红玉相对娇惯，可也是有眼色的，知道绝对不能因为这个去找爸爸妈妈撒娇，想着趁人不注意，爱惜地轻轻揪下一根红丝，放进嘴里慢慢地嚼。

    边上的红梅一声不吭，从口袋里取出油纸包裹的自己的那份月饼，一掰两半，给弟弟妹妹一人一份儿。

    、

    分完了回头看看。发现宝然有点落后了，又过去把她拉上。宝然从自己巴掌大的小背包里取出一只月饼给她。红梅楞了楞说：“姐姐不要。”

    宝然张嘴给她看自己的小细牙：“硬，宝然咬不动！”

    这时候的月饼里面掺了冰糖，红绿丝，很考验牙口。

    红梅就笑笑接过，并不吃，依旧用油纸包起来放口袋里收好，又牵起宝然的手：“他们要走远了，我们跟上。”

    默不作声又走了一会儿，红梅轻轻地问：“宝然，听说你昨天晚上住到奶奶家去啦？”

    “是啊！”消息挺灵通的么。宝然抬头，见红梅又露出了担心的神色，想了想明白她误会了，又补充说：“爸爸毕业，学校不能住了。我们明天就回家了。”

    “回家？回新疆吗？”无错不跳字。红梅似乎吃了一惊。

    “是啊！明天晚上就上火车啦！”

    “这么快啊……”红梅喃喃自语。

    “姐姐说？”宝然没听清楚。

    “没。我说，早点儿回家也好。”

    、

    出了豫园就是城隍庙，这两个地方同南京路，外滩一起，几乎是来上海的必游之处。

    城隍庙也已经不是宝然爸记忆中的那个了，虽然殿阁廊台都还在，里面却不再供奉城隍神像，而是改成了小商品批发部和商城办公室。宝然爸遗憾地说，想当年他还在这里淘过不少好书呢。九曲桥头，湖心亭回龙桥上，消磨过多少少年时光啊！

    周叔叔与唐阿姨也颇为触动感叹，“你还别说，回来这么长时间了，一直都没时间也没兴致带孩子们过来逛逛，没想到已经变成这样子了！”

    孩子们一点遗憾没有，对他们来讲现在这个样子已经足够好了。他们在**的反封建的时代长大，对于古书线本和城隍老爷也没兴趣，道教佛教都搞不清，虽然那飞翘繁复檐角很啰嗦。沧桑斑驳的墙面太老旧，可是这里有小笼包子，鸽蛋圆子，鸡鸭血汤，萝卜丝酥饼，有这些还不够好么？况且爸爸妈妈们今天都格外的大方，让他们放开了量个个儿吃得胃饱肚圆。

    宝然也吃得几乎泪流满面，呜~~~，我果然只是平民，欣赏不了精工细作专供游人和外宾的名吃美食，只会享受着平屋小店敞篷陋座的小吃小点，永远上不了大台面。

    大家的午饭就算是在这里解决了，临走时，还额外带了些梨膏糖和五香豆，预备一会逛南京路的时候打嘴儿吃。

    、

    南京路对宝然实在没吸引力，人，人，哪儿哪儿都是人。在奶奶家里只觉得上海住房紧张，到这儿才真切地感受到人山人海是个滋味儿。过去，现在，和将来，这里永远不缺少汹涌的人流。

    爸爸去商店里采购些带回家的东西，婶婶同唐阿姨跟去做参谋。两位叔叔便带着对商场不感兴趣的孩子们先去了外滩，看看黄埔江。他们要在这里直待到晚上，因为国庆期间这里可以看到难得的彩灯。

    、

    等夜幕降临，彩灯亮起的时候，却不能吸引宝然了。不是因为前世见惯了霓虹闪烁，而是……，天哪她看到了？传说中的情人墙啊！

    路灯下，沿着江岸边的防汛墙，密密麻麻地靠满了一双双的人儿，背对了人群，脸朝江面，虽然没过分亲昵的举动，却是各管各细细私语地毫无顾忌。

    看着那一对对几乎没有间隔却又互不干扰的小鸳鸯，宝然突然觉得，其实周叔叔一家也不算很惨。这就是这时候上海的现实，家住这里的小青年们谈个恋爱都只能挤到这样的大庭广众之下，更何况已经离开了几十年又拖家带口重新返回的他们？吵归吵，烦归烦，至少他们还能挤进各自的家里有个睡觉的地方，前世里宝然可没少听见回城后东求西告无处容身的事情。

    当然啦也只是自己在这儿想想而已，毕竟没有感同身受。

    、

    尤其等到晚上回家，宝然同阿宁姐姐挤在双层床的上铺，听着下面阿宣哥哥的鼾声和爸爸不自在的翻扭声，还有门角帘子后面婶婶的起夜声，宝然简直要唾弃自己了：装深沉！做清高！真是站着说话不嫌腰疼！

    、

    、


------------

第九十五章 离家

﻿    第九十五章 离家

    第二天上午，婶婶在家里忙着踩缝纫机。说要再赶出两套衣服来给宝晨兄弟，算是替婆婆送的。叔叔去电器商店，他这些天托了好些人，总算弄到一张电视机票，今天要去把电视提回来，好给宝然爸带回去。他们坚决不让宝然爸插手，要他同宝然好好休息，只等上车。

    周叔叔同宝然爸一人一块儿砖头，在弄堂口三角绿地边坐着，看着宝然在树荫下全神贯注翻着一本小人书，还有她身后墙上的汽水广告。

    “真的就这么回去啦？”周叔叔冷不丁儿问。

    “啊？”宝然爸奇怪，“这有真不真的？票都买了行李也打好了。怎么，还有事儿吗？”无错不跳字。

    “没事儿。”

    过没多会儿周叔叔又开口：“你不觉得可惜了吗？凭你这身本事还有现在的文凭，在这边干个不好？上海虽说拒绝外来户，可现在像你这样儿的哪儿都抢着要啊！而且，你跟我不一样，你家里……”

    “你要讲我家里人对我好是吧？无错不少字”宝然爸接过口，“可你想过没有，我是回来干的？如果现在跟他们说我要留下来，要在这里工作，要在家里常住。要把老婆孩子一大家子都接过来，还会有这么好吗？说句不怕得罪你的话，你就是我的前车之鉴！”

    周叔叔无语，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再说了，我有自知之明。我这个进修的机会是怎么来的？如果是在上海，咱们都是普通人家，关系都没有，论资排辈，再排十年也轮不到我！我这些日子算是想通了，宁为鸡首，不为牛后。趁着劲头还足，又有这个机会，我也拼一把，能不能干出名堂不说，至少将来不会后悔。”宝然爸掷地有声。

    、

    周叔叔听着羡慕，佩服，又有些茫然：“那你难道就永远不回来了吗？毕竟这里才是我们的家乡啊！”

    宝然爸看着大马路上的车流行人穿梭往来，这是在新疆二十多年从没有见到过的熟悉而又陌生的繁华街景。“我？将来，也许很快回来，也许永远回不来。可要是回来，我一定要昂首挺胸，就像当初离开的时候一样的，抬着头回来！”

    、

    宝然爸的豪迈表情没能让周叔叔和宝然激动多久，因为一个阴魂不散的人影很煞风景地出现在他抬起头的视线里。

    周叔叔礼貌地招呼：“谢宛如同学，真巧咱们又见面啦！”

    宝然也不看小人书了，抬头冲她笑：“谢阿姨您好！”

    、

    在谢美人眼里，眼前的这哼哈二将估计也是很煞风景的。可她面子功夫也是不错，含笑点头：“小周好。宝然好。跟爸爸在这里玩儿啊？”

    然后径直看向宝然爸：“……老江，听说你们今晚就要上车啦？我家里有孩子不方便去送，过来道个别。还有……”说着递出手里的只大纸包，“给孩子的小礼物，千万别嫌弃！”

    宝然爸还没开口，宝然已经很没教养地伸手接过：“真的？给我的吗？谢谢谢阿姨！”

    接着不待人教她礼物不可当面打开的传统礼节，哗啦哗啦两把，就把纸包给扯开了。

    周叔叔兴味十足地看热闹，宝然爸礼貌地道谢，同时为女儿人小不懂事道歉。

    、

    纸包打开，抖开了一看，是一条淡淡的玫红色的背带裙，熨烫齐整，舒缓流畅的大百褶，厚厚的绸料，色泽柔润，温馨雅致。

    周叔叔看着宝然爸似笑非笑：“这么多年了，谢同学还是喜欢这个颜色啊？”

    宝然爸见他那个古怪样子，没办法地摇摇头。

    宝然拿在身上比了比，“大了。”

    周叔叔点头。“好像是大了些。”

    这年头人给小孩子送衣服大些很正常。

    可惜宝然不正常，她偏头很认真地想了想，“红玉姐姐穿起来，是不是正好？”

    周叔叔眼睛一亮，“是啊！好像她穿挺合适。”接过裙子来用手掌比量比量，“嗯，差不多！这背带和裙摆上还有折边，不行叫她妈妈给放一放……”

    宝然笑起来：“那叔叔就拿给姐姐穿吧！姐姐穿裙子最好看！阿姨既然是给我的，我送给最喜欢的姐姐您说好不好？”

    “行啊！”周叔叔把裙子卷吧卷吧还拿纸包好夹自己胳肢窝底下了，“那叔叔就谢谢我们宝然了啊！……哦对，也得谢谢……谢同学呢！”

    、

    宝然爸笑着看这一大一小自说自话分了赃，难得厚道一回，给谢美人送个台阶：“宝然这两天跟小周家的孩子们从小就熟识，跟亲姐妹似的，有好东西总是忘不了她们。”

    谢美人脸上的笑容几乎僵掉，也只能咬牙说：“……那可真好，上一代的情分，下一代继续……”

    、

    “你看我们，光顾着说话，让客人在这儿站半天，来来，您请坐！”周叔叔突然想起来，说着热情地递过……一块儿砖头。

    宝然看着谢美人笔挺的裤线，汗了一下。

    “……不用了，多谢你小周。……你们忙，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

    谢美人走了，周叔叔也想起要去接学校里搞活动的儿子了，回头跟宝然爸说，“等下我去接了小唐她们。晚上直接去火车站送你！”

    “等等！”宝然爸叫住他，掏出橡皮筋扎紧的一扎粮票布票塞进他手里，“这个拿着。”

    周叔叔顿了顿，“你家里也是三五口人呢，再说嫂子……”

    宝然爸按着周叔叔的手塞进他的衣袋，“咱那边你又不是不知道，粮食上要宽松得多。自从孩子们回来后，你嫂子也不用再往老家贴补了，累积下来都换了全国粮票给我带出来了，你留着，比本地的票好用！”

    “那行！我就不多谢你了，晚上见！”周叔叔用力点点头，扭头离去。

    、

    红梅从学校回到家，妈妈带了红玉正要出门，见到她随口嘱咐：“收拾一下晚上早点儿把饭做上，妈妈去街道主任那里去一趟，回来吃了饭我们跟爸爸一起去送送你江叔叔，啊！”

    到门口又回头补充：“你叔叔婶婶去少年宫看你表弟的球赛，晚饭不回来吃了，少做点儿！”

    说完匆匆走了。

    红梅低低地应了。放下书包淘米洗菜，材料都备好了，先烧了些开水，看看时间还早。心思一动。

    难得的屋里只有她一个，是不是可以趁机，洗个澡？

    晚上要去车站送江叔叔，可能会遇到江家的阿宁，那个女孩子鼻子尖，昨天在外面玩，靠近自己的时候皱了好几次眉，虽然没说，可红梅能觉得出那隐隐的厌恶与不屑。家里平时有舅舅舅妈和毫无顾忌的弟弟，姥姥嫌烦不爱多管，已经有好几天没找到机会好好洗一洗了。当然外面有公共浴室，可自己全部的财产只有书包里的两角钱，妈妈一分两分的挣得不容易，能省一点是一点。

    红梅想着，又里里外外查看了半天，终于端了开水进屋，把房门插好。

    、

    奶奶同婶婶帮着宝然父女两个收拾行装，奶奶不停地絮絮叨叨，间或抹一把泪：“出去那么长时间，回来啊才几天又走！带个囡囡来馋我一下子，没新鲜够呢又给带走了！不行你把囡囡放下啊，姆妈给你带几年好不好？”

    “不用了姆妈！囡囡在家里自在惯了，还是不要放在这里烦您了。以后有机会，让他们兄妹几个多来看望您几次！”宝然爸耐心哄着。

    “留下哦，真想把囡囡留下，阿宁拿去跟囡囡换好了，疯丫头离了家里正好适意！囡囡乖灵乖灵的，才是我们上海小姑娘来的！”婶婶笑着凑趣。

    如果真的把阿宁姐姐给她换走了，婶婶好去跳黄浦江了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佩服，真是会说话，自家妈妈但凡学得到一星半点儿…… 算了，还是别学了，现在这样傻傻的，挺好。

    、

    红梅舅妈同儿子急匆匆往家赶，十三岁的儿子已经是个半大少年，一路走一路埋怨：“跟你讲一定要那副红双喜，新拍子有啥好的，用着不顺手的！输了算哪个的啊！”

    红梅舅妈不停地抱歉：“喔唷妈妈一着急就给忘掉了嘛！我们快一点儿应该来得及的。”她有点儿虚胖，已经赶得气喘吁吁。

    儿子不耐烦了。“哎呀姆妈你在后面慢慢走吧，我跑快点儿先上去！”

    “好！好！你先去，先去！哎呦我的肚子来！”

    、

    宝然父女在叔叔婶婶的陪同下，扛了大批的行李往火车站去，连阿宁阿宣各自手里都拎着只小包，阿宁另一手紧牵着一溜小跑的宝然。

    叔叔边走边说：“大哥听我的没错。往新疆去的车子，人不算多，行李架可从来都不够用的，得早点儿去！”

    宝然爸抱怨：“都讲了不要弄这么多！非不听非不听！”

    婶婶不以为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不带些东西回去哪里像个样子嘛！阿新帮着送上去，路上又不用扛的，不是讲了大哥厂里有人接？这些都是那边买不到的，姆妈还讲太少了哪！”

    、

    十三岁的少年蹬蹬跑上阁楼，猛地一推，发现门从里面别住了，不耐烦地喊：“开门开门啊！”

    红梅一惊，撩水的手停住。

    外面已经开始拍门：“是哪个在里头？快点开门啊！”

    红梅急急地擦水穿衣，门外已经改拍为捶，咚咚震响。红梅慌了，忙喊：“等一下啊！”

    暴躁的少年听出她的声音，火气更大：“死丫头！我家的屋子，你别个门！”抬脚就踹。

    、

    、


------------

第九十六章 出走

﻿    第九十六章  出走

    火车站，宝然爸看着候车室密集的人群直皱眉：“这么多人？时间还早。我们在后面等等吧，前面还不知有几趟车要发呢。”

    “不早了不早了！大哥跟我来！”叔叔很熟稔地带着大家七弯八绕来到候车室一角，抬头看看长廊尽头的车次显示牌。“就是这边了，我们往前靠一点。大哥你看，往你们那边去的，哪个行李都是不老少的呀，一会儿我们得冲得快一点哦！对了，周大哥一定会来的吧？无错不少字到时候阿芸盯着囡囡，我们赶在前头先把行李安排好了。”

    宝然爸点头：“他肯定来的，就是稍晚一点，还要去接了小唐母女。”

    、

    唐嫣在胖胖的街道主任那里陪了半天笑脸，又受了一肚子气，带着小红玉闷闷地回转家来，在楼下正碰见微喘粗气的嫂子，两个一向不对付的女人互瞪一眼，正待抢道儿上楼，忽然听见上面“磞”地一声巨响，接着就是女孩子的惊叫。

    听出是红梅的声音，唐嫣怔了一下，接着撞开嫂子拖了红玉抢先奔上楼去。到了阁楼门口，只见嫂子家的宝贝儿子全没了平时的嚣张跋扈。只站在那里看着屋里愣愣地发着呆。扭头往里一看，唐嫣顿时火冒三丈，屋里一只水盆打翻了，满地湿漉漉，红梅眼里噙了泪，正惨白着脸手忙脚乱地扣着衣扣。

    唐嫣劈手就给了侄子一耳光：“你个小流氓！”，接着进屋，给红梅脸上也赏了一记，“作死啊你，好好做个饭做成这样子！”

    后面跟上来的唐嫣嫂子正见到儿子挨揍，立刻冲进来，被地上的水迹滑了一下，一个趔趄倒在床上，大大降低了生猛气势，但依旧中气十足地喊：“自家姑娘不要脸，关我儿子啥事体！”

    两人这一开骂，红玉早已习惯，毫不担心害怕，只是动作熟练地在门边安全地带隐藏好，开始为她们计时。那闯了祸的小子也猛然惊醒，看着眼前大小四个女人，头大如斗，转身跐溜下楼跑了。

    、

    天色渐黑，周叔叔一家终于赶到车站，独独缺了红梅。宝然先就问出来：“红梅姐姐呢？”

    红彬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红玉看爸爸妈妈，周叔叔和唐阿姨都不答。只是问宝然爸：“来的不算晚吧？无错不少字看着还没开始进站？”

    “还没呢。”宝然爸注意到这两口子脸色都很不好，捏了捏宝然的手示意她禁声。宝然很不乐意地住了口，按照剧本的正常发展，红梅才是最应该出现的人啊？难道这次蝴蝶扇的大了，把自己这个知心姐姐给扇跑啦？虽然这样可以让红梅同父母多相处几年，可……宝然承认，自己还是很自私的，还是先拐个姐姐回家比较重要……

    、

    红梅倚着栏杆，怔怔地望着天桥下的车水马龙，脑海里乱嗡嗡的。今天又要等到大家都入睡了才能蹑手蹑脚地回去了吗？回去了又怎么样，万一不小心惊动了舅妈，晚上大家就都不要想睡了，到时候还是少不了一顿骂的。明天，明天邻居们又会是眼神来看着母女三个？红梅抬手轻轻抚了抚右颊，那里一片红肿，烧痛烧痛的。

    红梅没有哭，她很小就已经懂得，大部分时候，哭只会让人疲惫不堪，没有任何实际的用处。

    天桥边晃晃悠悠上来两个小青年，吹着口哨哼着歌儿。慢慢地向这边走过来。

    妈妈也很可怜，她今天去街道，一定又是无功而返了吧？无错不少字以她那样骄傲爽利的性子，这样低声下气地去求人央告，一定很不好受的吧？无错不少字像以往一样，估计接下来几天心情都不会好的，还是不要再给她添堵了吧。

    红玉还不太懂事儿，只知道吃喝穿戴，也挺好的。等她长大了……，等她长大了，日子应该已经好过得多了吧？无错不少字至少比现在要好些吧……

    、

    发车前约一个小时，检票口就开始放人。宝然爸和叔叔们奋勇当先，扛着行李冲上去，婶婶和唐阿姨带着孩子们在后面慢慢走，阿宁阿宣不时被身边奔跑而过的人们惊得啧啧感叹。红玉终于也有了可以在他们面前炫耀的资本：“这算！当年我们回来上海的时候，厕所里都挤的有人哪！”

    腼腆的阿宣讶异得无以言表，阿宁却满脸的神往：“那么多的人，挤在隆隆响的火车里，一走就是几天几夜！多有意思啊！”

    其余几人都不接她的腔儿，连婶婶当年也是从东北扒了车狼狈而回的，听女儿如此天真大感无奈：“阿宁你这样子，还是乖乖待在上海的好！”

    宝然大为赞同，这孩子实在是浪漫的让人嫉妒啊！

    、

    两个小青年注意到了红梅，晃啊晃地晃过来。

    天黑了，今天晚上去哪里呢？红梅按了按怀里的书包，除了课本，里面还装了件外套和一条毛巾，上次就是凭着这两样东西在楼下绿地旁熬到了半夜，可那会儿是盛夏。现在夜里已经有些凉了，不知能支持到几点……

    红梅哆嗦了一下，头发上滴答而下的水珠，浸湿了一片后背，冰凉冰凉的，才十月，怎么就这么冷了呢？又不是在新疆。

    ……新疆，月底就该下雪了吧？无错不少字白皑皑的一片，遮蔽了天地，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没有了，更没有那挤挤挨挨没完没了的人群和喧嚣，真好……

    “***，你在这里做呀？”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

    车厢里，宝然爸被远远推在一边，宝然叔叔和周叔叔正同其他的送站人抢夺行李位，战况激烈。呃……上海实在是个先进文明的城市，大家都是君子，动口不动手，婶婶唐阿姨也加入进去，满车厢的上海话叽叽呱呱，热闹非凡。争到紧张处，不时有人涨红了脸梗粗了脖子，伸胳膊挽袖子地嚷嚷要动手。红彬阿宁看得激动万分，可最终还是秉承了理论指导实践的宗旨，维持了大城市市民应有的礼仪风度，没有给他们上演全武行，有点儿遗憾。

    、

    红梅抬头，只见一个小青年正笑着半弓了腰靠近自己。转过头，另一边还有一个，笑嘻嘻盯着她看。

    红梅垂了垂眼帘，没动，也没出声。

    问话的青年靠得更近：“***，是谁欺负你了呀？告诉哥哥。哥哥给你出气！”另一边的青年见红梅没动，也松垮垮地靠到了栏杆上，继续吹着口哨。

    红梅猛地将手中的书包挥了出去，正砸在靠近的那张脸上，接着毫不停顿地转身窜了出去，飞奔，转弯，下楼梯。

    等那两个小青年气急败坏地追下天桥，红梅已经消失在来往的车流人群里。

    、

    等大家的行李各就各位都安顿下来了，车厢里又是一派热情友好的气氛。送站的都是阿拉上海宁，坐车的多是全疆各地的老少爷们儿，攀交情的拉话的议论铁道交通的，刚才那些剑拔弩张转瞬成了过眼云烟。

    宝然爸同周叔叔靠在车门边的角落里，远远地望着窗外站台上清冷的灯光和匆忙而过的人群。

    “这一去又不知道时候才能见到了。以后别有顾忌，多给我来几封信，有事情也还跟以前一样，直接说出来就好。帮得上的一定帮，帮不上的，就当是有人听你发泄发泄，别老憋在心里，啊！”宝然爸抽出一只烟来递给周叔叔，自己也拿出一根来，鼻子下面闻了闻，还是别在了耳后。

    周叔叔也没了刚才跟人争抢的精神，接过烟立刻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再长长地吐出去，“老江，我现在真的没底了，不知道还能撑多久啊！”

    宝然爸握了握他的肩：“不管怎么样，多顾着点儿孩子。我们已经是这个年纪了，她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哪！”

    周叔叔点点头，再不出声儿。

    、

    红梅跳下一辆公交车，不顾后面发现了她蹭车的售票员的尖声斥骂，拼命往前跑。

    、

    宝然叔叔看看表：“这车要晚了。”婶婶盯着对火车充满了好奇的儿子女儿，不时提醒：“别乱跑啊，当心下不了车一路给你们拉到新疆去！”

    阿宣乖乖站住。阿宁回头一笑：“那不正好？”

    唐阿姨谁也不理，阴了脸带着茫然注视着车外。

    宝然悄悄把红玉拖到一边：“你姐姐呢？”

    红玉手里紧紧抱着那只倒霉的珍贵纸包，很干脆地告诉她：“姐姐洒了水，哥哥挨了打，妈妈和舅妈吵架，姐姐跑了！”

    太精炼，宝然听得一头雾水，扭头看看拽着阿宣窃窃私语的红彬，不像受过体罚的样子。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姐姐跑哪儿去了知道吗？”无错不跳字。

    红玉很奇怪：“我怎么会知道？姐姐经常跑的，晚上睡觉就回去啦！”

    宝然看着她美丽轻松的一张脸，很想给她一下子，看看四周，环境不允许，只好恨恨地别过头不再理她。

    、

    终于广播开始请送客的亲友下车，列车就要开拔了。各车厢乘务员也开始吆喝着关门了关门了，车厢内外一阵嗡乱，下车的上车的隔着窗口依依惜别的，直到踏板收起，车门关闭，站台上值班员吹着哨子手持小旗将送站的人群隔在安全线外。

    列车缓缓驶离了站台。

    、

    、


------------

第九十七章 收留

﻿    第九十七章  收留

    宝然爸发现女儿一路上有些心神不宁。完全不像来时扒着自己问东问西的样子，以为宝然舍不得上海的繁华热闹，就安慰她：“家里妈妈哥哥都等着宝然回去呢！要是宝然觉得上海好玩，不行过几年咱跟奶奶叔叔说一说，让宝然去那里上学好不好？”

    借读？宝然脑海中闪现了这两个血红大字，一个激灵，连忙拨浪鼓似地摇摇头把它们甩出去：“不要不要！宝然就在家跟着爸爸，宝然哪儿也不去！”

    见女儿吓得这个样子，宝然爸哭笑不得。

    、

    列车一路西行，湿润郁绿的江南依依远去，一座座中原城市次第而来，又交错而去，空气渐渐干爽，大地逐渐荒凉，开阔，处处可见熟悉的旷野戈壁。

    、

    第三天凌晨，列车开出兰州站不久，一个列车员来到他们的座厢前，来回打量一番，问宝然爸：“同志，请问您是……石城机械厂的。江沪城，江科长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爸一愣，“是啊，我就是。有事儿吗？”无错不跳字。

    列车员有些犹疑地又看看他身边的宝然，“您看能不能跟我到车长室去一趟。……有个小姑娘，可能从上海就上车了，没票，一直躲在厕所里，……她说，……是您的女儿。”

    宝然爸也看着宝然，讶异地说：“弄错了吧，我就这一个女儿呀！”

    列车员也迷惑了，“可那个小姑娘把您的姓名单位说得很清楚，连您身边的这个孩子都知道……，麻烦您还是去看看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跳起来：“爸爸我们去看，去看是哪个姐姐认得我们！”

    宝然爸听她说“姐姐”，心里一动，“好！那我们去看看！”

    列车员一路走一路解释：“其实早就发现了，怎么问都不吭气，把车长给急坏了。刚刚好不容易才哄得开了口。”

    、

    果然，到了车长办公席，一眼就瞧见靠窗的角落里，细细薄薄的红梅勾肩缩背垂头蜷成一团，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老旧的帆布军挎包。

    “红梅！你怎么在这儿！”尽管已经隐隐有了丝感觉，宝然爸还是惊讶的失了声。

    红梅抬头看着他们，眼圈有些红，叫了声：“江叔叔。”便又勾下头去。

    列车长长松一口气：“太好了。这是你的孩子？”

    “不是，是朋友家的孩子……嗨，一样的，就当是我的孩子吧！”

    见列车长脸带疑惑甚至警惕，宝然爸把他拉到一边，悄声说了几句。

    “哦——”车长看着红梅，“那现在打算怎么办？”

    宝然爸也犯了难：“她爸爸妈妈估计这时候已经到处找了，……前面，也没大站了是吧？无错不少字”

    列车长一瞪眼：“有啊！怎么没有？乌鲁木齐不算大站？”

    ……算，太算了……

    、

    红梅这时却开口了：“江叔叔，我吃的不多，我还会做饭，我也不用大人照顾的，再过两年就能找工作，您别送我回去了好不好？”

    声音虽轻，周围几个人都听得清楚，面面相觑。

    宝然哀求：“爸爸……”

    老爸啊这是历史是命运是重生大神也改变不了的客观存在，您就从……啊不，您就认命了吧！

    、

    宝然爸不理她，只看着眼前这个半大不小的少女沉思。红梅张口就向列车长报出了自己的车厢座位，显然是早就看见他们了。可还是硬顶着饥渴困顿，非要熬到过了兰州才说出来，看来是铁了心不想被送回去。这个女孩子自小隐忍，到底发生了事儿让她这么孤注一掷？唉，算了，中途折回去是不可能的了，到了乌鲁木齐再说吧！

    想到这儿看看紧张地关注着自己表情的两个丫头，笑笑说：“先坐着吧，等叔叔给你补张票，咱们回去再说。”

    红梅神色松了一下，赶紧牵了宝然抱在怀里，老老实实在旁边等着。

    、

    宝然爸从胸前兜里掏出小布包，打开一张张票子点着，有些发愁。

    列车长冲宝然爸挤挤眼，吩咐开票员：“发现站兰州，从天水开始补票，儿童半票一张！”

    大家看着红梅那有些发育不良但高度还算正常的个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视而不见。宝然爸连忙递过钱，那个列车员在一旁说，“哎呀正好，刚过兰州，你们那车厢说不准还能有空位儿呢，赶紧回去倒换倒换！”

    于是三人赶紧回去倒换座位。临走前，宝然爸又跟列车长讨个人情，托他在下一站找站台工作人员帮忙往上海发个电报。“不然等我们到了乌鲁木齐，那边都能报警了！”

    、

    安顿下来了，红梅又开始当哑巴。宝然爸问她渴不渴饿不饿吃点儿，一律摇头。甚至宝然爸将一只苹果递到她手边，也只是摇头。最后只肯喝点儿水。宝然爸拿她没办法，知道小姑娘紧张，只能先由着她，等缓过一阵儿再说吧。

    红梅总算放下了书包，却又将宝然抱在了怀里，抱得很紧，仿佛宝然是她的一个依靠，一个凭仗。她急切地想要亲近讨好宝然，好多抓一些依据在手里，以证明自己是有用的，可以留下来，不会被赶回去。

    宝然自然能够理解红梅的这种忐忑心理，可现在不是安慰她的时候，摸着她冰凉的一双手，这姑娘也不知饿了多久了。

    等爸爸去排队挨厕所的时候，宝然开始跟红梅可怜巴巴：“姐姐，宝然嘴巴干，想吃桔子了。”

    、

    红梅就给她剥桔子。

    吃了两瓣，宝然皱眉：“酸啊！”

    红梅疑惑地看她。宝然塞一瓣进她嘴里：“不信你尝尝！”

    “不酸啊？”红梅抿着嘴里香甜清冽的桔子汁，舌头上每一颗味蕾都清醒过来，身体中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

    “不酸吗？”无错不跳字。宝然又吃一瓣，“还是酸啊！你再尝！”

    又给塞一瓣。

    、

    一只桔子吃完，红梅本已经饿过了劲儿都麻木无感了的胃。纠结得几乎要造反。偏宝然这时候还砸吧砸吧嘴说：“姐姐，宝然又饿了，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偷眼看看，宝然爸还差两三个人就排到了。

    怎么办？红梅看宝然。宝然眼巴巴说：“宝然想吃油茶面，姐姐帮我泡好不好？”

    红梅摇摇暖水瓶，小心地隔开宝然以免烫着她，在白色的搪瓷缸里给宝然泡上油茶面。

    宝然在一旁嘀嘀咕咕：“再加点再加点，姐姐再加多一点！”

    、

    香喷喷一缸子油茶面泡好，刚才还嚷嚷饥肠辘辘快饿晕过去的宝然，很端庄很斯文地抿了两口后。便放下勺子，宣布自己已经撑得不行了，眨巴着圆溜溜一双大眼非常不安地问红梅：“怎么办姐姐，爸爸会不会骂宝然浪费？”

    呆嗑嗑看着面前的一缸子油茶面，红梅听见宝然在耳边继续唠叨：“姐姐你那么能干，肯定能把这些都吃掉，爸爸就没法儿说我们了你说是不是？”

    红梅木讷，但人可不笨，垂下了眼帘摸摸宝然的童花头，往茶缸里又加点儿水，搅得稀一些，埋头大口吃面。

    等爸爸回来，闻着空气中残留的芝麻奶香，看着时不时偷偷打个嗝的红梅，笑嘻嘻的宝然，还有已经冲洗干净的茶缸，也笑了，“红梅好好睡一觉，还有两天的车要坐呢！”

    、

    照例的晚点，列车在第五天凌晨到达终点站乌鲁木齐。

    厂里过来的人顺利地接到了他们三个。出了车站，几个人先吃了碗热汤面，宝然爸说不忙往回走，先去邮局。

    、

    把寸步不离的两个小姑娘放在门口长椅上，宝然爸去柜台交钱，拿号牌，然后到墙角的一排小亭子中对了号，开始给上海拨电话。

    这时候的长途很难拨，而且周叔叔和唐阿姨家没有电话，估计只能打到街道上找人去叫。只见宝然爸拨了好半天似乎是拨通了，跟对面被吵醒的人好言好语讲了几句话就挂上，然后站在那里等了十来分钟，向柜台里的工作人员示意再给个信号，拿起话筒又拨。

    过了一会儿，宝然爸又拨通了电话，这次一接通，他的表情就生动了起来，看来对方肯定是熟人了。宝然爸一边说着。一边有意无意地转过身来看着宝然和红梅这边。

    红梅不说话，也不去接宝然爸的目光，只是静静地坐在长椅上，只有半靠着她的宝然能够感觉到她的紧张。

    宝然想了想，在她手背上拍拍，下了椅子跑到爸爸身边，明目张胆地偷听。

    、

    “啊，啊，是这样！我知道了。……你开玩笑让她一个人回去！……啊，是啊！那你想好了回去以后怎么办吗？要再跑出来怎么办？要是下次她自己去了没人认识的地方，你哭都没地儿哭去！”

    电话那头似乎沉默了一会儿，又说了些。

    宝然爸静静地听着，不时应上两声，最后说：“那这样吧，先在我这儿放上几年，等你们条件好一点儿再说。……又不是没住过，孩子这个年龄，都懂了，再这样下去不成事儿！……啊这个你不用担心，一只羊是放，一群也是放，三个跟四个有区别，添一双筷子的事儿！……行，这你甭管了，得空多给孩子来几封信，别生分了就行！”

    哦也！宝然转身跑回来，，摆出大大的笑脸，冲着忐忑不安等候判决的红梅用力挥手。

    红梅明白了，终于露出几天来的第一丝笑意。

    、

    、


------------

第九十八章 安顿

﻿    第九十八章  安顿

    回到家里，宝然妈听丈夫说了事情经过。唏嘘一番，感慨几句原来大城市也是生活不易，便不再废话，烧水给大家洗漱收拾，然后翻箱倒柜找出自己以前的衣裳，比比划划给红梅先改出一套替换的来。

    宝晨宝辉对于冷丁儿多出来的这个姐姐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反正红梅的存在感一向很低，更何况宝然爸背回了一台电视，电视呀！这可比什么姐姐妹妹的要诱人得多了。老虎三兄弟恐怕压根儿就没弄明白红梅是打哪儿钻出来的，只跟着登梯爬房，架设天线，被指挥得团团转而乐在其中。

    等晚上电视节目放出来，尽管是黑白的，尽管只有中央电视台和新疆电视台两个频道，尽管只有区区的三个小时，尽管时不时地还得有人爬房顶上去调整天线找信号，可家里人还是义无反顾地全被吸引了过去。呃……，也不能说一网打尽了，我们的宝然同学就很坚强，是唯一一个保持了清醒，感知到了饥饿。提醒妈妈该做晚饭了的。

    、

    宝然妈恋恋不舍地出来生火摘菜，红梅也抵制住了强大的诱惑跟过来帮忙。宝然妈又是感动又是怜惜，叫她回去，红梅只是不肯，接过了宝然妈手里的活做得熟练之极，又让宝然妈为她心疼一回。宝然爸出来瞧见了，悄悄对妈妈说：“让她做吧，该怎么样怎么样。不然老是安不下心来。”

    宝然妈也就随红梅去了。从此后家里多了一个得力的助手，让她轻松不少，这是后话。

    宝然快乐地也跟过来，坐在炉灶旁边帮着摇鼓风机。现在还没上冻，家里做饭都在外面的小棚屋，这个摇鼓风机的活儿一向是抓着宝辉或者少虎干，今天红梅在这边了，宝然也跑过来凑热闹。

    妈妈见宝然时缓时急地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不由夸了她一句：“哎呦，宝然回一趟奶奶家还长本事了，会给妈妈帮忙了呀！”

    帮着宝然妈备好了材料，红梅就安安静静坐在小马扎上依着妈**吩咐添柴加煤，要不然就捉着宝然的小手同她一起摇着鼓风机，嘴里呼吸哈在宝然的后脖颈上，痒痒得宝然咯咯直笑，隐约又回到了熟悉的那个无知而快乐的童年。

    、

    宝然妈一边做饭，一边同红梅问长问短，大部分都是她在说，红梅只是间或点头或者答应着。妈妈也不在意，其实她也只是想忙活的时候能有个人听着说说话而已。宝然太小，两个儿子猴子似地坐不住，这下来了个温顺的红梅，很是投其所好。

    “红梅啊，这一身先将就穿着，过两天阿姨空出手来，再找几件给你改改。你比阿姨可瘦得太多了，幸好个头儿还够，收收腰，应该能撑的起来，这样改得就很快了，不会耽误过冬。”

    “哎！”

    “红梅啊，这两天你就跟宝然挤一挤，阿姨给你们拉道帘子。木工活儿我可不会做，等宝然爸爸周末休息了，再给你加张床，跟宝晨宝辉一样，倒是正好！”

    “哎！”

    “可惜就是地方小点儿了！宝然年纪小不怕，红梅是个小姑娘啦，跟他们挤一块儿委屈了。你可记着，宝晨宝辉那两个。看着笑眉笑眼的，其实坏着哪！红梅你对着他们再这么嗯嗯啊啊的可不行，该凶凶该骂骂，不然他们能翻了天去！”

    ……老妈还是明白的么！宝然同红梅挤着眼，吃吃地笑。

    “笑什么？不相信？”宝然妈捞起锅里的手擀面，开始刷锅准备炒菜。

    “不是的，阿姨。”红梅笑过一阵放松许多，“地方不小了，我外婆家，比那间屋大一点点，加我们住七个。表姐学校放假回来，我们都打地铺。”

    “我的天哪，那可怎么住呀？” 宝然妈惊讶，“为啥不再盖上一间呢？”

    这下不仅是红梅宝然，连正过来帮着端菜的爸爸都笑了。

    、

    说到这里，得详细描述一下这边厂生活区的一般布局：正屋，也就是宝然他们习惯称为“大房”（非宅斗文里的大房！）的，都是一大一小带个进门小屋的格局，进门小屋为冬季厨房兼洗漱间，大房间主卧兼客厅，小房间次卧，不用靠着父母亲睡的孩子们都塞进去。

    这要是家里儿女双全，且都长大了的怎么办呢？

    正屋都是厂里统一盖好，一排五家，像宝然家这种苏式老房，一排就只有两到三家。但不管新房老房，前面都齐齐地留出约有正屋两倍大的空地，人们习惯在中间留出一半做通道兼院子，剩下一半。搬家进来的时候，各显神通，肩挨肩地盖起一排小棚屋。小棚屋分里外两间，外间较小，用做夏天的厨房，里间较大，一般放些杂物大件，家里的自行车呀扁担铁锨呀大木材什么的，冬天还会把院子里养的鸡呀兔子之类的装笼移进去御寒。

    小棚屋盖得比正屋略窄，旁边挨着邻居的棚屋空出一米宽的煤棚，也是家家必备之物，里面堆满了煤块木柴。厂里曾经有小孩调皮将火扔到人家的棚屋顶上，烧了整整一排。虽未造成人员伤亡，但损失是惨重的，教训是深刻的，有两个多星期，那孩子一瘸一拐的身影满厂晃悠，足以震慑其他的孩子们不再轻易玩火。

    咳，又扯远了。

    、

    儿女们长大了，做父母的只要稍微勤快点儿，都知道去建筑工地或者什么地方拆旧房的时候，一家人出动去捡些零零整整的砖块回来，用点儿心思拿砖块代替通常的土块盖出的小棚屋。抹了泥刷了墙，住起来不比正屋差，只是冬天多费点儿煤两边生火就是了。

    所以宝然妈听说房子不够住，第一个想法就是，不够自己盖呀！想当年住地窝子，谁家小子大了，也是跟着老爹扛起铁锨，找地儿挖一个不就行了？

    宝然妈也不介意被大家笑话了，反正她是经常被他们笑的，早已经习惯了，只是突然想到一件：“对啊！老江。等明年开了春，我们也把棚屋翻盖一下，把宝晨宝辉挪过去，正好家里房子也刷一下。听说东边要盖新房子了，到时候去要上点儿水泥，把地面上一块儿抹了！”

    宝然妈兴致勃勃计划着，憧憬无限。

    宝然爸说：“不着急，等明年底再看看吧，说不定那时我们住哪儿去了。”

    啥意思？三个女人齐齐看他。

    宝然爸得意地笑：“到时候就知道了，不会比现在差就是了！”

    、

    第二天是星期四，宝然爸去厂里交接工作，忙得一整天没回家。宝然妈请了假，带着红梅去厂长那里批条子，又去厂中学办插班手续，红梅已经上初二了，趁现在开学才一个月，赶紧跟进去尽快熟悉环境。功课倒是不用担心，红梅虽然成绩平平，但上海市的教育水平与这个小小的厂办中学毕竟不可同日而语，弄不好最后还能在班里拔尖儿。

    宝然爸特意劝过红梅试着去考市一中，那里师资力量要强得多，是自治区重点，红梅却无论如何不肯。大家都明白，一中好，但费用相对要高，学费倒是没什么，都是统一的两块五，只要考的进去，也没有赞助捐款之类乱七八糟的东西。可至少也得有校服，参加学校班级的活动得有些活动经费吧？无错不少字各式各样的竞赛辅导需要教材的吧？无错不少字红梅显然已经对自己的花费制定了一个严格的标准，连试都不愿去试一下，只说自己心里有数，肯定考不上。大家对她的执拗毫无办法。

    、

    晚上姐妹两个挤在一个被窝里睡觉时，宝然曾试图以磨刀不误砍柴工的朴素道理来说服红梅，也不知是自己口才有限，还是年龄悬殊太大，红梅只是笑眯眯听着。完全当她是小孩子的童言稚语，最后反而三言两语地把宝然给说服了：“姐姐只想赶紧毕业，工作，挣钱。别的以后再说。时间长了，你家爸爸妈妈钱包里不好受，姐姐心里也不好受。”

    是啊，大道理人人会讲，可只有当事人才能切身体会到当中的无奈紧迫。红梅现在所求的，不过是尽量有尊严地活下去而已。也许天真，也许短视，但这已经是现在的红梅能为自己选择的最好的出路了。

    、

    想通了的宝然不再费力去做智者先哲，兴冲冲抱着那个“最漂亮的”布娃娃，跑去幼儿园找王小英，扑了个空，连她那打是亲骂是爱就是从来不祸害的保幼阿姨妈妈也不见了。回来问了爸爸才知道，王小英那个属猫的副处长爸爸，已经调去了省老龄办，全家一起搬去了乌鲁木齐。

    宝然简直不可置信，这么快？可等她不甘心地又跑去王小英家，敲开门只见到翻着白眼的叶晓玲时，终于踏实地死心了。

    宝然盯着那一对卫生球，心想这就是人生最初的遗憾了吗？

    叶晓玲嘴巴快要撇到耳后根儿：“哼！我才不会告诉你姐姐去哪儿了，求我也不行！”

    可宝然没求她，也没生气，只是举起手中的布娃娃冲她晃两晃，待她的眼神渐渐聚焦，嘻嘻一笑，娃娃收好，掉头走了。

    宝然边走边想，这人呢，心情一不好，就难免会迁怒，谁让她倒霉离得最近呢！既没打也没骂，算不上欺负小孩儿对吧？无错不少字

    、

    还好，还好家里有个红梅。宝然回家找姐姐安慰自己受伤的心灵去了。

    、


------------

第九十九章 冬储

﻿    第九十九章 冬储

    宝然家的电视在厂里造成了短暂的轰动。那时候一般只有各单位活动室能有一台大电视。以供广大劳动人民近距离聆听和瞻仰领袖们的音容笑貌，顺便纵观国际国内形势，在百忙之余可以畅所欲言，忧国忧民一番。

    但毕竟只有一间活动室，虽然宽大，到底容量有限。最重要的是，劳动人民的思想觉悟并不总是那么高，偶尔也会有懒怠松懈的时候。比方说省电视台正在重播中央指示，已经指示过一遍的中央台却正在放《蹉跎岁月》，而已经被指示过一遍了的工人阶级，难免想要做酸假文地回味一下别人的青春，可电视频道的掌控权又总是在思想境界较高的政工干部手里，两厢对比之下，能有一个不那么严肃的地方看看电视，就算是挤点儿也在所不惜了。

    、

    昨天还好，可能是消息还没传开的缘故，只有宝然一家人加上几乎把脑袋埋进电视里去的老虎三兄弟。今天，刚吃过晚饭，左邻右舍便都捧着水杯拎着小板凳过来串门儿了。

    宝然记得上辈子爸爸就是个好为天下先的主儿，也是省吃俭用早早买了电视得意洋洋地款待着蜂拥而来的工友们。这回比那时还要早上两年，盛况更甚。可爸爸却没时间欣赏了。想要有所成就，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爸爸又加班去了。

    妈妈招待着挤挤簇簇的来客，虽然也是笑意满盈，等到电视节目终于开播的时候，还是悄悄地长松了一口气。她喜欢跟同龄的婆娘媳妇们家长里短地聊天，却没那个本事安然享受大家的浮夸艳羡，本质上，她只是个眼界窄小拘谨安分的居家小妇人。

    甚至在经受过两天热情来客的洗礼，尤其是得知了电视的价格之后，心疼地跟爸爸嘀咕：“几百块钱啊！买这么个黑匣子！不能吃不能穿，就是看看景儿找找乐儿，还不如买台缝纫机呢！”宝然深有同感地在旁边支持妈妈，连连点头。

    宝然爸深知媳妇秉性，并不废话跟她争论文化生活的重要性，只是说：“这是阿新阿芸两口子送的，难道要我说，‘别送这个，要送就送台缝纫机吧’？”

    宝然妈给调侃得羞愧了：“我也没那个意思……”

    “呵呵，知道你没那意思！”宝然爸向媳妇保证：“明年吧，咱争取明年买上缝纫机！”

    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

    、

    幸好这股电视的热潮持续时间不长，因为很快到了月底，天冷上冻，屋子里开始生火，出出进进的不是那么方便了。大伙新鲜劲儿一过，也觉出整天出入别人家的不方便了。开始慢慢散去。至于有多少人被刺激得从此奋发向上奔电视，就不得而知了。

    始终坚守在电视前的，自然还是宝晨宝辉以及三只老虎。

    这一天，孙家三兄弟又是守完了电视天黑透了才准备往家赶，被加班回来的宝然爸拦住了：“你们几个，家里明天没事儿吧？无错不少字”

    齐齐摇头，大虎解释：“我妈说了，如果江叔叔找我们有事，我们家就什么事儿也没有！”

    宝然爸听着他的绕口令笑了，“没事儿就好，上午早点儿过来，帮叔叔干活儿！”

    、

    第二天是个星期天，厂子里分冬储大白菜。

    这时候北方冬天的菜大体上只有三样儿：白菜，萝卜，洋芋。其中大白菜是重头戏，因为要搬，要存，还要不时地拿出来晒，关系到一冬的民生，马虎不得。

    分菜的地点在厂供销社后面的煤站里，煤站一头是供销社自带的办公室储藏室。后面就是一人高的围墙圈起的足球场大小的一个院子，这时候两边终年上锁的大门齐齐大开，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堆满了小山一般的白菜垛子。为了提高效率，院子分两个角上了两台大秤，又分别摆了办公桌，家家户户按花名册上的人头签字领菜。

    、

    大白菜一分就是几百斤，搁谁那儿都是全家上阵。因为往家里运菜的小推车都是借公家的，后面还有多少人等着要用，轮到谁家了都是格外的紧张忙碌。红梅带着宝辉少虎在这边看菜装车，宝然也跟在旁边打转儿。宝晨二虎在家里等着卸车，爸爸妈妈卯足了劲儿一个拉一个推，大虎跟在车边扶着跑。虽说不算太远，连拉带搬几趟下来，爸爸妈妈头上都冒起了腾腾热气，大虎也有些腿软。

    那一颗颗圆圆胖胖的大白菜，宝然一只也抱不动。但她很喜欢在一座座白菜的小山之间转悠，看着人们激动喜悦的脸，闻着白菜纯正清甜的香气，为什么长大后就再也闻不到这样的香气了呢？同样的白菜堆，后来就只能闻得到烂菜叶的味道。这会儿宝然抓紧机会，重新体味着童年无忧无虑的快乐，不时低头捡起几片洁白晶莹的菜叶，放到属于自家的白菜堆旁。

    好些同她差不多大小的孩子，过节般在菜堆人群间穿梭追赶，或者爬到未分的白菜山中去捉迷藏，兴奋得尖叫大喊，不时又被大人们吆喝着赶下来，挨几句骂，不疼不痒的过不多会儿寻了机会又爬上去。

    红梅趁着等车的空隙。也挑挑拣拣地拾了好些菜叶子，同宝然的堆在一处。看着有空儿，挑出一片特别白净脆嫩的来，撕下翠绿的叶子，又细细揭去白菜帮儿表面的一层膜，掰下一块儿来喂进宝然的嘴里，自己也咬了一片，清凉，生脆，甘甜。

    、

    最后一趟车装好，宝然爸说：“行了，都回去歇歇吧，过会儿也好吃饭了。”红梅答应着，地上拾起两根草绳儿，将自己和宝然的一小堆收获扎起来，拎着一块儿走了。

    、

    中午饭桌上，宝然爸重点表扬了红梅和宝然。二虎不服气：“江叔叔，这边往下卸的可全是我跟宝晨大哥！是不是啊？”胳膊肘捅捅宝晨。

    宝然爸笑话他：“大小伙子出把力气还值得到处嚷嚷？你姐姐妹妹两个自己的活儿也干了，还带回来了额外收入。”下巴颏儿指指厨房案板上的一堆菜叶，“这就值得表扬！”

    宝然妈这回也没向着小子们说话，而是笑眯眯地说：“这些切出来，下午熬点儿油渣儿，晚上给你们包大包子！剩下的还可以腌泡菜呢！”

    红梅大受鼓舞。“白菜还要分好几天，等我们再去捡些回来！”

    二虎几个都不吭气了，这些半大小子，使唤他们干力气活儿还是可以的，这种精细耐心又有些丢份儿的事情就提不起兴趣了。

    、

    草草吃过午饭，大家继续干活。

    大白菜并不是运回来就算了，还得摊开来晒一晒，等晚上再进菜窖。门口的水泥台子上，花盆早已收起，等明年春天再种。大白菜们上上下下地依次排开，最后还搭了梯子。连小棚屋及正房屋顶都用上了。等都摆好了，宝然也跟着爬上了房顶，极目四望，左邻右舍，还有远处的厂里人家，都在架梯爬房，摊晒冬菜，白白绿绿的一片一片，煞是好看。

    可能是怕踩塌了房顶，各家上房的，基本都是小字辈儿。这里面没一个老实的，趁此机会同排房子之间踩屋越脊地串起门来，又隔着排房之间的小路大道大呼小叫，你今天搬了几棵菜，我刚才拉了几趟车。嘴里说着，手上脚下也不老实，隔壁齐家老2已经跟二虎牵牵拽拽地比划起来。

    红梅看得胆战心惊，连忙拉着宝然顺梯下房。一会儿宝然爸踩上几级梯子露出半个身子：“你们几个，下面那么大地方还不够折腾的？这都打到房上去啦？下来！还有你，齐二，赶紧给我下去！！”

    于是小子们噼哩扑噜都下来，呼朋唤友换地方再战。只有大虎还记得回身问一句：“叔叔没事儿了吗？”无错不跳字。

    “行这会儿没你们的事儿了。天黑前叫宝晨两个回来下菜窖！”宝然爸吩咐红梅宝然看好白菜，自己收拾收拾去还小推车。

    、

    在大西北的冬季，门外就是天然环保的速冻大冰箱，小棚屋就是冷藏室，小棚屋里的菜窖呢，就算是保鲜室了。

    家家必备的菜窖，一般都是在小棚屋进门边的拐角处，直筒筒只容一人的方形入口下去，约有三米深，底下呈椭圆状扩大，如一只大肚小口的高颈花瓶。需要保鲜的冬季菜，白菜，胡萝卜青萝卜，还有洋芋红薯，都埋在这只花瓶肚子里。

    夜色降临，晒干了露水的大白菜们又被一一收回。大家排成一列，屋外是宝然妈和二虎，宝辉少虎在旁边做替补，屋内大虎和宝晨下到菜窖里，宝然爸站在搭在菜窖口的梯子中间承上启下，这是最累的一环，极锻炼人的手劲儿和腰肌。

    快干完了红梅替下宝然妈，最后又下去帮着把里面的菜都归置整齐，打扫一下。二虎没有地下任务，也争着抢着下去一回，也不知是帮忙还是捣乱。再上来一个个都是满头满身的灰土。宝然同两个没捞着下菜窖的小哥哥就拿了扫帚，给他们浑身上下拍打一番。

    二虎在宝辉少虎两个的热切关照下，被打得直跳，捂着脸指责他们是打击报复。没人帮他伸冤，都幸灾乐祸地大笑。

    、

    、


------------

第一百章 月夜

﻿    第一百章 月夜

    自红梅来后，宝然的生活算是彻底规律了。每天早晨给红梅带去幼儿园。中午下午放学又去接回来。宝然每天都在小朋友们羡慕的眼神中傲然地提前离开。回到家里，红梅生火备饭，宝然蹲一边儿扫地收拾，两人说说笑笑。前世里宝然只知道傻玩，或者跟着红梅一起默不作声地忙活，现在便拿出了当初勾搭王小英的劲头儿，引着红梅说话，免得她又承续了以前那个沉默孤僻的性子，最后给人哄骗欺负了都没人知道。

    等宝然爸爸妈妈下班回家，姐妹两个笑靥如花地迎上来，让人心里一舒。再看看厨房，至少饭菜的材料都备好了，地上干干净净，案板上井井有条，只等下锅开饭。累得腰酸背疼的妈妈享受了此等待遇，心眼儿慢慢开始偏回来，“还是姑娘好啊！懂事早，知道心疼爸爸妈妈，看咱们宝然这么小也给带得像个女儿样儿啦！”

    哥哥们呢？哥哥们给红梅姐姐送上几句好话，更加撒了欢儿地在外面跑。

    去吧去吧！宝然也并不失落。北方的男孩子，就算是再疼妹妹。有几个会整天围着小姑娘打转的？一个个的都长大了，他们自有他们的世界。

    、

    宝晨属于那种天生脑子好使的，平时也没见他怎么用功，连作业都时时的偷工减料，可次次考试数一数二，让老师又气又爱。大虎智商平平，好处是吃苦耐劳，布置下任务都一丝不苟地竭力完成，被宝晨拖着，缀着榜单的尾巴也进了一中。把山东大叔两口子欢喜得差点没燃鞭放炮以资庆祝，恨不能让三个小子长在宝然家里。

    一中的学生来源广泛，涵盖了全市各个工厂单位，以及众多下属团场，交往范围一下子大了许多。宝晨大虎一文一武，经过几个月的谨慎蛰伏和细致观察，已经慢慢地开始发展他们的全新势力。

    二虎羡慕得不行，继续踊跃追随，却被宝晨当头敲了一棒：“就你？一中的门环儿都摸不到，还想到我们圈儿里来？自己单过去吧！”

    他说这话是有原因的。上了一中以后，宝晨大虎上学放学同二虎宝辉他们有了时间差，几个月下来，宝辉少虎还好，互相监督共同进步，二虎同学未免就松了弦儿，仗着自己高人一级不服管教，红梅刚来，脸皮还薄。也不好多说他，眼见着好不容易涨上去的分数蹭蹭又往下掉。红梅自觉没有帮宝然爸妈尽到责任，很是着急愧疚。宝然告诉她不用担心：“自会有人收拾他！”

    现在他就被宝晨掐着死穴给收拾了。

    、

    十岁的二虎生得人高马大，比同龄的孩子看着要魁梧了一大截儿，宝然妈跟他站一块儿都矮着一点儿。他已经很不屑于在一帮小学生当中呼风唤雨了，尽管他自己也才只是三年级，这么可心巴劲儿地往宝晨身边靠，被人弃若敝履地扔回来，大受打击。

    没办法，宝晨现在忙着发展自己的光辉事业根本不搭理他，哪里跌倒哪里爬起来，二虎顽强地又捧起了课本，咂摸一圈儿只有红梅有这个耐心帮他了，腆着脸跟在后面一声接一声姐呀姐地叫。“七十五分！大哥他们说了，只要平均分到了七十五，就带我一起。姐！我听您的还不行吗？您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绝无二话！”

    于是被红梅布置的大堆作业压得苦不堪言。

    红梅也算是看出来了，二虎这孩子不笨，就是不愿往这上面用心思，半个月的题海战术一上。立竿见影。眼见着二虎又要翘尾巴，宝晨吓唬他：“这是最后一次机会，别再给我好一阵歹一阵儿地抽风，再有一次不及格，以后永远别想跟我们混！”

    软硬兼施，终于把二虎的成绩稳住了，同时稳固的，还有红梅姐在这个家庭补习班里不可动摇的地位。是，论成绩宝晨最强，可论耐心细致，还是非红梅莫属。

    、

    二虎终于又加入了宝晨的队伍，同时学乖了许多，基本能够做到完成本职工作再出去，宝辉少虎最近也在吃了晚饭后跟着他们在外面混得不着家，神神秘秘兴奋紧张的不知都在忙些。大人们都没在意，可能觉得有宝晨大虎在前头镇着可以完全放心，反正家里有红梅，也不用怕宝然没人管。

    这一天下午，红梅放学来接了宝然，跟她商量说：“宝然啊，今天姐姐得回去布置教室，明天班里要开元旦联欢会。你是自己在家里等哥哥他们呢还是姐姐这会儿送你去妈妈车间里？”

    宝然摇头，都不好，现在那两边估计都是忙得顾不上自己的，“我跟姐姐去。”

    红梅想想，也行。“那我们先去跟你妈妈说一声儿！”

    车间里又在节日会战，宝然妈果然顾不上她们，只是嘱咐一句：“尽量早点儿回去！”又拿了一只手电筒给红梅，还给每人手里塞了半只烤得焦黄的馒头。里面夹着自己腌的萝卜干儿。

    、

    机械厂子弟学校的中学部同小学部，是连在一起的两个小跨院儿，教室都是一色的红砖大瓦房，宝然再熟悉不过。

    一起布置教室的几个学生里面，很明显地分了堆儿。这边红梅和一男一女剪着拉花，隔了一排课桌在教室的另一头，三个女生在扎彩带，彼此之间并不搭话。另外还有个男生似乎是班长，来回查看一下两边的进度，自己去后面出板报。

    跟红梅一起的女生弯弯的月牙眼，兴致浓厚地搓搓宝然的胖脸蛋：“周红梅啊，你妹妹这小脸儿摸着比你的还要白还要嫩呢！都是怎么长的！是不是你们上海女孩儿皮肤都这么好哇？”

    旁边那男生是个谦谦君子，听到这话代红梅和宝然害羞，一张黑脸都能看得出红来。

    红梅笑笑并不说话，伸手帮宝然把被搓到脸颊上的一缕头发捋到耳后。

    、

    教室另一头，传来了毫不掩饰的一声“切！”

    “有的人啊，就觉得自己高人一等。明明一样在小城市里，非说自己是上海人，明明一样上个破子弟学校，非要显摆自己功课比别人都强。哼！其实就是个没人养没人要的，一天到晚脸都洗不干净还在那里穷得瑟！有句话说的好，上海鸭子，就会呱呱叫！”

    宝然转头。看清说话的是个扎了高高马尾的女生，不顾旁边另外两个女生的示意阻止，正一眼一眼地剜着红梅。

    红梅自小受惯了白眼的，现在有人疼有人敬，又怎会为这几句酸话所动？手里的剪子灵活无比毫无停滞。

    倒是那月牙眼女生忿忿然地回瞪过去，被红梅拽过来：“小心别铰了手！再一个就好啦！”

    马尾辫儿和她的同伴胜利地嗤笑，错眼却见宝然满脸好奇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横了她一眼，摆出凶样儿喝问：“你看看！”

    宝然乖乖回答：“看鸭子呱呱叫啊！”

    、

    黑脸男生继续憋红了脸保持风度，月牙眼女生却吃吃笑出了声儿：“周红梅你这妹妹很有意思嘛！”

    马尾辫儿气得一拍桌子站起来，被两个同伴拉住。

    一直在后面全神贯注画黑板的班长这时转过来：“你们手上的拉花都好了吗？好了收拾一下明天早点儿过来吧。天太晚了，都该回家了。”

    官大一级压死人，那个马尾辫儿同她两个伙伴不服地低声嘀咕了几句，还是悻悻然地收拾东西走人。

    、

    从学校出来，黑脸男生很绅士地要送各位女士回家，月牙眼笑着拒绝了，“这么大的月亮，又是在厂里面，怕呀！你家就在校门口，特地拐一趟，明天不知那些长舌头又要说了！”

    说着瞟一眼远处斜眼看着他们这边的那三只。黑脸男生脸上挂不住了，说声：“那你们小心。”转身走了。

    原来你是祸根哪！宝然立刻心里给他打叉，倒不为他惹事儿，一句话几双斜眼就败走了，这人的可靠性也实在有限。

    、

    月牙眼先到家，红梅牵着宝然顺着一排院墙往家走，还得拐两个弯才到。

    这排院墙不高，是机械厂区靠边儿的地方，再往外隔一条马路就是汽车团了。一路走着，宝然央红梅给她摘了树上挂下来的一支冰锥，拿在手里咯吱咯吱咬着吃，诸位看官别牙疼，很好吃的！

    走着走着，两人都敏感地觉察到墙外有些不同寻常的动静，对视一眼，往那边看了看，墙头有点儿高，都看不见。

    红梅有些担心，拉着宝然说：“别看了，我们回家。”

    、

    一般情况下，宝然兴致来了也许会看看热闹，闲事儿是很少管的，可这次她没听红梅的劝，反而拉着红梅往矮墙那边走过去。

    因为她看到了两只屁股，两只很熟悉的屁股。踩着柴禾垛子趴在墙头上。

    她们放轻了脚步来到近前，宝然用手里的冰锥戳了戳那只蓝军棉裤上缝了望远镜般两块大补丁的屁股，那补丁正是出自宝然爸的旧帆布工作服。这么一戳之下。那得意洋洋正左右轻晃的屁股一惊，以手护住转过来。

    见到是她们两个，少虎苦了脸，捅捅另外一只。

    “干干正紧张着哪！”宝辉很不耐烦地转过来，顿住了。“……那个，你们来这里干？”然后很严肃地去看红梅：“姐，我爸说了天黑前必须回家！”

    那你们呢？

    、

    宝然冰锥开路，挤开少虎，爬上了柴垛。

    等红梅也挤上来扶稳了宝然，两人探头往外面一看……

    宝然激动了。

    、

    、


------------

第一百零一章 帮战

﻿    第一百零一章  帮战

    第一百零一章 帮战

    ……哇塞。帮战啊！……

    、

    天已黑透，但在皎洁清冷的月色下，在满地的雪光映衬中，可以看清矮墙外边，对面汽车团属地一片小树林子前的空地上，黑压压两帮人马壁垒分明地各踞一方，刚才在下面还隐约听得到有人叫骂呼喝，这会儿上来看，却已经是静悄悄剑拔弩张，看来已经过了最初的例行谈判和挑衅叫阵，即将动手。

    、

    七八十年代走过来的孩子，尤其是北方的孩子，就算是没有见识过，估计至少听说过“打群架”这个词儿。？你就没听见过？别这样儿，大家都是成年人了，还装纯啊！

    至于男同志们，是谁说过这样一句话来着？没有打过架的人生，是不完美的人生。

    这里说的打架，不是指在幼儿园里拽小女孩的辫子，抢小男孩的饼干，也不是学校楼梯拐角的单挑和操场背静处三五七八个人拳来脚去的所谓群殴。

    这种打架。已经完全超越了孩童的游戏概念，同当初宝晨与蔡小牛同学各带队伍争食斗狠也不可同日而语。看着一些人隐隐绰绰握在手里的长长短短的棍棒板砖，这已经是有了基本的武器装备和相当的参与人数的初级作战规模了。

    、

    宝辉见姐妹两个反正也不可能走了，干脆给她们解说起来：“这边是汽车团的，那边的是织染厂的，大老远跑过来，胆子不小，今天晚上有得好看了！”

    、

    胆子的确不小，想当年汽车团号称打响了全国武斗第一枪，那可是真枪实弹见人命的，如今不仅锣对锣鼓对鼓的杠上了，居然还打到人地头上来了，这是谁牵的头啊这么肥的胆儿？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现在的这帮小年轻而跟当年那伙儿扛枪推炮穿军装的，差了近一辈儿，汽车团的固然是好汉不提当年勇，这些堵上门来踢场子的估计也没几个把已成历史的血腥往事放在心上。看那些个头身形，都是些高中年龄段左右的，正是打群架的主力军，天不怕地不怕的时候，谁还管当年啊？估计个个儿心里都自觉是老子天下第一，恨不得立刻见伤见血以逞其英雄好汉之能。

    、

    也不知过了多久，听不真是哪边发一声喊，两边几乎是同时一冲而上，迅速地短兵相接。离得稍远，只听见棍棒相击声，呼喊咒骂声。闷哼声，惨叫声，不时地响起。黑乎乎一群人影纠缠到一块儿，地上的冰雪雾腾腾飞起，白蒙蒙裹住跌宕打斗的一团，真有些古战场的感觉。

    红梅和宝然已经看得有些呆了。红梅大概是从没见过如此盛况，宝然前世里多少听哥哥和他们的同学们眉飞色舞地提起过，后来电视里也没少看香港古惑仔的街斗片，亲眼看到真人现场版，这冲击力及震撼力绝不是盖的。

    有人开始倒下，不要紧，自古至今都不缺乏痛打落水狗的家伙。有人试图逃走，没问题，立刻被人截住，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架同打怎么能让你失了道义被同伙唾弃？

    、

    红梅渐渐的有些不忍睁眼，悄悄地问：“他们这是为要打啊？这么多人，打得这么狠，为事情你们知道吗？”无错不跳字。

    为？还能为，手痒痒了呗！

    果然少虎跟见到白痴一样不可思议：“这还要为？不打怎么知道谁厉害！”

    宝辉也看她一眼：“姐你那么小声儿干。他们忙着呢听不到这边！”

    红梅还是小小声：“知道谁厉害做？”

    这下那两人都不理她了，集中精力关注战况。

    、

    宝然这时则注意到了场中渐渐开始泛起的阵阵刀光，嗯，玩儿得还挺大的，家伙事儿很齐备。宝然聚精会神用她重生后二点零的视力仔细分辨：月光下那明晃晃的呈片状的闪亮，应该是菜刀西瓜刀，那抡起来车轮般圆转舞动的，估计是铁链子，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流星锋芒般的匕首刮刀，那将会把这次武斗上升到一个全新的高度……

    看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一个两辈子都没弄明白的问题：“他们这么多人打在一起，怎么分得出谁都是谁家的？”

    宝辉和少虎互看一眼，显然都没考虑过这种技术性细节。少虎犹豫地说：“这个，……倒没听他们说过……”

    、

    “他们？”宝然一激灵，猛地想起怎么没见那三个大的？

    ……不会吧！

    转头再看场中，辨不清，黑黝黝的根本辨不清谁是谁。再努力回想，……应该，大概，好像……，当时没见着有宝晨他们那样小个头儿的……

    红梅也觉出不对了，厉声问宝辉：“宝晨大虎他们呢？在不在里边儿！”

    “不在不在！”宝辉慌忙否认，同时瞪一眼少虎，臭小子说话也不过过脑子！

    ……应该不在，既然这是以单位划分的派系作战，没他们事儿啊！

    “那他们在哪儿？”红梅追问。

    两个人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

    红梅正在着急，忽然见场中形势又发生了变化。路拐角上的暗影里传出几声尖利的口哨，纠缠的人群一滞，呼啦散开来，三三两两吆喝着。意犹不足地声讨叫骂着，还有一瘸一拐的互相搀扶着，脚底下却都不慢，跟进攻时一样迅速地撤退了。他们纷乱杂沓的脚步声还没消失，大路的另一头，刺耳的哨声响起，尽职地通知催促着他们：还不快跑啊抓你们的来啦！

    警察同志，哦不，现在叫公安同志，说实在的，来得比他们二三十年后的同仁们要快得多了，不过还是不大及得上这帮小流氓，等他们赶到，刚刚看得到几个英勇断后的仓惶背影。公安同志也没有赶尽杀绝，当然，也有可能是严打还没开始，又或者是地上毕竟还没有被放倒爬不起来的，于是就把这当做人民内部矛盾春风般温暖地处理了，只在后面象征性地追了几步，就回来缴获了遗留的凶器，四处查看查看，判断了一下帮战规模，就本着不夸大。不扰民的原则，撤回去写报告了。

    、

    小树林前寂静安详，月亮还是那么文文静静地在夜空高悬，如果不是雪地上的一片狼藉，还有几块公安同志不稀得捡的突兀砖头，怎么也想象不出刚才这里发生了见刀见血的一场鏖战。待到半夜，风一吹雪一落，明早起又是一个平凡的冬日。

    墙后几个人静静地看着，都有些若有所失。良久宝辉叹口气：“唉！正打得精彩呢……”

    少虎也说：“是啊是啊，你看到汽车团那个黑衣服的没有，穿的是大头军靴呢！手里那条链子舞得。真是带劲儿嘿！”

    宝辉点头同意：“嗯！我觉得今天晚上，就数他最威风！”

    红梅缓过神来：“威风？威风？公安一来，不照样儿跑得比谁都快！你们别打岔儿，宝晨他们几个呢？”

    、

    宝辉又开始打哈哈：“这个……，姐你也知道人家现在都不大稀得带我们玩儿了，谁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呀？也许他们现在已经回家了，还在纳闷儿怎么没见我们呢少虎你说是不是呵呵……，姐都这么晚了我们也赶紧回去吧啊！少虎他们还要回家呢！”

    少虎也嬉皮笑脸地帮腔：“是啊姐咱快点儿走吧，你看妹妹这么小时间长了冻坏了怎么办……”

    说着无比慈爱地帮宝然紧一紧帽子围巾。

    宝然感激地任由他照顾，同时笑眯眯地示意他看看身后，小围墙的尽头。

    、

    大家一齐扭头，看着两个人影气喘吁吁跑过来，后面隔老远还跟着一个。

    宝晨大虎到了跟前，就去怒视宝辉：“怎么回事儿？她两个怎么会在这里？”

    是啊，你们又怎么会在这里？

    宝辉缩了脖子表示很无辜，少虎摊摊双手表示很无奈。红梅径直问：“你们呢？你们这是从哪儿来的？刚才干去啦？”

    红梅的心眼还是少了点儿，宝然阻止不及，这不是敞开了空给人钻嘛！

    、

    果然宝晨立刻清爽了，连大虎都立正改稍息了。

    “哦，是这样。”宝晨迅速组织着语言，“这不听同学说了有打架的，没见识过嘛就来开开眼。”

    红梅狐疑地看着他。这姑娘还是嫩了些，你要想从宝晨同学的表情上来判断真假，不是白费劲儿么。

    “真的！不信你看，你看我们身上！”宝晨向红梅展示二人身上整洁的衣着。

    、

    宝然压根儿就没去听大哥的冠冕陈词，只是琢磨着，不知这几个家伙现在发展到哪一个层次了，是正在参观学习呢还是预备役状态？

    再看看跟在后面的二虎，趁人不注意，正遮遮掩掩地将手里一把明晃晃的家伙塞进了他那大棉衣袖子里。

    哦，都不是，人家已经是光荣的童子军了！

    、

    红梅还在犹豫，“我还是回去跟江叔叔说一声儿吧……”

    宝晨耐心地跟她讲道理：“姐你看，我们呢，也不过是去近距离看看热闹，长长见识，这不都好好的吗？你要是再巴巴儿地当个大事儿去告诉我爸妈。有好处？我爸那么忙，我妈胆子那么小，你不会是想让他们着急上火担惊受怕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瞪大了眼看着宝晨，这也太……，太猪八戒了！

    可红梅心软，本就觉得自己给江家叔叔阿姨添了麻烦，这一下子就被绕进去了，“那好，那你们以后……”

    “下不为例！”宝晨信誓旦旦。

    、

    、

    、

    ===============================================

    今天两更，稍晚点儿，早点儿睡下明儿再看吧……


------------

第一百零二章 保密

﻿    第一百零二章 保密

    、

    红梅信守诺言。果真没有向宝然爸妈告密，宝晨却理所当然的没有说到做到，只是行动更加谨慎，小心地避过了红梅的视线，这一点做起来很容易，毕竟他们是五对一，红梅再仔细也没用。

    可他清楚，很多事情，都是逃不过自己那个古怪妹妹的注意的，于是跟她打亲情牌。元旦过后第三次在晚上偷溜回来，从容应付了妈妈和红梅的询问，回到小屋对上了宝然一双质疑的圆眼睛时，宝晨清咳一声：“宝然，你这是意思？哥哥出去是有正事儿的，你还小，不懂！”

    正事儿？宝然轻轻去捞他的袖口，宝晨一缩。

    见宝然皱眉，宝晨哈哈了两声，“天冷路滑嘛，不小心摔了一下，哈。摔了一下！”

    宝然眨眨眼：“大哥同大虎二虎哥哥摔到一起了吗？”无错不跳字。

    ……怎么连那两个都给她检查过了！眼睛这是……

    、

    宝晨再咳两声，“宝然，下次我们小心，肯定不会再……摔着了，你可不许到处乱说啊！”

    宝然点点头，“不乱说！”

    这就对了嘛！宝晨微笑。

    “只跟爸爸说！”

    怎么还是这么大喘气儿的！

    宝晨想想，还是得对症下药，利诱。“你要是不说，上次来家里的那个大哥哥，他的那本《马兰花》就给你了！”

    又不是你的，做得了主吗？宝然质疑地看他。

    又来了！宝晨回想起当初的敲诈，这家伙还是这么不见兔子不撒鹰。“明天就拿来给你！”

    好，我等着。

    、

    第二天宝然捧着连环画美滋滋地翻。宝晨趁热打铁：“记不记得昨天说好的？不许告诉爸爸妈妈！”

    宝然想想，点头。

    这么容易？宝晨有点不敢置信，脑子里转一圈儿，“也别告诉你干爸干妈！”

    考虑得挺周全！宝然又点点头。

    “真的？两边都不说？”宝晨再次确认。

    ……你不信就算了！宝然转身欲出去。

    “哎行行行，我信！我相信！咱宝然时候说话不算话过呢呵呵……”宝晨连忙拽住赔笑脸。

    那是，我啥时候说话不算话了来！……你见我时候说话算话啦？

    最后宝晨还是再补了一句：“也别跟你姐姐说！”这下总没有遗漏了吧？无错不少字

    、

    其实他多虑了，红梅这些日子有了自己的烦恼，暂时注意不到他们。

    、

    回了一趟上海，添了一个红梅，家里的生活有些拮据，连过年的新衣都被妈妈七折八扣，只给爸爸和红梅各添了一套。但在吃食上，妈妈是从不愿亏欠了家人的，用她的话讲：“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穿得旧点儿怕？大家彼此彼此嘛！可要是吃食上亏欠了，坏了身体，那可是一辈子的事儿！”

    虽然不至于顿顿大鱼大肉，可也是青菜豆腐花卷馒头菜包子蒸鸡蛋的换着花样来，几个孩子都是在长身体的时候，至少营养管够。

    、

    也许是营养太好了。

    这天是个周六，下午学校没课，吃过午饭宝晨兄弟就出去了。红梅却在饭后就上了床，一直躺着没下来，要是往常，不是给宝然摆上本画书自己在一旁做功课，就是洒洒扫扫，带着宝然收拾屋子了。

    宝然纳闷，但想着红梅总有自己的心思，也没贸然上去打扰，直到上铺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宝然爬上去掀开花布帘，只见红梅整个人裹在被子里，簌簌发抖。趴在她枕头边使劲儿掀开一个小角：“姐姐你怎么啦？”

    红梅只是嘤嘤地哭，就是不说话。

    宝然耐下心又问了几遍，她才抽噎着说：“宝然……。姐姐……，姐姐要死了……”

    宝然看着她在被窝里虾米般弓起的身子，还有那苍白的脸色，满头黑线。

    唉，自己重生是来还债的，跟前世……，正好颠倒个个儿……

    、

    不过，自己可没法儿像前世的红梅一样，爱怜地把她搂在怀里，轻轻教给她人生的第一课，尽管是并不怎么科学的第一课。宝然很有自知之明，就算这会儿的自己懂得再多，这堂生理卫生课也不该由自己来给她上。否则最后红梅就算相信自己没病了，回头好以为宝然有病了。

    于是宝然任由红梅又缩进被子里蚕一样裹好，出去到厂里找到妈妈，避开了人，尽力做出害怕的样子：“妈妈，红梅姐姐生病了！说她可能要死啦！”完全是这个年纪标准的汇报方式。

    妈妈问明原委，立刻请假早退，回家进了屋，爬到红梅的床上，拍拍那个大被坨子：“没事儿的没事儿的，啊，好红梅别怕，没事儿！”

    红梅从被子里露出泪汪汪半张脸来：“阿姨，我生了病？真没事儿吗？都流……”

    妈妈叹口气，“真没事儿！就是……”回头看看跟着爬上来的宝然，“宝然你在这儿干？……去门口看看煤块儿还够不够，拿小簸箕去外面端几块儿回来！”

    真是的。这也要回避！我不知道啊！

    、

    宝然出去干活儿。

    晚饭妈妈烧了姜汤，爸爸好奇地问谁病了，妈妈面不改色：“车间有感冒的，怕传染了，预防一下。”

    于是全家人奉陪红梅喝了几天的姜汤。

    妈妈跟宝然保密，宝然可不想再像前世一样糊里糊涂就算了，晚上钻进红梅被窝里死缠硬磨，最后红梅悄悄地咬耳朵告诉她：“小女孩长大了就会流血，流血了以后就不能碰……，不能碰……男……孩子，不然就会死人！”一个“男”字咬得含糊不清，也就宝然心里有数没有听岔了话。

    就这些？自己都重生一回了，妈妈还是一点长进没有，不知道这样很容易产生歧义的吗？前世里宝然就被妈妈这言简意赅的教育搞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以为自己以后的人生就得在这样的鲜血淋漓，和随时都会丧命的担忧中悲惨度过了，那叫一个绝望沮丧，恨不能回去重新投胎，变成个臭小子。

    难道要红梅再经历一次心惊肉跳，等到半年一年后才慢慢地自己摸索出那些基本常识吗？

    宝然试图诱导她：“姐姐夏天见到那些大姐姐，她们有没有流血？”

    “好像没有……”红梅回忆着，“不对，也有些流血的……。我知道了。有的人很小就长大了，有的好久也长不大！”

    ……你这样就是没长大！

    换个角度：“昨天二虎哥不听话，你给他脑门敲个爆栗，碰到了没？死人了没？”

    “……也没有。”红梅若有所悟：“就是说打人不算！”

    ……为你未来的老公默哀……

    绕两圈把宝然自己绕得有些晕了，嗨！这不都是当年自己也曾经苦恼过的问题吗？最后不照样儿好好的，也没见长得多歪了，随她去吧！

    宝然觉得自己这个重生者真是有够无能的。

    红梅还在叮嘱她：“阿姨讲这个事儿除了她谁都不能说！你也小心点儿别让……”努嘴指指对面高低床上打呼噜的兄弟俩，“……别让他们知道！”

    行，这个我能保证不说。

    、

    第二天，勤劳的红梅偷偷拆了自己的床单被褥正要去洗，被宝然及时发现向领导汇报。妈妈过来把红梅的手一敲：“病还没好就碰凉水，真要死人的！”

    宝然巨汗，想当年自己也是被妈妈这样吓唬过来的……

    红梅也被吓住了，可显然她的求知欲比当年的宝然要强多了：“阿姨怎么不怕凉水？阿姨病好了吗？”无错不跳字。

    妈妈顿了顿：“阿姨嫁了人，病就好了，就不怕凉水了。小姑娘长大嫁了人，就都不怕凉水啦！”她说起“不怕”这两个字，并不是解脱，而是一种怅然的语气。

    、

    宝然先是偷偷地笑，妈妈又在骗小姑娘。可看着妈妈蹲在厨房水缸边用力搓洗衣物，十指在冰水里浸得通红时，渐渐地笑不出了。

    现在的宝然当然知道，这种病，嫁了人也不会就好的。可是嫁了人，要持家，要生活，要照顾丈夫孩子，一盆冰水，谁还顾得上怕不怕了呢！至少在宝然的印象中，妈妈自己从未有过忌讳冷水的时候，而在新疆，有着漫长的近五六个月的严冬。

    宝然在妈妈身旁蹲下，出神地看着她高挽起袖子，丰腴健壮的小臂在水中上下搅动，还有那双粗糙有力的手，在一堆肥皂泡中起伏揉搓。

    妈妈头也不抬，“宝然在这儿蹲着干嘛？妈妈忙着呢，找姐姐玩去吧！”

    是啊，这就是自己的妈妈。不会教导生理卫生，只知道定时逼着自己喝下辛辣的姜糖水。认为自己最小，总是舍不得买布给自己做新衣服，只是每年都不厌其烦地把旧毛衣拆洗一遍，又重新织起来，把旧棉衣棉裤拆了洗过晒过，入冬前又重新絮起来缝一遍。

    那时自己怎么想来着？妈妈毫无情趣，年复一年总是在做着相同的无聊的事，同时管着自己这不行那不许。那时的自己。只知道年年的毛衣都是同一个颜色，年年的罩衣，都是洗得绵软了的陈旧棉布。

    那时的自己，就只想到这些。

    、

    妈妈偏头问：“怎么啦？要泡泡吗？”无错不跳字。随手捞起一捧来给她，“拿去玩吧别弄到衣袖上了！”

    宝然接过，“妈！”

    “还有事儿？”

    没事儿，就是叫一声儿。

    、

    、

    ==========================================

    好像有男同胞看这个文？今天的情节可以忽略。

    ……你已经看了啊？那回家关心关心媳妇去吧！


------------

第一百零三章 新春

﻿    第一百零三章  新春

    又是一年春节到。

    、

    今年除夕。孙家三兄弟帮着家里贴了春联，打扫了卫生，就很无耻地丢下父母两个，赶进市里在宝然家电视机前蹲守。

    要吃年夜饭了，山东大叔过来抓人，问了问他们居然在等着看春节联欢晚会，掉头回去，把山东大婶也给驮过来了，顺便揣过来白酒小菜，两家的年夜饭干脆合到一块儿吃了。吃过饭，山东大叔说：“正好，今年的压岁钱一块儿给了，省得明天再费一道事儿！”

    宝晨接到压岁钱，转身进屋顺手就递给宝然了。宝辉不吃教训，依旧自己藏好，但现在学了个乖，不再随身带了。红梅见到宝晨的举动，犹疑了一下，把自己的那份也拿给宝然。

    ……我看着有那么贪财吗？宝然不要，“我帮大哥保管的，他怕掉了。红梅姐你自己管钱没问题的吧？无错不少字”

    红梅想想。记起前几天宝然**叮嘱，低了头自己收好。

    二虎在外屋喊：“磨蹭呢？晚会就要开始啦！”

    、

    两家人挤挤簇簇地全窝在了宝然爸**屋子里，女同志照顾到大床上，宝然爸和山东大叔靠桌边儿捏着小酒杯嚼着油炸花生米，男孩子们就随意发挥了，凳子摆不开，宝辉少虎干脆靠着床边坐地上。宝然妈皱眉，找出两双布鞋来给他们垫着。

    他们有幸看到了第一届春节联欢晚会。没有专业的主持人，但有大家耳熟能详的姜昆马季，还有年轻的刘晓庆。没有华丽的舞台背景和炫目的光电特技，但有着最朴实的人民演员和最真诚热切的观众。男演员们不用装傻卖乖，该说说该唱唱，就能赢得掌声雷动，女演员们不用露肉假笑，连个小嫩胳膊都严实捂着，照样儿大受欢迎。

    大家从来没有过这样惬意的除夕，一家人，哦不，两家人聚在一起，说说笑笑，吃着瓜子花生，喝着小酒热茶，看着歌舞相声。山东大叔感叹着：“难怪这个电视机，就这么黑坨坨的一个家伙，它要这么老多的钱！带劲儿，确实带劲儿！从前的地主老财，也享受不到的吧！”

    大大小小的都嘻嘻哈哈地笑。山东大婶说：“是啊是啊！你们看那个小花，穿的那衣服裙子，就是好看！”山东大婶记不住名贯中西的刘晓庆同志，只执着地管她叫小花，幸好她没看过火烧圆明园，否则不得恨骂一句慈禧这个妖婆娘怎么也上来啦？不过她眼力不错，刘晓庆同志这端庄秀丽的一身儿，在晚会播出后的这一年里，引领了多少城市年轻女性的服装热潮……

    宝然只是感慨台上的这些演员们，你们赶上了好时光啊！搁以后谁还能有这样儿的待遇！姜昆李文华相声一说三四个，垫定了他们曲艺界的坚实地位；郑绪岚曼声轻唱一连三首歌，每一首都是经典，被人传唱大街小巷；最牛的还是李谷一同志，在观众的连续点播下，整个晚会共献上了七首歌！这个记录，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打破。

    只是在一首《乡恋》唱出的时候，山东大叔发出了不和谐音：“这……，这是啥歌儿！中央电视台！这咋也放这种歌呢！嗐！”

    宝然爸妈相视偷笑，红梅扭过脸去捂住嘴，山东大婶才不忌讳：“这歌儿怎么啦？我听着好！这姑娘的嗓子就是好，又亮又甜！我喜欢！要都是她来唱才好呢！”

    山东大叔埋头喝酒。

    李谷一同志金嗓子的魅力。岂是您一个老封建可以阻挡的？直到数十年后，年近七旬的她上了台，歌声依旧高亢圆润，风采不减当年，令当年的宝然大叹还是歌唱家好，靠脸蛋儿吃饭的，年纪大了自己有勇气上台，底下的观众都不忍心看，哪儿像这些实力派的，老而弥甘，令人回味无穷。

    、

    等到电视里的雪花飘起，外面的鞭炮已经震天作响。两家人一起放了新年的爆竹，三兄弟已经困得不想动弹了。山东大叔两口子也不要儿子了，自管自骑了车回去：“明天早起正好先给你们叔叔阿姨拜了年，再带着宝晨他们一块儿回咱家！”

    、

    第二天一早起来，五个小子吃完饺子就跑了，叫都叫不住，宝辉振振有词：“你们两个走得太慢了，等会儿跟爸爸一起去吧！我们先走了！”

    等宝然爸把厂子里的领导同事拜过一圈儿，回来收拾齐整骑车带了宝然和红梅到了山东大叔家，只大婶一个人在家，坐下说了一会儿话，大婶抱着宝然亲热了好一阵子，又夸红梅长大了懂事了，那几个还不见人影儿。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的路程，爬也该爬到了呀？

    、

    门外传来山东大叔的声音：“你看这是小江的自行车，我就说他肯定已经到了吧！小江——”他扬声叫唤，“看看谁来了？”

    宝然爸迎出去，原来是好久不见的廖所长。

    “快请进快请进！”宝然爸主人似地招呼进屋。“您是个大忙人，难得遇上！”

    “呵呵，再忙，年是一定得来大孙这里过的！怎么，听说你回了趟上海？家里怎么样？没带着媳妇儿一起？”廖所长同山东大叔在门口跺了跺脚，裹着寒气进屋来。

    “好！都很好！”宝然爸跟进来，“时间紧张，就带着宝然回去见识了一趟，居然没给迷晕了头，这不又给带回来了！来宝然叫人！”

    宝然今天对他态度特别好，甜甜地叫：“廖大爷新年好！”

    、

    廖所长还是同两年前一样精神：“不错嘛小丫头，还记得大爷！”一把将她举起来：“新疆好还是上海好？”

    “家里好！”宝然答得很快。

    “滑头！”但廖所长还是很满意，掏出一张票子，“喏，这是大爷给的压岁钱，拿好了！”

    转头看见怯生生也跟过来问好的红梅，想了想，似乎明白了她的身份：“你就是那个红梅吧？无错不少字嗯，也是个不错的丫头！来，你也有份儿！”又发一张。

    有钱人哪！宝然打量着自己和红梅手中的两张大团结，感叹着，笑得更甜了。

    宝然爸也看清了压岁钱面值，有些不安：“这……。小孩子，给她们这么大的钱干……”

    、

    廖所长摆摆手：“你还不知道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不缺这点儿！再说过年嘛，啊！您别废话了，赶紧帮着你嫂子端菜倒酒！”

    回头又看了一圈儿，“我说你们两家那堆小子们呢？怎么一个都不见？”

    “是啊！”山东大叔也奇怪，“小江，那几个还没过来吗？我还寻思你们一起的呢！”

    宝然爸说：“老早就跑了，谁知道拐到哪儿玩儿去了！不管他们，一会儿饿了肯定就回来啦！”

    、

    三个大男人喝酒唠嗑儿，山东大叔随口问廖所长最近忙些。廖所长说：“这两年啊，越来越乱了，那些个小年轻儿，不好好地读书上班，尽在外面瞎晃悠，打架的闹事儿的，小虫不咬它烦死人啊！我看啊，这些不知好歹的家伙，迟早都得折进去！对了，你们家里的那帮小子们，可得看紧着点儿，犯到我手里你们也知道，那可是没情面好讲的啊！”

    “那不会！”山东大叔很自信。“我家老大知道吧？无错不少字给他家宝晨带着上了一中！一中啊！两人读书好着呢！底下几个看样儿跟着学的，错不了！”

    宝然爸谦虚：“他们也是还没到那个年纪，这些事儿还够不着呢！”

    红梅同宝然你看我我看你，都悄悄地缩起脑袋。

    、

    直到午饭的饺子端上了桌儿，大虎宝晨一帮人才风尘仆仆杀回家来。

    山东大婶说他们：“都野到哪儿去了这是，看这一身的雪沫子冰碴子！”

    大虎嘿嘿笑：“打雪仗来着！饭好了没饿死了！”

    山东大婶给他一个小巴掌：“大过年的说呢！还不问你廖大爷好！”

    、

    “大爷好！”“大爷好！”

    此起彼伏的一个个嘴巴都还挺甜。然后就扑上桌子狼吞虎咽。

    山东大叔同廖所长看着他们的凶恶吃相都很满意，“这才是新疆的儿娃子！”

    、

    三下五除二地填饱了肚子，几个小子回里屋嘀嘀咕咕了一会儿，又鱼贯而出，说是去同学家串门儿。二虎落在最后，他的走路姿势有点儿奇怪，……腰板儿挺得太直了些。

    山东大叔看着，“哼”了一声儿，“好好走路！”

    二虎一顿，挺得更直了，几乎是僵着腿往外走。宝晨回头瞪他一眼，“做怪！”一拉胳膊给他拽出去了。

    宝然偷偷看见，廖所长微眯了眼，在他两个身上打了个转，没吭声儿，任他们出去了。

    、

    过一会儿廖所长筷子在桌上一顿，“吃了这些酒菜，干腻的慌！大孙媳妇儿，你家西瓜还有没有了给切一只过来！”

    山东大婶答应着：“哪儿能没有？红瓤儿开沙，你们等着！”

    转头进里屋抱出椭圆形的老大一只来。洗净了放在桌上，“咦？我那切瓜的刀哪儿去啦？”

    说着里屋外屋一通儿转悠。

    山东大叔等得不耐烦了，“哎呀用哪个不行！非就等那一把啦？”

    山东大婶拿把菜刀过来：“这个太短，切起来不得劲儿嘛！”

    砌嚓几下切出一桌子瓜瓣儿来，不用招呼，大家都很自觉地围上来，西里呼噜一顿猛吃，好一阵儿没人多话。

    、

    宝然心里念佛：大哥我真的没说……，就是在大爷悄声问起时，适当地夸了几句哥哥们威猛从不受伤而已，要是你们自己再不收敛，又或者是某些人的警惕性太强，那可实在是怪不得我啊！

    、

    、


------------

第一百零四章 教育

﻿    第一百零四章 教育

    好像是有这么一句话：我猜到了过程。只是没能猜到结局。

    宝然猜得到结局，却没能想到会是这种过程。

    过后回想起来，不管山东大叔和廖所长两个现在是多么的家常多么的慈祥，毕竟还是军旅出身，做起事情来真叫是雷厉风行，手段……，也很，……干脆利落。

    、

    正月十五，宝然照例吃两家，一早爸爸就说有事儿出去了，叫红梅带着宝然去到干妈家。山东大婶以前对红梅不怎么感冒，但现在她是自家干闺女的好姐姐了，自然感觉不一样，再说知道了她的经历，几次接触下来，印象大大改观，至少明面上已经同宝然一个待遇了。

    红梅同宝然面对面坐在小桌前，看着山东大婶笑眯眯端过来两只碗，“哪，每个都是六只，三只芝麻的。三只花生的，能看得出来吗？去年看宝然你就只挑着这两种吃，是不是特别喜欢呀？”

    ……干妈呀，去年您就只包了这两种馅儿的好不好啊？

    宝然同红梅一人一把小勺，埋头吸溜吸溜吃汤圆，这手工包就的圆子，同那些机器滚出来的就是不一样，特别的软，特别的糯。

    、

    突然门口脚步咚咚响，听上去人很多，很急。

    门开处，哗啦啦进来一堆人，宝然数了数，前面的宝晨大虎，后面的二虎宝辉少虎，再最后压阵的爸爸大叔大爷，男性成员全体到齐。

    宝然爸进来看到她们“啊”了一声，“倒忘了你俩还在这儿……”

    ……又需要回避了吗？

    、

    山东大婶看看大家脸色不大对，赶紧问：“怎么啦？出啥事儿啦？”

    山东大叔没理她，只冲小子们挥挥手：“你们，都进里屋去！”

    大虎最听话，当先乖乖地进去，脸上有一种天真的歉疚，显然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宝辉少虎接着跟进去，看着也相对轻松，对他们小尾巴的身份很有数。二虎是一脸的倔强不服，雄赳赳气昂昂就进去了。只有宝晨，可怜的孩子你为要这么聪明这么清醒啊，看看脸色都发白了。

    红梅也已经停下来，紧张地注视着宝然爸。

    、

    笑面虎廖所长过来，温言细语：“宝然啊，吃汤圆哪？吃好了吗？”无错不跳字。

    ……您都这么问了，自然吃好了。

    宝然把嘴里叼了半天的小勺取出来，点点头。

    廖所长拍拍她脑袋，“吃好了先跟爸爸回家去吧，啊！”

    宝然爸迟疑了一下，看看里屋入口。山东大叔示意他带上人走：“你把俩闺女带回去，这边交给我们了。小江你可别心疼，该怎么教育，大哥心里有数儿！”

    、

    红梅在宝然爸的示意下拉起宝然跟着往外走，边走边偷眼往里屋门口看去，却突然红了脸埋下头，加快了脚步。

    宝然跟着回头，出门前只见到廖所长请山东大婶稍安勿躁，麻烦给他倒杯水来，而山东大叔正起身往里屋去，边走。……边解裤腰带……

    不由得心里为俩大哥默哀，干爹那腰带可是牛皮的……，衷心希望他老人家能够顾及到家庭经济状况，不要损耗太大……

    、

    宝辉同少虎是在晚饭后被山东大叔给送回来的，他这样跟宝然妈解释了为她家大儿子宝晨被换成了小家伙少虎：“来了他们班上的几个同学，都是附近团场的，在我们家住下了，嫌这两个小的碍事儿，送到弟妹这儿住几天，等那边散了再说。”同时悄悄递给宝然爸一个“平安勿念”的眼色。

    宝晨以前偶尔也在他家留宿，宝然妈不疑有他，满口答应了。

    宝辉少虎乖得像两只小兔子，跟爸爸妈妈姐姐妹妹问好，跟山东大叔再见，然后洗漱上床，掀被子睡觉。看他们俩全须全尾的，应该只是在一旁观刑，这一顿杀鸡儆猴效果不错，虽然宰的鸡似乎多了一些。宝然想着，跟红梅也乖乖地洗洗睡了。

    听得妈妈在外屋跟爸爸嘀咕：“今天都这么早就睡下了？”

    爸爸打哈哈：“年都过完了嘛，他们也玩得够了，大概是累啦！”

    、

    直到了开学前一天，宝晨才回来把少虎换回去。

    红梅同宝然也不问，只是暗暗关注着他的走路姿势。

    宝晨白她们一眼，走得非常稳当，一步一步，四平八稳，慢条斯理。

    新学期报完到，大虎他们三个没有回家。居然还有精神过来串一趟，趁宝然爸爸妈妈还没下班，几个人围在小屋里开会。

    二虎横眉立目，瞪视着红梅：“肯定是你！肯定是你告的密！奸细！叛徒！”

    这词儿用的，难怪语文老是考不好，红梅时候成了你们的人啦？红梅反问：“我告了你们密啦？”

    二虎语迟，气冲冲“哼！”了一声，扭头去请示老大。

    宝晨摆摆手叫他一边儿去，沉吟了一会儿问宝然：“宝然你可跟大哥保证过不说的！”

    为？为这么肯定就是我啦？宝然指天发誓：“宝然没跟爸爸妈妈说！也没跟干爸干妈说！连红梅姐姐都没说！”

    红梅讶异：“没跟我说？”算是侧面落实了宝然的誓言。

    、

    宝晨似乎有点困惑，心里来回理一遍又问：“还有那个廖所长，那个大爷，你跟他说了没有？”

    “没说。”宝然摇头，“宝然没跟廖大爷说哥哥们去打架了。”

    另外几个人也困惑起来，宝晨却好似有一点明白，毕竟这个妹妹的德性……，他多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没说我们去打架，那你都说了了？”

    反正也没打算瞒过你去，宝然如实以告：“宝然都没说啊！就是廖大爷问了几句话……”

    宝晨抚额，“他都问啦？”

    宝然掰手指：“大爷问哥哥在外面有没有被人欺负，我说没有，哥哥们最厉害。大爷不信，说他明明看见你们胳膊上都给人打伤了，我跟他保证了不是的。我都跟他说了，你们只是滑倒了摔的，真的！”接着又喃喃自语：“大爷怎么知道你们胳膊上有……”

    ……他是怎么知道的……，宝晨虚弱地呻吟，“就这些？再没问别的？”

    宝然想一想：“再就只有一个问题了，跟哥哥们没关系的。”

    “没关系你也说，他还问啦？”

    “他问我知不知道干**西瓜刀长样儿？我当然知道啦！”宝然两手一比，“比菜刀窄一点儿，这么长！对不对？”

    “对……”宝晨沮丧地栽倒在下铺宝辉的床上。

    、

    妹妹这次是无心泄密还是有意揭发，宝晨无意深究。他的一贯作风是别人的错误要紧紧抓住充分利用，自己的过失则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但口头上是坚决不能承认的。妹妹当然是自己人，自己不护谁来护着？当然二虎除了鲁莽点儿，也算是个不错的兄弟，可别忘了，既然是兄弟，就该同甘苦共患难，大哥心情不好，抓他过来担点儿罪责还不是应当的？

    想着大虎背上的蟒蛇赤带，估计自己后背风景也是一样的壮观，山东大叔既然认定了他两个打头儿，下手才不会管他亲生不亲生的，该有的一鞭子不少。长辈管教，宝晨没话说，知道是为了自己好，可这口气总得有地方发泄，不然多耽误养伤？

    于是顺着宝然的栽赃陷害，率领大家对着二虎怒目而视。

    二虎觉得自己比那窦娥冤得多了：“干嘛？干嘛？又怪我啦？！”

    不怪你怪谁？谁让这一圈儿人里面，……就数你皮最厚？

    、

    由于宝然的无知和廖所长的多事，石城市如火如荼的群架事业损失了几个很有发展前途的生力军，少管所减少了几个有勇有谋的后备源，宝晨一伙儿争权夺霸的事业刚起了个头，就被山东大叔以绝对的力量优势强硬地掐断，就此拐了个弯儿，以后的发展道路也不尽相同。

    人与人真的是区别很大，宝然后来很是思索了一下这个玄妙的问题。同样是一顿毒打，大虎从此改邪归正成为遵纪守法的好青年，宝晨却不动声色转入了地下，学会了用正当手段达成他的非法目的。二虎同学呢？大家的一致意见：还是打得轻了！估计当时山东大叔还是念他年纪较小，又是从犯，手下留了情，结果就是一根筋的二虎同学有了一个古老而崭新的认识：拳头才是硬道理，从此走上了追求至高力量的漫漫征途。

    过年后石城市上映了引发武打狂潮的电影《少林寺》，二虎用尽了压岁钱，细细观摩品味，终于灵窍大开，找到了人生的真谛。

    二虎率先理了个秃脑瓢儿，光亮夺目地在校园里出出进进。老师视而不见。中学教室里电灯泡的数量比他这孤零零一只要引人注目得多了。山东大叔响亮地拍两下，赞了声：“手感不错！你妈说了，还能给她省下不少的肥皂和洗头水！”廖所长笑眯眯带他去观摩了两批严打运动揪出来的劳改犯：“看看像不像？”

    感觉大受侮辱的二虎在家庭***上诉说了他的委屈，宝晨问他：“那么你以为，这个秃瓢儿能说明？”

    “理想！这是我的理想！出家，习武，打遍天下无敌手！”二虎叫嚣。

    “内涵！最重要的是内涵！年纪大点儿的人都会谢顶，他们也不是！”宝晨难得好心情地指点一番。

    、

    于是二虎又开始寻找内涵。

    、

    、


------------

第一百零五章 新居

﻿    第一百零五章  新居

    内涵是个虚无缥缈遥不可及的东西。不像秃瓢儿，几推子下去就结活儿了。二虎满脑袋的头发茬子都已经春风吹又生了，去少林寺的路费连个零头都还没攒到，不免有些灰心。

    没人关心一个十一岁少年的失意与彷徨，吃饱了穿暖了没有无故打骂有学上你还有不满意的？好在他自己也不是伤春悲秋的主儿，那种小资情绪在这片土地上实在是没有多大的生存空间，所以暑假还没过完，眼看着拜师无望的二虎同学又恢复了他的生猛样儿，跟着江家小子们忙进忙出。

    、

    江家最近很忙，因为宝然爸兑现了他去年回来时关于搬家的预言。

    新的一年里，江沪城同志没有辜负领导的厚望，顺利拿到了工程师资质，带领着技术小组将厂里的生产水平又提升了一个台阶儿。而且人家不图名不图利，经过两次的民主选举，依旧毕恭毕敬将齐工放在科长的位置上供着，获得了上至领导，下至工友的一致好评。于是当厂里最新的一批宿舍楼完工时，本着优先解决中层干部困难和落实知识分子政策的原则，一串亮晶晶的新房钥匙当仁不让地落到了宝然爸的手里。

    江家上下的兴奋激动自不必说，拿到钥匙后全家出动，迫不及待地先去刚刚完工的新房参观一圈儿。

    这可不是后来常见的一梯两户五层到顶的那种大众楼房。说夸张点儿，这根本就是简版的小型联排别墅。

    一排共五户，都是独门独院儿。宝然家在最东头儿，开了南面的院门进去，宝然爸一路解说着：“院门右边儿这块儿空地，是留给咱们自己盖小房子的。咱们抓抓紧，争取在十一前盖好搬进来。我算过了，小房子咱们盖的跨度三米，中间的院子正好留下五乘五，四四方方，隔壁几家也都是这个尺寸，到时候小房顶我们统一铺过来，还齐整好看！”

    “好！好！”妈妈点头，眼睛打量着红漆院门。

    、

    穿过院子，正前方的主屋是个二层楼，底下是一南一北两个串间。南面靠院子的一间，让出了东头一道由外面上去的楼梯，面积较小，四乘三米半，爸爸说用餐厅和冬天的厨房，楼梯下面的空挡，可以从这屋里的墙边开出一个小门做储藏室。跟北面房间的相接处，已经预先做好了直通楼顶的烟道和火墙。

    妈妈疑惑地看着厨房门边砌好的一个水泥池子，还有上面的水龙头，试着拧开，龙头里赫赫作响，空的。

    爸爸笑着说：“这批房子上下水都已经做好了。下水道现在就可以用，上水得等厂里的供水线整个儿通了才行。快啦！估计也就是明年这个时候了！”

    妈妈喜得眉眼弯弯：“不要紧！明年也不要紧！下水能用了吗？以后不用出去倒水啦？”

    爸爸看看喜出望外的媳妇，“不用啦！该有的，咱们这儿都会有的！”

    、

    北面的房间较大，做爸爸妈**卧室兼客厅，宝然爸进去比比划划：“小林你看，头上，靠着火墙这边，是我们的大床，床头打上大衣柜。这房子外墙厚着呢你放心指定结不了霜。这床边呢，我们做一张长沙发，一直到门口！对面接着衣柜就是一溜儿拐弯的书架和高低组合柜，我去年回家看到过的，改天出张图给你看看，可好用了！电视也摆那边儿，到时候咱们一家人坐在沙发上，背靠火墙，暖暖和和地看电视，好不好？”

    “好！好！”妈妈过去打开北面的双层厚玻璃窗，又摸摸厂里自产的红漆钢窗框。

    爸爸在后面笑着说：“到时候在里外窗中间养上几盆花儿，这房子是全砖混凝土的。以后冬天再也不用到窗户外面钉塑料布啦！”回头看见兄妹四个在溜光水滑的水泥地面上蹭来蹭去地玩闹，招呼他们说：“走走，你们的房间在楼上，看看去！”

    、

    楼梯的尽头，一南一东两扇门夹角而立。宝然爸一块儿打开，“北面这间跟底下我们那间一样大，是你们兄弟俩的，到时候里面放两组高低床，孙家小子们过来方便！”

    宝晨宝辉欢呼一声，就冲进去了。

    红梅同宝然在爸爸的带领下走进属于她们的这间小屋，同底下厨房一样大小，但她们欣喜地看到，房间南面窗边连着一扇小门，开门出去，居然是长长的一道阳台！

    两人齐齐扑到未封闭的阳台上扶着栏杆向外望，蓝天，白云，远处的天山，雪线，历历在目，低头，附近纵横笔直的道路，葱郁浓密的林带，鸡犬相闻的人家，还有整个院子尽收眼底。这是整幢房子里无论位置，朝向，还是视野都最好的一间。

    爸爸在后面说：“到时候我们可只管高低床，衣柜书架和书桌，剩下的。红梅啊，就全靠你带着妹妹来布置啦！”

    红梅脸通红，使劲儿点着头：“好！好！”被宝然妈附体了。

    、

    过一会儿全家都聚到了阳台上，心满意足地俯瞰着他们的新家，七嘴八舌讨论着。

    “这边，靠邻居家的院墙下面垒一条花池，底下种花，上面搭上架子，南瓜，丝瓜，扁豆，都种上几棵！”妈妈开始盘算她的菜篮子工程。

    爸爸要浪漫得多：“这些瓜豆的架子藤蔓都可以引到小房屋顶上。靠主屋这边，跟老孙说说，从他们所里找几根经年的葡萄藤来，今年就栽进去养着。上面用竹竿搭上半个院子的架子，下面放上石桌石椅，等明年中秋，就能在底下乘凉吃月饼葡萄啦！”

    大家都开始畅想那副美景，宝辉不知足：“整个院子都搭上架子，葡萄不是更多？”

    爸爸笑：“那可不行馋小子，你妈还得晾衣服晒被子哪！”

    、

    宝然盯着下面筹划半天，忽然指着院门入口处说：“爸爸，小房旁边。再盖个房子！”

    爸爸一愣：“还盖房子？那边盖了，不就把院门给堵住了？”

    “要盖！”宝然斩钉截铁，“盖厕所！”

    宝晨兄弟没特别的反应，妈妈和红梅眼睛“唰”地晶亮。

    爸爸怎么说也是熟男一枚，当然能够理解她们的这种激动，盘算了一会儿，高兴地说：“这主意不错啊！上下水都有，只要把管道引过去就行了。那边位置也充裕，嗯……，可以挨着小房子盖上里外两间，另一间当浴室！”

    “真的？真的能盖吗？那院门……”妈妈赶紧落实。

    “院门开到东墙上！幸好咱们家是把头儿的。”爸爸越想越来劲儿。“对！好主意，就这么办！这样挨着院门口还可以两边各种一棵树，说说看，树最好？”

    “苹果！”这回大家异口同声，当然是苹果，春天有花，夏天有叶，秋天有果，再合适没有了。

    “那就苹果！”爸爸定音，“这个交给你孙大叔了！”

    、

    山东大叔出车还没回来，不怕，家里不是还有大婶呢吗？听到儿子们的报讯，当天就在研究所的实验田里转了个遍，葡萄好说，合适的苹果树可当真不好弄。她的要求高啊，务必要她的宝贝干闺女明年就能吃上自家院子里落下的苹果。东询西问，总算给她找到两颗，四年生嫁接过的，母株是保脆保甜，伺候好了明年指定结果，就等着这边场地到位好移过来了。

    厂里调整了工作，特许宝然爸这一个月不用加班。每天晚饭过后，爸爸妈妈就扛起铁锨锄头，去新家里努力奋战。封门，开门，挖管道，接水路电路，然后是砌墙盖房，妈妈说，也就是当初刚到新疆拼命大干争取公家身份时的劲头儿，能够与现在的热情相媲美。爸爸科室的同事，妈妈车间的工友，休息日也纷纷过来帮忙，连大虎宝晨几个都没闲着，拎着小铁锨帮忙铲土和泥。

    家事由红梅全权接管，大家都不要姐妹俩去工地凑热闹，可每天吃完饭收拾停当。红梅依旧带着宝然给送水送毛巾，一有空，两个人就拎只破麻袋到处转悠，捡些碎砖头，大石块儿回来添砖加瓦。

    、

    一天天的，房子起来了，上了门，上了窗，又跟同样劳碌而幸福的邻居们一起加了顶，挖菜窖，垒花池，挖树坑。小树挪过来了，葡萄藤埋下了，爸爸又弄来了水泥，细细地抹了屋里屋外的地面，晾干晒透后又给屋内的地面上刷了红漆，墙上涂了淡蓝的墙裙。

    看着新居在一家人的努力下渐渐成型，那一种充实与满足感，溢满了每个人的心田。硬件到位，还有十余天的时间，爸爸又在院子里摆开了锯刨凿锉，拉开了业余木工的架势。

    家具做得简单实用，宝然借红梅的口提供了后世里平板拼装的思路，爸爸融会贯通，很快为三间卧室量身打造出集衣柜，书柜，书架于一体的自由式组合家具。没有当前流行的优美弧线与复杂拐角，全都是横平竖直，效果却出奇的好。更因其省时省力，邻居们纷纷效仿，都夸宝然爸不愧是上海来的，就是会动脑筋，做出的家具硬是与众不同。宝然爸一点儿不谦虚，笑纳了所有的夸奖赞誉。

    、

    终于一切就绪，宝然爸骄傲地宣布，明天十一，搬家。

    、

    、

    、

    =================================================================

    终于才开始种田了，终于写到我那可爱的家了。


------------

第一百零六章 乔迁

﻿    第一百零六章 乔迁

    这时候既没有双休。也没有国庆长假，但幸好今年十一正逢周六，连起来可以休息两天，有十来户不约而同都选在了这一天乔迁新居。

    、

    宝然家需要搬的大件很少，一张大床，进了爸爸妈**卧室，两组高低床，上楼摆进哥哥们的房间，八仙桌放进厨房，宝然讨了古董小木桌来，算是姐妹俩闺房里唯一的一件旧家具。大头还是爸爸那大箱小箱成堆论捆的书籍资料，再就是衣服被褥，锅碗瓢盆，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从小小的家里搬出来，居然也是不少。连妈妈都惊讶地说：“怎么就有这么多的东西了？”

    奇怪归奇怪，俗话说破家值万贯，最后还是一张纸片都不少的全数搬走了。真的，一点儿不夸张，爸爸和兄弟姐妹们在这边兴奋地整理着各自的床铺物件的时候，妈妈折回平房，扫帚簸箕拉拉杂杂地又搬过来一大堆。居然连墙上几幅半旧的年画都没有放过，起了图钉卷回来。

    爸爸看了失笑：“你这几张画儿，贴到新房墙上也不搭调呀！”

    妈妈拿出来比了比，还真是，微黄的纸张映着雪白的墙壁，不像那么回事儿啊！于是收起来：“明天去书店买几张新的来。”

    在一边淘宝的宝然赶紧伸手：“妈妈这个给我！”

    宝晨恨铁不成钢，“看你这点儿出息，就是个收破烂的！”

    、

    宝然一点儿不在乎，自顾自宝贝似地捧了那几张画上楼，从床底下拖出只大木箱子，这正是有了新衣柜后被爸爸妈妈淘汰的传家宝，也被拾荒的宝然要了过来，打开沉重的箱盖，里面平平展展收着这几年家里更新换代下来的各色招贴画，更多的是爸爸妈妈在宝然的缠磨之下从同事工友家里帮她讨要回来的。风格多姿多样，内容五花八门，宝然不挑剔，什么工笔水墨连环剧照，再什么花鸟山水古装文教，都被她小心翼翼地分类放好，其中居然还有一套宝辉少虎从学校里骗回来的小学生守则大招贴！

    红梅知道她的习惯，待宝然收好了又帮她虚挂上一把旧锁头，推进床底。

    床底下还有另一只大木箱，里面已经存了大半箱的小人书，不经宝然的允许，神仙也不能动。一有空儿，宝然就翻出一张画儿或是小人书出来。趴在小桌子上拿了铅笔纸张描啊画啊，别说，小小的年纪，小花小草的已经画得似模似样的了，再拿蜡笔上了颜色，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也许正是因此，大家都默许了宝然这个有些贪婪的小毛病，就连宝晨，说归说，也没少从他那些三教九流的狐朋狗友们那里弄来各式书画充实妹妹的收藏。宝然投桃报李，包揽了哥哥们的图画作业，有时业务还会延伸到他们的同学身上，形成了很好的良性循环。

    、

    咳，又远了……，老了，太罗嗦……

    、

    大概收拾停当，时近正午，新邻居们借着国庆的……秋风，此起彼伏地放起了鞭炮，宝然爸更是燃了挂五千响的，害得宝然被红梅搂着趴在屋子里猫了好半天才能下去。

    新居开灶第一顿。就是大宴宾朋。来的人不少，宝然屋里的小桌子又不厌其烦地给搬下去，就在院子里开了两桌儿。主要是感谢各位领导，感谢帮忙的各路同志。领导们很识趣，再说今天乔迁宴客的有十二家，还得留着肚子打持久战，所以都是喝过了头茬儿酒，带头伸了几下筷子，就笑呵呵地点头告辞，往后面继续与民同乐去了。

    接下来大家就放开了，你起哄我架秧的誓要把江副科长灌倒，奈何有山东大叔在一旁把关，宝然爸还没脸红，敬酒的先给他撂倒三个，后面的就有些打鼓了。山东大叔话说得很漂亮：“我这江老弟就是个书呆子，在厂里多亏了各位照顾。我这个当哥哥的呢，离得远，又整天在外面跑，今天难得有这个机会，就厚着脸皮给老弟代酒，多谢各位平时的帮扶照看了，来来，我还得回敬各位几杯！”

    、

    宝然妈不上桌，同山东大婶在小房子的厨房里忙着炒菜。

    今年家里养了不少的鸡，这一天就英勇献身了四只，一公三母。妈妈只留下了那只叫得最凶，会跳起来叼人的大公鸡，还有七只产蛋量排名靠前的花母鸡，可见不管是在什么时候。力争上游总是没坏处的。不过宝然估计，剩下的鸡们至少一周之内都不会有什么产出了，就刚才那一顿响鞭，够它们缓上好几天神儿的。

    山东大婶在开水氤氲的热气当中，利索地杀鸡，放血，褪毛，同时还不忘将公鸡美丽的颈羽翅羽和尾羽干净齐整地扯下来，交给早就在一旁蹲守的宝然。手里忙着，嘴里跟宝然妈叨念着：“妹子，总算是熬出来啦！看看，单一个厨房，就不比咱当年住家的地窝子小多少！还高墙大瓦的干净敞亮！这日子过得才叫攒劲儿！”

    宝然妈捞起卤得酥软的牛肉，放在灶头案板上晾凉，拿块抹布垫着手，将旁边另一个灶头上蒸馒头的笼屉轻轻转一转，跟角落里坐着摇鼓风机的红梅说：“先停一会儿吧。”

    回头接着山东大婶的话：“可不是，觉得这么多年在外面干啊挣的，算是没有白做！说起来，还多亏了大哥牵线才有机会到这里来呢！”

    “嗨！他也就张张口！关键还是小江有本事，你两口子性子善，得人心！要不然这厂子里几百多家几千号人，新房子听说就这么二十五套。凭啥就给了你们？哎，说到这个，有没有那不开眼背后倒腾你们的？咱可不受那个气，这号小人哪儿都少不了，怕他个……！”山东大婶显然是在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来客当中听到了些什么，开始打抱不平。

    宝然妈笑笑：“嘴巴长在别人身上，爱说什么说什么呗！我们关起院门来好好的过日子，该我们的说也说不掉，管它呢！”

    、

    宝辉冲进来：“妈，爸说再上个菜！”

    “好！”宝然妈已经切好了一盘子牛肉，将旁边早已经调好的一晚酱醋蒜汁浇上去。“那，端过去吧！”

    宝辉一手端过，另一只手就去捞岗尖头上的一片肉。宝然妈一巴掌打下：“看你那个脏手！”拿筷子夹一片儿给他塞到嘴里，“快端出去！”

    回头案板上又夹一片儿给红梅，再就给宝然。宝然摇头：“不要牛肉。宝然要吃炒鸡杂！”

    “好！炒鸡杂，马上就炒！”宝然妈同山东大婶都笑了。

    、

    要得到就要有付出。看着妈妈剁好了尖椒，宝然把鸡毛交给红梅收好，赶紧跑过去努力地摇风鼓火。油爆响，葱姜下锅，芹菜尖椒煸出香味儿，倒下心肝胗肠还有鸡血爆炒，很快，喷香四溢的炒鸡杂出锅，满满装了两大盘。

    宝然妈给姐妹两个一人盛出半碗，又掰开一只刚出笼的喧腾腾的大馒头，“都去洗洗手，就坐屋角那边吃吧。外面乱哄哄的，别出去了！”

    、

    鸡血粉嫩，鸡胗脆香，鸡肠韧道，这是两世的宝然最喜欢的一道美味。姐儿两个吃着小灶，透过窗户看着院子里闹闹嚷嚷的一堆人，不时嗤笑着一两个被山东大叔干到七扭八歪夺门而走的家伙。宝晨一伙东抓西塞地吃饱了不干好事，躲在院门口伸出脚来给那些迷迷糊糊的人绊跟头，被宝然爸和山东大叔吼着撵了出去。

    一直折腾到半下午，客人们散去，宝然爸和山东大叔都差不多了，胡乱抹把脸齐齐倒在卧室大床上呼呼大睡。宝然妈同山东大婶收拾桌椅狼藉，进厨房刷碗洗锅，宝然同红梅里里外外洒上水，又一人一把扫帚细细扫净。

    厨房归置好了，宝然妈见阳光正好，干脆在院子铺上报纸凉席，将阳台上晒了大半天的几条被子抱下来，铺衬上洗净晾干的被里被面，同山东大婶一人一边缝起了被子。红梅有样学样儿，在旁边摊开宝然的一条小夏被。戴只顶针也开始缝起来，宝然就蹲在一边，帮着撑被面折被里，理线穿针。

    山东大婶飞针走线，不时看一眼红梅，夸道：“红梅这孩子越来越能干了！”

    红梅腼腆地笑一下，低了头继续一针一针。

    宝然在一边举起一根穿好的大针报告：“我也很能干！”

    山东大婶给逗乐了：“宝然很能干！不过，咱宝然能干不能干，干妈都喜欢！”

    ……还没忘了她的曲线救国……

    、

    宝然妈没抬头，嘴角可见轻柔的笑意：“小姑娘，虽说用不着建功立业，还是有点儿自己持家的本事好。不像男人，干得好干不好可以自己承着。女孩子长大了……，多是碰运气，以后的事，谁能说得准呢……，好不好的，都得自己把持住……”

    红梅一直垂着眼，宝然跪在地上却能看得见，她脸上虽有迷惑，但听得很认真。

    、

    秋日午后的太阳暖烈烈的斜射进小院子里，洒下一片辉煌。

    、

    、


------------

第一百零七章 抬水

﻿    第一百零七章 抬水

    转眼进入十一月。今冬的雪已经下过几场了。这天下午放学，见宝晨回来的早，红梅拿起扁担，招呼他去井边抬水。大虎到楼下厨房一看，储水的大缸果然见底了，一手操起边上的水桶，对红梅说声：“用不着你！”跟宝晨两个前后脚就出去了。

    二虎不甘示弱，咚咚咚也跑下来：“姐，我跟你去！咱们跑快点儿，争取比他们还多抬一趟！”

    红梅打量一下他的个头儿，这小子一年下来又窜了一截儿，估计将来会跟他爹一样高大，同他**一样雄壮。于是点头：“那好快点儿！”

    、

    他们俩是注定快不了了，宝辉少虎两个被喝令留守，宝然这个小尾巴扑噜噜跟了出来可是怎么也没法子甩掉。二虎早就放弃同这个小丫头讲道理了，只在心里琢磨着，一会儿到了井台边怎么想办法换个搭档。

    水井边围着一圈人，都是往家担水的，还没到下班的点儿，除了几个也不知是倒班还是逃班的大人，多是些勤劳懂事的大孩子。后面跟着几个宝然这样凑热闹的小不点儿，被吆喝着远离井台。其实倒不算危险，厂里这个取水口同一般的井台不太一样，高大的水塔下面，伸出一个粗短的大龙头，下面是四四方方一个浅浅的小池子。所谓的井，其实是池子边上一个汇集流水循环利用的的落水口，挺深，但上面加了厚厚的水泥盖，只靠池子一侧有个小小的进水口，还拦着几根钢筋栅栏，不怕有人失足。

    主要是天寒地冻，龙头下面，水池周围，天天人来人往泼泼洒洒的，结起了厚厚一层乳白色的冰壳儿，蚊子上去都站不住脚。哦不对，这里没蚊子，反正就是溜光如镜，站立不稳。隔三岔五的就有附近的热心人家拿了凿子，在上面凿出一个个脚窝来，方便取水，没多久又被新泼上的水冻得满满实实。

    小孩子在这里打闹，倒不怕摔跤，摔两下顶多自己屁股疼两天，脑门肿几天。就怕失了脚把水桶给撞翻了，半天打不回一桶水不说。身上浇得透湿，再怎么紧着赶回家，衣服裤子都成冰板儿了，轻则挨爸妈一顿狠揍，重则大病一场，打针吃药苦不堪言。

    、

    所以红梅他们过来，刚到池子边就被宝晨喝住了不得靠近。他俩已经接出一桶水来，拎出来把红梅手里的空桶换过去，叫他们先走。二虎见可以占便宜领先，也不要求换人了，将小扁担穿好，同红梅抬起来就走。

    两人刚转身，旁边一个女人仔细看了看红梅，突然出声叫住她：“你就是红梅？”

    红梅回头一看，不认识，就没搭腔，只胡乱点一下头，转身欲走。

    那女人却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拦住了她们，炸着嗓子咋呼起来：“哎呀！我知道你！你不就是江家养的那个小童媳妇儿吗？啧啧！”说着上下打量一番，又看看红梅手里的扁担。无限悲悯：“真是可怜人！这小身板还没长开呢，就让你来干这种活儿！”

    、

    哎呦，这是哪路神仙啊？

    那边接水的宝晨差点儿栽倒，气得扭头眯眼忿忿地盯过来，只觉得有点儿眼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哪一号。大虎在一旁帮着他辨认：“……好像是以前团场那边的，姓来着……”

    他这边还没想出名儿来，又羞又气的红梅那边，宝然已经笑眯眯开口了：“哎呀！我也知道您！您不就是那个春天化雪把家里桌子都漂起来了的阿姨吗？啧啧！”说着踢一踢她脚下的水桶，非常好奇：“阿姨真勤快，这么麻烦跑这边儿来挑水。您家房顶上的雪呢？都用完啦？”

    那河南女人没想到会被个这么小的孩子揭了老底，脸上青红交错煞是好看。

    旁边有那知情的，已经吃吃地笑起来，更有的开始低声跟旁边好奇探问的人传八卦：“我跟你说，当年在团场的时候啊，就是她们家……”

    宝晨提着水过来，站立不稳趔趄了一下，“叮咣呛啷啷”将河南女人的水桶撞倒，顺着冰面滑出去老远。宝晨抱歉地看她：“大娘真是不好意思，没站稳。”

    ……大娘……，宝晨你更狠！

    大虎扁担在地上一戳，硬滑的冰面上就是一个小坑儿，白扎扎的冰碴子飞起，差点儿打到女人的脸上：“您腿脚方便不？要不要我去帮您捡回来？”

    河南女人看着不怀好意的宝晨和小塔般的大虎，不由自主退了两步，栽歪了一下连忙稳住：“不用……不用了……”

    、

    抬着两桶水走出去几步，三个坏小子默契地交换个眼神，同时回过头去，齐声高喊：“大娘我们回头再见啊！”

    那女人正迈步要去捡桶。闻言脚下一滑，终于还是扑通一声坐倒在冰面上。

    几人回头接着走，宝晨恶狠狠瞪着捂着嘴笑的红梅：“回去都管好自己的嘴，不许瞎说！”

    红梅忍住笑：“不说，肯定不说！这么凶这么坏，谁耐烦给你当媳妇儿啊！”

    大虎二虎难得抓到机会臭宝晨，起哄说：“是啊是啊，你是没人稀罕啊！”

    、

    回到家里倒了水，红梅收起扁担跟着大家再次出门，宝晨问：“你还去？”

    红梅笑：“干嘛不去？”

    是啊，干嘛不去！

    几个人说说笑笑又抬了两趟，直到把水缸加满，再也没看见那河南女人。二虎还叫唤：“她不会真的回家烧雪喝去了吧？无错不少字”

    、

    晚上吃过饭，没好节目，一家人都偎在宝晨兄弟的屋子里，爸爸在看图纸，妈妈在织毛衣。正在描着一株水仙的宝然突然抬头问：“爸爸，咱们和干爹家原来都是在团场的吗？”无错不跳字。

    “是啊。”爸爸头也不抬：“宝然还记得哪？”

    “那，只有咱们两家从那里出来了吗？”无错不跳字。宝然接着问。

    对面正在做练习册的宝晨暗暗瞪她一眼，宝然当没看见。

    “嗯……，差不多吧……”爸爸心不在焉。

    妈**毛衣织完一圈儿，抽出一根竹针来，看看松紧。换一头又接着织，“你还别说，真还有一家来了咱们厂里，年初过来的！”

    “哦？”爸爸推推眼镜，“是谁家呀？我怎么没听见过？”

    “就是王石头家，河南的。你平时太忙，他们两口子都在基建，没机会见着面。我也是那天去换两片瓦才碰见的。”妈妈说着，运指如飞。

    “他们家啊……”爸爸回忆着，笑了起来，显然是想起了。“对了，那你知不知道他家那个小伙子，也来咱们厂了吗？”无错不跳字。

    妈妈也笑，记起了那个憨实可爱的河南小伙儿。“小两口跟着过来了，可他们原来就不是农工，到这边没给安排正式工作。小伙子说是做临时工，还在外面一个挂面作坊帮忙，新媳妇呢，好像是在哪儿卖早饭？不是很清楚！”

    、

    “还新媳妇，有四年了吧？无错不少字”爸爸说着，看看宝然，“咱宝然都快五岁啦！”

    “是啊，日子过得真快！”妈妈摇摇头，“想想那时候小伙子心急火燎的……，现在说不定两口儿都有孩子了呢！”

    “怎么，你还没见到过他们？”爸爸诧异地问。

    “没。他们没住一块儿！”妈妈见爸爸疑惑，又接着解释：“我也是后来听他们邻居讲的。说是刚过来时还是在一块儿的，老王媳妇太不讲究，自己衣服都脏了没的换，也不说一声儿就去拿弟媳妇的穿，弟媳妇不高兴，她嘴里还没有好话，仗着自己是大姐，还要把持着弟弟的工钱。弟媳妇后来忍不住了，跟她干了一架，拖着小伙子自己出去租房子住了。”

    爸爸失笑：“这样儿啊！”

    宝晨红梅宝然对视一眼，还真像那个女人能干出来的事儿。

    、

    像是为了印证他们的想法，妈妈接着就说：“我看着邻居的话多半是真的！那次买菜路过他家，碰上了进去一回，嗨！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碗筷摆在凳子上，饭锅拿下来就搁地上，满地的垃圾也不说扫一扫！”妈妈啧啧慨叹着：“也不知是怎么想的，过成那个样子！”

    爸爸也摇头：“这一家怎么还是在团场的那个习惯，换了个环境按说勤谨着点儿，原来的那些事儿没人说也就过去了。再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又是个坏名声！可惜了，我看那个弟弟倒是个好的。”

    “要不了多久？现在就有人知道啦！大姑姐弟媳妇两个干仗。底儿都掀出来了！也不晓得避讳，全给邻居听了去，那天还有人跟我打听是不是真的呢！”妈妈继续大摇其头。

    “哦？他们讲他们的，你可别跟着去起哄。”爸爸叮嘱。

    “知道。我也就家里说说，哪儿有那个兴致跟着旁人嚼旁人的舌头！现在不少人眼睛红红的盯着你呢，我心里有数！”

    、

    宝晨红梅继续埋头用功，作业本上头都偷偷地拿眼来瞟着宝然。宝然满脸无辜：怎么啦？看我做？童言无忌，童言无忌！况且我又没有瞎说！

    、

    、


------------

第一百零八章 嚼舌

﻿    第一百零八章  嚼舌

    虽然时不时地嚼嚼人家的八卦，可等到宝然终于再次见到那位仗义的河南小伙儿时，已经是又一年的夏天。宝然家小房顶上已经爬满了扁豆丝瓜，院子上空也已经是绿荫满架，青籽串串。

    临近期末，宝晨红梅如上紧了发条，每天早晨都急吼吼地往学校赶。妈妈心疼，打算给他们改善一下伙食，这天早晨，找出一块钱来，去敲兄弟俩的房门：“宝辉起来！去买点儿油条馅饼回来！”

    宝辉昨晚不知折腾好晚才睡，听到声音翻个身，被子兜头蒙住装死。宝晨一向不喜欢跟一堆女人孩子凑一起排队，觉得傻乎乎的，有损他的光辉形象，也装没听见。这边红梅开门出来：“阿姨我去吧！”

    妈妈看看红梅手里的书：“你还要复习的吧？无错不少字”

    红梅笑笑：“是政治，在那里排着队一样的背。”说着接过钱下楼。宝然在后面：“等等等等！”赶紧跟上。

    妈妈摇头：“这也要跟！”下楼前顺手在两个小子的房门上重重捶几下：“两根懒骨头！”

    懒骨头们一声不吭。

    、

    炸油条的摊子是最近才开的，在厂家属区南边靠着大马路的一排住家尽头，附近几个厂区就这么一家，所以虽说这时候人们的购买力还不是很强，等宝然她们赶到时，队伍已经排得挺长了。排在队尾的一个女孩子看到姐妹俩，冲她们招手：“快点儿！快点儿过来！”

    正是那个月牙眼女生。

    姐妹俩刚在她身后站定，那女生就问：“红梅你政治背得怎么样了？我昨天晚上熬到一点呀！早晨起来再一看全都背串啦！完蛋了完蛋了今天的小测要完蛋了啊！”

    红梅微微地笑：“没事儿的。你背了就是背了，只是太着急了所以有点儿乱。第三节课才考呢！今早上就别再背了，直接看书，按顺序和大题目理一理，把那每一段提头的几句理顺了，后面的跟着就出来了。”

    月牙眼想想：“哎，你说的也有道理唉！”看看长长的队伍，“反正还早，不如你现在帮我理一理？”

    “行啊！”红梅开始翻书，“你来背提纲，我跟着后面的论证叙述，你也帮我看看。”

    、

    两个好学生开始争分夺秒地用功，被扔在一边的宝然百无聊赖，四处打量。

    小摊老板是个爽利热情的年轻女子，个子不高，蜜色的皮肤透着健康的红晕，过秤，算账，收钱，找钱，同时还盯着滚滚油锅下的火头，忙而不乱。不时地还提醒着旁边揉面的两个师傅该下油条了该加馅饼了。

    顺着她的招呼，宝然的目光落到了手拿两双长长的大筷子翻拣着锅中油条馅饼的师傅身上，停住了。这……，熟人啊这是。

    依旧是粗短的身材，依旧是憨实的笑容，只是精神头看着更旺了些，老老实实被老板娘指挥得团团转。

    这不是，当年那心急火燎回家娶媳妇儿的河南小伙儿吗？

    再看看那精明勤快的老板娘，明白啦！

    、

    河南小伙儿忙活着，注意到宝然盯着他瞧，抽空回头看看她：“小丫头站得远一点儿，当心给油溅着啦！”过会儿又回头看看她：“嘿嘿，我知道你是谁家的孩子，信不信？”

    信！有不信的。话说，您这几年适应得不错嘛，这都改普通话了，虽然不怎么标准。

    宝然眯眯笑：“我也知道你是谁！”

    河南小伙儿不信，那时小丫头还在吃奶呢怎么可能记得住人，自己都还是远远瞧见江大哥牵着她才能确定这个小丫头的身份，只是现在江大哥当领导了，大姐说领导不爱搭理他这样儿没出息的人，不然早就上去打招呼了。

    小丫头不是领导，招呼一下没问题吧？无错不少字河南小伙儿弯下腰：“我知道，你叫江宝然，对不对？我还知道坐车不爱吃饭，挑食，给妈妈骂啦！”

    嗬，小伙子你学坏了，揭一个孩子的短儿你也不嫌丢人？宝然眨眨眼也神秘地说，声音可是不小：“我也知道，你叫笨小子，是不是？我还知道你着急忙慌逃票回家，好省钱娶新媳妇儿！”

    几个排队的大人同那两个揉面的师傅就哄笑开了，还凑趣儿地问：“是不是啊老板娘？还有这么一出儿哪？讲讲嘿给我们讲讲，真看不出来啊！”

    老板娘红了脸，恶狠狠剜了他一眼：“就你话多！馅饼都供不上啦！快点干活！”

    这边看着热闹，宝然的尖耳朵还没忘记关注着红梅姐同月牙眼女生。她俩看来是已经对完了课文，正在讲悄悄话。

    “你干嘛啊？我可在张老师那儿看到你填的表了。怎么还是报了中专呢？你这个成绩，干嘛不接着念下去？念中专太可惜了呀！”月牙眼女生问红梅。

    红梅眼睛盯着油锅里翻滚的金黄色油条：“没。正好有我喜欢的专业，就去报了呗！迟早都要工作的，早点上那里还有补贴拿，有可惜的！”

    “你哄谁呀！这个专业大学里也有的，大学跟中专，那能一样吗？你实话跟我说，是不是……”月牙眼女生看看宝然，宝然正饶有兴致地观察河南小伙往外捞馅饼。女生放低了声音：“是不是你江家叔叔阿姨，不愿意……”

    “没有的事！你别瞎说！”红梅轻脆地截断，“从哪儿听来的胡说八道拿到就我跟前来磨牙！怎么现在也学会背后嚼人舌头啦？”

    “对不起对不起我说错了还不行吗？”无错不跳字。月牙眼见红梅翻脸，赶紧告饶：“你知道我没那意思！就是，就是……，觉得可惜了的。张老师都这么说呢，你可是咱学校年级第一，就算不去考一中，上个本校的高中，学校里的重点培养对象，将来大学也是稳稳的，何必这么急着去上班？你是不知道，刘青她们说话有多难听，说你是纸糊的灯笼，怯场了才不敢接着考下去，还说，还说……”

    “行了，她们爱说说去吧。这是我自己的事儿，我自己拿的主意谁也管不着！”红梅转过脸去表示不愿继续这个话题。

    月牙眼叹口气，已经排到她了，老板娘正殷勤地发问：“小姑娘你要多少油条啊？”

    “六根，给我挑火大点儿的！”她递过钱去。

    、

    回家的路上，红梅见宝然同自己一样若无其事地讨论着这家的油条挺酥挺脆，老板娘人不错还给多饶了半根儿，放了心。看她跟那摆摊的两口子认识的，当时正忙着看热闹呢吧？无错不少字就算是平时精乖，就算是听了那么一句半句，估计也不能明白意思的吧？无错不少字这丫头毕竟还没上学哪！

    红梅想着，牵着宝然加快了脚步：“哥哥懒，今天的糖馅饼咱俩分了，不给他们！”

    “好啊！”宝然重重地点头。

    、

    小间谍就是小间谍，指望她良心发现不告密，那是妄想。

    晚上睡觉前，宝然爸敲开姐儿俩的闺房，密室暗审。……如果，不算门口贴耳朵趴着的两兄弟的话。

    “今天去你们张老师那儿了，跟她商量了一下，中考志愿我给你改了，直接念普高！”宝然爸开门见山。

    红梅急了：“叔叔，你你……，您怎么不跟我说一声儿……”

    “哦！那你报中专，跟我们说过吗？”无错不跳字。宝然爸反问。

    “……我，我想等考完了再……”不对，这样就更没理了，红梅赶紧改口：“我就是觉得这个机会难得。叔叔您也知道我理科不行，这个编辑的专业正合适……”

    “高二就分科了，你要念文科没人反对。编辑这个专业大学里也有，学得更系统更专业！”宝然爸不慌不忙地驳斥。

    “我……，中专还可以住校，我想自己住……”红梅慌了，乱找借口。

    “哪个中专有条件能让你一个人住？还是宝然这丫头不听话啦？”宝然爸作势瞪宝然一眼。

    宝然立刻在床头背手坐正，做乖宝宝状。

    “不是的，没有……”红梅赶紧否认，这江叔叔也太会扣帽子了这人，“我是想，中专还有补贴，我能有自己的零花钱用……”

    嗨，你这理由是越来越烂了。

    果然宝然爸把脸一肃：“怎么？我江家是缺了你吃还是缺了你穿？年纪轻轻的小姑娘……”上下打量打量，“才十五岁你要零花钱？你想干？我告诉你别看你阿姨好脾气，要是敢整乱七八糟的看我不敲断你的腿！”

    红梅同宝然齐齐地一哆嗦。威胁恐吓，红果果的威胁恐吓啊！

    、

    见红梅终于被驳得没词儿了，宝然爸心满意足地通知：“别的依你，高中必需念完！”

    红梅垂死挣扎，低低地顶嘴：“厂里好多叔叔阿姨都没念高中。”

    “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我们辛辛苦苦干活，不是为了下一代跟我们还是一个水平！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否则送你回上海去！”宝然爸一锤定音。

    红梅被最后那句话彻底打倒，老老实实读高中去。

    、

    事实证明，老狐狸的话，就是不能相信。宝然爸根本不可能把红梅送回去，因为正是经过他的亲自牵线，红梅父母于当年底，从上海倒流回到新疆，进入石城机械厂。

    、

    、


------------

第一百零九章 再见

﻿    第一百零九章 再见

    宝然爸宣布红梅的父母就要回来新疆的时候。红梅正好放暑假，刚刚同一帮同学依依不舍郑重其事地道别，尽管他们当中绝大多数都将升入同一所高中继续同学，可现在就流行这个不是。红梅当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跟宝然兄妹一样好奇而又平静地听完了这个消息，接过了父母的来信，同宝然爸妈告辞回屋，关上门后坐在小床上发了一会儿呆。

    宝然有些担心，靠过去碰碰她：“姐姐？”

    红梅回过神，冲宝然笑笑，摸摸她的脑袋：“姐姐没事儿！”

    起身打开书柜底下专属于她的一个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只用废旧蓝图纸精细裱糊的大纸盒，上面满满的，还有宝然专门给她画上的枝繁叶茂，梅花朵朵。红梅打开盒盖，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两年来上海父母亲的来信，除了最初的两张被宝然爸原样退回的汇款单，其他的都在这里。哦不对，宝然爸至少瞒下了这几个月来同周叔叔往来接洽的信件，不然红梅也不会给他蒙在鼓里吓得上了当。

    红梅将最新的这封信仔细地放了进去，似乎是轻轻舒了口气。把盒子原样儿收好。回头看见宝然盯着她瞧，不由又笑了笑：“没事儿的宝然，信上说你叔叔阿姨要到十月份才过来呢，姐姐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还陪着你！”

    、

    那你终归还是要走的。

    宝然正在痛苦地推理中。有些事情还是原样儿，有些事情又大大地改变了。今世托爸爸的福，家里住房条件改善了许多，妈妈心情好，家务轻松，经常地加班，收入几乎与爸爸持平，贴补下来总算是过了两年舒心日子。虽说心里早有准备，周叔叔一家总是会回来的，可没想到爸爸能干了，……又给提前了两年，这可不在宝然幸福小生活的计划之内。

    原想着，这回破坏了红梅偷偷去考中专的计划，用不着跟前世一样费心巴力阻着她去那家破学校住宿了，谁承想又来了这么一出！这到底是算变好了呢还是变坏了？宝然那逻辑思维一向糊涂的脑袋瓜这么来来回回转了两圈儿，纠成了一团儿。

    、

    红梅捏捏她的脸蛋儿，“别想啦！那些都是大人的事儿，用不着宝然操心！来，宝然来看，姐姐今天买到布了，今晚上看姐姐把它裁好，明天就把衬衣做出来，顺便把宝然的衣服和裙子也做出来。好不好？”

    红梅拿出一块白色带淡淡的粉色点点的泡泡纱，又拿出了一本去年的《大众电影》，封面是女演员龚雪的一副剧照，当时红梅和她班里的一帮同学就对上面那件白色的衬衣大为折服：别致的系飘带领，束口的灯笼袖，无不吸引着年轻爱美的小姑娘们。

    红梅从不愿跟宝然爸妈额外开口，还是宝然在妈妈准备给几个大孩子添夏季衣裳的时候，假装抱怨，说瞧不上妈**老眼光，才提醒着妈妈将布料的选择权下放到了红梅的手上。红梅攥着钱左算右算，跑了好久才挑出这块布头上的便宜料子，正够姐妹两个一人一件。

    杂志里面，还夹着几张纸样，这是红梅班里已经做成了这件衣服的同学友情提供的，红梅已经给宝然改过了几件衣裳，有了这个纸样，完全可以自己裁剪缝制出新衣服来，这样又省下了裁缝的费用，刚好补上了布料钱。

    姐妹俩拨着自己的小算盘：再拆了红梅一条嫌短小的裙子，给宝然改出一条背带裙，这样等开了学。红梅可以穿着新衬衣踏入高中，宝然也算是有一身新衣踏进学校了。

    、

    是的，我们的女主宝然同学，终于终于……，呃，我看看，一百零九章了，终于可以上学啦。

    出于对新衣服和新生活的期盼，当然也是因为实在想不清楚了，宝然放弃了纠结，趴在小桌子边，专心投入到红梅的粉描裁剪事业中去，不停地说：“这个领子，我的领子要圆的！”“那个，裙子前面，胸口上加一个兜儿，方的就行，要大，要大大的！”

    “行，知道啦！”

    ……

    、

    兄妹几个旁敲侧击，外带偷信听墙角，大概弄明白了原委。

    红梅出走后，唐阿姨哥哥嫂子也不知是出于内疚补偿，还是实在给磨得没办法了，一年前终于同意给唐阿姨母女两个落了户，周叔叔那边他们是再不肯管的了。尽管如此，落户后又排队等了半年，才算是在里弄生产组挂了个号，正式的工作还是遥遥无期。加上唐阿姨三日一吵五日一闹要把大女儿弄回去。她嫂子终于没了耐心，再不肯给她们母女借住下去，最后干脆摊开来讲：要不然搬出去自己租房住，行李都给打好；要不然跟周叔叔离婚，她给介绍个有房子的。

    唐阿姨大怒，跳起来骂她嫂子扯皮条，跟着结结实实动手干了一场，据说连街道都惊动了。

    周叔叔那时也正在烦恼，家里大姐好不容易有人给介绍了一个老成实在的，没什么拖累，愿意照顾寡妇孤儿，唯一的条件就是上女方门，因为那男人自己家里也是紧巴巴没地儿可挤的。这是大姐最后的机会了，周叔叔大姐一改以往的凶悍，几乎给弟弟跪下，希望他看在姐弟一场，看在两个可怜的小外甥的份儿上，让她一步。

    听说了唐嫣的事儿，看看大姐和自家儿子，周叔叔再也熬不住，加上这几年上海市同兵团也在不停地做着工作协商动员知青返疆，于是同宝然爸几封信件往来，找好了位置。异常利索地做出了重返新疆的决定。

    这个决定，当时周叔叔是瞒了唐阿姨做的，有点儿破釜沉舟的意思。后来听他同宝然爸私下里说起，那时他自己也捏着一把汗，没办法，再呆下去这个家估计也得散了，只能赌一把。

    唐阿姨没让他担心多久，听到消息后先是把周叔叔臭骂一顿，然后又把周家大姐，自家哥嫂，上海市府。新疆兵团无一遗漏地挨个儿臭骂一遍，回头取了自己同红玉的户口出来，接着骂周叔叔：“你们想丢了我们娘两个不管了吗？”无错不跳字。

    一家人包袱款款再次离开家乡，这一次，也许是永别。

    所以后来漫长的日子里，尽管唐阿姨依旧不停地抱怨，依旧地尖酸刻薄，依旧地偏心无比，宝然却从不觉得她面目可憎，也从未见红梅流露过对妈**不满。

    、

    这个暑假，红梅跟宝然越发地形影不离，有时候宝然会想是不是有些太过了？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面了，爸爸说过，厂里预备分给周家的宿舍，离自己家也不过是三排房子，不到二百米，抬腿就到的事儿，至于嘛？

    至于。就算离得再近，以后晚上也不再有红梅陪着入睡了，她总是不厌其烦附和着宝然古里古怪的唠唠叨叨，直到她沉沉入睡，才悄悄爬回自己的上铺。半夜呓语梦醒，也不会再有红梅轻言软语的询问，只能自己午夜梦回了。

    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宝然想。

    、

    快开学了，矫情的宝然念念不忘前世里自己的第一只文具盒，尤其是那上面一只踩绣球的小狮子。爸爸妈妈是铁定没空儿跟她穷耗，宝晨出去找了两圈以后再不肯动，恨恨地说小丫头也不知又做了什么白日梦了就拖着大家给她跑腿儿，信她的话简直是脑袋转筋儿了。

    最后只有红梅耐心带着宝然四处转悠，希望能从哪个犄角旮旯里翻出那只传说中的狮子笔盒。

    好在石城市虽小，却有个最大的好处：尽管是夏日炎炎，街道两旁却是浓荫密布，毕竟绿化率是全国数得上尖儿的，出门市内逛逛基本上晒不到太阳。两人在树荫下慢悠悠一个挨一个的店子进，管它是国营商店还是私人杂铺，一个都不放过。

    转着转着。已经到了石城市西北角的老街。这里店铺林立，人流颇盛。其实这条街多是卖些土产杂货，但姐妹俩本着无一遗漏的原则，还是挨个儿地看下去，细细地品评。笔盒倒在其次了，这两个现在已经逛出了瘾头，纯逛而逛了。小姑娘过来的，都明白是怎么回事儿。

    宝然在这里看到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蒜臼子，石磨盘，铜壶，铁罐，锡桶，长长的烟嘴儿，细细的竹竿儿，成堆的高粱杆扫帚，当然还少不了新疆随处可见的瓜果蜜饯。在这里可以找到老旧得说不出年头的古老挂毯，还能翻出最大的国营商店也找不出的最新式塑料印花雨衣。

    红梅这时候手里正拿起一双天蓝色起雪花点儿的漂亮雨鞋，还叫宝然过去看：“宝然宝然！来看这双鞋子！你穿起来肯定漂亮！可惜不能便宜了！”

    宝然暗笑，就算再便宜，妈妈也不会同意买。这种最小的孩子偶尔穿穿就算的小鞋子，这年头没几个妈妈舍得去专门花钱。

    、

    杂货摊旁边是一个小小的干果铺子，门口有个人，身材颀长，背影矫健，正跟里面的人说着什么，听见了红梅的叫声，转过头来，先看一眼红梅，再仔细打量着宝然，接着就笑盈盈地看着她，并不说话。

    宝然白眼，寻思我认不出来你了是吧？无错不少字虽然这比较的符合逻辑。

    、

    、


------------

第一百一十章 少年

﻿    第一百一十章 少年

    大家都猜对了，眼前这笑得春暖花开的英俊少年。正几年未见的克里木江。

    、

    宝然很有礼貌地打招呼：“克里木江！……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怎么就不会在这里？”这家伙还是这么的油嘴滑舌，“不错啊***，居然还记得我！”

    宝然不跟他绕圈儿了，绕不过他，回头跟放下了雨鞋警惕地过来拉她的红梅说：“姐姐，这个哥哥我认识，他叫克里木江。”想想又补充：“廖大爷也认识的！”

    “哦！”红梅对一手整治了五个小子的廖所长印象很深，听宝然这么说放松了些。

    宝然回头又向克里木江介绍：“这是我红梅姐姐。”

    克里木江立刻又绽放一个大大的笑脸：“你好啊红梅……”他稍微顿了顿，似乎在心里掂量一下，很快又接着说：“你好啊红梅妹妹！”

    红梅显然不能适应陌生人如此的热情，拘谨地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微笑，算是招呼过了。

    克里木江看出了她的不自在，笑笑不再关注她，只回头来问宝然：“原来你家是在这边的吗？***你这几年长高了不少啊，我都差点儿认不出来！”

    、

    宝然没接茬儿，她注意到了这家伙刚才的那一丝犹豫，心里有了一个念头，很认真地纠正他：“哥哥你叫错啦！红梅姐姐生日大，她今年三月份就已经满十五岁了，你该管她叫姐姐！”

    克里木江立刻得意地反驳：“那也是我大！我二月生日。比她大一个月！”话音刚落就见宝然鼓起了腮怒视着他，便住了口没再接着笑下去，隐隐觉得有哪里说错了，……到底是哪里呢？

    “哼！”宝然鄙夷地说，“有人当年就十三了，到现在居然才长了两岁！”

    “啊？是吗？”无错不跳字。克里木江哈哈着，脑子转得飞快，她怎么会知道？是的，前几年在外面的确习惯把年纪说得大些，所以今天冷丁逮着个名正言顺的机会就有些忘形。可自己有跟这个小丫头说过吗？想起来了，的确说过，当时她还笑自己十三来着，可这丫头怎么会记得这么清楚？而且，算得这么快？她才多大？对了，六岁。想到这里脱口问出：“宝然妹妹你今年六岁了吧？无错不少字上学了吗？”无错不跳字。

    “是啊，九月就去上学了！”

    克里木江赶紧接口夸奖：“妹妹真厉害！这么小就去上学啦！上学好啊，可以读书写字，还有好多同学一起玩！”

    “是啊！”宝然跟着他一起笑，“上学好，多学点儿东西免得自己多大了都算不清！”

    、

    红梅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听出了一些端倪，看到克里木江不停地清着嗓子，低头偷偷地笑。

    克里木江脸皮很厚，镇定自若地接着打岔儿：“对啊！妹妹运气好。我就没功夫上学了，每天忙得不得了！”

    唉，算了。这家伙不在乎，揪起来也没成就感，宝然便暂且放过，顺着他的话头问：“你有好忙的呀？这回是你家爷爷的事儿还是廖大爷的事儿？”

    见她转移了目标，克里木江又开始眉飞色舞：“这回可不是他们的事儿了，是我自己的事儿！真的！”说着回头指指身后的小铺子：“看到没有，这个铺子可是我的，我自己的！”

    这下红梅和宝然都瞪大了眼睛，这小子居然已经是个小老板啦？

    宝然还好，对于克里木江多少有些认识，红梅可是实实在在的惊讶兼羡慕了。一个和她同龄的孩子，居然已经拥有了自己的生意铺面，而且看起来还是熟门熟路经验老道的样子，这对于一心想要尽快长大好拥有一点独立自主权的红梅来说，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

    克里木江对于二人的这种表情大为受用，同门口看摊子的一个干瘦老头儿招呼一声，热情地请她们进去参观。

    同老街的无数小店一样，这个小店只有个不过七八平方的狭长门头，平时的货物就高高地堆积在这个小房间里，白天顺着门口一路地几乎摆到大路中央去。货堆旁边留一条窄窄的走道，克里木江带着她们经走道进去。居然还有个很袖珍的小院子。尽管袖珍，院子里还是固执地站着一颗大榆树，后面带着三间房，平顶上还加盖了一间，都是普普通通平头土脑的样子。

    但没人敢小看它们，因为克里木江自豪地说：“这个房子，院子，还有前面的铺子，都是我自己的！我用自己挣的钱买下来的！”

    真正的让人刮目相看。

    、

    可能觉得姐俩个年纪小，克里木江没有了对着旁人时的那分老成持重，开始滔滔不绝，好像也唯有这时，才能让人忘却了他的圆融老练和成熟外表，才显出一个十五岁少年应有的飞扬活跃。

    克里木江自记事起就跟着爷爷走南闯北，贩卖倒货，小到针头线脑，大至布料皮货，挣钱卖，走到哪儿算哪儿。其实他们在乌鲁木齐有家，但那个家也只是一所小院子而已，逢年过节回去落落脚。

    见红梅欲言又止，克里木江笑笑，不是很在意地说：“你想问我阿爸阿妈？”用手指指天上，“他们早就去见真主啦！我都不记得他们样子，那时候穷，连照片都没有。爷爷说我长得像阿爸，只有眼睛像阿妈。”克里木江特意眨眨他睫毛粗重密长的一双大眼请人欣赏，将姐妹两个都逗笑了。

    、

    他跟爷爷都已经习惯了这种四处游走的生活。这些年他跟着爷爷走过了北京，上海。西藏，年前还南下去了广州，克里木江感叹着：“那可是个好地方！东西都有！可惜那次去的时候钱和货都带少了，带回来的东西有限，很快就卖得光光的！回来爷爷身体不好，休息了一阵儿，明年我还要去，自己去！”

    去年克里木江的爷爷说他十四岁了，是个大人了，问他想做。克里木江就跟爷爷要了这些年下来属于自己的积蓄，挑挑拣拣买下了这个小院子，又雇了个孤老爷子帮他看房子顺便守摊儿。

    宝然问他怎么想到跑到石城市来买房子。克里木江理所当然地说：“这地方好啊！我前几年跟廖所长来过一回，那时候就看好这里了。你想，我那点钱在乌鲁木齐也干不成，附近呢，也就这里人的最多，最热闹，收货卖货都方便。爷爷不管这边，以后这边的生意全都是我自己来了！”

    、

    克里木江很有算计，这个小摊零售倒在其次，他主要盯着石城市这个轻纺工业相对发达的小城，从人家手里收些棉毛布匹，都是现在的紧俏货。转手出去获利颇丰，顺势在这里搭建了他的一个进销网。

    宝然从他的一大堆炫耀自夸里提炼出这一点，只能是暗自佩服，这是一个天生的商人，继承了维吾尔人古老悠久的生意头脑，才十五岁就凭着本能做到这样，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人和人不能比啊，自己也只能是羡慕了。就算是重生一回，宝然也没能突然就变得精明能干，可以驰骋商海叱咤风云，她只知道猴票值钱。国家要改革开放，（好像这一点现在是个人都知道），还知道92股市大涨，就这些还是托福于宅在家里时看的那些YY，别的都是浮云啊浮云。

    看看周围，个个儿都比自己厉害能干有主见，自己大概是最没用的重生者了，宝然想。

    、

    “以后只要不出新疆，每个月初我都会过来一趟，你们有时间过来找我玩吧！廖叔叔也知道这里的！”克里木江热情地邀请姐儿俩。

    “好啊！”宝然欣然同意，又告诉他自己家里的地址，“你没事儿了也可以去我家玩，我家里还有五个哥哥呢，他们肯定会喜欢你！”

    是啊，要是让那几个小子知道了克里木江，肯定是迫不及待地要来找他，……较量一番。

    、

    趁着红梅还在好奇地东张西望，宝然问克里木江：“你后来又去过那里吗？”无错不跳字。

    “那里？哪里？”克里木江正沉浸在尽情炫耀的幸福之中，还没反应过来。

    真是的。宝然张开胳膊做大熊状，“大叔！”又伸手在下巴上虚虚地做捋胡子的样子，“爷爷！”

    “哦——，你说他们啊！”克里木江恍然大悟，再次认真地看看宝然，“你还真是记得清楚……”见宝然又开始瞪眼，忙说：“爷爷还好好的，天天刷胡子。大叔不见了。”

    不见了？叫做不见了？

    克里木江说：“就是……，这么跟你说吧，大叔本来就不是那个村子的人，南边来的，后来他自己又走了，谁也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

    宝然张着小嘴，怔怔地看着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克里木江有些不忍心，好言哄着她：“我也是一年里才过去一两次，那年接了你以后再过去，已经是第二年夏天了，听爷爷说早就走了。也许是回家了吧。你别担心，那个大叔厉害得很呢！宝然妹妹都要回自己家，大叔也要回家的吧！”

    宝然没有放过克里木江脸上的每一丝表情，显然他同廖所长一样，压下了一些事情没有告诉她，可就算是知道了，追问下去又能怎样呢？大叔终究是“不见了”，于是冲克里木江一笑：“回家就好。宝然回家了，大叔也回自己家。”

    、

    是啊，人人都有自己的家。

    我们也回家吧。

    、

    、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入学

﻿    第一百一十一章  入学

    太阳当空照，

    花儿对我笑，

    小鸟说：早早早，

    你为背上小书包？

    、

    宝然毕竟是两世的小强，失落了一阵儿，重又精神抖擞地背起小书包，听着校园大喇叭里这支熟悉到让人落泪，轻快到让人想跳的歌曲，众望所归地上学去！

    、

    别的女主走进教室的第一天会遇见人事儿？

    和蔼可亲被女主的聪慧礼貌所惊叹折服的班主任老师？宝然笑眯眯冲讲台上齐耳短发列宁装的中年女教师问好：“老师好！”

    老师果然很满意：“好孩子！”看看她的个头儿，“来你到第一排坐下……，后面的那个！不许打架！还有你！下来！谁许你站桌子上的？……”老师急冲冲走向教室后面，喝下桌上一个耍霸王鞭的黑蛋，转身撕扯开两个扭在一起的小男孩儿，拉起旁边被撞倒在地的一个小姑娘，掏出手绢给她擦擦眼泪，按在椅子上坐好，又返身回到讲台上，一路叫着：“坐好！都坐好！”

    、

    ……好吧，老师很忙，没空儿来看我们展示无上的女主风采。宝然捏捏鼻子，背手坐好。

    按说这会儿应该发挥重生人士成熟智慧的风范，帮助老师维持一下教室秩序，安排指导一下天真无邪的小朋友们，赢得班主任老师的好感与信任的同时，还可以在新集体中确立自己的领导地位，顺便树立起一两个或者一两撮儿羡慕嫉妒不服暗恨的反面角色来，以后好制造大小矛盾冲突无数，用以衬托出主角的美好善良机智勇敢……后面的褒义词请充分发挥想象自行添加。

    咳，宝然YY了一会儿，试图说服隔一条过道课桌上快要扭打到自己身边的两个小朋友：“那个，……回座位上去坐好不……”

    “走开——”那个扎两条羊角辫的瘦小女孩有着与其身材长相绝不相称的高分贝高频率的大嗓门，不去练声乐真是可惜了的……，“走开——，鼻涕虫！我才不和你同桌！”同时整个身子奋力地将那不停在鼻子上胡噜抹一把的小男生往外边挤。宝然那彬彬有礼的劝解声被压得连她自己都听不清楚。

    男生嗓门拼不过她，憋红了脸，一手把住桌子边全力抵抗。那小女孩儿的劲儿可真是不小，鼻涕男生被她挤得连人带椅都咯吱吱移了位。最后两下一错劲儿，小男生“咣当”撞到宝然这边课桌上，小女孩整个人砸向宝然。

    宝然眼疾脚快向一旁跳开，将自己的椅子让给她。小女孩一跤扑到椅子上，随即骨碌爬起赶回去坚守阵地。

    、

    上面老师继续喊着：“坐好都坐好了！” 同时手里的竹节教鞭打在讲桌上“啪啪”作响，

    教鞭的声音比女主的沉着冷静好使多了，尽管教室还是嗡嗡乱了好一阵儿才渐渐安静，时不时地还有桌椅碰撞挪动之声，但起码没有打架尖叫的了。

    、

    好吧，反正咱也不打算向女尊路线发展，宝然也不气馁，那就期待一下未来的同桌吧？无错不少字是个超极可爱萌到爆棚的小正太呢？还是个万年冰山面瘫冷酷男？实在不行，就来一只邪魅狂妄的小狐狸吧，虽然肯定比不上家里的，聊胜于无不是？

    宝然想着，眼睛满教室地扫描。然后就听讲台上老师指示：“你们两个别瞪了！你，你坐到江宝然旁边去吧！”

    宝然就眼睁睁看着，那刚被彪悍的羊角辫女孩驱逐出境的鼻涕男生，拎着瘪瘪的小书包来到自己旁边坐下了。

    、

    小男生典型的欺软怕硬，一坐下就用手在桌面上虚划一道：“这边儿都是我的，不许过界！”显然咱家宝然粉团团的小圆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对他没起一点作用。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宝然安慰着自己，这不是还没到那年龄嘛！从几个哥哥身上就可以清楚地认识到，这世上绝没有可爱到可以大小通吃的女性角色。

    小男生还在叮哐叮哐地攻城掠地。

    等一会儿找到了合适的座位，整个桌子让给你都没问题！宝然把椅子往边上挪一点儿，再挪一点儿，暗自庆幸这家伙不是左撇子，一直是用右手在清理鼻腔卫生……

    等最后左挪右闪调换到一个腼腆得动不动一张小脸就会变成大红布的小萝卜头旁边时，宝然长舒一口气，生活还是积极的，向上的，朝气蓬勃的，充满希望的！

    、

    想当年上初中就离开了厂子弟学校，多年以后，这里的老师同学们她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现在看来，没成想都是如此的……生龙活虎啊！

    摸着手里的课本，不是新发下来的，班里有九成的孩子都在用哥哥姐姐传下来的全套课本，这里面又有一多半同宝然的一样，是78年版十年制的，看来家里有大哥大姐的不少，还有一部分用的82版，同买新书的一样。

    同样的课本，宝然家里有两套，一套传自宝晨，另一套自然是来自孙家。尽管孙家的那套比宝晨宝辉传下来的多经了一道手，看上去品相却要好得多。宝然全都要了来，自己用的，却是充满了宝晨同学智慧批注的那套，另一套留着压箱底。宝晨很得意：“我妹妹有眼光！看着崭新的有用？我的课本上可都有笔记重点，价值跟你们那种不见天日的不可同日而语！”

    大虎无所谓，二虎气哼哼，正是他创造了一个学期忘带课本的光辉记录，少虎就更没心理负担啦，他一向是跟宝辉用同一套课本的，现在见宝然珍而重之地捧着学习，虽然不是他的原版出品，但也有一种参与过的荣耀与自豪。

    宝然听着老师在上面慷慨陈词，翻看着凝聚了两届哥哥们心血的滴滴墨宝，耐心地修齐了毛主席与华主席狂野豪放的人工络腮胡，将正在做操的小女生手中凭空而出的一柄宝刀加工成象征和平友谊的花束，以免旁边正专心伸展手臂的小男生被无辜斩首。

    当然，我们要有传承，有发展，要长江后浪推前浪。于是给喔喔叫的大公鸡配上群争奇斗艳的胖母鸡，将低头照影的大白鹅变成一群鹅，前后左右摆开竞技的自行车手们各自添上五升双肩户外包，马牛羊让它们满山跑，天安门前的五星红旗后给它加上霞光万道……

    再看看身边的腼腆小男生，也正在专心致志地画：一个圈又一个圈再一个圈……

    宝然忍不住悄悄问他：“你写那么多的O干嘛？”

    男生脸红了，还是乖乖地答：“拼音是圆的，我这个是扁的。”

    “所以……”

    “这些是鸭蛋，很多的鸭蛋！”

    “哦——”

    宝然仰脖去看老师板书，您家公鸡真厉害，下出那么多鸭蛋来……

    然后全班跟着老师大声念：“a—o—e，i—u……”，“毛主席永远活在我们心中——”

    、

    旁边小男生凑过来看宝然的课本，他是82版的，老师手里艰苦朴素地拿着78版，让他对宝然很是羡慕。趁老师又转身板书，他翻翻宝然的课本，指着第一页彩图问她：“他们坐在那里干？”

    宝然看看他，“你办事，我放心。”

    “？”

    “……没。”

    、

    新学期第一天下来，宝然心情相当不错。面对着前来慰问体察的哥哥姐姐，高兴地一一回答：“班主任是个阿姨，笑起来有酒窝。”“同学们很……好玩儿，对我很友好！”“是的我坐第一排，靠窗户没吃粉笔灰。”

    哥哥姐姐都笑眯眯：“喜欢就好。”

    、

    一周后，宝然坐在葡萄架下一个一个地画圈圈，不对，是写拼音，偶尔抬头打量打量那一嘟嘟一串串的紫葡萄，心里琢磨着一个千古谜团：“为同样是圆，一个个画出来同一颗颗吃到肚子里的感觉，就能差了那么多呢？”

    在写到第二百四十八个圆的时候，宝然揉了揉发花的眼睛，转了转酸涩的手腕，合起书本去找爸爸谈心。

    、

    中秋节后，爸爸带宝然去学校找了老师。都是一个厂的好说好商量，也就跟校长打个招呼，大概问了几个问题，没人出卷子来考她，也没哪个惊为天人，就把宝然给塞进了二年级，充分体现了学校以人为本的治学态度，尽管这个人指的是爸爸。

    这就是小地方小学校的好处，二年级的各科老师也没有大惊小怪，只是好奇地说一句：“哎呀，你到这个班来啦？”

    、

    太容易到手的东西总是不被人珍惜，又过了两周，拨拉着算盘珠子将三十四加二十七算到第十遍，提笔按老师的要求画下两个“正”字之后，宝然叹口气，提起书包再次去找爸爸谈心。

    这回爸爸皱着眉头想了好半天，劝她：“要是觉得功课没意思，去找小朋友玩好了。再往上，班里的同学都比你大那么多，没人跟你玩怎么办？”

    “可现在一样没人跟我玩呀！”宝然实在是给家里的几个养刁了胃口，同这些小朋友玩不到一块儿了。

    爸爸叹口气：“要不然直接上宝辉他们班里去？”

    宝然谦虚地说：“那就不用了，跨度太大了些。先去三年级吧，还是按部就班地来比较好。”

    ……原来这就叫按部就班……

    、

    走进三年级一班教室，迎面看到红玉一张惊喜的笑脸和叶晓玲一双纯熟的白眼，宝然满意了。这才对嘛，这才是真正幸福美好的学校生活啊！

    、

    、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同学

﻿    第一百一十二章 同学

    红梅搬离江家刚刚两天。也就是说，红玉也只比宝然提前了一天来到这个班。

    、

    漂亮的脸蛋儿，锃亮的马尾，新式的衣裳，成功地将红玉孤立于三年级一班的女生团体之外。红玉已经给自己做了一天的心理建设：她们在羡慕我，她们在嫉妒我，她们村头土脑的不敢上来高攀我……，效果很不错，所以在见到宝然的刹那忍住了没有热泪盈眶地扑过去，而是展开了终于得见知音的璀璨笑颜。教室里顿时闪晕了一大片，剩下的一小片坐她后面，没看见。所以说想要颠倒众生，实力固然重要，一个合适的位置也必不可少。

    宝然却没能如她所愿到她身边，因为个头实在太小了，老师调整了两个同学后，指了她到第一排坐下。宝然回头给了红玉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

    、

    后面的同学“嗡？——”地开始议论：“她们认识啊？”“我知道，都是上海来的……”“不对，那个小不点儿是厂里的，我见过……”“就是啊，她爸爸是厂里的。也是上海来的……”“那么小怎么来我们班了？”“我知道啊，她原来是一年级的……”

    不拉不拉不拉。

    宝然知道，不到下课，自己和红玉家的那点儿底细就会被兜个底儿掉，不过无妨，只有好处没坏处的，等他们一路八到自己的那堆哥哥身上，从此红玉和自己在这个班上就算是安全无忧了。

    同桌的男生胳膊肘划拉划拉，三下两下把中间粉笔画的三八线擦净，自以为高明地翻开课本在前面竖起，脑袋趴桌子上靠过来跟宝然将悄悄话：“我知道你！咱们班齐进凯是我好哥们，齐进凯他哥跟孙二虎一个班，你放心有我罩着没人敢欺负你！”

    宝然偏头看看这个拐了好几道弯儿攀上来的保护人，冲他笑笑：“那多谢你啦！”

    、

    叶晓玲听着同学们的议论，厌恶地皱起眉头看看红玉，又看看宝然，站起来维护秩序：“都不许说话了！该早读了！”

    没几个人听她的，继续嗡嗡嗡。宝然看着她胳膊上的两道杠，孩子你还需要多努力啊，虽然只差着那么一小横，爬起来可路漫漫其修远兮……。话说，三道杠去哪儿啦？也不见出来给她撑撑腰。

    、

    老师在上面开始用教鞭敲打着黑板，要说三年级就是不一样呢，教鞭的落足点都文明许多，宝然倒是放心了，不怕她失了手自己遭殃。

    “安静安静！好了，现在读课文！叶晓玲领读！”老师下令。

    于是叶晓玲骄傲地打头儿：“中国人民**军事博物馆。开始！”

    三年级的学生已经有向油条发展的趋势，拖腔拉调参差不齐地跟读：“中国人民**军事博物馆里，有一个粗瓷大碗……”

    、

    下课了，红玉在第一时间跑来找宝然，宝然的同桌识趣地让位，并不走开，只到后面一排捧着本书装模作样。

    红玉一坐下就很好看地撅起小嘴：“真没意思，谁都不认识，她们都不跟我玩儿……”

    宝然想，这怎么听也该是我的台词儿吧？无错不少字自书包里摸出两只毽子，金红的羽毛活闪闪颤巍巍，下面的垫子铁垫片儿，羊皮垫，橡胶垫一样不少，手工出自红梅，无论是材料，质量，还是样子都属精品。附近已经有女生的眼光被不由自主地牵引过来。

    把毽子塞给红玉：“你拿这个出去，肯定有人跟你玩儿了。”

    红玉接过，喜不自胜，“你呢。你也一起出去吧！在这里坐着有好的！”硬拉着宝然出去了，很快加入了同班女生踢毽子的小圈子。

    宝然不爱动，不过这时节的太阳真好，不冷不烈，再吹着干爽爽的秋风，还是很舒服的，就窝在墙角看她们玩儿。那边红玉踢起毽子来身形灵动，一只鸡毛毽在她脚下腿边忽左忽右，上下翻飞，如被无形的线牵住了一般。这样的高手总是受人欢迎的，何况她又是一个那么漂亮整洁的小姑娘，玩玩闹闹之间也没了前一天给人的孤傲疏离感，没一会儿身边就有说有笑地聚起了几个同好，等到上课铃打响回教室时，已经是肩并肩手挽手亲热异常了。

    、

    下午放学回家时，队伍相当的壮观，红玉牵着宝然要去她家里做作业，后面缀着同桌刘军，他说跟红玉家住隔壁。还有个字高高晃在后面的齐进凯，是宝然家原来的隔壁。旁边还跟了个结结实实假小子一样的女生，名叫高静。宝然以前没怎么见过她，可一问之下，还是有些渊源的，高静的父亲，就是宝然那年见到过的捂盖子高书记。

    高静一路嘴不停：“你爸爸暑假的时候还来过我家呢！还有刘叔叔齐叔叔，开会都开到我家里去了。宝然你怎么就到三年级来啦？功课跟得上吗？不过到我们班也好，小学部就咱们班主任最好了，别的都是凶巴巴的烦死人！你还不知道吧我家就住你家后面隔一排，那天搬家我还到你家去看了。布置得挺好。你家葡萄今年结得怎么样了？我跟我妈说了今年我家也种上几棵，到时候你到我家吃葡萄去吧！好不好你说好不好？”

    宝然只能说好，然后邀请她去自己家一块儿写作业，顺便吃葡萄。

    高静直接把书包甩下，以短跑健将的速度飞奔回家报个信儿又飞奔回来，刚好赶上宝然把葡萄洗净端上了桌儿。

    、

    刘军和齐进凯不请自进，说人多做作业好商量。宝然也只好尽力招待，不过看他们也不像馋葡萄的样子啊？开学第一天的经历已经让宝然对自己的斤两有了充分的客观的认识，于是直接转头看红玉，难道是馋美人儿？看那两个帮着摆桌拿凳的殷勤样儿，不排除这个可能性。虽然一般来讲小学阶段女生比男生要成熟的多，可也不能否认男士们爱美的天性和本能不是？

    可等到二虎宝辉他们三个回来，看到两个小男生眼里“唰”地闪现的光亮，宝然只能惭愧地唾弃了自己的阴暗猥琐，成人的世界果然龌龊，竟然以如此小人的心态去揣测如此纯洁的小男生，可耻啊可耻。

    幸好小男孩们毫无所觉，不屑于跟三个小姑娘掺和，勾勾搭搭上楼去了，宝然这才安下心来写作业。

    、

    人多了作业的确好商量，红玉和高静已经唧唧哝哝把大上海的小吃店和小卖部商量个遍，宝然这边都快收官了，那俩本子上还是一笔未动。

    宝然也不催。自顾自捏了葡萄一颗颗地抿，听着她俩越谈越热乎，完了又开始欣赏各自的文具笔盒。高静拿着红玉从上海带来的会朦胧变图的直尺赞叹不已：“真漂亮呀！咱这儿还没卖的呢！”

    红玉得意地转动着给她看：“这个是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这个美人鱼。”

    宝然回自己房间又取出一只来：“喏，这只送你吧！不过这个米老鼠和唐老鸭的。”

    “真的！”高静惊喜，“给我啦？米老鼠我也喜欢的，这个还是个女的米老鼠！”

    宝然笑：“嗯，给你了！我奶奶托红玉他们给捎来的，我还有呢！”

    高静摊开自己的笔盒：“我不能白拿了你的。这里面的你随便挑！”

    也是个率性的女孩子，宝然就挑了一块小花朵的香橡皮。

    、

    见者有份，高静干脆又送了红玉一块。三人正说笑着，忽然听见院子外面，远远的有人在喊高静。

    高静竖起手指“嘘”了一声，迅速跑到虚掩的院门处望了一下，非但没搭腔，反而把门轻轻地扣紧了，回来说：“不理她！你们听出来是谁了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早听出来了，还是跟红玉一起摇头。

    “哼，是咱们班那个叶晓玲！”高静见红玉迷惑，知道她还没对上号，又补充描述：“就是那个领读的二道杠！”

    红玉恍然，并皱起秀气的小鼻子做厌恶状。宝然乐，这才两天就吃了亏啦？

    红玉解释：“昨天就跟老师告我状，说我头上的红纱花比红领巾还艳，是不尊重少先队。”

    ……这状告得，也太有才了……

    、

    高静点头：“是啊是啊，这家伙太讨厌了，从头到脚都想管，老师都嫌烦。她以为她是谁呀？咱大队委都没她那么多事儿！”

    “大队委是谁啊？”宝然打听。

    “是王晶，坐最后一排的。”高静想想又说：“你们都还没见过呢。她妈妈病了，这两天请假。”

    “哦。”红玉明白了：“所以这两天是叶晓玲管班级纪律，所以你怕给她找到。”

    “切！”高静不屑，“我怕她？我是烦她！她和她妈妈，就是咱学校自然老师，都烦死人！天天没事儿就往我家跑，她妈妈还让叶晓玲管我爸妈叫大舅舅妈！谁是她大舅舅妈呀？她大舅早调到走了！说了几回也不听，装傻充愣的，膈应人！她家就她爸还好点儿，哦，她爸在咱学校教导处，听我爸说人倒是不错的，没那么些啰嗦事儿，就叶晓玲和她妈妈，到处乱认亲戚，烦人！”

    宝然想，她们不烦你家还去烦谁呀，自家的靠山两年前给忽闪到乌鲁木齐去了。你家老爸是厂支部书记，老妈是副校长，怨不得人天天的往你家跑。

    高静继续说：“在学校你们也不用太搭理她！谁不知道她的心思，趁着王晶家里有事儿想抓紧了表现，不就盯着那个三道杠儿嘛！官儿迷一个儿！她没那个本事，就会管头管脚兼告状，三道杠？现在这个二道杠都是看她老爸的面子，能保住就不错啦！”

    红玉和宝然吃吃笑。

    这个高静，跟王小英倒是很像，要是她俩遇上了，指定投缘。

    、

    、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成长

﻿    第一百一十三章 成长

    自此之后每天上学放学就是三人行了。高静勤快，天天早晨在院门外叫：“宝然啊妹妹啊宝然——”

    然后两人联袂去学校，顺路叫上红玉，有时候红彬也跟着往外跑，红梅就在后面跟个小妈妈似地切切叮咛。

    红梅上了高中，又搬离了江家，也很欣慰宝然这么快就在班里站稳了脚跟，有了自己亲密无间的小伙伴，其中一个还是自己的亲妹妹。

    前一阵儿看着宝然这不适应那儿不舒服地连蹦了两极，真为她捏着把汗，这时才觉得，一切都是天注定：红玉回来就是为了在那儿等着宝然，宝然连连换班，就是为了去遇到红玉，这样每天红梅放了学还是直接到江家，照看着弟弟妹妹，感觉同以前差不多。

    只不过宝然妈再不许红梅帮着自家洗菜备饭，一应家务都不让动：“你家爸爸妈妈刚过来，工作都忙，先把自家的做好了！”

    红梅知道宝然妈是为她想，怕她在自己妈妈跟前不讨好。便乖乖听话，将自己的家务主战场转移回家。

    、

    宝晨和大虎升学在即，也收敛了许多，回家接过了红梅的工作，纡尊降贵洗手做羹汤。他们的模范带头作用威力强大，宝辉少虎再不情愿也只能跟着，劳动力充足，宝然连厨房的门都挤不进去，只好在院子里听着里面的动静胆战心惊，替妈妈心疼她的锅碗瓢盆。

    二虎同学积极地进去表现了两次就被宝晨给踢出来了：“我们家刚刚解决温饱，远远未到小康，没那么些东西给你糟蹋！”

    二虎就怏怏地出来带小孩，同宝然一人一只小板凳坐院子里剥豌豆，大材小用，报国无门，壮志未酬身先懒。

    宝然也烦。搁谁眼前天天杵着个无所事事抓耳挠腮的家伙心里能不烦啊？于是给他找事情做：去砸煤，去劈柴，家里的力气活儿惨无人道地都派到他身上。可惜今年暑假厂里的自来水管道工程就竣工使用了，否则每天给他布置一缸子水，大家就能清静许多。

    、

    宝然爸**耐心很好，吃了儿子们一周的饭才提出来，现在他们初三，功课紧张，别费太多时间在家事上，以后把材料准备好等他们下班回来做就行了。

    大虎说：“红梅姐说了，叔叔阿姨上班辛苦，我们人多。要尽量为你们分忧。没关系的，我们也不差做饭的那点儿时间。”二虎帮腔：“就是啊，不行还有我呢，我也会做！我有时间！”

    宝然爸同宝然妈对视一眼，欣慰地说：“叔叔知道，你们都长大了，懂事了，知道给弟弟妹妹做表率，都很好，很好……，不过，不过……”

    他还没不过完，宝晨的脸已经有些青了，抬头看一眼老实头大虎，桌子底下踹一脚蠢蠢欲动的二虎，“不用说了，我明白了。再过一周吧，再不行……”

    、

    宝然低头努力扒饭。最近大家都比较地偏爱主食，大米白面的消耗量见涨。其实宝晨不用那么难过的，世上能有几个十项全能呢？您这已经很不错了，有些东西是天生的。更何况身为铮铮男儿，这方面有所缺陷实在算不上丢人……

    第二天开火前，宝然把宝辉少虎两个撵出去扫地喂鸡，自己走进厨房，搬过一张小凳爬上去，接过宝晨手里的盐罐儿，将勺里已经舀出的盐末儿倒回去一多半儿，默默地拎起快要见底的酱油瓶子看了看，小心倒出几滴在锅铲上，回头见大虎困惑地看她，耐心解释一句：“据说酱油也不便宜，咱还是省着点儿用好吧？无错不少字”

    以后就分工明确了，宝晨挥刀弄斧切丝儿剁馅儿功夫一日千里，大虎在面板上揉面摔饼酣畅淋漓，宝辉少虎择菜洗菜进出跑腿儿，宝然控火调味儿指挥若定。只有天生的破坏分子二虎最不受待见，脏活累活儿都给他干了还露不了脸讨不着好，也亏得他是给欺负惯了的胸宽气广的不放在心上。

    爸爸妈妈也再没提起宝晨他们功课紧张时间宝贵的话。由此，红梅离开引起的家庭分工经过短暂的动荡与调整，重又稳定下来。

    、

    宝晨大虎干活归干活儿，功课照例抓得很紧。宝晨倒是一如既往的轻松，主要是大虎有些吃力，当初就是被宝晨给硬拖上去的，几年下来一直在中下游挣扎，有时候未免气馁，跟宝晨说：“要不然别管我了，这样儿就算是运气好上了高中，也还是个垫底儿的。”

    宝晨不服，再说怎么也舍不得跟这个自小一起玩大的铁杆哥们分开。四处搜罗书籍资料，将大虎的作业考卷掰开揉碎了分析研究，比他们班主任还要尽职尽责。大虎感动，头悬梁锥刺股，继续埋首题山卷海，顺着宝晨的标记一道道往下写写算算。

    宝然看着可怜，委婉地给宝晨打预防针：“你刀功再好，天生尝不出咸淡，大虎哥不管去哪个学校，肯定还是会天天往咱家里跑，爸爸说过，人有时候，也别太执着了，大哥你说对不对？”

    宝晨黯然，从老家回来后他痛恨一切自己无法掌控的事情，可大虎的天资摆在那里，其实他也明白的，所以格外的……，格外的不甘心。

    生活是杀猪刀，感情是磨刀石。

    前世里宝然没心没肺，大虎兄弟也没跟自己家这么亲近也就算了，那时候的宝晨跟别人保持着距离，自管冷静清明地俯瞰众生。就算是栽了跟头也是远远地躲起来自己舔伤口，现在是对着自己的好兄弟有心无力，又没法视而不见地甩手不管，只能眼睁睁煎熬着。他的这种感觉，宝然完全能够理解。

    宝然无言地看着宝晨继续恨恨地同大虎的错题较劲儿，仿佛又看到了四年前那个夜夜来揪自己被窝的小小少年，摇摇头，自己重生了一回，还是不会跟人讲大道理，于是去找爸爸。

    爸爸跟山东大叔商量了一回，召了宝晨大虎开了个内部会议。宝然死皮赖脸蹭进去旁听了，中心议题就是大虎的出路：第一，考上本校高中，将来加把劲儿再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上个军校啥的，第二，考不上，在厂部高中上一年，等满了十六岁直接参军，到了部队上能不能再上军校就看他自己的了，不行就等复员了回来工作。

    宝晨看着明显长松了一口气的大虎，不知说什么好。等孙家父子走了，宝然爸拍着儿子：“你的想法是好的，可这世上谁也不能靠谁一辈子，那样大家都累，你说是吧？无错不少字”

    宝晨若有所思。不管他想没想通，从那以后大虎的作业量正常多了，晚饭后两人又时不时地出去进行些非暴力不透明的帮派活动，廖所长不说，证明还在可容忍范围内，两个爸爸就当什么也没看见。

    、

    同样身为毕业班的学生，二虎却是毫无自觉，每天依旧看似懒懒散散地逛。又一个懵懂少年在慢慢长大，他的业余生活已经渐渐开始从宝晨小集团中游离出来，而且貌似胳膊伸得很长。有时划拉完了作业放下饭碗就匆匆离去，宝然从院门口往外望，远远的林带下恭候着的，隐隐有初中部的学生。

    果然是挫折促进成长。

    、

    暑假那天宝然同红梅一回家，就汇报了克里木江的事儿，爸爸倒还算了，只是说什么时候叫上廖所长，请他来家里做客，几个哥哥果然大为兴奋，第二天就以拜谢妹妹的救命恩人的名义了找过去。

    相见恨晚啊！当天晚上二虎是瘸着回家的，谁让他没眼色老是不服输呢？克里木江摔他都摔得没脾气了，一再对他说：“你还太小啦！再过几年吧，再过几年你就……就不会输得这么惨啦！”

    看着比自己只大三岁的克里木江如长者般慈祥地安慰着自己，二虎更郁闷了。其实这两年他对自己的成长还是蛮有信心的。虽然憨厚稳重比不上大虎，心眼动不过宝晨，论纯善不及宝辉，讲人缘不如少虎，可他的身量是五个小子中最壮的，打架也是他们当中最狠的。当然经过了那一次刻骨铭心的教育，现在大家干仗的时候都舍弃了凶器，可经过了这几年的刻苦磨练，时不时还缠着廖所长及其手下讨教几招，他在差不多的孩子中间已经很久都没有遇到过对手了，这次被人如此稀松地就给摁到了，实在是……

    不怕，我们二虎也是很顽强滴，隔天就在宝然家饭桌上对克里木江说：“下个月你过来时咱们再比！不行还有下下个月！我就不信了我还能老输？！”

    克里木江依旧一团和气地笑：“好说。”

    廖所长看看他俩，拍拍二虎：“二虎啊，以后你算是有事情做啦！”

    宝晨也笑：“恭喜恭喜，这么早就确立了终生的奋斗目标。”

    宝然就想，男孩子的成长之路，是多么的艰辛又漫长……

    、

    宝然一直觉得那种把人胖揍一顿就顺理成章收小弟的事情实在是很传奇，话说真是那样的小弟有收的价值吗？二虎对宝晨的臣服那是在多少年的坑蒙拐骗软硬兼施之下才得以实现的啊！就着样还时不时地抬抬爪子刺下毛呢！

    所以到目前为止，二虎已经在克里木江手下败走三回了，依旧是斗志昂扬，而且是越战越勇，似乎还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结合了他从宝晨那里偷来的一点小手腕儿，慢慢地居然聚拢了自己的一帮小势力。

    就如爸爸说的，谁也不能靠谁一辈子。二虎同学就这样走上了他的自立之路。

    、

    、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夜景（一）

﻿    第一百一十四章  夜景（一）

    不说他们，转眼又是国庆。初高中生学校的活动甚多，宝然她们却是没什么事儿。老师只布置了一篇观察作文：喷泉广场游记。

    喷泉广场今年刚刚建成，十一正式开放，是这个边疆小城的一大盛事，据说有附近团场的人家提前一两天来到市里亲戚朋友家住下，就是为了一睹这数十年难得一见的美景。

    区区一篇小作文当然不在话下，但宝然想了想，还是应了红玉高静的邀约，准备晚饭后亲自去走一趟。不为别的，宝然印象里烂熟于心的市府广场，是中学时经常去闲逛发呆的那个花团锦簇，绿树成荫的游憩广场，再后来几经扩建更名为世纪广场，占地二十多公顷，据说比北京天安门广场还要大，谁还记得最初是什么样子的呢？这要是信马由缰地写起来，出了岔子可就有笑话了。

    、

    同样的作文题目，宝辉少虎还有二虎也都接到了。喷泉自然要去看的，有热闹不凑就不是他们了，只是不可能跟宝然几个小姑娘混在一起，早早地就火烧屁股般跑掉了。二虎临出去前特地找到宝然。跟她等价交易：“我给你弄十张玻璃糖纸，不重样儿的，你这儿没有的，你帮我把这篇作文写出来吧！要求四百字，你能给写到三百就行！”

    、

    关于宝然的启蒙，在江家一直是笔乱帐。在宝晨的印象中，这个妹妹好像头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能认识几个字儿了，只以为是爸爸溺爱女儿给开的小灶。等回到新疆，给四川和上海写家信的时候，宝然已经能捏只铅笔头歪歪扭扭画上两句，宝然爸就把功劳归到了一直顶在弟弟妹妹前面的宝晨身上。而当后来宝然开始毫无顾忌爬上翻下地找出爸爸的大部头来大读特读时，大家又都觉得，是出自于对宝然照顾得无微不至且酷爱文学的红梅的言传身教。

    所以未上学的宝然就一本本地长篇大论写日记，刚入了学就连跳两级，家里人都觉得很正常，也没哪个大惊小怪地出去嚷嚷，担心的只是她年纪太小会没有玩伴儿。宝然对于家人过于保守内敛，没能帮自己好好宣传策划挣个神童的头衔回来，虽然有那么点儿遗憾，倒也乐得清静安生。

    也是由此，二虎丝毫没觉得自己一个五年级学生，向宝然这么个比他小六岁的三年级小朋友求助，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在他看来，这总要比向两个弟弟开口好得多，那俩一个装憨，一个卖乖，好话成筐就是不给办事儿。以为他看不出来吗？大哥他们是更不用指望了，那是自找麻烦。宝然多好，虽说小时候总是碍他的事儿，可现在人家不是长大了，不再粘着哥哥们了吗？而且为人宽厚，从不搞讽刺挖苦，打击报复那一套，……就二虎所知是这样没错，只除了有时候……，有时候贪财了点儿……

    这不，宝然立刻开始还价了：“再加一套《红楼梦》的小人书，书店里有我看到了。”

    有点儿狮子大开口，不过二虎并不着急，他知道宝然这属于私人摊点儿不是国营商店，漫天要价后可以就地还钱的：“一本吧！一套也太多了你写的作文才几个字儿啊？再说我一下子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就算是想要一套，以后还有多少作文得要你帮着写哪！最多明年，就能凑够一套了吧！”

    这个其实不用他解释，批发和零售的区别宝然还是明白的，想了想，小手对着二虎的大掌一拍：“成交！明天中午给你。不耽误吧？无错不少字画书和糖纸我明早就要！”

    现在是供方市场，二虎只能同意这一不平等条约，不过宝然一向信誉良好，用不着担心收款逃货。

    、

    宝然妈难得休息，也换了新衣服，又给女儿细细地梳头扎花，等高静同她妈妈过来好一起出门。高静这个假小子被她妈妈按着戴了一只编花的头箍，满脸的别扭，见到宝然的两条小辫儿和两只蝴蝶结，平衡了不少，喜笑颜开地过来调侃取笑她，宝然只装听不懂，并不介意。高静妈妈就很羡慕：“小林啊，还是你家宝然听话！看我家高静，整天跟个皮小子似的疯。给她戴个头花跟要她的命一样！”

    宝然妈心里是得意的，口里只说：“也就是宝然还小，等长大点儿，估计也跟你家高静一样自己有主意啦！”

    老妈放心，这辈子您怎么打扮宝然都没意见。别不敢说，给女儿肆意打扮，这是当**该当享受的福利，也是作女儿的应尽的义务，这个道理宝然总算是明白了的。

    走出家门不久，在路口上又等到了同样盛装的唐嫣红玉母女，红梅差了几步跟在后面。

    、

    周家重返新疆不足半月，宝然还真没怎么见过唐阿姨。看起来她的精神不错，远不是前世的印象里颓丧尖刻的怨妇样儿，宝然毫不客气将这一变化归功于自己。

    想想看，如果不是爸爸站稳了脚跟。手里有了些实权，周家估计还是跟前世一样，在上海再多熬两年，娘家婆家都彻底闹翻，走投无路了才会过来，过来了也是被厂里勉强接收，安排到最底层，同前世的宝然爸一样终日抑郁不得志。而现在，夫妻俩一个在生产部做计划，一个在厂劳资科坐办公室，虽说是被迫离了大上海，过来了工作生活住房条件却是天上地下翻了个个儿，这精神气儿自然不一样。

    唐阿姨也是个要强的，过来后就没怎么休息过，天天的加班加点，资料档案，报表统计，再小的活儿派到她手上都是打叠起十二分的专注和谨慎去干，没几天就得了个勤谨严正的好口碑，在科里赢得了她的一席之地。高书记都说：“到底是上海来的知识分子，做事情就是不一样，前有江科长，后有他的同学。无论是工作还是为人，都是板板钉钉拿得出手的。”

    高静妈妈听老公这么说了，自然也就对周家另眼相看。唐阿姨这个人，只要她愿意，人话鬼话都是讲的来的，再加上宝然妈，三个女人很快热切熟络了起来，衣服鞋子面粉雪花膏，说得尽兴，倒把几个孩子丢在了一边。红梅自然而然地走上来，接替了看护的责任。带着叽叽喳喳三个小的在后面跟着。

    、

    市府广场并不远，当然也归功于整个石城市也就那么丁点儿大，一帮子女人说说笑笑慢慢腾腾，也不过半个钟头就到了。沿着笔直宽大的北子午路，也就是石城市的中轴线一路向南，尽头是一面高大的影壁墙，土黄色的带檐墙面上有行楷的毛主席诗词。绕过影壁，后面就是有着高大立柱的苏式礼堂，工农兵电影院。再往下，少年宫，市政府，确切地说，是后来的市政府，因为真正的石城市政府要到明年才正式组建，现在是师部领导。最后就是宽宽大大的喷泉广场。

    已经有不少的人赶到了，后面的人还在源源不断。

    高静妈妈看看表：“再有二十多分钟，就要放喷泉啦！”

    、

    高静激动，拉着宝然红玉就要往前边儿去，然后就听见后面有人尖声叫：“高静！高静！等等我呀！”

    三人同时皱眉，你看我我看你，最后很不情愿地同时转身。

    叶晓玲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先看看宝然和红玉，到底是上过了几年的学懂事儿多了，没当着家长的面翻白眼，只是径直亲热地要去挽起高静的手臂：“怎么也没等我就自己过来了呢！”

    高静迅速地左手挎住红玉右手牵起宝然：“我也没说过要跟你一起呀！”

    叶晓玲慢了一步没捞着高静，回头看看跟上来的妈妈，宝然三个立刻异口同声叫老师好，礼貌非常可就是不松手。叶家妈妈并不把心思放在孩子们身上，笑着跟她们点点头就加入到另外三个妈妈当中去了。大人们毕竟要圆融婉转得多，心里再怎么想脸上还是一片和乐融融，寒暄着往前去了。

    叶晓玲委委屈屈跟在三人旁边，怎么也插不进话去，眼看着又要给她们甩掉了，咬咬牙，红玉实在是太耀眼，她可没兴趣过去绿叶衬红花，于是就去牵宝然的另一只手：“宝然你走得累了吧？无错不少字我牵着你快一点儿。”

    宝然抬手想要躲开的样子：“不用……”

    叶晓玲刚吃了一次亏。下手格外的迅速：“别客气你还小，我们……啊——！”一声尖叫。

    、

    众人齐齐回头看她。

    叶晓玲浑身寒毛乍起，脸色发白，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

    宝然摊开被她抓了一下的那只手，上面一张大大的蓖麻叶子，只剩一条青青的豆虫在扭啊扭地挣扎，很无辜地问：“这是要带回家去喂鸡的，为什么都给我扔掉了呀？”

    她真的真的是很无辜哦，只除了刚才不小心把叶子包松了那么一下下。

    叶晓玲都快哭了，她怎么就忘了，怎么就忘了，眼前这个小丫头从三岁起就从没让她得了好去，自己真是昏了头了，两年多没怎么见面，怎么就给忘了呢！

    侥幸逃生的几条豆虫载袅载舞地往路边草丛里钻，叶晓玲手心还残留着那软软蠕动的感觉，酥酥麻麻一路毛到心尖子里。

    、

    、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景（二）

﻿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夜景（二）

    幸好过来看了看。这时候的广场刚刚建成。除了四周气势宏大规划整齐的草坪林带，灌木花丛，就只有中心那引人瞩目的大大的喷泉池子。宝然熟悉的军垦第一犁，边塞乐章，还有清泉少女雕像都还不见踪影。

    这时夜幕已渐降临，并不是很晴朗的天气，半圆的月亮单薄细小地远远挂在天边，颤巍巍几乎要飘然不见。抬头只见无边无沿的辽阔灰蓝，并且正在一点点地沉下去，暗下去。现在的石城还没有后世灯火辉煌的璀璨夜景，远望四周，天幕与地平线低低的交接处，见不到那城市特有的街灯返照，薄雾晕黄，只有黑黝黝笔直浓密的林带灌木，衬得近处的白杨林愈发的高大威严。

    在这样的夜色里，广场中心那一汪池水中渐次亮起来的彩灯，几乎吸引了人们全部的注意力，纷纷聚拥到宽大的水泥台边上。

    蓦地，中心的一束水柱高高喷起，如一声令下。四周高低错落此起彼伏的水柱花伞环绕而起，喷银吐玉，如珠似露，伴着人群的惊呼与赞叹，高处的水雾，如轻纱般随风飘散，近处的泼溅，在池底彩灯的映射下晶莹剔透，濯濯其华。

    、

    宝然仰头望着，怔怔地有些发痴。

    上辈子作为一个懵懂的小女孩，头一次见到这样人工美景，虽然周遭的人物景色都已经在岁月的长河中模糊远去，但当时的那种震撼和梦幻，却是久久的深刻在脑海里。

    那时的惊讶与欣喜背后，心里涌现的，是对美好未来无限的期望与想象，是对神秘陆离的大城市无穷的憧憬与梦想，是一个刚刚踏进学校的稚龄女孩，对漫长的未知的一生，许下的最绚烂多姿的向往。

    而如今，从那一派冷冰冰的繁华热闹里打了个转儿回来，宝然原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这样的景色而兴奋激动了，不只是瞧不上这样简陋的水景，更是因为不再会有那些无知无畏的美丽梦想。可是当冰凉跳跃的水珠溅到她的脸上，当妈妈低头给她披上了带来御寒的小小毛衣，当红梅从后面围过来暖暖地握住她的一只手。喜悦与欢畅，竟还是一点点地泛起来，涌出来，荡漾开去。

    宝然反勾住红梅的手，红梅低头冲她笑笑，给她把吹散到额前的碎发往后拢了拢，顺手又把溅到脸上的水迹擦了擦。宝然另一只手又去牵住妈妈，妈妈顺手握住，并不看她，只是惊喜好奇地专注于观赏那彩灯下簌簌喷起落下的水幕波柱，甚至孩子似地伸手去接触抓握，这些平日里见惯了的小小水珠，在这样的夜里，在这样的灯下，竟是如此的新鲜好看哪！

    、

    直到夜已黑透，波平水静，彩灯依次熄灭，广场上只余下寥落稀疏的几盏路灯，人们才三三两两地慢慢散去，余兴未消，在清凉的夜色里一边走。一边或高声，或低语地说笑着。

    高静还处在意犹未尽的兴奋之中，一路地连跑带跳，乱七八糟感叹着：“真是太棒了！没想到水花飘起来也能这么好看！没想到打上几盏灯效果就那么好！”在前面转个圈儿，又跳回来跟上宝然红玉：“哎，你们喜欢哪个？我看最棒的是中间那个大水柱子，喷得那么高！厉害啊过瘾啊！”

    红玉叽叽喳喳：“我喜欢快到边儿上的那几个小水环儿，一圈子薄薄的出来，上面的水珠子跳起来像不像皇冠？白雪公主结婚的时候就戴着那种，可漂亮了回头我拿图画书给你们看！”

    高静哈哈一笑：“要图画书，宝然画得保准比你那好看，我见过，她那些画儿里的仙女王冠都不带重样儿的！”

    高静这个皮丫头手比较快，没几天就把宝然的书架翻了个遍，好在还没翻到下面书柜和床底箱子里的珍藏，加上宝然规矩严，许进不许出，概不外借，一直没能得手，可心里一直惦记着呢！

    “真的呀？真的？”红玉惊喜，又抱怨：“怎么也不说给我看看！你还会画吗？不然我那本画书送你，你帮我画个大的，要带彩儿的，我想贴到书皮上，行不行你说行不行？”

    宝然爽快答应：“没问题！这个以后再说，你们不想想明天的作文怎么写吗？下午就要交啦，总不能就给老师写厉害啊过瘾啊白雪公主很漂亮啊！”

    “这个简单！”高静抢先说：“老师说二百来字儿就行，多加几个形容词，怎么也够了！我现在就有一句：那高高的水柱。威武雄壮，如战旗……，战旗……”

    宝然帮她接了一下：“如战旗猎猎！”

    “对！这个好，如战旗猎猎！”高静兴奋。

    红玉娇声补充：“还有我的：圆形的水圈儿起伏跳动，像镶着珍珠的美丽皇冠！这句漂亮吧？无错不少字”

    、

    跟了半天的叶晓玲总算逮着机会插话：“我也有了一句：像水蘑菇，像小雨伞，还像天女散花般满天飞散！”说完期待地看看高静：“你觉得怎么样？”

    高静早就回过头去，学小鹿纯子蹦着高儿去拍路边的一颗大树枝。红玉幸灾乐祸地也装没听见，精心整理着自己衣领上的荷叶边儿。只有宝然比较诚恳地说了一句：“你真行，这一下子用了三个比喻呀！”

    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正在夸她，叶晓玲也就没趁着夜色给宝然白眼看。再想想舅舅一家走也走了，现在宝然家和高家似乎关系很好，回头看看自己妈妈对着宝然妈也是笑语宴宴的样子，犹豫再犹豫，观察再观察，小心地去牵宝然另一只手：“是吗？老师说了只要平时多看些书，就可以积累下很多好词的，你以后就知道了。”

    宝然前面只是想顺势给个下马威，求得以后的清净，并不是真要和个一心要求上进的小女孩子过不去，加上此时心情甚好，也就不再捣鬼任她握着。心里默默地念叨：高静的可以直接搬过来就用。红玉的肯定不行，一听就是小姑娘腔儿，叶晓玲的倒还凑合，把最后那个天女散花改改就好……

    、

    叶晓玲安全地握住了宝然那只胖乎乎的小手，心里安定下来，看看越跳越来劲儿的高静和眨着美丽的丹凤眼东张西望的红玉，开始跟宝然搭话：“你家和我大舅……高叔叔家住得那么近，关系挺好的吧？无错不少字”

    看你们这亲戚关系认得个乱！宝然刚刚把二虎的作文敲定了，有心思来跟她打打太极：“关系好吗？我不知道啊。我也是来咱们班才认识高静的，我爸爸和高叔叔每天都在忙些，我可搞不明白！”

    这就够了。叶晓玲本也就没指望她能有多明白。于是愈加亲热地挽上了宝然的胳膊：“那是，他们大人的事情，我们小孩怎么能搞得懂！倒是你呀，你才来班里，还不知道呢吧，咱们班除了几个老是后进的差生，就只有你不是少先队员了哦！”见宝然惊讶地抬眼看她，连忙又补充一句：“我不是说你是差生！我是说，你这么聪明，应该争取早点儿戴上红领巾呀！你放心，我是中队长，到时候我给你做介绍人，肯定让你明年春天那一批就入了队！”

    宝然越发惊讶：“明年春天？那可能吗？不是说满了七岁才行的？”

    叶晓玲一窒，……忘了这茬了！不过她立刻又说：“那也没关系！有我给你担保，你就是少先队外围积极分子，每次队活动也可以让你参加的！”

    既然是来自于组织的如此的热情与关照，宝然自然不会不识相地予以拒绝，告诉她自己其实对于少先队活动并不热心，告诉她销假归来的大队长王晶早就很负责任地给她讲过队章队规，并为她四年级到了岁数就可以入队，制定了详细的有针对性的计划。所以宝然只是感激地笑笑：“那可要多谢你啦！”

    叶晓玲更加高兴了，觉得这个江宝然除了玩的东西古怪了些，其实还是个挺不错的小同学的，看来以前的王小英，现在的高静会跟她玩得这么亲密，应该都是因为她这个随和或曰傻乎乎的性子，自己那时也是想多了，这么个小不点儿，哪能就懂得那么多了呢？还是妈妈说的有道理，当初就不该和个小孩子过不去。

    、

    心里想通了，自觉同宝然关系又近了一层，就开始亲密地向她透露内部消息：“我不帮你谁帮你呀！我跟你说，咱们班里小队长不管用的，也就是活动的时候记个考勤做做后勤工作，大队长王晶呢，她最近可忙了，家里的事儿都顾不过来估计没功夫发展新队员啦！”

    差点儿忘了。宝然在王晶哪儿揣着一个谜呢，“王晶？她又不是大人，家里有事儿要她忙的？”

    “你不知道了吧！她妈妈身体不好，尤其是今年，动不动就得去住院，王晶得去陪床。能把她的功课保持住就不错啦，大队的活动都缺席的好几次了！虽然这也怪不到她，但学校的少先队活动总不能因为她的家里事儿就不办了吧？无错不少字时间长了，我看大队委该换换人了，得有个负责能够全心为同学们服务的人来干才行……”

    宝然没等她继续表白自己将如何地全身心为同学们服务，趁她换气的功夫做好奇状插嘴问：“那她的爸爸呢？怎么不是她爸爸去医院陪床呢？”

    叶晓玲被噎的难受，好半天才缓过来不情不愿地答：“她爸爸年纪好大的，早就死了。现在她跟叔叔婶婶一起住。”

    、

    宝然终于明白那个看似熟悉的王晶到底是谁了。

    、

    、

    、

    ==================================================

    今天两更，会很晚，明早起再看吧。


------------

第一百一十六章 非梦

﻿    第一百一十六章 非梦

    、

    “咱们班分四个组。由我和叶晓玲，还有两个小队长分别带队。班里的包干区是从二年级二班到咱们三年级一班，老师已经画好了分界线。我带队从二年级那边往这边排，叶晓玲带队从咱们班往回排，你们两个小组负责装筐清运，记住一定要把雪运到指定倾倒点！去年四年级有个班就是因为这个扣了分。我们这边清扫完了会抽出人手过去帮忙。好了，就这些！大家还有问题没有？没有！那好，书包收起来放好，各组长带队出去，高静记得锁门！”

    班长兼大队委王晶站在讲台上，跟个小老师似的有条不紊地一一布置。下面的同学们似乎对她的权威很是认同，一个个乖乖照做。

    、

    叶晓玲出门前对王晶说：“江宝然实在太小了，我们组少算一个人吧，不然按人头分下去她吃不消的！”

    王晶看了看帽子围巾棉手套捂得严严实实的宝然，手里雄赳赳气昂昂拄着根小铁锨，大概是她爸爸给特制的，比别人的整小了一半儿。也是，正常规格的她根本就拿不起来，要不然学校也不会有三年级才开始有扫雪任务的惯例。

    随意避让着纷纷向外走的同学们，王晶摇摇头：“不用，到时候学校统计起来也不好说。咱们班不开特例！刘军跟她交换去你们组，让江宝然跟着我吧，包干地照旧！”说着不再跟叶晓玲废话，叫过刘军通知一声儿，回头叫宝然跟好了自己。

    宝然赶紧拎起小铁锨颠颠儿地跟上。

    叶晓玲轻轻撇下嘴，回头招呼自己的队员尽快。

    、

    昨儿刚刚放学的时候就开始下，整下了一夜，今儿早起松软洁白的雪层已经厚及宝然的膝盖。这是今年入冬以来第一场大雪，前面的疏疏拉拉的半个多月都是小意思，扫帚挥挥就过去了。这场大雪一下，经验丰富的学生们早晨过来都自动自觉地带了铁锨扫帚，厂子里上班也推迟了半个小时，先清扫积雪。

    初中高中部的都被拉到大马路上，同厂里抽调的职工一起，清扫单位的包干区。这是新疆几乎所有城市约定俗成的惯例，没有任何的讨价还价拉帮扯皮。清扫的晚了，白天车子一过，路面就被压得梆硬，结块成冰，以后只会更麻烦。所以中学部的院子，外面大操场的跑道，还得抽出小学部高年级的部分学生和老师去打扫，小学部的院子就全交给像王晶这样的各班班长和大队部来负责指挥了。

    、

    宝然跟在王晶的旁边，小铁锨上下挥舞干得很是带劲儿。王晶看着满意地笑了笑，提醒着她：“往后站一点儿！对，裤脚放下来把鞋子盖住，要是进了雪。一回教室就化掉了会把脚冻坏的！别着急，肯定能干得完！”

    当然能干得完。王晶的铁锨不停地起落翻动，推着两人份儿的雪线往前进，宝然也就是跟在后面打打下手捡个漏儿。宝然一边亦步亦趋地跟着，一边在斜后方悄悄打量着王晶。

    她大概已经是浑身的汗了，说话间，嘴里的哈气和头顶的热气齐齐地冒出阵阵的白雾，转眼又在鬓角发梢上结起莹白的水珠，再化成冰霜。她比同年级的孩子都要大些，算起来应该是在74年的尾巴上，身材高挑，发育良好，看着格外地端凝稳重。偶尔抬头看看同组同学们的进度，或是回头看看后面的宝然，伸手在自己的额头抹上一把。原本兜头裹脸的一条长长围巾，这时已松散地搭落在肩头，露出了冻得嫣红的一张脸，丰满结实，透着这个年纪特有的新鲜润泽，如一颗健康饱满的大红枣。

    、

    前世的宝然认识她时，尽管还只是十六七岁的年纪。这颗大红枣已经晒过，脱水干蔫。那时本该进入高中的她，连留了两级，跟上初二的宝然同班，而且那时宝然认识的她，也不叫王晶，而是叫王梦。当时宝然正在跟风读琼瑶，还很是羡慕过这个名字，谁知跟她说起，她却苦笑着说：“哪儿有那么浪漫，这名字是我自己改的，忘梦，过去就是梦一场，都得忘掉才好！”

    宝然好奇之下追问她以前的名字，没问出来，那时她怎么说来着？对了，就一句：“那是我爸爸妈妈给起的，现在没人叫了。”吓得宝然再不敢问下去了。

    后来只隐约听说，王晶的爸爸是当年三五九的小兵，四十多岁才得了这么个孩子，爱若珍宝，给她取名天地之华为晶。谁知王晶才三四岁的时候，爸爸就老伤复发去世了。王晶妈妈原是家属，丈夫去世后照顾进机械厂后勤，但身体一直不怎么好，王晶自小照顾妈妈照顾自己，出奇的成熟懂事，上学后还品学兼优，是个人见人夸的好孩子。

    、

    正想着。王晶直起腰，四处张望一下，对组里几个男生说：“行了，我们已经赶在二班三班前面啦！再有这点儿就扫完了，你们几个，再到叶晓玲组里抽出三个来，过去帮着抬雪吧！剩下的女生来就行了！”

    几个男生得令，扛着铁锨跑去学校后勤又领出两只大筐子，一路小跑运雪去了。

    王晶再擦把汗，看看自己班里遥遥领先的进度，很是自豪地笑了笑，又埋头接着干活儿。

    、

    这时的王晶同宝然记忆中的那个，外表相差实在是太大了，如果不是听叶晓玲说到她妈**病和她的叔叔婶婶，宝然只能是怀疑，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的。

    这会儿王晶的妈妈住过了院，那就是已经犯病了。也就是今年，跟她们住隔壁的叔叔婶婶开始接手母女俩的日常生活，渐走渐近，直到最后密不可分，连人带房完全接管。

    王晶的妈妈得的是不治之症，这会儿只是在拖日子罢了。宝然算了算，现在三年级。明年，后年，如果没有奇迹出现，就是后年，王晶的妈妈去世，王晶的生活将完全依赖于叔叔婶婶。谁也不知道当年她的叔叔婶婶是怎么照顾的，宝然只知道，原本应该稳进市一中的王晶，只以中等成绩上了本校的初中，并且改了名。然后就是断断续续的休学，留级。直到跟宝然同班。

    一个曾经成绩优秀，到后来连基本的出勤率都难以保证的大龄留级生，在班上遭到的冷遇和白眼可想而知。那时只有宝然，不知怎么就觉得她同已经搬出江家的红梅姐有些相似的地方，跟她走得较近，慢慢成了若即若离的朋友。看着她在学校里强打着精神努力补课，看着她在家里手脚不停地做饭洗衣，照看叔叔家年幼的弟弟妹妹，看着她一下课就小跑着去市场上帮着婶婶看摊儿，看着她捧着每况愈下的成绩单，看着她背着人偷偷落泪，日渐憔悴，直至颓废。

    勉强拿到了初中毕业证，在高中教室里坚持着坐了两周，王晶到底还是弃学回家帮她的婶婶做生意去了。宝然还曾经去看过几次，变化一次比一次大，彼此之间话题越来越少，渐渐生疏，最后只听说嫁给了她婶婶老家的一个侄子，再以后就不知所终。

    、

    而现在，尽管一力承担者家里的生活和妈**病体，王晶还是精神饱满，朝气蓬勃的样子。她跟着班里的同学们将责任区打扫干净，把最后一锨碎雪扔进半满的竹筐里，看着齐进凯一个人拖起筐边的草绳儿飞奔而去，回头对着同学们骄傲地微笑着：“咱们一班，年级第一！”

    同学们“乌拉——”欢呼起来，连叶晓玲也激动地扑上来跟王晶对了一掌，回头冲着正在加紧冲刺的死对头二班得意洋洋地叫：“哎！要不要我们支援一下哪？啊？”几个咋咋呼呼的女生也附和着：“是啊不然我们给支援一下吧，哈哈哈！”

    几个男生更是兴奋地一蹦老高，然后就举着铁锨扫帚一招一式开始少林棍僧。

    王晶嘴角噙着笑意，努力地严肃了脸：“好了好了，差不多行了啊，当心被扣纪律分！”

    、

    “嗬！这么热闹啊？你们这是干完啦？”班主任杨老师大概是不放心，拎着铁锨从初中部院子转过来看看情况。

    王晶挺起了胸脯向她汇报：“都干完啦！咱们班是小学部这边儿第一！”

    “好啊！”杨老师显然很是欣慰，环视一下周围的孩儿们，发表总结：“这是咱们三年级一班第一次参加学校的扫雪劳动。同学们都做得很好！这说明你们都长大了，以后就跟高年级的同学们一样，可以参加学校的各项劳动了！我们再接再厉，一直拿第一，有没有信心！”

    宝然正在为这番言语暗暗肉麻，冷丁却听一帮孩子们中气十足地齐声吼：“有！”

    把她给吓一跳。

    、

    哎呦还真给忘了，想当初……咳咳，年轻的时候，自己也是很容易被煽动地！

    、

    杨老师扶着铁锨弯下了腰，凑近了问宝然：“怎么样小宝然，你累不累啊？”

    宝然冲她挥了挥手里的小铁锨：“不累！一点儿也不累！”说完看看王晶，还是实事求是地补了一句：“……我跟在王晶后面，一点儿也不累……”

    杨老师直起腰哈哈大笑：“是个诚实的好孩子！没关系，我们年龄小，力气小也不怕，只要尽了自己的责任做了就行！”

    宝然连连点头，是啊是啊，重在参与么！

    、

    、

    ==========================================================

    受 婕楹 同学的提醒，发觉131章 成长 有一处表述不清，改了下，有空的同学可回头看看，谢谢！

    、

    、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外援

﻿    第一百一十七章  外援

    有时候，就算只是参与。也够人受的了。

    宝然将小铁锨放倒在树林边的垄坝上垫着，坐下来休息，一面看着满头满脸的汗气喘渐粗的同学们，一面揉着酸痛的肩膀胳膊和大腿根儿，掐着指头算：春天植树，平坑；秋天扫落叶，平坑，补种；冬天扫雪，开春儿除冰。以前怎么没发觉，原来自己小时候要参与的学校劳动这么多呀！一年七次！不对，这是最少，冬天的落雪可远远不止一次，那是谁也计算不出的，只知道落了雪就得扛起铁锨往学校赶，跟打铃就要上课一样自然。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真是享受惯了，回过头来，这些苦居然就有些吃不消了。宝然咬咬牙，爬起来拎起铁锨再次加入战场。

    再怎么着也是个成年人了，就算别人眼里自己还是个小不点儿的身体，磨磨洋工无可厚非。自己可不能真的就此放任，咱们就算没有体力，可咱得有意志，坚强的成熟的意志啊，才对得起这个身份。再说了，每个组的任务都是定额的，怎么也不好意思只在一边儿看着。虽说早就化完了冻，土地还是挺硬的，连王晶跟组里几个小男孩儿都有些吃力，就这样儿他们到现在也没说歇一下。

    、

    宝然来到画好了十字标记的地方，放下铁锨对准了，一脚踩上，双手用力，同时压上了全身的重量脚下一蹬。铁锨铲下，抬起，在地上落下一个……，浅浅的……，小牙印儿……

    王晶回头看见宝然的丧气样儿，胳膊肘抹把汗对她说：“你开不动坑的！一会儿等我们挖好了你过来修修就行，下午还要种树哪，那个你能干得了。”

    宝然呵呵笑：“你们挖好也要过一会儿不是吗？我这儿能挖一点儿……是一点儿……”积少成多不是吗？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不怕年纪小，只怕不抵抗……啊不对，只怕不努力！

    说是这么说，想是这么想，可瞅瞅地上可怜的几个白印子，再看看已经快到头顶的春日暖阳。宝然真是没法抱太大的希望。午饭前就得把坑挖好，再去领树苗，看看他们这个进度，勉强算得上“坑”的，就只有王晶齐进凯他们正在集中兵力努力奋战的那一个……

    、

    眼光从有些晃人的太阳上落下，收回，不经意扫到一个正在走近人影，宝然恍惚料，激动鸟，恨不能吹起小喇叭，打起小铜鼓，扬起小红旗，欢歌军民鱼水情。

    这个人，他的到来没有万众瞩目，可筋疲力尽的小同学们一个个都暗暗打量着琢磨着，这人来找谁的？老天保佑他的弟弟或妹妹是我们组的啊！这个人，他没有脚踏七彩祥云，但他的长腿腾起了灰土阵阵……咳咳，北方春天就这点儿不好，浮尘太大……，继续。这个人，他没有身披金甲圣衣，但他手拿一把，超大号的，注意，宝然手里是缩小版的，人这是把超大号的，锋利铁锨。

    、

    这把超大号铁锨往宝然跟前一顿，“扑”地一声就进土大半截儿。宝然的小铁锨给它一震，跳到一边就地卧倒。

    二虎鄙夷地看一眼给自己当汤勺都嫌太浅的小铁锨，拧着眉问：“你的任务就是这个？还有没有啦？”

    宝然立刻神思清明：“这个这个，还有那个那个！我们小组八个人，四个坑儿！”跟着赶紧地狗腿：“二虎哥你来了真是太好了啊……嘿嘿……”

    二虎见不得她一脸的谄媚相儿，嫌恶地别了脸，撸撸袖子：“站边上去别这儿碍事儿！”

    宝然赶紧拖起小铁锨远远躲开，给他老人家腾出场地。

    、

    二虎再没什么废话，埋头砍菜切豆腐般嚓嚓嚓，仿佛那冻了一冬的土地突然间就酥透了心，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似乎转眼就是一个长宽高，超标准严要求的大树坑，接着转身攻向下一目标。

    几个小组成员这才回过神来，咽咽口水，王晶招呼：“快来接着干，我们自己也别闲着！……那个宝然你还是先歇一会儿吧！”

    开玩笑，这位五年级的老大一看就不是个善主儿，谁还敢使唤他家妹妹！

    齐进凯提起铁锨继续啃地球，心想：其实……，其实我也有哥哥的。跟他还是一个班的。虽然早晨特地跟他说了不许过来……，可那不就是一说嘛！自己怎么说也是男儿汉一枚，哪儿好意思开这个口！他怎么就不自觉点儿主动过来帮忙呢？

    还没嘀咕完，二虎已经来到他们跟前：“都一边儿去！挖的这叫什么坑啊跟狗啃的似的。去那边把我挖出来的土松松！”

    尽管被鄙视了，几个小同学还是忍气吞声照他说的做，实力就是一切啊，……更何况人说的一点儿没错……

    、

    宝然狗仗人势地拄着小铁锨在一旁做监工，老怀甚慰：看看，年轻人无穷的力量还是需要正确的引导啊！

    这学期是中考的关键时刻，宝晨大虎的复习更忙，学校里中午下午都有加课。宝然渐渐主持了中馈，开始全面调派家里的闲暇劳力。

    不明白为什么别的女主能够那么小小年纪就烧饭做菜样样来得，至少她现在是挥一会儿锅铲胳膊都会酸掉，不用爸爸妈妈担心提醒，也知道自己是握不稳那把切菜刀的。好在家里的童工管够，宝辉少虎洗洗扫扫，鼓风添炭。本着量才适用的原则，将二虎由苦力升级为案板师傅，砍坏了江家两块菜板儿之后终于掌握好了力度，收发自如。

    宝然还是实施了人性化的鼓励教育，将二虎同学的每一次进步，都点滴不漏的夸大了，并且拿到饭桌上去予以毫无保留的宣传。二虎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被大家夸奖得虚荣心极度膨胀，虽然时不时的还会在晚上独自失踪，但整个人看着正形儿多了。

    这不，经过自己水滴石穿的耐心改造，后进生二虎同学终于也晓得被人需要最光荣，开始主动学雷锋做好事儿啦！

    、

    又过了一会儿，宝辉少虎红彬拎着铁锨锄头连说带笑悠哉游哉地过来了，“宝然我们干完了来给你帮忙啦！怎么样了你这边怎么样了？”然后看着正在收尾的第四个大坑，和坑边面露嘲讽之色的二虎住了嘴。

    宝然愉快地冲他们笑：“我们的快干完啦！……哎你们别走啊，还有那边！”

    手一指，旁边一个小组里。红玉正美目晶莹地盯着她家白面书生小哥哥。少虎就笑了：“行行！我妹妹发话了，走那边儿的咱们包啦！”三个人嘻嘻哈哈地就过去了。

    跟红玉一组的高静非常拎得清，并不去羡慕红玉感谢三位仗义的大侠，而是扔了手里的铁锨跳过来揪着宝然一顿嚷嚷：“哎呀宝然啊你可真有福气啊！看看，你家这么多的哥哥，还个顶个儿的管用！”高静上头只有一个哥哥，也在一中，比宝晨低一级，是个典型的胸有乾坤之壑手无抓鸡之力，很不受高静这个阳刚气十足的妹妹待见。

    、

    上头有人就是好办事儿，等杨老师巡检到这边，准备视情况帮上一两个坑儿的时候，却只见这两个小组的孩子们已经有说有笑地在整型收尾了，见她过来，几个男生就主动请缨：“老师班里的树苗我们去搬过来吧！”

    “好啊！你们这边儿干得很快嘛！”杨老师很有经验，“这都是沾了谁的光啊？”

    同学们就齐齐地把目光投向最小的宝然。宝然不敢独自居功：“我哥哥……们，怕我拖大家后腿来着……，还有周红玉，她哥哥也过来啦！”

    红玉得意：“是啊，我哥哥也过来了，还带了他们班的同学呢！”

    “是吗？回去好好谢谢他们啊！”杨老师就对几个男生说：“你们分出三个人去帮帮四组吧，他们还有一个，都累得不行了。”

    灰头土脸跟着老师过来求援的叶晓玲心里那个怨念：原以为最小的江宝然和最娇的周红玉是最大的两个累赘，谁能想到人家会有最有力的外援啊！失策，太失策了！

    、

    中午休息的时候，杨老师过来，拿自己的面包鸡蛋饼换走了王晶手里的玉米面馒头夹咸菜，顺势在王晶和宝然身边坐下，咬一口馒头含含糊糊地问：“怎么，妈妈又病了？”

    “没有！”王晶冲口否认，想想又低下了头：“这次没有住院，在家里吃药。婶婶说……，还得买营养品给妈妈补身子，……菜钱都紧张了……”

    “知道了。”杨老师吃了几口，拧开行军水壶喝口凉水，咽下了又说：“该住院住院，医院里条件毕竟要好一点儿。厂里不是把你妈**费用都包了吗？别舍不得！功课也不用担心，回头晚上到老师家里去，不会让你拉下的！”

    王晶死死地埋了会儿头，再抬起来依旧是笑眼弯弯：“好！谢谢老师。”

    、

    杨老师吃完了午饭，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宝然悄悄地把手里的面包小心遮盖好……，就见她拾起自己的铁锨，又给王晶扔下了一句：“下周春游还是得去，你是大队委不能缺席的，车费老师已经交上了！”

    然后就走开了。

    、

    、

    、


------------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课上

﻿    重生之乡路漫长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课上

    重生之乡路漫长

    第一百一十八章课上

    四月末的一天，美术课上，老师布置了自由临摹的作业，一帮小朋友嗡嗡嗡，甚至在座位之间来回乱窜。

    宝然借了老师一本厚厚的黑板报花，挑中了其中一副很有特色的，照着用铅笔勾好了轮廓，把书转给其他同学，自己拿了蜡笔正细细地描绘。

    红玉凑过来，仔细一看：“哎呀！”不可思议地皱起眉毛：“你怎么尽想着画这个？早就不时兴啦！应该是你大哥我大姐那一辈的了！”

    “是吗？我觉得挺好的呀，多……带劲儿啊！”宝然呵呵傻笑。

    大大的图画本上，一只铿锵有力的一看就是劳动人民的大拳头，紧紧握住顶天立地一支笔，这一点宝然觉得有点儿不搭，下回给它换铁锨好了……，尖尖的笔头上，扎着垂死挣扎的尖嘴猴腮一小人儿，估计随着时代的不同，曾经分别代表了四害，四人帮，牛鬼蛇神走资派啊各色人等。

    这幅图是宝然的大爱啊！粗粗的铁钩银画的黑色勾边，形如版刻，后面一轮光芒万丈的火红太阳，金黄色皮肤，再配上小人蓝绿的脸色，色调强烈，主题鲜明，富有深刻的教育意义和强悍的视觉冲击力。前世的宝然曾经在大哥歪歪扭扭的图画作业上惊鸿一瞥，等她熬到三年级，教学风格已经与时俱进了，再也找不到此等国色，如今有这样的大好机会，怎能轻易放过？估计她们也就借着小学校偏远落后之秋风，赶上这么最后一拨了。红玉怎么就不懂得欣赏呢？道不同不相为谋！

    红玉发晕，心想宝然是不是给她爸爸教的魔障了？这都什么年代了还在画这个！你就算不画一休哥，起码也该是七仙女铁臂阿童木啊，可看看宝然的图画本：工农兵大联合，高举红灯闹，大寨梯田，这都是些什么啊！难怪杨老师和王晶盼星星盼月亮般盼着宝然赶紧到了岁数好把她收入少先队，这也太根正苗红了这！

    同学近一年，天天上课下课回家的混着，红玉也知道跟宝然多争没用，这家伙心情好了就不紧不慢一句顶一句地跟你慢慢扛，要是懒怠动了就眨起眼睛装傻，几乎就没有被人说服的时候。算了，还是自己的正事儿要紧！

    红玉再凑近些，讨好地笑：“宝然啊，你这边也快画完了……，上次我跟你说的那个，黄色卷头发公主的那张，什么时候能弄好了给我啊？能不能把那个项链，再多加几串儿？要长长的，珠子好多的！裙子照上回给高静的那个，裙摆再宽一些，多加点儿蝴蝶结，好不好？”

    “好啊！”宝然答应得痛快。

    没有花仙子和迪斯尼的年代里，爱美的小姑娘们是多么的容易满足啊！动画片还未大肆引进的这个时候，红玉和高静只能根据简陋的童话书一支盗版的图画尺子，来展开她们无限的遐想。（好吧，宝然坚定地维护着自己创作者，绝不承认其实她是已经记不清迪斯尼挺进中国的确切时间了。）

    这种情况下，宝然手下层出不穷的花冠头饰锦衣华服，还有那些卡哇伊的大眼睛，小蜻蜓般轻捷紧俏的身姿，轻而易举地就俘虏了两个少女之心刚刚开始发芽的小女孩儿。为了得到那些线条流畅配色新鲜的美丽图片，红玉和高静两个围着宝然团团转，几乎是有求必应。

    当然，宝然也从不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就像今天她只是随意地问：“红梅姐姐这几天怎么都没到我家去啦？刚开春，你家门口的花呀菜的好像也种过了，还有什么事儿可忙的吗？”

    红玉说：“没有啊，家里没什么事儿。这些天姐姐都是好晚回来，做好了晚饭就出去了！”

    宝然手里的红蜡笔一顿：“出去？她晚上还出去做什么？”

    “好像是和她班里的同学搞了一个什么文学社，几个人天天又是写文章又是作什么现代诗的！”红玉翘着指头，轮流欣赏着精心修剪的指甲。快点儿到暑假吧，指甲花快点儿开吧！到时候又可以染红指甲了。

    要只是这样还没什么，顶多人变得更酸一点儿……。宝然想想还是又问：“你确定？是她这么跟你说的？”

    “啊？”红玉不明白这有什么确定不确定的，但还是乖乖回答：“没错啊！经常都是她们班那个，叫什么月的姐姐找过来的，我还看见过她们办的手抄报呢！蜡纸刻出来在学校里油印的！”

    那就好，宝然放心了。

    红玉这时候汇报的来劲儿了，继续爆料：“你知道吗？姐姐她们班的那个，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个什么月……”

    “肖月！”宝然帮她补齐，不然读者会以为她们在凑。

    “对，肖月！前天给学校记大过处分啦！”红玉神秘兮兮。

    “哦？为什么？”宝然眉不动，头不抬。

    “我给你讲啊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红玉左右看看凑得更近。

    ……世上不知有多少的机密就是这样被人千叮咛万嘱咐地给泄露出去的……

    红玉的气声在宝然的耳朵边痒痒的响起：“学校下的通知是说她违反了校规校纪，其实啊，是因为……”

    ……沙沙沙沙……

    宝然皱着眉头揉了揉耳朵：“你要实在不愿意告诉就算了，我不生气！”

    红玉无奈，前后左右又扫描一遍。宝然凉凉地说：“你再看，全班都好竖耳朵过来听了！”

    红玉这才用手拢了嘴凑过来再说一遍：“其实是她跟高二的男生……乱搞……对象，给老师抓住啦！”

    “哦——”宝然默诵：改革的力度要更大一些，步子要迈得更快一些！谁说的来着？

    红玉期待了半天，见宝然“哦”完了就没有下文了，很是失落。“你……，你怎么不说话呀？”

    你想我说什么？

    红玉急得声音大了些：“乱搞啊，搞对象啊！你知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啊！”

    难道你就知道啦？宝然突然想笑，好不容易忍住了，正色问她：“好吧，什么是搞对象啊？”

    红玉嘘口气，总算接上头儿了，年龄差距太大就是难以产生共鸣：“搞对象啊，就是一个男的，一个女的，偷偷摸摸在一块儿！”

    ……这回换宝然等了半天，看看红玉的神色。……这就完啦？

    红玉见宝然看她，重重点一下头以示肯定：“就是，一男一女，偷偷一块儿！”

    哦，她是真的说完了。

    宝然捏捏鼻子，强忍着没再问她：“一块儿干什么啊？”

    算了咱还是别来毒害纯洁的少年儿童了。

    “哦是这样儿啊！”宝然回应一句，看看红玉，又附上一个惊叹的神色。

    好，这孩子终于满意了。

    “那我回去了，老师要过来啦！……记着我的画儿，别忘了啊！”红玉迅速回归座位。

    美术老师走下来，看了看宝然手下已将完成的画，满意地点点头，“画得不错！江宝然，等开完了运动会，找时间自己画几幅草图给我，要自己想的哦！老师帮你挑一挑，再认真画好，准备参加六一儿童节的绘画比赛！”

    宝然恭恭敬敬答应了。这种比赛，奖品还是很不错的，不去白不去。

    叶晓玲在旁边听着心里又不舒服了，可是没办法，自己的画儿实在拿不出手。嗨，行了，人无完人嘛！再说跟个小不点儿争这个干什么，自己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等美术老师照例提前下了课，叶晓玲赶在同学们崩溃逃散之前跑过去一把将教室门关上，两步上了讲台，顺手拿起粉笔擦子在讲桌上敲敲：“静一静同学们静一静！”

    见同学们都停下来扭头看她，叶晓玲很有成就感。学着杨老师的样子清清嗓子，底下已经有人吃吃窃笑，真是没耐心！叶晓玲往那边瞪过去一眼：“是这样：下周的运动会，咱们班由我来负责总指挥！今天先把报名表发下去，请各位同学根据自己的情况踊跃报名，记住了，每人至少报一项！最后名单先汇总到体育委员齐进凯那里，然后交给我……”

    她还没说完，下面已经嗡嗡嚷嚷地炸开了锅。

    “怎么回事？不是班长负责吗？要不然也是齐进凯来管呀！”

    “她说的是不是真的啊？没听杨老师说过啊！”

    “是啊，关她宣传委员什么事儿？王晶呢？王晶！”

    “静一静大家都静一静！不许讲话！听我说完！”叶晓玲厉声喝着，手里黑板擦用力地拍着讲桌。前排中间的两名同学高高地举起课本抵御毒气：“干什么呀你别拍了！”“就是呛死人啦！”

    叶晓玲脸涨红：“我是叫大家安静！不然怎么布置工作！”

    那两个分毫不让：“那也不能让我们吃粉笔灰啊！”“就是洋相什么杨老师都没这样儿呢！”

    高静干脆站起来，转身冲着教室后面大声喊：“王晶！怎么回事儿呀？你怎么让她上来啦？”

    王晶在座位上苦笑，本来商量好等杨老师的课一起过来通知的，没想到这个叶晓玲这么沉不住气，班里再这么吵吵下去，好把教导处的人招来了。

    于是起身一路安抚着同学们上了讲台，两手举起向下虚虚按了按：“同学们，听我说好吗？”

    同学们安静下来。

    叶晓玲脸涨得更红，也不知是给气的，还是羞的。 第一百一十八章  课上


------------

第一百一十九章 课下

﻿    重生之乡路漫长 第一百一十九章  课下

    重生之乡路漫长

    第一百一十九章课下

    王晶在一班同学的注视下不疾不徐地说：“先跟同学们说声对不起！这次的运动会，……我因为个人的私事儿要请假缺席了……”

    底下又开始嗡嗡嗡，叶晓玲得意地翘起嘴角。宝然想，这孩子还需要锻炼啊，等回了家你乐得蹦天花板上去也没人管，这么会儿功夫都忍不住，不是成心给别人抓话柄儿吗？

    果然高静立刻又站起来嚷嚷：“明白了，王晶是不是你妈妈又生病啦？可是叶晓玲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啊？有你这么幸灾乐祸的吗？”

    叶晓玲又给窝了个大红脸，强撑着辩解：“我哪有！我只是受杨老师的委托帮班级分忧……”

    前排两个同学还在拍打擦拭桌上的粉笔灰，那个小个子女生声音很大地嗤笑了一句：“还说没有！当别人是瞎的还是傻的呀！”

    眼看着又要乱场，王晶先示意高静坐下，又微沉了脸将前排的小女生盯了一眼。小女生缩了缩头，又小声嘀咕两句安生了。

    王晶接着讲：“可运动会是咱们班级的事儿，不能因为我个人的原因耽误了。所以呢，这次由叶晓玲同学和齐进凯同学一起，负责做好运动会的协调组织工作。齐进凯主要负责参赛名单统计和运动员的协调、后勤，叶晓玲同学呢，就多受点儿累，盯着班里的纪律、考勤，还有运动会期间的宣传，同组委会老师那边的联络工作。请大家为了咱们班能够继续保持年级第一，支持配合他们。”说完又看着齐进凯和叶晓玲：“我想你们也一定能相互商量着，把运动会搞好的是吧？”

    齐进凯站起来大大咧咧：“没问题！我——肯定是没问题！”

    底下又是一片窃笑。叶晓玲忍着气，当着全班的面保证：“我这儿自然是没问题，不会拿班级的荣誉开玩笑！”

    散会下来了叶晓玲忿忿地质问王晶：“你当着全班那么说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由我领头的吗？齐进凯那个人，万一犯起混来带着那几个男生挑事儿怎么办？你倒是做完了好人就甩手不管了，到时候有错全推我头上！”

    王晶真想直接告诉她，如果不是她刚才自作主张来的那么一出儿，等杨老师过来真能让她全权负责了，可忍了忍只是说：“运动员参赛检录那一套跑起来很累人，本来也就是让齐进凯来干的。这不还是一样吗？如果再有什么事儿，可以直接跟杨老师报告。”

    “可是杨老师说了，要我们班委尽量自己处理问题，不要动不动就跟老师打报告！”叶晓玲振振有词。

    王晶揉揉眉头，幸亏这会儿班里的同学基本上都跑出去玩了，不然准有人跳出来说她贼喊捉贼，“那就不要轻易过去找老师，有什么事你们尽量商量着来。”

    “都是你不会说话！其实你刚才上去直接宣布是杨老师决定由我负责的，不就没这么麻烦了嘛！”叶晓玲义愤填膺，“看看现在，这么多起哄的不服的，我再管起来得费多大的劲儿！”

    王晶反而微微笑了：“是啊，其实由杨老师直接来宣布是最合适不过的了，那样班里同学也不会有这么多意见。”

    叶晓玲一愣，脸又红了红。唉，这孩子还有救。

    王晶看着她的脸色，就又笑了笑：“你看，现在已经这样了，仔细想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好。那几个爱捣乱的，干脆就让齐进凯去对付，你只要盯他一个，就省心多了。剩下的纪律宣传都是你干顺手的，想来是肯定没问题了。全权负责什么的，不过是个名头，你也不稀罕的是吧？”

    “谁稀罕啦！”叶晓玲立刻表态，“我刚才也不过是说说，……就那么说说，……可不是想跟你吵架！”

    王晶点头：“是啊！有什么误会，咱们自己说清楚就行了，幸好这会儿教室里也没什么人……”

    说到这儿两人同时一顿，齐齐看向第一排课桌，那里还有唯一没跟着同学们出去疯，趴桌子上写写画画的宝然。小小的人，缩在那里，一点点，一点点。

    宝然抬头看着她们，皱起脸。心说你俩要无视就干脆把我无视到底好了，现在又想起来避讳，算怎么回事儿啊！

    过一会儿，见那俩还是看着自己发呆，宝然没奈何，放下手里的笔，双手捂住耳朵，忠厚的眼神鼓励地看着她们。我没听见，我什么都没听见！你们，请继续……，请随意……

    王晶给她逗得笑了，过来拉下宝然两只小胖手，“听见就听见了呗！怕什么！我们不过讨论点儿事情，没什么不能听的！”

    叶晓玲倒也不怕，江宝然这个小家伙，虽然想利用的时候很是咯手，但还算是个比较可靠的闷嘴儿葫芦，从没听见过她背后说人的是非。当然，叶晓玲认为这是因为这孩子人还太小，没这个心眼儿，所以也马马虎虎地说：“是啊没事儿，听见也没什么……，你怎么不出去活动？老在教室里趴着干什么？眼看要开运动会了，还不加紧锻炼？记住喽到时候可都得有项目的哦！”

    宝然又开始呵呵笑，同时乖乖点头：“记住了记住了！”

    身子纹丝不动。

    当然啦，你不能指望一个班里就只有叶晓玲这一个会积极向领导靠拢的伶俐人儿，不知是听到了谁的报告，还没到上课时间，杨老师就来到了教室里，看到王晶和叶晓玲面对面站着，可并没有剑拔弩张的样子，放了心，走过来问她们：“怎么？连课间活动都不去了，现在就忙着工作交接啦？”

    到底是当老师的，这话说的，就是有水平。

    王晶就说：“是啊，正说到叶晓玲和齐进凯具体怎么分工呢！”

    叶晓玲也很配合：“王晶担心我经验不够，找了齐进凯帮我分担呢！”同时期盼地关注着杨老师的脸色。

    杨老师笑笑：“嗯，我都知道了。”

    叶晓玲脸色一黯。

    “这样也挺好，你们可以各展所长，到时候老师就可以甩起手来享清福喽！没问题吧？”杨老师开玩笑地问。

    “……没问题！”叶晓玲再次保证。

    宝然仰着头，无限景仰地看着三人的互动。天分啊，这就是天分！自己就是个重生的也不得不服。现在的自己唯一的长处就是，就是明白了人是分有天分的，……和没天分的……

    杨老师这才注意到呆呆看着她们的宝然，过来拍拍她：“宝然这么刻苦啊？也不出去玩儿？想好了吗？这次运动会你报什么项目啊？”

    “啊？我啊？”宝然绞尽脑汁，期期艾艾地说：“要不然我报……跳绳吧？”

    叶晓玲不是很信任地打量她：“跳绳？你一分钟几个？”

    “有那么……八九十……”看看她们的脸色，赶紧再加：“一百来个……吧？”

    杨老师和声说：“这也就行了，重在参与嘛！不是谁都能拿到名次的。”

    杨老师您真好！

    叶晓玲比老师要严格多了：“得尽全力！这两天回家多练练，要不要我帮你盯着？”

    “不用不用！你忙你的，我一定练，一定！”

    红梅的反应还是很迅捷的，第二天晚上就来到宝然家里报到，手里拿着一卷布料，说要用宝然家里的缝纫机，给红玉宝然两个一人做一条裙子。

    宝然趴在旁边看她咯噔咯噔踩着踏板，熟练地送着布，冷不丁儿开口：“那个叫肖月的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啊？”红梅一愣，脚下慢了一慢，底线轻轻地“啪”一声断了。她低头抬起压脚，把线拽出来三绕两绕再穿上，又正正布料放下压脚重新压好，缓缓地又开始踩动踏板。“谁跟你说的？又是红玉？她怎么什么都拿出来说！”

    宝然执着地问：“她现在怎么样了？”

    红梅笑笑，宝然总是会一本正经问些大人的问题，江家叔叔一直纵着，大家倒也习惯了。于是正色回答：“她么，还好吧！原来什么样儿，现在还是什么样儿。不过下学期我们就分科了，到时候她可能要选理科，就不跟我一个班啦！”

    “那个姐姐不是喜欢写诗吗？怎么要去学理科？是因为她的那个，……对象吗？”宝然接着问。

    这回红梅差点压着手指，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了？回头瞪一眼红玉，红玉正翻着那本做衣服样子的《中国妇女》，压根儿就没注意她们。再看看外面，宝然妈正在院子里跟一大盆衣服努力奋战，宝然爸大概在加班，男孩子们都在楼上。幸好，幸好。

    这边宝然还在催着：“是不是啊？姐，是不是？”

    红梅只好敷衍答应着：“你才多大，别整天学着人乱说什么……对象不对象的，再说了，你肖月姐姐自然有她自己的主意，我怎么会知道为什么！也许是为了将来好考学，好找工作吧，你长大了就明白了，分科的时候选理科的多了，有句话说的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

    宝然不依不饶，手里绕着一根预备镶裙子的花边，坏坏地笑着问：“是吗？姐你也觉得肖月姐姐有主意，是不是？”一点儿也没受红梅东拉西扯的打扰。

    红梅无奈，在她的脑门上轻轻敲一记：“是什么？不是！那根本就是个糊涂蛋！可不敢跟着学，记住啦？”

    我是用不着担心的，只要你自己能记住今儿这话就行啦！ 第一百一十九章  课下


------------

第一百二十章 午后（一）

﻿    第一百二十章 午后（一）

    夏日午后，笼子里的鸡们都昏昏的睡了，宝然一个人在葡萄架下画着画儿。

    都是水彩，一幅硕果累累的紫葡萄，一幅缠藤缀蔓的牵牛花。

    这不是用来参加画展的，而是为了庆祝儿童画展一等奖的奖品，一盒大大的二十四色水彩的首次启用。配套的，还有石桌上一只白色的花瓣形塑料调色盘，这两样东西现在来说都是财富呀财富！宝然计算着成本：一盒小蜡笔，宝晨友情赞助，三大张素描纸，美术老师官方提供。百分之百的纯利润，不错不错。

    顺手揪起了桌边花架上一朵紫红的大喇叭花，已经是蔫揪揪缩成了一个小拳头，不复清晨打线稿时迎风招展的动人样儿。

    宝然给画纸上的牵牛花抹上最后一笔浅紫，又添上点儿水，小心地同花心上的粉红润开。提起笔来端详端详，满意了，将毛笔扔进旁边装了大半瓶清水的玻璃罐头瓶子里，又端起拳头大一只小茶缸喝口水。

    、

    运动会和儿童节画展，都已经是过去式了。

    宝然笨手笨脚的，好歹在女子儿童丙组跳绳比赛中混了个第六名，捞回个末等奖，奖品就是这只非常袖珍的军绿色小搪瓷缸，还没宝然的一只巴掌大，看清了，是现在这个不满七岁的宝然的小巴掌。大家都笑，说给她用着倒是正合适。

    宝然很满意，水在转来山不转，尽管跳了级，感谢运动会公正严明的年龄分组制度，她依旧跑回到一年级的比赛组里，找回了这只念念已久的小茶缸，当然，它比记忆中的更新了……

    、

    看看水彩都差不多快干了，宝然小心地拎起这两幅完成作，转移到旁边的石凳上去，再次摊开画纸，书包里翻出一本小人书，《三个火枪手》。

    这是宝辉他们不知从哪儿弄来有偿馈赠的，条件是一张三剑客的大幅合影。三剑客，是臭味相投的宝辉少虎和红彬给他们的小团伙起的最新番号。自打读过了从宝然爸的书柜里摸出的一本泛黄的《侠隐记》，这三个小子就坚定地认为，只有这部传世巨著，才能充分表达出他们之间的友谊，忠诚和默契。他们的这个小组织不同于宝晨奸诈趋利的拉帮结伙，也不同于二虎逞强好胜的打架斗殴，他们的理想与行为准则都是高尚的，纯粹的，脱离了低级趣味的，最起码能套上个骑士精神的大帽子。

    如此出类拔萃的一个优秀团体，自然会需要一张能够充分体现他们精神面貌的宣传品，这时候没有海报大招贴，他们不知又去祸害了谁家的收藏，翻出了这本图文并茂画功深厚的小人书，要求宝然帮助放大，再加工，再润色，并许下了一周的室内卫生兼学校值日。

    咳，用人手软，人家的报酬昨天就已经全部付完了，宝然再不好意思往下拖，准备趁这个周末，用半天时间给他们还债。

    、

    心里早就有了想法，将小人书又草草翻过一遍，闭目琢磨了一会儿，开始在雪白的画纸上勾下草图。

    一边画着，一边在心里对号入座：红彬嘛就是那个嫉恶如仇的阿托斯；狡黠的少虎呢自然就是阿拉米斯了；宝辉，哼，其实也是个好名利的，那就只好去当那个波托斯啦，虽然他自以为比人家要仔细谨慎得多。

    ……要不要照原画一样给他们加上小胡子？宝然脑海里设想着三个胡子版的小哥哥，忍不住想笑。

    笼子里不知是哪一只做了美梦，“咯咕”一声，乌噜噜一会儿又没动静了。

    阳光透过浓密的花叶枝蔓，洒下点点碎金，一丝风也没有，所有的金星刺目，绿荫浓淡都是静悄悄的，如刻画在石桌水泥地上的嵌花底纹。

    、

    埋头画了一会儿，直起来伸伸腰，抬头向上面望一望，竟然有些晕眩。顺手将水彩毛笔收好，看看具体轮廓已经出来，小人书暂时不用了，也塞到书包里去，往旁边一推。

    “啪”地一声，没封没底儿的半本破书从里面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宝然摇摇头。这是二虎同学受了那三剑客的启发，也弄了张自己的偶像过来要求放大。可是二虎同学啊，不怪我把你的作业放在最后，你看看你，求人帮忙吧也不给弄本差不多的过来，这是从哪儿扯下来几张破纸啊，也不嫌寒碜人！

    当然，宝然自觉地对那几个整齐利落的大树坑进行了选择性遗忘。

    随手捡起来，翻两下，继续皱鼻子。看看，宝晨为了升学这才疏忽了他不到一年，那厮的精神偶像居然就堕落成了鲁智深！虽然也算是个武艺高强的大和尚，可他要真敢修炼成这副腆胸叠肚的肥硕样儿，宝然家的院门就要考虑对之拒开了。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

    曹操嘛，总是来得很快的。宝然正在接着念破锣不经敲也，院门吱扭一响，二虎同学一闪身就进来了。

    好吧，其实这人不是鲁智深，看他这飘忽迅捷的样儿，称得上大侠陆小凤，本来想说楚留香的，风姿差得太远，还是别糟蹋人了。

    、

    今天的二虎同学有些古怪，没有如往常一样直扑厨房切西瓜灌凉水，或者直接上楼踹门而入呼呼大睡，而是顺势就停在院门左首的苹果树下，院墙和树枝的阴影里，先是把院子里外上下张望一遍，然后看着宝然若有所思。

    若有所思，用到二虎同学的身上实在很是诡异，但这会儿宝然就只想到了这个词儿。于是也不说话，警惕地保持以静制静。

    这家伙最近的行踪越发莫测了，宝然曾经考虑过要不要提醒爸爸抽空请廖所长来吃顿饭，可苦于一直抓不着确凿的证据，只好静观其变。今天，他这是终于要送货上门啦？

    、

    还好没多久二虎就开口了：“你爸你妈呢？”

    宝然如实以告：“爸爸加班，妈妈跟唐阿姨去逛新开的百货大楼。”

    二虎点点头，又问：“你大哥他们呢？”

    宝然接着汇报：“宝晨和大虎哥去学校，说是帮他们老师改卷子。”

    二虎再点点头，再问：“那几个小子呢？”

    “宝辉和少虎哥哥去红彬家了，帮周叔叔家整菜窖。”想想免得他挤牙膏似地一个接一个问了，主动交代：“红玉和红梅姐姐在家里帮忙，高静要五点才过来。”

    、

    “哦，就是说别人都不在？”二虎总结。

    “都不在！”

    “那就好，很好！”

    、

    好？您是打算入室洗劫啊，还是要拐卖儿童啊？

    都不是，二虎接着下令：“你回去！”

    回去？回哪儿去？

    二虎对宝然的迟钝大为不满，已经开始不耐烦地叫：“回楼上你自己房间里去，快点儿！”

    、

    ……您不会是要在我家院里摆场子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侧耳听听，外面动静也没有，不像大战将临的样子。

    再看看二虎，这家伙已经开始脸色阴沉了。奇怪的是，平时他虎起脸来，面色发黑，今天怎么觉着有些泛白了呢？

    宝然想，夏天真是不该看太阳，这不眼睛都有点儿发花了。

    更怪异的是，自他进门，这半天一直不动不挪窝儿。大热的天儿，平时只穿一件短袖背心的他，不知从哪儿捞来的一件衬衣，一直用手抓着搭在背上。

    有情况哦？

    、

    二虎浓眉拧成了结儿，给她下最后通牒：“我再说一遍：上楼去，马上！”

    吼完了自己身子一晃，一只手在树干上撑了一下。

    、

    宝然低头，默默地迅速地收好自己的东西，无言独上二楼。

    蹑手蹑脚到了阳台上，扒着栏杆往下看。院门已经从里面给别上了，看不见人。

    栏杆给六月的骄阳晒得滚烫，宝然趴不住，翘起胳膊转回去，拿出一条小被子来搭上，嗯，顺便晒一晒，晚上盖着太阳味儿睡觉，再舒服不过。

    这时只听见楼下传来稀里哗啦，水龙头冲水的声音。听上去那家伙正在阳台下，餐厅外窗口下砌的水池子边上洗洗刷刷。隐约有丝丝拉拉的抽气声。

    、

    宝然抬头看看可堪入画的蓝天白云，光天化日啊这是在光天化日之下，这帮臭小子们竟是如此的猖獗，可见人心不古，治安大大不如以前了，搁宝晨那个时代，至少还晓得要等到月黑风高。

    想到这儿低头瞅瞅浓密的葡萄花架，再张望一下隔壁院子里，似乎没人。转身取出一只小沙包，小心寻了个绿叶枝蔓间的缝隙，用力砸了下去。

    下面的声音一下顿住，接着是二虎没好气的嚷嚷：“干！”

    宝然趴在栏杆上，冲着下面一字一句，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餐厅碗柜上面第二层，小黑瓶儿的是碘酒，旁边的是酒精。电视下面转角柜底层靠左边，蓝条花盒子里，有纱布，脱脂棉，旁边白纸盒里带棉塞的小瓶子里，有云南白药！”

    、

    下面静了一会儿，二虎又骂：“小丫头片子关你事儿！回你屋里去！”

    然后脚步声踢拖踢拖，进里屋去了。

    宝然回屋，在小桌上摆开家伙事儿继续描画。忙着呢，谁愿意管你闲事儿呀！我又不是我干妈！

    、

    又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踢拖踢拖上楼。在门口停了一会儿，“咚咚咚”敲门。

    、

    、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午后（二）

﻿    第一百二十一章 午后（二）

    、

    门开处，二虎同学侧靠在墙上，已经光脊梁了。一手端着个纸盒儿，里面纱布棉花小药瓶儿，搜罗得很齐全，另一只手很低调地垂着，抓了一团破衣服。人看着倒是比才刚在楼下的时候精神了些。

    他的眼光高高越过宝然的头顶，打量了一下后面一览无余的小小屋子，书架上按高矮个儿排列整齐的杂志书籍，纤尘不染的地面桌面，平平展展的蓝格子床单，规规矩矩的被褥枕头，皱了下眉：“出来，到你哥屋里来！”

    完了也不等她，率先进了隔壁屋。

    、

    宝然乖乖跟过去。

    得益于宝然爸时不时的突击检查，这间男生宿舍虽然远远比不上宝然那里的井井有条，但已经强过许多男孩子的猪窝式房间了。宝然有时也会顺手帮着归置一下，找找有没有可以搜刮的好东西。

    二虎进门径直扑在靠门口的下铺上，反手把纸盒子递给宝然：“来，帮个忙，先拿棉花把水蘸干净了！”

    宝然一路跟过来，已经充分欣赏了他背上从左肩头到右肋下那长长的一道，心理准备充分，也就没有再多话，只是依言扯下一团脱脂棉，从肩头轻轻往下按。

    肩膀头这边比较深，表面的肉都有些翻起来，还有丝丝的血在往外渗，下面较浅，已经被冲洗得发白，只见清清楚楚一条长口子。嗯，背后偷袭，刀口顺滑，是匕首吗？看起来二虎躲得还算挺快，伤口较深的地方只占了三分之一，这几年在廖所长宝晨克里木江各色人等手下的罪没有白受，希望他能一直如此好运。

    旁边的肩头，脊背，胳膊上，还有几处淤青血肿，这些倒不要紧，大家都已经习惯并无视了。

    、

    二虎继续吩咐：“行了！再给擦一遍碘酒，会不会？”

    宝然换过一块儿棉花，蘸了碘酒抹上去。

    碘酒一碰伤口，小男生年轻的背肌一跳一跳。

    宝然毫不怜悯，眼不眨手不软，一丝不苟地继续抹，完了回头在书架上抽出本杂志，对着伤口扇了一会儿，看看快干了，打开云南白药，手指敲着瓶底儿一点点抖上去。

    二虎这时正在接着指导：“等干一点儿再洒云南白……，你已经洒上啦？谁教的？”

    宝然仰头想想：“我大哥。”

    二虎高兴得一捶枕头，接着“嘶——”一声儿，得意忘形用了左手了，肩背上又渗出一片红。宝然拿碘酒棉抹去，再补上一堆白药粉。

    二虎毫不介意地换了右手，挥舞着继续得意：“原来他也有这种时候哇！看平时装得人模狗样儿的！”

    ……你高兴得太晚了，那是上辈子的事儿了，这辈子自你老爹我干爸的那顿牛皮带之后，宝晨没再给任何人伤到自己的机会。

    、

    宝然不理会二虎自以为揪住了宝晨小辫子的张牙舞爪，回自己屋里找出剪刀过来，方方正正剪出几块儿纱布，叠好，用白胶带一一贴上。

    好在这里气候干燥，只要他别那么想不开去跳大泉沟，养两天也就好结疤了。

    站起来隔远一看，酷似背了条白色武装带，还是比较有型的。宝然有点儿怀念丢在四川的那个病号布娃娃。

    、

    宝然收拾着棉花胶带药瓶。二虎爬起来，在宝晨宝辉的衣柜里埋头一顿翻，找出一条旧汗衫来套上，然后把刚才进门时随手撂地上的血迹斑斑的两件衣服捡起来，窝吧窝吧塞进自己扔在这屋里已经不知有几天了的书包里，可能是打算拿到哪儿去毁尸灭迹。

    、

    等宝然下楼放好了东西，收拾一番再上来，二虎居然还没走，也没去床上休养生息，而是端坐在宝然屋里的小桌子边，手里滴溜溜转着她的铅笔，一面满屋里东张西望。这家伙，恢复得还挺快，看来还是挨得轻了？

    见宝然进来，二虎伸手点点对面：“来，坐下，坐下。”

    宝然依言坐下，全神贯注准备谈判。

    二虎捧着脑袋又想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怎么措词，最后还是决定直截了当：“别拿你对付宝晨宝辉那套来糊弄我！你就明说吧，今儿这事儿，要怎么样，才能保证谁都不告诉？记住，真正的——保密！”

    哼，真正的保密？杀人灭口，你敢吗？

    宝然想，居然能说出这个话来，他到底是大智若愚呢还是大愚若智？

    、

    “为要保密？”

    二虎磨牙，这家伙，又装糊涂！没办法，现在有求于人，只能放低了身段：“还能为？给谁知道了，我都少不了一顿打！”

    “你不是经常挨打吗？”无错不跳字。宝然貌似更迷糊。

    “可这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二虎抹把脸，耐着性子：“这次动刀了，所以不一样！”

    “啊？”宝然作大惊状，“你动刀啦！”

    “不是我！你傻啊！”二虎忿忿，“是别人！搞清楚，挨了刀的是我！”

    宝然更奇怪：“那干嘛不能说？又不是你的错，挨了刀，你就这么算了吗？”无错不跳字。

    、

    是啊，二虎也清楚，真要是坦白了，自己是逃不了一顿打，反正也已经打习惯了，顶多再瘸两天，但老爹和大哥也绝不会放过那个捅刀子的。可是……，可是自己不还想亲自报仇来着吗？他可不想因为这件事儿就给那帮家伙看的低了。

    “你不懂！”二虎试图以年龄优势来糊弄她：“大人的想法儿和办事儿方法不一样的，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以后长大了就知道了！总之，到底要怎么着吧？无错不少字怎么着你才能给我保守秘密？你随便提，要都好说，可要是给我说出去了，我可就保不准……”说着脸上带了凶相儿，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到底考虑了宝然的年龄，没有跟着呲起利牙。

    呦嗬！居然敢威胁我！

    宝然鄙夷着，却如其所愿地瞪大了眼睛，身子向后瑟缩了一下。“……那好，我不说。不过……”

    “不过？要？小人书吗？《红楼梦》已经给你凑齐了，还想要？再给你弄套《西游记》？”二虎高兴起来，只要开始讲条件，就有门儿！

    西游记啊！宝然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摇头。“我都不要。只要你保证……”

    二虎以微笑鼓励她说下去。

    “……保证今天的事，再没有第二次。可要是再有一次，我可就保不准……”宝然顿了顿，到底没有恶俗地继续学着二虎故弄玄虚：“保不准能守得住这么多的秘密啦！”

    二虎的笑容在脸上凝固。

    、

    宝然却没时间再跟他耗了，院子外面有人大力拍门，高静在大叫：“宝然！江宝然——”

    宝然跑到阳台上喊：“来啦——，我这就下来啦——”

    回来对还在纠结地揉着脸部肌肉的二虎说：“我和高静要去同学家，你……要是出去就直接锁门吧，我们都带了钥匙。”

    然后就丢下他，从厨房拎出了早就备好的一只小小竹篮，开院门出去了。

    、

    高静是昨天就和宝然约好了，今天下午一起去王晶家。

    王晶妈妈五一动了手术，听说是效果还不错，一直在家里休养。临近期末，又去医院复查一次回来，王晶又请了一次假，这回杨老师有些着急了，动员班里的学生们多多关心同学。叶晓玲抓紧时机，积极地策划了一次关心互助的主题中队活动，以小组为单位，去王晶家慰问探望。

    高静不屑：“同学的妈妈生病了，看就看呗，还非要趁机给她自己脸上贴金！”硬是拖着宝然红玉请了事假，回头她们三个自己去。

    、

    见宝然出来，高静埋怨：“大白天别着门干！快点儿啦，还得去叫周红玉哪！”

    “我睡觉呢！”宝然把装着十来只鸡蛋的小竹篮递给她，“帮我拿着！”又顺手接过高静手里一只小小的面口袋，打开看看，回厨房里又加了两把挂面。

    二十一世纪，人们去探望病人都送？水果，鲜花，或者干脆是礼金购物卡，请病人随意，以免犯了忌讳。现在呢，宝然她们手里的，算是基本配置：鸡蛋，挂面。

    、

    又拐过去叫了红玉，三人一起到了王晶家。

    王晶的妈妈累了，正在睡觉，三个人就悄了声息，随着王晶来到她的小房间里。

    王晶却是心情很好的样子。“昨天班里同学就来过啦，你们又来！杨老师也太担心了，其实没事儿！这次我妈去医院检查说结果不错呢！就是上次拆完了线有些感染，又上了一回药，这两天不好动，我得在家里盯着。下周就去上课啦，耽误不了期末考试的！”

    高静嘿嘿笑：“我们昨天没来，人太多，怕吵得慌！”

    王晶难得吐了吐舌头，显见是深以为然：“是啊，幸好昨天那会儿我妈精神还好，没有睡着。”

    宝然不多话，打量着王晶简陋整洁的小房间，心里却在转着昨晚上乘凉时听见的爸爸妈**只言片语。

    、

    “那个王晶的妈妈，不是说已经好了吗？怎么又去医院了？”妈妈听宝然汇报了第二天要出门的原因，问爸爸。

    爸爸说：“其实她做的这个手术，风险还是太大，愈后情况怎么样，谁也说不准。”

    “那她怎么就敢做了？”

    “还不是为了女儿。拖下去反正是不行的了，不如搏一搏。唉，就看能不能过了今年冬天啦！”爸爸摇头。

    、

    、


------------

第一百二十二章 夏日（一）

﻿    第一百二十二章夏日（一）

    等宝然回家，二虎已经不知所终。

    先到家的宝辉说：“叫我带话给你们，不用给他留饭，说是到齐二家抄复习题，晚上不过来吃了。”

    齐二？宝然想到齐进凯，这是暗示他有目击证人哪！不过也不用担心，估计一周之内这家伙是无法恢复战斗力了。等过了一周，嗯，过了一周，也就用不着自己给他保密了吧？无错不少字

    、

    一周？第二天晚饭桌上宝晨突然问：“我那件灰色的汗衫是不是你给穿去啦？”

    不知在哪儿混了一晚上，似乎饿了好几顿，正在狼吞虎咽的二虎呛了一下，头都没抬，嗯嗯了两声儿。

    “你最近衣服换得挺勤快啊？”宝晨看着二虎身上又一件陌生的上衣。

    二虎使劲儿地咽下嘴里的饭菜，闷声答：“天热，出汗太多。”

    “哦——”宝晨点点头，几口扒干净碗里的饭。

    、

    “是你说啦？不守信用！”

    二虎以眼神责问着宝然，宝然以眼神坚定地回答：“我没说！我都没说！”

    宝晨无聊地瞅瞅眼睛抽筋的这两个，没兴趣地走开了。小的就已经够笨的了，大的更笨！就不想想家里的棉花药酒都是谁给预备的。而且还懒，水池子冲得倒是挺干净，怎么就不舍得顺便把他们屋的地给拖上一拖呢？

    、

    晚上宝然收拾房间，发现了被悄悄补齐的药棉纱布，再联想到男生宿舍里，刚刚被突然勤快起来的宝晨擦得光洁锃亮的地板，悚然而惊，扪心自问：枉自己还信誓旦旦帮人保守秘密，亏自己还煞有介事地义正言辞，说“再没有第二次”，早知如此，当时真应该要了那套西游记的，跟人装苦口婆心呀？人精多着呢，哪儿轮得到她这个小不点儿来管教不良少年！自己是重生的，可不是万能的，犯些错误，在所难免。

    ……

    不行不行，身为一个重生者，我怎么可能如此低级，如此幼稚！当然不能，那是为？

    宝然很快给自己找到了理由：

    我知道会有痕迹，我故意留下线索，我这是大智若愚，我正在不动声色……，我成熟，我智慧，我成熟，我智慧……

    两分钟以后。

    ……我成熟，我智慧……，这是第几遍了来着？唐僧也不是那么好当的。好吧，一百遍一百遍，我已经念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半分钟后，宝然终于说服了自己，淡定了。

    身为女主，压力太大了。

    、

    宝然真的都没说，宝然只做。

    、

    隔天中午，韭菜鸡蛋面，猪血炖豆腐。

    “怎么想起吃这个？”“改善伙食啦？”

    “补血。”

    大家埋头痛吃，偏二虎同学吃人的嘴都不软，还在那儿欲盖弥彰地插科打诨：“大热的天人都干燥上火，有好补的哈！”

    大伙都继续吃，不理他。二虎闭嘴，赶紧去抢所剩无几的菜。

    、

    晚上，凉拌猪头肉。

    “这个呢，还是进补的吗？”无错不跳字。

    “对，补脑！”

    宝晨大虎互相看看，“给我们的？”

    “嗯，还有二虎哥。”

    “切，他就升个初中还需要补？”宝辉不忿。

    大虎也说：“没事儿，咱妈说了，不指望他，能上厂里的中学就行了！”

    宝然摇头：“尤其是他，最需要补！”

    宝晨点头：“ 说的对！二虎你还真是该多吃点儿这个。”

    少虎忙着吃，宝然爸置若罔闻，宝然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这帮孩子，吃个饭这么多话！”

    、

    吃饱了，二虎对着宝晨抱怨：“宝然这才多大点儿啊，都给你们带坏了！”然后收起饭碗去厨房，乒铃乓啷地刷锅洗碗。宝然妈心疼得不得了，赶紧追过去：“二虎啊，你还是去复习吧啊！”

    宝晨盯着他的背影，挑挑眉。呵呵，看着平滑多了，结疤啦？所以又开始嚣张啦？

    、

    又过了两天，宝晨宣布，中考还有一个星期，二虎毕业考还有两个星期，家庭***实行集训制，宝辉少虎以及宝然陪训，非经许可不得随意外出，不得迟到早退。

    宝辉少虎敏感地意识到他们是受了株连，都暗暗地去瞟二虎。二虎脸上是一派混不吝的木然，心里盘算着：两周？哼两周就两周。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

    二虎显然不是君子，所以他永远的错失了这个亲手报仇的机会。小升初考试一结束，心情舒畅的宝晨，和又一次险险过关拽着尾巴进了一中的大虎，就押着二虎，拎起了早已打包好的行李，坐上山东大叔的破卡车，到孙家和江家当初一起驻扎的团场，体验生活去了。

    等到漫长的一个暑假过去，二虎回来一划拉，只剩下几个或胆战心惊或如释重负的小喽啰，跟他汇报说：暑假期间市公安局拉了一次大网，打击了几个暴力胁迫中小学生作案的惯犯，伤了二虎的那个，早就进去了，谁知道哪年哪月才能得见天日。

    二虎有些茫然，不知是该感谢除暴安良的公安叔叔给他解决了后患，还是该埋怨他们下手太快，使自己失去了亲手血刃仇敌的千古良机。好在一帮小兄弟们看到他被晒得爆了皮的头脸胳膊，都说他是被自家老爹拉去改造受罪了，没人认为他是怂包软蛋躲风头去了。这些都是后话。

    、

    头顶上没有了三座大山的暑假，三小剑客格外地神采飞扬。每天舞弄着木板锯成的刀剑，楼上楼下地耀武扬威。等晚上炙热的太阳落了山，再趁着凉爽冲杀出去，半夜才汗津津地回来，少虎干脆连家都不回了，反正他在这边的一应用具比在自己家那边还要齐全。

    宝然也学着昼伏夜出。

    白天，宝然基本上都窝在自己的小屋里看书，写字，画画儿。那一本厚厚的暑假作业，用了不到一周就给突击完了，这是她的老习惯了，先把官方任务完成了，再没人唠叨催促，便可以轻松舒畅地做自己爱做的事儿。

    、

    这天见红玉跟高静携手来找她，有福同享，宝然就很热情地把这一心得教给红玉高静。高静还好，立刻回家里拿了书包过来跟宝然一起用功，美人儿红玉呢，扑闪着她纤长的睫毛很奇怪地说：“既然你都已经写完了，我还有好着急的？等开学前两天拿过来抄一抄不就行啦？”

    宝然无语，高静羡慕，她是不敢拿了别人的作业回家去抄的，受了红玉的启发，有心想要借宝然的作业“参考”一下吧，宝然不给。高静可没法子跟红玉一样耗到开学前，到时候宝然不得不给，她家里的副校长妈妈每天检查得严着呢。只好很委屈地一道题一道题地慢慢啃，好处是有不会的随时可以问宝然。

    、

    红玉不写作业，在忙些呢？她忙着翻宝然家里满柜满架的杂志，尤其是中国妇女，大众电影，尤其是上面带有漂亮服装或者女明星漂亮大照片的，有时候对着个波姬小丝的封面玉照能神驰许久。宝然同高静两个就互相挤眉弄眼偷笑着欣赏美人儿发呆。

    可惜宝然小气，她的书不论新旧，也不管文学还是时尚，一律的只许看，不许动。红玉对着女明星们遐想完了，就偷偷地回家去剪妈**大众电影，然后把大大小小的美人像贴在自己的课本上，笔记本中。

    呃，红玉见宝然大本大本的日记眼馋，也弄了一本厚厚的笔记本，每天很勤快地往上面……抄歌儿。霍元甲，邓丽君自是少不了的，还有大众电影上的每期一曲，再加上不知打哪儿弄来的各种流行歌曲词谱，红玉同学以对待期末考试的严肃精神，一笔一划工整非常地一一抄录，并且配上相应的图片，图文并茂，堪称手抄本精品。

    、

    这时红玉正借了红梅的那个同学肖月的歌本，抄着汪明荃的一首《万水千山总是情》，边抄边在遗憾，怎么也找不到相应的剧照，恨不能把人家原本上两条小辫儿一脸清纯的梦蝶小姐的黑白小相给抠下来。

    宝然看她长吁短叹的很是好玩儿，趁机yin*：“怕，我给你画一个！”

    “真的？”红玉眼亮，又有点儿迟疑，“能行吗？”无错不跳字。宝然一向只给她画大眼睛卡通少女来着。

    宝然不解释，提起铅笔拉出一小张白纸，唰唰唰，几下勾出一幅小像，蝴蝶纹的高领斜襟大袖衫，蓬松的刘海，胸前乖乖的两条小辫儿，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红玉高兴得直叫：“好啊好啊，就是这样儿！”

    然后就见宝然停笔不动了，急得催她：“光这样儿不行啊！铅笔的没几天就磨花了。稍微上点儿颜色，或者还跟以前一样拿炭笔描描哇！”

    宝然笑，毫不客气地提条件：“上次在你家看到的那本老旧老旧的《海峡》，肖月拿过来的，还在吧？无错不少字能不能弄来？”

    、

    宝然周围的人都被她培养出了很自觉的被敲诈习惯，所以红玉也不忙说她奸诈市侩，而是很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还在！昨晚上还在柜子顶上看到过。弄过来没问题，姐姐她们都已经看完了，有一阵儿没见翻啦！”

    “那好。”宝然拉开抽屉找彩铅笔，“你现在就回去找出来，回来我这儿估计就差不多完工了！”

    红玉哀叹一声，认命地回家做内贼。

    高静不解：“那个有稀罕的？我也看到过，好几年前的了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嘻嘻笑，并不解释。

    说了你也不会懂地，那上面，可有伟大的琼瑶女士迈向大陆的第一个脚印啊！

    、

    、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夏日（二）

﻿    第一百二十三章 夏日（二）

    堪称世纪催泪剂的琼瑶文到底是时候开始在这里如火如荼的，宝然已经想不起来了。记得当年她上了五年级才懂得，原来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比十万个为更玄妙，比花仙子里的小蓓和嘉文更动人心弦，比广寒仙子更加不食人间烟火的男女关系。

    而那时候，中学生们早已经是男必读金庸，女必念琼瑶，街头上常见长发依依白裙飘飘。等到上了中学，不同年级的教室里，更可见课间也在座位上稳稳端坐，或凝神，或托腮，做各色淑女之思的小姑娘，不论面相身材是否够仙，至少眼神都很窗外。

    而现在，宝然把新到手的《海峡》合上，塞进箱子里收好，不过是一篇《人在天涯》，除了初次见到的惊艳，并没有在红梅她们那整天诗词文赋的小团体里引起太大的震动。个体攻击到底及不上群体效应，没有强劲的后续攻势和系列化的遍地开花，给人的感觉也不过是一个新鲜一点儿，大胆一点儿的爱情而已。

    、

    楼下，传来了红梅的问好和唐阿姨的笑声，然后就是“咚咚咚”，一路上楼，这是红彬上来找他的俩哥们了。

    天色已暗，这是吃过晚饭的周叔叔一家过来串门儿了。处处要强的唐阿姨，省吃俭用也赶在今年春天买了电视，从那以后就不再拦着红玉红彬两个来宝然家看电视了。甚至到了天热的时候，收拾完了自己也带着儿女们过来一起凑热闹。

    她一进门，也不客气，径直在院子里挑一个最佳位置坐下，招呼宝然妈：“小林你也别忙活了，快开始了吧？无错不少字来来咱俩坐一块儿！”

    唐阿姨正在跟宝然妈一起追看暑期重播的《万水千山总是情》。

    石城市电视台很是给力，经常把中央台省电视台平日里一天一集牵着拽着播出的流行电视剧，攒一块儿在寒暑假期间每天四集五集地集中播放，看起来那叫过瘾。

    宝然妈答应着，端出了炒香的葵花籽，还有一大盘切好的西瓜在石桌上放好，又回屋拿出自己那永远也织不完的毛衣，同唐阿姨一起坐在葡萄架下，比对着各自的花色进度，一边手下如飞地织着，一边听着那熟悉的“莫说青山多障碍……”，悠然响起。

    唐阿姨看着电视，胳膊肘轻轻碰一下宝然妈：“唉，还是你家老江会享受！”

    、

    这是宝然爸想出来的，他竟然把电视搬到餐厅桌子上，然后大开了窗户坐在院子里，一帮人聚在一起，吹着风，闻着花香，磕着瓜子儿，这个电视看得可是舒服。前面大小一帮女人嘻嘻哈哈，后面男人们瞅着老婆儿女，说几句厂里的老家的人和事，有时候还趁人不备，跟周叔叔两个溜进厨房摸几口小酒喝。

    这是又一个普普通通的清凉恣意的盛夏之夜。

    、

    宝然伏在阳台上问了叔叔阿姨好，并不下去。她很喜欢在楼上听着下面的欢声笑语，看着妈妈们跟着电视里的人物或喜悦，或叹息，或伤情，觉得这就是最有趣味的情景剧，至于亲自下去看电视，还是算啦。尽管爸爸号称，他已经把自家的小黑白改装成了彩色大屏幕。

    嗯，也不是吹牛。彩色，是在屏幕上贴了张红蓝绿三色的透明塑料片，不管场景，都是蓝天绿地红太阳，喜兴啊。大屏幕，是宝然爸另花了几十块钱买来的一个电视专用放大镜，你别说，虽然模糊了点儿，还真是放大了不少，只是大家都得早早占下最佳位置，稍偏一点儿，弧形的放大镜便会给出变形效果……

    、

    红玉也喜欢到宝然家里来看，怎么说呢，宝然家里有一种比较松快的气氛，平时还是照规矩来的，但真到了节假周末，宝然爸放话可以自由娱乐随便看电视的时候，也就绝不会跟在旁边不时地唠叨提醒，不可玩物丧志啦，不要忘了学习啦，诸如此类的扫兴话。红玉曾经羡慕地同宝然说：“你家真好！爸爸也不管，妈妈只管问吃饱了没，有换洗的衣服没。”

    宝然黑线，话说我家孩子的学习也用不着老爸老妈来管的好不好，就宝晨那家伙一个人盯着，比谁都管用。但回过头来想想，红玉说得也对，爸爸的确不像大多数家长那样对子女寄予厚望的同时严盯紧跟，而是领导一般只给出大方向的指示，其它的放任自流。是啊，人家现在本来就是个领导嘛，大概是自己志得意满，事业充实，也就不像前世一样，需要焦躁不安地督促子女去完成自己未尽的理想。

    呵呵，难怪大家都喜欢有成功的父母，当起子女来压力也会相应地小一些。

    、

    这么着寻思了一会儿，下面便不见了红梅，正在纳闷儿，宝然就听见房门被人轻轻敲响。

    那个，不会是来追赃的吧？无错不少字宝然也不怕，货已进门，那是概不认账的！

    还好，开了门，见红梅面色如常，不像是兴师问罪的样子。宝然松口气，赶紧亲亲热热把她让进来：“姐，你是又好久没来看我啦！现在红玉都比你来得勤，再下去我得换姐姐了！”

    红梅笑：“说的好听！这一年了你管她叫过一回姐没有？”

    宝然嬉皮笑脸：“这不是还有您呢嘛！……这是？”顺手接过红梅手里的一个小纸包，打开来一看，是两盒磁带。

    “东京之夜！”宝然叫，张蔷啊。

    红梅奇怪：“你时候听说过这个人了？”

    “呵呵，没！没听说……，这不是，……磁带上写着呢吗？”无错不跳字。宝然含混过去，“还有一盒是？空的？姐，干啊？”

    、

    红梅示意她低声，又过去把阳台门轻轻关上，回来才说：“宝然，叔叔不是新买了台双卡录音机吗？你别声张，悄悄的去拿过来，姐把这盘磁带翻一下。”

    了解啦。可是宝然很抱歉：“录音机给大哥他们带到团场去了，你早几天来就好了。……要不然，等他们回来？”

    红梅也傻眼了：“那他们……，时候回来？”

    “开学……”

    红梅沮丧了：“那太晚了！这是肖月表姐的，人家再过五天就走了。”完了无措地自言自语：“谁家还能有呢……”

    这可不容易找。这时的双卡录音机还挺珍贵，宝然爸也是为了奖励宝晨中考第一，也为了儿子能学好英语才咬牙买的，为此还忍痛把自己换大彩电（真的大彩电啊）的计划推迟了一年。别看他是干部，这年头干部收入不比宝然妈这个工人阶级高出几块钱。

    、

    宝然把她这个平民阶层认识的所有有钱人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有了。“姐，你要是信得过，把磁带在我这儿放着，能不能翻录出来，明晚都给你准信。”

    红梅想了想：“……可不能给叔叔阿姨知道了，到时候告诉我家里，又是个麻烦事儿！”她以为宝然要走爸爸的上层路线。

    宝然说：“你放心，肯定不能让他们知道！”

    、

    第二天就拽了少虎，带她去老街找克里木江。

    这一年多，克里木江断断续续的，跟他们这三家的孩子都见过，可最后维持了稳定友谊关系的，居然只有宝晨同少虎两个，宝然这个小中介倒退而居次了。

    二虎那是见面就掐，一掐就败，算不得数。宝晨同克里木江是天南地北的交流默契，用他们的官方声明来讲，他俩都是交游广，眼界宽，有共同语言，宝然总怀疑是两种类型的狐狸还没分出高下之故。至于少虎能同这个长他五岁，经历迥异的异族大哥有思想交流，宝然就完全摸不着边儿了，她也不去费那个心思，毕竟你不能指望男孩子的脑回路同女生的有太多相似之处。

    、

    少虎对克里木江在这边儿的行踪掌握得比较准确，带着宝然过去一抓正着。

    克里木江听了宝然的要求，二话没说，带她进屋拿出他的录音机问：“宝然自己录，会不会？”

    宝然藐视他：“这有不会的！”上去利落地按键装盘儿倒带。

    克里木江是个土财主，这台录音机是他年初从广州带回来的，宝然爸正是参考了这个样板，托他从那边又给带过来一台，不然大彩电的计划推后可能不止一年。这会儿见宝然一点儿也不爱惜地按得噼啪作响，也不生气，只是问：“怎么不见你家宝晨大哥？”

    少虎嘻嘻笑着插话：“他啊，和我大哥一起，给发配到农场劳动改造去了！”

    克里木江不信，直言道：“不可能！你那个二哥还差不多！”

    您可真是了解情况啊！少虎老实供认，被改造的的确是二虎，另外两个应该是督察员身份。

    克里木江就笑着说：“你那二哥，也改造不出，团场里那点儿活还不在他的眼里吧！”

    又真相了，其实人就是给拎走避风头去的，这话可就没法儿说了。

    、

    克里木江也没想深究，“行啊，那妹妹你先自己在这里玩儿，我们出去一趟。”

    招呼上少虎两个人不知跑哪儿去了。

    门口的老爷子皱纹纵横的一张老脸冲宝然笑笑，又回过身眯缝起眼睛，晒着太阳看他的摊儿。

    、

    、


------------

第一百二十四章 邻居

﻿    第一百二十四章 邻居

    等到毫无责任心的克里木江和少虎转悠够了跑回来，宝然已经不在屋里了。两人吓一跳，出来问了看摊老爷子，转个弯才发现宝然正跟旁边一家小店主说笑得正欢。

    克里木江长舒口气：“还以为你又给人拐走了呢！”

    “？”宝然奇怪。

    “没！”克里木江愉快地笑：“怎么跑这边聊天来啦？这是我的新邻居，我来给你介绍一下……”

    那小店主也笑起来：“不用你给介绍！俺跟你是新邻居，跟俺们小宝然可是老朋友了，对不对啊！”

    、

    这个邻居小店主，正是河南小伙儿。

    这家伙怎么又跑这边来了呢？说来话长，宝然是知道得挺清楚的。

    、

    自从认识了河南小伙儿的油条摊儿，宝然隔三岔五总会借口嘴馋去他那儿跑一趟儿。爸爸妈妈知道了原委，倒也默许了女儿时常去光顾他家的生意，找机会还请了小两口去家里吃了顿饭。这两口子同他们姐夫家大不一样，都是勤快人儿，尤其是河南小伙儿那个年轻媳妇，极有眼色，大哥大嫂叫得欢，待人接物也大方爽利，一来二去的，两家还有了些交情。有时候山东大叔过来了，还特地把他叫过去喝一盅儿，大家都亲切地管他叫“小河南”。

    可时间一长，小伙子他姐姐不高兴了。

    、

    江家同河南王家平时没特别的来往，生活习惯不同，工作中接触不多，也没对路子的话题，大人见了面，也就是个点头之交。

    宝晨他们可就没有这么友好了。

    自从那年井台诽谤事件后，宝晨同二虎没少去找那河南女人家的晦气。抽冷子跑人家门口去放鞭炮，吓得她家的鸡连着两个月不下蛋；入冬前爬人房顶往烟囱里塞破袜子，害得她家灌了一天的大黑烟，都是他们干出来的。至于往人柴火堆上浇水，煤棚子里拌土块儿，更是小菜一碟儿。宝晨还可以说是报那童养媳之仇，二虎也跟着起哄，只能理解为这家伙是天生的唯恐天下不乱了。

    只有一次失败，那是二虎不知打哪儿弄来两只蟑螂，说要扔到她家厨房里去恶心恶心人，结果铩羽而归。大家问他原因，二虎痛苦地说：“真他娘的，她家里的蟑螂比我拿过去的还要大的多了！”

    河南女人可是彻底记恨上了江家的孩子们，又不敢拿他们怎么样，见到两家来往，抱怨弟弟一家不给自己争面子，面上不好说，背地里免不了酸言咸语地找茬生事儿。

    、

    那一天早上，宝然同高静一起又去排油条。就看见河南女人家的大女儿端只大竹筐过来，径直到了小河南媳妇跟前，张口就是：“我妈说，要两斤油条！”

    排队的人都吸一口气，注目围观。

    在新疆，买东西所说的“斤”，一般都指公斤。两斤，这家人是打算把这油条吃上一天三顿么？

    小河南媳妇脸色很不好，但还是耐着性子说：“这要的太多了，等我先把人家这些炸完了再说吧。”说着下巴指指一长溜的队伍。

    那大女儿也不是个泼辣的，宝然认得她，在三年级三班，人前还有些瑟缩，但可能是得了家里的吩咐，低了头，还是接着坚持：“我妈说，马上就要。”

    这回小媳妇忍不住了：“这叫话？见天的占便宜还有理啦？人家这付钱排队的还得让着她这插号儿吃白食的？谁该她的！”

    完了把那大女儿晾在那儿不再搭理，回身招呼客人：“您要多少啊？”

    那个女孩儿给她说得快哭了，低头坚持着又站了一会儿，居然还讲：“我妈说，油条摊是我舅的，我家吃油条是该当的……”

    小媳妇的脸几乎青了，慢慢回头去瞪视她片刻，到底还是没有再说，只回头继续招呼：“下一位。”

    下一位正是宝然，她赶紧上前递过钱：“阿姨，十根。”

    小媳妇见到是她，脸色缓和下来挂出了笑：“好啊，小宝然，你还是喜欢炸的嫩些的？”

    宝然笑着点头：“是啊，谢谢阿姨！”

    、

    然后就听一个高声大调的嗓门嚷着：“我说呢，不就几根油条嘛还赶上唐僧取经了，原来人家忙着巴结领导呢！至于吗？当官的家里再小都是人物，自家的穷亲戚就都不是东西啦！”

    呃……，宝然赶紧低头咬住嘴唇，高静却肆无忌惮地同队伍里几个人笑出声儿来。

    大娘，……要是时间仓促，您大可以慢慢想好了再骂的，我们不急，您看，周围等着看热闹的人大把的。

    、

    小媳妇憋了半天的火找到了出口，还没忘了将称好的油条往宝然的小竹篮里一顿，回身，掐腰，点指，标准的茶壶式：“还好意思说？你自己都不要脸了，我还费那么多事儿帮你捂着干！”

    排队的人“呼啦”让开，给她们空出角斗场，油条可以歇一顿不吃，热闹可不是天天都有得瞧。

    河南女人大概在弟媳妇手上吃过亏，偏过头用眼睛去钩自己的弟弟，准备寻把枪使：“你躲在那里干，啊？娶个女人回来降不住连自家大姐都不要了？”

    人群再次哄笑。宝然沉思：逻辑是一门多么重要的学问啊！

    、

    小河南还没吱声儿，他媳妇一回头，厉声喝道：“托大姐的福，今天生意不做了！收拾东西进屋，该干嘛干嘛去！”

    小河南一哆嗦，抱起钱匣子冲他大姐和媳妇一块儿笑笑：“你们俩……，慢慢聊，……慢慢聊……”转身进了屋，还不忘回头悄悄给宝然和高静使个眼色。

    宝然拉一把还在兴奋的高静，跟在小河南后面进了屋，紧接着爬到窗前椅子上，占据了安全位置，扒着窗口放心大胆地看。

    、

    外面大姑姐弟媳妇你一言我一语越聊越热乎，两人的身子也越来越近，挨挨擦擦地开始发生亲密接触。咳，原谅宝然这样描述，实在是，实在是有些那个文看得多了……

    围观群众是多么的体贴啊，大家积极踊跃地帮助案板师傅归置了秤盘粉面，保护了铁炉油锅，可能碍于那是两个女人家，为保护她们的飒爽英姿，都谨守着大防，不好意思上前拉架，只是七嘴八舌地劝：“差不多行了，差不多行了啊，一会儿还要上班呢！”

    有人就问：“谁带表了，几点啦？”

    就有人答：“还有四十分钟呢，来得及！”

    “哦，那就好……”

    、

    宝然回头看看小河南，他就这样在里面看着吗？

    小河南像是明白她的意思，镇静自若地说：“没事儿，没事儿！俺大姐结实着呢，俺媳妇儿也不会吃亏！干一架就好了，能消停好多天！”

    ……不好意思，是我多虑了……

    那天，宝然同高静躲在小铺子里，油条吃了个饱，好戏看了个够，回家宝晨宝辉已经等不得先去上学了，她们俩也差点儿迟到。

    、

    可小河南两口儿的油条摊子摆不下去了，后来小河南姐姐到房东家里拽着弟弟闹，说当初看她的面子找了同事租给两人房子摆生意的，现在狼心狗肺地吃里扒外，丢她的脸，让她在厂子里没法儿见人。小河南媳妇儿也硬气，直接甩话说：“那正好，我们就搬离了这里，这样大家就都可以见人了！”

    宝然听到大人们议论房东传出来的这个消息时，正赶上宝晨组织的封闭式集训，等考完试放了假，厂区的那个小摊子已经换了主人。

    大家都说这下好，小河南姐姐不晓得要多久才能舍得吃上一次油条。

    、

    没想到他们搬这里来了，动作还挺快，位置也选得不错，这里住家居民和来往人流都是不少。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离厂里够远，宝然想，小河南的姐姐再也没法派孩子过来打秋风了，除非她有心为国家培养短跑健将。

    小河南这会儿正跟少虎打着招呼，顺便介绍自己的生意：“来你们看，俺家这买卖又加了一项！”让他们进屋去参观，原来是一台小型的轧面机。

    “油条只有早晨炸，每天到这个时候差不多就得收摊了。白天的功夫老是给人帮工也没啥意思，这不跟人盘了个旧机器，可好使来！你们看……”小河南一看就是正得意着，也不管俩孩子是不是感兴趣：“这边面粉进去，这边再过上几道，就成面皮啦！然后不管你是切饺子皮儿啊馄饨皮儿啊，对了，还有这个，还可以切面条，宽的细的都行！小宝然我记得你家喜欢吃蒸面条的对吧？无错不少字到时候就用不着自己费力气擀了，直接拿着面粉过来，一会儿就好了，又省时间又省力气！就交一角两角的加工费，多好！”

    这家伙，越来越有生意头脑了。

    、

    少虎打击他：“我们家有力气擀面条的多的是，用不着这么大老远的跑这边儿来吧！”

    小河南毫不气馁：“那也没关系！俺这儿还做干挂面，你们要是想要，还可以加鸡蛋进去，走亲戚送人最好了！”

    宝然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儿：“好啊，以后我家买挂面，一准儿上叔叔这里来！”

    、

    小河南嘿嘿笑着，转眼看见小媳妇儿收了门口的大案板抽屉钱箱等物，正俯身准备往屋里搬，赶紧迎上去：“媳妇儿！媳妇儿放着我来！我来！看把你累着了！”

    少虎偷笑：“真是老婆奴！这点儿东西就累着了？”

    宝然看着小河南小心翼翼绕着媳妇走，小媳妇儿夸张地扶着自己的腰，满脸的幸福与自豪，心想，又是一个小家庭，要在这里扎下了根儿啦！

    、

    、


------------

第一百二十五章 来客

﻿    第一百二十五章来客

    炎热的夏日，在懒散的暑假和清凉的葡萄架下跑得飞快。等到靠在阳台上望着远处的林带渐渐染上丝丝晕黄，攀着小梯子剪下一串串早熟的马**的时候，又是一个新的学年来到了。

    、

    二虎同学恢复了元气，又开始生龙活虎神出鬼没。要说进步还是显著的，毕竟已经是个中学生，自持身份，像踩人房顶堵烟囱撒灰放虫的事儿是不屑得干了，根据正义的宝辉集团举报，八成是致力于接收暑假被剿的那批人的残余势力和地盘去了。

    宝然爸和山东大叔都很头疼，也不知那些街边小子对二虎怎么就有那么大的磁石般的吸引力，无法，只能叮嘱兄弟几个盯得紧些，但求别走得太歪。幸好，可能在团场的那两个月里还是吃了些教训，至少二虎现在出出进进的知道跟宝晨报备一声儿。

    新鲜出炉的高中生江宝晨同学很忙，自开学以来就没消停过：争抢班长的宝座，在全新组合的班级里分门别类进行打击孤立争取拉拢，承办组织第一届教师节的庆祝活动……，高中部开始按成绩分班，老搭档大虎跟他隔得天高水远，幸好还有一起升上来的几个初中同学，宝晨才不至于孤军奋战。

    成绩是显著的，等到九月底学校下团场拾棉两周归来，一张清秀的小白脸晒成了浅褐色的宝晨，已经在班里确立起了自己稳固的领导地位。

    也许，嗯，宝晨做得实在是太成功了。

    国庆一过，宝然家开始迎接一些新的客人，就像今天……

    、

    又是一个周六，午后，宝然还是独自在院子里写写画画，说实在的，有点儿无聊。

    有人敲门。

    宝然打起了精神，是生客。就目前来讲，经常来宝然家里的人，只有两种：认识的熟悉的，就直接推门而入，如孙家周家廖所长之流；认识的熟悉的，严守礼貌不会直接破门而入的，就咚咚砸门，代表人物高静。

    可这次的敲门声，轻轻的，“当当当”，停一停，又“当当当”。不疾不徐。

    、

    应声过去，院门口小屋檐的阴影下，站着两个豆蔻年华的女孩子，脸上挂着友好得体的微笑。“***你好！……请问，这里是江宝晨同学家吗？”无错不跳字。

    不是，严格说起来，这应该是江沪城同志的家。宝然点点头：“是啊！姐姐你们找我大哥？”

    “对！……你就是宝然吧？无错不少字”个头稍矮一点儿，面貌神情柔和乖顺的像只小鸽子的那个女孩儿，闻言笑得眉眼舒展，亲热地跟宝然打招呼。“总听……你大哥提起，对了，我们是他的同学……，原来你这么乖的啊！”

    ……看来宝晨没有给自己妹妹做正面宣传……，宝然揉揉鼻子：“两位姐姐好！可我大哥这会儿不在家呀，不知道去哪儿啦！”

    “是吗……”小鸽子微雨轻愁地颦起了眉。旁边那个女伴，大大咧咧穿着一中的深蓝色校服，快言快语：“怎么能不在呢！不是都说好了吗？我们下午过来找他！”

    小鸽子轻轻拉拉她袖子，又有些担心地看看宝然，解释似的埋怨她：“别这么说！也许临时有急事儿……”

    、

    宝然笑着给她安心：“是这样啊，那姐姐们进来坐着等会儿好吧？无错不少字你们既然约好了，估计我大哥很快就回来啦！”

    把她俩让进来，宝然很体贴地问：“姐姐你们喜欢在院子里坐一会儿，还是上去到我大哥房间里等？呃……，要不然，去我房间里等着吧，嘿嘿，我还有两个小哥哥，正在屋里睡觉哪！”

    她这样客气周到，两位女同学倒腼腆起来：“我们在院子里等着就好！***，这是你画的吗？很漂亮啊！”

    “真的吗？谢谢姐姐嘿嘿嘿……”宝然傻乐着受之无愧，家里人都被敲诈的，……难得痛快开口夸她一回了……，连忙进进出出给她俩端茶倒水，更是博得这两人一个温言一个快语的尽力赞扬。

    、

    一杯茶还没喝完，宝晨回来了。

    进门看见两位女士顿了一下，立刻热情地招呼：“你们俩过来啦！”

    小鸽子率先轻巧地站起，却是以眼神示意她的女伴先开了口：“是啊大班长，上次你说的那些笔记和书，这不都找出来了，说好给你送过来的呀！”

    宝晨在自己的额头轻轻一拍：“看我！也不说早点儿回来，让你们久等了吧？无错不少字真是不好意思……，其实说一声儿回头我去拿就是了，还麻烦你们跑上一趟儿！”

    小鸽子这才文文静静地说：“不麻烦，我们正好出来走走，顺路过来的。江宝晨你家这院子收拾得真舒服，你家***也很可爱呢！”

    、

    “是吗？过奖了！”宝晨这才转向宝然：“宝然叫人了吗？这是苏姐姐，这个是吴姐姐。”

    宝然乖乖地再次问两位姐姐好。

    宝晨接着邀请：“别这儿呆着了，到楼上房间里坐会儿吧！”前面走了两步又回头看宝然：“宝然，我屋子里有人吗？”无错不跳字。

    亏你还记得问……，宝然如实汇报：“宝辉和少虎在，正在……”

    “哦！”宝晨点头表示明白：“这俩小子，还没睡醒！”然后接着往上让：“没事儿，上来吧，到我妹屋里坐一会儿，一样。”

    大赫赫把人让进宝然的小屋，还不忘回头嘱咐：“宝然，去弄点儿葡萄上来！”

    、

    宝然老老实实做女招待，摘了一盘子小珍珠洗净了端上来，宝晨和那两位正在翻看着她们带过来的书籍笔记本，满满的摊了一桌子。

    苏小鸽子比宝晨有爱心，赶过来接过宝然手里的盘子，把她按着坐下：“宝然，你这么小，怎么能让你来给姐姐忙活呢！来你自己吃！这葡萄看着就很甜，是无籽珍珠？院子里种的？”

    宝然立马顺势坐下，以免再被大哥派上差事：“是啊姐姐，你们也吃！”

    那吴姐姐很自然地恭维宝晨：“大班长你很厉害么，院子里收拾得又精致又干净，有花有果的，自家***也教得礼貌又懂事。看看这屋里的书，咦，还有课本，宝然你已经上学了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点头：“嗯！我上四年级！”

    怎么样？厉害吧我厉害吧！

    两位姐姐果然表示了惊讶：“四年级啦？宝然，你看着不大呀，今年几岁啊？”

    宝然如实报数：“到年底就满七岁啦！”

    夸我啊你们快夸我啊！神童，天才，奇葩……，随便哪个都行我不挑的！

    那二位果然又开始赞叹：“这么小，不简单，是跳级了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鸡啄米似地点头，问那么细干嘛，快夸啊快来点儿实在的！

    、

    吴姐姐首先夸上了：“好样儿的！简直是不可思议！也是你大哥教的吧？无错不少字真行啊你大班长，学校里年级第一，教出个妹妹也这么厉害！”

    苏小鸽子做恍然大悟状：“我说呢，江宝晨你都上高一了，还到处收集初中的练习笔记干，是为了辅导妹妹的功课吧？无错不少字”

    “也不全是……，家里还有弟弟……”宝晨无视了宝然暗暗的磨牙声，忍着笑一本正经地回答着。

    哼！胡说八道，家里最大的弟弟跟你还隔着两个年级的大鸿沟呢，谁稀罕你这些老掉牙的课堂笔记！这些天看你到处搜刮，堆起来好有几箱子了，指不定打的主意，居然还好意思拿我们做幌子，无耻！

    、

    两位姐姐不是红梅，听不到宝然郁闷的忿恨的心声，依旧把全副的崇拜敬仰献给了她们的大班长江宝晨。吴姐姐说话很直：“上奉父母，下抚弟妹，是这么说的吧？无错不少字班级事务和学习成绩也是一把抓，大班长，说真的，以前还有点儿不服气，现在看来，能干的人在哪儿都能干，不服不行啊！”

    ……是啊，您说得对，宝晨同学他就是我们江家的擎天柱啊大救星！

    宝晨是笃定了宝然不会拆他的台，只悠然享受着两位女生钦佩万分的目光，满脸的谦虚：“没办法，谁让我是家里的老大呢！”

    苏小鸽子轻轻地补上一句：“你家弟弟妹妹能有这样的哥哥，真是让人羡慕！”许是屋里有点儿热，葡萄太甜又不够解暑，她的脸上泛起了一丝红晕，让宝然想起了她画白色喇叭花的时候，在最边缘若有似无挂上的那一点淡淡的粉。

    宝然心里狂喊：认哥哥吧那就快认哥哥吧！我这儿亲的干的同学的哥哥们一大堆了，一点儿也不介意宝晨你多认几个干妹妹的……

    没办法，显摆不成咱也只好退求其次看看热闹了……

    、

    宝晨显然没兴趣再给家里添丁进口，礼貌周到又不失热忱地陪着两个女生说一会儿话，将那笔记一本本翻开，大赞作者记录详细条理清晰，尤其是一笔好字让观者身心舒畅心悦诚服……

    当然宝晨说得没这么肉麻，完全是宝然自己心里给补充的。宝晨那是谁呀，也就普普通通几句话，配合上他那眼神，那表情，自然妥帖润物无声，宝然只看着那开始还稍有些紧张矜持的两个女孩子，越来越放松，越来越自在，直到宝晨想要打开最大的一本厚厚的蓝色笔记，被苏小鸽子一把按住拽了回去。

    “这本不能看，是我早先的笔记，乱得很，字儿也不好看！”

    那为啥又要拿过来捏？

    宝晨轻轻笑：“还挺谦虚！”

    苏小鸽子怪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正好时间不早了，我们也得回去啦！等我们走了，你再慢慢看，免得当了面挨你的批评！”

    宝晨很绅士，当真就不再去动那本笔记。坚决地挽留一番，很遗憾地起身送客。宝然趴在阳台上跟两位姐姐挥手拜拜，然后看着宝晨慢悠悠地，送她们出院门，上小路……，最后天晓得送去了十几里铺，宝然就不关心了，回来坐下满桌子端详一会儿。

    君子不欺暗室，宝然是个小人，偶尔也会人品爆发君子一下的，便趴桌子上耐心地等。

    、

    良久宝晨回来，笑了笑对妹妹的自律表示满意，然后颇有兴味儿地拿起那本苏小鸽子坚决不许当面翻看的厚厚笔记，慢慢打开，哗啦啦过纸牌一样通翻一遍，满篇工工整整密密麻麻的课堂笔记，没有任何异样。

    最后摊开封底，一根指头往塑料封套的里衬一勾，捻出来几张摞在一起叠得方方正正的漂亮信笺，薄薄的信纸崭新挺括，宝然隔着小桌儿，隐隐的还能闻得见淡淡的一丝香味儿。

    信笺被宝晨平展展摊开在桌面，宝然半个身子趴在桌上，使劲儿往那边伸着脖子，顶头上倒着认出来两句：

    、

    我的忧伤因为你的照耀

    升起一圈淡淡的光轮……

    、

    呵呵，会唱歌的鸢尾花？

    宝然光明正大地去偷窥宝晨的表情。宝晨泰然自若，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读完了，点点头：“不错，柳体，还有点功底！”

    自开学以来，类似的信笺纸条，或纤丽或清秀或工整，宝然已经欣赏到好几回了。宝晨同学不知出于心理，从不叫几个小子看见，总是拿到宝然房间来进行……，处理。直言保留够十天以后，如果自己不讨回，是收藏也好撕掉也罢，都随宝然的意，只要别随手扔了。

    相当的无情哪……

    、

    这次，可否例外？

    、

    然后就只见宝晨收拾起满桌子的书本，垛起一摞，再捡起那几张可爱馨香的小信笺，脸上挂着温文的笑，手里一下，两下，三下，很快折出小巧精致的一只纸飞镖，随手一扬。飞镖掠过小桌，从宝然眼前划过，“啪”地一声，正正地打中宝然床头墙上一只布贴娃娃的圆鼻子，然后栽下来落到她的枕头上。

    宝然条件反射地揉揉自己的鼻子，为苏小鸽子不平：“你就一张都不要吗？写得多漂亮啊！”

    、

    宝晨起身，准备回房，临走时揉乱了宝然的一头黑发，“记住喽小姑娘，将来，就算你的画儿画得再好，字儿写得再漂亮，留着自己家里美一美就行了，绝对不许上赶着去给人送，否则……”下巴点点那只撞歪了的纸飞镖，“可能连那个都不如！”

    宝然不服地嘀咕：“人家不过抄首诗，又没有说，自作……”

    宝晨再次回身敲她：“有的时候，小姑娘就算笨一点儿，也比自以为是地耍小聪明要好！”

    然后扬长而去。

    、

    ……您倒是不怕你家妹妹听不懂啊！

    、

    、

    ==============================================================

    话说，今天情人节啊，各位，情人节快乐！！

    今天的稍微肥一点儿，嗯，厚着脸皮，算是，礼物吧！


------------

第一百二十六章 创业

﻿    第一百二十六章创业

    、

    宝晨这个智商天花板，情商地脚板的家伙，毫无愧意地收罗了足够的材料之后，接连两周，给男生宿舍的三个小学毕业生，一个高中后进生，还有一个时常找茬儿旷工的逃学生，布置下连篇累牍的作业，换取了暂时的安宁，然后就闭门用功。嗯，是闭了宝然的门，跑到相对清静的妹妹屋里闭关。

    宝然很殷勤地给他打下手，端茶递水，站岗放哨，上哄下骗，就为了看看这家伙神秘兮兮的到底要搞些名堂，别说是爸爸妈妈，居然连宝辉他们都给糊弄着。大虎二虎倒像是知道一点儿，但对宝晨手上的东西兴趣不高，大概是受荼毒过深了，他们只是时不时听宝晨的指挥在外面跑，回来了三个人就凑一起开碰头会，这边你负责啦，那边由他管了，再哪里哪里有谁谁包啦，等等，听得宝然一头雾水。

    然后，只见宝晨从那一堆小山似的笔记资料里提炼出一份完整的教程，再按年级科目，分出了随堂讲座，课后练习，例题解析，精编测试等，一本本的小册子。再然后，不知从哪弄回了钢板蜡纸，开始刻写。

    这时候宝晨老师也不急着督促弟弟们的功课了，而是一人发钢板一块蜡纸若干，鼓动大家一起干，每刻一张，劳务费两毛。这时候的孩子们手头除了压岁钱和购买学习用品时，连蒙带骗从父母手中抠出来的那点儿零钱，基本上是没有其它收入的，三头小毛驴儿被这根美丽的胡萝卜yin*得废寝忘食，夜以继日。只以为这是大哥好心从学校里给他们揽过来的外快，哪里晓得他们给宝晨剥削做了廉价童工。

    等到蜡版陆续刻出，宝晨又搬了油印机和大批的纸张回来，加班加点批量复印，装订成册，再由大虎二虎分头运出，宝然才后知后觉地有些回过味儿来。她自然不会以为宝晨这是在学雷锋做好事给石城市的教育事业添砖加瓦做奉献，尤其等到屋子里堆得满坑满谷的小册子们渐渐矮去直至消失，等到宝晨按习惯把他的那一份收入交到自己的手里嘱咐妥善保存，这家伙在干，宝然还能不明白吗？

    盗版印刷销售一条龙，奸商啊宝晨开始做奸商了！

    、

    宝晨很无辜，两手一摊：“我哪里奸，哪里商了？”

    哪里？重头到尾！

    “这个资料吧，”宝晨耐心给她分析：“你看，虽说是参考了老师的智慧同学们的笔记，可最后还得靠我自己归纳总结出来不是？我只是把学到的知识以自己的方式表达出来而已。所以你说的那个……，版权？还是著作权？理应归我所有，对不对？”

    是啊，您已经把那一大车的青青嫩草，转化成了浓缩精制的一杯自产鲜奶。

    “至于说到销售，你哪里看到我有销售？这是不合法的！”宝晨振振有词：“我给广大向往重点中学的好孩子们，友情提供了内部的最直接的学习方法和复习资料，为此还发动了年幼的弟弟们辛苦劳作，占用了懂事的***一间闺房……”他不顾宝然狂抖鸡皮疙瘩的夸张相儿，用手在小房间里作势一挥，“更别说还有我那些好兄弟们来回跑腿送货……那个资料上门，难道他们不该表示感谢？”

    那是，重点中学，内部出品，质量可靠，大家的谢意好诚挚，宝然想着箱子里那厚厚的钞票，感叹。

    、

    “怎么想起干这个的？”宝然问。

    宝晨斟酌了一下，他早就发现了，这孩子是个标准的守财奴，关于他俩小金库的事情倒从来都是守口如瓶值得充分信任的，所以他才会放心地把自己的掘金总指挥部设在了宝然的房间里。虽然她偶尔会在背后告告兄弟几个的刁状，可谁家儿女自小到大不被父母打骂教育个几回呢？尤其是这次，宝然真的帮着严守了秘密，自始至终没有让爸爸妈妈发现半分端倪，看在这份儿功劳上，宝晨没再糊弄她，而是认真地说：“你要明白：男人，必须要有自己的事业！”

    、

    宝然捧着半只小西瓜吃得正欢，闻听这话很不幸地咽下了几粒小黑籽儿。

    宝晨大度地给她拍着背，帮着她顺气，安慰地说：“好了好了，明年我家宝然吃西瓜就更方便了……，想吃就吃，还谁都抢不走……”

    又是这套，太不科学了！想当初宝然在肚子里会牵出瓜藤蔓儿的恐惧里挣扎了多少年啊！

    不不这不是重点……，宝然顺过了这口气，睁大了眼睛：事业啊赚钱啊发财啊，终于开始了么？可是……，是不是有地方搞错了，我才是女主哎！宝晨同学你真的确定不是妹妹我的同仁吗？

    转念又想起此人对猴票一如既往的呲之以鼻，唉，他不是。

    宝然很不甘心，觉得被人抢了戏。

    、

    想当初，宝然并没有忘记重生者的神圣职责，没少出谋划策地撺掇着宝晨发财致富，可在宝晨眼里，那都是些稀奇古怪的馊主意。

    、

    比方说：“大哥我们为不去卖烤肉串儿？或者批发冰糕来卖？赚的很多哦，我在老街那边看到过生意可好啦！”

    “哦——”宝晨望天……花板，“你觉得，我们该去哪里买肉？买多少？以咱家的伙食费能买到五斤还是十斤？谁来串？是请假旷课呢还是半夜起床？到哪里烤？谁来卖？至于冰砖嘛……”宝晨瞅瞅窗外，没有接着说下去

    呃……，宝然看看自己只能撑一顿饭的一双小胖手，待要厚着脸皮说哥哥你们来，再想想饭桌上的战况惨烈，唉，成本积累阶段，估计都不够他们吃的。再算算时间，再有一个礼拜，好下雪了吧……

    、

    再比如：“我们去批发些小商品来卖，好像利润也挺高的，又不费事儿，幸福路那边好多这样的小摊儿哪！项链啊丝巾啊收音机啊电子……”宝然顿住，想，这会儿有电子表卖了吗？有了！只是这边儿好像还没开始流行……

    宝晨摸摸她脑门：“嗯，没烧。你觉得，爸爸妈妈放咱们去乌鲁木齐的可能性是多少？会不会比咱们自己偷跑过去的几率更高？”

    宝然思考了一下，现在的交通状况比五年前是强的多了，早晨七点左右出发的话，大概在晚上十二点以前是可以赶得回来的吧？无错不少字备注：由于时差，新疆正常的早起时间是，北京时间，九点整。

    宝晨还在那儿喋喋不休地给她分析：多少钱进货，多少钱路费，市场管理费，这费那费，还有几点放学，几点完成作业，几点吃晚饭，几点出去摆摊，几点天黑……

    宝然头都大了。

    看别人那么轻松的就当了小老板，轮到自己怎么就这么困难重重了呢？

    果然自己不是个做生意的料儿，无论前世今生。

    、

    可如今，宝晨就大摇大摆走自己前头了，并且是量身打造，充分利用了他的头脑，资源，人脉，看来是筹谋了已久。

    宝晨承认，自己十六岁就想起要创“男人的事业”，一半是受了克里木江那个土财主的刺激，另一半大概就是受了宝然那些天马行空胡思乱想的启发。“不过，”他说：“以你现在的年龄，不觉得考虑这些事情有些过早了吗？”无错不跳字。

    宝晨说着，把妹妹上下打量打量，将满七岁的宝然发育得比较缓慢，也就刚刚有一米一的样子吧。

    宝然悲愤：“内涵！是你说的最重要的是内涵！不要只盯着我的年龄和个头儿好不好？我已经四年级了，学习成绩拔尖儿，读书破万卷……”手一指满满一墙的书架，“下笔如有神！”下巴一挺，彰示另外一面墙上琳琅的作品。

    “好好！我家宝然很能干了……”宝晨安抚着被嫉妒冲昏了头的***，幸好自己清楚她的命门：“其实呢，这个生意也有宝然的一份儿啊！想想啊，如果不是你提出了致富不在年高的思路，大哥也想不起来上学时候干这个；如果没有你给提供这个安静的工作场所，大哥哪儿能那么顺利的编好教材？再说了一开始买纸装订还有劳务费的，不还是从咱俩的积蓄里出的吗？最后呢……”指指宝然床下的宝贝箱子，“咱俩的钱还多亏了你给保存着，这要是给宝辉那几个不能挣只会花的知道了，几天就给折腾没了。再要是万一给爸爸妈妈晓得了，不让咱俩干下去倒在其次，很可能把钱都给没收了，那咱俩以后还拿做本钱？更别提继续发展……”

    宝然还是保留了几分理智，自动忽略了前面那些哄小孩的话，关键是，最后的那个理由，尤其是那几个“咱俩”，……成功的让她恢复了平衡……

    “发展？还要怎么发展？”宝然晕陶陶，开始幻想美丽钱景。

    、

    “当然不能满足于这样儿的手工作坊！”宝晨解决了后患，浑身轻松地开始发表演说：“这只是个开始，是起步前的热身运动！钱不能总是这么个赚法，太累！等打下了底子，再积累得厚实一些，下一步还是得想法子开个店面。宝然你等着瞧，以后大哥我要坐在教室里，数着别人帮我赚的钱！”

    咱俩的！记住，是咱俩的……

    、

    宝然已经有点儿犯困，假装双手捧脸听得认真，手心后面悄悄地打着小哈欠。宝晨一无所觉，继续他的长篇大论，显然这番话的训导目的还在其次，主要是为了给自己励志加油。

    、

    、


------------

第一百二十七章 挣钱

﻿    第一百二十七章挣钱

    又是一个冬日，课间，同学们纷纷跑出去跳绳儿，踢毽子，晒太阳。

    宝然还是只能自己一人单跳，看着那排着长长的队伍热闹非凡的大摇绳儿不敢过去。

    学校提供的多人大摇绳儿，几乎有宝然的手腕粗，得班里最高最壮的两个男生才摇得起来。宝然被同学们动员着曾经鼓足勇气上去跳过一次，进绳儿的时候还好，跳了两下出去的时候，失了足，被那根大粗绳子一家伙打在背上，半天没爬起来，吓坏了一班小同学，把老师都给招来了，造成了一次小小的校园事故。

    幸好这时候的家长们，孩子磕了碰了还没人吵着闹着要学校负责，顶多把自家孩子骂几句，叮嘱下回小心些别再那么倒霉，所以学校也没有为此就禁止了这项广受欢迎的课间娱乐。倒是摇大绳儿的齐进凯，被他那跟二虎同班的老哥齐二给拎了一回耳朵，自此后看见宝然靠近就紧张。宝然也就识趣儿地远离危险，免得给人家孩子增加心理负担。

    、

    一个人儿在边上跳了几下，微微出了点儿汗，宝然便又开始发懒，看看上课还早，自己回了教室，趴在课桌上，从窗户望出去，只见斜对面朝阳的墙角下，一群低年级的小朋友们，叽叽喳喳挤挤挨挨地在玩“越挤越暖和”。

    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宝然会心地微微笑，想当初自己也是很喜欢这个看上去有些傻气的游戏的：一帮子裹得圆滚滚的小屁孩儿，不分男女，拼了命地沿墙根儿挤一块儿，到最后已经不是为了取暖，纯粹是耗着那股子兴奋劲儿。挤人的，被挤的，给人挤了出来的，打个转儿赶紧挨着墙头又挤进去的，个个开心得尖叫大嚷。偶尔有那么两个立场不够坚定，在中央被人挤倒，出来时连拉带拽，整个队伍都给带得人仰马翻，纷纷乱乱连咒带骂，连喊带笑，又忙忙的争着爬起来去抢占有利地形。等打了上课铃一哄而散回到教室，嗓子是哑的，身子是滚热的。

    那个时候的快乐，怎么就能够那么纯粹。

    、

    再一转眼，看到高静和红玉在院子角落里，一对一来回踢着一只毽子。去年宝然送出的那两只鸡毛毽早已经消失在风中了，红玉家的小公鸡羽翼未丰，高静的官爸官妈只好种花养猫，这只五彩斑斓的华丽毽子是偷拔了齐二家大公鸡的尾羽制成的。齐进凯目睹了三个小姑娘的暴行，大概是怕再被拎耳朵，不仅没有揭发，反而帮着捏住了他家大公鸡愤怒的尖嘴巴，好让她们毫无损伤地顺利得手。

    新的一年快要到了，宝然前天刚刚过了她的七岁生日，收到了一堆令她满意的礼物，同时也被高静唠叨了好几天：“没见过你这样儿的！送个礼物还得照着开好的单子来！以后再这样儿，干脆不送了好不好！”

    宝然很委屈：“这可是为了你们好！想想啊，送人礼物，总是希望收礼物的能够喜欢的吧？无错不少字总希望自己的礼物与众不同的吧？无错不少字我这样做，一可以避免浪费，让你们量力而行；二可以杜绝重复，省得跟你那次过生日一样收一堆日记本啊；第三呢，呵呵收到的东西我个顶个儿的满意，皆大欢喜哦！”

    红玉不吭气，心里拿定了主意，明年自己过生日，也开这么一张单子好了，幸福路上看中的那只蝴蝶发卡，那套粉红色的珠花头绳儿，还有林青霞的彩色年历卡，都得列上去。到时候不管宝然选哪个，自己送出的那本旧画书都算值回票价啦！话说，宝然这家伙怎么就知道自己家里有那本画书的？

    岂止是一本画书，宝然早已经瞄好了红玉家里N个目标，用不了多久，都会合理合法地流动到她床下的那只大箱子里去的。上辈子没出息，这辈子也没大本事，这些零敲碎打的小算计还是不在话下的，总比将来被周家当废纸卖了要好。宝然流着口水，期待着未来美好的收破烂生涯……

    、

    一个人来到旁边坐下。宝然回头，是王晶。王晶一反平日里沉稳镇静的常态，支吾了半天，看着教室里隔了几张课桌外的零星几个同学，只问宝然入队申请书写好了没有，交上去没有，还有问题没有，说到后来额头上渗出了细小的汗珠，脸都有些红了。

    申请书当然早就写好了，还是王晶亲自看着给写的，又亲手收好帮着宝然交上去，所以宝然很应该反问王晶到底还有问题没有。可她只是认认真真地回答了那些毫无营养的问题，然后邀请王晶去自己家做客：“同学一年多了，你都还没到我家去过呢吧？无错不少字今天高静家里来客人，红玉约了隔壁班的去逛街，就剩我一个啦！放学去我家做作业好不好？”

    王晶轻松了些，脸上的红潮褪去，可还是说：“我妈还在家里等我呢。这样吧，反正顺路，今天放学我跟你一块儿走，送你回家，行吗？”无错不跳字。

    行啊！

    、

    回家的途中，宝然拽着比她高出了一大截儿的王晶，在溜滑光洁的冰雪道儿上一路蹭着滑冰，栽栽歪歪。王晶用力扶着她，一次次把将要栽倒的宝然拉起来，笑着说：“悠着点儿吧！当心棉鞋滑破了给你妈妈骂！”

    宝然嘻嘻笑：“不会啊！我妈妈不会骂人，只会唠叨两句，然后再给做双新的！”这样说着，脚下还是停了，老实走路。

    王晶先是自豪：“我妈妈也从不骂人！”接着脸色就有些黯：“我倒是希望她能有那个精神骂人……”

    宝然一愣：“阿姨又不……不舒服了吗？”无错不跳字。

    “没有！”王晶却好似连这委婉的“不舒服”都不敢提起，“没有不舒服！就是这几天温度太低了，轻易不敢下床……”接着又打起精神笑着说：“我妈说了，正好趁这个时候养养精神，还要给我织件新毛衣过年穿，毛线都缠好了，枣红色的棒针线，可漂亮了！我妈还说要给我织成高领的，胸口用元宝针，就跟上回周红玉拿给咱们看的那本书上的一样！”

    “是吗？”无错不跳字。宝然抬头，看着她那红润的两腮和亮闪闪的眸子，“到那天我和高静红玉去你家拜年，可得好好看看，让红玉也眼馋一下！”

    王晶脸上还留恋着一丝笑意：“对啊，我妈妈织的毛衣可舒服了，还是前年没住院的时候给我织了一件……。等过了春节，开学以后，天气暖和了，我妈说，那时候她就可以下床啦！她说到时候再扯布给我做条新裙子呢！”

    、

    宝然不忍心打断她的憧憬，可这会儿已经看得到自家的院门了，王晶到底有难以启齿的事儿，她还没说哪！

    宝然停下来邀请王晶：“都已经到这里了，你就到我家去玩一会儿吧！”

    王晶回过神来，摇摇头，“不了，今天没跟我妈打招呼，等以后有机会吧！”想了想又艰难地开口：“宝然，我听说……，听说……”

    宝然望着她，既不奇怪也不着催促，耐心地等她说下去。

    王晶咬咬唇，嗫嚅着继续：“……听说……，你家大哥找人帮着刻卷子……，说是……，刻一张……，刻一张……给……两毛钱……”

    最后三个字已经是几不可闻，王晶的目光只落在自己胸前挽起的围巾上，脸又红了。

    、

    宝然明白了：“是这个事儿啊！你也听说了吗？可不是，前一阵儿抓着我家小哥哥们都上阵了也忙不过来！现在剩下没多少了……”不待王晶脸上的失望凝聚成形，宝然又接着说：“可是眼看到了期末，小哥哥都在毕业班，老师抓得紧，人手又不够了，正发愁呢！”

    轻飘飘一句话，剥夺了宝辉几个剩余的外快。

    王晶立刻轻松起来：“要是方便，跟你大哥说说，让我来帮着刻吧？无错不少字你可以拿一本我的作业去，看我的字儿合格不合格！”

    宝然乐：“班长啊，你的字儿当然没问题，比我家小哥哥的漂亮多了！成！我今晚就去问问，明早给你准信儿！”

    “哎！”王晶笑容明媚，“那我等你消息！另外……，帮我问问，可不可以带回家去刻，我保证按时完成！”

    “这个不用问，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当然可以！那就这样，明天见！”

    “嗯，明天见！”王晶捏捏宝然的双肩：“……宝然，谢谢你！”

    、

    晚上，宝然房间里。

    “王晶？”宝晨扬扬眉，“哦，你们那个班长，我知道一点儿。”又想了想说：“行啊！正好期末，我这儿又有二十张要刻，都给她。不用太赶，一个星期交出来就行！再就是下周还有十张。”

    “好哇好哇！”宝然连连点头，“那我明天就叫她过来拿东西。”

    、

    “行！我就放你这儿你直接给她好了。”宝晨点头，“不过说实在的宝然，就她家那个情况，干这个挣的这点儿，用处不大！”

    “我知道。”宝然有些没精打采，“聊胜于无吧！”

    、

    宝晨看着她那泄气样儿，说：“现在要刻的不多了，先这样儿吧。完了好好考试，等放了寒假，我这儿倒真有个活儿给你们做，不是很多，补贴一下还是可以的。”

    “真的？”宝然爬起来。

    宝晨微微笑，手里的铅笔准确地敲上她的鼻子：“煮的！”

    、

    、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棉袄

﻿    第一百二十八章 棉袄

    、

    、

    宝晨留给她们的这个活儿一点儿也不新鲜，还是他的那些小册子。

    “蜡版刻印就到此为止了。”期末考试结束当天，宝晨关起门来给宝然和王晶训话：“你们的任务，就是按着大虎二虎拿过来的单子，印刷，装订！油印机和白纸都在你床底下，不够了大虎会给你送过来。他们要多少你们印多少，收回来的钱还是放到宝然这里，你给我记好帐。等我回来了，按数量给你们印刷装订的劳务费和每本一毛钱的提成。就这样，还有问题没有？”

    王晶再是早熟聪明，听着这些“劳务”啊“提成”啊之类的，也已经晕了头，早没了大班长的镇静沉着，紧张拘谨地站在那里，不知该说些。

    宝然眼睛亮了，她知道，宝晨那些资料价格定得黑，给她们这些提成，虽说有看她面子暗暗帮扶王晶的意思，对于他的总收入来说那就是毛毛雨。可是……，等他回来？意思？

    “好啊，我们这儿没问题！不过你是要去哪里？”宝然追问。

    宝晨答得很欠扁：“我自有我的去处……”

    、

    幸好宝然明白他是顾忌着有外人在，没有当场上去拍他，而是耐心等到晚上，虚门以待其主动坦白。

    宝晨不负厚望，睡觉前闪身进来：“宝然啊，还没睡哪？”

    “到底要去哪儿？目的？”宝然开门见山。

    “嘿嘿我妹妹真聪明……”宝晨又给了两句废话，见宝然开始大张旗鼓地打呵欠，才托盘而出，原来他年前要去广州。

    宝然吓一跳：这也太金手指了这。想当年……，哦不，就是去年，宝晨的振振有词还言犹在耳：“我们去乌鲁木齐的几率有多高？”这么一转身就跑出去开疆扩土啦？这改革的步伐是不是迈得急进了点儿？

    “你是打算……，偷渡？”宝然狐疑地打量他。

    宝晨大不以为然：“看你说的！我怎么会干那种事儿！我这可是经过了官方批准的！”

    、

    他这会儿说起来挺轻松，其实过程相当艰难。

    期末考试前宝晨就开始跟爸爸沟通，最初爸爸只当儿子在异想天开说笑话，哼哼哈哈应付着，直到宝晨从理论到实践提出了一大堆理由和交换条件：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再好男儿志在四方，又父母当年这个时候已经离家独立，最后又保证期末年级第一，路费自付，定时汇报行踪……，爸爸才开始认真审视。可真正让他动摇的一个条件却是宝晨的结伴同行者，克里木江。

    “克里木江？你时候跟他勾搭……哦不，跟他合作起来啦？”听到这儿宝然忍不住叫。

    宝晨白她一眼，他已经很郁闷了，自己儿子那么优秀爸爸都看不到，最后居然是因为那个一直跟他别着劲儿的克里木江松了口，虽然还拉了廖所长来打包票，可想到当时克里木江那句话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是这样笑着说的：“宝晨，你这个大公子出一趟门可真是不容易啊！”

    哼，小子，将来咱们走着瞧！

    、

    当然对着妹妹，宝晨只是详细描述了自己如何的有理有据，如何的循循善诱，如何地三下五除二感动说服了爸爸这座顽固封建的巍峨大山。

    见宝然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宝晨骄傲地扬起头：“说不容易的那是别人！也不想想我是谁！”

    宝然嫌恶地看他那条虚拟的尾巴晃呀晃，笑嘻嘻问：“是啊，你是谁啊？还知道不？”

    、

    宝晨没趣儿地瞪她一眼：“行了那些没用的就不说了。我明天考完，后天出发，咱们的钱，给你留一百，剩下的全都拿出来我带走，进货要用。”

    宝然立刻心痛如绞，难舍难分：“大哥，你路上多多保重！……一定要早点儿回来呀！”

    、

    第二天进行告别交接工作，大虎颇有些失落，可当宝晨邀请他同去的时候，他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你是早有计划，我都不知道出去是为了，干嘛还要跟着去？要说只是为了出去转转开开眼界，……还是等以后有机会吧。这样扔下我妈和两个弟弟在家里，自己出去了也没意思。”

    他说的也是。山东大叔隔三差五的不在家，大虎兄弟虽说总是在市里打转儿，但只要天天晚上回去，家里就算是还有男人撑着，山东大婶就可以天天扯着她的大嗓门开心肆意地在单位里出出进进。

    还有一点，大家都没说，可心里都明白，大虎宝晨两个就算关系再铁，毕竟也都长大了，不可能永远的像小时候一样同进共退。实际上，从进入高中分班开始，两人就已经渐渐地分开各自有了各自的小圈子，深厚的友谊还在，可是……，咳，男人嘛，终归还是有自己的路要走。

    宝辉他们就没这么多感慨，一早儿就开始缠着宝晨问他要去哪儿，去多久，去干啥，回来能给带点儿啥，直到宝晨一甩手跑了，才兴致勃勃拉着少虎和红彬热烈讨论自家大哥的伟大冒险，三小剑客无限神往，恨不能见风就长，立刻去行侠四方。

    晚上一收拾行李，妈妈泪水涟涟，父子两个才后知后觉想起来，居然都忘了先给这当**打个预防针做做思想工作。

    宝晨借口跟同学告别找克里木江商量行程就跑出去了，宝辉几个紧跟着溜走。爸爸安抚了两分钟一看表：“哎呀坏了，跟高书记说好晚上去他那儿碰个头这可要晚了！”

    妈妈抹抹泪给他刷鞋拿衣服，临了还给兜里塞上一包好烟：“你不抽就算了，总得备着给领导敬一支……”

    、

    转眼家里大小几个男人跑得一只不剩，太没有责任心了！

    妈妈楼上楼下进进出出，嘴里念叨着南方热，给包上两件单衣，坐车时间长，又给装上两瓶子咸菜，又抱怨大的小的都不省心，不跟她商量也就算了，也不晓得早点儿打个招呼，她好去卫生所开点儿药回来带上，辗转来回跑得那么远，路上有个头疼脑热的可怎么办！

    宝然迈着一双小短腿小跑着跟进跟出，帮她换了两条手绢。

    、

    最后妈妈一把拉过宝然抱住呜呜呜：“你干妈说的对，还是闺女好，只有闺女才是**小棉袄……”

    小棉袄望天，再好您也就只有这一件儿，省着点儿用，给我打湿了可就再没人给您抱着哭啦！

    、

    这个寒假宝然就有事儿做了。

    每天晚上大虎二虎回家前给她一张单子，第二天上午王晶就过来和她一起印刷，装订，热火朝天，为此宝然把高静红玉过来写作业打混的时间排到了下午。那两个一开始还很好奇，闹着跟王晶一起干了一回，印坏了数张白纸，沾了满手满身的油墨，就再也没兴趣了，以后只管下午过来抄写作业兼闲嗑打牙。她们还经常邀请王晶入伙儿，王晶只是微微笑，干完了活儿就急匆匆回家陪妈妈。

    宝然约着高静红玉去她家看过几回，王晶的妈妈虚弱，和气，安静。有精神的时候就围着被子坐在床上，手里织着毛衣，要大家不用管她，只静静地听几个小姑娘讲着学校里同学间的趣事儿，说看着她们说话自己就很高兴了。有时候就只见她苍白着脸悄无声息地卧在被窝里，小伙伴们就在王晶的示意下蹑手蹑脚，稍问几句就悄悄离去。

    宝然只觉得王晶妈妈就像是家里那几根一入冬就埋进土里的葡萄藤，安静地蛰伏着，忍耐着，期待着熬过这严酷的寒冬，期望着春暖花开，重新发芽。

    、

    宝然妈听了，安慰她说：“今年冬天还好，雪下得厚，气温倒不是很低了。王晶那个孩子心细啊，一直看着把家里烧得暖暖的。这眼看着就要过年了，再有一个多月，最冷的时候就过去了，那时候就可以放下心啦！”

    自从宝晨出去，宝然妈就改了以往做完家务后带着针线去同事朋友家里做活儿聊天的习惯，而是携了毛衣线团到楼上来找儿女作伴。

    宝辉少虎并不领情，他们要大闹天宫，他们要舞刀弄剑，妈妈在一旁待着，实在是很碍事儿。红彬还好，规规矩矩地完成作业，刻苦复习，唐阿姨对儿子的功课要求很严，一中是必须要考上的，没的商量。稍有闲暇，便取出他心爱的笛子来，吹了给宝然妈听，可惜宝然妈一点听不懂，只知道这孩子肺活量很大，吹得很响。

    为了避免他们继续互相折磨，宝然把妈妈拉到自己屋里来，自己写写画画，听着妈妈在旁边唠唠叨叨，不时地应和几句，帮她转换或者挑起新的话头。时间长了，妈妈觉出了女儿这个专业听众的好处，话都哗啦啦往宝然这儿倒：齐科长要退了，你爸爸今年就要转正科啦！王晶的叔叔婶婶把放在老家的儿子女儿接过来了，以后这母女俩可更是只能自己顾自己了。唐阿姨揪出了那个老是找她不自在的劳资副科的错儿，劳资科长乘机把那个副科给整下去了……

    、

    宝然插了一句：“那劳资副科长，是个女的吧？无错不少字”

    妈妈一愣，笑着说她：“男的女的，跟谁学的这么说话！”

    宝然嘻嘻笑，将手里的画举起给她看，正是圆润润的妈妈坐在床头织毛衣。

    妈妈拿过来抿着嘴儿笑：“还挺像！不过妈可没这么好看！”顿一顿又说：“那副科长，是个女的。……可难看了！”

    、

    、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受骗

﻿    第一百二十九章 受骗

    盼望着，盼望着，小孩子手里零星的鞭炮甩起炸响了，新年的脚步近了。

    大虎劈出了小山般的干柴，爸爸砸好了大块大块儿的型煤，二虎同学操着刀子把两家的羊肉馅儿都剁得细茸精道，宝然翻箱倒柜临摹出了十数个花样子，红梅带着红玉宝然剪成了红彤彤的喜庆窗花，宝辉少虎攀上爬下擦净了玻璃一一贴上，又去周家和孙家同样捯饬了一份儿，孙家还惯例地多附了一份儿宝然爸亲笔手书的春联。

    妈妈们的胳膊手掌都在水里浸得通红，家里的床单被褥，家人的鞋袜衣裤，全都换洗一新。花了一整天，搓粉揉面，起锅倒油，炸出了麻花酥叶小鱼豆饼，再花一整天团团围坐，和面擀皮儿包出整袋整袋的羊肉的三鲜的白菜的大饺子，鸡啊肉啊都熏蒸卤制的备好了，大扫除也做完了，眼看着天色黑沉沉，明天就是除夕了，宝晨还是不见踪影。

    、

    年节里不兴掉眼泪的，妈妈就忍着，可就是不能闲下来，手里一停，眼里就开始失魂落魄。大晚上的，一家人挤在沙发上叽叽喳喳看电视，妈妈转两圈，又找出了瓜子和花生到小餐厅里稀里哗啦地炒。等到宝辉宝然开心地捧着盘子小老鼠似地咯吱咯吱，妈妈撑撑床单，弹弹沙发，起身又要往外面转。

    爸爸放下手里的报纸，摘下眼镜来擦着，叫住妈妈：“坐下歇会儿吧！别担心，那两个都是大小伙子了，克里木江更是个有数儿的，明天肯定就到啦！前几天不是拍了电报过来，已经到了兰州了嘛！”

    妈妈坐下，还是担心：“就是说啊！几天前就到了兰州了，按理这时候早就该回来了啊！不知道又在哪儿耽搁了！”

    “还能在哪儿！算起来这时候已经到了乌鲁木齐了，不是去了克里木江家，就是到乌市里面转悠去了。你还不知道宝晨？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个机会，不玩到最后一天是不会甘心的！”爸爸摇摇头，戴上眼镜接着看他的《参考消息》。

    “就知道玩儿！”妈妈还是急，“这天寒地冻的，又是快过年了，外面人都没得几个。这要是万一……，万一……”轻轻瞥一眼宝然，到底没有万一下去。

    宝辉火上浇油：“是啊，说不定大哥贪玩儿，时间来不及了随便扒上一辆车，半道儿上再坏了，就跟当年宝……”剩下的话给爸爸瞪回去了。

    妈妈气得一拍他：“乌鸦嘴！”

    宝然满不在乎，斩钉截铁地说：“不会的！就算我曾经丢过，可大哥是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有事儿的！”

    爸爸看她那铁口直断的样子有些好笑，故意地问：“哦？你就那么肯定？凭？”

    “因为……”宝然害羞地低头，“因为大哥没我那么笨……”

    、

    妈妈也撑不住跟着笑起来，“哪儿有自己说自己笨的，真是够笨的！”

    、

    除夕中午，大包小包的宝晨同学凯旋而归，将院门踹得似鬼子进村。

    妈妈去开门，他将手里的东西就地一扔，当即给来了个熊抱，并附以苏式贴脸：“老妈啊！你儿子我回来啦！”

    妈妈给唬了一跳，一把推开：“干！这都学了些乱七八糟的！”

    宝晨嘿嘿笑，顺手抄起跟在妈妈后面扑上来的宝然，半空里抡一圈，“臭宝然，想我了没！”

    宝然居高临下，不到二十天的时间，却觉得这家伙似乎又长了一截儿，十七岁的少年，仰起头来，下巴上已经隐约可见雾茸茸的一层。

    、

    闻讯赶来的大虎二虎跟他又捶又抱地厮闹了一通，直到宝然爸往外撵人，又得了宝晨第二天一早先过去拜年的保证，才恋恋不舍地回家忙年去了。

    、

    年夜饭桌成了宝晨的专场。

    他暂时抛弃了那一贯的温文尔雅的形象，狼吞虎咽吃着家里的饭菜，比手画脚描述着火车的拥挤，路上的艰辛，广州的繁华，小商品市场的新奇，小摊贩的斤斤计较，车上旅客们争抢行李座位的凶狠……，讲得是眉飞色舞。妈妈听得直咋舌，宝辉好奇兴奋得抓耳挠腮，几乎顾不上吃饭。

    爸爸只不动声色地听着，并没有追究宝晨原来说的跟着出去见见世面怎么就变成了倒买倒卖，也不问他哪儿来的钱作路费，甚至去进货。宝晨也死皮赖脸，就以讲故事的形式算是囫囵给了个交代。父子俩心照不宣，彼此糊弄了过去。

    宝然也悄没声儿地旁听，心里计算着宝晨的路费，带回来的东西，还有当初带走的钱数，想：这么的咋咋呼呼，可不像是宝晨的风格哦！

    、

    晚上大家看着春节联欢晚会，宝晨说累了上去休息一会儿，拎着他的大包上楼去了。过了片刻，宝然借口上厕所也出来跟了上去，见宝晨也没换衣服，就那么胳膊在脑后枕着斜靠在他们屋里的下铺上，两眼盯着上铺板上的木结疤，一脸的沉郁。

    见她进来，宝晨没表示，继续散发着他的四十五度忧伤，过了一会儿对宝然说：“去把你屋门开开，我放点儿东西。”

    起身把自己的行李翻检一下，拎了一大一小两只包过来，一进屋就回身关紧了门。

    、

    “这个。”宝晨先拿出一只黑色的塑料袋，“点点清楚帮我收好了，记个数！”

    宝然两手接过来，沉甸甸的这都是钱啊钱！“这些得有多少啊！有一万？两万？”宝然财迷得几乎要流口水。

    宝晨笑了笑：“没那么多，不大到一万吧，你回头慢慢点。”接着把手里的一只大袋子塞进宝然床底下，“这个看好了谁也不许动，过两天我要拿出去。”

    “呀？”宝然探头探脑，那袋子里面稀里哗啦的，装了一堆东西。

    “这个！”宝晨自衣袋里掏出一只来递给宝然：“里面都是这个，一百来只，这个是给你的！”

    “电子表！”宝然接过，看着还挺精致，可惜她不是很感兴趣，她只关心价格：“这个在咱们这儿，得卖十多块吧？无错不少字”

    “十八，这是新出的，款式也都是最新的，还都带着出厂证和说明书。”宝晨慢慢说着，渐渐的有些咬牙切齿。

    ……状况？宝然狐疑地看着他。

    宝晨在下面撑了半天的面子，终究还是想找个人倾诉，鉴于两个人几年如一日的守财交情，这会儿便在宝然面前放开了发泄出来。

    、

    原来，宝晨这次出去，吃了个大亏，给人骗了。

    到了广州小商品市场，宝晨身上只带了全部的积蓄三千多，同克里木江的进货目标不一样，两人便暂时分开。宝晨根据自己早就做好的计划，花一千买了些流行磁带，另外两千全买了现在北方正紧俏的新式电子表，转了好大一圈儿，费尽了口舌，居然把价格压得比别人低了近一半儿，当时没想太多，还为自己的口才和表演沾沾自喜来。

    等进完货两人碰了头，克里木江觉得不对劲儿，可他又没做过这个东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赶着时间往回走。谁知到了兰州，在克里木江一个朋友那里歇脚的时候，那人一眼就认出了宝晨的那批电子表：“都是冒牌的！”

    宝晨还不信，结果人家拿了只真的过来一比，就明显看出来了，做工颜色都要精致得多，还有全套的合格证说明书，厂址电话一应俱全。冒牌的只有模模糊糊一张复印的简介，最重要的是，那个懂行的朋友告诉他，“这种冒牌货的机芯质量很差，能走半年就了不起了！”

    宝晨吐血啊！

    ……看来，再聪明的人，也难免会笨上那么一回。

    、

    难得的是宝晨居然稳住了心神，拒绝了克里木江的同情和捐助，回广州是来不及了，宝晨楞是赶在等车的两天里，不眠不休的跑遍了兰州，拼着亏钱，处理掉了那批冒牌电子表。

    说到这里宝晨痛心疾首：“两千的货啊，转眼就只剩下八百！当时大哥真想从那黄河大桥上跳下去！”

    宝然配合地露出同情惊惧之色，心里不以为然：跳河？搁前世也许还有可能，这辈子你妹妹我花费这么大精力把你的脸皮打磨得都有城墙厚了，把别人骗到河边一脚踹下去，才像是你会干的事儿。

    “那你就剩那么点儿了，又从哪儿买来的电子表啊？还赚了这么多钱回来！”

    一个好的听众，要善于提问，适当转弯儿，充分调动讲述者的积极性与倾诉欲。

    、

    “天无绝人之路，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宝晨恢复了点劲头儿。

    处理冒牌货的同时，宝晨又将手里的磁带全部加价卖出，凑了钱在克里木江那个朋友的指点下，到兰州的集散地，软磨硬缠地硬是从别人手里又撬出了一批真正的优质电子表，当然价格比广州那边要高出许多，带回了乌鲁木齐，宝晨又在那里耽搁了两天，就是为了尽力卖个好价格，虽然也还是有的赚，可里外里算起来，收入已经少了一大半儿。

    这个过程，宝晨说得轻描淡写，可宝然不是不知世事的小孩子，自然能想像得到其中的困难与艰辛，不仅仅需要努力与运气，还要有及时的决断，过人的耐心，良好的口才，还有……，必要时免不了的，识时务地矮下身子，讨好赔笑……

    ……难怪刚进家门时，尽管带回了那么些东西，尽管昂首挺胸一副衣锦还乡的样子，可那眼神儿，怎么看怎么都有点儿狼狈相儿，而且见了自己和妈妈，真跟见了亲人儿一样。虽然，的确都是他的亲人儿……

    、

    一下子都倒完了，歇口气，宝晨回想起来又开始磨牙：“个王八蛋！下次再给我见到，饶不了他！”

    不是打击您，中国这么大，你们再见面的机会，微乎其微……

    、

    宝晨还靠在宝然的小被垛儿上哼哼地运着气。

    、

    宝然对他的消沉表示不解：“可不管怎么样，你也挣到钱了呀？而且还不少哪！”她看看规整了放在大箱子里的小箱子里，那叠又厚出了许多的钞票。

    宝晨叹口气：“你不懂！如果不是这次受骗遭的损失，我能赚回来的，远远不止这些！”

    “哦——”宝然点点头明白了：“如果不是那批劣质的电子表，你手上的钱当时就能翻上好几番，然后拿那些做本钱，又可以再翻上几番，完了接着进货，再翻几番……。到时候别说是几千块，就是万元户，十万元户，又算得了！大哥本来可以一下子发个大财的，都怪那个可恶的骗子！宰了我们好大一只大鸡蛋啊！”

    说着摇摇头，不胜的惋惜兼愤慨。

    、

    宝晨抬头，恶狠狠地瞪着她。宝然很真诚地同他脉脉对视。

    良久，宝晨撑不住笑出了声儿：“好啦！臭丫头，还教训起大哥来了！那个故事还是我说给你听的吧！”

    宝然讪讪的：“那是，那是，这么深奥的故事当然是大哥教的！我这不是怕您贵人事忙给忘了嘛……”

    “好啦！”宝晨一撑坐起来：“说得对！不管怎么样，咱俩！咱俩也是赚钱了啊，这趟儿跑得不亏！那些……”抬腕比了个飞了的手势，“就当是交学费啦！”

    是啊，自古以来，真正的学费都是昂贵的。

    、

    其实宝晨最在乎的，不仅只是少赚了钱，更是因为一向引以为自豪的智商受到了挑战吧？无错不少字尤其是当着克里木江的面，简直是奇耻大辱。宝晨这一年多跟克里木江明着暗着数度交锋，最大的凭仗就是自己饱读诗书，一肚子墨水，谁知道这样一个文化人儿居然在小小的电子芯片面前栽了跟头，以后就再没脸拿这个来跟人家说嘴了，想起来憋气啊！

    宝晨从兜里又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来给宝然看：“喏，这就是关键所在！这两个芯片，一真一假，能分得出来不？”

    ……欺负人啊！您这是没处长脸到我这儿找补来了吗？亏我还那么好心帮你开解！

    宝然看着这个无良大哥，笑眯眯：“当然分得出来，别以为都跟你似的！”

    成功地看到宝晨又青黑了脸，宝然才慢悠悠说：“这还不简单，真的旁边是假的，假的旁边是真的……”

    、

    、


------------

第一百三十章 上当

﻿    第一百三十章 上当

    正月十五，油印小作坊收工结账。

    王晶捧着十几张大团结不敢相信，“这么多……，不会吧！顶我妈三个月工资了……”

    宝然点点桌上记账用的小作业本儿：“这不记着数儿的嘛！你放心，就算想多要点儿我家大哥也不会额外给的，他算账算得最清楚了……。不过，也就只有这么多啦，我大哥说开学就不干了。”

    是真的不干了。

    宝然原以为宝晨会再接再厉鸡生蛋蛋生鸡，继续发展他的宏图伟业，谁知道将那一百来只电子表迅速地销完之后，宝晨下令，等完成了大虎二虎手里已有的订单，就不再接新的印刷业务了。“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学习……”

    众人齐齐朝他翻白眼。这家伙一向是仗着他的聪明劲儿独占鳌头，说得好听，什么时候见他真正的刻苦用功过了？……除了那阵子为了挣钱而编写教材……，平时学校里的作业都是挑三拣四偷工减料的，把老师气得牙痒痒又拿他没办法，这会儿居然还有脸喊这样儿的口号……

    “真的！”宝晨摇头，“你们怎么能不信呢！我毕竟还只是个学生，当以学习为主业……”

    “行行！”大虎连忙截住他的长篇大论，“反正都是你折腾的，你说不干就不干了吧！我们是无所谓的……，可这些书如果还有人来要怎么办？”

    宝晨很潇洒地一挥手：“蜡版和剩下的纸张我都不要了！再有要书的，收钱也好白送也行，你们自己看着办！油印机我得还给学校去，你们要用也方便，跟我说声儿就行！”

    就这么干净利索地关门停业了。

    、

    宝然很欣慰。这个一直还算是一帆风顺目中无人的家伙终于踏实一点儿了。这份儿昂贵的学费花得值，让他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骗外有骗……，术业有专攻，做人还是谦虚谨慎一点儿的好。虽然怎么看这家伙也不太可能就此偃旗息鼓，但估计是要潜伏一段时间的了。

    大虎二虎都不耐烦接这个摊子，虽然有钱可赚，可经营内容却让他们不太感冒，以前跟着忙活，不过是因为宝晨，现在发起人都撤了，他俩也就不爱掺和了。

    宝然倒是想着问了问王晶，愿不愿意接过去，就算是到了下学期新的资料接不上，便是手头的这些，弄好了还能赚个一二百的。王晶一度动了心，最后还是拒绝了：“我其实什么也不会。材料是你大哥写的，买书的人都是你家大虎二虎哥找的，真要接过来，不还是靠着他们才能卖得出去？咱们最多也就是滚滚印筒折折纸，就凭着这个去跟他们要钱，太不……，要脸了……”

    ……说得还真是直接，看来是没把自己当外人了……

    宝然捏鼻子，那我也就别……，那么不要脸了吧……

    、

    送走了王晶，宝然回头就质问抱着本子过来抄作业的红玉：“红梅姐这些天又在忙什么？都已经五天……，五天半没见过她了！”

    红玉泛酸：“我是你同班同学哎，都没见你这么惦记过我！”

    宝然不是蒙昧初开的小男生，对她的撒娇作痴没感觉，继续炯炯地盯着。

    红玉再次拿她没辙儿，老实交代：“这几天借了好多书在家里看来着，也不知道是什么宝贝，锁起来不让我碰，也不许告诉我爸妈，整天看得神魂颠倒，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怪吓人的……”

    哦……，那不要紧，不就是琼瑶么，估计过不了几天就换你茶饭不思了。宝然瞟了瞟红玉那刚刚精心修过的刘海，齐齐整整，蓬蓬松松，发梢还向里打着大弧扣儿，应该是唐阿姨的杰作。

    “对了还有……”红玉下笔如飞地抄着作业，头也不抬地说：“肖月姐姐过来找，要我姐陪她去看……，看个什么……现代画展？说是几个有本事的朋友自己办的。”

    、

    ……

    宝然手里的铅笔一顿，恨恨地说：“按下葫芦浮起瓢！你姐去啦？”

    她的声音突然变得狰狞，红玉给骇了一下，小心地说：“没……，没去。她那些好像是借了同学的，得赶紧的看完了开学好还给人家，所以没时间去。……你怎么啦？”心的话，这家伙喜欢写写画画，别是觉得有什么画展没叫上她不高兴了，又赶紧补充：“你要是想去，回头跟我姐说一声儿，叫肖月带你去……”

    “没怎么，我才不稀罕……”宝然又放松下来，看来琼瑶阿姨偶尔也会做做好事儿……，不过，那个肖月，怎么听怎么是个隐患。我管你以前跟红梅有多么要好，既然现在有了不妥，一律掐之断之！

    、

    这几年下来，宝然对于自己那时灵时不灵的蝴蝶效应有些拿捏不准，只好时刻绷紧了阶级斗争的那根弦儿，印象中的几个大事件还是记得清楚的，时间一到，立刻提高警惕，保卫家园。

    前世里红梅就是在这一年冬天出的事儿。不过那时候她上的中专，已经毕业上班，因为那件事儿坏了名声，虽然没有被开除公职，但从此在单位再也没能抬起头来。当时的宝然懵懵懂懂，只知道一夜之间，里里外外的人都冲着红梅指指点点，唐阿姨几乎将她撵出了家门，周叔叔每天长吁短叹，连妈妈也开始暗暗地阻止自己与红梅继续来往。

    那时的红梅还是不怎么哭，背了人的时候，只是拉着唯一愿意主动接近的宝然的手，一遍遍语无伦次地诉说。宝然听不懂，只看得到她眼光发直，满目的绝望。待到后来长大了，把记忆中人们躲躲闪闪的言语议论，还有红梅那些零碎杂乱的讲述一点点理清了串起来，才还原出了一个模糊的故事梗概。

    、

    非常的老掉牙，披着花衬衣的大灰狼诱骗了小红帽。只是没有故事里那英武神勇的猎人叔叔前来搭救，大灰狼吃饱了拍拍肚皮从容走了，只剩下围观群众对小红帽议论纷纷，嗤笑她愚蠢幼稚，鄙夷她不知自重，带着最朴素的恶意看着这个女孩子怎样继续走过她艰难的青春。

    宝然也是很久以后才能渐渐的明白，红梅为什么会那么轻易的就上了当。

    只因为那个人对她说了两句话，两句搁后世里可能连小学幼儿园的小姑娘都骗不了的话：“***，你的眼神很忧伤，可那是你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忧伤，你应该被人宠爱得像公主一样。”

    对于别人，也许只是个酸得掉牙，拙劣得一捅就破的花言巧语，可对于那时候羞怯自闭的红梅，却是致命一击。即使是在出事以后，她还在反复地对着宝然念着这两句话，如珍似宝：“宝然，你不懂，你太小了还不懂的啊！只有他会这么关心我，只有他看得到我的孤单难过……”

    十七岁的学文的红梅，痴心不改地念着诗一般的语句，可实际上她自己那时候也只是个孩子，即使羞愧，即使绝望，还依然以为是自己意志不够坚强，抵挡不住诱惑做错了事，根本不明白那其实只是彻头彻尾的一个谎言。

    等到她成熟长大，步入世俗，蓦然回首，面对着自己那一段真情岁月时，那才是真正的痛悔，真正的不堪吧？无错不少字

    根本就没人在意她的眼神，也没人在乎她的忧伤，只有一个披着艺术外衣的浪荡老手，和诱骗小姑娘的纯熟伎俩。他给渴望关爱的红梅开解忧伤，谈论青春，商讨理想，顺便表达一下自己不为家人理解的苦闷和失望，然后就是艺术，现代美，直到把这个自以为慨然奉献的小姑娘哄上了床。

    那是个很有耐心的混账，甜言蜜语，潜移默化，前后用了近一年。宝然记得清楚，红梅痴痴地跟她讲：“春节的时候，跟同学去看一个现代画展，就在那里见到了他。他的装束，他的眼神，他的气质，跟所有的人都不一样！他的画，也是与众不同，……没人能看得懂……”

    、

    现在的宝然心想废话，要是都能看得懂，那混账还怎么跟你谈艺术？

    没想到这辈子费心尽力地把个红梅拽出了那倒霉中专，居然又冒出来一个叛逆前卫的肖月！当然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证据表明此画展就是彼画展，此肖月就是前世红梅班里不知哪个该死的牵线者，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宝然立刻鼓动红玉：“我知道你姐在看什么，是很好看的！我以前在杂志上看到过。你回去跟她讲，不如拿到我这里来看，要是给你妈妈知道了，搜出来不是撕了就是烧了，放我这儿才保险，我家爸妈从来不会上来翻！这样……，嘿嘿，咱俩也可以趁机看看啦……”

    红玉惊喜：“对啊对啊，这个主意好！我看她现在每天提心吊胆的，就怕爸爸妈妈提前回来撞见，不如拿到这里来！我今晚……，哦不，我现在就回去找她，趁大人都不在，正好拿过来！你等着啊我马上回来……”

    、

    琼瑶阿姨，对不住！虽然现在还不是小三横行的时代，按说不应该这么早就来揭开您美丽精致的朦胧面纱，可为了我个人的自私自利，只好把您提前揪出来批判一下了。反正以后少不了争先恐后地站出来对您口诛笔伐的，也不差我这一个，昂？

    、

    、


------------

第一百三十一章 添堵

﻿    第一百三十一章 添堵

    红玉的行动能力很强，当然也要感谢唐阿姨的严厉管教和宝然小房间的自由放松，当天下午，红梅就拎着满满的一只书包跟着红玉过来了，三个人别起了门，围着小桌儿共读琼瑶。

    让两个年幼的妹妹跟着看琼瑶，红梅心里还是斗争了好一阵儿的。跟着宝然学坏了的红玉威胁她说，不让看就向爸爸妈妈揭发举报，谁都别想看，红梅投降，想着反正宝然这家伙连红楼都大段大段背得滚瓜烂熟，也没见她就怎么地了，就这么自欺欺人的，躲进了宝然这个安全的小堡垒，继续昏天黑地的读，偶尔歇气儿的功夫，三个人还煞有介事牛头不对马嘴地讨论一番。

    、

    其实宝然对于琼瑶并不是那么排斥，毕竟当初，是她的那些言语优美，辞藻动人的言情伴着自己，不，是伴随着一代人度过了最爱做梦的少女时光。可惜后来随着社会形势的发展，小三如潮，蜂拥而至，让广大深受其害的妇女同志们愤然崛起，坚决打倒一切三观不正的歪风邪气，顺道儿把琼瑶阿姨，啊不，那会儿都叫奶奶了，给揪出来推上了道德法庭。

    想那时的琼瑶早就转正，也已经痛改前非开始在作品中批判小三了，可硬是被不争气的后继者们连累了，估计也是挺郁闷的。

    啊不想那些了，那都是别人的事儿，先解决眼前的红梅再说。处境堪怜，纤细敏感，简直就是小白花的不二人选，虽然宝然知道现在的红梅骨子里其实并不是小白花，跟宝然这样倒三不着两的人混了两年，天天看着几个准流氓似的大小兄弟，如果她还再小白花，那也太给兄妹几个丢脸了！

    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要严防死守，杜绝一切隐患。宝然从不会高估自己的影响，更不敢小视命运的惯性。外患不知何时就会出现，防不胜防，首先还得从内部开始着手，构建坚固的安全堡垒，加强心理防线，阻止内忧。

    、

    埋头苦读了两天，红玉慨叹沉醉得不知如何叙说，“怎么会有这样的故事！这么……，这么……”

    红梅估计已经是在复习第N遍，唇角挂着柔柔的笑，眼睛也变得梦幻起来：“这么美……，超凡脱俗……”

    ……空灵梦幻。宝然暗暗帮她补上一句。估计从现在开始红梅再不会给理发馆做贡献，今年夏季的目标应该是一袭白裙，只不知唐阿姨是否会同意她远离庖厨，油烟炭火的气味儿，可实在是大煞风景。

    红玉摊开了她新买的漂亮歌词本，宣布要叫庸俗的流行歌曲给高雅的美丽文字让道儿，走火入魔的红梅居然也兴致勃勃地拿起了钢笔，同妹妹一起努力摘抄。

    宝然袖手旁观，足额供应瓜子茶水，偶尔瞥一眼自己书架上那厚厚的一本《唐诗鉴赏辞典》，心想，不都差不多的东西么，也不嫌抄得手疼……

    、

    直到开学前一天，宝然彻底拜服，这姐妹俩居然……，居然真是抄得手背都肿了……

    她们还心满意足，红梅叹：“总算赶在还给人家之前，把喜欢的词句都抄得差不多了。听说还有几本的，我以后再想法子借！”

    宝然非常地过意不去，很惭愧地劝她们：“其实……，你们也用不着这么拼命地抄吧……”

    红梅打断她：“你还小，不懂得这些文字的好处啊！值得的，都值得的！”

    宝然更难过了，小小声儿地说：“……其实，我让大哥托克里木江在乌鲁木齐给买了全套的，明天就能拿到手了……”

    、

    ……

    红玉又开始欣赏她精心保养的指甲，和那微微红肿的手背，在美丽和泄愤之间犹疑不定。红梅默默地想：宝晨说得对，别看宝然年纪最小，其实这孩子是家里最邪恶的那一个。

    最终，宝然还是没有遭到任何的报复，因为她这个书房许进不许出的规矩，大家讨好还来不及，有恨，也只能默默地咽了。

    、

    宝晨把一摞子书搬进来之前随手翻了翻，大为不解：“这都是些东西？罗里八嗦的，有意思吗？”无错不跳字。

    红梅刚报完到就赶过来眼巴巴等着，听到这等诋毁，立刻辩护：“你懂？！男孩子整天的就知道打架赚钱！这书里讲的是……”想了想，“爱情”两个字儿还是没好意思出口，换了个委婉的方式：“这书里描述的是一种全新的精神境界！”

    宝晨点点头：“对！男男女女的，除了哭就是笑，不是打就是闹，是挺神经的！”

    在红梅愤怒的眼神中，宝晨风度欠扁地告辞了，宝然忙着安慰一颗受侮辱与损害的少女之心：“别跟他一般见识！我大哥就这样儿没救了！”

    对于一个收了班里女同学的纸条，只会拿着叠飞机玩儿的人，你还能指望他怎么样？当然红梅也别想指望宝然能为她的爱书怎么样。

    红梅继续分辩：“这书其实真得写得很好的！里面有世界上最美丽的故事，最纯洁的……，有些人，也许一辈子也体验不到那样纯粹的感情！”

    不是有些人，只要是个还要吃饭活着的人，就永远也不可能拥有那样所谓纯粹到底的感情。当然，在该做梦又可以做梦的年纪，想想无妨。

    、

    宝然继续安慰她：“姐姐说的对！这书写得真的很好，就像这一本……”状似随手拿起一本《浪花》，“我都看完了，这个故事可棒啦！”

    红梅并不相信她真的看懂了，但见宝然在为她的偶像说话，心里还是满受用的，就缓了神色微笑着说：“是吗？宝然读懂了？知道这本书讲的吗？”无错不跳字。

    “当然知道！”宝然得意地一扬头，开始朗朗介绍：“这个浪花，就是讲一个长得很漂亮的女画家，把一个可以帮她卖画儿的画廊老板，从他老婆那里抢过来，然后让老板的儿子闺女都讨厌他们妈**故事！”

    、

    这一下红梅受到的打击比刚才宝晨那两句话还要严重，她几乎苍白了脸，更显得有些琼瑶了：“……宝然！你说？你说的，……是这本书吗？”无错不跳字。

    “是啊！”宝然奇怪，特意低头再查看一下手里的书：“是这本没错！姐你昨天刚还给别人的，一模一样的呀！一个老板，一个老板娘，儿子女儿，还有女画家，没错儿！要说这个女画家可真是能干啊，这才多长时间，就能让别人家里当了几十年爸爸的叔叔来喜欢她一个，厉害！”说着满脸的心向往之。

    、

    对，宝然没打算苦口婆心地给她讲反琼瑶同人，去揭开那些美好爱情故事后面的狰狞面孔。帮助青少年树立起正确的人生观世界观价值观，是个长期的艰巨的任务，尽管再世为人，宝然也从没觉得，自己就有那个能力去驾驭一个青春期少女的思想品德教育，她的父母她的老师都未必能做得到，更何况自己这个非专业人士？

    所以，宝然只想狠狠地恶心她一把，心理阴影是个很强大的东西，往往会在人意想不到的时刻发挥出人意料的作用，这一点宝然是深有体会。

    、

    红梅被宝然简单直率的故事梗概给噎得胸口发堵。明明是一个心心相印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被她这么一讲，怎么就那么别扭，那么诡异了呢？好好的两个人的事情，宝然怎么就扯上了那么些，……旁的人……。

    ……不过，好像也不能算是旁的人……

    红梅有些心虚气短，为她心目中天造地设的神仙眷侣。

    想要否认吧，她总结的都是事实，就这么认了，可又怎么对得起书中那些飘然谪仙似的男女主角？红梅开始一遍又一遍地翻看复习，想要找出给自己心爱的主人公翻盘洗清的证据和理由。

    宝然那些歪词邪理咒怨般盘踞在她的脑海里，搅扰着她的心神，使她没法儿再专注于华丽婉转的诗句和炙热疯狂的情话，只偏执地去关注那些俊男美女的年龄，身份，婚姻状况，家庭条件，一面唾弃自己像个居委会大妈，一面又在宝然“天真纯洁”一双溜溜大眼的注视下，努力地想要找出一对真正完美的主角来，好给宝然，更是给自己，圆了那纯真美丽的爱情之梦。

    宝然继续添砖加瓦：“哎红梅姐，你说要是那个老板娘跟我唐阿姨那样漂亮，那得多好看的女画家才能比得过呀啊？”

    红梅的脸色转青。

    、

    文化侵略都是循序渐进的，潜移默化的，凭着房间里这搜罗齐全的琼瑶作品们，不怕红梅从此不再登门，自己有的是时间来跟她慢慢耗。

    宝然不再理会红梅的纠结。

    开学了，宝然自己也有很多事儿要忙。王晶告诉她，她的入队申请已经被批准了，就在今年的清明节，宝然将同小学部二三年级二十三名上进生，以及四五年级十七名被组织不忍心抛弃的后进生一起，宣誓成为一名光荣的少先队员。

    宝然很想知道，自己是属于那刚满年龄就批准入队的上进生呢？还是属于四五年级“扫白脖儿”运动惠及的后进生？

    、

    、

    ==================================================================

    注：扫白脖儿：到了四五年级，以班级为单位，统一入队。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入队

﻿    第一百三十二章 入队

    、

    四月五日，宝然迈着小腿儿，随着尘土飞扬的大部队，摇摇晃晃奋力前行，参加学校的集体活动，清明扫墓。

    每年的清明，到距离石城市几公里外的周总理纪念碑扫墓，是石城市大小学校的一项历史传统。在当年的宝然心目中，周总理纪念碑是等同于**烈士纪念馆一类的神圣所在，她的入队和后来的入团仪式，都是在这里进行的。宝然曾经理所当然地以为，全中国的小朋友都是这么过来的，瞻仰着高大的纪念碑，怀念着人民敬爱的好总理，小脸紧绷，胸中起伏着无限神圣的壮志豪情。

    直到长大了出去了才知道，原来这竟然是全国唯一的一座周总理纪念碑。这真是一件很神奇的事儿。宝然一度纳闷，难道只有石城市的人民才会特别地热爱人民的好总理吗？后来慢慢自己琢磨出来，要为建立起一座个人纪念碑，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估计也只有新疆兵团，有那个地方，有那个人力物力，更重要的是，有那个肆无忌惮的胆量，在周总理去世的当年，就在周总理视察新疆时曾经接见了上海支边青年代表的这个地方，建起了第一座，居然也是唯一的一座纪念碑。

    、

    虽然离家不远，但按照学校的要求，同学们的小书包里都带了面包，鸡蛋，汽水香肠等物，做好了一整天的战斗准备。

    这是很有必要的，每年的这两天，纪念碑前人流如潮，干什么都得排队挨号。几乎全市的中小学，还有各单位都会有组织地过来参观祭奠，人人都是素衣净服，胸前衣襟上，毫无例外地别着小小的白花。

    宝然胸口也别着一朵，手里还捏着一只。那是爸爸特地找来了一种薄薄的半透明描图纸，同妈妈两个亲手为家里的孩子们做好备下的。宝然还记得昨晚上夫妻俩在灯下精工细作的样子，不像是在做几朵小小的纸花，倒像是在琢磨一件工艺品。

    、

    宝然等待着，偶尔抬头读一读纪念碑正面那熟稔之极的鲜红大字：“敬爱的周恩来总理永垂不朽”，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南面还刻有周总理视察时的亲笔题词，北面应该是关于农业学大寨的讲话，背面，是当初拍板下令修建起纪念碑的团党委铭记，还有体现当年视察情景的大型塑像：周总理和陈毅副总理与各族人民在一起。

    纪念碑跟前的地方有限，各学校单位的老师领导们自觉地相互联系接洽，有条不紊地安排各班级各单位列队通过，停留，宣誓，离开。更多的人在前后的广场上，榆树林里，耐心地等待。下面的人群嗡嗡有声，但哪怕是最调皮的孩子，在老师严厉的目光和大人们严正的表情下，也不敢大声喧哗，更勿论嬉笑打闹。

    每到了这一天，就不见了纪念碑周围四季常青的苍松翠柏，扑扑漫漫的，是数不清的纸花砌成的白雪皑皑。跟前世里一样，宝然凑上前去，上上下下好半天，才勉强寻到一处地方挂上了自己手中的那朵小小白花。直起身仔细看，那枝头树丛上挤挤挨挨挂着的纸花，材料各种各样，有简朴的考白纸，纯白的皱纹纸，雪白的拷贝纸，甚至还有乳白的塑料纸，半透明的玻璃纸，柔白的长绒棉，层层叠叠，汇聚在一起，是一片令人晕眩的白色花海，纯净无暇。

    抬头仰望，正轮到机械厂厂部和中学部的代表上台，两个胸佩团徽的中学生，小心翼翼抬着一盆彩纸扎就的洁白盛开的马蹄莲，轻轻放到了碑下的台基上。

    宝然跟着队伍行到台前，前后排站定了。台阶上一个小辫紧扎，身穿黑色条绒外套的女孩子，代表小学部全体师生，声情并茂朗诵着手里的一篇悼文。宝然认得她，那是初一的学姐，当年小学部的大队委，今天将由她带领着这一批小学生宣誓入队，然后，她也将在高年级学长的带领下，宣誓成为一名光荣的共青团员。

    悼文已接近尾声，可以听得出女孩子已经声音哽咽，待她回转身来，对着宝然他们宣布：“入队式现在开始！”的时候，那通红的双眼和鼻头，被下面的众人看得分明。

    、

    前两天还沉浸在同红梅的纯情文学的纠缠斗智里，宝然原以为，已经看过了将来那个花花世界的自己，会忍不住偷偷笑场，结果，当台阶上的女孩子庄重地举起右拳，带领着大家开始宣誓：“我是中国少年先锋队员……”的时候，宝然却不由自主，随着同学们极其标准地举起了小拳头，齐声跟着念：“……为共产主义事业，贡献出一切力量！”

    每一个孩子，在那高高的简洁肃穆的纪念碑前，在四周白花花的雪海中间，都不由自主端正了心神，郑重地宣誓。

    不管将来回首，是遗憾，是不悔，是感伤，还是自豪，这世间，终归有那么一个地方，有那么一个时刻，曾经心无杂念，曾经虔诚信仰。

    、

    宝然成为了一名合格的少先队员，每天一丝不苟地将鲜红的红领巾系好，上课坐得端端正正，认认真真地将当堂课本摆在上面挡着，全神贯注地看着自己的课外书。老师们都已经熟视无睹，因为都曾经找到宝然爸谈过了话，宝然爸笑眯眯地保证：“回去一定说说她，绝对不许明目张胆地破坏课堂纪律！”

    有这样一个护短的父亲，你还能拿他的孩子怎么样呢？反正宝然也不吵不闹，考试成绩不说第一第二也总是在前几名徘徊，这么点儿年纪，做到这样儿已经不错了，随她去吧。

    她的铁杆同桌，还是那个发育迟缓，进步也一样迟缓的刘军同学，这半年来一反常态地积极表现，终于赶在清明节和宝然同一批入了队。用王晶的话来说，这是得益于老师的教导和帮助，用他自己的话来讲，这是为了班集体的荣誉和共同进步，宝然私下里问：“你是觉得我都能入队了你还是个白脖儿太丢人吧？无错不少字”

    虽然她说得基本符合事实，刘军又怎么可能承认？宝然鄙夷，现搬了叶晓玲的原话来打击他：“还说不是！看你，一点自觉性都没有，天天的有人要过来检查了才临时翻出那条红领巾来戴上，哪儿有这样要求进步的！”

    刘军大呼冤枉，最后悄悄地跟她说：“其实啊，这个红领巾，不好整天戴着的，难道你就不怕吗？”无错不跳字。

    ？

    “怕什么？”宝然不解。

    “这上面……”刘军从自己书包里拽出红领巾的一个角，凑到宝然眼前，神秘兮兮地说：“这上面有血！好多人的血！”

    、

    ……

    宝然目瞪口呆。

    刘军以为她不信，急了：“真的我不骗你！老师说了：咱们的红领巾是红旗的一角，是由**烈士的鲜血染成的！你听，老师总不可能骗人的吧！”

    ……老师当然没有骗人。但问题是，咱杨老师给咱们讲比喻夸张拟人等等修辞手法的时候，您刘大先生的脑子去哪里闲逛了呀啊？

    这孩子的想象力也未免太丰富了些……

    宝然定了定神：“你觉得，如果是真的鲜血染上的，这么长时间了，还能是这么鲜红鲜红的吗？”无错不跳字。

    刘军若有所思。

    以为给得提示够了，宝然就将这事儿抛在了脑后，直到过了一周，可爱的刘军同学拿着一块血迹斑斑的小白布来给她看：“是啊你看，血干了明明是黑褐色的，一点儿也不像红领巾！”

    宝然再次给他震住了：“这是……，哪儿来的血？”

    刘军没所谓地举起一根带疤的指头给她看：“喏！没事儿，两天就好了……。可这个红领巾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是不是烈士的血跟别人的都不一样？”

    这孩子也太有钻研精神了，动手实践能力也过于强大……。为避免再次误人子弟引发自残，宝然将事件上报，由杨老师去给他答疑解惑吧！

    、

    杨老师召开主题队会，着重解释了**烈士，红旗，以及红领巾之间的联系与象征，告诉大家并没有一面无边无际的大红旗供广大少先队员们剪裁瓜分，也不用担心佩戴或者清洗会玷污烈士遗迹，最重要的是，作为一个合格的少先队员，至少上课要认真听讲，掌握一些最基本的文学常识……

    刘军同学在被老师罚了一大堆的遣词造句作业之后，终于规规矩矩跟大家一样戴上了红领巾，消停了。

    、

    宝然把这事儿拿回家讲给大家听，众人都一笑而过，包括红梅。宝然却偏偏捡个时间专门又给红梅讲一遍，红梅笑她：“你还没完了！不过是你那个同学脑子一根筋儿闹了个笑话，听个话儿也不想想就当真了，以后长大了迟早也会明白过来的，不用不依不饶地老是拿来笑话人吧！”

    宝然一本正经纠正她：“不用等到长大，他现在就已经明白了。用我们老师的话说：付出了血的代价。”

    红梅又笑：“还血的代价！分明是个小傻瓜！”

    “对！”宝然点头：“是挺傻的。”

    、

    、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彗星

﻿    第一百三十三章 彗星

    红梅在宝然胡搅蛮缠的荼毒下，现在读起琼瑶来理智了许多，基本上可以做到识其精华辨其糟粕。捧起书来念念有词，或春花渐放或小雨滴答，放下书后一抹脸，便开始同红玉郑重讨论今晚的洋芋是炝丝儿还是红烧。

    宝然对这种状态非常满意。

    年轻人嘛，偶尔做做你侬我侬的纯情美梦也没大不了的，只要别那么没边没涯，从夜里的蝴蝶梦直做到天光大亮的白日梦，连打工吃饭都忘掉就行了。更何况琼瑶阿姨的书里还是很有一些可取之处的，别的不说，那些婉转清丽的辞藻，那些诗情画意的描绘，读起来琅琅上口，唇齿噙香，掰开了揉碎了，无论是用到作文里还是拿出去卖弄，都是挺好使的。红玉都说，她前一阵儿抄文的苦工没有白做，近两次作文得分高了许多。

    同时宝然也没忘了双管齐下，背地里使坏，在唐阿姨面前不经意地提起了红梅班里有个“很有本事的姐姐，人都认识。” 当然宝然知道这事儿做得不怎么地道，可是管它呢，肖月姐，我知道你冤枉，但相比较起来，还是红梅姐跟我更亲近，自己本就不是圣人，长舌就长舌了吧！

    唐阿姨没费多大的劲儿就打听到了肖月和她的丰功伟绩，立刻将其列为杜绝往来户，并且暗中加紧了对姐妹俩作息时间的管束。再加上红梅即将升入高三，功课加重，稍有点儿空余就被宝然指使着红玉紧紧地缠上来，看你还有没有那个美国时间去找人伤春悲秋！

    、

    这边暂时稳定了，石城市短暂的春暖花开也早就过去了。经过了一个严冬的煎熬，在和暖春风的抚慰下，原本缠绵病榻的王晶妈妈，居然奇迹般的又好了起来，不仅开始下地，甚至还可以撑着去厂宣传室上班，慢慢整理着报纸杂志，脸上挂着温婉的笑。

    王晶经常在放学后去陪着妈妈，边做作业边陪着她说说话，然后等下班母女两个一起回家。有时宝然也会跟着去，说说笑笑，讲起王晶在学校里的成绩，老师的厚望，王晶妈**笑意就更深更久，如厂门前花圃里丛丛盛开的白色大*斯菊，清柔美丽，飘飘摇摇。

    王晶满脸的幸福舒心，宝然看着王晶妈妈眼里的神采，和愈加瘦削的脸庞，再想起爸爸妈妈背后的悲悯慨叹，脑海里冒出一个词：开若荼靡。

    、

    这一天放学的时候，同学们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教室里只剩下忙着抄昨天作业的齐进凯，和为了等慢手慢脚的宝然而滞留的高静周红玉。

    叶晓玲突然急急火火地跑进来，见了几人劈头就问：“王晶呢？”

    大家都不吭气，只有高静不疼不痒地答：“走了啊！不是已经放学了嘛！”

    叶晓玲直跺脚：“她今天怎么走得这样早，也不说先去问问杨老师有没有事儿！”

    这下连高静都不理她了，直接回头催促宝然：“你收好了没，快点儿啊！”

    “就好，就好！”宝然忙忙捡着桌洞里自己上课时随手勾出来又随手丢进去的一张张草图，红玉在帮忙，同时一张张检视着说：“这个再加工一下，给我好吧？无错不少字还有这个，有空帮我画个大的，行不？”

    越帮越忙。

    、

    叶晓玲只好放缓了口气跟她们商量，先别忙着走，支持一下她的工作。

    原来刚刚接到通知，说是明天有上面的领导来检查听课，要求赶紧布置教室，重新出一期黑板报。

    宝然说：“行啊，你把内容定好了，版面大概划一划，我先把报头报花画好，剩下的等你的板报写完了再添。”反正这一学年来班里板报的装饰绘画几乎都是由她来的。

    叶晓玲还是急，抖着手里几张稿纸： “可是字呢？谁来写字？光我一个也干不完啊，一会儿还得回家吃饭呢！”

    按说宝然一手仿宋还算是写得似模像样儿的，可写黑板报是个体力活儿，要求有极强的腕力，宝然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能力可以大包大揽，于是她去看另外三只。

    高静和红玉你看我我看你，都很谦虚，倒是齐进凯挺仗义地说：“不行我来帮着写？……如果你们没意见的话……”

    大家都沉默。杨老师曾经当全班的面大力夸奖过齐进凯的书法：“……还是很有特点的，比较适合去卫生所开处方……”

    那个，未来大夫的龙飞凤舞还是留给他自己和识别能力超强的药房护士去欣赏吧。叶晓玲想一想，有点不情愿地说：“要不然，我去找王晶来？是不是又去厂办了？老是找到大人上班的地方去，影响不太好吧……”

    高静白眼：“人家找自己妈妈又碍你事儿了？狗拿耗子……”

    叶晓玲不敢和她吵，赶紧转话题：“那就这样，咱们先把板报内容定下来，分出大框儿，这会儿能出多少是多少，然后宝然你辛苦一点儿吃过晚饭后再来干完，好不好？”

    宝然点头。高静和红玉立刻跟上：“到时候我过来陪你！”“我来帮你擦黑板扶凳子！”

    想要溜出来玩儿就直说好了，用不着拿我做幌子……

    、

    晚上王晶还是过来了，看到宝然耍杂技一样站在课桌上的椅子上画报头，高静和红玉在底下一左一右按着椅子腿儿，眯着眼睛扭着脸，逃避着上面飘下来的粉笔灰。

    这两个倒真是同宝然要好。

    王晶笑一笑，又拖过一张桌子，再架上一把椅子同宝然的靠在一起，自己一蹬桌子也站了上去，从叶晓玲手里拿过一张稿子，在宝然旁边“唰唰唰”，粉笔如飞，一只脚顺便往宝然的椅子上一踩，立刻稳当了。她头也不回地说：“你们歇歇吧，一会儿帮忙把教室收拾一下就行。”

    那两人立刻松手，瘫坐在椅子上揉胳膊。

    、

    直到天黑才收工。

    临走前，叶晓玲还趴到邻班的窗户上去探看一阵儿，回来得意地说：“哼！这次板报，咱们班出的最棒！他们那一看就是下午随随便便赶出来的，明天检查，光这一项分儿就得落在咱们后面！”

    可惜，王晶宝然等人笑是笑了欣慰是欣慰了，就没一个顺着话头儿夸奖她反应敏捷，组织得力。叶晓玲大感无趣，也没兴致同几个人慢悠悠地乘凉夜游了，匆匆告辞，自己一个人挺郁闷的回家去。

    、

    她一走，红玉立刻不端庄了，兴致勃勃地纠缠王晶：“明天带我一起去你妈妈办公室玩儿吧？无错不少字我想麻烦阿姨帮着编一条小金鱼，就是宝然手里的那种，你看，我把材料都找齐了，玻璃丝，红到黄的都有，够编两三条的了吧？无错不少字”

    王晶妈妈手巧，会用玻璃丝塑料丝编出精致的蝴蝶，金鱼，小鹿，太阳花等美丽的挂件，送了宝然一条金黄的小金鱼吊在钥匙扣上，令人眼红。

    看看王晶迟疑了一会儿不答话，红玉赶紧又说：“我知道，阿姨不能太累了，……那只给编一条行不行？我在旁边仔细看着，争取一次学会！”

    王晶还是摇了摇头：“我妈今天就没去上班了，说要在家休息休息。”

    呃……，红玉吐吐舌头：“那算啦，……对不起，我不知道阿姨又不舒服了……”

    宝然立刻回头去看王晶，王晶果然习惯性地否认：“我妈妈没有不舒服！就是躺了一冬天，连着上了这么天的班，有点儿累了，办公室的叔叔阿姨都让她回去再歇几天。”

    红玉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又犯了王晶的忌讳，赶紧补救：“对啊对啊！一下子上那么多天的班是挺累的，休息一阵儿再去，以后慢慢的就可以不用休息了……，我是说，慢慢的就可以跟大家一样的天天上班啦！”

    这回王晶倒没有计较她的语无伦次，而是信心满满地说：“是啊，我妈说天气暖和了，她也越来越有精神了，等到了暑假，白天带我去公园，晚上一起去看喷泉呢！”

    、

    夜风微凉，几个人走在安静的厂区小道上，听着在班里一贯大姐姐似的王晶说着她简单的梦想，默默无语。但愿，但愿是这样的，也许再过几天，也许到了夏天，王晶的妈妈就彻底会好起来，就可以带着她的女儿乘凉散步，就像她们的妈妈们常常做的一样，带着女儿们，嬉笑着，去看石城夜景。

    宝然仰着脑袋，对着墨蓝的夜空注视半晌。高静注意到了，疑惑地也跟着抬头，却突然大叫起来：“看啊！那是！”

    大家顺着她高高指出的那只手望过去，幽暗的天际，清晰可见一颗圆圆的亮点，缓缓缓缓的，在夜空里移动，后面拖着粗粗短短的一条小尾巴。

    众人屏声静气，直到过了一会儿它悄悄地隐入黑暗，不复再现。

    “眼花了，一定是我的眼花了，今天晚上明明连颗星星都没有……”红玉喃喃。

    “难道我们都眼花了？”高静拍她一掌，“是UFO！飞碟！肯定是！说不定里面还有外星人……”

    王晶不很肯定地说：“不会吧？无错不少字真的有外星人吗？也许是哪里的飞机吧？无错不少字只是飞得有点儿高？”

    宝然看看她，没说话。

    那是彗星，前世的这个时候宝然偶然间也看到过，回家问了爸爸，又查过资料，确定了自己是幸运地看到了那颗几十年才得一遇的哈雷彗星。

    可是估计现在的王晶不会喜欢这个幸运。哈雷彗星在民间俗称，扫帚星。

    、

    、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变换

﻿    第一百三十四章 变换

    转眼盛夏又至，四年级一班赶在期末总复习之前召开大会，进行大队委改选。

    时间选的不是很好，可没办法，王晶已经接连几次缺席大队活动，连杨老师都不得不遗憾地表示，她恐怕已经不太适合继续担当这个职务了。

    高静第一个表示反对：“谁都知道，王晶请假是家里的原因，又不是她自己的错儿，为要改选？”

    可是杨老师说：“辞去班长和大队委职务，也是王晶同学自己提出来的。”

    全班都扭过头去看王晶，她坐在最后一排，微微低着头，默认了。

    高静顿时没了劲儿。

    、

    候选人提名，杨老师让同学们挨个儿来，可以自荐，再当场投票。同学们叽叽喳喳，又前前后后地询来问去，纷纷举手。宝然想了一会儿，举手，被叫起来之后直接说：“我提名叶晓玲。”

    叶晓玲已经进步了不少，心中暗喜可是脸色没露声色，只是眼睛一下亮了许多。宝然坐下，回头，果不其然看见红玉惊诧不已和高静义愤填膺的脸。

    宝然揉揉鼻子，回转身坐好，不再搭理她们。杨老师把叶晓玲的名字写上黑板，笑着补了一句：“我也提名叶晓玲。”

    最后，叶晓玲以领先四票的微弱优势，打败了唯一算得上对手的齐进凯，胜出。

    、

    放学回家，高静拖着红玉和王晶要撇开宝然走：“不理她！叛徒！”

    王晶没动，依然等着宝然，“干嘛说她是叛徒？”

    “四票！就差四票！居然让叶晓玲当了大队，肯定有她一份功劳！”高静瞪着宝然。

    宝然承认：“我是投了叶晓玲一票。”没等高静再次聚起风暴，王晶跟着说：“我也投了叶晓玲的票。”

    高静张嘴，愣了一下，转向红玉：“叶晓玲肯定给自己投了，不要告诉我，还有你的一票……”

    红玉连忙否认：“没有没有！……我弃权了……”

    “那还有哪个……”高静喃喃，看了看王晶和宝然，没有继续咒下去。

    宝然想，那就不要出卖刘军了吧，那孩子是被自己胁迫的，无辜。

    、

    高静的脾气来的快去的更快，宝然回家作业还没写完，院门就被她拍得山响。进来了先对作业，完了还是不甘心地问：“王晶怎么就想着要辞职呢？杨老师，还有你！怎么居然也很赞成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王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吧。”宝然埋头一笔一划，临近期末，作业可真是不少，就算没大有难度，吃不住这个量多啊。

    高静鲁勇，可并不是不解世事，想想也就明白了，但还有不满：“那也用不着选叶晓玲呀，唧唧歪歪指手画脚的，选谁不比她强！”

    宝然合上手里的本子，抬头看她：“你要是不服气，咱们想办法搅了它，重新改选，我就选你！好不好？”

    “少来！我才不愿意干呢！”高静立刻嗤鼻，“整天跟这个那个打交道，上要应付老师，下要啰嗦一帮同学，连课后放学也不得消停！这个烦人的差事，谁爱干谁干！”

    “是哦！你说的有道理……”宝然点头，“现在是叶晓玲最爱干了，所以选她啊！”

    高静语迟，想想不对：“那还有齐进凯啊，看着比她顺眼多了！”

    宝然再点头：“如果你和杨老师都没意见，咱们班用打群架的方式跟二班一决高下的话。”

    高静彻底默了，这个可能性还是很大地……

    、

    叶晓玲顺利登上了大队委的宝座，几周下来，虽然还是一样的贪功好名，可颐气指使的毛病却是收敛了许多。没办法，她发现如果还是那样高高在上地指指点点，很多人不买她的帐，根本就无法完成自己职责内的任务，以前实在不行了，还有个王晶在前面顶着，现在杨老师可是只管问她要结果。想跟老师诉诉委屈告个状，说是同学们不听指示不配合吧，杨老师只满怀信心地鼓励她：“你是大队委，老师相信这点儿小事你一定能自己解决的，对吧？无错不少字”

    叶晓玲只好放下了身段，努力当一个为同学们服务的好公仆，好在有她那无比强大的领导欲和权力心支撑着，倒也干得似模像样。

    高静纳罕地说：“叶晓玲怎么看着转性儿了？”

    宝然貌似很深沉地教育她：“这就叫做有压力，才有动力！”

    、

    期末考试后，几家欢乐几家忧。宝辉少虎红彬三个顺利进了一中，尤其是红彬，名字高高挂在红榜第三，让唐阿姨露出了几年以来第一个由衷的笑容。宝辉少虎都是中不溜儿，但这俩非常满足，说这样正好，不浪费。

    宝晨不出意外的又是第一，可他并不怎么开心，因为大虎同时也得了个第一，倒数的，三门主课亮了红灯，老师劝他留级再努力。

    大虎却是连这个补救的机会都不想要了，直接说明：“留级也没用，再学也就是这么个样儿了。前几年也就是宝晨帮着死记硬背撑下来的，再往后实在是学不进去了，不是有没有人帮的问题，是我自己……，实在不是那块料！”

    山东大叔倒想的开：“大虎这孩子，随他爹妈，学到这个份儿上，知足了，不行还是当兵去吧！多大的手开多大的车，跟他老子一样，当兵不也挺好的？”

    除了宝晨，大家都很赞成。宝晨也只好看着大虎兴冲冲报名，体检，政审，一道道关卡走过去，一张张证明开出来，离他越来越远。宝然看着大哥那失魂落魄的样儿，很不厚道地想：幸亏这年头的人们思想还很纯洁，再过个十几二十年，就你这难舍难分的劲头儿，实在是太容易让狼女们想歪了！

    、

    又是一个炎热的下午，宝然同红梅看了一上午的书，迷迷糊糊困了个午觉醒来，只觉得家里静悄悄的。阳台门开着，有熏热的风微微地从旧挂历纸做的卷珠门帘间扑进来，带来阵阵阳台上盆栽月季的甜香和茉莉的清香。

    在床上醒了醒神，宝然起身，隐约听到院子里有人轻声说话。来到阳台上扶着向下一看，却是山东大婶过来了，正和妈妈面对面在小石桌边坐着，翻检着一大筐的碎布头。

    宝然蹬蹬下楼，过去叫一声“干妈！”，凑到两人身边坐下。

    “宝然睡醒啦！”山东大婶笑得眼睛一条缝儿，粗厚的手掌在宝然还有些酡红的脸蛋上摩挲几下，开始心疼：“看看，天热了，又不好好吃饭了是不是？两天没见又瘦了……”

    妈妈看着宝然偷偷儿笑，昨儿早上宝晨还在饭桌揶揄妹妹：“原来你也是有下巴的呀！”

    宝然当没看见，腆着脸跟山东大婶说：“是啊干妈，天一热我家老是吃苦瓜……，干妈你又给我带好东西来啦？”

    山东大婶忙说：“有！有！在厨房搁着呢！刚割下来的小韭菜，晚上炒上鸡蛋吃！还有嫩苞米，明天早上煮煮，让你哥哥给烤烤也成，甜着哪！对了，还有一只腌兔子，改天让你妈加点儿胡萝卜给炖炖！”

    妈妈在旁边笑出声儿来：“还用等我？听到有好吃的，指不定时候她自己就给炖上了！你还不知道她？别的不好说，弄吃的可是在行！”

    宝然嘿嘿笑，也不辩驳，自有干妈挺身而出为她说话：“她一个小丫头，能吃了多点儿？多的不还是都给那几个小子胡噜去了？”回头又怂恿宝然：“我们宝然能干，以后东西做得了先盛出自己的，别理他们！一帮大小伙子了，吃不是吃？给多少算个够？宝然还是先紧着自己，啊！”

    、

    妈妈把手里理好的一摞碎布头放在一边，笑着对宝然说：“好！宝然有撑腰的，以后吃饭咱们家头一份儿！……去厨房灶上看看那盆浆糊凉了没有，凉了给端出来。还有矮柜底层两把小刷子，白毛的，也一块儿拿出来。”

    宝然依言跑了两趟出来，妈妈和山东大婶已经到楼上宝晨他们房间里卸了一张床板抬下来，搭两张凳子搁在院子里，先蒙上一层白纱布做底，拿刷子刷了浆糊，再将碎布头一张张地贴上去。她们这是在打布壳儿，家里的碎布旧衣服洗净扯平了一层层糊上，直到约两三分厚，大太阳底下晒得干透了，揭下来就是硬展展一张大布壳子。

    宝然洗了手，也凑在一边帮忙，把浸过水的碎布一一捋平了递过去，随口问：“还没到秋天呢，就要做鞋子了吗？”无错不跳字。

    妈妈说：“是呀！你大虎哥哥再有一个月就要走了，没东西好带的，给他多做几双鞋子穿。”

    这时候，几乎家家的主妇都会自己打布壳子裁帮纳底做布鞋，碎旧软布打出的底子，铰上三四层，用麻线细细密密地纳了，配上打了黑色条纹布面的布壳儿制成的鞋面，穿在脚上厚厚的绵软舒适。

    爸爸和哥哥他们走在外面还是或皮鞋锃亮或运动鞋粉白的，一进家门，第一件事儿就是换上这土头土脑的手工布鞋，松畅畅懒洋洋地在家里走来走去。

    到了宝然这一代，她们的儿女家人就难得能享受到这个待遇了。

    、

    、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出游（一）

﻿    第一百三十五章 出游（一）

    、

    布壳子打好了，曝晒在太阳下，妈妈又摘下架子上洗净晒干的几挂毛线来，让宝然帮忙撑着自己好缠线团，山东大婶不知从哪里又翻出一只做了一半的鞋底来，戴上顶针，拿了小锥子，抽针挽线密密地纳，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同宝然妈说着话：“大虎的毛衣就指着你了。我啊这点儿时间也只够赶出这几双鞋子来啦！”

    宝然妈问：“时间定下来啦？”

    “定下了，九月十六！老廖帮着打听了，他们这一批送去兰州，还好，不算太远。”

    “孙大哥呢？又出差了吗？这几天就看着嫂子你在来回的忙。”

    “没出差。去了乌鲁木齐，说是……，帮他一个老战友啥的，搬家。”

    “搬个家这么麻烦？一天不就得了？”

    “唉，不是普通的搬。说起来造孽，他那个老战友啊，是在城边边上山脚下扎了个家，这不是那市区说要干啥？……要发展吗？发呀发的就展到他那儿去了，破房子全拆！那人儿也没单位没工作的，没地儿去呀！老孙好说歹说，给他在北镇那边找了个看仓库的差事，那地儿好，又荒，又远，爱住多大住多大，不怕拆！”

    宝然妈有点儿惊讶：“到北镇！这一下子搬了多远！他家里其他人呢？都没工作？”

    “家里没别人儿啦！就一个孤老头子，唉！”

    、

    宝然盯着妈妈，妈妈顿了手，想了想问：“那个老战友，是不是姓赵？有条腿不太好的？”

    山东大婶拧着眉想了想：“姓……，想不起来了，好像是听说腿还是手不太好的……。哦，他那家搬起来可麻烦，东西倒是没东西，说是还有两座坟要迁，是老婆还是儿子的……，啧啧，真是可怜人儿的！”

    “哎呀，那就是赵大哥，我见过！”宝然妈彻底停了手，“我家宝然也见过呢！不过她可能不记得了，那时候她还小呢！”

    宝然举起撑着一挂毛线的手报告：“我记得！大爷给了我毛主席像章！”

    “哦，好！宝然厉害，这都记得！”妈妈敷衍了一句，继续唠叨：“就是那年，我们回四川去，路过乌鲁木齐在赵大哥那儿住了两晚上……，是挺可怜的，老婆孩子都不在了……。既然反正也是要搬了，干嘛不到咱们这儿来？离得近些，大家还可以照顾一下走动走动。”

    “我也是这么说呢！老孙讲那人有些怪脾气，不好热闹，也不爱跟人打交道，索性送到北镇去，那里的团政委他们认识的，老孙也经常跑，说是既能照看到了又清静，也挺好！”山东大婶说着摇摇头：“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一个人怎么能住得下去！你看我吧，平日里天天看着三个臭小子里外里的折腾，烦得不行，有时候气急了，恨不能操起棍子全都给撵天边儿上去！可这大虎真一说要走吧，我这心里还有点儿没着没落了，不是个滋味儿！”

    、

    “那可不是！”宝然妈附和：“这当**跟当爹的，想的就是不一样。当**，孩子不管多大了走了多远，这心里都是牵着的，不像那当爹的，自己甩起手来不着家不说，巴不得儿子们跟他们一样天南海北的撒野！”

    山东大婶笑了，将手里的大针在头上抿一抿，对了锥好的针眼儿扎下去，“怎么你也这么说？你家小江可没有到处的跑！”

    “嗨！”宝然妈笑：“也差不多！孙大哥那是整天出差回不来家，我们家宝然她爸呢，是整天加班，一样的不怎么着家！”

    山东大婶“呲啦”抽出线来，点点头：“你这么一说，他俩还真是挺像，不愧是好兄弟！”

    宝然插嘴：“我干爸和我爸爸还是不一样的。”

    两个妈妈都看她，“怎么个不一样，说说看！”山东大婶又补充：“可别说你亲爸是念书的你干爸是抡方向盘的，这谁都知道！”

    宝然将毛线绷在两个膝盖头上，休息一下举得酸乏了的两只胳膊：“我干爸回了家，见到哥哥们，不管犯没犯事儿先挨个儿修理一顿，要是冤枉了就再补上一脚说‘对不住啊我搞错了’；我爸爸呢，是不论有错没错儿先好一个夸，然后再揪出他们的小辫儿，很沉痛地说‘枉我这么相信你啊！’……再然后，叫干爸抽空儿又补上几脚……”

    妈妈和山东大婶都捂了肚子。山东大婶直点头，“对！就是这么个样儿！我这闺女儿学得可真是像！”

    、

    三个人背后说着两个当家爷们儿的坏话，正乐成一团，院门“咣”一声给人撞开，二虎捧了只破篮球汗津津就闯了进来。

    大家都见怪不怪，只山东大婶骂他：“就不会轻点儿！铁门都给你们折腾得坑坑洼洼的啦！”

    二虎听若未闻，先叫一声儿“阿姨好！”，再招呼一句“妈你也在啊！”，就蹬蹬蹬直扑二楼，片刻又三两步冲下来：“我哥他们呢？不是已经回来了吗？”无错不跳字。

    “是回来了！”院门口有人接话：“没你跑得快！”

    、

    大虎和宝晨推着自行车一前一后地进来，锁车，问好，又进了厨房一人搬出半只西瓜来啃。

    二虎跑到水龙头底下冲冲头，湿淋淋地也围到桌子前啃西瓜，一边啃一边咿哩呜噜地问：“听说后天去南山达子庙？”

    宝晨抬眼看看，不理他，低了头继续慢条斯理吐瓜子儿。

    还是大虎回答了，却是对着宝然妈和山东大婶来解释：“阿姨，妈，宝晨找同学联系了一辆车，准备后天到达子庙去玩上一天，算是给我送行。”看看旁边立刻满脸堆笑凑上来的宝然，又加了一句：“弟弟妹妹也跟着一起吧，都是自己人。”

    “好啊！”宝然跳起来，也不做孝女帮着绷毛线了，匆匆取下来挂到妈妈膝盖上，转身就要往外跑，想想不对，又转去楼上换鞋：“还有红玉和高静，她们也一起去没问题吧？无错不少字”

    “没问题！”宝晨这会儿倒又倒出空儿来了，“你那同学朋友的有要去的，跟家里打了招呼都可以去，我们借了辆大客车，装得下！”

    “那我得去把王晶也叫上！”宝然蹬蹬上楼。

    二虎在后面皱了眉抱怨：“带她们干？一帮小丫头片子，麻烦死了……”

    宝然下来，二虎还在皱眉，没人理他，大家都在热烈地讨论早上几点出发，要带上哪些吃食过去野炊，穿鞋戴帽……

    宝然偷偷冲二虎做个得意的笑脸，开门走了。

    、

    红玉与高静那儿都没问题。在红玉家还见到了红梅，听说她们要出去玩，红梅笑：“正好，你们都出去我也不用在家看着了，你肖月姐姐还约我去看画展呢。”

    “不行！”宝然大喝。

    那姐俩都愣愣地看她。宝然换个口气说：“那个，你还是跟我们一起吧！哥哥们都去爬山，没人管我们怎么办哪？再说了，你那画展……，我也想看，等回来带我一起去吧！”

    从正月拖到暑假，居然还没完，看来这个画展是避不开的了，那就要争取现场监督权！

    、

    最后是王晶家。

    这个夏天王晶还是没能被妈妈带着去逛公园，天气一天比一天炎热，她的妈妈却是一天比一天更加虚弱，再次久久地卧床。

    敲开了门进去，里外小小的两间屋子，非常简陋，但收拾得干净利索，屋里也没有那股病人常年卧床的污糟气味儿，只飘着一股中药香。

    王晶妈妈还在里间睡着，宝然悄悄地同王晶讲了。王晶犹豫了半天，看她的样子显然是向往的，这两年因为妈**病，她连街都少上，唯一一次在杨老师的帮助下参加队活动去了西公园，才到中午就念着给妈妈熬药匆匆回来了。

    “南山，我爸爸以前去过的，听他说风景可好了！”王晶念叨了一句，最后还是摇头：“我还得陪着妈妈。她现在一天吃四副药，叔叔婶婶都没时间，我得看着火熬药呢！等以后有机会吧，等我妈身体好了再说。”

    宝然很遗憾，更没法儿说出口的是，再往后……，不知她可还会有心情出去游玩？

    、

    “晶晶，晶晶！”王晶妈妈在里屋叫。

    “哎！来了！妈你怎么了？”王晶立刻赶过去。

    王晶妈妈又叫：“外面是宝然吗？进来吧，阿姨起来啦。”

    宝然也跟进去，王晶妈妈单薄如纸，只脸上依然挂着软软的笑。小窗上的帘子已经拉开，夕阳金黄的余光照在对面人家的院墙上反射进来，小小的房间里镀上了一层安详宁静的暖意，同外屋一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一丝中药味儿。

    “刚才好像听你们说，要去南山玩儿？”王晶妈妈直接问宝然。

    “是啊！”宝然赶紧推销：“我大哥找的车，是辆客车！我家哥哥姐姐都去，还有他们的几个同学，没外人！对了，周红玉和高静也去呢！”

    “这不挺好的嘛。”王晶妈妈就说：“晶晶，这么好的机会，干嘛不去？去吧，现在不是暑假吗，跟同学一起去玩吧！”

    王晶还是摇头：“你还得吃药呢！叔叔婶婶不过来，到时候你又喝凉的，医生说喝凉的没效果。”

    “没事儿！早上的你先给阿姨弄好了，我妈车间现在不忙，到时候让她中午下午过来两趟，行不行？”宝然抢着说。

    王晶想了又想，她妈妈就拉起她的手说：“以前你爸爸去过，摘了好些野花儿带回来给我，插在瓶子里真漂亮啊！你去吧，给妈妈再摘些回来看好吗？”无错不跳字。

    、

    王晶一下觉得身负重任，欣然点头说：“我去。”

    、


------------

第一百三十六章 出游（二）

﻿    第一百三十六章出游（二）

    宝然妈很仗义，直接跟车间的人换了调休，一大早天还透黑着呢，就去了王晶家：“王晶快走吧，阿姨今天哪儿也不去，就在这儿陪着你妈啦！”

    王晶这才放宽了心，背着书包，拉了跟过来的宝然，几乎是跳着出了门，“快点儿！会不会晚了？他们等着急了怎么办？”

    宝然偷笑，也不告诉她车子就停在她家院门口，人不到齐怎么也不会开的，只是任王晶难得急吼吼地拉着自己往前赶。

    、

    说是内部出游，来的人还真是不少，江家周家孙家里里外外哥哥姐姐弟弟妹妹的就是九个，再就是高静王晶，宝晨大虎班上的同学三男三女带一个弟弟，算了算，也有近二十了。

    一上车，就远近亲疏分出了几个小团伙各自挨着坐。宝晨拖过那个陌生的弟弟推到三小剑客跟前：“这是于晋武，是那边我同学于晋文的弟弟，开学了也是初一，我打听过了，跟你们分一个班，你们自己认识认识吧！”

    于晋武小dd似乎同他的哥哥搞错了名字，腼腆文静更胜……，宝然把在场的想了一圈儿也没划拉出该胜谁，貌似都不怎么良善，最后只好请他屈尊进了女生组，大概可以与红梅一较高下，还得是两年前的。

    连经典淑女型的苏小鸽子都比他来得大方，勾了那周姐姐和另一位笑声清脆不绝的女孩子的手，热情地来招呼一帮***们，宝然被重点关照。

    、

    石城市实在袖珍，大家互相才打了招呼，一不小心车子就出了市区。宝晨吩咐大家打开背包，开始检点各自带的吃食用具，均分配重。三个女生跟在一边，帮着整理背包，叽叽咕咕地很是热闹。

    宝晨自觉地从红梅包里捞出一摞蛋饼，大大方方往自己包里塞，还不放心地问：“加芝麻了吗？”无错不跳字。

    “加啦！”红梅忍着笑：“还有韭菜，不然怕饿着您江大公子！”

    宝晨大言不惭：“那还差不多，今天主食就是这个啦！”

    苏小鸽子温驯的黑眼珠左转转，右转转，笑吟吟地问：“这是？真香！我们也有这个口福吗？”无错不跳字。

    红梅跟她不熟悉，只看着她笑笑不说话。宝晨介绍：“到时候都一块儿吃呗！这是我们班同学：苏兰，周维维，姐，跟你是本家啊！还有这位……”指指那个爱咯咯笑的女孩子：“黄晓宇。”

    回头又跟那几个说：“这是我姐，周红梅。”

    、

    好像女孩子们管年龄相近的异性叫起姐姐来，都是格外的痛快。宝然在后面看得很乐呵。

    检查到王晶的书包，里面一张烙饼两只鸡蛋，还有西红柿若干，宝晨顿了顿笑着说：“看不出来啊，还挺齐全！咱们今天野炊，东西集中管理了！”不由分说全部没收，四个***排排坐好，一人发下山楂片无花果干各一袋，巧克力豆一包再加汽水一瓶。王晶大概很少享受到这种小朋友待遇，呆了片刻才开始同宝然几个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

    宝然趴在最后一排，看着车后窗外倒退着不断远去的白杨树林和无际田野，听着前面的高声低叙，笑语欢歌，忽然起了个念头：要搁经典言情里，这不正是男女结伴，青春出游，发展明追暗恋三角情N角爱的最佳场景？可惜多了他们这些小累赘。

    带着这个阴暗的念头观察了一下，宝然很失望地发现除了苏小鸽子和黄笑笑同学之间有几不可寻的一点暗潮涌动，别的人，尤其是那几个年龄勉强可堪男主重任的家伙，光明坦荡得让人既惭愧又无聊。宝然再次鄙视了自己，同这满车纯粹透明的姑娘小伙儿们相比起来，自己这个伪萝莉是多么的晦黯卑劣啊！

    、

    仿佛是为了挽救她这个失足儿童，车子转过一片高大浓郁的白杨树林，迎面豁然扑过来一片无边无际的灿烂金黄，就那么措不及防地霸占了车上人们的全部视野。

    “葵花田啊！”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大家呼啦一下全都贴到窗玻璃上去。

    司机师傅是宝晨同学的叔叔，极为体贴地在一处地势较高的路边停了车，“下去转转吧孩子们，等回来天都黑了，就看不到了。”

    这时天已大亮，迎着初升的太阳，衬着澄澈高远的蓝天，满地的鲜黄毫无保留地绽开了明媚的笑颜，艳丽浓烈，肆意张扬，让人的心都跟着灿烂起来。

    大男孩儿们还好些，估计是经常往团场里疯跑的，向日葵并不少见，只是议论感慨一下这片葵花田占地广气势足，其中那个于晋文同学居然背了架海鸥206，老神在在地走来走去找角度：“幸好带了彩卷儿，来来都谁过来？”

    宝辉他们几个呼喝着就直扑了进去，不一会儿打闹着出来，个个儿头脸衣襟沾了金灿灿的花粉，勾肩搭背挤到镜头前，迎着即将炽热的阳光，笑得像一群镀了金边的大地之子。

    站在高处向下面望去，大大的花盘几乎遮蔽了底下的粗杆绿叶，浓郁热烈的花海震撼动人，向日葵特有的清香扑面而来，沁人心脾。那一片壮丽的明亮与光芒，看得久了，一阵阵的晕眩迷醉。

    、

    “真漂亮啊！”王晶站在田头，微眯了眼贪婪地展望着，“太阳的颜色，太阳的味道，要是我妈能看到，心情一定会好上许多！”

    宝然怂恿：“咱们割上几个带回去给阿姨吧？无错不少字”

    王晶虽然已经不是大队委，但骨子里还是那个高风亮节的优秀少先队员，赶紧制止：“我就这么说说而已，这会儿摘了带回去，都得蔫了。等照片洗出来，拿去给我妈看也是一样的。”

    宝然笑笑，说那好吧。

    、

    拍过几张合影，宝晨招呼大家上车：“外面很快就热起来了，我们进山！”

    、

    达子庙位于石城市南八十多公里处的南山石场，这里属于天山山脉余脉，道路曲折回环。沿着小路盘旋而上，可见两边山势险峻，峰秀谷深。刚才还能隐隐感觉到夏日艳阳初升的燥热，一进山，便只有凉风习习，满目的青翠欲滴，野花点点，令人遍体生津。

    所谓的达子庙，只是一个地名，据说是当年的成吉思汗西征至此，为这里如诗如画的景色所迷，下令建了一座蒙古庙，老百姓口称“鞑子庙”。数百年如风而去，当年的蒙古庙早已消逝，只有这山川依旧，还有一个传的谐了音的地名和久远的传说。

    、

    车子停在了石场腹地的宁家河谷，大家一起动手，将一堆大包小包甚至还有锅碗刀具都搬下来，司机跟他们讲好了回来的时间，继续向山里开，办他的事儿去了。

    背起大包小包，跟着宝晨几个又翻过两个山头，才到了他们的目的地。

    眼前是一片绿茸茸如棉似毯的大草坡，草坡尽头，是婉转奔腾的宁家河，四周连绵起伏的，是深绿浅碧交错映衬的山谷沟壑，松杉密布，风过如潮。极目远望，是密密扎扎的松树尖儿，浑圆笔挺如蘸饱了墨的毛笔尖儿，拔得整片儿的层峦叠嶂都似乎在凝神蓄势，欲直冲云霄。再往上，絮云薄雾微微飘过之处，是白雪皑皑的一线山尖，在高处蔚蓝的天色和近处青峰翠峦的映衬下，显得格外的耀眼醒目。

    宝然指着下面的宁家河问宝晨：“这条河从哪儿流过来的？”

    宝晨搭向上游望了望：“等一会儿吃了饭，大哥带你往上游去，上面有条瀑布，水就是从那边来的。”

    宝然笑了，这场景，多熟悉啊。

    、

    准备做午饭了，宝晨大虎开始分配任务，男生去拾柴打水，捡石头架锅，女生不许走远了，就在眼跟前儿的草地和小树林子里玩，顺便捡些蘑菇野蒜小香葱来，还特别叮嘱几个小姑娘：“跟紧了你们红梅姐姐，可别捡些毒蘑菇来把我们大家都给交待了！还有，手里都拿好棍子啊，草深的地方别乱走，当心有蛇！”

    宝然强烈怀疑最后一句是在吓唬人，这里有蛇？从小到大来了多少回，她怎么从没听说过？

    可红玉被吓住了，干脆坐在草地上不动了，那里有成片的白花三叶草和紫苜蓿：“就这儿也挺好的，还有灰灰菜，……你们自己去吧！”

    剩下的胆儿都比她大，没一会就都钻进林子里去了。

    、

    过一阵儿太阳老高了，大家伙陆陆续续地回来，收获不错。苏小鸽子和黄笑笑同学各展风采，洗菜切肉，不知是哪个居然还背了一大块卤水豆腐过来，架锅生火，油热葱香，正紧八百地摆开了，呃，贤妻良母的架势。

    少虎好晚才回来，到了跟前儿甩下一捆枯枝干柴，嚷嚷着：“林子那边有个山洞！里面真凉快，藏那里谁都找不到！”

    二虎随后跟过来给他掰谎：“胡说八道！山洞啊，顶风漏雨的，不就是几块儿大石头凑得近了点儿嘛！”

    “那也是我第一个发现的！”少虎叫。

    宝然正帮着洗净了一小盆子白蘑菇端过来，听到这话想了想，手里东西一放：“山洞，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

    、

    =====================================================

    呃，今晚加更，把这篇游记写完，可能会很晚，等不及了请明天再看O(∩_∩)O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出游（三）

﻿    第一百三十七章 出游（三）

    这一下除了几个大的还有些责任心坚守岗位烧汤烤肉，七八个小的全都跟去看景儿了。

    穿过小树林子，前面是不算很高的一座小小山峰，披荫扯绿的。顺着山脚的大石头爬上去一截儿，有个小小的平台，是个观景的好地方。回头掠过树林，可以看得见那边炊烟袅袅正在忙活的哥哥姐姐们，往远处望，群山更远，天空更高，那一线雪峰也更加的陡峭清晰。

    少虎带着他们从一块大石边上挤过去，钻进一条山缝儿，顺着往里走。王晶小心，手里一根树棍儿不停地这里敲敲那里打打，二虎不耐烦：“敲！我们刚才里外都瞧过了，都没有！”

    往前没几步，就到了少虎所说的山洞。二虎说的对，这根本就算不上是个洞，左右都有石缝透进明亮的光，抬头向上，明晃晃的太阳透过横枝斜蔓照射进来，很有些坐井观天的感觉。这显然不是山洞，也不像二虎所说的几块大石头的搭在一起，倒像是完完整整一座山峰，被一支神来之剑由上而下刷刷劈成了三四瓣，却不曾四散倒地，就这么经年累月地伫立下来，成了一处幽凉僻静的隐蔽之所。

    、

    这伙儿半大的孩子，平日里见个老鼠洞也要连捅带钻地探个究竟的，这会儿猛然发现了这么一个曲径通幽的山中城堡，哪有不激动的？

    高静跟在宝辉后面扒着一道石缝探头探脑，冲外面大声怪叫。红玉拉着红彬，要他帮自己去掐那石壁高处罕见的几朵蓝色小花。

    王晶还算比较矜持，仰了头看着顶上的垂叶牵藤，伸手去接叶缝里漏下的点点金斑。

    宝然却踩了块儿碎石踮起脚，在最大的那块石壁上摸摸索索地不知在找些。过了好半天，二虎都不耐烦开始催促大家回去吃饭了，宝然忽然胜利地叫了一声：“孙少虎你别得意，这里才不是你第一个发现的哪！”

    、

    大家都给她叫得凑过来一看究竟。

    少虎最先挤过去，只见那挂满了青苔斑驳的石壁上，宝然正用手拨啊拨开了几根绿藤，下面赫然小小一行繁体隶书：民国二十五年，张，王二位太太到此一游。

    简直是不可思议！少虎不甘，伸手上去一抹，居然是凹刻在石头上的，透过表面苔印残痕，隐约还可辨得出当初应该上了红漆，如假包换的历史遗迹。

    少虎张口结舌愣在那里，竟然会有这种事！更诡异的是，上面那么些的藤叶苔藓，宝然这小丫头是怎么找出来的？

    宝然看出他的震惊困惑，得意一笑，伸手将那几根藤叶扯断丢开，又拽了几把大叶子在上面使劲儿擦擦，使那行字更显清晰。

    完了拍拍手：“还是我的眼神比较好使吧！”洋洋走开。

    宝然今生的眼神保养得再好，也不具备透视功能，（作者不给开金手指……），之所以能这么准确地找到这里，自然是……，早就曾经，到此游过了。不过那时这一行字已经闻名到带队的老师都给同学们特地指出了，最初发现它的，到底是何许人也，真是令人浮想联翩。只记得那时小学刚毕业的宝然思想还很纯洁，又红又专，看到这行字，明白了背后的意义后第一个念头就是：万恶的反**剥削阶级！

    现在堕落得多了，只是感慨：到底是统治阶级，连名字都没有的两位家属，留个到此一游的印记都是如此的郑重其事，几可流传千古，难怪那么多的人都要削尖了脑袋往上爬。

    、

    几个人议论纷纷，围着因未能当成哥白尼而无限遗憾的少虎回到聚集地，七嘴八舌把缘故一说，宝晨大虎几个大男孩儿互相看看，哈哈大笑。原来他们早在前两年学校活动的时候就去过了，石壁上的玄机，自然也没能逃过他们的法眼。

    少虎越发觉得遗憾，不过他可没他二哥那么一根筋的想不开，依然饶有兴致地说：“那我也是自己发现了那个洞的，没人提醒也没人帮忙！”

    宝辉立刻帮腔：“对啊，所以说某种程度上来讲你还是第一个发现的！”红彬也跟着点头表示赞成。

    宝然觉得，其实做人做到他们这样，也还是挺不错的。

    、

    汤滚菜香，饥肠辘辘的各路人马操筷子端碗纷纷上场。宝然拉过东张西望的王晶，在她手里塞进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蛋饼卷卤牛肉，喝着青菜豆腐汤指点她：“我大哥说了，聚餐的真谛就是，尽量让每个人，都吃不到自己带的东西！别找了，你的烙饼和鸡蛋早就被二虎哥给吞掉啦！西红柿在那里！”一指塑料布上红红黄黄一盘喷香的西红柿炒蛋。

    高静在一边看看，狠狠咬一口手里的蛋饼牛肉，“他们的动作还真快！”

    “那可是！”红玉这会儿也不装娇样了，忙着大吃大嚼：“我姐说了，跟宝然这几个哥哥在一起吃饭，下手一定要快，稍犹豫一下，渣都不给你剩下！”

    、

    再看看别人，满场里好像也就黄笑笑和苏小鸽子还保持着女士的优雅风度。那个黄笑笑着实厉害，居然能一边叽叽咯咯不停地说笑逗乐，一边还不耽误她干净从容地吃喝进食。不过她言语风趣自然，虽说有点儿太热闹了些，倒是不讨人厌，连那个周姐姐都跟她谈得兴致浓厚。

    苏小鸽子说话斯斯文文，轻轻柔柔，还不时的关照宝然吃的好不好喝汤够不够，偶尔慷慨惠及旁边的高静王晶。红玉也不觉得，反正她有自己姐姐照料着。偏高静悄悄地同宝然咬耳朵：“为我不喜欢这个苏姐姐？为就是看不惯，比看不惯叶晓玲还要看不惯！”

    那是因为苏小鸽子太嫩，功夫还远未到家。

    宝然眨眨眼：“人家也不用你喜欢啊！再说了，你喜欢她干，你只要喜欢她做的饭菜就够了。”

    高静歪头想想：“说的也是！”伸手又去抓起一串烤兔子肉。

    、

    饭后日头已经有些毒了，女士们纷纷戴了遮阳帽挪到树荫底下放松了休息。宝晨叫了宝然去循河而上找瀑布。红玉高静也不愿意动了，只有王晶不声不响跟了上来。

    顺着清澈奔涌的宁家河，踩石子，过木梁，一路攀援而上，隐隐的可以听到似乎是来自天边的雷响。等绕过了两道山梁，远远的便可见到前方自天边挂下一道银练，隐约的雷声也蓦地化作震耳的轰鸣，宝晨在旁边说话，得要用喊的才能勉强听的清。

    待到了跟前，抬头仰望，只见云蒸雾绕一条白瀑，从蔚蓝的天际直冲而下，飞花溅玉，沁凉彻骨。

    宝晨凑近了喊：“这就是东沟瀑布了，顺着旁边那条沟拐过去一直往上，就是宁家河的源头！”

    我知道，你以前带我来过。宝然转头，看着宝晨豪情万丈眺望着瀑布顶上的侧脸，那时候的宝晨也是这样意气风发，带着那股子初生牛犊万事不惧劲头。现在，一样是自信满满的一张脸，却多了层沉稳与韧性。宝然不由微微一笑，深深吸口气，湿润，舒畅，带着松针青草香。

    、

    大虎与那三个男孩开始顺着两边的山崖往瀑布上头爬，他们大声招呼着宝晨。宝晨看看两个小姑娘，挥手让他们自便，又在河边拣一块晒得滚热的大石头，三人坐下休息。

    王晶追根究底：“江大哥，那这个瀑布的水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宝晨捧起一把河水冲了冲脸，抬头望着上面说：“上去再往前走，是哈萨克的夏牧场，这个水呢，就是顺着那边原始松林和草场上的引水渠下来的。”

    王晶不信：“可这里看上去都到山尖上了，山顶上那里来的牧场？”

    “怎么没有！”宝然说：“我们在这里是看不到，俗话说一山更比一山高。等上去了，比这更高的山还多着呢，是不是？”

    “是啊！”宝晨接着说：“我去年还跟同学上去过，在那里住了一晚呢！”

    “你们在那里住了？江大哥，你们认识那些哈萨克人吗？”无错不跳字。王晶好奇。

    “干嘛要认识？直接敲门进去就是了，没人会不让你进的。你们现在还小，等上了中学，找机会带你们过来住上一晚，那才叫舒服！”

    王晶听得悠然神往。

    瀑布顶上，两边的松树从里，露出了几个男孩子的笑脸，冲着下面的三人振臂挥手，胜利欢呼。

    、

    再美丽的地方也有离开的时刻，再灿烂的日子也有天色向晚的时候。一帮人筋疲力尽回到家，天早已黑透。

    宝然妈等在院门口，看到忙忙地跳下车的王晶就说：“着急了？你妈妈好着呢，吃了药，下午还睡了一觉。刚醒过来吃了晚饭，还问我你们时候能到呢！”

    王晶站稳了说声“谢谢阿姨！”，就急急地要往家赶。宝然叫住她，从宝辉的大背包里变魔术般拽出硕大的两个葵花盘来：“这个是你的，拿去！”

    王晶接过来看了看，笑了，扬起两朵小太阳冲宝然挥了挥，转身回家去了。

    、

    、

    ===================================================

    好困，明天再改吧。


------------

第一百三十八章 忧伤

﻿    第一百三十八章忧伤

    、

    赶在开学前，宝然终于在肖月红梅的带领下，见识了那位在肖月男友口中，惊天地泣鬼神引领石城现代先锋艺术的超凡脱俗的大画家。

    、

    画家果然……，与众不同。出水狮子般的长发绺绺四散，一身牛仔服新窟窿压新窟窿，大补丁摞小补丁，上面各色符号字母油彩墨迹，斑斓遍布。全身上下散发着个性的，自由的，狂放的，不羁的……，种种的肖月及其男友称之为艺术家特有的风姿气息。据说他因为表现过于优秀，遭到了单位领导的打压报复，今年以来已经办了三次画展都被强行关闭。

    “可真正的艺术是永远不可能向无知和世俗屈服的！”这位勇猛强悍的艺术急先锋慨然地说，这时他正在自己小小的单位宿舍里接待肖月这一批仰慕者。

    宿舍后面，是一个大大的地下仓库，角落里堆满了木板框架帘帷帐幕，另外两面墙上高高低低挂满了大大小小的画框。宝然她们进来时，那里正有三两个人或闲逛，或驻足，据说这是他单位堆积杂物的小仓库，现在被他利用起来搞自己的私人画展。

    居然还有个正式工作，这让宝然小小的意外了一下，就多嘴问了一句：“叔叔您在哪儿上班啊？”

    肖月赶紧纠正：“哥哥！宝然，这是个大哥哥！”

    ……谁让他留那么大一把胡子的？也不说梳一梳，上面是今早的还是昨晚的或是若干天以前的粥，给黏成了那副可怜样儿？

    宝然乖巧地认错：“哦，对不起！大哥哥你在哪儿上班啊？”

    、

    画家哥哥很和蔼：“***，哥哥在文工团画布景，可那些都是次要的，是为了生存而暂时屈从于流俗的敷衍之作，就跟你们学校里写了好多遍还要再写的作业一样。真正称得上作品的，都在外面的那间屋子里。”

    您这半文半白的，不怕我听不懂吗？

    宝然看看他，哦，人也不在乎自己这个性别混沌的小孩子能不能听得懂，嘴里叫着***，眼睛却跟着红梅打转儿哪！

    十七岁的红梅，出落得身影娉婷，眉清目秀，虽然不像她妹妹那样的令人惊艳，穿着也简单朴素，但白净的肌肤，娴静的姿态，再加上青春无敌，已经强过了任何的修饰与妆扮。

    宝然不屈不挠地追问：“哦，那大哥哥画的那些敷衍之作，一个月可以挣到多少钱用来生存哪？”

    、

    肖月有点儿埋怨红梅，干嘛非要带着宝然过来啊！这么小个孩子能懂得？进门来尽问些婆婆妈**问题，当着人画家的面儿，真给自己丢脸。赶紧帮着打圆场：“宝然啊，哥哥不在乎挣多少钱，哥哥可是个真正的艺术家，一心只扑在他的绘画上，哪里有精力来关心这些！走咱们出去看看，你不是也很喜欢画画儿的吗？一会叫哥哥给你指点指点啊！”

    画家哥哥很大度，并不计较宝然刚才有欠高雅的问话，起身在前面引着红梅和宝然往外走，并且很和气地问：“你也画画儿吗？平常都画些啊？”

    “我画花仙子！”宝然欣然回答。

    “哦！”画家哥哥点头表示可以理解：“人类最初的审美，总是流于粗浅的表象，用自己理想中优美的外型和鲜艳的色彩来满足最初级的感官享受，可随着社会的进步和我们对于人性更深的思考，我们应该致力于挖掘自己内心和灵魂深处的本能和追求……”

    、

    宝然觉得，这人的口才应该比他的画艺更加令人崇拜。至少，他说的话听起来虽也是半懂不懂，可那些高高低低挂了满墙的杰作，是一个也看不懂。

    看不懂没关系，画家哥哥脾气很好，一点儿也不像他的外表那么轻狂叛逆，而是耐心地一一解说，尽管他的解说开口就是毕加索，闭口就是群体意识，从黑格尔到萨特，从绝对论到后现代主义，都在他口中洋洋洒洒汇聚一堂。

    可惜他的旁征博引过于繁杂，而且好似并不是很在意面前的听众到底有没有跟上他飘若飞鸿的敏锐思想，倒像是非常享受姑娘小伙儿们眼中的困惑与晕眩，更加兴致昂扬地口沫横飞，以答疑解惑普及艺术的神圣姿态，力争侃晕一个算一个。

    又是一个伪艺术！宝然鉴定完毕，撇撇嘴：不就是想泡小姑娘吗？想泡你就凭本事泡呗，遮羞布还要裹了一层又一层，还不如真流氓呢！

    、

    宝然渐渐有些犯困，见红梅左摇右晃地也有点儿迷离，就凑近了同她咬耳朵：“姐，他这个艺术还是挺管用的，催眠效果不错哦！”

    红梅的瞌睡飞了，“扑哧”一声轻笑出来。

    画家哥哥暂停了他的滔滔不绝，微笑着向这边注目：“周红梅是吧？无错不少字你也觉出了，梵高的那种形诸于外的疯狂，其实相当可笑对吗？”无错不跳字。

    红梅与宝然对视一眼，……已经讲到梵高了吗？

    出于礼貌，红梅哈哈着，随口说：“是啊是挺好笑的……”，心的话梵高是谁，好像是个画画儿的？回家问问宝然吧！

    、

    画家哥哥又谦虚地说：“你们也别光顾着在这儿听我说……”

    别担心我们没在听。

    “……还是照着自己的兴趣四下里看看，给我多提些意见好吗？很多都是以前的作品了，有些仓促有些幼稚，唉，没有一张非常满意的！”他口气略带萧瑟地遗憾着，眼睛却自豪地扫向小气窗边挂着的几幅……，几幅……，说不上是东西。

    、

    宝然和红梅善解其意地过去细看。半天红梅不是很肯定地同宝然商量：“这是……，几何模型？那两只应该是眼睛，可眼睛怎么会落在地上？”

    宝然见多识广，想象力也比较丰富：“这是人体！姐，你再想象一下，一个没穿衣服的，人体，大头朝下，倒立！呵呵有点儿抽象是不是？”

    红梅再次细观，点点头：“这么一说倒真是！可惜除了眼睛像眼睛，别的都太……，夸张了，有人长那样儿的吗？”无错不跳字。

    、

    “你看懂这幅画了！”画家哥哥不知时候来到她们身边，带着终于得遇知音的激动：“这正是我这副画想要表达的：一个人的表象，时间长了，不仅会欺骗世人，甚至会欺骗了自己，只有眼神，眼神会出卖一切。就像你……”他微微侧头，两眼直视着红梅黑白分明的一双眼睛，“你在人前很安静，总是微笑，不停地微笑。可是，***，你的眼神很忧伤……”

    、

    宝然五雷轰顶，仰头注视着这位观心天使。

    天使根本无心鸟她，继续着他那诗一般的台词：“可那是你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忧伤，你应该被人宠爱得像公主一样。”

    ……历史，宝然念，这是历史……

    转头去看红梅。你丫要是敢跟着忧伤，看我回去不折腾得你这辈子只会忧伤！

    红梅微张了嘴，怔怔地与画家哥哥对视，半晌，身子轻轻哆嗦一下，强笑着说：“您……，到底是搞艺术的，眼睛真厉害……。我们……，我们再去那边看看……”

    拉着宝然落荒而逃。

    在仓库的一个角落里，红梅坐一根木梁上好半天没缓过神儿来。宝然盯着她，该不会是……，忧伤啦？不太像啊……

    伸手过去捅捅，红梅激灵一下醒过来，揉揉胳膊：“宝然啊，你说这人是不是画太多有点儿神经了，说出的这个话，这个话怎么……，怎么比那琼瑶还肉麻啊？不行了我鸡皮疙瘩这会儿还没消下去，刚才差点儿就忍不住笑场了都……”

    、

    …………

    吾家有女终长成，恭喜你姐姐，终于出师料！

    宝然看着捂嘴忍笑的红梅，忽然发现自己这一阵儿简直是白操心了。这会儿的红梅早已不是前世那个羞怯自卑，给根胡萝卜就感激涕零当大餐的小白兔，这几年坚持不懈的潜移默化，再加上近半年来，对于言情进行理想现实分离剖析的强化训练，红梅自己，已经完全可以笑对这种凑上前来，假惺惺表示关切同情的路人甲了。

    这一下心情大好，宝然看着这位前卫画家也不再那么难受别扭了，临走告别时，笑呵呵对着肖月夸：“肖姐姐说的对，这会儿再看，这位大叔……哦不大哥哥，的确是挺艺术的！”

    她这话怎么听怎么有些古怪，可总比刚才的政治审查要友善得多了，肖月也不由缓和了脸色，“是啊，宝然也看出来啦？……你觉得，哪里挺艺术？”

    瞧您这话问的，叫人怎么说才好……

    宝然吭吭哧哧：“我觉得……，他的……，呃，……头发……”

    大家又都去关注那一头桀骜不驯的长发，画家骄傲地扬扬头。

    宝然继续：“头发，……的味道，很艺术……”

    、

    画家哥哥的脸有些扭曲，不知是想要往抽象派还是印象派的方向发展。红梅背过身，再次去欣赏墙角那幅立体几何学人体艺术。肖月张了嘴，又赶紧闭上，努力抑制住捂鼻的冲动，心想为，为一个如此干净漂亮雪娃娃似的小姑娘，竟会关注到这样……，这样……，眼角不受控制地偷瞟了一眼那打绺的头发，呃，这样令人反胃的细节……

    、

    以后肖月再也不来邀请她们去瞻仰艺术，宝然同红梅带着红玉高静，乐乐呵呵插上房门，在小屋里玩了几天言情的角色扮演。宝然还格外地友情奉献了“忧伤”一折，几个小姑娘互相揉着鸡皮疙瘩，哄笑得脚酥筋软。就这样玩着闹着，迎来了新的学年。

    、

    报到那天见到又隐了几天的王晶，气色很好，掩不住的喜气，拉着宝然说：“我妈很喜欢那两朵向日葵呢！那些野花也很漂亮，可惜早就蔫了，就向日葵还好好的，我妈说还能再放两天！这两天我**精神都特别的好，你看，还给我做了新裙子！”

    宝然笑：“那有，回头还想要了，去我干妈家，她们那里就种的有。不像那天的那么大片，要几朵还是没问题的。”

    “真的？那明天，明天我们就去看看好吗？顺便问问种子，等明年我在家门口自己种几颗。”王晶立刻跟她打商量。

    “行，那就明天！”

    、

    半夜，朦胧中被楼下的敲门声吵醒。

    宝然迷迷糊糊半睁了眼，就着窗口透进的月色看了看床头的母鸡啄米小闹钟，短针才指到…。

    接着只听得院门关上，有人匆匆地上楼来，听那脚步声应该是妈妈。到了门口，却是敲了隔壁宝晨的房间，接着就听见宝晨出来跟妈妈轻声说话。

    宝然昨夜睡得晚了，困得不行，可怎么也屏蔽不掉门口的唧唧哝哝，干脆摇摇晃晃爬起来，将门打开了一条缝儿，母子两个却已经下楼，听着声音竟是直接出去了。

    、

    宝晨插好了院门回身上楼，见宝然靠在自己门口迷迷瞪瞪朦胧着眼发呆，好笑地牵了她进屋上床，“你跟着爬起来干？睡你的觉吧！”

    宝然打个哈欠，闭着眼问：“怎么啦？”

    话都说不清楚了还问怎么了！宝晨给她拉好被子：“村儿里进狼啦，爹娘们扛枪持棒上啊上战场……”

    宝然咕哧一乐，翻个身放心睡过去。

    宝晨在她床边坐了片刻，起身回了自己屋里。

    、

    早上起来，爸爸妈妈都不在家，宝辉呀呀叫：“哎呀咱爸咱妈失踪啦……”

    宝晨已经打好了玉米面糊糊，煮了鸡蛋，又端出泡菜和腾热了的馒头：“瞎嚷嚷！他们有事儿，赶紧的吃了饭上学去！”

    宝辉吃完饭抹抹嘴巴早早的就跑了，估摸着高静快要到了，宝然准备出门，边下楼边扣着帆布挎包扣儿，宝晨在院子里也已经推出了他的自行车。迎头院门一开，却是妈妈回来了，很累很乏的样子，见宝然往她身后看，只说：“爸爸直接上班去了，你们早饭都吃了吗？”无错不跳字。

    “吃了，桌上给你留着呢！”宝晨看着妈妈，眼里挂着询问。

    妈妈摇摇头。

    高静朝气蓬勃的嗓音在院门外响起：“宝然啊宝然——，快出来走了啊！”

    宝然跟妈妈宝晨再见。妈妈叫住她：“到学校找你们杨老师，帮王晶请个假。”

    宝然的脚在院门口顿住，回头看她。

    妈妈轻声说：“王晶的妈妈，昨晚上不在了。”

    、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初秋（一）

﻿    第一百三十九章初秋（一）

    “叮铃铃——”，下课铃响了。

    随着杨老师和叶晓玲一前一后的“下课”，“起立”声，早就整装待发的一帮子同学，放肆地抢在老师的前面冲出了教室，等到那一声“老师再见”喊完了，脚快的都已经冲出了校园门口。

    杨老师并不生气，抱着教案和粉笔盒子反而特意在讲台上等了一会儿，笑吟吟地让这帮心急火燎回去赶周六中午《花仙子》的孩子们优先通过。直到教室快空了，前排还剩下一个小小身影。

    “江宝然？今天怎么不着急啦？再不走可就晚啦！”杨老师奇怪。

    “哦，杨老师。上次您拿来给我们讲的那套二中总复习卷子，还有没有多的一张？”宝然眼巴巴问。

    “要那个干？那是老师内部交流的，只有一张。老师讲的时候，你没抄吗？”无错不跳字。

    “我抄得不全，王晶想拿去做一做。老师您借我两天吧，星期一肯定给您送回来！”宝然央求。

    杨老师叹口气，从教案夹子里抽出卷子交给宝然：“拿去吧！你们离得近，有时间还是多劝劝她早点儿把病养好回学校来，老是这样不成个事儿。跟她说明天下午老师会过去看看，啊！”

    宝然点头接过：“王晶都按时吃药的，她也想早点儿来上课呢。老师放心，我每天都过去一次的！”

    、

    开学已经三周，大虎同学，哦不，该称孙大虎同志，早已经踌躇满志地出发了；红梅升入高三，一头扎进了紧张的总复习，琼瑶都顾不上温故知新了；宝晨同二虎整天嘀嘀咕咕，不知又要出幺蛾子；三小剑客在新的学校新的班级混得貌似不错，一中的老师大概还没开始给这帮孩子上笼头；宝然她们也算是毕业班了，但是压力相对要小的多，每天还是嘻嘻哈哈，有闲心东游西逛。

    、

    只有王晶，刚刚失去了最亲的亲人的王晶，一直都没怎么出门。

    宝然敲门进了王晶房间的时候，手里稀里哗啦挽着一大串金黄的白杨树叶子，霎时间把小小一间屋子映得辉煌明亮。

    “叶子都已经这么黄了吗？”无错不跳字。王晶自那几天的忙乱过后，就一直时好时坏地病着，这会儿摸着还有点儿低烧，裹了被子卧在床上，顺眼看向窗外。从她这里，正可以看得到对面院墙上方，路边林荫带高高露出的冠盖如云。这时只是初秋，浓密的白杨林里，大部分还是深厚的墨绿，间或交错着几抹明亮的黄。

    “黄的还不多，这些都是高静红玉两个帮我挑出来的。你看，这样挂起来，好看吗？”无错不跳字。宝然将树叶串子环起来松松套成一小圈儿，递到王晶眼前。

    王晶伸手细细摩挲。一片片巴掌般的硕大叶子，背面细细密密的白色小绒毛，温暖和软，正面明净光滑，叶脉清晰，那颜色，像阳光。宝然用小刀在粗大韧滑的叶柄端头一一扎了小缝儿，再一片片搭着穿进去串起来，这会儿厚厚密密地绕了几圈儿，成了一个金色的花环。

    “好看。”王晶说：“就像……，就像那天的向日葵一样……”

    宝然嘻嘻笑，回身在墙上找了根小钉子挂上去。“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然后一蹲身，就去掀王晶的床单。王晶连忙坐起来：“你别再……”，可惜她还是力弱体虚，起的猛了头晕了一下，等缓过神来，宝然早已起身，手里端着一只痰盂。

    “你还是躺着吧，我马上就回来！”说着就掀门帘儿出去了。不一会儿端着洗刷干净的痰盂回来，仍旧放回床底下，再出去洗手擦干了回来。

    、

    王晶虚弱地躺下，“你还这么小，应该别人来照顾你才对，倒要你来帮我干这种活儿！”

    “过意不去啦？那就赶紧的养好了去学校，到班里好好地照顾照顾我吧！”宝然嘻嘻笑，随口问：“今天是你叔叔还是婶婶送饭过来的？”

    “是婶婶。说叔叔正在家里垒墙，给我隔出一个小房间，等出了五七就接我过去。”

    小房间，倒真是个小房间，宝然前世见过，六十公分宽的一张小床，床头一张高凳做书桌，电视屏幕大小的一扇气窗，再加上可容一人进去的床边走廊，就是当年叫做王梦的女孩子的全部空间。

    宝然把桌子上散落的几本书归置了一下，又将那张试卷放在最上面，“你精神好的时候看一下吧，不着急，我周一早晨再过来拿。……你自己想搬吗？”无错不跳字。

    、

    “我？”王晶有些茫然，“我不知道……。住惯了，晚上睡在这里，就好像妈妈还陪着我一样……。可叔叔说我一个人住，万一有事儿他们照应不到，还是跟他们住着好，一家人，挤一点儿也不要紧。”

    当然不要紧，你不搬出去跟他们挤，他们怎么好把这个房子租出去呢？虽然到现在还没有这个迹象，但宝然坚决地根据前世对他们做了预谋犯罪推定。冤枉就冤枉吧，这世上哪天没有个几起冤假错案呢？再说了，照应不到？这些天怎么不怕照应不到？那叔婶俩，他们自己忌讳，倒不担心侄女儿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想是这样想，宝然口头上还是装无辜：“怎么会照应不到？你们离得这么近！”

    王晶叔叔家，其实就在隔壁的隔壁，中间隔了一户快退休的老工人，儿女都在外地上学。王晶听她这么一说，也有些迷惑。是啊，这么近，这会儿屋里静下来，可以清楚地听见叔叔家的弟弟妹妹在追打嬉闹，有时候他们还会一头扎到自己屋里来，搬不搬的，区别真是不大。

    宝然并不等她回答，只削着一只苹果，继续着她似乎无意识的唠叨：“而且你舍得吗？你要是搬过去了，这张你和妈妈一起睡过的床能不能搬去？还有那边你们吃饭的桌子？这个小书架，是当年你爸爸做的吧？无错不少字角钢都是厂里的我看得出来。还有那个金鱼花瓶，记得阿姨说过插白色的花最好看，也不知你家叔叔婶婶会不会喜欢……”

    王晶已经泣不成声。

    宝然任她哭，并不去劝她，细细絮絮接着说：“到时候别忘了把墙上你的这些奖状带过去，我记得阿姨最喜欢躺在床上看它们了，还说将来要在旁边贴上你在一中拿到的奖状。听我妈说，人去了还是有魂儿的，阿姨念着这个，以后会不会回来看看呢……”

    王晶终于失声痛哭：“我不想搬的！……搬走了，这里不知道会变成样子……，要是妈妈回来，找不到我怎么办！……”

    、

    宝然轻轻拍她：“那我们就不搬！”

    王晶不比当年的红梅，那是得到了亲生父母的允许托付给宝然家的。而现在的王晶，帮是可以帮她，前提是她自己得先有个主意，不然那叔叔婶婶已经是她最近的亲人了，旁的人是不好轻易插手的。

    虽然手段用得残酷了些，可宝然并不后悔。从那天起，就没怎么见王晶大哭过，一直都是默默地忍着，有时候早上过来，可以看见她的眼睛红肿。这样儿地陪她念着母亲，听她大哭一场，对她还是很有好处的，宝然有这个体会……

    、

    痛哭是最耗体力的，王晶哭累了，倦乏得眼都睁不开。宝然试了试，出了一头一身的汗，热度倒是下去了。帮她擦了擦，又给倒了些热水喝下去，“睡吧，好好睡一觉。我明天再过来看你，好吧？无错不少字”

    王晶很快沉沉睡着，宝然拉上窗帘，轻轻地拉开门出去。

    、

    在门口一转身，险些撞上两个泥猴似的小孩子，正是王晶的堂弟堂妹。

    宝然当门一拦：“干？”

    大女孩子说：“要姐姐讲故事！讲孙猴子！”小男孩儿说：“我要飞机，呜——纸飞机！”

    宝然皱眉：“你们妈妈呢？”

    “我妈说没空，找姐姐！”

    宝然想了想，笑了，微微弯下腰，神秘地说：“你们姐姐也没空。她妈妈回来了，正说话呢！”

    小男孩儿圆睁着双眼：“我听说，姐姐的妈妈走得好远！再也回不来了！家里面只有她一个。”

    “谁说的？”宝然觉得自己换身黑衣就可以做巫婆：“姐姐的妈妈天天都回来，只有姐姐看得见，你们看不见。”衷心希望不要给他们稚嫩的小心灵留下阴影，话说，这两句也没恐怖的对吧？无错不少字

    小男孩还是莫名其妙的没反应，那个大女孩子却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左右看看，鼓足了勇气说：“……我妈妈说，那样儿的……，那样儿的回来也是在晚上，现在天还亮着呢！”

    宝然笑得更深：“姐姐的妈妈性子挺急的，再说，天马上就要黑了啊！你们看，我都要走啦！”

    大女孩子看看外面分明还是挺亮的天色，看看面前宝然温柔甜蜜的笑脸，再看看寂静无声垂着门帘的里间小屋，突然转身，拉起弟弟飞也似地跑了。

    、

    罪过罪过！宝然直起腰，揉揉鼻子，是不是有点儿太邪恶了？

    不过她很快就找到理由原谅了自己：怕！只要别来折腾还在养病的王晶就好，大不了回家抱着你们那个能说会道的妈哭去呗！ 就凭你们家那个摆摊儿卖衣服的老**本事，到不了今晚就能给你们哄得啥都给忘了！

    、

    、

    ============================================================

    今天两更，照例很晚 (*^__^*) 嘻嘻……


------------

第一百四十章 初秋（二）

﻿    第一百四十章初秋（二）

    第二天下午，王晶的小屋，同王晶婶婶正面遭遇。

    、

    当然不是因为宝然。这几日宝然天天儿地来，人也没把她放在心上，也是，一个不到八岁的孩子，还能指望被人当做正经的对手？今天的关键是杨老师过来了，旁边还跟着消息灵通的叶晓玲，当时宝然红玉高静已经过来，跟精神头儿好了许多的王晶说一会儿话了。

    几乎是杨老师进屋刚刚坐稳，王晶婶婶跟着就进来了：“哎呀杨老师！你看，王晶这孩子，还麻烦您又过来跑一趟！要说现在的老师啊就是负责！这屋里窄，老师您到外屋坐坐吧？无错不少字我给您泡壶茶！”

    杨老师微微笑：“您是王晶婶婶？您太客气了，我就是来看看自己的学生，就在这里吧，不用那么麻烦了。”

    王晶婶婶热情洋溢：“是啊，杨老师是专程来看我们王晶的！晶晶你看，让你们老师多挂心！还有这么多同学，都想着你呢！杨老师，我们晶晶啊就是心思太重，这些天啊茶不思饭不想的，生个病就老也不见好，您说这时间长了多耽误学习啊是不是？”

    杨老师看看王晶：“我今天过来倒是觉得她精神还好，就这样再养两天，还是早点儿上学去吧！慢点儿就是了，总在屋子里闷着也不利于恢复。”

    、

    宝然左看看右看看，小声儿说：“老师我去给你倒杯水。”

    杨老师笑她：“宝然倒像是这里的小主人样儿！”

    号称要给杨老师泡茶的王晶婶婶，身子黏在王晶的床边上纹丝未动。

    、

    宝然出来去小厨房，后面高静红玉紧跟着也出来了。

    倒杯水而已，用不着这么浩大的仪仗吧？无错不少字宝然纳闷儿地瞅着她俩。

    高静一扭头：“我一见叶晓玲就不舒服，不想自己留在那里，还得应付着跟她说话！”

    红玉一低头：“我怕杨老师问完了王晶顺口来查我的功课，那我先回家了，一会儿你们帮我编个理由说一声儿啊！”说完真的就跑了……

    、

    宝然拎起灶下的暖瓶晃一晃，又打开瓶塞试了试，嗯，还有半瓶水，热的。高静劈手夺过去，“我来提吧，不然她们该说我欺负你了！”

    出了厨房，宝然却不忙回去，而是笑眯眯往一边走，来到邻居门口的丝瓜架下。一个小男孩儿正高高地撅着小屁股，手里捏着根小棍儿在草根里刨啊刨挖啊挖，忙活得光亮亮的后脑勺上，满是点点晶莹的小汗珠。

    “嘿！”宝然唤了一声儿。

    小男孩儿应声抬头，正是王晶的那个小堂弟，头顶上新茬茬一只茶壶盖儿，大概是昨儿晚上刚剃的。

    “你干嘛呢？你那小姐姐呢？”宝然问他。

    “回家……”小男孩指着自家门口，却含含糊糊说不清他那小姐姐干嘛去了，只是分说着自己的任务：“我帮姐姐看着东西！”指指身边明显是他姐姐所有的一只花布小沙包。

    “哦——”，宝然突然一指架子上：“好大一条菜青虫！”（好吧作者承认这句是为了报复amberamber同学接连几天投出的不可能完成的催更票票……）

    小男孩抬头一看，立刻起身扑过去抓，这边宝然一伸手，拎起那只小沙包，轻轻巧巧那么一甩……，就飞上了房。

    、

    一直莫名其妙在旁边看她逗小孩的高静瞠目：“你！你……”

    “我？快走吧给老师倒水去！”宝然扬长进屋。高静愣一愣，看看浑然不觉被人偷袭，只顾欣喜地玩弄着手里那条扭来扭去的胖虫子的小男孩儿，寒了一下，赶紧跟着进屋。

    、

    屋里几个人正谈得热闹。确切地说，是王晶婶婶正演说得热闹：“……真不容易啊想当初是她妈，现在是晶晶这孩子又伤心得倒下了，我这心里呀也急得猫抓火燎的！市场上的生意还一天都不敢停，您不知道，我们这小本生意辛苦着哪！不像她叔和老师您，有个固定的工作，稳稳当当拿着工资，我这稍不小心连饭钱都挣不上！回家还得招呼家里的她叔和两个孩子，那么小才上幼儿园，天天的洗洗涮涮煮煮炒炒，没个头啊！可有办法呢晶晶她是我们亲侄女儿，总不能不管……”

    杨老师好不容易插个空儿将手里的水杯递给她：“您先喝口水润一润。”

    王晶婶婶接过来喝一口：“您也太客气了！”

    ……您也太不客气了……

    人稍歇了口气还接着说：“要说也是，现在也就我们是晶晶唯一的一家亲人了，我们不管谁管呢？这叫个……，责不旁贷是不是？幸好晶晶这孩子也是懂事儿听话……”

    、

    她的倾诉终于被打断了，一双小儿女一前一后呼啸着冲了进来，看见满屋子的人先是愣了一下，接着一左一右扑到王晶跟前。这个叫：“姐姐，我的裤子湿了！小姐姐坏，你帮我换！”那个喊：“不是我推的，是他自己坐到水里去的！姐姐，他把我的沙包弄丢了，你再给我做……”

    王晶婶婶见杨老师听得认真，气急地一巴掌拍在大女孩子的屁股上：“自己看不好弟弟，还有脸到这里来闹！”

    大女孩子吃了打，“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委屈万分：“妈妈你说有事儿就来找姐姐的……”

    王晶婶婶恼恨地将两个小不点儿连推带搡弄出去，回来坦然笑着：“不好意思让老师见笑了，都是小孩子不懂事！本来想让他们来多陪陪晶晶，照应照应，让这孩子也热闹热闹，免得老是一个人闷着胡思乱想的……”

    、

    杨老师“哦”了一声，回头就批评王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王晶。老师知道，这阵子你心里不好受，可也不能老是这样消沉下去啊！老师记得你原来是个挺懂事儿挺能干的孩子，卧床的妈妈照顾得舒舒服服，家里收拾的清清爽爽的不说，学校里也是学习工作一把抓，怎么现在就这样儿了呢！啊？你看看，现在反倒要两个上幼儿园的弟弟妹妹来照应你，丢不丢人啊！看看你婶婶，那么忙，自己家里都顾不过来，还得过来操心你，你忍心吗？啊！”

    王晶婶婶脸色有些不好，大概是刚才讲太多累着了？

    高静圆睁了双眼，不明白为杨老师会对着王晶声色俱厉，张口就要为她鸣冤，被旁边的叶晓玲一把扯住，回头瞪她一眼，见到宝然躲在后面也偷偷冲自己摇头，才暂且按捺住，安静下来。

    王晶一开始被骂得有些发蒙，渐渐的似懂非懂，眼神悄悄地瞅瞅婶婶，又瞅瞅老师。

    这时杨老师轻轻一敲桌子，嗯，讲课养成的习惯，“这样，老师看你差不多已经好了，明天……，后天吧，后天就去学校！明天自己去厂卫生所再检查检查，顺便也出去活动活动，别整天在屋里呆着，没事儿也给闷出事儿来！”

    王晶连忙点头。

    杨老师还没完：“还有，怎么刚才听你婶婶说，过些天还要搬到叔叔家去？这样可不好，那天厂里都说了，这房子反正也不大，可以让你住到考学工作，怎么还想着去麻烦你叔叔婶婶？你家叔叔婶婶是关心你，为了你好，你可不能这么不知进退！该自己干的还是尽量自己来！你说呢？”

    被点名提问的王晶看看脸色越发难看的婶婶，看看杨老师闪烁的目光，最后又看到后面的宝然。宝然冲她眨眨眼，回头去看墙上那只金黄的树叶花环，还有那一片奖状。

    王晶的思维渐渐清晰，在床上坐直了回答：“老师说的对，都是我不好。我不能搬，不能去麻烦叔叔婶婶，我都这么大了，应该自己照顾自己。”说着又转头：“婶婶，都是晶晶不好，这几天让您累着了，以后还是我自己来好了，真有事儿，我到门口叫您一声儿，好吧？无错不少字”

    、

    杨老师满意地点头：“这就对了！”

    宝然也满意地轻轻点头：这就对了，果然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专业的人来做。

    、

    晚上，王晶婶婶在家里对着王晶叔叔抱怨：“……呀不就是个教书的嘛，手还伸得挺长都管到人家里来了！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还自己照顾自己！她一个小姑娘，一个人住着能放心啊？合着不是她自己的孩子！”

    王晶叔叔想想说：“其实吧她们老师说得也有道理。你看咱们家这哪能住得开？她也不算是一个人住，左邻右舍都熟着呢，咱这也差不多是门对门脸对脸的，有事儿吆喝一声谁还听不见？要我说算了吧，你看家里这墙垒的，连张像样儿的床都塞不进去，何必呢！趁早儿快别折腾了！”

    “咦？”王晶婶婶大奇：“我折腾？我为谁折腾？你自己的亲侄女儿仍在那里不管，你想让我陪着被人戳脊梁骨啊？晶晶年纪小，不知道厉害，给人说两句就晕了头，我们可不能这么由着她犯糊涂！你赶紧的把房子收拾好了，日子一到我们过去先帮着她给搬过来再说！那老师管得再宽，她还能追上门来把晶晶给拖回去？”

    、

    嗯，平心而论，算盘打得还是不错的。可宝然已经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又岂能让她得逞？

    、

    、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初秋（三）

﻿    第一百四十一章 初秋（三）

    转眼过了十一，王晶婶婶拣了个礼拜天，叫上王晶叔叔，一大早过来敲开了侄女儿的门，“晶晶啊，正好今天你叔叔休息，我们一块儿收拾收拾帮你搬……”

    、

    她说不下去了。

    不过两天没见，王晶家的大屋里变了个样儿。家具还是那几件简单陈旧的家具，大衣柜，五斗橱，小方桌，跟以前一样收拾得干干净净，再就是三四把椅子，挨墙根儿放着，都没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正对着房门的五斗橱上，多了一个超大的黑边玻璃相框，里面，王晶的妈妈温暖柔软地微微笑着，看着进来的每一个人，看着这个小小的家。相框旁边，是那只金鱼玻璃花瓶，里面插着一束盛开的黄色大丽菊。

    就是这么一张黑白大相片，整个屋里的气氛都不一样了，仿佛那个终年在里屋卧床的女主人，突然走了出来，在客厅里安安静静坐着，微笑着迎接到来的客人。

    王晶见叔叔婶婶定定地盯着那相框，开心地跟他们解释：“好看吗？这是我妈妈最喜欢的一张照片。前几天拿去照相馆放大了，相框还是我同学的爸爸按尺寸专门帮着做出来的。这样，每天出来进去，我妈妈就还跟以前一样在旁边看着陪着我了，叔叔婶婶，这样好不好？你们说这个主意好不好？”

    、

    好不好？这谁出的主意这么的……

    叔叔婶婶互相看看，叔叔先开口说：“……好，挺好的……”

    婶婶瞪他一眼，想想斟酌着问：“晶晶，你这样儿，摆着这……，不会……，不会害怕吗？”无错不跳字。见王晶脸色讶异，赶紧补充：“婶婶的意思是，你的同学朋友们来了，会不会害怕？他们要是因为这个不敢来了，你又是自己一个人住着，多难过！”

    王晶收了惊诧的神色，轻快地笑了起来：“怎么会！我的好朋友们都认识我妈**，有什么好怕的？”

    婶婶撇嘴：“说是这样说！你又不知道别人会怎样……”

    “咚咚咚”有人敲门。

    婶婶顿住，叔叔问：“大清早的谁来找你？”

    不等他们去开，人已经自动推门进来了。天气已有些凉，宝然穿件套头小毛衣，薄外套，跑得脸颊绯红，进门甜蜜蜜地冲他俩打招呼：“叔叔好阿姨好！”

    接着冲五斗橱又响亮地问了声“阿姨早啊！”，还帮着把那束大丽菊理了理，回头就催促王晶：“你快点儿啊我们就等你了！赶紧的，早饭吃了没？没吃？那带上去学校吃好了，我这儿也带着呢！”

    不由分说催着王晶收好了书包又推着她都要出门了，这小姑娘才想起来问他们一声儿：“叔叔阿姨你们有什么事儿吗？”无错不跳字。

    王晶婶婶板了脸，倒是王晶叔叔拉着老婆往外走：“没事儿！我们没什么事儿！晶晶你还要去学校啊？那赶紧去吧别晚了，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硬拖着不情不愿的老婆走了。

    、

    宝然和王晶会合了等在路口处的高静红玉，慢悠悠晃在去学校的路上。高静不放心，跟她们商量说：“王晶你叔叔婶婶也有钥匙的吧？无错不少字要不要咱们一会儿再折回去一趟？”

    “不用。”王晶轻快地说：“我婶婶还要赶着出摊儿，叔叔不去她自己没法子去搬的。”

    回到学校半个多月，王晶慢慢地又恢复了生气，虽然回去到叔叔婶婶家搭伙吃饭时还要帮着生火收拾，偶尔还会被婶婶支使着帮忙照顾弟弟妹妹，但这些都是她以前做惯了的，并不觉得是什么负累。杨老师和宝然经常借着补课复习学校活动等等各种名义，光明正大地将她扣在学校或者宝然家里安安生生地看书，回来后常常是天都黑了，那两个弟弟妹妹不知怎么搞的，现在天一擦黑死活都不肯靠近她家的屋子，倒是让王晶落得个清静自在，心里越发觉得，其实这样也蛮好的，一个人住着，并不像当初想像的那样可怕。

    红玉说：“我俩刚才在外面还挺担心的呢，怕万一你叔叔婶婶直接给你搬了可怎么办！宝然你厉害！你怎么知道一张照片就能让他们不敢动了？”

    宝然笑笑：“我猜的！”

    ……又来了！红玉立刻住口不再问了。

    宝然怎么知道？宝然知道他们怕的不是照片，他们是怕王晶发飙，那是王晶生命的支柱。就算他们自己再不忌鬼神，真要是动了那相片，王晶首先就会翻脸，怎么还可能跟着他们过，而且闹出去他们得被人骂死。不动照片吗？不动照片就算是把王晶搬过去了，那个屋子还是占着不能用，既然不能用，他们又何苦费力把王晶接到自己家里去！那样就算是接过去了，王晶在他们家根本就是个客人，想住就住，爱走就走，他们没事儿找事儿，给家里请回一位贵客供着吗？

    、

    高静嫌麻烦：“其实何必这么拐弯抹角的！王晶你就直接跟他们说少来管你的闲事儿，他们又能怎么地？还能把你吃啦？！”

    王晶只是说：“倒也不用说那样的话。我叔叔婶婶其实也没什么坏心思，还一直管着我的吃喝穿用呢，他们就是想我住到眼跟前去方便一些。等时间长了，让他们看到我自己住得也挺好，也就放心了。”

    宝然看看她。

    王晶是个有心的，她未必就不明白叔叔婶婶的打算。听说前两天，在她叔叔婶婶再次提起搬家的时候，王晶主动提出，把厂里给自己的每月一领直到十八岁的扶助金交给他们处置，换取了暂时的缓和，要不然，今天就算是他们不敢下手搬家，估计也还是有的折腾。显然，在维护了底线的同时，王晶并不想失去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一家亲人。

    根据宝然前世的印象和今生的观察，可以觉出王晶其实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子，想想她这几年的日子，也不难理解。而且王晶的妈妈，那个永远温柔慈爱的女子，估计也早根据女儿的资质和能力，给她定下了考学自立的出路。宝然所能做的，不过就是关键的时候推一把，让王晶别在那个伤心难过的关头给人钻了空子，失去了与她叔叔婶婶之间应该保持的距离，像前世一样，陷入了那一家子琐屑纠缠的家事生意里，被他们拖着偏移了自己既定的目标，等到醒悟了后悔了，为时已晚。

    对于前世王晶的遭遇再怜惜，宝然也不可能就撺掇着王晶去揭发自己叔叔婶婶所谓丑恶面孔，跟他们闹决裂，那样痛快倒是痛快了，可对王晶来说毫无意义。现在这样就很好，亲戚还是亲戚，王晶自己的生活也不会受到太大的影响。当然如果她叔叔婶婶还是不死心的话，一张照片也抵挡不了多久，不过不要紧，只要坚持过这个冬天，过完了年，等一切都成为习惯成为定式，王晶也从这个最大的低谷中走出来，他们就再也找不到理由来左右王晶的生活了。

    、

    几个人出来的借口是去帮老师印复习题，可实际上昨天下午就干完了。她们这是商量着一块儿去教室把作业做了，顺便再去街上转一转，红玉说又来了一套新的香港明星小画片，还有最新一期的《大众电影》。高静无所谓，只要能从家里跑出来，到哪儿逛悠她都是乐意的。

    宝然平时很懒的，但今天的太阳那么好，照得人暖洋洋的什么也不想干，难得无所事事地出去走走也不错，再说了，还有一个很高尚的理由：王晶很少有机会跟同龄的小姑娘一起上街，什么也不为只为闲逛，自己这是牺牲了大好的睡觉时间，来成全这个孤苦小姑娘难得的闲情逸致啊！

    时间很宽裕，几个人都没有规规矩矩地走大路，而是在铺满了厚厚的落叶的路边林带里蹦蹦跳跳地乱走着。这时的树叶已基本黄透，头上是一簇簇一团团的灿烂阳光，脚下是望不到头的遍地碎金。高静一路走，一路挑拣着揪下一根根油韧粗壮的叶梗儿，集了满满一大把，不知是预备着回头找哪个小子去拔根儿。

    宝然曾经很好心地教给她从几个哥哥那儿偷来的秘笈：将叶柄放在鞋子里踩上几天，出来的绝对是经久耐用的老弦儿，谁知高静听了大叫：“啊——，难怪他们的叶梗儿那么臭！原来都是臭脚丫子踩出来的啊！”从此后每当赛前，必仔细检查对方武器的颜色，气味，来源可疑的一律拍之，被男孩子们鄙夷，被女孩子们引为笑谈。

    、

    就这样晃着，也没用多久就来到了目的地。转过百花电影院，这座芳龄四岁影院几乎是石城市现在唯一的大众娱乐场所，想当年开业的时候领导剪彩，全市轰动，蔚为壮观。旁边一条街口，一左一右分别把着一个报刊杂志亭，一个凉皮小摊儿。报刊亭的老爷子总是记得给宝然留下一本当期的《读者》，凉皮摊儿的胖婶子总是忘不了宝然的那份儿凉皮儿要少放辣，多给些面筋儿。芝麻小粒的地方就有这个好处，只要你愿意，到处都是熟人儿。

    跟两位老板打过招呼，从当中的街口进去，就是石城市的姑娘小伙儿都熟稔喜爱的地方小商品零售市场，俗称“姑娘街”。

    、

    、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姑娘

﻿    第一百四十二章 姑娘

    姑娘街永远聚集着石城市所有的时髦的流行的元素。

    左首一溜是肩挨肩的服装摊点，巴拿马裤萝卜裤彩条蝙蝠衫铺天盖地，间或还飘出几条稍嫌过季了的大红裙子。右边一排是一只只列阵整齐，卖小饰品的玻璃柜推车，一串串的丝巾彩带胸花头饰摇摇招展，头顶上是市场统一搭盖的彩塑顶蓬，为勤奋的小商贩和精力旺盛的年轻顾客们遮挡着风吹日晒。

    服装这边大多是些姑娘小伙儿在流连，没人嫌弃条件简陋，一块布帘子在角落里一拉，就兴致勃勃地试衣体验。这时的童装还很贫乏，几个小姑娘又都还没到能够欣赏得了那些时装的年纪，最主要的是购买力也跟不上，她们的巡查重点，自然是在右边那一辆辆的小推车上，嗯，主要还是陪着红玉小美人儿一起发发痴。

    那些乍着须翅珠片的头花发饰，那些亮晶晶闪着各色莹光的项链耳坠，吸引了不知多少小姑娘羡慕渴望的目光。红玉拉着高静，不厌其烦地对着每一个新发现的款式细细揣摩，评头论足。高静自己是不耐烦戴这些东西的，但是并不妨碍她一件件地拿下来放在红玉的头上胸前比划观赏。小摊的老板不胜其烦，脾气好的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我没看见我没看见。性子急的，就会时时地催促：“哎看好了没？要不要啊到底要不要？”

    她们几个充耳不闻。为小姑娘出门逛街都喜欢拉帮结伴？人多，脸皮也可以翻倍的厚呗！真要纠缠起来了，老板也不敢过多的计较，不然一帮子小丫头七嘴八舌把他的小摊子一围，还要不要做生意了？

    、

    市场上很是嘈杂，不仅是人多，更热闹的是各位已经有了强烈的广告宣传意识的小摊主们，提了录音机满街播放的流行歌曲。

    这边朱晓琳温柔甜美的《又见桃花》还在同有情人相望海角天涯，那边张蔷就娇嗲放肆地叫喊着，让我们只要欢乐不要愁，欢欢喜喜地跳上一曲disco！只一个转身，下一个摊位前，又听见她在幽怨地呼唤对不起全是我错，都怪我说话太多……

    嗯，这时候清纯派的程琳朱晓琳已渐式微，自由奔放的张蔷正横空出世，雄霸天下。

    红玉是个紧跟时代的小潮女，不仅对各个小柜台里的明星歌片和美女年历如数家珍，一路走还一路解说着：刚才那一首是害羞的女孩，专辑主打歌，现在这个是恼人的秋风，专辑星期六里面的，肖月姐姐最喜欢，红梅？红梅她最近好像迷上了相思河畔，至于她自己，觉得还古老的棉被店最好听，可惜只借了肖月的听了两次，就给她忙着要回去了……

    高静东张西望，似听非听，王晶一声儿不吭，看那样子是一首都不知道，正强自按捺着不要太好奇。末了红玉还遗憾地说：“等我能挣钱了，全都买回来，听个够！”

    宝然呻吟：“你要是能坚持一个月自己写作业，直接拿空白带过来我都录给你！”

    本以为红玉会知难而退，谁知这妞儿立刻跟上：“一言为定！”

    ……张蔷同学威武……

    红玉还在确认：“你可别哄我，你那儿真的有？”

    “那当然，我没有还能有谁有……”

    、

    是的，这些家里都有，全都在宝然床底下藏着，以避开爸爸妈**耳目。来源，自然是她那无所不能的大哥。说也奇怪，宝晨好像总是能够在第一时间弄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乐此不疲，可他自己真正喜欢的却很少，更多是拿来当诱饵做甜点拉关系搞外交。

    宝然有时想，没错，自己平日里是没少理论联系实际跟他灌输人心趋利，物质攻心为上的后世腐朽哲学，可这家伙也未免发挥得太充分了些吧！嗯，归根结底，这人他本质上就是一个奸诈的。前世里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接受的是郁郁不得志的老爸给予的正统思想品德教育，没能得展所长。现在要对付自己这个毫不天真无暇的***，孙家时不时走偏道儿的小兄弟，再亲身经历了轻信于人的凶险，和老爸耍心眼之后的青云直上，宝晨骨子里那属于江家的优良传统，便自然而然地占了上风，并且呈现着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喜人形势。爸爸只是不声不响地旁观着放任着，心里其实早就美得没边儿了吧？无错不少字

    这些在老师家长口中属于邪门歪道的违禁品，宝晨有时候连二虎宝辉他们都瞒着，大概也是知晓厉害，怕把弟弟们给腐蚀了，一古脑儿地都在宝然那里放着，比爸爸的小金库还保险。

    宝然曾经多事儿地问过，难道就不怕唯一的妹妹跟着学坏了？虽然自己还小，可小树苗不都是从幼时起最容易长歪的吗？宝晨很严肃地看着她：“相信我，没人能把你带得更坏了！”

    ……他这到底是在骂谁呀？

    、

    “嘣！”宝然一头撞在前面王晶的后背上，醒过神儿来。唉，这闹闹嚷嚷的地方，就是容易胡思乱想。

    “怎么啦？”宝然揉揉脑门儿。王晶还没有瘦成骨头，并不怎么疼，就是挺丢人的，干嘛不吭不哈地紧急刹车啊？

    最前面的红玉回过头来冲她竖指：“嘘——！你们看那边是谁？”

    谁啊要这么神秘？

    、

    三个人都随着红玉躲到了一片花红柳绿的丝巾飘带后面，探出头去顺着她的手指张望。

    ……熟人，二虎。

    这个小恶霸会出现在这个地方，实在是令人匪夷所思，要是少虎那只爱招摇的小公鸡，大家都还可以理解……

    等等，他不是一个人啊一个人！在眼尖的红玉再次提醒之下，她们才注意到了二虎旁边的一个人，从这边看过去，被他挡了小半个身子，一开始都没瞧见。

    正在这时，那人往前上了半步，拎起那个小衣服摊上挂着的一条雪白丝巾，回过头来跟二虎说着，被几个小姑娘看了个正着。

    大家同时倒吸一口气。

    这是个名人儿。

    薛纹，美人一枚。这时还没大有校花班花之说，可这个薛纹的知名度，那是毋庸置疑的，在机械厂子弟学校，除了还嘛事儿都不懂的三年级以下的小不点儿，估计或多或少都知道她，尤其是有哥哥姐姐在高年级念书的孩子，早在私下里把她的光辉业绩嚼了个遍。

    据说从五年级开始，就有男生为她打架，上了初中以后，高中的技校的在职的混社会的，都有牵扯，由此引起的寻衅闹事更是翻着花儿地在校内校外依次上演，老师大为头疼。找她家长吧，家长也管不了。薛纹父母离异，好像是母亲抛下父女俩回老家了，她的父亲是个疼女儿的，生怕她受了委屈，哪里还舍得管教？尽管早就有了继母，可这姑娘也是个厉害的，别人家都是继母虐待可怜的灰姑娘，她们家倒好，据说那继母经常被薛纹给欺负得背着人淌眼抹泪儿的，还不敢跟她父亲说。

    她也有资格招摇，身段玲珑挺秀，像春天里刚拔出节儿的小杨树，五官并不是红玉那种动人的明艳，而且肤色偏暗，可是轮廓很深，一双杏核眼狡黠灵动，两片薄唇棱角分明，涂了厚厚的深玫红的唇膏，头发削得飞薄，像男孩子，耳上按着的圆圆一对深玫红哑光大纽扣耳钉就更加醒目。说实话，相当漂亮，有一种野性不羁的美丽。

    你别说，这俩站在一起，一个野一个痞，还真是挺般配的！

    、

    不过，有个问题……。宝然想了想问小道消息灵通人士红玉：“这个薛纹……，她今年是不是已经上高中了？”这是在玩姐弟？

    红玉肯定地摇了摇头：“初三！挂了三科，留了一级！”

    哦，那么某种程度上来讲还算是拉近了距离……

    这时高静已经忍不住叫起来：“哎呀宝然，那薛纹她怎么跟你家哥哥在，在……”

    宝然气愤地瞪她：“在你小点儿声儿！”

    可别打草惊蛇耽误了我们看好戏……

    、

    这时那薛纹已经把丝巾在她修长的脖颈上松松地搭了一圈儿，在二虎跟前左摆摆右站站，似乎是请他鉴赏。

    二虎一直双手抱胸，百无聊赖翻着眼瞪着头上塑料遮阳布的顶蓬，没表示。薛纹像是不愿意了，娇嗔地微微嘟起了嘴儿，身子晃啊晃，拿肩膀在二虎胳膊上轻轻一撞。

    太刺激了这也，二虎还是没反应，偷看的四个小姑娘倒给她撞得差点儿齐齐地栽倒了，骚动一阵，忍着恶寒凑一起继续窥视。

    薛纹更来劲儿了，动手去拉住二虎一只胳膊扭啊扭……

    居然还是倒追！宝然激动得立刻在心里给她配音：“哎呀人家不依了嘛——”。

    忽然发现有三对视线诧异地盯上自己，这才惊觉：怎么就给说出来了呢？唉，实在是某方面的精神生活太过贫乏，看都把人给憋成样儿了……，赶紧转移视线：“……看我干！快看哪，我二虎哥……”

    那三个立刻又掉头。

    、

    果然这回二虎有反应了，只见他放下了胳膊，落下了视线，拧了拧眉，转头，一眼就向四人的藏身之处瞪了过来。

    、

    、

    、

    =================================================================

    小时候经常遇到的糗事：偷窥被抓……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漂亮

﻿    第一百四十三章 漂亮

    “出来！”二虎几步跨到了这边，大喝一声儿。

    小姑娘们一个个地蹭出来，又都去看躲在最后面的宝然。这是你家哥哥，还是由你来内部解决吧？无错不少字

    薛纹也跟了过来，一眼就狠狠地盯上了红玉，吓得她往后一缩。

    薛纹满意了，斜眼去瞟二虎，发现他根本就没注意跟前儿这个最漂亮的小姑娘，而是直接用眼光去揪最后面的那个小不点儿。薛纹就更满意了。那小不点儿看着圆圆软软的也挺可爱，可毕竟还是个孩子相儿，不像前面这个，小小年纪，五官精致，看着居然已经是相当的动人。

    、

    重任在肩，宝然勇敢地越过三个小伙伴来到前面：“二……哥，好巧啊！”

    二虎皱眉凶巴巴地瞪着她不说话。

    哼，其实宝然还就不怕他这副凶样儿，直接转向薛纹，熟练地扬起甜甜的笑，“漂亮姐姐你好啊！我家二虎哥陪你来逛街啊？”想吓唬我？先扣你一顶大帽子再说！

    薛纹不管其他，听到这话，只觉得那笑容直甜到自己的心底里去，随即又在脸上洋溢出来：“是啊，你也很漂亮啊***……”转头问二虎：“你妹妹？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为要跟你说！”二虎非常的不给面子，硬茬茬呛了一句。傻不傻啊这人，那丫头一脸的笑一看就是假惺惺的，居然还就当真了！接着瞪宝然：“巧巧！你个小毛丫头没事儿学人逛逛！”说着又横了可怜的红玉一眼，显然他很清楚这几个人里谁是领头往这边来的，“还不赶紧的给我回家去！”

    这么的理直气壮，看来人家的确是风光霁月，问心无愧了。小辫子没抓着，宝然非常遗憾，更为那朵香甜热辣的黑玫瑰感到由衷的惋惜。二虎同学的生理与心理发育状况严重不对等，漂亮姐姐你如果够坚贞，可不可以耐下心过两年再来啊？

    、

    漂亮姐姐到底非同寻常，对于二虎的无礼和无视都无感，仍旧笑吟吟：“你妹妹这么乖，干嘛对人家那么凶？”

    宝然笑眯眯连连点头，鼓励漂亮姐姐说下去。有韧性，有前途，姐姐啊我看好你！

    “她们人多，出来转转又怎么啦？”薛纹声音甜得发腻：“你这么大的人了，跟小孩子置气？她们玩儿她们的，我们还是先去忙我们的事儿吧！”

    是啊是啊，二虎同学，你管的闲事儿还是赶紧忙你们的去吧！

    、

    二虎像是想起了，调转炮口又对准了薛纹：“是啊还有你！一大早的就说有事有事，到这儿转了这么半天了也没见你到底有事儿！烦不烦啊我那边还忙着呢！以后有事儿自己先想清楚了！别一天到晚瞎喳喳的浪费我时间！”完了给宝然丢下一句：“赶紧的自己回家啊，再过会儿该吃午饭了！”

    ……这才是最重要的吧？无错不少字不是为了中午的美食，估计二虎同学也没那个精神来关心小毛丫头有没有在外面闲逛。

    然后二虎同学就没兴致跟这帮大小丫头片子叽歪了，人掉头，径直走啦！

    宝然四个又都偷偷地去观察薛纹，当着这么些人的面被明晃晃地放了鸽子，会不会，会不会……

    姐姐啊您可千万要坚持住！宝然心里默默地祝福，好不容易吊起了大家的胃口，您要是就此撤了，以后的日子该是多么的无聊哇……

    、

    她们多虑了，这位姐姐那强悍的名头不是个虚的，人家还是笑吟吟望着二虎头也不回的背影，甚至还轻快地招了招手，眼里居然是欣赏和满意。回过头来又蛮亲切问宝然：“***，要不要吃棒冰？看中了，姐姐给你们买啊？”

    秋风都飕飕的了吃的棒冰……

    四个人齐齐摇头：“谢谢姐姐！”宝然摆摆手：“我们很快就回去了，姐姐你忙自己的吧！”

    薛纹也只是客气客气，给她们留下一个电力十足的笑，一摇三晃仪态万方地去了。

    、

    不期然看到了这么一出新鲜动人的青春……嗯，街头情景剧，四人都觉得不虚此行。红玉连汪明荃的明星小照也顾不上找了，跟高静两个一路八卦，把薛纹的历史男友名单罗列一遍，又把二虎同学打架斗殴的累累战绩细数一遍，努力地寻找这两人生活轨迹的相交融汇之处。王晶还不适应这种小女生无聊嚼舌的日子，默不吭声儿地跟着，但显然也听的满认真，直到她们不知不觉到了一个小路口，王晶突然停住了，“要不……，咱们回去吧！”

    高静顺口就问：“回去干？你听宝然她家那个二虎哥瞎嚷嚷，还早着呢！”

    王晶还是不走。

    宝然往前看看明白了：“你婶婶的摊儿，就在那边？”

    “对啊，我以前在那边看到过你婶婶的。” 红玉后知后觉的也想起来了。

    “在就在呗，怕！”高静不屑：“她要是敢在这里跟你找麻烦，我就能搅合得她今天没了生意！”

    她那副欺行霸市的嘴脸把大家都逗乐了，宝然轻轻一拍她：“行！你最厉害！我们就委派你去勇斗母大虫了啊！祝你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说完同红玉王晶顺小道拐到旁边去了：“我们走这边，顺岔路绕过老街口，走四中那条道儿回去吧！”

    高静跳脚跟上来：“美的你们！谁没事儿干了爱去搭理她呀！”

    知道就好。

    、

    从姑娘街出去右转一段，老街口前面，这两年聚集了一些闲散的小商贩，说不上是性质，估计连个体都算不上，很多只是那一根绳子在路边的两棵树之间一栓，上面挂上几条裤子，几件衣服，或者一排围巾，也不吆喝，就那么袖着手在一边默默地等着，有人拿起来问了才过来报个价，一般讲价的余地很小，因为他们的报价本就相当实在。

    宝然她们一路走过去，看到这中间比较引人注目的是两三个卖毛线的，卖主都操着南方口音，其中有一个正在向面前的几个顾客介绍着她的东西，不时依着顾客的指示从绳子上取下一两缁来，以供挑选。

    高静信口就说：“怎么还有人到这儿来买南方的线啊？我妈说过，咱们石城市自己的毛线质量就最好了。带回老家，大家都抢着要！”

    “这你就不懂了吧！” 红玉得意：“那些叫腈纶线，颜色特别鲜亮，怎么洗都不掉色，而且还便宜！”

    是啊，近年来渐渐开始流行起了腈纶毛线。同传统的纯毛和纯棉线相比，它优点多多，最显著的特点，一就是颜色丰富，可以充分满足众多爱美好漂亮的女人们的需求，再就是便宜，同样的钱，能够可着心意款式织出好几件。眼看着就要入冬了，开始准备一家人的绒线衣裤，腈纶线更是这些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们的上上首选。

    直要到几年以后，大家才会开始厌恶那没完没了的起球，还有那些北方干燥的空气里噼里啪啦的静电火花，怀念起纯毛的柔软体贴和温暖质朴。

    、

    到了跟前红玉捞起一缕鹅黄色往自己胸前一搭，回头问她们三个：“怎么样？我妈说今年就给我织一件这个颜色的，还是灯笼袖的！”

    高静去捡起一缕翠生生的嫩绿色：“我还是喜欢这个！我妈说她要再看看，可要不是这个颜色，我今年就不要新毛衣了！”

    俩人意见发表完了转轮到宝然，宝然赶紧摇头：“我就不要了。我的毛衣今年春天才织的，用不着换！”开玩笑，自己好好的纯毛线衣不要，来换这些中看不中用的腈纶，她还没那么想不开。

    一直不吭气的王晶紧跟着就说：“是啊我的毛衣也是才织好的，我也不换。”

    唉，没娘的孩子……

    、

    头顶上被人拍了一下，宝然赶紧以手护住愤怒地回身捉拿凶手。把脑袋高高仰起才看清，是克里木江。

    知道你个子高，也不带这样欺负人的吧！

    “小宝然，你不在家里好好呆着，跑这里来干？”克里木江见她头仰得辛苦，很好心地半弯了腰问她。

    今天这是日子啊？一连碰上两个查岗的……

    “跟同学出来转转。”宝然向他示意那三个停下来偷偷打量帅哥的小伙伴。“你时候过来的啊？”跟二虎干过架没？

    “前两天。”克里木江微笑着对那三个点头示意，但他看上去似乎有些心不在焉：“都快中午了你们是不是该回家吃饭了。”

    、

    ……这人今天很不友好啊！按惯例，他不是应该热情邀请大家一起去他那里喝个汤啊的？这看着都快到了他家门口了。

    宝然狐疑地看着他，又冲十字路口后面他的那个小院子方向张望一下。

    克里木江明白了，清清嗓子，“嗯……，今天呢，今天哥哥有点儿事情要出去办。改天吧，改天叫上你家哥哥们一起过去玩，好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百分百确信他在找借口，也许他院子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比方说一个漂亮姑娘？不过，既然他不想说那就算了，宝然八卦又好奇，但从不会强人所难。于是顺从地点点头：“好啊！我们这正是要回家了呀！哥哥再见！”

    、

    克里木江在后面，微笑着目送着她们，直到几个人拐过了路口身影不见，才收起笑容，整整衣服，向着老街口大步走去。

    、

    、


------------

第一百四十四章 深秋

﻿    第一百四十四章 深秋

    秋意越发浓重，满城纵横笔直的宽阔大路两旁，那一列列高大的白蜡榆柳，还有那一行行参天的白杨，颜色也是日渐转变，由嫩嫩的鹅黄，到璀璨的流金，再到浓烈的褐红；那些终年长青的灌木松柏，也由生机盎然的青葱，转为安稳沉静的墨绿，为即将到来的漫长冬季，做好了蛰伏沉睡的准备。

    、

    山东大婶收到了大儿子的第一封来信，说在部队很好，训练艰苦，伙食很足，又乱七八糟写了些新兵趣事，例如紧急集合穿错了裤子，“豆腐块”叠不好被罚抱着跑步之类，看样子过得还挺愉快。知道了伙食状况山东大婶就放下了大半的心，拿着信过来同宝然妈分享，感叹着：“这才叫有福哪！俺大儿子也过上有人管饭的日子啦！”

    少虎看看二虎，很会扫兴地多嘴：“那有难的？号子里的都管饭！”

    然后兄弟俩都被撵出去了，宝辉也顺势跟着撤了，免得在这里听山东大婶一遍又一遍的念婆婆经。

    、

    宝然妈这时正踩着缝纫机给兄弟几个做新裤子。山东大婶做得一手好针线，不知为就是用不惯缝纫机，似乎是手脚太重，一弄就断线。现在两个妈妈就形成了默契，一个管剪，一个管缝。

    山东大婶顺手拿起旁边叠放着的几件旧衣服：“这是谁的衣服？俺闺女的？”

    “不是。”宝然妈抬头看看，低下头去接着踩：“是宝然班上同学的，那件大人衣服大概是她妈**，帮她收收，过两天好罩棉衣穿。”

    “同学的怎么还拿来给你……”山东大婶想想明白了，“哦，是那个叫……，王晶，是那个大闺女的吧？无错不少字”

    “嗯！”

    “啧啧！”山东大婶怜惜：“没**孩子……”回头又问趴在一旁在妈**针线篮子里扒拉的宝然：“宝然哪，你那同学，不听说还有叔叔婶婶的吗？一点不管啊？”

    “管啊！怎么不管！”宝然拣出两小块桃红布拿在一起比对，“上礼拜从她的摊子上拿了件风衣给王晶穿，然后嚷嚷了六天说亏了三十块钱。王晶昨天把风衣卖掉了，卖了二十六块还给她！”说着将两块布头放到妈妈眼前：“妈，就用这两块做一朵小布花好不好？再用布条子镶上边，黑的好还是那个粉色的好？”

    “拿来我看看！”山东大婶接过去瞅了瞅，“这个颜色深，用那个粉的吧，衬起来鲜亮！不用你妈！宝然等着，你干妈我用手工一会儿就给你做得了，还比那缝纫机跑出来的好看！这个干的？不是见你已经有了一个吗？”无错不跳字。

    “给王晶的。”宝然赶紧又凑到山东大婶这边：“干妈手最巧啦！现在我们班女生都喜欢别一朵布花在书包上，就她没有了。”

    “这些东西，以前不都是找你红梅姐姐的？怎么有几天没见她了？”山东大婶操起剪刀咔嚓几下，裁好了布样，又找出针线开始缘边儿。

    “红梅那孩子都高三了，复习紧张，哪里还能再拿这些事儿去烦她！”妈妈锁好了一条边，拿下来细细检查。

    、

    “是啊！日子过得可真快……”山东大婶顿了顿，“明年就好考学了。后年，不就轮到宝晨啦？”

    “可不是！都高二了，还天天的忙得不着家，都快赶上他爸爸了！大虎走了，现在又跟你家二虎进进出出的，不知又在倒腾些东西！”妈妈把手里的叠好收起，又拿起一条半成品来，开始上裤兜。

    “不怕！”山东大婶对宝晨有信心：“你家老大那是个有数儿的，二虎跟他在一起倒让人放心，至少折腾不出歪歪道儿来！”

    妈妈其实还是得意的，嘴上却是故作谦虚：“可是也太有数儿啦！觉着自己是大人了，有时候拿个主意，都不带跟家里商量商量的。看见外面那洗衣机没，年前宝晨跟人出去，也不知上哪儿转了一圈儿，节衣缩食的省下点钱，赶着就买了台洗衣机回来，说是让我轻松轻松。这孩子，几百块钱就这么说花就花了！”

    宝然瞅瞅她，这哪是在抱怨啊，分明就是炫耀，而且啊老妈，您跟山东大婶说了不下十遍了吧？无错不少字也不怕人嫌烦得慌！

    山东大婶不烦，耐心地再一次给予相同的回答：“那是儿子孝顺你！有啥好抱怨的啊！”

    宝然终于也被这俩津津有味儿的婆婆经给念跑了。

    、

    眼看着天凉了，王晶的婶婶又开始找事儿。

    跟叔叔一家吃过了晚饭，王晶照例去厨房刷锅洗碗，往常忙着赶回去看摊的婶婶跟了进来：“晶晶啊，你看这冬天就快要到了，你那屋子里，冷不冷啊？”

    “不冷啊，这还没进十一月呢。”王晶立刻提高了警觉。

    “唉说是说，到时候一落雪，马上就冻起来了！还是得早做准备！你看你一个人，拉炭生炉子都是个麻烦事儿，不如还是搬过来，一家人挤着热乎些！你叔叔顺便帮你把那房子收拾收拾，冬天没人住给雪压坏了可就不好了。”婶婶帮着把沥干了水的一把竹筷收到筷笼里。

    王晶含含糊糊：“再说吧，等煤拉回来了，我自己看看炉子，应该还好用的。”

    “嗨，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倔呢！你叔叔那么忙，能把他自己的煤拉回来就不错了，哪还有空再倒腾一次啊！到时候一块儿都放叔叔那边去吧啊？你自己省心，咱们大家也都方便，就这样说定了，周**叔叔就去拉煤，顺便帮你搬一搬，别再冻着啦！”婶婶不管不顾噼里啪啦说完走了。

    王晶看着她的背影心想：别看宝然年纪最小，可有时候，真的是料事如神。

    、

    周六下午，王晶婶婶回家准备晚饭，突然发现侄女屋门口停了架手推车，一帮小孩子热火朝天，在……，搬煤……

    “你们……，你们在干？王晶呢？这是怎么回事儿！”她气急。

    一个头发短短，结实精神得像颗小钢珠似地女孩子抬头看她：“我们在搬煤啊，有问题？阿姨，您找王晶有事儿吗？”无错不跳字。

    她的措词很有礼貌，语气和神情可不怎么客气。王晶婶婶有点儿印象，那天杨老师过来的时候这小姑娘好像也在，隐约听王晶叔叔说，她家父母好像都是厂里的官儿，反正惹不起，也就不去深究她的不敬，只是放大了嗓门叫：“王晶！王晶！”

    、

    王晶应声出来，手里提着暖壶，捏着两只玻璃杯，旁边还跟着个胳膊上挂三道杠的女孩儿，手上也拿着几只杯子。

    王晶笑吟吟看着婶婶：“婶婶您回来啦？我一会儿再过去帮您做饭吧，这些是我们班同学，趁今天下午休息，去厂里把我的煤领了拉回来了，我得先招待一下他们。”

    婶婶运了半天气，吃吃地说：“晶晶，你这也太……，太……，不太好吧！怎么能让你同学们来帮你干私活儿！其实等你叔叔……”

    宝然在后面，悄悄地把叶晓玲一捅。叶晓玲猛地反应过来，接过话去：“阿姨您好！我是王晶班上的大队委，跟您纠正一下，这可不是私活啊！这是我们班的大队活动，学雷锋做好事，团结同学互帮互助，是一项极富于**教育意义的严肃活动！”

    她这一番话铿锵有力大义凛然，官腔打得纯属至极，着实把王晶婶婶给震了一下。

    、

    学雷锋！学雷锋不都是在三月吗？现在都快入冬了好端端学个雷锋！回过神儿来的王晶婶婶腹诽着，可又实在想不出有可以反驳的，再一看，那帮孩子们手脚都还挺利索，眼看着已经在准备收工了。

    这一口气憋在心里上不去下不来，王晶婶婶忍不住含酸带恨地说：“你们这少先队活动还真是实在，连家务活儿都帮着干！阿姨家里还有那么多的事情忙不开呢，也不知有没有这个福气让你们也学上一回雷锋啊！”

    王晶婶婶平日里嘴巴厉害，能折腾，会哄人，可对于叶晓玲来说，她都不是，既管不着她当官又碍不着她立功，怕呀！于是叶晓玲以大队委的身份代表红领巾们回答：“当然可以！扶弱帮困是我们少先队员应该做的！……阿姨请问您家是属于……，孤寡？”

    见王晶婶婶脸色一沉，她又赶紧改口：“哦对不起阿姨，我说错了，应该是……，老弱？”对着面前衣着时髦的中年妇女同志上下打量一番，表情疑惑。

    王晶婶婶脸上越发难看，终于赶在叶晓玲那一声“病残”脱口而出之前转身离开。

    、

    “嘿！”高静在同学们的窃笑声中亲热地给了叶晓玲一掌，又赶紧用袖子把那个煤灰的巴掌印儿擦擦：“叶晓玲我从来没有看你这么顺眼过！”

    ……叶晓玲痛苦：这算不算是在夸我啊？……就当她是夸奖吧，不管怎么样，宝然的建议不错，这次活动的计划一提出来，就得到了杨老师的大力支持，同学们也都很积极，是自己主持班级队活动以来最顺利的一次，可以说是大获成功，怎么能容许王晶婶婶的恶意污蔑？她才不在乎帮的是不是王晶，最重要的是回学校报上去以后，可全是自己的功劳，这就够了！

    宝然一边看着叶晓玲那个得意的小样儿，再看看王晶眼里的纠结，轻轻拽拽她：“想呢？有好想的！这叫做各尽所能，各取所需！”

    、

    、


------------

第一百四十五章 流氓

﻿    第一百四十五章流氓

    靠着妈**照片在屋子里坐镇，靠着同学们一双双小手搬回来的温暖，靠着每天早晨在小炉子上炖下的一碗鸡蛋羹，王晶终于精精神神地挺进了寒冬，挨到了新的一年。婶婶在屡次受挫后总算渐渐地收敛了她的贪念，虽然在饭桌上难免还会叨咕一些时间紧张，生计艰难的话，但已经表现的算是个正常的不是很亲近的亲戚了。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眼前有着唾手可得的利益yin*时，会忍不住暴露出最不堪的嘴脸，谁挡在路上就能跟谁急。可真要是完全的断绝了念想，反而会慢慢地清醒，恢复了常态。王晶见婶婶终于在管了一日三餐后对自己漠不关心，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开始为以后的生活费犯愁。

    她的手里还有些钱，是当初妈妈硬省下来留给她的，可终归也有花完的时候。除了伙食，王晶清楚自己是不能指望叔叔婶婶太多的，厂里给的扶助金其实也堪堪只够吃饱饭。还有一笔抚恤金，当时通过红玉的妈妈，让厂里硬扣下来没给叔叔领走，只说等王晶急需的时候再拿，也是轻易不敢动用的，那是她最后的保障。

    可是日常的用度呢，还有书本学具，都实实在在沉甸甸地压在眼前。王晶还是有着自己的骄傲，始终不肯接受别人的捐助，连杨老师偷偷塞给她的十元钱，也夹在作业本里面悄悄地送还回去了。

    宝然倒是从不给她物质捐献，连每天的两个鸡蛋，都严正声明是借的，认真记了帐，并且提出了切实可行的还债措施：开春后让王晶自己养鸡，争取年内还清。所以当宝然兴致勃勃地来找她商量寒假去挣外快的时候，王晶立刻就答应了。

    、

    拿到了期末成绩单，还来不及细听杨老师对王晶重回第一名宝座的感慨，两个人就赶紧地回了宝然家。高静被撵去陪顺利过关欣喜难抑的红玉逛街去了，真到干活的时候这两个只会碍事儿。

    宝然让王晶坐，自己钻进她那个阿里巴巴宝库般的床底下，拖出来一只纸箱，打开来，里面是满满一箱磁带。

    “这么多！哪儿弄来的？能卖出去吗？我们去哪儿卖啊？”王晶惊叹着，一连串的问题冒出来。

    宝然指挥王晶把两人的书包倒空，将磁带分门别类，按价格的不同用报纸包好了装进去。边装边解说：“是找我大哥从乌鲁木齐弄的啊，还有些好像是别人给他寄过来的。也不算很多，就咱们两个，再多也卖不了。本钱是我的，到时候全部扣掉，来回就辛苦你多搬一点儿，赚得的钱我们一人一半。全卖完了虽说发不了财，省着点儿你今年的零用应该够了。”

    其实她本来想找克里木江帮着带些时兴的头饰胸花之类的，比较适合她们两个小姑娘来干，可那家伙这两个月也不知怎么了，每次都是来去匆匆，连面都见不着，只能从少虎或宝晨口中听说他来了又走了，连二虎都好久逮不着人练筋骨了。没办法，只好找宝晨，宝晨是认识人的，但他自己也没空去跑，总不能闭着眼就让人随便弄些不知长样儿的小首饰过来吧！最后干脆写了张单子，托人捎了这些磁带，宝晨说，利润也挺高，而且不怕卖不掉。

    、

    既然是磁带，就不能照原来的设想去姑娘街蹲点儿了，宝然又拿上了两块大纸板，还有两只小马扎，同王晶一起背着出了门。

    出了厂区左拐，经第八粮店一路往下直到五中，再右拐到新华书店，门前的马路两边，卖菜的租书的摆小杂货摊儿的，嘈杂热闹，是个小小的自由市场。

    这是个自发形成的小市场，后来发展成为石城市一大平民娱乐场所，同姑娘街一东一西，遥相呼应。姑娘街主营衣帽服饰，时尚流行，这里则聚集了有牌的无照的各色电子电玩，录像厅网吧游戏厅。当然现在连红白机都还没有开始流行，超级玛丽和玛莉奥兄弟才刚刚登陆沿海，这会儿能将他们勾魂摄魄地勾引到这里来的，是一项被大众平民化得近乎残忍的高雅娱乐活动：桌球。

    石城市从无到有，规划大气，绿化得也很彻底，宽阔得在后世里可以轻松排出六车八车道的马路两边，大小的林带总是有两三条，每一条里面还都是三四列并排的。分别隔出了机车道，自行车道，人行道，还有两边店铺门口宽敞的空地，宝然不知该再给它们命名为道了。

    书店门口的这片空地上，除却了各个游商浮贩，还露天摆着一溜十多张台子，墨绿的台面，饱经风霜的桌球，劣质的球杆，但并不妨碍它们的生意兴隆。再往东走就是石城大学，流氓地痞同无所事事的大学生们都爱聚集此处，休闲娱乐，交朋结友，顺便打架斗殴，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地方。

    、

    宝然之所以会选到这里来摆出她们的小摊，当然不是为了欣赏人打群架。那种事情有个一两次就够了，多了容易视觉疲劳。关键是这里的目标客户群比较集中，尽管正放着寒假，可全市的时尚学生晃荡年轻们，一有需要还是会自觉地拐到这里。

    “我妈以前说过，这里挺乱的，好多流氓！我们在这里卖磁带，会不会……”王晶有点儿担心。

    宝然低头在林带间拣出一块平整的空地，放下小马扎，头都不抬，举了她捂着棉手套的一只手，向自己身后指指。王晶顺着一看，越过一道小林带，最靠近她们这边的一张桌球台子上面，二虎同学正翘脚吊儿郎当地坐着，总算嘴里还没有叼着根烟，见自己望过去，嫌恶地撇撇嘴。

    哦，原来早有安排。看样子这里还是那位的大本营，周围不时有人跟他打着招呼。王晶放心了，再书呆，二虎同学的名头还是听说过的。她让宝然歇着，自己支起小马扎，打开硬纸板放好，再将磁带取出来小心地往上摆。

    宝晨给弄来的磁带很全：邓丽君，张明敏，徐小凤，费翔，还有龙飘飘凤飞飞，这些都是七块一盒，自然还有风头正健的张蔷，荷东的士高，就比较贵，宝晨叮嘱低于九块不卖，最后居然还有现下很少见的齐秦和卡彭特，也最贵，宝晨说了，十块不还价。

    磁带都整整齐齐排列好，又在小马扎前竖起一个烟壳纸牌子，上面用各色的蜡笔粗粗地写了各位歌星的大名，她们的小本买卖，就算是开张了。

    、

    大冬天里摆小摊，可真真是不容易。王晶同宝然两个谁也不肯坐在小马扎上休息，而是围着她们的宝贝摊位不停地跑跑跳跳。幸亏宝然有准备，兜里还捎了跳绳跟鸡毛毽子来，不时地跳一跳踢一踢，保持着身上的热量。

    二虎同学毫不怜香惜玉，偶尔看过来也是一脸的嘲讽加幸灾乐祸。宝然更是不屑，洋相？别以为她不知道，看着一帮人跟他这儿点头赔笑地挺热乎，装的个老板相，其实也就是个看摊儿的，资本家宝晨正在学校的假期辅导班里埋头苦读，也许抽空会琢磨琢磨新的剥削伎俩。

    后面的一排店铺里，有一间屋子摆了围棋象棋扑克牌，一天到晚闹嚷嚷，跟厂里的老年活动室一个模子扒下来的，估计就是宝晨的手笔。宝然总怀疑他这个游戏室里涉嫌赌博，但明面上跟他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就连天天在这里巡视的二虎，也只是友情维护治安的好小伙儿。

    这俩人，就不能多消停几天啊！

    好在宝然她们的小生意进行得还算不错，流行的东西总是有市场的，到天色微微沉郁的时候，今天带来磁带的几乎已经卖光了。她俩还想再等一等把剩下的几盒处理掉，二虎沉着脸过来了：“有完没完？这都几点了还不回去！”

    宝然懒洋洋的，王晶可不敢得罪他，赶紧手脚利索地收东西：“有完，这就走了！”跟后世里遇到了城管的小贩一样拉着宝然仓惶撤了。

    “怕！”宝然笑嘻嘻：“他就是嚷嚷的凶，不敢把咱们怎么地，否则我大哥饶不了他！”

    、

    接下来一连几天都很顺利，宝然跟王晶两个乐吱吱地盘算，这样继续下去，过完了年再过来两天，就能全都卖完了。她们的时间安排得很有节制，每日只下午去半天，一擦黑就回家，剩下的时间写作业，所以一切都在明面上进行。

    家里人纷纷捧场。最先过来慰问的是宝辉少虎，红彬躲过唐阿姨的监视也来了两回，到宝然她们的小摊子前打个转儿就凑去了二虎那边，嘻嘻哈哈看着顾客开球推杆，逮着机会就上去摸两把，直到时间长了被二虎撵走，都想不起来要跟妹妹道别一下。

    还是红玉高静仗义，结伴过来也不东游西逛，乖乖地帮着她们守摊儿，有人来问了就齐齐用眼光热切地盯着。好在北方人神经都比较强韧，还没有顾客被她们吓跑。就这样也只坚持了半个小时，眼看着高静都要同红玉一样的动人了，王晶亲自开口把她们劝了回去。

    最后，宝然爸和宝然妈也抽空分别过来视察了一下，对两个小姑娘自力更生的勇气表示嘉许，对环境表示担心，最后对二虎坐镇表示满意。完了爸爸回家接着研究他的图纸，妈妈着实烧了几个好菜以示犒劳，大部分还是被二虎吃了。

    、

    宝然表示鄙视，“你干啦？天天的我们去不去你都是坐在那里混，现在还好意思打着我们的旗号捞好处！”

    二虎抹着嘴巴振振有词：“坐一天也没，可是添了你们这两个累赘，我跟朋友出去溜个弯都不方便，回来还要应付阿姨和宝晨罗里吧嗦的盘问，劳神啊！”

    宝辉冷不丁儿插了一嘴：“二虎哥最近说话有点奇怪。”

    二虎不愿意了：“怎么奇怪啦我一向这样儿！”

    少虎想了想无情地指出：“有股小姑娘腔儿！”

    二虎简直气愤了：“少胡说八道啊！我怎么没听出来？你知道是小姑娘腔儿！”

    这下宝辉少虎异口同声：“对！就是你刚才这个腔儿！”

    二虎气得闭嘴装哑巴。

    、

    第二天宝然同王晶在守摊儿的同时分了些注意力给二虎，果然给她们逮到了腻歪到二虎身边的薛纹。依旧是短发，淡妆，浓唇，简简单单一条簇新的草绿军棉大衣，居然把她衬得格外的明艳。

    宝然感叹：制服诱惑啊这就叫制服诱惑，这姑娘绝对的自学成材！

    二虎没上过皇家网站，不懂得欣赏，只被她缠得心烦气躁，再加上一边的大小兄弟们跟着起哄，回头又见宝然靠着王晶冲他促狭地诡笑，想到这丫头回家再搬弄搬弄是非，宝辉少虎，尤其是宝晨的嘴脸，头都大了几圈儿。

    薛纹是属牛皮糖的，骂不走，扔不掉，任由他怎么冷嘲热讽恶语相向都是巍然不动。二虎实在给折腾得没法儿了，终于采纳了古今军事名家们推崇至上的战略战术：逃跑。

    接连几天，二虎都是早晨中午早早的过来，打个转儿就走，然后跑去不知地方蹉跎到天黑快收摊儿了才过来。薛纹连连扑空，也不生气，跟二虎的那些个狐朋狗友挨个儿打声招呼，款款离去，第二天照样儿摇曳生姿地过来。

    宝然王晶挣钱之余，小戏看得愉快非常，觉得这个寒假过得真叫是丰富充实有意义。

    、

    这一天中午，宝然在家里多等了近一个小时才等到王晶，她匆匆地进来说：“晚了吧？无错不少字妹妹跟弟弟打架不肯去幼儿园，婶婶中午没回来，好不容易把他们两个哄好了送过去！”

    “没事儿，我们走快点儿，今天少带几盘过去就是了。”

    王晶不甘心，还是照样儿背了满满一书包：“万一今天生意好呢！反正也不重，都背上！”

    、

    来到市场，她们常驻的空地儿已经被别人占了，东寻西看，离得老远边上才找到一处地方，赶紧的支架子摆货。宝然踮起脚张望一下，有些遗憾：“今天那两个都不见啦！”

    过了没一会儿，许是中午等王晶的时候无聊，磕了些瓜子喝多了水，宝然开始别别扭扭地原地磨圈儿。王晶看着她跟头小毛驴儿似的不免好笑，劝她：“就去上一次公厕吧，忍一忍就好，冬天的味道也没那么重。你这样……，转着，不难受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又坚持了一下，想想时间实在还早，也只能委屈一回了：“那好吧。你看着点儿我马上就回来！”

    王晶摇头：“跟个小大人似的！”

    、

    回来就见，好恶俗的桥段：两个小混混，围在小摊前，小姑娘脸发白，泪水噙满眼。

    走到跟前听一听，台词也非常老套：“这些磁带哥哥看上了，是给你面子！小姑娘不要不识数！哥哥高兴了，以后招呼大家都来你这里买，哥哥不高兴了，这个地方你站都别想站！”

    王晶正害怕着，转眼见到宝然过来了，更紧张，赶紧把她往旁边推：“宝然，你到别处去玩会儿去！”同时很不熟练地给她使眼色，大概想叫她过去搬救兵。

    二虎不在，过去搬谁呀？在宝晨的暗示下二虎一向将宝然隔绝在他那个圈子之外。再说了，别处哪有这里好玩儿啊？这两个小混混宝然还是稍微有点儿印象的，一个板寸，一个爆炸头，都是五中那边的，不知怎么会跑到这里来耍威风，趁着二虎玩忽职守，越界了啊！

    、

    宝然笑眯眯过来：“大哥哥你看好哪些磁带了啊？才这么几盒呀？哦，这个河东的士高的只拿了一二，这是一套的总共六盘呢，可能你都会喜欢的哦！我再给你找找！”

    到书包里一阵扒拉，又翻出几盒来给他添上：“这个，还有这个，大哥哥你应该都会喜欢的！”王晶拦都来不及。

    爆炸头笑得满意：“这个***才懂事儿啊！哥哥记住你了，以后有事儿来找哥哥，回儿见！”

    宝然点头招手跟他拜拜。我也记住你了，回头见！

    、

    混混走了，王晶站那里发了一会儿呆，到底还是把眼泪给憋回去了，只是声音里带着哭腔儿：“今天咱们白干了！还亏了不少……”

    “不会的不会的。”宝然拿一支铅笔头在做账本的横格算术本上写写画画。

    “怎么不会？他们是流氓啊！怎么可能追得回来……”王晶还在伤心。

    “相信我，这将会是咱们挣的最多的一天！”宝然写完了，请王晶帮着核对一下数目明细。

    、

    第二天王晶才明白她是意思。

    昨天还趾高气昂的爆炸头，跟在二虎和宝晨的后面点头哈腰：“我真不知道！大哥我错了，我就是逗着她们玩儿呢……真的！”来到摊子跟前：“***对不起啊，哥哥跟你开……”

    二虎瞪他：“谁是你妹妹！”

    “啊对不起对不起，那个……，那个……，是我开个玩笑哈……，你看这事儿闹的……，来小姑娘你看，磁带都在这儿呢，一盒都不少！一点儿都没动！”

    王晶欣喜地刚要收起，被宝然抢在前面拦住，眨巴着眼睛，要多委屈有多委屈：“你，你怎么能不要啦？你昨天不是说很喜欢这些磁带的吗？”无错不跳字。

    爆炸头有些不明白：“我……，我真的是开玩笑……”

    宝然只盯着他，不笑，也不收磁带，录音机似的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怎么能不要了？怎么会不要了？……”

    二虎被她唠叨的不耐烦，刚要上前帮忙，后面背着书包的宝晨斯斯文文开口了：“大头，这就是你不对了。小孩子话都容易当真，最开不得玩笑的。你今天说要买明天又不要了，她们怎么接受得了啊！”

    那大头好像怕宝晨比怕二虎更甚，听了这话眼巴巴去看他的脸色，半天宝晨仍旧是那副安安静静和和气气的样子。大头又自己琢磨一遍，回过味儿来：“啊是是，不能哄小孩子！这样，这些磁带我还是要的，你看昨天走得忙都忘了算钱了……，小姑娘，总共多少钱？多少钱我这儿带着呢！”摸出一只钱包来。

    宝然立刻灿烂地笑起来，噼里啪啦给他报数：“我就知道我们的磁带最好了大哥哥怎么会不喜欢……，我算算看啊，总共是十一盒，我们这都是进口原版带，你是我大哥的朋友算你便宜一点每盒十八，一十一百八，再加十八，一共是一百九十八块！”

    爆炸头的手在半空僵了一会儿，看看左边的宝晨，宝晨温柔地对他笑，看看右边的二虎，二虎冲他一瞪眼。爆炸头认命地数啊数，数完了包里的大团结，十七张，尴尬地去看宝晨。

    宝晨轻轻地惋惜一声：“啊——，没带够。我借你点儿？”

    、

    “不不，还是不麻烦大哥了！”爆炸头连声推辞，伸手进大衣怀里掏啊掏，又摸出三张票子来。宝然利索地一把接过，“大哥哥你等等我给你找钱啊！”

    “不用了不用找了！”爆炸头只想快点儿离开。

    宝晨接过宝然找出的两块钱，拉过爆炸头塞进他大衣兜里：“那怎么能行！一码归一码，小孩子，不能让她们学着贪小便宜！”然后怪亲热地搂着他肩头往林带深处走：“你看咱们也有一阵儿没见了到那边说说话……”

    、

    这边二虎看看目瞪口呆的王晶，又瞥瞥喜滋滋小心收好钱的宝然：“真开眼界啊！张蔷的歌儿是原装进口的！”

    宝然嬉皮笑脸：“那是，二虎哥您也来一盒儿？”

    “哼！”二虎掉头走了。

    、

    好几天王晶都没缓过劲儿来，这与她以往的道德是非观相差太大了。

    宝晨无聊，就问她：“你觉得，要是没人帮你们的忙，让人家就那么把你的东西给抢走了，算是个说法？”

    王晶想了半天，“我们……，倒霉？”

    “是啊，那只能算你们倒霉。那么，你就应该相信……”宝晨语重心长：“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些人，比你们更倒霉！”

    王晶盯着宝晨，半天说不出话来。

    姐姐，您现在知道，叫流氓了吧？无错不少字

    、

    、


------------

第一百四十六章 飞雪

﻿    第一百四十六章 飞雪

    托福于小混混的敲诈，两个人的磁带卖得比预想的还要快，又趁着下面团场的人进城来办年货，居然赶在年前把一箱磁带都给卖完了。

    宝然妈笑看着两个小姑娘喜滋滋在小桌子前算账点钱分赃，问她们：“收成还不错？过完了年还有几天假，要不要宝晨再给你们进些来卖？”

    宝然和王晶都是知足常乐的，齐齐摇头：“不用了已经够了。”

    王晶细细地算，“这次挣下的，加上手里原来有的，红玉妈妈昨天拿给我厂里发的三十元过节费，到年底也尽够了，还能买两件新衣服呢。”

    “啊今年的是够了，明年呢？”高静捧着脸，也在一边旁观。

    “明年再说明年的事儿呗！”宝然把自己的那一份钱装进一只小信封，郑重收好。“谁有那个本事一下子挣够一辈子的钱呢？还是说明年我们就成了废物都不能干啦？”

    妈妈失笑：“怎么说话呢！都要过年了也不知道忌讳！”

    、

    手里有钱好过年。三个人汇集了从妈妈手里磨出了零花钱的红玉，大部队出发去采购她们的小年货。

    昨晚才下过一场大雪，大路当中是被打扫过了，林间小道上还是松松软软铺得厚厚一层，顺着行人留下的脚印一路走过，稍稍踩实了的积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唱着歌，悦耳动听。天空还未完全放晴，零零星星的，依然有鹅毛大小团簇的雪花杨柳飞絮般轻飘飘落下，或停驻在她们的绒线帽子上，或轻缀于胸前的围巾旁，又或者挂到了长长的眼睫毛上，转眼化水，结冰，在眼前凝聚出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珠子，更甚者直接飘进了叽叽咯咯开怀大笑的嘴巴里，顺势一抿，清凉甘纯。

    一圈儿转下来，筋疲力尽，各有收获。宝然添了一盒大水彩和几支毛笔，红玉是一条鲜亮的红纱巾，高静的最受大家欢迎，是一盒陆军棋……。原以为王晶不会舍得买这些零碎的非必需品，谁知她一气儿连买了两样儿：铁皮小火车和金发布娃娃。

    “过年嘛，给大妹和小弟买点儿东西。”王晶解释。

    那三个无语汗颜，她们在各自的家里都是最小的，轮不到她们来给谁置办礼物。

    、

    解决了生活的难题，王晶轻松了许多。下午雪停了，宝然几个拉着她一起去玩沙包。

    四个人一起去了厂生活区南边靠马路边的一排人家房后，这里有一大块儿空场，干燥的黄土地上，只附着上午飘下还未来得及清扫的薄薄一层轻纱似的浅雪。

    她们先分好了组，这个没好说的，最矮的宝然和最高的王晶一组，均衡互补一下。宝然抢先在地头上画下了大圈儿，“我们还是玩踢的吧，活动活动脚免得冷的慌！”

    踢沙包的规则，一组轮流在圈子里将沙包用力远远踢出，另一组在对面尽力接住，接住了一把扔回来，若是进圈儿了就算赢，双方交换场地。若是没接住或是扔回去又给人踢了出来，就要由踢沙包的一方，用脚丈量圈子边儿同沙包落点之间的步数，以此计分，并且接着再踢。最后哪一方先挣满了一百分，就有权在圈中将沙包远远踢出，再请对方的成员跑过去捡起，……接下来就是最激动人心的了……，欣赏着这个倒霉孩子张大了嘴“啊——”，要一口气不歇地直跑回圈子里丢下沙包才算完，这有个名目，叫做“喝西北风”。

    啊，解释得还算清楚吧，现在明白为宝然同学会抢着玩这个了吗？她和王晶的这个组呢，别的不论，王晶专门负责踢，宝然专门负责，……嗯，用她那双短短胖胖的小棉鞋，丈量。

    游戏进行过大半，高静不干了，“宝然你这也太取巧了，同样的距离，你能比别人多量出十几脚来，这样儿你们的分也涨得太快了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委屈：“你是嫌我个子太小了还是想要跟我一组了？”

    高静语迟，除了个子最高的王晶，谁跟她一组都像是在欺负人……，这规则都谁定的啊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么大的漏洞呢？再想想，以前，以前王晶好像根本就没空儿也没心情跟她们玩这些个，那时候，那时候好像自己，还挺嫌弃跟宝然一组的来着……

    想到这里心虚了，不再咋呼着提意见，没多久便跟红玉两个双双喝了西北风。

    王晶看着她两个喝完了风气喘吁吁红彤彤的样儿，笑得捂了肚子。

    、

    红玉跑得边笑边咳嗽：“不……咳！，咳……不玩这个了……，咳咳！……下面打沙包吧！咳！”

    打沙包也是两人一组，一组站中间，一组分两头互掷，中间被打中的下场，接住了得分儿，还可以救助同组被打下场的队友。

    这个宝然没法儿占便宜，高静立刻同意。宝然事先声明：“我和王晶一组可正好是一高一矮，一上一下，全方位拦截了啊！”

    这回高静没上她的当，接沙包的谁不是手捂脚夹胳膊腿儿的一齐上阵，哪个都是全方位立体防护，跟她说的这高高矮矮的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战局开始，宝然对红玉扔过来的沙包还会试图伺机去接一下，高静投过来的，抱头就闪。无他，红玉扔起沙包来就跟她跳舞挥彩带一样，软绵绵轻飘飘，高度合适了一接一个准儿，高静呢，那手里出来的小沙包跟她的人一样，像只出膛的小钢炮，王晶接到手里都要嘶啦啦疼上半天，宝然更是连边儿都不敢沾上。

    高静很快瞧出了这一点，大声嚷嚷着：“红玉！打宝然，瞄准了使劲儿往宝然身上打！咱们来个快的让她躲不过去！”

    红玉也喊：“好啊！目标江宝然，瞄准，射击！”

    沙包在她俩手中加快了速度，嗖嗖地飞来飞去。

    宝然不停地转过来转过去，东躲西闪，有时候甚至藏到王晶的身后去，笑得喘不过气来。

    高静还在不停地叫：“宝然！打倒宝然哪！宝然！”

    、

    直到最后大家都跑得筋疲力尽，脸红腿软。宝然身上到底是挨了高静几弹，幸亏冬天穿得厚，就这样手上擦过的地方也还是隐隐作痛，抓了高静的胳膊给她来个虚虚的反剪式，“你这家伙，敌我不分！跟我们玩还使那么大的劲儿，你当我是齐进凯哪！”

    高静咯咯地笑着挣脱，捉过宝然的手来哈着气帮她揉揉：“对不住啊我没注意……，其实真的没怎么使劲儿呀？”

    王晶看看天：“今天有点儿晚了我们都回家吧！明天我要在家里打扫卫生，宝然，后天早上再去找你，我们一起写作业好不好？”

    王晶还得回去帮婶婶做饭收拾，宝然点头跟她再见。红玉也揉着胳膊只喊酸疼，高静嘘着把她哄回去了，回头问宝然：“你也回家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抛接着花布小沙包，“你先回吧，我在这里等等看，我大哥估计快回来啦！”

    、

    “那你快点啊，看着又要下雪了！”

    高静也走了，宝然在原地站了片刻，雪地里捡着脚来到马路边的小林带里，转过一簇挂满了积雪的矮冬青。

    果然，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躲在那里，深深的肤色，深深的轮廓，乍一看去，整个脸上只见沉沉的一双大眼。

    宝然知道她，是厂里一家维族职工的小女儿，有个很好听的名字：热依罕。

    平时没来往，只在走在路上的时候，偶尔眼神交汇了，怯怯地冲宝然笑一下。她为躲在这里，盯着她们这么久？刚才高静大叫大嚷的时候，宝然就察觉到了这边专注的目光。

    热依罕站起来，探头向宝然身后看看，似乎确认了只剩她一个了，才过来宝然身边叫：“然！宝然，你来！”

    她的汉语很生硬，宝然问：“你叫我吗？干？去哪里？”

    热依罕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根本不想答，只伸出手来轻轻扯住宝然的衣角：“你来！”拉着宝然往外走。

    、

    宝然心里一动，反手牵住，随着她出了林带。

    顺着马路一直向西，过了技校，过了四中，还在往前走，眼看着都快到老街口了，热依罕带着宝然下了马路，路边是一个小树林。

    雪花又飘起来了，一阵紧似一阵。小树林里平时少有人行，厚厚的积雪深可及膝，地上的白茫茫加上空中的飞雪点点，整个林子里给人一种灰朦朦的不真实感。热依罕带着宝然捡着寥寥的几串脚印往里走，没多远就见一颗大树下，一个高大的人影寂静安稳地蹲着，仿佛在那里呆了几年，几个世纪。

    热依罕松了宝然的手踉踉跄跄小跑着蹚过雪地，去到那人跟前戳戳他。那人动了动，似是活了过来。热依罕转头指着宝然给他看，那人看看宝然，在她手里放下了几块糖。

    热依罕转身又往外跑，到了宝然的身边犹豫胆怯地看着她。宝然笑了，在她肩头轻轻拍了拍，表示自己不介意。

    这下热依罕放了心，轻快地冲她摆摆手，径自出林子去了。

    、

    宝然回头，看着前面这个摘下了头上厚重的皮棉帽，犹疑着仔细辨认她的大叔，对他扬起了一个阳光般温暖的笑，就像，寒冬雪夜里刚刚喝下了一碗滚热的羊肉汤。

    、

    、


------------

第一百四十七章 撞破

﻿    第一百四十七章 撞破

    大叔人气太高，顶锅盖发……

    ===================================================================

    这个温暖的笑容鼓励着，鼓励着几年过去了几乎是一点儿没变的棕熊大叔，慢慢来到宝然面前，像从前一样，蹲下身来，直愣愣地打量着她。

    宝然又笑了笑，伸出手去碰碰他额头上的疤，看来自己的确是长大了，长高了，居然……，都能够得着了……

    大叔顿了顿，伸手将宝然直遮到鼻根下的围巾拉下来，端详端详，又高高地围上去，再端详端详。最后终于像是确认了，放心了，咧开嘴无声地笑起来。

    两个人无言地相对傻笑一阵儿，大叔将宝然的两只手拉过去，包在自己的大掌里，张嘴想要跟她说，却依然是只能发出些嘶哑的喉音。

    宝然辨认着他的口型，……无？……为？他到底想说？就算是猜出了口型，自己也不懂啊！

    见她不明白，大叔似乎是有点着急。

    宝然继续微笑，安慰地用小手在他的掌心里拍一拍。心想，要不然带大叔回家去给爸爸看看吧，老爸肯定有办法，那个小热依罕也真是的，就这么走了，也不说留下来帮着翻译翻译……，不知道克里木江有没有过来？能找到他来帮忙是最好的了……

    想到这里宝然猛的一惊，觉出了不对劲，……没见到克里木江，大叔他是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他知道要叫厂里的热依罕去找自己，那他自己……，为不过去？

    、

    大叔这时却像是已经拿定了主意，将宝然的围巾又往上拉一拉只露出双眼，甚至又伸手到后面去给她系紧了，顺便把她的棉衣给扯一扯平，拉起宝然的双手似乎准备要起来。接着忽然顿住了，警觉地抬头看向她的身后。

    宝然也听到了动静，跟着回头。

    、

    好久不见的克里木江一脸的气急败坏，连跑带跳地冲进来，一路腾起波浪般的雪花。隔老远见宝然回头就喊：“宝然！小宝然！你过来！快点过来！”

    大叔的手就是一紧，牢牢地牵住宝然，站直了身。

    、

    克里木江几乎是转瞬就扑到了跟前，直接就来拽宝然：“小宝然，过来！”

    大叔向前进了半步，顺手一带，宝然就给他拽到了身后。

    ……这，这是状况？

    、

    克里木江冲着大叔叽里咕噜就是一连串的话，机枪扫射般又快又急，宝然竖起了耳朵也听不清。……其实，就算听清了……，她也不懂……。

    大叔没动静，克里木江继续嚷嚷，语气越来越厉，一只手向自己的腰间摸去。

    宝然在后面，看不到大叔是表情，只觉得那双大手越捏越紧，铁钳一般，终于吃不住疼哎呦叫了一声。

    大叔立刻回头看她一眼，手上不由得一松。

    克里木江眼疾手快一把就将宝然拖了过去，也不管宝然给他拽得呲牙咧嘴，直接藏到身后，并且推着她向后倒退了几步。宝然使劲儿地探出头，只见对面的大叔沉郁中带出些凶狠，这是宝然从未在他脸上见到过的。

    大叔垂眼见宝然看他，缓和了脸色，向她伸出手。克里木江立刻又把宝然往后一拽，同时突然换了汉语，对宝然叫：“小宝然，你告诉他，你要自己的阿爸阿妈！你要回自己家里去！告诉他，这句他听得懂！”

    大叔狠狠盯了克里木江一眼，又期待地看向宝然，再伸手。

    、

    宝然想了想，从头到尾仔细想了想，看着大叔一笑，没有照着克里木江的吩咐说话，可身子也是纹丝不动。

    大叔的眼神渐渐的暗下去，手在半空中僵了僵，也慢慢的收了回去。

    、

    克里木江再不多说，只拖着宝然趔趔趄趄绊着积雪向后退，直到退至一个安全距离停下来，然后转身，几乎是拎起宝然大踏步地就向林子外面走去。

    宝然给他拽得跌跌撞撞，勉力回头，见大叔向这边望着，不知在想些。直到远得快要看不见了，大叔突然又往前迈了两步。

    克里木江大怒，回头冲他又嚷嚷一句，宝然抓到了两个音节：阿塔阿娜。

    大叔终于还是停在了原地。

    、

    克里木江用力把宝然扭过来，“别看了！跟我回去！”

    这一回径直出了小树林，上了大路，克里木江才把宝然放下来歇口气，俯视着有点晕头的宝然，恨恨地说：“小宝然我看你平时也挺机灵的嘛？怎么今天就这样给人一叫就出来啦？丢了一次还不够！”

    宝然站稳了，为自己辩护：“大叔是好人！”

    、

    “是，大叔是好人，那年是他救了小宝然，我知道得很清楚！可你知不知道他后来又后悔了？知不知道我去村子里问了两遍，他都说宝然是他自己的孩子？知不知道如果努尔阿訇没有派人盯着，那天晚上你就给他带走了！”克里木江似乎是憋了许久，劈头盖脸地给宝然倒了出来。

    努尔阿訇？是那位白胡子会说话的老人家吗？

    克里木江继续：“你以为他怎么知道你在这里的？我告诉你，他在我后面跟了有半年了！一回新疆来就盯上，甩都甩不掉！他早知道你住哪儿了，为不去找你？为不先去见你阿爸阿妈，还叫人把你引到这里？你知道吗，城外老街头上的林子里，还拴着他的马！今天如果不是我过来撞破了，你就回不了家了！”

    嚷嚷完了回头看看小树林，还是不放心，“你赶紧的，先回家去！”

    见宝然不动，也不再跟她废话了，上来一把抱起，就往厂子那头开拔。

    、

    宝然大急，哎呀喂喂，克里木江同志你能不能有点儿忌讳啊？同时在他怀里拼了命地挣扎：“下来！你放我下来！”

    “别乱动！”克里木江两只胳膊如钢似铁，任她怎么推也是纹丝儿不动，“我送你回家去！”

    “我自己会走！你放我下去啊！”宝然开始打人。“咝——”，太亏了还是自己的手比较疼。

    克里木江不理她，径自往前阔步急行。

    宝然大叫：“你听到没有放我下去！……男女授受不亲啊——”

    克里木江脚下不停，只莫名其妙地看她一眼：“兽？”

    晕！怎么偏这句他又不懂了呢？中华民族的古老文明还需要对此人进行加强再教育……。眼看着小树林已经看不见了，宝然终于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啊囊……”

    一只铁掌重重地拍在她的屁股上，后面的字儿被敲得飞灰烟灭。

    克里木江板起脸来：“一个小丫头子，尽跟着学这些东西！孙二虎教的吧？无错不少字回头告诉你大哥去！”完了再不管她徒然的挣扎扭动，几乎是扛上了肩头，一气儿插了小道往宝然家去了。

    直到进了厂区的地盘，到了学校院子外面的大操场边上，回头看看，确信没有人跟上来，克里木江才把宝然放下，“好了！你……”

    他顿住了，蹲下身来仔细看看，诧异地问：“怎嘛？……这就哭啦？”

    ……想他也不会明白，这不是疼不疼的问题啊，事关尊严，尊严懂吗！

    宝然继续抽噎着瞪他，一脸的苦大仇深。

    克里木江四周环顾一下，还好是这会儿外面已经没大有人。皱眉再瞅瞅宝然红通通一塌糊涂的一张脸，低头看看自己的棉衣袖，新做的才刚上身，想了想到底没舍得，就好心地去问她：“小宝然啊，你身上带手绢儿了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更气，一把拽过他的袖子把脸埋上去蹭蹭蹭，眼泪鼻涕丁点儿不剩全给抹上，尽力模仿了叶晓玲送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就走。

    走不出几步想想不对，又回过头：“为？”

    、

    这句话问的有点儿没头没脑，克里木江居然听懂了。他仔细打量着宝然的小圆脸：“听说……，我只是听阿訇说，大叔以前有个丫头，长得和小宝然，……很像。”

    宝然怔怔地默了一会儿，没有打听大叔的丫头在哪里，也没有追问为，大叔的丫头会和自己一个汉族小姑娘长得很像。在这片土地上，民族融合的确是存在的，并不只是传奇和想象，但极少。跨越了民族，文化，宗教和生活习惯，这其中的艰难，不是人都能坚持下来的，而中途退却放弃的后果，也不是人都能够承受得了的。

    棕熊大叔想要找回的，是一个完全属于他自己的女儿，宝然做不到，那么最好还是照克里木江和廖所长所想的，干脆断绝了他这个希望为好。大叔虽然渴望亲人，但显然并不稀罕毫无意义的同情与施舍，看他那离群索居的房子就知道。

    宝然又问：“那，以后怎么办？”

    、

    克里木江正盯着自己的袖子发呆，闻言赶紧叮嘱：“以后？宝然这事儿你可谁也不能说啊！特别是廖所长，记住了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想想，点头。也是，要是给廖所长知道，指不定给扣个罪名就把大叔给撵出去了。不说就不说吧，可是然后呢？“我是问，以后大叔怎么办？”

    克里木江也很烦，歪了半天的脑袋说：“小宝然你先回家去吧！这几天别出门，等我弄明白了再来找你，啊！记住，哪儿也别去！”

    、

    那好吧，暂时也只能这样儿了。宝然再点头，自己回家去，临走前又补上一句：“有些词儿吧，不懂就别乱用。……你知道叫‘撞破’啊！”

    克里木江愣了好一会儿，想问她自己时候说过，宝然已经转过校门不见了。低头看看那沾满了腻鼻涕的袖口，犯着恶心想：回去得赶快洗了，不知到明天早上能不能烤得干？

    、

    、


------------

第一百四十八章 忽悠

﻿    第一百四十八章忽悠

    克里木江再油条，毕竟还只是个大孩子，这种千里寻女，而且是借人移情的场景他不能理解，当然也无法解决。所以一个多月以后，宝然都开学了，克里木江在一个星期六又悄悄地找到了她。

    “怎么办小宝然，大叔又来了。现在好他过来还直接跑我那里住着！也不说就在那里闷头呆着，我怕他又偷偷地过来找你啊。不然还是跟你阿爸阿妈说说吧？无错不少字”看上去，这个一向乐观轻松的家伙是真的犯愁了。

    宝然问：“大叔在那里，吃了你好几顿吧？无错不少字”

    “几顿？顿顿都得我管着！……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总这样下去不行呀！……我的意思是……”

    “好好好，我知道您的意思了，真的！”宝然举手打断，理了理思路：“这样，我问你，你觉得大叔到底是想怎么样？”

    “当然是想把你带走！这不可能！宝然你不会是想跟他走吧？无错不少字”

    “当然不是！”到时候再让自家老爹来个千里追儿，折腾呀！“带不走大叔会怎么样？”

    克里木江皱眉：“那恐怕就会赖在我那里，抽空来看你几眼……，这也不行啊！他除了种地卖羊皮还会干？在这儿呆着根本就养不活自己啊！总不能一直让我管着吧！”

    就知道你在担心这个……。

    、

    宝然继续问：“那你觉得，要是告诉了我家爸爸妈妈，还有廖大爷，结果会怎么样啊？”

    “结果？”克里木江顺着往下想：“你阿爸阿妈感谢大叔，请他吃饭，送他钱财？……他也不能稀罕。把你送给他？……嘿嘿想来你阿爸阿妈也舍不得！……然后，他还是得回去，要不然廖所长也能给他弄回去……。再然后，哪天想不开，……又过来了……”

    “这还是不行啊！”克里木江烦死了。

    宝然想想说：“这样，你回去告诉大叔先回村里去，等我去看他。”

    克里木江瞪了眼：“这不好吧！小宝然你不可能去看他的，这不是骗人嘛！”

    “我怎么会骗人！”宝然立刻否认，“克里木江，你告诉大叔，你就说现在我要在家里陪我的爸爸妈妈，等长大些我一定去看他！可是有一点，他的家里太闷了，没有人陪我玩，要是有几个弟弟妹妹，跟我家一样热热闹闹的，我一有机会肯定去找他！”

    克里木江愣了一下，急忙说：“小宝然，你知道大叔他家里根本就没有……”

    “我知道。”宝然笑眯眯，“没有没关系，大叔可以生啊！”

    克里木江一脸的错愕，宝然发觉了自己的语病，赶紧又纠正：“我是说，可以找人生啊！大叔找个老婆，不就可以生啦？”

    、

    克里木江直觉她又在胡说八道，可换个角度想想，……也不是没有道理啊！眯起眼睛，克里木江脑海里浮现出这样一副场景：一个辫子长长，手臂粗粗，腰身似桶的壮硕妇人，拍着手冲着大叔叫：“你又要去哪里逛啊？还不赶紧去地里把棉花收了，去巴扎上把羊皮卖了，家里的丫头子该买条新裙子啦！”

    再想想那几年如一日装束都没怎么变过的大叔，越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早怎么没想到呢？至于那个老婆从哪儿掉下来的，就交给努尔阿訇去操心好了，看大叔那身板，那脾气，问题不会太大。到时候，看他还有没有精神到处跑！

    想通了此节克里木江笑得眼睛弯弯：“小宝然你说的对，大叔也应该有个家才好，不然连个伴儿都没有谁愿意去啊！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啦！”

    “你再告诉大叔，明天一早我到你那边去一趟，去看看他好不好？”

    克里木江想有自己在，总不会让大叔把宝然给弄走了去，“那好，就这样！”

    、

    克里木江兴冲冲地走了。宝然祈祷：万能的女主光环啊，您就笼罩我一次吧！保佑我魅力十足，成功地把大叔给忽悠进去，当一个辛苦的忙碌的幸福的一家之主！考虑到大叔的信仰，宝然又不是很熟练地向安拉求助了一回。

    第二天一大早，宝然跟家里说要跟王晶一起去学校帮老师改卷子，跟王晶说自己要去买最新一期的《读者》，怕晚了就没有了，顺便可能出去逛逛不用等她。

    然后就直奔老街口。

    、

    进屋先问克里木江：“怎么样？”

    克里木江给出一个胜利的笑容，表示一切顺利。也是，就凭这家伙的油嘴滑舌，哄哄大叔还是不在话下的。

    大叔见到宝然，眼睛亮晶晶的，显然很是欢喜。

    这次宝然很干脆，直接唤他“阿塔”。

    大叔笑得又露出了他那口健康美丽的牙齿。

    克里木江在旁边说：“宝然，我跟大叔说好了，今天咱们在我这里一起吃顿饭，然后他就回去了，回去……，嘿嘿，生几个弟弟妹妹等你去玩儿！”

    “是啊！克里木江……大哥，你真是太能干了……”

    、

    大叔拉过宝然的手，郑重塞给她五只小羊拐。溜光润滑，他居然一直带着。

    宝然取了一只装起来，剩下的又塞回去：“克里木江，你告诉大叔，这些给我弟弟妹妹，一人一只！”

    ……任务还挺重的，克里木江翻译给大叔听了，自己直冒汗。

    、

    三个人准备烧个羊杂汤来吃。大叔不让克里木江动手，自己拿刀剁骨头添柴烧水的做得很利索。这在维吾尔男子当中还是不多见的，可宝然和克里木江两个都不奇怪，宝然是曾经见识过，克里木江经常一个人到处走动，也是自己动手已成了习惯。

    一边忙活，大叔偶尔转头过来看看他们俩。宝然和克里木江就一人一只小板凳乖乖坐旁边给他看。过一会儿克里木江趁大叔专心切肉，凑到宝然耳边悄声问她：“小宝然，嗯，你，怎么知道，……那个大叔要娶了老婆才能生娃娃的？”

    ……地球人都知道啊！宝然看看他，克里木江一脸的谨慎纠结，仿佛一个当爹的突然发现有人给他幼儿园小班的闺女写情书。再想想明白了，现在是1987年，自己要到年底才满九岁。

    “啊，我听……，听大人讲的啊！”

    克里木江还是狐疑地看着她。宝然盘算一下，这家伙要是告状的话，最有可能找上的定是宝晨，于是补充：“还有我大哥给买的好多书里，都写的有。”

    告吧你去告吧，宝晨那个怪胎，言情和情书都拿给妹妹的看的家伙，听了回去，估计只会夸奖自家妹妹好聪明好悟性算是学有所成。

    大叔将羊杂放入滚沸的锅里，又回过头来看他们。二人连忙齐齐笑着扮可爱。

    、

    汤好了，大叔自己没吃几口，一直热切地看着宝然。宝然只好不住口地吃，不时发出满意的赞叹。大叔更高兴，不停地给她添啊添，最后宝然用手捂住嘴巴，谨防冒溢，眼神向克里木江发出求救信号。

    克里木江一定是还在怀恨着那一袖管的眼泪鼻涕，视而不见地磨蹭了一会儿，才好言劝告大叔注意一下小朋友的承载量。

    、

    等三个人吃完了这顿饭，已近正午。这回大叔倒是很干脆，捏捏宝然的小肩膀，拎起一只旧布袋子转身就走，并且坚决不让宝然和克里木江送出去。

    宝然也就依了，临别拉着大叔的手叮嘱：“阿塔，一定要有了***我才去找你哦！……一定多生几个！”最好让他忙得头晕美得冒泡，再顾不上眼馋别人家的小丫头。同时示意旁边的传译员同志。

    克里木江显然会意，忍着笑给她把话说到了说透了，眼看着大叔头也不回出门去，自己回来刷锅洗碗，然后尽地主之谊恭送宝然回家去。

    出了小院，到小铺子门口克里木江还不忘叮嘱：“我这可是为了大叔，为了你担着风险，你回去千万告诉别人，免得给廖所长知道。当初他可下了令，不许我跟大叔那儿漏了你住哪儿！”

    、

    宝然眼神飘忽：“如果，我是说如果，给廖大爷知道了，他会把你怎么样？”

    克里木江脸一苦：“不要这个如果！他肯定会派我下到一点货都收不着的乡县里去跑腿送信，要不然就是别的借口，总归是劳动改造，十天半个月都算轻的！”

    宝然无限同情：“那你好好表现，争取减刑到半个月吧！”然后示意他往斜对过看。

    、

    克里木江转头，就看见对面一个卖烤包子的小摊上，廖所长吃空了一只盘子，正抹着嘴从小马扎上站起来，一面自胸前兜里掏钱付账，一面冲烤着包子的老板比出一根大拇指。老板笑得花白的眉毛胡子都在颤，廖所长冲他摆摆手，就径直向他们这边走过来。

    被抓了现行了……

    克里木江还是满镇定的：“廖所长您好的！怎么到这里了也不去我院子里坐坐，还在外边摊子上吃饭！”

    廖所长吃饱了肚子看上去心情不错：“哎，那家的包子我吃惯了的，味道好啊！”低头看看努力抑制住一个又一个饱嗝的宝然，弯腰凑她跟前闻了闻，又站起来，稍嫌遗憾地说：“当然啦，这个东西吃多了有点腻，要是能配上一碗羊肉汤就更好了……”

    克里木江居然还是面不改色：“是啊，应该配上汤来吃！”

    廖所长不理他，直接问宝然：“宝然啊你现在是不是要回家啦？”

    是是是，不回也回！宝然连连点头。

    “那你自己回去没问题吧？无错不少字大爷跟你克里木江哥哥这儿还有点事儿。”

    、

    没问题！天还大亮着又是走惯了的，你们忙你们的吧！宝然乖乖冲克里木江招手拜拜，助人为乐不容易，不是人都能玩得好的，寄以十二万分的同情，您好自为之……

    、

    、


------------

第一百四十九章 琐碎

﻿    第一百四十九章琐碎

    阳春四月，天光大好。

    哦上面的字儿没打错，是四月。这个边塞小城真正的春天，可不是已经到了四月？

    、

    上午课间操后的大课间，宝然同高静两个蹲在大操场的角落里，一人一把小刀，在玩分田地，下一节是体育课，两人连教室都懒得回了。

    三月的雪已经化透，稀软得烂了心的泥土地，被和暖干燥的春风吹几天，被日渐骄炙的太阳晒几天，然后是四月的骤来骤去的暴雨反复清洗几遍，变得清清爽爽，生机盎然而富有弹性。

    在操场边上冒出了茸茸一层翠色的草地里，寻一块半干半湿的好地，手起刀落分条划线，将对方的土地一点点蚕食，心里有一种收获的满足，就如同后世电脑游戏里不停不停地赚金币，明知道屏幕一关都没有了，就是无法放弃那种贪婪掠夺的快感。

    当然，有得必有失，同时也必须面对城池沦陷的失落……

    没一会儿去完了厕所的红玉和王晶也过来了，红玉立刻凑上来：“我也来我也来，今天带着小刀了！”

    宝然立刻抬脚将自己只剩下可怜的一个小三角的战场碾平：“好啊你来！重新画场地！”

    高静响亮地“哼”了一声，“你耍赖！过得了初一过不了十五，一会儿再要输了我看你还找理由！”

    、

    再过一会儿？再过一会儿宝然凑到一直蹲在旁边树坑里忙活的王晶身边去了：“怎么光你自己干也不叫上我？我也有份儿的呀！”

    高静真给她打败了。

    王晶在挖蚯蚓。

    按照去年说好了的，王晶和宝然今年合伙儿在宝然家的院子里养了几只鸡，宝然妈任技术指导。从过年时四十只毛绒绒的小鸡雏，到现在可以在院子里悠然散步的十五只小公母，其中的艰辛不足道啊！妈妈说到现在这些小鸡算是养住了，只要不出意外，都可以顺利成年，为她俩的小菜篮子做出贡献。

    根据所出本钱的比例，宝然和王晶分到了六只，今天晚上准备给它们分笼。王晶兴致勃勃，准备给自己名下小鸡们的多多增加活食营养，以期它们将来能够遥遥领先，傲视同一届的……群鸡们。

    宝然很惭愧，尤其在自己的田地再一次将要输光光的时候感到特别的惭愧。同养鸡，共患难，怎么能老让王晶一个人儿干！改邪归正，宝然举刀掘土刨蚯蚓。

    王晶笑笑，看看吱哇叫的高静，递给宝然一只报纸叠的小纸袋：“拿这个装吧。”

    、

    叶晓玲手里拿着几张纸过来了，一眼看到地上翻成一团的乱泥，和她们手里的东西，习惯性地张口就教育：“蚯蚓是益虫，你们这样做是不对的……”

    “又不是你家养的，管得宽！”高静立刻刺回去。

    不要这样没有礼貌嘛！宝然把她拖回来，有理有据地解释：“蚯蚓的作用是？松土！现在这里的土已经被我们松了，这些蚯蚓就该发挥余热去给我们的小鸡果腹了。这才叫充分利用，死得其所啊！”

    叶晓玲很后悔又来跟宝然讲道理，还不如听高静呛人呢！

    装着刚才也没说，都没听到，叶晓玲正一正脸色递过一张报名表：“五一运动会的报名表，你们填一填中午放学前交上来。”

    红玉和高静两个都很忙的样子，继续耍飞刀分田地，宝然只在那里星星眼地观赏着叶晓玲：这孩子有前途啊！虽然底子是差了点，架不住人家后天勤奋，这个成长速度不是盖的！

    幸好还有个不那么幼稚也不那么坏心眼的王晶，擦擦手上的土接过报名表：“好啦，你放心，放学前一定给你！”

    、

    叶晓玲走了那三个才围过来，王晶兜里掏出一只小铅笔：“你们自己说我来写吧！周红玉，还是跳高跳远？再加个六十米吧？无错不少字上次体育课我看老师掐表，只有三班的那个第一名成绩比你高，而且也没差多少。”

    身量细瘦轻捷像头小鹿的红玉皱皱鼻子：“六十米？当着全校的面冲刺啊，太难看了！”

    高静在她肩膀上敲一记：“那么大个操场谁知道你是谁啊！好看难看的，王晶给她写上！还有六十米接力！”

    “你呢？”王晶写上，接着问高静：“垒球，铅球，今年咱们可以报标枪了。”

    “那就报上！……标枪怎么投的？”高静等她划完了才问。

    “闹不好这节课老师就教了，到时候你多练练，都是用手劲儿的应该差不多。”王晶说着，径直给宝然勾上了跳绳一项。

    宝然笑：“还是你了解我啊王晶……”

    “跳绳？”高静看着报名表，“怎么又是跳绳儿啊？你就不能报点儿别的？小学……嗯，三年，你就跳了三年绳儿！”

    “生命不息，跳绳不止！”宝然理直气壮：“跳绳儿有不好？节约用地，简便易行，锻炼身体，拔高助长，而且还……”看了看自己和高静的体格儿，把减肥二字咽了回去

    、

    晚饭后，大家齐齐聚在宝然家的小院里，看宝然妈给她们的宝贝小鸡分笼。

    宝然家的鸡们，都住在院墙边上的一幢三层公寓里。她俩的六只小鸡，被分配在最上层，除了进出麻烦点儿得一只只用手去捉，阳光充足，空气良好，待遇还是很上游的。宝然妈一一指给她们看：“哪，三只芦花的，一只黄花的，这四只都是母鸡，给王晶的，这两只呢，有一只是小公鸡，给宝然的。”

    “为我只有两只？而且还有一公的？”宝然纳闷，这也不公平得太明显了点儿吧。

    “因为你干的活儿少，还因为你早上老是赖床！”妈妈两句话就把她堵了回去，接着叮嘱王晶：“平常的吃食呢不用你管，横竖你也没少帮着阿姨采了鸡草野菜回来，以后你们捉的那些蚯蚓啊虫子的，直接放这个笼子的食槽里就好，估计再过三个月，到你们毕业了吧，就能下蛋啦！”

    王晶答应着，专心致志去欣赏属于自己的那几只。

    、

    高静也在旁边看着，鼓动王晶：“给它们起个名字吧，总不能就这么这一只那一只的叫着。”

    那三只芦花，根据伊们身上斑点的色比，被分别命名为：麻点，黑点，白点。那只黄色的，羽毛柔顺，光亮润泽，王晶想了半天，郑重命名为：葵花。

    宝然看看王晶，又看看葵花，喃喃：“我有预感，葵花将会是最长寿的一只……”

    大家又开始催着宝然给她的两只所有物命名，宝然给那只脖子上黑白交错一圈套一圈的小芦花起名：圈圈。至于那只小公鸡，宝然想起妈**话，气哼哼说：“既然那么能叫，就叫它咯咯吧，咯咯叫嘛！”

    王晶和高静傻眼，红玉感叹：“一只小公鸡，你都能跟人这么过不去……”

    、

    这个名字实在是不受欢迎，尤其被几个男孩子听见以后，民忿很大。

    宝然不敢惹事，只好表示屈从：“好好好，不叫咯咯，那就叫……，小咯咯？”

    这下大家安静了，都拿眼关切地去看少虎，宝辉忍不住咳咳地笑出来。

    少虎牙根儿痒痒。这一帮男孩子里，他最小，而且只比那该死的宝辉小了一天，这帮没有道义的家伙，刚才还个个儿的义正词严，现在好，都不出声儿了，全等着看他的笑话。

    转眼一瞥，那只罪魁祸首正在优哉游哉地放风儿，大概刚刚跑到墙角边的盘子里踩了一脚的水，一走一个竹叶印儿，三角尖尖，在干燥的水泥地上清清楚楚。

    少虎灵机一动：“宝然，我这儿有个更合适更形象的名字，还正好跟那只小母鸡对仗工整，咱改用这个好不好？”

    好不好？你还都没说呢就问好不好，宝然不吭气，警惕地等着。

    少虎信心满满，“你看，就叫它叉叉！好不好？”

    、

    宝然脑袋“嗡”地一声，闭眼叫：“不好！”

    少虎吓一跳，不同意就不同意呗咱再改，喊这么大声儿至于吗？

    “不好不好咱再改！……要不叫……尖尖？还不行？要不就叫……”

    宝然打断他：“不用麻烦了，回去背你的书吧！”上前拎起那只倒霉的小公鸡，扔进笼子里关了禁闭。

    、

    起名之事不了了之，以后大家说起来，都不厌其烦地叫“宝然的那只小公鸡”。而宝然从此作下了病，对那只小公鸡怎么看怎么别扭，那名字是怎么改怎么不对劲儿，最后只好叨咕着盼：小公鸡啊快点儿长你快长大，一够装盘我就把你宰来吃了！

    多年以后宝然想，少虎这个小流氓能在如此稚龄，无意中就想出如此彪悍邪恶的名字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

    好在还有点让人开心的事儿，克里木江又找到她，“跟你说一声儿，……大叔要娶老婆了。”

    “真的啊！”宝然惊喜，没想到这么快，“时候啊？”

    “六月，过了开斋节，努尔阿訇要爷爷和我到时候都过去呢。我下个月要在家里陪爷爷封斋，就不过来了。”

    “哦——”那是不方便出门了。宝然想想，“你等等，我有个东西，你帮我带给大叔，算是给他的礼物。”咚咚咚跑上楼去很快又下来，手里抱了只大纸盒子。

    “你拿回去帮我包的漂亮点儿！”

    、

    克里木江接过打开，里面是一只……，圆圆胖胖的玛特罗什卡。

    “……你这里面，总共几只？”

    “六只！”宝然笑嘻嘻，“让我大哥专门去找来的。怎么样，这个礼物合适吧？无错不少字”

    “……合适，太合适了……”

    、

    、


------------

第一百五十章 张榜

﻿    第一百五十章张榜

    等到妈妈终于同意将那只倒霉的小公鸡宰杀上桌，已经是六月底了。

    夏日骄阳，灼灼流火。一桌子人对着那盘鸡块炖蘑菇，都在替宝然惋惜：“都开始打鸣了呢，好不容易见你早起两天……”

    宝然若无其事，捞起烧得恰到好处的鸡块和鲜嫩的野蘑菇吃得津津有味，偶尔腾出口来，教育大家：“像它这种没有产出只会咋呼的，最适合上餐桌了。何况我现在正是学习紧张的时候啊，正需要加强营养！”

    宝晨突然想起来了，“对啊，明天去一中参加入学考试，别忘了啊，东西都准备好了没有？”

    “呃……，准备……好了……”宝然埋头大吃，再不多话。

    宝晨也只是随口说说，按着宝然平时的成绩，虽说有些懒散，可能得不了太高的分数，但考上是没问题的。

    、

    石城市的小学毕业考试，原则上是各管各。一些重点热门中学再单另招考外校毕业生，竞争激烈，出题变态。大家心照不宣，彼此把时间错开，以至于有些想要加大把握的毕业生们，一连几天都在各校的考场之间奔波。

    宝然同王晶一起奔赴一中考场，红玉和高静，压根儿连过去一试的想法都没有。王晶一个劲儿地给宝然，也给自己打气：“宝然你大哥都给我们找了那么些学校里的复习题做了，咱们俩肯定都能过的，就跟去年你的那三个小哥哥一样。到时候咱们两个天天一起上学放学，好不好？”

    宝然嗯嗯啊啊地应着。

    下午全考完了出来。王晶更兴奋：“宝然你大哥给压的题真准，做起来那个顺手！我肯定是没问题了！对了，宝然你也都做出来了吧？无错不少字我看那些题平常你也都做过的！”

    宝然还是嗯嗯啊啊，“总算是考完了。你累不累？”

    “不累，一点儿也不累！”王晶兴致勃勃打量着宽大幽静的校园，这座石城市无数学子家长们一心想往，而自己将要进来度过紧张而充满希望的中学生活的美丽校园。

    “宝然你看，我最喜欢那边的花坛，那里面的波斯菊长得可真好，颜色也多，还有棵大柳树，到时候课间休息了，咱俩跑快点儿到树底下占个好位置看花儿去！……那边校门口是停车棚。对呀，这里离的远了，走路太累，我家煤棚子里还有一辆二八大杠呢，回去翻出来擦一擦，再让我叔叔帮忙修修，应该还很好骑的。你二哥他们老是跑得飞快，别担心，到时候我带着你上学好了，我的技术你就放心吧，想当年家里的面粉都是我自己去买回来的呢……”

    宝然不插话，笑微微听王晶滔滔不绝，这是自去年那个日子以来，她的话最多，笑得也最舒心的一天，真好，还是那颗脆生生鲜活丰润的大红枣。

    、

    最不可能出问题的地方，往往会出问题。

    等红榜贴出来，王晶位列第五，宝然名落孙山之外。

    宝辉第一时间跑去跟正在和同学们大汗淋漓打篮球的宝晨报告。宝晨第一反应是搞错了，不信邪地找到老师，调出了宝然的卷子一看，气得连招呼都忘了打就回家找宝然算账去了。宝辉留下善后，跟老师打拱作揖地道歉。

    宝晨在学校里是个名人，宝辉这孩子又一向是个憨厚朴实的乖宝宝，老师也不计较：“没事儿的没事儿的！看得出来你们家兄妹感情都很好。这样，分数已经登记完了，卷子你可以拿回去给你妹妹看看，劝着点儿让她别想不开啊！也别让你大哥骂的太狠了。看你们兄弟俩的成绩，你家妹妹以后也差不了的，偶尔失手在所难免，以后还有机会的啊！”

    宝辉礼貌周到地跟老师寒暄应酬完了，把宝然那份耻辱的试卷塞进书包里飞奔回家。

    、

    家里，爸爸妈妈还没下班，宝晨正在对着宝然痛心疾首：“你说你何必呢！谁不知道你那点儿小心思？就为了不想吃苦冒这个险！等开了学想法子把老师糊弄好了，怎么样轻松不下来啊？这初中的基础打不好，将来后悔都没人帮得了你！”

    哄谁啊！我的脑袋可没你那么硬，把各科老师挨个儿顶遍，名声都又传回到厂中学里去了。糊弄老师？宝辉够能糊弄的了吧？无错不少字少虎嘴巴够甜的吧？无错不少字红彬够刻苦够听话的吧？无错不少字现在看那三小剑客，除了被罚得少一点儿，该做的一点不少，每天的舞刀弄剑都改成舞文弄墨了。

    地狱一般的重点中学生活啊，宝然这种资质不高的，当初可是有过深刻体会的。再来一次？算了吧！重生了就要为更好的生活质量而不懈努力，这三年也是美好人生的一部分，能不委屈，自然就要尽量地不委屈自己。

    当然，高中是不能在本厂学校上的，那可就彻底的残了，像红梅那样刻苦认真名列前茅的，摸底后的成绩，估计也就是个本地的大本专科，她的同学绝大多数，都得在毕业后直接参加社会主义建设。

    那么，现在就权当是缓刑三年吧，初中的这点儿知识再学不好，宝然真好去撞墙了，那也太给重生人士丢脸了，不如把机会让给别人。

    当然这话不能这样讲，所以宝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明着装傻：“有大哥在，不愁打不好基础的对吧？无错不少字呵呵，三年，我再努力三年，高中一定进去！”

    瞧她说的，跟要进监狱一样，……虽然的确是有那么点儿像……

    、

    宝辉咚咚咚上了二楼的时候，宝晨正瞪着宝然直运气。

    都这时候了居然还只是以眼神责备，说实在的，宝辉有点儿，……失落……

    悄悄进屋去。宝晨眼角一瞥，宝辉赶紧掏出试卷来放在小桌上以示自己公务在身：“老师说……，拿回来看看，叫……帮着分析总结一下，以后吸取……”

    、

    那两个人精同时转过头来盯他一眼。宝辉赶紧撤退：“你们聊，你们慢慢聊……”

    下得楼来，看看院门口枝叶婆娑，青绿点点的苹果树，妹妹的干妈给找来的；院中央清凉朴拙的石桌石凳，妹妹的干爹给拉来的；阳台下宽宽的台阶上，挨水池摆着大哥孝敬的双缸洗衣机；花池子里丝瓜扁豆冬瓜葡萄藤儿的脚跟下，一溜沿儿整整齐齐种着胭脂月季凤仙大丽菊，是宝然的手笔。

    妈妈是个倚重长子的妈妈，爸爸是个偏心幺女的爸爸，哥哥不是慈祥仗义的哥哥，妹妹不是又蠢又真的妹妹，他这块夹心饼干的痛苦郁闷，唉，诉与谁人知哪！

    、

    没人听他的一片衷肠。

    等两个家长下班回来听说了原委，立刻丢下辛苦传信的宝辉上楼去了。爸爸的第一反应也是不可置信，抓过宝然的卷子，正了正眼镜，以图纸最后校检的专注细细查看，完了也是气得冲宝然一点：“你这孩子怎么……，怎么能……”

    妈妈还是一贯的事前念破天，秋后不算账，一把拽过宝然掩在身后：“你们早干去啦？这会儿成绩都下来了跟宝然急急？考试嘛，谁还没有个失手的时候！厂中学就厂中学，宝然是个女孩子，又不会骑车，正好离家近，省得天天跑得那么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不是还有高中呢吗？我们宝然还可以等到中考的时候再去，是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配合着点头，有个无知短视的老妈，有时候真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儿。

    爸爸看着宝然那个得意样子，哭笑不得，跟宝晨对视一眼，暂时地偃旗息鼓。

    妈妈领着宝然下楼做饭去了：“来帮我摇鼓风机，不理他们。”在妈**心里，考试成绩，尤其是女孩子的考试成绩，哪有一顿美餐和家庭的安定团结重要啊？至于这么上纲上线的嘛！

    爸爸和宝晨在楼上，你看我我看你，互相埋怨。

    爸爸说：“看看你，带的好头！宝然在考试卷子上做手脚，故意错题，跟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宝晨气：“怎么赖我？都哪朝哪代的事儿了，她那会儿路都走不稳，怎么可能学得到！还不都是爸爸您平时护的，有了撑腰的她自然想方设法地偷懒！装得像，老爸您不是一向挺会教育人的，怎么今天就知道：怎么能……，怎么能……，哄谁啊！”

    “我怎么了？我怎么没教育啦？”爸爸矢口否认，“我看你妹妹给我教的很好！最起码她错归错，错得没你那么张牙舞爪，她错得自然而然！”

    这爸爸，心眼儿偏到胳肢窝里去了！宝晨气得笑：“要不要告诉我妈？告诉她宝然现在多有出息，比她大哥强多了！”

    爸爸摇头，“告诉啊？结果都已经这样儿了，说了也白说。这不还有三年时间嘛，尽力补救吧！”

    于是妈妈再次被公议剥夺了知情权。

    、

    等到了七月中，红梅的高考分数下来，刚刚够本地的二本线。

    红梅早在估分出来的时候就毫不犹豫地选了石城大学的中文专科汉语言专业。这个专业在以后看来相当鸡肋，可这会儿的大学生多值钱啊，等她三年后毕业了，虽谈不上多么热门，要进市里的报社图书馆当个小科员拿个稳工资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持家一向甚严的唐阿姨心目中，儿子红彬才是她最大的希望，但见到平日里没怎么上过心的大女儿不声不响给自己挣了个前程，意外之余，多少还是有点儿歉疚的。再加上这几年夫妻俩小心经营，在厂里结下了不错的人缘儿，于是跟周叔叔商量商量，不大不小地庆贺了一回。放了鞭炮，小范围地请了客，宝然一家，周叔叔唐阿姨科室的同事，甚至连山东大叔也跟着去凑了热闹。

    、

    红梅更是轻松舒畅得嘴角忍不住地往上翘，避开外屋热闹的人们，在自己和红玉的小屋里抱着宝然悄声地笑：“宝然啊，姐姐要去上学了！姐姐可以住宿舍啦！然后……，等毕了业，姐姐就有自己的工作啦！然后，再然后……”

    再然后您大概会在第一时间给自己弄个小家了吧？无错不少字这么几年了就没见您琢磨过别的。宝然笑看着红梅那亮闪闪的眼睛想。

    虽然父母双全，但相比较而言，红梅要比王晶软弱得多。王晶那一双已经逝去的父母，在世时给了女儿最完整最无私的疼爱，足以支撑着现在取得了生活自主权的王晶乐观自信地一个人走下去。而红梅，尽管被宝然家衣食无忧地照顾了几年，尽管现在父母兄妹齐聚团圆，但年少时心里的那个缺口显然是永远没法子补上了。

    今世的宝然可以潜移默化地磨掉红梅怯懦的性子，唤醒她那些天真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她心底里对于家庭的渴望，是谁都无能为力的了。好在这会儿有这么多人盯着，又提前打好了那么些的预防针，红梅应该可以顺顺当当地，找到合适的人，建立起一个适合她的小家了吧？无错不少字虽然这个理想显得有那么点儿没出息。

    、

    宝晨也觉得红梅没出息，跟着到周家庆贺完了，回来再次耳提面命宝然千万不要再犯这样的错误：“你看看你红梅姐，年级第一又怎么样？顶到头也不过是个本地大专！咱们厂学校就是这个底子了！”

    教育完了再次发挥他旺盛的鸡婆精神，挤出了高二暑假宝贵的时间闭关数日，整理出一份真正的课堂笔记来，涵盖面之广，内容之完善，条理之清晰，绝非去年赚银子时的急功近利可比。

    “就照着这个学！习题我会叫宝辉原样儿拿学校里最新的给你，一点儿也不许漏下都给我做了！”宝晨下了严令。

    宝然应声不迭。这个没问题，只要不被老师催命般盯着，只要不用小鬼般把同样的题目做了一遍又一遍，同样的课文抄过一篇又一篇，好好学习是应该的，学生的天职嘛！

    这还不算完，宝晨又充分发动群众，宝辉少虎红彬都被派了任务，分别盯着几个讲课特别出挑的任课老师，务必记下最详尽的最好连个喷嚏都不放过的随堂笔记，以供他自甘堕落的妹妹自学参考。连王晶都主动请缨，表示会及时传递绝对同步的教程和一切情报。

    、

    宝然充分理解了当年大虎哥的苦痛，更何况那老实孩子既不会反抗，也不懂得偷奸耍滑。

    、

    、


------------

第一百五十一章 絮语

﻿    宝然对哥哥们的援助计划表示笑纳，唯独拒绝了王晶的好意，“你的就不用了，把你自己顾好就行！“

    王晶很委屈：“就算不在一个学校了，我们不还是好朋友吗？你大哥二哥都那么顺顺当当的进去了，要不是我这里这么多事儿，宝然你应该也……”

    宝然连忙以手示意打断了她的内疚自责，这孩子，给她家父母亲教育得太好了些，这叫一个清澈透明直正端方，不是不好，可就这个爱往自己身上揽责任的毛病真得改改了。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整天这么重任在肩忧国忧民的，累不累啊？再说了，你这样儿，让宝然这个没出息的，一张……小脸往哪儿搁啊！

    “我们当然还是好朋友，永远都是。可是王晶，你也见到宝辉他们几个去年过的怎么样了，你想想，等一中开了学，你还能有时间来管我吗？我哥哥他们是他们，几个人天天在一块儿的互相参考监督一下怎么都顾得过来，你可就全都得靠自己了呀！”

    王晶沉默了。宝然说的都是事实。宝辉他们去年也就刚开学时松快了一个多月，以后拖堂加课都是家常便饭，回了家也是不得消停，作业练习一大堆。一中是好学校，软硬件一流，师资最强，竞争也最残酷，被甩在后面的，跟不上了开除转学的都有。

    、

    “还有啊，王晶你想过没有，以后你中午回来，还有可能吃的上饱饭吗？”

    王晶再次沉默。她知道宝然是什么意思，虽然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多说，但宝然好像很清楚自己在叔叔婶婶家的处境。一日三餐是有的，没有特别苛待她，但也绝不会有太多的富余，更别提迁就关照。有两次学校活动回去的晚了，那真是过点不候，哪里能像江家一样随时有热饭热菜预备着。幸亏自己手里还有一些钱，偶尔贴补一下，可要是上了一中，如同宝然所说的，延时晚点那就是家常便饭了，光靠自己去弄些点心可撑不下去。[zdff贴吧手打团]这些天光顾着高兴了，还真没怎么考虑过这个问题。

    “我明白了宝然，你提醒的对，先把我自己顾好要紧。以后还得把时间安排好了，尽量早点儿赶回来，实在赶不上……，我再自己想办法。”王晶有点闷闷的。

    、

    宝然清清嗓子，……其实她还是没明白。“光这样也不是办法，三年啊，加上高中整六年，你都这么凑合过吗？”

    “那还能怎么样？”

    前戏做足了，宝然这才笑：“你没考虑过去学校住宿吗？”

    “住宿？”王晶还真没想过，对于她一个小学生来讲这还是个很陌生的词儿。

    “是啊。”宝然早就给她打算好了，说起来头头是道：“我大哥讲过，一中有住宿生的，好些都是下面团场的学生，根本回不了家。三餐吃食堂，晚自习也在那里上，多方便！”

    “可那都是家不在这里的呀！我这样儿的能住吗？再说了，住宿舍，不要有住宿费，伙食费……”

    “能不能住的你放心，让我大哥去找老师说说情，让高静找她爸爸出面给开个证明，住宿是肯定没问题！至于那些费用，你现在每月交给叔叔婶婶的是什么？”这孩子，怎么转不过弯儿来呢！宝然一口气给她算下来：“住宿费了了的，我问过了，一年也就几块钱。你去住学校，还用给叔叔婶婶交生活费吗？不应该自己拿着吗？还有啊，一中的宿舍寒暑假不关的，你现在住的房子空着也不好，租出去！以后买教辅资料有的是用钱的地方，光靠放假摆摆小摊不是长久之计吧？更何况你以后还不一定有那个时间了！”

    、

    这一通长篇大论砸下来，王晶真是景仰了，这小算盘拨的，比自家婶婶还精……。[zdff贴吧手打团]定了定神，王晶小心问：“你大哥教的吧？”

    ……

    太打击人了！宝然忍气点头承认：“是，不然还能有谁！”

    “这个办法真的不错……”王晶认真考虑了一下，“只有一点，以后跟叔叔婶婶可就更难来往啦！”

    宝然在小强的治愈力下迅速恢复，赶紧接话：“怎么会！到时候你手里宽裕了，逢年过节买点儿小东西回来走一走，谁还往外轰你不成？方便了跟你弟弟妹妹挤着住一两晚，不方便我这儿的床位不还空着的嘛！还是……，嘿嘿你上了一中就真的不打算跟我玩啦？”

    王晶笑了：“我发现啊，你是怎么说都有道理！”

    ……难道不是吗？

    、

    这正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夏日午后，两个人聊得累了，一人一只枕头靠在宝然的下铺床上，望着外面白光光的天色出神。宝然在想着今天怎么会热得这样的闷，王晶则在盘算回家怎么收拾腾空了房子，一些贵重的小东西还是放在宝然这里保险一点儿，房子怎么租出去呢？还是让叔叔婶婶找人吧，大不了房租给他们拿一成去，省心……

    宝然瞟瞟王晶那果断干练的眼神。看来剩下的不用再操心了，王晶自会处理得妥妥当当。唉，展望四周，到处都是能干的人啊，除了自己这个懒惰惫赖的。

    、

    不知何时，白辣辣的天渐渐转阴，门窗开处隐隐透进来一丝凉凉的风。

    隔壁男生宿舍很快有了动静，踢里吐噜一阵响，下楼关门，又安静了。这是好不容易阴凉了，坐不住的猴子们都出窝儿啦！没隔多一会儿，有人敲门。

    宝然和王晶都不动，果然接着来人就自动自觉地推门而入了，同时听到高静的声音：“我跟你说了敲什么敲？宝然那个懒家伙谁都出去了她肯定还在！外面凉快了？她只会觉得她自己那个小窝儿最凉快！”

    然后红玉和高静上来了。

    自从宝然落榜后，有好一阵儿红玉不知该是以什么表情来面对她，因为姐姐再三叮嘱她不要让宝然伤心，不要惹她难过……

    其实，这善良的姐妹俩，真的多虑了。

    说心里话，红玉是挺高兴的，宝然能够还和自己同校，意味着依旧有源源不断美丽精致的小图画，还能随心所欲地进出宝然那个充分自由民主的小小天地，更何况宝然这个伙伴虽说年纪小了点儿，主意正了点儿，心眼儿多了点儿……，好吧就是有不少的小缺点吧，可从来不会跟她耍小脾气，也不会看着她的花枝招展酸言醋语，实在是难得。

    当然高静也不错，可是这家伙大大咧咧疯疯癫癫的，总觉得有什么地方，……差了点儿，就像现在。

    高静进屋冲过去抱起宝然：“宝然啊，我怎么还是那么高兴啊你落榜了！……王晶你来是想干什么？不许同情！不许打击！更不许想什么歪主意让宝然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天灾

﻿    第一百五十二章天灾

    是真的，原来那些晶晶亮的雨滴，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满天满地或乳白或透明的冰珠子，在石桌上，在院子里，活泼泼地跳跃滚动。

    一帮孩子又兴奋地挤到阳台下走廊里近距离体验，高静还伸出手去接，“抓到一个！我抓到一个，可惜不是最大的……”

    宝然没她那么浪漫，看着看着突然惨叫：“哎呀我的葡萄啊！还有我的花……”

    被她这么一叫，宝然妈也想起来了，跟着哀呼：“我的……”

    孩子们同时回头看她，宝然妈窒了窒，没好意思继续叫下去。

    宝晨望了望天，替她说下去：“知道啦！您的扁豆和丝瓜！”叫上二虎冲到小房子里带上草帽雨披，拿了梯子出来，动手给老妈和老妹的宝贝疙瘩们搭上一层冬天挡雪的厚塑料布。宝辉少虎也热情非常地凑过去帮忙，草帽雨披不够了，直接找了宝然爸下车间的旧帆布工作服出来兜头顶上，宝然妈叫都叫不回。宝然同王晶几个跑回到二楼去收起阳台上的花盆。

    、

    冰雹来得又急又密，等小伙子们顶着满头满身的暴砸和疾劲的狂风，遮好了房顶院子里的藤架，地上已经洒落了一些细细薄薄的嫩扁豆和几串儿青珠点点的涩葡萄。宝晨回来又向外望了望，“行了，剩下的应该都能保住啦！”

    然后大家一齐聚在房门口，听着大大小小的冰珠子打在塑料布上沉闷的噗噗嘭嘭，和撞在玻璃窗上清脆的噼噼啪啪声。院子中间光洁的水泥地面上喷珠溅玉，白花花腾起一层雾气。笼子里的鸡们咯咯惊叫着在角落里缩成一团，尽管宝晨也没忘了给它们的三层小楼搭上一层塑料布。院门口两颗苹果树被吹得狂摆乱舞，地上滚落了几只幼嫩的小青果，宝然心疼地看着，自我安慰：“没关系没关系，到时候能吃到的，就都是最坚强的苹果了！”

    、

    冰雹来得快去得也快，前后总不过约半个小时的样子。等风停雨歇，宝晨几个上去揭下了塑料布，哗啦啦倒下一堆白亮亮的冰疙瘩，小的如黄豆，大的似鸽蛋。王晶同红玉告辞各自回家了，高静不走：“回去也没我什么事儿！来宝然我们赶紧装点儿冰蛋子进屋里玩，放外面等下全给晒化啦！”

    的确，就这么收拾打扫的一会儿功夫，天上已经云开日现，又是艳阳高照了，若不是手里沉甸甸一盆雪玉晶莹的冰珠子，还有院子里稍显狼藉的断枝残叶，刚才的那样的疾风骤雨，简直就像是昏昏夏日里一场荒诞离奇的梦。

    哥哥们一把把地抓起沁凉圆润的冰珠，互相丢着砸着打闹着。宝然和高静一颗颗地捏起来，看着它们莹白剔透，看着它们在手心里渐渐融化。正玩得开心，就听收拾了院子准备去厨房做饭的宝然妈轻轻叹了声：“地里的庄稼，这下不知要毁了多少啊！”

    、

    不幸给她说中了，后来宝然才知道，这场骤雨冰雹，市里只不过是给捎带着扫了个边儿，冰雹砸下来除了给孩子们添了一场新奇和乐趣，打破了几块老旧的玻璃，基本上是无关痛痒。山东大叔跑车的，山东大婶在农业研究所伺候几亩试验田，加上家里的几块儿自留地，都是品种繁多数量袖珍，除了瓜架子给打倒了两排又重新扶起来，也几乎没有什么说得上的损失。

    可是下面的团场里，据说受灾最严重的地方，平地里积起的冰雹有近十厘米厚。眼见着秋收在即，不过短短的半个小时，许多人一年的希望落了空。

    宝然爸同山东大叔特地抽时间去原来的团场看了看，回来说他们那边受灾面积还不算太大，旁边有的团场，抽了穗的玉米，将熟的工业番茄，地里的西瓜，都有损耗，损失最大的是棉花，山东大叔心疼地说：“都挂桃了啊！那几个连队，今年的收成算是完了！”

    这是谁都没有办法的。这时候的气象预报工作还不是很到家，更没有火箭高炮来人工驱雹降雨，就算是十多年后各团场都配上了这些装备，气象预报也精准到了云层雨区，有时也会因为大自然的突然变脸而措手不及，照样儿眼睁睁看着大家的心血被打烂在地里。

    、

    师市领导，各团场连队又开始忙碌起来，开会传达精神，给任务下通知，援助赈灾物资，组织减损自救。看着报纸电视上的本地新闻，宝然汗颜地发觉，原来这些平头老百姓们口里一向既羡慕又不屑的官老爷们，关键时刻，还是挺管用的……

    八月初暑期返校，学校也发出了动员令：捐献衣服被褥，帮助受灾的小朋友们渡过难关，还特别强调大家要回去找厚实的，耐用的，顶风保暖的。一丝不苟站好最后一班岗的杨老师对着手下这帮已经毕业了的学生说：“那些花裙子绸被面儿之类的，留着你们自己用吧啊，来点儿实在的！”看来，这时候的救灾是真的救灾，不是表善心，这时候的捐献也是真的捐献，不是圈钱……

    、

    回到家，宝然把自己和哥哥们屋里的箱子翻了个底朝天，别说还真不容易找。哥哥们的衣服惯例都是宝晨大虎穿新的，二虎这个常打架老败家的穿旧的，轮到宝辉少虎，……缝缝补补穿破的。当然啦现在都大了，每个人的面子工程还是有那么一两套的，不像以前公然挂着大补丁到处乱晃。可是，都拿出去了他们自己穿什么啊？

    宝然自己，嗯，外衣倒都是单另做的，在妈妈那双勤俭的巧手精心操持下，新一年，宽宽松松飘逸型，旧一年，舒适熨帖合体型，再扛一年，贴花溜边儿改造型，然后铰了做夹衣衬里，直到最后布料都瓤了撕开来打布壳穿脚底。充分利用，毫不浪费，令人叹为观止。

    当然以现在家里的经济条件，虽说不上怎么富裕，也完全用不着这么紧手束脚的，可爸爸妈妈这不是简朴成习惯了嘛！再说了，兄妹几个穿戴上虽然不是那么流行时尚，可都是干干净净大大方方的，倒也没什么意见，随着妈妈去安排。

    宝晨是个有钱的，起码在江家是首富，可爸爸断然拒绝把儿子的钱拿来贴补家用。事实上，去年宝晨给妈妈添的那台洗衣机，就已经让爸爸耿耿于怀了。当时的宝晨没眼色，居然还提出可以支援一下老爸，提前完成家庭业余生活彩色化的五年计划，结果碰了一鼻子灰，被老爸客客气气给挡回去了。

    未成年未工作的儿子挣了钱，给老妈买台洗衣机那是孝顺，可要是再越俎代庖帮着老爸置办彩电，那就是侮辱了。一家之主的尊严岂容冒犯，所以宝然爸硬是精打细算从他的积蓄和奖金里克扣出了这笔钱，终于赶在年前扬眉吐气，置办了他最为得意的年货：一台18寸的熊猫大彩电，为此一度将平日里提神用的筒装毛峰换了散装花茶。

    当然在宝然看起来这台电视就是个崭新的古董，可当爸爸得意洋洋意气风发地向老婆女儿征询意见时，宝然还是不遗余力地表达了最崇高的敬佩和最深切的感动。

    春节过后爸爸动不动就在嘴上挂一句：“要不是我，你们能安然住上这小二楼？要不是我，你们能及时看到那大红外套冬天里烤着一把火的二鬼子费翔？”

    宝晨只好老实承认，这个家里，还是老爸最能干，还是老爸最厉害，既能以自己的事业地位给家人带来精神上的荣耀，又能节衣缩食满足大家的物质需求，自己这个乳臭未干的儿子算什么啊？充其量也就一投机倒把小商贩，还是那种偷偷摸摸上不得台面的。

    爸爸就胜利地微笑，重新去泡他的毛峰。

    这种极其幼稚的炫耀一直持续到了五月份，那把熊熊大火烧上了大兴安岭，爸爸才黯然地住口，守着电视里的新闻联播闷闷地骂：“三分天灾，七分人祸！”然后在家里翻箱倒柜收拾衣物，送到厂里往灾区寄……

    、

    宝然一敲脑袋，怎么又开始胡乱发散了？现在的任务是衣物，捐献！倒是明白为啥半天找不出东西了，这才刚捐过一拨儿呢！

    总不能真拿破衣服去吧？无错不少字乒乓两下把箱子盖上，下楼去找妈妈求援。

    妈妈发了会儿愁，叹口气开箱子拿出两套崭新的工作服：“这个拿去吧！拆开来你只用一件就好，剩下的你哥哥他们估计也要交了。”

    咦？新衣服哎，妈妈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妈妈看出了宝然的疑惑，动手找出两张牛皮纸帮着包起来，一边说：“靠天吃饭的人不容易，这里还不错了，上面有人帮着，难过是难过些，熬过这个冬天，到明年也就好了。想当年妈妈小时候啊，遇到的那个灾年，真的是要人命……”

    还从没听妈妈讲过她小时候的事儿呢，当年一个没念过几年书，只在村子里打转的小姑娘，怎么就敢独自离家闯了新疆？宝然yin*着问：“遇到了灾年，那后来呢？怎么过来的呀？”

    “怎么过来的？就那么过呗！”妈妈却似不愿再提起，“能过来的自然就过来了，过不来的，……也不用过来了……。好了，拿去吧！”

    说完了没头没脑一通绕口令，将纸包往宝然手里一拍，转身忙着自己的针线再不理她了。

    宝然想，也就是我啊，没给你绕晕了……

    、

    、


------------

第一百五十四章 换人

﻿    第一百五十四章换人

    秋天不是读书天，刚开学正好打混闲，红玉很快忘掉了自己的毕业分数和分班的郁闷，张开雷达全天候监控学校里的一切新人新气象。

    、

    这一天体育课，一班二班合起来上。意意思思地扔了几下排球，老师一转身，红玉就神秘地拖着宝然与高静往操场头上的小树林里跑，一路跑一路叮嘱：“不要喊，不要叫，不许笑，悄悄地看着就好了，可千万别惊动了他们！”

    谁啊？

    三个人钻过树林，猫腰来到中学部南面一排教室的外墙根下，往前数过两个教室，红玉示意她俩悄悄地直起腰来，贴着教室外窗往里看。

    宝然先看了一眼向里面拉开的教室门，认出这是初三二班的教室。

    初三二班……，孙二虎？这孩子又惹事儿啦？

    红玉伸指点点，请她俩注意眼跟前儿。

    教室的正当中一列，最后一排，几乎贴着后面黑板，孙二虎同学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

    这也很正常啊，怎么啦？

    红玉接着指：“旁边！他旁边！”

    再往旁边看，他的同桌，一个留了齐耳短发的女生正拿着只笔，嘴角挂着促狭的笑，一点一点地去戳二虎的鼻孔。她这发型很潮，乍一看有点儿像**时期流行的马列式，直直的短短的正到耳朵根儿，可实际上一放下来，大半边头发直耷拉下来能遮了半张脸，标配的表情是只露出一只半张半合的眼睛神妙莫测地斜睨的你，尽显朦胧的，叛逆的，时髦的，神秘的……，种种精神。

    二虎睡梦中不耐烦地挥挥手，那女生捂嘴儿轻轻一笑，仰起头，顺手捞起那一大把的头发别到耳后透透气。

    这一下都看清了，居然是薛纹！……果然是薛纹，除了她还能是谁……

    、

    宝然问红玉：“怎么回事儿？薛纹她……”不是该高一了吗？总不会……

    红玉点点头表示她猜对了：“嗯，又留了一级！据说原来给分到三班的她自己搬过来了，老师都没办法。现在他们班女生没人敢跟你家二虎哥讲话了！”

    乖乖，高山仰止啊！宝然真想去劝劝二虎，您就从了算了……

    、

    二虎不从。

    大概实在是给薛纹戳得上火了，二虎狠狠地一巴掌拍过去，“噼呀”一声，清脆响亮，宝然几个在外面都听得清楚。

    薛纹手里的笔飞到了隔壁桌子上，人在座位上愣怔了一下。

    全班同学都回过头来看，又都悄悄地转回去。讲台上的老师头疼地瞟瞟这边，也没说，只警示性地清清嗓子。

    薛纹很快回过神来，不羞不躁，抿起嘴角冲台上的老师，……抛了个媚眼儿……

    那老师立刻转过身去奋力板书，可怜的粉笔在黑板上吱扭扭哀叫。

    二虎冲讲台上翻了一眼，又冲旁边的薛纹瞪了一眼，侧转身给她一个后背，准备趴下去继续他的睡觉大业。这一转身，就看见窗外几个小脑袋迅速缩下去，二虎气得冲着这边一龇牙，把坐窗边的同学吓得赶紧低头专心读书。

    二虎哼了一声，也不知道在哼谁，胳膊放上去圈起脑袋，又睡了……

    、

    所以当天晚上，二虎跟着宝晨进了宝然的小房间，看见那个小丫头笑得一脸诡异时，镇定自若的并没有太大的反应。

    宝晨看看一本正经的二虎，给了个面子没有揭穿他，只是招呼了两人在小桌边坐下：“来来，有个事儿得给你们两个一起说一说。”

    两人面对面乖乖坐下。宝晨吩咐二虎：“把东西拿出来。”

    二虎很诧异很不情愿的样子，磨磨蹭蹭地从书包里掏出个大本子来。宝晨推到宝然面前示意她仔细看看，自己在一边解说：“这一年我可能没功夫去管那个棋牌室了，以后的账目啊还有款项进出货的，二虎你都拿过来给宝然看，有事儿也都直接跟她讲吧。”

    “？！”两个人同时惊叫起来，宝然讶异，二虎气愤。

    宝然有点儿结巴：“我我，我可搞不明白这个东西……”就见宝晨冲自己轻轻一挤眼，剩下的话吞回去了。

    那边二虎已经嚷嚷起来：“大哥，就算你没时间了，也不能交给她个小毛……，咳，她一个小孩儿来管吧？无错不少字开玩笑！”

    是啊，生意，就算是小生意，可交给一个不满九岁的小姑娘，也的确有点儿匪夷所思。宝然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她是知道自己那点儿斤两的，就是重生也没有把她变成商业天才，事实上到现在听到工商税务之类的东西她就脑仁儿直犯迷糊，摆个小地摊儿到顶了，最大的成就，也就是当初仗着一张娃娃脸，欺负欺负外冷内热的宝晨骗几张邮票……

    、

    宝晨不温不火：“那么，照你的意思，我该交给谁？你吗？”无错不跳字。

    “没！我可没那个意思！这个棋牌室当然是大哥你的！”二虎立刻捍卫他的清白，“问题是，她能干啊？看摊儿？算账？还是进货出货？在那种地方，她自己还得专门派个人去看着呢！”

    “第一，我现在明确一点，棋牌室还有台球桌的本钱，宝然都占一半儿的。第二，谁说要她去看摊儿理货啦？你是干吃的？她只管算账数钱就行了。”宝晨扬扬眉，“再说了，就算在那种地方，就算没人看着，就算有人找事儿吧，她不照样还是好好儿的？”

    二虎哑巴了。这番话背后的意思，在场的三人心照不宣。寒假的那次小流氓敲诈事件，过后宝晨和宝然都没有再提起，二虎也就假装混着忘了，其实他心里虚着呢！毕竟是由于自己的疏忽而引起的，尤其那个疏忽还是为了……，为了躲那个……，想到这里偷偷瞟了宝然一眼，记起了下午窗外的那几个小脑袋，心里更没底了。

    这兄妹俩，忒可恶了，他们要是正儿八经地来声讨鞭挞，二虎有好怕的呀！厚着脸皮捱过去就是了，可他们就是不提，就是不提！害自己凭空矮半截儿……

    、

    宝晨几不可见地勾了勾嘴角，又给他丢一颗甜枣儿：“当然了，有些时候还得你出面帮着讨回公道。”

    二虎直起了腰：“那有啥好说的嘿嘿，谁让我是当哥哥的呢对吧！那块儿的小混混哪个敢惹我……”

    宝晨点头：“是啊是啊，有你在那里坐镇，不怕有人逞强捣乱，宝然呢，就可以专心想着怎么样才能多赚点钱了……”

    二虎又蔫了下去。就知道这家伙肯定是忘不了这碴儿的，上次自己莽莽撞撞地想上去帮忙，差点儿毁了小丫头精心设计的一大笔纯利啊！

    、

    接下来二虎再不咋呼了，宝晨说是，拉拉杂杂听他嘱咐了一大通，中心思想就是：钱和账交给我妹妹管，剩下的苦活累活劳神东西麻烦事儿，就都拜托给你了二虎兄弟，能者多劳是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一边唯唯地听着，一边心里暗自摇头，可怜的二虎同学，这辈子算是给宝晨捏在手心里了，话说跟着条狐狸也混了这么多年了，怎么就没见一点长进呢？

    、

    等备受摧残的长工孙二虎走了，宝晨又不厌其烦地对宝然唠叨，账目一定要对得细致分明，多看多听多问，落实到每一角每一分，其他的事情倒不必太在意了，不求发扬光大，能保住现在的一般状况就行。最后，别忘了抓紧学习，打好地基，三年后一中敞开了血盆大口迎接你。

    宝然早就想甩手不干，尤其对最后那句话消化不良：“干嘛这么多此一举？你不想干了直接关掉或者送给他就行了，这不就等于全都是他自己干吗？”无错不跳字。干嘛非要再剥削我一道。

    宝晨想了想提问：“宝然你觉得，你二虎哥这个人，要是没事儿干了会怎么样？”

    “……惹事！”这还用问？

    “好，那要是他手里有钱了会怎么样？”

    “……还是惹事……”宝然叹口气，“我知道了……”你这是将保姆责任转嫁，童工用惯了啊，都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那么多的剩余闲散劳动力，搁着发霉啊？

    、

    “为不交给宝辉他们？”背后宝然从来都是对那几个直呼其名的，没办法谁让他们没有宝晨这样儿的哥哥样儿呢。

    “宝辉？不行！那三个都不行！一个整天想着出人头地好高骛远的还怕担责任，一个就知道孔雀开屏似的四处卖弄，就剩个红彬还算知道点儿事，可惜给他家老妈盯得太死了不能用。”宝晨摇头。

    说实话，他分析得……，相当准确，可用词能不能不要这样刻薄啊，毕竟都是你家兄弟呢。

    宝然不死心，接着问：“那大哥凭就以为，我就能行啦？”想要小毛驴认真拉磨，起码得给根胡萝卜甜甜嘴吧？无错不少字

    “你？”真气人宝晨还是没好话，“一中都不声不响的就不去了，你还有不行的吧！”

    “嘿嘿，哪里哪里…… ”宝然谦虚，“你怕二虎乱花钱，就不怕我这里悄悄地给你折腾掉了？”

    、

    宝晨笑：“你不会。你只要看到那些钱的数字在往上涨就很高兴了，用倒是舍不……，呃，倒是没需要用的地方。”

    ……你可以直接说我是葛朗台，没关系的，你妹妹我受得住。

    、

    、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出息

﻿    第一百五十五章 出息

    令二虎松了口气的是，宝然并没有怎么干涉他的……，工作，真的只是每天看看帐，别的就不闻不问了。二虎怀疑她连账都看不懂，不过这也很正常，他自己就看不太懂。既然如此，为宝晨又非要把管理权交给她呢？想不明白。想不明白的事儿二虎同学是不会浪费宝贵的时间和同样宝贵的脑细胞去想的，于是继续着自己快乐的打工生涯。

    宝然也没那么多功夫去操心他，自己的事情还忙不过来呢。

    、

    初一的功课并不紧张，就算是新添了英语，到现在也还没学完二十六个字母，二十一世纪写字楼里打过转的，初中阶段练句型背短语的程度还难不倒她。可想到三年后的中考，，宝然也不敢掉以轻心，尤其是物理化学，尽管上辈子学的理科，宝然还是必须老实承认，这两门功课，其实自己就从来都没有搞明白过。

    像许多女生一样，宝然的强项还是文科，那时候为就学了理科呢？原因很简单，现在想来也很搞笑：宝晨宝辉都学理，轮到宝然分科时，想都没想就直接填了理科，更何况大家都在说学好数理化，走遍全天下。那时候的宝然是典型的除了学校哪儿也不去，除了念书啥都不懂，未来啊前途啊都是一头雾水，只是迷迷糊糊的老师家长怎么说就跟着怎么做，直到最后捧着个工科的文凭干了个办公室助理，慢慢的才明白自己当初绕了有多大的一个弯儿。

    这辈子，宝然不求出人头地，不求闻名显达，就想干点儿自己喜欢的事儿总可以的吧？无错不少字没出息就没出息好了，其实一个成人最大的优势，就在于知道自己想要干，也清楚自己适合干，更明白自己能够干。

    现在宝然的目标就很明确：画画，这是永远的兴趣爱好，英语，这是以后生存的本钱，写字，这是两者兼顾。同时捏着鼻子开始按着宝晨的经典教程，重点攻克数理化，数学是没办法了硬着头皮也要啃下来，将来高考的弱项就是它了。物理化学？只要坚持到中考，再熬过高一，哼哼，宇宙有多远你们就给我滚多远！

    话说宇宙到底有多远？宝然这个理科白痴怎么可能会知道！

    、

    于是每天晚上二虎过来交账，就见宝然在一堆题山文海中奋战，账本子递给她划拉两眼就过去了，有时候连头都不带抬的。可要说她忽悠事儿没看吧，也不像。

    只见宝然随手将账本还给他，上面有一笔三十元的支出，被铅笔重重地勾了个圈儿。

    这是第二次了，上一次五十，也是圈出来，既不问原因，也不追去向，就这么样地又还给他。

    二虎暗自出一身汗。

    这两笔，都属于宝晨口中的非法支出，一次是小兄弟闹着请客，一次是薛纹缠着请客。当然二虎自己是有些私房的，请几个朋友吃个烤肉啊不在话下，宝晨并没有让他做白工，可从没像这两次的，……人那么多，场子那么大……。原以为小丫头都不懂，可怎么偏偏就这两次，……就给她看出来了呢？

    二虎心虚，倒不是怕个小丫头，她背后那只狐狸阴影强大啊，说是不管不管，那家伙的话，……能信吗？

    踌躇再踌躇，二虎讪讪地开口：“宝然啊外面的事情你不明白，有时候吧……，有些钱就必须得花……”

    宝然抬头好奇地看他一眼，那表情像是在说：“你跟我解释呀？”

    二虎更不舒服了，还不如宝晨天天管着呢，还不如和那帮小子打一场，跟薛纹那个烦人的死妖精吵一架呢，现在好，在个小丫头跟前抬不起头来，瞧自己这点儿出息！

    见宝然还是那么不声不响看着他，一副莫名其妙的样子，二虎只好闷闷地说：“那你忙你自己的吧，我走了。”才上初一，整天装模作样的给谁看！自己都初三了也没见就有她那么紧张了……

    宝然笑笑摆手：“二虎哥再见！”

    宝晨是不是有点儿多虑了，就这孩子的这点心眼，坏又能坏到哪儿去呢？

    、

    做完了两套题，宝然站起来伸伸腰，到门口听了听男生宿舍的动静，鸦雀无声。门缝里瞟一眼，也懒得推门进去了，该用功的都在用功，不用功的，……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下楼到了院子里，天色已经有些灰蒙蒙的了，架子上红的绿的串串葡萄累累沉沉，静谧，丰足，安详。

    院门一开，爸爸和山东大叔，还有又不知去哪儿转了好些天的廖所长依次进来。看见了宝然，爸爸直接问：“你妈呢？”

    宝然挨个儿问好，然后才答：“我妈去找唐阿姨织毛衣了。大哥和红彬哥哥在上面学习，宝辉少虎还有二虎哥哥……”

    山东大叔打断她：“不用管他们啦，都到你干妈家里干活去了！好闺女，给你爹整点儿小菜过来，我们跟你大爷喝个小酒！”

    宝然答应了，去厨房烧水烫了豆腐拌了小葱皮蛋，现成的卤牛肉切了一盘，爸爸为她特地弄来的小菜刀又轻便又锋利，使得宝然的厨房独立作业能里大大增强。又爬梯子从邻居家伸展过来的藤儿上摘下几根小黄瓜来拍碎凉拌了送过去，“干爸大爷你们先吃，我再给炸点儿蚕豆，煮个五香花生来好不好？”

    “好！好！”山东大叔连声答应着，“俺闺女就是能干哎你们说是吧！”

    正牌子的宝然爸好笑地应付着：“那是，大哥您的闺女谁家的比得了啊！”

    廖所长看看他俩，也没羡慕的意思，只转过头问宝然：“小宝然啊，大爷这几天累坏了，好不容易歇一歇，一会儿帮大爷倒个酒，成不成啊？”

    这家伙，直接就使唤上了，那两个只能表示佩服。

    宝然脾气好得很，“好啊大爷！等我把剩下两个菜弄好了就来！”

    、

    菜齐了，三个大男人已经喝得有滋有味儿，话匣子拉得正顺溜。

    宝然过去帮他们把杯里的酒都给续上，坐旁边听新闻。就听爸爸正在说：“孙哥你还是小心着点儿，这车都翻了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怎么啦？干爸怎么啦？”宝然一惊，赶紧上下打量，有无磕碰？哪里缺损？

    廖所长就哈哈地笑起来：“你这干爹呀，嫌家里太小了盛不下，寻了个好地方，大渠里天当被地当床睡了一觉哈哈！”

    山东大叔就有点汗颜地跟着笑：“还说起个没完了……，不就一时大意了嘛！”

    宝然爸也笑，完了还是很严肃地说：“笑归笑，孙哥你以后可再不能这样了，这回算是运气好，没伤筋动骨的又给人发现了，这万一真有个事儿，嫂子和三个小子，……啊，还有你这干闺女，可怎么办！”

    、

    原来，山东大叔平时就好个酒，又经常的跑长途，以前还能自我约束着绝不带酒上车，这两年也许是年纪大了吃不住劲儿，也许是跑得熟了放松了心，时不时地居然在路上也抿上一两口，终于在上礼拜赶夜车时，多喝了几口加上疲惫困倦，竟然睡着了，车子翻到了路边的干沟渠里。所幸地处沙漠边缘，渠里堆了厚厚软软的浮沙，车窗碎了一块儿，山东大叔除了胳膊有点擦伤外竟然安然无恙，最彪悍的是……，后面路过的司机发现了下去救援时，就见山东大叔躺在翻倒的车子里，……还在睡……

    看样儿山东大叔倒是不怎么在乎，只是当笑话讲，“怕！想当初进疆，你老哥我也没少在野地里睡，这不是还有个驾驶室呢吗，跟那会儿比，待遇提高不少啦！”

    宝然兴趣浓厚地追问：“那干爸啊，回去后咱家干妈给您待遇啦？”

    山东大叔不吭气了。宝然爸和廖所长就哧哧地笑起来，宝然爸一正脸：“待遇？擀面杖地伺候！”

    廖所长跟着说：“小宝然啊，你干妈说了，你干爹这百八十斤儿的，他自己要是不稀罕，干脆敲断了腌在家里做口粮，省得便宜了外面的绿眼儿狼！是不是啊大孙？”

    宝然点头：“我们老师也说过，要精打细算过日子……”

    、

    山东大叔一张老脸难得地有些发红，伸手抹一把：“这能是一回事儿嘛！好闺女你也跟着他们笑话我……”

    大家的笑声里，宝然给山东大叔杯子里又添上些旧：“干爸啊，以后您想喝了，就到家里来。有人弄菜，有人陪着，还有您闺女我给提壶添酒，多舒服啊！您要真在外面喝得倒了，回家可就都没有了！”

    、

    前世里江家同孙家没有走得这样近，宝然连山东大叔夫妻俩都少见，他们家里的三兄弟更是没来往，那时他们大概是在下面团场附学，只是听爸爸隐约提过一句，说他们一家迁回老家去了，具体时候，完全没有印象，自然也无从知道那时的山东大叔一家命运如何。

    现在看来，别人应该都没大问题，除了二虎同学需要人时时的盯着点儿，再就是山东大叔这个常常在外头跑着的最让人担心了。不管怎么说，酒后驾驶都不是一个好事情，就算是新疆地广人稀，撞车的几率略等于中彩，可万一要是逢上大冬天，荒郊野外的，就算车子没事儿，冻也能冻出人命来。

    山东大叔嘴巴硬，心里也是知道厉害的，于是顺着宝然的话下台阶儿：“好！好！听我闺女的，不喝，上车坚决不喝了！回家里我闺女给整个小酒喝起来多舒服啊是不是？其实呢我也想过了，以后跑得太远的，慢慢的就推给那些年轻的吧！咱是真的有点儿累了，就这儿附近跑一跑，团场连队的也都熟悉，自己方便，家里也放心。”

    、

    “是啊！年纪到了也该打算打算了，还当是当年哪！想想你家大虎都……，哎大虎还没回来过呢是吧？无错不少字”廖所长说着自己算了算，“没回！这才刚满一年！等明年就有探亲假啦！那时候可就不是个新兵蛋子了，嘿！儿子都这么大了，大孙啊咱们不服老不行了呀！”

    提到儿子，山东大叔来劲儿了：“那是！你们知道吗？上回我家大虎来信，说是让他交了入党申请书了！怎么样，我这个儿子不赖吧！”

    宝然爸点头：“不赖！比你我都强！咱俩都这把年纪了还在门外头转悠。”

    廖所长也斜着眼看他：“大孙是肚子里没墨水，一说就不耐烦。小江你呢，就算当年是耽误了，可凭你现在的本事，提个申请上去，还不就是喝杯茶的事儿？”

    “呵呵……”宝然爸含糊着，“我现在倒也不太想着这个了，把自己手上的事情做好，就挺知足的。那张党票，就算是没有，厂里也没人就因此低看我一眼的，怎么着还不都是一样！”

    哼，凭直觉，这家伙又在搞浆糊。

    、

    廖所长有点儿上头，见宝然趴在桌子边上听得眼睛晶亮，在她的小马尾上摸了一把：“小宝然哪，你看着，这是你干爹，握了多少年的方向盘，就为了全家人填饱肚子，这个呢，你亲爹啊，科长了是吧？无错不少字拿的钱好像还没你妈多呢！是不是小江？”

    宝然爸捏着小酒杯呵呵笑：“是啊，小林这个月有加班费，得意着呢！”

    “对！那是比你多了！”廖所长点点头，又看着宝然，“你大爷我呢，四七年就过来了，……那会儿你们这帮小东西都还没影儿呢……，混到现在，四十年啦，连个家都没有！小宝然你说，我们……”指头在桌面上点一圈儿，“……是不是挺没出息的？”

    宝然使劲儿摇头：“怎么会！我爸厉害，我干爸也厉害，大爷您最厉害！”

    、

    廖所长顿了顿：“好，我们宝然懂事儿啊！难怪你干爹那么成天念叨着。”手里杯子往起一举：“年纪大了又怎么样，挣得少了又怎么样！咱们这些呆在这里坚持下来的，都不是孬种！”

    那两个举杯应和。宝然轻轻地问：“那，那要是呆不下去的呢？”

    廖所长嗑蹦蹦嚼着一颗酥蚕豆，“呆不下去？呆不下去就走呗！那些呆不下去的，咱这块地头儿也不需要！”

    宝然偷眼看看爸爸，见他居然也是深以为然地同山东大叔一起点头称是，真是彼一时此一时也。看他那个稳泰安然的样子，只有在心里悄悄地为他感叹，人生真是奇妙，很多时候，也就是那么一转念的事儿。

    、

    、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将来

﻿    第一百五十六章 将来

    又是一年的新雪落下，董老师在讲台上声情并茂地朗读：“……现在，请你把目光投向天空，看看那飘浮的云彩，这大自然的文字……”

    宝然的目光投向窗外，班里多半的孩子都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已经覆满了墙头，屋顶，路径，枝杈，北风在半空里树林间打着旋儿，卷挟起辗转翻滚的团团雪花片儿，如素衣的花旦在台前流云泼墨般水袖飞舞。路上寥寥的几个行人，就在这漫天的飞绵扯絮中，瑟缩了身子，紧捂着头脸，蹒跚而行。

    天上只有一派的灰蒙蒙，样的云是分辨不清了，孩子们的心思却早已经随着铺天盖地的落落雪花，飘悠悠姿态万千，散漫漫变化无常。董老师念完了一段，噙住嘴角边的笑意，手里的黑板擦在讲台上不轻不重地顿一顿。

    同学们互相提醒着回过神来，赶紧地正襟危坐。

    董老师就没事儿般吩咐下来：“现在给你们五分钟，课文分段，段落大意，分小组讨论！”说完把手里的教科书反扣在讲台上，自己到教室门边坐下，顺便喝一口茶。

    、

    教室里立刻蜜蜂出了窝儿一般，开始嗡嗡嗡。

    经过不懈的努力终于成功占据了宝然后排的高静，熟练地拿手中的铅笔往前一捅，“快点快点儿！你的书！”

    宝然头也不回，反手将早已经划好了段落中心思想，甚至连重点词句分类列表都一应俱全的课本递到后面，高静一把夺过，她的同桌也赶紧凑上来，奋笔疾抄。

    李大志同学一板一眼地向宝然说明：“我们是同桌，应该我们先讨论过了再和他们小组讨论。”

    宝然接着在自己的一个大本子上划拉，目不斜视地赞同他：“对你说得很对。”

    李大志满意了，拿起课本钢笔转身趴在后面课桌上同抄，一边还伸手将宝然的范例课本拽一下：“往我这边来一点儿！”

    、

    完成了今天的草稿，宝然一条条排着下午的流水账：中午放学，作业，物理，英语，晚饭后，报账，想了想又在旁边括弧：录像，接着往下写：化学，水彩，三千，誊写。

    写完了揉揉脖子，准备再查一遍草稿，无意中一抬头，正撞上董老师探究的眼光，宝然狗腿地冲她一笑，董老师微笑，纵容地摇摇头，眼光转开了。

    这就是厂中学的好处啊，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只要保证成绩，一路大开绿灯。虽然一样要刻苦攻读，可这自动自觉的，跟被人全天候盯梢的，那感觉就是不一样。

    高静又在后面拍她：“好了，书还你！”

    、

    宝然叹着气，责备地去扫视那抄完了自管子转身回来的同桌，你就不能顺手给我拿过来吗？

    李大志同学居然还很善解人意，抱歉地跟她解释：“你看，刚才是你直接交给高静的，现在还是由她直接还给你比较合适，是不是这个道理？”

    宝然想找机会一定要去拜访一下这位同桌的高堂，能教出如此优秀的孩子，想来是非比寻常。

    交还了课本的高静半个身子伏上了课桌，趴宝然肩膀上问：“下那么大的雪，今天不能出去了吧？无错不少字下午干啊？咱们打雪仗吧？无错不少字不去吵你大哥，去我家或者周红玉家都行！”

    去谁家倒是不要紧，打雪仗……，一想起高静手里飞出来的实沉实沉的雪疙瘩，宝然的后背就隐隐作痛，连忙说：“去我家堆雪人吧！不要紧，我大哥在学校上自习，吵不着的。不过说好了先写作业，四点再玩啊！”

    只要有的玩，怎么着都好商量，不过高静还是嘀咕一句：“作业明天再写不行吗？你是不是给你家那几个哥哥传染了？都周六了，还上自习！他们是毕业生，你跟着瞎紧张啊！”

    宝然呵呵笑：“那你到四点再过来啊！”回头见高静不吭气儿了，才又问她：“明天王晶回来，晚饭在我家吃，你过来吗？”无错不跳字。

    “明天？干嘛不今天回来？跟我们一起玩儿，再住一晚上多好！”前面王晶回来几次高静都没见着，怪想的。

    “她们学校统一规定，初一年级也不休大礼拜，上自习。”顿了顿看着高静挣扎的脸色，耐心地劝她：“不是说三年后你也要一起考一中的吗？早点儿慢慢的准备起来，也不费劲儿，总比到最后了再提心吊胆的拼命要好！”

    、

    高静皱眉：“唉，我爸妈也真是的，原来说的好好的，在哪儿上随便，怎么突然一下又改主意了！”

    “那是，你爸原来任期五年，还不定去地方当然没心思折腾你了，可现在他不是连任了嘛，等这一届干满了……，你好上高二了吧？无错不少字自然不能再马虎啦！”宝然说着又想，还有你妈，小学初中也就算了在她眼皮子底下看着还放心，再让你混到厂高中部去，将来落个中专技校的，她的面子往哪儿搁？

    高静还在嘟囔：“那谁叫他还在这里干啊！……我不是说我不喜欢在这里……，我是说，我是说他可以换个地方接着当他的官儿啊，到时候谁还知道他家孩子在哪儿上！以前还说在这厂里呆得腻了没意思了，想要挪挪地方，怎么出尔反尔的！”

    那是因为他又有了新目标了。这话宝然却不好跟她说了，不是小孩子该懂的事儿。

    “你爸爸还在厂里干，有不好？你看你挑着上咱们班啊随便换个位儿的，都没人管你！”宝然臭她。

    “你懂呀！”高静声音更小了，脸上泛起一丝羞恼的红，“谁稀罕他们的照顾，照顾完了就得给他们长脸，这也不许说那也不许做，烦死了！家里来个人，问了我哥在哪儿上学，就满口夸着到底是高家的孩子就是不一样，等问到我呢，我爸我妈就支支吾吾，那些人也讨厌，居然还跟他们说我是，……大器晚成！成他个头啊成！”

    宝然忍不住笑，旁边李大志同学也很可疑地耸动着肩膀。高静就一瞪眼敲他一记：“笑？有好笑的！你听到了？你都没听见！听到了没？”

    宝然突然发现李大志同学还是很有内秀的，这么一串绕口令似的话居然给他理解得透彻非常，人立刻正色反问：“你刚才说了吗？”无错不跳字。

    达到目的了，高静反而更气，大力又敲一下，有些沮丧地对宝然说：“哎呀反正你是不会明白的！你到底明不明白啊？”

    宝然笑着点头，不用着急，我明白你的意思。

    、

    下午，高静老老实实提前过来报到，唉声叹气地写作业，背课文，读英语。最后她好奇地看着宝然手里一本小小的三十二开影印本，“这是啊？……英语书？……这密密麻麻这么小的字，一个汉字都没有，你看得懂吗？哪儿来的？”

    宝然翻过封皮请她看：“新概念，一套四本，我这是第三册，配的有磁带。我叔叔婶婶从上海寄过来的，还给我大哥寄了好多复习参考资料。你要是想看，初二的课程学完了可以试着背下第一册，挺管用的。”

    高静咋舌，躲之不迭：“算了算了，能把课本啃下来我就知足了！你大哥够受的哦，学校发的都不够还要从上海寄！哎对了，你大哥是不是要考到上海去呀？你们家兄妹三个是不是都要考回上海去的呀？”

    宝然一愣，“为这么说？”

    “都这么说！”高静言之凿凿，“红玉妈妈就说了，她们家红彬哥是必须考回上海去的！你们这些老家在上海的，就几个甘心留在这里的？话说回来，就红玉那个成绩怎么可能考的出去？”

    、

    “说我坏话呢？成绩差怎么啦？我妈都没意见就你话多！”红玉推门进来了，摘了帽子围巾手套，凑到宝然床头的火墙边把手放上去反反复复地捂着。“今天外面是玩不成了，那个风雪到现在还没停呢！”

    “没停就没停吧，我们在屋里子玩。楼下炉子里我烤着几个红薯呢，一会儿拿上来吃！”宝然把她帽子围巾拿出去到阳台上抖一抖，再挂到火墙边的挂衣架上烤着。

    高静这时也把她的书包收拾好了，跟红玉斗嘴：“没说你坏话啊，说了几句实话而已！……哎你别打人啊，在外面装得个‘萧条淑女’样儿的！好了跟你开玩笑呢！不过说真的啊，我刚才还跟宝然讲呢……”说着坐到红玉身边去，“你妈是不是说过将来要你们三个都得回上海去？”

    “是啊怎么了？”红玉暖好了手，自动自觉去桌子上的小碟子里捏出几粒瓜子儿来剥，“说是说了，我姐肯定不回的。这会儿刚上学呢就去报社找了个活儿干，给那个……，《西部作文报》当业余编辑，不拿钱也干，她是铁了心要留在这里了。”

    “那你哥呢？回不回？”高静见她吃得香，也拿起一粒来嗑，她不像红玉，生怕毁了牙齿的美观只用手慢慢地剥，一向是直接扔嘴巴里，“咯吱……呸！”，小松鼠一般利落得很。

    “我哥啊，”红玉边吃边说：“我哥听我爸的，我爸……，听我**！”

    、

    宝然也跟着剥，她喜欢拿张纸垫着积出一堆的瓜子仁儿来，再一口嚼下去，痛快。“那你妈呢？你妈听谁的？听你的？”

    “我妈啊，”红玉摇摇头，“别的事还好，一说到回家，她就是个慈禧太后，垂帘听我爸的政！她还会听谁的？”

    如此编排父母大人，高静和宝然很没道德心地跟着乱笑一气。

    “那也不要紧，听我二哥说了，你哥成绩是他们三个当中最好的，考回去是没问题。”宝然中肯地陈述一下。

    “你家大哥才是真的没问题。在家里就听着我妈天天地给我哥念：要向宝晨哥学习！要考第一！要以绝对绝对的把握考回上海去！有时候都觉得，我哥也挺可怜的，哪儿有那么多第一啊！再要不然，就是拿我姐当反面教材，说考不好了就跟她一样没前途了的，怨不得我姐轻易不想回家里来。”凭心而论，红玉对她哥哥姐姐还是很不错的。

    “那你自己呢？”高静说话一点儿不客气，“你成绩那么差，你妈就不说你啊！你可怎么回去啊？”

    “哼！”红玉高傲地一撇小嘴儿，“我妈说了，我不用成绩好，照样儿能回去！”

    高静不解：“怎么个回法儿啊？直接去找工作？不可能吧！能找着当初你们也不回来了。”

    红玉却不肯再细说了，吭吭哧哧，“反正……，反正能回去，长大了就回去了！”

    她越是捂着，高静越是好奇：“到底怎么回？有不好说的？”

    宝然已经笑半天了，好心代红玉解答：“她妈说啊，等红玉长大了……，哎高静你按住她！……等长大了到上海找个老公……，呵呵……，嫁过去！”

    、

    高静大乐，拿手去刮红玉的脸，“真的啊你丢不丢人啊！……卖身呀啊？”红玉一张脸蛋真的如玉透红了，连躲带闪，“干你干！那是我妈说的又不是我说的！”

    高静不依不饶：“那要是你说的，你会怎么说？啊？”

    红玉给堵得脸更红，一个字儿不敢吭，生怕又给她揪出了乐子。

    宝然兴致大起，一抬腿高高地站到了小椅子上，双手抱拳轻叩胸前，仰头四十五角，深情地朗诵：“啊——，我！我怎么能拿着感情去做交易？我要勇敢的，坚强的，去寻找我的，……真——爱——！”

    那两个给她彻底麻翻，滚在床上笑作一团。

    宝然一低头，很认真地征询她们：“是不是再加两个词儿？自由的奔放的，……我要勇敢的，坚强的，自由的！奔放的！去寻找……”

    高静连笑带喘中挣扎着哀求：“……你，……你饶了我们吧……哈哈……”红玉也附和着：“就是……，怎么比去年那个，……那个琼瑶还要肉麻……”

    、

    “很麻吗？”无错不跳字。宝然跳下椅子，“麻就好，就是它了！”坐下来拿出打草稿的那个大本子，把这句台词加上。

    、

    、


------------

第一百五十七章 计划

﻿    第一百五十七章计划

    “录像机？”二虎重复着，有些不可置信。

    、

    这时已经是晚饭后，二虎回家前过来报账。

    “对，录像机。”宝然再次肯定，“我已经跟克里木江说了，托他从乌鲁木齐带，等机器和带子进来了，外面的台球全部转掉，棋牌室隔出大小厅，大厅放录像，小间棋牌，位置不够，就减少牌桌的数量。”

    二虎愣了好一会儿。不怪他，任谁被个小毛丫头这么郑重其事指导着转换经营项目，也会发上好一会儿呆的，只要他神志清楚思维正常。之所以还没有嗤笑着甩袖而去，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能，唯一一个可能，“又是宝晨的主意？”

    宝然早就无视这种无形的打击了，支着下巴颏儿微微笑：“二虎哥你觉得呢？还能是谁的主意？”

    我这回可不算是哄人哦，问过宝晨了，可不可以把棋牌室稍微革新一下，宝晨说了：“你看着办”

    “真是操心，他倒不怕耽误了高考……哦也耽误不了，他不就是动动嘴皮子么，到了还得是我去跑腿儿”二虎知道宝晨上晚自习不在家，放心大胆地发着牢骚。

    宝然继续动嘴皮子：“改录像厅好啊，就耗个房租电费，卡在门口卖票就行，多省心刮风下雨都不怕，也免得天寒地冻的还得在外面看着。外屋还留着些棋牌的位置，那些老顾客也不会一下子没了地方去。”

    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借着棋牌台球赌博斗球的就换了东家，听廖所长的话风儿，今年底明年初，又要严打了，这次主抓赌博斗殴。就算是他们的棋牌室早已经明文公示了只管租台，不参与顾客的任何添彩，可非常时期谁又说得准呢？哪怕是牵挂出一点儿都不是什么好事儿，他们哥几个年纪还小，前途远着呢，可不能就此给打上另类标志。就算廖所长顾着两家的交情肯帮忙，他们自己也得知趣点儿别凭空给他找麻烦才对。

    挣钱的路子多得是，他们又不指着这个现在就着急忙慌的想着发财，这个热闹，还是让给下家去吧。至于录像么，把带子管得严一点儿就是了，再说扫黄要到89年去了，还早呢

    这会儿二虎已经把她的话全部自动翻译为宝晨的指示，懒得多想，点点头就去了。

    还有一句话宝然没有跟他说，且让这可怜的孩子再松快一晚上吧，明天宝晨和山东大叔将亲自同他谈话，要给这匹野马上嚼头啦

    宝晨真是够狠，自己都要高考完走人了，还不忘把二虎诓进那个大笼子里去。体育生，真亏他想得出来，居然也说动了学校从那少得可怜的几个名额里挤出来一个给他，只不知二虎同学知道了以后，会不会后悔自己平日里打篮球表现得太好了？

    、

    睡觉前，宝然整理着厚厚的一摞稿纸，很有成就感。嗯，强大的命运，红梅转了一圈，又绕回到那家报社去了，这次没有了丑闻，身份也截然不同，应该更有前途。……呵呵自己这里也应该更有钱途了吧？无错不少字

    说实在的，现在虽然不缺钱用，床底下和账本子里，也有着不算很壮观但绝对能够让人心里暖洋洋的现金和数目字，可宝然总觉得不踏实。不管宝晨是哄小孩子也好是真心疼她这个妹妹也好，宝然毕竟不能就此真的厚着脸皮去跟他财产共有了，真正可以跟他共产的那个人，应该是宝晨同志将来的老婆，还得他自己愿意了。

    钱么，还得是自己挣来的花着舒服。现在，各种非法出版物漫天飞，今年刚刚开始大力清理整顿，多好的机会越整顿越繁荣，几乎成了改革开放后的一大规律，宝然准备搭一把繁荣的春风，给自己改善一下。想当初努力做好学状，终于让大家适应了自己埋头苦读奋笔疾书的常规形象，待到三年前一恢复了单身宿舍的状态，宝然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写一些小轻松小言情外加小文艺的故事，坚持着笔耕不停，尤其近两年尽量保持了每天三千，累积下来，从短篇到中篇居然也已经是颇为壮观。

    宝然的记性不好，无法细枝末节地清晰回忆起那些精品和畅销名著，也没有那个勇气用自己并不专业的文笔去糟蹋人家原作者的智慧与心血。好在自己的目的并不高尚，只是想抓住先机赚些零花而已，后世里八卦论坛上永远不缺少各种天雷狗血，那时候阅历非凡的人们自然不屑一顾，只当闲聊笑话讲，拿到这个年代来，可就是最新鲜热辣的好素材，按着现下人们可以接受的风格来加工一下，够她用上好几年的。

    想着美好的未来，想着明天同王晶的会面，宝然做着小财主的美梦睡着了。

    、

    第二天下午王晶过来的时候，宝然同高静正一起动手，在院门口堆起一个圆圆胖胖的大雪人儿。亮闪闪的黑煤块儿眼睛，冻得通红梆硬的胡萝卜鼻子。王晶一起围着看了一会儿，跑大路边上的垃圾堆里现捡了根圆圆的胡萝卜头，按上去全当它的小嘴巴。

    三个人在外面说笑得手脚有些冷了，才进屋洗手，王晶还待要进去跟宝然爸妈打声招呼，宝然说：“不用了，天冷，加班的加班，开会的开会，都不在。”

    于是上楼休息。高静见王晶手里还鼓鼓囊囊提了个大布袋子，好奇地去翻：“什么东西？”

    王晶随她翻：“棉衣，我婶婶给的。”

    “真的？”高静立刻紧张起来，拿出来抖开了看，又捏一捏，“是今年的样子，还挺厚的。她要你多少钱？”

    警惕性还挺高王晶摇头：“不要钱，送我的。”见高静不信，又解释：“她看见我期中成绩单了，要我以后多照看一下妹妹和弟弟的学习。”

    这就可以理解了，高静想起自己爸爸妈妈，还不是看着宝然家里三四个上一中的，才允许并鼓励她多与宝然来往的嘛

    、

    “期中考试怎么样？”宝然是明知故问了。

    果然王晶微微地笑起来，骄傲地谦虚着：“一般般吧，开学摸底时是年级第八，这次成绩出来，年级第五。”

    高静就感叹起来：“哎呀你行啊”接着又沮丧起来：“我还不知道三年后能不能挤得进去”

    王晶想起宝然说过高静也要考一中的话，就安慰她：“不要紧的，初中的课程简单，你底子不差，现在就开始多用点心，到时候还是很有希望的。……对了，我这里有我们班上这几次测验的卷子，期中的也有，宝然说不用笔记，我想这个总能用的上，你们有空做一做好吧？无错不少字”

    高静听着她一路说，脸上就一点点地痛苦起来，叫宝然看得心情颇为愉快。最后这孩子还算争气，咬咬牙接过卷子，“做就做，考就考，我就不信了同样是人，你们能行我就不行”

    “对”宝然立刻大力嘉奖，“就要这个劲头儿咱俩做个伴儿，不信三年后不能去跟王晶胜利会师”

    “这就对了。”王晶也点头，“想要去一中，并且站稳脚跟，没有这股精神可不行，那里竞争得厉害每次考试成绩都汇总了排出名次，连带着各科分数，张榜贴在教室后面，还不准撕，直到下一次考试成绩出来了替换下去。”

    “这么恐怖？”高静骇得瞪大了双眼。

    生怕又给她吓回去了，王晶赶忙地补救：“其实也还好了。班里同学们的名字，时间长了谁没个起伏上下的，要是谁拿着这个说事儿，下回指不定就轮到别人来说他了，所以慢慢的也都习惯了，该干什么干什么，只要自己努力跟上了老师，一般问题都不大。”

    那是，一中的师资和教学经验那是有目共睹，升学率一直高高在上，所以再艰苦，再残酷，依然有无数的人前仆后继打破头争着上。高考，对于兵团的孩子们来说不仅只意味着摆脱平庸，谋一个较高的文凭，找一份轻松的工作，更承载着他们身后那些或终年劳作，或郁郁落寞的家长们的沉重期盼。

    他们那一代人，在戈壁滩和盐碱地里抛洒了青春，度过了岁月，更多的，甚至还要继续在这里走完他们的一生，他们心里，不管是骄傲，是遗憾，还是后悔，却无一不期盼着自己的儿女们能够有一个更美更好的未来。

    可那些正处稚龄的儿女们，未必都能理解父母辈的一片苦心。

    、

    高静还是有些给吓到，喃喃地说：“这才初一啊……”

    王晶接着安慰：“习惯了就好了，至少我们寒暑假不加课。”

    高静才突然想起来：“那王晶你寒假怎么办？回来住吗？房子都租出去了，你叔叔婶婶那里住得方便吗？……对了，要不然住宝然这里吧，到时候我们一起玩儿还方便”

    “不用，我还住学校。” 王晶没有费心给她解说这其中的不便之处，只是说：“就过年那几天到叔叔婶婶家住。寒假宿舍里也有不少人，初三的高三的，旁边就是学校老师家属区，很方便。我们班主任还让我帮着校正刻印复习题，学校给报酬的，当然没那时候我们去卖磁带挣得多，可加上厂里的补贴，还有一部分的房租，下学期的生活费就够了。”

    、

    宝然同高静听她念着这些婆婆经，只剩佩服了。

    王晶现在已经完全是一副生活井井有条，未来胸有成竹的样子，“要是寒假没事儿干，你们可以去找我玩呀”

    、

    、


------------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作弊

﻿    第一百五十八章 作弊

    做学生的哪个不盼着放假，可放假前，还有一道关口难捱啊正是这年的腊八节，数九寒天，学子们抖抖索索备考忙，心胆颤，夜无眠。

    冬日里夜长昼短，每每要到校上完了早自习，外面才慢悠悠天光大亮。宝然同高静红玉映着幽幽的暗月蓝雪，借着一路上人家屋里透出的灯光，踩着路边的冰雪咯吱吱小声说笑着到了学校。

    穿过小学部一排办公室，一进中学部的院子，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同寻常。

    往日这个时候，一圈儿十几间教室里的灯都已经开了，值日生进进出出，老师办公室也早该是灯火通明，烧水备茶，洒扫收拾。可今天，几乎整个院子都是黑洞洞的，也不像停电，校长办公室和西门传达室亮着灯，一些老师匆忙进出，里里外外地商量着。再看各班教室，似乎连门都没开，只门口隐隐绰绰围着好些同学。

    上前去一问，才知道是门锁叫人给堵了，堵得还真叫彻底，中学部教室办公室一个都没放过，校长室和传达室是被盛怒的校长叫人硬生生拧断了锁头才打开的。

    、

    带钥匙的叶晓玲在门口急得团团转，边转边念着咒：“肯定又是哪个学不好的差生，自己害怕考试了就干这么下作的事儿，害大家都陪着他考不成”

    同学们神色心态各异，在旁边议论纷纷。在宝然看来，更多的是激动兴奋，平平板板的上学日子中，冷丁冒出来这么一件新鲜刺激的，多难得呀……至少宝然自己就是这么个想法儿。

    这一事件前世里也发生过的，记不清是不是这一天了，那时候宝然还在小学部懵懵懂懂，只听同学们说起那不知名的作案者，用的都是提起**英雄般的敬仰口吻，咳，宝然也不例外，对那无名英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世易时移，现在虽然清楚这一做法其实相当幼稚，宝然还是不得不赞一声此子勇气可嘉，堵锁眼哪个调皮孩子没干过，难得是……，干得如此声势浩大……

    、

    作案工具也很有学生特色：全部是折断的铅笔芯。并不难修，只是慢慢地清理起来极费时间，十几把锁头也是学校的一笔财产，校长可舍不得全都拧断，最后是拿了起子来卸下了挂锁的门鼻子，在院子里冻了好半天的学生们才陆续进去。

    接着是乱哄哄的打扫教室，整顿秩序，学校老师开会，各班开会。原定于第一二节课的语文考试，推到了上午三四节课，其他科目一律往后顺延，这下真害得许多学生怨声载道，尤其是初一年级，不仅没能躲过考试，本来一天就可以全部结束的，这下要拖到明天，又得多受一晚的罪。

    不管怎么说，这起恶性案件，还是起到了一定的正面教育作用，最起码让孩子们切身体会到了，该来的躲也躲不掉，和长痛不如短痛这两个道理。

    、

    不说校长老师们怎么格外地严防死守盯完了这次期末考试，咬牙切齿抽筋捋线地寻找那个胆大妄为的作案者，第二天上午，宝然早早地交了最后一门试卷，自己提前回了家。

    、

    家里没人，上学的考试的上班的，都还没那么早回来。宝然把书包略一收拾，到楼下小厨房里舀水和面，早起爸爸就说想吃手擀面了，这东西吃起来又香又快，做着可是很费功夫，主要是费力气，宝然也只能初步的把面揉好了，盖上湿布放一边醒着，等妈妈或者宝晨二虎不拘哪个力气大的回来进一步加工。

    然后又打了手电下到菜窖里，话说这两年已经形成了规矩，上冻前冬菜一入窖，大家就都甩手不管全都抛给了宝然，理由很充分，她个子最小啊，进出方便。前世里有个怕黑的毛病，每次下去多少还有人陪着，现在好，都成了习惯，一没菜了就连宝辉都敢理直气壮地跟她嚷嚷：“宝然你怎么又偷懒啦？”

    想当初家事论坛里八卦，姐妹们嫁人后最重要的一条经验就是家务活儿不能抢着干，养成了习惯被人剥削一辈子。现在看来，跟嫁没嫁人没多大关系，这完全取决于家里人脸皮的厚度啊

    宝然举着手电，黑暗中冲着洋葱头红薯堆扮了个鬼脸，取了胡萝卜白菜外加一颗洋芋上来，洗净，切丝，摊蛋皮，一样切丝，都装盘码好了堆得满满的，看看时间还早，擦擦手上楼继续琢磨自己的小言文。红梅差不多也该放假了，就算不回家住，肯定也会过来一趟的，到时候可就看她的啦，自己这里也得做足了准备才行。

    、

    晚饭后红梅果然过来了，正跟刚刚报完帐的二虎走个对脸儿。话说二虎 这孩子也挺可怜的节假日都不休，偏偏他自己还乐在其中。红梅跟二虎打声招呼进来了，还回头看着他下楼的背影问宝然：“你二虎哥怎么啦？怎么看着有点儿……，……郁郁寡欢的？”

    “噗”宝然含着口温水就笑了，控制得还不错一点儿没喷出来，“我大哥要求他这个期末必须全科及格，否则寒假在我们家上晚自习。”

    “是吗？”无错不跳字。红梅递给宝然一只纸包，“关东糖记得你挺喜欢的路上看到就买了。……那二虎不是死定了？别的还凑合，语文和英语他怎么可能过得了怎么突然想起要抓他的功课了？”

    宝然捏出一根糖放嘴里黏嗒嗒地嚼，含含糊糊说，“大哥给他联系了一中的体育生，体能测试都过了，下学期再跟着打几场比赛。那边说不要求他的成绩太好，可是至少也得及格”

    “那就难怪了。”红梅同情了一句，便不再多说，宝晨那个执拗的脑袋琢磨出来的事儿，多说无益。“宝然你说要我一放假就来找你，到底事儿？”

    这个么……，说来话长，宝然嘻嘻笑：“姐你今晚没事儿是吧？无错不少字没事儿住我这里吧都好久没跟你好好说会儿话了”

    ……

    “好吧。”红梅答应了，看来是个麻烦事儿？

    、

    ……

    夜色已深，两个人已经把个被窝捂得暖烘烘，红梅却全没了困意，拢着被子台灯下翻着十几页的稿子，不可置信：“……宝然你，真的是你写的？时候写的？”

    宝然打个小哈欠：“自然是我写的。时候？……我跟红玉高静把屋里的琼瑶都排演完了的时候……，怎么，不好看吗？”无错不跳字。

    “好看好看可就是……”红梅终于把眼睛从稿子里拔了出来，审视着宝然：“就是……，就是……”

    我滴明白，就是写的人不对。宝然含混着打岔：“好看就行。姐你说这个要是寄到那些青年杂志上好不好用啊？”

    “当然好用”红梅立刻肯定道。在报社打工几个月，一些比较流行的的杂志大概都有些口味她还是比较了解的。

    这就对了，咱们不要纠结于那些细枝末节，应该把注意力放到主要问题上来。“那姐啊，这两篇你觉得往哪儿寄合适啊？”

    红梅边想边答：“这一篇，有点儿写实的意思，可以发到《辽宁青年》去试试，跟它的风格相似，至于这一篇呢？……讲学生的，有点儿超限，不过这种言情短篇……，可能到《青年一代》或者《黄金时代》那里比较受欢迎。……我明天可以去问问报社的老师，他们比较熟悉……”

    红梅突然想起了，一惊，正了脸色问：“怎么想起来写这些？你们班上……”

    “哎呀没事儿姐您的想象力太丰富啦，在我们班三八线还是很受欢迎地”宝然趁热打铁顺带转换话题：“那你明天记着去问问啊问好了直接帮我寄出去，对了不管是问啊还是往外寄，记着打着你的名儿”

    “为说我的名……，不对我是问你怎么会写这种文章？你才九岁啊，刚上初一怎么能整天想着这些东西”

    还不到十年，这风水就轮流转了啊，宝然扁扁嘴：“我不就想挣点儿零花么再说还可以顺便练练笔，对学习也有好处的啊也没整天想着，就没事儿的时候划拉点儿。正因为我才九岁，所以要借用你的名儿啊，不然说出去谁信……你帮我寄不寄吧”

    、

    红梅无奈，“好——我帮你”不然今晚甚至以后的N晚都别想睡好，不过……“你可记住了：绝对不能影响学习”

    “坚决保证”宝然就差赌咒发誓。

    真不容易为啥别的女主随便干出点儿事情，立刻被惊为天人，自己攒了几年的劲儿稍动作一下……，先就遭到了一通思想品德大审查？宝然愤愤地想，还得抓紧了时机赶紧敲定：“姐，那就说好啦你一定帮我寄，千万别忘了啊”

    “好——，不行明天下午你跟我一起去报社玩，顺便看着我寄行了吧？无错不少字太晚了赶紧睡吧你可真会磨人……”红梅起身准备挪到上铺上去，被宝然拉住：“别挪了姐，一起睡还暖和。你现在上去，被窝里冰凉的……”

    “好好好不挪我不挪”红梅又躺下。

    、

    临睡着前红梅模模糊糊地想：好像有个最重要的问题忘了问了，……又好像是问过了，……到底是呢……

    、

    第二天宝然还是没去成报社，一大早叶晓玲就挨家通知到校开会，班会上董老师宣布，中学部此次期末考试成绩全部作废，三天后重考。

    、

    、


------------

第一百五十九章 算账

﻿    第一百五十九章 算账

    一贯和蔼的董老师，这次紧板着脸，说话时不再跟同学们远远近近地进行眼神交流，而是将生硬冰冷的目光凝聚到了教室的半空，如有形的实质沉甸甸威压在全班的头顶，一帮子大小屁孩儿吓得大气不敢喘，小声不敢出，连平日里镇流器总是吱吱作响的日光灯管儿，也悄悄地没了声息。

    董老师布置了大量的习题，发下了这三天必须全额出勤到校自修复习的命令，阴着脸抱起她的教鞭粉笔盒出去了。刚才的那种压抑有着强大的惯性，使得整个教室的人和物接着沉寂了一会儿，终于有人憋不住了轻咳一声，全班才似被解了穴一般，纷纷吐出一口长气，桌椅板凳也吱扭扭响，跟着松活过来。

    、

    高静立刻扑过来拽宝然的头发：“宝然宝然你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吗你肯定不知道我昨晚儿就听说了今天直接给叫过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哪”

    宝然伸手将两条小辫儿解救出来，又长换一口气，才说：“好吧我都不知道，求求你了快点儿告诉我吧”

    高静是从来都懒得去听人的话外音的，只管得意地揭秘：“这次考试啊，试卷泄密啦你们知道是怎么泄露的吗？”无错不跳字。

    这下连李大志同学都学会配合地摇摇头了，宝然暗叹，多好一孩子眼看着又要给我们带坏了……

    高静继续：“先给你们讲讲啊，你们知不知道，咱们中学的期末卷子跟小学不一样？是市里统一出的，总共出了三套，各个学校穿插着用。也不知道是谁打听出来的，咱们学校的卷子跟织染厂中学的是一套，这次考试不是每个科目都往后顺延了吗？就有人从那边把题目和答案都给抄过来啦”

    、

    这时前前后后隔走廊的同学都有凑过来听的了，就有人急着问：“真的啊？那怎么发现的？”

    “还能怎么发现的，昨天考完了老师大概一查卷子，成绩不对劲儿了呗据说连夜加班，把各班后十几名学生的卷子都调出来查过了，好些人的成绩都有问题”高静严肃播报。

    大家各自回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看董老师的样子，……咱们班，……也有？”

    “那当然，几乎每个班都有。咱们班……”高静不再往下说，拿自以为意味深长眼光扫向后排。

    教室的后排，一向都安放着个子高的，分数低的，再就是，……二者得兼的。

    这时后面一拨同学正以齐进凯为中心，也在小声嘀咕些，见大家随着高静的目光看过去，有扭头避过的，有怒目而视的，还有不以为然的。

    大家正待再议论议论找找嫌疑犯，只听“嘭嘭嘭”，回头一看，叶晓玲在讲台上敲桌子：“大家回到自己的座位上老师说了要好好复习做卷子”

    、

    宝然没动，她本来就在自己的座位上好端端的。周围的同学也没散开几个，还在执着地分析案情：“那也不对，不可能啊那天上午门撬开后就没见班里有谁出去过啊？”

    “是，所以咱们班的语文卷子都正常。”高静得天独厚，内幕消息多多，“从下午的数学开始就有漏题的迹象了，到昨天的政治英语更不用说”

    宝然想了想问她：“语文都没有漏题的吗？所有班？”

    “那倒不是。”高静回忆一下，“好像说是初三的，第一门语文试卷就有人给传过来了，具体哪个班没听清楚。”

    、

    那就对了，这样看来，是跟风作案，不幸跟得人太多，把大家都给暴露了。想那堵锁眼儿的也不可能遍及全校，那得多大的组织规模啊早就给人察觉了。估计当初策划者的本意是想全部的一堵了之以混淆视听，没想到搭顺风船的不知收敛，闹得不可收拾，害得人家一番苦心打了水漂，想来这会儿，还不知在哪个角落里郁闷着呢

    宝然无意当福尔摩斯，就这么琢磨琢磨也就算了，考两次就考两次吧，权当多做几天练习了。她那些视假期为生命的同学们可不这样想，直到放学，还在义愤填膺地分析研究，还有人约定了各自回去分头调查，誓要揪出幕后黑手，给大家被无辜牺牲掉的几天假期报仇雪恨，这回连叶晓玲都投了支持票，说考完试会趁着帮忙改卷子的机会，找出各班成绩异常的名字，以供大家顺藤摸瓜。

    看着同学们群情激动的精神样儿，看来这个寒假都不会无聊了。宝然无比庆幸，得亏那时候当机立断地赖在了这里，否则哪里能有如此丰富多彩的校园生涯啊

    、

    王晶原想着考完了试宝然高静就会去她那里，等了两天没见着人，一着急就自己跑回来了，“你们怎么都不去找我了？”

    刚吃完了午饭了宝然正在灌墨水，准备下午的政治考试，见到王晶这幅着急样儿，恶意地笑，“我们准备不带你玩了”

    “去”王晶在宝然的小椅子上轻轻踢一脚：“到底怎么回事儿？”

    宝然就一五一十告诉她。

    “还有这种事儿”王晶果然听得津津有味，可见罪恶因子每个人都有，跟成绩无关。“那你们这是下午还要考试？”

    “对啊，直到明天上午，命苦哇——”宝然装腔作势叫唤两声，“来了就别走了，下午就在我这儿待着吧，想躺着想发疯都随你呵呵一起吃晚饭吧，然后我大哥上晚自习把你捎回去。”

    王晶也不客气，顺势倒在了宝然的小床上：“哎呀你别说，住了一阵子宿舍，能一个人这么懒一会儿，感觉真不错”

    “不能白懒啊”宝然要出门了，扔给王晶一个小本子：“把咱俩的帐算算清楚。”

    宝然有个很好的习惯，经手的钱物无论大小，都记上帐。

    自从在当年的火车上见识了小河南的小账本，她就严格要求自己，养成了这个记小账的习惯。吃不穷，喝不穷，算计不到一辈穷，老祖宗的话，年轻人可以不屑，两世为人的宝然却不能不听，不然多对不起这悠悠岁月。

    “帐呀？”王晶坐起来打开翻了两页，忍不住“扑哧”笑出来，宝然却已经走了。

    、

    这是一本鸡蛋帐。

    、

    王晶的四只小母鸡自幼接受精英培育，膳食营养，科学搭配，于去年暑假光荣上岗，正式投产回报社会。尤其是那朵金葵花，许是感应到了王晶的拳拳关爱之心，格外给力，别的……鸡，是三班一倒，她是五日一休，而且只休小礼拜，无视国家法定的大双休，害大家时不时地就得给她加小灶，发奖金，不然把个劳模累坏了，王晶该得多伤心哪

    那些鸡蛋王晶只吃了不到一个月，一开学就住校去了，她的蛋白质营养怎么办呢？王晶说煮好了她周一带学校去慢慢吃，宝然还没说话，宝然妈先就不愿意了：“小孩子不懂事儿就算没坏，放了几天的蛋吃下去还有好又不是出门在外没的办法了，叫他们每天给你带新鲜的好了”

    于是宝然就每天早饭时煮好了，叫宝辉给捎到学校去。

    开初宝辉还是很积极的，拍着胸脯说小事一桩保证完成任务，两周之后就不干了，嫌丢人，怎么敲打都不行，追问其原因，只说：“她们班上那帮小孩儿老是盯着我看”

    ……你一个男同志还怕人看？宝然不耐烦，“你私下里悄悄给她不就行了？”

    宝辉还是不干，“我后来就是悄悄的给呀，现在换她们班老师盯着我了”

    ……宝然无语了，幸好这时少虎凑上来自动请缨：“宝辉不送我去送，我不怕人盯着看”

    原来不知不觉这孩子也长大成人了啊，多么的善解人意，多么的行侠仗义宝然被感动的接连几天做了少虎同学爱吃的川辣菜。

    又过了两周，少虎还是兴致高昂，王晶不干了，嫌丢人。

    又怎么啦？宝然先去质问少虎，少虎很无辜：“没怎么呀都挺好的，她们班老师平易近人，她们班的孩儿们天真可爱”

    ……不就高一个年级嘛整得你多成熟多有代沟似的

    于是又去追问王晶谁丢人了，丢谁的人了，怎么个丢人法了。王晶一概摇头不答，只说：“我在学校里买着吃好了，多花五分钱而已，还是不要这么麻烦了。”

    这孩子，经济刚刚完全独立，就这么的不过日子了宝然腹诽，很明显的有隐情啊，但也不好再多说了，以后有机会探查探查怎么回事儿吧，于是就说：“那好我们先自己吃了，给你记着帐，每天两只是你的，剩下的，……还债加劳务费”

    、

    于是就有了这个小账本儿。

    、

    宝然是最后一个出门的，整个江家安安静静，窗外狂风呼啸，室内温暖异常。王晶靠在宝然的被垛子上，一页页细细地翻下去：日期为行，九月，十月，十一，十二月，一天天记录清楚，名称为列，麻点，黑点，白点，最后面是葵花，括弧备注：劳动能手。

    王晶翻着看着，笑意盛不住地泛出来，心里暖洋洋的，起身到宝然书架上一个大大的竹根笔筒里寻出一只长铅笔，一行行一列列累积着往下算起来。

    、

    、


------------

第一百六十章 名人

﻿    第一百六十章 名人

    一周后，董老师叫了宝然同叶晓玲一起，去帮她复查统计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整理登记的同时，宝然也看到了那次作废的试卷，有三套突然进步神速的卷子，被挑出来单另放到一边。董老师轻描淡写地说：“这三个人的期末成绩，不管卷面如何，全部登记为零。”

    ……好狠

    从卷面来看，班里拿到了第一套试题的人肯定不只这三个，可谁让他们最欠脑子呢，不能正确估计自身的水平，硬是伸长了脖子做了出头鸟，果然某些东西是会笨死的。

    叶晓玲扒拉着卷子，显然也看出来了，勤学好问：“老师，这样单罚了他们，放过了别人，他们三个会不会不服，觉得不公平？”

    董老师又恢复了慈祥平和的样儿，慢条斯理地说：“不服又怎么样？他们做错了事，错了就该罚，不管惩罚，都只能认了，讲不到公平不公平。别人？等他们自己清白了，再去说别人。”

    是啊，从受不住诱惑开始作弊时起，他们就已经自动放弃了要求公平待遇的权利，

    、

    董老师看着叶晓玲若有所思的模样似乎很满意，转眼见到宝然脸上模模糊糊的一派坦然，暗想到底还是年纪小的点儿，学习再拔尖儿，人情事理未必就能讲得明白，轻轻摇摇头，还是叮嘱了一句：“宝然你听不懂没关系，把老师的话记住，以后长大了，慢慢的就明白了”

    啊？哦——，宝然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记住了老师我记住了”

    ……真不愧是教育战线的老**，不放过任何一个教书育人的机会。

    、

    叶晓玲一项项记，宝然一张张卷子翻看着念着分，同时脑袋东张西望，往隔壁初三年级的教研室里直咂摸。

    董老师批改完最后几张政治试卷，拍拍她，“找呢小宝然？”

    宝然实话实说：“我有个哥哥上初三，不知道他考得怎么样了。”

    “哥哥？你大哥二哥不都在一中吗？”无错不跳字。董老师才教了一个学期，宝然那护短的爸爸妈妈是知道的，宝晨宝辉考进一中，学校也是备了案做模范示例的，别的还没了解那么深。

    这也没可瞒着人的，宝然就给她解释：“那是我干爸干妈家的哥哥，吃饭上学都一块儿的，有时候还住我家。我爸爸妈妈也想知道他考得怎么样呢”

    “哦，那不要紧，叫名字啊？老师帮你去找找看。”董老师收起手上的试卷。

    “孙二虎。”宝然赶紧报名字，“初三二班的”

    “是他呀”董老师就笑了。

    ……名人果然是名人。

    、

    董老师过去悉悉索索翻一阵儿，拿了几张试卷过来。“还别说，宝然你这哥哥考得还不错”

    宝然心里一紧，……不会吧……

    董老师把试卷在这边摊开，两套试卷。“宝然你这哥哥这学期进步还是很明显的。你看，除了语文和英语，别的都及格了。记得以前他们班主任经常跟我们抱怨，这下可以放心啦……嗯，我看看，他理科不错，底子还是可以的。”

    宝然一颗心又落回去：“老师您说他的语文和英语……”

    “是啊，就这两门没及格，看得出来也是努力了的，不要紧，还有一个学期，再加把劲儿，中考过关还是有希望的……要说啊，你这哥哥看着平时挺能惹是生非的，不过还算是有点儿原则，那些背阴的事儿从来不干。像这次作弊，他们班抓出来有近十个，有两个排中游的都没忍住，偏他还是一点儿没沾”听上去董老师还是挺欣赏的。

    那就好，那就好……

    、

    成绩登记完了，董老师请她俩吃小蜜桔，算是酬劳了吧。小蜜桔很甜，董老师看着宝然吃得细细致致津津有味儿的样子，觉得更甜。难怪着孩子都要开始长个儿的年纪了，还是这么一副团团脸，小孩子多半馋嘴，但像宝然这样，能把任何食物都嚼得香甜可口，如无上美味的，还真是不多见。董老师又记起政治课上，看见宝然同高静两个偷吃藏在桌洞里的烤洋芋的情景，两个小姑年腮帮子鼓得像松鼠，一转身就见她们挺胸背手坐得溜直，满眼满脸的认真听讲，只嘴角边还挂着细沙似的一些粉面。

    想到这里董老师心里暗笑，不由得出声提醒：“带手绢了吗？都把嘴擦一擦。”

    那两个依言照办。宝然把她的粉白格子小手绢在嘴角按了按，拿到眼前来看，干干净净的也没有呀？就说嘛，记得刚才吃的时候自己很小心的一个也没破呀？董老师这是叫擦？

    看着她满脸的疑惑，董老师把脸扭过一边，冲旁边墙上的彩色教师守则大挂图翘了翘嘴角，又转回来对她俩说：“好了，今天就算全都弄完了。眼看要中午了你们都回去吧，要是这几天不下大雪，再就……开学再见啦”

    叶晓玲抢先说：“怎么会董老师您今年不回老家对吧？无错不少字初一我给您拜年去，一大早就去”

    董老师含笑答应了，“好啊你们来了还热闹，老师欢迎记住了只带着嘴巴和口袋过来，别的都不许带啊”

    宝然明白，这时候老师说的不许带，那就是真的不许带，于是和叶晓玲一起点头表示记下了，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董老师，我可能会去得晚一点儿，……我和高静，还有二班的周红玉说好了，得先去杨老师家。”

    董老师笑得更开心：“那是应该的”

    叶晓玲暗悔。

    、

    两人一道出来，叶晓玲记着刚才的失策，怎么想怎么不甘心，终于找出一件事来挽回面子：“江宝然，刚才董老师说的做错了就不要想公平，你知不知道意思啊？”

    哦？宝然看看她，今天心情还不错，决定如其所愿，“不知道。”

    看着叶晓玲一脸的果然如此外加高深莫测，唉，好人做到底，宝然再接着不耻上问：“到底意思啊？”

    宝然无知了谦虚了，叶晓玲就平衡了。叶晓玲平衡了，就愿意助人为乐了，“董老师的意思啊，就是对犯了错误的人一定要给予惩罚，要毫不留情绝不手软通俗点儿讲，就是要痛打落水狗”

    ……

    宝然明白了一个道理：儿童教育一定要简单明了，直白易懂，切忌玄妙高深玩语言艺术，有时候孩子们的发散思维，是很可怕的。

    、

    两人的共同语言不是很多，出校门口不久，便分道扬镳。

    今天有冬日里难得的一个好天气，白亮亮的太阳照在静谧厚实的雪面上，映射出一片片淡金色的光，看得久了，会让人头昏眼盲。宝然就收回目光，关注着脚下。

    路边有一排排或深或浅的汽车轮胎印，或直或斜交错着伸向远方。宝然几乎是下意识地踩到旁边无人走过的松软雪地里，玩起了自小到大总也玩不厌的雪地小游戏：外八字张开了双脚，间隔规律交错有致地向前，小心踩出一段再回头，欣赏着人工制造的一排轮胎印，这叫“走拖拉机”，小小的，圆圆胖胖的拖拉机印儿。

    宝然心里有一种清淡而踏实的愉悦，回头接着一脚一脚认认真真往前踩，不用去纠结有没有人爱，不用担心会不会有将来，就这样一脚一脚地走下去。每天发自内心地笑几回，再收获一些温暖的微笑回来，每天做一点，背一点，画两笔，写一些，心里一点一点地充实饱胀起来。

    、

    红梅昨天告诉她，稿子已经找了报社的老师帮忙看过了，都说很好呢她已经帮着给寄出去了，但坚持没有署自己的名，只说：“知道你在学校不方便，有信回来了我转给你，有事儿我也帮你看着点儿就是了。保证不告诉别人我们宝然很快就长大了啊，到时候就可以光明正大跟人说，那些都是你的作品啦”

    于是发出去的稿子，还是宝然的原名，只是特别注明了要用笔名：雪下。红梅很是为这个笔名纳闷了一回.

    “雪下？”红梅看着宝然写给她的笔名，“这个名字，……挺别致的。不过好像……，不是很流行呀？你看，人家现在都兴起个漂亮点儿的名字，我记得有个叫，雪米莉的，多好听，人家都爱看她的书”

    “不绝对不叫那个名字”宝然态度坚决。虽然那个名字很畅销很赚钱，但是老天作证，她可不想变性。

    红梅一向争不过宝然，可能也根本就没怎么想和她争，就依了她的意思，只是走的时候还在嘀咕：“雪下？意思？雪下有？”

    、

    雪下有？宝然回想着红梅嘀咕的样子笑了笑，雪下也没有，雪下东西没有。顺眼撇向路边宽大的林带树坑里，松软平展浮云般的雪面上，有那么几根枯草干枝，探头探脑地支楞出来。宝然恶作剧地一脚跺上去，浮雪立刻没过了鞋面。抬脚走开，回头，却见那几根草枝在灭顶一脚的帮助下，抖落了周身的浮雪，怯生生更加展头露脸。

    、

    宝然只顾回头看着，脑海里天马行空瞎想着，脚下慢悠悠乱晃着，冷不防前面冒出一条人影兜头拦住，差点儿撞上。

    停住脚步定了定神，宝然就见面前白皑皑的雪地上，黑亮亮一双半高跟高腰小皮靴，往上，短短一小截黑色紧身毛裤，几乎被长长的军大衣尽数盖住。

    、

    、


------------

第一百六十一章 变脸

﻿    第一百六十一章 变脸

    、

    再抬头，就看到薛纹那张冶艳张扬的脸。她好像极喜欢涂浓厚的唇膏，这次又换了深深的猩红色，衬着那一双黑亮灵动的眼睛，如密林里的小兽一般诱人。

    薛纹只管拦在宝然面前，神色阴晴不定，很明显是有话要讲，只是一时半会儿的大概还没想好，到底该威逼呢还是利诱？

    宝然冲她招招自己的小红花连指棉手套，“漂亮姐姐你好啊”

    立刻给她们的谈话定下了和平友好的基调。

    、

    薛纹看看宝然那被一根毛线绳吊在一起的两只棉手套，再看看她那小企鹅似的臃肿圆软一身棉衣，放松了脸色，弯下腰问她：“你叫宝然对不对？”

    决定走知心姐姐路线了啊，这还差不多。宝然应声点头，笑吟吟抬眼打量着面前的朱古力美人儿。这还是头一回近距离观察这枝黑玫瑰，忽略了她隔老远抓人眼球的浓唇魅眼，宝然发现，她那深深的肌肤，极匀，极细，泛着年轻的珍珠般的莹润光泽。

    薛纹对着宝然毫不掩饰的欣赏目光，显得极为习惯，也非常受用，脸上的和蔼可亲就更自然了，接着问：“你姓江？告诉姐姐，孙二虎怎么会是你哥哥呢？”

    、

    宝然有问必答：“二虎哥的爸爸妈妈，也就是我的干爸干妈，他们要我认他们做干爸干妈，干爸干妈家里的大虎哥，二虎哥，还有少虎哥，就都是我的哥哥了”

    “哦——”薛纹好像明白了，紧接着再问：“孙二虎他在你家吃饭？”

    宝然详细解答：“早饭不吃，午饭吃，晚饭……，有时候不吃”

    薛纹显然还不怎么适应宝然这种小孩子的说话方式，当然她也不会知道面前这个小家伙平时并不是这种风格，这是专门给她的特殊优待。为了继续扮演好知心姐姐，薛纹眨眨眼，努力冲宝然温柔地笑，可惜天性使然，她做任何表情都像是在跟情人使性子撒娇，幸好宝然这个怪胎的妹妹也挺受用……

    “那他每天吃完了饭，还在你家……玩吗？”无错不跳字。薛纹继续放柔了声音问，对于小孩子，她这也已经算是特殊优待了。

    宝然贪婪地享受着美人殷勤，只遗憾天太冷，不方便伸出爪子去吃吃小豆腐。“不玩。二虎哥吃完饭就跑了”

    宝晨不在家，写完了作业就再没能栓得住二虎同学了，不过现在成绩出来了，可以预见到寒假未来的日子里，二虎同学要消停一阵儿了，当然这个好像没必要跟薛纹解释得那么清楚了吧？无错不少字

    、

    薛纹似乎腰弯的有些累了，直起身来伸展伸展，顺势靠到了旁边一颗粗壮的白杨树干上。她这一起身，宝然瞥见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离开了。

    哼，这家伙……。宝然心里暗翻白眼。

    薛纹靴子尖儿有意无意一下一下踢散了地上的雪堆，又问：“那宝然你知道，他一般都去哪儿了吗？”无错不跳字。

    啊？出事儿了？不在录像厅棋牌室吗？你个天天盯梢的都不知道，我这只管定时定点投食喂料的怎么可能知道？宝然摇头。

    显然薛纹不信，轻轻笑一下，想了想口袋里掏出一小包巧克力豆来，yin*地在宝然眼前晃：“***，告诉我你二虎哥到哪里去了，姐姐给你好吃的”

    宝然很想捏着她俏丽的下巴说，我要是个男人，先啊呜一口把你这颗黑巧克力吞了可惜限于身高，估计抬手正好够着薛纹胸前的大衣扣子，那可就有点儿下流龌龊了……，呵呵。宝然遗憾地接着摇头：“我真不知道。而且我……爸爸说，不能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薛纹听了还是笑吟吟的，漫不经心左右看一圈儿，再次弯腰凑到宝然跟前，突然就变了脸，一双眼睛微微眯起，嗖嗖冒着寒光：“我说了给你的，你敢不要？不吃也得吃还有，老实告诉我孙二虎哪儿去了，要不然……”说着慢慢伸出手，作势来抓宝然脖子上的围巾。

    、

    你说你，怎么好这样呢？要和平，不要战争，要讲理，不要暴力辜负我一片好心，那么的体贴入微，措辞谨慎。

    宝然满脸的惊骇，肚子里暗笑，看着眼前香喷喷的刺玫瑰变身黑寡妇蜘蛛精，圆圆一颗脑袋好整以暇地再次摇了摇：“姐姐你实在想请我吃东西，我也就勉为其难的吃了，可是再怎么吃，我也不能知道二虎哥去哪儿了呀，真对不起”

    刚才薛纹只是板了脸来吓唬吓唬她，这会儿想来是真的有点儿生气了，变爪为指，就要往宝然的大脑门上戳：“你这个……”

    一只雪球迅疾无比地飞过来，打断了她的话，也狠狠地打偏了她那只细长修韧的手。

    听那个风声，看那个速度，再听那雪球同薛纹手掌亲密接触时发出的脆响声，宝然的心都忍不住为眼前的美人狠狠抽了一记。凭经验，可以断定，那定是一只含冰带雪，密度和硬度都相当可观，质量和杀伤力都同样强大的顶级暗器，这一下，真够她受的

    、

    薛纹毕竟是薛纹，被打得捂着手疼弯了腰，却硬是忍着没吭一声，并且立刻直起身来，恶狠狠向来袭的方向瞪过去。

    侧前方不远处，一个清俊高大的男孩子温柔和煦地笑着，人畜无害的样子，看到她的怒目也没不快，反而礼貌周到地冲这边微微欠了一下腰。要不是手上的剧痛酸麻，放眼四处除了他和面前的小企鹅再无他人，薛纹怎么也不能相信，刚才那阴狠毒辣的一弹出自此人之手。

    正想着，就听男孩子冲这边简单一句：“宝然，过来。”

    薛纹就见面前的小姑娘乖乖过去了，嘴里叫着：“大哥你放学啦？”

    、

    江宝晨？薛纹是从二虎那里听说过他的，带着钦佩敬服。可薛纹心里并不怎么以为然，不就是会读书会考试么，二虎这是自己做不到所以盲目崇拜。学习好的，她也不是没有见识过，在她的经验看来，重点中学的尖子生，九成九的书呆子，剩下一成二傻子，见了自己只会念酸诗，要不然就是脸涨得通红，话都说不圆乎的结巴子。

    这回看到了倒是有点出乎意料，长得清俊挺秀怪招人，鼻梁上也没有架副酒瓶底子煞风景，虽然并不是薛纹最喜欢的二虎那一型儿的，可也不妨碍她蓦然减轻了手上的痛感和心里的恶感。仔细打量打量，个头同二虎不相上下，似乎还要更高一点，年龄，大概也不比自己大多少吧？无错不少字

    、

    那边厢宝然也在关注着薛纹脸上的神色变幻，抬头斜瞥了宝晨一下：又一个被你这张皮给欺骗了的

    宝晨轻垂眼帘淡淡看她一眼：她自己定力不够，关我事儿

    、

    那边薛纹已经习惯性地目光闪闪先笑起来：“哦，你就是宝然的大哥呀？我听二虎说起过你，重点中学的尖子生，很厉害的嘛”

    姐姐，画龙画虎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看人切忌看表像，宝晨同学的厉害劲儿可不在书里面。宝然继续歪脑袋瞅着宝晨，看他如何应对。

    根本没有应对，宝晨只是皱起眉头专心地责备着自家小妹：“没事儿了就赶紧回家，天寒地冻的，在外面晃晃，碰上东西怎么办？”

    ……这话说的，忒刻薄了些……

    、

    薛纹气结，那些仪表堂堂道貌岸然的她也见的多了，可像他这样出手在先，自己还陪着笑脸在后，就这么不给面子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想想又明白了，是了，他是眼前这小丫头的亲哥，貌似那两家一堆的小子就这么一个***，好吧，薛纹决定通情达理一次，很亲昵地说：“生气啦？我逗你妹妹玩儿呢我们宝然这么招人喜欢，谁能真就舍得欺负她啦不过是想跟她问问，她二虎哥最近都在忙些呀，哪里都不见人”

    、

    哦呦呦漂亮姐姐您失策了，我家这位大哥是软硬不吃的，您老老实实一声不吭啥事都别做才是最明智的呀显然二虎同学提供的情报很不准确，可以理解，那孩子语文不好，表达能力一向欠佳……

    果然宝晨这回搭理人了，他的语气斯文轻柔犹如在读情诗，他的用词刻薄邪恶像是在念毒咒，“薛纹是吧？无错不少字大名鼎鼎。想男人了回你自己窝里去，应该有的是。别不管不顾到处乱抓，再给我看到一次，你那双眼睛……，可惜了的。”

    宝晨说话的同时，状似无意地向前进了半步，宝然就落在了他的身后，再看不到他的表情。正对面的薛纹却看得清楚，他脸上倒没特别的神色，只一双眼睛突然变得凶残冷酷。

    、

    薛纹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被雪地绊得踉跄，直到后背撞上了刚才那颗大树干。

    这种眼神，饶是薛纹混惯了三教九流，也只见到过一两次。会有这种眼神的人，绝不是二虎那种凭着一腔热血的争勇斗狠，也不是街边混混那种仗着酒劲和人势的狂热嚣张，薛纹见过的那两个，都是可以安然冷静，在笑语宴宴中将刀子往人身上送的，那种人。薛纹再骄傲，也清楚这种人是不会为了自己的几个眼风而心软意动的，他们只需要别人的服从，尽管这服从也未必就能取悦他们，至少不会太讨厌。

    、

    所以薛纹二话不说，转身，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

    、


------------

第一百六十二章 长兄

﻿    第一百六十二章 长兄

    被宝晨撇在身后，宝然没机会亲眼目睹两人的具体交锋，可是也大体能猜得到怎么回事儿。薛纹同学当然不会是那种给人几句刻薄言语就能气走的主儿，宝晨同学又是那种千年万年挂着幌子的笑面狐，能一个照面就令薛纹彻底败退的，只能是传说中，那杀死人的眼神了。

    这种眼神，在传奇影视剧里，常有，可日常生活中是难得一见，跟人的性格，实力，经历，气势，都有着莫大的关系，同时还得看人家的兴致如何，就算是那神妙莫测的廖所长，在人前最常规的形象，也只是一个稍嫌严肃的半大老头儿而已。

    如宝然这样儿的碌碌众生，就算是携了主角之势，哪怕是把眼睛瞪得抽了筋儿，估计也不会有人鸟个一星半点儿，最多只会以为她眼睛有毛病了。回想起来，这样的眼神，宝然唯一的一次亲眼见到，就是一岁的时候四川小旅馆里的那个教书先生，可惜也只就那么一瞬，一待看清，人家就懒得在自己身上浪费精力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却被宝晨这家伙给刻意屏蔽了，真让人伤心。虽然没有亲见，就宝然的判断，宝晨现在的火候，比起那些老家伙来，应该还差的远，但对付个被人捧惯了的薛纹，足够了。

    、

    宝然真的很同情薛纹。其实这姑娘不坏，不虚不娇，敢爱敢恨的，虽然武力值差了点儿，瑕不掩瑜不是么？可惜就是运气不太好，先是遇上了一个不知情识趣的二虎，接着又找上了一个不天真无暇的小妹，最后还撞上了一个不怜香惜玉的宝晨，她不倒霉谁倒霉呢

    说实在的，宝晨也不见得就真的那么不待见她。他又不是二虎那个不解风情的，当然已经懂得欣赏形形色色的美人了。本来嘛，薛纹挺漂亮一姑娘，就算传的有那些乱七八糟的花花事儿，宝晨自己就不是什么好东西，自然不会揪着这些跟人过不去。

    事实上只要是个雄性生物，不管口头上怎么说，基本来讲，都不会为了一个漂亮女孩的绯闻太多而真正的瞧不起她，只会好奇心更甚。这要是换一个环境碰上了，宝晨如果心情好，没准还顺手送两顶漂亮的高帽子给她戴戴。

    只可惜薛纹的消息来源过于片面，准备不足，判断失误，不小心踩了宝晨大哥的线，还一踩两条，就难怪他痛下狠手了。由此可见，信息工作的重要性不可小窥啊翻脸无情，是宝晨同学自幼就拥有的良好品德之一，这可不是宝然引导的，当然她也没怎么想过要去纠正就是。

    、

    一路想着，一路被宝晨牵回了家。

    回来得的确有些晚，爸爸妈妈都已经下了班。小厨房里飘出阵阵菜香，宝晨很满意地念了一声：“嗯，有红烧肉。”

    妈妈正在厨房里忙碌，见兄妹俩过去摆摆手：“已经快好了，不用你们帮忙啦，先去洗洗手歇着，一会儿等我叫了出来帮着摆桌子就行”

    进到里间大屋，爸爸照例在沙发上看他永远看不厌的《参考消息》。宝晨跟老爸打声招呼眼睛扫了一圈儿，转身就出去上二楼。宝然有样学样地问声爸爸好，也赶紧跟上，有热闹不看白不看，谁让宝辉那小子先起了坏心想看自己的热闹呢

    、

    上了楼，二虎没在，估计又得是掐着饭菜上桌的点儿回来，也好，至少能安生吃完这顿午饭。宝辉正同少虎兴致勃勃比手画脚不知在说些什么，见了宝晨同宝然一前一后安然上来，还犹自不觉，笑嘻嘻问：“大哥你们回来啦？”又探头做担忧状看看宝然：“宝然你今天回来晚了，没什么事儿吧？无错不少字”

    你想我有什么事儿呀？宝然也笑嘻嘻：“呵呵没事儿，多谢二哥关心啦”

    宝晨转身，吩咐少虎和宝然：“你们俩，下去帮咱妈……，嗯，……摇鼓风机去”

    又不让看又不让看真是的，您忘了咱家鼓风机元旦前就升级为电动的啦

    宝然跟着少虎悻悻下楼，下到一半不约而同跳起来转身轻手轻脚跑上去，将耳朵往男生宿舍紧闭的门板上贴。少虎很友爱，递过来不知什么时候拿在手里的一个薄薄的作业本，示意宝然学他的样子卷起一个小喇叭，往门上轻轻一扣。

    、

    就听宝晨的声音抑扬顿挫：“……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自己教出的弟弟这么没用，连个连学校都还没混出去的女流氓都不敢招惹”

    宝辉显然很委屈，很气愤：“谁说我是怕她了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宝然那个小人精？就薛纹那样儿的，也能让她吃亏？那才真见了鬼了”

    “哦——”宝晨的声音，“我还不知道，原来你对宝然评价这么高……，既然那么放心，你又跑去通知我做什么？”

    宝辉没接话了。

    还能干什么，不就好不容易抓个机会，想趁机看看宝然的笑话呗谁让宝然平时对宝辉摆的哥哥谱儿总是不疼不痒，哼哼哈哈的。宝辉的小算盘他家大哥小妹都清楚的很，撺掇着宝晨上去虎躯一震降妖除魔，回头顺便再把宝然教育教育，至少也要问她一个立身不严，轻临险境的过失罪。

    要说宝辉这孩子平日里还是很有眼色的，偏就这一点上始终拎不清，宝晨大哥是个好为人师的没错儿，可他还有这点儿理智，只会费心去教育那些需要教育，而且可以教育的，比方说二虎，比方说宝辉他自己。像宝然这种油盐不进的，像少虎那种油滑伶俐的，宝晨会去浪费那个功夫吗？

    、

    等二虎同学生气勃勃地撞进院子的时候，宝晨关于兄友妹恭手足情深的谆谆教导也正好告以段落。宝然同少虎及时撤离，只给相继出门的兄弟俩看到一个下楼转弯的背影。妈妈在底下叫了：“吃饭了，都出来啦”

    一番忙乱过后，大家团团围坐吃午饭。

    大冬天的，桌上的菜色并不是很丰富，胜在量足：炝土豆丝，虎皮蛋炖红烧肉，酸辣豆腐，胡萝卜白菜丝，还有一大盘子宝然妈最拿手的什锦泡菜，爽口解腻还下饭。

    男同志们都很有默契地先去主攻那一大盆红烧肉，然后就是豆腐，宝然默默地同妈妈一起去数土豆丝和胡萝卜。

    爸爸妈妈还要上班，都速战速决吃完了，收拾收拾径自走了。四个小子把肉汁和豆腐汤都瓜分完毕后，一个个才找回了温良恭俭让的良好品质，开始细品味道。

    “嗯，这个土豆丝不错，又细又匀，宝然刀工越来越好了”

    “这个白菜丝有味道啊清油炒的还是大油炒的？大油吧，我好像看到有点儿油渣？”

    宝然镇定地回答：“其实油渣放了不少的，刚才你们抢豆腐的时候，被宝辉拣得差不多了……”

    那几个默了一小下，接着吃，毕竟弱肉强食已经成了饭桌上的规矩，没人好意思为了这个去挑别人的不是。

    、

    大家正埋头稀里呼噜的吃，宝然突然想起来似的说：“今天去学校帮着改卷子了。”

    其他人都应付似地嗯嗯哦哦几声，少虎臭她：“好了不用告诉我们名次了，不第二就是第三，怎么老也拿不到第一”

    宝然无视他，接着说：“我还看到二虎哥的卷子了。”

    除了宝晨还在慢条斯理地吃，那几个都顿住了，宝辉暗喜，眼看着就要改批判目标了。少虎兴味盎然看着二虎，二虎一根红艳艳的泡辣椒含在嘴里，盯着手里的小半只白面馒头。

    等了半天没下文，二虎气哼哼咽下辣椒，一顿手里的筷子：“好了到底及格没你痛快点儿”

    宝然有点儿惭愧，这关子卖得的确不怎么厚道：“好吧，语文和英语没及格……”

    宝辉和少虎两个无良的，脸上不显，眼睛里分明有了笑意，密切关注着他们的二虎哥。

    二虎脑袋耷拉了一下，看一眼宝晨，嘴里咕噜着：“我已经尽力了那几天连录像都没顾上看，人家打牌看电影，我在那儿还得背着书，没少给人笑话……”

    宝晨不理他那些理由，径直下结论：“还是没有认真复习……你搞清楚，到底是在背书的同时看了点儿录像，还是在看录像的时候瞟了几眼书？”

    二虎的脑袋再低了一点儿。

    宝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救人于水火：“我们董老师说了，二虎哥的底子不错，再加把劲儿，中考还是……能过关的……”

    是这么说的吧？无错不少字过关……，是不是就达了宝晨说的那个标啦？

    宝晨点头：“嗯，是要再加把劲儿。从今天起，晚饭后别出去了，就来家里自习。正好我们学校的晚自习也停了，寒假班回来了我帮你看看”

    、

    二虎没精打采地应了一声。

    ……不是很配合啊？宝然看看他，突然来了一句：“听说你同桌那个老留级的姐姐，人家可考得比你好，都及格啦”

    二虎“嗤”的一声，既有不服还带不屑：“她自然能及格都拿了……”后半句话，和着馒头吞下去了。

    、

    、

    、


------------

第一百六十三章 情谊

﻿    第一百六十三章 情谊

    宝然并不放过他，笑嘻嘻接着扔炸弹：“她都拿了，你为不拿呢？至少及格没问题了吧？无错不少字”

    二虎刚好咽下了馒头腾出空儿，一不留神又接上了：“我才不稀罕作……，作……”

    宝然满脸好奇：“作呀？”

    二虎怒视她：“臭丫头，你成心的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是成心的，本来我也不知道的，现在大家都知道了，你告诉的。

    、

    在座的都是听闻过宝然学校里这几天沸沸扬扬的堵锁眼儿和重考事件的，听完了这几句对话，齐齐地“哦——”了一声。

    二虎很认真地思考片刻，恍然大悟：“是你们那，……董老师？跟你说的吧怎么，学校里发现了？怎么发现的？有没听说会给处分？”

    二虎一思考，……大家都开始笑。

    宝然笑完了还是很认真地回答：“我不知道学校里怎么发现的，也不知道会给处分。”

    少虎就鄙夷地看她，不带这么欺负老实人的然后很关心地问他二哥：“二哥啊，你……，很关心同学嘛”

    二虎支支吾吾。

    宝然很纳闷地自言自语：“你们说啊，那个姐姐老留级的，也没听说她当回事儿，怎么这次突然就这么想不开了，非要搞这么一套呢？这考不好跟作弊，可完全是两种性质啊”

    明知故问

    大家都鄙夷了。

    二虎心眼直，并不是真笨，一咬牙豁出去了：“其实也不怪她她就是听我前一阵儿说，怎么着都得全科及格，想帮帮我。锁眼儿也是她找了人帮着堵的，怕人怀疑，也怕闹得小了没法儿推迟考试，干脆全都给堵上了我跟她说过了不用的，可是……，可是……”

    、

    ……

    如果从旁人的视角看过来，宝然知道现在的自己一定是一双星星眼了。

    姐姐，您这也太帅了

    可惜一片芳心付诸流水，耿直的二虎同学非但不领情，反而因此连面都不给人家露了，难怪薛纹会急得找上了自己。冤孽啊冤孽

    宝然开始YY，开始想入非非，脑海里一连串的狗血情节接踵而至：倒追了，不理了，豁出去了，瞧不起了，肝胆相照了，幡然悔悟了。黑珍珠姐姐倔强地说：“我不后悔不会连累你的”二虎哥哥突开灵识：“我明白了怎么能让你一人儿单扛”漫天飞雪中，两人双手交握，无语相看泪眼……

    、

    “嘿醒醒”有人拍她肩膀。

    宝然抬头，面前只剩下一个少虎，很同情地看着她：“都走了，我也得赶紧了，你二哥还在门口等着呢。那个……，麻烦你洗下碗……”

    在宝然缓过神来之前，也迅速地开拔了。

    ……

    是谁说羡慕自己哥哥多来着？这帮家伙

    、

    这帮兄弟们虽然有时不怎么友爱，必要的时候口风还是挺严的，至少二虎无意中爆的料没有从他们这里传出去。学校里再怎么怀疑，毕竟大家都是人民教师，而不是福尔摩斯，拿不到证据，最后也只是各班狠狠宰了几只冒头的鸡了事。薛纹没受处分，只是同那些狂热的追随者们一样拿了明晃晃一排大鸭蛋，虱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依旧见她明媚鲜艳地在姑娘街散步，只是再也没敢到宝然家附近来晃悠。

    不知道二虎同薛纹有没有相对无语凝噎过……，好吧这么天雷的想法也就宝然这编挣钱的才会不顾人情事理地胡掰乱扯。大家只看见，二虎同学这个寒假老实多了，吃过晚饭就龟缩在男生宿舍兼自习室里，在众人静默的陪伴下埋头苦读。只有一次大概实在受不了了，打算到宝然这个公认的小财迷这里来走走路子曲线救国：“宝然啊，你没觉得最近收入少了点儿？按说寒假春节期间，正应该是生意最好的时候，你看啊没了我整天在那儿看着就是不行……”

    宝然很奇怪地说：“没觉得啊，我觉得咱们收入已经很好了”

    她这次说的真是实话。现在是年代？尽管已经有了几年缓慢的物价上涨，爸爸妈妈每月工资都是两百不到，区别只是爸爸拿的是国家政策稳定不变，妈妈拿的是典型的冬暖夏凉，就这样在照顾了一大家子人的衣食住行的同时，还能有些结余。

    相比较而言，宝晨的收入，啊不，至少名义上是兄妹俩的收入，已经是非常可观的了。当然与那些，嗯，宝然记忆中的主人公们动辄几十万上百万的进项相比，根本就不值一提，话说到底是多少，宝然记不清了，只知道很多，很多，多得只剩下宝然最不擅长记忆的数目字。宝然没出息，现在这样儿已经很满足了。

    、

    二虎游说不成，悻悻然回屋接着用功，上午下午去店里巡视一趟。也不知宝晨背后做了手脚，薛纹居然连录像厅都不敢去了。宝然为此很是不齿，悄悄说宝晨这是封建家长，棒打鸳鸯。宝晨哪里肯认：“鸳鸯？就那两个？顶多一对旱鸭子，还是路过的不信你直接去告诉二虎学校里的处理结果，看他还会不会魂不守舍了？”

    果然二虎确认了薛纹并没有因作弊事件而受多余的处分之后，立刻轻松了，背课文记单词的效率提高了许多，虽然在宝然看来还是有够惨不忍睹。

    唉，多情总被无情恼，宝然摇摇头，在她的素材本上又加上了酸酸的老掉牙的一条。这样儿的事情也能拿来赚钱用，看来宝晨说的对，自己的确学坏了。

    、

    重考事件暂告结束，薛纹姐姐付出的最大代价，在她自己看来，估计不是那一排大鸭蛋，而一个很伤脑筋的找不到二虎同学的假期。幸好寒假短暂，春节忙碌热闹一下就混过去了，宝晨手再长，总不能伸到他们班上去。

    年后接到了上海老家的回信，例行的奶奶很好全家人安康，以及又一批高考复习资料之外，还附上了阿宁阿宣两个孩子的抱怨，说今年春节特别难熬，功课紧，还被关在家里哪儿都不能去。原来这两人今年也是初三要中考了，而且此时的上海，正大规模爆发甲肝，一个月发病三十万，人人自危。叔叔婶婶在信里不厌其烦罗列了消毒，分餐，减少接触，勿食生鲜，尤其是罪魁祸首毛蚶等等一系列注意事项，仿佛那甲肝病毒会随着这封家信插翅膀横越祖国东西，不小心祸害了大哥一家。

    尽管生长在新疆的几个孩子们，都不太明白所谓毛蚶到底为何物，还是被看了信之后神经紧张的宝然妈折腾着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搞了一次卫生大扫除，幸好这时候还没有甲肝疫苗，否则谁都逃不了那一针。

    爸爸对妈**紧张不以为然：“咱这里天寒地冻又干又燥的，有几个病菌抗的过去？”但他并不反对大扫除，趁机连哄带吓地骗着妈妈扔掉了不少珍重收藏的破烂家什，站在飘着淡淡84消毒液味道的屋子里四处打量：“你还别说，这样一收拾，屋子里宽敞干净多了啊”

    妈妈心疼着自己的破筐烂箱，叨念着远在上海从未谋面的两个孩子：“可怜哦，半大的孩子，天天闷在那样小的屋里头，心里都要长起草啦”

    宝然想起当年在上海时，奶奶对着自己和爸爸的碎碎念，偷笑。

    、

    很快开了学，孩子们还沉浸在新年和假期的自由散漫中不能自拔，老师在上面讲课，大家在下面一句接一句地悄声应和：“领导，冒号”

    这些老师基本上还可以容忍，皱皱眉当没听见就过去了，可今年班里的男孩子们不知从哪儿又开始流行起一个新的游戏：飞镖。按说这个以前也没少见他们玩，那时都是小打小闹，扔的纸飞镖，顶多用的折纸硬一点儿，折出的镖头尖一点儿，手劲儿用好了也能把人扎得嗷嗷叫。现在好，许是人升级了成初中生了，飞镖也跟着升级，直接半劈了小竹棍儿拿橡皮筋扎了钢针在上面，扬手一掷，颤巍巍的入木三分。

    随着女生们或惊或吓或娇或气的尖叫声，本就有些艰难的课堂秩序被一次次打断。老师的脸也一个个拉长，半天的课上下来，董老师办公桌上摆了半粉笔盒的缴获品，教室后面站了一排飞镖手。

    宝然着实佩服这些孩子们旺盛的精力和悍不畏死的精神，曾经的她很不理解，现在换一个角度看来，实在是都无法阻止这个年龄对于游戏和冒险的向往。难怪老师家长们铁青着脸批完了骂完了还是会摇摇头羡慕：“年轻真好啊”

    、

    薛纹和二虎自然又接上了头，据红玉观察报告，两人现在的关系大有进展。

    果然是患难见真情了吗？宝然难以抑制那强大的绯闻之心，很没品格地趁着体育课，又偕同了高静跟着红玉去偷看。

    真的，二虎不再只顾着自己梦周公了，望着讲台上听两句，在课本上划拉划拉之余，眼看着偶尔还会跟薛纹说上几句话了。宝然正要低呼此子终于开窍了，却见二虎说笑得兴起之余，一巴掌拍上了薛姐姐的后肩……

    薛美人顿时矮了一截，差点儿没趴桌子上去。接着就见她呲牙皱脸地抚着肩头去看行凶者，二虎同学呢，看看黑板，瞅瞅课本，脸带笑意地还在说着，毫无所觉。

    、

    姐姐，坚持住虽说道路还很漫长，可希望就在前方，至少，现在已经把你当好哥们了不是吗？

    、

    、


------------

第一百六十四章 春寒

﻿    对于二虎哥的感情问题，宝然看看热闹而已，她既不是班主任，又不是亲爹妈，连宝晨都只是本着不碍他事儿就万事不理的原则睁眼闭眼了，她就更不会凑上前去瞎管闲事儿了。

    、

    又到了一年的化雪季节。在宝然看来，这里最难过的既不是酷暑，也不是寒冬，而是着带着倒春寒的雪融天。天上地下，处处滴滴答答，泥泞湿滑，淡薄的太阳还没有染上春天的温暖，冰雪的融化却耗去了地面上大半的热量。湿哒哒和着黏腻腻，脏兮兮加上冷冰冰，最是难熬。

    早晨上学，宝然都尽量提前了，赶在阳光的前面，趁着翻浆的道路还未来得及脱去夜晚的僵硬，踩着凝固干爽的烂泥路，干干净净早早到校。中午没办法了，也是尽可能地拣着背阴面儿的冰雪地走，饶是如此，到了家还得在院门口蹭上好半天的鞋，才舍得踏进自家收拾得干净清爽的小院儿。更多的孩子，在这个季节里是整天甩得半裤脚的泥，再踩着精湿灌浆的两只鞋回屋，让家里的主妇们抱怨个不了。

    雪化得最厉害的时候，大半个操场都被四周瘫软的冰雪堆倒灌下来，浸得一片泥泞，个别低洼的地方聚起了一片片小池塘，别说体育课了，课间操都做不了。宝然也乐得缩在教室里，看着被憋得骨头都发痒的同学们在教室里大闹天宫。

    、

    好不容易等到雪化过半，太阳也打起了精神，努力将大部分操场和道路晒干，学校里又开始龙腾虎跃地热闹起来。

    又是一个大课间，间操一散，宝然同高静就一阵冲刺，占据了操场边上的一组小双杠。两个人各据一边，握杠，抬脚，挺身，倒挂金钩地翻上去稳稳坐好。班级队列排得较远的红玉才匆匆赶到，双手握住给人摩挲得溜滑锃亮的双杠头，两臂用力一撑，也翻上来同她们一起坐好，庆幸地说：“亏得你们跑得快总算让我们也占上了一回双杠玩儿”

    学校的大操场东边儿，沿跑道内侧有一排的单杠双杠高低杠，还有吊环天桥爬高杠等经久耐造的体育设施。[zdff贴吧手打团]课间的时候，往往被狂奔而至的各级部男生们抢先占领。如果老师错眼不见，时常地还会发生以大欺小恃强凌弱的争夺战，。但如果有哪个不幸被哪怕一两个女生抢先占领，一般就只会吸引一帮子女生过来嘻嘻哈哈地轮换着玩儿，不用担心会有男生过来硬抢。因为他们宁可自己打架也不愿被一帮大小学生在一旁围观着起哄喝倒彩。

    陆续又有几个女生过来翻上双杠，顺便夸奖一下宝然和高静两个眼疾腿快。宝然不好意思了：“哪儿是我们快呀，其实就是……，个子矮嘛，排得最靠前，再就是……，脸皮厚，老师还没喊解散，我们就冲出来了……”

    女生们清脆地哄笑，纷纷说她：“小宝然你倒真是老实”

    这话我爱听宝然笑纳。

    、

    高静坐在那里东张西望地很是悠闲，指着边上身体悬空靠着臂力抓着铁杠过天桥的男生笑话着：“看啊看啊看那几个吊在那里，七扭八歪的可乐不可乐”

    大家笑一阵儿，红玉打击高静：“你呢，你昨天那篇作文到现在还没起个头呢吧？等下礼拜老师问起来，可乐不可乐？”

    高静脖子一梗：“我自己都不急，你着个什么急？不是还有个星期天嘛难得这两天太阳好，正应该在外面多玩会儿的时候”

    宝然摇头晃脑念：“春天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风送爽瓜果香，冬雪绵绵数九寒，……刻苦攻读等来年”

    又是一阵哄笑。[zdff贴吧手打团]高静拍她：“宝然你又跟我拽词儿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宝然双手抵抗着讨饶：“我知道我知道高静你现在最刻苦了最分秒必争了最不会浪费光阴如箭了……，哈哈，你别打了，再打我掉下去啦”

    、

    积雪融尽，土地化透，学校一声令下，春季义务劳动又开始了。

    这次派下的任务是整修石城市东边儿的输水干渠，顺便维护干渠两边的新生林带。回家跟爸爸妈妈汇报了，妈妈就说，“那明天我早点儿起来，给你多准备点儿吃的。二虎去不去？”

    二虎点头：“初中部高中部都去，我们班当然也去。”又皱起眉头：“听老师说，这次分的包干区可能会离她们有点儿远……”

    好同志你有这个心就够了宝然安慰他：“不用了二虎哥。我们董老师说了，这次的活儿看着挺多，其实劳动量不大，我们自己就能干啦”

    “是吗？”二虎不置可否，“那好，到时候再说吧”

    于是妈妈开始算：“二虎回去跟你妈说一声，明早给多烙些饼，就是上次过来给做的那种芝麻软饼，把宝然的份儿也算上。菜呢你就不用带了，我现在就去卤些牛肉，明早再捞些咸萝卜给你们，让宝然一块儿带过去，还有鸡蛋……，你们还是先到学校集合了，一起出发的吧？”

    二虎咬着大馒头，嗯嗯地答应着。

    、

    早早吃完了饭正在旁边捧报纸的宝然爸突然抬头问：“东边的干渠？具体在哪儿二虎你知道吗？”

    二虎想了想，“好像是过了大学，北一还是北二路再往东去了。”

    宝然爸报纸一放，兴奋起来：“那就对了小林你不知道，那条渠想当年还是我参与开挖的呢”

    “是啊？”妈妈随口应着，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筷。

    “当然啦”爸爸笑着说：“那条渠再往前，连着玛河灌水口，……对了，其实你也去过一回的记不记得，你刚来那会儿，有一次团场里组织青年突击队去支援渠道疏通？你不是表现突出，连里还给奖了一条毛巾的？”

    妈妈也笑了：“突击队和毛巾我可记得，具体在哪儿干的活儿，到现在我还没闹明白哪那时候晕头转向的，只知道别人让我到哪儿干就闷头在哪儿干，干完了活儿有饭吃有工资拿再说了，那会儿到处都是平坦坦的一个样儿，路都找不出几条，哪里分得清东南西北啊”

    、

    晚上红彬过来一起自修，全家跟着一起出动。难得宝然爸不加班，周叔叔唐阿姨都过来同江家夫妻俩喝茶聊天。

    唐阿姨闻着院子里飘满的牛肉香，羡慕道：“还是你家宝然听话，给什么吃什么，这自家做点儿多好，干净又营养。看看我家红玉，瞎讲究，非要去买商店里的面包粉肠带上，嫌我做的不好吃啊，不好吃不好吃怎么给她养这么大的呀”

    红玉躲在她妈妈身后努嘴不服：“我们要出去干活的呀，听说是又远又累，自然要吃的舒服一点儿，不然累坏了没力气的”

    宝然爸就笑：“是啊你们好辛苦哦修干渠嘛”回头向着周叔叔和唐阿姨：“小周小唐你们知道吗，我也才听二虎说的，他们明天去的，很有可能就是当年咱们修的那条青年渠啊”

    周叔叔和唐阿姨不由自主齐齐“啊”了一声。

    红玉好奇：“爸爸妈妈还有江叔叔，你们那时候不是已经工作了吗？又不是在学校，也要参加义务劳动吗？”

    周叔叔笑：“傻姑娘那就是我们的工作啊而且我们当年哪像你们这么美面包香肠带着，汽水喝着，那么一堆的人围着巴掌大小一块儿地，抡几下铁锨就歇着了，整个儿一春游嘛就这样儿还没出去呢就叫苦连天我们那会儿，有馒头咸菜吃就很不错了。大会战的时候，在旁边搭个窝棚，睁眼爬起来就干，到天黑倒头就睡，抱怨的精神都没有，有那功夫不如多干点儿，多睡会儿”

    “是的啊”唐阿姨摆摆手谢绝了宝然递过来的一盘炒瓜子，继续织着手上的一件灰色毛背心，看样子是周叔叔的。“看看你们，说是劳动锻炼，还特地安排在这个季节，都化完了冻了。我们那会儿啊，这时候得去地里抢春耕春种，哪舍得用来干这个。开渠修渠都赶在农闲的时候。什么时候农闲？地里都上冻了”

    红玉有点儿不信，插嘴问：“上冻了还怎么干？挖不动啊”

    这下几个大人都笑起来。

    “挖不动？挖不动也得挖用冰镐，用铁锨，一点一点啃着也得挖”宝然爸笑着说。

    唐阿姨摇头：“他们这些孩子不会懂的。那时候都是硬性任务，人啊心思也简单，活计干不完了比要了自己的命还难受的我那年不就是看着水下来了，堵水口出了缺，一着急，跟着男同志就跳下去了……”

    她的话没说完，三个上海知青都陷入了沉默。周叔叔抱歉又心疼地看了看妻子，张了张口，还是什么也没说。

    能说什么呢？都那么久了。

    、

    过会儿还是唐阿姨想想又自嘲地笑了：“其实我还好的啦，至少休息过来了，还养下了她们兄妹三个，身子啊弱点儿就弱点儿吧。当时一块儿干活的，有两个，后来听说硬是坏了身子，连孩子都不能生啦算算留在这里的，咱们几个还是过得不错的了。”

    、

    红玉也不作声了，同宝然一起坐旁边安静地听着。

    、

    、&amp;amp;lt;/p&amp;amp;gt;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快乐

﻿    这次劳动，宝然终于放下了她的袖珍小铁锨，换上了一把，至少外表上跟大家伙儿差不多的大铁锨。都说了只是外表差不多，意思就是，还是把特制的……。木料讲究，铁料节省，乃宝然爸独家设计，限量出品，仅此一件，别无仿冒。

    宝然妈曾为此打趣他：“好歹都已经是个党员了，干这种偷工减料的事儿，合适不合适啊”

    宝然爸毫无愧色：“党员干当然不合适，我闺女她爸来干，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于是宝然就提着这把不显山不露水，拎着却比别人的轻了近一半的特制铁锨，雄纠纠气昂昂行进在奔赴劳动场地的大部队里。

    、

    队伍所过之处，声震云霄，尘土飞扬，鸡走狗避。最大的喧嚣声不是孩子们的追打说笑，也不是被老师们动员着此起彼伏的拉歌儿声，而是那一根根被孩子们当拐杖当武器，挥舞击顿在地面上的铿锵声，刺耳燥人，扬起黄龙滚滚。

    他们可真不是故意的，谁不知道把铁锨扛肩膀上干净省力啊，可在一帮孩子们组成的大部队里，不现实。

    宝然曾经见过不少的劳动光荣宣传画，内容都是劳动人民三五成群，说说笑笑的把家还，或者是出工去。宝然窃以为其实那些笑眯眯的应该都是出工图，按老爸的说法，他们那会儿收了工一个个都该是筋疲力尽急吼吼的跑回去睡觉，哪可能有那么样的精神头呢？

    ……咳，又想歪题了。关键是那些画儿上的标准形象：脖子上搭条毛巾，备注：要雪白的一手扶着肩头上扛着的各式劳动工具：锄头啊扫帚啊扁担啦还有最常见的，……铁锨。

    以前是没怎么多想，甚至还照着画过类似的劳动图，到这辈子正式参加集体劳动后，宝然才觉出了其中的不合适之处，别的不说，光那锋利的铁锨，要是照那个姿势扛起来，行走在活蹦乱跳的学生队伍里，简直就是杀人凶器啊

    所以学校里硬性规定：工具一律手提，绝对不许上肩每个班都是两个老师一前一后严密紧盯，见到哪个铁锨头高出肩膀就是一声断喝。[zdff贴吧手打团]就这样，队伍还不时地哎呦呦有人叫唤，什么他铲着我的脚了，你打着我的腿了，这类的磕磕碰碰实在是太多了，老师们都充耳不闻，只是前后催着盯着，前面的不许冒头，后面的不要掉队。

    、

    到了地头，果然是一条呈倒梯形的干渠，不算很宽，不大到两米吧，而且真的是干巴巴的，一滴水都没有。董老师说等他们平整完，就好放水了，他们的任务，是把渠道里的浮土杂草清理干净，将沟底和两面边壁尽力拍实，这样灌溉的时候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少水的渗漏。

    宝然一边跟着舞锹弄棒，一边问董老师：“我爸爸说这边有他们当年修的青年渠，是这个吗？看着也不怎么宽呀？”

    董老师笑她：“人不大，心挺大，这还不怎么宽？装你们足够了你爸爸是哪年进疆的啊？六一年？那应该是修的青年大渠，在前面，挺远的了，高中部和初三一个班在那边。咱们这个是后来……，快七零年了吧，才修的支线，跟那边可不能比。就你们这样儿的，到了那里掉下去，不知道爬不爬得出来啦”

    、

    整完了干渠，又去平整渠道两边宽阔的的苗圃田埂，苗圃里，密密匝匝培育着数不清的小松树苗，一个个小小的尖尖的宝塔阵似的。

    干到中午累了歇下来，大家纷纷放倒了铁锨坐在粗粗的木把儿上，大吃大喝。带的大多是些家常干粮，忙活累了倒是吃得特别香。

    过一会儿二虎同学扛着他的大号铁锨闷声不响地巡视过来，后面跟一串儿精力过剩的皮小子。[zdff贴吧手打团]看明白宝然她们这边是吃大锅饭没有分片包干，二虎同学便掉头又带着队伍往回走。

    、

    偏这时候董老师跟二班三班的老师们不知怎么商量着，大概为了活跃气氛，鼓舞下午的干劲儿，下令进行拉歌比赛。

    于是一帮孩子们兴致高昂地齐声唱：“小松树，快长大，绿树叶，新枝芽，金色的太阳照耀着你……”

    、

    那几个自诩为大哥哥的家伙们不忙走了，站在高高的渠岸边上，指指点点地说笑起来。

    宝然撇撇嘴，混在队伍里唱：“小松树，快长大，高年级的王八蛋在看笑话，抡起了铁锨上去砍趴下……”

    挨在她身旁的高静听得分明，正在底气雄厚亮丽高歌的大嗓门顿时笑岔了气。前面专心指挥的董老师偏就听见了，瞪过来一眼。高静连忙忍住，可接下来就再唱不成整句，想想就要笑，看看宝然又要笑，偏宝然还是满脸的严肃认真，旁人一点看不出端倪来。

    好不容易把一首歌熬过去了，宝然装模作样批评她：“严肃点儿事关集体荣誉呀啊你这也太不像话了，偏是最需要的时候，怎么就听不到你的大嗓门儿啦？”

    高静已经笑得没力气跟这家伙争辩是非了。

    、

    全部干完，已经是半下午了。前面有通知一个个的传递过来，董老师喝令大家全部上岸。戴红袖标的安全老师巡视过后，大家忍着兴奋又耐心等了好一会儿，就听前面有人喊：“下来了下来了”

    孩子们纷纷探头探脑，不是老师看得严，真能掉下去两个。

    终于来了，先是一根小蚯蚓一马当先，接着汩汩滚动成一条大蟒蛇，很快便汇成了小河流，夹带着浮土尘灰，浑浑浊浊地欢快淌过。有同学在岸上跟着跑，宝然忍不住也跟着跑了一段。看着自己亲手平整过的干渠，承载着灌溉市内纵横林网的玛河水滚滚而下，原来是这样令人快乐的一件事

    、

    劳动过后，很快又到了清明节。这次清明献礼，估计叶晓玲是最郁闷的了。班里发展的第一名也是唯一的一名团员，居然不是她居然不是

    叶晓玲垂着头，黯然神伤地听着董老师抱歉地跟她解释，其实比较起来，班里各方面条件最合适的就是她了，可惜她今年只有十三岁，而学校团组织在这方面是很严格的，十四岁就是十四岁，差一点儿都不行。

    于是这个机会就拱手让给了她一向不屑的齐进凯。

    “明年。”董老师安慰她：“你将是明年第一个被批准入团的学生也是一样的。”

    当然不一样叶晓玲心里喊着。虽然只有短短一个多学期，她在这个班里一直都领头的，她是班长，她是大队委，她考试第一，尽管总有个江宝然不紧不慢每次只差那么一点点缀在后面，可还是在后面不是？现在，一个齐进凯，就凭着他早生了一年，后来居上了

    、

    叶晓玲的失意无法掩饰，回到教室里还在座位上久久不能平复。在外面跟一帮子女生玩跨大步，又蹦又跳折腾得满头大汗的高静和宝然嘻嘻哈哈进来，一眼就注意到了垂头丧气的叶晓玲。没办法，这孩子平日里总是跟只小斗鸡一样不是趾高气昂就是斗志昂扬，这反差也太大了些。

    一向不喜欢搭理她的高静忍不住，主动凑过去表示关心：“你怎么啦？挨老师批啦？”同时心里做好准备随时的幸灾乐祸。

    叶晓玲凭直觉知道她没什么好心，含含糊糊说：“没，我怎么会挨批老师就是……，找我谈点儿事情。”

    “哦？当真？”高静一扬头，可惜她一头的男式短发甩不起来，幸好额头还有一撮刘海飘了飘，表示她的不相信。

    叶晓玲再势力，再官迷，到底只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况且这件事她觉得自己真是委屈，最终还是忍不住，把董老师的通知给她们说了说，完了征求同情：“你们说说看，公平不公平啊论学习论思想水平，齐进凯他哪点儿比得上我啊不就比我早生了……，他三月的，不就差九个月嘛居然就抢在我前面……”

    、

    高静哭笑不得，嘴里还是没好话：“那又怎么样团委批准了说明人家够条件了。你再优秀，总不能要大家都等着你到了岁数才能入团吧”

    “我可没那个意思，你别胡说”叶晓玲立刻反驳，也顾不上顾忌高静的家长了，清白问题，岂容污蔑。

    “没有最好”高静咯咯笑。

    厚道做人要厚道宝然看了高静一眼，开解叶晓玲：“其实明年入团也不错啊你想，今年初一三个班，总共批准了有几个？三个还是四个？连一个团支部都撑不起来，他们还是得跟着初二的活动吧？明年可就能有咱们自己的团支部啦到时候，你觉得团支书选举还争不过齐进凯吗？”

    “怎么可能明年我入了团，咱们级部的团支书……”叶晓玲到底还是没好意思说出那个“舍我其谁”来，可她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志在必得。

    “那就是啦你觉得是当你的大队委好呢，还是跟着初二的听指挥好？”宝然不怀好意地问。

    叶晓玲不说话，答案是很明显的呀，宝然好意思问，她可不好意思答。

    宝然笑笑继续说：“再说了，你可不是最倒霉的，晚一年而已。照这样算下来，我得等到……，高二，高三……，高三下学期才能入团了吧？唉也不知到那个时候还有没有人想得起这回事儿了呢”

    这下叶晓玲彻底想通了。

    、

    、&amp;amp;lt;/p&amp;amp;gt;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四月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四月

    到底是初中生了跟小学待遇不一样，用班费统一买了薄薄的细白纸皱纹纸，清明前一天下午，全班女生集体加班做纸花，男生们粗手笨脚的老师都看不上，被打发了去打水洗桌拖地，登上踩下的擦窗抹灯大扫除。

    女孩子们做起这类手工来兴味十足，认真无比，当然没有了父母那一辈人的虔诚劲儿，更多的是叽叽喳喳计较着花瓣是圆是尖，簇起多层还是双瓣，叠扎还是卷裹，是你做得大还是我的更好看。

    宝然只做一种，细细薄薄的半透明雪白纸，叠得厚厚的裁出规整的小长方，两头密密地铰出齿牙，拿细铁丝紧紧地扎了，再一层层翻出拥簇的花瓣来。半球形的一朵朵在桌面上排开，圆绒绒的玉雪可爱。

    董老师夸奖：“没那么多花哨，干净整齐的真是不错”顺手一只只地拿过去，用钳子帮她把铁丝挨个儿紧一紧。

    、

    为预防万一，宝然她们还多备了几朵小白花，饶是这样，清明那天到了纪念碑前，还是出了状况。

    董老师急得低声责备：“你怎么就不小心点儿呢”

    在她跟前，是班里这学期新转来的女生夏月宁，文静怕生，红红的眼眶里泪水直打转儿，手里捏着一朵已经被踩得黑乎乎没了样子的小纸花。刚才班级列队行进当中，她不过是踉跄了一下，不小心把手上的花掉了，还没来得及捡起来，就被后面几个追打玩闹的男生杂沓而过……

    叶晓玲喘着气跑回来：“董老师，我问过那几个班了，刚才下来了教育局的领导，备用的花都拿去给他们了”

    董老师头疼。

    宝然喃喃：“要是没有他们在，还能试着跟先下来的人借一朵……”

    可就是因为他们在，都不敢做啊，看看那几个领导，还有他们身后簇拥的一队人，戴着同学们备用的纸花，更要命的是他们后面跟着的摄像机。

    高静嘟囔着抱怨：“真是的，他们跟着来凑热闹啊，想起一出是一出”

    董老师其实也很想这么抱怨一番的，可她是老师，她不能。

    “要不然……”叶晓玲试探着开口，“反正也不统计人数，这次夏月宁就别……”

    夏月宁眼泪滚了下来。

    、

    宝然想了想，取下自己别在衣服扣子上的纸花，仔细地拧开铁丝，拆下两张小花瓣来，又叫高静：“你的花拿下来给我，快点儿”

    叶晓玲和董老师明白了，赶紧跟着取下各自的纸花，每人贡献两张，齐进凯也揪了大脚催花的几个男生，立功赎罪。几个女生一齐动手，把几朵花又重新扎一遍。

    好不容易弄完了，看看还没轮到他们班，大家都舒了一口气。

    夏月宁把来之不易的纸花牢牢地别在胸口，警惕地与男生保持距离。

    、

    宝然停下来歇歇，左看看右瞅瞅，见前方一排高大的五针松旁等候着的，正是初三二班的队伍，很好认，因为有两个标志性人物。

    二虎同学还算规矩，只顾仰着脑袋，久久地注视着纪念碑方正简洁的碑顶，不知在想些。薛纹倒是一身的白衣黑裤，线条笔挺的薄呢裤，款式时髦的束腰白风衣，看不清表情，因她虽然遵照规定取下了头上的方格鸭舌帽，却还架着一副硕大的深咖色墨镜，一张脸给遮去了大半，只一双薄唇依旧的浓厚招摇。

    他们旁边不远，站着一位年近五十的女教师，大概是他们班主任，正毫不掩饰地以近乎仇恨的目光盯着薛纹，大有怒视阶级敌人的架势。

    薛纹给她盯得不自在，撇撇嘴，吊儿郎当偏过脸去。

    那女教师继续盯。

    显然她的气愤很真实，可惜杀伤力比宝晨同学差得远了，薛纹硬是不理不睬的装没看见。

    、

    大概是宝然看得太专注，董老师无意中一瞥，跟着她的眼光看过去，顿时也皱起了眉头。

    薛纹在几道目光的关注下巍然屹立，直到那神飞天外的二虎收回了眼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莫名其妙地看看两位老师，大概心里在想：我也没打架呀这又是怎么啦？求知的眼神落到宝然这里寻找答案。

    宝然隐秘地冲他旁边的薛纹努努嘴。二虎又去看薛纹，扫描了两遍还是没看出道道儿来，眼神迷茫又来问宝然。

    宝然哀叹，很怀疑这么长时间了这家伙到底清不清楚薛美人长样儿啊

    薛纹注意到了二虎的不自在，又瞟瞟这边的一尊怒目金刚一位文殊菩萨，悻悻然低了头，一手握了条手绢捂住嘴，似是清了清嗓子，再抬起头来，墨镜被顺手摘下，嘴唇依旧红润，但已经是去除了雕饰回归自然了。

    她们班主任又恨恨地补盯了一眼，掉过头去给他们一个后脑勺。

    这边董老师却缓了脸色，嘴角甚至露出微微的笑意。

    薛纹冲她们班主任的后脑勺嗤了下鼻，转眼看见董老师满脸的善意，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回了个微笑，想想不对，硬生生收起来，换上一个大大的白眼，撇着嘴把脸偏过一边去。

    这下董老师真给她逗得笑起来，只抿住了嘴没出声，清咳两下，恢复了严肃端庄，抬眼去看前面蠕动的队伍。

    、

    这一番眉眼官司，宝然看得很欢乐，只可惜了大好的戏面，二虎这个粗脑子不懂得欣赏。

    二虎同学忙着琢磨两位老师好端端置气，没看到薛美人的卸妆过程，只知道冷不丁大家都解除了战备，稀里糊涂之余也懒得细想，既然现在没事儿了，便抱起胳膊望着远处的天边又开始发呆。

    、

    天色青郁，领导们终于让开，在一边神色肃穆地旁观。师长们饱含深情，孩子们规规矩矩，宝然听到一向大大咧咧的齐进凯，宣誓的声音打着颤。

    很快，四周高高低低的枝头灌木从上，又是雪花漫漫。

    真奇怪，刚才着急的时候，谁也没有想着要去那上面随手摘一朵。

    、

    重点中学，自习多，厂办中学，活动多。

    清明刚过，学校里紧锣密鼓的，又开始筹措五一运动会。每天下午放学后，操场上聚集着一个个班级方队，在老师的哨音指挥下环着大操场走了一遍又一遍。操场中间，是各班抽调出来跳开幕式集体舞的女生方队。

    负责排练的是年轻漂亮的音乐老师，每天在操场边拎一只小喇叭，守着一台大大的录音机，轻声细气地指挥着同学们横排竖列，舞手动脚，左右三四个年轻的男老师帮着调音接线，吆五喝六地维持秩序。

    纱巾集体舞的配乐，是一曲《春天在哪里》。

    这曲子很应景儿。石城春晚，临近五一的时候万物才刚刚复苏，绿绿的小草芽儿是有的，红花小黄鹂基本上无迹可寻，所以这里的春天，最多的还是在那些把老师气得肝儿疼的小朋友们的眼睛里。

    集体舞场子铺得很大，几乎囊括了初一初二级部所有身材不那么与众不同的女生，宝然也荣幸在列，依旧是第一排，被音乐老师盯得分毫不得有差，几天下来手脚酸软。红玉还很羡慕：“你第一排哎到时候主席台上的校领导和老师们都能看见你”

    如果可以，我很愿意把这份荣幸让给你宝然苦脸。

    、

    连偷个懒犯个错儿的机会都没有，尤其是小学组的那个大龄体育老师，全忘了当初三年之久的师生情谊，一见宝然两只胳膊落了一个节拍，就大声嚷嚷：“江宝然江宝然第三小节双臂上举，怎么又忘啦”

    说完讨好地去看低头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做记录的小音乐老师：“曲老师你一个人指挥这么大型的团体舞真不容易啊连设计带排练，咱学校里可是史无前例，没说的，这次运动会肯定是表演组头奖……没事儿，你忙你的，不用担心，这边儿我帮你看着”

    宝然愈加气愤了，讨好美女没错，揪到我的头上就是你不对了。于是中场休息时，趁曲老师在那边板凳上坐下喝水，宝然高举起一只胳膊以示提问。

    体育老师自然舍不得小曲老师受累：“曲老师你歇着我去看看，我去帮你看看”

    、

    来到跟前很是和蔼，要保持温文有礼的良好形象：“江宝然啊，有不明白的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招招手示意他近一点儿，再近一点儿：“李老师啊，我有个问题。”

    “你说你说。”体育老师这会儿态度好得不行，眼睛却是笑眯眯冲着那边，见曲老师看过来赶紧点点头。

    “李老师啊，上礼拜天下午和你一起去百花电影院的阿姨是谁啊？”

    、

    李老师不看曲老师了，紧张地瞪视着面前的宝然，宝然很无辜很好奇地望着他，似乎正期待着他的答疑解惑，旁边的高静，也毫不掩饰地竖起了耳朵凝神关注。

    “咳，咳”李老师清清嗓子，正经了脸色严肃地说：“这个问题……，啊，不是你们学生应该关心的你们呢，还是好好排练，啊就像刚才那样，我看就很不错嘛继续保持，啊”

    很镇定地回去跟曲老师汇报工作了。

    这边宝然跟高静相视一笑，不错就好，相信接下来的排练会比较好过了。

    、

    、


------------

第一百六十七章 竞技

﻿    第一百六十七章 竞技

    直到开幕式前两天，宝然他们才明白，这次运动会如此的大张旗鼓为哪般。

    原来是学校与厂里的运动会合在一起办。

    宝然新奇地看着妈妈翻箱子找出一套款式老旧的运动员背心短裤来：“怎么，我爸还有项目？”

    “怎么，不相信？”爸爸假模假式地活动着过来：“想当年你爸爸我可是班里的种子选手”

    “哦。”宝辉看着妈妈抖开了运动服往爸爸身上比，同情地说：“那你们班可是真不容易”

    “咋好这样说呢”宝然给爸爸打气：“重在参与对吧？无错不少字爸爸我支持你我叫我们班都去给你加油”

    宝晨批评他们：“怎么能对咱爸这么没信心你们想想，坐办公室的没人能跑的过他，车间里的没人敢跑得赢他，胜算还是很大的，对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爸横眉冷对儿女们的冷嘲热讽：“走着瞧好了”

    大家都去瞧宝然，宝然一挺胸：“放心，一定如实播报，绝不弄虚作假”

    、

    开幕式上，靓丽的纱巾舞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孩子们还是懂事儿的，排练时再不耐，再捣乱，上了场都很争气，分组，变换队形，方阵，太阳，花瓣，旋转，一丝不苟，有条不紊。主席台上厂领导和校领导看得频频点头：“这个集体舞排得不错，应时，应景，也很适合这些孩子们活泼可爱的特点啊看得出来，负责的老师是用了心思，下了功夫的”

    边上的小曲老师一脸的谦虚，满心的甜蜜，微笑如春花初绽，身后几位帮过忙的男老师个个儿的与有荣焉。

    直到一曲《春天在哪里》欢快跳跃的旋律几近尾声，孩子们慢慢地收拢队形，回复了整齐的大方队，主席台及操场边上的学生及家长观众报以热烈的掌声，孩子们按照事先的排演切着尾音鞠躬致谢的时候，曲老师才蓦然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失误，猛地站了起来。

    晚了，还没等她想好是找人帮忙还是上去夺过话筒亲自指挥，广播里的旋律已经一个利落的顿音结束了，一百多个孩子立在场中央发起了呆。主席台跟场边的观众不知怎么回事儿，也跟着发呆。

    曲老师恨不能以头抢地：她把退场式给忘了

    、

    宝然也傻了眼，赶紧去看自告奋勇帮着下场照应的李老师，您倒是快给个章程啊

    李老师左看看右看看，没人可以商量，果断地拿起胸前晶亮的哨子，尖利地“嘘——”了一声，然后大喊：“解散”

    、

    孩子们“哄”地一声，拔腿狂奔，……四散溃败式……

    那可是遍布了两个级部，六个班的学生啊，这一跑起来，各色的纱巾飞舞，真是来了个遍地开花。

    主席台跟围观群众又楞了两秒钟，哄堂大笑。

    小曲老师羞得脸都红了，呐呐地抬不起头来。

    高书记看看他的副校长媳妇，笑着说：“……不错，很不错啊……，很有，咳，那个学生特色……”

    刘厂长也在笑：“是啊，依我看这个节目可以排第一哈哈，很新颖……”

    小曲老师脸儿红红地谢过领导们的夸奖，跑下主席台恢复情绪去了。

    、

    这次不成功的撤退取得了巨大的胜利，运动会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宣告正式开始。

    、

    宝然依旧是只有一个项目，既不犯规，也绝不超标，……她江宝然的标。这回不是跳绳了，上了初中已经没那个资格了，她报的是，扔手榴弹。

    当然是不会爆的那种，不过说实在的，做得可真是逼真，每每拿到手里，宝然总是忍不住翻过来看看手柄头上，有没有引信可拉。

    前面一个三班的小女生加速跑得妖娆多姿，玉臂一挥弱柳扶风，在轻轻的一片嘘哄声中袅袅婷婷委委屈屈地走回来。宝然等得不耐烦，好不容易裁判老师喊预备了，将手榴弹在石灰粉里蘸了蘸，一脸的慷慨就义，左手很夸张地虚比了一个拉引信的动作，几下助跑，扬臂，投出，刹车不及，在起始线内单脚跳了几下。

    她的铁杆啦啦队员高静和红玉就在前边笑，齐齐抱头护住双耳。

    、

    “嘭——”，不知哪个给及时配了下音，那边就有淘气的男生，作势捂胸扑倒，当场壮烈。

    两个高年级的忍着笑过去量了成绩，脖子上挂着哨子的裁判老师一边记录一边摇头：“成绩还不错，可以进决赛了，……下次别那么搞怪了好不好，你看后面的胳膊都软了”

    那再好不过了……

    、

    很快把自己的项目完成了，宝然回到操场北面班级片区，老老实实坐在那里，不是很尽职责地当观众。

    她戴着顶大大厚厚的遮阳帽，眼光似在满场漫无目的地闲逛，隔一会低头，在自己手里一个大本子上划拉些。高静对她这种状态已经是习以为常，只在本班的运动员跑过来或者纪检老师巡视过来的时候，尽职尽责捣她一拐子，宝然就放下笔，跟着同学们一起或鼓掌加油，或挺胸直腰讨好微笑。

    叶晓玲不停地组织大家唱歌，鼓掌，写表扬稿，这些都是要给班级加分的。每到这个时候她看宝然格外的顺眼，因为这家伙跟变魔术似的，几乎是转一圈儿过去找她，就能交出一篇稿子来，没一会儿手里就攥了五六张，喜得叶晓玲走路都要飘起来。

    高静伸头看：“你怎么写得那么快？”

    宝然嘿嘿笑，悄悄给她展示一摞子写好了各种激励人心的豪言壮语的制式稿件，“喏，给你两张，视情况填上运动员姓名和成绩，都一样用的”

    高静举手膜拜。宝然继续走神发呆。

    、

    不一会儿高静拽她：“那边，那边你爸爸要起跑啦”

    征得了董老师的允许，宝然抱着她装了菊花茶的军用水壶跑去给爸爸加油兼献爱心。

    、

    爸爸的参赛项目居然是爆发力极强的六十米。宝然过去的时候，爸爸已经换上了背心短裤，脚踩着宝晨的一双运动鞋，在起跑线上腾挪跳跃地做着准备工作，还挺像那么回事儿。

    周围一帮同事难得见江科长如此形象，都在旁边嘻嘻哈哈地打趣他。宝然爸很镇定，很沉稳，颇有大将之风。

    宝然跑到旁边大喊：“爸爸加油”

    宝然爸转头冲女儿笑，举起两只拳头做健美先生状，大大的镜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

    宝然突然有些担心，冲他喊：“爸爸，眼镜儿你的眼镜怎么办？”

    旁边的人也都反应过来，七嘴八舌：“取下来取下来”“太碍事儿了这也”“江科长，眼镜给我别给咱们科拖后腿啊”

    宝然爸听了，取下眼镜试了试，一双眼睛顿时眯成了一条缝儿。“不行不行”他摇摇头，赶紧的又戴上：“连跑道都看不清了，这不行”说着又把眼镜往鼻梁上使劲儿按了按：“没事儿六十米一会儿就到了，我小心点儿掉不了的”

    、

    大话不能说的太早。

    裁判枪一响，六条人影飞奔而出。宝然爸别看瘦瘦高高的，步子大，身子轻，险险的居然还领了先，旁边的加油喝彩声震耳朵响，宝然也早在一边半道儿上候着，跟着往前跑：“老爸，加油啊老爸老爸第一”

    、

    临近终点的时候，众人看得清楚，一个亮闪闪的东西从江科长脸上飞了出来，把紧跟在后面五大三粗的第二名吓一跳，脚下一迟疑，就给甩到了第四。

    江科长不愧是领导，临危不乱，干脆把眼一闭，冲着前方不远处模模糊糊的红线就撞了过去。

    众人的欢呼声中，宝然抹把汗：难怪爸爸会报了个最短的六十米，这长了不行啊，半道儿出了事故，估计连终点都找不着了。

    、

    一堆人围在终点恭祝江科长勇夺魁首，宝然爸眯缝着眼得意洋洋，挂一副笑脸四处张望。有那热心的把他的宝贝眼镜儿给捡了送过来，江科长戴上后恢复了些许的领导风度，宽慰着站他跟前郁闷至极的第四名：“不要紧不要紧，胜败乃兵家常事，我家闺女都知道，重在参与嘛哈哈……”

    那人脸更臭了：“江科长，不带你这样儿的，还出暗器啊”

    宝然爸志得意满，才不跟他计较，很大度地打着哈哈：“无心之失，无心之失我也不想这样儿啊，差点儿连红线都找不着，我的损失更大”

    、

    宝然暗想，根据阿凡提理论，爸爸其实应该是最后一名来着，没有全部到终点嘛边想边过去慰劳这个注水冠军。

    、

    宝然爸下了场，披件外套站在跑道边，看着下一拨的运动员们在起跑线上蹦蹦跳跳地活动手脚做准备工作，一边同身旁的人低声说些。见到女儿送上水壶，觉得倍儿有面子，大模大样地接过来，啧啧有声地喝下去，还不忘提醒身边的人注意：“宝然啊，问大爷好”

    宝然尽义务，充分满足老爸的虚荣心，恭恭敬敬喊：“刘大爷好”

    这位大爷正乃刘厂长是也。

    宝然爸的这点小心眼毫无掩饰，刘厂长呵呵笑着：“宝然你好啊”接着就揭穿宝然爸：“行了你，整天显摆得就你家有闺女啊”

    宝然爸厚着脸皮说：“我家就是有闺女嘛”

    “是是是”刘厂长投降：“全厂都知道你家有闺女江科长亲下车间打铁锨好家伙挑木头都挑到我家去了”

    宝然爸就嘿嘿嘿。

    、

    宝然黑线，你俩顾忌一下我还在场的好不好……

    那两个还真没把在场的宝然当回事儿，打趣几句又回了他们的正题。

    “我没用啊”刘厂长一声长叹，感慨地看着大操场上的龙腾虎跃，热闹非凡，“临了临了，还是没把这块地给守住了”

    宝然爸安慰他：“怎么能这么说不管怎么样，这笔款子进来，分厂算是活了，要不然再一耽搁，错过了这次机会，难道还真的让那批人下岗吗？”无错不跳字。

    “是啊咱们这里不比内地，没那么些生意好做，真让他们下岗了，都是干了一辈子车间的人，上哪儿找饭吃去”刘厂长抹一把脸，自嘲地笑笑：“就是委屈了这些孩子们，以后没法在这里玩儿啦”

    “不要紧，不是已经找好了新操场吗，又不远，小是相对小了点儿，就现在学校里的这些学生，足够了”宝然爸说着，顺手往刘厂长手中的喝空了的杯子里倒进去一些，“看看这两年咱们厂初中毕业生的走向，以后人还会更少”

    “都是这几年折腾的，光顾闭眼睛挣钱，学校都顾不上了，对不住这些小家伙啊”刘厂长苦笑。

    宝然爸正色反驳：“那倒不是，您是一厂之长，当然得先管着挣钱养活厂子子弟学校，毕竟只是厂里的附属福利，而且依我看啊，再往后教育资源集中，也是一个趋势。现在各厂矿单位的附属学校都差不多，那些好的老师，慢慢的都集中到市里几个学校去了，以后这些孩子们，慢慢的也都会跟着去的。也不是坏事儿，他们集中精力搞教育，咱们还是专心干好老本行，把各自的效益搞好了要紧”

    、

    旁边有人开始敲鼓呐喊，又一拨运动员即将冲向终点，两个人同时偏头往那边看了看，又接着聊。

    刘厂长虚虚振了振臂，“说的也是啊至少这两年的艰难咱们熬过来了，厂子总算没在我的手上毁掉，看看订单，到年底就可以缓过来了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爸点点头，声音低了点儿：“就可惜您……”

    “哎——，也没可惜的”刘厂长摆摆手，“我这年纪也到了，正好也要享享清福啦到时候先回老家看看，……我这也有快十年没回去啦，路都不一定找得到了这边呢……”他说着看看左右，见旁边就只有一个小宝然抱着不知时候她爸爸还回去的军绿水壶，专心致志凝神看着正在冲过红线振臂欢呼的运动员，于是也稍稍放低了声音：“书记那边不用担心，我有安排……。小江你重点还是放在业务和生产上，……下个季度再去采购蹲一蹲，我走以后，你帮着……扶一段儿，再往后就靠你啦……”

    、

    宝然在旁边，默不作声地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竖起了她的尖耳朵：哦？要重新洗牌了吗？

    、

    、


------------

第一百六十八章 探望

﻿    第一百六十八章 探望

    厂子里很快有真真假假的消息自各种渠道流传出来，大致归纳一下，就是年底之前，要换厂长了。风言风语里倒是没宝然爸什么事儿，只听说这个新厂长，目前还处于蒙面状态，不知是将出于厂长身后的政系，还是来自书记代表的党系，但有一点大家都比较肯定，现任刘厂长，是被高书记给扳下来的，不管他是不是最后的受益者，至少目前来看，高书记占了上风是肯定的。

    宝然对这些上辈子不了解，这辈子也不大通，也就全仗着有个成人的视角，才不至于什么都不明白，让她趁机借势耍耍小手段可以，讲到什么派系大局阳谋阴对的，就完全蒙渣渣。只听着爸爸有时候跟背书做题熬得头晕眼花了跑下楼换换脑子的宝晨谈起来，两个人都是头头是道，津津有味儿。宝然在旁边迷迷糊糊地听，叹气，自己实在是个不合格的，浪费了这大好名额，你说要是重生的是宝晨这家伙，那该得是怎样的叱咤风云啊当然这文也就不能种田得改争霸了，咳……

    、

    宝然自己，还是挺满足于现在红梅隔三岔五给送过来的汇款单的。量力而行嘛，多大的身板儿吃多大碗饭，咱不着急。就这样红梅姐还诧异呢，“怎么这稿费的金额越来越大了？你自己又发了些什么东西出去？”

    那当然，多谢红梅帮她开的好道儿，现在宝然寄出去的稿子已经越来越扯了，没办法现在就流行这个，人家编辑也欢迎的不行。宝然安慰自己，不管怎么说，跟后世的网络文相比，这些已经正经多了也实在多了，自然也好编得多，知音体嘛，只要能忍得住肉麻，怎么煽情怎么来，唯一的痛苦就是没有小本本，手腕子累得酸疼。

    闲了下来，就糊涂乱画几笔放松一下。美术老师早就跟她打了招呼了，儿童节画展，希望江宝然同学继承小学时期的优良传统，再接再厉最好发扬光大，再创新功。

    宝然知道他的鼓励与期望是真心的，真的不能再真，因为这关系到年轻的美术老师本学期末的转正问题，既然当初还没怎么熟悉的时候，人家就能够慧眼识英不顾规矩地偏心袒护，自己也该识相点儿投桃报李。

    、

    这天下午，学校放假半天，全体教职员工开会，讨论学校操场的出租置换问题。当然厂里并不是以通知的形式下命令来的，而是很人性化地摆出了厂子的困难，经济工作的重要性，又给出了解决方案，请大家去新的操场，啊不，是预备的新操场参观，没有定啊还没有定，这点很重要……，然后，态度很温柔，很诚恳地征求大家的意见。

    其实子弟学校嘛，算是什么？宝然爸有句话说的很对，就是厂子的附属，职工的福利，教育当然很重要，祖国的花骨朵儿们更重要，可要是花骨朵儿的爹妈们饭都吃不饱，他们还能怎么样个重要法儿？

    再说了，已成定论的事情再拿出来煞有介事的民主表决一番，也是人民公仆们充分尊重民众意愿的一个表示，百忙之中还能体贴到这个地步，令人欣慰，这样的领导才是好领导，让人尊重，使人放心不是？

    所以会议上大家各抒己见讨论的很热烈，表决结果也很有大局观，顺利通过。嗯，是顺利通过不是一致通过，既然是民主的，就要允许有不同意见，领导们大度得很。

    、

    那边的叽叽喳喳宝然并不关心，老师说过了，不是他们这个年龄应该关心的事儿就不要瞎操心。宝然是个好孩子，一个人留在教室里用功，先做完了学校的作业，再完成根据进度自定的功课，最后书包里拽出两张大白纸。

    画展的草图已经出来了，一张是女教师深夜灯下批改试卷，虽然谄媚了点儿俗套了点儿，可这是永恒的主题。思想立意很重要，凭这个就可立于不败之地，就像做人，三观正确了，才会有幸福的人生不是？另一张呢，就家常多了，清清淡淡挂着小黄花的丝瓜架下，母鸡葵花很慈祥地带一帮黄绒绒的小朋友觅食，呵呵这个王晶应该喜欢，回头拷贝一张送她。

    宝然一边想着，一边拿铅笔轻轻密密地描画细节，两张都打算用工笔水彩，时间还早，可以一点一点慢慢来。

    、

    有人咚咚咚闯进教室，宝然没抬头，听这动静除了高静再无旁人。这家伙刚才也鼓动宝然来着，说是去躲她妈**小办公室里偷听开会，宝然懒怠去，说大哥留下的课外作业一大堆，得赶紧的写出来。高静很同情：“唉，你可是真不容易放心，有什么结果我第一个告诉你”

    宝然非常感动：“党和人民相信你一定会给我们带来好消息”

    现在高静兴冲冲带来了宝然意料中的好消息，最后总结：“厂里那帮家伙把咱操场给卖啦”

    宝然审视了一下，好吧她这是怒冲冲，“你所说的‘那帮家伙’，都包括谁呀？”

    高静顿住，她这一家伙，好像把两个人的爸爸都给骂进去了哈自己家更是，一网打尽……

    、

    “好了，这些事儿不用我们管，又不是从此后没有操场了，不就换个地方嘛，还新鲜点儿”宝然收拾书包，“我们回家吧？无错不少字”

    高静不回：“没劲儿不想换地方早知道当初直接考了一中，也不用遇到这事儿了”

    ……您也得当初能考得上啊……

    宝然揉鼻子，倒是能够理解，小孩子嘛，习惯了的环境总是不那么愿意轻易改变的，“那要不然，咱们到新操场那里看看去？挺近的过了马路就是。”

    “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想当年五年级的体育课都在那里上的……，宝然反问：“你刚才告诉我的呀，不记得了吗？”无错不跳字。

    “是吗？”无错不跳字。高静想不起来了，也许是吧，刚才她激动得很，滴里搭拉说了一大串。“可我还是不想去”

    、

    宝然想想：“那要不然……，今天时间还早，咱们去看看王晶？顺便参观一下你当初应该直接进去的那个校园？”

    “去你的”高静笑着敲她，“又挖苦人当我听不出来……好，咱们找王晶去”

    、

    一中，初二一班教室里，满屋的学生正在对着黑板上的例题奋笔疾书，孙少虎同学耳聪目明，警觉地抬眼，抓到了两个小姑娘悄然而过的身影，顺手就拿钢笔往前面同学后背一敲，人也跟着趴过去：“宝辉，你妹妹”

    宝辉抬头看一眼，没好气地往身后回一句：“你妹妹”

    少虎呵呵笑：“好好我妹妹……，她们到这儿来干什么？”

    这回宝辉头都不抬了：“干什么？总归不会是来找咱俩的”

    两人的同桌都开始注意他们，少虎旁边一个娃娃头女生问：“谁呀？谁的妹妹找来了呀？”

    这两个立刻转头微笑，一个憨厚诚挚，一个和悦动人，齐声答：“我们的妹妹……”，宝辉补一句：“调皮，大概逃课了。”少虎加一句：“没办法，年纪太小，不懂事儿。”

    、

    这边宝然同高静毫无所觉，看着门口的牌子很顺利地找到初一年级王晶的教室。刚放学不久，还有不少的学生在埋头写作业，两个人轻轻推开教室后门，王晶并不如她们预想的那样在最后一排，辨认了半天，居然是在第二排靠窗户边上发现了她。

    高静纳闷儿：“她们班学生都这么高的啊？”

    “怎么可能”宝然说完了才猛地回想起来，这地狱般的重点中学有个极不人道的排位方法，这就难怪了。看起来，如果不是因为要考虑男女生搭配，王晶没准能给安到第一排去。

    她们又换到前门，踮起脚趴玻璃窗上看了看没老师在，大着胆子推开一条缝儿。

    王晶真是心有灵犀，几乎是同时抬头，看到了她俩，微微怔了一下，接着笑弯了眼，冲她们招手喊：“快进来，没事儿的，进来吧”

    、

    宝然和高静立刻大开了门进去，跑到王晶前面已经空了的第一排坐下。

    王晶班里的同学们好奇心似乎并不是很重，只有几个打量了她们一下，大多数头都没抬继续用功。

    倒是高静先不忙跟王晶说话，挺稀奇地扫视了一圈儿，“你们班这么多住校的啊？”

    “怎么会？”王晶奇怪，“大多都是走读的，住宿的连我在内也就七个。”

    “那……”高静悄悄指指教室里，“怎么还这么多人？都不回家的吗？”无错不跳字。

    王晶明白了，“哦你说这个……。大家习惯了在这里写作业，有什么问题跟同学商量一下或者过去问问老师也方便。我们住校的，晚上还要过来统一上自习的。”

    高静吐吐舌头。

    、

    三个人没说几句，门一开少虎进来了，后面跟着不是很情愿的宝辉。

    宝然回头看见，两个人同时开口：“你们过来干什么？”

    、

    、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关心

﻿    第一百六十九章 关心

    问话的是宝然和少虎。

    两人同时顿了顿，然后宝然先说：“我们俩自然是来看看王晶，你们呢？”

    少虎笑呵呵：“我们也一样……，呃不对，我们过来看看你们有事儿？”

    宝然狐疑地看他，宝辉在后面翻白眼，刚才还谈兴甚浓的王晶，突然又捧起了课本。

    、

    高静没觉出不对劲儿，还在那儿兴致勃勃地顺手揪着宝辉问：“你们怎么知道我们过来的？你们看见我们啦？你们教室在哪儿？很近吗？……”

    宝然可还记得两位鸡蛋大使对于王晶班级印象截然不同的阐述，何况以平日里自己跟这俩的交情，应该还不至于让他们如此关怀备至，于是警觉地拿眼在王晶与少虎之间来回逡巡，卑鄙地期望能够发现些许端倪。

    的确有情况，不过跟宝然不很光明的联想相去甚远，只见孙少虎同学很亲切地慰问了宝然同高静，拿起桌上的课本关心了王晶两句之后，顺着座位往后面又招呼了一溜儿：“晓蕾你好，今天穿裙子啦？小阿红啊，我可是看到你们班期中排名啦，很厉害啊又往前进了四位方方好久没见啦你上周是不是请病假啦……”

    刚才还各自埋首用功的一帮女生，随着他问候一个个抬起头来，笑靥如花，很快教室里就充满了女孩子欢快的娇声脆语，气氛一下子活跃起来，满屋子的春意融融。

    宝然瞠目，无言地以眼色询问王晶：这人一向这样儿？

    王晶一副牙疼的表情，沉痛地点点头。

    、

    高静见宝然半天没出声，顺着她的视线注意到少虎，随口问道：“你家少虎哥认识的人挺多啊？”

    宝然和王晶有志一同地保持沉默。宝辉笑笑好心地接话：“那是，‘少虎哥’认识的人不多，还有谁认识的多……”

    再看看孙少虎同学，已经自动自觉地在后面找了个位子坐下，前后左右都照顾周到地谈笑风生，有几个女生还不动声色地挪了过去，隐隐聚成了一个小圈子，衬着中间的少虎同学越发地光彩照人。

    宝然又回头，见王晶满脸的懊恼，埋首书本，就差打出横幅：此人我不认识

    这下终于明白了，为她宁可自己花钱买鸡蛋吃。王晶说得没错，太丢人了

    、

    没有想到啊没想到，在家里一副甜言蜜语的乖宝宝相儿，原封原样儿地挪到了这帮小姑娘身上，居然会是如此……，的效果。

    眼见着那一圈儿小姑娘们粉面生晕，还有些稚嫩生涩的眼中泛起星光点点，孙少虎同学呢，你看他那邻家哥哥的风趣可亲，你看他那双亮眼睛里的桃花朵朵，你看他那嘴角温柔勾起地优美弧线，恶……，以前怎么没发现，这花花孩子他笑起来居然还有个小酒窝

    、

    宝然不忍心再看下去了，也恨不得登报公示自己与此人无关。羞愧地低头，同情而内疚地看着王晶：真对不住，是我们没把孩子教育好，连累你了……

    他这还不如跟王晶有点儿暧昧呢，起码还可以扯出点儿惺惺相惜日久生情的陈辞滥调，滥归滥，好歹有个解释不是？可现在这，这算是神马回事儿啊？爱心大放送么？

    转眼再看看宝辉，宝辉正敷衍着高静，那孩子还是一团的孩子气，都没意识到，正在佩服地赞叹：“唉宝辉哥哥，宝然几个哥哥里面，我觉得还是你和少虎两个最好了，还知道帮着宝然照顾着我们王晶，不像他们家那个孙二虎，见面老是爱答不理的一副痞子样儿，跟谁欠他八百块钱似的”

    ……高静啊你这眼神呀啊？这一堆人里，现在看来也就二虎同学是个最纯最纯的小羊羔了，从小老师就教育过我们：人不可貌相，全都忘了吗？你家爹妈把你保护的也未免太好了点儿……

    宝然冲宝辉撇撇嘴，还好哥们儿呢，少虎歪成这样，你也不说管管

    宝辉会意，好脾气地笑：“呵呵这不挺好的吗？啊，习惯了就好了……”说着向窗外远眺：“今天太阳真不错啊……”

    、

    窗外，夏日赤白的太阳肆无忌惮，炙烤着葱翠静谧的青青校园。

    直到王晶拽着宝然高静去参观她的宿舍，宝辉也窃笑着回他自己班去了，我们可爱的少虎同学还在那里绿叶丛中一点红……

    、

    第二天上课，董老师一切照常，倒是有几个学生忍不住，推举了叶晓玲上去问：“老师，我们的操场是不是没有了？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上体育课啦？……运动会怎么办？”

    董老师平平稳稳地笑：“怎么会不用担心，课都还是跟以前一样的上”

    可今天的语文课怎么也没法安稳，总有人在底下窃窃私语，不然就是望着老师，眼带迷茫与惶惑。最后董老师叹口气：“今天最后一节政治课改自习，全班一起去新操场参观一下，回来写一篇作文，题目……，自由命题，体裁不限”

    这下总算安静了，孩子们按捺住心思老实听课。

    、

    第三节课刚下，同学们就三三两两地离开教室，出了西校门，穿过操场北面一条浓密的林荫道，往新操场那边过去。这会儿就看出来了，这帮孩子们年龄虽然不大，一个个都还是很关心时事的，根本就用不着董老师的引领，径直就顺着小道出了厂区，穿过宽阔的北子午路，越过复复层层的路边绿化带，经过一家招待所，一家小书店，迎面是一幢四层的小教学楼，旁边一块空地，就是他们将来的小操场了。

    凭心而论，还不错，这个操场面积，至少他们用是足够了，虽然比不上原来的，辽远阔大得每次冬季扫雪都要心生绝望。这里以前就是一所学校，旁边的篮球场啊沙坑的都是现成的，不同之处是西面和南面垒了高高的围墙，将学校操场同后边儿不知单位的家属区分隔开来。高静介绍说，下学期，学校就要把高中六个班也搬到这里。

    有人就问：“高中也过来？那这一片儿是直接划到咱们厂了吗？”无错不跳字。

    “哪有地是不能划的。算是租的吧，听我妈说，租了五年”

    五年，宝然算了算，厂里这是打算送完了她们这一批初中的，就缩减规模准备撤掉这个学校啦？这倒是同前世的记忆相符合。

    宝然是带着点儿旧梦重温的心态来看，觉得处处都透着亲切怀念，班里的同学们却是左挑挑，右拣拣，怎么都不对劲儿。宝然笑了，这种感觉多熟悉啊，就跟当年即将上五年级的她，头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一样。其实也就是一年的时间，在所有人羡慕的目光里走进了重点中学的她，坐在满是陌生面孔的一中教室里，幽幽怨怨地思念着这里的每一处坑洼。

    她心情很好地拖着高静一路讲：“也不错啊你看，那边有个小书店，门口还摆了个杂志摊儿，自由活动的时候可以去看看。还有你注意到没有，篮球场后面好像有一小块玉米地？大概是那边家属种的，嘿嘿他们离得远时候趁机去掰上几个，这边正好杨树叶子有的是可以直接烧……”

    高静眼睛渐渐亮起来，偷鸡摸狗的事儿总是能够振奋人心。

    、

    下午放学，宝然见高静和红玉在院子里的乒乓球台前打得难舍难分，把书包往水泥台子脚下一放：“你们先玩吧，帮我看着点儿去去就回”

    抽出了参赛的线条稿，去美术老师的办公室里汇报进度。那小老师问了两三回，比宝然自己紧张得多了，今天作业不多，正好去宽宽他的心。

    门开着，堆满了石膏模型，坛坛罐罐和水彩范例图的小小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宝然进去晃一圈儿，出来在门口满院子张望，正见到那个小小的美术老师从校长的大办公室套间出来，还回头冲里面躬身赔笑，似乎是请里面的人不要送出来。

    里面也根本就没人送出来。

    、

    宝然在他转过身来之前，回到办公室里耐心等待。

    美术老师回来看了宝然的图稿，显然非常满意：“好立意好，构图稳，细节也很生动”夸完了不知想起了，有些迟疑起来。

    宝然看到了，主动问他：“老师，有地方不合适吗？这是线稿我可以改的。”得奖是年年都得的，她这次是真的希望能够帮到这个努力地汲汲营营的小老师，她明白，在旁人看起来没大不了的转正机会，对于一个没根基年轻人来说，有多么的重要。

    “不，画儿没需要改的了。”美术老师立刻否认，迟疑了一会儿才小心地说：“……江宝然，你这两幅画，都很……，细致。再要上色，定稿，会不会……，时间上会不会……，有些紧张？”

    他还是太年轻了，这样问法，若是换了个真正的直心热肠的初一学生，估计立刻就会拍胸脯保证肯定能抓紧时间完成任务，当时就能把他剩下的话全部都给堵回去。

    宝然没说话，只是微微笑着看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美术老师把办公桌上的一尊石膏头像往左转一转，又往右转转，完全无意识的动作，嗫嚅着又问：“要是赶不及，你要不要……，要不要找人帮个忙？”

    、

    宝然继续等。

    最后美术老师说：“那个……，你不是，……跟你们班上的高静很要好吗？”无错不跳字。

    、

    、


------------

第一百七十章 朋友

﻿    第一百七十章 朋友

    临近六月，宝晨的高考总复习进入了白热化的冲刺阶段，二虎请假旷课赶场似地打过几次比赛，技术上已经得到认可，正抱着一中老师和宝晨特别关照的复习大纲猛背资料。大家，尤其是爸爸妈妈，平日里说是没关系不在乎，讲话走路却都不由自主地放轻了好几个级别，话里话外也绝口不提升学考试一类的字眼儿，努力给这一大一小两个毕业生营造宽松的，舒适的，自然的良好气氛。

    其实大可不必。二虎大概根本就不知所谓“心情”为何物，宝晨当然感觉的到，好笑的同时并不戳穿，老爸哪里知道，他的宝贝小姑娘自一年半以前，就开始分单双日的天天跟他大儿子提问：“你要是考上了要干？”“你要是考不上打算怎么办？”对于一个高考生可能会有的心理压力，没有丝毫顾忌。

    到现在宝晨最大的烦恼，就是落榜后可以干的三百六十行，几乎都要给她数遍了，只能祈望考完后分数能够早点儿出来，以免自己还要开动脑筋胡编乱造。唉，宝然这家伙是不是没事儿干的时候去扒拉心理学了？比他们班主任厉害多了，那老太太只会明比暗喻地教导大家不要紧张不要紧张，其实她自己紧张得班里同学们都为她捏着把汗。宝晨自己？早已被宝然折腾得紧张得不能再紧张，于是就只好不再紧张了。

    、

    不管他们怎么样，宝然对家里这些日子的清静安宁满意极了，花了四天的课余时间，将那两张图稿细细地上色，勾边，又小心看着平平展展地晾干了。

    红玉过来看到，赞叹不已：“这两张送上去，不用问，又是两个一等奖吧？无错不少字”

    “唔？”宝然正忙着起草另一张图稿，随口答道：“只有一张是参赛的，那张丝瓜小鸡的，说好了等简单装个小框给王晶”

    “啊？不是说给她另外画的吗？再说参赛只有一张好吗？我记得你以前都是两张来的？”红玉也只是随口问问，凑过去看宝然新起的那张稿子，看上去同她以往的风格都不太一样，线条特别简单，画得也似乎是特别的大。

    “这是画的？”红玉问，“看着像……，两只小鹿？”

    “恭喜你答对了”宝然把画纸举起来，看看整体效果，“怎么样？”

    “挺好看的，不过……，你打算拿这个去参赛？是不是太简单了点儿？”红玉自己不会画，欣赏能力还是有点儿的，这分明就是，……小学生水平。

    、

    宝然摇头晃脑，“这你就不懂了，所谓大道至简，大美不言……”

    又开始拽词儿红玉转转眼珠立刻打断：“怎么没见高静？好几天都没见她来你家啦”

    宝然扫兴地住口：“我哪儿知道厂领导班子重组，正是危急时刻，莫非她家不分老幼，全体总动员？”

    “行了你就别装了”红玉揭穿她的虚伪面孔：“她是没脸来见你了吧？无错不少字你这干脆把参赛稿撤下来一张，不怕那个美术老师给你小鞋穿？”

    ……学校是个小社会，里面没有秘密啊……

    “你也知道，那只是个美术老师，不管天不管地，他能给我小鞋穿”宝然满不在乎。

    红玉可是没那么容易糊弄：“他不管事儿，那咱们的副校长呢？”

    宝然顿时满脸哀怨：“这就是问题所在啊，至少还得在人家手下混两年呢，这万一惹恼了她老人家，以后可有的我受喽”

    “是啊两年时间可不好熬……。哎宝然你说，这到底是谁的主意啊？领导？老师？还是咱们的好朋友？”红玉满同情她的。

    “你问我我问谁”见红玉即将鼓腮撒娇，宝然连忙补一句：“我只知道，这里面至少有一个，是没本事想出这种招数的”

    、

    “说的倒也是……”红玉懒懒地卧到宝然的小床上面，抓起她的肥猫抱枕捏阿捏，“难怪高静要躲起来了，可是她也不想想，回头那两个办不成事儿了，最后推啊推的还不得怪到你头上？”

    宝然热泪盈眶：“红玉美人啊我就知道，还是你最体贴最关心我……”

    红玉举起抱枕挡住她的魔爪：“别过来别过来那……，你就这么等着给人欺负”

    “不然能怎么样？”宝然泄气地反问：“……对了正好，看在我难得这么倒霉的份儿上你可千万帮我个忙”

    红玉很警惕：“帮忙？我可都不会”

    “别那么紧张啊”宝然赔笑：“你去帮我把高静找过来，赶紧的”

    “干嘛我去找？你跟她前后排的坐着……”

    、

    是啊，她俩是前后排坐着，可都好几天没怎么打照面了，那孩子一反平日里的咋咋呼呼风风火火，每堂课都是踩着上课铃进门，踏着下课铃窜出去，搞得宝然那再规矩不过的同桌李大志同学都很不适应，纳闷地自言自语了两回：“怎么最近都这么安静了？”

    “安静点儿不好吗？”无错不跳字。宝然反问。

    “挺好，挺好……”李大志呐呐：“就是有点儿不习惯嘛……”

    两人的对话声音并不小，后排还是毫无动静。

    宝然一回头，高静就往桌子上趴，害得宝然话都不敢跟她讲，生怕这孩子想不开了挖个洞钻进去。等放了学呢，更是跑得连影子都追不上。

    “这你还不明白吗”宝然叹气：“她现在见了我跟老鼠见猫似的，你去，悄悄的找她别当人面儿，不然那家伙还得躲。你就告诉她，再这样下去我就真的跟她绝交啦”

    、

    “找她干？莫非……，你打算向恶势力低头？”红玉不敢相信宝然竟会这么好说话，再看看那两只“大简至美”的梅花鹿，顿悟：“明白了，你是要用这一张，塞给高静去交差？你这也太损了估计连预选都过不了吧”

    “看你说的我像是那种人吗？”无错不跳字。宝然冤的不行。

    红玉想了想，犹犹豫豫：“我说了你别生气啊我觉得吧，……有时候，……还真是挺像的……”

    宝然不生气，不就是挺像的么，说明咱到底还不是。“不就是一个画展嘛，就算是加上了高静，也不影响我自己得奖的对不对？更何况我们还是好朋友，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

    、

    红玉坐了起来：“你还真的打算，就这么算啦？宝然，别看你聪明，成绩好，可是有些事你恐怕还是不明白。我告诉你啊，就算是你真的写了高静的名字，让她得了奖，估计以后她也再不会来找你玩啦”

    不是我不明白，而是你太明白了吧宝然看看红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怎么就能懂得这么些的弯弯绕，看来唐阿姨把她教得真是不错.

    “你就说去不去吧”时间不早了，宝然手上还有不少工作，开始赶人。

    “去干嘛不去”红玉幸灾乐祸，不管怎么样，事不关己的她都是有热闹好看的，当然根据经验，宝然这家伙绝对不会吃亏就是了。

    、

    又过了一天，放学后教室里人都快走*了，高静才做贼一样悄悄地又转回来，看样子是做了不少的思想斗争，一见宝然就脸蛋红红地分辩：“不是我的主意宝然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的主意……我，我跟我妈说了我比赛都不想参加的……”

    宝然忙着收拾书包，笑眯眯看看她也不答话。高静急了，又恢复了平日的毛手毛脚，拽住宝然一条胳膊：“我说真的你别不信……”

    微闭的教室门突然被人推开，本来早已经离开的叶晓玲探头进来，看到她们俩，意味深长地笑：“你们还不走啊？到底是好朋友啊说不完的话……”

    “好朋友”三个字，被她咬得格外的重。

    宝然给她一个大鬼脸，高静冲她瞪瞪眼。把叶晓玲气走了，两人对视一眼，忽又回到了以前同仇敌忾斗班委的状态，差一点击掌相贺。

    、

    高静就笑了：“我就知道，宝然你没生我的气对吧？无错不少字你知道我也是冤枉的是吧？无错不少字其实就是我妈，非要我拿个奖项回来，说是以后升学要用。我就不明白了这画画跟中考能有关系偏偏他们在那里商量的一个劲儿……”

    唉，你现在当然还不会明白，如果没有关系，这画画儿就跟中考没关系，可要是有关系，甭管奖项，就都跟中考升学，能扯上大大的关系……

    宝然拍拍她：“谁说我不生气？眼看着再有一周就到六一了，你天天这么躲着藏着，真打算等我都弄好了签一个大名就来沾光啊？想得美”

    、

    高静一双眼睛又瞪圆了：“没有我绝对没想着占你的便宜宝然你放心，到时候我去跟他们说，是我自己不愿意的，绝对不会拖累你”

    想法倒是不错，要光是学校里这点事儿也就算了，宝然知道以高静妈**为人，顶多给那个美术老师一点脸色，绝犯不着来为难自己，在他们眼里，自己还不够看的。可现在厂里的形势微妙啊，最好还是不要节外生枝了。

    、

    宝然动手把高静往外拖：“就凭你，还拖累不到我可现在，这个画展你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少废话，赶紧的去我家，干活”

    、

    、


------------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合作

﻿    第一百七十一章 合作

    进了宝然的小屋，瞧见桌子上那张大白纸，还有上面简单流畅的线条，高静先是习惯性地赞一声：“这两只小鹿真漂亮啊，……你干嘛把线画得这么粗？”

    等宝然给她手里塞进一只细细的炭笔，高静苦了脸：“宝然你饶了我吧，再简单也没用，我真不会”

    “不会画，照着描总该会吧？无错不少字”宝然又取出一张半透明的硫酸纸。

    “描是会描的，可是，那还能算是我的作品吗？宝然，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我不想得这样的奖”高静是个很有自尊心的好孩子，所以她才会躲，所以红玉才会说，真帮着她作弊拿了奖状，以后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宝然笑笑，好同志，不枉我为你这么费心思。“单只是描一描，当然不能就算你的作品了，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那，照我说的做”

    然后教高静将硫酸纸同画好的图稿仔细对准了，上下用胶纸固定。高静这时才发现，这张硫酸纸有点儿特殊，上面线条淡淡地印满了横平竖直的细方格子。“这是纸？干用的？”

    “你可省着点儿用啊好不容易才找来的……”宝然拿过铅笔给她做示范：“看到没有，底下这个粗线条经过的地方，在上面这个纸上，每个格子里顶着角画个叉，像这样……”宝然顺着一条线一路连着画下三个小叉，“很简单吧？无错不少字你来”

    高静接过笔，“画这个做？

    “问这个做？叫你画你就画，赶紧的今天下午就得弄完了它”宝然很不耐烦。

    、

    高静心虚，老老实实趴那儿数格子，好不容易画完了，使劲儿地摇头晃脑做着颈椎运动，“好了可这也没用吧？无错不少字一堆小八叉，还不如你那个底稿好看呢拿这个参赛啊？学校那一关就得刷下来“

    “怎么可能”宝然大不愿意，“经我培训出来的怎么可能被刷掉你是在质疑自己的能力还本人的教学水平？况且参赛的作品哪儿那么容易就好了，这才刚刚开始”

    说着从抽屉里翻出一样东西，打开来，是一块软软的浅蓝色塑料网格布，然后又取出一根粗粗大大的长针来，还有几卷细细的腈纶线，白的黄的粉的绿的都有。

    宝然穿好了线，在那块网格布中间选个位置，十字交叉拉出两针，“来，看明白了吗？这样数出一个九宫格来，……九宫格知道吧？无错不少字”

    高静赶紧点头：“知道，横三竖三”

    “对每个九宫格，顶对角线像这样……，给它绣出一个斜十字来，记得数清楚啦，严格按着格子稿来绣，不然容易走样儿。”

    、

    如各位所想，宝然要高静做的，正是后世里风摩一时的十字绣。其实这时候在一些家庭中也常会见到，只不过不像后来那么精细。所用的底布，也不是那种雪白的细致的棉麻布，而是这种类似于纱窗的塑料网格布，大多是淡蓝色或者淡绿色。有些闲情逸致的主妇们往往会抽空绣出一大幅来，挂在沙发后墙做背景或是卧床边上当墙围。

    宝然爸爸妈妈床头上，就有一幅当初妈妈同红梅共同完成的“望江亭”，宝然小床边上是两只憨憨的大熊猫啃竹子，去年红梅上大学住校，宝然还提供底图，跟妈妈一起合作了一幅红梅傲雪，送给她挂在上铺墙上，羡煞了一屋子的舍友。

    只可惜男生宿舍的诸位都不怎么欣赏，他们只挂世界地图和中国地图，再就是觉远小师傅金鸡独立的大海报。

    、

    高静这才明白：“对啊我想起来了，画展上也有美术手工的，像这样儿的以前没见到过，咱们这还算是创新了呢我怎么没想到啊，这样图样儿简单点也没问题啦”

    宝然点头：“接下来就全靠你自己啦颜色嘛参考底图，先把外框勾出来，再把里面填满，有不清楚的，先请教我床上那两只大熊猫，还不清楚的，再来问我。好同志，加油干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样交上去才算得上是你自己的作品呀”

    、

    高静笑了，埋头照着绣两针，忽然说：“等我绣好了，还是咱俩合作的”

    宝然伸伸腰，坐下了翻出卷子来做：“行啊我没意见。这送到家门口的便宜，不沾才是傻瓜”

    、

    接连五天课余时间的埋头奋战，高静差点儿没睡在宝然这里。在红玉的不间断的打击挖苦中，在宝然软硬兼施的不懈鞭策下，终于完成了。

    两只嫩黄黄带着白花点的小鹿，眼睛大大长腿纤纤，一个抬首望白云朵朵，一个回头看蝴蝶翩翩，蹄下青草小花一片。高静轮流吸允着被扎了若干针眼的手指头，成就感十足地指点着说：“这个是你，这个是我”

    红玉看得眼热，“我呢我呢？”

    “没你事儿”高静恶语相向，这人一点忙也不给帮不说，这几天就知道凑一边看热闹，对着她可怜的手指幸灾乐祸。

    宝然和稀泥：“有你啊，怎么没有。最花花的那一只，除了你还能是谁？”

    、

    “剩下的任务就交给咱们可爱的美术老师了，害咱俩累了这么长时间，也该他出点儿力啦”最后宝然又教高静拿粗粗的白色毛线勾了长方的边，正式宣告完工。

    、

    第二天，战战兢兢努力拍马的美术老师收到了宝然的辛勤园丁和高静的可爱小鹿，听见高静郑重其事叮嘱他这个作品属于两人合作，命名为“好朋友”时，脸儿涨得通红，忙不迭地答应帮她们熨烫，帮她们装裱，保证优质高效完成任务。

    宝然看得好玩，人第一次耍心眼儿走后门的时候，是多么的可爱啊等以后成熟了，习惯了，也就没看头了。

    、

    至此事情算是圆满解决，高书记和宝然爸一无所觉，各自在厂里专心致志一团和气地斗心眼儿，高静妈妈却同宝然妈更加亲近，只是少了些以往不动声色之间端起来的架子，显得诚心许多。宝然妈都不知道，只说：“怎么最近高静妈妈这么喜欢来咱们家了？学校里很清闲了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嘿嘿笑。

    、

    返过劲儿来的高静马上嚷嚷着三个人好久都没有一起出去玩了，抓着宝然红玉唧唧喳喳，去西公园去游憩广场去逛街去……

    天太热了，宝然懒洋洋的哪儿都不想去。

    最后高静可怜巴巴地说：“我都在家里窝了那么多天了，又在你这里数了五六天格子啊你就让我放一下风吧”

    你爱怎么放怎么放去呗，别拖着我宝然不吭气。

    最后红玉说：“今天晚饭后厂里有篮球赛，应该挺热闹的。要不去那里看看，等比赛完了也凉快了，我们去花坛那边练练自行车好不好？”

    、

    于是三个人一起去看篮球赛。

    这其实是厂里青工同隔壁汽车团的一场单位友谊赛，宝然她们却发现，二虎同学愕然位列其中，貌似还是个主力。

    宝然是个篮球盲，……好吧其实她对于任何球类运动都不是很了解，打乒乓只会炒鸡蛋，体育课练习接排球常常把手腕敲得肿起来，篮球？她只知道，一定得把球扔进了对方的篮筐里才算得分……

    所以听着高静头头是道地评论着“你家二虎哥”进了个三分六分又是 的，宝然难得也佩服了二虎一回，怪不得能凭着这个让一中给他开了绿灯，看他在一帮人高马大的成人队员里身高并不是很显著，却是频频地扣篮得分，不错啊，算是业余里面的专业水平了吧？无错不少字

    、

    薛纹自然也在，一身的运动服，留长的头发在脑后揪起一个马尾，跟她平常的形象相比，看着年轻了几岁，这时的她才让人意识到看，这孩子满打满算也就是个高中生的年纪。

    她在场边肆无忌惮跟着二虎来回地跑，又是跳又是笑，举着拳头大喊着加油二虎加油

    、

    红玉看着看着，突然说：“宝然啊，我发现为薛纹总是跟着你家二虎哥了”

    “为？”宝然不是很抱希望地随口问着，那边有人一个蹦高进了一球，周围一片喝彩。

    宝然随着大众热烈鼓掌，高静也在大叫：“又是你家二虎哥进的篮哎”

    红玉接着话茬回答：“对啊，你们没发现吗？二虎哥是这两队人里面打得最好的一个而且啊，你们仔细看，他也是最……帅气的那一个”

    高静一愣，依言注目仔细打量一回，疑惑地问：“他这……，不能叫帅吧？无错不少字宝晨大哥那才是真正的帅，还有他家少虎哥，也算有点儿影子。像孙二虎这样儿的，长得倒是不差，可总是有那么点儿……，那么点儿不对劲儿……”

    、

    说完两人都来看宝然，希望她这个资深妹妹能够发表一下最终意见，宝然点头：“你们俩的见解都很有道理”

    这回真不是和稀泥，二虎同学底子的确不赖，可就是，天生的带着那么一股子坏，要等到数年以后，《旋风小子》面世，红玉她们才会发现，二虎这愣小子多么像里面那个帅帅的坏小子啊

    不对，可能还得再拖几年，二虎那感觉，应该是个胡子版的张震岳。

    、

    三个人说话间，场上已经又进了一球。薛纹兴奋得尖叫，跳过去击掌相庆，几乎扑到二虎身上。

    、

    、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巧遇

﻿    第一百七十二章 巧遇

    六一儿童节，高静早早地跑来叫上宝然红玉，一起去西公园看画展。红玉已经会踩着唐阿姨的那辆二六飞鸽来去自如了，高静只能溜直趟儿，不会拐弯儿不会自己刹车，她妈妈坚决禁止她骑车出厂区，好在还有个连上都上不去的宝然作伴儿，抓了宝辉和少虎当司机，骑着他们的二八大杠一人屁股后面带一个。

    宝辉心明眼亮，抢先让宝然上了自己的车。高静小跑两步，轻轻一跳上了少虎的车后座儿。少虎顿时就后悔了，这俩丫头脸上看着都是团团圆圆的，个头相差也不是很大，怎么分量差那么多

    宝然在前面宝辉的车后座上回头冲他笑：“少虎哥，我家高静可是个实在人，你得照顾好了啊”

    红玉看着眼热，也跟着犯起了懒，把妈**自行车又推回了家，跳上了红彬的车子。红彬别看人挺瘦，身子骨相当结实，带着身轻如燕的妹妹从少虎旁边飞掠而过。

    、

    少虎撇撇嘴，回头说出的话来依旧是温情脉脉：“高静啊你坐好了，要是不稳当千万跟我说一声儿，别不好意思啊”

    “很稳呀”高静奇怪，“少虎哥你不用管我，骑快点儿，他们都跑前面去啦”

    “不用担心，咱们不会比他们慢多少的。你不说我也知道，这车后座光板板的很颠的吧？无错不少字小姑娘啊就是心肠软，宁愿委屈自己也要帮着别人说话。”少虎很感慨的语气。

    高静突然觉得此人大好，比那蔫儿坏的江家兄妹和文质彬彬却毫无同情心的周家兄妹好太多了，不由得就说：“少虎哥他们都说几个人里面你最小，我看还是你最有哥哥的样子啊”

    ……幸好宝然的这几个同学跟宝晨已经有了代沟。少虎笑得妩媚，只可惜高静没有透视眼看不见。

    、

    进了公园的大门宝辉三个就自顾自找他们同学去了，说好了管送不管接，

    画展设在公园中央的十字大厅里，高静直勾勾盯着跟宝然的灯下园丁并列在一起的两只小鹿，半天不肯挪步，嘴里喃喃地念：“一等奖啊一等奖宝然啊，你说我们的奖状也是一起的吗？奖品是一人一份儿还是两个人平分？会奖些呢……”

    宝然一条条给她答疑解惑：“奖状和奖品都是一人一份儿，按惯例，一等奖的是二十四色水彩一大盒，调色盘一只，你在我那儿看到过的。……我今年还是两份奖品啊呵呵，最近不用买水彩了。”

    红玉插进话来：“我看你今年都不用买了，高静拿着水彩有用啊，放她那儿也是白瞎，高静你说是不是？”

    她说得虽然很不客气，倒也是事实……。高静安静了一下，自我安慰说：“算了我也不需要奖品，有奖状就够了。一等奖啊，你看高静，江宝然”

    宝然同红玉干脆放她在那里专心欣赏那几个字儿，她俩走开去把展厅里的作品细细地看过一遍，才回来把高静拖出去。

    、

    展厅出来不远，就是公园里的人工湖，环一圈儿中间围着个人造假山，还有一个假模假式的小亭子，公园的管理人员大概觉得，不能太对不起每天排队买票过来划小船的游客们，非常殷勤地将那个红柱绿金瓦的小亭子每年粉刷一遍，令人更加的深恶痛绝。

    宝然努力忽略那万绿从中一朵大红花，拉住高静和红玉：“我们去后边，柳树林那边，也有个大亭子可以坐下来休息，没有太阳晒着还凉快。”

    这个高高大大四角方方的老亭子就朴实的多了，大概地处偏僻不能获取额外利润的缘故，四柱栏杆斑驳老旧得只见那流畅圆润的灰褐色木纹，同它顶上那黑沉沉灰扑扑偶见破败的青瓦顶倒很是般配。

    这样的一个亭子，却是备受游人青睐，栏杆石阶上触手光滑，洁净无尘。里边已经有了十来个人了，她们不爱跟进去挤，就到外边靠着柳树林的台阶处。宝然从她的小背包里取出一块夹棉花格布垫子来，刚刚摊开，那两个立刻抢过来占领，最后是三个人背对背靠了一堆坐着。

    宝然嘀咕：“你俩太懒了，早跟你们说自己备好垫子……”

    红玉从她的小包里拿出两个西红柿，塞给宝然一个大个儿的，堵住她的嘴，然后又分给高静一个。

    没一会儿高静同红玉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宝然知道她俩在议论亭子里几对相依相偎的小情侣。高静还特地把宝然的脑袋转过去对着柳树林，似模像样地教训她：“少儿禁止”

    唉，至于嘛，真正的少儿禁止甚至连成人都不怎么宜的，我都早已经不稀罕了……。

    、

    听着林子里不知鸟儿在啾啾叫，草丛里还有蛐蛐儿在唱着细致的歌儿，宝然啃着又甜又沙的大西红柿，眼睛无意识地左一扫，右一扫……，看到不远处林木掩映着两个熟悉的身影。

    宝然没有声张，随手在身边地上捡一粒小石子儿，冲着那个宽宽的后背丢了过去。

    正中红心。

    、

    那人立刻转过头来，正是二虎同学。

    今天并不是周末，宝辉他们因为是初二，拽着儿童节的尾巴被学校开恩给了一天的假，这俩都初三了，没他们这么大龄的儿童吧？无错不少字估计他们自己也不屑于挤进儿童节的队伍，不用问，肯定是又逃课了

    宝然眯眼，再有不大到三周就要中考了，这是打量着宝晨没工夫管他啦？

    二虎对于宝晨兄妹俩这极其类似的表情还是很熟悉的，那就是不怀好意，连忙举起手里的政治课本示意。

    知道用功就好。宝然松懈下来不再理他，二虎这孩子会打架，会执拗，会脑生反骨，就是还不大会骗人，他既然表明了自己在学习，那就是真的在学习，薛纹再怎么盯着缠着也没用。况且看起来薛姐姐也不像是要美色误国的样子，她并不出声打扰二虎，只是在一边坐着专心虐待身旁的一丛狗尾巴草，偶尔偏头看看冲着树干翻白眼努力苦思冥想的二虎，笑吟吟的很是满足。

    宝然微微有些同情，她到底知不知道二虎同学如此刻苦为哪般啊？

    、

    这时那俩个嚼完了舌，红玉回头来推宝然：“咱中午不回家了吧，就在外面吃饭，高静带了钱，她请客。”

    “你？”宝然斜眼以对，“那算是你请还是你爸妈请的啊？”接着起身，“走，我带你们打土豪去”

    、

    谁是土豪？自然是克里木江大哥。许是未卜先知心疼他那丰厚的积蓄，这家伙居然不在，看摊的大爷操着生硬的汉语比比划划告诉宝然，这人经常性地或迟到或早退，从不提前给通知，也许要过两天就来，也许下个月才来。

    太不敬业了作为一个老板，要守时，要有效率，照他这个拖拖拉拉有一遭没一遭的样儿，永远成不了大气候宝然腹诽着，扫兴地转身，幸好这边还有河南小伙儿一家热情地欢迎了她们。

    、

    这小两口辛劳勤快得像一对小蜜蜂，三年下来，宝然眼睁睁看着他们的小作坊一点点热闹起来。旧机器换了新机器，租的门头从小半间扩大到一间半，回老家雇来个小伙计，早点摊子撤了就进去开动机子出挂面，过来送粉取面的人有时会排起队来。就这样两口子还是手脚不停，见缝插针地又趁中午晚饭时间在门口摆出几张小桌子卖凉皮凉粉，旁边还引来了一个小贩搭着卖烤肉串儿。

    事业有成的同时，他们也没忘了抓紧家庭生产。当年刚到这边落脚时，小媳妇还虚张声势地撑着自己丝毫不显的腰，几年过去，她的肚子鼓起来又瘪下去，胖儿子裹到了怀里又绑上了后背，直到现在两岁多的小不点儿已经会满地乱跑。

    这孩子黑黝黝结结实实的像条一刻不肯歇息的小胖狗，他年轻的父母亲极稀罕他，并不像其他小生意人一样放儿子跟一帮小鼻涕虫四处发疯，而是在其腰间系一条粗布带子，栓在小店的门槛上，那小孩子就以带子为半径，欢天喜地骚扰着忙忙叨叨的小两口和不时逗弄着他的食客们。

    、

    土豪不在，只能吃河南小伙儿这个小业主，人家拖家带口的不容易，宝然自是不能占他便宜，于是掏出钱来正式采购。河南小伙儿推了半天，宝然把自家爸爸搬了出来才收了她们每人两角钱，回头叮嘱媳妇：“小宝然的要多放面筋，多加醋对了，把那个炒芝麻和花生碎给她们多放些进去”

    高静举手：“我要多点儿辣椒油”红玉同宝然相反：“我要多点儿凉皮儿”

    、

    小媳妇手脚利索，平时专管招呼客人收钱结账，这次洗过了手亲自给三位小客人切面拌料调味儿加菜，同时很自豪地说：“这两个小姑娘没来过啊，宝然你是知道的，俺家的东西香不香？俺家用的老醋酸不酸？俺家的辣油正不正？”宝然连连点头。

    、

    三个人正稀哩呼噜吃得又酸又辣又香，就听见一个大嗓门说：“我那维族大哥不在，到这边来吃也一样，老板我也认识，他家味道很好的”

    宝然默默想，意思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在玩跟踪追击。

    红玉眼睛八卦地亮了起来，同高静密切关注风云人物，嘴角挂着的辣椒油都顾不上擦。

    、

    薛纹穿一条极短的黑裙子，正是今夏流行的式样，鲜红的短袖衫衬得依旧浓厚的双唇更加鲜红，总算还没有矫情地踩双高跟鞋，跟着二虎过来左看看右看看，“今天我请客啊正好这里还有烤肉，……老板，先来三十串，要辣的”

    红玉和高静又是羡慕又是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宝然却在默念：不够啊姐姐，一会儿你还得再添

    、

    二虎过来跟小河南打声招呼，径直要了五份凉皮，转身找座位，他显然早就看到了三个小姑娘，却没叙话的意思，点点头只管找空桌子。

    宝然率领红玉高静直勾勾盯着，同时又似自言自语又似在问她们：“烤肉配凉皮，不知道好吃不好吃啊？还从没试过……”

    二虎脚步顿住，忍气回头，对烤肉摊老板说：“再加……”回头打量打量那三个的小身板，鄙夷了一下，“十五串儿”说着从自己口袋里掏钱。

    三个声音紧跟着此起彼伏：“五串儿辣的”“五串儿微辣”“剩下的五香”

    、

    二虎心想，终于知道叫近墨者黑了

    薛纹过来抢着给钱，“不是说好了我请客嘛”

    二虎转身挡过她的手：“那是我妹妹我家宝晨大哥说了，有我们在，不许她吃别人的请”

    薛纹听到宝晨二字，心有余悸，立刻不跟他客气了，眼光带着高傲嫉恨瞟过小花苞一样的红玉，直接略过高静，最后撞上了笑得亲热无比的宝然，窒了窒，勉强回她一个假笑，掉头去另一边找位子。

    二虎早已经在宝然她们旁边占下一张桌子，见薛纹还在那儿东张西望，大嗓门喊：“还找？这里不是正好？刚才不是你自己说累了？”

    薛纹想了想，一点一点地走过去坐下，说是鞋里进了砂子，一边等着她的凉粉儿烤肉，一边坐下脱了右脚的鞋子抖抖抖。

    、

    二虎转眼看这边三个小朋友都停筷子不吃了，只顾拿眼盯着薛纹，……的脚，皱了皱眉头，难得明白一回：“人家都在这儿吃饭呢，你脱的鞋啊”

    薛纹莫名其妙：“这离得远着哪再说了，难道一会儿我自己不会去洗洗手？”

    小河南媳妇不放过任何一个做广告的好机会，连忙插话：“是啊一会儿进去洗手就好了，进门右拐就是水龙头，俺们这儿可方便了，要不然人家都喜欢上这儿来？干净”

    宝然心想二虎同学你知道呀，这会儿倒是来穷讲究，还不赶紧欣赏一下美人足啊美人足，多么风雅的事儿

    、

    然后就见那风雅的薛美人拎起鞋子一把扔了出去。

    、

    、


------------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追击

﻿    第一百七十三章 追击

    薛美人恼羞成怒了？

    、

    一直关注着她的几个人，眼光不由自主顺着她那只美丽的鞋子划过一条线，落到了店门口。

    门口正站着小河南媳妇，面前一张小桌，上面搁着油渍斑斑的小钱箱。鞋子砸在钱箱跟前一个年轻人的肩膀上，那年轻人收回一只手，掉头就跑。

    在他转身的刹那，大家都看清了那只手上的一把钞票，没办法，是个人都对这东西比较敏感。

    看来薛美人到底不比宝晨同学是个练家子，虽然也算击中，准头可是差得多了。

    一瞬之后，摊子上两条身影同时跃起紧随其后，一个高大勇猛是二虎同学，一个短小精悍正是我们的小老板，他的老板娘这时才喊出来：“天杀的小偷啊……”

    话音未落，窄窄小小的马路对过，一家小馄饨摊子上也跳起一个人，身影奇快，眼见着在街口拐角处撵上了二虎和小河南，三个人缀着前头那年轻人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

    ……回过神来，宝然只有一个念头：这个偷儿真倒霉，今天出门一定没有查过黄历拜拜时迁祖师爷……

    高静还在那儿瞎猜：“怎么那边还有一个？会不会是同伙？哎呀宝然你家二虎哥会不会吃亏？”

    说着是宝然家二虎哥，眼睛却一副挂心的模样去瞅薛纹。

    薛纹回她一个白色的眼角，根本不稀得搭理。红玉跟有些眼慢心钝的高静解释：“怎么会是同伙你没见那人身上白衣蓝裤的制服？”

    宝然心里给补充：还有那颈边的红领章。

    这时那边馄饨摊老板叫起来：“哎呀他的帽子呀”

    小河南媳妇赶紧跑过去：“给我给我一会儿我还给那个同志”然后拿回一顶镶着国徽的大盖帽来，珍重收到屋里去。

    、

    呵呵居然是一位可爱的人民公安同志。

    、

    这下大家都不忙着吃了，芝麻一粒粒地数，就等着看后续。目睹了大概经过的路人一阵儿交头接耳，纷纷馋起了烤肉凉皮。

    您得体谅他们，这样的热闹新鲜谁不爱看？可不是谁都能有那个体力毅力和高度的责任心可以追上去拿第一手资料，只好花点钱在这里蹲点守候了。

    小小的凉皮摊上生意一下紧俏起来，把个小媳妇忙得直打转儿，心不在焉地收钱，吩咐小伙计切凉皮儿上料盛碗，自己把被扯得差点儿掉下去的钱箱子收收好，又不时往路口那边看一看。

    、

    薛纹跳脚过去捡起自己的鞋子穿上，顺手在小桌上敲一敲：“别看了别看了，肯定能给你追回来……我的凉皮呢”然后又去叮嘱那烤肉的：“你就……，先上那边的十五串儿吧，我们的三十个等等”接着就去洗手，坐回到他们的小桌旁，挑出一双筷子仔细擦了擦，接过一碗凉皮一根根挑起来吃。

    、

    等到小河南家今天的凉皮全部卖光，旁边黑漆漆长长的铁皮炉子上也只剩下那预备慰劳英雄的三十只烤串儿油光发亮，才看到路口处，二虎同学骑一辆不知谁的破二八，晃晃悠悠慢腾腾回来，后座儿上是蔫搭搭的小河南。

    乍一眼，都以为追击失败了，可再看二虎同学的表情，不像。

    到跟前小河南下了车，一瘸一拐打着晃来到媳妇儿跟前，手往桌子上一拍，一脸的幸不辱命：“媳妇儿，一张不少”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喘。

    、

    二虎把自行车往墙边随手一靠，一屁股就掼到小板凳上，薛纹连忙推过凉皮递上筷子，二虎摆手：“水来点儿水”

    小媳妇儿连忙招呼伙计泡茶倒水，先给二虎端一晚，然后去慰问她家老公。

    、

    大家又耐心等了一会儿，还是二虎先缓过来，哎呀呀叫着：“吐血啦吐血啦实在是太能跑了”

    众人连忙仔细查看，这两人都有点儿虚脱的样子，嘴角倒是没特别的痕迹，那么吐血的……

    “对那小警察吐血啦”二虎点点头，又说：“对了他还有顶帽子在这里呢，你们谁见了？拿来给我，一会儿给他带回去”

    小媳妇儿恭恭敬敬把帽子奉上：“那位同志叫啥呀？我们得去谢谢人家”

    二虎又灌下一大口水：“不用急，好找，我廖大爷手下的兵”

    、

    小河南散眉搭眼，瘫软在椅子上动不得，跟媳妇儿汇报完那一句后再也不肯张口。二虎又吃过几串儿烤肉才肯细细地给大家说清楚。

    他们这一路追击，竟然过了三个大街口，从老街拐出去，过了四中技校，机械厂，建筑公司，最后直到粮店，才把那个力竭的小偷给按住。小民警后来居上，跑了个一马当先，停下后当时就咳出一口血来，排第二个几乎与他持平的，居然是小河南

    大家来回打量着小河南与二虎的身形，都觉得不可思议。

    尽管很不服气，二虎同学还是实事求是地点头：“对他……”瞥了瞥宝然，吸吸鼻子说：“……那的……，我跑了个大尾巴”

    、

    小媳妇儿再次感动，回头给小河南倒水捋背顺气，忙个不停，他们那都不明白的胖儿子，也笑嘻嘻学着样儿在他老爹的小腿上一把一把地抓摸。

    大伙儿啧啧称赞，惊叹于河南小伙儿的爆发力，几个人当中数他最矮，五短的身材居然能跑前头。最后还是他媳妇儿气哼哼骄傲自得地一语揭秘：“我们起早贪黑挣下的辛苦钱，那该死的小偷居然伸手就想拿走？没门儿”

    、

    ……后世的天花君子们真幸福，哪里像他们的前辈，如此的艰苦。条件差效益低不说，上个街还会人人喊打，太危险了……

    、

    二虎几下子把凉皮和烤肉风卷残云，起身要走，回头又问三个小姑娘：“还没看够？该回家了吧”

    宝然拱手：“这就回这就回，二虎哥你们先走不用管我们……”

    谁那么想不开跟他们后面当电灯泡啊

    、

    宝然说话算话，晚上回家吃饭，细述经过，力证二虎的英勇和清白，申请对于因此而造成的经济损失给予宽大处理。

    宝辉和少虎扼腕，无限后悔没有善始善终地护送妹妹，错过了这样一场好戏。

    宝晨哥同宝然爸大力表扬了二虎同学的见义勇为，号召小兄弟们向先进人物学习，请注意这里说的是兄弟们，又钉是钉铆是铆地批评了他的逃学旷课，责成兄妹几个要引以为戒，啊，这回改兄妹了。

    然后宝然爸笑眯眯看着宝晨单独提问宝然这个目击者的心得体会。

    这还有不明白的呀宝然立刻表态：“遇到偷抢，双手奉上，全身而退，过后算账”

    然后就看到父子俩满意地点头。

    、

    二虎冷哼，大口扒拉着专门慰劳自己的一盘红烧肉。

    、

    六月的日子平静又紧张，在一张张卷子与密密麻麻的复习题当中迅速滑过。

    二虎提前上了一中的考场。

    大概是他的情况特殊，老师们几乎是当天就阅了卷。第二天宝晨回来，告诉二虎下学期等着进老虎笼子。

    二虎狂喜，笼子的不也得等到开学再说嘛，在座的一干人里，至少暂时性的是他最先得解放了，得意洋洋冲众人大喊：“那你们继续努力啊我先走一步”

    书包往天花板上一扬就蹦着高跑没影儿了。

    、

    剩下几个人回味着他那最后一个词组，默默冷汗，就这个表达水平，一中他将来的老师很令人同情啊……

    、

    宝然她们的期末考试进行的很是平静，也是初中一年级有好紧张的。只是考完后评定三好学生时起了一点波澜。

    班级三好五个名额，叶晓玲和宝然是理所当然的榜上有名，齐进凯以惊人的进步也位列其中。夏月宁总成绩第三，虽然也被提名，但到底同学们都还不太熟悉，举手票选时被刷了下去，红了红眼圈，但很快就稳住了，认真给后面的候选人举手。董老师见了很是欣慰。

    第四个名额落在了班级第四的头上，最后一个，董老师顿了顿，提名高静。

    、

    教室里立刻安静了。

    的确，这学期以来高静的进步也挺大，原来的中不溜儿，现在进到了第八名，齐进凯也只不过是班级第十。可人家是体育委员，第一个团员，而且在同学当中的威信几乎赶超了叶晓玲的啊高静算，大家都清楚，除了她的爸爸妈妈，她的这点儿成绩跟前面的几名比起来，都不是。

    高静脸涨得通红。

    叶晓玲眼睛骨碌碌，看看老师，看看同学们，偶尔滑过高静。

    宝然叹气，虽说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可怎么就没完了呢

    、

    董老师照例对被提名的同学做一个简短的陈述：“高静同学这学期的进步，大家也都看在眼里，应该都有数。我们评选三好学生的初衷，就是为了让同学们都能认清楚是荣誉，以督促鼓舞大家的共同进步。好了，现在开始举手投票”

    这话说得一如既往的艺术，以至于一帮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好半天，都没人敢轻易举手。

    董老师清咳一声，“好，现在我开始点票了……”

    叶晓玲举起了手。

    犹犹豫豫的，又有两三个人举手，其中一个举一半儿看了看四周，又放下了。

    、

    高静“呼”地站起来，高举起右手：“我投反对票”

    班里又开始“嗡——”，一向以来，只有举手和不举手，再出格点儿的弃权，还从没见过明目张胆投反对票的，……而且还是给自己投……

    立刻又有两个把手放了下去，只剩叶晓玲和她后面的一个女生了。

    董老师好像一点儿不意外，只微微笑着说：“哦？今天咱们出了个反对票，这可是个新鲜事儿。那么高静同学，可不可以跟大家说说，为要投这个反对票？”

    高静这会儿豁出去了，脸色反而恢复了正常，……还是红彤彤的没办法，她本来就这么个苹果样儿，“因为我不够格”

    “哪里不够格啊？”董老师又问。

    ……高静憋了一下，冲口而出：“哪里都不够格”

    “这样啊”董老师点点头，接着指名道姓：“叶晓玲同学第一个举手同意，你来说说，又是为会赞成呢？”

    可怜的叶晓玲显然没想到举个手还会有这么一出儿，应声站起来吭吭哧哧半天：“因为……，因为高静她……，嗯，成绩进步很大，……团结同学，还有……，尊敬老师……”

    、

    班里半数同学都在偷偷翻白眼。董老师开恩让叶晓玲坐下：“这样看起来，高静啊，在同学们的眼里，你还是有自己的优点的对吧？无错不少字”

    高静还在为自己的尊严努力奋战：“可是……”

    前排的宝然举起了手，高静怒视她的后脑勺。

    、

    “江宝然你有事儿？”董老师问。

    宝然说：“没事儿啊不是选三好吗？我这儿举手投票呢呀……哦，为是吧？无错不少字因为高静是我好朋友，我好朋友在我眼里自然都不差的，当然要选她啦”

    高静有些迷糊，宝然这是在夸她呀还是在讽刺她呀？

    没等她想明白，又有人举手。

    、

    齐进凯也不等董老师问就自己主动站起来答：“哦，我也是给高静投票的，原因呢，跟她过不去呗，本来不想投的她自己说不合格我这儿反而就觉得合格啦”

    教室里有人吃吃笑。见董老师并没有生气的样子，陆陆续续地居然又有几个人举手，并且纷纷地主动说明理由。

    “我跟高静吵过架，过后她也不记仇，所以选她啦”

    “高静帮我吵过架，把初二的男生都给骂跑了所以要选她”

    “高静干活儿很积极啊，虽然老是出错儿，可还是挺积极的哈哈……”

    ……

    、

    这堂别开生面的班会结束，高静最后还是不到半数没有通过，可她的名下有了十几张有理有据的支持票。

    对于这个结果，高静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最后还是习惯性地找宝然商量：“你说董老师这是意思啊？是不是我妈又跟她说了？”

    宝然笑：“干嘛不直接去问问”

    、

    董老师坦白：“是啊高静你妈妈找了老师了。”

    高静大急：“那怎么……”

    董老师你怎么也走后门了？都走了后门为又让我落选了？这话她没法问出口。

    没问出口董老师也一一回答了：“你妈妈希望老师能给你一个机会，老师给了。可是你的票数不够，所以今年是落选了。现在班里有十三个人支持你，到明年，能不能争取到过半数的同学，就看你自己了。高静你说你凭自己能当上三好生吗？”无错不跳字。

    高静立刻不服气地嚷嚷：“当然能凭不能”

    “那就好，老师等着啦”董老师微笑着端起她的大水杯。

    、

    高静答应着，还是有些茫然。

    宝然感慨：姜还是老的辣……

    、

    、


------------

第一百七十四章 盛夏

﻿    第一百七十四章盛夏

    黑色的七月终于到来。

    、

    临考前五天，学校放假让考生们回家自主复习。宝辉哥几个每天早出晚归地疯玩，再要不然就挤到爸爸妈**卧室里静悄悄看书或是在院子里下象棋围棋甚至陆军棋，总之都是悄悄地活动，打枪的不要。尽管隔着上下楼，电视也被完全禁了，只怕反差过于强烈打扰到了大熊猫宝晨同学，好在电视台很识相，临近高考，正在热播的电视连续剧都给停了，宝辉他们也不至于给憋得太难受。

    、

    宝然趁机婉拒了大热天跟红玉出去逛街的苦差，说是要陪自家大哥同甘苦共患难，猫在屋里效率奇高地完结了一个中篇。有时候宝晨出水换气般晕晕着两眼游过来，宝然便赶紧奉上小黄瓜大白杏核桃仁儿，清茶热水更是随叫随到，坚决代替紧张得手足无措连家都不敢回了的老爸老妈做好非常时期的后勤保障。

    宝晨捧着香茶很是满意，“不枉大哥我忍受了你这一年多的精神折磨啊”

    “应该的应该的”宝然这时候乖得出奇：“我们要急大哥所急，想大哥所想，一切为了大哥让路您还有吩咐尽管说”

    、

    坐在宝然的小床上，宝晨向后往被垛子上一靠，两只大脚搭上了桌子，“给大爷我唱一个”

    蹬鼻子上脸了你还

    宝然凄凄凉凉开口唱：“北风那个吹……”

    “你意思啊至于那么惨吗？”无错不跳字。宝晨不满。

    好，咱换“天上出彩霞呀，地上开红花呀……”

    宝晨更痛苦：“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宝然赔笑：“你妹妹我感同身受，太紧张了只能想得起这些……”

    宝晨气得笑：“油嘴滑舌你是一天不见我难受就浑身不舒服”起来抓一把桃仁扔嘴里嚼，给宝然脑门上敲一个爆栗，回自己屋里用功去了。

    且让你再得意几天宝然揉着脑门，恨恨地想。

    、

    红玉同高静每天过来转一圈儿，蹑手蹑脚地进门上楼，关紧了宝然的屋门说话。

    高静宣布：“我跟我妈两个人吵架了。”

    就你？宝然怀疑：“你确信是两个人吵架，而不是就你自己跟那儿嚷嚷，你妈笑眯眯地听？”

    ……她怎么跟亲眼看到了似的……，高静气馁：“反正我跟她说了，以后少管我的闲事儿”

    “然后你妈怎么说啊？”红玉追问。

    高静更沮丧：“我妈说她没打算管闲事儿，就是跟董老师提了提，想看看我要是自己争取三好的话能有多大希望，免得我一天到晚的不知黑白，好了歹了都往她们身上赖……”

    ……亏得一帮小屁孩儿，包括自己这个伪萝莉，还自得满满地以为坚决抗击了一次不正之风，原来只不过是两个大人走了走另类的教育路线难怪董老师的话里没有明确的拍马导向，宝然庆幸，幸亏自己识趣，早早熄了跟这些人精们斗心眼的想头，只专心欺负欺负小朋友，就自己那点儿阅历，跟**的暴风雨中成长起来的老一辈相比起来，根本不够看。

    、

    高静还在说：“……叫我以后别再瞎抱怨别人跟我好了，是看他们面子假惺惺，别人不理我了，是被他们连累让人避嫌撇清……”

    她一路说，宝然同红玉一路笑不停，听到这里宝然做恍然大悟状：“哦——，原来我们都是假惺惺……”

    、

    “我那说的可不是你啊你爸一样是领导，用不着看谁的面子。”高静一逗就急，紧着解释。

    “啊，那就是在说我了……”红玉很悲痛地表示了解了。

    高静急得直敲桌子，等看到那两个笑成一团，才明白又被耍了：“你你，你们……”最后一指宝然：“都跟你学坏了”

    红玉笑着点头表示赞同。

    “怎么会是我？”宝然喊冤：“你们俩一个大两岁，一个大我三岁，怎么好意思”

    她说得倒是很在理，可高静寻思再寻思，还是坚持：“为我还是觉得是你这儿不对劲儿？”

    ……女人，好吧女的小孩子，可怕的直觉……，宝然心虚，转过头去问红玉：“你呢？今天有好事情？看你刚才进来满面的红光？”

    、

    红玉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光荣使命，招手：“来来你们过来有大新闻”

    把宝然高静两个都拉到小床上，又使劲儿往墙角缩了缩，才神秘而郑重地发布：“你家二虎哥和那个薛纹，也吵架了”

    二虎也会吵架？红玉的描述估计比刚才高静的水分更大，不过这个消息还算劲爆，所以宝然点点头，催促她：“详细点儿”

    红玉开始绘声绘色，原来她无意中看到，薛纹同二虎在学校外面小树林里情绪激动地不知在说些，就悄悄凑到附近听了听……

    、

    宝然同高静对视，同时皱鼻子。无意中？红玉同学有多少内幕消息都是“无意中”发现的呀啊？

    红玉不以为意，接着说：“你们猜我听到了？”

    没人捧场，她轻咳一声，自己下台阶：“我就听薛纹说：‘你意思去一中为不告诉我’，你们听听干嘛就得告诉她呀？她以为自己是谁呀”

    宝然接着催：“我二虎哥怎么说？”关键是当事人的意见，你这旁观的评论得再热闹也不顶事儿啊

    “二虎哥就慢悠悠地说啊：‘这有好说的，明摆着的事儿嘛大家都知道啊’嘿嘿你们是没看见，当时薛纹给气得啊，脸都黑了”红玉幸灾乐祸，也难怪，她是被薛纹那一眼眼剜得一点儿好感都没了。

    ……其实薛姐姐不生气的时候，就挺黑的，她真正生起气来，只一双眼睛亮得格外诱人，宝然体验过，她要是个男人绝对抵抗不了，……唔，只可惜，二虎跟宝晨都非同常人……

    、

    “那然后呢？薛纹又怎么说？”这回是高静催了。

    “她就说啊，‘大家都知道为我就不知道？那你要是去了一中，我怎么办？’”红玉尖起了嗓子，把薛纹特有的高腔脆调学得惟妙惟肖，然后仗着自己现在身处安全地带，那个见了她就凶巴巴的大姐大看不见，放心大胆地鄙夷：“装得像谁知道她又搞鬼名堂不知道？谁不知道你二虎哥这学期刻苦用功为的，她天天跟旁边混着，还能不知道？哄谁呀还管起二虎哥的事儿来了，怎么办？她爱怎么办怎么办”

    、

    宝然仔细想了想，你还别说，就那俩的风格，薛姐姐还真的有可能都不知道。她还是太嫩了些，这一年多来貌似跟二虎形影不离，实际上一直没能真正进入二虎的生活圈子。二虎是想不到这些的，他只觉得跟着宝晨的指示走是天经地义，估计在他的脑海里，他要进一中，这实在是人人都知道的事儿，还用得着特意提起吗？

    偏偏薛纹就不知道。二虎周围的人，她能认识的，估计也就是街头那些围着二虎的小混混们，他们又知道呀？只知道二虎很厉害，宝晨更不能惹，根本不可能给薛纹提供此类内部消息，阴差阳错的，就给她闷在了鼓里。

    想想薛姐姐这么多日子的用心良苦，宝然真是挺同情她的，不由追问：“那后来……，我二虎哥又怎么说了？”

    “后来？后来我不小心踩滑了一脚，被他们发现了，一人赏我一个大白眼，然后就走啦”红玉悻悻然。

    小姑娘啊你应该庆幸，有二虎在旁边你这个偷听者才只得了大白眼，不错了。

    、

    七月流火，万物沉寂，只有树上的蝉儿焦躁地嘶吼。

    、

    很快到了六号晚上，高考前夕，吃过了晚饭，看着已近黄昏，太阳的余热渐散，宝然收拾停当，换了长袖衣裤，下楼拎起一只小篮子，装上一把小镰刀，开门准备出去。

    “嘿”宝晨趴阳台上叫她：“天色向晚，小娘子挈刃将篮背人耳目的，这是要去往何处哇？”

    宝然在不高的门槛上绊了一下，这家伙背书背魔怔了……

    无可奈何回头报告：“我跟高静约好了，去妈妈她们车间后面割草喂鸡，顺便摘点儿野旱菜回来，妈妈说明天凉拌了给你吃。……咱妈刚吃完饭就已经先过去啦”

    “哦——”那人终于回复了正常，“你等我一下”

    没几秒钟宝晨就换了衣服出来，“我跟你们一起去。”

    “不用看书了吗？”无错不跳字。宝然边往外走边问。

    “不看了从此刻开始，你大哥我跟那些课本习题永别啦——”宝晨在临考的前夜，宣布自己提前释放了。

    “恭喜恭喜”

    、

    车间后面一大片荒地，旁边正是当年宝然同王小英一起睡过午觉的小树林，到这里来割鸡草摘野菜的都是厂里的家属，干活儿聊天两不误，有些还带了脱不开手的小孩子过来，放在草丛里沾花惹草的，也是夏夜消闲的一大好去处。

    宝晨这样的小伙子可就他一个，人家也没觉得有不好意思，甜嘴蜜舌地跟一帮大妈大婶们一一打过招呼，在树林子边上捡一条水泥块儿端坐，望着远处的夕阳冥想。

    都知道这是个金贵的高考生，也没人去打扰他，还有大婶悄悄地跟宝然妈羡慕：“要都说你家宝晨在这帮孩子里面拔尖呢，看看，多沉得住气”

    宝然妈只抿嘴笑着不语，偶尔抬眼看看自己已将成人的大儿子。

    、

    宝然说得堂皇，其实她和高静的任务不重，就只管自己和王晶的那几只鸡而已，没一会儿采满了一小篮，就开始了她们休闲打混的伟大主业。

    高静带了个大大的小口玻璃瓶，说是要给母鸡们多抓些活食吃，扑蚂蚱，逮蛐蛐儿，忙出一身汗，不一会儿吸引了三四个鼻涕小孩儿尾随其后.

    累得腰都酸了，回头见宝然优哉游哉也学她大哥坐边上看风景，过来推她：“你这不像话啊光我一人在那里干活你跟这儿坐着……”

    “嘘——”宝然伸手止住，示意她安静。

    “……怎么了？”高静不由得也声息悄然。

    “看”宝然指指前面，“晚霞中的红蜻蜓……”

    、

    的确，在西方远远的天边那一层灰红色残霞碎金的映衬下，氤氲的暮色里，远远近近高高低低，飞舞着大大小小无法细数的蜻蜓们，当然也有红蜻蜓，薄薄小小纤细的身子在晚霞中呈半透明的红，与那些幼嫩的翠玉般的小绿蜻蜓相映成趣，更有一些红得耀目，璀璨透亮，翅膀转动之间闪着流光。

    这样常见的景象，本应是没稀奇，却在宝然的特指之下，让高静看得也安定下来，屏声静气地同她一起叹息。不时有蜻蜓歇脚在光秃秃的草杆尖儿上，细长的尾巴亭亭而展，高静下意识地伸手，却只是碰了碰，不忍心去捉。

    童年时代遇到你，就在这一天……

    、

    宝晨神游完了，开始煞风景。

    “你们在干？”

    “看蜻蜓啊”高静指给他看，“宝晨大哥，红蜻蜓”

    “是啊红蜻蜓。”宝晨点头表示他视力很好看得见，“红蜻蜓怎么了？”

    ……其实也没怎么……

    、

    只要是在正常状态，宝晨就一向实际，不爱欣赏这些风花雪月无病呻吟的东西，他的手指颀长有力，三下五除二捉了几只成熟得青绿发黑，结实得如小型轰炸机的大个儿蜻蜓，然后裤脚边上抽出几根线，系了尾巴交给宝然：“拿回去关了纱窗放屋里，帮你捉蚊子”

    呃……，宝然问：“咱家里，哪来的蚊子啊？”

    “……，那就吃苍蝇，总有些小花虫啊的给它吃吧？无错不少字实在没得吃了正好拿去喂鸡，你看这里蜻蜓那么多，竞争估计也挺激烈的咱就行行好帮它们解决一下生存矛盾吧”宝晨面不改色。

    宝然点头：“有道理。”

    、

    高静在一旁听得满头汗，难怪宝然抓个蚯蚓都能有那么多的歪理，难怪少虎哥哥会说，人人称道的宝晨大哥……，其实并不是好东西……

    、

    小小的红蜻蜓，在渐浓的暮色里飞来飞去。

    、

    、


------------

第一百七十五章 食色

﻿    第一百七十五章 食色

    宝晨的考场在四中，离家极近，离老街更近。他拒绝任何人送考陪考，当然的确也没这个必要，可是宝然还是坐不住。

    第一天，在家里写，盯着本子坐了两个小时划拉了三行字，第二天，趴桌子上画牵牛花，每一朵都没精打采地蔫搭搭，第三天终于忍不住，给自己找借口：我去看看好久没见的克里木江过没过来。

    、

    没想到真给她抓着人了。克里木江正抱着小河南的胖儿子在怀里逗弄，还在无限遗憾自己没能参与一个月前那场精彩的追捕，同时翘起大拇指对在他面前一向仰望的小河南表示敬佩。

    这家伙六月份根本就没过来，忙呢？问他，克里木江笑嘻嘻：“我去看你的阿塔大叔了”

    “是吗？他怎么样？”

    “好得很——”克里木江拉着长腔，“手里抱着一个丫头子，后面跟着一个巴郎子。”

    啊？状况？后面跟着，没这么快吧？无错不少字

    克里木江解释：“他找的那个老婆，来的时候带着个小儿子，四岁了”

    不错嘛，还是买一送一……

    “现在不再到处跑了吧？无错不少字”

    “跑呀”克里木江哈哈笑：“每天忙着下地赶巴扎，回家就去抱丫头，大家都笑话他是个怕老婆的”

    笑就笑吧，自己高兴就好。

    、

    “那我就放心了大叔以后就是老婆孩子热炕头，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啦”宝然放心完了揪着克里木江：“那这个月呢？怎么又晚了？前几天少虎哥过来找你没见人，回去还跟我们说你是不是年纪大了打不过二虎哥了所以不敢过来啦”

    克里木江双手一摊：“真主啊二虎吗？有半年都没来摔跤了，应该是他年纪大了终于懂事儿知道厉害了吧我可是特意调到这几天过来的，你的宝晨大哥不是这几天正在考大学？考上了吗？”无错不跳字。

    哪儿有那么快，你以为是卖葡萄干称好了就走人么？宝然摇头：“今天下午才能考完呢，要拿到分数至少得到月底了，再想知道上哪个学校，等你下个月过来吧”

    克里木江凑近了看看她：“小宝然你知道得很清楚嘛？到底是谁高考啊？怎么样，紧张吧？无错不少字”

    “嗯，紧张”宝然坦白。

    “担心啦？”

    “对，担心”

    “真是你大哥的好妹子来，我们放松一下”克里木江跟小河南借过一张小桌子，回院子里托出一只大大的哈密瓜来，金黄的表皮网纹密布，隔老远就闻得到一股浓郁的甜香味儿：“我特地带来的，鄯善的哦准备慰问宝晨的，咱们先帮他尝尝味道好不好？”

    “好啊”两道声音。

    、

    回头一看，少虎同学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盯着甜瓜流口水。

    、

    他过来干？

    “我二哥他们呢？”宝然问。

    少虎自动端过一张小凳儿坐下：“他们打球去了，大热天的打球还是来这里好，还有的吃……克里木江大哥，我就猜你这两天也该过来啦”

    三个人同看摊的大爷一起，坐在门口一把大阳伞下分瓜吃。克里木江又往隔壁小河南家送过去一只。

    “你带了几只过来啊？”宝然很小气地问。

    “放心少不了你家大哥的”克里木江操刀几下切开，剔去了瓜瓤，“自己动手吧“

    、

    半只瓜吃下去，宝然明白了少虎同学的花孔雀形象由何而来。

    自从那日亲眼目睹了他的不正当作风，宝然曾经在心里把干爹干妈两口子翻来覆去琢磨了好几遍，甚至把大虎二虎兄弟也揪出来捋了一捋，怎么也找不出传承之处，最后只能承认，世上果然是有基因变异这回事儿存在着的。当时还觉得，这也不算坏事儿吧？无错不少字至少没像他爹和上头两个哥哥一样，白白浪费了浓眉花眼的一副堂堂相貌。

    现在看来，基因是不错的，可惜他只继承了外表，环境也是健康的，可惜他只学会了巧言令色，而损友的影响却是巨大的，每个月区区那么几天，竟然就造就了少虎同学偏移了轨道的人生观。

    、

    这两个人，一边在大阳伞下乘着凉，一边啃着甘脆清凉的哈密瓜，一边毫不顾忌在场的自己，对着街上往来的大姑娘小媳妇们评头论足。这个香甜，那个热辣，前面的皮肤真好，后面那个眼睛媚得厉害。随着肚子的饱胀，他们的谈话也越来越深入：穿短裙的长腿撩人，昂首挺胸的那位嘴唇好似玫瑰花，牛仔裤的那个小蛮腰都快露出来了，哎呀好可惜，就差那么一点儿……

    “咳咳……”宝然发出警告。

    克里木江回头：“小宝然你慢点儿吃，这个瓜甜得齁嗓子的，不行去里屋喝点儿水吧，有开水记着别喝凉的啊”

    ……多谢您的关心……

    、

    少虎明白，嘿嘿笑：“她才不怕瓜太甜，她这是嫌我们话题太歪了呢”

    知道还说，你成心的？

    克里木江想了想，“怕，宝然还小，这些话嘛她听不懂的，是不是？”

    ……有你这么问的吗？宝然点头：“我听的懂，都懂”

    克里木江并不窘迫，反而哈哈大笑：“那就更没关系啦……”

    这都人啊，难怪把少虎教成这样儿……

    宝然义正言辞批判他：“整天一副花花肠子，当心以后找不着老婆”

    、

    克里木江得意洋洋：“怎么可能小宝然你不要学你宝晨大哥那样假正经，姑娘们打扮得那么漂亮在街上逛，不就是让人看的？不看看不夸夸多对不起她们再说了，不就是老婆嘛，弄不好，等我这次回去就有啦”

    、

    嗯？有情况

    “意思？等你这次回去怎么啦？”

    克里木江坐在小凳儿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情很好的样子：“爷爷说，等这次回去，就能看到我以后的老婆啦”

    “真的啊？”宝然和少虎同时来了精神，大新闻啊大新闻不过想想也是，这家伙正经是个大小伙子了，手里还算有两个钱，又不念书，还是爷爷跟前的独孙子，搁那些跟他同龄的，估计孩子都好有了。

    “你老婆？长样儿？多大啦？家在哪儿的？认识多久啦？你这家伙真是的也不早说居然还瞒着我们“宝然的问题一连串儿。

    “嗳——，小宝然你怎么听不懂我说话呢我不是说了，等这次回去就看到了，现在还没回去呢，我怎么知道她样儿啊其他的都得回去问爷爷了”克里木江摇着头说。

    “？你都没见过就说人是你老婆？”宝然大惊。

    “我爷爷见过呀，他说很好的，等我去看看认识了，过两年就可以娶回来当老婆了。”克里木江理所当然。

    、

    居然是……，长辈介绍，还带相亲的这太超出克里木江同志平日里给人的印象了。宝然原想着，这家伙找老婆，就算是没那个情趣拿起羊皮纸写情诗，也没那个时间抱起都塔尔唱情歌，至少也得是个一见钟情，再次邂逅，自由恋爱啊的，万没想到一个自幼东游西走，跑遍了大半个中国，而且年纪轻轻的家伙，会采用如此古老的方式来选定他的另一半。

    少虎也觉得难以理解：“现在就说得这么肯定，那万一要是你回去见到了，不满意怎么办？”

    “怎么会不满意？爷爷最了解我，他亲自挑的人，肯定合我心意”

    、

    “哦？”宝然大感兴趣，“那样儿的，……合你心意啊？”

    少虎也跟着指指点点猜猜猜，是这样柔媚入骨的，还是那样清纯天真的，是这种香艳醉人的，还是那种稳重端庄的……

    克里木江摇头叹息：“少虎啊少虎，这你就不懂了，就这些赶时髦的姑娘们，她们都太瘦了，一顶毡帽甩过去能打趴下俩，看看嘛可以的，做老婆嘛就不怎么合适的啦……”

    少虎虚心求教：“那大哥你说，样儿的姑娘才适合当老婆？……就照你的标准”

    、

    克里木江满脸的憧憬：“我的姑娘，眼睛要像葡萄一样又黑又亮，脸颊要像苹果一样白里透红，皮肤要像牛奶一般又鲜又嫩，笑容要像蜜汁一般又甜又美，身材要像刚出炉的面包一样的又软又胖……哎呀呀，香喷喷的，那才叫姑娘”

    少虎若有所思：“将来你的家里，伙食一定不错……”

    宝然下结论：嗯，这是个物质系的，所谓食色性也，在他这里得到了最好的印证……

    、

    “当然啦，你现在还小……”克里木江畅想完了认真教导少虎同学：“考虑老婆的事儿还有点儿太早，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尽情地欣赏和赞美这些……”没抓着甜瓜的那只手随意地往街道上一挥：“……漂亮的姑娘们”

    少虎如醍醐灌顶：“明白了，老婆是要娶回家的，实用为主，这些时髦的姑娘们是用来饱眼福的，只要看得开心，怎么着都是好的。”

    克里木江赞许：“少虎还是你聪明，日子啊就是要这样过，才美得很啊”

    、

    宝然默默，满嘴的哈密瓜和血下咽，……自己怎么会认识这样两个色胚

    、

    、


------------

第一百七十六章 忐忑

﻿    第一百七十六章 忐忑

    宝晨很不给面子，出了考场被赶去热烈欢迎的少虎拉过来，眉花眼笑地谢过克里木江，咳，院子里的哈密瓜，毫不客气找袋子扛了三只就去跟同学狂欢了，顺便让宝然和少虎帮他带话，晚饭不用等他了夜里给留着院门就行。

    可以理解，他要去和同学碰个头啊对下答案，或许再撕上几本书撒个疯儿的，这帮学生一年多来熬得不善，估计这会儿就是真上房去揭上几片瓦，也没人会同他们计较。

    、

    少虎想了想，嘿嘿笑着跟宝然说：“要省干脆多省点儿，我的晚饭也不用等了院门都不用留……”

    哼宝然进去洗洗手，跟这两根花花肠子再见，“不打扰了，你们继续切磋姑娘吧”

    、

    爸爸妈妈早就翘班，在家里眼巴巴地望，接到宝然的消息失落了一阵儿，爸爸就开始搓手：“你是说，宝晨他拿了瓜去找同学的？”

    “是啊”有不对吗？

    “那就好，那就好”爸爸转头跟妈妈解释，当然也不排除是在跟他自己解释：“这样看起来，考得不错，否则就没那个吃瓜的心思了，直接就去买酒啦”

    这是逻辑？宝然敢肯定，这会儿不知跟同学们猫在哪个角落的宝晨手里，至少拎着一瓶287，只希望他晚上回来，不会在楼梯上栽跟头。

    、

    饭桌上一下少了两个生力军，冷清许多。宝辉忍到上楼回屋，开始大骂少虎见色忘义。宝然说我们都明白你的意思，就引申意义来讲也不算错，可是能不能换个词儿啊？太容易产生歧义了，搞得克里木江跟那个似的……

    兄妹俩这里说得热闹，二虎同学却一反常态地在一边发闷。宝然嚷嚷完了捅捅宝辉：“二哥，这个二哥他今天是怎么了？”

    “今天怎么了？这几天都这样儿不用管他，难得神经一回，过两天就好啦”宝辉说完出去找红彬了，说是要去找少虎算账，有好处不知道回来叫上兄弟，自己悄悄在那儿独享，像话吗？

    ……就好像咱家里爸爸妈**大床底下堆的都是些大石头似的……

    、

    宝然看看二虎，也没理他径直回屋了。难得清凉又终于轻松下来的夏夜，干点儿不比留这儿看只呆瓜强？

    没画两笔二虎敲门，先递过账本，接着就很失落地问她：“宝晨怎么还不回来？不是说已经考完了吗？”无错不跳字。

    “是考完了啊”宝然两三下翻完了记过几个数，就手还给他，自顾忙着手里的画，随口应付他，“考完了所以出去放松了，谁知道去哪儿了”

    过了半天还没动静，抬头一看，二虎同学就那么靠在门边上，不动不说话，有些……，怎么说呢，失魂落魄的样子。

    不对劲啊不对劲，这种情绪同我们家二虎同学太不般配了。既然宝晨老大不在，最关键的，人都堵到自己门口了，宝然也只好勉强地代行其职，稍稍过问一下了，伸出手里长长的铅笔在二虎眼前晃了晃：“回魂了回魂啦”

    二虎猛醒：“你干”

    ……是你干才对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开门见山：“二虎哥，你到底有事儿啊？跟我说说看能不能帮你个忙。”

    “你？你懂算了我明天再过来找宝晨，你见了他帮我说声儿明天等等我啊”二虎不耐烦地准备告辞。

    、

    还瞧不起人？当谁愿意管你的闲事儿吗？也就是今天心情好，宝然才想起来问一句的，见了二虎这个别扭样子，笑了笑直接挥手：“慢走不送”

    二虎出了门没两步又转回来：“宝然我问你个事儿。”

    ……你说这人不是自找的吗？人家主动问起时带答不理的非要自己上赶着来找虐。

    “说”主从性一转换，宝然可就没那么客气了。

    、

    二虎习惯性地忍下了：“……那个，你们这些女生啊，……好好儿的为……，嗯，那个为要哭啊？”

    ……

    不会吧？无错不少字薛美人哭啦？

    宝然一手撑下巴，一手转动着笔杆儿，仔细看看二虎，二虎同学满脸的求知。

    “女生嘛你又不是没见过，想哭就哭了呗，哪有为。”

    、

    二虎反应迅速：“你就从来不哭”

    “我？”宝然一愣，笔杆转过来指向自己的小翘鼻子，怎么说她头上来啦？

    “对”二虎非常肯定，“从来没见你哭过以前吵架了，骂你了，抢你东西了，都没见你哭过”

    宝然顺手又揉了揉鼻子，貌似自己还真没怎么哭过……，可这不废话嘛，你见哪个成年人真给个小屁孩儿气哭过？咳……，“第一，我没跟你吵过架，一般都是你自己在那儿唱独角戏。第二，我是我，别人是别人，别拿我跟别人比”尤其别跟薛美人比，她再大姐大，在萝莉宝然眼中也还只是个小太妹。

    、

    “……好好，你没吵是我不对。”二虎很明智的不跟宝然争辩，“可薛纹以前也不会哭的呀？还以为总算有个不那么烦人的了呢，这一转眼怎么还是一个样儿啊我这既没打又没骂的，招她惹她了”

    宝然心里升起深深的无力感，这一刻她真的很佩服薛纹，能够忍受二虎这么长的时间……“那她哭了之前，你……，没打没骂我知道……”举手制止了二虎的蠢蠢欲辩，“你说啦？”

    、

    “我也没说呀”二虎非常得委屈：“就是这几天老是问些莫名其妙的事情，以后怎么办啊怎么办的，以后怎么啦？不还是一样吗？我还好好的跟她说呢，像我和宝晨，以前不在一个学校，不也一样是好兄弟？谁敢说我们关系不好啦？还有市场那边的那么多小兄弟，还有没上学的呢，不也照样儿跟我玩得挺好？怎么到她这儿就这么多事儿了”

    、

    宝然试图提醒他：“薛姐姐跟宝晨和你的那些兄弟们可不是一回事儿……”

    “我当然知道不是一回事儿她是个女的嘛，女的就是麻烦嗨算了跟你说不清楚，你不也是个女的我还是明天问宝晨吧”二虎闷闷地挥挥手，这回真走了。

    ……宝然撇撇嘴耸耸肩，埋头接着画图。

    说不清楚就算了。她才没有那个兴致，大愚若智地去调解两个蒙昧初开小年轻儿的感情纠葛，有那个功夫，喝杯茶不好吗？嗑点瓜子儿不好吗？……看看戏不好吗？

    你们就接着纠结吧，人生谁能不纠结？没有纠结的人生是不完美的人生，缠啊缠的过了这段儿也就好了。没有犯错哪能知错，没有知错何以改过，反正这俩在一块儿谁也不会真吃亏。薛姐姐在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人当中游刃有余这么多年，该狠狠，譬如对自己逼供时，该收收，比如对上完全不买她帐的宝晨时，应该是个知道进退很会自我保护的，二虎就更不用担心啦，就算心眼动得慢些可人家胜在皮厚，哪怕薛美人真的化身蜘蛛精，想硬咬一口估计先得硌断了满口的好牙。

    话说，蜘蛛那玩意儿有牙的吗……

    、

    这天晚上宝然早早睡下了，一点多钟爬起来，下楼一看，果然刚才翻来覆去左思右想的爸爸妈妈，现在已经睡得透熟。来到院子门口，大门还是从里面虚虚地插着，这是老爸的专门设计，晚归的家人从外面转动把手再往上一提就可以打开。看来宝晨还没回来，不会是喝高了吧？无错不少字

    去到厨房拎了一只暖壶上楼，男生宿舍门口听了听，宝辉正是好眠的年龄，睡得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

    回到床上朦胧了没一会儿，听见院门被人轻轻地打开，含糊不清的低语，似在告别。然后院门关上，落插销，再就有人轻轻地上楼来。

    宝然心里刚刚说了句：听着还挺清醒，那人就在半楼梯上狠绊了一下……

    脚步声到了门口顿一顿，宝然殷勤地上去把门打开。

    宝晨就笑微微地进来了，“呵呵宝然你还没睡啊……”

    ……睡一觉起来了这都，不过也幸好，否则难得有机会看到狐狸笑成这么个熊猫样儿啊

    宝然从桌边暖壶里倒了温开水敬上，宝晨一口气喝干了，惬意地叹息一声，咕咚一下倒在宝然的床上，“终于考完了啊”

    由着阳台窗透入的朦胧月光，可见他脸上是轻松舒畅的笑意，宝然心中大定：“考得不错？”

    “嗯……”宝晨声音轻轻的，像说悄悄话又像在自言自语：“标准答案要明天晚上才能拿到，不过我们几个跟老师一块儿对了对，大差不差吧……”

    “那你们商量好学校啦？”宝然继续打探。

    “唔……，先拿了些材料回来……”宝晨一抬手，扔出一摞卷成筒状的纸。

    ……谁要看这个

    “那你自己看好哪个啦？”趁他不清醒柔声诱供。

    “我看好哪个？哼凭告诉你们等看着你们都填得差不多了，然后我再……”

    ……这家伙警惕性还挺高……

    “然后再怎么样啊？”宝然轻轻问，半晌没有回音，凑近一看，这位先生他已经睡熟了……

    、

    宝然认命地给他扒鞋脱袜，个臭家伙脚也不洗可还是得老实给人盖上薄棉被，可不能着了凉，接下来几天估分填志愿也少不了他忙的。

    收拾停当，自己只能爬到上铺去睡了，幸亏这里常年给红梅王晶留着机动床位。

    、

    、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悲喜

﻿    第一百七十七章 悲喜

    接下来几天，标准答案下来，估分，填报志愿，过得顺滑而飞快。

    宝然并没有见到宝晨最后定下的志愿表，估计除了他和他的班主任以外谁都没看到。不管哪个问起来，宝晨都温柔和气地笑而不言，追得紧了就来一句：“瞎报呗”让人无可奈何。估计这家伙又玩了一把悬的，可能爸爸知道一点儿，因为有次宝然听他凝重地跟宝晨说了句：“你好自为之，将来不要后悔”

    宝晨还是那副很是让人牙根痒痒的笑模样儿。

    但基本上大家还是挺放心的，因为宝辉报告，自己亲耳听到宝晨班主任在看完他的估分卷后说：“好小子，别的不敢说，市里前几名是跑不了啦”

    宝晨没太大反应，爸爸妈妈各自吃完半只小西瓜，双双的脸色红润，眼放精光，苦于正式分数还没出来不敢到处嚷嚷，憋得好难受。

    、

    警报解除，红玉开始大张旗鼓地来找宝然，缠着她帮忙画画陪着逛街，高静又开始把宝然家院门拍得山响，一副大仇得报的表情说：“总算是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了”

    宝然依旧是能躺不坐，能懒不动的一副惫赖样儿。红玉和高静齐齐地讨伐，她就很委屈地说：“你们是不知道，我平时有多累的……”

    “哄谁啊你天天在家里窝着有好累的”高静嗤鼻。

    红玉也说她：“不就那点儿家务活儿嘛谁在家不是一样的干，也没见哪个就能累成你这个样儿分明是偷奸耍滑的还狡辩”

    ……我是说真的啊，这年头真话就是没人信……

    、

    最后三方妥协，拽着宝然去了大操场边上的小树林。

    大操场很快就不是操场了。现在上面已经竖竖横横地打上了白色的石灰线，曾经被孩子们争夺向往的简陋的单杠双杠高低杠，都已不知去向，只剩几个可怜的小洞洞戳在地面上。宝然同王晶一起挖过泥鳅的角落里，伫立着灰初初一台水泥搅拌机。另一角同厂家属区相交之处，本来窄窄小小一条土路，被拓宽了开进来一辆张牙舞爪的挖土机，地上已经犁出了浅浅一道小坑，这时正是一天中最为酷热的午后，挖土机也蔫搭搭疲惫地歇着午觉。

    操场北头，跟厂钢料车间的院墙之间夹一条小马路，平时就少有人行，这会儿更是了然无声。小马路靠着院墙边上照例是一条林带，浓浓郁郁的间咋种着白蜡榆柳，最外边是少不了的高高的小白杨。

    林间满是齐膝高的野花杂草，白的三叶草，黄的小雏菊，紫的苜蓿，各色的伏地牵牛花和星星点点的野蓟更是遍地都是。其中有两颗小白蜡，中间夹一条树埂儿小道，小时候不知给哪个皮孩子欺负过了，面对面弯了腰，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枝叶相连，长成了一座天然的绿色小拱门，绿叶繁茂，翅果琳琅，再加身上缠绕了极能攀援的几条牵牛花藤，比那婚纱楼里的布景要鲜活美貌得多。

    这座小拱门，是宝然她们三个的秘密基地，炎炎夏日不想在家睡午觉的时候，她们经常的躲在浓密的绿荫后面，揪花斗草玩儿。有时候瞅着周遭无人，红玉会在宝然高静的起哄架秧下，牵了蓬蓬纱的裙角在小树旁或靠或立，摆出各种天真造作的小新娘造型，娱乐同伴也娱乐自己。

    、

    这时候三人正揪了附近白蜡树上一串串绿色的翅果，（拱门上的舍不得，怕破坏布景），坐在地上细细地剥了那两头尖尖如小针的种子出来。剥种子干？也不干，就为好玩，就为了那些细细小小的种子在手掌心里握着，散发出的一股类似檀香的味道，玩过后往往随地一扔，拍拍香香的两只小手就回家去了。

    宝然发现自己太堕落了，重生了不说全神贯注于升官发财修炼晋级，居然还顾着捣鼓这些没名堂的事情，甚至比上辈子还要乐此不疲，没救了没救了

    正瞎想着，透过树丛，三个人眼睁睁就见二虎同学和薛美人从大路口转过操场边上走了过来，停在前方几十步开外的一颗白杨树下。

    这……，红玉看看宝然高静，以口型悄然地说：“这回可不是咱们主动偷看的哦”

    ……就是承认你以前都是故意偷看的啦？

    、

    那两人似乎才刚进行了不怎么愉快的谈话，都皱皱着眉。二虎还是万年不变的短袖衫加垮垮的绿军裤，薛纹穿一条亮得耀眼，艳得渗毒的鲜黄色连衣短裙。这姐姐一向另类，去年满大街黄裙子的时候，她一身黑，今年大家都说黄色太俗了太俗啦都走粉蓝雪白的清纯路线了，她却偏要一身深深浅浅的黄四处招摇。

    二虎转身，背对着这边，一面说着，一面两只胳膊大幅度地挥动。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就这个肢体动作，宝然大概猜得出，这人正在努力地解释辩白，在家里常见他这样比划着在不动如山的宝晨面前徒劳地挣扎。

    显然这孩子的表达能力并没有因倾诉对象的不同而有所进步，对面的薛纹，脸上一直维持着一种模糊的愤怒和伤感，偶尔插上一两句。离得稍有些远，宝然她们这边只听得出两人都挺激动，具体说完全不清楚。。

    没多久二虎就说不过她了，……这也是很自然的事儿，这孩子说得过谁啊……，两只大手气愤愤往下虚虚一顿，像是在半空里画下一个休止符，转身就走。

    宝然几乎笑出来，这个动作在家里也常见，看似很决绝，其实顶多隔一晚上他就都忘了，宝晨一般都是视若无睹地该干嘛干嘛，反正最后二虎还是得老老实实照他的话去做。

    薛姐姐不知道这个规律，也没法像宝晨那样淡定，追一步捞到一条胳膊拽住。

    二虎头都不回挥胳膊就甩，一下两下没甩掉。

    、

    红玉这次似乎吸取了教训，一直保持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这时悄悄趴近了宝然高静，以气声说：“橡皮膏啊橡皮膏……”

    高静捂嘴，宝然却不以为然，你知道啊姑娘二虎同学到底还是把薛姐姐当好朋友了，而且多少知道男女有别算是有点儿怜香惜玉了，因为他以前曾经轻巧巧就把个宝辉给甩飞了出去……

    、

    二虎这时大概是急于脱身，又转回去加上一只手去解救自己的胳膊，薛纹毫不退让地跟他较量起来。

    撕扯中两个人突然触电般分开，二虎后退，站在那里顿住，对面的薛纹似乎也愣住了。宝然三个只看见薛纹满脸的愕然，不知二虎是表情，可是仍然能看得见，这家伙的两耳根，再加后脖颈，都是透红。

    、

    “怎么啦？”这回高静也忍不住，悄悄地问。红玉摇头，“没看明白。”

    ……还能怎么了，触雷了呗不过这个事情就不太方便跟这俩解释了……

    、

    二虎转身，逃命般狼狈离去，这回大家都看清了，他那涨得通红的一张脸……

    布雷手薛纹没追，只在原地跺跺脚，片刻后却又轻轻地笑起来，只是笑完了，脸上慢慢的又还原了那一片模糊的难过，立在那里又愣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

    她的人影上了大路不见了，宝然三人才齐齐地嘘出一口气，放松了精神，各自活动活动腿脚，活泛起来。

    宝然摇头叹息，感情啊感情，真是折磨人看看，二虎同学居然害羞了，薛姐姐居然哀伤了，人性颠倒了，世界乱套了，难怪那么多人整天嚷嚷着要看感情戏啊感情戏，有波折么，刺激么，来劲儿么……

    、

    高静还在那儿喳喳地问：“他们怎么了？是在吵架对吗？薛纹到底还是不是你家二虎哥的女朋友啊？你家二虎哥怎么还能打不过薛纹啊……”

    ……真是个好奇宝宝啊……

    红玉突然说：“宝然高静，你们觉不觉得，薛纹很像黑蛇精？”高考过后，电视台正在热播风吹雨打都不怕，叮当咚当本领大的葫芦娃。

    高静不明白：“黑蛇精不是黑的吗？她这是一身的黄……”

    “你懂”红玉非常懂的样子，“是感觉是黑蛇精的那种感觉你懂不懂”

    ……如果薛美人是黑蛇精，不知多少人争着抢着去当葫芦娃，好送上门去给她抓……

    、

    红玉同高静两个议论了半天，宝然谨守着少儿禁止的本分不动不张口，最后结果也没议论出来，兴奋而意犹未尽地回家去。

    路过厂门口，就见宝然爸迎面急匆匆过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激动，抓住宝然就问：“宝然，见到你大哥没有？知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

    “没有没有”宝然忙不迭地答，老爸你先把我松开啊，咱们天天见的用不着这么亲热，要是大冬天穿得厚些您爱怎么捏怎么捏

    、

    找不着儿子宝然爸也不生气，呵呵笑着继续抓着女儿，总算有所醒悟稍稍放松了些，“大哥，你大哥……，你大哥他……”

    “啊是是我大哥我大哥他怎么啦您慢慢说别着急我听着呢……”宝然赶紧稳着点儿这个有些不知所以的老爸。

    “第一地区第一啊第一”

    、

    透过那圈圈套圈圈的镜片儿，宝然清楚地看到，爸爸润湿的双眼。

    、

    、


------------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交错

﻿    第一百七十八章 交错

    大家跟宝然爸一样激动了吗？咳咳，别激动得那么早嘛，这地区跟地区，还是有着很大的不同的……

    、

    宝晨的确是个优秀的高考生，咳咳，可是并没有成神，因为他身上并没有笼罩着强大的主角光环，作者太吝啬，他妹妹这个真正的主角都没光环，还能指望其它么？

    好吧再啰嗦估计要挨打了，揭晓，江宝晨同学是石城地区第一名。

    我们伟大的祖国幅员辽阔，新疆省就占了六分之一，尽管总人口比例不到百分之二。小小的石城地区，夹在这其间实在算不得。

    这时候新疆省的主要教育资源还是集中在乌鲁木齐，石城地区教育界就谦逊而又自大地自认为仅次于之了。南疆地区那边的人口密度不占先，考生的总基数就差出许多，时常的会被北疆这边按下一头，可是每年也会冷不丁儿地杀出几匹黑马出来。

    所以宝晨这个第一名，既没有锋芒毕露地冲出地方，也没有雄浑霸气地走向哪里。不过这并不妨碍宝然爸同亲友同事们额手相庆，您得体谅他们，其实本质上，他们都只是些升斗小民，很容易为这些许的成绩而感到幸福，并且适当的骄傲自大一下。

    、

    分数出来了，最初的欣喜过后，别人都在商量着怎么准备行李，怎么度过剩下的愉快假期，宝晨的前景怎样广阔，宝然却敏感地注意到，爸爸同宝晨父子俩反而又陷入了焦虑不安。

    这俩的掩饰功夫都极好，要不是爸爸开始频繁地在大夏天擦拭他的眼镜片，要不是宝晨三番五次踱进宝然的房间，对她的最新读物评头论足，宝然也不会发觉。而最主要的是……

    “大哥，你长小痘痘了”宝然严肃地指出。

    “是吗？不可能吧”宝晨拿起她书柜上的小镜子，凑到眼跟前仔细地照。

    、

    再不可能也是真的。一向很注意养生保健的宝晨同学，两额处娇羞含蓄地冒出了十数粒青春美丽疙瘩豆儿，而且长势良好，看着很有前途的样子。

    宝晨轻轻皱皱眉，“怎么搞的？……没关系，过几天就好了”

    宝然说：“还是小心点儿吧，听说这个东西不长则已，一长起来，好长时间消不下去的。”

    “消不下就消不下吧”宝晨在自己额头轻拍几掌，“顺其自然好了。”

    显然他现在没心思关心这些。

    、

    宝晨大哥，就算您自己大丈夫胸怀宽广，不拘小节，不在乎您那冠玉容颜，您也得考虑到大学校园里那些挣脱了升学和严父慈母的双重枷锁，正跃跃欲试的一众芳心哪我们相信，您的心态已经足够成熟，可要是再画蛇添足加上一脸的沧桑，让场外那些比主角宝然旗下还要多的粉丝们情何以堪呀啊

    这些话，宝然想想而已，估计他现在也听不进去，摸摸鼻子去找妈妈报备，适当调整饮食风格，清装战痘。

    、

    等一批次重点院校的分数线陆续下来，宝然爸都快犯了心脏病了，当然他最终也没有犯，因为根本就没有那个毛病，这就一比喻不是么……

    经再三追问宝然才知道，宝晨这个家伙，狂妄自大的本质在关键时刻依旧冒出了头，重点批次一栏五行，他居然就只填了个上海复旦，就只填了这一个而且是电子工程专业，拒绝调剂……

    宝晨的成绩，刚刚过线两分。

    他这玩得可真够玄的，现在的高校很看重第一志愿，这中间要是出点儿误差，一不下心掉下去，难说就给划拉到学校去了……

    、

    宝晨痘痘好似会传染，没隔一夜的功夫宝然就发现二虎同学脑门儿两腮上也如雨后春笋冒了尖儿，当然很难说他俩到底谁传的谁，第一这几天还是宝晨的受关注度比较高，第二，二虎同学的痘痘们很快就发展壮大，勇超猛追，大有星火燎原之势。

    江家一向丰盛的伙食很快变成了青菜豆腐的天下，同时宝然和妈妈配合监督着几个男孩子每天保证一定的水果摄入量，是的，宝辉少虎也在陪绑之列，预防为主嘛哈密瓜葡萄按人头限量，西瓜小黄瓜则敞开供应。

    、

    别的人尚可，二虎第一个受不了，食肉动物断了荤，立刻嗷嗷叫。叫也没用，宝晨现在有空了，又正等最终判决等得心里发慌，天天押着二虎回家吃饭，连山东大婶那里都被做了思想工作，每天是馒头青菜管够，腥膻油腻的休想。

    山东大叔回来听说了，难得维护二虎一 次，满不在乎的说：“一帮老娘们吃饱了没事儿干长痘怎么了？有麻子坑又怎么了？那叫成熟，那叫沧桑大老爷们儿的又不靠脸吃饭”

    、

    大老爷们儿不靠脸吃饭，可管做饭的大大小小的妇女同志们，却要看着顺心合意的脸才能吃得下饭，于是饭桌上是依然故我的我佛普渡众生，二虎同学依旧是满脸的痛不欲生。宝然纳闷他为不自己出去偷偷打牙祭，兜里又不是没钱，结果这孩子茫然地来了句：“外面没人一块儿吃，没意思。”

    ……薛姐姐呢？

    宝然头一回知道自己的眼神居然也能对着块儿木头传情达意，因为二虎立刻就回答：“她也好几天没见了也不知怎么回事儿”

    啊？无耻你非礼了人家还说不知怎么回事儿

    、

    最后终于啊终于，消息落定了，榜单出来了，宝晨班主任在第一时间给宝然爸的办公室摇了电话，宝然爸又不辞劳苦顶着烈日跑去学校落实了一下，回来路上就买了挂一万响，暂且抛弃了他数年苦心经营的低调，在下班前就让鞭炮声震彻了整个厂区。

    等宝然取下了捂耳的枕巾，拿扇子大概挥开了涌入小屋的刺鼻硝烟，踩着似乎还在回响的楼梯下去，爸爸已经又跑出去了，想也知道，不过是去找周叔叔啊干爹啊廖大爷等人当面报喜，顺便享受他们惊喜赞叹佩服艳羡的种种表情。

    妈妈不知被谁递了消息也赶了回来，老公儿子一个不见，只好吩咐老实看门的宝然：“去隔壁借几张凳子，妈妈再去买些菜，要是来了人先往屋里让着喝点儿水，你大哥要是回来可再也别让他出去了啊”

    宝然一一点头答应，今天晚上会很忙很忙，主角自然不能缺场。

    走到院门口妈妈又回头加上一句：“宝辉回来了，记着叫他去给上海奶奶家拍电报”

    宝然又点头。

    这是爸爸早就联系好了的，一待敲定，奶奶，您赶紧的过来一趟吧吃个瓜，度个假，散个心，您久违的大儿子敞开了怀抱欢迎您，您素未谋面的大媳妇扫榻备厨恭候着您。能住得惯，以后有您乖乖的懒懒的小孙女儿天天陪您在葡萄架下唠嗑儿，住不惯了，您令人骄傲的大孙子，将挺胸抬头揣着大红的通知书，再把您老人家给妥妥帖帖地送回上海去……

    、

    这天晚上江家自然是热闹非凡。朋友，同事，上级，下属，纷纷来吃酒庆贺，宝晨收到十几只钢笔和笔记本，宝然大喜，因为这些最后多半都会进入她的腰包。

    宝然爸同周叔叔很快喝得大醉，不时地把宝晨拖过去，在其前胸后背拍打得嘭嘭作响，叮嘱啊感慨啊拜托啊，不时夹杂着半生不熟的上海话。到最后两人撇下了宝晨，随便拽住个人就咿哩呜噜痛诉**家史，细数今朝，展望未来，然后抱在一起又哭又笑，被宝然妈同唐阿姨齐心协力弄到里屋关上门丢人去了，只剩下山东大叔帮忙在那儿撑着场子，操酒杯干挺了一个又一个。

    、

    慢慢的人声渐息，周叔叔山东大叔留下了，跟宝然爸横在底下大床上难兄难弟。唐阿姨兴奋而又抑郁地回去了，红彬乖乖陪着，顺便表决心诉理想宽慰老妈做孝顺儿子。山东大婶带走了二虎兄弟，宝晨特地请他们记着明天通知大虎同学尽量赶在开学前回来探一次亲。红梅姐妹还多留了一会儿，帮着宝然兄妹收拾满院子的杯盘狼藉，宝然妈腰疼，被她们推到宝然屋里歇着去了。

    到最后天黑得透了，只有宝然就着天上的月光和小厨房里的灯光在院子里做着清扫收尾。宝晨送走了几个也接到了录取通知才有兴致上门贺的同学，回来在小石桌边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突然开口。

    “宝然你知道吗？”无错不跳字。宝晨声音轻轻的，清清楚楚的，“这次复旦在新疆地区总共就招了三个，大哥是最后一个。”

    “最后……，一个？”

    “对，我找班主任查过了，按分数排我是最后一个，还有一个南疆的，一个乌鲁木齐的。”宝晨再次肯定，“还有，咱们新疆地区的录取线普遍比口里的要低，就是说，等开了学，不算边疆省份和北京上海，大哥很有可能也是新生里面分数最低的那一个”说完眼光灼灼盯着宝然，意味不明。

    宝然张了半天的嘴，“大哥，你这也太……，那个，……掐得也太精准了吧”

    宝晨盯着她又绷了一会儿，慢慢翘起嘴角笑开来：“这样才好啊，你看，大哥我是一分都没有浪费等到了学校……，呵呵，最后就最后，将来看我怎么……”

    、

    行了，我们大家都知道你很厉害了，赶紧的出去祸害别人去吧

    、

    、


------------

第一百七十九章 初来

﻿    第一百七十九章 初来

    奶奶那边大约是早就打好了行李的，几乎是接到消息的第二天，就拍回了电报告知已经买好了票，以及过来的车次时间。

    看过电报，大家明白了为年近七旬的奶奶会反应如此的迅速，因为陪着奶奶过来的，是中考完毕估计早就在家里闷得长草了的阿宣阿宁兄妹俩。

    宝然窃以为，他们的电报大可以不必这么详细，要知道那可是以字数算钱的呀直接告诉到达日期就好了，上海过来的火车，也就只有那么一趟……

    、

    五天后，爸爸跟宝晨亲自跑了一趟，很顺利地接了三人回来，这次没有征用山东大叔的敞篷车，虽然已经更新换代不再是以前那辆叮哐乱响的破嘎斯了，可是奶奶的身子骨，估计是受不住山东大叔热情奔放的行车风格的，现在石城市同乌市之间已经通了大巴，虽然要靠钟点，可是稳妥的多。

    妈妈在家里备好了清粥热茶，率领宝辉宝然在院门口热烈欢迎，就差打出标语。“……妈来啦”

    她的声音隐隐带了丝轻颤，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奶奶久别重逢的亲人儿，其实大家都知道是老媳妇儿初见婆婆，紧张的。宝辉同宝然在后面偷笑，被宝晨瞪了一眼，才双双上前帮妈妈解围。

    “奶奶”“奶奶您一路上辛苦啦来来，赶紧进来这边坐下”宝然仗着六年前的一探之缘，亲热地扶着奶奶进屋里去。

    、

    奶奶笑得慈祥，嘴里说着“囡囡乖啊，奶奶唔事体，唔事体……”，但看得出来已经疲乏得很了，四五天的路，真够她老人家受的。爸爸妈妈跟前脚后地围着忙活，洗漱换衣吃点粥菜，看奶奶渐渐缓过来点儿，却也不是很有精神，便小心劝着早早歇下了。

    、

    已经是亭亭堂堂两个时髦少年的阿宣阿宁，却是精神头十足，楼上楼下的不停看洋相。阿宣表示对只有男生的宿舍很满意，阿宁表示对宝然自成一统的小闺房很羡慕，两个人同时批判家里居然设里外两个厨房，太奢靡了多盖两间卧室不好吗？宝然问盖了谁住，那俩才遗憾地住口。

    接着又去参观土制卫生间跟浴室，阿宁立刻轰走了人进去冲澡，出来呀呀叫：“热水哪里来的呀？没看到电热器啊”

    阿宣立刻在宝辉的指点下爬了梯子上去参观房顶上盛水的大油罐，下来后很科学地总结一句：“很环保啊，居然是太阳能”

    两个人接着又研究架子上的瓜果，天晚了黑黝黝的看不太清楚，连猜带蒙，唧唧哝哝，叨咕不停，在宝晨的婉转提醒下，在宝辉的强烈抗议下，渐渐由吴侬腔改了充满切齿音的普通话。

    宝然上辈子火车往返极有经验，知道这两个大概今晚都会兴奋难眠，不要紧，爱闹闹吧，有的是人陪着，明早就该老实了。

    、

    第二天早上，阿宣首先就起不了床了，阿宁却是还没倒过时差来，七点多钟就从上铺爬起来，穿戴好了下床推宝然：“起床了小懒虫起床了”

    宝然痛苦不堪：“姐姐就算我比较懒，您这也太勤快了些吧我家的公鸡都还没醒呢”如果它还健在的话……

    阿宁一脸兴奋：“公鸡？家里还有鸡吗？在哪里？院子里吗？……是了呀，昨天有看到几只笼子的……”

    、

    宝然不理她闷头继续睡，阿宁自己下楼去，到处静悄悄，没人来搭理她，连笼子里一窝老老少少的鸡婆们都管自睡得香。

    人生地不熟，阿宁在院门口探了探头，到底还是不敢擅自出去乱逛。东瞅瞅西看看，抬头看清楚嘟嘟噜噜的半院子葡萄，大喜，跳了两下不好摘，怕抓破了，最后踩着石凳上了桌儿，端详了半天，就近揪下一颗红的，掏出手帕擦擦塞进了嘴里。

    “嘶——”，顿时酸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

    上头有人咕咕笑，阿宁恼怒地抬头，宝然正迷迷蒙蒙揉着眼睛，趴在阳台上笑得开心。

    “不是讲有葡萄吃吗？怎么是酸的呀”阿宁生气地问。

    “哈哈……，人家都还在睡觉呢给你揪下来不高兴了当然是酸的，呵——，等睡醒了白天再摘，自然就甜了……”说完打着哈欠又回屋里去。

    ……这个死小囡阿宁气哼哼在桌子上跺脚，没人听也没人看，就连那石桌子都是纹风不动。想想也没意思，跳下来上楼，看看裹起了被子又睡着了的宝然，不由自主跟着打个哈欠，也爬回去睡了。

    、

    回笼觉是最容易睡过头的。等阿宁再次醒来，下铺已经空了，隔壁还是阳台外面院子里，隐约传来嘻嘻哈哈的欢笑声。

    赶紧爬起来一看表，十点半了。阿宁敲敲脑袋，穿戴整齐了开门，隔壁哥哥们的屋子门敞开着，里面一帮男孩子说说笑笑，阿宣被围在其中显得特别腼腆，旁边一个男孩儿勾着他肩膀坐着，那张白皙秀气的脸看着有些熟悉。

    阿宣见到妹妹，赶紧招呼她进去：“阿宁过来，认不认得这是谁？”将身边的男孩子推过来。

    阿宁上下打量，那男孩子看着文静却并不拘谨无措，微微笑着叫她一声：“阿宁姐”

    听着他特意带了些吴侬腔的声音，阿宁辨别着，不是很肯定地说：“侬啊，……周叔叔家里的，……红彬？”

    红彬笑着点头。旁边一个花眉大眼笑容可爱的男孩子，很自来熟地学着他俩的腔调叫了起来：“都讲入乡随俗啊，侬啊两个上海宁就不要再讲上海话花弄我们新疆人了好吧？无错不少字”

    几个男孩子就都哄笑起来。阿宁很大方地说：“你是红彬宝辉的同学吗？还来指教我啊我也会讲你们普通话的，怎么样，很标准的吧？无错不少字可你学的这个上海话可就实在是不怎么样啦”

    大家又笑，少虎同学那是谁啊，还是镇定自若跟着往上爬：“阿宁姐啊，侬啊讲的普通话，沾一股子粘乎乎的桂花糯米糖味儿，我们非要去说上海话呢，估计是满嘴碜牙的石头砂子味儿，大家彼此彼此，好吧？无错不少字”

    阿宁也给他逗笑了，不住地点头：“对的对的，你这么一讲，还真是那么回事儿”笑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问：“……对了你又是谁啊？”

    、

    宝晨摇头笑着给她介绍：“这是孙叔叔家的少虎，跟宝辉只差一天，他们和红彬都是一个班的。这个……”指指旁边听他们耍嘴皮子听得百无聊赖的二虎：“这是二虎，比你大一岁，得叫哥哥，开学也上高一了。”

    阿宁就叫哥哥，同时上下打量着他，二虎同学面无表情点点头以示他听见了。阿宁心里暗暗想：还满酷的嘛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声，一行人在宝晨的招呼下出门下楼时，少虎落后了靠近她说：“阿宁姐不要给我二哥唬到了哦，那人一向没表情的，……因为他不知道该摆表情。”

    ……阿宁一下子觉得这个辽远干燥的地方亲切起来：原来这里的兄弟姐妹之间，也是很热衷于互相拆台的……

    、

    爸爸妈妈已经上班去了，说好等奶奶在家里缓上两天，再带她出去逛。红玉过来同宝然一起陪着奶奶在院子里乘凉说话。奶奶歇了一晚，精神好了许多，这边夸着宝然：“囡囡乖的啊——你家姐姐都不耐烦陪奶奶讲讲话……”，那边拉着红玉的手：“红玉啊到底是我们上海小姑娘，脸模子真格是靓的来……”

    红玉就靓靓俏俏地笑，偷空跟宝然挤眼睛。

    、

    阿宁终于吃到了宝然口中那所谓“睡饱了觉”的甜葡萄，居然是那些她早晨想都没想过的绿珠子她将那绿莹莹薄皮无籽儿的小葡萄一颗颗往嘴里丢，喃喃地念：“绿的是甜的，红的倒是酸的”

    阿宣给她科普：“那根本就是两个品种宝晨大哥讲红的要到变紫了才可以吃，等我们回去的时候就差不多了。”

    “……你知道也不早点儿告诉我”阿宁恨他。

    ……谁知道你会自己上去摘的呀……

    、

    精力旺盛的兄妹俩顶着大太阳跟男生们出去转了半天，近正午了回来，很惭愧地看见，几个貌似不怎么着调的兄弟们齐齐动手，甚至包括小宝然，不一会儿熟练利落地整治出一大桌饭菜来。奶奶抿嘴儿笑，拿眼逡着他俩，只不说话。

    阿宣低了头去帮着端盘子，阿宁嗫嚅了一会儿，挺胸宣告：“……其实我会西红柿炒蛋的……”

    吃饭时阿宁阿宣愕然看着他俩面前的粉蒸肉五道黑糖醋排骨，再看看那几个兄弟跟前的苦瓜豆腐，都不好意思下筷。奶奶见了身板儿最壮的二虎同学眼里的馋样儿，心疼说：“哎呀阿城啊，你们这是何苦呢不要这样惯着阿宣阿宁啊”

    阿宁也快口快语地帮腔：“是啊是啊伯伯婶婶，不用特意给我们准备菜的，要吃大家一起吃嘛”同时大起同情之心：哥儿几个这过的日子啊……

    二虎脑袋耷拉下来。宝然捂住嘴，转过头去笑。宝然爸愣了下才说：“姆妈，……不是的他们几个……，脸上您看看他们脸上，……不好吃的”

    、

    奶奶眼神不是很好，眯眯着眼就往离她最近目标也最明显的二虎脸上觑过去，二虎被盯得难受，又不敢动，只好板着腰僵着脸任老人家研究个够。兄妹几个都偷偷看着他笑。

    半晌奶奶收回来，点点头：“是啦，这个是要当心一点的，啊好个小伙子，破相就不好看了……”

    这话其实没可乐的，然而兄妹几个包括阿宣阿宁都笑出了声儿。半天下来，这两个多少也知道了一点二虎的性子，看着他那忍耐的样子格外的有趣。

    、

    午后还有惊喜，阿宁阿宣看着切开满桌子的西瓜哈密瓜，幸福地念：“发财了发财了……”

    宝然点头：“嗯，我爸我妈是财主吃吧吃吧”

    阿宁边吃边叹：“这个瓜太棒了啊又脆又甜一开始看这么硬的额，我还讲是不是没有熟哪”放下手里只剩薄薄一层的瓜皮，又去桌上拿：“我再吃一块儿”

    宝然看看那层被啃得怪可怜的哈密瓜皮，还有桌上已经撂下的几只，劝她：“阿宁姐，瓜呢家里有的是，你悠着点儿慢慢来，适应两天再说，……吃多了口渴的”

    “怎么会？”阿宁不信，“这个瓜水分很足的”

    阿宣是个乖孩子，听话地收回了再欲伸出去的手，拿手帕擦擦嘴不吃了。

    、

    等大家都去了里屋看电视聊天儿，阿宁上了厕所洗手出来，想了想悄悄溜进厨房，又切两块来吃。阿宣出来透气正好撞见，张口欲问：“阿宁你……”

    “我怎么啦？”阿宁反问，“吃几块要紧，你以为还是在上海啊，每次就买几瓣我们分？没看见伯伯婶婶床底下满满的吗？”无错不跳字。

    阿宣一向斗不过她，闭了嘴。忍到阿宁吃第二块，又劝：“宝晨大哥讲过别吃太……”

    “喔唷他们讲归他们讲，那是说的奶奶呀奶奶年纪大了嘛咱们俩就不一样，你看我吃了这么多有事情没有？一点没有哎呀好了好了回去看你的电视去吧不用你管”阿宁把哥哥推了出去。

    、

    甜蜜蜜的瓜吃了一肚子，睡下了还觉得口干舌燥，爬起来去倒水喝，没多会儿就把宝然屋里小半壶温水倒空了，又摸着下楼。

    宝然被窝里探出头：“阿宁姐，记着不要喝生水啊”

    “不喝水我上厕所你躺着吧”阿宁径自下去。

    、

    厕所里出来，口还是干，摸去厨房，倒了小半杯开水，还是不过瘾。想起白日里宝辉少虎直接接了龙头里的自来水尽情大灌的样子，看看寂静无人，试着去尝了两口，清凉彻腑，痛快异常，不但没有家里吃惯了的那股漂白**味儿，反而带着一丝甘甜。

    阿宁满意地笑，自言自语：“这才叫水呀干嘛不让喝？”一气又喝下许多。

    、

    等到了半夜她才知道厉害。

    、

    、


------------

第一百八十章 宝地

﻿    第一百八十章 宝地

    晨曦渐起，阿宁再一次从小厕所里出来，是摇摇晃晃撑着宝然才得上楼的。

    、

    进门就见宝晨坐在屋里，一脸的好气又好笑，见阿宁颓然倒在了下铺，倒也没教育她，直接递给宝然一小瓶黄连素片，“阿宁就交给你了，过会儿再看看实在不行让她吃点儿药吧”转头又告诉阿宁：“今天你是哪儿也不能去了，好好养着吧，自己掂量掂量，下周一还不好，我们去团场就不带你了，跟宝然在家陪奶奶吧”

    说完就开门走了。

    、

    阿宁趴床上有气无力地骂：“还讲他多懂事多会照顾人，一点同情心都没有的我是病人是受害者啊……宝然你不能让他们这么无情无义的，……听听，连你也不带去呢”

    宝然正倒了杯开水过来给她：“不去就不去吧，大热的天在家里吃……，嗯，那个在家里乘凉不好么？到处跑跑……喝水”

    阿宁这会儿不敢再不听宝然的话了，捏鼻子往下灌，完了按着有些咣当的胃，痛苦地叫：“还要多长时间才能好的呀拿两片药我先吃了好吧？无错不少字”

    “是药三分毒，能不吃还是尽量别吃，兴许晚上就好了呢……再说你现在空着肚子，也不好吃药的啊 。安生躺着吧，早饭我给你端碗粥上来喝。”

    “还要喝粥啊？”阿宁苦了脸，“嘴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不想喝粥喝了也没用，一会儿又都给拉了……”

    宝然忍笑帮她盖好被子：“那也得喝不然你连拉的力气都没有……，趁现在肚子里暂时还没造反，抓紧了睡一会儿吧乖，阿宁姐姐”

    阿宁被这声“姐姐”叫得不好意思了，老实缩进被窝里，“宝然你也睡吧，你，你惯不惯爬上铺的？要不然……”

    嗯，有这个心就好，宝然在阿宁的讶异的注视下，连脚蹬都不踩，一扳一撑就翻到了上铺，长长打个呵欠：“睡啦”

    、

    过会儿听阿宁在底下还在翻啊翻，决定告诉她一个好消息：“阿宣哥哥也中招了。”

    果然那家伙立刻叫起来：“啊啊真的呀？他不是满听话的吗？”无错不跳字。

    “嗯，阿宣哥哥是太听话了，晚上渴了也不敢喝水，……刚才你蹲厕所的时候，他在淌鼻血……”

    阿宁顿时平衡了：“哼哼叫他就知道讲我讲我，最起码啊我还吃到肚子里过了过，阿宣个老实头，都没有吃到还要赔出来，呵呵啊倒霉的个啊……”

    唧哝了几句心满意足睡了。

    宝然在上铺想，看来天底下兄妹都是永恒的战友，战斗中的朋友……

    、

    老实头就老实头，阿宣到底比阿宁要强，多补上些水，鼻孔里白白的塞两粒棉球又兴致勃勃跟着哥几个出去逛，出发前特意过来舔嘴咂舌地跟喝了粥刚刚有点精神的阿宁说：“宝晨大哥讲今天要带我去吃烤肉，凉皮，拌面……”

    宝然打断他径直给推出去了，太不厚道了这也……

    阿宁蔫搭搭，在宝然柜子里翻出一本亦舒：“你这么小就看这种？你爸妈都不管你的？……这本我拿去看了”

    一直好说好商量的宝然坚决地堵住了门口：“这屋的规矩：书本许进不许出亲疏不论，童叟无欺要么留在屋里看，要么放下你自己出去”

    阿宁惊讶地看着她突然就板了起来的脸，张口时思维已经拐了弯儿：“……难怪啊，都没人管你你爸妈从不进来的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揉揉鼻子：“偶尔……，进来，查看下卫生……”

    “你哥哥也不管的吗？他们总不会也不知道”

    宝然再揉揉鼻子：“基本上……，都是宝晨帮着买的……”

    、

    阿宁愣了一会儿，扑上来抓住她：“宝然啊你这是过的日子啊……，……我那过得叫日子啊……，呜呜……就在院子里看还不行吗？”无错不跳字。

    “不行”断然拒绝。规矩就像防洪堤，坚决不能开口子。

    阿宁默默放开她，下楼去里屋找宝然**大众电影，这个堂妹家里人是怎么教的？小小年纪软硬不吃

    、

    宝然也下楼，跟奶奶一起，在院子里慢条斯理给扁豆摘丝。

    奶奶早上就听宝然爸妈汇报过两个孩子的惨状了，并没有心肝肺疼地上去怜惜探望，而是认同了宝然爸的话：“年轻气盛嘛，第一次过来总要交点学费的……，吃了亏也好，以后就晓得轻重了……”

    阿宁揣着杂志，懒洋洋出来，趴到石桌子上，数着透过葡萄架子漏下来，落在女明星脸上的斑驳阳光。

    奶奶就开始絮絮地叨念阿宁，不听老人言啊吃苦在眼前啊，这么大个姑娘，还会嘴巴馋得没有节制了真丢人啊，娇生惯养啦一点点不对就趴下了呀……

    阿宁大概是早就听惯了的，不疼不痒，偶尔还加上几个语气词助助老人家的兴。

    最后奶奶还顺手拿宝然做了现成的教材：“看你妹妹这么点点的年纪啊就晓得帮忙摘菜，昨天你也看到的做饭收拾都能上手的，看看你啊有没有的个姐姐样子啦”

    宝然汗颜，总不能告诉奶奶，其实上辈子的她 ，比阿宁还不如。阿宁至少还晓得一个西红柿炒蛋，她是直到大学毕业住单位宿舍自己开伙了，又摸索好久，才知道炖豆腐时，白菜和豆腐是不能一起放的……

    、

    阿宣说归说，到底还是顾着这个同胞妹妹的，在外面没逛很长时间就回来了，还给她带了最新的《读者》和《女友》解闷儿。

    阿宁心情大好，书也不忙看了，跟着大家一起在院子里闲嗑打牙。

    今天周六，下午不上班，宝然爸也不去厂里忙了，一大家子人在院子里热热闹闹，同时还请了周叔叔一家和山东大叔两口子，准备晚上大会餐。周叔叔一家就不用说了，宝然爸特意向奶奶介绍山东大叔：“姆妈，这是我孙大哥孙大嫂，也是宝然的干爹干妈。在这边儿，孙哥同小周，就是我的亲兄弟”

    奶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笑眯眯连连点头：“我家阿城啊从小啥都不理，就晓得念书在这样地方一呆几十年啊，多亏得你们帮衬啦”

    、

    山东大叔就笑：“大娘啊是不是心疼儿子啦自小家里精饭细食一口口养大的，冷不丁儿给抛到这个天荒地远的旮旯地里来受罪，舍不得吧？无错不少字其实没您想得那么惨这两天有空，小江陪您出去转转就知道了，咱这别看城不大，人不多，可住起来舒坦”

    “是啊，火车过了兰州就走啊走不到头，还以为都要跑到天边边上去了。进了嘉峪关奶奶就伤心，说这个地方有好跑那么长时间连个人影子都看不到，天上地上啊都是一条线望到头，地上水啊草的都没有，吃喝呀”阿宁呵呵笑着插话。

    奶奶也笑：“哪想到天边边上还藏着这么一个绿茵茵的小窝子啊”

    “是啊”阿宁又接嘴：“进城里来的时候我们就想，这里居然会有这么多树的，比家里还要密，中间都不带间歇的……可惜就是太小了。”

    阿宣又开始酸：“石城市号称戈壁明珠，沙漠绿洲，阿宁，老师给我们讲过的。”

    周叔叔就问他：“那么阿宣，来了也有两天了，石城市也差不多给你转遍了吧？无错不少字你自己觉得怎么样？”

    阿宣很认真地想了想，中肯地评价：“城市很小，可是马路啊，绿化啊，住房啊，都比上海要宽敞大方。马路上车少，清静，安全。商店也少，市场上卖的东西也不多，另外，好像晚上都没人出去的？”眼睛征询一下周围，“这里天黑以后，外面好像也没地方可以去了。不过在家里也很舒服，坐啊躺着都很方便，我们昨天在屋子里怎么打怎么闹，大哥还放录音机，声音开得老大，也不用担心会吵到别人。点心小菜没有我们那里的精致，可是分量都很足，……哥哥和弟弟们都好能吃啊

    、

    最后一句让大家哄笑起来。山东大叔说：“嗯，好小子，把你这话说给咱们师长听听，好让他，……那，……取长补短？是不是？”

    周叔叔捶他：“行，这个任务交给孙大哥了，您是**元老，说出来比我们都管用”

    “还有还有”阿宁抢着补充，“还有这里的水好喝，瓜果好像也特别甜……，你们别笑都不许笑我昨天那不是刚来还没适应嘛……我见宝辉他们都那么喝也没事儿的……”

    宝然爸眼泪都快出来了：“你个小阿宁你能跟他们比呀？那帮小子们钉子吞下去都没事儿的……”

    “总之总之要我说兵团还是挺好的嘛有的吃有的玩，住的又宽敞，上下楼哎”阿宁红着脸继续感叹：“难怪伯伯您不肯回上海去的呀”

    ……宝然爸同周叔叔相视苦笑。奶奶摇头：“个小人天天看到个芝麻粒儿就咋咋呼呼，你晓得个哟”

    、

    到底是年轻，阿宁恢复的很快，清清净净喂了一天的白粥，到晚上也就止住了，只是再不敢碰哈密瓜，看着阿宣吃，直流口水，就是不敢碰。

    宝然看着好笑，安慰她：“别伤心阿宁姐，过两天就可以吃了，等你们回去的时候，叫大哥多带几个好了。喏，现在你可以吃这个”递给她一只胖肚子大圆口的灰色小瓷罐。

    阿宁揭开橡皮筋套住的封口油纸，里面是又稠又厚满满的一罐酸奶，闻着就口内生津，这回小心了，再三问清楚的确没关系，才拿了小勺吃个够本。

    、

    宝然爸看她吃得香，欣慰地笑：“这就算好啦再歇一天，下周一，你大哥带你们去团场玩，让你们看看真正的兵团”

    、

    、


------------

第一百八十一章 农场

﻿    第一百八十一章 农场

    乍闻喜讯，阿宣阿宁兴奋，宝然瞠目。

    她就说嘛，叔叔婶婶怎么舍得就放了这一双宝贝儿女一下跑这么远来，却原来，还带着忆苦思甜挫折教育的神圣目的。有些同情地看了看开始拟定时装单子的阿宁，还有摩拳擦掌要回屋里去给吉他调弦的阿宣，宝然积极主动地举手，表达了她柔顺贞静，甘守寂寞，自愿陪奶奶摘豆角，削丝瓜皮，说三皇话五帝的拳拳孝悌之心。

    奶奶还没表态，阿宁先拎住她：“哎呀奶奶有个录音机听听黄梅戏就很自在了，用不着你跟在后面。小小个人天天的缩在屋里头做啥？机会难得，就当陪姐姐去好啦你放心姐姐一定把你照顾好的”

    ……姐姐，不指望您照顾谁，您能把自己顾好了别等着人来照顾，就谢天谢地啦

    宝晨暗笑，一本正经地说：“宝然别闹奶奶在家里有爸爸妈妈陪，你不去，你阿宁姐一个女生不方便”爸爸妈妈在一边附和着点头。

    看来自己也在被教育之列了，宝然暗恨。……不方便是吧？无错不少字看我给你行个大大的方便

    、

    出发时宝晨数着眼跟前的大大小小的姑娘们：阿宁，宝然，红玉，王晶……，正好一桌牌搭子。

    “居然没有叫上高静？”他很诧异。

    宝然遗憾地说：“跟她妈妈回老家度假去了，可惜……。”本来还想着要乱就乱到底，撺掇着二虎去把薛姐姐也勾来的，可二虎说他也好久没见着了，不知跑哪儿猫着去了。这可真是诡异，难道说薛姐姐又瞄上新人儿了？不像啊……，对了

    “二虎哥啊，上次你说去问我大哥，我大哥他怎么教你啦？说来我听听也长长见识”宝然好言哄着。

    “……哪次？我问你大哥的事儿多了”二虎茫然。

    哦把这茬给忘了……，“就是那个，女生……，就是薛姐姐啦，为会哭的问题”

    二虎回忆了一下，如实以告：“你大哥说，他又不是女的，凭要知道这种问题，让我去找个女的问。”

    宝晨这心眼也太黑了点儿，就二虎，他还能找到谁啊……

    “……那，你又去找谁问啦？”宝然小心翼翼再问。

    “还能找谁？已经问过你了，你又说不明白我直接去问了薛纹”

    ……果然行了，您不用再说了，结果宝然大概是亲眼见到过了。宝然偷偷瞅瞅共同目击者红玉。

    红玉比宝然还要不情愿，她也是被家里爸爸妈**着同红彬一起过来的，好姐妹就要同甘苦共患难，于是约着宝然，不怀好意地又把窝在宿舍里埋头苦读的王晶给拖了进来，美其名曰体验生活。其实她们四个当中，最不需要体验生活的人，恐怕就是王晶了。

    、

    这次去的都是年轻人，就没顾忌了，一帮人全都挤到了山东大叔的后车棚子里，狂奔乱晃。阿宣阿宁先是兴奋激动地大叫，不停地问这是树那是地，没多久就蔫搭下来，拍打着一路扬起的灰尘，吐着扑进他们嘴里的沙土，老实地学着宝然他们趴在棉被垛子上安静地向外看风景。

    他们经过了大片的白杨林，阿宁惊呼，车子不停。

    他们经过了金黄灿烂燃烧欲烬的葵花田，阿宣感叹，车子不停。

    他们经过了芦苇招展，清澈碧澄的水库，阿宁扑到车厢边上伸手去指，被宝辉一把拽回来，车子还是不停。

    阿宣想像力越发丰厚了：“我们要去地方啊？有草原吗？有雪山吗？是不是还有原始森林？”

    宝然兄妹齐齐沉默，这孩子是不看地图还是方向感欠佳？他们这是一路向北啊向北……

    、

    中午路过芳草湖歇脚。屋外那片浩瀚无边的海子，抵消了阿宣阿宁对土墙茅屋的不满。阿宣搬了小凳坐门口对着起伏的芦苇和荡漾的碧波思绪万千，阿宁食不知味地几口扒下了主人家特地单做的米饭，抓着宝然商量：“里面有没有鱼有没有？哎呀你们应该早说我们带根钓鱼竿过来……，对了可以下去游泳啊……不行没带泳衣”

    这边一向只是路过，不怎么了解，可是宝然一听到游泳，立刻联想起大泉沟的冰冷刺骨，不由得打个寒颤，“没带？那真是好……可惜啊呵呵……”

    、

    等到山东大叔招呼大家上车继续前行，阿宁纳闷了：“我们到底要去哪儿？比这里还远吗？要出国了吗？”无错不跳字。

    红玉装没听见，王晶嘴角抽抽。宝晨几个靠在一堆儿闭目养神。

    下午酷热，又是刚刚吃饱了肚子，宝然靠着王晶红玉也开始犯困，含糊不清地答：“放心，不会给你里通外国的机会的，再说那边现在乱着哪有好去的，到了就知道了……”

    “？”

    “……没赶紧睡一会儿吧我困死啦”

    ……差点儿说走了嘴……

    、

    终于到了目的地，别说阿宣阿宁，就是宝然兄妹几个并红玉王晶，踩着被颠簸得有些虚浮了的脚步下了车子，也有些傻眼。

    宝然是有心理准备的，听到爸爸那句“真正的兵团”，就已经有了一定的预防和戒备。可心里想着是一回事儿，真正到了现场，还是实实在在地被震撼了一把。

    这里的确有着想像中田园的，浪漫的种种风光：房前屋后的红红绿绿的葡萄架，红艳艳小刺猬似的蓖麻，路边密不透风可藏人遮影的芦苇丛，已经黑籽累累的大片油葵，地里扑扑矮矮一只只小灯笼样儿的厚皮小西红柿，阿宁手快又去揪了一颗，吃得皱眉头：“一点儿也不甜”

    宝然马后炮地告诉她，这是做酱用的，一般，……没人会去摘来吃……

    最多的，还是那一眼望不到边的棉田，已经挂满了铃，只待一个月后白絮遍野的大丰收，……想到这里宝然很是幸灾乐祸地看了看一中的，以及即将进入一中的几位，阿弥陀佛，在子弟学校打混还有一个附带的福利就是不用每年一度的去团场拾棉，她的小腰啊……，还能再养上两年……

    、

    然而在这些美好的，丰硕的，很容易被写进种种歌颂赞美热情洋溢的广播稿中的景色旁边，紧紧相伴的，是低矮皲裂的土坯房，是原始裸露黄尘飞扬的干土路，是隔老远才得一见，直起腰来喘口气的黢黑农工，是炙热的骄阳，是干涸的沟渠，是需要自己去摇的水井，是时断时续的供电，还有……，一瘸一拐慢腾腾出门来，并不怎么热情地看着他们下车的，……赵老爷子……

    想不起来他是谁啦？回去，从宝然一岁那年开始复习……

    、

    赵老爷子几乎还是原样儿，没有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更加苍老，当然也许是当年的他就已经苍老得没法儿更苍老了的缘故。他独自住个小院儿，跟隔壁一对年轻夫妇搭伙儿吃饭，旁边拐过弯就是有人轮流值守的连部仓库，赵老爷子在这主要的工作，也就是同那邻居年轻的男主人一起，倒换着去仓库值白班夜班。

    赵大爷将孩子们领到自己卧房旁边的屋子里，进去一看，宽宽敞敞一大间，正当中一根粗圆木立柱，以柱为界，面对面盘两条顶头到尾的长条炕，中间过道的尽头，是高高的小小的一扇方窗。山东大叔叫大家按男左女右把行李在炕上放下：“孩子们啊，接下来几天就住这儿啦明天大叔我还要出车，一个礼拜后过来接你们”

    阿宣阿宁顿时傻眼。阿宣在墙上找啊找，最后把他的吉他放这炕头上，“你们……，小心点儿别压着了……”阿宁立原地琢磨半天，咬咬牙将专门装着衣服的袋子靠墙一横，也不费那个劲儿去打开了：“宝然给你当枕头吧”

    ……识时务者为俊杰……

    、

    回头山东大叔拍拍宝然的脑袋：“闺女啊，还记得你赵大爷不？没印象了吧？无错不少字”

    怎么可能没印象但想到自己当时的年龄，宝然还是很迷茫的样子：“听妈妈说，有个……，这样儿的大爷给了我一套毛主席像章？”为了像章的完整，自己当初惹了多大的祸啊

    山东大叔满意：“对喽就是这个大爷”然后回头对老爷子说：“看看，俺闺女长得快吧？无错不少字上回见你还给抱在手里的哪，现在人家都要上初二啦”

    赵大爷点点头，还是表情寡淡。宝然一点不介意，甜蜜蜜问大爷好，没表情怕，她可是看到了，爸爸托干爹带了不少的酒过来，等晚上三杯一下肚，大爷会不会一高兴再来个两句儿的？

    、

    家里的几个就算没见过，也都大概听说过大爷的事儿，都不敢计较大爷的态度，恭恭敬敬大声问好。阿宣阿宁的想法就多了，阿宣背地里猜大爷是神妙莫测的抗战英雄，在这里飘然隐于大野。要说这个多少还算靠点儿谱，阿宁则两眼闪着精光跟宝然猜测，听说这边沙漠里有监狱的，这位是不是含冤受屈，被大叔他们见义勇为偷偷保护下来的。

    、

    宝然这个晕哦，“姐姐，咱没事儿别看那么多传奇行吗？”无错不跳字。

    、

    、


------------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一日

﻿    第一百八十二章 一日

    晚饭还是挺不错的，现摘的茄子豆角，现杀的大公鸡，还有地里现刨的洋芋。宝晨几个自动自觉去揉面擀了宽面条，哥几个暂时解了禁，跟着一起大吃大嚼红辣辣的大盘鸡，因为：“接下来几天就没油水来供着你们长痘儿了”山东大叔说。“对了入乡随俗，两个上海娃儿呀，你们也学着吃几天面食吧，你赵大爷这儿白面高粱面玉米面管够，还就是没几颗大米”

    然后就甩下孩子们跟赵大爷在一边儿喝小酒去了。

    宝然跟过去殷勤帮着夹菜倒酒，津津有味儿听他们讲些有意思没意思的胡话醉话，宝晨就听得严肃认真得多了，不时插上一两句，山东大叔跟赵大爷，也俨然把他当做一个成人看待，问答之间就不像对宝然那么随意哄弄。二虎亦步亦趋跟过去，听了没两句实在受不了，又跑回他们那桌儿去带小孩儿。

    、

    阿宣同阿宁还是有些委屈，吃惯了鲜甜软糯的他们，即使是在宝然家里也是顿顿都专门做的有一两样家乡菜的，谁成想刚一出来，就完全转了口味儿。可还是得忍着咽下去，因为宝晨警告他们，趁现在有得吃赶紧的吃，这会儿算是接风，过两天当真跟山东大叔说的一样，连油水都少见了。

    听到他这话，别人尚可，宝然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尤老板蓬头垢面抖抖索索望着汽车泪水长流的光辉形象，激灵一下，开始盘算着待会儿出去瞅瞅，附近养的鸡，够不够哥哥们偷的……

    、

    应该说，阿宣阿宁还是很顽强的，相当具有苦中作乐的精神。

    第一晚，大概是路上给颠得累了，两个人都没有嫌弃土炕的坚硬，反而觉得底下铺了厚厚一层干芦苇的薄褥子有一股好闻的干爽清香味儿，松松软软悉悉索索地很舒服。

    阿宣手指刚碰了一下吉他弦儿就被少虎笑眯眯地拦住了：“阿宣哥你看今天大家都累了，万一听着听着打起哈欠来多扫兴啊？等明天歇过来再好好欣赏行不？呵——”

    于是阿宁就跟宝然红玉咬耳朵悄悄地说话：“当年你们爸爸妈妈是不是就这样的，面对面睡大通铺，中间拉道布帘子，晚上睡觉前大家开开卧谈会，天长日久，患难见真情？”

    ……很可爱很浪漫，……很不切实际非常反**的想法……

    红玉闭着眼睛：“一般来讲，那个时候是要分男女宿舍的吧？无错不少字听我妈妈讲，她跟我爸爸一个学校出来的，结婚前都不大敢两个人单独说话的，弄不好会被斗争的”

    宝然点头：“嗯，而且，每天十二个小时的体力劳动，我不认为他们还能有精神搞卧谈……，我们也睡吧……”

    、

    于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山东大叔也没跟他们打招呼就径自开车走了，一帮大小孩子们正式宣告进入他们自由自在同时也得一切靠自己的短暂假期。

    赵老爷子是毫不爱护他们这些“小朋友”的，只管自己一拐一拐地按点儿出去值班，要不然就是坐院门口冲着天边若隐若现的博格达峰久久地凝望。基本上让他们自生自灭，当然在这之前还得给他老人家把一日三餐准备好，权作餐饮食宿的费用了吧

    、

    第一天过得还算顺利，虽然闹了不少的笑话。

    、

    阿宣阿宁先是看着镰刀锄头发愁：“……我们，……都得干些啊？”

    宝晨看着他俩胆战心惊的样子，笑笑说：“放心，用不着你们跟着下田劳动，帮着去自留地摘点菜准备一日三餐就行。”

    阿宁立刻轻松起来：“那没问题摘菜没问题后院有丝瓜扁豆卷心菜还有西红柿，生吃的那种，我都看到了”

    “那就好”宝晨当仁不让做了总指挥，布置完任务点点头装模作样勉励一番，径自体察民情去了，天知道他怎么会跟田里那个汗流浃背的老伯伯有那么多的共同语言。二虎揉面蒸馒头，看他那豪迈的架势估计想一次弄好这几天的干粮。宝辉少虎出去劈柴搂草，这里的煤炭还是挺金贵的留着给赵大爷冬天取暖吧。

    、

    过一会儿阿宁揪了一大把长豇豆喜滋滋出来，不停地用手在脸上擦呀擦。宝然赶紧拉住她手：“快别擦了直接去拿水冲一冲……沾上叶子毛了吧？无错不少字”

    “哦，我说怎么那么痒呢”阿宁过去冲了冲，脸上湿漉漉地又待表功：“宝然你看这个不错吧？无错不少字又大又鼓够不够一盘……”

    边上王晶已经哭笑不得拎起那把豇豆，“阿宁姐姐，……你，怎么把人家留着做种的都给揪出来了……”

    、

    阿宣自告奋勇在那边帮着红彬兄妹俩生炉子，没一会儿三个人泪眼汪汪地全出来了，红玉好言劝她：“那，……阿宣大哥，要不然你还是到外面帮着洗菜去吧啊？这边我们俩就够了别浪费那么多劳动力……”

    到水井边上，宝然同王晶已经端着洗好的菜往回走了，阿宣阿宁难兄难妹面面相觑，都有些闷闷的：“那我们干点儿呀？”

    “你们……”宝然想了又想，“要不吃完饭你们洗碗吧？无错不少字……这个不要紧，到最后给大爷留下一套吃饭的家伙就行……”

    、

    吃过午饭，收拾完毕阿宁得意地向宝晨表功：“大哥，他们还瞧不起我你看看一个都没碎吧？无错不少字”

    宝晨点头：“不错不错第一天就有进步”

    一转身宝辉就忍笑跟他汇报：“宝然说实行个人承包制，一人一套，锅碗瓢盆但有损坏，一概先从他们兄妹俩的先扣起”

    ……宝晨继续点头，没觉得有好笑，“这不很正常么？”

    、

    没一会儿刚刚有了点儿成就感的阿宁又开始跃跃找事儿，“我刚才在后院子那边，看到有西瓜地了西瓜可以吃的吧？无错不少字我肚子早已经没事儿了，这么大热的天儿，连个西瓜都不给就太过分了吧？无错不少字”

    “行行行你自己摘去吧”宝然猫腰钻在半人多高的矮架子里专心致志找些嫩嫩的长豆角和小黄瓜，早晨在堆放农具和杂物的小偏房里发现了两只憨头大肚的泡菜坛子，准备赶在这几天给赵大爷泡上两坛好下饭，王晶以前在家里也是做过的，说她负责去找些辣椒和包包菜。

    阿宁跑出去几步又跑回来：“那是谁家的地啊？是大爷的吗？如果不是的得要给人钱的吧？无错不少字给多少啊？”

    这回红玉都在笑：“给钱呀这地里出去的大概是三分钱一斤你打算给人多少？你管他是谁的摘一个吃呗，又没有开了大车过来拉，谁有工夫跟你要这个钱啊”

    还可以这样儿阿宁兴高采烈拉着阿宣去了，居然还没忘记从工具房里翻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大剪刀。

    、

    两个人志得意满地回来，阿宣怀里抱着老大一只，颇有些吃力。阿宁问大家：“怎么样？怎么样这可是我挑的，最大的一个了吧，够咱们大家一起吃的”

    ……个头倒的确是挺大的，只是……

    红玉不确定地问王晶：“你见过这样儿的西瓜吗？是新品种？”

    王晶也仔细打量着：“……是西瓜没错可是……，地方不对劲儿呢？这个颜色，这个纹路……，不是很常见啊……”

    宝晨同二虎少虎三个已经吱嘎嘎笑起来：“不用给我们吃了，阿宁挑出这么大一个来不容易，都送你吃了啊……”

    宝辉同红彬看上去也有些怀疑，但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谨慎地保持了沉默。

    、

    宝然主动卖弄一回，免得阿宁热情邀请自己同吃：“阿宁姐你们摘的这个呢，是西瓜……的一种，我们这儿有个俗称，叫打瓜……”

    红玉顿悟：“啊那个，阿宁姐姐你留着自己吃吧就不用管我了呵呵……”

    “不能吃吗？”无错不跳字。阿宁迷茫地问。阿宣是个行动派，早就舀起一瓢凉水冲了冲，操刀“咔嚓”一声，分开两半。

    薄皮大馅儿，粉莹莹水晶晶的沙瓤儿，对，这瓜瓤儿是粉色的。

    阿宁定定地看了半天，问：“这个瓜……，没长好？怎么这么多籽儿的？”

    宝然纠正她：“不，这个瓜长得非常好，应该是改良过的，大概还没有很熟，你看那些瓜籽儿还没有完全变黑。……吃嘛，也是可以吃的，就是……，麻烦了点儿……”

    、

    嗯，她说得没错儿，的确只是麻烦一点儿，一口咬下去，大半口瓜子儿吐出来……

    “就这还改良过的？这么多籽儿前两天在你家吃的，都快找不着籽儿了，干嘛不种那种？”

    “那种估计也种了的，只是你没找到，这个……，的确是改良品种，因为人家种它，就是为了要收里面的瓜子的呀”

    阿宁泄了气：“那些好吃的瓜都去了哪里？”

    ……总不会是见你过去都特意藏起去了……

    、

    年轻人就是打而不倒，晚上停电，几个人熏过了蚊子围在屋里，阿宣同学在炕上把腿一盘，抱起他心爱的吉他开始个唱。一曲过后大家纷纷捧场热烈鼓掌，完了宝辉一推红彬：“别让我阿宣哥累着你也帮忙唱一个”

    ……

    然后阿宣充分发挥了绿叶精神，给红彬红玉兄妹两个伴奏了一曲接一曲，临睡前大家都夸：“阿宣到底是大城市来的，这水平就是不一样”

    ……阿宣更加腼腆了。

    、

    许是白天休息得不错，半夜里阿宁一声尖叫响彻天地：“蜘蛛啊——”

    二虎拿被子捂着耳朵对身旁的宝晨说：“我现在明白，为我爹说到团场来要准备吃苦了……”

    、

    、


------------

第一百八十三章 煎熬

﻿    第一百八十三章 煎熬

    经此一役，阿宁情绪低落了许多，第二天不再对着田园风光抒发感情，而是蹲在田埂上望着干裂的土地发呆，太阳一出来，就领着小小娘子军们缩在炕头打扑克。但从此谨慎了许多，上去前很勤快地先拿把扫帚疙瘩前前后后扫一圈儿。

    、

    宝然动员她：“难得来一趟，窝在屋子里多没意思，出去转转吧”

    阿宁磨磨蹭蹭不肯动：“去哪里转？有好转的这破地方连个小卖部都没有连厕所都没有啊啊天哪，居然在芦苇地里解决没有山没有水，偏偏有那么多……，那么多的……”她的声音有些寒抖抖地说不下去了。

    “不就是蜘蛛吗嘻嘻……”红玉笑话她：“姐姐胆子还没我大要是老鼠出来了我看你怎么办”

    “？还有老鼠”阿宁跳起来站到屋子当中，惶惶四顾：“哪里？在哪里？”

    王晶哄她：“阿宁姐别怕，她逗你玩儿的，大白天的这屋里又没吃的哪儿来的老鼠”边说边跟红玉使眼色，红玉嬉皮笑脸冲她吐舌头。

    阿宁惊魂稍定，埋怨她：“红玉你知道呀我知道蜘蛛不咬人，可是你想想，半夜醒来手上爬着一只，眼跟前挂着一只这么大的个儿呀……那是感觉呀啊？差一点就到我脸上来了，脸上呀”

    ……大家就陪她斗地主。

    、

    可是每天的工作还是少不了的，宝晨毫不体恤受惊的阿宁和受伤的阿宣，……这倒霉孩子被他妹妹一声大叫，惊得跳下床踢翻了暖水瓶，烫到了，嗯，一根大脚趾……，照例给他们按人头分配了家务活儿，并且警告不许再要别人帮忙，所谓可一不可再二。不会？学啊

    、

    劳动锻炼人啊，又一天下来，阿宁学会了拾鸡蛋。

    不能嘲笑她，这活计不算简单，院子里那几只鸡们没受过教育，自由散漫的惯了，得要有探险寻宝的精神才能颗粒归仓。阿宁还很不幸地碰上了一只不太讲究的，饱满圆润的一只大鸡蛋底下给垫了一堆排泄物，恨得她跑回来猛打肥皂，把手都给挫红了。

    可同阿宣相比，她的运气就好得多了，那家伙跟踪追击得太过紧迫，被刚刚产过了卵回过神儿来的老母鸡愤怒地咬了一口，再次挂彩。

    、

    第三天，红玉能够单独操作出一盘芸豆丝了，宝然赶在大伙儿之前尝过了一筷子，建议她回锅再翻炒两下，“顺便把盐加上吧，大爷这儿不缺这个……”

    阿宁燎卷了耳边一小撮头发，学会了生火。

    、

    第四天，好孩子王晶在芦苇地里找到了脸额上带着烟灰的几个男孩子，“大爷说，甭管是，拿到厨房或者院子后头去烧都可以的，他不追究。……这里烧起来找不着水救的……”

    阿宣砸青了一根食指，学会了劈柴。

    ……为受伤的总是他？

    、

    第五天，宝然热烈恭喜宝晨大哥和二虎同学：“你们顺利地战胜了科研难题青春痘，以后宝辉少虎还有红彬哥他们就有先例可循了，一律照此办理”

    二虎欣喜：“以后可以吃肉啦？”

    红彬问他：“你觉得现在我们可以找到肉吃？”

    大家同时将视线转向天晚归院的那几只，同赵大爷相依为命的鸡。宝然偷偷吞口唾沫，好可惜……

    、

    第六天， 大爷去值班。二虎打前锋，少虎红彬左右护卫，后面跟一帮美其名曰望风儿打掩护的，向一户人家的后院挺进。

    阿宁屏声静气，阿宣问宝辉：“大爷的不能吃我明白，为隔壁的也不能动？”

    “兔子不吃窝边草”宝辉的回答简练生动。

    “嘘——”宝然示意他俩禁声，那边二虎已经开始干活了。

    只见他出手如电，准确地握住鸡嘴，另一只大手，一把捏住两只鸡腿倒提起来，顺势夹到腋下，转身，撤退，悄没声息地就挟持了出来。

    阿宁击节礼赞：“太漂亮了这身手这动静这……”

    宝然告诉她：“这叫熟能生巧……”

    回来就见宝晨在院子里候着，一脸的痛心：“晚节不保啊孙大叔明天就过来接我们了，至于吗你们”

    接着大手一挥：“洋芋已经切好了赶紧的，……红烧吧，加辣椒味儿呛人目标太大了……”

    、

    第七天，山东大叔看着一帮如贫苦大众见到解放军般亲热地围上来的孩儿们，哈哈大笑：“馋疯了吧小子们？别急别急，等我歇一晚明天再走……别哭呀给你们带卤牛肉过来了……，哎喂二虎你个臭小子记着给你大爷留点儿”

    回头把宝然拎进驾驶室：“闺女你也跟着受罪啦不能白来一趟，走，干爹带你远处转转去”

    红玉王晶赶紧跟着挤进来，那几个也纷纷身手利索地翻进后车厢。大叔点头：“不错，都练得不错”吐噜噜发动了车子，“宝然你知道吗，咱要去哪儿？”

    、

    宝然小手向前一挥：“向北一路向北前进前进前进——”

    、

    沿着机耕土路一直北进，悠悠晃晃地行了约有近半个小时，田野渐渐稀疏，土地渐渐荒芜，慢慢的只见灰白的荒地上，丛丛簇簇的杂草，还有些伏趴在地面上废弃凋零的烟囱屋顶。

    宝晨指给弟弟妹妹们看：“那边，就是以前爸爸妈妈他们都住过的那种地窝子，要不要过去看看？”

    敲了敲后窗，山东大叔把车停下，连红玉和王晶都跟着跑了过去看新鲜。回来阿宁又叫：“黑漆漆的，根本就是个地洞嘛怎么能住人的”

    “怎么不能住？宝然都住过的，就是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了”宝晨回头看宝然。

    当然记得那时还住得挺舒坦哪只要有人气在，哪里都住得的。宝然微微笑。

    阿宣哥哥很客观：“别看又矮又黑，可是必须得承认，住房面积比咱们家里要宽敞多了”

    “是啊是啊，这里是地洞，你们家就是鸽子笼”红玉是深有体会的。

    阿宁就咯咯儿笑起来：“好玩的来他们往地底下钻，我们往树上面挂”

    、

    “走了走了前面还有一段儿呢，当心天黑回不去”山东大叔按着喇叭喊，“看看知道就行啦，反正你们这帮小家伙们，是没机会再住这种地方了”

    、

    终于，在拐过了又一道灰绿色的防风林，眼前一片豁然开朗的时候，阿宁感叹着叫了出来：“沙漠啊——”

    是的，在防风林与荒草地渐渐消逝的尽头，是连绵起伏，荒凉沉寂的，沙漠。

    、

    宝晨同二虎当先往最近的一个沙丘上冲，后面三小剑客紧紧跟随，女孩子们身轻灵便，上得倒也不慢，阿宣哥哥连滚带爬落在最后。

    登两步滑一步地好不容易到了顶，抬头一看前面还有个更高的。大家欢呼，一口气不歇地冲下去，再爬。

    等他们兴冲冲奔向第三座沙丘时，宝然气喘吁吁地就地坐下，红玉大喊：“你们再往里跑我们都跟不上啦当心到时候真的找不回来啦——”

    一直缀着大部队的阿宁回头咯咯儿地冲他们挥手笑：“好啦，最后一座啦这个真的很高，都上来都上来”

    、

    最后大家都瘫倒在这座沙丘顶上，阿宁胸怀豪迈，气势万千地叉腰四顾……

    其实她用不着摆出这种造型，地上的几个都没那心情，远处目力所及之处，也没可以欣赏其壮伟雄姿的生物，……大概除了，藏在灰蓬蓬的骆驼刺和芨芨草从中的几只小沙蜥……

    南望，是一道道灰绿色的沙枣林和一丛丛粉绿粉紫的红柳，交错纵横，中间点缀着野苜蓿，梭梭草，以及一些叫不出名字的针棘灌木，如浅浅的一张网扣在黄沙向垦区挺进的巨爪上。

    北眺，是浩瀚无际，直至天边的黄沙漫漫，时有波涛起伏，或似水纹粼粼。盛夏正午的烈日下，在汩汩涌动的地气蒸腾之中，那茫茫的黄沙看上去隐隐抖动，偶尔微风过处，扬起尘烟一片，如临幻境。

    再往深处，就是位于准葛尔盆地的中国第二大沙漠，古尔班通古特大沙漠。

    、

    大家休息一会儿，纷纷脱了鞋子，踩在炙热的黄沙上，然后被烫得直跳。

    躺累了，晒晕了，山东大叔在底下挥手：“收工啦——”

    、

    男生们冲着杀着腾起道道黄龙，气势蓬勃连蹦带跳冲下去，阿宁红玉两个也不讲究漂亮干净了，抱脑袋随着他们一路滚下去，最后宝然坐滑梯似的慢慢蹭下来，笑眯眯跟她们说：“不知道赵大爷屋里有没有洗发膏哦——”

    “啊——”，阿宁同红玉一起，散了头发拼命地又抖又拍。

    、

    这天直到天已黑透上了炕，几个人还在兴奋地叽叽呱呱。听宝然说有在书上读到过，正午的沙漠热得能煮熟鸡蛋，阿宁非常遗憾：“怎么不早说下次我们再去记得带几个蛋试试……，明天，就明天去吧？无错不少字好不好？”

    “不是说明天回家吗？要不跟干爹说说再待一天？”

    “……不用了我觉得还是你家的鸡蛋最好吃……”


------------

第一百八十四章 任务

﻿    第一百八十四章 任务

    “我这次出来，真是吃亏的啊”

    天都大亮了，宝然的小屋里，阿宁仍旧赖在上铺不起，并且愤愤地抱怨着。

    从团场回来没两天，宝晨跟班里七八个要好的同学一起去天池，有男有女，以此行作为对中学时代的纪念和各奔东西前的告别，顺手捎上了阿宣。这孩子虽然小伤不断，可精神头却是越来越好，阿宁倒是安然无恙，却有好友适时来访，郁闷得要死。

    “阿宁姐，下来吃饭好吧？无错不少字不然岂不是亏得更大？”宝然在底下叫。现在就郁闷啦？等到阿宣他们眉飞色舞地回来，会不会想要撞墙？

    、

    阿宁不撞墙，阿宁揪住阿宣咬牙切齿地晃：“没良心没气质见色忘友，见利忘义……”

    阿宣阅览过大好河山心胸颇为宽广，笑呵呵对着将他俩撕扯开来的宝晨说：“没关系的大哥，让她吵完了也就好了……”顺手给阿宁扣上一顶小花帽。

    宝晨深有所感地点点头，“对啊，妹妹嘛都是这个样子……”

    阿宁一手紧紧攥住帽子，另一只手还去扯阿宣，同时不忘拉拢盟军：“宝然你听听啊？他们就是这样做哥哥的”

    宝然不上当，反问她：“阿宁姐你不是总讲其实你该是姐姐的？当初发扬了一下爱护弱小的精神才让阿宣哥哥提前了十分钟的？”

    阿宁还是有话讲：“对额可是他忘恩负义啊忘恩负义”

    、

    宝晨听到院门响，掉头下楼，同时甩一句：“你大虎哥到了，快点儿”

    宝然认命地做灭火队员：“阿宁姐，你是要继续当姐姐宽宏大量呢？还是改行当妹妹才好理直气壮地不依不饶呢？”

    ……阿宁顿住。

    楼下的菜香已经飘了上来，同时还有一个熟悉又陌生的浑厚嗓音响起，宝然心痒痒，丢下开始纠结的阿宁跑了。

    、

    大虎哥个头不见得又长了多高，身形却似乎是宽厚了一倍，穿一身不显山不露水的军便服，往那儿随便一站挺拔坚固，如种在当地的一颗松。

    宝晨冲上去就是一拳，……泥牛入海毫无消息，“大虎大虎总算回来了嘿”上下打量打量，再补一拳：“好样儿的，必须得承认，这一个照面儿就把我给比下去啦”

    大虎展颜笑开来，依旧是憨厚实在的，只是多了层自信沉稳，不再是以前影子似的伴在宝晨左右的样子，“咱兄弟俩，有什么好比的？宝晨你那成绩又有几个敢去比？”

    宝然仰脑袋跟在宝晨身后，闻言暗想：果然部队是个大染缸，这家伙也学坏了，不想比？不想比您刚才端那么半天架势为哪般呢？

    山东大叔在屋门口招呼：“好了你们俩进来说话，别伫在那里当门神”

    、

    开了两桌的盛大晚饭过后，宝然搬了小板凳，凑到院子里专心听“大人们”说话。

    过两天宝晨他们就要出发，周叔叔一家也过来了，三家人齐聚一堂，院子里有些人满为患，妈妈们就很谦和地去了里屋织毛衣交流针法，同时陪着懒怠见那么多人的奶奶聊天。

    大彩电又被爸爸搬到了小餐厅里，二虎宝辉兄弟几个凑得最近，这几天地方电视台正在重播《西游记》，前几个月受宝晨连累没能过瘾的哥儿几个现在是全神贯注，绝不错过任何一个镜头。

    宝然只看前几集，徐少华先生同女儿国国王一下线，她就只在玉兔精出来的时候过去瞟两眼了，没办法，美人谁不爱看？剩下的两位唐僧师傅总让她联想起义正词严的教导主任，那三个徒儿更是同各种妖精鬼怪都有的一拼，……也难怪，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自己其实也是妖精，只不过拜了个有执照的老大，虽然窝囊了点儿，可人家毕竟是合法经营不是……，宝然想，她这算不算是非不分，只管颜控呢？

    、

    这边大虎正在应听众要求讲述部队的种种逸闻趣事。宝然相信那都是些逸闻趣事，可从大虎哥的嘴里说出来，怎么就比那新闻联播还要寡然无味了呢？在这一点上，大虎同二虎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显然在座的也都有这种感想，所以没一会儿等大家了解了部队很好，吃得很饱，组织上慧眼识珠，真的是慧眼识珠，就大虎同志这种表达方式，足以证明部队的党组织具有齐天大圣的火眼金睛，绝对是以真实才干而取人的，……已经批准了大虎同志为预备党员后，一致推举自天池之行后就成为宝晨尾巴的阿宣给讲讲上海的西洋景儿。

    可是阿宣哥哥现在不爱讲西洋景儿，他满脑子都是新疆的天高地广，巍峨雄蜂，皑皑白雪，和漫漫黄沙，执着地对着面前两代兵团人抒发着自己无限钦佩和热情想往：“……那个大爷种的地，四面都看不到边的听说都是机器播种机器收厉害真是太厉害了以后要是能在那里开一座农场，白天打打药，捉捉虫，摘摘菜，晚上去看看沙漠夕阳该有多美，那才叫不虚此生我以前在画报上看到过的，可惜上次时间太短，没机会在那里过上一夜”

    、

    可爱的阿宣哥哥，您带羽绒服了吗？您有双层气垫野营帐篷吗？您不怕在美好的夕阳过后，此生真的不虚了接着就给冻僵过去吗？最重要的是，伺候完一天的土地，您还有那个精力和闲情逸致去欣赏苍茫落日吗？当然这些话自认厚道的宝然不会问出口，只委婉提醒一句：“我赵大爷身体不方便，只看仓库，不种地的。”

    “哦……，是啊我忘了……，不过种地也是不错的，不比看仓库拿那点儿死工资强得多吗？”无错不跳字。阿宣不是忘了，而是他没法儿对赵老爷子的仓库发表什么感想，无他，当初几个人溜溜达达倒也去过大门口，墙上几个血红大字“仓库重地，闲人免入”，当时就吓退了乖宝宝阿宣。

    阿宁倒是不服那个茬儿想要闯进去见识见识来着，喊着“大爷我们来看看您”硬往里进，结果大爷没出来，出来一条高头大犬悄不声儿地就往她身上扑，幸亏跟后面的宝辉眼疾手快一把给扯回来，那狗见出了自己的管辖范围，尾巴都不带摆一下的扬长又回去了，那叫一个惊得**。

    、

    这时电视正演到乌鸡国王狮子精，阿宁显然对其无爱，也挪了板凳过这边来凑在宝然身边，听到这话，也不知是习惯性地与阿宣唱反调还是想起了那次狗嘴脱险，直通通就来插话：“这里就挺好，干什么非要跑到那个地方？天荒地远的，水啊电的都不方便，买个东西都没处去找，穷得要命”

    阿宣说：“地方大呀南方都在讲缺地种没地种，这边却是那么一大片种都种不完。我们那天往沙漠那边去的路上还有那么大一段的荒地，都可以利用起来的，多种些高产经济农作物……具体什么等我回去查查书……，收入高了，人富裕了，要什么都好说啦”

    、

    宝然摇摇头：“那块野地种点草啊树啊的还是可以的，再要去垦荒开地，恐怕开出来都是些沙子，再用不了多久，估计连赵大爷的院子都得给沙子埋掉了”

    “嗳”山东大叔笑着夸：“就说嘛，还是我闺女最明白啊”

    宝然笑眯眯帮他往杯子里续上一点茶水，对于干爹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偏心眼儿表示非常受用。

    宝然爸看看他孙大哥，看看他亲闺女，就不跟着凑趣儿了，而是温言同阿宣解释：“那片荒地跟沙漠接壤，只有用林带和沙棘草稳住，才不至于被北面的沙子扑过来，你们在那里住了几天，就没发现那边的地，跟石城市边上的地有什么不一样吗？”无错不跳字。

    阿宣想了想没出声，宝晨接过去答：“那边的西瓜地多一些，还有，棉花看着也种了不少，可是单产量比这边差得远，我问过那里的农工，收入很低，也就刚够温饱吧”

    ……哦，宝然恍悟，难怪那些天宝晨表现出离其平日无微不至长兄如父母大人的水准，原来人家搞社会调查去了……

    、

    “是啊”宝然爸笑着点头表示对儿子的关注民生很是满意：“那边基本上都是刚刚稳固下来的沙土地，别说不好种什么农作物，就是你们住的那块儿，也只是比较适合种些沙地蔬果，比如西瓜就很好，可惜交通不便，这边的人也不多，卖不出好价钱。”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在那里呆着？”阿宣不解，“我们出去玩，路上见到的河沟湖泊也不少，那周围也有大片地像是没人种的，看着肥得很为什么不去那里？这样干不是浪费人力嘛这里看着本来劳动力就是挺缺的。”

    这些话题对于阿宁这个小姑娘来讲有些枯燥无趣，她百无聊赖地又扭过头去瞟电视。

    宝然注意到，宝晨同大虎虽然没再吭气，但眼光神情分明都很关注。

    、

    宝然爸轻笑一声：“因为这里是兵团啊，守在那里种地，是他们的任务。”

    、

    、


------------

第一百八十五章 固守

﻿    第一百八十五章固守

    呃，这一章可能有点儿，……枯燥，不喜的可以跳过，不耽误后面的故事……

    =================================================================

    眼见着爸爸看似随意地回答着阿宣，眼睛却盯着宝晨，宝然后知后觉地明白，这次生存教育的主要目标，其实是即将远行的宝晨，几个弟弟妹妹算是陪绑，而貌似主角的阿宣阿宁，只不过适逢其会。

    、

    “？任务？哪里有这样的任务现在全国都在改革开放，号召大家凭自己的力量生产致富劳动致富，明明知道收入不好，为还派这种任务？”阿宣还在追问。

    “收入不好？那也得种不种吃？想当年有些人，就算是地里都收不起，不还是照样儿得去种那也是任务”这回是山东大叔在回答。

    宝然知道，他在讲当年边界上的“政治田”，年年颗粒无收，却又年年执着地去种，哪怕有时收获的，是子弹与鲜血。

    、

    （故事讲到这里，不得不插播一点儿背景知识了。以下两段出自资料，咳，……那个不算字数……

    1954年十月，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一兵团司令员王震，和第二十二兵团司令员陶峙岳，率领十万进疆官兵，其中就包括陶峙岳麾下的原国民党起义军，还有六万家属，就地集体转业，组建了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是中国最大的兼具戍边屯垦、实行“军、政、企合一”的特殊社会组织。他们有个口号：“不穿军装，不拿军饷，永不换防，永不转业。”

    他们的职责：屯垦，安营扎寨，垦荒开地。戍边，保证这一片辽阔而复杂的疆土稳定发展。）

    、

    在完成这些是非功过一言难尽的职责之前，他们首先面临的，是自己的生存问题。他们聊以果腹的口粮，他们赖以容身的瓦梁，全都得靠自己解决。

    远在成立之初，就有定规：兵团属地，不得占用当地居民的农田牧场，不得与当地百姓争利夺益。他们的一切，从零开始。

    他们的农田，从戈壁开始，他们的家，从地窝子芦苇棚开始，而宝然他们现在身处的五脏俱全，绿树成荫，号称戈壁明珠西部小上海的石城市，就从喷泉广场前的那一口水井开始。

    、

    经过了几十年的努力，他们有了硕果累累的林亩条田，他们有了牛羊成群的畜牧种场，他们有了宽大平整的街道，他们有了清洁美丽的广场公园。

    可是建设兵团下属一百多个农牧团场，大多数都是沿着天山南北两大沙漠的周围，和占陆地国界四分之一的绵长边境线错落分布，所以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在过去的几十年，以及今后的几十年里，一直都在同泛着白花花盐碱的戈壁滩，还有那肆虐了千载的滚滚黄沙，艰难而不懈地争夺着贫瘠而宝贵的土地。

    、

    自古以来，人类与荒漠之间的比试较量就从未曾停止过。

    他们年复一年种植着红柳，沙枣，灌木，他们孜孜不倦播撒着芨芨草，苜蓿，梭梭木，他们小心翼翼巡守维护着沙漠上每一丝灰绿，每一根荆棘。几十年就这样，重复着这种艰辛单调，几乎是毫无经济收益的劳作。

    事实上他们当中绝大多数人，都没能看到日后，绿洲向来势凶猛的沙漠反扑，一路推进几十公里，荒漠与绿意犬牙交错的卓越成效，而现在，恐怕也没多少人明白自己正在做着怎样的牺牲，也没有意识到这其中有着怎样伟大而深远的意义，他们只是简单而朴素地尽着自己身为兵团一员的职责，依照计划和指示，一年年地耕种巡视，挣扎守护。

    这就是兵团。

    、

    阿宣还在消化着爸爸同山东大叔刚才拉杂叙述的这些话，半天不再开口，眼中满是迷惑的小圈圈。也难怪，很多本地出生长大的孩子，都没法儿把兵团讲得清楚明白，更何况他一个才来了十几天的上海中学生。

    那么，爸爸在这个时候安排宝晨走了这么一趟，又引着阿宣的话头转到这里来，究竟是想告诉宝晨呢？

    、

    委屈，怨昧，不甘，甚至悔恨，厌弃，肯定也是有的，毕竟大都是普通人，他们也会眼红，也会向往东边儿南边儿的繁华热闹和富裕舒适。尤其是最近的十余年，政策的放松，内地的发达，交通的不便，经济的落后，贫瘠与富庶的逐年拉大，年年都有人离去，如释重负永不回头。

    想走的能走的，陆陆续续都走了，特别是年轻人，而且以后还会越来越多。比如爸爸和周叔叔的那些同学，比如薛纹的妈妈，再比如心高志远的宝晨，比如他那些即将撒向祖国各地的同学们，将来毕业了，能够自愿回到这片土地上来的，微乎其微。

    但毕竟还是有人留了下来。有人永远地留下了，如赵大爷的妻儿，如王晶的父母，还有些是由于种种原因而留下来的，如他们阴差阳错的父母亲，如自愿留守的山东大叔廖大爷，更多的是如赵大爷和团场里那些顶着烈日辛苦劳作的职工们一样，也许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出自生存的本能，守着这片他们从无到有开辟出来的土地，过着简单而相对落后贫乏的日子。

    而他们当中的绝大部分，不管自己怎么样，也都是希望自己的儿女们能够离开这个地方，去体验，去享受这里所没有的先进便利，以及富华喧嚣。

    这一点，宝然两世里都是深有体会，他们数年如一日埋头苦读为何？宝晨高中榜首时大家的欢欣羡祝又是为何？当年宝然大学里同一届的老乡十一二个，毕业后回了新疆的，只有两个。

    、

    宝然原以为，经过这一系列的摆事实讲道理之后，爸爸会语重心长地对宝晨说：“能够到上海去读大学，这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你自己要懂得好好把握”以这种看似民主，其实康庄大道上只有路一条的典型的政工工作方式，给宝晨同学指明前进的方向。

    就像当年的宝然离家求学之前，爸爸对她说的那样。当然那时爸爸没有当官，用词造句更直白易懂些。

    谁知道爸爸只说：“宝晨，现在咱们这里的情况，能看到的你都看到了，你也算是自己出过门的，就算时间不长，对外面也该有个大概的印象。不了解不要紧，出去上学这几年，只要用心，足够你知道自己应该知道的东西。你已经是个大人了，以后怎么样，爸爸也不强求，但不管怎么样，爸爸都希望你能不后悔”

    、

    这番话有点儿绕，可是宝然还是听懂了两点：第一，爸爸尊重宝晨自己的选择，没有给他点亮明晃晃的指示灯。第二，这个世界上男女从来就是不平等的，哪怕他们是同生父母的亲兄妹。

    等宝晨再一开口，宝然又顿悟了一点：再怎样的父女情深，也还是比不上这一脉相承父子俩的心心相息……

    宝晨说：“我明白的爸爸，不管以后回来不回来，不管我自己认不认，在别人眼里，我都是兵团出去的。……实际上，我也永远是从这里出去的。”

    爸爸点头：“明白就好。”

    、

    ……原来是做心理建设来的……

    为上辈子自己就没这个待遇？宝然有点儿不平衡了。琢磨了半晌，很伤心地承认：的确没这个必要，因为相比较之下，自己一向是反应迟钝……

    、

    尽管这十多天住的，用奶奶的话讲，是她一辈子都没有过的宽松舒适，可是行期将近，老人家还是决定同三个孩子一起回去上海。

    宝然妈再三挽留：“妈您就住下吧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机会好好照顾照顾您您这一走，老江又要整天想着念着没个完了。就是有地方做的不对了，您只管说出来，就当教教媳妇行吗？”无错不跳字。

    ……兄妹三个全都偷偷去瞟她，难得见到老妈这样的会说话啊……

    、

    “哪里讲不好啦”奶奶笑眯眯拍着宝然**手：“家里的三个小人啊，都给你教得好乖的，又能干还懂事体，不像阿宣阿宁啊，娇气的来……”

    阿宁顿时不愿意了：“奶奶啊，您夸别人归夸别人，不要捎带着踩我一脚好不好啊？看转天我们再跟宝然他们不开心了，都是给您讲的”

    满屋人都笑，宝然起来拉她上楼去，这位姐姐，生怕奶奶的话没有人信吗？上赶着往前递把柄

    在她们身后，奶奶还在絮絮地说：“知道你们过得好，我就放心啦年纪大了，小阁楼里挤啊也挤的惯了，还是回去，跟我那街坊啊姐妹们一起消磨辰光……”

    、

    临行前一天，妈妈在大包小包收拾行李，阿宣阿宁在院子里出出进进，有些惶惶的。兄妹俩着实有些想家了，想家里的精致小吃和热闹街市，可是想想这些日子天翻地覆闹得痛快，回去后又得去挤小阁楼了，又有些发愁。

    阿宣摇头晃脑：“正所谓鱼与熊掌不可得兼”

    阿宁仰头望着宝然那花枝招展的阳台：“能把这小楼扛回去就好了啊……”

    、

    宝然正在屋里同宝晨二虎一起三曹对案，否则准得回她一句：“扛回去可以，只要你有地儿放”

    宝晨正在分割财产，这家伙卷走了几乎账上所有的钱，只留下一个店面：“这个店以后就跟我没关系了，所有收入你们俩平分。还是老规矩，二虎多费点儿力气，宝然管账。我在银行给你们一人办了一张存折，宝然拿着……”

    他把两张存折都交给宝然。“……啊对不住都是我的名字，没办法你们年龄不够，……一样用的。密码呢，呵呵宝然你帮着你二虎哥记着就行了啊”

    二虎大概是从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还能从雇工转为持股人，意外茫然之余，也就没注意到，为这家伙说是跟店子没关系了，还这么大咧咧地决定他们的责任与义务，更没想过为他的存折要交给宝然管辖着。

    他只是跟着宝晨的每一句话点头点头再点头，最后怅然若失地问：“大哥，你明天就走了啊？”

    ……宝然撇撇嘴埋头仔细收好存折。至于么，就跟被遗弃了似的……

    、

    晚上，阿宁在上铺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爬下来挤到宝然床上，把宝然吓一跳，“怎么了阿宁姐？”手一撑顺势把存折小账本塞到枕头底下。

    阿宁自然没注意到，她掀开被子一角：“往里让让”跟着钻了进来。

    、

    “宝然啊，你有没有想过，跟我们一起回上海去？”阿宁前所未有的认真。

    “上海？你们是回家去，我跟着去做？”宝然反问。

    “念书啊你想啊，你的成绩又不……，不是很好，你不要生气哦姐姐是为了你好，没别的意思”

    宝然嘴角抽抽：“嗯我知道阿宁姐是为我好，我没生气你接着说”

    阿宁谨慎地观察她的表情，宝然转过脸来冲她笑，很标准，露八颗牙。

    阿宁放了心，“那个，我们都商量过了……”

    “你们？”

    “对我和阿宣，还有奶奶都商量过的。你的成绩，在这里上下去，闹不好考不出去的。跟我们回上海，再过五六年回来高考占很大便宜的，再要是运气好了，能提前给你弄个户口在那里，那就更没问题啦你是不晓得啊，有我们的户口在，考那里的学校轻松的很来”

    、

    宝然怎么会不知道不然为大家拼了命的都要往大城市里挤，挤进去还不够，还要费尽心思去弄到那一纸户口。那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意味着升学，就业当中种种的便利优待，甚至还被及子孙。

    可是……，她想了想问：“那你们跟叔叔婶婶商量过吗？还有，你们问过我爸爸妈妈了吗？”无错不跳字。

    不是不相信，实在是……，这三个都不是能够当家作主的……

    “出来之前奶奶有跟我家爸爸妈妈讲的，我偷听到了……最后，他们都同意了的”

    最后啊……，可以理解。

    “那我爸爸妈妈呢？”

    阿宁以为宝然动心了，高兴起来：“也问过了呀你妈妈说听你爸爸的，……你爸爸说，……听你的”

    宝然点头：“唔，那就好听我的是吧？无错不少字”

    “是啊是啊”阿宁伸手过来搂住宝然，“只要你同意了，明天直接跟我们一起走就好啦也没好收拾的，等回了上海，我的东西都是你的咱俩睡一个床好不好？你说好不好”

    宝然冲她甜甜一笑：“不好听我的，赶紧回你床上睡去吧，明天还要早起哪”

    、

    “你你你……，囡囡啊你不要不懂事奶奶费了好大的劲儿的你懂不懂？这是很难得的机会你懂不懂？要是想家寒暑假都可以回来的啊你宝晨哥都考回去了，现在有这个机会不回去你是为”阿宁被宝然冷不丁儿蹬了一下滑下床，站在地上跳脚质问。

    、

    “为？”宝然洋洋伸个懒腰：“就为了想睡觉的时候，可以安心地把别人踹下去……”

    、

    、


------------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争权

﻿    第一百八十六章 争权

    宝然不仅很没良心地把阿宁踹下了床，连第二天早晨他们走的时候都没说起来送一下。没办法，谁让他们要赶早班车，天没亮就得出发呢正是我们宝然最好睡的时候。

    所以她只从蒙得严严实实的被窝里很吝啬地伸出半只手，意思意思地晃两下，以示拜别，同时含含糊糊地拜托：“……帮我跟奶奶说一下谢谢……其实昨晚儿上我就说过了……”

    宝晨深谙其本性，隔着被窝轻轻一拍说：“知道啦——，我走了，睡你的吧”

    这回被窝里连声儿都没有了，几根指尖有气无力动一下。

    、

    阿宁气愤不过，扬着刚刚洗漱过冰冰凉的爪子就要往被窝里伸：“我们要走那么远了哎不知道时候才能再见了哎你个小……”

    还没碰上边儿呢就被宝晨揪着后脖领给拖出去了：“走了快走了他们在外面催了”

    阿宁一路走一路扭：“连个面都不舍得跟我照一下……”

    阿宣哥哥多愁善感，开解她顺便也为宝然辩护：“小宝然跟宝晨大哥感情最好的，你就别拉着非要让她出来送了，万一临走的时候忍不住哭起来，可怎么办才好”

    阿宁顺着他的话发散想象了一下，顿时心软：“是的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看她就是不肯露头，会不会躲在被窝里哭了呀？要不要再上去看看呀？宝晨大哥……”

    宝晨眼角抽搐，把一只包往她手里一放，“走了”

    就宝然？还难舍难分地哭？这个点儿，那家伙只会梦里不知今夕是何夕。

    、

    知宝然者宝晨也几乎是他们还没出院门儿，宝然就已经又香喷喷地睡着了。

    太阳下山明早还会爬上来，宝晨去了寒假还得乖乖回来，存折账本握住手里有啥好怕？没了老大的日子只会更加松快。

    作此感想的人，家里肯定不会只她一个。

    、

    四个人的行李着实不少，更何况还有一麻袋阿宁念念不忘的哈密瓜，宝然爸和山东大叔齐齐出动，再加上探亲假还未结束就接到电报急急归队的大虎，一行人顶着清晨的薄暮悄然离开。

    这个钟点儿没有公交车的，出租？那是东西？宝辉同妈妈推了自行车帮着带人驮行李，红彬也骑了自家的二八大杠过来帮忙，回来时三个人都是脚下踩着一辆手里牵着一辆。到了院门口红彬同宝辉暂别，临走时突然没头没脑来了一句：“大哥算是出去了。”

    宝辉愣了愣，笑着一拍他的车子：“过几年就该我们了”

    红彬看着他，慢慢地也笑了：“好，过几年就是我们”

    、

    回到院里放好了车，宝辉见妈妈已经进厨房准备早饭了。想了想上楼，直接先去推开宝然的房门，进里一看，被子严丝合缝儿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看看外面大亮的天儿，冲着那被窝虚晃两拳，考虑到这家伙严重的起床气，还是掉头出去了。想，回头再教育吧

    他还有好些事儿要忙哪

    这时的宝辉，真是浑身上下都透着轻松畅快啊

    ……只可惜，不大方便敞开了跟人说……

    、

    又过了好半天，妈妈已经上班去了，宝辉正在为洗碗不洗碗而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宝然才神清气爽唇红齿白地由楼上下来，一看就知道是睡了个质量很好的回笼觉。

    宝辉立刻有了主攻目标：“宝然你看你，像话吗连红彬都跟着去送了，就你一个还在睡懒觉”

    宝然稳稳当当去厨房舀了玉米粥，拿筷子扎了两块小馒头过来，饭桌旁坐下喝了两口才施施然回答：“需要我送吗？是要我去扛行李呢还是要我帮着蹬车子？”

    宝辉心想，镇定我要镇定，这是扬威立万一举收服这个臭丫头的最佳时机了，……可能也是唯一的，揪她一个错儿实在是不容易……

    “没人要你去卖力气关键是个情谊，情谊你懂吗？枉费大哥平日一片苦心为你忙前忙后，要出远门儿了连个楼都不下，太让人寒心了”宝辉痛心疾首。

    、

    “哦？”宝然嚼了一块脆生生的酸黄瓜。唔……，真不错，妈妈这个泡酸菜的手艺，自己算是学到了有七成了，剩下的就是经验了，这个急不得，得慢慢积累。“原来宝辉你跟大哥，那个……，情谊这么深的呀？”你先不客气的，就别怪我不喊二哥啦

    “那是谁像你呀，整天说着跟大哥多好多好，到了连送都懒得送一下”宝辉努力做出鄙夷的表情。

    “深得大哥前脚出门，你后脚就把他的东西全都据为己有啦？”宝然继续找菜，碟子里还给自己留了两块自家做的腐乳，这个东西……，据说是有害健康，不过……，真是香啊……就拿筷子挑一点点，一点点就好……

    “你别胡说我哪有”宝辉立刻反驳。

    宝然掰着指头数：“你的书，都进驻了大哥的书柜……”

    “书柜本来就是共用的……再说他那些参考资料，以后还不都是给我用？”

    宝然接着说：“他的那一格衣柜，也都放上了你的衣服……”

    “我……，那只是暂时放放，好拿着方便嘛他回来还不是一样的用”

    “还有啊……”宝然继续念：“要是咱爸妈看见，你已经把铺盖换到了宝晨最喜欢的那张上铺，不知道会怎么想哦？”

    、

    怎么想？妈妈正为着远行的宝贝大儿子牵肠挂肚患得患失呢，见到宝辉如此迫不及待的攻城掠地，意图取而代之，那满腹的牢骚哀怨可不是正好有了发泄口？至于爸爸，嘴上应该是不会说，不过会不会做些，可就说不准了……

    ……这家伙查房查得还真是快……，宝辉想着，嗑愣了一下，知道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嘴上还硬着：“我是想着睡上铺可以视野更广……”

    、

    想当初宝晨睡上铺，是为了俯瞰全局，保男生宿舍的一方安宁，免得被你们三个四个拆散了架儿。现在连最大的破坏分子二虎同学，都已经给训得进了那屋就条件反射翻书看了，你还要那么广阔的视野做？难道还想着少虎红彬会对你仰面而视吗？

    哦，不对，他心心念念的，是想要自己的仰视，……妹妹嘛

    但是，可能吗？

    宝然吃掉最后一块酸黄瓜，喝空了碗里的玉米粥，收拾碗筷擦桌子，看看语塞声住，皱皱着脸的宝辉，施施然去厨房刷碗。

    想要赶超宝晨，亲爱的二哥啊，你还差得很多，很多……

    、

    宝辉消停了两天，又开始寻衅滋事。

    这天专门等着爸爸妈妈都在家，我们的宝辉二哥来到妹妹的房间里坐下，一本正经跟她谈话：“宝然啊，眼看就要开学了。”

    宝然摊了满床的东西，都是奶奶阿宁买的送的，正在挑挑拣拣，闻言抬头看他一眼：“啊？是啊要开学了。”

    “你也该收收心准备准备了。”宝辉继续。

    “啊？哦——，是该准备准备。”宝然从善如流。

    “咳大哥高考一年，时间紧张得不行，都没顾上管，看看你这儿现在是越来越乱了，东西都有有些东西呢，会影响学习的，还是收起来的好。”宝辉推心置腹。

    、

    总算绕到了正题上，宝辉同学您这也太婉转了，得亏你妹妹我还比较有耐心宝然腹诽着，乖乖地顺着他的话头儿问：“比方说……”

    “比方说那些乱七八糟的磁带”宝辉义正词严。

    宝然顺着他的眼光，视线落到自己的床底下。不算去年跟王晶一起卖的那些，这两年市面上流行的紧俏的歌曲舞曲，宝然这里几乎都有备份，经常地被她和宝晨翻录出借搞外交拉人心。对于这些东西，宝辉可是觊觎已久，他甚至知道精华都在那只最不起眼的小箱子里。

    、

    大概是见她没过激反应，宝辉再接再厉：“还有那些录像带，都是录像厅里拿来的吧？无错不少字这种东西，放你这儿太不合适了你才十岁啊才十岁……”

    哼哼他知道里面有现在最流行的几套香港枪战片，少虎说二班的班副家里有录像机可以借出来，或者干脆到他家里去，到时候下学期的班委……，估计全都得倒向他们这边……

    “可是我都要上初二了。”宝然提醒他。

    “……，是啊，可是你才上初二，学习最重要……”宝辉又学宝晨的苦口婆心，可惜没有足够的实力相配套，起不到震慑作用，所以还没等他的话音落下，宝然立刻又接了一句：“是啊你自己也才初三，功课不是比我还要紧张？那就少操些心罢，顾好了你自己要紧，别到时候再进不去一中的高中部，连二虎哥都可以笑话你”

    、

    宝辉被她慢条斯理一句跟一句噎的难受，干脆不讲理了：“那是我的事儿，我自己心里有数不用你管现在宝晨走了，我是哥哥，我有这个责任也有这个权利来操心你”

    完了直接行动，弯腰就去拽床底下的一只小纸箱。看那个准头儿，明显是早就踩好了盘的。

    宝然也不再说话，不拦也不急，不哭也不闹，笑眯眯看着。

    宝辉把纸箱搬到手里直起腰，犹疑地看着她。宝然怪可爱的样子冲他挥手拜拜。

    宝辉打开纸箱检视一遍，是自己要的磁带和录像带没错儿，上面摆着几本打掩护的少年文艺和儿童文学，一看就不是很诚心的，大模大样的连一半儿都没遮住。又小心观察一下宝然的动静，“那个……，我拿走了啊”

    宝然继续甜蜜蜜地笑，摆手。

    、

    谅她也没招儿了爸爸妈妈都在下面，估计宝然自己也不敢狠闹。磁带么，回头翻出一份儿来还她，录像带就更不用担心了，二虎那里肯定还有的，再说家里又没有录像机，宝然从来不看的，放她这儿真是浪费宝辉默默地把这些理由过了一遍又一遍，加强自己的决心与信心，最后狠狠心，抱着箱子转身出门。

    门关处，身后响起宝然的尖叫：“啊——我的书啊——我的磁带啊——我的……唔……”

    “你嚷嚷爸妈知道了，你自己也留不住”宝辉迅速冲回来，捂着宝然的嘴巴气急败坏。这家伙平日里还真是看不出啊，这么一串儿喊下来都不带歇气儿的

    、

    已经知道了，妈妈在洗菜不方便，只在楼下叫：“宝辉去看看你妹妹怎么啦？你大哥不在家，你就别再光顾着自己啦”

    爸爸则是直接行动，两三步就跨了上来，……看出江科长这么些年来身体调养得不错了……，到了楼梯口一眼扫进来，正抓住宝辉刚刚放开宝然嘴巴的那只手，脸一沉：“宝辉你干？你要?img src=/sss/fmgeyimehid.jpg“>玫?img src=/sss/6shenumev.jpg“>东西？还不快放下”

    宝辉一惊，宝然不怕他可是怕，这要是给爸爸进来看到，以后想借用一下都没门儿了，赶紧从仍在地上的纸箱子里拿出几本杂志主动交待：“我也没干啊就跟宝然开个玩笑，她就当真了她的那些磁带我也用不着啊哈哈……，爸真的我开玩笑呢……这就给她放回去”接着将手上的东西全都放回去又殷勤地给推到床底下放好。

    回头再一看，鼻子都快气歪了，宝然这丫头不知何时，眼中星光点点，雾气蒙蒙……

    “宝辉你出来不知道你妹妹不喜欢别人动她东西吗啊？你这哥哥怎么当的？以前归以前我也就不追究了，可你看看，这宝晨刚一走，你不说帮着照看，反而把妹妹惹得又哭又叫的，像话吗？啊”爸爸为了给女儿出气，在门口就噼里啪啦地开训，最后一挥手：“没事儿下去帮你妈做饭”

    、

    临下楼前又探头对宝然说：“没事儿了宝然，啊快把你的东西都收起来吧，缺了一会儿跟爸爸说，爸爸给你买……让你二哥去买啊快别哭了”

    宝然乖乖点头，目送着垂头丧气的宝辉和义愤填膺的老爸下楼去了，揉揉眼睛，把好不容易憋出来的一点泪意收回去，哼着小调儿收拾东西。

    、

    、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夺利

﻿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夺利

    相比之下，二虎同学的战斗力就差得太多了，宝然连帮手都没用搬。

    、

    也不知是过了两天自己回过味儿来了，（这个可能性百分之五），还是受了铩羽而归的宝辉同学的撺掇，（百分之九十五），二虎居然来找宝然谈判存折的归属问题。

    、

    “你要自己拿存折？”宝然从桌上累累的卷子中抬起头来，初二开了物理化学，别说宝晨临走前给布置了任务，就是她自己也油然而生一种紧迫感。没办法底子太差，以前考大学奋斗出来的那点儿知识早就忘得干净了，几乎是从头学起。好在自己目标明确，心志相对坚定，……宝然很没出息地对着一帮初二的孩子们自傲了一下……，还算是有点儿优势。

    二虎看着那些对他来讲相当浅显的理科卷子，自信心膨胀了些：“是啊既然是我的，当然应该我自己拿着”

    按照宝晨的吩咐，每天的收入留够第二天的备用金，剩下的由二虎报账时交到宝然手里，宝然懒，记完了帐就扔床底下，周末一把总儿地由红梅或者二虎陪着去银行存了。眼见着存折上数目字越来越大，二虎同学的心也越来越痒痒。

    、

    宝然若有所思点点头：“说得也有道理。”

    二虎大概没想到会如此的顺利，就是一喜，“那……”

    还没等他的手伸出去，宝然就接着问了：“你的存折，谁给的？”

    “……大哥给的呀”你明知故问啊

    “那我大哥当初拿了存折，是交给谁保管啦？”继续问。

    “……交给你了，可是……”二虎想再次申明所有权。

    “可这张存折是你的，我知道所以每天记好了帐，分文不动地给你存上去。另外，我答应过大哥帮你好好保管的对吧？无错不少字二虎哥当时也听见了，也没意见对吧？无错不少字”宝然只管说自己的。

    “……对啊可是……”

    、

    “可是二虎哥现在想自己拿着了我要是不给，二虎哥就不高兴，我要是给了，就是对我大哥食言了，……当然如果是二虎哥硬要拿走的话，我也没办法……”宝然老老实实取出一张存折放桌子上，可怜兮兮地说。满脸写着：我缴枪，您请便。

    二虎顿时想起了曾经缴过她枪的宝辉的警告，麻溜儿地摇头：“不不不我怎么会干那种事儿这不是在跟你好说好商量嘛反正你拿着也没用，反正最后还是要给我的，何必这么麻烦，现在直接给我不更好？大哥那边，我……，嗯那个还是……回头你自己写信告诉他一声儿就行了吧”

    、

    ……还知道不敢跟宝晨说呀……

    宝然点头：“商量是吧？无错不少字给你打个比方吧，比方说啊……，薛纹姐姐有事儿出去了，有个人突然跑到你跟前说：薛纹放在你那里的两支英雄钢笔，其实有一支是说了要给他的，你现在赶紧先拿给他，这事儿他也懒得去告诉薛纹了，回头你自己去说一声儿就好……，你说你给不给呢？”

    二虎脑子顺着她的话转了两圈，脱口而出：“不给凭啊”

    孺子可教啊宝然很欣慰，“这就对啦”低头接着做题。

    、

    二虎顿了顿，直觉自己又掉坑里了，也懒得费心再往出爬，记忆里搜索一下，找出了宝辉提供的第二条理由：“存折放你那儿也行，不过我的手里总该有点儿现金吧怎么现在搞得，看上去我名下的钱越来越多，手里反而快要没的用了呢？”

    那是，自从正式宣布了二虎同学的半个老板身份，他的工钱自然而然地就被宝晨给抹了，理由：“老板还需要工钱吗？以前我要过工钱吗？宝然开过工资吗？给自己的店子干活天经地义，还要工钱”

    二虎本就是个指缝儿宽敞的，没几天兜里就见底了。

    、

    这个宝然没意见，男同志嘛，口袋里没两个钱是不行的，不过钱嘛只要有那么两个，也就足够了，“好啊，这个大哥也说过，可以先支出点儿来给你零用的，每月三十，我给你记上帐，在存折上扣除好吗？”无错不跳字。

    “才三十我以前……”怎么突然就紧缩银根了？

    以前那是宝晨在这里时不时地抽查，现在不是怕我管不住你么

    其实照宝然的意思，这个店直接关门就好了，请学校的老师和家里慢慢减少了出车的山东大叔多念念紧箍咒，这三年很快就熬过去了。宝晨不干，说这是大家的心血是立足的根本。谁的心血谁的根本啊不就是想把个桀骜不驯的二虎弄根胡萝卜加大棒槌拴着嘛看把他操心的，累不累啊

    没办法，谁叫自己是他妹妹呢，谁叫他甜言蜜语说除了自己谁都不合适呢，唉宝然托着腮帮子懒洋洋：“大哥说了，要么三十，要么没有。”

    三十不错了，王晶一个月生活费才多少？真正需要用钱的地方无非衣食住行，二虎这些都有家里管着的，又不用他去开疆辟土，要那么多钱干？

    、

    二虎妥协了。

    宝晨的阴影真的如此强大吗？为二虎同学不自己从店里截流呢？宝然只看帐，很少往他们的小录像厅里去。

    当然不是因为这家伙有多么的忠厚老实，思想简单绝不等于忠厚老实，否则宝晨也不会在去年二虎擅自挪用公款之后，迅速地把原来注册在隔壁一个小老板名下的店面，转到了廖大爷单位一个受伤离休老人的名下，并请那位孤老爷子直接住进了店里。

    二虎宁可来跟宝然说软话，也不舍得去麻烦不一定日理万机的廖所长。

    、

    “为？”等拿到了钱，二虎简直要出离愤怒了，“怎么只有十块”

    “你自己看看”宝然递过一个小账本，上面注明孙二虎，一九八八年八月十六日，支出二十元整。

    二虎翻起眼睛努力回想了一阵儿，更加愤怒了：“那时候我们在团场鬼都没一个怎么可能花了钱？”

    这话说的，当然没有鬼的，那里只有人，虽然也不多……

    、

    宝然手里的铅笔伸过去点一点，请他注意笔迹：“冲我发火？你看看谁写的？”

    二虎再看，认出宝晨的笔迹，蔫了一下，还是很不服气：“总得有个理由吧明明没花嘛，更没跟他借过钱，凭就扣我一笔？”

    宝然给他解惑：“大哥说，这是……，那只鸡的钱……”

    “鸡？”二虎惊讶。

    “对您亲手擒获的那只，好大个儿的大公鸡……”宝然沉重点头。

    “这个钱……”二虎愣愣地往下问。

    宝然再次点头：“对我大哥说他早就给了人家的。要不然，那家的狗早就冲出来了……”

    、

    一只公鸡二十块，宝晨以为他在干？发金鸡奖吗？扶贫您倒是掏自己腰包去扶啊当然掏的也不是宝然的腰包，所以她很放心地帮着二虎义愤声讨：现在是时候？一九八八年，就算全国物价都已经在疯狂上涨了，他这个定价也实在是太超前了点儿……

    二虎于是又不平起来：“吃鸡大家都有份儿，为只扣我的钱？”

    “你带的头，你动的手，我们大家吃的时候你也没发表意见就只好当你请客了”宝然字字句句连带语气原样转述。

    ……的确是宝晨的风格，二虎再想争辩，到底还知道面前这只是个代言人，说也不管用，……当然如果是宝晨的本尊就更没好说的……，所以最后只是发两句牢骚：“他既然给了钱，干嘛不说一声，还眼睁睁看着我们去偷？”

    这个问题，宝然当时也问过的，宝晨给的理由，可气得让宝然都为之汗颜，此时也只能惭愧地如实转告：“呵呵，他说：那不是见大家兴致都还挺高，不好意思打搅么……”

    、

    二虎半天无言，最后还是宝然好心帮他总结：“我大哥这个人吧，不管在哪儿，他说过的话，咱们最好还是好好听着老实照办……”

    这要是宝辉在这里当时就能呲之以鼻：“说得好听你自己时候真正听过他话啦？”

    二虎却沉思良久，点头表示深以为然。

    、

    宝然松口气，她就说嘛，二虎这个小同志，只要给他时间思考，……就话都能相信了……

    、

    那边宝辉和少虎一见二虎，就热切地问：“二虎哥，怎么样？怎么样了？”

    二虎很深沉地说：“我想了又想吧……，其实你们看看，啊，我吃在这边家里，住在自己家里，穿在两边家里，出去还有自行车，实在没地方需要用钱的对吧？无错不少字”

    ……

    宝辉同少虎对视，虽然难免失望，倒也算是在意料之中。少虎拍拍宝辉：“你看，我就说吧，你去都不行，他就更指望不上了。算了，咱们也别自己跟自己过不去了，其实说起来……，咱家宝然还是挺乖的，至少面子上从来都是恭顺有加……”

    宝辉看看故作高深的二虎，看看心宽气和的少虎，再想想自己，有点儿悲哀：集力量，美貌，智慧于……一堂的几个哥哥，怎么就搞不定一个黄毛丫头了呢？

    、

    ……那是因为连那个集这些于一身的人，都已经被宝然很有耐心地给靠走了……

    、

    、


------------

第一百八十八章 好处

﻿    第一百八十八章 好处

    同那两个不自量力的相比，少虎哥哥就显得非常理智，大概跟女孩子交道打得多了，明白宝然这种看着不吭不哈的最不好欺负，干脆不来自找没趣儿，每天还是和以前一样见面就勾起个嘴角笑。

    宝然从不会跟学校里的小女生们一样，被他哄得头晕目眩，少虎也不奇怪，毕竟年龄差着一截儿，也没指望这么个小姑娘就能摆出个怯生生羞答答的模样儿来，他只是习惯性地桃花满天开。

    这孩子将来能成个人物，……风流人物不也是人物么……，宝然想。真正的高手，都是像他这样儿，将功夫化为日常生活中的一举一动，一点一滴，融进了骨子里，形成条件反射和生物本能。

    我们的少虎哥哥，正在朝着高手的方向大踏步迈进。

    、

    成功地拍倒了宝辉和二虎，平定了由宝晨的离开而引起的骚乱，在家里重新构建了生气勃勃同时又长幼有序的和谐小社会，宝然心情大好。等看到院门口晒黑了一圈儿，喘吁吁拎着一只大挎包的高静，她的心情就更好了。

    再有两天就要开学，这家伙终于及时赶了回来。

    、

    高静给宝然带来了些乱七八糟不值钱很有趣的小玩意儿：可以放在书架上的竹编桌椅茶具，小巧精致；白雪蓬蓬的鹅毛扇，宝然立刻拿在手里轻摇两下，很有些道骨仙风的感觉；一套色彩浓艳的泥阿福，憨拙可爱，还有……，看到高静从大挎包里掏出一大摞整整齐齐的杂志，宝然欣喜地冲着她扑过去，环抱起，……那堆《富春江画报》……

    “高静高静我爱你，就像……”宝然假装翻画报没接着说下去，还是不要轻易打破事物的发展规律吧，尤其是在没既得利益的前提下。她转过话题：“对了总共花了多少钱？我拿给你”

    高静摆摆手：“不用，一分钱没花我堂姐好朋友的男朋友说是在杂志社上班，从他们库里给弄了一套送过来的，你没看都是崭新的？……对了这只是一部分，还有的在家里，太沉了等我明后天再慢慢拿过来”

    “哎呀你堂姐太能干了” ……看高静的脸色，赶紧改口，“不对我是说高静你啊太能干了”

    宝然这回终于抱住高静，作势就要亲她一口，被高静一巴掌拍一边儿去了。“我本来想让堂姐帮着订上，以后麻烦她给寄过来的。可是那人说好像这个画报今年底就要停了，不用我订，后面几期他们攒了给邮过来，可惜哦……”说着遗憾地看着宝然，她好像馋这个画报很久了，这才刚刚拿到，却是要停刊了。

    、

    就是知道它要停了，宝然才这么急吼吼地要她帮着找的，所以也只是假惺惺跟着遗憾了两句，便继续捧着书傻笑。

    那两个对她偶尔的疯疯癫癫习以为常，只叽叽喳喳叙述着各自的暑假生活。

    红玉叽叽着：“哎呀高静你不知道那里的厕所臭死啦……后来大手电没电了，晚上都不敢多喝水……你不知道啊她家二虎哥动作那个快一点声儿都没有就给拎出来了哈哈……那个沙丘特别特别高，一开始还害怕，后来跟着阿宁姐姐滚下来真是舒服，腾云驾雾一样……就是那天晚上头发一直痒一直痒……”

    高静喳喳着：“你是不知道老家有多热……没处躲没处藏的，树底下也不行，家里呆着也不行……闷得呀——气都喘不上来……小点心真好吃，还有米线鳝面茯苓糕，还有好些名字都记不清了……西湖真漂亮啊我还坐船了。……就是到处粘糊糊的，衣服洗完了老半天老半天也干不了……”

    两个人同时讲，都不知道对方有没有在听，居然这样也能说得开怀大笑其乐融融……，宝然摇摇头，等她们都有些口干了递上两杯菊花茶。

    、

    高静拿起来灌了两大口，忽然想起来：“对了还有点儿东西”

    又去那只已经扁塌塌的大包里挖呀挖，挖出几包青熏豆和，三只松花蛋……

    宝然大汗，“豆子就算了，你你……，你拿松花蛋来我们家干？想混饭吃么？”

    高静嘿嘿笑：“老家很多好吃的，可惜都没法儿带，就拿回来几样。我出门的时候不是想着给你们也尝尝嘛，……我知道你家也有，可……，这个是我带回来的”

    、

    好好好，宝然点头附和：“礼轻情意重”拿起松花蛋下去到厨房里，剥开洗净切碎，又烫了中午剩下的一块小豆腐，倒上香油陈醋，切了点葱花拌进去，想想又装了一碟子芝麻糖，再加一只空碟子端上了楼，将熏豆拆了倒进去，收拾出桌面摆开了。“来，我们来喝……上午茶”

    红玉多少在宝然这里看过几本小资情调浓厚的言情，不很确定地问：“人家都喝下午茶……，而且不都是吃蛋糕的吗？”无错不跳字。

    “不要太拘泥于形势嘛”宝然开导她：“咱们这是……，中式上午茶”

    高静毫不拘泥于形势的，已经撂了块儿糖在嘴里咔吧咔吧地嚼，嚼得宝然的牙根儿都替她犯酸。

    看着宝然牙疼的样子，高静不怀好意地笑：“宝然过来，嘴巴张开我看看，牙齿换到哪儿了？”

    宝然立刻捂紧了嘴，饶是她非常注意吃鱼补钙晒太阳，年龄摆在那儿，目前为止换出的新牙也才刚刚够装点门面，所以这阵子冲人笑的时候，露八颗牙已经是她的极限，尺度再大一点儿，就得露陷儿了。

    清楚这一点的，除了自家的爸爸妈妈和宝晨，就是这两个损友了。想方设法逗宝然开怀大笑，是她们这一阵儿乐此不疲的兴趣。宝然还不能太过哀怨，因为这也是两三年前她的一大乐趣，报应啊……

    不要紧，宝然想，再坚持坚持，看这发展趋势，再过半年就可以尽情傻笑了……

    、

    见宝然不上当，高静扫兴，这才想起最重要的事儿：“对了宝然，你要的东西给你带回来了，还给额外陪送了这么些，那我的作业……”

    宝然赶紧拿出厚厚的暑假作业本，“才想起来啊喏，早就给你做完了我的手啊，抄得都快肿了……”

    高静作势给她揉：“来来我看看，真可怜啊真让人心疼啊……”说着“啪”地给她爪子上来了一下，“你少给我装蒜了又是拐了谁给你做的苦工？”

    红玉举手，表示她就是苦工之一。

    宝然自己揉着手，面上是毫无愧色：“效率不过是为了提高工作效率”可到底还是有些心虚，又赶紧地表功：“我也有东西给你啊”说着从上铺抱下来两只巨大的毛绒沙皮狗，笑嘻嘻塞给高静。

    、

    她这是借花献佛。

    奶奶一行过来送给宝然名下的东西，这几天给她分门别类整理清楚了，除了一部分书籍杂志是自己点名要的，得收好了，剩下的都是些走温馨可爱公主风格的衣服零碎，看来是上海的婶婶专门为她挑选的，因为阿宁虽然娇惯，性格打扮却不像是个爱红妆喜闺阁的，宝然就此理解为，婶婶这是拐着弯儿到她这儿来弥补遗憾来了——养个女儿很个性，做娘的不能拿来当洋娃娃尽兴摆弄，还是满气闷的。

    不管怎么样，宝然承她的情，就冲着这份心意，也决不能挤到婶婶家里去。

    幸好按照习惯，这批漂亮衣裳都买的大了几分，宝然只留了一条相对简单点儿的裙子和两套运动服，剩下衣服的和那些发卡头花手链的，一股脑儿全都塞给了红玉。还有就是这两只沙皮狗了，跟红玉商量商量，也就适合给高静。

    、

    高静果然喜欢，抱着大狗心满意足：“难为你们还记着我，没有乘我不在瓜分完毕啊……你婶婶出手可真大方……对了宝然，我怎么听说，你这家伙又犯了毛病了，连上海都不去呀？”

    宝然正待故技重施，给她们表演一下深情厚谊难舍难分，“咚咚咚”有人敲门。

    宝然回头扬声：“谁呀？请进”

    、

    门开处没人进来，只伸进二虎同学酷酷的大脑袋，把红玉高静吓一跳。

    显然二虎没想到屋子里猫了这么一窝小姑娘，也是给惊了一下的样子，随即皱眉问：“宝晨的白球鞋呢？带走啦？”

    “不清楚，你要是没找到那就应该带走了。……找他的干，你自己不是有的？”宝然觉得不可理喻，怎么宝晨才一出门，一个二个的都没玩没了地肖想他的东西啊？

    二虎同学便又伸进一只脚来：“黄的，洗不掉”

    、

    三个人全都低头去看，大大的白球鞋上，沿边儿一道黄渍。

    这也是常有的，不过一向大咧咧的二虎同学怎么会突然如此注重仪表了？

    宝然才想起来，今天师部中学生运动会开幕式预演，以前对这种组织上的事儿想都不敢想的二虎，被一中的老师们不拘一格，忽略了他的成绩，直接推举担任了学校方队前的护旗手。

    这颗甜枣儿看来对二虎同学非常有效，接连几天早出晚归地训练，又东翻西找地准备白鞋白手套，认真得很。

    、

    作为后进生的家长，要积极主动配合学校的教育工作。

    宝然在自己的杂物盒里翻啊翻，翻出一块打线的石膏粉，“拿这个涂涂就好了，比粉笔好使”

    二虎接过去立刻就在鞋帮上画了一下，这才放心地去了。

    、

    、


------------

第一百八十九章 新人

﻿    第一百八十九章新人

    新学期伊始，第一件大事就是厂里的人事大变动。

    、

    厂里的事跟学校有关系？没办法，这就是子弟学校，从校长到看门大爷，都牵挂着他们身后的大头大脑小官小吏，再加上本厂学生的家长们派系林立，上上下下似懂非懂地跟着厂里的选举投票大会小会搅成了一锅粥。

    宝然每天埋头

    苦学之余，最大的乐趣就是拽着红玉听今日最新播报。没办法关键时刻，自家爸爸和高静爸爸好不容易回到家里都是莫谈国事，嘴巴紧得像蚌壳，有时候真的很怀念宝晨在家里跟爸爸高谈阔论的日子，至少还可以旁听到一些一手消息，看来溺爱跟平等，完全是两个待遇啊

    、

    到了最后几天，刘厂长同高书记几乎已经是要明打明的摆擂台了，宝然爸作为一个中层领导表示两不相帮，对于双方的议题论点只管就事论事，渐渐的有传言出来，因为怨其态度含糊，立场不稳，刘厂长跟借了他的面子一路爬上来的江科长之间，起了嫌隙。

    众说纷纭之中，宝然爸一脸的从容，只是下了班再不出去串门儿，老实窝在家里看报喝茶，研究他永远也研究不完的图纸。

    、

    课间的时候高静不知怎么就对着叶晓玲嚷嚷起来，差点儿冲上去动手，大家过去把她拉开，叶晓玲倒是一味地忍让：“我不过白说说，也是为了你好，你急啊”

    问到说居然能吵起来，高静却又不肯开口了，叶晓玲率先撤退。

    、

    回到家里写作业的时候，见高静还是气鼓鼓的，宝然敲敲她：“算啦我都不生气，你那么激动做？”

    “她那么说你都不生气？”高静叫，叫完了才问：“……你怎么知道？”

    “这有不知道的，又不是她一个人这样说，不信你问她”宝然下巴冲红玉点一点。

    红玉点头证实：“嗯我们班有同学也这么说，……有次还听到我妈也这么跟我爸说来着，说江叔叔是两面派，听说刘厂长要调走了就等不及的撇清了。……还说宝然跟你这样要好，是因为江叔叔早就想着要投靠你爸爸，提前走路子呢……还有，还有高静你爸爸不会上当的，到时候江叔叔两面不讨好”

    高静目瞪口呆，她这说得可比叶晓玲还要透彻，还要……狠……。又转头去看宝然，她就一点表示都没有吗？

    宝然摊摊手表示她的确没好表示的，见高静还是不解，就告诉她：“忘了是在哪儿看到过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大人的事情，我们小孩儿还是别跟着瞎掺和的好，因为到头来总会发现，非常的浪费感情……”

    、

    一周后结果出来，刘厂长一力推举的接替人曾副厂长，在厂内选举就因为票数未过半而落马，而有高书记在背后暗暗支持的许副厂长，票数很高，却在上报师部时，被指专业背景和业务能力略有欠缺，建议下去再锻炼个三五年。

    最后新厂长空降，热情欢送刘厂长，恳切拜会高书记，“我才来，都不懂，还请高书记多多支持”

    据可靠消息，这人的确懂得不多，换言之，这也是个来锻炼镀金的，区别在于，他是由上面派下来的。

    高书记被人摘了桃子，权衡之下，全力支持江副科长任生产副厂长。这次很顺利，前一阵儿厂里的闲言碎语似随秋风飘散，几乎是全票通过。

    开完新的领导班子碰头会后，新厂长于无人处握住宝然爸的手：“老江，这一年就拜托你了”

    宝然爸简短有力地回握：“哪里哪里，我这是在其位谋其政，应当的老刘早就说过，您是干大事的，把握好大局就行啦”

    新厂长另一只手也覆上来握住：“老刘眼光好啊，从没看错过人”

    、

    叶晓玲不再风言风语，宝然看得出她眼中浓浓的迷惑。唉，孩子，你再聪明，再钻营，再家学渊源，年龄摆在那里呀，有些事儿，……还是别跟着费那么些心了吧

    高静目睹了刘厂长离开时跟自己爸爸相拥相抱难舍难分的动人场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回来深有感悟地对宝然说：“你说的对，大人的事情……，真是浪费感情”

    、

    另一件大事，跟宝然她们就更没关系了。

    师部中学生运动会正式开幕。

    按说这个应该跟她们有很大的关系呀？可惜，尽管可以理解，宝然也是这一世才亲身体会到，重点中学跟普通中学，待遇真的是相差很多。

    比方说这次声势浩大的运动会，在市露天体育馆召开，宝辉少虎他们几乎是全班上阵，走方队做背景当观众呐喊助威，不去都不行。

    可是轮到宝然他们学校呢？摊到每个班上只有一张观摩票，董老师把自己的那张都让了出来，也只能按成绩给了叶晓玲和宝然一人一张。董老师歉意地说：“你们两个去好好看看，回来讲给同学们听吧”

    齐进凯为首的几个男生心里痒痒得不行，可是没有票，他们连大门口都进不去。宝然拿到了票，一放学就转手给了他：“你去看吧，回来编得好听点儿，也让我有东西可以汇报”

    齐进凯喜出望外，又想客气客气：“那……，这多不好意思，你自己……”

    宝然挥挥手：“你瞧我这个头儿，挤进去能看到吧”

    这下齐进凯心安理得了，拍胸脯保证绝对给她实况转播，兴冲冲跑了。

    ……就你那实况转播？宝然心想，还不如听我家几个小哥哥吹吹牛呢

    、

    宝辉他们刚刚拾棉回来，个个儿黑得很男人，累得跟死狗似的，还得抓紧了集训准备三天后的运动会，指天怨地大骂学校惨无人道。回家上了桌狼一般抢食，抢完了更加坦然无愧地把碗筷一推就回屋赖着。

    只有二虎同学龙精虎猛，擦擦嘴巴抱起个破篮球又出去找同学接茬儿练，这次运动会他是信心十足，誓言定要夺冠，为班级增光，为学校添彩。

    这因材施教搞得不错啊，难怪宝晨千方百计要把二虎塞进去，还专门连求带告地给弄到了他们班主任的手下，眼看着一个混不吝的小痞子居然被哄得都开始考虑集体荣誉了，他们老师当记头等功。

    、

    运动会正式开幕头天下午，二虎骑着他那贼都不惦记的破二八，拉着宝然去银行。一路滔滔不绝他们队明天首战哪个队，哪个队的前锋是他的手下败将，后卫更臭……，等等等等，宝然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反正二虎同学也不在乎她听没听，这家伙这两天逮着个人就是这副话痨的德性。

    回来时转过那著名的汇三江酒店，二虎毫无征兆地突然加快了车速。宝然在后面就是一栽，赶紧伸手牢牢扶住座位，刚刚稳下来，正待问他发的神经，就听二虎同学大喊：“薛纹薛纹”

    宝然及时吞回了即将出口的话，同时在心里大骂：这个见色忘妹的家伙知道你很久没见到薛姐姐了，可也不至于这么个样儿吧？无错不少字差点发生坠落事故啊

    、

    二虎显然已经把后座上的宝然给忘了，车子停在马路牙子边随便一支，就兴冲冲往一颗大白榆下面的薛美人跑过去。

    宝然继续咒骂着，灰溜溜顶着烈日从车上爬下来，挪到路边林荫里老实候着，从这里回家还有相当一段距离，她可没兴趣大热天儿的自己走回去。

    其实宝然知道自己有点儿冤枉二虎了，掰掰指头，没算错的话，大概薛纹已经消失有近两个月了，再次见到，恍如隔世。

    薛纹还是一身时髦超前的打扮，要说变化，就是看着那料子款式更加上档次了，以前只是个嚣张跋扈的小太妹，现在已经进化为执傲气盛的娇艳女郎。

    宝然想起红玉提供的内部情报：薛纹的亲妈过来了，住在石城市宾馆，带着薛纹出出进进，还去乌市转了一圈儿，现在正跟薛纹爸爸打官司，想要回女儿。

    据红玉描述，薛纹的妈妈，是个白皙丰腴的贵妇人，在薛纹家门口，脖子一梗，下巴一抬，斜眼看人，薛纹爸爸被压得连话都说不全。看来薛姐姐的五官脾性都随了妈妈，就是肤色随了爸爸，红玉为此颇为遗憾，甚至摒弃了对她一向的恶感，惋惜着说：“这要是再随了她妈**皮肤，啧啧……，没几个敢跟她比了”

    宝然看着薛纹，想像着她的漂白版，私以为还是现在的这个比较有味道。

    薛纹也看到了宝然，满友好地冲她招招手，示意宝然往他们那边过去一点儿，那边树荫浓厚。

    宝然感激地挪近一点儿，幽怨地翻一眼二虎：还当哥哥的呢，都比不上一个外人细心

    二虎这才想起她来：“你你……”

    宝然一手捂耳一手蒙眼：“我也看不见，都听不到”……你们尽情无视吧

    、

    二虎脸有点儿红：“个小丫头又作怪”

    薛纹“扑哧”笑出了声儿。

    这一下两个人倒是又自然起来，仿佛没有发生当初的触雷事件，仿佛之后也没有近两个月的无故别离。

    二虎仿佛头一回知道薛纹是个女孩子，上下打量一下，“嗬”了一声，赞道：“真精神”

    宝然白眼，有你这么夸女生的么

    薛纹继续笑，给他赞回去：“你也一样啊，瞧你这一身儿，很有‘范儿’嘛，当刮目相看啊”

    二虎穿白T恤，白色运动长裤，这家伙也不嫌麻烦，这几日都是白天穿晚上洗，都舍不得落身儿，闻言很是得意，张开双臂转两转：“是啊，这是明天开幕式的礼服，学校发的，很棒吧？无错不少字还有白鞋白手套和大盖帽，今天没戴……，对了你明天去看开幕式吧我是护旗手，完了还有比赛”

    薛纹摇摇头：“看来你去一中是去着了，学校对你不错呀护旗手？肯定很威风……，我就不去了，……我也去不了……”

    二虎拍拍头想起来：“嗨我怎么忘了没事儿”伸手在裤子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张票来：“喏，我这里有张票，专门给你留的就是这阵儿老也找不着你，还担心碰不上了呢……对了你这些天都跑哪儿去了？”

    、

    宝然在后面瞠目，……看不出来啊这小子，还留了这一手

    薛纹接过票，低着头含含糊糊：“没去哪儿，……就是家里有点事儿……”

    “啊？”二虎问：“有事儿？要不要帮忙？有事儿你说话”

    ……这傻小子，人家里的事儿你去帮的忙啊……

    薛纹也低低地笑：“不用多谢你啦”

    “跟我客气咱俩谁跟谁要这样说就是不拿我当好兄弟了啊”二虎一只大手差点儿就要习惯性地拍到薛纹的肩上去，半途中幡然醒悟又拐回来摸上自己的后脑勺。

    ……人家本来就没想拿你当好兄弟的呀真是的

    薛纹却似乎是有些感动，将那张票翻来覆去地看，又仔细收好，“我……，那好吧，明天去看看，看看你有多威风”

    “哎”二虎答应着，傻笑着挠了挠头，很明显想再说些，又想不出该说些，磨蹭了一会儿只是反复强调：“明天上午，十点，十点开始”

    薛纹见他这个样子，笑得肩头微抖，再次答应他：“好，我知道啦”

    、

    二虎终于跟薛姐姐再见，居然还没忘了把宝然带上。宝然看了这小半天的戏，倒也原谅了他冷落，招手跟薛纹拜拜，然后随着二虎同学的长腿一蹬，车子就出去了十余米。

    、

    “二虎”薛纹在后面叫，二虎一脚点地，同宝然一起掉回头去看。

    薛纹向前几步出了树荫，冲他们挥着手喊着：“明天我一定去去看你的比赛你忙你的不用找我，记着我肯定在看就是了”

    二虎快乐地挥挥手，转头蹬车。

    、

    宝然扶好了，再次回过头去。只见阳光打在薛纹的侧脸上，轮廓分明，她的眸子，似乎比阳光更亮，这副模样留在二虎的眼里，是永远也无法抹去的记忆吧？无错不少字

    、

    、


------------

第一百九十章 夕阳（一）

﻿    第一百九十章夕阳（一）

    宝然没想到会那么快地又见到薛纹。

    、

    运动会头一天，二虎忙得连面都不见，晚饭倒是赶回来吃了了，匆匆忙忙一扔筷子又跑了，说是还要回队里去总结战术战况，晚上还有一场。宝辉哥儿几个前后脚跟着也跑了，说是要去给当啦啦队，这回倒是很好心，还问了下宝然要不要一起，他们人多可以带着给混进去。

    宝然略一摇头，那几个就“呼啦”一下撤得干干净净，起码劝一下啊坚持一下，客套上两个回合啊？可见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收拾好东西，跟妈妈说了一声儿，宝然抱着一只小棉垫出去，今天还有任务的，这个任务……，还不大好意思去找高静红玉陪着，咳，一定会被笑话的，她才没那么笨……

    、

    顺着家属区一路往北边走，她需要找到一排平房，一排西头没有高楼遮挡视野的平房……

    宝然只顾歪着脑袋观察地势，突然被人捏住了双肩定在当地：“你找？”

    回头定睛一看，是薛姐姐。

    宝然答非所问：“我二虎哥今晚还有一场比赛。”

    薛纹顿了一下：“我知道，我问你在找？”

    知道你怎么没去看捏？人家都问两遍了，宝然只好回答：“找房顶……”

    薛纹挑挑眉，显然非常奇怪，张口正待要问，就听后面一声轻轻的惊叫：“啊——，纹纹你别……”

    、

    薛纹顿时皱起了眉头，满脸的不耐与厌烦。

    循声看过去，是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女子，平眉顺眼柔弱弱软绵绵的，看上去显得挺年轻。宝然依稀认得她，就是薛纹那个据说很是逆来顺受的继母。

    她几步赶到两人旁边，又有些犹豫地不敢靠太近的样子，满脸的担心害怕：“纹纹，这是……，这是谁家的孩子啊？你可别又……，别又……”

    挺大个人说起话来吞吞吐吐，宝然都有些替她着急，到底是别又呀？

    薛纹更加不耐，几乎是横起了眼睛问她：“又怎么了我又怎么啦你倒是快点儿说啊烦不烦啊你”

    那女人像是给她吓坏了：“纹纹……，我，我没别的意思……，你别生气啊……阿姨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有不开心的跟阿姨说吧啊，……这孩子年纪还小，纹纹你别吓着她，……好吗？”无错不跳字。

    、

    咦？宝然突然兴致大起。

    薛纹愣了愣，声音不由大了几分：“又来这套有完没完啊你都乱七八糟的？我吓谁了啊我？”

    宝然暗自嘀咕，薛姐姐您现在这个样儿很快就要吓着人啦

    果然，那女人后退两步，悄没声儿地两行泪就下来了：“纹纹……，我……，没那个意思……”

    薛纹“哼”地一声，不屑地掉转了脸。宝然瞠目，佩服得几乎要五体投地。

    、

    “纹纹，怎么啦？”后面墙角又转过来一个人。

    好嘛宝然望天，今儿是赶上人的家庭聚会了只不知有没有荣幸看到她那个美丽高贵的亲生母亲，那可就太狗血了……

    、

    听到这声音，薛纹继母迅速将手背在脸上一抹，泪渍顿时干干净净，当然俩眼圈还是粉粉红的，这人家可就没办法了不是接着转身微笑：“老薛啊，没事儿”

    这一系列的动作娴熟至极，看得宝然那叫一个心旷神怡。

    、

    薛爸爸很快来到近前，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先去问薛纹：“纹纹啊，没事儿吧？无错不少字”

    薛纹极其不耐地说：“没事儿没事儿事儿都没有谁有事儿您问谁去吧啊我回家拿点儿东西我先走了”说完甩下几个人径自走了，薛爸爸在后面接连几声都叫不住。

    等她的背影消失了，薛爸爸又看了看那继母。

    那女人立刻挂起勉强的微笑：“没事儿真的事儿都没有老薛，真的你相信我”

    ……人也没说不相信吧？无错不少字

    、

    薛爸爸似乎是早就习惯，而且心中明了的样子，叹口气：“算了，你多担待点儿，纹纹她这几天心情不太好，又冲你发脾气了是吧？无错不少字”

    这回那女人的微笑自然得多了：“没有而且也真的没事情呀老薛，你怎么就不相信呢不信你问问这孩子也不知是谁家的，看着好乖巧”

    作为一个诚实的好孩子，宝然这时候应该说：“姐姐刚才大声吼了，阿姨都给吓哭了”

    可是宝然只笑眯眯看着他俩，不说也不动。

    、

    不过那女人似乎也并不是很需要她的配合，接着又说：“我这不就是，看这孩子这么小，怕她被纹纹……，哦不，怕她胆子小嘛”

    薛爸爸这才想起来看看宝然，一看之下犹疑地说：“这不是……，江副厂长家的小女儿吗？”无错不跳字。

    那女人再次轻轻惊叫：“哎呀，这是副厂长家的姑娘啊……老薛，这可怎么好……”说着上前一步，欲要慈爱地来抚慰宝然的头：“好孩子别生你薛姐姐的气……，……你别怕，啊你薛姐姐不是故意的，她逗你呢啊”

    宝然及时后退，闪开了她的手。

    那女人一顿，更加惶惶然，诺诺无措地望向薛爸爸：“……唉，都怪我，也没说劝住那孩子，老薛，这要是给领导知道了，可怎么好哇……”

    “不要紧不要紧，你也别太紧张了，人领导不会跟咱计较这些的，谁不知道纹纹……。哎，算了，都要走了，你再忍忍吧啊”薛爸爸安慰她。

    那女人却说：“我倒没，真的老薛我知道你舍不得，不然还是跟大姐好好说说？纹纹在这里也住惯了的，万一跟了去再不适应……”

    “唉算啦我也给她们闹得累了，去就去吧，她妈妈那里条件还好些，是我没用，也管不住纹纹”薛爸爸很是灰心的样子。

    、

    哦，宝然明白了，当灰姑娘遇到了恶毒继母，灰姑娘就是可怜的灰姑娘，可以被大家怜惜并一致赞同配给梦想中的锦衣华服和白马王子，不管那国王母后会不会气得心肌梗塞，可要是不幸碰上了老……，呃，不算很老，算是朵大白花，而这个灰姑娘又不愿摆出一副可怜相儿，她就只好是不良少女，张牙舞爪横行于世，最后恶贯满盈黯然退场，成全那苦尽甘来终于得享人生第二春的一对半路夫妻。

    这女人真应该穿越去古代搞宅斗，大好人才放这里实在太可惜了。

    宝然绕过他们先行离开了，留下那俩在那里继续深情厚谊感动人生。没办法，再待下去，会消化不良，看戏嘛也得讲究适合而止，搭上自己的健康多不合算

    、

    埋头继续往前，终于选定一处较为低矮的后墙，墙角居然还有一架梯子宝然立刻搭梯上房。如果没有记错，从这里上去，再过四五家的屋顶，就能上了厂卫生室那两排高大的苏式瓦房，那里的视野最佳。

    爬上去走过没两家，傻眼。

    薛纹端端正正坐在一堆黄瓜蔓里，抬眼瞪她：“你怎么跟这儿来了？”

    “我……，没跟”宝然辩解，“薛姐姐不是回家了？怎么也在这儿？”

    “……下面就是我家”

    ……那就只能算是跟着你来的了？

    、

    “来干？”薛纹又问。

    这个么……，她挡在自己的必经之路，宝然只好忸怩地答：“要去那边卫生室房顶上。”

    薛纹继续盯着她。

    唉宝然接着坦白：“去看太阳……”

    “看太阳？”薛纹皱眉，“看太阳做？”

    薛姐姐您今天这是怎么了穷根究底地问啊？您难道不该问问我家二虎哥吗？不然就管自发您的呆数您的黄瓜，逮着我这么关心这叫事儿啊

    可是薛纹还在眼光灼灼等她的回答，看来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了。宝然老实回答：“老师要我们写一篇《观日出》。”

    ……

    饶是薛纹满腹的心事，闻言也怔了一怔，扭头看看西天：“……可现在太阳都快落下去了……”

    “我知道……”宝然讪笑，“其实也差不多，……倒过来写不就行了……”

    薛纹又把她盯了一会儿，突然笑起来，如以往一样明媚鲜艳地笑了起来：“你是早晨起不来吧理由还挺多”

    宝然赔笑，有理由总比没理由要好……

    、

    薛纹来了兴致，手一撑站起来，“走，我带你过去”

    、

    牵着宝然高一脚低一脚转过两家的房头，撑着高出半墙的房脊上了卫生室的房顶，绕过一只大烟囱，西边的天际，豁然就在眼前。

    太阳的下巴已经在试探着往天边上一条灰绿色的林带上挂了，顺着那交界处漫涌过来的层层卷卷的云朵，上面都镀着辉煌灿烂的金，返照在远近的房屋灰瓦上，一条条一块块都变作失了真的紫褐色。

    这一片房顶也被旁边人家的瓜果藤蔓全数侵占，牵牵绊绊地很是热闹。

    两人就地坐下，薛纹的手也不闲着，无意识地就去揪扯嫩嫩的扁豆荚子，小瓜苗子，揪到手里揉一揉，又随手丢去一边。

    ……这实在不是一个会讨人喜欢的女孩子，跟当年那帮蹿房越脊的臭小子们有的一拼……

    、

    薛纹没感想地随宝然看着天边，说：“我今天去看了你二虎哥的开幕式了”

    、

    、

    =================================================

    我知道这章其实还没写完，头实在太疼，明天补上。抱歉


------------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夕阳（二）

﻿    第一百九十一章 夕阳（二）

    宝然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这是在接着自己刚才的话。可是，……这都多久了……

    、

    薛纹好像也没想等到宝然的回答，只自顾自说下去：“还真是戴着顶白色的大礼帽呢呵呵，还有白衣白裤，白鞋白手套，就脸和胳膊黑黑的，看着很神气呀……难怪你大哥一定要把他弄到那里去，看看旁边那些当官的，那些老师，还有那些花痴的小女生看他们看着你二虎哥的那个眼光，就是不一样不像以前跟我混一块儿，那些人看我们，……就像在看垃圾”

    宝然很想说其实姐姐您多虑了，就露天体育馆那个场合，就二虎同学那跟队友们整齐划一的装束，就他那顶帽檐下来护住小半张脸的拽拽的大礼帽，十米开外谁知道谁是谁呀

    不过也难说，不都讲人眼里出人的？宝然决定相信，对着二虎哥薛姐姐的眼神会变得特别的好。

    、

    其实房顶上的这两个眼神都还不错，所以几乎是同时看到了前排房外边儿的小道上，慢悠悠走过来相携相行的薛爸爸和继母，看来是感情抒发完了，夫妻双双把家还。

    宝然歪头去看薛纹。薛纹没特别的表情，只专注地看着两人消失在屋檐底下，回头见宝然在注意她，笑了笑问：“你看那两个是不是很般配？”

    ……宝然仔细想了想，你还别说，由表及里，真的挺登对儿

    薛纹继续评论：“都一样的傻一样的假老爷子明明把我妈恨得要死见我就烦，还天天做个亲爹样儿，点头哈腰地倒处跟人赔礼道歉请人家让着点儿大量一点儿，呸没偷没抢的我干了要他去作揖讨饶的？另一个整天装个委委屈屈的泪包样儿，大眼袋都哭出来了自己看不见吗？不就是个半大老头儿嘛谁稀罕跟她抢？真是没劲儿想一块儿过就老实一块儿过他们的呗，谁也没想拦着，非要摆出个忍辱负重含辛茹苦的模样来恶心人，累不累啊”

    、

    原来她竟然都明白的想想也是，薛纹虽然也直也冲，可不像二虎那么没心眼儿，只是有时候被某些东西冲昏了头脑，会不小心选择性忽略掉一些东西，显然她并没有对自家老爹继母陷入情网，所以能够看得比较清。

    “那姐姐你……”宝然不由就问，却不知该怎么问下去。

    “我？我怎么啦？”薛纹嘴里说的损，脸上却没愤恨的样子，依旧是妖娆地笑：“小丫头你听懂了吗？想问我既然知道为还要如了他们的意？难怪二虎说你狡猾狡猾的”

    、

    ……回头再跟他算账宝然装傻，“那姐姐为呀？”

    “不为”薛纹又去糟蹋脚边的枝叶，“我招谁惹谁了？不就用我亲妈点儿钱吗？他们不喜欢我妈，不喜欢就不喜欢呗，谁要他们喜欢了？凭要我也不喜欢？我本来就是一流氓，就是个混子，凭为了揭他们的短就跟着去演戏？他们也配？他们爱那样儿就那样儿吧，不疼不痒的，我管他们干”

    ……果然彪悍并不是人都有兴趣哪怕是去智斗一下小白花的……

    其实吧，薛纹好像也没吃亏哦？这一家子，半斤对八两……

    、

    可就算是为了二虎同学，宝然也想勉力劝解一下：“可是这样，别人就都会……，都会……”

    “都会呀？看不起我是吧？无错不少字”薛纹叼起一根细细长长的嫩豆角在嘴里，……叼香烟的架势……，嚼两嚼又吐出去，“看不起就看不起呗谁要他们看得起啦？他们看得起了我就很荣幸啦？反正你二虎哥不讨厌我，也不会看不起我，这就行啦”

    也对哦现在的薛姐姐眼里还能有谁啊宝然看看惨遭杀害的豇豆角，眼光顺着藤儿一路溜下去，直到刚才薛纹坐着的自家房顶。这个……，嗯，屋顶之势，还是挺眼熟的。

    是猿粪？介就是猿粪想当年二虎跟着一帮子兄弟小妹从这里踩上跳下的时候，肯定没想到脚下一间低矮的平房里，住着一个日后浓艳嚣张跟他死缠烂打的薛美人。而当年那个不知道亲娘在没在身边的小薛纹，估计也想不到，她家小棚屋顶上突然多出来的一个透明窟窿，正来自日后被她倾心相慕的这个小男生。

    宝然推断着，遐想着，……生活多美好

    、

    太阳已经沉下去了三分之一，不知怎么倒显得比刚才更大更红了。金红的晚霞映照了大半个天空，如火似焰。

    、

    那火焰也在薛纹的眼睛里跳动。她微眯起眼，似乎非常享受那种炫目的光。

    “可惜我就要走了，这下我爸总算可以松快些了，他媳妇儿也该满意了吧？无错不少字二虎还会不会明白……，也不要紧了……”

    、

    啊？真的要走了啊尽管是有心理准备的，可宝然还是觉得有些遗憾，而且这也……，太快了点吧？无错不少字“姐姐你……，真的要走啦？以后还回来吗？”无错不跳字。

    您撤了，那我们家二虎可怎么办呢？他华丽丽的初恋啊，看样子心里那棵小苗苗才刚刚冒出个小尖尖……

    薛纹不回答，还是只管说自己的：“宝然啊，知道当初我怎么会认识你家二虎哥的吗？”无错不跳字。

    开始心路历程了，宝然知道自己这是被抓了壮丁，当倾诉箱了。不过没关系，脸蛋漂亮的人总是比较容易被原谅，更何况今天的夕阳这么好，自己又是这么的无聊……，于是一脸的专注，耐心倾听，准备陪她到慧剑斩情丝。

    、

    “那天我又去看两个男生为我打架。哈他们都号称是为了我打架，其实那些人谁不清楚啊，不过是好面子而已哪怕是个丑八怪，只要所谓的男朋友够多，一样会有人上来争着抢着打破头，显摆自己厉害呗”薛纹的叙述有些乱七八糟，显然她的词汇比较丰富，语文却不见得比二虎要好多少。

    “一帮傻蛋他们爱打就打呗，我就看着，越热闹越好赢了的那个得意洋洋，说我薛纹以后就是他的女朋友了我就笑着说是啊是啊哼反正过不了两天，又会有人冒出来把他揍趴下”薛纹口气里满是不屑。

    坐山观……，狗斗啊

    “可那天那个家伙特别倒霉，还没来得及带我到他那帮小兄弟跟前去现现眼，就被旁边正在吃烤肉的二虎过来给踹倒了，怎么也爬不起来”薛纹似是又想起了当时的场景，幸灾乐祸地笑。

    ……好好儿地就上去把人给摁倒，的确是二虎会做的事儿……

    “我当时就奇怪啦你二虎哥个头儿是不小，可一看就还是个大孩子呀我就问他，怎么也想来掺一脚，要我做他女朋友吗？结果你二虎哥白我一眼说：‘要女朋友有用？’哈” 薛纹咯咯儿地笑出来。

    宝然那个汗，……家门不幸啊……

    薛纹笑声歇一歇接着说：“我又问了，你不要女朋友，跟着打人做？……呵呵，猜猜你二虎哥说？”

    宝然低头：“他说，他看那人不顺眼……”

    、

    薛纹一愣：“你怎么知道？……是了，你是他妹妹，二虎一向是这么个德行吧？无错不少字我就喜欢，有说我知道在他眼里，我再怎么打扮，跟操场上那个大单杠儿也没区别，可他也不像其他人一样势利眼，见我穿条短点儿的裙子擦个鲜点儿的口红就一脸的道貌岸然，背转身就说流氓啦阿飞啦，我呸他们知道叫流氓吗？他们其实真见过呀？……哼哼我知道，就像你，嘴里叫着姐姐心里其实也一样在喊我流氓是吧？无错不少字”

    ……怎么又扯我身上来啦？宝然摇摇头，“姐姐还算不上流氓。”这是实话，跟家里几个比起来，薛姐姐您段数还低点儿，对着个不开窍的一守近两年，给人不小心碰一下就能发起呆来，可想而知能流氓到哪个地步。

    薛纹又愣一下，接着翘起嘴角笑，带了丝不屑：“小丫头还挺有眼色害怕啦？该不会又要说你喜欢姐姐这样儿的豪爽痛快了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继续摇头：“不喜欢，姐姐你太霸道。”旁人再有不对，也并不意味着你自己就是完全正确的，现在还有人可以欣赏你的爽利个性，若是仗着这个就一路地张狂肆意到底，到最后直率就成了粗俗，一腔热血，在别人眼里也就只剩下无知和蛮横了。

    、

    这次薛纹顿了好一会儿，才说：“小丫头怎么说话也这个调调？跟你们那个班主任似的……是了，是跟你那大哥学的吧？无错不少字二虎也这么说过，我就纳闷么，他怎么说得出这种水平的话来”

    “不对吗？”无错不跳字。宝然反问。

    “对”薛纹不管下面的枝叶，仰头躺了下去：“你们那班主任说得比你要明白多啦她人还不错虽然多管闲事了点儿，最起码跟你们一样，没有一见我的红嘴唇就跳起来那又怎么样？你大哥，你们那班主任，都是一路人他们不会瞧不起我，可是也没把我这样儿的当回事儿高兴了说说，碰上了教训一下，回头忘得一干二净，我会怎么样关他们事儿啊”

    宝然想了想，很坦率地告诉她：“本来薛姐姐你怎么样，就不关他们的事儿啊”

    薛纹“呼”地坐起来，瞪她：“胆儿大了不是？信不信我把你从这里扔下去”

    、

    宝然看看她，看看下面，又摇头：“不信”

    薛纹气鼓鼓瞪她半晌，突然泄气：“我现在相信你跟二虎是一家的了软硬不吃啊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动手？因为有你哥哥们在后面撑着？小丫头别犯傻，真出了事儿，你有一百八十个哥哥都来不及”

    就凭你会这样说喽宝然笑嘻嘻，也不解释。

    、

    薛纹看着她：“是了，你也不怕，你还不知道叫害怕呢吧……算了，说你干？我刚才说到哪儿啦？”

    宝然也是着实回想了一会儿才挖出来：“你说到二虎哥眼里你像大单杠儿，……还有，他不是那么势利眼……”

    薛纹气得在房瓦上一拍：“前面那句不用提了……笑就知道傻笑……反正，二虎跟别人不一样跟他在一起让人特别的放心，也不用神经兮兮的整天想着又犯了错儿。不管事儿，他觉得我做的对了，就是对了，不对，就说不对，他都会认认真真地跟我说，不像那些捧着讨好我的人一样敷衍我，也不像那些大人一样罗里吧嗦的，我穿戴跟谁一起玩儿都牵牵拽拽的扯出来，整得他们自己跟个圣人似的，谁不知道谁呀”

    、

    艳丽的晚霞几乎染遍了整个长空，彤云滚滚，还有大半个太阳挣扎在地平线上，奋力喷薄出最后的色彩与光亮。

    薛纹随着宝然的目光看过去，跟她一起静默了一会儿，突然说：“不知道早上有没有火烧云的，你可小心着点儿别给写得露馅儿了”

    ……她把这个记得这么清楚干嘛？

    、

    宝然想起来：“薛姐姐你时候走啊？”

    “明天，明天早上。今晚就去我妈那里住了，再也不用回去啦。”薛纹有些恹恹的。

    “啊？”那你还在这里看火烧云跟我感叹人生啊？宝然急道：“那你还不赶紧去看看我家二虎哥……”

    “看他做？白天不是看过了？”薛纹还挺奇怪。

    “……做？至少道个别吧？无错不少字二虎哥他知不知道你要走了？”

    “不知道等我走了不就知道了？道别？有用吗？再怎么样都是要走了，走就走了弄那些唧唧歪歪的干”薛纹断然说。

    、

    “我知道了”宝然沉默了一会儿兴奋地叫：“薛姐姐你是想将来衣锦还乡，吓我二虎哥一跳，好让他刮目相看”

    ……

    薛纹看着她不说话，一脸的莫名其妙，……冷场了。

    等了又等，宝然摸摸鼻子只好自己打破僵局：“呵呵，我说笑的，说笑的啊……”

    真是的，就算我话说得戏剧了点儿矫情了点儿，这不是为了活跃一下气氛么……，知道姐姐您心情不好，可怎么就一点儿幽默感都没有……

    、

    “衣锦还乡？”薛纹念着，“小丫头你是不知道，新疆出去有多远我这辈子也不一定能回来啦……反正也没人会想着我回来就算是你家二虎哥，看着吧，不出一年他就能把我给忘了”

    “那要万一……，没忘呢？要是万一……，以后姐姐你又碰见我家二虎哥了呢？”宝然锲而不舍地追问。

    “万一？”薛纹有些茫然，显然她没认真想过，“万一碰见了？那又怎么样？”

    宝然替她畅想：“到时候啊，不知道二虎哥高中毕业了没有？不知道考上大学了没有？……他学习有些吃力，不过考体育生还是有希望的到时候他会学个专业呢？毕业以后又会找个工作呢？到那时他会是个样子呢……”

    、

    说到这里宝然停下来去看薛纹，薛纹喃喃地接上：“会是样子？肯定差不了的吧他那个本事，那个品性，再加上大学文凭……”

    是啊，这时候大学还没有扩招，文凭也没有贱卖。不过这不是宝然的重点，她又接着问：“到时候薛姐姐又是样儿呢？二虎哥看到的薛姐姐，是更漂亮了呢？还是男朋友更多了呢？”

    薛纹一下沉了脸：“二虎跟我做朋友，从来不是因为我漂亮我也没再交那些男朋友”

    “哦——，对不起对不起”宝然连连道歉，“那到时候，薛姐姐会是个样儿啊？”

    “我？样儿？”薛纹更加茫然。

    “嗯不知道那时候的薛姐姐，是不是还跟二虎哥记得的一个样子呀？”宝然满脸的神往。

    “二虎记得的？他记得我样子？”薛纹不由反问。

    宝然又开始掰指头：“样子我不知道，只听二虎哥说过，薛姐姐大方，没那么些小家子气，热心肠，不记仇，不耍小心眼儿，还有，……比他聪明”

    、

    ……貌似最后一句不像夸人的话？管它呢，至少也不算骂人吧？无错不少字

    薛纹听得愣愣的：“……二虎这样说我的吗？”无错不跳字。

    “是啊”宝然肯定地点点头。

    薛纹又没了声息，怔怔地望着天边。

    天边，夕阳只残存着小小的一块儿，被渐渐聚拢的暮色挤压着逼近着，却是依然倔强着金红着，……刺目着。

    进一步旅途艰险，繁花似锦，退一步海阔天空，悬崖万丈。宝然不是心理专家，对每一个迷茫青少年都能施出援手，只期望这番话能够对她有所触动，让她在以后的日子里，牢牢记着，自己曾经有过那样美好纯真的一段爱恋，使她警醒，曾经有过那样美妙感情的自己，不能轻易地自弃不堪，给她心里留一个念想，在将来不知道会不会有的重逢时刻，向她曾经如此珍惜的二虎同学，展示出自己最美丽的一面。

    、

    夕阳终于落下，只有余晖朦胧着大地，倦鸟归巢，稚子返家。

    、

    、


------------

第一百九十二章 对手

﻿    第一百九十二章 对手

    接下来几天，宝然既没有去牵挂那离乡别土，跟着亲妈不知所终的薛纹，……她也牵挂不着；也没有去关心运动会结束后，得知伊人渺无芳踪的二虎是怎么样的怅然若失，那是他活该

    宝然只反反复复琢磨着薛纹在灰沉沉的暮色里留给她的最后几句话，……别想歪了跟二虎同学没关系，薛姐姐没那么黏糊……，她说：“你上初二了是吧？无错不少字……物理课小心点儿”

    小心？小心？宝然当时就追问，薛纹却不耐烦地要走了：“说了你也不明白反正小心就是了……尤其是你那个花蝴蝶一样的小女朋友……对就说那只老爱盯人梢的花蝴蝶，我不喜欢她比我漂亮的都不喜欢……可你们最好还是小心着点儿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过”

    真是服了她，随时随刻不忘招人厌啊……

    、

    物理课？宝然打量着台上的物理老师。

    此人姓刘，三十啷当岁，个头不高，眼睛不大，随时随地见了他，都是一副精神头儿十足的样子。讲起课来不温不火，也不爱冲着学生大声嚷嚷，有时候甚至还会夹杂上一两个小笑话，活跃一下课堂气氛，课间若是无事，还会拐到班里来寻两个男生掰掰手腕儿，很快就赢得了同学们普遍的好感。

    一直观察到月末，也没发现不正常。是薛姐姐多嘴了还是自己多虑了？不对，薛姐姐嘴巴坏，可并不是那种爱没事儿嚼舌的，而且有些事情，宁可先小人一点。宝然左看右看，还是端倪都抓不出来，左想右想，对了初中部有两个物理老师呀，薛姐姐是不是弄错啦？

    、

    另一个物理老师带初三，宝然抽空去瞅了瞅，……是一须发皆白的老爷子……

    也难说，人不可貌相不是宝然没机会经常接触到初三的老师做正面观察，就凭着遥远的八卦新闻狗血记忆，再充分发挥了强大离奇的想象力，在心中刻画了种种猥亵变态佝偻的小老头形象，来往路过之间，不时偷偷瞟一眼，一个个往那老爷子身上套。

    、

    老爷子被她诡异的目光瞟得直发毛。摸摸胡子，没沾粥，看看胸口，没饭粒，裤腰带系得好好的，前面也没开门儿，……那这孩子到底是在咂摸呀？

    远远的好不容易错身而过，老爷子心里狐疑，又回头去看一眼，正撞见那小姑娘也回头再次打量自己，从头直到脚。老爷子更纳闷了，跟着低头往脚下看，……袜子今天也没穿错呀？都一个色儿的……

    “扑通”一下，老爷子差点儿绊倒在办公室门口浅浅的小台阶上，被迎面出来的数学老师一把扶住：“朱老师小心……走着路还不忘备课哪啊”

    朱老师只能郝颜道谢：“呵呵年纪大了，疏忽啦……”

    再回头，小姑娘不见踪影。

    、

    宝然坐在教室里对着物理书忏悔：不该戴有色眼镜看人，不能轻易做有罪推论，可以小心，不要过敏……

    高静又来敲她：“宝然你怎么了？有不懂的赶紧问老师啊，刘老师人很好的，你看我问他那么白痴的问题他都没有不耐烦也不带打击挖苦的……”

    李大志同学趴在桌上直抽抽。

    宝然无奈：“……既然知道是白痴问题，为还要去问？问了还要说出来，你是嫌自己不够丢人吗？”无错不跳字。

    高静很无辜：“没听到答案之前我怎么会知道问题是不是白痴？问的时候我是真的不懂啊，问明白了自己会了，自然觉得很白痴啦”

    、

    ……宝然惭愧了，深刻地反省中……

    各位看官，这次不是在玩幽默，是真的正面意义的在反省啊从这一点上说起来，宝然真是不如高静，她还带着些长大成人过程中养成的死要面子的臭毛病，有不会的问题，尤其是那些看上去很浅显的基础理论，总是不好意思直接承认，首先想到的是自己去翻书，闷头自己去想。按说这也没不好，培养自我学习能力么坏就坏在，宝然就算是实在想不明白必须得去跟别人请教了，也要拿几道看似高深疑难点儿题目来打掩护，结果就是本来就不怎么擅长的东西，更加的模模糊糊，似懂非懂。

    她这个毛病，在暑假里刚刚开始预习物理的时候，宝晨就有所察觉，小小的说她了两次。一开始简单的运动加上声光热，还没问题，预习到后面的简单力学，单个儿的题还看不大出来，跟前面的运动一综合，解起来宝然就有些犯迷糊，明显是基本概念不大清楚。

    毕竟那时候题目浅显，宝然就算忘得再干净，仗着点儿成人的一般智商，低了低头多用点心，最后做的还算大差不差，宝晨一时大意，也就放过去了，还挺欣慰地夸奖说：“你这个年龄，又是自己提前预习的，学到这个地步也算不错了别灰心，等上课的时候再好好听听，不会的多问问，这学期的内容应该问题不大”

    哪里知道宝然羞得后背都汗湿了。

    、

    这离开宝晨的监督才一个月，课堂课后作业顺风顺水，就又要翘尾巴了，居然还好意思嫌弃高静丢人？她自己这才是真的丢人啊

    好在目前为止还没人发现，宝然也就保持了镇定自若的神色，转身非常恳切地对高静说：“你说得对，是我错了”

    她这沉默反省再加下决心认错的时间有点儿长，高静一下子没接上，愣了下先伸脑袋去看宝然的作业本：“错了？哪道题错了？”

    “……不是题错了，是……，唉，反正，以后有不明白的，甭管白痴不白痴吧，先拿来咱们两个讨论讨论好不好？再弄不明白的，咱俩一块儿去问……也好有个伴儿不是？”宝然说得很团结，很谦虚，很大义凛然，同时心里努力地说服着自己不要去想，其实根本原因在于，自己还是拉不下脸来单独去问，……那些白痴问题……

    、

    高静却是明白了：“是啊我应该先问问你嘛连你都不会了再去问老师同学，就不怕被人笑话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宝然只庆幸自己体质特殊脸皮够厚，再怎么羞愧难当也只是脊梁骨发麻悄悄冒冷汗，外人全然看不出端倪：“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咱们共同进步、共同进步啊呵呵……”

    、

    宝然决定暂时就当是自己想多了，会不会是自己的理解错误？薛纹说的那个小心不是自己想像的那种小心？

    ……那是哪种小心呢？

    最后宝然自己都纠结了，干脆把脑子里的那个念头一掌拍飞。念叨着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就当没听到薛纹那几句诡异的话吧日子不还是照常地过？老师们很和蔼，偶尔发发脾气或罚点儿作业，同学们很快活，不时打打小抄被揍几下屁股。

    一切都很正常。

    、

    还是不要胡思乱想了，多关注一下自己的学习吧

    宝然这学期多了个竞争对手，特意找上门来的。

    新学期第一次月考后，夏月宁同学找到宝然，拖到无人处很认真地说：“江宝然，我决定以你作为我这学期的赶超目标上学期期末考试总分，我差你二十六分，这次月考，算下来只差二十一了，你敢不敢，敢不敢跟我比比期末考试的成绩？”

    “我？”宝然看着这个郑重其事向自己下战书的小姑娘，习惯性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

    夏月宁是个安静又好强的女生，自上学期末评选三好失利，这学期不仅学习上加倍的用心，还特别注意努力地跟同学们搞好关系。羞羞怯怯一点点试探着接近周围的同学们，慢慢地也有了一两个要好的朋友，同宝然高静也算是说得来话，不算很亲近，说得过去而已。

    这次月考，别的不说，新增的化学，叶晓玲宝然夏月宁三个满分，物理是叶晓玲齐进凯满分，宝然九十八，夏月宁九十五，总分则还是她俩第二第三。

    物理前三名都各有职责，刘老师就顺理成章直接点了夏月宁担任课代表，卸掉了叶晓玲暂时的兼任。

    跟同学们的熟悉融洽，老师的认同，成绩的接近，都让夏月宁的信心大增，直接向宝然发起了挑战。

    、

    见宝然半天不搭腔儿，夏月宁上前一步握起宝然一双小手，再说一遍：“江宝然，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看看自己能不能用一个学期超过你，再看看下学期能不能争到一个三好学生”顿了顿，又说：“……以前在我们学校，我一直是班里第一从小学起年年都是三好生”

    ……哦，明白啦，这孩子憋着股劲儿要重夺桂冠哪看来自己只是她成功路上第一块儿小石头。

    、

    宝然放了心，不是跟自己这个人较劲儿就行，同时又很惭愧刚才的自作多情，还以为终于出来个心怀敌意的女配了呢……

    “好啊”宝然学着夏月宁同学，煞有介事地反握住她的双手：“期末考等着瞧”

    、

    ……大不了，我把英语再考得低点儿？

    、

    、


------------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争

﻿    第一百九十三章 不争

    的确，宝然在平时考试的时候也打了埋伏，可惜不是为了装低调，人家那些自信有本事高调的，才会整天嚷嚷着要低调。

    她会这样，纯粹是小小的虚荣心加一点惯性的自卑在作祟。

    宝然其实很羡慕有些重生主角，不管是成王成霸，还是富甲一方，再或者是万众瞩目惨绝人寰，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一定都是聪明绝伦的，一路的第一，到哪里都是老大，如果时候地方没有站到人尖尖上，那一定是故意的，甚至是煞费了苦心的，是为了体验一下平凡低调的幸福感觉……，可是注意，人家这一切都是建立在绝对的实力之上，只要愿意，他（她）们随时可以拍案而起，一鸣惊人，最好是在不知好歹的反派欺负到了头上的时候，最好是在没有眼色的男女主或男女配把不屑的眼光瞥向默默无闻的主角们身上的时候，再来个石破天惊，欣赏一下大家感叹的惊喜的艳羡的嫉妒的仇恨的……，咳，喘口气先……，总之是狠刮眼睛的种种目光，那感觉……，昂

    、

    可惜啊可惜，宝然很清楚自己没有这个实力。上辈子她的智商，也就堪堪是个中游而已，是重生了，她不会再去犯那些年少无知的错，她不会再因前路渺茫而焦躁不安，可在学习上，相比起周围的同学们来，她也就占个心理年龄的优势罢了。

    再说了，年龄就一定是优势吗？果真如此的话，后世里高考放开年龄限制以后，哪里还有学校里那些乳臭未干学生娃儿们的出路啊

    以宝然的水平，小学初中的时候，如果愿意，倒是可以称称第一，上了高中呢？别说高中，就是初三，宝然也没把握就一定能够打败那些刻苦学习的孩子们。首先她并不比别人聪明，其次她不如人家思想单纯专心致志，她想得太多太杂。这里外里的平均下来，到时候也不会比别人强多少，甚至还有可能会更吃力。

    等到了那个时候，再老下脸来跟同学们比一比吧，还不一定怎么样呢现在跟人争个第一第二的名头，自己心里都哄不过去，有意思吗？

    、

    有时候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宝然不想在不久的将来，看到爸爸对着自己摇头叹息：少时了了，大未必佳尽管可能依旧带着宠溺的微笑。

    宝然宁可还是跟上辈子一样，小蜗牛似的一步步往前爬，至少这次能爬得快一点儿，够得高一点儿了吧？无错不少字同时她也还是没兴趣跟人盯着你追我赶地较劲儿，一有这个苗头，宝然就会习惯性地闪身让开，您先请前面还有的是人陪着玩儿她只要保持住自己平稳的成绩，每天有所进步就好。

    、

    所以她的小日子依旧慢悠悠有条有理地过着。渐渐地开始腆着脸拿起物理课本和初三代数，去向宝辉少虎，甚至二虎同学，挨个儿请教，收到不少得意洋洋的取笑。

    不要紧，宝然受得住，自家人关起门来怎么都好说。想当年在一中的初中部，学习上有点儿迟钝的宝然顶着每月沉重的排分榜努力向上爬的时候，吃了多少的白眼和嗤笑啊往事不堪回首，今生需予以珍袖。

    、

    期中成绩下来，冲劲儿十足的夏月宁同学以六分之差位居班级第二，害得叶晓玲找了各种借口去办公室查了好几次卷子。

    夏月宁同学的进步是实实在在的，宝然语文英语卷面上悄悄地只多让了五分，就以一分之差掉在了她的后面，所以非常真诚地恭喜她：“还说一个学期，看看你多厉害，一个月就把我给比下去啦加油期末向第一进军”

    去吧，去把叶晓玲拉下来吧……然后我再想想，要不要跟着把她给踩下去……

    她发自内心的诚挚，夏月宁自然能够感受得到，本来还有点儿不知该怎么安慰的忐忑，这一下全化做了感动与愧疚：没想到江宝然这么小的年纪，就有如此宽和坦然的胸怀不由拉着宝然也说了实话：“原来还以为你会生气伤心，至少有一阵儿不想理我的，真对不起，是我太小人了难怪高静她们都愿意跟你做朋友”

    “呵呵……，哪里哪里……”宝然讪笑，原来自己的好名声都是这样儿来的……

    、

    丢了第二名，除了高静不停地说些胜败乃兵家常事之类的话给宝然加油鼓气，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波澜。

    妈妈哦呦呦：“初二的功课就是重了啊，累人的宝然以后每天早晨再加个鸡蛋好不好？”

    宝然告诉她，根据科学家分析，她这样儿的每天顶多消化一个鸡蛋，多了浪费。

    爸爸和声安慰她：“你现在年龄还小，别太心急，把基础打好了要紧，回头让宝辉好好给你讲讲啊你二哥没你大哥耐心，等爸爸说说他”

    宝然无言，……您不用怪他，我不着急……

    、

    这天上体育课，宝然同高静红玉照例一块儿，随着两个班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出了校园，越过原来大操场上已即将封顶的商场大楼，穿过大马路，往她们现在的操场走去。过林带时红玉班里一个女生笑吟吟凑近了问她：“江宝然，听说你的第二名丢啦？”

    宝然还没来得及答话，红玉瞥了瞥前方不远处刚才跟这个女生嘀嘀咕咕的那个同学，直接堵了回去：“甭管第几名，那总分也是你那个班级第一的好朋友踮脚儿都够不上的，老实歇着吧”

    那女生一下收了笑，撇着嘴“哼”了一声，“神气？又不是你的成绩，再够不上也是咱班第一你这排名都数不着的还有脸帮外班的说话”

    这回红玉笑嘻嘻：“是啊咱班第一又不是你的成绩，正主儿都躲着不敢出来，你跟着激动个劲儿啊？我排名数不着，我有自知之明，不会不知羞耻上赶着去找别人的事儿啊”

    那女生斗嘴不过，气得唰一下掉头转身离开，小小的马尾辫高高飞起，扭头幅度之猛，让宝然为她的颈椎好一个担心。

    、

    正待要劝劝红玉，不必为了自己跟人口角，那女生没出去两步又掉回头来找补一句：“得瑟？不就仗着个脸蛋儿漂亮，混两个洋相朋友嘛就你那点儿成绩，还想当课代表？做梦”

    完了掉头，赶几步过去挽起她那个始终没有回头的好朋友，两个人快步走了。

    、

    哦，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又自作多情了……。宝然挺没意思的平了心绪，问红玉：“课代表怎么回事儿？”

    红玉没怎么在意地说：“啊，刘老师提议我当物理课代表。”

    宝然心里“咯噔”一下，高静却满高兴地说：“真的啊？红玉你终于也能当官儿啦……可是你的成绩……”

    “是啊，我知道自己成绩真不怎么样，物理就更别提了可刘老师说我人挺聪明，就是不上心，当个课代表有助于培养责任感，大家都盯着给点儿压力，兴许成绩就上来了。”红玉一路成绩平平不好不坏的上来，早就坦然了，听了高静如此质疑的话也不生气，只如实以告。

    、

    嗯，说辞不错，听上去非常的量才不拘一格，教育方法灵活，宝然按下隐隐的不安，小心地问：“所以，你现在是物理课代表啦？”

    红玉觉得她态度有点儿奇怪，但也没有多想，只轻轻快快地说：“没啊我才不稀罕课代表呢，劳心费神的不干谁爱干谁干喏，就刚才那个，她考得比我好，想捞个官儿来当当，所以不高兴哪哈，可惜老师不理她”

    ……那就好，不过还是再多嘴追问一句：“那老师点名让你当，你给推了，刘老师没说？”

    “也没吧就说要我好好努力，下次月考不要还是这个成绩管得真宽，我这成绩怎么啦？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及格了”红玉非常满足。

    、

    高静哈哈笑：“正常啦刘老师人不错，就是喜欢跟学生的成绩较真儿。”

    “你怎么知道？”宝然立刻问她。

    “听我爸说的呀你们还不知道吧？无错不少字刘老师是三年前，我爸办公室的副主任介绍来的，据说原来在团场中学，他带的班整体物理成绩明显的超出别人，还受过表彰呢为此还招了同行的嫉恨，给人害得灰了心了才托亲戚调过来的”高静很是同情。

    宝然紧跟着追问：“这些都是谁告诉你爸的？”

    高静结舌：“呃……，这我哪儿知道，反正有人告诉他的。……怎么啦？”

    “没。”

    、

    思来想去，晚上抽空，宝然给红玉打预防针，试图告诉她，身为一个豆蔻女生，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的大道理。

    结果红玉施施然说：“我妈讲了，如果有人，……尤其是男的，无缘无故对我好，夸我能干，那肯定不是好人坚决不理，一边儿凉快去”。

    ……呃，宝然想自己是有点儿多虑了。唐阿姨身为一个曾经的漂亮姑娘，和一个现在的漂亮姑娘的妈妈，安全措施还是比较到位的。

    、

    想了想又颇感兴趣地追问：“那要是有人一定要，……对你好呢？”

    我们得预防到各种突发状况。

    红玉小美人儿伸出一双芊芊玉手，晃动着十甲尖尖，“挠死他”

    、

    、


------------

第一百九十四章 消息

﻿    第一百九十四章 消息

    宝然知道，当真遇上坏人，红玉的指甲再尖也没用，不过聊胜于无吧思想上有防备了，很多不幸就能得以避免，毕竟现在这个社会，邪魔歪道都还是偷偷摸摸的。

    、

    到了学校又背着人去问夏月宁，不好说得太明白，只问她：“当课代表，做事情还方便吧？无错不少字有没有麻烦？”

    夏月宁理解错了，很感动地说：“宝然你真好”这些日子她同宝然高静小团伙越走越近，也学着昵称其名了。“咱们班同学都很好啊，这学期课间出去玩儿都带着我了，还说都等着期末看我能不能去把第一拿下来呢”

    没办法，最后宝然说：“以后你要是一个人去老师办公室，记得叫上我一起”

    “为？”夏月宁奇怪地睁大了眼睛，宝然是英语课代表，英语办公室同物理办公室隔着三间呢。

    宝然看着她那一双温驯可人的水杏眼，笑笑：“我就是物理差点儿，一个人不敢去问，你陪着我多走几趟，熟悉点儿好说话。……要是有别的人在就算了，我怕他们说……”

    夏月宁觉得明白了，她自己也是个好面子的女生啊。“好”

    、

    陪着或是被陪着夏月宁在物理办公室来往一阵儿，也没有任何的不对劲儿。

    有时候碰上朱老师在，一见她进去就开始上上下下地检视自己的着装。宝然赔笑，心不在焉向刘老师问一两个不疼不痒的小问题，便耐心等着夏月宁，顺便察言观色。

    还是也没发现。刘老师就像任何一个尽职尽责的人民教师一样认真又坦然。

    、

    要说现在唯一能够有所指责的地方，除了薛纹的警告，就只有这位老师在两个班级里选择课代表时，截然不同的标准。可是换个角度，这个标准又是非常的一致：都是外型纤弱美丽的女生，家长都没背景，夏月宁则根本就是连个熟人都没有。

    可是到目前为止，这些也说明不了。

    尽管嫌疑巨大，可宝然到底不是专业的侦查人员，既不会蛛丝马迹明察秋毫，又没有蹲点守候的足够耐心，盯了两三个月也没盯出蹊跷来，也许是见防备严密收了手？也许是有误会？总之宝然还是逐渐放松了神经，生活中其他需要关注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比如没良心的宝晨。

    、

    那家伙自打伴着奶奶和阿宣阿宁兄妹回了上海，只拍回一封电报，俩字儿：安抵。便就再无只言片语，真叫潇洒利落，害妈妈叨念了好几天。

    倒是阿宁前后写了两封信过来，报告了大体情况，在一大串儿家人一切安好，宝晨入学顺利，平安勿念等等的套话之后，着重描述了他们顶着宝晨的不耐与拒绝，兄妹俩齐齐出动送其去报到的场景，说她以前也跟同学们跑去在学校大门外晃荡过的，那时候只有羡慕与莫名的敬畏，这回一下子觉得那红砖墙柱黑铁栅栏门亲切可近起来，借着送宝晨的名义进去好好看了一大圈儿，走得晕头转向，最后还劳动了早就自己办好了手续，在宿舍安顿停当的宝晨满校园地找，才把他俩给撵回家去。

    这两封信，宝然一家传着看，阿宁那嘻嘻哈哈不以为然的神情语气跃然纸上。

    爸爸莞尔，又跟妈妈说：“你看我说没事儿吧宝晨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做事儿心里大体还是有数的，就是有时候懒点儿。反正有他祖母一家在那里，真有急事儿也不会找不着人，放心吧啊再没几个月就回来了，很快的”

    、

    晚上兄妹几个一起在男生宿舍写作业上家庭晚自习，少虎扼腕：“大学的确是个好地方，看宝晨大哥乐不思蜀的样子咱们好好干，一定要出去看看”

    红彬更加努力地钻书：“我妈说就等着将来我考回去了。”

    宝辉的计划实际得多了：“明年中考结束，叫大哥先别忙着回来，咱们想法子早点儿过去转一圈儿，……嘿嘿在那边的花费和回来的用度自然都让他包了，谁让他有钱”

    宝然停笔，看着他轻轻摇头：“二哥啊，其实要是当初你自己不是那么护财，现在兜儿里也应该有些钱的……”

    、

    记得宝辉初次知道宝晨公然把手中的店子分了一半给宝然时，又嫉又恨，觉得大哥太偏心，他自己没理由肖想是不错，可宝然也没出力吧？无错不少字就这么的厚此薄彼？

    宝晨就告诉他，由于自己同宝然的钱一向是合在一起由宝然保管，由此为资本慢慢做起来的生意，自然也得算她一半，原始股东么那么，宝晨笑眯眯：“你的呢？宝辉你自己的钱呢？”

    宝辉想起当年被妈妈骗去捐助了红彬一家的五元大票，想起自那以后被自己更加珍重深藏，现在已经越来越不值钱的几个积蓄，痛悔万分，翻箱底掏出全部身家积极要求入股，被宝晨轻飘飘拒绝了：“我们这儿拿主意的干活儿的算账的都已经定型，你这点儿既不是雪中送炭更算不上锦上添花，够干呀？还不够麻烦的，算了留着花吧”

    此时宝然这么说，不是揭他伤疤么

    、

    宝辉垂眼，片刻平静地抬头看宝然：“你的卷子做完了吗？”无错不跳字。

    嗬嗬恼羞成怒了红彬嘴角带笑，静静地接着做题，少虎低头对着他的磁电转换分析图偷偷笑，宝然恭敬递上卷子：“做完了。爸爸说一定要让二哥给看看，帮我把后面的大题讲清楚，最好能再多两种解法……”

    宝辉正欲再找碴儿，一直埋头在自己本子上飞快划拉的二虎哥哥突然抬头：“我知道宝晨为没空儿写信了”

    很明显他的思维落后了大部队不只一拍，不过在座的他最长，所以大家都停下来洗耳恭听。

    “人家都说上了大学就好谈恋爱了，他们学校的学生又那么多，全国各地的都有吧？无错不少字宝晨大哥肯定是交了女朋友所以忙得没时间了，你们说对吧哈哈……”二虎同学兴奋得眼睛闪亮。

    、

    ……听众们默了默，宝辉和宝然不约而同将视线转向少虎，少虎缓缓地摇头：不是我虽然他抢了我的台词，可这回真不是我教的……

    宝辉喃喃：“不会吧……，打击这么大……”

    红彬离得近，悄悄伸脖子去看二虎的本子，很遗憾没有特别的发现，情书再怎么伪装，也不可能披着三角函数的外衣，……至少薛纹应该不会读得懂。

    宝然又开始星眼乱冒胡想八想：薛姐姐可以含笑了，终于在二虎同学的心中成功养活了一朵红玫瑰，……疑似的……

    、

    等到终于接到了宝晨第一封信的时候，已近年底。

    宝晨的信完全不像他的人那么感性唠叨，干脆利索得像在作报告，大致描述一下宿舍折旧度，同居者几只，班里战友多少，教授们高龄几何。以上是人事，接下来经济，学杂费书本费，门面装修服装费，饭费住宿，再加上学校的粮票伙食补助，……对，现在的大学生多幸福，还有收入的……，最后欣慰地总结：大学四年，江宝晨同志完全可以自食其力，专注学习认真祸害。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他在班里并不是最后一名啊哈哈……后面还垫了一个云南的和两个上海市的，然后又不无恶意地专门向宝然提问：有否后悔？

    宝然回信上加八个大字：我爱我家，无怨无悔

    、

    那边放心了，这边宝然过了她的十周年庆，鹅毛般纷飞的大雪中，又迎来了新的一年。

    老师们在紧紧张张忙着印复习题准备期末卷子，学生们则是兴致勃勃筹办他们的元旦晚会，过了这一天就是悲惨的期末总攻了，得抓紧了乐一乐。

    虽然还是老套的红绿纸拉花加瓜子糖果，但孩子们的快乐与精力是年年常新的，

    死皮赖脸地央告着董老师装作看不清听不见，关紧了门，齐进凯带班上几个小子放起了震耳欲聋的音乐，在教室中间翻滚扑跌地表演起了霹雳舞。四周围坐的同学们纷纷鼓掌，高静在宝然身边，并指为掌钻钻摆摆地学着比划，一边笑着嚷嚷：“哎呀不行我的手抽筋儿了哈哈……”

    董老师也跟着鼓掌跟着笑：“你们这帮小家伙，精神头儿真是大”

    、

    最后不知是谁提议做个游戏：传话。

    这个游戏大家基本都玩过的，简单又好笑，人越多越乱，效果也就越好。很快教室里嘁嘁嚓嚓嗡嗡传话声响成一片，同学们笑得前仰后合，到最后已经成了故意的篡改，只求惊人搞笑。

    、

    眼看着前面又是一句不知道，顺着女生这边的座位传了过来。宝然剥只冰糖橘子在手里，等着接收。

    右边是班上一个很不显眼的女生，她似乎是同前面的人交流了许久，转过来附到宝然耳上，悄悄传了话。

    宝然的微笑在嘴角凝住。

    高静敲着她胳膊催促着：“快点儿快点儿说的？”

    宝然没理她，眼睛满教室环顾着去找人。不知何时，刚才还在安安静静看着表演的夏月宁，缩到了两个窃窃私语的女生后面，低垂着头，只看得见额前整齐浓密的刘海。

    、

    刚才宝然听到了两句，第一句是不知经过了多少次演绎的：“新年齐进凯去大泉沟教狗熊做操……”

    第二句是：

    “夏月宁不要脸”

    、

    、


------------

第一百九十五章 辟谣

﻿    第一百九十五章 辟谣

    元旦晚会上的那句话，到了宝然那里就戛然而止，可是私下里，却依然如风般流传开来，不过短短一天的假期，再开学时，几乎全班的女生都在以眼神或私语躲躲闪闪地交流暗示，男生们大概也是听说了只言片语的，倒是没几个跟着交头接耳，大半保持了诡异而尴尬的沉默，只眼光都躲避着夏月宁，留她一个人孤单单在自己的座位里。

    、

    董老师反应很快，并没有任同学们继续猜测风传下去，而是占用了当天上午的第四节美术课，客客气气将已经转了正的小美术老师请了出去，宣布后半堂改为班会，并且直接了当地提了出来：“这两天班里有个传言，相信大家都听说了，老师也听到了，很清楚。现在老师不想知道是谁最先传出来的，为会传出来，老师只想问大家一件事：这个话，大家最早听到的，是在时候？”

    同学们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去看老师，没人主动搭腔儿。

    董老师也不着急，只是接着说：“好，我来问问，你们也不用举手，只答应一声儿就行了……，是昨天？”

    零零星星有几个含糊的应声。

    “好，有昨天的。再往前，大前天？”董老师直接跳到了晚会前一天。

    教室里安静下来。

    、

    董老师等了一会儿：“就是说那时候还没有，对吧？无错不少字那么，就是晚会那一天了？我再问一问，晚会前，确切的说，在晚会上那个传话的游戏之前，有没有听到这个话的？”

    没有回答。

    “那老师可不可以肯定，这个话就是从那个游戏开始传出来的？”董老师总结。

    先是有几个声音试探着轻轻应和，渐渐的，越来越多的同学在董老师鼓励的目光下出声肯定：“就是那次，我都忘了谁传过来的了”

    “是啊，我也是”

    “我也是那个游戏上听到的，还以为传错了呢”

    ……

    最后吓得后排一个女生站起来：“老师我不是故意的啊，我就是觉得那个游戏挺好玩儿挺逗人的才提议大家玩的我可没说那个话啊我有人作证……”

    、

    董老师笑着打断她：“你坐下吧老师没说游戏不好，相反，老师觉得它很好老师问你们，为觉得这个游戏好笑？”

    ……

    初二的学生，并不需要再像小学生似的由老师一步步往下引导，同学们很快都明白了董老师的意思：传言荒诞，不可轻信。

    有同学就轻快地笑起来：“就说么，怎么会有那种话”

    还有人表决心：“老师我们知道啦，那个话肯定是被人给传歪了的”

    “就是，也不知谁啊，拿夏月宁开玩笑，结果给说成那个样子”

    “刘老师太冤了……”

    “夏月宁也不是那样的人啊“

    渐渐开始七嘴八舌地议论，教室里气氛越来越轻松。

    高静在后面也松了口气：“我就说嘛这肯定是哪个小人嫉妒夏月宁，趁乱编出来的谣言，太恶毒了”说着又敲了敲宝然，“你整天闷在家里，还不知道呢吧？无错不少字我昨天就听说了，居然把老师都给捎上了，那么难听的话我都不敢告诉你”

    宝然不理她，也不吭气，只谨慎地观察着董老师，偶尔回头看看后面的夏月宁。左右有好心的同学开始安慰她，她点头轻声道谢，笑容勉强。

    、

    等同学们都自我开解得差不多了，董老师微笑着总结了一句：“是啊，看来现在大家都明白了，传言的不可信……”然后忽地就板起了脸：“那为还要跟着去说啊？你们想过没有？游戏里那么多可笑至极的传话，你们都是听听就算了，为偏偏扣住这种话传个不停？为？啊？你们说呀”

    最后几句变得声色俱厉。

    这一棒子敲下来，刚才还得意于自己很好地领会了领导意图，明辨了是非公正的孩子们，顿时就蒙了，教室里又是鸦雀无声。

    、

    “新鲜是不是？刺激是不是？”董老师一声紧逼一声，“你们说的时候想过没有，那是你们的同学她转到咱们班里，用了近两个学期才慢慢跟你们熟悉。你们倒好，几个月的努力，还赶不上几句风凉话？”

    “我不想追究是谁第一个这样传的，我对这种人没兴趣我只是对于这种话，居然能在我们班的同学当中，被传得这么快这么兴奋……感到失望非常失望”董老师徒手顿叩着讲桌，满脸的痛心。

    、

    同学们一个接一个地，低下头去。

    宝然也跟着低下头，她就说嘛，刚才董老师进来的时候，眉眼间隐隐挟着风雷之势，怎么可能只为了跟他们交流一下游戏心得？

    、

    “你们也知道这个话不好听，你们也知道牵扯到这种闲话里的人，会被嘲笑，会让人看不起，那么现在这么开心，这么激动地把这种话传来传去的，又算是东西”

    ……得，直接开骂了。

    董老师一向温言细语，最多是拉下脸来以眼神迫人，今天这一发火，下面一帮孩子们不仅仅是给吓得鸦雀无声，心里头也都给骂得沉甸甸的。

    最后董老师说：“班会到此为止。嘴巴长在你们各自的身上，没有哪个人能够决定你们说或者不说，你们都上初二了，一个个都已经自诩为长大成人了，那么，该做不该做，自己心里也应该有数。想要做样的人，也全都取决于你们自己老师只有一句话：好自为之下课”

    、

    这一次放学，同学们众志成城地保持了沉默，迅速地四散回家，因为谁也不想成为，……那个“东西”。

    当然，也不排除是拖堂太久给饿的。

    、

    回家路上，高静欲言又止，宝然见她憋得难受，主动问：“你刚才想说来着？话你没敢告诉我？”

    高静脖子一缩：“没有没话”

    ……看来董老师的大棒槌效果不错。

    、

    下午的物理课，刘老师也紧跟着当场做了澄清，与董老师的雷霆万钧相比，他的态度要和缓坦诚的多：“传言的事情我也听说了，并且还听说，本人也很荣幸地在其中占了一席之地？”

    教室里有几个跟他关系较好的男生吃吃而笑。

    刘老师也笑了：“一个小小的教书匠，居然也能被人如此关注，尽管不是好话，可说真的，还是小小地荣幸了一下啊哈”

    更多的同学轻轻笑起来，还有人觉得挺不好意思：“刘老师，我们知道错了我们没信”

    刘老师点点头，很欣慰：“那就好你们老师是个男同志，脸皮厚，给人嚼两句也就算了。夏月宁同学那是跟你们一样的年龄，一样的刻苦攻读的一个女孩子，编排到她的身上，就不应该了想一想，这要是换成了你们自己，那是滋味儿呀啊？”

    、

    此时平易近人的刘老师已经和同学们打成一片，尤其受到男生的热烈欢迎。凭心而论，他讲起课来的确是很有一套，对于先进生的辅导拔高自然是不遗余力，就是一些平日里总拖后腿的，也不厌其烦针对了各人的弱点，细心地找了相应的练习题督促补习，效果显著。

    初中部每年级两个班，物理是刘老师和老朱老师从初二开始倒换着轮流带，现在初二这两个班的物理成绩，同去年同时期朱老师带班的相比，明显高一截儿，所以宝然这一级的很多学生家长还都很庆幸，自己的孩子初开物理课时，赶上了一个好老师。

    刘老师并不骄傲，在朱老师面前还是毕恭毕敬，总说：“朱老师毕竟是老一辈，他有自己的教育方法，有很多都是需要我们慢慢体会才能学得到的。”并且体谅到朱老师的年龄较大，在办公室里抢着做一些日常工作。

    连朱老师都对他称赞有加，再加上他平日里同学生们讲话也一如今天这样的风趣和悦，在学校里的人缘口碑都是相当不错。

    、

    所以这一番话下来，似乎比上午董老师的大棒槌更加见效。同学们纷纷表态：“老师您不用说了，是我们不对”

    “是啊，以后再不干这种无聊的事儿了”

    刘老师又接着打趣：“嗯，其实归根结底，还是我的不对你们说，我要是点那个……，啊那个就齐进凯吧点你来当课代表，咱们两个来讨论工作，还有没有这事儿啊？”

    下面哄笑。

    “实在不行，老师还是换个课代表，避避嫌，你们说用不用啊？”刘老师还没完。

    “不用——”同学们三三两两地喊。

    “那是干呀，显得您心虚啊”

    “就是，都说不信了”

    “夏月宁课代表干得好好的，凭给人说两句就得让掉呀”

    “就是，那样说不定正中那些小人的意了呢”

    “不换”

    ……

    、

    刘老师欣慰地摆摆手：“哎，这就对了同学们大好年华，还是把心思用在功课上要紧现在开始上课”

    教室里响起哗啦啦课本翻动的声音。

    、

    宝然看看同学们一张张洗掉了心事的纯净容颜，再看看讲台上奋笔板书遒劲有力的刘老师，心里微微发凉。

    、

    、


------------

第一百九十六章 人心

﻿    第一百九十六章 人心

    ……世道一校园色狼，……还给配这么高的智商……

    、

    晚上红玉在宝然的小屋里磨磨蹭蹭，见宝然只顾着自己忙来忙去就是不理她，只好跟高静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话里话外地打听：“你们董老师今天发火啦？”

    “是啊发好大的火……你怎么知道啦？”

    “那有不知道的，中午等了你们那么长时间也没等到”红玉又凑近了悄悄地追问：“你们老师怎么说的呀？”

    “我们老师叫我们不许跟着乱说……，对了，你知道我们班会讨论的事儿吗？”无错不跳字。高静这才想起来问。

    “那还有不知道的我们班同学也在说呢下午那刘老师也去我们班辟谣了”红玉语带不屑。

    宝然看她一眼，低头接着忙。

    、

    高静被挑起了情绪，叽叽喳喳地开始愤怒声讨那不知名的始作俑者，红玉却没有如以往一样细细打听，只是追问高静，班会上董老师怎么说，夏月宁又说了些。

    高静同情地说：“夏月宁她能说？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这种谣言最可恨了，你还找不着地方辩理去”

    红玉眨眨眼：“是啊，有些事情，是分说不清的。”

    宝然又看她一眼。

    、

    红玉大概被她一眼一眼看得有些不自在，没有像以往一样宝然家磨蹭到临睡才回，高静一告辞，就抢着跟她一起走了。

    宝然一个人在屋里呆坐了一会儿，发狠似地做了许多题，写了许多字，却是一点画画儿的心思也没有了。

    、

    第二天上午，宝然努力寻找机会想要跟夏月宁单独说几句话，却突然发现困难无比。夏月宁的笑容还是有些勉强的样子，看着却似乎比昨天要放松许多，只是她一直待在教室，身边总有两三个人，或是在讲题，或是在收作业，要不然就是在说些闲话，宝然几次说：“夏月宁，我有点事儿找你”

    那孩子就安静静当着几个同学问：“事儿啊？”

    昨天才刚刚辟过谣，宝然不想再让周围的同学们兴趣浓厚地去偷偷注目夏月宁的脸，只好顺她的意说些不疼不痒的话，心里暗自着急。同时也在纳闷，思来想去不知是哪里出的问题，就算前一阵儿没有像开始时盯得那么紧了，可是记忆里应该没有空子可钻啊？

    、

    中午放学，就有些闷闷的。

    今天没人再议论那个敏感话题了，一场风波似乎已经悄然过去。高静又恢复了平日里且行且笑高谈阔论的好习惯：“哎呀红玉，今天可是把我给累坏了上午做了两张卷子啊两张体育课还绕操场跑了五圈老师简直是疯了”

    红玉笑她：“又不是你一个人儿累我们大家不都是一样跑的？环城赛热身嘛练练也好，不然到周末坚持不下来”

    高静不管，还是抱怨：“没人性啊没人性今天午饭又得多吃一碗了，啊——又要长胖啦”

    、

    宝然顿住脚步，片刻后在自己脑门上轻击一拳：“我真傻真的”

    那两个也停下来，高静奇怪地问她：“宝然你怎么啦？”

    “没”宝然想了想说：“高静你先回家吧，我忘了点儿要紧的东西要回去拿，红玉你陪我一起去”

    “为？”两人齐声问。如果是落在教室的东西，不是应该找高静陪着更合情理吗？

    宝然慢条斯理：“因为红玉苗条，不怕饿……”

    、

    高静气呼呼地回家了，红玉被自然妥帖地拍了一回，心情很好地挽着宝然回转学校，“忘掉啦？非得现在去拿，下午上课都等不及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脚步匆匆，一路走一路泄愤似地踢起一片片的雪沫，溅得满裤脚都是，“我怎么就忘了，夏月宁中午是在学校吃饭的”

    “那又怎么了？关你事儿？东西是掉在她那儿了吗？”无错不跳字。红玉还没反应过来。

    “没有，东西也没掉”宝然继续急匆匆，忽然转脸看着红玉：“我只是想回去看看，她是在教室里吃饭，还是在，……别的地方”

    、

    红玉停脚，“你意思？干嘛拖着我去？”

    “你说呢？”宝然反问。

    红玉盯着她研究了一会儿，气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人精？你才几岁啊？十岁回家画你的画儿看你的去吧宝然，这事儿你管不了”

    “事儿我管不了？”宝然继续问。

    ……

    红玉想起那时，才八九岁的宝然，在小屋里惟妙惟肖给她们表演琼瑶剧，恨恨地用鞋跟敲着路边的冰碴子：“妖精怪胎”

    宝然冲她笑嘻嘻，天真纯良，既不妖也不怪。

    红玉无法，只能招供：“好吧刘老师不是个好东西上个月有两周他不是上课也戴着围脖吗？就是我给抓的可惜……，那会儿指甲养得不够长，没法儿给挖得再深一点……”红玉抬手摘了手套，反反复复欣赏着自己越发尖利的指甲。

    、

    ……就说嘛，那几天红玉古古怪怪的。

    “后来他就再也不敢了？所以你也就都没说了？”宝然凉凉地问。

    “当然我警告他了，再敢动手动脚就直接戳眼珠子……是，我没怎么跟别人说跟你们也没说，说了管用吗？那家伙根本不怕他当时就说了，我可以去跟同学，老师，还有家长去告，看有没有人信我的”红玉说着有些黯然：“我试了，跟同学说不想去办公室，不想接近老师，被她们笑假清高，跟我们班主任只说了句不喜欢刘老师，她就说刘老师对功课抓得紧，要求严格点是好事儿，叫我不要有情绪……那个家伙都算计到了家长？你说我敢跟我妈说吗？说了她非得去把办公室给砸了砸完了呢？那家伙说过了，我们闹他也不怕，我们没证据闹出来挨处分被人笑话的只会是我”

    “你要是平时少传点儿八卦，估计就会有人信了”宝然揭短。

    红玉不服地嘟哝了两声，也听不清嘟囔些，完了又问：“那你们班夏月宁呢？她说了没有？”

    “没有。”宝然摇头。这才要命。夏月宁不比红玉，红玉那是唐阿姨的真传弟子，看着娇滴滴嫩生生，其实骨子里泼得很，下手也相当毒辣，可是夏月宁，不是被欺到了尽头，估计只会闷声儿忍着，可问题是，真被人欺到了尽头才想起来反抗，来得及吗？

    “我们这就去找她，有你这个样板儿在，大概她才会说一点儿实情。要不然谁也帮不了她”宝然拖起红玉往学校走。

    红玉犹豫了片刻。夏月宁，她也认得的，这学期跟宝然熟悉起来以后还跟她一起跳过房子。因那女生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学习好，可是又及不上自己漂亮，红玉对她还是有着挺真诚的好感的。所以最后还是挽起了宝然的胳膊：“好吧，我陪你去，咱们快点儿”

    、

    夏月宁不在教室。

    同班另一个带午饭的男生趴在靠暖气的课桌上打瞌睡，被宝然吵醒了揉着眼睛说：“以前还在教室看书做题再去散散步，最近都是吃完饭就出去了，下午快上课了才回来”

    两个人出来，红玉担心了，“会不会是在……”眼睛瞟向西北角的物理办公室。

    “应该不是”宝然摇头。看来问题就出在以前出去散步的时候，现在大冷的天，吃了饭不在教室里取暖，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只能是不想在教室里呆着，在躲着人。她们找不到，别的人也找不到。

    、

    为保险起见，两人还是先悄悄绕到办公室后窗上，趴着窗台往里看。窗台上积着厚厚的冰雪，玻璃窗也冰冷得粘鼻子，凭空受的这些罪，自然要算到那可恶的老师身上。

    办公室里陈设简单，一目了然，刘老师一个人坐办公桌前写写画画，似乎是在批改卷子。

    再没第二个人。

    两人放了心。宝然想了想，夏月宁不可能一直待在外面，太冷，……还有地方可去呢？

    对了，开水房

    、

    又绕回去，擦边儿经过物理办公室的时候，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刘老师显然同宝然红玉一样小小地惊了一下，但很快镇定下来：“原来是你们俩呀大中午的，不回家休息，到学校里来有事儿吗？”无错不跳字。

    红玉翻着眼珠偏过头去，他也不以为忤，依旧和蔼地看着宝然。宝然却问：“刘老师原以为是谁呀？”

    刘老师顿了顿，接着坦然笑起来：“我原以为是夏月宁呀说好了让她帮着改改卷子的，这两天复习，交上来的卷子实在太多，不改也不好，否则你们不是都白做了嘛……也不知跑哪儿去了？教室里也没有，你们见到过她吗？”无错不跳字。

    、

    ……叹为观止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镇定自若无耻到底的

    红玉继续白眼，宝然笑眯眯：“我们也没见过，见到了一定跟她说一声儿”

    、

    走老远回头见那间办公室门关上了，红玉恨恨地捅宝然：“那种人搭理他干不骂他一顿算好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再说了，你翻他白眼有用吗？不伤筋不动骨的，只会让他更得意，那还是不要浪费力气了”宝然说。

    “那你打算怎么办？”

    “还没想好。等问问夏月宁再说吧”

    、

    开水房在大门值班室后面，是一间阴暗狭小的偏屋，里面有热水的蒸汽缭绕，可是也没比外面暖和多少，只多少挡了些风罢了。

    夏月宁正蹲在热水龙头下的小池子边洗饭盆，她洗得极细极慢，仿佛要在这里扎下根去。

    “嘿”宝然叫她：“你袖子都要结冰啦”

    夏月宁似乎是给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她们，松了口气，又疑惑地问：“你们没有回家吗？到这里来干？”

    红玉故意吓唬她：“刚才碰到刘老师，说有事儿到处找你哪”

    夏月宁手里的饭盒盖儿都差点儿掉了。

    宝然上去帮她拿稳了扣好，“走吧别老呆在这里，当心冻出病来”回头告诉红玉：“再胡说八道，回去就把你指甲给铰了”

    红玉缩缩手，老实了：“我们回教室去吧，这里太冷了”

    、

    夏月宁不动：“你们走吧，……我还有点事儿。”

    ……坐都没地儿坐的一个小水房里，还能有事儿……

    宝然同红玉一起动手拉她：“走吧不回教室也行，我有地儿去，跟我来”

    、

    特意从初中部院子外面绕过去，到了小学部院子的美术组办公室，宝然掏出一把钥匙开了一扇门：“进来吧”

    美术老师的小小办公室，还是跟以前一样堆满了石膏像和画纸画框，桌上地下到处可见干结的排笔和挤得瘪瘪的水彩水粉颜料，胜在暖和。

    叫夏月宁靠墙坐下，把冰凉的双手和濡湿了袖口放在暖气包上烤着，宝然开门见山：“你老这么躲着有用吗？一直躲到毕业？”

    夏月宁惊疑不定地看着她俩，还是不吭气。

    碰上这样儿的，实在是很没脾气，宝然哀叹：“当初跟我单挑的劲头哪里去了？”

    ……说完宝然就后悔了，……那能一样吗？怎么把自己跟那种东西放一块儿比了……

    、

    幸好那两个也没察觉，红玉总算不再捣乱，勇敢地现身说法：“……你怕？你看我就不怕现在他就不敢动我……虽然我也动不了他……”

    听了红玉的遭遇，夏月宁大概是终于找到了同志，“哇”地哭起来：“我没办法……我不敢……。他说……，我要是敢往外说，他就能让所有人都来骂我，也能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我不信，……晚会上就开始传那种话……”

    宝然皱眉：“董老师就没找你问？”

    “问了……，可我还是不敢说，……我没证据，万一老师不相信我就完了，别人会怎么看我”夏月宁显然也有着跟红玉一样的顾虑，只是她更胆怯，连试都不敢试一下。

    、

    红玉气哼哼：“就这样算啦？不行我们告他我也帮你作证”

    宝然点头，……很好，很会……敲边鼓……

    夏月宁噙着泪摇头，“他说就是公安局的人来了也没用，没证据的，就算信了我们的话也不能把他怎么样，因为他没犯法，再说……，……也没有真的把我怎么样，没实质性的伤害，又不会耽误我将来……结婚嫁人……”

    最后几句声如蚊呐，眼睛里带着浓浓的迷惑，看红玉的表情，显然也不甚明白。

    宝然自然明白，深吸口气，也不知是稍放下点心还是更加的作呕，她得承认，尽管有准备，自己还是被恶心到了……

    夏月宁顿了顿，又接着说：“他还说，真闹出来了，他顶多是受个处分，换个学校继续教，可是我……，以后我也别想在这里待了，……我们那儿的学校办不起来了，家里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我送过来……”

    、

    是啊，这就是关键了。那个家伙把女孩子的心理算得很准，这次的流言事件，根本就是对夏月宁的一个警告，并且利用了舆论帮自己预先脱了身。

    而且这个人非常谨慎，绝不招惹他不能招惹的，比如他对着高静宝然，哪怕是私下无人，也是一派的坦然和悦，就如同面对着，……书记和厂长。来这里三年，也不知祸害了多少，却一直没负面消息流出，而且还树立起了一个根基稳固的正面形象，可见其手段高超心思缜密。

    这种情况下，夏月宁再出来说他是个猥琐小人，会有几个人相信？不说别人，连高静都不能相信，更何况她根本就不敢说。

    宝然去帮她说？她一个十岁的小女孩说出这种话来，谁会取信？而且她就更没证据了，难道跟人说是因为听了薛纹的警告？薛纹是谁？在大人眼里根本就是个反证好不好

    宝然也没办法大义凛然地如同公安机关那样劝说夏月宁和红玉：“为了以后不至于有更多的女孩子受害，请勇敢地站出来”

    那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现在是八十年代，不是那小学生都有人给发避孕套的二十一世纪。

    、

    是衣冠禽兽？这就是还没有实质性的伤害没有证据你还想怎么样？

    哼宝然想，你不犯法是吧？无错不少字你不留小辫儿是吧？无错不少字你婉转是吧？无错不少字行，咱也给你来个婉转的，没证据的，不违法乱纪的……

    红玉和夏月宁看着宝然磨牙，小心地问：“你……，怎么啦？”

    “没怎么”宝然定定神。“这样，我这把钥匙给你，以后中午吃完饭自己过来休息，从里面把门插上就行了，我跟老师说一声儿他中午就不会过来了，你放心我跟他很熟。好好复习考试争你的第一吧”

    夏月宁低头：“没心思。这次能不能及格还不一定了……”

    “那哪儿行我还等着你把叶晓玲给踢下去呢”宝然笑嘻嘻，“至于那个姓刘的，你不用担心，也许等不到下学期，他就不教我们了呢”

    、

    ？？

    意思？两个人惊异地看她，红玉想了想明白了：“宝然你有内部消息？”

    “消息嘛不好说，不过……”宝然装神弄鬼地笑：“天有不测风云”

    那两个愣一下，齐齐瞟向窗外，……蔚蓝明透，一个难得的冬日晴天……

    、

    宝然也看到了，“咳那好吧，是人有旦夕祸福……”

    、

    、


------------

第一百九十七章 斩手

﻿    第一百九十七章斩手

    谈判？他不配斗智斗勇？没那个兴趣

    是谁说过，人生多美好，时光多短暂，不能浪费在这种人身上。

    我们只要迅速地解决问题，就好。

    、

    周六下午没课，全厂冬季环城赛跑。

    这是机械厂的一项传统，每年元旦过后腊八之前，只要厂里生产不是太忙，都要举行的。厂里的干部职工，自愿报名。不为那两条毛巾一只茶缸的奖品，哪怕是为了终点处那些起哄喝彩声和同事们羡慕佩服的眼神，也足以引得那些对自己的体力和耐力稍有自信的人们踊跃参加。

    学校的就比较惨了，不论老师学生，只要没请病假的，初一年级以上全体都得参加。以班级为单位，不许掉队，记集体成绩。比较人道的是他们不用像成人那样绕大圈跑过半个石城市，学生们只要绕厂一周就行，就这也够他们受的。学校区，家属区，生产区，约三公里的路，大冬天的，一个个严装厚裹跟大狗熊似的，又都缺乏锻炼，等近了终点时，出发时整整齐齐的队伍，都已经是散散乱乱，狼狈不堪。

    几个年龄较大而被豁免的老教师，在终点处铁面无私地清点着人数，差一个都不行，急得有些体力较好先到的同学又返回去催后面的：“快点儿快点儿就差你了”恨不能拖起来跑。

    宝然还好，紧赶慢赶的居然没掉队，只是跑得头上冒气，胸肺处火辣辣的疼，到终点处只见身轻腿长先一步随班级到达的红玉给她使眼色。偏头一看，刘老师正在裁判员旁边，呼喘着大团大团的雾气帮着看成绩。宝然冲红玉点点头，捅捅后边儿的高静：“夏月宁还在后面哪，怎么办？找个人去带带？”

    高静也是呼哧带喘，“是吗？……我……，没注意……，找谁带呀……”

    顺着宝然的眼光，看到了前面的刘老师，想也没想就过去了：“刘老师刘老师，我们班夏月宁还没过来哪你……”

    刘老师抬头看看一班七倒八歪的孩子，“好好我去看看”

    ……

    过一会儿刘老师回来，夏月宁不知时候已经到了终点，正苍白着脸靠在高静身边，宝然见到他就喊：“哎呀刘老师，高静弄错了，是刘倩，刘倩还没过来呀……您路上没看到吗？”无错不跳字。

    身形微胖的董老师也才刚到，一手按着肋下皱着眉：“还没到吗？刘倩那孩子身体不大好，……刘老师……”

    刘老师一向急公好义，连连点头：“好好，……董老师……，您歇着……，我……，再去看看”

    如是者再三，最后全部班级成绩都出来了，宣布解散回家休息时，大家同情又敬佩地看着趴在树干上大口喘气的刘老师：“刘老师，您辛苦了”

    刘老师话都说不出来，勉强笑着冲大家挥挥手，示意别管他都自己回去休息。

    高静对于这位由爸爸面子上推荐而来的老师还是非常尊敬的，何况他又那么的和蔼可亲诲人不倦，“刘老师您赶紧回去休息一下吧啊”

    宝然拽着高静，同大家告别后走出去没三两步，就迫不及待地跟她商量：“高静今晚去我家吃烤肉好不好？我给你打个酸辣疙瘩汤，热乎乎的……”

    、

    同学们都走了，刘老师也跟同事们告别，筋疲力尽地往家挪，他很不情愿这时候回到那个冰冷狭窄的小宿舍里去，老婆不好安置，一直在团场没调过来，还得自己生火做饭，想想就累。

    算了还是去技校后面常去的那家小店吃点烤肉吧，刚才朦胧听到的那句话提醒了他，明天也没课，就着烤肉喝上点儿酒，解解乏，回去好好睡一觉

    主意拿定，刘老师回办公室拿条毛巾随便擦擦脸，换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等到了那家小文烧烤，店门紧闭，门口挂一牌子：今日盘点。

    真扫兴刘老师怏怏地往回走，越发觉得又冷又累又饿。旁边一个笼着双手的无所事事的家伙见了随口问他：“吃烤肉的？前面右拐新开了一家，味道比这儿好”

    刘老师并不理他，接着走自己的，他一向看不起这样的街边混混。

    出来刚上了大路，一阵寒风挟冰带雪灌过来，刘老师被吹得眯了眼，紧了紧身上的大衣。嗨就这样饿着肚子回去？

    他在原地跺了跺冻得有些生疼的脚，返身向那人指的小道儿走过去。

    那热心指路的家伙在后面看见笑了笑，转身急急地离去。

    这家的肉的确不错，刘老师非常满意，又要了两张饼一碗汤，加了点白酒慢慢地喝着，肚子身子渐渐温暖充实起来。唯一遗憾的是太吵，小小一间屋里只有四张桌子，靠门口一张围着几个小青年儿，吆五喝六地连吃带喝还嚷嚷着。其中一个卷发浓妆的女孩子松垮垮裹一件军棉大衣，跟那几个满脸粉刺的男孩子肆无忌惮地高声调笑，声音尖脆，十指蔻丹晶亮，敷了粉的脸被酒气与热气蒸得嫣红。

    刘老师厌恶地皱了皱眉，眼光却不受控制地瞄向那年轻的下巴与脖颈。……可惜了，他想，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又是一个烂货……就像当年的薛纹……

    哼那个臭丫头，真是不知好歹天天跟一帮地痞流氓混一块儿，居然还假模假式地不让碰碰了是瞧得起她以为自己是个东西

    刘老师又喝下一口酒，他可是堂堂正正的教师，教学成绩那是有目共睹的那些学生和家长拿着成绩单，哪个不是感激涕零？偏就是前面那个教导主任不开眼，抓住自己就不依不饶的非要开除，怎么啦？不就喜欢跟小女孩儿们亲近一点儿吗？这也算错？又没有真的害了哪个，他那分明就是嫉妒

    再说了，那能怪他吗？谁让那些女孩子，小小的年纪就出落得那样招人？不就是捏几下摸两把吗？怕，习惯了不就好了？而且他也没亏待她们呀哪一个不是认认真真帮着辅导补课，从自己手上出去的，至少物理成绩是个顶个儿的强哼偏有那么几个就是不识好人心

    、

    再喝一口，往邻桌瞥了一眼，那个女孩正眯了眼大笑，灯光下红唇闪闪，贝齿莹白。

    ……也不是好东西到处的勾引人，还敢跟自己动手……，想到这里脖颈隐隐作疼，二班那个叫红玉的，没想到那样的泼，算是看走眼了。自从刚来那年被那个薛纹给整过一回，自己一直都很小心的，谁让那丫头该死的居然连蹲了两级，又给他碰上了呢天天拿一双利眼恶狠狠盯着，旁边又勾了个一看就不善的小子，害自己一年都没敢再动。结果呢？老天开眼，人家上了重点，把她一脚给蹬了吧？无错不少字哈哈，没脸待下去自己走人了

    想到得意处，刘老师又喝一口。不知道为，今天桌上的酒总也喝不完……

    他的头有些晕陶陶的，还是一班的那个小夏好，怯生生文静静的，他就喜欢那样儿的。这些天还学会躲着啦？哈，看她能躲哪儿去，还有一年多呢，她既不敢说出去，又舍不得成绩，到最后还不是得乖乖儿的……

    、

    邻桌的女孩子似乎向他这边瞟了一眼，带着轻蔑不屑。

    酒劲上头，怒气上涌，刘老师一张脸渐渐涨得通红。见那女孩子有意无意又瞟了过来，不由得怒视一眼。

    、

    “哎呦——”那女孩子顿时叫了起来：“哥儿几个瞧见没？有人瞪我哪”

    “谁啊？谁谁敢跟我们欢欢过不去”那几个小子嚷嚷着，四处扫视，很快把目光集中过来。

    刘老师还保持着一丝清明：这就是一帮唯恐天下不乱的混混，不能跟他们一般见识……

    所以只是秉持着自己教师的身份劝了一句：“看你们都还是上学的年纪，少喝点儿酒吧，这样不好”

    那帮人一愣，然后齐齐拍桌子跺脚哄笑怪叫起来，还有人打起了尖利的口哨。

    “哎呦喂这是谁啊”

    “被教育了哎哥儿几个，打哪儿来的这是？”

    那女孩子拍拍桌子嘘着那几个禁声，笑眉笑眼地凑过半个身子来：“老头儿，瞧上我了是不？还挺会装相儿就你这种人眼睛里藏着掖着的那点儿小心思，姑奶奶我眼角缝儿里都看得出来”

    又是一阵怪笑，筷子勺子敲得盘盏杯当当作响。刘老师脑仁被那尖利的声音刺得嗡嗡的一下又一下，他努力抑制着。

    、

    那帮家伙却没有继续找碴，自顾自又说笑了一阵儿就一个个地散了。

    不知何时，店里只剩下了刘老师这一桌。

    ……我也该回去了，他想。就手一摸，桌上那只小玻璃杯里，居然还有一点酒，随即拿起来一口喝干了。还没起身，门帘一掀，竟然是刚才那女孩子自己个儿又回来了。

    刘老师眼睁睁看着她径直凑到自己身边坐下，袖子一伸不知怎么就变出瓶酒来，给他倒杯子里，笑嘻嘻问：“您是个老师吧？无错不少字我听您一说话，就知道肯定是个老师”

    杯子举到嘴边，刘老师神差鬼使的，就喝了下去。女孩子又满上，“学校老师都不爱搭理我，您跟我啰嗦那么些干”又敬一杯。

    刘老师舌头有些大，凭着本能说：“女孩子……，还是要……，好好学习……”

    “哦？好好学习？”那女孩儿手下不停接着倒，“可我就是学不进去，怎么办呢？”

    迷迷糊糊不知又喝了几杯下去，刘老师含混着说：“……没关系，我……教你”

    女孩儿低头看看手里的酒瓶，已经见底了，轻笑一声，凑到他耳边，一手伸到他后脖颈用力一掐，好让人清醒点儿，然后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打量谁不知道你？有贼心没贼胆的窝囊废再灌个十瓶八瓶儿，也还是软蛋一个”

    、

    刘老师大怒，伸手去抓，那女孩儿任他拽了一把，然后才极轻快地脱身走了。

    居然敢说他窝囊软……，刘老师一按桌子爬起身来，气冲冲就追了出去。

    、

    门外，天早已黑透。石城市冬季一向没夜生活，四处都是冰冷的寂静，只地上皑皑的雪光，映照出黑幽幽蓝莹莹的大道小路。

    女孩儿走得不很快，刚刚好可以缀上。到小路尽头拐角处，她迅速转过两株一人多高的大塔松，对等在那里的两个年轻人说：“醉了，出来了。”

    高个儿的一个点点头：“行欢欢这儿没你事儿了，回家歇着吧改天请你吃饭”

    女孩子笑眯眯冲他俩摆摆手，头也不回就走了。

    、

    刘老师跟着脚步有些不稳地转过来，被两人一左一右按住嘴拖进旁边一条小路。

    半晌两人出来，矮点儿的那个问他同伴：“这是犯着谁了啊这么小儿科？凑一顿就完啦？人还醉着呢不疼不痒的这也不解气啊”

    高个儿瞥他：“管那么多回家睡你觉去吧啊”

    等矮个儿走了，高个儿又拐到那据说是今日盘点的小店里，对带着个小姑娘在那儿喝羊肉汤的二虎同学打声招呼：“我也吃完了，先回家了啊”

    二虎点点头，等那人走了回头问：“你还得过去看看？”

    、

    宝然擦擦嘴：“看一定要看看”

    、

    两人出来到了那条小路上，也不开手电，就着月光雪光仔细查看。

    二虎问：“行了吧？无错不少字过两个小时再叫人来找，估计能冻个半僵了”

    宝然蹲下去拿胖胖的手套捡起地上那醉鬼的右手，自言自语：“这只手怎么才能给冻坏了呢……”

    二虎就是一个激灵，无奈地望望黑沉沉蓝幽幽的天，一把拉起宝然：“差不多行了啊，你自己说的悠着点儿不能生事儿的”

    然后将他一只大头牛皮靴狠狠地跺了上去，顺便碾两下，“回去了”

    、

    宝然努力仰头：“你……”

    二虎拽着她快步前行，目不斜视：“谁让他躺道儿中间的，不小心踩上了可怨不得我……”

    、

    、


------------

第一百九十八章 除根

﻿    第一百九十八章 除根

    二虎其实不太能明白，教训一个人，为要弯弯绕绕的这么麻烦，直接拖出去狠揍一顿就行了呗，还解气，宝然并没有跟他解释得很详细，只直接告诉他每一个行动步骤，连那女孩儿的台词都有设定，当然欢欢有所发挥，看起来效果更佳。

    那个刘老师，其实也教过二虎两年的，也说不上讨厌，没感觉，就是一副精精神神儿老跟自己套近乎的样子有点儿腻歪，二虎直觉此人并不待见自己，不为就是直觉。薛纹是直接烦透了他，随口问过一次也没告诉自己具体原因，她讨厌的老师实在太多，二虎也就没再追究，薛纹真有事儿还是喜欢自己解决，不太愿意假借他人之手。

    是不是小姑娘们都这样儿，神神秘秘的？二虎也问过，一向温吞吞慢腾腾只跟人斗嘴耍点小心眼的宝然，怎么突然想起来要跟个老师过不去，不像她这种乖宝宝会干的事儿哈

    “总得有个理由吧？无错不少字”二虎问，……回头也好跟你家老大交代。

    宝然似乎想了想，答曰：“我看他不顺眼。”

    ……

    二虎不能跟自己过不去，于是点头：“是个好理由……”

    、

    宝然其实有些忐忑的，尽管可以干脆利落地杀鸡大砍肉骨头，可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都是安分守己与世无争，自己并不是执法者，这样做……，真的对吗？

    提前给自己做了不少的心理建设，谁说重生的就不能行差就错，谁说重生的就不会冲动莽撞，我是重生的，可不是神仙托生的，心理年龄折算起来，也就三十来岁，大家彼此彼此，犯个错误也在所难免。……更何况，也不是大错，怎么着也给留了条生路，想起场外观众的建议……，寒一下……

    于是宝然平衡了，坦然了，并且精神百倍，斗志高昂，想象中自己化身为小超人奥特曼，……他们的制服就算了，曲线毕露的太难看……，我代表月亮惩罚你……

    好像串了？没关系，管用就好……

    最终，超人奥特曼美*女战士，都不如二虎同学一只牛皮靴管用，可见到底还是家乡好，家乡的山美，家乡的水清，家乡的……，嗯，那个同志下手特别的准又狠……

    、

    刘老师被听说有人醉倒的学校值班员连拖带拉摸黑弄回宿舍去，一觉醒来，右手废了。医生遗憾地摇头：“伤得太重，好像还喝过酒是吧？无错不少字又冻了那么长时间，只能保住一根小指。还好手腕没事儿，将就一下吧，对生活影响不大……，你自己早干去了？”

    生活影响不大？他可是个教师，靠这只手吃饭的啊刘老师去派出所，没说几句就自己撤了。

    那小警察问他：“谁干的知道吗？”无错不跳字。

    “不知道。……大概跟一个小姑娘有关……”

    “那小姑娘你认识吗？”无错不跳字。

    “不认识。……可我就是跟在她后面被人给……”

    “不认识你跟着人小姑娘干？听说还喝了酒？”

    “……”

    “要不要立案？立案的话详述一下前因后果我们帮你调查一下。”

    小警察显然不在乎物理成绩，对于这个没有教导过自己的人民教师也缺乏尊重，手里滴溜溜玩转着蓝黑墨水的钢笔，眼睛上上下下审视刮割着他。

    、

    “……不用了。”

    、

    回到宿舍，连伤带冻大病一场。等好不容易可以起床了，期末考试已近结束，刘老师正想去找校领导商量一下今后的工作安排，校长室就主动来请了。

    一路上同事学生们都神情诡异，身后仿佛总是有着窃窃私语，也有那么一两个老师跟他打招呼的：“好啦？”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古怪。

    强按着不安进入校长室，还没等他开口问好，校长就铁青着脸劈头怒斥：“一个人民教师，酗酒，跟女流氓混在一起，还打架斗殴你怎么还能有脸站到讲台上去子弟学校，本来就很不容易了，还整这么一出，影响太恶劣了”

    刘老师青白着脸辩解：“……校长……，您听我说，……我是冤枉的，……肯定是被人陷害了……”

    “陷害？”校长气得要笑：“你是谁啊要人这么处心积虑的陷害？我问你，主动去喝酒的是你吧？无错不少字在小店里跟个女混子说说笑笑拉拉扯扯的是你吧？无错不少字最后跟在人家屁股后面追出去的也是你吧？无错不少字啊陷害？谁拿大棒子逼着你去啦？”

    、

    刘老师灰白着脸回到宿舍，校长通知他，收拾一下提前回团场家里过年去，年后也就不用再来了，这边会把他的手续办好给送过去。看在高书记的面子上，档案里就不再多说，只写身体不适退回原单位。至于他的伤病，是在学校里被人打的吗？是在工作时间给冻着的吗？都不是，那还能算工伤吗？显然不能。出于人道主义，学校会帮助报销这次就医的费用，别的，好自为之。

    、

    那家地处偏僻的小店生意大好，小老板绘声绘色跟食客们描述那看着端正方直的老师几口酒下肚之后，如何跟个粉面红唇的眉来眼去，最后嘻嘻哈哈，勾勾搭搭，相携而去……

    学校的领导老师们高瞻远瞩地严肃澄清：“到底是外单位来的，不清楚底细，连书记都给他蒙骗了我们工作没做好，只知道抓校园内部建设，谁想到下了班出了校门就是那副德行呢？……校外也不行教得再好，校内表现再佳，这种行径我们也绝对不能容许，影响太坏了希望各位教职工能引以为戒，全方位加强自己的立身修养，一定要给孩子们做出好的表率”

    红玉一张小嘴巧舌如簧：“真看不出来啊刘老师挺严肃板正的一个人，喝了酒居然那个样子”

    就有比较早熟的女生居高临下地教导：“你们懂有些人啊，就好那个调调学校里的这些小青果子，人家看不上”

    红玉景仰：“你说的很有道理”

    左右有促狭的女生你一下我一下地捅那布道者：“那你呢？你熟了吗哈哈……”

    那女孩抚胸庆幸：“还好还好我还不够熟……”

    、

    二虎当完了差，就被一中的老师抓着兢兢业业复习补课，没怎么听说这些传言，他也不耐烦听，只是当先考完了试的宝然又来找他借那种，“听说是锁都能开”的钥匙时，提高了警惕：“你想干？”

    “放心吧，反正不干坏事儿”宝然轻飘飘伸手：“拿来，可别说你没有。”

    这样二虎就不好说没有了。他想了想恳切地说：“宝晨哥临走前说过，宝然你一般不会主动生事，如果真是要去找谁的麻烦，一定是别人的错，要我必须无条件帮忙……”

    哦哦宝晨你太给力了难怪二虎同学那么顺溜地执行了自己的计划，宝然开心地连连点头，有道理啊我家大哥一向有道理

    二虎接着说完：“……由此产生的一切后果……”他悲愤地握拳：“……由我负责……”

    ……宝然同情地看着他，又觉得理所当然，谁让现在你最大呢？把亲爹干爹亲娘干娘都叫过来评评，也还是这个理儿。不过这孩子也挺不容易的，宝然拍胸脯保证：“决不干歪门邪道的事儿”

    二虎又问：“锁？”

    “就是普通的挂锁”宝然又加一句：“嘿嘿就学校办公室那种放心啦，绝对不会陷二虎哥于不义”

    二虎再难推脱，默默掏出钥匙递过去，心想：你陷得还少吗？只要能在宝晨面前交待过去，就谢天谢地了……

    、

    学校小小的档案室里，宝然同红玉蹭了满鼻子灰，终于长舒口气，摘得期末物理第一的夏月宁在虚扣着挂锁的门口心惊肉跳地望风。

    “找到啦这里这里”红玉抽出一只牛皮纸袋，宝然接过来，就手撕了封条在桌子上打开细细地看，果然很干净，只一句：……该同志健康状况已不适合担任教学工作，特准退回并请予以妥善安置为盼。

    宝然将这张拿出来，换上一张一模一样的红头信纸，只内容要充实许多，后面还有校长大人的亲笔签名和血红大印。这年头假冒伪劣还不甚风行，拿土豆捣鼓出来的章含含糊糊盖上去，效果居然也还不错。

    端详端详，比较比较，嗯，非常满意宝然原样儿扣好了档案袋，重新贴封并拿桌上的章盖好，到底不是保密单位，多么的亲和，多么的人性化

    归置整理完毕，“宾果走啦”

    换出的信纸和撕下的纸条随手一揉揣自己兜里，不能浪费了，可以回家生火的……

    、

    夏月宁头一回做这种事儿，（废话，谁不是头一回），非常的不安宁，不停地追问：“要是给那边发现了怎么办？要是有人来核实怎么办？要是那个家伙找回来怎么办……”

    “核实就核实呗，那里面哪句不属实？咱们只是把工作人员不小心遗漏掉的一些情节补足了而已安啦咱们的刘老师基本上是没有机会可以看得到这份档案的啦”

    宝然信心满满，那边把他撬出来的人，不管当初是为公还是为私，这次都不会放过这个确凿证据，不出意外的话，此人的教学生涯算是到头了，换个职业也不错吧，造福今后多少学生啊

    再就业艰难？不怕不怕，国家都说了：只不过是重头再来……

    、

    、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嫌隙

﻿    第一百九十九章 嫌隙

    解决了这样一件大事，终于可以过个轻松畅快的寒假了。想想也是，就为了那么个家伙，提心吊胆疑神疑鬼折腾了近一个学期，那么多的大好时光，真是心疼啊

    学校办公室这次的办事效率很高，赶在放假前就将刘老师的痕迹擦干抹净，宝然只庆幸自己下手够快，差一点儿就得让人回去妥善安置了……

    私下里，宝然计算着这次行动的得与失，不错，绝对的低成本高收益。不过是两顿酒菜钱，还都被二虎同学很仗义地给垫付了，目前为止还没有要来讨债的迹象。

    宝然也并不为他的荷包心疼，毕竟只是些小流氓，眼界不够宽，拿起报酬来远不如贪官们豪迈大气，几串烤肉几瓶白酒就搞定了，回头该干架干架，该翻脸翻脸，一点人情不欠，多好

    、

    期末总成绩出来，夏月宁落后叶晓玲一分，宝然同高静大叫可惜，不过她自己倒是不气馁，现在的她几乎已经恢复了那时同宝然下战书的生机勃勃，斯言慢语却又信心坚定地说：“前一阵儿……，有点耽误了，没事儿，等下学期看我的”

    宝然由衷地为她高兴，等班会上布置完寒假作业及假期安排解散后，见时间还早，热情邀请夏月宁去家里：“认认门，寒假没事儿过来找我玩离得又不算很远，……你不是自己骑车的吗？”无错不跳字。

    、

    夏月宁依旧略带些腼腆，答应的却是很干脆：“好”

    高静正收了书包一起往外走，闻言也说：“对啊夏月宁，你真应该到宝然家里去看看，她那里书可多了，……可惜就是不给借”回头瞪宝然一眼，宝然不以为意地笑。

    夏月宁跟着轻轻笑：“我知道等看看有合适的，多跑两趟过去看就是了。”

    教室门口，红玉早就等在那里，见到她们，先上去挽起夏月宁：“宝然跟你说啦？今儿上午去她那里？”

    “是啊”夏月宁答应着，同红玉一块儿走。

    原本打头的高静似乎愣了一下，就被叽叽咕咕说着话的那两个甩在了后面，宝然随后跟出来拉她一把：“走啦看呢？”

    、

    到了宝然的小屋里，几个人并没有干坐着。宝然给红玉抓了一盘她永远也嗑不够的瓜子，又翻出几张自己不稀得收藏的旧挂历，跟夏月宁高静一起说说笑笑地折纸钱包。

    这是今年在同龄的女孩子们当中最流行的一样实用性极强的手工制品。薄一点的挂历纸折成风琴状，两边铰开一点折进去封边，再拿较厚的纸做外壳，最外面还特地根据各人的喜好，蒙了或花草，或美人的鲜艳亮丽的塑料薄膜纸，放水耐磨。手巧的女生还会在搭盖的两边，分别缝上暗扣，就是一个精致漂亮的长夹包了。

    班里很多女生都有两只，大点儿的塞书包里，放些歌谱画片甚至薄饼干小手绢的，小点儿的还没有巴掌大，装上零用钱，握手心里出去逛街吃点儿小零食非常方便。图案的美丽，做工的精致，也是她们课间攀比谈论时怎么也不会厌倦的话题之一。

    宝然这里收藏极丰，红玉吃了几颗瓜子，也忍不住挑出一张钟楚红的美图嚷嚷着要再做一只。

    高静说她：“还做你都三只了还不够用？”

    红玉顿了一下，犟嘴：“……我做了，过年送人……，送王晶还不行吗？”无错不跳字。

    “亏你还记得她”宝然笑：“可惜王晶估计对钟楚红兴趣不大，还不如这张……”

    宝然挑出一张蓝天白云金色葵花的塑料纸，在一个成型的内夹上比了比，“扑哧”一声儿，嘴里念叨：“金葵花客户请按1直接进入贵宾专线……”

    “？”那三个没听清楚，齐声问道。

    宝然抿着嘴儿暗乐：“没”

    高静一撇嘴：“又在故弄玄虚了”

    、

    那边夏月宁就问谁是王晶，红玉又开始跟她嘁嘁嚓嚓。原本不过是在议论些王晶学习有多好啊一中有多苦啊老师有多严格啊之类的，没几句不知怎么又转到了刘老师的醉酒事件。

    她们说得热闹，原本有一句没一句跟着打趣的高静却突然安静下去，不再跟着插科打诨。其实这几日都是这样的，事发后最初的那两天，高静还跟以前一样，高门大嗓惊异而新奇地和同学们议论纷纷，后来忽然有一天就沉默着不再参与这个话题，好像非常避讳。

    宝然担心地看看她，又看看红玉。

    红玉浑然不觉，她是八卦惯了的，一向守不住秘密，可为了大局，为了夏月宁，更重要的为了她自己，只要有三人以外的在场，此次事件中许多的丰功伟绩就都不能一一细说。看着高静，隐隐晦晦地绕着圈儿讲了几句，都被宝然拿话给岔开了，憋得实在难受，只好报复性地拉着夏月宁，把可以正大光明嚼舌头的所谓酗酒争风斗殴事件，加以充分的想象延伸，再予以无限的渲染夸大，眉飞色舞说个没完没了。

    不怪她，想当初她这惊人的八卦功力也是宝然计划的一部分，效果还相当的不错呢

    、

    红玉正如身临其境般描述着刘老师如何头晕脑胀一头栽倒，亲密地接触着积雪绒绒的大地，突然“啪”地一声，高静将手里的一只半成品摔到桌子上，“呼”地站起身，“你们忙吧我先回家了”

    也不等人反应，拎起书包径自冲了出去。

    夏月宁同红玉面面相觑，后者喃喃：“我也没说吧？无错不少字怎么她就生气了？”

    宝然苦笑，“没事儿，你们俩先聊着，我出去看看。”

    、

    出院门口不远处追上高静：“怎么啦？不喜欢听叫她们别说了就是了，怎么还给气跑啦？”

    高静倔倔地答：“没有我没有生气只是觉得我在那儿挺多余的，走了你三个可以敞开了玩儿，不用费心搭理我了”

    “怎么会”宝然表示惊讶：“哪个说不理你了？”

    “还说没有”高静带着委屈嚷嚷：“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这学期你跟夏月宁特别要好……我知道，她学习比我好，脾气也比我好，你就喜欢跟她一起玩了是不是？现在连红玉也是，好几次看见她们俩一起咬耳朵，红玉跟她又不是一个班的，不是因为你们俩要好，她们能那么熟？”

    ……这孩子嫉妒了……，要说自己同红玉夏月宁三个，这些日子的交情的确是突飞猛涨。似乎一起干点坏事儿，特别有助于增进友谊，效果远胜于吃喝玩乐，约等于同受苦共患难。

    宝然试着开解：“可我们还是最要好的朋友啊，我们天天都一起玩的。你看，夏月宁不是头一回去我家吗，当然要多照顾一点儿……”

    “我没说不该照顾她呀”高静打断，“我也没说就不许你们交朋友了夏月宁人好，我也挺喜欢她可是……，你们三个现在，……都把我撇一边儿去了别说没有我说不上来事儿，可是我知道，你们有事情瞒着我有事情你们三个都知道，就是不告诉我”

    ……这倒是实情，这孩子别看大大咧咧的有时候还挺敏感……，可那事情的确不能告诉她呀连帮凶二虎同学都得瞒着，更何况没算计的高静。

    高静不等她回答，继续控诉：“还有，不就一个刘老师嘛天天的说说说你们烦不烦啊我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能不能换个话题啊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我不听了行不行”喊完了一拧脖子，气哼哼一脚一脚跺着墙边的大雪堆。

    、

    最后几句才是最重要的吧？无错不少字宝然想了想，直截了当问：“你爸爸又生气啦？”

    “没有”高静立刻呛一句，停了停却又软下来问：“你怎么知道？”

    、

    高静的爸爸最近确实有点烦。

    厂长同志刚来时说的关于生产一点不懂的话，真不是谦虚，人的确是实事求是，不过这一点不妨碍人家做些自己擅长的工作，比如说顺势而为，比如说推波助澜，比如说狠抓精神文明建设。

    在此过程中自然难免会关注到学校的教师队伍素质，对于已经人走茶凉的刘老师，……不，厂长高明大义，怎么会小里小气地针对个人开火？他只是以刘老师的事件为例，号召大家要提高警惕，擦亮眼睛，决不允许再有这样的小人欺上瞒下，打着领导的幌子为非作歹，给无辜的领导脸上抹黑。

    “咱们高书记是人哪？啊？主持厂里工作近十年，德高望重，深入人心，就因为办事人员的疏忽，害咱们这样的好领导跟着受拖累啊工作本来就已经是日理万机了，还要为这种人分心费神，你们忍心吗？”无错不跳字。厂长陈词痛切。

    办公室副主任愧悔难当，涨红着脸连连道歉，自己的工作失误，给学校里厂子里带来了多大的困扰，难辞其咎啊

    这会儿厂长倒又很是宽容，只说他也不易，经领导培养教导多年，一直都兢兢业业谨小慎微的，人无完人嘛还好善后工作做得不错，没有眼光狭隘地穷追猛打，“丢人还是让他回原单位去丢吧，为这种人把我们牵扯进去，犯不着”厂长说着，语气里听不出是庆幸还是遗憾。

    英明神武却会在无意中被小人蒙骗的高书记呕得要死，明面上只能感动地谢过厂长对于自己的大力支持，回家气得摔了个茶杯，琢磨着还有哪个能提上来把那个拎不清的副主任给替下去。

    、

    宝然并没有在厂区办公室安装窃听器，也没有兴趣研究高静家茶杯的损耗情况，只是从校长副校长言语之间的机锋，爸爸回家偶尔的摇头感叹，和唐阿姨毛衣针飞舞之间传达的参考消息里，也能猜得个差不离。

    ……说实在的，宝然真没想到，自己无意中倒是帮了厂长一个大忙……

    虽然从长远来讲，厂长的此番作为，拐弯抹角没准儿最后受益的会是宝然爸，可是……，哎，大人之间，尤其是这些领导之间的事情，实在是少儿禁止。

    已经够乱的，高静还是别再搅合进去了吧这些事情，她家爸爸妈妈都不愿告诉她，又何必让她跟着瞎着急呢

    、

    想到这里宝然故意说：“哦——，我明白了，肯定是因为最近厂里议论你爸被那种人连累的事儿。要说红玉还真是恶毒啊，明知道你爸冤枉，明知道你现在心里难过，还非要当面儿说这些话来刺你，这哪里是好朋友啊简直处心积虑，罪大恶极”

    如此深切的控诉，高静听了反而不好意思起来：“我也没那个意思……，……我还不知道红玉？事情都要添油加醋放嘴里嚼上几千遍，人家越激动，她就越来劲儿”

    “是啊”宝然点头，“幸好我们及时地发现了她丑陋的真面目，这样的长舌小人怎么能当我们的朋友？太丢份儿了以后杜绝往来”

    高静吃吃笑起来：“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就别挖苦我了”

    “怎么是挖苦”宝然正色：“我说真的，实在处不来，又何必硬绑在一起，你又不是找不到人玩，天涯何处无芳草哇”

    “又拽，又拽”高静气得敲她：“我知道红玉不是故意对着我来的，不就一时……，一时没想开么……”

    、

    “想不开慢慢想”宝然拉着她往回走，“大人的事情，你跟着操心忘了去年老厂长的事情啦？说不定一转眼，你爸爸就又跟人和好如初了，你不还是浪费感情吗？挺聪明个孩子怎么就想不开了呢……”

    高静跟着往回走，一边还在假模假式地作势挣扎：“可回去了你们又背着我，嘀嘀咕咕的不知在说些东西……”

    “别的不好说……”宝然推开院门，“至少我可以肯定，现在那两个正嘀咕着瓜分你刚才叠好的两只内芯呢”

    “凭”高静跳起来，越过抢先冲上楼去……

    、

    、


------------

第二百章 音讯

﻿    第二百章 音讯

    正式放寒假了，宝然妈翘首以盼，只盼来儿子一封电报：“节前必返。”气得当时就揉了扔一边儿，“干脆过年也不要回来好了，长在外面算了真是个小白眼儿狼”

    爸爸慢吞吞说：“你儿子都小二十了，不回来还不是正常现象？想当年你自己十来岁从家里出来，多少年才回去一次？”

    “哎呀呸呸你不要乱讲啊宝晨说了年前回来，就肯定会回来的”妈妈急了。

    、

    少虎摇头跟宝辉一起上楼：“这么多年了，阿姨还是这样儿啊，没一点长进……”

    宝辉瞪他：“我妈都年纪了还要怎么长进？学你妈那样拍电报装病？”

    当初大虎部队训练紧张，近两年不归，山东大婶急了让小儿子帮她拍电报，被少虎无情地告发，挨了山东大叔好一顿训。少虎嘿嘿笑：“还是你爸厉害，一句话就哄回来了。”

    宝辉无声地笑，到自己屋门口也不忙进去，顺手敲两下，把旁边宝然的屋门推开一探头，见小丫头正盘腿坐在床上忙忙叨叨拆着一堆的劳保线手套，不知又要捣鼓些东西。

    、

    转了转眼珠，宝辉一副沉痛的表情进去，将揉成了纸团的电报展开给她看：“唉也不知那边有些好的，看看，掉头就把咱们忘个干净，乐不思蜀了都”

    宝然伏过身子就着他手上瞟一眼，立刻又坐直了：“不思就不思呗，咱也不思他不就行了”埋头接着扯了半只手套往左手掌上松松地缠着她的线团。

    ……

    宝辉仔细观察着她的表情：“宝然你不用这样儿这回的确是大哥不对，至少该给你写封信。没关系，等回来了找他算账，二哥支持你”

    宝然停手，看了他片刻，闭起眼做出一副哭相儿：“是啊大哥不要我了我好伤心啊好难过啊我悲痛欲绝啊……”完了睁眼问，“江宝辉同学您满意了吗？”无错不跳字。

    门外少虎笑得捶墙，宝辉忍气悻悻然离开。

    、

    门关上了，宝然倒又停下手来想了一想，当然不是伤心难过，感慨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仅是大虎宝晨，以后就连二虎宝辉他们，还有她自己，长大了一个个的都要飞出去的，不管是留在外面还折头返回，慢慢的都会有各自的一片天空，甚至是各自的家，这是人生规律，并不值得非常的伤感，认真过好现在的日子最要紧。

    想到这里低头，继续加紧缠线。

    、

    掐着日子去老街找人，总算逮着了克里木江。

    “你时候会去我阿塔大叔那里啊？”宝然开门见山。

    克里木江不愿意了：“小宝然啊，咱们有……四五个月没见了吧？无错不少字……不对，还要长，是不是从你大哥考试那天之后，就没见过了？我还问你少虎哥了呢，你个小丫头子一天到晚都在忙些？少虎说了，说你忙着睡觉？是不是？现在好不容易过来一趟，开口先问别人”

    宝然立刻顶回去：“穆罕默德都说过：山不过来我过去是你自己太懒了，别往我身上推再说了，那么长时间没见的，又不止我一个。去年暑假你是忙着回家看姑娘了吧？无错不少字我大哥出去上学都没打个招呼，那么长时间没见怎么也没听你问起他呀？”

    克里木江哈哈大笑：“小姑娘啊你那点劲头全用在心眼子和嘴皮子上了吧？无错不少字怪不得老也长不起个儿……”

    宝然赶紧站直了身子，……还是得仰望，于是愤怒地冲他鼓起两腮。

    克里木江不以为意，很气人地略为弯腰以示照顾，“听好了小姑娘：第一，我不是穆罕默德，你也不是山。第二，我回家看姑娘有错吗？那叫，……天经地义，对吧？无错不少字第三，你怎么知道我没见过你大哥？前几天我还见到他来着，刚刚考完试。”

    “啊？”宝然意外了一下，想想却也很正常，自己是在家里过了这些年安生日子，都忘了克里木江同志可不像她们是扎根在家里的小苗苗，人家是头常年四处奔波的骆驼，会转悠到上海去，……也不很奇怪吧？无错不少字

    “那我大哥他……，怎么样啦？”宝然问了句很没营养的话。

    果然克里木江干巴巴地答：“怎么样？吃的很好，睡得很香，穿得很整齐，说话很气人，跟以前一样啊”

    “可是他来电报，意思是一时半会儿还不回来，干去啦你知道吗？”无错不跳字。

    “还能干？”克里木江觉得这个问题更加幼稚，“跟平常一样，东走走西看看呗”

    ……忘记了，在克里木江这种自幼东跑西颠的人眼里，一个男孩子，不，一个男人，在这里和在那里，在家里和在外头，区别不大。

    、

    既然没好说的，宝然于是又把一路跑到了上海去的话题拉回来：“行啦行啦，现在我们也问候过了，时候见到阿塔大叔，把这个捎给他”递给他一只油纸包。

    克里木江打开来看，拎起两双棉线织就的袜子。这种手工织成的袜子在冬天穿起来很舒适，既不像普通袜子那样凉薄，又不会像毛袜子一样扎脚，吸汗透气，非常方便。可是……

    克里木江盯着袜子，皱眉道：“我觉得……，小宝然，是不是小了点？你的阿塔大叔肯定穿不下……”

    ……宝然囧，“阿塔大叔有他老婆管应该是大了点儿，这是给他家小丫头的……”

    、

    目的达到，宝然就跟他拜拜准备走人了，克里木江却又叫住她：“你等一等小宝然，等一等……，地方不对劲儿……”

    他皱眉望天半晌，一把揪住宝然肩膀上厚厚的大棉衣：“差一点又被你给混过去了……丫头你时候问候过我啦？”

    ……怎么给他回过味儿来了……，宝然呵呵笑：“那克里木江大哥你最近可还好啊？……你家的糖果铺子开起来了吗？”无错不跳字。

    “好……，？……糖果铺子？”克里木江愣住。

    宝然吭哧吭哧笑一会儿才给他背：“眼睛一样黑又亮的大葡萄，脸颊一样白又红的大苹果，皮肤一般鲜又嫩的鲜牛奶，笑容一样甜又美的花蜜汁，还有……，哈哈……，姑娘一样香又软的小面包……”

    她一路说，克里木江已经一路跟着哈哈笑起来，不以为忤，反而很欢喜地点头承认：“是啊是啊，我那……，糖果铺子……正在筹备，争取年底前开张，到时候请你去乌鲁木齐做客好不好？”

    真的呀，这么快宝然不过是随口打趣，却没想到能有这么一个肯定的答案，上下打量打量，小伙子现在打扮得是不一样了，刚才还真没怎么注意呢，尤其一件新崭崭挺刮刮的短风衣式黑皮夹克，招摇得很。宝然不由上手抓一把，嗯，手感不错“那可太棒了……姑娘，你见着啦？”

    “那当然……嘿嘿又香又美的姑娘啊……就要是我克里木江的老婆啦”克里木江半眯起眼，满脸的陶醉。

    “恭喜恭喜”宝然赶紧道贺：“到时候要能说服我家老爸，一定过去”

    “那很容易啊，你跟廖所长一块儿来，你家阿爸应该会同意的吧”克里木江出着主意，然后又叮嘱：“……对了，一会儿你回去，见到少虎叫他过来一趟，我后天又要回家去啦。”

    、

    “叫他来做？”宝然交托完礼物，又乍闻喜事，心情不错，就有些多嘴：“还和你一起看姑娘？这样可不好哦，都要有老婆的人了”

    “为不能看？老婆是老婆，姑娘是姑娘，满大街的姑娘等着我们去打着呼哨夸奖赞美呢，不能辜负了她们的精心打扮啊”克里木江据理力争。

    “嗯……”宝然往小街道上扫一遍，“现在是冬天，姑娘们穿得厚，没看头”

    克里木江正色批评：“小宝然你怎么能这样？太不纯洁啦……我们可以看衣服”

    、

    这也是个常有理。

    不过经过了冠冕堂皇的刘同志的洗礼，再看到克里木江同少虎两个蹲店门口一边不知嘀咕些东西，一边几乎不错眼珠地欣赏着街上的姑娘们……的衣服，宝然觉得他们简直是可爱得没边儿了。

    人家这才叫真正的发乎情止乎礼，想当年，……其实也就是去年哈……，去年自己还暗骂他俩是色胚来着，真是狗眼看人低啊前程后事，思绪万千，因传信有功，捏着那两个打赏的烤肉串的宝然，不由酸酸地感慨一句：“醉过才知酒浓，爱过方知情重……”

    别怪她胡说八道，普通人在日常生活当中，有几个总是能及时想起浑然天成的字词句？此情此景，能拽出这么一句来，不错了……

    克里木江没听懂，追问一句：“你说？”

    少虎白了宝然一眼：“没，她在发烧”

    才刚给你们平反就这样儿宝然怒：“你才发烧你……”想想不对，不能让他全家都发烧，磕绊一下及时改口：“……你一辈子都发烧发高烧”

    、

    少虎不理她，乐呵呵跟克里木江说：“看我没说错吧，烧得不轻”

    、

    、


------------

第二百零一章 教导

﻿    第二百零一章 教导

    春节再怎么姗姗来迟到底也还是来了，白眼儿狼终于也有回窝的时候，宝晨同学承继其报考大学时掐分的精准劲头儿，直卡在大年三十下午，宝辉带着宝然出来贴春联儿的时候，施施然而归。

    妈妈手里扫灰的小扫帚顺手就拍到他身上，正好给掸了掸一路的征尘，所以宝晨非常受用地欠了欠腰：“多谢您了妈”

    ……这下大家都放心了，没错儿，还是他们家那个狡猾虚伪得非常欠扁的宝晨……

    、

    宝晨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爸爸的剃须刀妈**驼色丝巾宝辉的……，英汉大词典……，看到这个宝然心里就是一沉，等自己的那个小包裹拿到手，果然是方方正正沉甸甸，打开来……，几本参考书……

    兄妹两个强颜欢笑地谢过老大，这下连他给孙家兄弟备办的礼物也没兴趣瞧了，立刻各自缩回屋里去，直到年夜饭才出来。……没见过这么扫人兴的

    宝晨笑呵呵看着这两个死样活气，等吃完饭收拾了桌子，才背着爸爸妈妈一人又给塞了个红包：“瞧你们那点儿出息捞不着好处是不是连大哥都不准备认啦？”

    接过红包的同时，迅速地用手感知了一下厚度，宝然立刻笑逐颜开。宝辉说完一声“谢谢大哥”后，才暗恨自己的手太快，怎么想也没想就给先打开了呢？而且还是超音速……。后悔之余不免又想要从宝然身上找补一下：“就是啊宝然，大哥给你的钱还少吗？就差这么个红包啦就给大哥脸色看？”

    ……

    大哥小妹默默注视着他，良久，宝晨叹口气：“宝辉，这么多年了，你怎么就没一点长进呢……”

    宝辉不能拿维护妈**理由来为自己辩解，只好含恨回屋反省。宝然看着二哥寂寥的背影，挺仗义地为他说了句话：“比以前好多了，真的……”

    、

    宝晨笑着看她：“哦？几个月不见，宝然跟二哥关系好了许多？”

    ……其实，是占便宜占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宝然赔笑。

    宝晨这时才又拿出一只纸袋：“喏，其实这个才是给你的。看看是不是你要的那个”

    ……自己没跟他要过什么东西吧？无错不少字宝然纳闷地打开纸袋，取出一只……，大大的软塑料面笔盒，淡黄的衬底上，一只憨憨的金黄色小狮子，踩着一只红色的绣球，顶头上还飘着一只小红灯笼，正是记忆中的模样。

    “你从哪里找到的啊”宝然拿起来打开，合上，再打开，抚摸着啪啪作响的磁石扣，还有里面的带着铅笔钢笔直尺橡皮分隔槽的上下两层，还有翻盖上面的课程表插栏和一面小镜子，翻来覆去地看，一切细节都是那样熟悉又陌生。

    她的惊喜显然令宝晨非常满意：“在市里闲逛，不小心进了一家都快关门了的小商店，货架里面翻出来的，我猜就是你当年死活想要的那种。难怪在这边怎么也找不着，是不是那年跟爸爸去上海时看到过的呀？自己都给记混了是吧？无错不少字”

    她还真是不怎么记得了，当初也只是为了找回前世童年的一份记忆，跟红梅在市里转了几天也没找到，遗憾了一阵儿也就算了，没想到四五年了，宝晨居然还记得，并且大老远地给她找到带了回来。

    这只笔盒，是如何从记忆中入学生涯的第一件宝物，变成了大上海一个小旮旯里的积压陈货，宝然已经懒得再去深究，她只是在想，自己何德何能，承老大如此厚待啊好像重生以来除了敲诈他占他便宜，就是以锻炼其意志为名义的无休无止的精神折磨，结果人家还以德报怨，真是令她无地自容。

    、

    宝然抱着笔盒感动了半天，最后郑重从枕头下翻出，……一双袜子，送到宝晨手上。如果克里木江在场，就会发现此袜子与棕熊大叔家小闺女的新年礼物同出一脉。

    “大哥啊，我要是去买些什么东西呢，……呵呵其实用的也大都是你挣的钱啊……，没什么意思是吧？无错不少字这个我自己织的，送你啦”

    宝晨将袜子摊开在手上，端详半天，“你说实话，这本来是给谁织的？”

    ……他就不能装下糊涂吗？宝然老实承认：“是给我干爸织的爸爸妈妈，还有干爸干妈，一人一双，本来想着干爸开车，脚上特别费，给他多备了一双……”

    “嗯。”宝晨点头：“说实话就还是个好孩子大哥心领了，这个你留着吧，也不用给你干爸了，明天要是见到了，记着给你廖大爷……把他给忘了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再次承认，自己忘恩负义，一定迷途知返。

    宝晨笑了：“走吧咱妈在下面叫呢，春晚要开始了”

    、

    大概是在美好的记忆里过于沉醉，有些事情宝然就忘记了要及时向领导汇报，大年初一去山东大叔家拜年，宝晨跟二虎少虎两个叙过旧之后，回来就去了周家，盘桓许久。

    午后红玉穿了过年的新衣来找宝然玩，很稀罕地说：“你家大哥上了大学就是不一样，特别体谅人，跟我爸爸妈妈说了好多上海那边的事情，后来还跟我说了好些话，……以前都不稀罕搭理我的……”

    “啊？”宝然立时就预感不妙，问她：“都说了些什么？”

    “好像也没说什么”红玉眨巴着眼睛努力回忆，“就是一般的学习累不累啊作业多不多啊，还有我们班怎么样啊你们班怎么样啊老师教的好不好啊……”说到这里突然顿住，徒劳地伸手掩住口：“……我……，我不是故意的……”

    “唉，算了”宝然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真的”

    、

    宝然真的不怪她。宝晨想要跟人套出什么话，目前看来也就二虎可以梗着脖子硬扛，自己可以装死耍赖，红玉哪里会是他的对手。于是到了晚上乖乖地自己去把宝晨请过来，主动坦白，争取宽大。

    宝晨问：“哦，那你说说，都哪里做错了？”

    宝然吭哧半天，哼哼唧唧说：“第一不该擅自做主，应该先给大哥写信，或者跟爸爸商量……。第二……，不该亲力亲为，应该相信二虎哥，等他做了问问结果就好……。第三，……心存侥幸，刻意隐瞒，妄图蒙混过关……”

    “说的好听”宝晨嗤笑：“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吧？无错不少字觉得自己挺能耐的是吧？无错不少字‘江小姐妙计安天下’是不是？你想过没有？要是那几个做局的口风不紧，说出去了怎么办？要是那个家伙没有醉死，听出了你的声音怎么办？最后，要是他破罐破摔，干脆把你那个同学攀扯出来，连带着把红玉和你都给拽出来了，又该怎么办？还有啊，去改档案亏你想的出真要是有个好歹，你们仨全都完蛋闹不好还把咱爸给牵进去你都想过没有呀啊？”

    宝然很想说这些意外的确都是可能的，但肯定一个都不会发生，因为事实上已经是一个也没有发生……。还因为，……自己有作者的金手指和主角光环保驾……，当然最后她还是很明智地住了口，做低头认罪状。

    、

    “不想说也没什么，我只问一句……”宝晨又开口：“那家伙碰过你没有？”

    “没有没有一点儿没有”宝然连忙坚决地摇头，就差赌咒发誓，否则这家伙不得提刀追杀过去？“那家伙对着高静和我，规矩得很”

    宝晨哼哼了一声：“谅他也不敢……那你跟着忙乎个什么劲儿？声张正义是没错的，可那不是你的责任，也轮不到你去出头。你该做的，就是乖乖听父母兄长的话，跟你那帮傻乎乎的小朋友们整天疯玩有什么事儿告诉爸爸，告诉你干爹……咱妈就算了……，实在不行，你跟宝辉商量商量也好啊？别看他老在你手上吃亏，告诉你，真对付起外头人来，十个你也抵不过他”

    “对对对”宝然态度很好地认错：“我知道，其实二哥一直让着我的……”

    “就知道找二虎”宝晨继续训：“他懂什么？就知道闷头跟着胡闹”

    宝然小声提醒他：“……据说是你叫他照我的主意办的……”

    “可是万一失败的后果，他负的起这个责吗？他没数，你也没数？记住喽，下次再有这样算计人的事儿，来不及找我，至少也跟宝辉通个气儿相信我，这事儿由他来办，绝对不会像你这样儿的漏洞百出，妇人之仁”

    、

    “是是是”宝然虚心请教：“那大哥的意思，这种事儿应该怎么办？”

    宝晨犹豫了一下，含含糊糊：“……你还小不懂，没法儿给你讲的太细对付这种人不用这么麻烦的，弄不好还有后患。应该从男人的角度想办法，叫他永远息了这个心思，那就天下太平啦……”

    宝然不由打个冷战，这家伙，神圣的高等学府并没有使他脱胎换骨，反而更加邪恶了……

    、

    、


------------

第二百零二章 青年

﻿    第二百零二章青年

    不管年代地方，男同志跟女同志考虑问题的角度和解决问题的方式都是截然不同的，宝然可以理解，所以只是暗自腹诽，并无意就人生观和道德观的分歧与之展开探讨与争论。

    那位前任刘老师应该庆幸，学校手脚够快，在最短的时间内将他扫地出门，反倒被他躲过了一劫。既然自家妹妹并没吃亏，宝晨同学也就懒得去千里缉凶，……要知道不是每条落水狗都有那个荣幸被人追杀的……。宝然想，论情论理，其实他真的应该感谢自己的……

    、

    春节期间大家都很忙，尤其是刚刚归来的宝晨。头三天忙着出门，拜会恩师旧友，每次出去手里捏着数目不等的精致小纸盒，宝然拦路查验，里面全都是各色的铱金钢笔。

    ……这家伙，太有经济头脑了吧？无错不少字送礼都搞批发的……

    宝晨解释：“也是费了好大劲儿的，还不能重样儿害大哥钻了多少老铺子，吃了多少灰，……嘿嘿不过也值得啊，那个小狮子笔盒……，实话告诉你吧几乎是白送的，因为我把他们店里剩下的一些老旧钢笔几乎都给包圆了哦，你说这些漂亮的纸盒？批发市场上有的是，要了些样品……”

    宝然并不敢因自己心仪的礼物是顺手捎带的而有所不满，只默默地退开，心底送上默默的祝福：老大，全国人民看好你啊……

    、

    宝晨走出两步又回头：“手里拿的？”

    宝然举起手里的棒针毛线给他看：“毛衣袖子，这回是专门给你织的咱妈刚刚起了个头，要我能帮着织多少织多少。……就你事儿多，又不是女生还挑挑拣拣的选颜色”

    宝晨称和同学约好了有事儿，出了正月初十就要走。妈妈连怨带骂啰嗦了一顿，最后还是没奈何，放下手中所有的事情，加班加点给宝晨赶织一件新毛衣，因为听说现在外面已经时兴宽松粗犷的棒针套头衫了，她不想心爱的大儿子落在人后。

    宝然参谋着帮着选了浅灰色毛线，看着斯文儒雅，很衬宝晨的肤色，谁料想宝晨毫不给脸，坚决要求换成深铁灰，“这样的才男人，才成熟你大哥我可不是那吟诗唱对的小白脸儿”

    “知道你自幼就没那个情调可惜一副好皮囊……”宝然撇嘴。时间紧任务重，妈妈抓了女儿的差，宝然只好放下自己的棉线袜子来日夜帮工：“可也不用说得这么高尚吧，唬谁呀其实你选它就是为了耐脏好洗吧？无错不少字”

    宝晨传授经验：“不讨好的话，自己心里知道，悄悄嘀咕嘀咕就行了，何必说出来对人对己一点好处都没有”

    “要是别人我自然不会说。这不是在家里么，大哥大人大量，肯定不会跟我过不去的对吧？无错不少字”宝然赖着脸。

    “你……”宝晨被噎得伸手点点她，半空中指化为掌，虚虚作势扇宝然一个小嘴巴。

    宝然不以为意，哈哈笑着上楼去：“大哥赶紧忙你的去吧，高静红玉还在上面等着我哪”

    、

    再过两日，三三两两的开始有客回访，进门先被宝晨领到一楼鞠躬欠腰地问叔叔好阿姨好……

    宝然很纳闷，为何他的同学们都能有如此稀缺的礼貌，要知道现在有很多的的天之骄子大学生，大概是因为高考负担过重而后又修养层次过高，很容易忘掉幼儿园的基础课程：见师长，敬个礼，问声好。

    宝晨扬眉：“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没听说过吗？他们若是连这点记性都没有，能跟你大哥我做朋友？”

    宝然撇嘴。于是宝晨又补充：“好吧，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不幸忘记了的，难道我不会及时提醒一下？……至少在咱家，我一定有法子叫他们想起来的”

    拜会过长辈后，大家随宝晨鱼贯上楼，齐聚于男生宿舍里开始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宝然尽职尽责送上瓜果糖茶，嘴巴甜甜地扮演乖妹妹叫一圈儿哥哥姐姐，出门就在背后嘀嘀咕咕：“里面又在开萝卜会了”

    宝辉请问典出何处，宝然这才想起来，赵奶奶要到九六年才能见识到宫廷名菜群英荟萃，今年春晚她还在请一名姓司马的同学缸啊光地砸得大家晕头转向，只好含糊过去：“啊没，见他们一个个口若悬河嘎嘣脆响的，心有所感呵呵心有所感……”

    、

    感悟完了回自己屋里去，拿起毛线棒针，又悄悄地蹭进去挤到下铺角落宝晨身后，边干活边做懵懂状听壁脚，……其实也不算，她也没瞒着哪个对吧？无错不少字当然一屋子意气风发的栋梁才子们也没怎么注意她就是了。

    他们的话题很广，态度很是激昂，立足点很高，一听就是一群俯瞰民众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的热血青年，以这个时代这个年龄所特有的一种近乎洁癖的虔诚与狂热，忧国忧民，针砭时弊。

    宝然发现这时的宝晨，并不像在平日里对着自家兄妹一样占主导位，只是笑吟吟看着同学们激辩，不时点头附和或摇头叹息，争论稍稍平息一点儿，便及时地加上一句：“真的吗？”无错不跳字。，“为？”“怎么搞的啊”之类听着很热闹很诚恳，其实一点意义都没有的废话，然后很专心地倾听着再次激动起来的论辩。

    、

    话题不知何时就转向了贪污腐败，经济改革，官商，官倒，价格闯关，通货膨胀，政治体制，他们的用词越来越尖锐，情绪也越来越亢奋，谈兴正酣时，一直做着模范听众的宝晨突然大笑，等大家都静下来注意他，才说：“突然明白，刘禹锡写出《陋室铭》时，是怎么样的得意洋洋了：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看着潇洒飘逸，实际上是在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现在看来，我这个小屋完全可以照此办理，揩揩大家的油，借着生生光呀啊你们还说不着我，有个古人在前面顶着哪”

    众人哄笑，完了宝晨很自然地问起分布在全国各地的同学们的行程归期，顺便说到车票的紧张，旅途的艰辛。大家的注意力顿时转移，七嘴八舌谈论起各自路上的奇闻轶事，宝晨回头：“宝然家里还有没有花生了拿些过来，大哥都有点儿饿了。”

    宝然蹦下床，“还有一点儿，可能不太够，要不然去给哥哥姐姐们下点儿面条？”

    “哈你家小妹可真能干”说着就有人看表：“时间不早了，得回去吃饭了改天再聊吧”

    纷纷起身，兄妹两个热情挽留几句，……当然是留不住的，这么一大堆的人宝然家再大也装不下……，三三两两慢慢地散去，宝晨送出好远。

    、

    回来问正在扫着一地瓜子壳儿的宝然：“你干嘛要赶他们走？”

    宝然直起腰，很是惊讶：“不是你要赶人走的吗？”无错不跳字。

    ……

    两人互相瞪视半晌，宝晨冲宝然比出一只大拇指，宝然摇头晃脑：“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妹妹……”

    宝晨立刻与有荣焉地笑，笑着问：“咱俩这脸皮是不是太厚了点儿？”

    “哪里哪里，还没赶上城墙厚哪”宝然厚着脸皮谦虚。

    过一会儿宝晨又问：“你明白他们在说吗？”无错不跳字。

    “不明白”宝然坚决地干脆地予以否认，她可不想被宝晨当妖怪，不过……“大哥你知道他们在说是吗？你不喜欢他们说的话，所以又打岔又撵人是吗？”无错不跳字。

    ……趁机看看这家伙到底是不是个妖怪吧……

    宝晨想了想，“……也说不上不喜欢，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儿……算啦跟你说不明白，你也不用明白，织你的毛衣吧我还是找明白的人说去……”

    ……这样看来还是挺正常的，就只比他的同龄人妖了那么一点点……

    、

    宝晨是个好青年，尽管经常在弟弟妹妹面前耍酷，可还没有狂妄自大到不顾老子的地步，跟宝然说不明白，晚上就找能说得明白的爸爸，打算说个明白。宝然照例搬个小板凳儿，旁听。这回连宝辉都跟着列席了，理由诚恳又充分：“我就听听老师都说过要关心时事不能埋头读死书而且保证听不懂也不插嘴不乱发表意见，我就记心里，等将来自己慢慢想明白还不成吗？”无错不跳字。

    爸爸就不管他了，先问宝晨：“你觉得你同学们说的都有理吗？”无错不跳字。

    “有道理工资调整跟不上物价，老实经商比不上领导批条，有人富起来了却又有人没饭吃了……，这些都是现实啊”宝晨一一历数。

    “有道理你又为听着不自在要跟人打岔呢？”爸爸接着问。

    “这个……，说不好。”宝晨边想边答：“总觉得，有道理归有道理，……可就是挺空的……，怎么说呢……”

    、

    “就是说，你的同学们，……当然还有你自己，你们都知道那些事情是不对的，是不合理的，都是需要纠正需要改变的”爸爸接过话，“可你们有没有想过具体要怎么个改法儿？”

    “对呀”宝晨一击拳，“就是这个不对劲儿他们一直都只是在骂，骂完了一点用没有”

    “是啊……”爸爸笑，“很多事情并是只有你们才看得到，只有你们才着急，真要纠正起来，也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急不得。”

    、

    可自古年轻人总是热情而急切的，急得莽莽撞撞，直至头破血流。

    、

    、


------------

第二百零三章 朋友

﻿    第二百零三章朋友

    再过两天，宝晨的客人们又换了一拨儿，不再是那些似曾相识的高中同学，三三两两的都是些陌生面孔，宝晨介绍说都是校友。

    校友？当初不是说他这一批只取了三名吗？据说另外两个还是乌市和南疆的，哪里来的校友？

    宝晨对弟弟妹妹的大惊小怪表示很不以为然：“我们这一届只有三个，还有上一届，再上一届呢？还有啊，上海的高校多着哪，哪所学校里面划拉不出几个新疆的啊那都是老乡，都是校友”

    ……难怪会忙得连家信都没工夫写……

    爸爸很担心：“宝晨，多交几个朋友不是坏事儿，可你别忘了自己学生的天职啊学习还是得抓紧了，上大学深造，是多少人梦寐以求而不可得的好机会，可不能本末倒置，不要等将来毕业了工作才知道后悔”

    宝晨请他放心：“我心里有数入学排倒数第四是？开学了我们这学期期末成绩出来您就等着看……”

    宝辉插嘴：“到时候您那第四就得正数了是？”

    “一边儿去”宝晨一脚踹开：“哪儿那么容易那可是全国范围尖儿拔尖儿的挑进去的，你当是土豆堆里拔大个儿哪……就我的估计，至少是个中游了咱得循序渐进不是”

    、

    爸爸点点头也就放过去了，不过是提醒一声儿，他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宝晨这家伙家里人都知道，你不能跟他讲太多道理，他的大道理比谁都多，真来劲儿了能把人憋得不上不下没着没落的。大方向没错就行，别的，就随他去

    、

    最后两天，宝晨跟几个同他一样不着家的白眼儿狼们商量着路上的行程，怎么买票在哪儿停留，又忙着采买土特产，去爸爸办公室给乌市的同学挂电话，布置买票接车送车等等一条龙业务。石城市太小，乌市始发的火车票每天只给留出几张，三更半夜的就得爬起来去长途站排队，就那样还得碰运气，不一定能买的到。宝晨他们显然早有准备，连学生证都直接放在同学那里没带回来，这会儿倒是方便。

    这样的一套既定程序，前世的宝然早已烂熟，他们的高谈阔论，宝然听了两天也没了兴趣。重生前她就只是个宅家的小女人，远没有他们那种胸怀天下的雄心壮志，况且现在的她无论凑上去发表什么看法，估计只会得一句标准夸奖：“小妹真可爱”弄不好还能追加几块大白兔奶糖。

    算了，难道要她高瞻远瞩地去告诉人们春夏之交那场惨烈的混乱？即便是重生了，即便她已经在尽力地影响周围，使家人朋友的性格命运有所改变，宝然终归也只是茫茫人海中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颗小米粒，没有那个本事去力挽大势的狂澜。而且，很多事情自有它的发展规律，不是某一个人仅凭着些许先知就可以阻止左右的。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那些东西还不如自己同高静红玉的友谊来得实在。

    、

    高静是个藏不住心事的，同样的，烦恼忧愁也不会在她那里停留多久。在宝然插科打诨的调解之下，她很快就克服了好友同夏月宁的亲近所带来的那点儿小别扭，重新又恢复了正常的邦交往来。

    其实她这不算快的，高书记同厂长之间的暗潮汹涌，早在年前就悄没声儿的平息了下去，大家伙儿知道的，就是书记办公室换了个主任，至于私下里还有着怎样的权利妥协与利益交换，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高静向宝然描述了过年时厂长去自己家拜年，是如何地同自家爸爸推心置腹，把酒言欢，摇头啧啧：“有时候觉得，他俩就跟那电视里的演员一样，……不，还要厉害”

    宝然吃吃笑：“不对哦，……哈哈我觉得还是不够厉害呀啊，这不给你一眼就看出来啦？说明他们的演技啊还有待提高”

    的确，宝然并不觉得这俩头目的勾心斗角有什么大不了，伟人都说过，与人斗其乐无穷么而且人家斗归斗，可是并没有耽误大家的工资年终奖，这就得算是好领导了，人无完人不是？淳朴的广大职工们心胸还是很宽广的，不会对他们倾心奉养的公仆们太过求全责备，更何况日复一日的上班下班之余，欣赏一下领导阶层的上下来去，也不失为劳苦大众的一项文化福利。

    、

    诸如此类的话，高静只在同宝然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说。她现在也知道了，大多数时候，红玉夏月宁她们能同自己和宝然玩得很好，可是有些话题只有同宝然说，才会得到相应的理解和共鸣。只要涉及到家庭环境及父母身份的事情，那两个就隐隐约约同自己拉开了距离，不很明显，但是能感觉得到，就是没有了平日里嬉笑打闹之间的那种肆无忌惮和亲密无间。

    这也很正常么宝然说：“你家爸爸妈**职责地位的确是跟她们两家都不一样啊，以前都还小不懂事儿，现在知道了有些想法也没什么奇怪的。”

    再说了，谁规定做朋友就得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同步的？宝然给高静一一分析：“比方说，你爸爸妈**工作上的事儿，可以同我说；要去堆雪人打雪仗了，我们四个可以一起去；若是出去逛街扫店呢，想来你跟红玉是最投脾气的了？就不用硬拉着我扫兴了。同样呢，夏月宁跟咱俩一块赛着做复习题的时候，你有看到过红玉的影子吗？”

    、

    高静思来想去，认为她说的很有道理，可还是有一点不平：“我知道因为我爸爸妈妈，好多人对我都是另眼相看，包括老师，其实也已经习惯了。红玉夏月宁两个还算好的，至少不会巴结着看我爸**面子才跟我玩。可是你发现没有，你爸大小可也是个副厂长哎，怎么就没见她们忌讳过？就跟没那回事儿似的你别不承认，我看得出来”

    没有不承认，谁都看的出来，宝然这个新晋领导子女，跟高静这个资深的领导子女，区别太大了。

    没办法，宝然上辈子做惯了草根，这辈子满打满算也就当了五六年的领导子女，还是个不露声色整天埋头干活的装相儿领导，所以怎么也培养不出一个领导家小幺女该有的矜贵娇憨来。这不能怪她，看看家里那几个，从以前艰苦朴素现在勤俭节约的妈妈，到小时候崇拜粮食大了看不起自家老子的俩哥哥，哪一个有点儿身为领导家属的觉悟啦？估计也就爸爸，从当年支持女儿游戏般的跳级到后来劳动工具的公然作弊，总算没有浪费他的那一点小小特权，不过也是应该的，人家自己挣得的官帽子，还不兴不伤大雅地享受享受吗？

    可是宝然不行，没有那个气质，如果硬装的话，估计只会像暴发户。气质没有，宝然的虚荣心还是很强的，不愿被人瞧不起，所以还是老老实实做她的草根一族。

    、

    所以她拉着高静红玉一起做的游戏，也都非常的草根。这天宝晨跟几个同学们在屋里说笑了一会儿下楼出来透透气，就见三个小姑娘在院子里忙乎得很。

    院子中间的小石桌上，琳琳琅琅摆满了空的百雀羚面霜盒儿，海鸥洗发膏小瓷瓶儿，还有宝然小时候用的袖珍小茶缸和小碗，里面都浅浅地装了清水，宝然她们正耐心细致地往里面放些小红纸片，凑近了看看，居然是不重样儿的几张剪纸花。

    “干什么呢？”宝晨问。

    “我们在做冰花呀”高静抢先回答，那两个正忙着往每个冻得半硬的小冰块里再加上根细绳儿，等冻实了好拎着拿起来。

    “都什么时候的玩意儿了怎么现在又想起来了”宝晨失笑。宝然上小学那两年经常会趁天冷捣鼓着做出一两个，跟红玉得意洋洋拎着出去显摆，上初中以后就没怎么见她们弄过了，今天不知怎么又来了兴致。

    、

    “再过几天不就是元宵节了吗？别人家都挂灯笼，今年你忙着往出跑估计也没功夫给我做了？哼我们自己做，还推陈出新与众不同”宝然气哼哼臭他。

    “哈哈你妹妹不高兴了”那几个所谓校友笑话宝晨。宝晨不以为意，再看看以往用来挂灯笼的苹果树，果然光秃秃的枝桠上，已经亮晶晶挂了十几只里面嵌了红色剪纸花的小冰挂，饼状的的半圆的，细细的红线悬着，被风一吹，微微转动之间，映着阳光烁烁生辉，煞是别致好看。

    宝晨也来了兴趣：“小打小闹看我的”

    进去厨房搬出一只……，自通了自来水后就被束之高阁好久没用的，大铁桶……

    哗啦啦接了一大桶的水就扔到院子里去冻。高静咋呼：“哎呀宝晨大哥，……那么大个儿树上哪里挂得住”

    宝晨笑笑跟她和和气气：“多谢提醒啊听你的，大哥不挂。”

    回头悄悄问宝然：“你们这个高静一向是这么没头没脑的吗？”

    宝然白眼：“我只知道，我家大哥您一向都这么挑三拣四的”

    、

    ……怎么会有人以为宝晨同学是个理想的男主呢……

    （雪下承认，有时会忍不住恶趣味……）

    、

    、

    &amp;lt;/p&amp;gt;


------------

第二百零四章 姐妹

﻿    第二百零四章姐妹

    宝晨这次离家，待遇直线落到谷底，没有一个人出去送行。早早起身自己生火做饭，垫了一点儿就扛起背包，自己上楼下楼挨个儿告别，宝辉也学会了在被窝里挥手：“一路珍重，恕不远送……，还有，记着咱们说好了啊，暑假……”

    “先老实考你的试要是考砸了，还去上海玩？哼哼连家门你都别想出”

    宝然压根儿就不知道，因为宝晨很自觉，连她的门都没进，只悄悄拜托了周公同妹妹说一声儿。妈妈倒是蠢蠢欲动，被爸爸按回被窝里：“趁暖和多睡会儿，外面还下着雪呢他一个大小伙子倒要你这个妇女同志去送啦？笑话”

    英明神武的宝晨怎么可能会闹笑话？于是一头扎进外面还黢黑着的天地里，风萧萧兮雪飘飘，宝晨同学面带悲愤，……没人的时候他也装，没办法装惯了……，心中雀跃，兰州啊西安啊，一路上分布着的可怜的同学们啊，我们的大部队就要来啦

    、

    等宝然起床，只见到院门口两个大雪堆上，宝晨同学做的粗放型冰灯巍然伫立，圆柱形的中空里，嵌着两只水果罐头的空瓶子，里面的蜡烛还未燃尽，大概是宝晨临走前给点上的，这家伙真别扭，难得干点儿浪漫的事儿，还得悄不声儿的，就好像有多丢人似的。

    不管怎样，宝晨同学的一时兴起，倒是在厂家属区里刮起了一阵小小的流行，很快各家各户门前出现了各式各样的冰灯雪柱，颜色形状个个儿都更漂亮更壮观。正月十五晚上，宝然同高静红玉携手，一家家地串过去看了个饱。相比较之下，宝然家门口的那两只就显得原始又寒碜，也就没人提起包晨同学的引领之功，好在他这也不是原创，遭人遗忘也不算冤枉。

    高静也央告着自家哥哥帮忙给做了一只，请宝然前去参观，自谦说：“简陋了点儿，不过比去年那只纸灯笼强多了，……就是那只还找你帮忙画了四面屏风的，花了我那么多天的功夫，好不容易做成了，才挂出一个晚上啊，第二天早起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给风吹得蜡烛都倒了，烧得只剩底下的铁丝架子晦气啊”

    “哦？”宝然毫无同情心地笑：“不说是你家爸爸战友的孩子来了硬给要走了吗？”

    “嘿嘿那时不是怕你生气吗，好不容易画了两天，给我不小心一把火就烧了……”高静话说得客气，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都没有。

    “……现在呢？就不怕我生气啦？”

    “说漏了嘴了，怕也没用了。……再说你也不会生气的对？”高静笑嘻嘻。

    “我发觉你这脸皮是越来越厚了”

    “跟你学的”

    ……

    你说她学点儿什么不好呀啊？

    、

    临开学前两天，红梅过来找，进门就见屋子中央的小桌上，堆满了习题卷子演算纸，宝然靠在床上扭来扭去地调着自己的小收音机，嘴里还在念念叨叨，凑近了，只听她念：“司马缸砸光，司马缸砸缸，司马光砸光，司马光啊他砸呀砸呀他就是不砸缸……”

    “干什么哪？这乱七八糟的”红梅笑着问。

    “姐你过来啦？……没什么，题做多了人发木，想听听收音机换换脑子……”宝然往里挪开一点儿，让红梅上床挨到她身边坐下。

    “哦，换了赵丽蓉的脑子？”红梅笑着，递给她几封信和几张汇款单：“宝然啊，我没仔细算过，不过大概估了估，这两年下来你的稿费有不少了？”

    “哪里哪里，也就马马虎虎……”宝然打着马虎眼儿，心里坦然，这也不算糊弄人哦，跟录像厅的分成相比起来，的确算不上什么。当然这里面的成就感，就不是那种不劳而获的收入可以比拟的了的。

    红梅也不多问，只起身帮着宝然收拾小桌上的零零碎碎：“铺盖还在吗？今晚我在这里住下了。……报社里这么一大堆的信要回，还是你这儿方便，顺便你把后面的稿子给我，……寒假又写了不少？晚上帮你看看，赶开学前给你发出去。”

    “好啊”宝然跳起来，并不追问红梅突然改变了办公地点的具体原因，“被子收到我哥那屋宝晨的柜子里了，姐你等着我这就过去抱过来”

    、

    这时已经很晚了，二虎少虎早就窜回窝里冬眠去了，宝辉的屋里，居然还有个红彬在，他们姐弟俩是一块儿来的吗？

    红彬一开口，立刻否定了宝然的判断：“宝然，我姐是不是在你那里啊？”

    “是啊”宝然点头，开柜门拿东西：“姐说今晚住我那儿，这不是过来拿被褥了嘛”

    “这样啊……”红彬的脸色有点黯然，却还是点点头：“也好，前几天她还说好久没到你这里来了，住一晚也好，再过两天就开学了……”

    宝辉在他身后以眼神询问，宝然耸耸肩表示不清楚状况，告别了回自己屋。红彬同学也没说跟过来看看他姐。

    、

    回到屋里，红梅已经倒了一桌子的读者来信，拿了剪刀一封封拆开来看，宝然帮着拆，顺便熟门熟路剪下中意的邮票中饱私囊。红梅顺手又给她两篇作文稿，“也别光占便宜了，这两篇准备登上去的，你给顺顺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宝然接过来拿铅笔一行行仔细划拉着，看看投稿人，是本市的学生，一个初三一个高二，不知他们要是知道了自己珍而重之投到报社的稿子给一个小孩子拿在手中煞有介事地修改，会作何感想。宝然一边摇头一边嘟囔：“童工啊红梅姐你这可是在用童工”

    “别贫了你”红梅告诫：“我这还不是在忙活你的东西呢吗认真着点儿啊，别给我闹出笑话来，到时候可就不好意思拿人家的工资了”

    咦？“姐你有工资啦？”做了一年多的白工啊，终于熬出头啦？

    “是啊”红梅笑吟吟：“今年开始给我发实习工资了老社长说，如果没什么意外，明年毕业就直接去那里上班了”

    “真的呀恭喜恭喜可喜可贺还是姐厉害，人家都在迷迷糊糊玩着呢姐就上单位实习了，人家还在啃老呢姐都有工资了，人家毕业着急忙慌的时候，姐您直接报社挂上号儿了……”宝然赶紧奉上好听的。

    红梅看看她：“宝然，又想要什么，买得起一定给买”

    “嘿嘿姐还是你最了解我呀啊……”宝然笑得眼睛眯起来，“现在正流行席慕容是不是？帮我收一套市面上不全，我那大哥也不感冒，说听都没听说过姐你从报社里找人帮着找找呗”

    “你就不能看点儿正常的看看，什么琼瑶三毛金庸，现在又来……”红梅叹气。话又说回来，这家伙的阅读内容什么时候正常过了？

    、

    正说着，有人敲门，……进来一个红玉。

    进来就蹭啊蹭地挨到宝然的床上：“姐你不回家了是不是？今晚我也睡这儿占不了多大地方，宝然咱俩挤挤还暖和”

    “咦？我姐在这里是有事儿，你也赖在这里，不怕你爸妈在家里孤单寂寞凄凄惨惨戚戚？”宝然睁眼问。

    “纠正一下，是我姐……哼他们现在才顾不上我。我妈现在天天回家就围着红彬转，吃的喝的拼了命往他肚子里塞，别说电视了，收音机都不许开，一会儿嫌我说话吵着他了，一会儿又嫌我出出进进扰了他学习了……，嗐，不就是个中考吗，比你大哥高考还要厉害”红玉撅撅着嘴，有些不忿。

    “顾不上你？”宝然提起红玉挂在墙边的短外套：“这件红呢子大衣谁给买的？才刚出来的？”

    “嘿嘿……”红玉郝颜又得意：“昨天买的，这不赶紧穿过来给你看看怎么样？你也去买一件？还有白底和黑底的，样式一样，我觉得你穿白色那件肯定好看，跟你的脸型肤色特别配

    “是挺漂亮的。”宝然提起来在身上比了比，小翻领，双排扣，微微的喇叭袖，还有略略敞开的小A字下摆，除了领口袖口和下摆处加衬的黑色宽绒边，再无装饰。

    “对啊对啊我的眼光没错的”得到了肯定，红玉激动了，“不如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买？到时候咱俩一块儿穿着逛街去，效果绝对棒而且这个也不算很贵，才……”

    、

    宝然摇头打断她的报价：“美是美得很了，可是你想冻死我吗？”

    红玉气结：“哪有你这样说话的满大街那么些人穿着，也没见哪个冻出毛病来，你看我不就好好儿的？都要像你这个样子……”顺手嫌弃地拎了拎旁边宝然那胖乎乎软绵绵的大棉衣，“……软塌塌的寒颤样儿就好啦？”

    “用词不当”宝然一本正经地纠正她：“软塌塌的是我，寒颤颤的肯定是你咱们各取所需，然后我就可以软塌塌暖融融地欣赏你那冻煞人的美丽……呵呵……”

    红玉拿枕头敲她。

    、

    红梅已经收好了桌上的信纸稿件，拉住红玉说：“好了你要住下就赶紧去隔壁告诉红彬一声儿，他好像还没回家。要不然一会儿你自己摸黑回家打招呼”

    红玉赶紧出去了。

    、

    这姐俩，当她这儿是避难所啦？

    、

    、

    &amp;lt;/p&amp;gt;


------------

第二百零五章 遗害

﻿    第二百零五章遗害

    其实红玉还是没弄明白根本原因，她家妈妈并不是突然就特别的喜欢她的哥哥红彬了，唐阿姨只是犯了宝晨后遗症。

    是啊，前两天宝晨在家的时候，周叔叔和唐阿姨晚上经常会过来，聚在一起言笑晏晏，说起上海的大街小巷，人情故事。宝晨讲起他一路串街走到了哪里见到了什么，周家两口子同宝然爸就一起回忆补充那里当初是怎么样的，有些什么建筑什么人，嘻嘻哈哈，那叫一个热闹非凡。那时红玉兄妹两个也特别快活，说是她家妈妈心情愉快，全家人的日子都好过。

    红梅到底大些，比弟弟妹妹都看得清楚，唐阿姨和颜悦色，她也乖乖做孝顺女儿，跟着旁听，回去揽过家务，让自家妈妈在美好的记忆里多沉浸一会儿。现在宝晨一走，唐阿姨回过味儿来了，开始变天了，早有心理准备的红梅自然也就不会像妹妹那样的失落，只不吭不哈地及时躲出来以避其锋芒，红玉反应慢了点儿，估计是给台风扫了一下，所以格外的气愤。

    、

    可怜的红彬，重任在肩啊

    宝然真的很庆幸，好歹算是把宝晨同学给教育出来了，……当然，主要还是人家自己能干又争气，宝然还有自知之明，不敢妄居全功……，无形之中给宝辉和自己减去了多少压力前世今生，宝然爸都从未明确放言，要求家里三兄妹必须考回上海去，可他心里的那种殷殷期盼，谁都能感受得到，不然当初宝晨的一次失利，如何就至于消沉到底？哪怕爸爸从来都没有加以任何责怪。宝晨他只是，身为长子，主动背负了太多的责任而已。

    执念，都只是执念。宝然爸现在混得已经算是相当得意，还不免在儿子高中时醉酒失态，更何况当初与他齐肩并列，如今却已经隐隐拉开了距离的周家夫妇。

    周叔叔还好，同宝然爸一样，总是努力着尽量不要形诸于色，给儿女们增加额外的精神压力，唐阿姨可从来都不是那种会隐忍含蓄的人。眼看着宝晨走了，回过头来再扒拉扒拉自家的三个儿女，也就红彬是唯一有机会可以堂堂正正杀回老家去的那个主攻手了，相形之下，自是难免连平日里最宠爱的红玉都看不顺眼了。

    好在两家近，惹不起，可以躲得起。

    、

    夜深了，红梅在上铺安安静静，不知在想些什么，当然也许是在看书，因为上面的小台灯还亮着。红玉偎着宝然嘁嘁嚓嚓，嘀嘀咕咕，不管宝然有没有应和，自己边说边就笑得欢。也难怪唐阿姨偏心，就她这种记吃不记打自管自乐呵的讨喜天性，换哪家的爹妈都爱多疼着些。

    宝然睡不着，捏着小小的收音机一路慢慢地调，红玉在说：“哎呀广播有什么好听的我看那录音机不是在你屋里嘛咱们放徐小凤好不好？潘美辰也行……”

    不理，宝然继续吱吱啦啦地调。

    “……不然找找有没有广播剧吧，《红楼梦》晚上有没有重播？那个黛玉的音色真是棒啊，听说配音的还是个中学生呢可惜今天中午给我妈骂了一顿都没听到……”

    吱吱啦啦……继续……

    “……唉春晚上那个杨丽萍的孔雀舞不知道会不会重播了，她那两只胳膊，还有那双手，怎么就能那么灵的呢？不行羡慕死我了……宝然啊你说我以后去学跳舞怎么样啊？考到文工团里去，到时候有演出了可以免费给你送票……”

    ……她倒是考虑得还挺长远……

    宝然还在调，这次总算回她一句：“玩票儿可以，专职就免了，你已经太老了，骨头都硬啦”

    红玉气得被窝里踢她一脚：“胡说八道你才老了”

    宝然转过头来正色盯着她：“这都被你看出来啦？厉害厉害”

    这回红玉干脆动手过来哈她痒痒：“叫你贫叫你贫”

    “哎呦喂……”宝然笑着左躲右闪：“我说你有没有点儿寄人篱下的自觉性呀啊？……行了行了……，再没完可要请家法了啊……”

    家法在上面自动发话了：“红玉你安生点儿，当心掀了被子着凉”

    红玉抗辩：“姐你没听她说的什么话……”宝然在一边摆手：“嘘——，别吵调到啦”

    、

    “调到什么了？你到底在找什么？”红玉趴过来听，连上铺的红梅也探出半个身子来。

    宝然把音量稍稍开大，“不许泄密这可是无名电波，敌台啊”

    、

    七八十年代以后的孩子，大概都看过郑渊洁的童话吧？无错不少字其中有一则《皮皮鲁蒙冤记》，不知有没有印象？皮皮鲁同学手贱，拧断了收音机的调台钮，发现了可以预知未来的神秘电台，从而引起风波不断。

    宝然一直畅想着，到底是这个无名电台的播发者看过那篇童话受了启发呢？还是那一向不循规蹈矩的郑渊洁同志同她，以及无数的广大人民一样，被窝里偷偷收听了不法广播后，灵感突发创作了那篇著名的童话。估计是后者的可能性较大，前世里有记忆起，宝然就在哥哥们的带领下偷听这种广播了，这辈子忘了提前考据，等想起来的时候，这个无名电台已经施施然不知存在多久了，想来资历至少比皮皮鲁同学要老一些。

    现在宝然yin*着红梅红玉一起偷听的这个台，调频方式跟那个童话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将指针一直向左向左，再向左，拧到头，拧得弦儿都快断了，就在那将断未断之际，……那感觉很微妙差一点儿都不行……，突然听到有类似于**历史片中，国军女播音员那圆缓柔媚的腔调娓娓道来，……那就对了

    、

    说得这么神秘，其实内容一点都不反动，好像不是个正规的播音台，没有新闻时事，只有港台流行金曲一首接一首地播，间或还有卡彭特和美国乡村民谣，再就是大段大段的电影录音剪辑，叶塞尼亚，简爱，王子复仇记，追捕，魂断蓝桥，佐罗，茜茜公主，普通话配音的，大概这个可以证明其实此电波并不是跨越的海峡的靡靡之音？因为那些熟悉的充满感情的声音，分明来自童自荣，乔榛，丁建华……，

    可要说是国内的广播人员辛勤地为大众开通没有报告的娱乐台呢，又不像，因为每到午夜，就会间隔着插播圣经故事以及天主福音，讲得还相当的专业，这与现在的社会形势可是有些格格不入。宝然纳闷了两辈子，也没闹明白到底是何方神圣，不过总的来说内容还都挺好听，也就不厌其烦一天天地听下去，重温一遍上辈子因不断重复而耳熟能详的著名电影片段，还是那么的韵味无穷。

    说实在的，想当初看过电视剧《潜伏》，宝然一度以为这是当年的敌特分子在接收上级指示，这会儿再听起来，脑海里总是幻想着有那么一个潜藏分子，……具体形象参见忠贞敬业的李涯同学……，正搬着本大字典，或者随便一本什么大部头……，奋笔疾书，而后默默地，默默地，烧之……

    咳……，反正将来两岸也要三通了，咱又是生活流的不是刑侦派的，幻想一下，无伤大雅吧？无错不少字

    、

    于是姐妹仨悄无声息收听敌台，听着李梓饱满哀伤，却又坚定不迟疑的声音：“你以为我穷，不好看，就没有感情吗？我也会的，如果上帝赋予我财富和美貌，我一定要使你难于离开我就像现在我难于离开你......”

    红玉趴在宝然耳边，声音轻悄得保证连上面的红梅都听不到：“这就是她们说的，……爱情？……真美啊……”

    在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们，虽然天天或明或暗地看着琼瑶亦舒，虽然常常津津乐道班里谁对谁有意思，谁跟又谁传纸条了，可是真正的爱情，却似乎离她们还很遥远，当然实际上也的确很遥远。触手可及的，只是那无限美丽的憧憬与想象。

    宝然又装起了傻。

    怎么说呢，难道告诉她自己现在的那个一点也不美丽的想法？后世里混迹网络的时候，曾经有个不知年龄姓名的姑娘，……对可以肯定是个姑娘，就冲她那个论调……，丝丝入扣地分析说，其实简爱的爱情一点儿都不美丽，当初爱上罗切斯特同志时就不顾自己的身份地位，好吧就当这是超越了阶级的崇高感情，可是看看她对于罗氏身边那些门当户对的小姐们描述，总之没一个好的，合着天底下除了她就没别人儿配得上了，绝对的主角至高定律。

    宝然曾经同她分辩，简爱姑娘原则性还是很强的，尽管得到了罗先生的厚爱，在得知其已有妻室时，还是毅然选择了离开，守住了自己的尊严。

    那姑娘回她一个嗤笑的表情：“尊严？后来她“遵从内心的召唤”又回到了罗氏身边是为了哪般？因为得到了一笔遗产，可以平起平坐了，就有了尊严？她回去之前可不知道罗切斯特的那个疯娘子已经命丧火海了吧？无错不少字如果人家还健在呢？他俩又算是神马回事儿？

    不要说什么罗氏当初受骗上当有多可怜，天底下出轨的男人男人哪个不觉得自己可怜最恶心的是到了最后，就为了成全女主的尊严，硬生生要罗切斯特破了产，瘸了腿，瞎了眼，好昂贵的尊严”

    、

    宝然无言以对，只能叹：完美女主同完美小三们啊，实在是害人不浅……

    、

    、


------------

第二百零六章 师生

﻿    第二百零六章师生

    报到开学后第一件大事，就是打听新的物理老师。

    、

    据红玉的可靠消息，学校里又来了一位新老师，男的。（宝然想：貌似自己就没见到过女的物理老师？）很年轻，据说刚毕业，不过这回可是知根知底的了，是厂后勤处退下去的老主任家的大儿子。学校里正在研究，是直接让他来带初二呢还是先请朱老师一肩挑起，让新人熟悉熟悉，跟在老师傅后面学学娇骄之气，把那一身学生味儿去去干净，免得将来没有了尊卑上下，……师生双方都不怎么让人放心……

    其实如果宝然的个人意见可以作数，她倒宁可请新老师直接过来教。老师么，都是在同学生们日复一日的斗争中才能迅速成长起来的，当然，私底下的原因，她还是不太敢面对讲台上的朱老师，学校这么小，实在不能指望朱老师年龄大到健忘了自己去年那一段诡异的眼神，如果他问起来怎么办？难道要告诉他，“老师我见您色弱帮忙审查一下着装搭配”？

    ……可惜这里没她说话的份儿。

    、

    最后议定，小丁老师，对新老师姓丁，老师们总是很悲催，在大多数学生们的记忆里只有一个姓氏，现在连作者也虐待他们，好在还有各自的性格身份，不至于被人搞混……，嗯小丁老师，暂时带初二初三的实验，逢朱老师的课就跟着去听，……当然只能坐学生席了……，以期能迅速进入角色。

    ……小丁老师迅速地进入了角色。

    都说是位子决定脑子，可能因为坐错了位子的关系，小丁老师很快进入了他还是比较熟悉的学生角色，这回是真真正正地跟同学们打成一片了。急同学所急，想同学所想，直到有一天在一帮孩子们的撺掇下去跟朱老师提意见，问能不能减轻一下学生负担，少布置一些课后作业……

    被朱老师恨铁不成钢地扬起油亮亮的竹节小教鞭敲在手背上……

    “真当自个儿回来上学了是吧？无错不少字搞清楚自己的身份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有空好好备下课，明天正式上讲台”

    从此后换朱老师坐教室后排压阵。

    、

    走上讲台的小丁老师明白了朱老师为冲他发火。作为一名合格的人民教师，是不能真的跟学生混在一起的，……你说这帮皮孩子怎么这样儿呀啊？给点儿颜色就开染坊完全辜负了自己当初的一片热情与苦心他在台上讲，下面几个人仗着朱老师看不见冲他挤眉弄眼做鬼脸，还有几个埋头偷笑。女生稍微矜持一点儿，可那一个二个的眼神里，分明也带着好笑揶揄。

    小丁老师咳嗽两下把脸一肃，试图摆出教师的威严。底下干脆有人笑出声儿来。

    这下真火了，点着人名儿揪起来回答问题，答不出，罚站看看外面还有点儿太阳，直接站教室门口去。

    半堂课过去，门口蔫头耷脑站了一小排，路过的老师同学都好奇地看风景，顺便歪头，门缝里瞻仰一下讲台上大发雄威的是哪位老师。

    小丁老师努力绷脸撑着场子，心里内疚无比忐忑无比，他可是有理想有抱负的新一代人民教师，昨天还笑眯眯体贴民主地跟学生们同甘苦共患难来着，今天就……，这样儿，……算不算体罚？算不算古老死板的陈规陋习？

    ……可要是不这样儿，又该怎么办呢？这帮死小孩，就不知道体谅体谅，干嘛上了课还这么没大没小的？让他难做啊

    第一堂课总算是熬过去了。

    、

    回到办公室朱老师却点头褒奖：“这就对了慢慢来。要记住你是个老师，老师的第一要务就是传授知识，你连起码的课堂秩序都不能维持，你还传授个知识？威信威信，先立威才能再说其它”

    小丁老师嗫嚅：“想着改革一下传统的教育方式，改善一下师生关系，在平等友好的前提下达到教育的目的……”

    “学生学生，那就是一帮孩子，没轻没重蹬鼻子上脸那是常有的事儿，错儿都犯得出来，你还挨个儿地去推心置腹做工作？跟学生交朋友不是不可以，也得有个限度，真把自己拉到跟他们同等的位置，连老师该有的气势都没有，你还怎么在那个小小的讲台上站稳了？下了课放了学怎么着都随你，这还上着课呢，凭就得为了说服教育那么几个人，耽误一班的孩子呀啊？好好想想吧年轻人”

    、

    等到春暖花开的时候，小丁老师痛苦着摸索着，一帮皮孩子们试探着惋惜着，终于算是各自找准了位置，开始了恩威并列的和平共处。

    虽然很遗憾小丁老师终于也成长为会敲桌子会板脸，会打手心会罚站的标准教师，相比较之下，孩子们还是跟他要亲近些，至少在闹得不那么过分的时候，小丁老师还是会笑嘻嘻一脸无奈地让着他们，帮男生们调整一下纸飞机的机翼以使其飞得更高更远，告诉女生们在哪里能找到最柔韧最结实耐用的好橡皮。

    宝然打蛇随棍上，立刻同高静怂恿着催促着，盯着可怜的小丁老师亲自跑去厂后勤仓库，弄出一只废旧的汽车内胎来。大大的工业用剪刀咯吱吱流畅顺滑地铰下去，出来的橡皮筋约有两指宽，均匀厚重，结实高弹，长长的铰了约有十米，只打出一个结头，沉甸甸拎在手里，简直是一笔财富。

    捆好了使劲儿塞进书包里，宝然笑眯眯道谢：“丁老师你最好了我要告诉别班的那些女生，我们班老师帮忙弄来的橡皮筋最棒，羡慕死她们”

    小丁老师连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就说是你自己家长找的好了”

    开玩笑，传到学校的同事们那里，说他丁老师帮着小女生找橡皮筋，脸可丢大发了……

    宝然乖乖点头：“好，老师不让说我们就不说，谁也不说”

    、

    回头高静说她：“你傻啊干嘛告诉她们，咱们这可是独一份儿，到时候她们都得求着来找我们玩儿”

    “所以我们现在谁也不说了呀”宝然无辜地看看她，当先走了。

    高静脑子里转俩个儿，再转俩个儿，明白了，一跺脚：“奸诈”赶紧跟着追上去。

    、

    刚刚脱去了厚重的大棉衣，浑身舒爽，积雪化尽，就着融融的春阳，活动着漫长的冬季捂锈了冻僵了的胳膊腿儿，正是跳橡皮筋的大好时光。

    一般女生当中最常见的，是医用橡胶手套剪出的单薄细弱的橡皮筋，再高级一点，用自行车内胎，跳不了多久就软绵绵地带不上劲儿，还有更惨的，东一截儿西一截儿地凑起来，布满了结头，游戏过程中，小姑娘们经常会为了有没有踩线而发生纠纷，各执一词分毫不让地争吵拌嘴。

    前世的宝然是没有那份荣幸加入女孩子们蹦蹦跳跳的小圈子的，她只有自己悄悄收集了十数根扎头发的橡皮筋，结成了细细软软的一小根，背了人在家里套在椅子腿儿上自己跳。不是家里人不帮她弄，而是她自己害怕让人知道，原来她也是渴望着玩这种游戏的。当年上到高小时，朦胧明白自己跟别人的不同之后，她就不再喜欢看到别人当面同情怜悯背转身嘲笑讽刺的眼神。

    就是这会儿，她的个子也差着同年级的女孩子们一大截儿，跟人一起玩的时候，从脚踝到小腿到膝盖再到腰，都没问题，升到胸口就有些吃力，再往后脖颈小举大举，就更是望尘莫及。平日里人缘再好也没用，尽管只是游戏，输赢也是很认真的，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想队里加个拖后腿的，全靠了高静红玉几个铁杆儿拉帮带，别人接受了作为搭配品的她进队，都还是不情不愿的。

    此时这样一副橡皮筋一拎出来，立刻独占鳌头，那些趾高气昂的橡皮筋高手们，都笑吟吟过来拉关系套近乎，争着抢着拉她入伙儿，组队异常顺利。宝然也美滋滋享受着道具提供者应有的特权，开开心心跳到自己目前的极限，接下来自有高手队友代为完成。

    、

    这个勇于献身的……，嗯，别想歪了，……高手队友，大部分时间，都是美人儿红玉。

    十三岁的红玉，这两年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生长拔高，换上了新鲜的春装，越发的腰细腿长，轻盈地跳跃在被拉成大三角形的橡皮筋圈子里，吸引着场中的路过的所有人的眼球，嘴里应合着边上的高静，轻轻哼唱着：“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作为初中生，她们已经不唱小皮球落彩地马兰开花二十一了，大概是自觉都已经能够熟练计数了的缘故。作为共青团大门内外徘徊着的新时代好少年，她们与时俱进地歌颂长征，虽然脚下的步法跟小学生数花朵儿时没分别。

    偶尔她们也唱浏阳河，当年的宝然曾经一度以为那是一首不够**的风光民谣，很久以后才回过味儿来，那转了不知几道弯的浏阳河，转啊转的最后还是转出来一句：“出了个人，领导我们求解放啊咿呀伊兹喂——”

    ……她们还是红旗下的好少年啊……

    、

    淡黄色的阳光，落在女孩子们飞舞的发辫上，落在她们清亮亮的笑声里，彼此混合激荡，化做脆铃铃的碎片，再随着带有青草泥土香的微风飘散出去。

    办公室里，董老师握着茶杯隔窗看着她们，头也不回跟身后的同事说：“看看她们，心情真好……”

    、

    、


------------

第二百零七章 帮忙

﻿    第二百零七章 帮忙

    看着这些全神贯注于游戏之中的小姑娘们，有所感触的显然不只是那么一个两个。

    、

    这天课间，一向不屑于接近“丫头片子”一群的齐进凯同学，突然晃啊晃地晃过来，扯了一大堆诸如英语单词听写分数出来没有，他的分数怎么样，昨天的作业有没有帮他交上去，今天的作业有没有布置下来等等一大堆很没营养的废话，甚至问到，听说江宝然同学数学有些吃力，有他可以帮得上忙的吗……

    宝然探头看看，教室门外的院子里，高静她们等不及，已经撑好了皮筋儿摆开了阵势就要开始了。课间十分钟多么珍贵，已经被耽误了，宝然可不想这家伙哼哼唧唧地再把她下一个课间也给耗费了，于是截断他：“第一，我是物理吃力数学暂时还没问题。第二，物理有问题我会去找夏月宁帮忙她也不比你差。第三，现在班里已经没人了你到底有事儿快点讲”

    ……

    齐进凯同学又吭哧几下，在宝然收好课桌作势欲走的时候，从裤子口袋里拽出一只小信封就手就塞进了宝然的桌洞里，其迅捷其隐蔽，堪比无间，要不是离得近，一闪眼间宝然根本就瞧不出那是东西。

    见宝然抬头讶异地看他，嘴巴张成一个标准的“O”形，齐进凯急得挤眉弄眼压着嗓子示意：“你正常点儿别这个样子……当心引得别人都往这边看”

    说着警惕地往周围扫视一遍。

    宝然冤枉啊，“……到底谁不正常？”顺手将那封信拿了出来，在桌上翻过来看看，没邮票，没署名，信封上一片空白。

    齐进凯同学堂堂一张脸也快白了，“你你……，你不要……”看那架势，几乎就要扑上来抢过炸药包。

    、

    后排一个女生顺走道往这边过来，齐进凯连忙收手，立正站好。

    “宝然怎么还不出去？看她们都开始跳了，你不去你们帮少一个呀”

    宝然举起信封呼扇呼扇，“你去说声儿我有事儿不出去了，顺便替了我的位置吧”

    “好啊”那女生大喜，从齐进凯后面擦身而过：“让让宝然你干呢？……这是？哪儿来的信？”

    齐进凯脑门隐隐冒汗。

    宝然瞟他一眼，笑笑说：“这封信啊……”

    齐进凯似乎想夺路而逃。那女生在前面，正好挡着……

    “……是我写的啊，还没贴上邮票呢，总觉得还有些东西没写完，你帮我看看？”将信递到了那女生眼前。

    ……嗯，齐进凯同学的控制力很不错，一只右手在身边哆嗦了几下，硬是没有上去抢。

    那女生哪里有这个闲情逸致，外面浏阳河几十里的水路已经到了湘江，再不出去下一拨儿又赶不上了，只匆匆撂下一句：“没写完下回写呗……”就跑出去了。

    、

    ……想干背人的事儿，就要做好心惊肉跳的准备啊宝然凉凉瞥着长松口气却依然惨淡着脸儿的齐进凯，将信封拿在手里，作势欲撕：“拆开来看看？”

    “哎别别别……”齐进凯反应挺快，连忙阻止，“不是给你的”

    ……就知道自己没那个命……

    宝然很清楚，就凭自己现在这年龄，这个头这身形，能对自己产生非分之想的，运气好或许碰上匹抽了筋的白马，正常情况下，一般只会是恋童的变态。可您也得容许她偶尔的虚荣那么一下下吧？无错不少字这是所有六岁以上六十岁以下女人应有的权利和应尽的义务，这么快就揭牌了，真的是挺扫兴的。

    “哦……，那你塞我桌洞里干？”宝然眼光在齐进凯脸上一下一下地刮啊刮……

    齐进凯被她刮得那么厚的脸皮下都要透出红来了，拨浪鼓似地连连摇头：“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的信……”

    宝然大感无趣，合着双方都不是正主儿，那你说你紧张个劲儿呢，害多少人想歪了……

    、

    “你能不能……”齐进凯又左右看。

    “别看了就剩咱俩了有话快说”既然不关自己的事儿，又看不到当事人笑话，宝然就有点不耐烦了。

    齐进凯赶紧一气儿说完：“你能不能帮忙把这封信交给二班的周红玉”

    “不能”几乎是他的话音刚落，宝然就立刻给了答案。

    、

    齐进凯愣住了，似乎是没想到会被拒绝得如此干脆彻底，而此时，宝然已经将信“啪”一下拍回他的手里，起身就要出去：“没事儿了吧？无错不少字没事儿让让。”

    傻傻地让了半步，齐进凯突然回过神儿来，赶紧的长腿往前一伸又拦住：“为呀？”

    “不为既然不是你的，我送不送关你事儿？为不送就更不关你事儿了”宝然毫不留情。

    “你……”齐进凯觉得她简直是胡搅蛮缠，可现在是自己求着人家，还只能说好话：“咱不是同班同学吗？那周红玉不是你好朋友吗？两边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就不能帮个忙吗？”无错不跳字。

    “你看啊，你也知道周红玉那是我好朋友，你现在拿一封不知道人写的不知道信，就要我帮着送给她去，凭呀”宝然理直气壮。

    齐进凯无奈，想了想再压低点儿声音，……尽管教室里再没旁人儿。“不是乱七八糟的人，是我哥跟你家二虎哥一个班的，记得不你应该还见过”

    宝然记得，当然也见过，从前不是邻居嘛看来齐进凯是给她绕糊涂了。齐家老2么，以前常跟哥哥们在房顶上练把式的，现在上本校高一，可那又怎样？“信里说？不说清楚我不能乱送”

    ……那能告诉你吗？齐进凯颓败地看看宝然那小脸儿。内容，他自然是知道的，就算没看过，猜也猜得到。可要是说了……，自家老2饶不了他，孙家老2更饶不了他，扛过了这俩，眼前这小丫头家里可还有俩哪看着温厚厚笑嘻嘻，没一个吃素的。

    ……你说这家伙就不能跟同龄的小丫头们一样傻乎乎的帮他给送一下吗？齐进凯其实很想转身走人，最后念在兄弟情深，还是耐心再做一次努力：“不是不告诉你，里面的内容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真的你就帮忙递一下，周红玉会明白的，那内容跟你没关系的”

    “没关系是吗？那比方说啊，我现在给你一刀子，说校门外大柳树下有一男的，帮帮忙去给我捅了他，为？告诉你也不懂你直接捅人就完了别的不关你事儿，……你干吗？”无错不跳字。这事儿也就宝然自己撺掇着忽悠着，搁二虎同学身上有点儿可能。

    ……那能一样吗？齐进凯心里嘀咕，但还是明白，今天只能这样儿无功而返了。老2真是的，都跟他说了这个江宝然看着年纪小其实最难缠，他怎么就不信邪呢？还有那个周红玉，有好的不就脸盘子靓一点吗，尖酸刻薄，疑神疑鬼，刚一靠近，……那眼神，就跟盯嫌疑犯似的，真不知老2抽的风

    、

    齐进凯大败而归。宝然等着，等着正主儿出场，想让人帮忙，不见点儿真章，没点儿诚意怎么能行？

    、

    正主儿来的很快，也非常的有诚意。

    齐二显然做过调查，准备充分，比他那跟宝然同班的弟弟要了解情况，上来先云山雾罩把宝然大夸一通，乖巧可爱冰雪聪明，然后直接报价：“送一封信，半年的《解放军文艺》，从七五年的开始。帮我要到一封回信，一年的”

    宝然眼睛蓦地晶亮，同时心里愤怒地想：是谁？是谁让我臭名远扬？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宝然迅速计算着家里的存货，巴拉巴拉地还价：“七五年的不要，七一到七三年的，……再早的估计你也没有……，还有，一手交信一手交书，拒绝分期付款……哦，你可能还不知道叫分期，就是一锤子买卖，拒不赊欠”

    “三年的”齐二惊得眉毛都竖起，“那几年的别人家都很难找全的，宝然你这也太狠了吧我跟你二虎哥可是好哥们儿，这样儿可就不厚道了啊”

    、

    宝然一眯眼，看向窗外。

    这时已经放了学，校园里寥寥落落小猫三四只，高静跟红玉正在院子里的水泥台子上乒乒乓乓炒鸡蛋，等着“有点儿要事”的宝然。为防丢失，台中央的栏网已经被下了班的体育老师带走，代之以一溜儿残缺破损的半截子砖头。

    “喏”宝然努嘴儿示意，“周红玉就在那里，嫌我要的太多，你现在就可以自己过去啊，东西都不用出了”

    齐二心想废话，那么容易我还找你干嘛，这不是没招儿了吗，那小姑娘警惕性太高。于是做出一副痛心状：“宝然啊，想当初我还跟你二虎哥帮你种树挖坑来着……”

    居然还敢贪功冒赏？宝然一脸的恍然加感动，松了口：“送一封，回一封，见一面，三年的一次付清全额预付你放心我这儿保证质量，童叟无欺”

    、

    齐二忍痛，击掌敲定。

    宝然笑得开心。

    别怪她不厚道，谁让他自己先不厚道，居然找一个稚龄小姑娘帮着干这种勾当尤其他光说自己可爱而不是迷人，尤其他只夸自己聪明而不是漂亮，……其心可诛

    ……反正他既不是童，也不算叟吧？无错不少字

    、

    、


------------

第二百零八章 约会

﻿    第二百零八章 约会

    要说齐二这个小同志还是有点儿脑子的，至少比二虎强，非常谨慎地对那三个条件作了具体约定：去信，要保证送到手中，并且保证拆看；回信，必须是红玉亲笔所书，不可由他人代劳；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一定帮他把人约出来可别真的只见个面就算了，学校里擦肩而过也是见面，那也不顶事儿啊

    ……嗯，不错，还知道要预防文字游戏。

    宝然拍胸脯保证，绝对绝对约出来，“至少跟齐二哥您看完一场电影……当然要是你自己中途退场可不能怪我，再以后的也就只能看你自己的了”

    “怎么可能中途退……”齐二大喜，脱口就道，然后觉得不对：“你怎么知道我约她看电影？”

    “呵呵我猜的……”宝然装无辜，心想废话，一个只是成绩不好涉嫌早恋的良家少年，约会一个还没正式脱离儿童阶段的良家少女，在这个小城市里，在这个霹雳舞还属于异端的年代，还能去哪里？

    出去逛街？一路上各自的兄弟姐妹同学朋友问候之声会不绝于耳。下馆子吃饭？难保不会有寂寞的老板娘亲自送上筷子开水，热情地招呼：“这不是齐家老2嘛这姑娘真俊啊好像姓周是吧？无错不少字”那么，钻小树林？红玉虽说爱娇爱俏不爱学习可也是正经人家规规矩矩的小姑娘啊，……你想干？

    看电影再合适不过。

    这时候的影院还没有情侣座，黑暗中的观众们也还不会视身边观众的亲密举动为无物，就连在里面嗑包瓜子儿，如果没有自备垃圾袋的话，都有可能被兢兢业业挣奖金的巡查员举着手电照上来，所以绝对还只是个欣赏电影的安全所在。选在这个地方约会，既不会让男孩子想入非非也不会把女孩子给直接吓跑，是增加好感促进信任的良好场所。

    宝然说到做到，收取了厚厚一摞的报酬之后，很痛快地帮齐二转交了信件，并且第二天就给了回信。

    齐二不好意思当面打开，回去一看觉得亏了，可又说不出，人家的确给回信了，应该是亲笔的，而且还答应赴约了，虽然用词简洁了点儿：好

    ……这也得算是答应了不是？

    、

    那边厢红玉同宝然在小屋里琢磨着齐二哥哥的“情书”，除了周六看电影的邀约和一张粉红色的电影票，还附上……，很没有创意的，……小诗一首……

    、

    不要给我太多情意

    让我拿还你

    ……

    给我一个微笑就够了

    如薄酒一杯，像柔风一缕

    这就是一篇最动人的宣言呵

    仿佛春天温馨又飘逸

    、

    红玉看着疑惑，宝然看着眼熟。想了想，书柜里抽出一本汪国真，没两下就找了出来：《给我一个微笑就够了》。

    、

    一看这齐二的语文肯定也是不怎么样，估计还找了个一样不靠谱的狗头军师，先不论抄袭是否有罪，……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后世里给人嚼了多少年也没嚼出个是非来，文人的事情啊……，咳，不说那个，就说齐二用的这个诗，首先选题就不对，其次立场错误，当他自己是谁了呀啊？汪先生若知道自己的大作被如此滥用，想必要气得吐血三升。

    肚子里没那个墨水，就别划拉那么些黑字儿，整得大家都挺累，还不如麻溜儿地装上电影票，来个一切尽在不言中，他真当自己看中的女孩儿徒有其表，是个傻的么？

    、

    世界上有那么一种女性，她们的青春期来得比旁人早，褪得又比旁人迟，美丽的日子特别的长。

    一般的女孩子，十二三岁正是最青涩的时候，要么是酸眉涩眼晦暗单薄跟小毛桃儿似的还没长开，如叶晓玲同学，要么就是虽然养得白白胖胖挺招人的，可一看就还是小孩相儿，如高静，如宝然，当然她本来就小了一大截儿，……尽管有双圆溜溜扑闪闪的大眼睛，也没能让人注意到那里面闪烁着的智慧的，成熟的，摄人心魄的，超凡脱俗的，……之类的种种光芒。

    而像红玉，夏月宁之流，就如那早早露出了头的小花苞，虽未盛开，却已经在大片灰蒙蒙毛茸茸的小叶嫩芽当中傲然鹤立，风姿楚楚。宝然没怎么注意过那个年龄的薛纹，但估计也是差不离儿，那是一种属于女孩子而不是女的小孩子的风姿。幼儿园里也不乏招人喜爱的小萝莉，大人小孩都愿意跟她们亲近，可有谁见过为了挂围嘴儿的小美人心神不属持刀干仗的？

    ……嗯，区别就在这里……

    、

    崭露青春的红玉窝在宝然的小床上，跟她窃窃私语：“我说，明天还真的去啊？”

    “去为不去？你都给人回了信了，怎么能言而无信？”宝然手里折着一沓子小纸包，“……你要实在懒得去就算了，我也有办法回掉的。”

    “别啊”红玉反而急了，“多好玩儿呀，正好那个电影还没看过呢刘晓庆主演啊”

    、

    宝然只要一想到那个电影名，就凌乱了，《春桃》齐二这也太不讲究了，他到底知不知道内容啊就贸贸然请女孩子去看？这还不如《妈妈再爱我一次》呢要不要去提醒他一声儿，此片英译名为：a oman for to……

    想想又算了，估计他也根本就不在乎到底是电影，哥看的不是电影，哥看的是……，嗯哼……而且如果计划顺利，这场电影他是看不完的了……

    、

    周六下午四点半，百花电影院门口，齐二同学衣冠楚楚，……其实也就是换了身儿刚洗干净的……，翘首而望。

    功夫不负有心人，观众陆陆续续都开始进场了，终于见红玉白衣蓝裤小荷苞儿一样娉娉婷婷款款而来，跟没看见他这么个人似地径直越过自己进场。

    这也很正常，毕竟是地下活动，巴掌大的城市现在就这么一家电影院，指不定碰上人，谁敢肩并肩啊，更别提对对暗号拉拉手了，齐二很上道，落后十余个人若无其事地跟上。

    、

    他们进去得太晚，影院里已经黑了灯开始放前面的加映科普片了，银幕上赫然一行大字：包虫病的防治。

    齐二气得翻翻眼，太黑也没人看见，就着银幕上忽明忽暗的光慢慢摸到自己的座位上，看看旁边，空的。

    可以理解，小姑娘总要矜持些，不愿意先坐下等人，没关系，他有耐心，他等。

    齐二坐下，当初买票时特意选了后面靠进场走廊栏杆的一头，这样一会儿小姑娘过来，直接靠边儿上一坐，多方便，不用麻烦人起身往里让，也不用担心被别人看见。看看他，多周到多细心啊

    、

    过一会儿果然有人过来，苗条细瘦的身形，……可似乎有点儿高？

    那人点着排数过来，似乎歪头凑着银幕上闪现的些微光亮看了看手中的票，在齐二身边坐下。

    齐二正想客气地问一句：“您是不是找错了？”银幕上突然转到白天，他转过头正好看清来人，顿时惊得魂飞魄散。

    、

    ……分明是周家母老虎，红玉她娘……

    一则影院内昏暗，二则不熟，……这很正常，小字辈往往把谁是谁家父母认得门儿清，大人们哪有那个兴致，所以唐阿姨并没有认出齐二。

    齐二坐得板儿直，认真研究着银幕上包虫病的病理病状，脑子里嗡嗡响，这会儿他还顾不上去想自己是不是被骗了。

    、

    好不容易熬到加映结束，灯光大亮，唐阿姨立刻转头隔着走廊向右边挥手，同时大声问：“找到人换了吗？”无错不跳字。

    那边立刻有小姑娘脆甜脆甜的嗓音回答：“找到了阿姨您等着”“哎，妈，就是现在的过去的那个”

    一个中年男子绕过栏杆走过来，笑吟吟说：“同志，我一个人儿，跟你换换吧过去靠着孩子们方便”

    唐阿姨连声道谢，两人交换了手中的电影票。

    趁这功夫，齐二在椅上努力向后靠，在两人的空隙间瞧见了，隔着小走廊，向后错出一排再过去三四个座位，齐刷刷坐着四个小姑娘，夏月宁高静宝然，还有红玉，每人手里捧只报纸折出的小尖纸筒，嗑戚嗑碴响成一片，纷飞的瓜子壳儿准确地落在高静宝然膝头的大纸盒子里。。

    红玉用手拍着身边的空位，正冲这边喊着：“妈你快过来呀，快点儿一会儿开演要熄灯了”

    、

    唐阿姨往那边走过去，中年男子微笑着坐下，红玉眼光就势落到还在挺身呆看的齐二身上，冲他嫣然一笑。

    灯光骤灭，最后的闪亮里，仿佛还能看得见女孩子右脸颊上隐隐的一个小酒窝？……当然也许是他的幻觉，哪能看的那么清楚了呢，又不是千里眼。

    ……给你一个微笑就够了……

    宝然没骗他，真的，一点没骗。齐二回忆着小丫头的每一句话，牙根儿痒痒，还真是一锤子买卖……

    、

    学生圈子里没大秘密，何况当事人双方也都没怎么费心去保密，这一阴损招数很快传开，不知帮红玉吓退了多少蠢蠢欲动的小桃花。

    就算有那个贼心，你有那个贼胆吗？直接塞到红玉桌洞或书包里的，被她原封未动地上交老师，她们班主任还算厚道，只自己拆开看一眼心里记个帐儿，当时就给销毁了，没有贴学校布告栏上公开展览，但到底还是记了账的，两次之后再无人敢试。

    托人转交？你有那个心思，也得有那个实力啊数遍了全校，同红玉关系最好的也就是宝然高静夏月宁，对都不是红玉同班的，太过耀眼的女孩子总是容易让身边年轻的同性们敬而远之。夏月宁那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高考书，高静？谁想不开了去找她啊？就她那个大嘴巴，除非想去书记或者校长室那里挂个号儿。

    唯一一个看似心眼灵活嘴巴严实的江宝然，那出手也太狠了。齐二就是先烈啊，上蹿下跳寻了多少家儿才凑齐了她开出的高价，到了儿，信是给送了，一转手的事儿，回信也拿来了，一个字儿的事儿，人也是约出来了，居然还跟着“丈母娘”？这叫事儿啊

    关键是，明知道吃了亏，你还不能拿她怎么的。她那一帮子哥哥，虽然现在没一个在厂中学里了，可要是有个风吹草动的，一转身扑回来也就几分钟的事儿。就算他们上课忙，人家里还有个全厂闻名的会亲手给孩子做特制铁锨的老爸呢，敢给他闺女排头吃，谁能保证那看着文质彬彬的江副厂长，会不会亲手拎把不那么特制的铁锨找上门来？

    算了，人齐二都老实认栽了，还是别去找不自在了。不就一个小美人儿么，每天出出进进不都还是在学校里，看着解解馋就行了……

    、

    这边宝然在给红玉洗脑：“看看看看看着那帮家伙看得见摸不着口水滴答的可怜相儿，心情特别的好是吧？无错不少字”

    “是是是”红玉憋着笑，拼命点头。

    “这感觉棒吧？无错不少字比起收上一堆不知从哪个诗集里抄出来的陈词滥句如何？”继续损。

    “嗯嗯嗯比那强多了抄就抄吧也不知道把字儿练好些，也不知道抄得偏僻点儿，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本，他们烦不烦啊”拜情书之福，很少读文字书的红玉在宝然房间里见识了好几本诗集。

    宝然满意地颔首，看看，只要引导得当，早恋也能促进成长。要不是看齐二垂头丧气的实在可怜，真想上门去再讨一笔教育费。

    追女孩子不仅需要诚心加耐心，还得要有一定的物质储备及直面家长的勇气与决心，这样高深的道理，要不是她，齐二这个毛头傻小子，能这么早就明白吗？

    人生路，漫又长，在今后追妞儿的遥遥征途上，齐二定能体会到自己的良苦用心，并且致以最诚挚的感谢……

    、

    唐阿姨也应该感谢我的。宝然想，要不是这个汇报的角度不太好拿捏，真应该去跟她邀功请赏再捞一份儿。为了下这一剂猛药，为了拯救险险跨入早恋深渊的少男少女，自己放弃了多少敲诈勒索的大好机会啊

    圣母了，太圣母了怎么就能圣母了呢？虽然这年头圣母还不是可耻的……

    、

    、


------------

第二百零九章 少女

﻿    第二百零九章 少女

    红玉的明媚日胜一日，有目共睹，一般的女生如无必要都不愿意同她走得过近，她就整天更加亲热地同宝然几个混在一起。

    、

    夏月宁与她春兰秋菊，各有时秀，并不至于嫉妒，只是天生的害羞，不敢面对昂首挺胸矜持高傲的红玉招来的各路聚光灯，总是微微低垂了头，长长的刘海耷拉下来遮住大半张脸儿，安安静静的尽可能减少自己的存在感。宝然和高静则不管这些，只要有热闹好看，哪怕被红玉衬得越发青涩幼稚也不在乎。

    四个人经常是挽了手在路上并行，红玉宝然居中，夏月宁高静一左一右。其实这并不是一个好习惯，可有办法，这是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们所特有的一种表达友谊的方式。好在她们的身形都还小巧，道路又足够宽阔，虽然引人注目但并不至于影响交通。

    只是偶尔有些人会比较倒霉，那也怨不得她们。

    、

    前方迎面过来一个年轻男子，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红玉凝神静气目不斜视，夏月宁一手握嘴悄悄忍着笑，高静同宝然两个瞪圆了四只眼睛全神关注……

    近了，近了……

    果然，他的目光开始往红玉脸上胶着，先是惊艳，然后再一眼，掩饰一下，又一眼……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他的目光也越发的频繁，越发地恋恋不舍……

    四人小组配合默契，不动声色地靠到人行道的一边。

    年轻男子毫无所觉，自动地靠向另一边，眼神留恋，同几个小姑娘擦肩而过……

    那脖子还是忍不住被绳子牵了似的，依旧向这边扭着，扭着，看看背影也好……

    、

    这边厢宝然立刻伸出软绵绵一只巴掌，再一根根指头慢慢地收回来，几个人盯着悄无声息地数：五，四，三，二……

    跟高静两人齐齐回头，夏月宁害羞着，却也是忍不住偷偷回过头去。

    ……一宝然收拢了一只小拳头。

    与此同时，“嘭”的一声……，大家不由自主都是一抖……

    粗大的水泥电线杆子前，那男子一手捂额，头晕脑胀之际还不忘回头再看一眼，……还好，一直盯着的那个女孩子没有回头，……可是另外几只眼睛晶晶亮啊亮晶晶……

    、

    年轻男子仓惶而走，三个人盯着窃笑，红玉忍着笑小声问：“走了吗？走远了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她们这才心满意足转回头来，叽叽喳喳放声大笑：“走远啦哈哈……，跑得好快啊”

    红玉非常的不过瘾，“为？为偏偏就不准我回头去看？”

    宝然边笑边答：“你不行……，哈哈容易让人恼羞成怒的……”

    、

    这就是小姑娘们无聊而又乐此不疲的一项业余爱好。

    实际上这个年龄的女孩子，哪儿有那么多的感情空白需要那些不知所谓的小男生去填补。基本上她们多少都有些精神洁癖，眼睛稍擦得亮一点儿，周遭那些青涩毛躁的男孩子，都能给挑出一大堆的毛病。大部分情况下，一套漂亮衣裳，几个整天一起废话的密友，若干路人羡慕嫉妒的眼神，再加上电影画报上英挺俊朗遥不可及的数名偶像，就足以支撑起一个美妙多彩的少女世界。

    、

    当然，偶尔她们之间的进展也会小小脱下节。

    、

    今天大家又是顺马路拐到高中部去上体育课，一进小操场就听体育老师宣布先来个三千米跑，后半节课自由捉对儿练排球。

    孩子们抱怨着活动着三三两两走向起跑线，红玉却拉着夏月宁嘀咕了一会儿，又去跟另外几个女生悄声说几句话，就有两三个同她一起，跑到体育老师跟前你推我搡地说了句，老师无奈挥挥手，她们几个就轻轻松松跑到器械室门口的阴凉地里坐着，说闲话去了。

    高静看得瞠目，伸出手欲要指过去：“她们……，她们怎么不跑……”

    夏月宁同宝然哭笑不得，赶在她冲过去质问之前把人给拽回来：“你激动，她们病假”

    “生病刚才还好好儿的呢”高静不服。

    “你别嚷嚷啊她们是……”夏月宁按住她，话说了半截，看看宝然又改了口，：“赶紧的，大家都开始跑了，一会儿再跟你说”

    、

    一会儿高静涨着一张红通通的脸，呼哧带喘地问面前的红玉同夏月宁：“这下老实交代吧，为装病”

    宝然望天，无意掺和，只跟在她后面不出声儿。

    红玉忍笑：“交代？我问你，你来了没有？”

    “来？来了没有？”高静不解，习惯性转头想征询一下宝然。

    红玉同夏月宁相视着吃吃笑起来：“她还不懂”又对高静说：“你不用问宝然，她就更不会懂的了”

    ……谁说的？当年你姐还多亏了我呢……，宝然一脸的无辜样儿，腹诽。

    “她不懂，那你们两个懂啦？到底来呀？”高静追问。

    红玉神秘兮兮又笑一阵儿，还是不肯讲，只说：“明天上午你们班第四节课不是生理卫生？我们班是下午，就该讲到……，讲到那个了吧？无错不少字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

    “那个”，就是初二年级下学期，生理卫生课本当中，那个几乎所有学生都私下里翻阅研究过不知多少遍，当众却都正正经经谁都不肯提，也不敢问的，有关人类繁衍物质基础的那一课。自开学以来，大家都在悄悄地盼啊盼，跟着老师不紧不慢的课程进度耐下心思，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第四节课前，大家一反踩着上课铃的尾巴往教室里冲刺的常态，大部分都早早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端坐，前后位，左右邻居，不时地互相打个招呼，聊几句天，表情语气动作，都很自然，非常的……自然，自然得……，宝然直起鸡皮疙瘩……

    至于么……

    根据经验，宝然对这节课并不抱希望。要知道这年头的生理卫生课，它好有一比……

    、

    “来了来了老师来了”高静在后面来了个一指禅，打断了她的思绪。

    宝然给她戳得激灵一缩：“哦来了来了我知道了”

    ……咱别这么激动成么……

    、

    年近五十的生理卫生老师抱着两张挂图和书本笔盒进来，看到教室里难得安安静静规规矩矩的样子，嘴角轻轻翘了翘，很快掩住了。端着脸色到讲台上，待同学们起立问好后，直接下令：“这节课两个班合上，男生带上课本，全部去隔壁二班”

    果然……

    没一会二班的女生们嘁嘁嚓嚓地过来了，红玉笑嘻嘻抢到宝然身边坐下，高静在后面拽她：“你过来过来到我这边……”

    红玉噼啪两下把她拍开：“不去你太吵”

    ……其实你俩半斤八两……，宝然默默地翻着自己面前的书。

    夏月宁静静地抱着书包过来：“高静我坐你旁边。”

    红玉看着老师在黑板上把两幅大大的彩色挂图展开，伏在宝然耳边说：“一会儿老师讲的，有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问我哦”

    “……一定问……”

    、

    老师拿起教鞭，指点着挂图工笔绘制色彩鲜明的各个器官，一一介绍名称，非常慢，非常仔细。

    宝然低头看看课本，嗯，分毫不差。

    接下来老师就是一句：“好了，该讲的我都讲了，下面大家自己认真学习一下课本，……有不明白的地方请举手，问老师”

    ……这就完啦？宝然绝倒。

    满教室的女孩子们面面相觑，然后又一个个乖乖地低下头去，研究课本……

    红玉在边儿上也是愣了一会儿，以气声喃喃：“还不如我妈……”

    再过一会儿，老师干脆放她们自习，端起杯子来回办公室添茶去了。

    一屋的女孩子们开始嗡嗡嗡。

    高静趴过来：“哎你们说，隔壁男生那边儿会怎么讲啊？”

    红玉白她一眼：“你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高静扬手又要敲人。

    宝然不解，就这么个讲课法儿，有必要男女生分班吗？多此一举啊，直接全改自习不就得了？

    、

    大概老师也觉得有点不合适，下课前十五分钟又回来了，不知期间有没有同隔壁班老师进行过沟通，进门就开讲，直接讲初潮，讲注意事项，这部分最细，还有讲……，体育课怎么跟老师请假……

    红玉不满地嘀咕：“跟我妈一样……”

    宝然悄悄扫一圈儿，大概能看得出来，反应跟红玉一样的，都是几个已经学会了体育课羞答答跟老师请病假的，剩下的都跟高静一样睁大了眼睛听的认真，满脸的求知状。

    、

    再过一会儿，老师言简意赅地介绍起关于播种，发芽，长大，等等应该是超出了红玉妈妈授课范围的内容，并着重强调了开垦及种地的许可资质问题，女孩子们又都低了头，还有的涨红了脸，但宝然敢肯定，她们个个儿都竖着耳朵，因为坐着十几万鸭子的教室里，居然只听得见老师一个人的声音……

    大概只有宝然分辨的出来，貌似很细的讲解，其实是跳跃式进行的。一节课下来，大家好像都明白了，又好像还都不清楚，一个个表情含糊，眼神迷茫。

    、

    放学前班里的男同胞们撤回来，那表情同眼神，极其类似……

    宝然看看空空如也的黑板，摇头低声念：“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你说？”憋了一堂课的好奇宝宝高静又问。

    “……我说，有不明白的地方请举手，问老师……”

    、

    、


------------

第二百一十章 落后

﻿    第二百一十章 落后

    五月暖融融的阳光里柳絮开始轻柔地飘飞，而白杨树上的“毛毛虫”早已经铺满大路林间，小点儿的孩子会拎了去吓唬班上的小女生，而大点的女生，已经学会了在地上抓起一把，直接扬到皮小子的脖领子里，然后得意地拍手大笑。

    中学部青葱的少男少女们，对这些游戏却已经有了遥想当年的感慨，可在他们这个年纪，即便感慨也不会持续太久，很快就翘首盼望着，赶紧的落吧落吧落干净吧，因为等落得差不多了，他们又要扛起大扫帚，清扫属于厂部及中学部的卫生包干区。长痛不如短痛，迟早都要干的差事，还不如痛快点早点干完了没心事。

    山东大婶听着宝然跟伙伴们毫不掩饰的抱怨与厌恶，笑她们：“也就你们这些没吃过苦头的小家伙，只把那些当垃圾。想当年干妈我刚过来的时候，为了填饱你那几个哥哥的无底洞，可没少吃过那东西”

    、

    这是个星期天，山东大婶送过来一捆鲜嫩嫩刚刚割下来的大棚韭菜，这是农业研究所的实验项目，赶紧拿过来给她闺女尝尝，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任务，就是带来了大虎的最新来信，臭小子终于成为一名正式党员了。

    可喜可贺，宝然妈当即带上钱到市场上割肉去了，要大婶在家歇着。山东大婶看几个小姑娘在一起热闹得紧，拿了只纳了一半的鞋底，到院子里来看她们做作业，听她们叽叽呱呱，时不时插上两句。

    、

    “那也能吃？”高静表示难以置信，“黑渣渣毛烘烘的，怎么可能”红玉点头表示附和。

    宝然倒是朦胧听说过，可想想那毛茸茸灰扑扑的样子，还是有点儿将信将疑，夏月宁却细声细气地说：“听我妈讲，她们当年也吃过的，我是没赶上。”

    “对喽”山东大婶看看夏月宁，“我们哪都管这叫杨狗子，泡到水里把外面的黑皮搓掉了，拌上点儿玉米面加上点儿盐，蒸一蒸不照样儿吃那会儿还吃的挺香”

    “真的呀？好吃吗？……要不咱去弄点儿回来尝尝？”高静听得很是向往，看看虚掩的院门，再抬头看看院墙外路边的大白杨。

    夏月宁抿嘴儿偷偷笑，宝然瞅她：“要真是味道很好，怎么没见我干妈这会儿去弄了来吃？”

    山东大婶也笑：“这闺女实在大婶那会儿啊是肚子饿，能吃都是好的，现在谁还吃得进那个又寡又涩”

    、

    正说着，忽然听到远处空中有隐隐的轰鸣声，越来越近。大家正在迷惑，宝然一拍脑门：“就算是真想忆苦思甜，咱们也吃不成了……差点儿就给忘了，今天撒农药啊”

    一帮人赶紧七手八脚收本子的收本子，拿书包的拿书包，拾掇干净往屋子里躲，又楼上楼下的关窗闭门。幸好是提前通知过的，这两天大家都没往外面晾晒东西。

    进屋刚坐稳当，就见窗外碧蓝的天空中，一架双翼飞机轰鸣着，屁股后面拖着长长的一道白雾，盘旋而至，飞得极慢极低，几乎可以看得清机身上老旧的安二标志。

    每年春秋两季，都要来上这么一两回的，驱虫灭蚊，高效大规模消灭四害，大家也见怪不怪，只凑在窗前议论着这个驾驶员贼大胆也不怕给挂到树上去，还有今天下午是没法儿出去玩了真遗憾。

    、

    最后一句是红玉抱怨的，她原还准备拽着高静一起逛街去呢，看着外面耀武扬威的大铁鸟懊丧的要命：“好不容易作业写完了，你们几个家伙硬给塞过来的习题也做了，却又来了这么一出”

    “那也没关系呀”夏月宁说：“不出去也好。中午回家各自吃了饭，下午还是到这里来，咱们把舞蹈再排一排好了，六一就要登台了，曲老师说了要咱们加紧了练呢”

    这一下红玉还好，得意地翘起下颌：“行啊，让你们看看我的孔雀舞，大段儿都已经排好了，宝然这里有磁带的”

    宝然却苦起了脸，因为她也有任务。

    曲老师怎么会想起来要抓她去上台的？前世条件所限，自己从未参加过此类登台表演，重生后也从未曾想过要做弥补，因为依她懒散温吞的性子，这也实在算不上遗憾。于是百般推脱：“我个头儿不配，比别人都矮”

    “没问题”曲老师说：“不就差半个头嘛，反正是集体舞，你排第一，再穿双高跟点儿的鞋子，散开做造型就把你安中间儿，效果一样的。”

    ……半个头，谁脑袋那么大呀啊？

    “我……，我不会……”好好讲讲道理吧。

    “不会学啊老师是干的？放心简单的很，再说了新疆出来的小姑娘不会跳舞怎么能行”曲老师信心十足。

    ……怎么不能行？上辈子啥也不会不也那样过了……。宝然继续顽抗：“我胆儿小，一上台就紧张”

    “上台谁不紧张？就是胆子小才更需要多加锻炼，紧张几次就好了”曲老师不为所动。

    宝然一闭眼豁出去了：“我一紧张就脸通红，跟大红布似的，丢人”

    “哈哈哈……”曲老师大笑：“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到时候一化舞台妆，保证你们个个儿脸蛋都给涂得跟小猴儿屁股似的……”

    ……严重怀疑是那个正式走马上任的曲老师男友，在吹耳旁风搞打击报复……

    宝然悲愤地屈从了，尤其当她得知高静叶晓玲也在其中之后。……班里几个父母担任了厂里学校大头小脑的女孩子，只要身形周正，无一漏网……

    既然是政治任务，咱还是别搞特殊了吧丢人就丢一回，怕？只希望到那天脸上的粉涂得足够厚实，可以成功地达到面目全非的效果……

    、

    晚上睡觉前，宝辉敲敲门，习惯性地不待里面应声就推门而入，一眼看见宝然缩在墙角边上，见他进来放松一点，摇头晃脑地活动脖子：“事儿？”

    宝辉不忙说自己，先问她：“你在干？怪里怪气的？”

    “哪有”宝然反驳，想想双手化掌，抬肘端肩在颌下平平撑起，小脖子灵活至极地左右摆动几下：“怎么样？怎么样？”

    “相当不错啊时候学会这招儿的？”该夸奖的时候，宝辉还是很慷慨的。

    宝然稍感安慰：“我练了一个礼拜啊好不容易找着感觉了，脖子都要抽筋了哎……可是，可还是紧张……”

    在曲老师排练的这支民族大团结的舞蹈里，宝然被分配了一个维吾尔小姑娘的角色，这些天正在苦练基本功。

    “习惯就好了要不要跟少虎说声儿，让他给你练练伴舞？”宝辉难得好心。

    “不用了学校里给折腾得够够的，差不多就行了，回家来还不得消停，我有那么想不开么”胸无大志的宝然立刻拒绝。

    “那好，六一是吧？无错不少字到时候我们都去加油，给你捧捧场”宝辉似乎心情不错。

    “再说吧”宝然对自己的表演才能实在不抱希望：“你手里拿的？”

    、

    “啊，差点儿忘了。喏，大哥的信，你不是盼了好久的……”

    的确是盼了好久的，宝辉话音未落，手里的信已经被宝然一把拽走，吓得愣了一愣。

    宝然一目十行地把那封不疼不痒的平安信划拉完，抬头就问：“应该还有吧？无错不少字怎么不给我看？在你那儿还是在爸爸那儿？”

    宝辉定睛看她：“巫婆啊我妹妹是个小巫婆……你怎么知道？”

    ……宝辉同学您的友爱就不能多坚持一会儿吗？宝然白眼：“在哪儿？说呀藏着掖着不让我知道？”

    宝辉隐隐有些得意：“我看过了在爸爸那里放着，说的是些大人的事儿跟你没关系”

    ……怕的就是那不让知道的大人的事儿宝然想了想，很快摆出一脸甜笑，凑上来攀住宝辉的胳膊：“宝辉……，哥二哥——，您就跟我说说，大人都有些事儿呀啊？”

    一边说一边抖，抖落一身的疙瘩。

    宝辉跟着一齐抖：“你你……，宝然你还是做你没心没肺的窝里横吧啊？求您了正常点正常点儿……我告诉你还不行吗怕了你了”

    、

    宝然立刻就正常了，正襟危坐洗耳恭听。

    “其实也没。大哥说学校里现在挺热闹，过两天可能要去北京，跟同学们一起，说是一个民主集会？前两天新闻联播上好像还说了来着，这封信在路上走了几天，也不知道他这会儿去了没有……” 宝辉幽幽的看着还有些神往。

    宝然急了，寒假时看着那家伙不是挺小心的吗？当时的言行举止还有前两封信都没迹象，怎么这会儿又跟着凑热闹去啦？

    “咱爸怎么说？”

    “你急？怕耽误暑假出去玩？我都不担心。不行到时候直接上北京找他去还可以多玩几个地方……”宝辉想得还挺美。

    ……玩你头啊你玩就知道玩

    “没问你，我问咱爸怎么说”

    宝辉优哉游哉摇头：“唉你怎么都操心啊当心长不了个儿……，别生气别生气呵呵……，咱爸说，要是没这封信，大哥说不准就跟着去了。现在既然写了这样的信过来，没办法咱家就只好落后一回，拖拖他的后腿啦”

    、

    、


------------

第二百一十一章 纷纷

﻿    第二百一十一章 纷纷

    有那么一瞬间宝然很疑惑，爸爸跟宝晨，到底谁是穿的？抑或大家不知觉间搭了个伴儿？有一点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带点儿小兴奋小遗憾还很轻松的宝辉同学，应该是无辜的。

    那就得看爸爸采取何种措施了，先探探底儿：“拖后腿？怎么个拖法儿？”

    宝辉刚要张口，宝然又追一句：“别又说大人小人的事儿，我就想知道你给咱爸出了主意”

    ……这也猜着啦？宝辉讪笑，接着自豪地说：“我是谁啊跟咱爸的想法不谋而合明天爸就去给奶奶挂电话，让他们把大哥叫去家里住几天，看看再说。再有一个多月就考试放假了，这么大老远的路，总不能再把他给折腾回来吧？无错不少字……嘿嘿就不知道宝晨那个大个子，跟阿宣挤在一张床上会给窝成样儿啊……”

    还想着看看再说，还等着期末考试，……那么老爸是清白的……。至于宝晨……，宝然摇摇头，怎么老是怀疑人家呢，人不就是聪明了点儿，出众了点儿吗？谁规定与众不同只是重生者的专利？有些人那就是天生的，羡慕嫉妒恨，都没用。

    如果真是自己的难友，宝晨这会儿应该已经是包袱款款把家还，而不是寄过来这封一反常态详细汇报思想工作的家信。其实现在他自己应该也是犹豫忐忑的吧？无错不少字在那样的热潮汹涌当中，又有几个人能够当真明白，到底怎样才是对，又要怎么才是错？

    、

    周一上午第四节，是体育课。宝然收拾好书包对教室门口等着自己的高静夏月宁说：“你们去吧，我有点事儿这节课不上了”

    高静一愣，就见宝然径直向东校门走，连忙叫她：“哎哎说不上就不上啦？我们怎么跟老师说啊？”

    宝然已经快出了校门了，回头挥挥手扔下一句：“帮我请病假”就匆匆地跑了。

    高静瞠目，经过学习她已经对体育课的病假有了全新的认识，看着宝然的背影喃喃道：“病假？你请病假，老师能信吗？”无错不跳字。

    、

    宝然才不管他信不信，到厂里转了两三个办公室，最后又被人指点着追到车间才找到老爸，不知不觉间江副厂长已经是个大忙人了呀

    “宝然到这儿来干？放学了吗？”无错不跳字。爸爸很奇怪，看看手表，“不对，还有一节课吧？无错不少字”

    “体育课老师让自由活动……，听二哥说爸爸今天给奶奶家打电话？爸爸你打了吗？”无错不跳字。宝然直奔重点。

    “呵呵宝然你怎么也跟着操心这事儿呀”爸爸说着，带她回办公室，洗手换下蹭得油迹斑斑的工作服，“奶奶家没电话你知道的，街道上老也没人接，早晨打到你叔叔单位了，他人不在，爸爸给留了话让他回来等着。……我看看，再过十几分钟吧，说好了十二点再给打过去。怎么，宝然也有话要讲？”

    “没我过来看爸爸打电话”宝然爬到一张大靠背椅上等着。她有话好讲？分析当前形势还是预测未来走向？别开玩笑了，中央领导们这会儿都还在纠结着呢，她一个低龄初二学生，最大的功绩就是小学仗着老爸的威风跳了两级，又算得上是哪颗大头葱？

    、

    爸爸也没心思跟宝然深究，看着到点儿了，把电话机搬到她面前：“好，来都来了，就让宝然来拨电话好不好？……你看，这是号码，先拨一个9，挂外线，……慢点，要拨到底，然后再拨021，这是区号……”

    这还是一部拨盘式电话机，对于一般的儿童来说，可以当一件相当不错的玩具，缺点是很容易挂错了线。宝然运气不错，两次就打通了，那边传来正宗的上海腔：“侬啥人？”

    ……我不是啥人。宝然立刻将话筒转交老爸。

    老爸说了没两句，那边应该就换了叔叔了，因为听爸爸在叮嘱：“……阿新，一定记住了叫宝晨回去……没事儿宝晨心里应该也是有点儿数的，就怕万一嘛……一帮学生仔聚在一块儿，说不定时候就冲动了，你们帮着盯紧些，看看风向……”

    、

    爸爸还是小心的，第二天特意又往街道挂了次电话，确定宝晨的确去了奶奶家，并且麻烦人把他叫过去亲自问了问学校的情况，叮嘱几句，才算放心。

    宝然也暂且放下点儿心，在奶奶家呆着，住得是憋屈些，总比晕头晕脑地跟着去饿肚子，打前锋要好，她是相信狡猾的宝晨有着自己趋利避害的本能，可像爸爸说的，就怕万一么……

    、

    形势却已经越来越紧张，也越来越乱。天遥地远，小城的居民们只能从广播电视上关注着首都广场上的消息。后来讳莫如深的人们大概很难想象，在这个时候，事情的进展居然是每天通过新闻报道直接传达到全国各地的，几乎毫无延迟。

    晚上，全家人围在沙发上一起看新闻联播。这时绝食已经进入第四天，部分地区爆发了声援请愿的群众游行。孙家兄弟也在，看着议论纷纷。少虎说起一中也有人在游说组织学生罢课，上街游行以示声援，以高一高二为主，好像还有教职员工参与。

    二虎予以确认：“他们还要我干……，振臂一呼呢”

    近一年来，二虎同学在体育赛事中给学校夺得荣誉若干，加上为人豪爽大方，长得又是高大粗犷，虽然无官无职，在一帮刻苦攻读的好孩子们当中还是有一定市场的。

    宝然爸皱眉，声音还是挺和气：“怎么二虎你要去吗？”无错不跳字。

    二虎摇头：“不去”

    ……咦？这孩子还蛮有心眼儿的嘛宝然正准备刮目相看，就听他接着说：“太烦一群人喳喳喳的吵死了，还要作演讲搞动员，罗里吧嗦的谁爱去谁去”

    ……这就对了……

    、

    宝然只是腹议，少虎则直接笑出来：“就知道你是怕这个写那些演讲稿的很要命是吧？无错不少字”

    宝辉配合默契地继续揭短：“不是已经有人给你备好了现成的吗？照着念就是了，干嘛给人撕了？”

    二虎一瞪眼：“凭？他要我念我就念啊我又不是唱大戏的谁爱写谁念去呗没人掐着他嗓子不让念……你怎么知道的？”

    宝辉环顾左右：“听说……，听说哈”少虎笑得灿烂：“他不知道啊就连你们班上那些小妞儿……咳咳……咱刚才说到哪儿了来？”

    宝然提醒：“说到二虎哥班上的女同学……”

    “快看快看游行队伍”少虎发现新大陆一般指着电视上重播的镜头请大家注意。

    、

    宝然爸不理他们的磨牙斗嘴，又问宝辉少虎：“你们班上呢？没动静儿吧？无错不少字你俩一个班长一个团支书，没人找你们？”

    “怎么没找？要我们拿出具体行动来呢”宝辉笑嘻嘻：“我们明确表态了：为了声援学长们的爱国行为，我们班级决心在老师的领导下，抓紧复习，刻苦攻读，以实际行动和优异成绩来表达我们的拳拳爱国之心……”

    宝然偷偷瞟爸爸，……老爸您是不是特欣慰呀啊？

    、

    少虎大概觉得应该有来有往，反问宝然爸：“叔叔你们厂里呢？我怎么听红彬说是有些单位的职工也跟着上街了啊？”

    “别地儿的不清楚，我们厂就没办法啦生产任务重啊每年这个时候，春夏之交，事儿都上赶着来，忙得一点空儿都没有，哪有那个精力……”宝然爸说着，起身去到电视机旁的书桌前，抽出图纸用功去了。

    ……孩儿们互相看看，一一告辞出来。少虎嘀咕：“宝辉我才知道，原来这厂子的生产任务也跟团场春耕似的，赶这个时候特别的忙呀啊？”

    宝辉低笑：“也许是把明后两年的任务都前预备了吧……”

    二虎冲他们瞪眼，然后去推自行车：“多事……少虎走了，回家”

    、

    原以为就这样了，随着事态一天天发展，大家终于会知晓这场以追求民主自由为初衷的运动最终将不由他们的控制走向何方。宝然很自私，很小人，她只要自己的家人朋友安全就好，别的顾不到，……她也没那个本事顾得到……

    谁知这天中午吃饭，爸爸锁着眉头说：“你们叔叔家来电话，说是有同学找上门，宝晨又回学校去了。”

    宝然冲口就问：“怎么可能？大哥怎么那么傻”

    爸爸犹疑着：“听说是学校团委召学生返校。再说这么多天了，也没事儿，耽误上课也不好，你大哥就想回去看看。……不行改天再给你叔叔去个电话，让他去学校瞧瞧。”

    耽误上课？他们学校现在还能上课吗？宝然表示怀疑。可她也不了解那边具体情况，前世里这个时候，马失前蹄的宝晨还在广东奋勇挖金，疲惫抑郁得连平安信都不来一封。但根据当时隐约听说的邻居家姐姐学校的情形，绝对不容乐观。

    、

    下午宝然又偷偷旷了一节课。

    两日后北京宣布戒严。

    爸爸急了，又去摇电话，只听见他的弟弟在那头说：“……是，好多学生都去了……，宝晨？没见着啊，我去学校没见到他，不知道去了哪里”

    、

    、


------------

第二百一十二章 无聊

﻿    第二百一十二章无聊

    爸爸回家后也没说，可是宝然眼多尖，……当然也可能是心特别虚的缘故，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儿，背着人追问了半天，才期期艾艾承认错误：“爸……，我前两天吧，……给大哥拍了个电报……”

    “电报？”爸爸一愣，“电报？”

    “那个……，那天您不是说大哥在学校里不放心吗？他又不去奶奶家住，所以……，所以我想干脆叫他回家来好了”宝然很没品地预先推卸责任。

    “……你怎么叫他回来的呀？”爸爸很矛盾，不知是该夸几句呢还是批评一下。

    “呃……，就说，就说爸爸有事儿叫他赶紧回来……”宝然绕啊绕，能躲一时是一时呗。

    爸爸往窗外一丝云半只鸟都没有的晴空凝视片刻：“好了爸爸知道了，宝然乖，有话知道要告诉爸爸，玩去吧啊……”

    ……虽然是先斩后奏了……

    、

    为求稳妥，爸爸当天又给上海打电话，沟通了许久，回来告诉宝然，宝晨八成是回家来了，叔叔好不容易找到学校的辅导员，说宝晨拿了封电报去请了假，立刻就动身走了，班里的同学们开会讨论游行乱哄哄的，没几个人知道。

    这下宝然跟爸爸一样彻底放下了心，前两天还是有些忐忑的，生怕有个阴差阳错，那可是肠子悔青了都没处诉去。

    、

    尽管已经戒严，可是媒体的态度还是有些含糊不清，估计当时上面也正纠结得厉害，下面的老百姓们就更加乱套了。其实这时候，哪怕离得再远，敏感度较高一点儿的人应该也已经意识得到，事情的性质已经完全变了。

    可更多的人还是惯性的以为，这只是改革开放，思想解禁后又一次热血冲动的学生运动而已，都还只是些孩子啊，他们的理想是那么的纯真，他们的愿望是那么的美好，他们的心地是那么的善良，很多人都这么想着，反正也没事儿，反正都是为了自己的祖国更好，顺便帮忙跟着喊几句口号吧，尤其是一些初高中生，还带着些新鲜刺激凑热闹的意思。

    、

    比如宝然的同桌李大志同学。

    这位规矩严整，没创意得简直可爱的同桌，在课间同学们嬉笑打闹之时，不声不响地站起，不声不响地上了讲台，不声不响在讲桌洞里寻了支粉笔头，然后不声不响写了八个大字，横跨了整个黑板。

    然后又不声不响回自己位置上坐好。

    课余时间，往黑板上多看一眼都嫌浪费。宝然本来跟大部分同学们一样，压根儿就没注意到他离座去干了，直到高静大力地拍她，却不似平常一样大声咋呼，而是一个劲儿地往黑板上使眼色，宝然才从自己的草稿本中抬起头，看到上面赫然一行：国家兴亡，匹夫有责

    、

    宝然同那龙飞凤舞的几个大字对视了一会儿，扭头看看同桌：“是草书吗？不错，有进步。”低头接着划拉自己的本子。

    李大志很沉得住气，江宝然学习再好，总考不了第一，人缘再好，她也只是个小孩儿，这么深奥高远的道理估计她还不能懂得，他理解。

    快上课了，同学们陆续就坐，越来越多的人注意到了黑板上的字，都若无其事地该说说该笑笑，他们自然不会以为那是谁没事手痒练字儿玩儿的，这些天哪家不在看电视啊？……可就是没人问。

    、

    直到上课铃拉响，董老师抱着教具进来，上讲台前看到黑板也是愣了一下，然后跟宝然初看到时一个表情点点头：“字儿写的不错……今天谁值日？”

    教室中间一个女生举起手。其实她也早看到的，黑板上哪天不给写点儿画点儿乱七八糟的东西啊，搁平常早就上去擦干净准备上课了。可今天，宝然见她在黑板前逡巡几次，也没敢下手，其实李大志同学若能多想想，就会该明白这已经是非同寻常的待遇了。

    董老师放下东西，没事儿人一般吩咐：“值日生把黑板擦好，我们准备上课”

    叶晓玲应声喊：“起立”

    师生们之间的问好声中，那女生轻轻跑上去把黑板擦掉。

    、

    应该说，很多时候人们对于时事政治的态度，跟他们周围的环境及直接领导有着很大的关系。为后来不管哪哪儿出了矿难，闹出来后舆论都去谴责黑心的煤老板，而上头却直接去揪当地负责人呢？就是这个道理。不要讲是老板心狠你工作忙不知情，在其位谋其政，不知情不是理由，对于一个当领导的，不知情本身就是个错。

    机械厂的领导班子显然很谨慎，绝不想犯错，厂长书记难得毫无芥蒂地团结一心，在江副厂长的配合下，督促全厂加班加点，努力搞好生产，建设边疆报效祖国。他们的态度一明确，子弟学校里自然也是风平浪静，老师们该干嘛干嘛，对类似李大志同学这样儿的书法表演或者即兴演说，本着不谈论不批评不鼓励的三不态度，渐渐就消弭于无形。

    而对于这些孩子们来说，那些慷慨激昂的标语口号，其实是相当朦胧而遥远的，兴奋过新鲜过后，还不如近在眼前的六一假期来的实在。

    、

    这天下午音乐体育，全都让给曲老师操练一帮姑娘小子，直到大家手脚酸软才放了人，各自蔫搭搭回家。中考只剩一个月了，宝辉他们还在学校努力冲刺，家里静悄悄的。宝然洗个澡换身衣服，神清气爽写作业，忽然有人叩门。

    院门打开，是廖所长，一身便服穿得有些潦草，胡茬子黑雾雾的扎出了一层，眼带血丝，很疲惫的样子，没指望地问：“小宝然啊，你爸爸在家吗？”无错不跳字。说着直接进来了。

    前几天山东大叔出车回来，还说要拉上他跟爸爸一起聚一聚，喝个小酒儿的，谁知到了廖大爷招呼都没打一个就缺了席，山东大叔边喝还边唠叨呢：“人首都戒严，大老远的关他啥事儿？嗨，也跟着忙活”

    现在这是忙活完啦？

    宝然一边把他往屋里让，一边说：“爸爸妈妈都还没下班呢。大爷您坐，……您坐沙发上靠靠吧，舒服些。”

    “好——”廖所长一家伙跌进沙发里，再不愿动弹：“……唉，家里有吃的吗？饿死我了……”

    “我给您泡杯茶先喝点儿热的。炉子上炖的大骨头汤，还不够火候呢，过会儿盛出来给您，现成的有蛋糕，甜的，……要不然给您拿点嫩麻花来？我自己炸的，外面酥酥的，里面软软的，加了鸡蛋鲜奶呢……您先擦把脸吧……”宝然殷勤服务。

    廖所长撑下腰：“啊——，难怪你干爹死活要收个小闺女儿，真贴心啊”接过热毛巾呼噜噜擦了擦，狼吞虎咽吃了两根**花，喝下一杯热茶，惬意地往沙发背上靠。“哎总算缓过点儿来啦”

    宝然打开收音机，又出去端了盘清炒花生进来，却见廖所长微微歪着头，半张着嘴，窝在沙发里已经睡着了。

    宝然拿过一床小棉被，轻手轻脚地过去想要给他盖上。棉被还没碰到身子，廖所长就猛地一惊，蓦然睁眼锐利地盯了过来，待看清是宝然，才又放松下来，接着就闭上了眼睛，含糊地说了声：“好孩子……”任由宝然帮他躺倒盖好，呼呼地睡了。

    、

    宝然无事，又不好丢下睡着了的廖所长自回楼上，想了想，去厨房端来一盘大西瓜子儿，上去拿本《女友》下来，在院子里边嗑边看。少虎很喜欢这个杂志，说上面的姑娘小伙儿够时尚够漂亮，宝辉二虎同时嗤之以鼻，说里面的小故事够无聊够白痴，宝然不置可否，但她每期都有，只因为，它的稿酬够丰厚……

    廖所长睡醒了，也不吱声悄悄地出来，就见宝然趴在石桌上兴致盎然地不知在摆弄些，杂志搁旁边都快掉地上去了。

    凑近点儿看，桌上摊着几粒剥开的西瓜子儿，很奇怪，都只是些剥了半边儿的，白生生的瓜子仁儿还在里面，小丫头一个个端详着傻笑。

    、

    “丫头干呢？”看了半天不明所以，实在忍不住开口问。

    “哦？”宝然回头：“大爷您醒啦？”

    “这是……，干？”廖所长指指那一颗颗瓜子儿。

    “我在做小人儿”见他不解，宝然一只只拿起来说明：“您看，这只剥去一半儿的，里面这个瓜子仁儿，衬着底下一半的黑瓜子壳儿，像不像个小姑娘的脸？尖下巴，脑门儿光光的，后面披着黑头发？”

    廖所长端详着：“别说，还真有点儿像”

    宝然受了鼓励精神大振：“这个是高静您再看这个，上面留了一大半，跟我们班夏月宁一样，刘海都要把眼睛遮住了还有这个，喏，左边留一点儿，右边一大块儿披下来，您记不记得，是周叔叔家的红玉这边这个呢，前面刘海齐齐的短短的，后面头发也是短短的，脖子都露出来了……”

    廖所长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个大爷认识，不就是丫头你自己吗”

    、

    宝然不好意思了：“……大爷，挺没意思的是吧？无错不少字我就会弄这些无聊的东西……”

    廖所长却没有笑话她样子，只随便坐在墙根边一把小椅子上，松坦坦地向后靠过去，微微笑着闭目养神。

    良久，宝然以为他又睡着了的时候，廖所长悠悠地说了句：“无聊好，大爷就喜欢看着你们这些娃娃，弄些无聊的东西……”

    、

    、
------------

第二百一十三章 露怯

﻿    第二百一十三章 露怯

    第三天傍晚，风尘仆仆的宝晨满面焦虑地出现在家门口，看着前来开门的爸爸发呆。

    “怎么了？不认识你爸了？怎么路上走这么长时间？还算着你前两天就该到了呢。”爸爸唤醒面前的呆头鹅。

    “……爸……您没生病啊？”宝晨喃喃。

    宝然爸脸一沉：“怎么说话的呢”

    闻声出来的妈妈也埋怨：“这孩子怎么这么咒你爸呢先进来再说”

    宝晨被老爸那一声吼得一哆嗦，又呆愣了一下，赶紧伸手衣袋里掏出封电报来：“这个……，前几天收到的。妈，不是您发的？”

    爸爸截手夺过去，展开一看：父病火速归。

    尽管已经被打过预防针，说实在的，真看到这封电报，江副厂长心里还是有点儿不舒服的。那是，谁也不想好端端地被人说自己生病了对吧？无错不少字不过……，再想了想，还是得承认，这个理由最快捷有效，而且真把主语换了家里面其他的任何一个，……自己都不怎么舍得……

    爸爸冲莫名其妙的妈妈简单说句：“没事儿我看外面太乱就把他叫回来，瞎诌了个理由，忘了告诉你……”

    ……宝晨眼光透过爸爸妈**缝隙揪出赔笑讨好的宝然，悄悄冲她呲下牙。

    这时爸爸已将电报揉成一团，打算就此销毁，“行了都回来了赶紧进屋吧，在门口杵着干”

    、

    宝晨还是没进来，一回身，听到动静都围拥到院门口的一家人才看见他身后还有一个人，是个姑娘。

    （咳有几个人想歪了？这不是古言逃难归来还带个小的……）

    都认识，不很熟，是同厂一户杜姓人家的小女儿，在兰州上学，今年大四。这杜姑娘看着也挺狼狈，宝晨同学多少还挎着只瘪瘪的小背包，这姑娘可是两手空空，也不知一路怎么过来的。

    杜姑娘先问声：“叔叔好阿姨好”又对宝晨说：“路上的用度……，等我回家拿了明天还你”

    宝晨摆摆手：“哎呀算了算了，姐你赶紧回去吧也没花多少钱不就吃吃喝喝嘛连车票都没怎么买……”

    ……院门里几人都听得傻眼，怎么真的跟逃难似的……

    、

    杜姑娘欲言又止，最后说：“好吧，多谢你了宝晨。……那回头再说。”

    冲江家人摆摆手转身走出去没几步，不远处一个骑自行车往前赶的年轻人突然一脚撑地停下了：“……燕子？燕子你怎么回来了？”

    杜姑娘一顿，原地跺下脚，声音里带了哭腔：“二哥你们怎么也不叫我回来呀”

    “怎么了燕子？”杜姑娘二哥诧异，推车子过来拉过妹妹，抬头看见宝然一家，忙点头招呼：“江厂长”

    宝然爸随意答应一声儿，接着吩咐：“有话回家再说吧，看你妹妹累得够呛”

    “好好”杜二哥答应着，带过妹妹：“好了燕子，咱先回家好吧？无错不少字”

    、

    夜深人静，二虎同少虎两个带着无限的好奇和遗憾被撵回了家，妈妈被宝晨没两句话就给哄得安心卧回沙发上，织着今冬的毛裤看《在水一方》去了，新出的《几度夕阳红》正在热播，石城市电视台很会搭车，接着就把几年前的琼瑶剧搬出来重播，很受欢迎。

    清理完毕，宝晨在楼上向爸爸汇报工作。

    不对，还有宝辉宝然两个呢？

    ……这俩膏药实在打发不走，只好任他们列席旁听了。

    、

    “其实我们那边还好，就是上上街，静坐一下，学校盯得严，没闹得那么厉害。”宝晨先给出一颗定心丸，然后才说：“不过宿舍里还是有北京过去的，被学校查出来请出去了，……可是也有同学请假跟着走的，后来就挨个儿核实，不许无故离校，我也就不好在奶奶家住了。”

    ……宝然心虚地低头，信息不畅误大事儿啊这么说自己是白白地把个宝晨折腾回来啦？……可是怪谁呢？她哪里知道那边还算安稳呢？满脑门都只有上辈子电视里最后那几个惨烈的画面了。

    那三人瞟瞟她，都没多话，能够认识到自己错误的同志，就还是好同志……

    、

    “杜家的燕子是怎么回事儿？”

    “兰州碰见的。当时满脸的稀里糊涂跟一帮子同学在站台上瞎转悠，看是咱厂的就叫过来问了一下，说是要上北京搞支援我想她一个女孩子这凑的哪门子热闹啊，想当年这姐姐回回出门都得她二哥送到乌鲁木齐，跟人问个路都脸红的主儿，爸您有印象的吧？无错不少字”

    爸爸似是想起了，笑着点点头。

    “……所以啊，我就叫她赶紧的回学校去别跟着掺和，结果她那帮同学不乐意了，叛徒孬种软骨头的都冒出来了，好家伙差点儿没把我给批斗了”宝晨回忆着，摇头又摇头。

    宝辉同宝然相视骇笑。

    “后来车都快开了，我也烦了，问了她学生证还在身上，直接一把给拽车上走人……呵呵就这么一路给带回来了……”宝晨笑嘻嘻。

    宝辉插嘴：“杜家姐姐不是要去北京吗？给你这一路拽回家来，她能愿意吗？”无错不跳字。

    “你看她白天那样儿，像是不愿意的吗？读书都读傻了，问她怎么想着去赶这事儿了，说是同班几个好朋友都去，她要不去人都说她自私胆小不爱国。她们班上好些同学，都给家长找理由带回去了，她本来也想走的，请假请不下来，结果被几个同学哄着劝着，行李都没带，偷偷溜出来了，到车站才说要去北京，正犹豫着就给我瞧见了。”

    ……感情宝晨同学还学雷锋做好事儿来着。

    “那你去请假，你们老师怎么说？”爸爸问。

    “老师没多说。只讲既然有电报就回来一趟看看吧，要是没事儿了想回去，最好先给他打个电话说一声儿。”

    ……哦，这个话，你懂我懂大家懂的噢

    “行，我都知道了。”爸爸一按铺板站起来：“那就这样儿吧已经回来了就多住几天，休息一下。然后……，看看再说都洗洗睡了吧啊”

    散会。

    、

    宝辉大概急着跟宝晨开卧谈会，居然也没顾上挑拨大家注意宝然的谎报军情，忙忙地下楼洗漱去了。这边宝晨又开始把宝然点点点：“太不像话了你，越来越能忽悠了啊还‘火速’，你倒真舍得那电报钱，差点儿没把大哥急出个好歹来”

    宝然气：“哼说得自己多无辜你要真的相信了，怎么没去跟叔叔说一声儿，或者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就直接跑回来啦？”

    宝晨变本加厉戳她：“小人心度君子腹

    “我是小人心没错，可你自问算得上君子腹吗？”无错不跳字。宝然反问。

    大概是想到了自己无法销毁的特别家书，还有……，宝晨捏捏自己的脸，呵呵地笑起来：“咱俩说这些话就没意思了哈……”

    ……是你自己说话先没意思的。

    、

    宝晨这次在家里呆的焦心又无聊，精力过剩得晚上开义务补习班，把宝辉三个中考生拷问得吱哇乱叫，叫得他自己都烦了，又去关心妹妹，给宝然当观众，练胆量。

    宝然的舞蹈已经练得烂熟，就是一想起来要进厂里的大礼堂，面对济济一堂熟悉的不熟悉的观众，心里还是发憷，不停地问宝晨：“怎么样？跳得怎么样了？没错吧？无错不少字”

    ……有没有错我怎么可能知道……。宝晨很认真地夸奖：“很好，一点儿没错”

    “到时候我要是腿发软了怎么办？”“忘了动作怎么办？”“走错了步子怎么办？” 还问。

    宝晨被她问得头疼：“怎么从来没发现，宝然你的胆儿这么小呢？平常看着还可以的呀？”

    宝辉幸灾乐祸：“早说过了她就是个窝里横，一见真章就成了软脚虾了”

    这回宝然连泪眼都不用装，宝晨就把他给踹一边儿去了：“合着我不在家，你就这样照顾自己亲妹妹啊？不行咱当真给送孙家去”

    “那哪儿成啊”宝辉笑：“咱家的妹妹只有咱俩能欺……，嗯，照顾是吧？无错不少字”说着赶紧悔过自新给宝然传授经验：“宝然其实你不用怕的，到时候音乐一响，灯光一亮，把下面的观众都当大白菜就行了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

    “……可那些大白菜会笑话我”

    ……

    “不会的他们又不知道你是谁。”

    “怎么可能？老师同学，厂里的叔叔阿姨，他们都认识我”

    “那就更没关系了，反正他们都已经知道你是谁了。”

    ……这个句式好生熟悉，是谁在她面前说过的吗？怎么想不起来了呢……

    宝然想得太过投入，一时间忘了纠结怯场的问题。宝辉就当她已经想通了，继续鼓励：“不怕，六一那天我们都去给你加油”

    、

    六一，厂礼堂，观众席。

    啦啦队到的很齐，坐得都很靠前。爸爸妈妈，宝晨兄弟加少虎红彬，……他妹妹红玉不也上台么，还是独舞。二虎不在，他对这类事情一向是没兴趣的，更何况还要特意请假，……哥儿几个已经没有享受儿童节的权利了。

    宝然在侧幕里看着，看着宝晨微微笑，看着爸爸妈妈冲她招手，看着少虎跟她挤眉弄眼，看着宝辉双手分开比出个大白菜，暗自表示非常感动，心里也在给自己打着气：虽然第一次上台，可我是重生的，我是重生的……，怯场是自卑的表现，我不自卑，我不自卑……，我聪明，我能干，我漂亮，我善良，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呕——

    ……吐了是不是也比怯场要强？

    、

    两个脸蛋通红的小报幕员拿腔拿调完了，鞠躬退场，大幕徐徐打开，对面的曲老师手一挥，音乐响起。

    宝然带着身后一小队孩子们碎布跑出去，脚下打着飘。

    演出开始不久，廖所长不知打哪儿冒出来，赶着大家依次往里挪一个座儿，自己在通道排头靠宝晨坐下：“哪个是宝然丫头啊？怎么看着都一个样儿？”

    宝辉以手遮眼，不忍目睹：“我不认识她”

    少虎碍于身边就是宝然爸妈，扭头不出声儿地吭哧吭哧。

    台前的灯光打着，估计宝然也看不清下面，宝晨无可奈何地笑：“喏，就中间那个矮个儿的，脸蛋儿绷得梆紧的”

    、

    一点儿没夸张，台上的孩子们上得一模一样浓重的舞台妆，黑黑的浓眉，黑黑的眼皮眼窝，红彤彤的脸蛋儿，红艳艳的嘴唇儿，一个个插上旗子都好去唱京戏。宝然的小个头儿，圆圆脸，还有那表情，整个儿一威武不屈的**党，很好地将她跟同伴们区分开来。

    她甚至连上台前预先堆好的那丝僵硬的假笑都没能维持住。

    曲老师在侧幕边暗恨，一个劲儿地冲她比划，同时在自己脸上扯出大大的示范性笑容。

    可惜宝然压根儿顾不上看，她现在连台下的大白菜都忘了，满脑子只想着：……二二三四，三二三四，向前，……四五六，转身……

    、

    前排的观众们自然看得出端倪，呱唧呱唧的掌声伴着叽叽咕咕的笑。廖所长也笑着摇头：“小家伙，一上台就露了怯平时的那点安稳劲儿都上哪儿去了？缺乏锻炼呀”

    、

    又换过一个队形，台上宝然的同伴都受不了了，交换舞伴时，贴着两撇翘胡子敲手鼓的齐进凯一个单膝跪地，正好背对台下面朝宝然，“嘿”叫了一声。

    宝然闻声低头看他。

    齐进凯两只眼珠直直地向上翻去，一条舌头长长地吐了下来，正是班里一度风行的吊死鬼造型。

    宝然一愣。

    脚下不停，踩着拍子转一圈儿换过台前，小姑娘脸上已是笑靥如花。

    “咦——”少虎几乎伸手指出去：“笑了笑了总算开窍了”

    鼓点声中，齐进凯跟着转过来。

    台下哄然大笑，掌声骤然热烈非常。

    边上的曲老师抚额，这帮家伙，真能给她掉链子……

    、

    表演在孩子们团结友爱的群体造型中定格结束，每个人都是笑容灿烂。

    ……热心助人的齐进凯同学也在笑，因面部表情幅度过大而不幸松脱的一只小胡子，在嘴边飘飘摇摇……

    笑声掌声中，廖所长微微偏下头，对着宝晨的耳朵说：“你个小王八蛋，给我讲讲北京那边怎么个情况。”

    、

    、


------------

第二百一十四章 结束

﻿    第二百一十四章 结束

    这章，闷……

    ================================================================

    、

    、

    宝然同学人生当中第一次登台，自赶鸭子上架开始，以除了策划人，台上台下皆大欢喜结束。经归纳总结，自觉效果还是不错，并且决定从此敬佩所有在聚光灯下镇定自若的强人，不拘是从业人员还是领导同志，同时非常感激地对齐进凯道谢：“估计以后再也不会怯场了，……只要想到您的光辉形象”

    高静也跟着点头，她当时离宝然比较近，恰逢其会。

    齐进凯非常想得开，很快就不把那半副胡子放在心上了，大方地说：“那也行啊，我这效果还是长期的，值了”

    回家宝然暗自叹息：活到老学到老啊……

    、

    那边厢，宝晨接连两天往外跑，午饭都不回来吃，大家倒也放心，因为廖所长亲口说了：“看他也没事儿，过去给我们那儿的小伙子打个下手，算是个，……社会实践吧”

    宝然只纳闷儿宝晨时候这么听话了，根据克里木江同志的经验教训，廖大爷的下手，可不是那么好打的。宝晨这才回来几天啊，就给抓着小辫儿了？

    可她也只能纳闷着。白天忙完了，晚上宝晨就同家人守在电视机前，一起越来越沉默地注视着一切进展。

    直至四号，一切戛然而止。

    、

    宝晨又去揩公家的油，用爸爸的电话跟学校沟通过后，并没有立时返校，而是在家里等待通知。每日里白天给廖大爷打白工，晚上给弟弟妹妹补课，剩下的时间多是一人沉默，或者去捧了爸爸书柜里的一些大部头出来啃，包括以前不屑一顾的《***选集》。

    、

    又一个周六下午，宝晨难得被放了半天假，同宝然两个在小石桌边面对面坐着，一个看书，一个画画儿。院子里静悄悄的，只听到两只蜜蜂在嗡嗡地飞。

    宝然在聚精会神地描绘着一幅***，颜色清淡，深深浅浅的绿，鹅黄淡绿勾勒的白，画面却是繁琐细致，枝繁叶茂。宝晨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再看看头顶上浓密的纸条藤叶，还有大大的黄色丝瓜花和小小的紫色扁豆花，然后又不声不响埋头接着看。

    、

    一片静谧之中，传来敲门声，接着有个声音在说：“小伙子找谁啊？进去吧门肯定开着”

    是廖所长。

    宝然撂下笔，活动着酸胀的手腕抢着跑去开门，就见廖所长身边站个小伙儿，认识。

    “大爷好于大哥好”宝然说着把他俩让进来，宝晨也站起身：“大爷晋文你怎么来了？过来坐就这儿院子里吧？无错不少字还舒服。”

    廖所长进来：“宝晨这是你同学？”

    “哎”宝晨介绍：“这是我高中同学于晋文，大虎也认识的。晋文，这是廖大爷”

    晋文小伙儿赶紧礼貌地弯腰：“大爷好”

    、

    “哎好好”廖所长答应着，回头问宝晨：“你爸那自行车在家吗？借来使使，我那个链子不好了……还得再找个扳手”

    “在都在厨房里呢我去给您推……”宝晨说要转身。

    “不用我自己来行了，跟你这小伙计说你们的话吧”廖所长熟门熟路自己进去了。

    宝晨也就不跟他客气了，只拉着于晋文坐：“你时候回来的？你们学校……，怎么样？”

    于晋文同学，不知还有几个人记得，当初跟宝然她们一起游南山的，……在北京上学。

    见宝晨追问，于晋文苦笑，原来他早在五月中旬，经家里几番电话电报无动于衷之后，就被他那在市委工作的老爸亲自赴京强行带回。

    “听我弟说了，才知道你也回来了。前几天一直给我爸关着不许出门，这两天才刚松快一点儿”于晋文坐下，顺手拿起宝晨扣在小石桌上的书翻一下，“资本论？你看这个”

    宝晨笑笑：“随便翻翻。”见宝然进屋端了茶盘子出来，提起倒上一杯：“喝茶”

    、

    于晋文捧着茶杯慢慢地抿，仿佛那添了两朵的菊花的茶水苦涩异常。

    “……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他突然说：“他们……，我们我们不过是想让咱们这个国家，……变得更好……”

    宝晨还没答言，廖所长兜里揣着不知打哪儿翻出来的大扳手，推着自行车叮哐叮哐出来了，顺口接话：“变得更好？就你们那些学生？把个首都广场一占一个月，搅得乌七八糟的，妖魔鬼怪都冒出来了，下面也跟着乱那还叫更好？胡闹”

    廖所长今天是便服，于晋文不知他身份，冷丁儿给这个看着不很打眼儿的半老头儿训了，很不服气：“大爷您不懂，我们是为了争取民主……”

    “民主就知道空口号嚷嚷得响学生学生，不好好念你们的书，连自己都还养活不了，就想去赈济天下了？年轻人，还是干点儿实在的事情好”廖所长语气相当的傲慢不屑。

    于晋文脸上显出些激愤的神色，到底还是忍住了，赌气把头扭向一边，很无礼地不去跟长辈道别。

    ……不过廖所长也不在乎他的礼貌，撂下那句话后，就径自出院门去了。

    、

    于晋文这才回过脸来，看了看宝然，欲言又止。

    “没事儿，有话你说吧我这妹妹是个闷嘴儿葫芦，只进不出。”宝晨让他放心。

    宝然受到如此信任，感激地冲大哥谄笑，帮他也倒杯茶，心的话：我不说，我谁也不说。

    ……我就将来写写网文……

    、

    “你相信电视上说的吗？我不信我怎么也不能信肯定是他们瞎编的……”于晋文有点儿激动。

    、

    “我信。”宝晨突然说了一句。

    于晋文愣住了，“你……，说？你胡说你又没有亲眼看见……”

    “你也没有。”宝晨打断他，“那为就一口咬定电视画面都是瞎编的呢？”

    是啊是啊，宝然悄悄点头，造假都来不得那么快的吧？无错不少字

    “……可那些都是……，跟你我一样的学生啊”于晋文几乎要怒了：“手无寸铁只会拿笔杆子怎么可能？”

    “怎么就不可能？”宝晨声音淡淡的，“你是几号走的？十五号对吧？无错不少字我二十号才离开那里。”

    “你……”

    宝然低头，按着自己电报的时间和宝晨到家的时间算了算，唉，果真。这样一个时间差，廖大爷怎么可能注意不到？爸爸当时就猜到了吧？无错不少字只不过儿子已经回来了，他也就装糊涂没再追问。

    “是，我回家前去那里弯了一趟。你不知道，当时的那种场景，那种情绪，简直可怕”宝晨接着说：“不瞒你说，在学校的时候，我也跟着写过标语的，还上过两次街。可到了那里，看到那些……，狂热的同学们，我还是迷糊了。不依不饶的就在那里硬抗着，到底是要达到一个目的，才肯罢休？”

    “……不过是想要国家重视起来，听听学生们的意见，可他们不听……”于晋文有些虚弱地辩解。

    “真的没有听吗？”无错不跳字。宝晨像是问他，又像是在自语：“那么整个儿五月，我们都在干？全国都在听。还不够吗？我们要让他们听多久？听到时候？一直到国家答应我们所有的条件？……说到这里，我想问问，晋文，你清楚那些给‘我们’做代表的人，都提出些条件吗？”无错不跳字。

    于晋文蠕动着嘴唇，想要说是，可又不能。

    “你也不清楚，对吧？无错不少字”宝晨等了等说：“他们真的能代表我们吗？别人不好说，我自己觉得，连他们是样的人都不知道，凭就给他们代表了？这个想法，我也就是在这儿，说给你听。在北京的时候，告诉你，我害怕了，我不敢说，不知怎么就有一种感觉，要是在那里说了，当时就能被人扇倒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那种感觉，你明白吗？”无错不跳字。

    于晋文盯着玻璃杯中泡开的小菊花，沉默着。半晌轻轻点下头，“当初被我爸带走的时候，就有人骂过我。”

    “嗯，那还是在学校里。你觉得这样正常吗？”无错不跳字。宝晨喝口茶，眯起眼睛向蓝得刺眼的晴空望了望：“我们都没在现场，当时的情形谁也不清楚，可是有些事情我们看得到，也应该能想清楚。你十五号走的时候，那里是样儿？”

    “乱。”于晋文只给出一个字。

    “是啊，我离开的时候，刚刚开始戒严，更乱”宝晨吸口气：“一国的首都啊，乱成那个样子。那不是我们想要的结果吧？无错不少字”

    “当然不是”这点于晋文还是清楚的，“可我们的初衷是好的呀……”

    “……初衷也许是好的，只是做错了事。”宝晨接着说：“可都已经是大学生了，不是小孩子，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

    ……

    、

    他们空有崇高的理想，美好的愿望，却在一路的横冲直撞下失去了对事情的控制。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当有人以他们的名义在那一片狂热亢奋得已经失去了理智的混乱中，喊出了反动口号时，他们的一切努力，都成了笑话，当他们当中有人动手，以为民请命的名义打砸抢烧，甚至残害人命时，他们也将自己直接推到了他们为之奔波呼喊的祖国的对立面。他们热爱的祖国，和他们自己，都为此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

    宝然想起，以前曾经看过的一部电影，名字不记得了。讲两个青年恋人，文革中先是批斗了自己的恩师，然后又因观点不同加入了对立的帮派，从理论辩驳直至举枪对敌，再后来又同被卷入下乡大潮，数年后相继离世。最后，当年被他们打倒的老师，带了小学生们去了这两个曾经是他最喜欢的学生的墓前。

    孩子们看着简单的墓碑好奇地问：“他们是人？”

    “是好人。”老师答。

    孩子们又问：“他们是英雄吗？”无错不跳字。

    “不，他们不是英雄。”老师说，“他们，是历史。”

    、

    、


------------

第二百一十五章 痕迹

﻿    第二百一十五章 痕迹

    再过了两天，终于得到了通知，全体返校，搁往常，再有半个多月就好放假了。

    宝辉扼腕：“瞧这个折腾劲儿大哥暑假也不忙着回来了，等我过去找你”

    ……就念着他的上海之旅……

    、

    “其实这样儿也好，不算白跑一趟……”爸爸说：“至少回去以后，你都不知道，也用不着操心，……该怎么跟人汇报你周围同学们的去向。……这边厂里会给你出一份证明，预备着万一要用。”

    宝晨一顿，有点儿明白又有点儿不可置信地看着爸爸。爸爸轻轻点头：“去吧……你们这大学上得值，……这几个月，够一般人多少年的。”

    、

    杜家二哥来托宝晨带着他家迷迷糊糊的小燕子同行：“反正你的车也经过兰州，到站把她放下就行了，拜托”

    宝晨含恨收下，瞧他答应时，那有些过分的爽利劲儿，宝辉宝然都为燕子姐姐捏把汗，难说宝晨这家伙会不会到了乌鲁木齐，随便找趟车就把人给扔上去不管了。这个人，他自己心血来潮做做好人是一回事儿，别人不经商量找到头上来又是另一回事儿，况且这从来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

    爸爸显然对儿子的劣根性了解颇深，特地叮嘱：“不管怎么说也是一个厂的，到兰州也得两天呢，总不好就让她一个人走吧”

    宝晨立刻轻松起来：“只要不是一个人儿就行了是吧？无错不少字没问题送给于晋文好了，他那趟车还舒服”

    送？

    ……

    、

    倒霉的于晋文同学过来签收燕子姐姐，在院门口非常不幸的又碰上了廖所长，来还车子的……

    这次廖所长倒是没怎么地他，只亲切地笑笑说：“来啦？”，就擦肩而过走了。

    于晋文肃然而立，也不痛苦了也不激愤了，……廖所长还没下班，一身制服。

    “他，他……”于晋文目送着大爷的背影语不成句。

    “他怎么啦？”宝晨看看，“大爷本来就是个公安啊怎么啦？别告诉我你突然怕起这个来了，你家老爷子不得气得抽你一顿”

    “可我那天说的话……”于晋文顿住了，瞧那模样正在细细回忆。

    宝然在宝晨后面偷笑，宝晨瞪她一眼也笑了：“怕放心，就咱这样儿的，廖大爷还看不上眼他真要出手了……，哼哼……”

    “？”于晋文没听清。

    宝晨却不说了，回身上楼：“上来吧认识认识你的杜姐姐。”

    于晋文嘀咕：“谁姐姐宝晨你还是那么不厚道，自己不要的包袱往我这儿扔……嘿”见宝晨上去了，他悄悄问身边笑嘻嘻看热闹的宝然：“你大哥怎么个意思？那个廖大爷，……干了？”

    宝然不语，很无辜地冲他耸耸肩摊开双手。

    、

    显然为了教育不知天高地厚的宝晨，廖所长向他透露了一点，现在还不宜大肆扩散的消息。宝晨都闭口不露了，宝然自然也不会上赶着去装高人，反正日后总有一天，于晋文同学如果有兴趣，查一查兵团志，就会发现上面记载着这样一条：1989年5月19日，民族分裂主义分子煽动群众三千余人，于乌市人民广场非法集会游行，并冲击自治区党委，人大，等党政要害机关。兵团武装于事发后立即介入，完成重点目标的安保工作，并仅用三个小时就使事态得到了控制，抓获数十名暴徒，收容了上百名闹事人员。

    山东大叔同爸爸喝着小酒骂着无故失约的廖所长那天，正是五月十九日。

    作为冷冰冰的国家机器，廖所长们自然不会把晋文小伙儿之类的义愤言辞放在心上，他们要考虑的事情更多，要做的却很简单：你们嚷嚷归嚷嚷，我们听着，有道理没道理，自然有专业人员去分析去讨论；你们闹归闹，我们看着，只要没有动摇到根本，可一旦越线，斩之。

    荷枪实弹的军队，从戒严到清场用了近半个月，而属于民兵性质的兵团武装，对上敞开了闹事的暴徒，却只用了三个小时。这其中的道理，宝晨自然能够想得明白。

    、

    等到中考完毕，宝辉捏着红彤彤的成绩单兴冲冲地回家，准备收拾行李。爸爸递给他一封宝晨来信，当场一盆冷水浇下来：这个暑假，宝晨和学校里几个同学，由老师带队，去南方某省农村搞社会调研，不回来了。

    爸爸根本不搭理万分失望的宝辉，只顾着劝慰提心吊胆的妈妈：“现在已经没事儿了，况且是经学校批准，还有老师跟着。这样儿对孩子们也好，到下面去多走走，多看看，免得一个个天真得犯傻，……当了炮灰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握在谁手里的枪……”最后一句喃喃的低不可闻。

    山东大叔和廖所长也都很赞成：“这些学生崽儿，就是得下去受点儿罪，整整清楚。免得天天的为民请命，心地倒是不错，可惜连老百姓到底怎么找饭吃的都没弄明白”

    三个人终于又凑到了一起喝小酒，宝然以狗腿的名义捧着酒瓶在一边听八卦。

    、

    说起最近的新闻，广场事件中闹得最凶的几个领头人物都逃往国外，山东大叔说：“爱走走，都走都去投奔外国佬去我们还不稀罕了当年毛主席就说过，要走的随他们走，走了就别想再回来”

    ……干爸这是又扯到当年苏联策划的边民外逃事件上去了……

    廖所长呵呵笑着，小小地喝了一口：“唉那是……，六二年吧？无错不少字好像也是在五月？快三十年啦那会儿，我也还年轻气盛着呢现在也是五十多的人啦”

    宝然爸也笑了：“那会儿我刚来，听人说了，还卯着劲儿要报名去保卫边境呢……哈哈人家嫌我是个文弱书生，不要我”

    “你们说，那些人都怎么想的呀啊？自己家里不好好呆着，啊，就外国的烧饼特别的香？我这儿还在国门里面呢，老家人都没有了，有时候跟孩儿他娘说起来，还怪想得慌的他们那孤零零跑外面去，能过自在了吗？”无错不跳字。山东大叔感慨着问。

    “不自在也只能那么过了现在就是后悔也没用，咱这边也不要了。……真有后悔的，前两天听他们说了。也难怪啊，就那边儿现在那个乱劲儿啊……咱们可不能跟他们似的”廖所长把杯里剩下的一口喝干：“哼，……你们等着瞧，那个老邻居，过两年指定出事儿”

    宝然垂下眼睛，拨弄着自己碗里几颗盐渍花生，心说：用不了两年，明年就知道了。

    、

    而这时，不管那些顺利出走的所谓爱国者们投入了谁的怀抱，过得又是怎样，在他们身后，是数不清的或悔或恨，或痛或失，甚至还有永远失去了悔恨反思机会的学生，以及他们的家人亲朋。

    还有更多的，无辜而必然的受累者。

    杜家的燕子姐姐拿了毕业证回来，据说一进家门就放声大哭。红玉很快打听出来，成绩一向优异的燕子姐姐，在当地早就联系好，并且已经实习过近半年的的一家大医院泡了汤，档案直接打回石城市，就地安置。

    这也没好说的，只能认倒霉，跟她个人无关。这一年几乎所有的毕业生都受到了牵连，曾经的踌躇满志，胸怀万丈，对上了浓浓的审慎与怀疑，工作单位落实得异常艰辛。

    好在燕子姐姐人情世故虽有点儿迷糊，该认真的地方还是不会含糊，哭完了抹抹眼泪，收拾好了去石城市唯一的一家医院报到，从药房小学徒做起。同时托人买回了大批的书籍资料，上班下班都抱着苦读，连家门都不轻易踏出，下定决心明年考研。

    没办法，真正的老百姓生活中，容不下太多的长吁短叹伤春悲秋，咬咬牙好好过日子最要紧。

    、

    而像宝然她们这么大的孩子，大都朦朦胧胧，只像看了一场遥远新鲜的热闹，呼啦一下又都没有了，如夏日午后泼洒到地面上的驱尘降温的凉水，很快便干掉，只剩些斑驳的湿意，谈笑间再一转眼，已经了无痕迹。

    他们还是要继续他们快乐而忙碌的日子。

    、

    正式放假后，宝然说动了王晶来家里住几天。经红玉查问，这孩子也刚刚长大成人了。妈妈很为王晶心疼：“说起来比红玉还要大一点儿，怎么反而还更晚一些到底是住集体宿舍，不比在家里吃得好。趁着放假，好好补补”

    王晶答应了住宝然这里，平时却还是去叔叔家里帮帮忙，看看弟弟妹妹的功课，顺便做两顿饭大家一起吃。说来也怪，没得便宜可沾了，这两年只逢年过节一处过上几天，婶婶反倒同她亲热起来，有时逢着换季，还记得给她留两件衣服，也不再嚷嚷着价值几何。

    真个是远香近臭。

    、

    这天下午，王晶留下了，跟宝然一起，看着宝然妈磨刀霍霍向葵花。

    作为一只母鸡，葵花已近暮年。孩子们再喜欢，也不能真的给她养老送终，所以，还是趁着这个机会，让她发挥最后一丝余热吧

    宝然劝着恋恋不舍的王晶，用江氏兄妹典型的歪理：“你要这样想：葵花它就是一只鸡，年轻的时候下蛋，老了给你补身子，这是它的责任它的义务它天生注定的命运所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我们要让它死得其所，才算是真正的没有辜负它”

    于情于理，于厚脸皮，王晶都拗不过她。

    于是葵花毅然壮烈了。

    、

    、


------------

第二百一十六章 暑假（一）

﻿    第二百一十六章 暑假（一）

    这个暑假孩子们过得相当充实，虽然宝辉没能如愿去了上海。

    大概是宝辉抱怨得太狠了，爸爸噎了他一句：“你大哥跑得远，那是他自己的本事。你自己要是有那个本事，又何必等着靠着别人才能出去玩？”

    说的宝辉异常羞愧，立志要白手起家，干出个样儿来给大家瞧瞧。

    大家都很支持，都等着看他干出个样儿来，晚上聚在男生宿舍七嘴八舌给他出主意。

    、

    “要不你去录像厅？我们那儿正缺一个门口收票的，你去了我过去还有人说说话。”二虎首先建议。

    宝辉敬谢不敏：“当我不知道？一帮赖皮学生抢着帮你干，只要能混上免费的录像和两包烟，不要工钱门口都老是戳着两三个得了吧二虎哥，我还是别去给你添乱啦”

    二虎哈哈笑并不生气：“说的也是，到我那儿也就是个打工的，估计你妹妹每月顶多给你三十块，宝辉你也看不上是不？”

    ……宝然张张嘴，只能道：“那么二哥，我就不说请你帮忙算账的话了吧？无错不少字”

    宝辉看看她，看看二虎：“唉宝然啊，还有二虎哥，你们俩的好意呢我心领了。可这录像厅谁不知道，是大哥留给你们俩安身立命的，我打谁的主意也不能往那里插手呀”

    二虎还在笑，觉得宝辉还真是挺客气，宝然当时就怒了：“二哥你自己一分钱都还没挣到呢还说别人跟我比，你好意思吗？”无错不跳字。……虽然其实自己也不好意思跟这个年纪的宝辉比……

    少虎打岔：“宝然别生气，宝辉这不正想辙呢吗？他也就是随口那么一说啊”

    “是啊是啊，我就那么一说么宝然你看你，小女孩儿就是爱多心……”宝辉突然想起还要宝然帮忙，赶紧安抚。

    、

    二虎看看这个，看看那个，突然问：“宝然，宝辉他刚才是不是在骂我们？”

    ……

    大家都很敬佩地望着他，宝然几乎泪了：“二虎哥啊，……都快到做晚饭的时间了，你不去录像厅转一圈儿吗？晚上不是说还要看电视的？”

    “……哦，那好我去看看。”二虎知道自己又被鄙视了，还都不愿跟他明说，怪没意思的。不说就不说吧摆出一脸的满不在乎，自己努力琢磨着刚才宝辉那两句情真意切的话，出门去了。

    、

    这边宝然把宝辉盯了半天，直到这家伙很不自在地清清嗓子，才抢在他前面开口说：“宝辉你还别不信，不就挣两个钱吗，就算不沾大哥的光，你也未必比得过我”

    咳……直接叫上名字了……，少虎看看兄妹俩，那他就不跟着打圆场了。

    宝辉并不想真的把妹妹惹毛了，接着赔笑说好话：“信二哥当然信我妹妹是谁呀？我妹妹最聪明了最能干了不就年龄小了点儿嘛谁敢瞧不起……”

    越描越黑。

    、

    晚饭桌上，宝然将一盆子鸡汤拖到自己跟王晶面前，只额外给妈妈盛出了一碗：“各人凭本事吃饭，割草喂鸡打扫收拾你们干了哪样？说得出来的才有的吃”

    二虎呻吟：“宝然啊，你不觉得叔叔跟我是无辜的吗？”无错不跳字。

    爸爸看了一圈儿，宝辉低头扒饭，王晶安安静静喝汤，妈妈不明所以。于是让少虎说明情况，然后同妈妈两人笑得不得了。

    “行了行了，别赌气了我看这样……”爸爸老着脸给男生们一人盛出一小碗，免得那几个馋相儿太难看，“这个暑假你们都去赚钱。事先声明：各凭各的本事啊，……你们那录像厅的就不能算了……，这样才公平点儿，到开学前看看，谁挣得最多，我这里给奖金嗯……，挣多少奖多少，好不好？”

    大家一齐停筷，你看我我看你。

    爸爸顿了一下又加一句：“……到时候，你们那些钱都是怎么赚的，可得一五一十的说清楚了，别搞些歪门邪道的啊”

    说这话时，有意无意瞟了眼二虎。二虎一无所觉，还在那儿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真是个幸福的孩子……

    “……啊还有……”爸爸还没完，“既然是要比试了就得公平一点儿，宝然年龄小那么多，……呵呵到时候她的数得按双倍算你们没意见吧？无错不少字”

    ……

    老狐狸三个男生默默地恶狠狠地狼吞虎咽，您亲手舀过来的鸡汤都吃下去一半儿了还叫人怎么有意见？

    ……得抓紧了再多吃点儿，不然太亏了

    、

    晚上看完了石城市电视台暑假大放送的《射雕英雄传》，少虎二虎回家，兄妹俩也各自回屋，关门闭户努力研究生财大计。

    宝然其实是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收入的，现在她手里的稿费已经相当稳定。可这个没法拿给爸爸看，该怎么跟他解释自己写的那些风花雪月呢？红梅比较爱幻想，并且早就被宝然惊悸的麻木了，所以相信了那些是来自琼瑶亦舒岑凯伦的七拼八凑，不过宝然可没那个把握能把老爸也给糊弄过去，还是小心点儿好，稳定压倒一切嘛

    再想些辙儿呢？王晶给她出主意：“要不然还是跟上回一样，从乌鲁木齐批发点儿东西回来卖，我陪你顺便再攒点儿钱。”

    “好啊”这主意很对胃口，而且有人陪着还热闹。

    可还没高兴两分钟，就明白自己想得太简单了，现在做批发小买卖，根本就没门儿。

    说的轻巧，上一次是宝晨托了人，这回单剩自己那找谁去呀？认识的人里唯一常常来往于两地的就是克里木江，可那个家伙是朵月季花，前两天才刚刚离开，再等下回过来，就是八月初了，去拜托他吗？再等人回来都好开学了。这年头，没个手机的就是不方便。

    自己去？想都不要想。乌鲁木齐那是现在的自己轻易去得的吗？去跟老爸老妈打报告，想都知道他们会说些：“乌鲁木齐？你到那里去干？怎么去？跟谁去？宝然乖别乱跑，老实在家里呆着吃吃西瓜看看电视该有多好爸爸妈妈忙着哪别添乱了啊”

    唉，干点儿事业真是不容易。

    、

    宝然蔫搭搭缩进棉被里，捏支铅笔，拼命回忆着，人家那些主角们，都是怎么发财的来着？第一桶金第一桶金……

    王晶洗漱回来，好奇地问：“宝然您念叨呢？”

    宝然告诉她创业的艰难困扰。

    谁知王晶看得比她还明白：“你去不了，那你哥哥他们也一样啊就这不到两个月么，咱又不指着发财，能超过他们就行了”

    宝然茅塞顿开。是啊，自己并不为发财，纯粹是为了打击一下那老是抹不开的宝辉，怎么就钻了牛角尖了呢哎呀还是那个重生主角的思维定势在害人。

    、

    那么，咱就挣点儿小钱怎么挣呢？

    卖冰糕？“王晶你知道那些卖冰糕的都从哪里提的货？”

    “不知道，可以问问吧……不过，你推得动那车子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看看自己的胳膊，回忆了一下二八大杠，还有上面的一箱子冰，还有再上面那热辣辣的太阳……，pass

    炸薯条？……呃这个算了天干物燥的没人吃。

    做头花编手链儿？那玩意儿怎么做呀自己从来都不怎么戴的……

    宝然没有发现，她不知不觉地又走了的定势……

    、

    还是王晶，看的少，见的世面小，所以提出的意见中肯实用，“你干嘛老是去想那些没用的？得从咱身边找啊，找找咱们能干的。你想想，当初你大哥是怎么开始干的？”

    “他？编教材，印刷，出售。……这也仿不了啊”宝然这时才明白，别人做起来看似简单的事情，真轮到自己头上，居然有那么多的困难：宝晨的头脑，……不是人搬一堆乱七八糟的笔记过来就能整理出个名堂的，宝晨的资源，……那时候学校里的机器纸张，可不是人说借就能借出来的，最后最关键的，还有他那个人脉，遍布了全市的中学啊，那家伙怎么把爪子伸那么长的？

    当然，她可以安慰自己：宝晨那年都高一了，自己才十一……，嗨饶是宝然脸皮够厚，这个理由也说不过去，只能老实承认，就算是当年自己大学都毕业了，也想不到这样的主意，就算是知道了也没有那个能力……

    二十一世纪，谁没在网络上看到过铺天盖地的致富诀窍发财妙招，可绝大多数人，不还是老老实实上班下班，掰着指头看着日子盼工资？

    想当初自己看在小金库的份儿上，虽然嘴里好话说得又甜又香，其实心里还隐隐的有些瞧不起宝晨的小打小闹来着，真是那眼看人低……

    、

    最后还是王晶一拍她：“别胡思乱想了我这儿有个靠谱的：以前我妈不能上班的时候，经常去毛衣厂接一些钉花片的活儿回家来做，很简单的，都是现成的图案，钉一件两毛钱，那天遇到一个以前认识的阿姨，好像说现在是五毛一件了。要是钉得熟了，一天三五件的没问题……”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当然，比咱们当初卖磁带，是少的多了……”

    “不少不少”哪有那么好运气回回都能仗势敲诈，“咱明天就去”

    、

    入睡前，宝然悲哀地想，太给重生同仁们丢脸了……

    ……不知道宝辉同学计划得怎样了？

    、

    、


------------

第二百一十七章 暑假（二）

﻿    第二百一十七章 暑假（二）

    两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钉花片的活儿也不是那么好做的。

    找了王晶妈妈以前认识的阿姨，帮忙说了许多好话，毛衣厂才算松口，给她们两人拿了十件花样最简单的，当然手工费也少，一件只得两毛钱。

    蚊子再小也是肉，宝然这辈子虽然养得挺娇，可并不是那种眼高手低不知艰辛的小女孩儿，认认真真听了嘱咐，留下押金，同王晶仔仔细细捧了毛衣回来，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番：“不蒸馒头争口气，咱把这几件好好儿地做了，争取早点拿到那些五毛的”

    ……喊完了口号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五毛？啊——我不是五毛党啊——

    、

    王晶不知道宝然内心的纠结，只在那里美滋滋地庆幸：“还是你聪明，直接带了押金去，还好说话些。你不知道啊，那年……，那年我也想去挣点儿这个钱来着，也是阿姨帮着找人，怎么说就是不行……而且啊咱们还算运气好，这个活儿也就这时候比较多，开了学就要入秋，那时候人家今年的都已经做得差不多了，就算还有剩的，像咱们这样年龄小没经验的，厂里是不会搭理的。”

    宝然听得只在暗自里叹：看看费的这个功夫，这个力气，这可怜的收益，唉门槛儿越低，越没前途啊亏得自己只干这一回……

    、

    她两个埋头做苦工的同时，还不忘打听一下男生那边进展如何。

    没动静，这一天那三个小子除了吃饭，就是窝在宿舍里嘀嘀咕咕，下午倒是出去了一趟，没多久空着六只手回来，看不出任何端倪。

    情况令人堪忧。这三个人，他们像是要联手……

    、

    第一天报账。

    宝然账面利润一块，实际收入为零。……花片倒是钉好了还没给人送去。

    宝辉少虎二虎更干脆，账面现金都是零。不过那三个像是胸有成竹的样子：“明天等着瞧吧，一下就给你甩下去了”

    宝然觉得胜利摇摇欲坠。

    、

    第二天，宝然同王晶一人领了一块钱，又要了二十件毛衣回来，互相打着气：“一天就翻倍了，好现象明天跟她们要四毛的”

    宝辉一大早就出了门，二虎少虎兄弟根本就没过来，直到吃午饭，三个人才汗津津喘吁吁地捱进门爬上桌，脸上却都挂着充实满足的笑意。

    宝然心里一沉。

    晚上报账。宝然账面两块，实际收入一块，……昨天的。

    爸爸清清嗓子：“这样啊，宝然你不用拿那个……实际收入出来了，咱们按账面记就行，没人会不相信你的，对吧？无错不少字”哈哈着桌上看一圈儿。

    这次宝辉很大方，真的大方了不是装的：“没问题账面那也是收入嘛……我们没那么细心了都没记账，直接把钱拿回来点了点，分摊三份，每个人就是……，我看看，……九块三毛七……那零头就不计了算九块行了”

    宝然菜都忘了嚼，圆睁睁地盯着他。善解人意的爸爸代她问了出来：“宝然的收入来源大家都已经清楚了，说说看，你们的钱是怎么个挣法儿？”

    宝辉略带矜持地一笑，表示非常不好意思自夸，冲少虎点点头。新闻发言人少虎条理清晰地阐述了他们昨天如何去农业研究所各家自留地沟通，又是如何借到了三轮车，如何披霜带露地早起，如何精挑细捡地收菜，如何齐心合力蹬三轮，……在这里重点表扬了二虎哥哥，最后又是如何放下身段卖力吆喝，跟人讨价还价斤斤计较……

    、

    ……居然做了菜贩子

    、

    宝然必须承认，他们这个法子虽然很老土，一点儿也不惊艳，但却是最实际见效最快的，……老百姓的菜篮子么，那可是国家工程。

    可心里还是那么不得劲儿，宝然饭碗里捣着筷子，嘀嘀咕咕：“无照摆摊，非法营运……，哼哼，就不知道还有没有缺斤少两，坑蒙拐骗……”

    大家都笑吟吟地假装没听见。

    ……她的胜利啊，似乎是遥遥无期了……

    睡觉前宝然又想起一件事儿，恨恨地念：“他们哪来的本钱去收菜？肯定是孙二虎好你个家伙，敌我不分吃里爬外损公肥私……”

    王晶没敢提醒她其实她们也是花了本钱的，不然押金从哪里来？只好劝：“宝然你怎么了？明天还去不去领毛衣了？累了吗要不要歇两天？”

    “……没怎么不歇，坚决不能歇咱们可是二对三啊，年龄体力都不占优势，只能以勤补足啦”

    、

    一周后。

    钉绣片的确不是高难度的活儿，勤劳的宝然同王晶终于成功进阶到五毛，皮埃斯：这可是光荣的五毛……

    算了算，现在她俩的的每日人均收入可以达到两块五。

    “不错了。”王晶怕她想不开，“宝然你想想，翻一倍就是五块，比你二哥……，虽然还是少了一点儿，……可也差的不多是不是？”

    差不多也是差呀，宝然纠正她：“不能这样算，咱们得这样想：虽然是低薪，可咱胜在稳定而且是稳中有升就他们那买卖，看着神气，指不定能干几天呢”

    “对对对”王晶连连点头。

    宝然这话并非掩耳盗铃，那三个小子旗开得胜，有点儿忘乎所以，干了三天，每人分了三十，就晒渔网去了，说是要劳逸结合，还说磨刀不误砍柴工。

    你们就得意吧宝然磨牙，看谁笑到最后

    、

    宝辉如果知道了妹妹的话，一定会骂她乌鸦嘴。

    等他晃悠悠看着宝然的小账本快到了三十，招呼起孙家兄弟又去上工时，发现菜市场加强管理了，无证摆摊，有黄袖章过来跟他们收管理费，卫生费，场地费……，十元

    二虎嘴快：“前两天怎么不见收？”

    黄袖章一愣：“啊？原来就是你们那天跑太快了今天一起交上吧还有罚款，我算算……”

    没等他算清楚，少虎嬉皮笑脸断后，二虎被宝辉掐着胳膊一推，蹬起三轮麻溜儿地顺大路拐出去跑了。

    、

    菜市场不能进，只好不辞劳苦去各单位家属区转悠。

    送货上门自然是受欢迎的，可惜大部分人都在上班，吆喝了一上午才出去一小半。好宝辉脑子转得快，眼看快到正午，赶到棉纺厂生产区大门口守着，这下倒是去得快，一帮子下班的女工把小三轮围个团，很快销售一空。

    回来一算账傻了眼，几乎是白干了，刚够三个人垫几个烧饼钱。

    “怎么可能？算错了吧”二虎不信。

    宝辉回想一遍：“没错儿那帮人一块儿起哄，这个饶一把芹菜那个顺两只柿子……，手也太快了不亏都算好的”

    然后两个人悲愤地声讨少虎：“你是怎么搞的？也不看紧一点儿，对付女人你不是最拿手吗？”无错不跳字。

    少虎也很委屈：“我玩得转的那是学校里的小姑娘，那可是一帮老阿姨……”

    、

    宝然觉得幸福又开始冲她微微笑。

    在两人讨巧卖乖甜言蜜语的攻势下，她们居然还讨到了一件技术含量比较高的：在毛衣上用各色的粗毛线直接绣上简单的图案。也不是很难，配色都有定规，而且还带有镂空的纸样子，只要认真负责，针脚整齐细密就好，最重要的是这个工费比较高，那可是八毛啊八毛如果是双色复杂点儿的，还可以开到一块。

    利润较高的活计总是比较抢手的，好不容易接下了这个差事，回到家宝然对着王晶深有感触：“我现在明白，为平日里大家都爱说‘讨生活’了，可不就是讨来的吗？低级劳动者，真是不容易，难怪大家打死都要往上爬”

    笑了没几天，三个小子调整了战略，赶在早晨管理员还没上班时进市场，然后迅速去家属区打游击，等临近中午管理员早退时，又杀回菜市场倾销。这回勤快了，一口气干了十多天才休息一下。

    、

    ……宝然决定下午不睡懒觉了，努力向四块钱挺进。

    、

    ……宝辉决策失误，贪便宜进了一大堆茄子，回来发现满市场泛滥，不仅没赚到一分钱，还砸在手里一大堆，家里跟着吃了好几天的凉拌茄子。妈妈决定试制茄子干，改善冬天伙食。

    、

    ……毛衣厂阿姨遗憾地告诉两个小姑娘，八毛的活儿都给熟手派完了，现在只剩两毛五毛的，也不多，干吗？

    ……干

    、

    ……

    开学前最后一个周末，爸爸终于说：“好了到此为止，咱们来算算帐吧”

    说实话，不仅是宝辉宝然，连妈妈都跟着舒了口气。

    、

    一盘点，不算爸爸妈妈硬性规定的五个星期天，前前后后总共三十八个工作日，宝然纯收入九十二块，宝辉，二百一十六。

    宝然输了，也算是意料之中吧。

    爸爸总结：“不错不错，宝然，这都快赶上妈妈工资……，……的一半了啊宝辉也很厉害嘛，平时爸爸小瞧你了哈”

    宝然揉着酸胀的手腕：“……从今后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要做有知识有能力的脑力劳动者”

    宝辉想念着按时按点吃饭，不用烈日下曝晒，不用跑公共龙头底下疯狂灌水的的日子，特诚恳地说：“爸，您以后还是小瞧我吧，我没意见，真的”

    、

    、


------------

第二百一十八章 流行

﻿    第二百一十八章 流行

    兄妹两个斗法，得益的是一干围观帮忙的人。

    二虎还好，虽然点钱时也是有点小得意，可想想自己放在宝然手里的那张存折，尤其是那上面相当丰厚的数字，相比较起来，这二百来块就算不上什么了。他可没宝辉那么小气，非要拿到自己手里的才是钱，也不像宝然这样矫情，明明想起那个小金库就眼发亮心发慌，还非要嘴硬说这钱不是自己的是代宝晨保管的，……何必呢二虎同学觉得自己就是个有钱人，虽然只是账面上的……，所以很慷慨地将蹬三轮的收入一分为二，散给了自家老妈和自家小弟。

    山东大婶拿到钱，夸一句儿子终于长大了，喜滋滋地先给老头儿打酒，再给干闺女扯布做裙子，剩下的小心翼翼存起来，很神秘地看着二虎笑，笑得二虎莫名其妙。

    少虎呢，手里攥着三百块钱，去市场上商店里晃啊晃了几天，给老爹老妈一人添件毛衣，自己从头到脚焕然一新，回来便又是口袋空空了。气得山东大婶骂：“你这小子就是个败家子儿啊败家子儿手掌心生洞的一分钱都留不住我看你这个样子，将来拿什么娶媳妇儿”

    被骂的人笑得一脸的阳光灿烂毫不介意：“妈呀您也打算得太早了点儿吧再说了你儿子我是谁呀还用费那个劲儿？放心，将来媳妇儿大把的随便您挑”

    他没事人儿一样，可把旁听的二虎惊出一身汗：原来老妈那诡异的笑……，打得这个心思女人啊女人，那心里的沟沟回回都多得绕腾人，不管是自家老妈，还是外面的薛纹，当然，尤其是小怪物宝然……

    、

    开学时，被宝然妈前后喂了六七只鸡，喝了八九顿汤，脸色重又恢复了红润的王晶，揣着她的九十多块，心满意足回学校去了，临走前还问：“宝然啊，明年寒假还跟你二哥比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埋头赶稿，想来想去这才是目前最适宜自己的正当收入来源，闻言脸色灰败：“不比了，这辈子也不跟他比了我这不是想不开吗以己之短攻彼之长。他是二哥，他比我厉害那不是很正常吗？……唉，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哇”

    最后一句王晶没闹明白，要面子？宝然什么地方要面子啦？

    、

    妹妹服了软，哪怕只是在口头上，宝辉自然是非常得意的，要知道这还是在爸爸明目张胆的偏袒之下取得的胜利，不容易啊

    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宝辉头脑发热，居然事无巨细向宝晨做了汇报，说是让大哥分享一下，在没有老大照拂的暑假里，大家各尽所能自食其力，体验民生的可喜进步，至于到底是为了请宝晨见证弟弟妹妹的成长，还是向没有依诺请客的大哥耀武扬威，就不太好深究了。

    宝晨的回信来的很快，也是，都已经开学了，刚从南方转了一圈儿回去，想来他也有一肚子的体验感悟需要找人发泄，宝辉正好直直地撞上去。

    “这就叫自食其力？就你这样儿，家里热乎乎的饭菜吃着，软绵绵的被窝盖着，出去溜达两圈儿跟人家真正讨生活的抢几个辛苦钱，就自食其力啦？笑话”

    “还觉得自己挺能干的是吧？无错不少字说到底不就是卖了几天苦力吗？早知道要这么个自食其力法儿，还念这么多年的书做什么？直接打工去得了，在学校里耗着不是浪费时间嘛你是个高中生了啊高中生，还用这么原始落后的法子来挣钱，不惭愧吗？”无错不跳字。

    随信寄来两张照片，干涸而贫瘠的农田，年幼而消瘦的孩子，同父母亲一起扶犁背锄，以图文向他们展示，到底什么是民生。

    、

    宝晨的这封信，虽然主要目的在于教育宝辉，可惜没有充分估计到家里这几口子的小肚鸡肠，由于主语不清，打击面比较广，不知不觉间，除了妈妈都给他得罪了。

    爸爸说：“个臭小子，刚得点儿教训又要翘尾巴知识分子卖苦力又怎么啦？想当年不是他老子卖苦力，哪有他现在得瑟的份儿？”

    宝辉更是不服气：“我干这活儿怎么啦？毛主席都说过，不管白猫黑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他厉害什么？不就剽窃他人的劳动成果编了几本习题集吗？哼哼钱是挣到了也不知管用不管用，……别说管用了，没误人子弟就算好的估计他自己也心虚着哪要不然怎么干到寒假就收工了？怕考完试别人找上门来兴师问罪吧”

    面对着宝辉口不择言的诋毁，宝然破天荒没有帮着宝晨说话，因为看过信后，她自己也正郁闷着。宝辉是个高中生就得惭愧了，那她呢？她大学毕业，……都多少年了……

    、

    宝辉的气愤没有维持多久，他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另一项重大事件转移过去了，那就是来自台湾的歌声——潮。

    这一专辑，就像一颗子弹，猝不及防地击中了还在满足于翻唱带的老百姓们。

    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美妙的节目美丽的歌，配上美丽的画面，那样的词句，那样的意境，原来歌曲也是可以通过视觉来享受的阴冷的《雪在烧》，让宝然想起当年自己初见时的惊艳；凄苦的《一场游戏一场梦》，让人觉得爱情是如此的使人沉醉令人忧伤，连爸爸都不能幸免，画面变幻中姜育恒忧郁地唱起《再回首》时，一向矜持自制的江副厂长都唏嘘了。

    宝辉少虎自然也不能幸免，张雨生高八度的嗓音清亮高亢地唱起“我的未来不是梦”的时候，他们的眼睛亮了，而当小虎队唱着跳着请大家不要伤怀跟着他们一起尽情摇摆时，这两个简直都要坐不住了：“太棒了宝辉，简直就是给咱们量身定做的”

    ……看来三剑客就要成为历史，土产小虎队即将横空出世……

    “对啊对啊……糟糕，红彬还给他**关在家里做题呢，他肯定看不到……磁带，磁带出不了这么快，怎么办？”宝辉一只手弹钢琴般在小茶几上扑棱棱敲。

    少虎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电视，生怕后面的给漏掉了：“早知道有这个节目，把录像机借过来就好了，宝然你怎么不早说……”

    、

    宝然翻白眼。

    她早已记不清这个专辑的具体播放日期了，只知道是在当年北京大乱后的秋天，中央电视台旋转舞台一期节目当中播出的，事前毫无征兆。可以想象这个节目将要带来的震撼，所以这一阵子每到这个节目时间，宝然都格外的留心，搞得爸爸都已经很小心很隐晦地说起过两次，她已经上初三了，还是要以学习为主……

    想也知道宝辉哥几个对这个节目会有多么喜欢，为了不使他们抱憾，每次都没忘了提醒他们也下来看看电视，就怕错过了，刚才往楼上喊的时候，少虎还冷嘲热讽地说：“看来宝然这回是胸有成竹啦，都毕业生了还有闲情关心电视。”

    哼，这会儿又说这个话……

    、

    宝辉却给少虎的话提醒了：“没问题啊记不记得电视台那个家伙，暑假给咱们看录像的？明天就去问问，闹不好这个节目他也录了呢”

    小城自有小城的好处，电视台的工作人员极其随意和人性化，暑假里不仅应观众要求一天四集地连播射雕，还在宝辉几个耽误了几集找上门去的时候，干脆找出录像带就让他们在那里看了个饱。这里哪有人管它什么版权转播权之类的，只要观众喜欢，电视台就敢录了下来翻来覆去地放，还不带插广告的，顶多播两则师市领导的最新指示，给大家留下点儿跑出去倒茶上厕所的时间。

    少虎点头：“明天就去找找看，有带子咱拷过来，元旦联欢会就是它了”

    、

    第二天上学，班里倒有一半的同学在讨论这期节目。男孩子们争论着，是忧郁王子吸引人呢，还是腾跃的小虎哥们更帅？女孩子们嘴里念叨着张雨生小虎队，心里羡慕着红唇族的青春靓丽，美衣华裙。

    红玉立刻改变了理想：“我要去唱歌不是文工团那种钉子一样栽到话筒跟前的干唱，我要上电视就穿那种白裙子，下摆长长的……”

    “是啊，在那金色的沙滩上，你在前面长发飘飘飞啊飞，后面一小帅哥傻乎乎笑着追啊追，……嘿嘿你们两个喘啊喘……”宝然坏心眼地接话。

    这个是有典故的，想当初电视里放费翔大帅哥的《夏天的浪花》，红玉看着那个同他配戏的长相一般身材出众的女模特，不无嫉妒地说：“也就因为费翔太高了吧，不然哪能挑的上她这样儿的”

    宝然凑趣儿地表示大力赞同：“对啊对啊，你看看，就费帅哥那个头，那速度，……要是换个一般的，那也跟不上人家的步子呀是吧？无错不少字再把小姑娘给累个好歹的，气都喘不匀……”

    搞得后来，只要出现类似镜头，高静都会笑着念：“妹妹你飞啊飞，哥哥我追啊追，咱们俩喘啊喘……”

    、

    红玉看着面前笑成一团的两个家伙，回头对比较老实的夏月宁说：“看到了吧？无错不少字她俩这分明就是嫉妒”

    、

    、


------------

第二百一十九章 幻梦

﻿    第二百一十九章 幻梦

    随着专辑一二的相继播出，这股来自台湾之潮，势不可挡地迅速席卷了整个大陆。石城市电视台不负众望，反复播出了质量相当一般的录像带，没关系，大家照样看得津津有味儿。

    、

    红玉紧跟潮流，迅速锁定了她的具体崇拜目标：伊能静。

    一点也不奇怪。那个永远像精灵公主一样女孩儿呀，曾经是多少小女生心目中的偶像听着她那稚嫩娇纯的嗓音，唱着那首旋律活泼，曲调欢快，却是透着浓浓忧伤的《十九岁的最后一天》，是不是每一个女孩子都会不由自主的，珍惜起手指缝中阳光般璀璨，而又不断溜走无可挽回的青翠年华？

    红玉开始迷恋纯白的大翻领衬衫，偷偷用妈**大铁夹子将马尾梢儿卷起，刘海是不敢弄花样了目标实在太过明显……，只可惜天已入秋，不能照样儿来一条黑色或白色的长裙，并且走火入魔般四处打听，怎样才能进入文工团，该到哪里去学声乐，对电影电视杂志上各种明星轶闻选拔趣事翻过一遍又一遍，浮想联翩。

    宝然并不劝她，连习惯性的调侃打趣都不太多说了，哪个女孩子没有做过这样的梦呢？就算基本上最终只能是梦，没有醒来的时候，也是很美丽的。

    、

    一个很平常的黄昏，凉风习习，才吃过晚饭回屋坐好，红玉就神秘兮兮地找过来了。先是捧了本杂志乖乖在一旁看，不时偷偷瞄她一眼，再一眼，又一眼……

    宝然搁下钢笔，活动活动手腕，“有事儿你说吧我学校作业早做完了，这个是二哥给的加餐……”

    “哎呀你也不早说害我等这么长时间……”红玉立刻将登着胡慧中漂亮大海报的电视月刊扔到一边，腆着脸亲亲热热凑过来：“你看你都趴这儿学了这么长时间了，该休息一下了吧？无错不少字”

    还跟我玩迂回？

    “休息？行啊我那还有张稿子没上色呢……”宝然就要去书架上一个大竹筒里翻。

    红玉赶紧拦着：“哎我是说，应该出去走一走，换换脑子了吧？无错不少字一张一弛是文武之道嘛，别把自己弄得那么紧张……”

    “好好好我去，我出去不然你都好唱起来了吧？无错不少字”宝然投降，起身收拾桌子。

    、

    这边宝然三两下都拾掇利索了，红玉那边反而又不着急了，对着桌上的小镜子照了又照，一条乌油油的马尾辫儿重新扎一遍，梳得溜光水滑一丝不苟，左右两侧的刘海儿顺了又顺，捋了又捋，发根儿上一条扎成蝴蝶结的白底起大红点子手帕也是正了又正，还回头问宝然：“这个跟我今天的毛衣是不是有点儿不配？你那条蓝黄格子的呢？拿来给我试试看”

    宝然无可奈何，拉开小抽屉，取出一沓子三四条花手绢来，两条小花点点的，两条交织格子的，全都送到红玉面前：“您慢慢挑，我不急。”

    红玉却又觉出时间紧迫了，匆匆忙忙把几条手绢按到头上依次比过，最后还是都放下了：“其实……，还是我这个红点子显得亮一点儿，你说呢？”

    ……那是自然，想来您出门前已经倒换过不知多少遍了……

    “是——，您超凡脱俗风华绝代……可以起驾了吗？”无错不跳字。宝然笑眯眯奉承着，再耗一会儿出去，回来天都好黑了。

    、

    向南出了厂区，越过两条小马路，是汽车团属地。原来这里有大片大片家属开出的菜地，玉米茄子辣椒黄豆，还有柿子红薯洋芋花生，非常齐全。小时候每到秋天，哥哥们没少过来摘个三瓜俩枣的回去烤来打牙祭。这两年菜地荒芜了，渐渐的起来了一座座三五层高宽敞亮堂的家属楼，人们欢欢喜喜地搬进去，烧煤气烤暖气，孩子们却再也难以找到从前那个可以捉迷藏打地道战顺便填一下肚子的童乐园。

    与新起的家属楼群比肩相邻的，是一片还没来得及全部拆除的窑顶老房。宝然听爸爸讲过，这是这片地方建起的第一批家属房，半拱形的房顶，从灰泥斑驳的外墙上，可以清晰地看出，只有地脚起两三排用了红砖，再往上都是土块，狭窄的房门上方，小小的半圆形的窗子也是木框的。

    说是出来随便转一转的红玉，拉着宝然径直拐进这排老房子，从昏暗的的小窗口透出的星星点点的灯光来看，这里还住的有几户人家。三弯两绕，就只见前面一家黑洞洞的门口，围了一圈人。

    不出所料，这才是她的目的吧？无错不少字宝然看着门口几个戴着鸭舌帽扮神秘的工作人员，以及一台老旧的摄影机，想起这两天女生中间私下流传的小道消息：一部军垦故事片正在石城市取景，听说是上海来的哎

    、

    显然，红玉跟其他来看新鲜的围观群众不同，她的心里抱了某种傻傻的隐秘的痴妄。见宝然不去跟大家一样探头探脑地从洞开的门口向屋内看景，而是偏过头来端详自己，红玉脸上泛起了一丝可疑的红晕，“看我干？你不看看人家怎么拍电影？”

    宝然抿嘴儿笑：“我看你好看”

    这下红晕真的上了脸，红玉左右看看见没人注意她们，轻轻一掐宝然的小胳膊：“别胡说……那个，我跟你说啊，……今天咱俩过来的事，……你别出去乱讲”

    ……宝然正要叫她放宽心，就听前面有人小声说：“开始了开始了”

    围观群众一听开拍，不约而同地屏声禁气，现场鸦雀无声。

    红玉拉着宝然，悄无声息地往前又挤了挤，倚到了门边。

    、

    角度不是很好，透过前面的人缝儿，只看到三四个工作人员，还有哒哒转动的摄影机，再就是隐约可见一男一女两位演员的背影，似乎在端碗吃饭闲话家常，身上穿的大概是六七十年代常见的军便服，偶尔几句对话，含混不清。

    宝然看了两眼，心里挑剔一下那有些过于崭新的服装，就没了兴趣，只尽着她的陪伴之职，紧靠着全神贯注生怕漏掉任何一丝动静的红玉，给她壮胆。

    、

    没过一会儿工作人员挥下手，机器停了，里面的人放松了咳嗽几声说起话来，还有人往外走：“行了这段儿算是过啦，出去透透气儿”

    听着却像是一口京片儿。

    门口的围观者们让出一条缝儿，两个工作人员依次出来，其中一个就着屋内的灯光，看见了门口的红玉和宝然，似乎是特别留意了一下。

    红玉似乎是有些紧张，握着宝然的一只手沁凉，还觉得出有微微的湿意。

    然而只是那么一下，那人随即若无其事跟着他的同伴挤出去了。

    红玉刚才略有些僵硬的手又绵软下来，脸上的神情，说不出是放松还是失望。

    、

    宝然轻轻叹气，正要问红玉是不是该回去了，里面那两位演员一前一后也出来了。

    小城的老百姓们，土啊，没见过世面啊，现在这可是平日里只能从银幕上看到的电影演员，活生生地出现在自己跟前儿啦顿时都睁大了眼，盯盯地瞧着，人群里偶尔还有细细的窃窃私语。

    宝然也不能免俗，几乎是有点儿开心地跟着大家伙儿盯着瞧。走在前面的女演员单薄细弱，白皙的脸庞，细细的眉眼薄薄的唇鼻，论五官绝对比不上红玉的标致，却是别有一番纤丽的风韵。

    ……后面的男演员样呢？对不起大家都没大注意……

    、

    在门口，女演员跟她的同事们享受到了同等待遇，哦不，好像规格要更高些，人们纷纷行注目礼，长久的注目礼……，倒是给她也让出一条小道，比刚才的还细，兴许是考虑到了毕竟她的身形不比前面那两位的五大三粗……

    女演员微微低了头，垂下眼帘，轻皱起眉头，可惜，围观群众们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她的不悦，大概因为表演功底太过深厚，她脸上还是一派的平静素雅。

    幸好身后的男演员及时赶上来，陪着笑伸出两只胳膊，虚护着她打开一条路走了出去。

    只在经过外围的红玉宝然时，大概是终于得以脱身松了口气，女演员低低嘟囔了一句，红玉宝然偏偏就听清了两个字：“……烦人……”

    、

    这个年龄的小姑娘，曲折婉转，敏感多思，可以由一件看似毫不相干的事情而产生荒诞离奇的幻想，也可能只一个浅淡的表情一个不经意的眼风，就打破了她心中全部的勇气与希望。而在旁人看来，却根本就事儿也没有，只是小女孩儿猫一阵狗一阵儿的莫名其妙。

    而宝然是多么羡慕这种时晴时雨的莫名其妙啊，可惜她再也不会有这种心境，就算是重新拥有了这个年龄，有些思绪，有些情感，却是永远也不可能从头再来。所幸她还可以羡慕着，喜欢着，欣赏着，这样多愁善感的小女孩儿。

    宝然收束了脸上的表情，只心里含着微微的笑，陪着陡然安静下来的红玉默默地往家走。

    昏黑的天边有晕黄的月亮升起，淡淡的月光，将她们年轻的身影打上夜色里越发皎洁的柏油路面，时而爬上水泥路牙，时而印到未扫净的落叶上，纤细，修长。

    、

    、


------------

第二百二十章 加油

﻿    第二百二十章 加油

    、

    又是一个周末下午，宝然照例在家里埋头苦读。

    宝辉嘴里刻薄，手上却是毫不含糊地接过了宝晨留下的指挥棒，宝然一进初三，就开始每天三顿加夜宵地给她布置任务，务必要保证中考后，后进生宝然能够毫无悬念地被纳入哥哥们近距离监察的范畴。

    其实宝然应该庆幸，这年头重点学校高中部招考的目的性极强，笔试只有语算外，再加上物理化学，还没有像后来一样遍地开花，政治历史地理等等都要一一背过，外加各色文艺特长，相对来说还是比较轻松的。对于宝然来说，语外都没问题，剩下的，无非就是做题做题再做题了，有几个年级靠得很近的哥哥，真的是非常省心。

    比方说现在，房门被轻轻敲响，她的陪读兼编外辅导员红彬同学，夹着自己的功课进来了。

    、

    “红彬哥你练完啦？”宝然将自己的书本卷子收拢一下，给他让出半张桌子来。

    红彬熟门熟路自己拉凳子坐下：“基本动作已经差不多了，少虎说还要琢磨琢磨具体的排位走队，他们少说还得把那两只歌再过上几十遍呢”

    、

    潮流不息，市面上很快出现了盗版卡带和小歌片，上海的阿宣阿宁及时寄来了正版货，《逍遥游》，《男孩不哭》，《十九岁的最后一天》，《我是猫》，经爸爸婉转沉默的抗议之后，在宝然的提醒之下又补了一盒《再回首》，宝然的双卡录音机很是忙活了一阵子，差一点儿罢工。

    学校里时髦新潮的小男生，开始流行将松松垮垮的裤腿扎起来，将宽宽大大的白衬衣领子竖起来，就是还没大有人好意思扎上领结，那也太煞有介事了点儿，会被笑话的。

    宝辉少虎终于弄到了录像带，搬了不知谁家的放像机来，躲在男生宿舍里，用早已被淘汰下来给宝辉拆拆卸卸不知多少回，居然还可以出图的那台小黑白，不厌其烦地琢磨着每一个动作，又精心选了两首歌，准备组队到学校里一展雄姿。

    既然是要成立自己的小虎队，当然少不了红彬，于是借口宝辉这里又来了几套新的参考书，拉着红彬搬了功课每天在这里耗到天黑，当然大部分时间，红彬还是得埋头背书做题。

    好在大家都知道他，任务艰巨，责任重大，所以格外的体谅，一般能代他做的事情都抢着做了，红彬自己只管两件事：学习，按照少虎和宝辉排练设计好的动作练习。一切事宜都是在学校以及男生宿舍里悄悄进行，……也算不上是怎么样的掩人耳目吧，主要防着唐阿姨。要是给她知道了儿子的不务正业，还不得跳起来掀桌子？

    、

    红彬一头是不敢放下，另一头是舍不得放下，往往就在排练之余，争分夺秒地到相对安静的宝然这里来用功，顺便看看宝然有没有问题。

    宝然自己没问题，只是同情地下巴点一点红彬手里厚厚一本参考书：“没见过，又是阿姨新找来的？”

    红彬有些头疼：“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这学期变本加厉了这次年级摸底都排到第三了，还不满意，天天的念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次暑假，宝晨不是没回来吗？我妈这是又给谁刺激了？”

    宝然先是摇摇头表示不明所以，低头写了两句，突然想起来：“对呀今年你们高一了啊”

    “那当然”红彬诧异地笑：“宝然你做题做糊涂了，连这都不记得啦？我们高一怎么啦？”

    “……没。”宝然默默地又做了半张卷子，抬头见红彬也正停笔小憩，踌躇着问：“红彬哥……，你将来，……是要考去上海吗？”无错不跳字。

    “那当然”红彬再次诧异，“你家有宝晨在那边了，我家就指着我啦不然还往哪里考？”

    “那你自己……，愿意去那里吗？”无错不跳字。宝然小心翼翼地问。

    红彬沉默了片刻，还是温和地笑：“……愿意不愿意的，有要紧。咱们老家都是那里的，自然是要回去的。”

    “……说的也是……”

    、

    又过了几天，少虎连服装都备好了，一式三套黑色板裤，宽宽松松的雪白衬衣，甚至还有不知从哪儿淘来的西装小马甲，估计宝辉手里的那点钱连带爸爸的奖金，也全都被他拿去花掉了。

    山东大婶说得没错，这就是个贪花好玩的败家子儿。

    “月底我们学校跟二中三中有个汇演，算是给元旦联欢会做的预选，到时候你也过来吧，看看是真正的歌舞”少虎信心满满地对宝然说。

    宝然正在给他们的衬衣马甲挨个儿把扣子重新钉过一遍，闻言手上停了停。

    少虎立刻掉头：“……啊我的意思是，上次哥哥们都去给你加油了，看到我们妹妹在舞台上的光彩照人了，这回怎么也得给个面子去看看我们的嘛对不对？宝然啊只要想到有你在下面，哥哥们也会格外的有精神你说是不是？”

    宝然咧嘴给他一个假笑，埋头接着钉扣子，心里叹着：原来成品制衣业现在就已经开始偷工减料了啊

    、

    期中考试结束当天，宝然跟红玉混进了一中的大礼堂，被宝辉他们安排在了同班的女生当中：“等着瞧好儿吧”

    红玉东张张西望望：“咱们在这里凑热闹，不如去找王晶啊”

    “你以为我不想吗？来之前问过了，她们毕业班全都不参加，加了晚自习分析总结期中考试。”宝然告诉她。

    红玉骇得吐吐舌头：“这么厉害至于吗？期中考试而已，还有半年多哪”

    “至于”宝然往还是大幕紧闭的舞台上看了一眼，“咱们的哥哥们也只能再逍遥这一年啦”

    “哎哎开始了开始了”红玉很不喜欢听到此类话题，看到大幕刚一拉开就赶紧打岔。

    、

    说老实话，演出水平相当的……，一般。

    宝然不明白里那些中学生们精彩绝伦的歌舞表演都是由何而来，难道他们都受过专业训练？……倒是有这个可能，但是显然那些藏龙卧虎的民间高手并没有在这里出现。礼堂里一阵阵以区域划分的掌声，说明它们更多是为了台上那些各自熟悉的面孔。就像当初，宝然她们在厂礼堂将舞跳得几乎砸了锅，下面的父老乡亲们照样掌声雷动。

    套句话说：观众们看的不是节目，是友情，是热闹。

    可是宝然红玉两个在舞台上唯有的熟人就是哥哥们，未免对其他的节目失了兴致。最过分的是，……居然有不下三支土产小虎队……

    两人面面相觑。流行之所以成为流行，就在于，为它着迷的绝不止一个两个……

    、

    红玉给宝然也给自己鼓劲儿：“没事儿咱的哥哥们……，至少服装应该是最出挑的吧？无错不少字你看那几个不是运动服就是毛衣，都比不上咱的”

    好吧，也只能这样想了，宝辉他们运气真是不怎么好，同样的小虎队，他们大概排到最后了吧？无错不少字等轮到他们上场，估计观众都好疲沓了。

    又是几个节目过去，宝然昏昏欲睡，红玉突然使劲儿捅她：“嘿到了到了他们出来了”

    宝然精神一振，赶紧笔直坐好伸长了脖子去看。

    、

    要说自家的孩子，看着就是不一样。那齐刷刷的白衣黑裤，那别出心裁的小马甲，那宝然设计，山东大婶同宝然妈联手精制的蝴蝶领结，那一水儿高高的个头儿，怎么看怎么精神

    这三个的确是比宝然强多了，人家上了场不但不见生怯，反而是格外的兴奋欢实，随着节奏鲜明的音乐跳起来唱起来，就是不一样

    刚唱了两句，红玉就带头鼓掌，周围的班级啦啦队们被她一带，也纷纷鼓掌。

    宝然还嫌不够，没看见我们家孩子特别的精彩吗？同学们你们也太规矩了吧？无错不少字大家情绪不够高涨啊，掌声不够热烈啊……悄悄伸指入唇，一运气，……打出一个响亮的唿哨。

    红玉愣了一下，她她她……，她怎么还有这么一手啊

    ……搁谁家里真真假假几个小流氓，怎么也学会了……

    、

    宝然人小力微，这声唿哨在整个礼堂中并不引人注意，却成功地提醒了她们身边，宝辉他们几个的同学校友们。既然有了打头的，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子顿时摒弃了重点学校的矜持有礼，争先恐后打出了真正响亮高亢的尖利哨音。

    顿时惊醒了不少昏昏沉沉的，打起精神不明所以地跟着掌声大作，现场气氛立时热烈起来，同前面的例行公事各为其主拉开了距离。

    、

    功成身退，宝然满意地揉了揉腮帮子，懒洋洋靠回椅背上。我的哥哥们哎，够意思了吧？无错不少字

    宝辉三个在雷动的掌声中胜利谢幕，红玉一边激动得呱唧呱唧，一边还不忘敬业地左听右探，回身又捣鼓宝然：“宝然你听到没？她们都在议论咱的哥哥们最像呢说红彬是乖乖虎，宝辉是霹雳虎，少虎是小帅虎我觉得不对啊，应该少虎是霹雳虎啊，他的个子高一点嘛，宝辉才是小帅虎你说呢？”

    、

    宝然一皱鼻子：“都不是就他们俩？……一只花狸虎，一只笑面虎”

    、

    、


------------

第二百二十一章 野炊

﻿    第二百二十一章 野炊

    高静得知宝然红玉她们去看了演出，大为不忿，揪着宝然数落她：“不讲义气平时嘴巴里说得多亲热，关键时刻就看出来亲疏远近了吧？无错不少字这么好玩的事儿，怎么就把我……，我们给落下了？不像话”

    说着回头去看看夏月宁寻找支援。夏月宁正抱着一摞子物理练习册挨座位分发，闻言并不出声，不过也没给她拆台，只冲她俩笑一笑，接着往后发过去。

    、

    宝然打开高静的爪子：“君子动口不动手。……我知道你不稀罕当君子，可当着班里这么多同学，多少收敛一点儿好吧？无错不少字怎么说大家也投票让你当了回三好学生，这才几个月啊就撑不住啦？注意形象”

    想到自己那来之不易的三好生，高静手上规矩了，眼睛还是不服气地瞪着，腮帮子鼓鼓的。

    宝然暗笑，耐心给她分析：“你看哈：第一，叫远近亲疏？红玉去看她哥哥红彬有不对？她是该比你疏呢还是比你远？第二，他们这次只是预选，其实乱得很真没好看的，……我都差点儿睡着了不如等到元旦正式演出，那才有看头对吧？无错不少字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昨儿晚上有空吗？”无错不跳字。

    鼓涨涨的高静顿时被戳漏了气，期中测验化学考糊了，昨儿晚上她被妈妈按在家里好一个苦口婆心远虑近忧的世界观及人生观教育。问题是，……宝然这家伙又怎么知道了？

    不用她问出口，宝然立刻就答：“我没有千里眼顺风耳你问问周围的，谁不知道啊，……都在你脸上写着呢”

    “有那么明显吗？”无错不跳字。高静不由摸摸自己的脸。

    “有”夏月宁发完了练习册过来到她旁边坐下。宝然旁边的李大志也点头附议。

    高静抱头：“误交损友啊损友……你们都是”

    、

    “行了别难过啦”宝然把她的脑袋拔出来：“这周末咱们出去玩，不带红玉，这样就平衡了吧？无错不少字”

    “你真能忽悠那是咱们班级活动，本来就没红玉事儿的”高静抱怨着，不过提到了秋游，还是高兴起来：“这次分组可是说定了啊，你一个我一个，齐进凯李大志，刘涛……”这是高静那存在感极低的同桌，“……还有夏月宁”

    夏月宁有点儿犹豫，“我……，就不去了吧。你们五个人也差不多了……”

    “去吧一块儿去吧”宝然摇唇鼓舌：“董老师都表示赞同了这可是咱初中生涯最后一次秋游了”

    夏月宁撑不住笑出来。

    、

    刚才的班会课上，齐进凯提议，叶晓玲高静跟着敲边鼓，撺掇董老师批准大家拿出一天去秋游野炊。董老师稍一迟疑，齐进凯就鼓惑着大家嚷嚷，复习好累啊，期中考试好辛苦啊，秋天多么高啊空气多么爽啊，七嘴八舌绕得老师做头疼状。最后宝然很感性地慨叹：“董老师啊，要知道这可是我们初中生涯最后一次秋游了呀”

    夏月宁当时真有些感动了，结果就听董老师接过去说：“江宝然就数你的歪理多当老师不记得了吗？初一时你说是初中生涯第一次秋游第一次春游，初二时你说来着？啊，最后一次队活动和第一次团活动现在又来这个，明年的你不用说我都知道了，最后一次春游，是不是？”

    班里桌椅齐响，一顿鼓噪。宝然笑容可掬：“老师英明”

    真想象不出这么厚的脸皮怎么上了台就拘谨成那副样子

    然后齐进凯领人在后面起哄：“董老师您都发了话了，我们自然谨遵教诲，明年一定会记着要这么说的您就放心吧啊”

    就这么乱哄哄软磨硬缠地硬是把周五的秋游给敲定了。

    、

    宝然知道夏月宁在顾虑，“你放心，菜单子拟好了先给你过过目，……我心里有数”

    夏月宁犹疑着含糊应下。

    不到放学，宝然就快手快脚拟好了菜单：青椒牛柳，白菜豆腐，韭菜花炒蛋，炒花生米，糖拌西红柿，鸡丝腐竹小黄瓜，葱爆羊肉，想了想再加个菠菜蛋汤。

    “成了吧？无错不少字咱们六个人，八菜一汤呢” 宝然点着菜单跟大家商量。

    “够了够了”众人都说：“肉，菜，蛋，汤，很齐全了”

    “那，再来说说原材料都怎么个带法儿。我的意见啊，肉类，牛肉，羊肉，……对了还有一块鸡脯，这是大头，咱们一人出……，五块钱吧，鸡肉还好，牛羊肉现在得八块一斤了，三十块钱，够了吧？无错不少字”宝然看看大家，尤其是齐进凯刘涛还有李大志三位男士。

    “快四斤了，还有别的菜，够了……想来你们三个也吃不了多少对吧？无错不少字”齐进凯打量打量大家的个头儿，嗯，相信到时候他是主力军。

    、

    “这个就交给夏月宁好了，明天都把钱带过来交给她，放了学好赶紧去买。记得羊肉多点儿，炒菜用不了还可以烤来吃……”宝然手里的铅笔将肉类划掉。

    夏月宁看看宝然，点点头不再出声。

    “接下来，豆腐花生腐竹鸡蛋……，鸡蛋算了我从家里带，这些蔬菜也都我带吧，家里现成的还新鲜，……”宝然嘀咕着，“豆腐花生腐竹，还有大块儿煤，……齐进凯你们三个谁来？”

    李大志认领了食物，刘涛接走了燃料，并拍胸脯负责苦力。宝然接着往下念：“锅碗瓢盆……”说着又去看夏月宁。

    齐进凯截过去说：“这些我带，我家正好刚买了只大炒瓢，全新的还没用过呢……其他的，我先洗好了用开水烫过，可以吗？”无错不跳字。他问着宝然，眼睛却是瞟向夏月宁。

    宝然就笑了，跟夏月宁一起点头。

    、

    “别忘了还有饭，吃饭？直接带现成的大馒头还是自己做？” 李大志提醒。

    “既然是野炊，咱就全都自己做咱们焖米饭吧，我再带上一只钢精锅，不过是多起一个火头，很快就好的”夏月宁这会儿倒是兴致勃勃了。

    “好那就米饭”大家纷纷点头。齐进凯特别叮嘱：“那我带米，……你那锅够大吧可别到时候我们还吃不饱啊”

    “放心，饿不着你的”夏月宁打趣地笑。

    、

    “哎哎那我呢？我带？”高静左看看右看看见大家都分巴完了，急得举了手。

    “你？”大家还真把她给忘了，宝然轻轻一敲桌子：“……你带嘴”

    、

    哄笑声中，高静掐着她脖子上刑，宝然一点不坚贞，立刻服软讨饶：“听错了你听错了我是说让你带水，带水啊”

    市场上的蔬菜们越来越肥嫩可爱，外出游玩的孩子们却渐渐地不敢捧了河水湖水尽情痛快。董老师特意叮嘱，再清澈再流动的活水，刷锅洗菜可以，做饭烧汤不行，还是从自家水龙头里带上些预备着。

    、

    周五一大早，秋高气爽……，嗯，这个词儿的确用得很滥了可该用的时候还是得用，初三年级一班的自行车队从学校出发。大家各司其职带菜的带水的带家伙事儿的还有……，带宝然的。

    对，齐进凯带着宝然，她是目前班里硕果仅存的一个不会踩自行车的。

    、

    野炊的原定目标是蘑菇湖水库，可实际上他们还没走到大泉沟，就停下了。

    路边有依依相连的两片小小湖泊，连董老师就叫不出是名字，湖边有微黄发亮的芦苇丛，一束束芦苇花在阳光湖水之间银白闪烁。

    旁边是大片的荒地，遍布着灰扑扑苍绿的趴地草，个子高些的各色野花杂草，都已经萎谢凋黄，叶枯茎干，泛着白光在近冬的凉风里摇曳。远处还有收割翻整过的农田，田边地头，零星可见未收尽的干草麦茬。

    而这一片萧瑟的土地，同着这两泓寂静安宁的小小湖水，在高高的清远蓝天下，一直一直荒芜寂寥地伸展开去，远处那细细蠕蠕的地平线，低矮得几乎放眼不见。

    这也是在新疆这块辽阔的土地上极其平常的一幕秋景，极目四望，世界仿佛永远没有尽头。

    、

    有柴有水有石有风，没有密林没有人家，非常适合班级野炊，怎么铺排地方也是足够大的。

    “不然就在这里吧？无错不少字”有人提议，“反正今天就是出来做饭的，天这么凉，不能游泳不能钓鱼，也没必要非得去大泉沟蘑菇湖，咱们还能多玩一会儿。”

    大家都不是偏好风景名胜的旅行家，只要舒服适意就好，董老师问了一圈儿纷纷点头，于是下了大路将自行车集中停好。垒石头，捡干柴，埋锅造饭。

    、

    高静积极踊跃：“我来管添柴生火好不好？这活儿我爱干”

    “你干过？”见她直接拿了块儿煤就往锅底下填，宝然警惕地问。

    “没干过所以才要干的呀董老师都说了，这就是一个锻炼动手能力的好机会在家里我爸我妈老是不许我碰……嘿嘿机会难得，这次一定玩……，呃，……烧个过瘾”高静憧憬着，摩拳擦掌。

    宝然同夏月宁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坚决不许你碰”

    “洗菜去吧亲爱的”宝然递给高静一把韭菜花和两只青椒。

    “淘米去吧高静乖”夏月宁将钢精锅塞进高静手里。

    “切菜……，算了你怎么跟拿了把凶器似的还是给我吧”齐进凯夺过菜刀。

    ……

    高静脸儿红红眼睛红红看着宝然娴熟地挥舞着锅铲：“是不是就数我最没用……”

    李大志跟刘涛往地上铺着塑料布，回头来打鸡蛋添木柴砸煤块儿，同时不忘教导她：“**不分贵贱，行业不论高低……”

    “对对对”宝然赶紧帮腔：“到时候饭菜香里有我们的六分之五也有你的六分之一”

    、

    饭菜飘香，做出了六分之一贡献的高静也没那么失落了，端着饭碗往班里另外五个组挨个儿不落地转了一圈儿：“还没做好呀？”“要不要尝尝这个羊肉？”“看你们的馒头都凉了我们是现焖的米饭”“……”

    最后在众人酸溜溜的白眼当中得意地绕回来，最受欢迎的牛柳已经见底，没人同情她。

    、

    这时候另外几组也做得差不多了，纷纷走来过去的互通有无。

    叶晓玲托了一碟子木耳炒牛肉过来，说是她亲手做的请大家品尝，宝然几个都夹了一筷子，比较真诚的给予礼赞。叶晓玲就笑了，送到夏月宁手边：“你也尝尝？”

    夏月宁只是微笑着：“不用尝也知道，肯定差不了的”却不动手。

    “尝尝嘛这是牛肉”叶晓玲又往前递一递。

    夏月宁还是笑，还是不动。

    、

    高静看不下去了：“行了叶晓玲你……”

    没等她说完，宝然连推带拉把叶晓玲弄走了：“也别光紧着我们组让这边儿的也尝尝”

    叶晓玲还在嘀咕：“她怎么那么讲究啊都说了这是牛肉”

    唉，好孩子啊，这牛肉跟牛肉，也是不一样滴看在她多少还知道一点避讳的面子上，宝然耐心给她普及了一下，鸡肉跟清真的区别与交集。

    很多人都知道，穆斯林不吃猪肉，在他们的教义里，猪“貌异，性恶，污秽”，被认为是不洁之物，坚决摒弃。常年在这里生活的人们，就连“猪肉”这个称呼都不怎么用，大家都习惯称之为“大肉”，初来的常有不解，不知为肉还有“大小”之分。

    而穆斯林常食的牛羊鸡鸭，也是有讲究的，必须是诵主之名宰杀，否则也是不适宜的，并不是说，只要是牛羊肉，就可以挂上个“清真”的牌子，这一点就不大广为人知了。

    所以昨天准备原材料时，宝然当先就把所有肉食的采买交给了夏月宁。

    是啊我们的夏月宁同学是回族，……前面是不是忘记说啦？

    高静作为一个资深新疆干部子女，这点常识还是有的。叶晓玲的妈妈虽然刚刚提了小学部主任，毕竟还是属于新贵，呵呵这就露了馅了。

    、

    董老师今天最逍遥，也不用干，大家都让她等着吃现成的百家饭，最后心满意足说：“嗯，这样的日子还不错，老师有几十年没享受过啦”

    立刻就有人接话：“那没问题董老师，以后咱每月出来一回，让您好好休息”

    “啊？”董老师做大惊失色状：“你们这也太……，得寸进尺了吧？无错不少字”

    “老师您自己教过的，中流击水，不进则退嘛——”

    、

    深秋的冷风，将脆泠泠的笑声片片吹散。

    、

    、


------------

第二百二十二章 倒霉

﻿    第二百二十二章 倒霉

    这次轮到红玉抱怨：“野炊啊你们去野炊看看你们那是什么老师？我们又是什么老师？白年轻了，白长个五大三粗的个头了，居然带我们去西公园啊西公园小毛孩儿去的地方也不知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谁让她们那个班主任，既没成熟到可以耐下心不厌其烦照顾到一帮子叽叽喳喳的半大小孩儿，又没有年轻到有充足的精力跟着手下活跃非凡的孩儿们一起瞎胡闹。最怕这种不上不下的半吊子了。

    宝然说：“没办法，你们班里的同学不够争气，不够团结，缺乏必要的反抗与自主精神。”

    红玉恨啊：“谁说的？我们就差掀桌子了，分明是你们班主任缺乏我们班主任的**精神”

    宝然想要不要婉转地汇报给董老师，让她老人家再得意一下？

    、

    每年十月底的秋游一过，直到元旦，这两个月之间就再没什么盼头了，是这些孩子们最难熬的一段日子。不像其它时候，除却了寒暑假，算算有清明，五一，六一，十一，或大或小总会有些新鲜事儿，想着念着混着盼着，日子过得飞快。

    然而更多的日子，却总是像现在这样一板一眼，熟悉得成了条件反射，枯燥得分不清是昨天是今日还是明朝。

    、

    宝然却觉得这种日子挺适合自己。大概是因为这辈子谨小慎微，物理化学终于慢慢地找到了些感觉，数学更是条理清楚明明白白地牢牢握在手中，不再像前世那样模模糊糊的，每一个新知识点都是重负，每一次考试都是拼劲了全力的挣扎，颤巍巍勉强挂在中上游的成绩单后面，是毫无底气的茫然与惶惑。……看来在学校里，还是老师们那些日复一日磨耳成茧的唠叨最管用：要打好基础啊打基础。

    这世上当然是有天才的，心明神慧一触即通，像宝晨那样儿的，整天琢磨些歪门邪道功课还是游刃有余。可那毕竟属于少数，绝大多数人，……就如宝然这样儿的，都是普普通通只能说不算太笨的智商，加把劲儿挺容易的就上去了，可要是稍微松懈点儿闹不好就下去了，最明智的做法就是低头老老实实打好基础，才不至于将来提心吊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一脚踩空摔下去。

    打基础无疑是非常枯燥的事，砖头一块块地往上垒，每一块都得仔仔细细地夯实了，而这时，理想中的高楼大厦一点影子都没有，遥远得几乎令人绝望，尤其对于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躁动不安的年纪，要他们安安静静坐下来，一遍遍地贴砖抹缝儿查遗补漏，简直是酷刑。

    宝然唯有庆幸，至少现在的自己可以坐得住，也能够清楚地知道，现在解出的每一道题，背下的每一个方程式，不定在将来的哪一天，就会有所助益，这也算是重生的一大福利吧

    、

    在这样日复一日中，一个出门散心的机会居然从天而降。第三场大雪落下来时，廖所长来家里喝酒，顺便跟宝然提起，下周末他要去乌鲁木齐，顺便参加克里木江的婚礼，问她去不去：“听克里木说，他当初答应请你过去看他那个漂亮得不得了的新娘子啦？要是想去，到时候大爷过来把你捎上我们自己开车，早上去晚上回，怎么样？”

    “好啊”宝然巴不得，再安稳再耐得住性子，总有想要透风儿的时候，更何况，她还向往着看到一个充满民族风情的维吾尔婚礼呢，答话的同时，脑海里已经翻阅了前世今生所有道听途说歌传书载的相关信息：载歌载舞的亲朋，阿訇的祝福，新娘的面纱，泡了盐水的馕饼，还有门口的火盆，当然还少不了琳琅满目的油馕，馓子，干果，……

    宝然想得口水滴答，算算还有两天，加紧了写作业，赶稿子，忙活个不了，还特勤快地踩了梯子跟宝辉上房扫雪，当然，宝辉上那两层顶的大房，宝然只被允许上厨房间的小房顶。

    、

    每年冬季大雪过后，除了学校和单位的卫生包干区，各家各户上房扫雪，开门扫院，出门清路，都已经是约定俗成的习惯。有时候偷懒了或者雪不是很大，房顶上的雪会暂时被人忽略，但也不能积太长的时间，否则白天的太阳晒一晒夜晚的寒风再冻一冻，很快就压实到房顶上变成了沉甸甸的冰雪茬子，很难打扫不说，等到春天冰雪一化，屋檐边滴滴答答得好长时间消停不了，出出进进稍不留神，就给灌脖颈子里，院子里也总是湿哒哒滑溜溜的不利索，着实烦人。

    以前，这一般都是宝晨宝辉的工作，宝晨离家后，基本上都是爸爸和宝辉上去，有时赶上少虎二虎在这里也上去帮帮忙。前两天，厂里一个退休职工，家里孩子们上学的上学打工的打工，都出了远门，老爷子自己上房扫雪，一不留神滑了脚摔下来，伤了脊椎，送到医院也没抢救过来，竟然就那么去了。

    自此宝辉再不许爸爸上房，尽管爸爸笑着说自己还年轻着呢。这次宝然也支持二哥，再显年轻再能干，老爸也快五十了，不知不觉年近半百啊，又架着那么厚的眼镜片子，真有个好歹：“您让机械厂的广大职工们怎么办？生产销售，最重要的是开工资可指着您呢”

    宝然给他上纲上线。

    幸好是在自己家里，爸爸啼笑皆非，拍拍她脑袋，“别瞎说那不是还有厂长书记呢么，你把人家都当摆设啊”

    ……虽然实际上也差不多了。

    、

    初冬的雪，特别的洁白，特别的松软。这天下午将两边房顶都扫干净了，宝然让急着去学校大教室排练的宝辉少虎自己先走：“剩下的不用你们了，我自己慢慢往院门外堆出去就行了。难得红彬今天能有空，你们好好练啊，争取元旦夺个头彩”

    宝然一个人蚂蚁搬家似的又干了一会儿，正摘了帽子敞了领口散散汗气，在家闭关苦背化学方程式的高静，好不容易偷空出来，见到就说：“你这也太会玩了吧？无错不少字……还上房啦？真是幸福哦，我们家从来都不准我上去”

    ……是不是所有不准她干的事情都很好玩？不过，倒也可以理解……

    于是宝然很荣幸地请到了书记家的千金做小工，将房前屋后扑扫下来的满地冰雪一点点清运到院门口去堆着。

    听说宝然要去乌鲁木齐参加婚礼，大为羡慕：“我怎么就没这么好运气啊就是那个特别高笑起来特别好看的大哥吗？要做他的新娘子，那得多漂亮啊比红玉还漂亮吗？”无错不跳字。

    “呵呵幸亏红玉不在这里，不然听到你这话，那家伙非得缠着我一起去看看才能算完”

    、

    难怪高静家里不让她动手，这家伙干活真不老实，倒有一大半的时间是在耗着玩，一会儿要去堆个雪人，一会儿又要打个雪仗，本来半小时就能干完的一点活儿，愣给她撑了小半天，直到家里的校长妈妈找过来了，才恋恋不舍地离去。

    第二天宝然捂着两床厚棉被，蔫头耷脑鼻尖通红地暗自质问着高静：“那家伙是故意的吧眼红我能出去玩是不是？”

    、

    早晨廖所长过来接宝然，看到一只烧得双眼迷离的大白兔，只能很遗憾地叫她老实在家里歇着。跟车同去的少虎听说了，幸灾乐祸特地跑上来瞧：“我说宝然你怎么老是在关键时刻出岔子呢？哎呀呀，只好由我全权代表啦，有什么想看的想听的想吃的想喝赶紧跟我说说，一定帮你看仔细了听清楚了，……当然咱不能那么没风度还兜着走哈，那就顺便帮你吃饱了喝足了吧哈哈……”

    挣扎着风凉够了才任由宝辉把他往外拖。

    宝辉边拖边教育：“你说说你，平时在学校里对着小姑娘那嘴巴多甜啊，怎么就跟我妹妹过不去？不知道她心眼特别小吗”

    少虎循循善诱：“这个宝辉你就不如我明白了：甜言蜜语啊，自然是留着说给可以暧昧的女孩子们听才好，这用到自家妹妹身上，多浪费啊……”

    宝然大怒，操起靠枕向门口砸：“滚”

    下楼时还听他嚷嚷：“宝辉你也去吧当心在家里被她给传染了……”

    、

    片刻后宝辉进屋来：“别急啊我不去，让他自己去二哥在家里陪你”

    宝然热泪盈眶：“患难见真情，这亲哥哥到底不一样……”

    宝辉呵呵笑：“那是……，不出去也赶紧起床吧，吃点饭一会儿去卫生所。”

    ……

    “二哥你还是别做这么大牺牲了，现在出去还能追上他们不？”宝然立刻建议。

    宝辉继续笑，诚恳厚道：“应该是追不上了，他们开车呢，你二哥我又不是哪吒……，别担心不就是打个针嘛，二哥陪你”

    、

    二十一世纪感冒发烧了，一般会怎么样？消费一二百块钱，大夫给开吊瓶三至五个。

    这个时候呢？感谢伟大的医改还没有实施，感谢美好的社会主义福利，厂卫生所挂个号，开几针青霉素，耗时三到五天，花费一两角钱。

    ……那可是屁股针啊屁股针

    、

    、


------------

第二百二十三章 发烧

﻿    第二百二十三章 发烧

    不情不愿被宝辉押送着去了厂卫生所。

    几年如一日镇守在诊疗室的白胡子老大夫，既没有折腾着她去验血验尿验各种能验的，也没有划单子要她去查肝查肾查一切可查的，……当然厂卫生所也没那么些设备，基层的老百姓们，也就错失了支付那昂贵的设备使用及损耗费的机会，所以，这儿的土大夫也就可以脱离了高级医疗检测仪器而做出自己的诊断，只是给她量过体温，在胸口听了听，再拿一只苦不堪言的压舌板伸到宝然的嗓子眼儿里，冲她“啊——”过一回，就非常利落地开出了一张药方，……再加一张薄薄的针条子。

    宝辉二话不说在对面的药剂室拿好了药，拖起黏黏糊糊往大门外蹭的宝然：“别忙走啊，这边儿”

    、

    注射室的郑阿姨看见了宝然，又看见跟在后面的宝辉，心领神会地冲宝然挤挤眼睛笑。

    宝然尴尬。

    看来自己在她这里是已经挂了号儿的。

    上辈子曾经有过连打一个多礼拜的惨痛经历，两边屁股被轮流扎得都要木了，虽然时隔已久，痛的感觉是淡至乌有了，可对于那根银亮亮小针头的恐惧还在。这辈子自己再怎么谨小慎微，也从诊疗室的白胡子老大夫那里接到过两回淡蓝色的针条子，一次五针，一次六针，……可实际上宝然只在第一次乖乖过来打了一针，就落实了这样一件事：再自诩成熟的心志，也抵不过青霉素的痛。

    后来的十针，宝然仔细地寻了同郑阿姨手里同样的红色圆珠笔，按日子一天打个勾，拿回去给爸爸妈妈审阅。

    家里好糊弄，存在郑阿姨这里的针剂瓶子可是有数的，没办法，厂里上上下下生病打针的都得老老实实从她手上过，一个厂区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谁不认识谁啊再加上自己有那么个纵女出名的老爸。

    有一次走在路上，迎面碰到郑阿姨，当时她下了班没穿那件白大褂，自己居然没有认出来，也就没有能及时闪避。郑阿姨就笑着对她说：“小宝然，阿姨可帮你扔了有十只小药瓶儿了，浪费可耻哦”

    宝然装傻。

    现在想起来，当时跟在身后若无其事的宝辉也装了傻。

    、

    宝辉递过针条子，再附上刚刚领来的针剂。

    扁扁平平朴朴素素一只白盒子，上面简简单单几根蓝色线条，规规矩矩几个黑体字：注射用青霉素钠。郑阿姨打开来，里面是亮晶晶，细条条，清透优雅的一排玻璃瓶。

    、

    宝辉端只板凳在旁边坐下，说是帮宝然挡着点儿，免得门外人来人往的小姑娘害羞。

    ……如果真的怕我不好意思，您可不可以自己也回避出去呀啊？

    宝辉一点回避的意思都没有，罗里啰嗦叮嘱郑阿姨：“阿姨我妹最怕疼了您下手轻着点儿好吧？无错不少字”

    那眼神，那表情，那语气，比江副厂长还要慈祥……

    “别怕啊看你二哥还在这儿陪着呢还这么担心你，放心，很快就好马上就好……”郑阿姨一边非常利索地捏着小砂片儿削瓶口，配药，换针头，推气泡，一边喋喋不休地唠叨着。

    她白费心思了。宝然对她这番转移注意力的话充耳不闻，只听得见瓶口断裂的咔嚓声，泡着消毒水的针头在瓷盘里轻碰的脆响声，甚至还有药水推出的滋滋声……，全身的神经都在叫嚣着，颤抖着，关注着屁股上面被郑阿姨微凉的手轻轻按住的那一点，非常清晰地感觉着凉冰冰的酒精棉揉着擦过。

    有句话说的好，其实等待行刑的过程，才是最难过的……

    郑阿姨右手轻轻巧巧向前一送。

    “嘶——”宝然没哭也没叫，只那么轻轻地一声，纯粹是条件反射啊……

    只一张圆脸顿时皱成了包子样。

    宝辉不失时机猛夸：“宝然好样儿的一点儿没哭太坚强了，不愧是我妹妹”

    、

    一瘸一拐蹒跚着回家，宝然怨声载道：“你是不是心情特好啊这会儿？”

    “哪里哪里”宝辉特温柔特稳重特有哥哥样儿地搀扶着她：“宝晨说过了，他不在家，帮着妈妈照顾?img src=/sss/fmgeyimehid.jpg“>镁褪嵌缥乙宀蝗荽堑脑鹑巍？次叶嗑⌒陌。闵×宋揖湍亩疾蝗チ巳膛慊ぁ?br />

    ……您可不可以不要那么尽心？或者说，那么尽兴？

    、

    到家里就跟爸爸告状，说宝辉不顾道义，公报私仇，心狠手辣，天性凉薄……

    爸爸摘下眼镜擦着，顺手摸摸她那还有些发热的脑门：“宝然啊，爸爸知道你的语文很好，不过有时候咱也别把那成语滥用得太过分好吧？无错不少字你二哥这次真的是为了你好啊，咱不能带着有色眼镜看人对吧？无错不少字”

    ……好吧，等烧退了再来诋毁，爸爸也许就愿意把那副眼镜儿戴上了……

    “宝然你怎么能这么不懂事儿呢这次爸爸妈妈都不能帮你说话了。生病了嘛，就得打针吃药，不然时候才能好你二哥做得对”晚上，妈妈上楼来，一边帮宝然换下一身汗湿的里衣，一边絮叨着。

    每到寒冬，正是妈妈她们动力车间最忙的时候，周末也得轮换着值班，不得休息，能有宝辉盯着爱使奸耍赖的宝然打针吃药，妈妈求之不得。

    宝然老实听着，妈妈有时也会无原则护短，可她不会像爸爸一样专门只护自己一个人的短，所以，……还是老实听着最为明智。

    、

    夜里很晚了，下面爸爸妈**电视似乎都已经没了动静，房门却又被轻轻推开，宝辉披件棉袄走了进来。

    这时的宝然已经又迷糊过了一觉，加上下午睡了小半天，反而又有了些精神，正悄没声息躺被窝里眨巴着眼。宝辉借着窗缝儿里透进的朦胧雪光凑近了看到，倒把他自己吓一跳。

    “怎么还不睡？又琢磨呢？”说着伸手到宝然额头探一探，“嗯，倒是没早上那么热了……”

    “那明天就不用打针了吧？无错不少字我吃药就行了”宝然赶紧顺杆儿爬。

    “那怎么能行去病就要除根儿，大夫都说了，要是不一次性治好，反复起来就更麻烦了，说不定到时候还要打个十针八针的”

    ……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婆妈做啊？你学宝晨哪点儿不好还十针八针，当我是啊？

    听宝然一下子没了动静，宝辉悄悄地笑，想了想说：“宝然啊，二哥特别坏是不是？”

    “没有……”谁敢说你坏啊，不定多少大道理在后面等着呢。

    “……口是心非”

    ……说你坏你肯定不高兴，不说呢就觉得人家不真诚，那我就不说了吧。

    “……二哥是不是很没用？”过一会儿宝辉又问。

    他今天这是怎么啦？发烧的是自己吧传染啦？“……此话从何说起啊，二哥你多厉害啊，暑假我翻了番儿都赶不上。”

    “……又虚伪其实那点钱我知道，连大哥给你的零头都没有吧？无错不少字所以你才认输认的那么痛快”宝辉异常地执着。

    ……那么，原因是在大哥身上啊，那就没自己的责任对吧？无错不少字宝然坚决不承认是因为自己对大哥二哥壁垒分明的厚此薄彼才造成了宝辉同学的极度失衡。

    “……大哥干都是最好的，可是二哥就不行了，非但比不了他，还经常拖后腿。……当年，大哥要不是为了看着我，也不会把宝然给弄丢了吧，宝然是不是还在生二哥的气……”宝辉继续喃喃地念叨，总有一些事情，似乎只有在寂静的黑暗里，才能够说得出口。

    、

    居然还有个心结埋伏在这里哪儿跟哪儿啊这是，宝然抽搭一下鼻子，打起精神继续疏导，……容易吗我，带病坚持工作

    “二哥你说啊？是说我小时候差点儿丢了的那次吗？我记得妈妈说过当时我去追小狗了，原来那次二哥也在的吗？你在干啊？”

    ……她居然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宝辉心里，隐隐的有些失落，更多的，居然是长松了一口气？也难怪，那时候宝然还小，应该不会记得那么清楚。

    “二哥？”黑暗中宝然轻轻叫。

    “啊？没事儿二哥当时也在，……没干……，不过宝然放心，以后再也不会把你丢掉啦”

    “真的啊二哥？那我就放心了。……那明天可以不打针了吗？”无错不跳字。

    ……她怎么还没忘啊？

    宝辉无声地笑，……可惜屋里太黑宝然看不见……。“那不行，一码归一码，这个关系到你的健康和全家人的健康不能再由着你耍赖”

    ……他也很会扣帽子啊，宝然没劲儿了，沉默片刻，打出个大哈欠。

    宝辉的笑容更大，心情好得出奇：“那你睡吧，已经很晚了。”

    、

    第二天宝然蔫吧着去上学。

    ？你问宝然发着烧呢怎么还去上学？这有奇怪的。这时的孩子可能会因为贪玩看电影打架甚至逛街而逃学，但只要能爬得起来，一般很少会呆在家里养病，白天没有网络没有电视，一个人傻乎乎搁家里熬着，还不如去学校做传染源呢同学们当中甚至流传着一个很不厚道的说法：生了病赶紧出去传给别人，传出去以后自己就好的快了……

    传染源宝然不怀好意地转身去找高静说话，对上了一双，……同样洇红的眼睛和同样通红的鼻头。

    宝然一下觉得自己好多了，真的，比打针都灵。

    、

    、


------------

第二百二十四章 探病

﻿    第二百二十四章 探病

    中午饭桌上，少虎满面笑容轻松快活的样子，跟宝辉讨论元旦的演出跟二虎讨论最新的篮球赛，宝辉同二虎就很认真地跟他讨论小虎队的歌儿和错位防守。过一会儿他又说起新得了一盒专辑重又搭配了一套演出服，宝辉表示今晚就叫红彬过来听听新歌儿试试衣服，合适的话赶早弄出三套来。

    宝然也笑吟吟听得津津有味儿。

    只是听着。

    最后宝然都起身收拾桌子了，少虎看看还没动静儿，忍不住咳咳了一声儿：“咳哼——，宝然你不是还生着病呢吗？听说昨儿个在家里闷了一天？听说还在吃药打针？那怎么还忙着干活呢赶紧放下歇着才对，是吧？无错不少字”

    说着转头看看宝辉。宝辉就点头：“你说的很对，我怎么疏忽了。宝然放下吧，看你少虎哥多细心”

    于是少虎就眼睁睁看着宝然将碗筷放回桌上，推到自己面前，笑着道谢：“那就多谢你啦”

    兄妹俩冲他摆摆手上楼去了。

    、

    少虎虽然爱招惹小姑娘，可惜并不没有爱屋及乌喜读红楼，不然此时一定会大叹：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

    他还有一肚子的好料，等着有人，尤其是宝然巴巴儿地上赶着来问，热闹的婚礼，动人的歌舞，乐得发晕的克里木江，还有漂亮的新娘子，居然是混血的

    可是没有，他端了一中午的架子，也没人来问。宝然爸说着厂里的人事调配，宝然妈在念叨着全厂的水暖管线大检查，二虎脑子里只有他的篮球，昨天叫他同去的时候就很不耐烦地给了几句：“我去干？跟他摔跤吗？他有空儿吗？”无错不跳字。

    而本该同自己最为默契的宝辉，这会儿怎么跟他妹妹默契去了？

    、

    他要是知道那兄妹俩此时在楼上的动静，一定就不会这样失落了。

    、

    联袂摆完了少虎，才刚上二楼，宝然就非常好心地通知宝辉自己帮他减了负：“今天下午就不用麻烦二哥陪着我去打针啦我跟高静说好了，我们俩搭伴儿，上学路过那里的时候顺便就打了。再说了，你自己好端端的，老是在卫生所那种病患云集的地方出入也不太好是吧？无错不少字”

    ……

    又出幺蛾子宝辉想想说：“等我放了学陪你们……”

    “不会吧”宝然立刻打断，“高静打针你也在旁边盯着？”

    ……宝辉看着她不出声，以眼神揭露：小样儿你骗谁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算盘……

    宝然大大方方儿地回视，目光坦诚：本来就没打算骗谁，不就一个说法儿嘛咱们心照不宣……

    半晌宝辉苦口婆心：“这样不好太浪费国家资源了社会主义墙角也不带这么挖的。再说了，还捎上高静，你这不是把人家好好的孩子带坏了吗？”无错不跳字。

    “怎么可能本质上来讲，所有药物包括针剂对人体都是有毒有害的，感冒发烧的最好疗方就是热姜汤，你们生物老师没讲过吗？所以，这不能叫带坏，这是教给她科学的保养方法……”宝然嗓子还没大好，轻声细气的却是滔滔不绝。

    ……看来是好多了，这么精神……。宝辉叹口气：“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带上点儿羞愧的表情啊？”

    “……那多虚伪……”

    、

    于是宝然拉着高静这个很好的垫背，到底还是把剩下的几针赖掉了。

    、

    这天晚上红玉跟红梅过来探病，就见宝然扒拉着一盘子龙须酥和杏包仁儿吃得正香。

    “宝然你还好吧？无错不少字……唔，看样子胃口还不错，这还能好得快些，就怕吃不进东西……”红梅边脱外套边问。

    红玉笑着插话：“你见她时候胃口不好过啦？整天跟只松鼠似的不停嘴……”

    宝然慢吞吞下了口里的东西，才说：“红玉你的嘴巴好像也没怎么见停过嘛而且还不如我，尽做无用功，一点儿收益都没有……”

    “你看我就说吧精神着呢，今天在学校里还见她跟人嘻嘻哈哈的，没事儿，有好看的” 红玉对姐姐抱怨着，人却特意离开宝然好远，又装模作样要去打开阳台门透气：“你是好了，这屋子里估计全是病毒可别把我也给传染了，……害了高静一个就够了”

    “你瞎说我才没有传染她”……虽然的确有这个犯罪动机，可是晚了点儿没赶上……，“分明是她传染的我，哼哼耽误了我多大的事儿啊”宝然说话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红梅拉住了红玉：“说着玩就算了别当真开啊，这么冷的天”

    、

    “姐还是你最好”宝然赶紧拍，“今晚别走了就住我这儿吧？无错不少字”

    “好，不走”红梅说着冲宝然轻轻眨下眼，爬到上铺去整被子。

    明白，又有收益啦宝然美滋滋地，对着被过河拆桥的红玉也就有了耐心：“不是不留你啊，你看我这个样子实在不合适跟你挤被窝。等下礼拜吧，等我好了请你来住一个礼拜，不要你家爸妈了”

    红玉虚晃晃地冲她挥拳，到底不敢久留，隔壁红彬他们忙完了过来一敲门，就跟着哥哥回家去了。夜黑风高，天冷路滑，她可不敢自己一个人儿往家走。

    、

    “怎么红彬这阵子都在你家呆这么晚才回吗？”无错不跳字。红梅将稿费交给宝然收好，又盯着她吃药。

    “是啊。再有十天就元旦汇演了，他们紧着排练呢没看这两天少虎哥都不回家了。”宝然说着，轻轻含了白色的小药片儿，赶紧灌口凉水一仰脖儿。

    “他们还挺能折腾，真打算演出个名堂来啊？”红梅下楼去洗漱了，跟宝然爸妈打过招呼上来，边换着衣服，边随口说着。

    “可能吧不过说实在的，红彬他们唱得的确不错，又练了这么长时间，闹不好能拿奖呢姐你不是也看到了的？”宝然早就严严实实缩进了被窝里，只露出一双眼睛，闪啊闪地看着红梅的背影，随着她的话一顿。

    红梅转过身来，弯腰凑到宝然枕边，轻轻拉下一点被子，发现小丫头满脸促狭的笑。

    拧开床头的小台灯，又到门口关了屋里的大灯，红梅才过来坐到宝然床头，给她把被子掖严实了，问：“我看到了？你看到了？”

    宝然又瞅着她笑了一阵儿才答：“……姐看到哥哥们唱歌跳舞了啊，我自然是看到姐了别的……，嘿嘿就没看得非常清楚啦……”

    红梅的脸上似乎起了一层薄晕？当然也许是那台暖色台灯的缘故。“还有谁……，看见了？”

    宝然自被窝里伸出一只食指：“哪里还有谁？都去花痴台上的小帅哥们了世人皆醉唯我独醒啊……于满堂的昏暗喧嚣之中，一双慧眼发现了我冰清玉洁一枝独秀的红梅姐……，和那个……啊？……红梅姐你要杀人灭口吗？”无错不跳字。

    最后几个字儿被捂在被子里含糊不清。

    、

    红梅掀开被头儿，然宝然钻出脑袋来透透气：“再叫你胡说八道小小年纪这些邪词儿歪话一套一套的……没跟别人说过吧？无错不少字”

    “姐，我是那样儿的人吗？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那个现在能不能给透点儿独家消息啊？”宝然满脸的渴望啊求知啊就差卖萌了。

    红梅想了想：“……好好睡你的觉别操心这些乱七八糟的”

    宝然大惊：“居然是乱七八糟的人吗”

    “不是少贫嘴……好好复习你的功课考你的试将来……，将来你就知道了”红梅不敢再跟她纠缠，果断地捂被子，关灯，上床睡觉。

    、

    ……那么自己猜的没错了，是光荣的人民教师，一中的。嗯，有理想，有前途宝然一点点将脖子边的被子窝巴得密不透风，琢磨着。可是红梅姐啊红梅姐，你说你们都悄悄的拉上小手儿了还跟我这儿瞒着，太不仗义了吧？无错不少字

    “那天看宝辉和少虎下了台不好好卸妆，背着红彬哥笑得鬼鬼祟祟的，也不知嘀咕新鲜事儿……”黑暗中宝然喃喃自语，声音不很大。

    那中的人总是难免会辗转反侧梦寐思服啊的，不关她的事儿啊……

    、

    这时隔壁男生宿舍，宝辉少虎也没睡着。

    “我说宝辉你下次转弯之前，好歹跟我打声招呼行不行？怎么突然就撤下去兄妹情深了把我闪一边儿做坏人不地道了啊”少虎抱怨。

    宝辉冤枉：“这是从何说起？我家兄妹感情一向很好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行行少废话了你自己心里明白……元旦汇演二中的那几个哥们儿忽悠的怎么样了？”

    “……小军子他弟今天落实了，二中的小虎队已经撤了，改大合唱：《共青团之歌》也不知他们怎么想的汇演节目单上，男声小合唱基本上就是咱们一个啦”宝辉说。

    少虎嘎嘎笑，拍着床板：“其实也不错哈唱那个至少一个优秀奖是稳拿的”

    宝辉摇头：“他们也是没办法，就指着积极向上内容健康混个奖啦”

    “那几个就甘心？”

    “不甘心能怎么样？谁让他们自己没本事，搞不过他们的教导主任”宝辉不以为然。

    “嘿，那咱们可就是稳拿喽”

    、

    就在他们摘得了市中学生文艺汇演一等奖的当晚，唐阿姨兴冲冲来到江家，通报了一个特大好消息：红彬和宝辉，有机会堂堂正正回上海了。

    、

    、


------------

第二百二十五章 挣扎

﻿    第二百二十五章 挣扎

    一九八五年，中央总书记视察阿克苏，当时的农一师政治部主任，也是上海知青，代表大家向他提出一个要求：我们这辈子就在新疆了，希望能够留个根儿在家乡，在上海。

    随后几年，经过研究专门出台了这个政策：新疆兵团的上海知青，每户可以安排一个子女回上海落户，条件有三个：第一，在上海要有监护人，第二，要年满十六岁，第三，初中毕业。这次政策，甚至惠及了夫妻只有一方是上海人的家庭。

    同生于七四年的宝辉和红彬，今年刚刚好够年龄。

    、

    对于唐阿姨的爆料，除了宝然妈给予了相应的激动，其他人都表现得相当克制。

    红彬垂下了眼帘一声不吭。

    宝然爸说太好了等他抽空儿去落实一下，具体的规定和操作步骤。

    宝辉似乎是自言自语：“……也不知这个政策是跟着父亲走还是跟着母亲走的……”

    宝然低头悄悄翻白眼。

    、

    宝然**笑容就是一顿，脸上开始惶惑，内疚……

    唐阿姨今天心情特别地好，立刻补充：“宝辉也没问题的已经明确说了只要父母有一方是上海来的，就可以安排一个”

    宝辉不吭气了，跟红彬一样腼腆地垂下了眼，宝然严密监视着，那眼皮子底下的眼珠乱转。

    、

    唐阿姨走了。

    妈妈激动得电视剧都忘了看：“老江，……那这样，宝辉今年就可以报上海户口啦？……咱们现在该干些？开证明？户口本？……对了还要跟他祖母那里通个气吧？无错不少字”说到这里她停止了磨圈儿：“他祖母那里……，方便吗？”无错不跳字。

    她还能记得问出这句话来，爸爸显然是老怀甚慰：“奶奶那里没不方便，要不然那年也不会说出要带宝然过去的话了。就有一个问题：这边的孩子们过去，是要提前参加考试的，不是说想上哪儿就上哪儿。要是分数不够高，只能去上技校。”

    妈妈愣了，张了几次嘴，最后问：“……时候考试？咱们宝辉上的可是一中啊，应该没问题吧？无错不少字技校当然不能上，宝辉将来可是要考大学的”

    “那也难说。其实去年七八月就有回去的，……都打听过了，那一批大部分都是技校，男孩儿基本上都是钢铁厂，女孩纺织厂 ”爸爸摇头。

    ……

    妈妈终于聪明了一回：“是不是你们早就知道了？……红彬早就在做准备了吧？无错不少字天天的跟宝辉几个一起上学放学，一起念书做题，就差吃住一块儿了，愣是一点风声不漏不觉得太过分了吗？”无错不跳字。

    “没有没有”爸爸连忙解释：“……前几个月也只是听到点儿消息，还不敢断定，是我叫他们先别到处露风儿的，……再说那时候宝辉他们年龄也不够，说了也白搭，还容易乱了心思。”

    “是啊妈……”宝辉也跟着分说：“红彬我敢保证他一点儿都不知道唐阿姨一向把他功课盯得很紧的。再说了还有一个学期才要考试，这不还是提前告诉我们了吗？……还有，反正我也没打算去考。”

    、

    “？”妈妈大惊，立刻又把目标对准了宝辉：“你为不去考？这多难得的机会你懂不懂啊”

    “我懂”宝辉郑重其事像个大人：“就是因为机会难得，所以我才不想去考。您想想，以我在学校里的名次，就算不像大哥那么邪性……，也还比不上红彬，可明年考个大学还是没大有问题的。回上海，每家只有一个名额，我先给占了，宝然将来万一……，怎么办？政策上也没说非得今年办对吧？无错不少字等等看不行以后让宝然去吧”

    妈妈有些凝噎，回头看看宝然：“宝然，看你二哥……”

    显然，妈妈被这个理由打动了。也难怪，在妈妈心里，女儿多少有些随了她自己，功课上相当的平庸吃力。虽然宝然在自己班上排名还算靠前，可挡不住前面儿几个哥哥的光辉过于夺目呀哪个不是甩下她一大截儿？……除了二虎，当然二虎同学不能以常理而论。

    宝然赶紧分辨：“等我？宝辉你算过没有，我就是到高中毕业也满不了十六岁”

    ……你爱怎样怎样可别拿我当招牌挡前面啊

    “那不是正好？”宝辉友爱得不行：“万一又落榜了直接办过去，到那时大哥也毕业了说不定我也在那里了，两个人盯着你复读又有上海户口了再考还容易点儿”

    、

    爸爸自然瞧得出宝辉这番作态是目的，不过……，他盯着这个时不时出点儿小岔子的宝贝女儿想了想：“……说的也有道理，这样儿保险一点儿……”

    妈妈立刻跟着点头。

    ……都这么不看好我吗？宝然誓言般保证：“你们不用担心我，还是先紧着宝辉吧我自己能考的上，相信我”

    ……她说的可是真真儿的实话哦这辈子就算不能出类拔萃，至少不会比上次更差。

    她那双慈爱的父母和那个孔融哥哥，却都只是温柔地笑，孔融说：“好好，我们都信宝然肯定考的上行了这些事儿你就别操心了回你屋去好好看书吧啊”

    、

    男生宿舍里，红彬歉意得近乎羞愧：“宝辉，我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了，肯定第一个跟你说我……”

    看来他是听到宝然**抱怨了。

    宝辉拍拍他：“嗨我还不知道你别听我**，女人嘛心眼难免小一点儿……”

    旁边宝然翻他一眼，宝辉稍微侧转下身子装没看见：“……我也不是在说唐阿姨啊其实你仔细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阿姨也只是听了些消息，还不敢确定是吧？无错不少字……对所以她连你都没有告诉，就怕万一不成了，让你空欢喜一场，她心里该多难受啊是吧？无错不少字当**都这样儿”

    红彬感动得话都说不出来，只按着宝辉的双肩，凝噎。

    、

    等他走了宝然瞟着宝辉：“忠厚老实，善良友爱的江宝辉同学，你行啊连咱妈，连你兄弟都哄着哄就哄吧还非要拿我来垫着就你崇高，就你伟大”

    宝辉知道骗不过她，也就不费心掩饰，笑嘻嘻说：“咱爸都说过，咱家老妈就要哄着点儿来，……嘿嘿只有妹妹啊是拿来欺压的啊……”

    宝然闪开他的魔爪：“你真不想去啊？暑假不还哭着喊着宝晨没良心说话不算数吗？”无错不跳字。

    、

    “我问你，那年奶奶过来，你为不跟着过去？”宝辉立刻反问。

    两个人互相瞪视一会儿，宝辉指宝然：“贪生怕死”

    宝然毫不示弱回敬：“好吃懒做”

    然后两人有志一同地决定继续他们养尊处优的日子。

    、

    同样的理由，在唐阿姨那里就被断然否决了。

    “让给你妹妹？不用红玉谁还不知道，再复习几年，也顶多就是考个技校，进厂当工人，在哪里有分别？”唐阿姨也不顾忌女儿就在旁边，直言不讳。

    红玉也不介意，反而跟着连连点头：“对啊我是怎么着都考不上的，哥哥还是你去……”

    唐阿姨瞪她一眼，叫她一边儿去。

    红彬想着他们的小虎队，想着这几年的无忧肆意，试图再努力一下：“其实我们学校的升学率也是挺高的，我完全可以自己考回去。宝晨不就回去了？宝辉说他也要留在这边考的，我……”

    “你怎么能跟宝辉学？他跟你不一样他家里已经有个宝晨在前面了，所以不着急。咱家可不一样，以后你妹妹想要回去，还得指着你先过去站稳了好照应着呢。再说了，宝晨那个成绩，你有把握拿的到？还有他那个运气，别人不知道，咱们还不清楚，就差一点点啊你敢跟他一样去赌？”唐阿姨几乎要怒了，心想要不要以后叫红彬跟那边减少些来往了？很老实很听话的孩子，怎么突然犯起了倔

    “可是我们在那里怎么可能找到监护人？要是他们愿意，当初咱们根本就用不着回来”红彬冲口而出。

    、

    夫妻俩都愣住了，半晌，唐阿姨又是气又是恨，抖抖着伸手。

    周叔叔赶紧拦住她：“小唐，小唐”

    红玉见势不妙，悄悄儿地溜出去，并不走远，躲在小屋门口偷看。

    最后唐阿姨深吸口气，到底还是压住了火气，只说：“行了，这些都不用你操心，做好你的功课，到时候好好考试要紧”

    、

    红彬颓然地回他房间了。

    唐阿姨眼泪都要下来了：“这孩子……，学坏了……。不仅拿红玉当借口，还……，还专往我们伤口上戳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他不就是想着回去要寄住，怕受委屈嘛”

    周叔叔何尝不明白，可他有办法，红彬不比那些从未曾去过上海的孩子，满心眼里只有大城市的繁华热闹，这事儿也不像当年的宝然那样，只是回去欢欢喜喜客客气气地走趟亲戚，那几年寄人篱下的屈辱生活，显然已经给他心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

    “要不然，……再考虑考虑吧小唐。”周叔叔商量着：“孩子这样回去，……也实在是难受……”

    唐阿姨立刻瞪起了眼睛。

    、

    、


------------

第二百二十六章 争执

﻿    第二百二十六章 争执

    小屋门口的红玉听见大门外的厚棉门帘子被人轻轻掀起，瞅了瞅小屋虚掩的房门和里面剑拔弩张的妈妈，赶紧迎到大门处，悄悄地从里面打开，立刻伸出食指冲着门口的宝然示意：“嘘——”

    宝然很上道儿，猫一样无声无息蹭进来，看着红玉吐舌拧眉地示意右边的小屋是雷区，过去拉起她往左边红彬的房间去。

    、

    周家的房子比起江家的自然差了很多，是厂里最普通最常见的两间房户型，进门三平左右一个小走廊兼冬季小厨房，右边是客厅兼周家夫妻的卧室，有个十五六平，前方相错而对的一个小门进去，是红玉的小房间，里面两张床，红梅有时还会回来住。

    跟他们的邻居相比，周家最大的区别就是在左面墙上自己开出了一扇门，因正好在一排平房的西头，于是顺理成章侵占了部分公共用地，额外地搭出了一间，作为红彬的卧室。好在这里地方宽敞，也没谁唧唧歪歪地为此多嘴多舌打小报告。

    想当年周家回来后的第一个春天，为了早日将红彬从他姐姐妹妹的女生宿舍里挪出来，宝晨和宝辉都没少过来做苦力，连宝然红玉两个，有时在放学路上，都会顺手捡起一两块碎砖头，帮着给周家的违章建筑添砖加瓦。建成后厂里的同事们还大加赞誉，说上海人到底是会过日子，纷纷效仿，一排排的平房两头，没几年功夫都伸出了或长或短的小耳朵，倒也颇为齐整，都不怎么看得出是私搭乱建了。

    小小的一个套三，被唐阿姨布置得整洁别致，夫妻俩的正屋从来都是窗明几净，靠墙一排深棕色组合家具，简洁明朗的桌几沙发，高柜上的全家福，低柜上的塑料花，墙上的油画挂历，沙发背和窗子上的白色钩花，妥帖韵致，精心装饰，却又丝毫不显累赘繁琐。

    红玉的闺房除了比宝然的要小要暗，别的毫不逊色。区别在于宝然那里是铺天盖地的书画，红玉这里是满屋的美人娃娃。红彬的房间比较简单，最多的就是各色教辅书籍，外加兵器舰船海外航空等男生喜爱的杂志。兄妹俩的共同点是全都收拾得整整齐齐，每一样小东西都有自己恰到好处的位置，绝不多余浪费，典型的唐阿姨风格。

    、

    这会儿红彬正坐在自己的书桌前，对着一本习题集发呆。见宝然进来，没什么情绪地问好：“怎么不去红玉屋里玩儿？宝辉在家吗？”无错不跳字。

    “红彬哥。”宝然说话也轻悄悄的：“我是来找你的，宝辉少虎都在家呢，不是说你们约好了今天一起去哪个老师家的？等了这么长时间你也没过去，我顺路就帮他们过来问问。”

    ……她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特意抢了这个差使好过来听八卦的。

    “哦，那谢谢你了宝然，我等下就去。”红彬说着合上了面前的书，却没有立时起身，坐在那里又愣怔了一会儿。

    宝然跟红玉使眉弄眼，红玉趴到她耳朵上嘁嘁嚓嚓。

    、

    那边屋子里突然传出一声尖锐的喊，直刺进三个人的耳膜。

    大家一愣，红玉当先出溜过去，宝然随后紧追，红彬想了想，才轻轻起身也跟了过去。

    、

    只看见红玉同宝然早已伏在虚掩的小屋门边上，里面传来他家爸爸的劝解声。

    “小唐你别这么激动，你听我说完好不好？我不是不想办法，我一定想办法，无论如何也要把红彬的户口给他办回去。可咱们能不能缓一缓？哪怕稍微缓一缓？让他就在这里再读两年书，到时候直接回去参加高考不是更好吗？你也听宝晨讲过了，只要有上海市的户口，录取分数线要比这边低得多，凭红彬在这边的成绩，回去了说不准比宝晨的机会还要好。这样孩子在那边家里呆的时间短，还可以少受些委屈。”

    红彬在外面几乎就要冲进去说对啊对啊，只可惜前面两个妹妹挡得实在太过严实，而妈**声音随即又传了出来：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可是两年以后啊你敢吗？谁知道到时候又是个什么政策？当初咱们出来的时候，谁能知道以后会永远回不去了？当初咱们好不容易抢到准迁证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回去后就成了一张废纸？”

    门口三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

    、

    屋子里，周叔叔听着妻子的话，语塞了，隔一会儿才说：“那时候是那时候，正乱着呢……，现在不一样，政策都明文下来了，你也看到了，去年也已经有那么些孩子都回去了，不能再变了吧”

    唐阿姨立刻反驳：“什么叫不能再变？谁敢保证得了？就算是跟宝晨一样考到了上海名校，又怎么样？谁知道毕业的时候又是什么情况？一有个风吹草动的，首先倒霉的就是咱们这边的孩子们你不信？你想想杜家的燕子，学习够好了吧？无错不少字为人够老实的吧？无错不少字好好儿的工作单位都落实了就差报到了，结果外面一乱，……关她什么事儿啊立马儿就给打回来，全家人十几年的希望啊，就那么轻飘飘的给打碎掉了老周，我害怕好不容易有这么个机会，我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又飞走了”

    停了停，在周叔叔开口之前又催：“老周，这个事情一定得依我，你别再犹豫了赶紧跟他祖母联系，需要多少钱我们都给，砸锅卖铁也给大姐那边儿，我们给写保证书，保证只要给红彬落上户口，他们的房子永远与我们无关一定要赶在这个寒假把红彬送过去，找个学校先插班上着，到暑假再去考个好的”

    周叔叔同门外三个孩子一样大惊：“这么急？”

    “对”唐阿姨斩钉截铁：“夜长梦多”

    对于妻子的固执，周伟民头疼不已，可想到儿子晦暗的眼神，还得开口再劝：“也得为孩子考虑一下吧，怎么整天就想着……”

    “就是为他们着想才这么着急”唐阿姨根本就不听：“我这辈子也就这么过了，困在这里，老在这里，死在这里都行，我认命了可我的儿女们不能再这么过我要他们回去，回到他们有权利回去的地方，我要他们成为可以高高在上斜眼看着外地人的上海人”

    、

    周叔叔见怎么也说不通，终于气急：“可也不能不管孩子的死活……”

    唐阿姨大怒：“你这叫什么话？我是让他扛枪了还是送炮了，挖渠了还是种地了？不就是回去忍上两年，都这么大的人了，这么一点罪都受不得……”

    “你还想怎么样？害了一个红梅还不够现在还要送上红彬”

    、

    周叔叔这句话一出口，屋里顿时死一般寂静。屋外偷听的几人也屏住了呼吸，红玉眼中隐隐现出恐惧的颜色。

    几息之后，唐阿姨突然就发了疯，尖声大叫起来。

    “是我不顾儿女死活我不是东西我这辈子做了什么孽什么都干不成整天只能想着回家回家回家”

    她的声音高亢尖锐得几乎不似人声，倒像是一只母兽在怒吼，充满了饱经压抑的悲愤与绝望。

    、

    宝然觉得自己的呼吸都要停了，红玉细细条条的一只手在她掌心里轻颤，抬头瞟一眼，红彬也是脸色发白，……当然他本来也就挺白……

    、

    小屋内，周伟民看着眼前这个疯狂的女人，自己的妻子，孩子们的母亲。她的心眼很小，只会为自己的家人精打细算，她讲究时髦，崇尚优雅，可又时时会化身为母狮尖牙利爪。她虚荣，好强，精明能干，只有他知道，阴雨天的夜里，她在床上是怎样的辗转反侧痛楚难言；她曾经被同学们戏称为小周璇，而现在也只有他知道，机械厂劳资科美丽的唐嫣同志，夏天只穿长裙，并不是臭显摆假清高，只是因为她那被冰水刺穿的膝关节，随着岁月流逝已经日渐肿胀变形。

    她为了追随自己的丈夫儿子，毅然抛弃了她与女儿好不容易磨到手的一点机会，可现在只要看到一线希望，便又要拼了命地将自己的儿子再亲手推回到他们曾经凄惶逃离的那个地方。

    他扬起了手，似乎是愤怒得想要打下去，又似乎只是想抚上她的肩头，可他的手终于在半路上便落了回去，怔怔地看了她半晌，最后转身，开门，不顾外面仓惶躲避的几个孩子，径直出去了。

    、

    丈夫走了，镶着白纱的小屋门被他摔得碰响。

    唐嫣看到了对面衣柜门上的大穿衣镜，镜子里的她，双眼赤红，鼻孔翕动，头上正在做的发卷不知什么时候散下一只来，一缕弯曲干涩的头发狼狈地搭在早已失了润泽的嘴角边。她一向是爱美的，在单位邻里中出了名的讲究体面，此刻却显得那样的蓬头垢面，晦涩疲惫，完全没有了形象，甚至还流露出几分苍老。

    她知道丈夫恨她，恨她这么些年不停不休地折腾，疏离了女儿，现在还要搭上儿子。可他又凭什么恨她，她又有什么错？她不过是个上海里弄中自幼娇养的女儿，十来岁就离了家，一路飘落到这天边外的戈壁滩上来，如今也只求能够把儿女们弄回到几十年梦牵魂绕的家乡去而已。

    她心心念念的，也就这么一件事，可怎么就这么难呢

    、

    、


------------

第二百二十七章 劝解

﻿    第二百二十七章 劝解

    周叔叔一路闷头，径直来到江家，进门就说：“来老江，陪我喝酒”

    宝然爸看着老同学发红的眼，使个眼色叫听到动静下楼来探头探脑的宝辉少虎赶紧回去，“好好小周，到里屋沙发上坐，我们慢慢喝，慢慢喝……”

    边扶着周叔叔往里屋让边背后冲宝然妈摆摆手，宝然妈会意，拢了拢头发穿上大棉衣，出门去周家看看动静。

    楼上的两兄弟更加默契，连个眼色都不用，少虎自觉留守里屋外面的小餐厅，宝辉不声不响，尾随妈妈而去……

    、

    “她疯了，她真的疯了”周伟民伏在桌上，双手虐待着自己的头发，痛不可言。

    “有事儿慢慢说，咱大家一起想办法，别急别着急”宝然爸给他倒上一盅。

    周叔叔菜也不夹，一口灌下去，叫一声：“好辣啊”

    然后一低头，桌面上就砸下了几滴水迹。

    、

    宝然爸不吭气，顺手再给他满上。

    这回周叔叔攥着酒杯却不再喝，只是埋头低低地喊：“……不对，小唐没错她说得一点儿没错是我自己没用，没用还跟她那样说……，我才不是东西不是个东西啊”

    宝然爸将一碟子花生推到他跟前：“吃别空肚子灌酒……话不能这样说，要照你这样论下来，咱留在新疆的这四万多，都不是东西？”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叔叔机械地嚼着几颗花生：“她这辈子就这么一个要求了，可我又不忍心押着红彬回去……。你看这孩子这几年多好还跟宝辉他们上台又唱又跳的，……你看我干？我知道。孩子们瞒着他们妈妈，可没瞒过我……。那几年在家里，话都少说……，可要真依了孩子呢？……其实我也怕，怕不知道时候上面又叫停了……。小唐也是太苦了，她只是不想孩子们再受这个罪了呀”

    宝然爸点头：“本来嘛新疆条件的确艰苦，咱们那一批过来的，哪个身上没落下点儿伤啊病的，小唐是个女同志，受的罪更大啊”

    “是我没把她照顾好，几十年了，跟着我过来，又回去，再过来……，就没享过福你看嫂子，多少还跟着江哥过上了好日子” 周叔叔自嘲，然后又问：“听说宝辉讲要缓两年看看，嫂子也没意见是吗？”无错不跳字。

    、

    “那是两回事儿。”宝然爸顺手接过悄悄冒出来的少虎递上的一碟子五香豆干，撇撇嘴又把他撵出去，回头接着说：“小林她跟你家小唐还不一样。小林本身从农村出来，现在的条件在她看来已经够好的了，再去上海，也不过是更进一步而已，她也根本想不到区别有多大。小唐……，不说小唐，就说我们自己吧，从国内第一大都市，到这个将将才成立了三十年的小城，还要搭上孩子，谁敢说心里不难受？”

    “是啊……”周叔叔说着又去捞酒瓶儿，被宝然爸拿起闪过一边，他看了看宝然爸，苦笑一下，认命地夹起一块豆干放嘴里嚼：“我是不是很肉头啊？就想着两面光，结果老婆孩子都跟着受罪？”

    “呵还是那个话，大家彼此彼此吧不过有一点你的确做的不怎么样：怎么能跟小唐吵架呢……是吵了嘴跑出来的没错吧？无错不少字”宝然爸揶揄地笑。

    周叔叔低了头：“也难怪她跟我吵。她那么着急，我这儿却是都没帮着干还拉人后腿”

    、

    “算了，我还不知道你对着小唐不吭不哈的，其实早就跟家里联系上了吧？无错不少字怎么，不太顺？”宝然爸关切地问。

    “还真瞒不过你去年刚知道这消息，我就往家里通气了，一开始还不敢直说。现在他祖母身子骨不好啦，家里都是大姐做主，从那年回来，大姐倒时常来信的，逢年过节的还记着捎点儿小东西过来，唉，她心里也不好受我知道可是自从上一封信过去，挑明了想给红彬落个户，到现在都没消息也不说行也没说不行，……我还不敢催逼得太紧，不然到时候还是红彬受罪，……愁啊”

    ……的确是个问题……

    宝然爸想着敲了敲桌子：“嗨，光这么愁着也不管用。我看，双管齐下，你再给家里写封信，慢慢说，啊我呢，也给宝晨和他祖母家里都去封信，让他们也帮着问问看，……要再不行……，过年跟厂里请个假，亲自去跑一趟吧”

    “也好……”

    “还有啊，别忘了一会儿跟小唐赔个罪啊……唉，有过不去的，咱们这样留在外面的，几十年的老夫老妻了不容易，还有不能静下心来好好说呢？”

    周叔叔惭愧地笑了下：“刚才是我太着急了……我得回去了，这眼看着快到饭点儿了，还不知道她……”

    、

    宝然爸嘿嘿笑：“不用了今晚在这儿一块儿吃吧我都听见宝辉跟红彬哥几个在外面忙活晚饭啦放心，估计一会儿小唐小林就一起过来了”

    果然，外面饭菜已经飘香，没一会儿宝然妈挽着梳洗整理干净的唐阿姨过来了，孩子们装巧卖乖地将周叔叔唐阿姨按到一处坐好，嘻嘻哈哈吃了这顿晚饭。

    饭后，宝然爸叫红彬红玉不忙走，上楼跟宝辉兄妹一起做功课：“宝辉等你好半天了还有，宝然你……，你不是还有个东西要问红玉的？”

    我问她？宝然喏喏：“哦，好，是啊是啊红玉……”

    我得问问你我都有好问的……

    、

    爸爸在底下这边把红彬兄妹俩赶上楼，那边把周叔叔唐阿姨送出院门：“看看这天也晚了，他俩今儿就甭回去了住这儿行啦”

    ……

    可以理解刚刚吵过架的小……，呃，两口子需要绝对的二人世界

    、

    红彬的作业早做完了，红玉压根儿就不想写，她是经常拿了宝然的本子回去直接开抄，所以兄妹俩上了楼来，一个去了男生宿舍跟宝辉少虎兄弟情深，一个就钻到宝然房里翻杂志看。

    “红玉啊，你也得差不多吧？无错不少字眼看着就要期末考试了，还不看看书？就算是上咱们本厂的高中，也不能灰头土脸地挂着科进去吧？无错不少字”宝然劝她，这家伙也太无谓了。

    “没问题，我心里有数……哎宝然，你家爸妈怎么商量的？是让你哥回去啊还是让你回去？”红玉没有翻到新杂志，很亲热地挨过来问。

    “当然是我哥”宝然立刻答：“轮到我还早着呢”

    “算了吧，我哥都说了，宝辉哥要把名额留着给你”红玉揭穿她。

    嗯，宝辉同学形象塑造得非常成功。不过红玉这个话……

    “红玉，你是不是想回去？你哥加把劲儿考回去也是可以的，你家的名额给你不好吗？”无错不跳字。宝然很阴险地试探着。

    、

    红玉毫无所觉：“我啊，说不好。上海当然很好，干净，漂亮，热闹，东西都有。可要是我一个人去，就没意思了。而且现在，我哥先回去是最合适的。”

    “哦？为？”

    “你想啊，我姐胆子太小，我既不到年纪又没本事，我们俩不管谁过去了，最多只能顾到自己。红彬就不一样，他聪明，功课好，将来找个好点儿的工作站稳了脚，兴许还能把我俩都给弄回去”红玉取出时刻随身的指甲钳，开始细细地修她美丽的指甲。

    “……你自己这样想的？”宝然很怀疑。

    “我妈说的”红玉坦白，“……我觉得很有道理。”

    ……就知道。“那你哥怎么想？”

    “他怎么想？他自然不想去，可是有他说话的份儿吗？”无错不跳字。红玉耸耸肩。

    、

    倒也是。不过，不想去，可以有很多种情况……

    “走，我们到隔壁去”宝然站起来拉上红玉。

    “干嘛啊？”红玉收手不迭，……这家伙，差点儿把她的指甲给弄豁了。

    “调查问卷”

    、

    男生宿舍里，宝然在桌子上摊开一张白纸，中间一条直线一分为二，又拿了只笔，在左栏头上写了个“去”，右栏头上一个“留”字，然后将手里的笔递给红彬：“来，红彬哥，这是……，我们董老师教的。想要说服别人，先得自己把事情理清楚了。现在是阿姨想你回去，你自己不想回去，争呢也争个没完，还害叔叔阿姨吵架。不如咱们大家都帮你想一想，回不回的理由一条条的都写明白了，到时候叔叔也好跟阿姨讨价还价不是？”

    红彬并不觉得这个办法管用，不过反正今天也没心情干别的了，就无可不可地接过了笔，先在左边大大地写上第一条：妈**愿望。右边对应就是：我的愿望。抬起笔来似乎还要往上添，又顿住了。

    宝然追问：“还有谁要你留下来？叔叔？红玉？我姐？”

    红彬迟疑着，硬是落不下笔去。

    少虎在旁边叫：“还有我们啊，我和宝辉都要他留下来，是不是？”

    宝然瞪他：“这是红彬哥的家事，跟你有关系”

    、

    宝辉看看妹妹，又看看红彬，再次背叛了少虎，跟着点头：“对啊，这是红彬家里的事儿。来接着往下写：……住房，这里住房宽敞”

    红彬就在右边写：单间。左边想了想，恨恨地写上：床底

    红玉“扑哧”笑出来，连忙又忍住，赶紧提供新思路：“商店那边儿商店多”

    “就知道逛街”红彬瞪她，手底下还是很诚实地在左边填上：繁华。右边：偏远。

    、

    看来他自己还是有数的，这就好办，宝然放了心。

    、

    、


------------

第二百二十八章 选择

﻿    第二百二十八章 选择

    “就业，这是最后一项啦？还有没有？还有没有？”宝然扶桌，左右环顾而询，气势再足一点，活像个赌场开盘手。

    没人再说话，红彬手里按着那张白纸，上面已经列出了长长的两排，支持留下的理由，除了住房，还有亲人一行写着“白眼”对“家人”，再就是朋友一行写着“没有”对“小虎队”，……剩下的，医疗，教育，环境，视野，资讯，就业……，无一不是指向那金光闪闪的大上海……

    这当然也是显而易见的。

    红彬紧紧抿着嘴，死死盯着那两行字，一声不吭。

    、

    宝然搓搓手，开始总结：“其实哈，后面这几项，看着挺多，可用我爸的话来说，那都只是些……，物质享受对吧？无错不少字红彬哥，咱可以理直气壮地跟阿姨说：我们才不在乎那些，我们以后凭自己的本事去挣，对吧？无错不少字来来，没所谓的咱都划掉……”

    红彬划不下去。

    他不比宝辉，宝辉只是单纯的向往，向往一个他所未知的繁华世界，他可以豪情壮志地说：哥儿不在乎，哥儿就自己个儿去闯，宝晨那家伙都闯出去了我能比他差到哪儿去？大不了，……大不了再回来。

    而红彬不一样。他去过上海，在那里生活过四五年，就算是寄人篱下，就算是受尽白眼，可大上海与这里的真正差距，他心里明白得很，大上海的种种好处，他也有更加具体更加清楚的认知。扪心自问，这些宝然口中的“物质享受”，他真的就一点不在乎？

    当初对着妈妈说要自己考出去的时候，心里真的那么底气十足吗？为之后冲口而出就是爸爸妈妈找不到监护人，而不是直言自己不想回去寄住？红彬又想起当时，听见爸爸说，要他缓上两年待高考再回去的话，那时他心里直觉的反映，是狂喜为？只是因为自己可以拖上两年吗？还是因为……，可以二者得兼？

    、

    宝然也不催促，耐心地等着。上一世红彬差不多就是这时回了上海，虽然最后也是站稳了脚跟，可是跟父母和那边的亲戚都闹得很僵，人也变得孤僻寡言，宝然后来考去了上海直到落户，也不过跟他打过两个照面通过几次电话。

    何必呢，既然前面的路已经定不可选，至少可以选择用样的心情走下去，说一千道一万，还得他自己想清楚了。

    、

    手中的纸被轻轻抽走，红彬抬眼，见宝辉拿在手中，又捏了支铅笔在上面比比划划：“宝然说的是个好办法啊，来红彬你自己说，我们来帮你划，先去掉哪一个？”

    红彬正待开口，屋门被“呼”地推开，二虎头上冒汗裹着冷风撞了进来。

    、

    二虎同学刚才在晚饭桌上打个唿哨，填饱了肚子就跑出去了，这会儿应该是回来划拉少虎回家的。猛然见到一屋子的人，愣了一下：“都围这儿干呢？”

    少虎看着呆嗑嗑的红彬，笑嘻嘻说：“我们在研究，这个上海，回还是不回的问题”

    “回上海？谁？谁要回去？”狐疑地看了看手里捏着调查问卷的宝辉：“你？宝辉你小子要给发配出去啦？太好了以后你这屋就可以归我了……”

    宝辉瞪眼，冲红彬的方向点一点。

    谁知二虎误会了，直接看着红彬身边的宝然哈哈大笑：“别开玩笑了，就凭你个小丫头？娇生惯养的，你受不了那个苦的啊，还是等你哥哥们打好了前站再说吧”

    红彬脸色越发难看。

    宝然摇摇头：“不对，是红彬哥哥”

    二虎对红彬兴趣一般，闻言只道：“啊，红彬啊？那还有好琢磨的，当然是上海好啦北京上海，那是大地方啊，谁不想往那儿跑？我也想去……嘿嘿可惜没宝晨那个本事”二虎直言不讳。

    宝辉摇头：“二虎哥你想的太简单了，红彬要考虑的事情可要复杂的多，舍不得这边的好朋友啊亲人啊还有……，唉一时半会儿的也说不清楚……”

    少虎看看宝辉兄妹，又看看垂眼不语的红彬，呵呵，人精算人精，可惜不能接着往下看了，不过也没大有悬念了，红彬并不是那种死撑面子的傻孩子。唉，可惜啦，他们的小虎队，真短命。

    “那好你们慢慢商量着，我们得回家了，明儿见啊”少虎随着二虎出门，临走前回头冲宝辉一挤眼：……你小子够可以啊，跟妹妹合伙阴你兄弟。

    宝辉怡然一笑：……兄弟嘛，可不就是拿来出卖的？反正对他又没坏处。

    、

    从那日后红彬不再呛声儿，默默地读书学习，任他家爸爸妈妈明里暗里的奔走忙碌。

    宝辉宝然此次无预谋联手，卓有成效，正在彼此心照不宣地得意之时，宝晨拍来一封啰嗦至极的电报，大家看着都替他的荷包肉疼。大意是要这边把周家夫妻和红彬的户口单位支边证明等等一系列的手续火速寄往上海，周叔叔大姐松口了，他要赶在放假回家之前盯着办完。

    谁都想不明白这家伙怎么跟周叔叔家人接上了头，又这么十拿九稳的来了这个信儿。

    不管多么不可思议，这也是个好消息。周叔叔唐阿姨也不吵了，也不跟红彬商量了，紧赶着去派出所，到厂里，甚至还有以前的团场，开出所有能开的证明，刚刚弄完又接到了周叔叔大姐的电报，进一步证实了宝晨的消息。

    而这时，已经是元月十号了。周叔叔去邮局，郑重发了邮政快件，就算是这样，到了上海估计也得五六天以后了，夫妻俩茶饭不思，团团转地等着消息。

    、

    一切都办的风风火火。宝辉纳闷：“这不都挺顺的吗？你说叔叔阿姨他们急个劲儿啊？”

    宝然想这话要是能报给国务院或者社会科学家听听多好，后世里他们不老是作百思不得其解状义愤填膺地嚷嚷着，我们的社会怎么那么缺乏信任感吗？看看，难道不就是从这愈渐愈多的焦虑开始的吗？

    红彬似乎是认命了，倒又恢复以往的规律作息，复习准备考试，间或到宝辉这里来哥几个关起门手舞足蹈鬼叫一番。

    、

    这次宝晨同学回家总算是早了点，只早了一点，腊月二十八。接到红玉的报告，望穿秋水的周家夫妻俩也不忌讳马上就是睡觉的点儿，立刻赶了过来。

    宝晨刚刚换了衣服，咕嘟嘟灌下半杯子热茶：“是了没问题。那边已经说好了，户口落到红彬奶奶家，我临走的时候，亲眼看着派出所接了档案了，不出意外的话，等过完了年红彬直接跟我过去就行了。唐阿姨家婶婶的哥哥给联系的高中，学校一般，算借读，可以住宿，等六月份就看红彬的了，只要成绩到了他们答应给想办法塞到重点去。……对了这儿还有他们的一封信，寄起来太慢我直接给带回来了。”

    唐阿姨没想到这回竟然连她那一向不对付的嫂子都出动了，大喜过望，同时又很疑惑：“她们怎么知道的？怎么会……，帮忙的？”

    “是啊宝晨，说说怎么个回事儿？怎么办到的？”周叔叔一边拆信，一边追问。

    、

    “那有怎么办？凭我三寸不烂之舌，动之以理晓之以情……”宝晨开始摇头晃脑。

    宝然爸一拍桌子：“哎呀得得知道你劳苦功高，回屋睡觉去吧这里没你事儿了”

    宝晨笑笑告辞，带着弟弟妹妹上楼，路上摇头：“宝然你看着啊，这就是人性河还没过完呢就忙着拆桥”

    ……您可以不要拿自家老爹来进行人性险恶的教育么？

    宝然只是腹诽，面上还是乖乖地听着，跟在后面的宝辉就没那么客气了：“大哥，你没事儿把她教得那么黑做？宝然可是妹妹啊是个女孩儿”

    ……学坏了尽在家里跟我作对……

    死党少虎今天又赖下来留宿，跟在一旁帮腔：“是啊大哥，咱们两家可就只开了这么一只小花骨朵儿，还怕保不下来吗要这么千锤百炼的”

    还花骨朵儿？早就是耐储经放的干果仁儿啦宝然心里念着，回头给少虎送上一个柔柔嫩嫩小花骨朵儿的微笑。

    少虎一寒，赶紧闭眼。

    、

    回到二楼兄妹几个的地盘儿，宝晨大哥开始例行地听取各方工作汇报，着重表扬了他们暑期勇于竞争，体会民生的良好精神，并指出了眼界过于狭窄，手段过于落后的不足之处，对于宝辉少虎最为自豪的小虎队，挑挑眉毛“哦”了一声就算过去了，大家倒也不是非常失落，毕竟众所周知这家伙的文艺细胞几乎为零。

    最后宝晨转了一圈儿：“周家爸妈还有小丫头刚才都到了，怎么红彬没见？他可是主角，这么沉得住气？还是……，没想通？”

    他倒是门儿清。可想通想不通的有意义？您都已经三下五除二地给办完了。

    “想通了”宝然没吭气，宝辉贪功冒进，一不留神又顶了上去：“我们给他搞了个心理测试……”

    宝晨笑吟吟听完，眼睛在兄妹三个身上转一圈儿，夸道：“宝辉有长进，做事情越来越婉转别致了”

    、

    ……大哥，您损起人来也越来越婉转别致了……

    、

    、


------------

第二百二十九章 教训

﻿    第二百二十九章 教训

    夜色已深，宝然还是舍不得回自己屋里，赖在宝晨的上铺上不肯走：“大哥，说说看，您那三寸之舌都怎么工作的？我们需要更直观的，更具体的教材啊”

    “对啊说说看，别这么藏着掖着的，咱们兄弟……妹……，咱几个谁跟谁啊”少虎一撑床沿也翻了上来。

    宝晨连忙按住不声不响扳着栏杆往上踩的宝辉：“下去都下去你们那分量能跟宝然比吗？这都挤上来床架子好塌了，我今晚睡哪儿”

    、

    全都赶下去，宝晨自己也下去了，宝然亦步亦趋，抢先占领了宝辉的被子。男生宿舍这边的床跟她的不一样，没有紧靠着取暖的火墙，还是怪冷的。

    其实也没人跟她抢，宝辉少虎都眼巴巴等着宝晨爆料儿，端茶递水提鞋掸尘地殷勤个不了。

    宝晨这才施施然开口：“其实也很简单，稍微破费了点儿。”

    ……

    这也太没创意了吧？无错不少字少虎不可置信：“大哥你是拿钱……，……去砸？”

    那得多少钱啊？

    “哎少虎你这叫话钱是用来花的，不能当砖头使你以为我是暴发户么？那一分一毫的可都是我的血汗钱”宝晨很不满意。

    “大哥你最聪明最厉害我求你了大哥给个痛快吧啊”宝辉彻底服软：“你看再磨蹭一会儿宝然都好睡觉了……”

    、

    宝晨摆够了架子，眯眼说：“好好好我呢，……就是花钱请他们吃了顿饭”

    ……

    三人面面相觑。

    还是宝然最先返过点味儿来：“他们？都有谁啊？”

    宝晨细长精劲的手指一个个捏过来：“请了咱家叔叔婶婶阿宣阿宁做陪，然后是周叔叔大姐夫妻带两个孩子，再然后是唐阿姨哥哥嫂嫂带他们家宝贝儿子，哦还有他们家大女儿，都结婚了也带着老公过去了，三家的老人年纪都大了不好搬动，可这么多人也着实花我不少钱啊”

    ……这个不是重点，……问题在于，宝晨这家伙面子怎么这么大了，请动这么些人？

    “都谁帮你叫到的那么些人？”宝然问。

    宝晨嘿嘿笑：“那还用谁帮？我自己挨个儿去请的呗……呵呵其实或多或少的都认识，怎么说大哥也在那里上了一年多学，爸爸叔叔他们的亲戚啊朋友的也该去拜访一下对不对？这是个礼貌问题……长辈们可以敬而远之同辈的那几个小子倒还算谈得来……”

    兄妹三个膜拜。

    ……人家这是境界……

    、

    “然后呢？你就直接问他们两家谁可以给红彬落户啦？”宝辉继续追问。细节，细节很重要。

    “那像样子跟你说了要注意礼貌我一个晚辈怎么能向长辈提要求……红彬从新疆过去的那可就是我的亲弟弟，我这个当大哥的有责任把他照顾好了，怎么能假手于他人？不过怎么说他们也都是红彬的骨肉血亲啊，打声招呼还是应该的，看他们谁要是方便呢帮红彬解决一个户口，我做大哥的感激涕零实在不行也可以理解，大家讨生活都是挺不容易的，还有各自在座的儿女们要顾嘛是不是？就只好让咱家叔叔认个干侄子啦顺便阿宣阿宁也多个弟弟……，可他们不干连户口带学校一边一个都给揽走了嗨不给我们这个机会真是”

    、

    大家张嘴愣愣地看他，半晌还是宝然有所倚仗，说出众人的心声：“……人要脸树要皮，……大哥，您这也太恶毒了吧？无错不少字”

    ……真正恶毒的还在后边儿。

    、

    第二天红彬上门来亲自道谢。

    正在揪着宝然查功课的宝晨挥挥手：“不用谢我。过去了好好干，搞清楚自己该做不该做，别让我后悔得想把你踹回来就行”

    红彬立刻保证：“大哥放心绝对不让你失望绝对不再让我妈难过了，别说睡床底，再有天大的委屈，我也受着”

    宝然一皱眉，心说这孩子真没眼色，……还是缺乏教育啊

    果然宝晨立刻就翻了脸：“委屈？我问你，你是玉皇大帝啊还是龙太子？你怎么就不能受委屈了？啊合着老爹老妈生了你养了你还得小心翼翼连带着亲戚家里也给你哄着供着？你以为你是谁？过了几年好日子就真把自己当个人物儿啦？”

    、

    正一脸悲壮的红彬被这一棒子抡懵了，抬眼骇然地看着宝晨。

    宝晨一抬下巴颏儿：“红彬，你要是说去上海是为了你妈妈，我看还不如不去了。别看手续都办的差不多了，可我这里还有不下十种法子让叔叔阿姨彻底打消送你回去的念头你信不信？”

    红彬愣愣点头。信他怎么不信在一中三四年，不说亲眼目睹，到处都有宝晨同学的威名传播，老师们提起来是又爱又恨。

    “别给我整这些忍辱负重的恶心人你拍拍良心，你敢说自己就一点儿也不羡慕上海，一点儿没动过心想要过去？”宝晨继续骂：“说到了，不过是不喜欢去你奶奶家里受气，不想看人的白眼罢了。可我要告诉你，人生在世，尤其是男人，除非你一辈子缩在家里哪儿也不去，不吃苦不受罪那是妄想”

    红彬的白脸泛出了羞红。

    、

    ……大哥您注意一点行不？宝然看看旁边正好过来一起说话的王晶，……又是目瞪口呆。唉，这孩子眼里大哥的形象估计彻底定位为流氓加暴徒了……

    宝晨显然没把王晶放在眼里，当然估计他也不觉得这种形象有何不妥：“睡床底下委屈啦？有理啦？当年你爸你妈连地铺没的睡呢他们那会儿也没比你大多少吧？无错不少字再说你那姑姑家没地方，你去借住，不让你睡床底让谁去睡？要换着是我，我也得把你给扔床底下去你总不能指着我扔自个儿的亲弟妹吧？无错不少字”

    “住得憋屈怎么了？至少你还有地方落脚亲戚脸难看怎么了？至少你还有亲戚你看看她……”宝晨说着一指王晶，王晶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一个激灵坐直了。

    宝晨却早已回过头去：“你不会比这么个小姑娘还不如吧？无错不少字”

    、

    可怜的红彬，被骂得一张脸通红。

    宝然有些不忍心，自己前脚才伙同他的好兄弟拆过了他的台，人家看着不是已经有点儿觉悟了吗？还这么不依不饶的，不太厚道吧？无错不少字……虽然这些话宝然也挺赞成的……

    赶紧给倒杯水递过去：“大哥您喝水歇歇……红彬哥您别光站着，……来这边儿坐坐……”

    罚半天站了这都……

    “红彬哥也是不想送上门去让人瞧不起咱新疆的是吧？无错不少字可以理解……”宝然打着圆场。

    红彬心里一暖，感激地点头，正要坐下，宝晨伸手冲他一点，赶紧又立正站好。

    、

    宝晨咕嘟喝口水，继续嗓门洪亮：“人家瞧不起又怎么样？你谁啊凭要人家瞧得起你？想要人瞧得起就拿出点儿真本事来，让人不敢瞧不起搞清楚，你上海的那些亲戚，他们不欠你的上海市也许欠着我们父母的，可一点儿也不欠我们的对于那个城市来说，我们算呀啊？那里再繁华，再先进，那也是人家几辈子上海人干出来的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知足吧红彬，好歹沾了父母的光还有这么个好机会直接过去，年年大学毕业生里，那些穷乡僻壤考出来挖空了心思想要留下的，他们找谁抱怨去？”

    红彬头都抬不起来，诺诺不能成声。

    “记住喽，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该当的对你好，……除了你整天唠叨个没完的老爹老妈，……你家大姑和你舅母帮了忙，甭管他们情愿不情愿，那都谢谢人家，别整个酸眉醋眼的，给谁看？另外我已经擅自做主跟你大姑约定了，就算占个户口，他家的房子将来也没你的份儿了，没意见吧？无错不少字”宝晨又补充一句。

    红彬哪里还敢有意见，摇头不迭。

    、

    “嗳——，这就对了”宝晨露出慈祥的笑颜，跟刚才判若两人，搭肩膀勾过红彬：“好样儿的，咱不稀罕咱自己挣说老实话这几个弟弟当中我还是最看好你论智商论心计他们都比不过，过去好好干，给他们带个好头儿”

    ……这会儿他连自己都退隐了……

    、

    红彬被宝晨忽悠得无地自容，又雄心万丈地回家找老爸老妈表决心去了，满腔的热血沸腾中也就忘了细想，这么有理有利有节的说辞，宝晨为何没有拿去教育他家的宝辉同学……

    王晶临走前悄悄说：“宝然啊，你家爸爸妈妈省老了心啦”

    ……那是，摊上这么样个老大……

    、

    “您这骂得是不是太狠了点儿？”回头宝然问。

    “我狠？我狠我为了谁？自家妹妹没事儿干天天在家里给人埋坑设套玩儿，埋就埋全乎了吧还丢三落四的害我跟在后面收拾宝然你就是心太软，老拿你们小姑娘那点儿出息去琢磨别人。我告诉你，别看你红彬哥文文秀秀的，他到底还是个男生，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不给他把这层皮扒下来，到了外面黏黏糊糊的只会更难受……我跟你讲这些干男人的事情你不懂”

    ……又被鄙视了……

    宝然承认，自己的确不是个足智多谋完美无缺的，可大哥您能不能看在咱兄妹的交情上说话含蓄一点儿呀啊？

    、

    、


------------

第二百三十章 砌墙

﻿    第二百三十章 砌墙

    再怎么不忿，宝然还是得承认，宝晨的法子虽然残酷，效果却是上佳。

    红彬被宝然和宝辉闪过一回，虽说认清了形势可多少还端着些架子，经宝晨这么一通训，则是彻底撕去了那层装腔作势的深沉劲儿，人也松快爽利起来，每天跑上跑下地跟宝辉少虎商量着以后要怎么写信，怎么互通有无，暑假怎么见面，将来怎么会师，精神十足，让周叔叔唐阿姨大为快慰，这是后话。

    看来宝晨说的对，男孩子有男孩子的思维方式，唐阿姨作为一个母亲只知道她的上海好，只知道逞强仗势地闹，周叔叔作为一个丈夫和父亲只知道怜惜老婆，心疼儿子，就算是冷眼旁边的自己，也只知道暗暗捅破红彬的那点小心思，却是优柔寡断不敢痛下杀手，还是宝晨这样的同类，知己知彼，才可以直击红心。

    、

    宝辉和少虎贪玩，没能亲临现场瞻仰到宝晨的风采，非常遗憾。红彬是不可能自曝其丑的，两人就拽着宝然王晶问个没完。王晶只笑不答话，宝然倒是字字句句几乎是丁点儿不漏地学说给他们了，可惜天生没有那个气势，宝晨那尖酸刻薄的彪悍样儿怎么也学不出来，那俩人只好凭着宝然软软糯糯的叙述，遥想，脑补，扼腕……

    最后宝晨都烦了，一撑袖子：“都闲着没事儿了是不是？没骂到你们头上不舒服了是不是？来来都过来我们好好聊聊……”

    正围在小餐厅里，一边看着宝然细细地往一盆羊肉馅儿里加五香粉，一边闲扯的两人迅速散开，一个抄起擀面杖，努力擀着饺子皮儿，另一个夺过宝然手里的不锈钢小盆儿和乌木筷子，奋力搅拌着羊肉馅儿，一面还煞有介事地告诉她：“肉馅儿一定要使劲儿打起了胶才好吃，宝然你这个手劲儿不行”

    、

    宝然并不争抢，随他去，只是看着宝晨若有所思：“大哥你这个说话方式好生熟悉……”

    ……跟某个神出鬼没的大爷想要整人的时候非常类似……

    宝晨没搭理他，听到外面二虎在叫门，应声出去了。二虎是骑了车去宝然车间里往回驮年货的，宝晨不想再听宝辉少虎唧唧歪歪，就跟二虎一齐动手，将装了冻鱼冻肉的袋拖去冷冰冰的小厨房，又拿了斧子大起子，准备分成两份，一份给二虎兄弟带回去，一份得解开了化冻，晚上妈妈回家好收拾出来。

    、

    小餐厅里的三个人，透过四角挂了厚厚冰霜，蒙蒙的水汽中只抹出巴掌大一块儿玻璃面的窗户向院子里望，见宝晨二虎裹着棉衣哈着气进了小厨房，相视而笑。

    “哎你们发现了没有？”少虎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问着宝辉宝然：“大哥上学以后，每次回来总是要逮着一两个教训一顿？”

    宝辉想了想：“对啊去年寒假，回来逮着宝然和二虎好一个训，暑假……，六月份回来那次……，那次……”

    “那次他是没腾出空儿，自己被廖大爷逮着给教训了哈哈……”宝然接上。

    “你说他怎么能这样呢？以前在家里顶多唠叨一点儿，出去上个学怎么成这个德性了？这指不定哪天就轮到咱俩了啊？”少虎纳闷儿。

    “我知道为什么”宝然得意地摇头晃脑。

    “你？”那俩不信。

    宝然不是宝辉哥几个，对第一个走出家门去的宝晨有着天然的嫉妒与敬畏，她太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么冰冷多么现实了，想当初自己被好心的辅导员带着四处讨好赔笑想要找到一份工作时，就深有体会，那时自己还有人带着，别人看着是个瘦瘦小小的女孩子，虽说比较轻视，大面儿上到底还算客气。

    而一个男孩子走出去，固然能够得到更多的重视，可要是真想干出点什么名堂，需要面对的刁难苛责，也往往会肆无忌惮得多。

    宝晨骨子里就是个争尖好强的，就算这一世被宝然处心积虑磨折了那么些年，晓得低头弯腰的必要性了，那股子骄傲威猛劲儿还在，定然不会甘心跟他的那些同学们一样老老实实蹲在象牙塔里面做学问的，估计这一两年在外面也没少吃苦头。可是这人相当好面子，用爸爸的话来说，典型的报喜不报忧，满嘴的牙都咬碎了也只会和了血自己悄不声儿地吞下去，抬头还冲着你没事儿人一样笑眯眯。

    就拿着次的事情来说，宝然才不会相信真的就如他所讲，一顿鸿门宴轻轻松松就搞定了，当人家都是傻的吗？周叔叔一家在那里耗了几年啊固然这次借了政策的东风和房子生活两不靠的优势，但其中肯定也是少不了弯眉折腰的作揖讨好的。不过，别指望宝晨能跟他们透露出自己狼狈的那一面了，那家伙当大哥当惯了的，怎么可能在弟弟妹妹跟前流出半点疲沓样儿？

    、

    于是宝然笑嘻嘻对宝辉少虎说：“大哥他不骂我们骂谁？世道艰难，他在外面讨生活也是不容易的吧？见着谁不得点头哈腰好言赔笑的？也就回家这几天有个松快机会……”

    “见我松快了你们特不自在是不是……”

    宝晨的声音阴测测响起。

    ……

    回过头，宝晨特温柔地望着她笑，二虎特开心地抱着膀子靠门边儿上。

    ……对面那两个无良的家伙，也不知道提醒一下，还做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

    宝然知道，自己虽是尽力用了开玩笑的口吻，可说的都是实话，……所以宝晨怒了。

    “我再去拿两颗洋葱……”宝然一猫腰，仗着身高……，或说是身矮的优势，从俩人缝隙中钻出去溜了。

    宝晨满手的冰碴泥灰，也不去抓她，只转回身又去看着两个弟弟笑……

    、

    “老天爷啊，……保佑我家老大快点儿发达吧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寒风凛冽的院子里，宝然双手合十念念有词。

    、

    过了年，孩子们闲聊玩闹的主战场转到了红彬家。红梅也一直在家里住着，跟着唐阿姨翻箱倒柜的，给红彬准备春夏冬各色衣物，该添添该换换，出门在外就不能跟家里似的那么将就了，别的现在还顾不到，至少在穿着上不能让人给瞧扁了。

    这天初十，夫妻俩都上班去了，一帮人偎在大屋兼客厅里看电视，寒假特送：《决战玄武门》。红梅手上还织着一件小背心。

    漫天的霞光中，小花伞滚落，秦惜惜缓缓倒下，李世民满脸的，……痛苦沉郁……

    、

    电视播完了，红玉感叹：“太漂亮了翁美玲真可惜啊秦惜惜就这么死了。那个李世民也太不是东西了”

    ……编剧们才不是东西为了画面凄美赚人眼泪，硬生生要拥兵无数的堂堂一秦王，亲手去刺杀一可能连鸡都抓不动的小姑娘，李世民在世定然会伏天飞雪大声喊冤的，倒不为 他杀了一漂亮姑娘，人是做大事的，亲父兄都下的了手也不在乎多溅上这么一小滴污水，问题在于，这是对他武力值的极大浪费呀啊你见过饭店里的高级大厨亲自动手洗菜泥的吗？

    不过撇开这些，宝然认为这部片子还是很有教育意义的。漂亮的草根女孩遇上英俊潇洒的贵胄子弟，成就的多半不会是真情而是艳遇，运气好可以平安做个外室或风流倜傥的佳话，运气不好，血溅当场，为了顾全国家的民族的众生的等等的大义，还没人给你报仇

    ……老实嫁个种地的都比这强……

    、

    要说男生跟女生的思维不一样呢，那么缠绵悱恻凄凄惨惨的情节，宝辉几个只是摇头叹息一声：“可惜了那姑娘挺漂亮的……”，然后就兴致勃勃讨论起昊天门的剑法厉害还是丐帮的降龙十八掌威武，红彬还不时地抄起玻璃花瓶里插着的鸡毛掸子比划两下，少虎则伸掌出腿地予以应对。

    姐妹三个果断撤离，到红梅红玉的小闺房里去研究电影画报。

    、

    “看我的佛山无影脚”少虎一声大喝，单脚在床沿上一蹬，凭着唱小虎队练出的一点儿功夫，居然腾身而起，冲着沙发上的红彬就踹了过来。

    宝辉离战场三尺远，端着盘花生练捏指神功。

    红彬非常镇定，手里的鸡毛掸子虚虚一挥：“看我的苍松迎客”人却极迅速地向旁边一让……

    、

    “看这张，钟楚红啊，她这个晚礼服也太大胆了……”红玉指指划划正说的开心，只听“轰隆——”，一声闷响。

    屋子里鸦雀无声。

    “……肯定不是地震……”片刻后红玉来了一句。

    “当然不是，……不过也差不多了……”宝然盯着小屋与周家夫妻卧室相连的那一堵中空火墙，看着本来严整平滑的接缝处隐隐冒出的袅袅黑烟，下了结论。

    、

    赶到隔壁大屋一看，哥儿仨正对着沙发背后火墙上一个黑洞洞的大口发愣，满屋子的烟尘黑灰，正在徐徐降落。

    等到周叔叔夫妻俩下了班，谢过听说他们家红彬就要回归上海而纷纷道贺的同事们，有说有笑地联袂回来，红梅姐妹三个正端着水盆抹布，桌椅橱柜地细细擦拭，几个男孩子在那温馨整洁的客厅里搅和了一堆泥水灰浆，正紧张地，……砌墙……

    、

    、

    &amp;lt;r /&amp;gt;


------------

第二百三十一章 离开

﻿    第二百三十一章 离开

    这叫事儿啊唐阿姨气得抖着手，把三个小子挨个儿点点点，终于还是忍住了没说，倒是回头把周叔叔狠瞪了一眼，因为他太不会讲话了：“哎呀算啦，反正他们以后也没大有机会一块这么玩儿了，……至少这次房顶没塌……”

    红玉心有余悸，抬头看看她家房顶靠窗边上，几年前被精心修补过的一角……

    三个小子低头认罪，态度良好，宝然只庆幸二虎同学不在这里，否则指不定会不会直接嘀咕出来：“现在是冬天也上不了房啊……”

    、

    大冬天里砌火墙，还得细细慢慢地烘干了，时间比较长，而且工程量比较大，因为首先得，……把那三个闯祸的小子快手快脚给堆上去的土块儿砖头拆下来，再然后，……把落在火墙里面的一大堆泥灰掏出来……

    宝晨挨个儿敲脑袋，他没唐阿姨那么客气：“怎么着？你们这算是将功折罪啊还是想毁灭证据啊？没那个本事瞎砌砌？凭空多废好些事儿……就没一个长脑子的”

    宝然举手：“……我跟二哥说过，要等叔叔阿姨回来看看再说的”

    ……只不过被无视了……

    “好啦好啦”周叔叔倒是好说话的，“明天叫厂里刘大爷过来指点着，你们几个，给打打下手啊一天就完事儿了……就是还得烘上几天才能用……”

    、

    于是周家全体出动，到宝然家里借宿。楼上分了男女生宿舍，四张架子床加一张行军床，……两个爸爸重享了学生待遇。

    宝然的小屋塞了姐妹仨，倒也暖和热闹，两个妈妈待遇最好，在底下卧室大床上，一块儿窝在被子里织毛衣唠嗑儿看电视连续剧，直看到两人都迷蒙着眼睛睡着了，直看到电视机里跟窗外一样雪花飘飘。

    红梅披着大棉袄，关了电视扣好院门，轻手轻脚上楼来。男生宿舍门开了一条缝，宝然爸探出头：“怎么样，睡着啦？”

    红梅点点头，听见里面七叫八嚷的挺热闹：“叔叔你们还没睡啊？”

    宝然爸笑笑：“呃……，我们还要解决一点……，小问题你甭管了回去看着你妹妹们睡吧”

    、

    关好了门，宝然爸回过头。

    屋子里宝晨正敲着床杠儿吆喝着：“三局两胜三局两胜了啊现在场上的比分是一比一平，双方运动员将在这关键的一刻决出胜负，以确定行军床的最终归属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屋中央的大方桌旁边，宝辉红彬各自背了右手在身后，似两只斗鸡虎视眈眈，以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眼神加面部表情，相互打量着，计较着，判断着，剪子包袱锤，最后的胜利者将会是谁？

    、

    周叔叔摇头：“真不明白这俩那弹簧床软塌塌的有好争的睡两天腰都疼”

    “新鲜呗抢来的肉吃着才特别香么”宝然爸嘿嘿笑，同周叔叔一起拣张下铺坐了，看热闹。

    、

    “锤”两人大喝一声同时出手，宝辉两根指头差点戳到红彬白皙瘦长的手掌上去。红彬丧气地双手握拳用力一顿：“奸诈”

    宝辉大笑着倒到弹簧床上晃两晃：“技不如人有好说的”

    宝晨在他的专属上铺上也笑，一点儿待客的意思都没有：“不错了红彬，不就是睡几天下铺嘛，总归没把你扔床底下吧啊？”

    周叔叔看着他们，转头轻轻问宝然爸：“怎么，你家宝辉真不过去？”

    “……再说吧不是已经有宝晨了嘛，我们也不是很急了。就指着这个政策不会变吧，反正离他们二十五岁还早，等宝然高考完了看看情况，那丫头看着不吭不哈的拧得很……”

    、

    山东大婶对于宝然屡次抵挡住大上海诱惑的英勇表现赞誉有加，十五过去吃元宵时，几乎把她拽到怀里抱起来：“咱们宝然做的对那大城市有啥好的？有地儿种新鲜韭菜给我们吃吗？有那吃虫的老母鸡天天给下蛋吗？喔唷唷听说出门到处都是汽车在跑，多危险住的也都鸽子笼样的，睡觉都得蜷蜷着身子吧？无错不少字那可怎么长的高哦”

    少虎嗤笑：“妈，要二虎那样儿的过去是得蜷着，宝然？随便哪个犄角旮旯里一塞，保证一点都不带窝巴的”

    “去少跟这儿胡说八道”山东大叔抬脚踹开。

    、

    廖所长却不是那么乐观，有一口没一口跟山东大叔嗞溜着小酒，感慨着：“他们这些小家伙们，迟早都要飞出去的啊到外边儿转悠够了，也不知能有几个还记得回来……也难怪，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嘛宝然这是还小，不懂事儿，舍不得家，等将来长大了，哼，等不及的往外跑是不是啊小宝然”

    宝然含着汤圆鼓着腮帮子摇头，半天咽完了才说：“不是”

    “不是？嘴硬”廖所长不信，回头又问宝辉：“宝辉你小子，是不是也早憋着出去呢？每次看宝晨回家你那个眼红样儿要不是想要给她……”用手一指宝然，“……留上那么道保险，恐怕这次也跟着周家那小子一块儿走了吧？无错不少字”

    宝辉同宝然对视一眼，都明白，看起来这位大爷是有点儿上头了，能怎么办？哄着呗

    “不是这么说啊大爷，我们不就想着，有比较才有鉴别吗？出去看一看，才更能明白咱们这里的好处，才能更好地热爱祖国保卫边疆不是？”宝辉解释。

    、

    廖所长大摇其头：“别跟我玩儿这套比这更响更亮的花花口号，大爷我听的多了去了”

    山东大叔倒是看的开：“就不回来也没奇怪的，好不好的，那得看跟哪儿比了。就说我家，还有谁念着回去的？孩儿他娘？小虎子？二虎？两个小的大概已经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吧”

    “哪还能记得”山东大婶答，“少虎那时候还给背着呢”

    正在埋头苦吃的二虎突然抬头，插了一嗓子：“我记得我还有点儿印象”

    “哦？怎么个印象？”廖所长笑了，没指望地问。那会儿二虎也才四五岁个孩子吧，能记得？

    二虎还很认真地想了想，干脆地答：“饿”

    、

    满屋子人都笑。山东大叔说：“是啊，差点儿没饿死个臭小子，所以我们才不惦着回去呢这里吃饱穿暖的多安生那上海可不一样，小宝然也是去过的，跟我们那穷乡僻壤的比起来，可是天上地下呀那谁还舍得到这儿来，是不是啊闺女儿？”

    ……干爹您这一嘟噜说这么多，东西是不是啊？宝然摇头。

    “就知道摇头小丫头平时废话挺多，真问起事儿来就是闷葫芦一个你几个哥哥哪个也不跟你似的啊？这是随了谁了？”廖所长纳着闷儿。

    ……没随着谁，那不是您太明察秋毫了，怕出岔子么……

    宝然又给他倒一杯酒。

    山东大婶说她：“怎么还给你大爷倒没见他已经有点儿多了？”

    宝然嘿嘿笑，回头悄声儿跟她说：“干妈，您没觉得大爷喝多的时候，特别的，……可爱？”

    ……用可爱来形容廖所长……

    宝辉少虎仔细看了看，同时垂眼扭头无声地笑。山东大婶也笑：“这丫头，怎么能这么说你大爷”完了自己端详端详，“……别说，还真有那么点儿意思平日里老是绷着个脸，精光着眼看人，这会儿……，哈哈”

    、

    几个人偷偷笑着，山东大叔也有些迷糊，问廖所长：“他们乐哪？”

    廖所长头都不回：“没事儿，他们少见多怪”

    ……原来还清醒着吓得后面几个同时噤声。

    其实廖所长人还真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只管对着山东大叔唠叨：“留不住啦咱这里清苦啊，只有心甘情愿的才能呆得住咱这一辈儿老的老了，……走的走了，下一辈儿……，能指望多少？再往后，再往后……”

    “管那么多再往后咱也看不着，爱咋地咋地吧”山东大叔同他一碰杯。

    、

    宝然她们都快开学了，红玉家的火墙才重新投入正式运营，而这时，红彬也早已悄然随同宝晨奔赴大上海。

    唐阿姨嚷嚷得凶，却是根本就不敢跟出去送，只头天夜里千叮咛万嘱咐，将家里剩余的活钱几乎全部塞给了儿子。

    搬回了修整完毕的自家，开学临走前，红梅默默地递给唐阿姨一沓子钞票，唐阿姨拿到手里看了看，抽出几张，剩下的又给她塞回去，口气很硬地说：“拿去存好了好不容易挣点钱，别学着那些骨头轻的兴兴头头就拿出去花掉”

    红梅不声不响接过，回头进到小屋叮嘱红玉：“在家里听爸爸妈妈话，有事儿去找宝辉二虎他们，姐以后每周都回来……”

    说半天不见回应，宝然红玉两个只顾倒在床上笑成一团。

    “这又是怎么了？”红梅一边整理着自己装衣物的小提包一边问。

    红玉爬起来在床上跪直了，清清嗓子，声情并茂以咏叹调念：

    “轻轻的，红彬走了，正如他悄悄的来，他拍了拍屁股，没带走一丝，……烟灰……”

    、

    红梅再感伤，也忍不住笑出声儿来：“怎么这么编排你哥也别糟蹋人徐志摩了”

    红玉指着宝然大笑：“她是她”

    、

    、


------------

第二百三十二章 勿忘

﻿    第二百三十二章 勿忘

    宝然会诌出这么句歪诗来，并不完全为了科插打诨冲淡离别的感伤气氛，其实她，真的是有感而发。

    很多事情，也只在当事人及其相关的人心中，才算得上是翻天覆地惊神动魄，搁旁人眼里，不过是大大小小无数新闻中的一个，念叨上三两天，转身就淹没在纷纷扰扰的新鲜事儿和平板却忙碌繁琐的日子里，模糊及致淡忘了。

    对于大部分认真过日子的老百姓们来说，天大的事情，也比不上市场上青菜豆腐的最新价格要紧。

    、

    比如宝然妈，都近四月了，才在某一天晚上突然发现，新闻联播里的邓主席换了江主席，而她的反应也不过是：“哎呀宝然爸，你看这个主席跟你一个姓儿”

    爸爸端着饭碗，看着满桌相视窃笑的孩子们苦笑：“是啊真是巧……”

    然后妈妈跟着就念叨：“今天去菜市场，天哪大肉又长了两毛钱鸡蛋也要一毛五一只了，红壳儿的要一毛七这些做生意的，真黑心”

    心肠更黑的小老板宝然二虎对视一眼，埋头吃饭。

    爸爸说：“哎呀开放搞活了嘛，有些动荡在所难免，咱家还不至于吃不起吧？无错不少字”

    “总归是贵了好多”妈妈还是念，“春节的时候，小鸡娃儿还是抓得少了点儿，二虎他**说，过几天给逮上两只小兔子过来，长得很快的，到秋天就可以贴补贴补……”

    “好好”爸爸怎么能念得过这些婆婆经，点头诺诺：“宝然妈你看着办，你说好就好……”

    、

    同样的，不过一个来月，唐阿姨就发现，同事们不再兴致勃勃地询问和倾听关于她家宝贝儿子成为大上海一员的消息，就算是她自己，除了不断重复着那些模糊的憧憬和出于母子天性的牵挂，也已经无法就此寻出更多新鲜的话题来跟人议论了，于是她的终于又回复了正轨，上班下班，买菜做饭，收拾小家，关心丈夫教导女儿。

    已经是初三下学期了，两个班的准毕业生，隐隐的分成了几派，一部分刻苦攻读准备明年冲击市里的几所热点高中，如叶晓玲高静夏月宁，还有宝然；一部分自感升学无望，找门路去读职高中专，甚至是学徒顶替，以期尽快参加社会主义现代化建设，当然这是官方说法，谁都知道离开了普高，就意味着从此半只脚踏上了社会，对于无心于书本的孩子们来说，隐隐的失落当中夹杂着的，是即将可以从学生生涯当中解放出去的兴奋；还有一部分准备顺其自然直升本厂高中，毕业后大概随便考个大中专技校的，这样儿的最多，也就数他们最轻松。

    红玉就是其中之一。

    她的演艺梦很快就破灭了，倒不只是去年的那天晚上拍片场被人忽视轻蔑的打击，主要是由于她妈**英明果决。

    当红玉又开始心丝丝，每天念叨着谁谁要考专科谁谁要上技校，并试试探探地跟妈妈提起，今年招生有中专的表演礼仪专业时，被她妈妈一口截断：“死了这条心吧我还不晓得你？不就看着人家女演员啊风光漂亮，首饰可以满身的挂，衣服可以一套套的换吗？吃不得苦受不得累，凭着张脸蛋儿就想去吃那口青春饭？做梦别去上赶着找不自在了啊不指着你考大学，老老实实把高中给我念完了，才多大点儿年纪就想出去混日子？”

    没有再多说，就把红玉给赶出来了。

    、

    红玉认为妈妈同自己代沟严重，没有共同语言，于是跑来找宝然诉苦：“干嘛非得去读那个高中？我又不是我姐，也不是你们。那些课本就是读不进去我有办法”

    宝然的屋子里，她和高静夏月宁正团团围坐在小桌旁，做着红玉最不感兴趣的事。

    “阿姨不是说了，不指望你考大学吗？读不进就读不进呗，谁也没整天念叨你成绩不够好，不就是去混个高中文凭，有不好？” 宝然的一张数学卷子已经做完，最重要的是对过答案基本上没错儿，很有心情敷衍她。

    红玉窒了窒，接着抱怨：“可那不是浪费时间嘛我要是能早点儿工作了，还能帮家里减轻点儿负担……”

    ……说的还挺堂皇的。

    夏月宁低头无声地抿一抿翘起的嘴角，接着轻声细语给高静讲题。

    高静看着红玉一身的新衣，饶有兴趣地问：“帮家里减轻负担？叔叔阿姨现在最大的负担是？家里是缺了吃了还是少了穿了？”

    红玉吭哧两下：“至少……，能过得更好一点儿吧？无错不少字”

    “怎么个更好法儿？是可以烫头发了还是可以擦口红了？是能买玻璃丝袜了还是可以穿高跟鞋了？”高静无情地揭穿。上周末红梅回家，披肩发后面不显山不露水地打了几个大*浪，包里还有一小管颜色淡淡的口红，把红玉羡慕得不得了，那股子酸味儿连高静都闻到了。

    红玉张了张嘴，看看夏月宁和高静，最后还是只气鼓鼓说一句：“算了，跟你们说不清楚”

    、

    宝然也没留她，如果没猜错，她不是说不清楚，只是有些事情，她大概不愿意，或者说不好意思当着夏月宁高静的面说出口。

    果然，到了晚上，估摸着没有旁人在了，红玉又来找她。

    、

    宝然没在自己屋里，她正守在楼下小餐厅里的铁炉子跟前，手里拿着本书闲闲地看，满屋子的焦甜香气。

    “你干呢？”红玉凑过去问，同时探头往里屋宝然爸**屋子里看看，寂静无声。

    “我爸在厂里，我妈找你妈去了，路上没碰见？”宝然请她宽心。

    红玉就搬只小凳儿在她身边坐下，这才看清楚，铁炉圈儿上，烤着几只焦黄的馒头片儿，甚至还有一颗橘汁味儿水果糖，摊在蜡糖纸上，已经被烤得软乎乎成了一摊糖稀。

    、

    “你可真是会折腾啊”红玉笑她：“这都时候的玩意儿了”

    “时候？很久以前了吗？”无错不跳字。宝然不以为意，那根筷子牵丝拉线地拽出一缕糖丝来，“趁热尝尝”

    红玉就手吃了，粘乎乎的刚咬上还有些烫嘴，到了舌尖却已经成了丝丝的轻薄甜脆：“你别说，味道还真是不错咱有多少年没弄过这个东西了？……还是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吧？无错不少字都年纪了还玩这个”

    “你也说味道不错了，谁规定这个年纪就不能玩这个啦？”宝然还是不在乎，顺手又拿筷子将馒头片儿挨个儿翻个身。

    、

    红玉呆呆地看了会儿铁炉圈儿缝隙里透出的红红炭火，自语：“你怎么就能整天这么傻乐呢？没心没肺的”

    宝然大为不满：“此话从何说起？”

    “你看啊，不说前两年你大哥出去上学，就说红彬吧，他以后不一定能不能回来了啊，就算不是你亲哥，怎么说也是这么多年的交情，还帮你看了那么多的作业……结果呢，你看他走了，你除了写句歪诗编排了一下，再就是不闻不问，一点伤心啊难过的意思都没有宝辉隔几天还记得特意找我打听有没有信过来呢”红玉声讨。

    宝然歪头想想：“我要怎么问才显得有心有肺啊？再说了，我们这里再伤心，再难过，有用吗？是能让你哥不走了呢还是能让他再回来？”

    “话不是这么说……”红玉反驳，……可到底该怎么说，她也说不好……，想了会儿又批判：“不说红彬了，就说我，我可是还在你眼跟前儿的吧？无错不少字你就只顾着自己复习考重点，一点忙都不帮我的”

    ……

    宝然再问：“你想要我帮你忙啊？”

    “……我妈不让我考中专”红玉这回没顾忌，将她妈**原话如实转述。

    “这样啊……”宝然点点头，看着眼光热切寻求声援的红玉，“……阿姨说的很对啊”

    红玉气结：“你怎么帮着我妈说话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当演员，上舞台，那是我的理想”

    “是梦想”宝然纠正。

    “梦想就梦想还不兴我做做梦啦？”红玉赌气。

    去年那个晚上，拍片场的事儿，……其实认真说起来也没事儿，过后红玉从不再提，宝然也没跟任何人说起，这让红玉有一种直觉，她的那个荒唐的念想，在宝然这里说一说，透透气是没有危险的，绝无泄露之忧，……虽然也不见得就能得到她的支持。

    、

    “要只是做做梦嘛当然没问题的……”果然宝然慢悠悠来了这么一句。

    做梦，谁不爱做梦，谁没做过美梦，宝然曾经的奢望比红玉更甚，她曾在梦里真切地看到，甚至似乎是体验到，自己在聚光灯下起舞翩翩，又或者是在运动场上腾跃连连，梦醒后的怅然若失，并不妨碍她下一次继续类似的美梦。

    只要梦醒之时，不要忘了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再荒诞离奇的美梦，又有不好呢？

    、

    “唉”红玉明白她的意思，泄了气。她自己也未必就不清楚，妈妈说的其实很有道理，可这不是……，不甘心么……

    “这时间过得太慢了时候才能长大啊，长大了就可以跟我姐一样，跟我妈一样，为所欲为啦”红玉接过宝然递过的一只焦黄喷香的馒头片，狠狠咬一口，心情好多了，随口叹道。

    、

    长大了？宝然闻了闻自己手里的烤馒头，小口小口地慢慢享受。

    ……等你长大了，大概又会怀念今晚的炉火与馒头片了……

    、

    、


------------

第三百三十三章 请客

﻿    时间大神是最需要顶礼膜拜的，不管这世上的人，是像宝然一样，闭着眼睛恨不能连睡三天，醒来了最喜欢的五香瓜子还一颗不少摆在盘子里乖乖等她，窗缝儿里刚刚流泻进来的太阳光，也一点没变地还是那样的轻薄年幼，还是像红玉一样，伸着脖子巴不得第二天就能长大，可以涂唇修眉，可以放开了散着披肩发，可以踩上五分的高跟鞋，可以明艳的日光下，矜持高傲地用后脑勺对准某个面目模糊的男孩子……

    她都不管。她只是按着自己调子，一步一步永不停歇地往前走，不很快，也不很慢。

    是啊是她，宝然一直认为，时间是雌性的，那么的宽容耐心，流逝掉多少的不平，痛苦，与悲伤，又那么的漠然无情，无视所有的追悔，眷恋，和挽留。

    转眼间屋檐下由昼至夜的滴答声停息了，稀烂如铁炉圈儿上果味儿糖浆的路面干结了，一条条不够资格被硬化的厂区小路上，深深浅浅的大车小辙，还没来得及被过往的人们踩平，就凝固成了纵横交错的深沟浅壑，不时地绊着各色的鞋跟脚尖，在春天的阳光里扬起白色的轻尘。

    、

    将薄棉袄换成了夹绒外套的第一个周末，宝然在老街口，小河南的小吃铺子前，见到了几个月没怎么照面的克里木江。

    这几年，物价虽在不停的上涨，人们也在不停地抱怨，但无可否认的是，大家手里的闲钱也越来越多了，小河南的小日子过得越发红火，过年时又从老家雇了两个小伙计，除了轧面铺子，门口的小吃摊儿也算是正式固定下来，早晨油条炸糕小馄饨，还引了一对专做豆浆糊沫儿豆腐脑的小夫妻过来搭帮买卖，早饭过后也不撤摊儿，屋里支起一口大锅，门口半间小屋子专卖羊肉烩面。

    宝辉同少虎去吃过几次，回来叫好不绝，宝然到了冬天就发懒，……好吧其实她什么时候都挺懒的……，觉得为了一碗烩面顶风冒雪的很不划算，要求哥哥们给她捎外卖，……然后又被鄙视了，盼了两三个月连个汤面子都没见着……

    别人家的哥哥们不都是妹控，要星星不给摘月亮？怎么到了宝然这里什么都有点儿走样儿？……果然是人品还不够好。

    不要紧，这会儿总算不用再穿厚厚的大棉裤了，行动利索许多，宝然也就终于很勤快地自己跑来一亲芳泽，当然，名义上，她是来看望小河南新得的小女儿的。

    、

    对这俩超生了，违反国家政策了，而且一路平平安安，既没有被老家村委计生办的人给抓到医院里去动刀子，……因为小河南媳妇儿压根儿就没有回去露过面，也没有被老街街道居委会的追上门去贴罚单，因为人家户口根本就不在这里，更没什么人在周围指指戳戳的，……各色的民族兄弟们自己家里都是一串串的，哪里有兴致去关注这家笑嘻嘻毫不起眼的小邻居超没超标。

    当然小女儿快六个月了，户口还没报上。不报就不报呗，反正她爹多少还挣了几个钱，吃饭上学都不耽误，以后？以后再说所以，她家爹娘一点没耽误地把个黑户小女儿，养得白白胖胖，宝然接过来在手里稀罕了不到两分钟，就心甘情愿送还给她胆战心惊的亲娘了。

    然后就听见克里木江在身后哈哈笑：“小宝然，就你那点个头儿，当心不要把人家的丫头子给摔了”……那语气熟稔自然，就好像他们昨晚还在一起喝羊肉汤。

    、

    婚后的克里木江同志，已经完全是个大男人样儿了，一下子就跟他旁边青春洋溢的少虎同学拉开了距离，偏偏两人都还不太自知的摸样，勾肩搭背，哥俩儿好的样子。宝然邪恶地想：少虎啊你还敢跟他一起蹲路边看姑娘吗？那么龌龊的家伙啊

    少虎怎能想得到宝然内心的阴暗，还在乐呵呵调侃她：“终于舍得动啦？”

    宝然立刻明白，老天这个时候把他送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了，冲着小河南媳妇儿叫：“阿姨，来三碗，我请客”一指少虎：“……他付钱”

    少虎得意洋洋正待坐下，闻言拍桌：“凭什么啊？你兜里钱不比我多？”

    “凭我是你妹妹要比钱多，在场的哪个钱都比你多，……感情少虎哥您到这里来吃饭，就为了……”宝然没有说下去，留下无穷的余韵让他自己去品味。

    彼此之间实在太熟悉，或者说奸商的本质实在太过统一，小河南同克里木江都没有给少虎解围的意思，笑眯眯看着他。

    溜溜儿望一圈儿，少虎显然也认清了形势，今天是掉狼窝里了，悻悻然掏钱，口里碎碎念：“啊呀啊呀，真是愈有钱便愈是一毫不肯放松；愈是一毫不肯放松，便愈有钱……”

    ……显摆他课文背得熟吗？

    、

    克里木江吸溜吸溜吃得很是香甜，一般来讲，白赚来的吃食很容易给人以此种享受，更何况小河南不知打哪儿撬来的手艺着实不错，羊肉炖得绵软熟烂，手揪小面条爽滑筋道，搁了木耳粉丝的肉汤**鲜香，春寒料峭中吃上一碗，挡饥耐寒，身上还微微出了汗。

    吃饱喝足克里木江掏出条手帕擦了擦，宝然的尖眼睛立刻捕捉到：“喔唷你用手绢儿啦”……以前老是一块粗棉布，干净倒还算干净就是怎么看怎么不对味儿。

    克里木江明白她意思，很受用地笑：“那是啊现在有人帮我挑了嘛”伸手在他的皮夹克内袋里摸了没两下，摸出一只小小的塑皮笔记本，从里面捏出一张相片来。

    ……这种珍藏方式……，宝然就转头瞥了眼小河南，他毫无所觉，正努力凑到克里木江身边去：“哎呀我看看我看看……”

    克里木江一抬手：“不许碰你……，还有少虎，……你们看看就行了都不许动手……小宝然可以的”

    ……

    、

    宝然受宠若惊，小心翼翼接过来，果然是个美艳之极的女子，虽然只是半身小照，亦可见其饱满丰腴，深眼厚唇。少虎说新娘子是个混血大概不是胡诌，因为她虽然也有一双浓眉，却不像一般的维吾尔女孩子一样浓密牵连得几乎要在眉心绞连到一起，而是清楚明朗地远远分开，透出了一股额外的舒缓，与其外表不大相称的，是那微弓的唇形和那双毫不掩饰好奇地看向画面外的眼睛，显得纯稚而天真。

    天使面孔，魔鬼身材，童朦性情，……天下多少男人的梦中女神啊宝然心里默念，难怪克里木江连张照片都爱若珍宝……

    见那家伙一脸期盼地看着自己，宝然赶紧发表观后感：“真是太漂亮了不愧是我们克里木江大哥的……，小面包”

    “呃？……哦”克里木江小愣一下，接着志得意满地笑：“是啊不过……，现在已经是个大面包啦”

    什么意思？是婚后发福还是……

    宝然看看笑得几不见眼的他，又看看少虎。

    少虎唱山歌儿一般：“小面包长成大面包，大面包再烤出个小面包，……无穷尽也，吃不完也……”

    那个无穷尽克里木江显然没听懂，不然不会还对着这家伙笑得那么和气。

    宝然心里悄悄闪了一下，……嗯，克里木江同志，您厉害，大大滴

    、

    大概因为花了钱的关系，少虎吃得特别快，撤得特别早，宝然跟后面掐他一句：“少虎哥你跑那么快干什么？请客请客哪有付钱的先走的？万一我们还没吃饱呢？”

    少虎气得掉头回来，拍给她五块钱：“有本事你再吃一碗没吃掉可得老实还给我，不然有诈钱的嫌疑呀啊”

    ……诈了过来内部消化，也比你拿去给小姑娘显摆要强啊宝然低头忍住笑意，居然毫不客气真的把钱收下了。

    看着少虎愤怒的背影，克里木江摇摇头：“小宝然啊，少虎对漂亮姑娘们一向很有礼貌的，干什么跟你就这么不客气啊？”

    宝然夹起一片小木耳，“因为无所求，所以无所谓我们家少虎不错啊，是个很现实的人，绝不轻易浪费时间和感情，有前途……就是钱包看得不太紧，令人堪忧啊”

    克里木江听得倒懂不懂，不过他从来就不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只大概明白这兄妹俩并没有闹矛盾，属于正常状态，也就不再多问，只管扒拉他的那份烩面。没一会儿抬头跟宝然商量：“小宝然，我看你也吃饱了的样子，剩下那钱，是不是再给我来一份儿？我的饭量不能跟你比，光吃这两碗不够呀”

    、

    ……这人脸皮不是一般的厚啊

    宝然暂时健忘了从前克里木江请过的无数顿饭，和她自己厚度大致相同的脸皮，招手叫住路过的小伙计：“跟我阿姨说声儿，再来两碗”

    递过钱后转脸对着笑眯眯捋筷子的克里木江说：“大哥您要是还没吃饱，跟您的邻居小掌柜再要一点面放进去泡泡也一样的，肯定不能再收你钱……这两碗，给我大爷的”

    ……

    克里木江无可奈何，冲着大模大样在两人桌前坐下，并且很欣慰地胡噜了一下宝然脑袋的廖所长问好。

    、

    、

    【】【】


------------

第二百三十四章 变革

﻿    第二百三十四章变革

    宝然徒手理顺着自己的头发，却也没怎么抱怨，因为那两个人估计都没功夫听。

    廖所长坐下后，冲着小河南夫妻俩简单打声招呼，就开始跟克里木江热切密语。

    他们的声音并没有刻意放低，语速也不是很快，但宝然认为显然是在密语，因为简简单单三四张桌子六七位顾客的小屋里，除了克里木江，都是汉人面孔，而廖所长跟他说的，是一口纯熟至极的维语。

    、

    其他几位顾客也只是在他们刚开口时，不怎么经意地打量了两眼，便又各顾各的去了。经常在这边走的，或多或少能掰扯两句维吾尔语，但大多只是几句或文明或不文明的问候之言，具体程度可参照两岁，……以及现在的宝然，倒是这里做生意的维吾尔哈萨克，都能讲一口相当流利的汉语。石城市是个兵团城市，汉人的天下，跟随主流媒体么，时候都是很自然的事儿。

    宝然一点也不奇怪廖所长能讲一口同克里木江的汉语一样纯熟的维语，他属于那种典型的早期边疆干部，应该是真真正正深入过群众的，不像后来的大部分领导，那才真叫领导，出门有车，进门带翻译……。当然他的语言天赋比克里木江这小子差了许多，至少他的哈萨克语就不怎么地，……同样参照宝然的维语水平……，但据平日里山东大叔他们一起喝酒透露出来的蛛丝马迹，廖所长当年很是落魄过一阵子，大概还是跟克里木江的爷爷在一起，……那就难怪了。

    、

    虽然听不懂，但可见廖所长神色随和，语气漫不经心，克里木江却一点点地严肃起来，嘴角还挂着那似乎永不消失的笑，眼睛和神情里，却分明不再是平常那副轻松嬉笑的模样。两人说着，似乎是觉到了，廖所长头不抬身不动，往宝然这边扫一眼。

    却见宝然正饶有兴趣地关注着，凝结了白蒙蒙一层水汽的小玻璃隔扇后面，那只雾气腾腾，翻滚煮沸的羊汤大锅。小河南媳妇儿背上的胖丫头已经睡熟，带着猫耳薄绒帽的小脑袋软软实实地贴趴在妈**颈背上，小嘴儿微微张开着，不知正做着怎样的美梦？

    有客人端着快要见底的汤碗去到隔扇旁边：“老板娘，羊汤好味道啊，让人吃不够再给添点儿嘛咱北方人不要那么小气”

    小河南媳妇儿被热气与赞誉之声蒸得两颊喷红，很痛快地答应着：“好啊大哥您吃得好以后常来带上屋头人和兄弟朋友都过来嘛给您添得满满儿的”说着手上的勺子极迅速地一撇一舀再一倒，像是觉得还不够，很快地又给加了一勺。

    、

    宝然不由自主微微笑。老板娘的笑容很大方，老板娘的招呼很热情，老板娘的手上很是爽快，那客人笑眯眯端回来的小半碗汤面上，白生生绿油油又是葱花又是香菜叶儿的很热闹，……但宝然看得分明，那底下别说是肉丁木耳黄花菜，恐怕连半根粉丝都没带进去……

    廖所长也微微笑，回头接着跟克里木江唠嗑，过一会儿两人同时静默了，盯着那袅袅的水汽，和几个客人出来进去时被撞得不停晃动的门帘子，出了一会儿神。

    、

    小河南过去，口里念叨：“这天也暖和了，门帘子挂不住啦怪碍事儿的……”说着将帘子掀起卷成一条挂到旁边的大铁钩上，边挂边回头征询大家的意见：“干脆挂起来好了咋样？不冷吧？无错不少字”

    大家纷纷摇头表示不介意。门外清冷的空气扑卷进来，倒是让满屋子被热气香味儿熏蒸得昏昏朦朦的人精神一振。

    廖所长和克里木江也是一醒，各自看看已经见底的大碗，相视笑了下。廖所长一抹嘴，双手往桌上一按，看着宝然：“丫头接下来去哪儿？要去逛街？”

    宝然摇头，她才没那个兴致，不买东西一人逛街：“回家。”

    “好回家大爷带你一段儿”廖所长起身，跟小河南两口子招呼一声儿，顺手拽了拽老板娘背上迷迷糊糊有些睁眼的小胖丫头的绒帽子耳朵，……宝然发现了，他好像对着年幼的孩子特别的谨慎。

    “这是儿女双全了啊你俩胆子不小”廖所长佯装严肃。

    他装得很不成功，所以谁都没被吓着，小河南嬉皮笑脸：“哎呀丫头这都已经出来了，哪个还舍得再给塞回去？等到时候回家说说好话吧，实在不行，咱交罚款”

    他媳妇儿立刻不愿意了：“凭？咱又不碍着谁，也没吃他们的也没喝他们的，自己辛辛苦苦挣两个钱还得送给不相干的人？不给上就不给上，反正也是咱自己养着”

    廖所长就哈哈笑了：“这个觉悟可要不得”……他脸上却没一点要不得的样子：“……实在不成，到这边团场找个人家帮你们上个户，以后还要上学的嘛……，下不为例”

    、

    ……原来这也可以下不为例的不过……，宝然想到今年暑期的人口大普查，是个好机会哦虽然这时还没有提出超生人口直接上户，但还是有很多空子可钻的，还有……，好像自己也可以利用一下，这个大好机会……

    宝然遐想着，跟着廖所长辞别了千恩万谢的小河南两口儿出来，又在门口与克里木江告别，临走前廖所长一敲他的自行车扶手：“克里木，别想那么多啦，跟你没关系干好自己的事儿，过好自己的日子要紧。大家都把自己手头该做的做好了，哪儿来那么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好”克里木江重重点头：“那我明天就回去了。”

    廖所长点点头冲他一挥手，回头吩咐宝然：“丫头坐前面去，大爷骑车快，后面太冷”

    ……他这不知又是拐了谁家的自行车来，前杠上居然还架着只小板凳儿……

    宝然踩着脚蹬子爬上去坐好，廖所长双手扶着车把儿将她一圈，脚底下一蹬就走了人，克里木江在身后目送着，直至不见。

    、

    其实廖所长骑得并不多快，他这个年龄的人也很少快的起来，哪像宝辉二虎他们，出门就不管不顾，赛车似的风风火火。

    宝然安安分分扶着前面的把手，两眼无意识扫视着路边催新吐绿的树林灌木。

    廖所长果然冷不丁儿问了：“宝然啊，你们那周家的，红彬那小子，来信儿啦？”

    “哎来过两三封信了，说是在学校里挺好的。”

    “哦”身后的人不吭气了，过一会儿又问：“宝然不是也去过上海吗？还记不记得样儿了？”

    宝然想了想，这位同志是想听到呢？一个四岁的孩子能够记得呢？斟酌一会儿答：“房子很小，楼很高，车很多，……商店也很多”

    “哦”又过一会儿，“……那宝然还想去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想也不想摇头：“我去那里做？我还要上学呢，我家也不在那里”

    “那要是你爸爸也回去了呢？”廖所长继续问。

    、

    咦？

    宝然回头，却没对上廖所长的目光。他正微眯着双眼，望向远处哪个单位正在盖起的两幢住宅楼。这两年，以大道两边为主，一幢幢楼房拔地而起，行在渐渐翻新，不再在夏日的曝晒下黏糊粘滑的沥青路面上，向两边看去，林带掩映处，大都是整齐的门面，簇新的楼房，还是相当拿的出手的。

    “……咱这里多好都有了，偏偏都不安生，闹的闹，走的走……”廖所长根本没看他，还是望着远处念叨。

    ……感情这人一直在自说自话来着……

    “……再过上三四年，宝然也该考学了吧？无错不少字那时候你哥哥们早就都出去了，宝晨是指定没戏了，大虎听说是干得挺好，也不用指望了，这一拨儿一拨儿的，都不见回来……”

    ……他对于撤离的同志们很是耿耿于怀啊？看来刚才讲给小河南的闺女儿上户口，还真不一定是随口说说，没准儿是想抓紧一切机会储备人口，加强生力军。

    “再有个四五年，你爸爸也该退休了吧？无错不少字儿女们都出去了，到时候自然要去找你们……”那人接着念。

    “我爸退休还早”宝然指正。可别这么念，把我爸都给念老了，作为一个领导，人离退休还有十好几年呢

    “啊？……哦”廖所长这才收回目光看看宝然，“是啊，大爷说错了，宝然的爸爸还年轻，不像大爷啊，不知道还能干几年啦……也没几个接替的，以后要是有事儿，可真是愁人啊……”

    、

    ……今天这么多感慨……

    宝然想自己应该没猜错，刚才那两人私语避讳的，是在讨论月初南疆的那档子事儿吧？无错不少字能够触动廖所长如此伤古悲秋的酸腐情怀的，除了有人离开，再就是有人捣乱了。原想着，巴仁乡离这里这么远，这会儿的官面消息又是这么谨慎，应该没他们事儿的，那里毕竟是农三师的监管范畴，现在看来，同行的消息还是最灵通也最敏感的。

    要说去年廖所长亲临现场的五一九是个预演的话，那么今年的四月之乱，就是今后十余年愈演愈烈的一个正式开端了。东欧剧变了，立陶宛独立了，多少人又开始蠢蠢欲动地心痒痒了，民族，宗教，生活习惯，文化差别，经济差距，历史遗留……，这块土地上，有太多的东西可以大做文章，也有太多的国家和势力虎视眈眈，而它同时面对的，还有越来越多社会变革之后的重负，来自东南富庶地区的蔑视，兵团子弟的流失，更甚者，还有对于兵团存在必要性的质疑与否定……

    所以一向不屑于整那些儿女情长的廖所长，华丽丽的感慨了……

    不过像廖所长这样的人，实在是不适合做出这种瞻前顾后涕古怀今的表情，感觉非常诡异，他不管是拍桌子骂人还是抬脚踹人或者干脆笑里藏刀地算计人明目张胆拿起枪来崩上个把人……，应该都要比这合适的多。

    于是宝然说：“大爷也很年轻的吧？无错不少字克里木江大哥见了您乖乖的，还一天到晚的四处跑，……反正您不像是要退休的模样”

    “哦？”廖所长笑了：“要退休的，还得要像个模样？”

    “是啊”宝然点头：“我爸办公室那边的刘爷爷要退休了，捧只大茶杯整天跟那儿坐着，一张报纸看三个小时，标点符号都数得一清二楚……”

    ……您还是快点儿回到凡尘俗世中来吧，宝然自己经常装深沉，所以特别见不得有人跟她面前深沉……

    、

    廖所长笑出了声儿，果然不再眯缝着眼睛自管自深沉了：“那可是他都要退休万事儿不管的，不数报纸还能干？……你爸爸呢？过年后就没见两回了，到你家就一帮猴子大闹天宫……他都忙呢？”

    ……你才猴子有这么当面寒碜人的吗？

    宝然掉转头，专心致志去扶车把手。

    廖所长打后面拽拽她脖领儿：“小丫头不许跟大爷置气，问你话呢你爸爸是不是挺忙的？那厂里好像在搞事儿？”

    “嗯”……这人管得真宽宝然无奈点头，“天天的开会，学校老师也跟着开会”

    “开会啊？”还问。

    ……你明知故问

    可是长者问，对勿欺……，所以宝然还是如实以告：“投票，选举，还有竞职，承包”

    “哦？”廖所长作出头次听闻的样子：“这么严肃的事情，小宝然也知道啊，很厉害嘛……那你爸爸都干了你知道吗？这就不知道了吧”

    ……没您厉害，整个一诱供啊，知法犯法……

    、

    改革的春风早就吹遍了神州大地，却是到了这一年，才透过兵团的层层壁垒，丝丝缕缕飘拂到了机械厂里，生产任务挺忙，工资勉强不拖欠，账面上却总是亏损的石城市机械厂，终于也开始试探着征求民意，预备着要改革承包了。

    、

    、


------------

第三百三十五章 充数

﻿    第三百三十五章 充数

    关于这个问题，宝然已经听爸爸妈妈在家里讨论了无数遍了。嗯……，也算不上讨论吧，主要是爸爸说，妈妈听。

    这些日子，宝然想，爸爸一定格外的想念宝晨，放眼家里，好像也就只有他俩能够进行这一层次的平等对话了。宝辉听说这事儿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好事儿啊老爸，趁机把那个空架子厂长干掉以后这一方土地我们就可以横着走了哎”气得爸爸当即取消了他的列席权。

    、

    宝然倒是得以全程收听，遗憾的是，大家已经知道了，作为历史上最没出息的重生人士，她无法给出任何具体的，有建设性的建议，因为她，……实在是没有这方面的任何知识。

    宝然只知道，改革开放，造就了一大批先富起来的人，至于他们当中有多少人按照政策所期带动更多的人奔向小康，那得两说。而那些改革先驱企业精英们具体如何运作的，宝然更是两眼一抹黑，她只知道，一个技术部小助工，和一个外企小助理，再加上一个家庭小主妇的运作模式……

    别说重生了，别说现在是一九九零年，就算把后世那会儿无所不知的度叔度娘现搬到她眼跟前儿，对于一个工厂的运作，她也还是无能为力……

    这玩意儿跟年龄，跟重生，跟资讯神马的，都没大有关系，……否则大家都可以去当老板了……，只跟资质，和实际经验有关。

    宝然没有……

    前世里，宝然对这方面很迟钝记忆中，机械厂的个人承包制吵吵嚷嚷，折腾了两年多，当时的爸爸妈妈工资都快发不下来了，事情几乎闹到了市里，最后的结果是，三年换了两任领导，个个儿都被厂里职工大骂，……最后一直到宝然考大学离家，还在半死不活地拖着，再然后……，再然后爸爸妈妈相继病退，她每次放假都是来去匆匆，就更没怎么关心厂里的情况了，现在想起来，实在汗颜。

    这辈子她的小翅膀懒洋洋地扇啊扇，扇得她自己都有些糊涂了。书记倒还是那个书记，其它的人好像都已经不是原装的了，否则的话，她还可以旁敲侧击地提醒一下该防着谁哪，该拉着谁哪，哪个是绊脚石啊，哪个冤大头啊之类的，可现在这个事情就……，有些超出了她那浅薄的认知了，所以呢，大部分时间，她都是一脸的懵懂状老实听着……

    、

    爸爸显然动了心，但多少还有些顾虑。按照正常的升迁程序，现任厂长镀完了金，直接调走，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就是他上台了。现在这样一来，先得跟现任厂长通好了气，他是想就手接过去熬到任期届满呢，还是就此撒手全盘转移？还有，在这当口，高书记有没有自己的打算？利益当头，还会不会像前年那样力挺自己？高书记自己背后还有他的一小撮人哪还有啊，个人承包，跟领导上任，那可是完全不同的性质了，江沪城同志历经几年从孤军奋战到左右寻援的领导生涯，改造得还不是非常成功，并没有完全磨灭了良心，在满足了自己小家的幸福日子之余，还是很真诚地想要把广大职工的荷包尽量塞满的，这是一个长期的，艰巨的，耗心费力的，甚至有可能吃力不讨好的任务，需要好好斟酌。

    于是他每晚对着迷迷糊糊却是非常有耐心的妻子女儿，说昨天的党组织会议，说今天的职工代表大会，计划着明天的车间意见摸底，分析厂长的暗示，书记的眼神，主任的发言……

    爸爸始终没有提到，职工选举，会不会有将他们这几个现任领导排除在外的可能。妈妈是根本就没想着问，宝然别的不懂，这种所谓的民意选举，还是大概能够明白的。真要让广大群众们自己单帮儿扔出个人来，领导们都算白混了，下台就麻溜儿下吧，一点儿不冤。

    不管母女俩懂是不懂，爸爸毫不顾忌地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明谋暗算上三路下九路倾泻出来，并不指着她们给出什么意见，只是在絮絮细细的倾诉中慢慢整理着自己的思绪。他也并不担心这些话会向外流传，宝然妈很多事儿不懂，但她有个好处，不懂的也从不乱说，老实听着，安安生生落到肚子里，想起来了也顶多跟自己老公被窝里念叨念叨。

    ……宝然的某些习惯，同妈妈如出一辙。

    经常是爸爸絮叨完了自己一拍脑袋：“今天就这样了，我看就这么办吧，你们觉得怎么样？”

    母女俩根本不知道他到底是打算怎么办了，可还是与有荣焉，齐齐点头表示赞成：“我们觉得很好”

    ……于是家庭会议获得圆满成功。

    、

    宝然别的不知道，有一点还是比较有数的：这将是一个曲折的，复杂的，艰难的，漫长的过程，能在今年年底得出个清晰的结果来，应该就得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优质高效，可以通报嘉奖了。

    所以跟妈妈当完了充数的挂名参谋和尽职听众后，宝然并不再费心多加牵挂，机会有了，资历也有了，有那个能力，爸爸去当厂长，没那个能力，爸爸还是她的爸爸，剩下的就不是该她操心的事儿了。

    、

    学校里也很忙的。

    、

    五一运动会终于在人心浮动的气氛之中草草结束了，红玉大呼无趣：“开幕式没有节目表演，闭幕式没有鼓乐喧天，连场上的啦啦队都少了许多，同学们都上哪儿去了？”

    “他们都去商量以后自己去哪儿，还有以后他们的爹妈上哪儿去了……”宝然给了个绕口令般的答案。

    子弟学校，终究是要落寞了。不管是谁上台，自己负责经济收益的领导到任后第一件事，都将是立刻砍掉这个大包袱，分散，消化掉那臃肿的教职工队伍，收回那硕果仅存的小学初中院部，可以出租收益，可盖房给职工福利，这是大势所趋。

    现在的初中一年级，估计也将是最后一批顶着子弟学校名头毕业的学生了，想来他们的家长们，待厂里的一番尘埃落定后，立刻就要开始为他们的出路操心了。不过也不要紧，几所逐渐扩大的市立中学，足以把他们消化掉，区别只在于，个人成绩和学校排名而已。

    、

    相对而言，初三年级比较轻松，大家对于自己的去向都已基本有数，读本厂高中的也不用担心，消息已经确定，再怎么消减，他们的高中毕业证还是可以保证的。宝然班里甚至又软磨硬缠的，还拉上了红玉她们班，说服了两班的班主任，一起去公园划了一次船。

    这次的游说工作中，果然又有同学用了宝然的杀手锏，就是她那可爱的同桌李大志同学，不过为了加强效果，他擅自做主，作了一点小小的改动。他是这样说的：“董老师啊，这不仅仅是我们初中生涯的最后一次春游，也可能是您最后一次带着自己的学生出游了啊”

    ……

    果然立见奇效，很有可能年内退休的董老师，眼泪下来了……

    这下可犯了众怒，李大志被罚做苦力，大家骑车他驮包，大家乘凉他买票，大家划船他排队，大家吃饭，……他在旁边，挂着高静的相机挨个儿给咔嚓留念……

    最后还是夏月宁心软了，招呼他坐下一起吃面包，宝然老气横秋跟他嘟囔：“我的好同桌啊，三年了，怎么说起话来还是这么没思没量的，以后可得吃点儿教训啦将来走上了社会，这个样子要吃亏的，什么时候得罪了人都不知道说话前，一定在心里多掂两个个儿，然后再……，唉，最好还是再别说了……”

    李大志老老实实点头。

    、

    后来宝然兴致所致，问他高中毕业后打算干什么。原以为这么一板一眼的孩子会去上个工科技校啊什么的，谁知这厮眼神坚定，毅然决然地答：“跟我二叔说好了，他找人，高二过后，年龄一到就去当兵”

    ……当兵啊

    宝然不忍目睹，这孩子他不就一，……炮灰的料么……

    “……怎么想起来当兵？那时不是说要好好学习致力科研以提高国民生产力报效祖国吗？”无错不跳字。当年的陈词过于慷慨，全班同学耳熟能详，宝然更是背得一清二楚。

    李大志望着黑板上数学老师抄下的密密麻麻的复习题，满目的怅然：“……那时候我还年轻，太过幼稚……”

    ……

    宝然扭头，趴桌上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坚强地转回来接着问：“后来呢？”

    “后来……，后来残酷的现实让我认识到，书生意气，报国不成反而还容易误国，不如参军，保卫一方安宁……，你觉得怎么样？”李大志很诚恳地征求意见。

    宝然猛地想起了那龙飞凤舞的八个大字和面前的同桌事后的幡然悔悟，这实在是一个很容易被教化的好孩子，这样说来，其实他去当兵也……，不失为一个上佳的选择……

    宝然点头，表示理解并支持，心想，部队里大概最欢迎这样儿的兵了……

    、

    、


------------

第二百三十六章 尊师

﻿    第三百三十六章 尊师

    状态不佳，这一章，无味，水，……大家还是忽略了吧，等得空儿再改……

    ……遁……

    ====================================================================

    今年的六一节是与初三的这帮孩子们无缘了，尽管老师们也是人心惶惶地忙着投票选举拉帮结派，还是没忘了布置下大量的习题，宁肯将孩子们圈在教室里上自习也不给放假。宝然觉得很是吃亏，对着高静抱怨：“我觉得我是无辜的，六一节嘛应该按年龄划分，……今天应当给我放假”

    “尽想好事儿”高静不买她帐，……实际上宝然这话拿到哪里去也没人会买她帐……，“现在觉得亏了，当初是谁急不可耐地从一年级往外逃的？”

    、

    两人正说着，叶晓玲手里拿张白纸走过来：“今晚去看戴老师，你们谁去的报下名，然后统计表决一下，是要各自准备礼物呢，还是大家一起凑钱统一去买。”说着瞥一眼宝然。

    宝然知道她的意思，很配合地做出失职人员应有的吃惊，大悟，愧悔的模样儿来：“……哎呀，我给忘了”

    宝然大小还有个官帽子：英语课代表。戴老师，教她们英语。

    果然叶晓玲就舒服了许多，甚至还好意地帮她解释一句：“也难怪，你还太小，有些事情啊就是想不周到。”

    高静插嘴：“看？戴老师不是都快好了，说是最晚后天就来上课了”

    “就是快好了才要去看，前几天床上躺着，去了不是给老师添麻烦吗？

    等她登记完了走开，高静又趴过来问：“哦呵呵看她那个积极样儿啊……，其实宝然啊你忘了倒好，你知道戴老师为发烧的吗？嘿嘿叶晓玲她肯定也不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宝然那个尖眼睛加红玉那个尖嘴巴……，不过高静都已经这样说了，宝然就乖乖摇头：“不清楚……”

    然后高静就得意洋洋地揭秘：“戴老师啊……，她是扎耳朵眼儿没弄好，发炎啦”

    相对于宝然的故作惊讶，李大志的目瞪口呆来得特别的货真价实：“……不会吧会发炎还扎耳朵眼儿？……再说戴老师早扎过了吧？无错不少字不是经常看到她戴耳环的？”

    “切”高静很不屑地看看他：“你一个男生懂扎了眼儿以后才可以戴耳钉以前那些，都是夹上去的，容易掉”

    学习的过程总是缓慢的，所以李大志并没有见好就收，孜孜不倦地追问了一句：“干嘛弄那么复杂，掉了再夹上去不就行了？”

    、

    宝然埋头直抽抽，高静也乐了，手里的尺子顺势又在他头上敲一记：“还不都是你害的上次拣了老师的耳环悄悄还给她不就行了？非要嚷嚷得满教室都知道，不然戴老师哪肯受这个罪”

    李大志万万没想到自己还能当了罪魁祸首，结巴着解释：“我不是……，不是怕……，怕老师自己还不知道吗……你们不是也看见了？一只耳环在那里晃荡，……看着怪怪的……”

    ……您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认真呀啊？

    最后宝然发话：“李大志同学，今晚别人都可以缺席，你是绝对不能不去的”

    、

    果然，应声前来开门的戴老师，听打头占着首功的叶晓玲道明来意，先是僵了一下，看到后面的李大志脸又扭了一下，最后大概是想起来自己的耳朵已经好了，终于还是笑盈盈地请孩子们进去了。

    孩子们大都心知肚明，不怎么掩饰地窃笑，笑倒最后戴老师干脆豁出去了：“挺丢人的？是吧原想着想臭美一下的，没想到出了个丑，反而劳动大家过来看我……老实交代，都是顺便来看我笑话的吧？无错不少字”

    这下孩子们放开了笑起来：“哪能呢真的是关心您毕竟都烧了这么几天了啊？”

    “老师您也是，扎就扎吧，也不找个干净点儿的地方看受的这罪”

    “就是，贪便宜没好货了对吧？无错不少字”

    “没事儿没事儿老师我看着您耳朵上这肿都已经消了”

    “哎老师我看看，您记没记得在里面放上米粒儿啊？要不然回头长严实了可就白受这一通儿罪了”

    “你懂不能放米粒儿更容易感染我奶奶讲过要放玉塞子”

    “这年头上哪儿找那玩意儿去你别胡说八道了……”

    ……

    、

    七嘴八舌的毫不避讳。叶晓玲后知后觉，把大家的话咀嚼了半天才回过味儿来，深觉懊丧，垂头跟戴老师道歉：“老师我没别的意思……”

    戴老师摆摆手：“没事儿没事儿我都不在乎你别扭个劲儿啊“

    戴老师确实不在乎，她年轻活泼，上课纪律从不狠抓，课堂气氛却是一向活跃，兴致来了还有些没大没小，孩子们都不怎么怕她。记得有一次，她在讲台上正语音纯正地朗读课文，短暂的停顿处，窗外突然传进高亢婉转的一声：“破烂地卖——”

    全班愣住，鸦雀无声注视着贴窗外小道走过一沧桑老头儿，最后竟然是戴老师首先没憋住捂腹大笑，一个班的学生顿时失了控，传染病般捶桌顿地不可自抑，课堂大乱，最后把董老师都给招来了，还没等开训，倒是戴老师首先承认错误，把个董老师给弄得说也不是笑也不是。

    就这样儿的一个老师，你叫同学们怎么可能敬畏得起来？

    、

    这会儿她才刚结婚不满一年。老公在二中教历史，小两口都是人民教师，又靠着双方老人的帮衬，享受了石城市人民教师的优惠待遇，在机械厂对面新建的家属楼里分得了一个套一厅，被洋气十足的戴老师布置得时尚超前，……就现在这个年头来讲。

    七八个孩子进得屋来目不暇给，对着缀满了蕾丝花边和机绣小碎花的电视机罩，台灯罩，被罩，枕头罩，椅子罩……，粉红雪白充满了九十年代初公主情结的的各色绣缎罩子啧啧赞叹。宝然不动声色往卫生间探了下头，小小的一间，一目了然，没见着洗衣机，回头再悄悄观察一下戴老师涂了无色指甲油修得玉指纤纤的一双小手，嗯，看来这家里有一个模范主夫。

    不出所料，主夫老师非常模范，对着一帮子恭恭敬敬冲他喊老师好的孩子们一一颔首微笑后，就在戴老师眼神示意下安安静静缩到了窗前一角的书桌前，专心备课去了，将空间全部让出来给老婆和她的学生们。

    、

    同学们对着床头光屁股小天使的瓷雕台灯叽叽喳喳，宝然百无聊赖，四处散散漫漫地看，视线被电视机柜旁满满当当两架子书吸引住，凑近了细看，除了常见的电影画报妇女之友参考消息之类的家庭杂志，剩下的英语类和历史资料类的教辅书籍各据半壁江山。有那么一两格空闲的地方，摆着两口子幸福美满的西服洋裙结婚照，……这时还没有认不出本来面目的婚纱照漫天遍地……

    宝然思想开了小差：这应该就是红梅姐梦寐以求的幸福生活了吧？无错不少字

    、

    “我的这些，都是英文原版的，市面上可是很难买到。宝然喜欢哪本？尽管拿了去看”戴老师见宝然在书架前伫立良久，以为她看中了，走近来亲热地说。宝然的英语成绩非常地给她争脸，难免就会偏爱一些。

    ……她居然也敢宝然想，自己借书的信用可是一向不怎么良好。

    “谢谢戴老师不用了，我看这个还是有点儿吃力，等先应付完了中考再说吧”宝然主动拒绝诱惑，……当然，最重要的是这几本实在没收藏价值……

    、

    她所说的中考，大家都很明白，就是一中的入学考试。现在的石城市依旧没有统考，大都是各校自己直升，上本校高中的话，只要期末成绩不是太过离谱，基本上都没问题。难的就是像她们这种，可以算得上是落魄了的子弟学校的孩子，想要进入市内排的上名号的几所中学，就得正儿八经地努力去考。

    高静听到个话音儿，也小客厅过来说：“是啊戴老师，再有两三个礼拜就要去考试了，心里真有点儿发慌呢”

    戴老师就宽慰她：“高静你不用担心，这两年你的成绩进步不少，考试的时候仔细一点，应该不差……”

    那边叶晓玲也慢慢地踱了过来，只是靠近，并不上前搭话。

    “……叶晓玲你就更没问题啦，董老师都说了，就等着看你到时候拿第一还是第二了”戴老师主动招呼她。……宝然强烈怀疑她在转移注意力。

    叶晓玲立刻露出了笑容，还不忘偷眼看看宝然，嘴里却谦虚着：“哪敢想那个，现在我们班还是夏月宁厉害，到时候别跟她差太多，就谢天谢地啦”

    、

    宝然莞尔：“叶晓玲你不用担心夏月宁了，她全家暑假就要迁回宁夏老家，不在这里上学了”

    “真的”戴老师同叶晓玲都是头次听说，一个惋惜：“原想着你们几个考出去都很轻松，董老师还说又能跟去年你哥哥他们那一届似的，一下送出去三个呢”另一个暗暗松口气，却也是满脸的惋惜：“真的啊？原想着去了一中还跟她同班呢……”

    三个？戴老师您讲话露馅啦宝然看看高静，还好，看样子没听出来……

    、

    、


------------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六月

﻿    第二百三十七章 六月

    六月中旬，一个明媚的夏日，宝然照例懒洋洋起床，下的楼来发现爸爸妈妈和宝辉团团围在餐桌前正襟危坐，见到她都是松了口气的样子。爸爸慈祥和蔼地注目，妈妈招呼着：“来来宝然坐这边看看，今天都是你喜欢的，有绿豆粥，酸黄瓜，还有拌木耳，……你不喜欢煮鸡蛋，这两个都是煎的，够不够？还想吃点别的？”

    宝然笑逐颜开：“够了够了很丰盛啦”

    宝辉板起脸：“那就快点儿吃吃完了我带你去学校”

    ……这么谨慎啊

    知道自己记录不良，所以宝然姿态放得很低：“不用麻烦二哥了，一会儿高静过来找，我们俩一起去……保证提前三十分钟进考场，保证态度端正，保证认真答题……”

    爸爸将几个菜碟子一一推到宝然跟前：“别急，别急，先吃饭啊呵呵……。你二哥不过是提醒一声儿，不用那么多保证……只要能保证一点就足够了……”

    明白……。宝然再次宣誓：“保证考上绝不落榜这没问题了吧？无错不少字”

    宝辉冷哼：“大话说得挺顺溜……”

    宝然选择性失聪。

    、

    高静一路的忐忑，不停地问宝然：“我就带了两只钢笔一只铅笔，万一没墨水了怎么办？”

    “……我的笔盒里还有，你多拿几支……”

    “要是咱俩没在一个教室，旁边都是不认识的，我可怎么办？”

    “不怎么办，就算在一个教室，你也不能看我的卷子……”

    ……

    好在就算是走路也用不了很长时间，远远望见了一中大门的时候，高静终于住了口。

    门口那棵两三人合抱的大柳树下，站着踌躇满志的叶晓玲，她应该是早就来了，却没进去，也不知是在歇脚，还是在等人。

    路过了时候宝然很自然地来了一句：“来这么早啊？一起进去吧，没准儿我们都在一个考场呢，大家一块儿还好找座位。”

    叶晓玲看看她们，没吭气，却是静静地跟了上来。

    高静也破天荒没有跟她刺毛，走出两步回转身，将叶晓玲的胳膊一牵：“走快点儿先去熟悉一下心里不慌”……顺势把有些不适应的叶晓玲给挎上。

    ……这里头最慌的就是你自己了吧？无错不少字宝然探头，跟正好也悄悄转脸看过来的叶晓玲对了个眼色，一左一右挟持……，哦不扶持着高静，进了平凡古旧，外墙上挂满了爬墙虎的初中部教学楼。

    考生并不是很多，当然这里总的人口基数就很一般，三个教室就装满了，宝然她们以叶晓玲为首，一串儿葫芦排下来，这令高静心中大定，趁着监考老师还未到，将叶晓玲和宝然的手挨个儿捏过来：“加油好好考啊到时候谁也别提前交卷，咱一块儿来一块儿走啊”

    那两个点头不迭。甭管在家里怎么勾心斗角不对付，到了这里，她们就是一个战壕的同志，一个国家的亲人啊老乡……

    、

    老师还没到，她们倒也没时间紧张，因为过来查宝然岗的一拨儿接一拨儿：满脸严肃的宝辉，看了看前面的叶晓玲和后面的高静，点点头道：“嗯，很好，你们要互相帮……，啊那个激励，同进共退”

    ……谨遵领导指示

    笑意盈盈的少虎，非常体贴地跟宝然咬耳朵：“宝然啊，要不要我帮忙，扰乱一下你那些竞争对手的军心？”

    “……不用了……”，宝然汗，居然这也要使美男计再说了，您打算男女通吃么……

    二虎晃晃悠悠过来，不看宝然，略过高静，眼神疑惑地在叶晓玲身上停留片刻，宝然连忙介绍：“这是我们班叶晓玲”

    于是二虎同学的眼光很顺溜地滑过，恶狠狠将教室里剩下的二十余名考生挨个儿打量一遍，直到大家都后悔刚才为会抱怨暑热难挨了，才大模大样转身离开。

    ……地头蛇都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这谁给他出的这缺德主意？宝辉少虎都有嫌疑，或者干脆是一贯性的联手。宝然又开始冒汗，这回是冷汗，非常同情那些不幸跟自己同一考场的孩子们……

    、

    抱着厚厚一摞试卷的监考老师终于到了，……后面缀着个王晶同学……

    宝然呻吟：“王晶啊我保证确定一定以及肯定的好好考还不行吗？你们给我一点信任行吗？对我有一点信心行吗？”无错不跳字。

    王晶笑了，指了指监考老师：“这是我们班主任。……我这次来，其实也是参加考试的，我们老师挑了几个同学跟你们一起考，说让我们认识认识同外校学生之间的差距。”

    连叶晓玲和高静都为宝然松了口气，宝然欣慰了，笑了：“那你的座位在哪里呀？后面吗？”无错不跳字。说着掉头去教室后面咂摸空位儿。

    “……早就排好了的，……在隔壁……”王晶把她脑袋搬回来，笑嘻嘻答。

    ……还说不是查岗的王晶你也学坏了……

    、

    没等她发飙，铃声敲响，监考老师一声清咳，高静摆摆手出去了。

    宝然哀怨地埋头答题，森森地认识了一个真理：坏的形象一旦确立，扭转起来比登天还不容易，难怪孩子们从小就被教育，要立身谨慎，不可行差踏错，真正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啊

    语算外，三科一天考完。中午回家，队伍浩浩汤汤，王晶被拐回去吃宝然的考试营养餐，连叶晓玲都被扔到了二虎的车后座上，拘束而羡慕地听着这一群亲的干的不相关的哥哥妹妹们唧唧呱呱，嘻嘻哈哈，脸上慢慢地带起了一丝不再精明的笑容。

    、

    考完试的宝然无视了大家的提心吊胆，似乎是彻底的轻松愉快起来。高静被妈妈押着又去二中赶了一次场，回来凄凄惨惨跟宝然细诉衷肠：“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我们是不是就要分开了啊呀呀”

    宝然很镇定地拍她：“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节哀吧”

    “……这都时候了，你知道我在说吗？你能不能正经一点儿”高静气。

    ……我真的真的很正经了……

    、

    班里气氛愈加松快，同时又有丝丝缕缕的感伤，男生们倒还看不出大动静，女孩子们开始趁着大课间和体育课，三三两两呼朋结伴地去照友谊长存照。红玉过来找高静宝然夏月宁，拖到照相馆，单人的，双人的，多人的，甲跟乙，乙跟丙，甲乙丁，乙丙丁……，不停地排列组合，一线式，三角式，错落式，造型多样。

    宝然被摆弄得晕头转向，站小台子上僵起一个笑脸不动了：“想要借我芳姿的商量好了自己排队，再下去一回我可再不上来了啊”

    红玉批评她：“你这态度啊太不像话了”

    “就是就是没心没肺”高静附议。

    “我态度很好啊？多配合啊已经很不错了……回头不还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折腾这些累不累啊”宝然辩白，……想当年连婚纱照都被本小姐给赖掉了，这里居然还有这么一出儿……

    、

    夏月宁温温柔柔缠缠绵绵地攀上她的小肩膀：“宝然啊，以后都见不到你，……好长时间都见不到你们了，会不会一转眼连我样儿都记不清啦？一点念想都舍不得留给我吗？”无错不跳字。

    ……唉，你狠宝然知道，虽然这时大家殷殷相期，彼此约定高考后工作后怎样怎样的重逢相见，其实最大的可能，就是从此相忘于江湖，永远成为今生记忆中的一点……

    于是老老实实，或歪头，或靠肩，或抿嘴儿，或露齿，甚至还有以腕托腮，手捧……塑料花，扬起小纱巾……

    不要紧，还有那么些人陪着呢不是，要村一块儿村这是时代的局限啊时代，跟我个人的品味无关啊无关……

    、

    谁知照片出来，效果却是出乎意料的好。虽然都是黑白的，可在摄影师精心调理下错落有致的黑白灰调中，显得别有韵味，年轻稚嫩的面孔，安静，清纯，雅致，有一种特别的时光定格，青春凝固的感觉。

    红玉按人头洗了各分一张，夏月宁又特地要了她们各自的单人照二人三人合照，上课铃都敲响了，还在恋恋不舍地跟高静靠一起一张张地鉴赏评述。

    李大志同学提醒着催促着：“上课了上课啦”

    、

    等老师转身板书的时候拿书欲盖弥彰地挡前面凑过来问：“我的呢？”

    “啊？”宝然发愣，……你的？

    老师转身，同桌坐直了，满脸的不快。

    过一会儿老师的粉笔又开始吱吱扭扭，同桌打开自己的铅笔盒，尺子底下摸出一张一寸小照来，贴桌面推到宝然面前。

    宝然看了看，点头：“不错，很上相儿嘛照的好”说完顺手给他推回去。

    李大志转头，怒目而视，“唰”地又给推回来。

    宝然盯着他又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啊哦谢谢谢谢”

    珍重收起，掏出塑皮笔记本夹好。完了一看，李大志同学还在瞪她，瞪她，瞪……

    半天，老师都叫人上去擦黑板准备下一轮了，宝然才福灵心至的猛醒过来：“哦——，你的……，我的”

    赶忙奉上自己的标准照一张。真的是标准照，用来对付毕业证准考证个人档案等等一系列公务所需的一寸免冠小照，严肃自然，不遮眉不遮耳，不化妆无饰品，深色短袖衫，严格达标，刚刚好可以对着真人分辨出，确系本人，非假冒……

    、

    、


------------

第二百三十八章 守财

﻿    很快宝然发现，李大志同学不是唯一一个要照片要得如此委婉的，原来班里的男生们大半都是这种模式：往你面前拍下一张自己的玉照，然后默默地等你自己开窍……

    实在是时间太久远，记忆已模糊，宝辉很惭愧，她早就忘了这时的男同胞们，在有些事情上是多么不可思议的含蓄内敛……

    其实按宝然原来的想法儿，如果不是那种关系特铁感情特深的，除了一张班级大合影，最好是什么照片也别留，那样，在漫长的岁月流逝中，忘掉的也就忘掉了，免得将来人家对着一个笑得傻乎乎的小姑娘纳闷儿：“这人谁啊？不像我大表哥家小侄女儿啊……”

    所以能发证件照，已经很不错了。 u u. 就到叶子悠悠~非但如此，宝然还恶意地问应同学们要求将自己两寸的漂亮单人照洗出一摞来准备分发给红玉：“要是将来有那么一两个脸厚心高的，拿着这照片跟人炫耀：‘这是我中学时的小女朋友！’你会不会感觉特别的骄傲呀啊？”

    红玉立刻将照片收入家里小抽屉最底层，找出她那同样庄严端方的证件照，按人头一一分发。

    所谓近墨者黑，……当然用宝然的话说这叫近朱者赤，夏月宁同学高静也是等同办理，高静没什么别的想法，夏月宁却是很有感悟：“的确是个好办法，……省下我不少钱……”她的手头不像宝然她们三个这样宽松，必须得精打细算。

    见到班上开口讨要照片的男生们都是同等待遇，又接连拿到了夏月宁高静的标准照，李大志同学原先嫉妒不忿的眼神趋于平和，加上宝然跟他详细解释了等价交换的道理：“你看，想要我们女生自己交换的这种，呃，……艺术照，你也得拿差不多的来换才对，……你有吗？”

    ……他有吗？要是哪个男生真能有这种搔首弄姿的漂亮照片，非得被班里的小子们笑死不可……

    、

    临别的气氛越来越浓，除了互赠相片，同学们又开始交换贺卡。宝然很快收到二十来张，……要限于小城的供应能力和同龄人极其类似的鉴赏水平，其中倒有五六张重复的……

    宝然很宽容地想：这不过是客观条件所限，不要介意，不要介意……，然后抱着美好的期望一一打开细读，终于还是不耐烦了：为什么连里面那些词句的重复率也是如此之高啊为什么！！这儿都有人重生一回了为什么毕业留言还是如此没有长进没有创意？！我可爱的同学们三年只此一次啊，平时的作业实在想抄也就让你们抄了，可现在这都什么时候了，……咱就不能试着独立完成一回吗啊？！！

    “祝你人生路上永远如此无忧无虑，没头没脑，顽劣永驻，笑口常开！”……这是宝然为高静量身定做的留言，到目前为止宝然的贺卡只送出去七八张，全部自制，买了瓦纹纸裱糊边框，中间夹着自己亲手画的一些小漫画，很简单，一团团浅红淡绿的水彩晕底上，用了黑色马克笔勾出一个个各具特色的大头小人儿，或者是刘海垂垂下巴尖尖的小夏月宁，或者是大脑门儿高昂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小高静，还煞费苦心分别穿了各自最常见的衣服，红玉的束腰荷叶边连衣裙，高静的大红色运动装……，所以速度相当的慢，但收到的都是爱不释手，因为独一无二。

    ……可是现在，这句留言写在一张元旦春节新年通用的红色大众贺卡上，接收人为宝然，留言人……，幸好不是高静，否则宝然没把握自己会不会借机潜入这个没头没脑的好朋友家里，将送出去的自制贺卡再给偷回来。

    盗亦有道啊！宝然悲愤，她对盗版没那么义愤填膺，咱可爱的祖国伟大的计算机事业不靠这个怎么可能迅速地发展壮大？被盗了，才某个角度来讲，说明有人欣赏，有人看得起不是？宝然表示非常感激。可那位慧眼识珠的侠盗同学，您倒是注意一下信息来源和适应目标呀啊，谁没头脑了？谁顽劣了？不带这么寒碜人的！

    从此后宝然敝帚自珍，也开始买现成的贺卡打发人，好在她人缘儿虽是不错，真正深交的也就那么几个，倒也不怕人说她厚此薄彼。 就到叶子悠悠~

    、

    没多久成绩出来，叶晓玲顺利考取，欣喜之余难掩隐恨，好不容易跟宝然稍显亲近的关系又迅速疏远：一直跟在她后面亦步亦趋的宝然，几年来成绩首次排到了她的前面，差距居然还不小。

    宝然看着榜单上自己的那个第二名，心里默念：叶晓玲我真不是故意的，……这不是怕各路监军追杀么，尽了全力的。……幸好王晶没有跟她们一起排……

    高静很顺利地，……落了榜，二中那边也差了三分。她家妈妈不声不响出两趟门，回来告诉赶紧开学去二中。这回高静没有再嚷嚷着要做红衣少女了，只学了宝晨当年的口吻说：“拖尾就拖尾，不信到了学期末我还拖尾！”

    这让大家都很欣慰。

    、

    期末考试结束，宝辉欣喜若狂地接到了宝晨的召唤，邀请他跟少虎去他那里，同暂时不返家的红彬团聚，同时见识一下大上海西洋景儿，为期一个月，然后再跟他一起回家。

    盼了这么长时间啊，终于可以成行了，宝辉同少虎两个，小虎队不听了，学校的足球场也不去了，闷头赶作业。直到要去买票了才想起来，宝晨没提二虎跟宝然。两个人心里相当地过意不去，找到了二哥小妹，先批评一下宝晨的疏忽，然后很仗义地说：“没关系大哥他肯定是忙糊涂了！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们呀对吧！没事儿，咱们买上票一起去，到了那里再找他算账！”

    结果二虎莫名其妙：“我去？我也去了爸一出差家里就剩咱妈一个？！”

    宝然恍然大悟状：“这个啊！我跟大哥说了哪儿也不去，这个暑假还有好多事儿呢！”

    ……宝辉少虎两个非常无趣，敢情，哥俩自作多情了……

    、

    宝辉少虎对于他们的上海之行有许多计划，这些计划需要一样很关键的东西：钱。

    爸爸负责了过去的路费，宝晨包了那边和回来的费用，再有额外的零花，聪明能干的宝辉少虎怎么好意思再去跟家里手心朝上？

    讨厌的是两个小财主居然毫不动心，害他们谋算落空。

    少虎寻思再寻思：“还有三天时间，要不然……，忽悠一下二虎，跟他那儿盯两头场子？……大不了以后还他们！”他这是打算向录像厅的票款伸出黑手了。

    宝辉转转眼珠：“这样不好，总归不太地道有些情况你还不太了解……，看我的！”

    、

    “猴票？”

    晚上，宝然的小屋里，兄妹俩面对面。

    “是啊猴票。宝然你都快忘掉了吧？也不知搁你那箱子底有没发霉——。……应该没有对吧呵呵，我们宝然收拾东西最小心了……”宝辉小心翼翼夸。

    “嗯，没有。它们很好。夹集邮册里放铁盒子里外面还有樟脑丸。”宝然坦陈。

    “那可太好了我就知道！……宝然你知道它们现在值多少钱吗！”宝辉语带**。

    宝然看着他，很冷静地说：“我知道。去邮局问过了，现在牌目上的标价是七十元。”

    宝辉大惊失色，几乎停顿了呼吸：“傻妹妹啊不要告诉我你已经拿去卖了！那标价是坑老实人儿的现在的市场价是一百八啊一百八！！”

    难得见宝辉同学不顾形象地脸发白哦呵呵……，宝然欣赏了几秒钟，很有爱地给他宽心：“没卖。我就路过时顺便问了问。”

    ……谢天谢地！宝辉吐一口气：“我就说嘛，我家宝然最稳重了不会轻易上当受骗……，拿出来我去帮你卖了吧！就算这边暂时找不到人，上海那边肯定没问题的！……只抽你五分之一的辛苦钱……”

    宝然慢慢地，坚决地摇头。

    “啊呀呀宝然你可不要想不开！那猴子嘛谁不知道你喜欢！再喜欢留上那么一两张的没事儿看看也就行了，要那么多做什么？……要不然，百分之十？”宝辉以为自己胃口过大给她吓着了。

    还是摇头，不是提成的问题啊。

    “那现在卖掉可是好几万啊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这年头炒什么不是一阵一阵的风儿？我看这价格差不多了，再犹犹豫豫没准明儿就不值钱啦！”宝辉苦口婆心地分析。

    ……你怎么知道以后就不值钱啦？还会接着翻跟头的好不好！宝然继续摇头。

    宝辉真有点儿急了：“宝然啊你怎么这么拧呢？要是小时候吧二哥也不劝了，你不懂不是！现在马上就是个高中生了，这点帐不会算不过来吧？那么些呢！放家里再藏着捂着，它们也不过是一堆花花邮票，一点儿用都没有啊！既不能吃又不能穿的！”

    然后就听宝然慢吞吞来了一句：“二哥，你现在是缺了吃啊还是少了穿……”

    、

    “……守财奴！真是个守财奴！宝晨一点儿没冤枉她！”宝辉怄得要吐血，在男生宿舍里恨恨地念。“……不对！守财奴还知道要把钱财揽到手里才算数，她呢？……生生捧个金饭碗，跟那儿捏泥人儿过家家！”


------------

第二百三十九章 练车

﻿    临出发的前夜，宝然还是拿了厚厚一摞钞票塞给宝辉。

    宝辉惊喜：“给我们的？到底是我妹妹啊亲妹妹，……肯定用不了这么多，二哥给你带点儿东西？”

    “哦，二哥你能这样想，不枉我特地送钱给你们花了啊！”宝然欣慰，“……那就不跟你客气了帮我捎上这些东西吧！”说着递上一张白纸，密密麻麻写得相当详尽。

    早有准备？宝辉接过去一条条细细读下来，越读脸越黑：“……这！这些买下来，……就剩不下什么钱了好不好？”

    “怎么会！”宝然笑眯眯，“要搁咱这里买自然是剩不下什么了，可你这是要往外走啊，去乌鲁木齐看看，然后跟宝晨商量商量，中途到郑州啊兰州打听打听，能省下不少呢！还有一部分是路费，算你出公差，节约全部归己了啊！……有一点预先声明：一定要保证质量哦！”

    ……她这也太会算计了……

    单子上列的，是一整套的营业用卡拉OK音响设备。

    很显然，宝然这是要拓展业务了。

    宝辉算了又算，算了又算，最终还是收下了钱和购物单，嘴里不满地嘟囔着：“真是钻钱眼儿里去了！你二虎哥可就要上高三了啊关键时刻，本身就挺吃力的了还要陪着你折腾这些……”

    “那没问题啊！”宝然很干脆，“本来我也想着不能让二虎哥再分心了，要不然等你们回来一起商量商量，把二虎那一份儿让出来，你和少虎接过去干，怎么样？”

    宝辉眼睛一亮：“真的？……他，能愿意？”

    “这你不用担心！我自有把握。当然啦你们是不可能五五分了，加上我，三三四，少虎拿四！”

    宝辉想了想，还有点谱儿，于是来了兴致，将纸往桌上一铺开始分析：“其实你这个功放啊不能这样配！这谁给你的肯定糊弄人的，听我的用这个牌子比较好……”

    角色进入得很快，到底是持股人了啊这干劲儿就是不一样！

    宝然诺诺地听着，如果宝辉这时候分下心抬起头来看上一眼，就会发现妹妹脸上那丝奸笑，同宝晨如出一辙。

    、

    宝辉同少虎斗志高昂的走了，夏月宁一家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不在一个单位，住得较远，连个挥泪而别的机会都没有。由她开始，四个小姑娘终于要各奔东西了。

    宝然没有敷衍宝辉，她是真的有事儿做。没有作业的炎炎暑假里，白天缩在家里写稿，苦读英语，做好家庭清洁工兼营养大厨，等爸爸妈妈下了班，早早开过晚饭，趁着天色大亮暑气渐消，搬了家里最破的那辆大二八，去人烟稀少的厂区西大门小花园学车。

    是啊，上一中了，虽然也不算很远，可每天两个来回也不能全指着练腿劲儿吧！宝辉倒是可以捎着，可那多受制于人啊，才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暑假里红玉高静变本加厉地同宝然腻在一起。

    两人也不怎么打搅宝然，白天要么凑在她屋里大读琼瑶亦舒岑凯伦，要么两人出去逛街，回来给宝然捎个娃娃头或者绿豆冰，晚上，两人踩着各自的小车，陪着宝然去厂里练。

    宝然这个车子学得艰难，上辈子条件所限一点底子都没有，这会儿算是从头学起，偏她还没有一般这么。大小孩子那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头，而学车这个事情，很多过来人都知道，你越怕，……就摔得越多……

    “哐啷——”

    悠悠然骑着小二六在小树林前跟着转圈儿的红玉和高静同时停住，悄悄回头往后边儿看一眼，趁宝然还没发现赶紧将视线收回。

    “第五次了吧今天？”高静算了算问。

    “嗯算这次第五次！”红玉点头：“看不出来，这家伙还挺皮实的，硬是一声儿都没吭！”

    “哪里是皮实啊分明是好面子怕我们笑话！”高静摇着头，“不信你等着瞧，今晚回家准保哎呦个不了！”

    “呵呵呵呵那我就不知道了……”红玉窃笑，“这几天都不许我在她那儿睡了，我姐肯定清楚可惜她向着这家伙不跟我说！”

    两人说笑几句，给后面那个死要脸的家伙留够了爬起来抬车拍灰的时间，然后齐齐回头关切地问：“宝然啊你怎么样啦？”

    “没事儿！没事儿！”宝然把按着右腿的一只手收回，若无其事推车，踩蹬向前溜几步，一咬牙又跨了上去……

    、

    第二天下午，红玉回家吃饭前问了一下：“今晚还去练吗？”

    宝然摇头：“太累了，歇一天再说。”

    “那我们去广场玩吧，今天有喷泉呢！”红玉建议，想想又补充一句：“我带你！”

    宝然暗暗僵一下，再摇头：“不用了，你们自己去吧，……今晚要在家里打两个草稿。”

    ……没意思，整天的写写写，哪儿有那么多事情好写！红玉无趣地走了。

    二虎跟录像厅的老爷子唠完嗑，骑车子摇摇晃晃回来，路过机械厂厂区，心里犹豫着，少虎宝辉都不在，回去怪无聊的，要不然直接回家吧，回去看看隔壁家的那哥俩儿在干什么，不行趁凉快到试验田里弯一趟……

    正想着，前面就见红玉和高静一人一辆车，说笑着并行而去，看那方向，往游憩广场去的。

    ……不是说正在学车吗？虽然二虎非常的不理解，自行车为什么还要学，骑上去开蹬不就是了！不过看着宝然丫头这几天丧眉耷眼地回家来，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二虎支愣在原地琢磨片刻，对自己说：“嗯，宝辉说了，要督促她尽快学会，免得开了学拖后腿！”

    车头一偏，往宝然家而去。

    楼上楼下蜇摸一圈儿，不在。不过没想到自己妈倒是在，不知什么时候过来的，跟宝然妈两个窝在沙发里正一起淌眼抹泪儿地看电视，是个篱笆啊女人啊还是狗什么的，总之挺啰嗦的名字。二虎见到女人红眼圈就发懵，只好没礼貌地连个照面都不跟她们打了。

    又拐去小厨房看看，车子也不在，这下二虎毫不犹豫，直奔西大门，脸上带着丝得意促狭。

    北方的夏夜是最舒适的，清凉干爽。西大门里，宽敞空阔的厂区马路都已经过水泥硬化，左右各一片氤氤氲氲的小树林，中间是圆形的大花坛，里面月季鸡冠花和大丽菊开得正热闹，还有大片大片的大波斯菊，几乎齐人高，正是当年王晶妈妈最喜欢的景象。

    二虎却是没什么感觉，只想着这地方不错还挺阿静。……这也太安静了难道宝然没在这边？

    正疑惑着就听拐过小树林边的小马路上“哐当……”

    ……这就对了……

    二虎将车就地一停，悄没声儿地从树林子里掩过去，运气很不错，及时抓住了宝然从车子底下爬起来的狼狈相儿。

    小丫头不放心地左右看看，才开始龇牙咧嘴，并且恨恨地往那躺地上轮子还直转圈儿的大破车上踹了一脚。

    二虎靠着小白杨乐得直抽抽，却是一点儿过去帮忙的意思也没有，就那么开开心心地看着宝然爬起来，溜两圈，骑上去，拐个弯，再“趴叽”一下摔倒。难得的是这家伙居然一点儿眼泪都没有，……大概是知道哭了也没人看？……只是气哼哼一遍又一遍地爬起来再练。

    渐渐地可以骑两步了……，摔倒……

    渐渐地可以顺着花坛绕一圈儿了……，再摔……

    渐渐地可以路当中掉头了……，又摔——谢天谢地，这家伙终于懂得在车身歪倒的时候伸条腿出去撑一下，而不是慌里慌张地往外跳，然后结结实实被车子给压底下去了……

    宝然终于成功地绕着花坛一周，又转过了小树林边上，在相对狭窄的路当中掉头，骑回来……，只觉清风拂面，意气风发，不由得伸指一按扶手上的小铃铛，“嘀铃铃——”，清脆悦耳……

    “不错啊，这算是学会啦……”花坛前面的路**突然冒出个二虎同学，两臂抱胸点头嘉许。

    宝然一惊：“哎呀你让开快点让开啊——”

    “哐当！！”

    ……

    二虎望天。

    “没见过你这么笨的！”

    宝然闷头，单脚踩着镫子一路遛回家，二虎终于有机会理直气壮用这句话教训她一次。

    宝然不理他，筋疲力尽将车子往院墙边一靠，蹒跚着上楼，过一会儿拿了条棉布裙子，慢慢地又挪了下来，院子里铁丝上拽下自己的白毛巾，往卫生间蹭。

    山东大婶早听说她闺女在学车，见此情景，趁着电视上正在“中原之行哪里去，郑州亚细亚”，起身跟着宝然进了浴室，硬按着掀开一看，心疼得直唏溜：“哎呦——，怎么就摔成这么个样儿！看看这青的紫的！可别再碰了啊也别揉，这不能揉的！……这边都黄了这都几天了都……”出来就骂，“二虎你个愣小子！这么大人了一点事儿不懂！就知道自己往外面疯到处野！你妹妹学车也不说给扶着点儿！”

    二虎冤啊：“她自己不要管的！说是有好朋友陪着呢！……再说了这么大个人还要扶？人顶多半个小时就满场飞了，……分明是她自己太笨！”

    山东大婶很熟练地从院门后头拽出只大扫帚，一家伙拍到他屁股上。


------------

第二百四十章 心虚

﻿    第二百四十章心虚

    临睡前，红梅在台灯下翻看着宝然的新稿子，眉头微蹙。

    红梅已经毕业了，还是跟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去报社报到，单位给分了个四人的宿舍，她倒是没有如大家想像一样直接搬家走人，而是将行李放在那边，人却在周家江家两头住着，隔三岔五地帮自己家里做一下大扫除，粗重衣物也都不声不响揽过去洗了。

    唐阿姨说起话来口气还是很硬，教训她工作了要有个工作的样儿，别还是那么小气巴拉的连件新鲜衣服都舍不得买，不然出去了也要给人看轻，干活不要太积极做事不要太肉头，正式上岗了表现给领导看就行了，别在单位还是傻乎乎地跟在家里一样什么人指划着都老实跟着去干……，滴里搭拉的反正每次见面都有刺儿可挑。

    红梅听着，不应声儿也不还嘴，至于进没进心里去天知道。

    到了宝然家里，宝然家务是不偷懒的，宝然妈身子骨也比唐阿姨强得多，红梅除了跟着摘摘菜擦擦桌子，家务上再插不下手去，倒也没有不安，懒洋洋躺宝然屋里看稿子回复读者来信，自在的很。

    还好，唐阿姨倒是没像前世一样，对红梅正大光明把江家当半个家明敲暗打的不自在，宝然妈当了几年领导娘子，也没有如以前一样小心谨慎地劝告红梅注意自己亲娘的心情。

    连最多嘴的红玉，也很聪明地没就此事发表任何看法，就好像红梅真是宝然嫡亲的姐姐江家自己的姑娘了一样。

    、

    “有什么问题吗？”无错不跳字。宝然遵从妈妈们的叮嘱，临睡前下楼去拿凉毛巾在胳膊腿儿上敷了好一阵子，又洗了头，拿着条干毛巾，拧着湿漉漉的头发进屋来问。

    “稿子……，倒是没什么问题的。”红梅看看她：“现在怎么样了？不行歇两天吧，离开学还有一个多月呢，你急什么呀慢慢儿来”

    宝然摇头：“其实今天已经有点谱儿了，主要是……，给吓了一跳……”说到这里暗自咬咬牙，“……得趁着这个劲儿，一鼓作气的把它练成喽，不然隔上几天手生了胆子更小了，还得再费一回事儿”

    红梅摇头，她知道，宝然平时看着脾气挺好，真拧起来谁也没辙。……不过，她说的也有道理，这丫头总是这样，很多事情心里明镜儿似的，就是，……腿脚不争气，好像老是有点跟不上趟儿……

    “那早点儿休息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

    宝然悉悉索索钻到被窝里却不忙睡，只管追问：“怎么了？我的稿子没问题，那是怎么了？干嘛那个表情？”

    红梅看她那个精神样子，想了想说：“就是……，宝然你自己发现没有，这两年写的东西，……先是纯情，比那琼瑶还琼瑶，然后传奇，居然连什么黑帮都给编上了，我看最近又改了青春时尚，是凑着女友的路子写上去的吧？无错不少字”

    “呵呵呵……”宝然笑：“姐您不愧是优秀编辑啊，瞧这给我总结的，精准透彻在那个小报社呆着有点屈才啦，好好干两年，咱就人往高处走”

    ……又寻思着打岔儿红梅深谙其本性，不为所动，既然已经说了就给她说清楚：“你这样写下去，稿费来的是很快的，可总是跟着那些流行走，没有自己的特色，时间长了，只能……，只能……”

    “只能当个写手，永远成不了气候对吧？无错不少字”宝然代她说完。

    这时候“写手”这个词还没叫出来，红梅愣一下，想了想却是觉得无比贴切：“对就是这个意思宝然，你又不是那种缺钱的，有这功夫，不如静下心来多读几本书，……修炼修炼不要这样的……，急功近利好不好？”

    红梅这是真心实意地为了自己好。

    宝然想了想，这是红梅，不是别人。有些事情，如果说自己善于保守秘密是口深井，那么面前的红梅姐就是个无底洞。于是下床开抽屉，从最底下翻出个大黑本子，送到红梅手上：“那些……”下巴点点红梅手中的稿纸：“……是秘密。这个……”拍拍厚厚的黑本子：“……是机密”

    、

    红梅看了她一会儿，轻轻翻开手中的机密，一页页读下去，只读了五六页脸上就有点儿发僵：“……你写的？”

    宝然笑了笑没做声，甩了小拖鞋爬床上去继续钻被子。

    红梅也不需要回答，其实她心里清楚肯定是宝然写的没错，那笔迹，那语气，再熟悉不过。可是里面的内容，似散文，夹叙事，像议论，有时候还带点儿科幻，可那些观点论调，实在不像一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应该想到的。她知道宝然一向古怪，可古怪到这个程度，有点儿……，惊人。

    又翻了十来页，红梅叹口气，拉开抽屉，将本子原样严严实实放好，上床熄灯睡觉，也不再说什么修炼不修炼的话了。再修炼……，再炼好成精了……

    、

    静寂清凉的夏夜，月光透过花布窗帘，将清晰的窗格子和朦胧的小印花打在两人的被子上，墙边上，纹丝不动。

    宝然的声音在夜色里清淡明晰：“姐你看，该……认真想的我自然会想。可这些凑合事儿的稿子呢，就像姐每天上班要一封封翻来覆去地回那些读者来信一样，虽然都是些套话，没什么……长进，可是胜在稳妥，能拿工资，可以维持安稳的生活，这才是最重要最实在的，别的，……都是虚的啊……”

    虚的？红梅很迷惑，宝然有即将登上厂长宝座的爸爸，有安心工作每天笑微微守在家里的妈妈，有天天磨牙斗嘴却从不会真正欺负了她的哥哥们，怎么会想到所谓“安稳的生活”这种问题？而且一直以来，虽然没见怎么挥霍，可她手里一直是挺宽裕的，还有宝晨特意给留下的虽不算大红大火，但营业额一直稳中有升的店子，这些，怎么会都是虚的呢？

    她想要再问一问，叫了两次宝然也没有应声儿，侧耳细听，小丫头呼吸绵缓平稳，却是已经睡着了。

    、

    改天二虎报完了帐，将本子在宝然的小桌上一墩：“今天我带你去练车，管保你今晚上就麻溜儿地骑着回来“

    “不用求您了千万别去帮忙……你不帮我还好好儿的，慢就慢点儿吧，好不易练得有点感觉了，你一出来害我摔一跤”

    她把之前自己摔的那无数跤忽略不计了……

    二虎也不揭穿，只辩：“那能怪我吗？我好好站花坛那儿一点没动，你自己就撞到马路牙子上去了……”

    “就因为你站那里盯着，害我紧张，一紧张，手就软，手一软，车就歪……”

    她这都什么破理由啊二虎没有亲眼目睹过宝然上舞台的盛况，对于这种情绪没有直观的认识，觉得非常无聊，他也并非怕了自家老**大扫帚，从小到大哪天不挨个一两回啊，跟扫灰似的早就习惯了都，……可关键的问题是，算算时间，宝然的干爸他老爹再有两天就出车回来，那攻击力可就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了，别看人年岁渐长，腰带抡起来可一点没见弱，随着儿子的长大，那下手的力道反而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必须赶在这之前，在老妈那里减少一个罪状。

    所以二虎很坚持：“不用紧张，你就当我是电线杆子……要不然当防震墙，刹不住了撞过来就行，肯定摔不了你”

    宝然心有所动，看了看他那个头儿，……嗯，应该比自己要皮实多了……

    、

    小花园里，高静和红玉叽叽咯咯地笑：“撞啊撞过去那么大的目标还瞄不准就太丢人了”

    二虎瞪视着她们。这就是女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难怪宝然练了这么几天还是栽栽歪歪，就知道笑笑一点有益的技术指导都没有

    那俩在宝然家里混熟了的，知道这是头看家虎，只对外面人凶的，压根儿就不怕他，接着怂恿：“反正你也要刹车的，撞哪儿刹不是刹，就撞他了”

    二虎懒得跟她们喳喳，完成任务要紧，回头又冲宝然吼：“眼睛往前看别老低着头你看路啊你倒是……，哎哎这边这边快点转过来你……”

    终于还是行动比语言有力，向前几步一抬脚，死死地别住了宝然的前车轮，再伸出条胳膊一按把手，将车子稳稳定在了路边的排水沟跟前。

    、

    “叫你往前看没听见啊寻思什么呢东一栽西一晃的”二虎气得骂。

    宝然解释：“我我是在往车子前面看啊，一直都往前”

    “啊？是你是看车前了，看车轮前面二十厘米一根直尺的距离前面马上就要进沟儿里了都不知道”二虎继续吼。这么简单的事情都搞不清楚，还一个二个都说她聪明，聪明鬼啊她聪明

    宝然紧闭了嘴，再不分辨，眼光定定地盯着他。

    二虎心里有点发毛，警惕地关注着。这还不如跟其他的小姑娘一样来个娇滴滴的淌眼抹泪儿呢，那自己就很有理由甩手撤退了。可现在这个样子……，这个样子……，很像是在琢磨什么事情，不太妙的事情……

    、

    、


------------

第二百四十一章 西瓜

﻿    第二百四十一章 西瓜

    等到宝然终于可以战战兢兢跟着红玉高静一起，趁着黄昏车少的时候去游憩广场转个来回，已经又过了一周了。

    由于学车时宝然最终也没有跳起来发飙，只将主动请缨的业余教练二虎同学当成了空气，无听无视无感，并且背转身继续咬牙苦练，再加上前几天打下的底子，进展神速。二虎麻痹大意下产生了一种错觉：自己严格的教学方式取得了空前的成功……

    于是在回了家征询情况的老爹面前，二虎将自己夸得居功至伟，……估计这孩子是真这么想的不是假言贪功。尽管宝然并没有予以揭露，山东大叔还是结结实实赏了二虎几个大爆栗：“天天嚷嚷自己怎么能干怎么厉害，教妹妹学个车费的这老劲儿还好意思跟你老子邀功？睡糊涂了吧你”

    二虎揉着脑门，心里很清楚，自己一点儿也没糊涂，只是自己家爹妈，一碰上他们干闺女的事儿，就揣着明白装糊涂了。你说这老公母俩也真是，好好的认的干闺女呀啊？认就认吧你们挑个好的啊，江家老大老2，哪个不比她强？真是吃饱了撑的

    ……也不对，当初不是压根儿就吃不饱吗……

    、

    不管爹娘再怎么不待见，二虎同学都宽宏大量的没有多加计较，事过算完。他是谁呀，得益于先天的遗传外加后天的磨练，心脏强韧结实能开压路机的人物，才不会为这等小事牵愁记恨，至于伤心难过的，……那是东西？

    有那功夫，还不如去找队友们争争抢抢推推搡搡扣一会儿篮球，大汗淋漓地再去跟遛街边的小兄弟们吃几串肉，抽冷子再喝上几口酒，回去冲个凉，啃上一只大西瓜，多舒服不比那整天闲着没事儿寻思过来琢磨过去的强

    他自己心宽得堪比戈壁滩，就忘记了，女人是一种多么不可思议的奇怪生物，小女孩子更是无法理喻。很不幸，宝然是朵二者兼备的奇葩，而且有时会罔顾自己身为女主的光辉形象，将二者的缺点发挥到淋漓尽致。

    天知道那天宝然费了多大的劲儿才忍住没跟二虎说：“衷心祝愿你将来亲自教老婆开车”……回家好跪主板……

    最终令她保持了理智的，并不是怕二虎同学听不懂家庭驾驶教练背后的种种杯具性典故，而是不想误导那些蠢蠢欲动的场外观众。在那个奸情遍地，桃花满天的世界里，群众的绯色联想能力实在太过活跃，宝然可以不在乎，作者有点受不了了……

    （……咳好吧我又恶搞了，这节不算字数的昂）

    、

    嗯，刚才说到吃瓜。是啊七月流火，各家各户床底下桌子底下又堆满了圆滚滚花皮的墨绿的大西瓜，我们的二虎同学惦着吃了。

    西瓜这个东西，不知道各地的同学们，一般都怎么个吃法儿？

    最常见的，切成一弯弯薄薄的小月牙儿，小孩子吃起来常常顺便将两腮洗得粘湿水红，或者注意一点，切成一片片的三角块儿，咔哧一口先咬掉上面的金字塔尖，那是西瓜中心无籽净瓤儿的精华部分，有那粗拉大方点儿的啃两口就这么把剩下的弃了，扔地上给鸡或小兔子们消暑解渴。

    有那更讲究一点的，将瓜瓤一块块儿切下来，去籽，装盘，拿牙签或小叉子扎了吃，这个说实话至少在这里比较少见，西瓜实在算不上精贵之物，解渴罢了，比烧开水还便宜点儿，犯不着这么矫情。

    宝然最喜欢的，是切下一只小半圆，干干净净拿只小勺舀着吃，再伴着葱饼小馒头的，暑热没胃口的时候，权当一餐饭。完了还可以把外面的硬皮和里面透生的一层红瓤儿细细地削了，只剩下翠皮儿用盐镇一镇，凉拌了吃。

    要是有那个头小小薄皮脆脆的地雷瓜，也许还会有兴致，只在揪着小辫儿似的瓜藤那边开个小小的茶壶盖儿，将里面慢慢的掏空了，精雕细琢，可以挑出一只西瓜灯来。

    这都是些多么家常多么正常多么有趣的吃法啊

    可是我们的二虎同学，不知打哪儿学来了一个坏毛病，决定要耍耍个性，不知从时候起，喜欢捧一只放小石桌上，装模作样屈指叩一叩，接着一拳砸上去……

    “咵嚓——”，四分五裂，然后大咧咧豪气干云状，一手拎起一瓣，上嘴啃，……或者直接抓取中间的瓜瓤吃……

    、

    他自己不在乎这种土匪形象没关系，大家也不会多管闲事儿地替他在乎。西瓜很便宜，也就几分钱一斤，所以也没人觉得他浪费。问题是，这人吃完了，自管自直接上水龙头底下冲一冲，一甩手非常洒脱地就走了，剩下桌子上四分五裂的瓜瓣，桌上地下汁水弃籽，红红绿绿汤水淋漓的一片狼藉，实在埋汰人。

    宝然爸妈不过皱皱眉，很有经验地只当是少年人青春发育期的间歇性抽风，不用理他过一阵儿就好了，宝然却是不能忍。这也难怪，要知道她负责家里的清洁卫生，而且是夏天窝在院子里葡萄架下时间最长的那个，于是直言指斥，坚决要求其予以改正。

    二虎很不以为然：“你懂西瓜就要这样吃才痛快，才男人”

    痛快？你当自己鲁提辖啊还是长途路边搭棚子卖瓜的？男人？那么漂亮一个薛姐姐都一头扎怀里了还硬生生又放人飞走了，……还男人？宅男们都急得想跳出来踹你两脚……

    、

    宝然小嘴巴啦巴啦，严厉指出此举不文明，不礼貌，不卫生，不整洁，不道德，而且不尊重自己的劳动成果，严重伤害了她年幼的小心灵，语言粗俗，行动粗鲁，污染环境……、

    二虎强耐着性子听完了五讲四美，赶在她一路扯到爱党爱国以及社会主义的神圣命题之前伸手止住：“哎呀不就吃个西瓜嘛这么上纲上线的女人就是啰嗦啰嗦又麻烦我不过想吃得利索点儿。大热的天的要赶着解渴嘛，还不是怎么方便怎么来？都像你们那样切啊切舀啊舀慢慢腾腾的，等得人嗓子都冒了烟了”

    ……学会狡辩了啊宝然瞪眼看他。

    见宝然没了词儿，二虎自觉又取得了一次小小的胜利，不知进退地又加了一句：“嘿嘿要不然你也学那电视上的外国人，帮忙给去皮去籽扎了牙签装到那晶晶亮的瓷盘子里，……嘿嘿那我贴定给你吃的文明吃的礼貌，吃的干净吃的利落”

    说完自己都要喝彩，得意非凡，哼着拐上了九天云霄的小调儿走了。

    宝然冷哼一声，盯着他背影不再多说。

    、

    宝然承认，二虎同学先是见死不救，然后跟旁边看笑话，最后还恶言以对，她是记了仇了。知道自己没别的女主那么光芒万丈，你好歹也给点面子呀啊？泥人儿还有三分土性呢，更何况自己心眼绝不比那针鼻儿大多少。

    有时候，宝然的反应是稍微慢了那么一点，所以她的报复，也似乎来得晚了一点，……于是已经放松了警惕的二虎同学，闪避不及就中了招。

    、

    这一天，早饭刚过，宝然就坐小石桌前开工。

    爸爸早早上班去，路过时随口问了声：“宝然这么早就要吃瓜啊？”

    “唔。”宝然专心工作，随口应一声儿。

    妈妈把家里收拾收拾，出门时好奇地看了看：“宝然你才吃过饭，西瓜嘛少吃点儿，吃慢点儿啊，当心肚子不舒服。”

    “噢。”宝然表示收到，挥手跟妈妈再见。

    报社的上班时间相对较晚，红梅捋顺着披肩发，挎着她的小坤包咔哒咔哒出门，弯腰瞧了瞧，不确定地问：“宝然你这是要……，做水果拼盘？这个样子不是太麻烦了？直接切开不好么？”

    宝然抬头笑眯眯：“不麻烦，一点儿也不麻烦只要能够解决问题，这算麻烦”

    大热的天，红梅突然觉得怎么有点冷飕飕的？很明智地决定不再多管，天知道这孩子又要算计谁了……

    、

    安安静静忙活了一会儿，红玉过来了，不报希望地问宝然要不要陪她去一趟绿洲商场，她要去买上一把橡皮筋儿。宝然正揉着手腕暂停休息，闻言掰着指头给她算：“昨天去买了一对珠子，前天一把梳子，大前天一双袜子……，你就不能把东西凑齐了一块儿买吗？”无错不跳字。

    红玉呵呵笑：“这样才有理由天天去逛嘛，要不然自己都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事儿没有到外面去晃……”

    ……原来她知道自己是在找理由啊，那就不用再多说了。宝然拿起小刀，继续干活儿。

    红玉托着两腮，左端详，右端详，打量了半天。“你这是在做……，瓜雕？想要雕个？花盆吗？你看这下面的盆，上面红红的，是预备刻花的？”

    “……不是花盆。”宝然很简单地答一句。

    “是哦也不像。”红玉继续猜，“这上面圆溜溜红彤彤的，……是太阳？打算雕个水上日出？”

    宝然松开手，歪头看一圈儿：“很富有诗意的，……想象不过……”抬头，眼睛亮晶晶期盼地盯着红玉：“你有没有觉得，其实这更像一块，新鲜的，……生肉？”

    “呃……”红玉一噎，正待说你这个家伙怎么会有如此恶心的联想，却忍不住眼风扫过去瞥一下，……再一下……

    ……越看越像，越看越像……

    宝然软糯的声音还在旁边很无辜很无辜很正经很正经地解说着：“你看啊，这里面一根根的黄白色小经络，是不是很有肉类纹理的那种质感？啊，还有这连带着的一点白色瓜皮，颜色淡淡的底下的红透出来，像不像瘦肉上面挂着的一点脂肪……”

    “我想起来了高静说她今天没事儿肯定能陪我出去你先忙吧我们回来给你带酸奶……”红玉一口气说完，行动处如劲柳疾风，翩若惊鸿飘然而去……

    宝然张口，望着院门外腾起的一丝轻尘，半晌一低头：“……这就受不了啦？我还没讲到最后造型呢……”

    、

    夏日的林荫道上，高静拿只小手绢，一边擦着沾了糖汁有些粘糊糊的手指，一边徒劳地扇着凉风，皱眉跟红玉抱怨：“这个天太热了，冰棒是越吃越渴，咱下午别出来了，去宝然那里找书看吧，顺便听听歌儿，再吃两片西瓜，不比这个强”

    红玉本来不置可否随意点着头，一听“西瓜”二字，立刻冲口而出：“不吃”

    “啊？”高静被她一声大叫给吓一跳：“怎么了？不吃？”

    “……没”红玉看着高静，很是犹豫，……到底要不要请这个好朋友有难同当呢？算了看了看手中的冰棍纸，反正都已经有福同享了……

    “走”红玉挎起高静的胳膊，“回家找宝然去我跟你讲她那里有个好东西哦”

    “真的啊？”高静本来给晒得蔫蔫的，这下来了精神：“东西？时候有的昨晚还没听说呢……你怎么知道？”

    红玉抿嘴儿笑得妩媚：“我也是今早才看见，……至于东西……，说是说不清楚的你自己去看一眼最明白了呵呵……”她对自己的语言描述能力很有信心，相信不会比惯于造势的宝然那家伙更差，不过嘛，这个东西，要是再加上视觉冲击力，相信效果会更好的。

    再说了，红玉真的很好奇，宝然这回又是想折腾谁了？算来算去，现在家里面最有可能被她记恨上的，好像只有……

    、

    “……你不是，不是还要买橡皮筋的吗？今天不……”好孩子高静一路走还在一路操心。

    “没看到合适的，今天不买了……咱明天再来”红玉顺手安排了明天的时间。

    ……石城市就这么丁点儿大，商店也就这么几家，今天没合适的，怎么可能明天就会有了呢……

    高静腹诽。不过红玉这样找逛街的借口也不是一回两回了，所以高静并不跟她深究，赶紧回去看看有好东西要紧。

    、

    进了江家院门，就见宝然正美滋滋欣赏着小石桌上白瓷盘子里的一件，……艺术品。

    同早晨红玉仓惶而走时相比，……更惊悸了……

    、

    “这是东西？”高静果然在第一时间问起。

    宝然同红玉都很满意。

    “你觉得它像个？”红玉主动启发着：“你看这红通通的一团……，你看这里面细线经络的质感……，你看那表面上一点点的……脂肪……”

    ……她这是生怕高静联想不起来啊

    高静没有辜负她的殷切期望，半晌疑惑地问：“为我会觉得有点儿恶心？就像是一块…………肉？”

    “对生肉”红玉像是生怕高静临阵退缩，赶紧地出言给她坐实了。

    、

    高静可不像红玉那样娇气，人还是很有研究精神地打量着盘子里这块人造肉：“……这个形状，……很熟悉在哪里见过……”

    这时本来可以称之为西瓜的那个东西，已经被宝然细细地削去了所有的外皮，圆坨坨鲜红红的一团，并且被修成了，……怎么说呢，一个类似于长歪了的鸭梨的形状，而且不知有意还是无意，上面浅浅的一道槽沟，螺旋着从头弯下来，露出里面艳红的内瓤，隐隐地将整个……一团西瓜，分成了两瓣，虚虚地扣在一起的两瓣儿……

    红玉也跟着点头：“是有点眼熟，……很诡异……”

    院门口脚步腾腾，宝然精神一振，正主儿来了

    “你俩别急，想不起来不要紧，问他我二虎哥绝对知道这是个东西”

    、

    二虎一进院子，就被三个小姑娘六只眼睛紧紧盯住，吓一跳：“……干嘛？”

    宝然笑眯眯将盘子往他面前一推：“二虎哥，我想过了，你说的有道理，又热又渴正着急的时候，瓜皮的确是个很麻烦的东西这不，今天你省事儿啦，看看我都给你削好了，……就是闲着没事儿做了一点小小的加工……嘿嘿，你看这像个？看出来了请你吃”说着顺手将小刀“扑”地一下，插了进去。

    那块造型诡异的西瓜，顿时裂出一条小口子，……鲜红鲜红的……

    、

    二虎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实在是TM的太像了……

    几年前二虎正是天不怕地不怕，浑身骨头横着长的时候，去自由市场的街边上打码头，跟一个小流氓斗狠，跑到旁边的小菜市场，直接拍下两块钱，叫那卖肉的小贩儿从那新鲜得鲜血淋漓的一副猪心上，割下血呼啦热气腾腾的两条来，两个人在一帮子小混混的起哄尖叫声中，就那么填嗓子眼儿里咽了进去……

    那天，那个正处变声期叫嚷起来公鸭子似的小流氓输了，咽了没两口，连隔夜的饭都吐了出来。而他自己，被听到消息赶过来的宝晨，一巴掌呼到后脑勺上，大骂：“你个没边没沿儿的二愣子”时，还撑着一股子劲儿洋洋得意地说：“大哥我赢了”

    当时宝晨正带着妹妹买书，宝然紧跟在一边，亲眼目睹了宝晨文明而残忍的惩戒方式：近小半桶凉水灌进去，二虎蹲小树林里哇哇地吐了……

    宝然在宝晨的喝令下扭过脸去，却清晰地听见了他温柔地去问二虎：“……怎么样？看看，吐了这么多，肚子饿了吧？无错不少字回去哥给你炒盘猪心补补？”

    可怜的二虎同学继续哇哇哇，直到最后变成干呕声……

    此后好长一段时间，见了宝晨，比见到自家老子还老实，鞍前马后地亲密无间。

    所以说呢，有时候所谓的兄弟之情手足之谊，根本就是陷害来的……

    、

    而宝然的原则是，现有的优良条件，不会利用天诛地灭。

    眼前的盘子里，分明就是一副水果版的，血淋淋的，……心……

    二虎不是那种神经兮兮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当年也不过膈应了一个来月，便又恢复得大块肉吃得毫无顾忌了，……可到底已经彻底脱离了茹毛饮血的未开化状态，此时面对着一如此生动的仿真模型，再加上宝然活灵活现的示范渲染，往事如风扑面而来，吹得二虎同学三伏天里寒毛乍起，好不舒爽……

    、

    宝然亲亲热热将神情有些恍惚的二虎推到桌边坐下：“想啊跟你开玩笑呢二虎哥，放心，像不像都是给你吃的又打篮球去了吧，看这一身的汗快吃吧，专门给你削的”

    二虎犹豫了一下，心想要不今天灌两口自来水得了？

    宝然立刻接着说：“刚才红玉和高静还说呢，说这西瓜怎么看着跟生肉似的，她们那眼光啊二虎哥你说呢？”

    三双眼睛兴致盎然地盯着他眨啊眨……

    、

    ……故意的，这丫头绝对是故意的

    二虎那个后悔啊，你说自己没事儿干跟宝然别的劲儿，较的真儿呢宝晨的叮嘱声又在耳边响起：“这世上，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宝然这是一下都占全的，没事儿千万别想着跟她较劲儿呀啊”

    如今这耳边，宝然还在不休不歇地说：“……二虎哥怎么你也怕了不想吃了吗？不是你说的要我帮忙把皮儿削了才好吃的吗？我今儿一上午都没顾上干就给你削皮儿了，现在手还酸着呢怎么你又不吃了吗？我就是没事儿干了顺手修了修怎么你也不吃了吗？是嫌不好看？要不我再……”

    二虎拿起小刀，“扑哧”扎起一块儿，悲壮入塞进口中大嚼……

    宝然带领着不明所以敬佩仰慕的高静红玉，眼睁睁监视着二虎将这只特制艺术品吃完，意犹未尽地问：“二虎哥够不够？只削了这一只，要不然，……再来点儿凉水？”

    、

    ……成心的，肯定是成心的

    二虎不由自主做了个他一向认为很娘的动作：以手捂嘴……

    “不用了”他含含糊糊地说，“饱了……”

    “也是哦”宝然点头恍然：“这么一大只呢，二虎哥你居然全都给吃掉了，厉害……歇会儿吧消化消化下午再去打球，吃得这么撑，可得当心点别再给吐了……”

    二虎很坚强，没吐，午饭也没吃，踉跄着离去，心中格外地思念宝晨。

    、

    、


------------

第二百四十二章 报喜

﻿    第二百四十二章 报喜

    于是转天，大家见到的就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二虎同学，老老实实跟众人一起啃着西瓜瓣，话说宝然对于他的恢复能力还是小惊了一下的，原以为至少能害他戒两天瓜，结果人第二天就若无其事了，虽然捧着西瓜瓣儿的吃相，还是那么风卷残云如天蓬元帅，至少不再那么鲜血淋漓了，也就没人再多做奢求。

    宝然妈看着笑眯眯，跟宝然爸私语：“我就说嘛，男娃儿啊暂时犯个小别扭属于正常，现在你看，这不还是挺好一孩子嘛”

    宝然爸点点头，把孩子们看一圈儿。二虎面不改色，红玉低头捂嘴吭哧吭哧笑，宝然在一旁轻柔地替她拍背：“慢点慢点儿这么大人了再给个西瓜籽儿呛着……”

    、

    到了月底宝晨一行回来，大包小箱，风尘仆仆。宝晨还好，宝辉少虎两个满身的疲惫也难掩饰住满脸的兴奋，大呼不过瘾。宝晨笑眯眯看着，爸爸说：“好了好了，拿着别人的钱欠着别人的情，还想怎么过瘾？有本事以后自己往外走，爱去哪儿去哪儿，想玩多长时间就玩多长时间，自己说了算”

    妈妈听了不高兴：“这么小小年纪，还打算让他们跑哪儿去？真当是咱们那时候啦那能比嘛咱们那都是不得已，现在什么时候，吃饱穿暖的瞎折腾什么再说了，外面那么乱”

    宝辉就笑了：“妈，您倒是说说，外面怎么个乱法儿啦？”

    妈妈哪里能知道，她这么些年连石城市都没出去过，只不过那么一说，在她的心目中，“外面”恐怕一直都是很乱的，顿时被噎住，气得拍他一下：“就说不能轻易放你们乱跑，这才出去一趟，就知道回来呛我了”

    宝辉嘻嘻笑着，在爸爸的眼色下老实承认错误，接着就嚷嚷：“哎呀妈那个大上海啊热闹是热闹，就是饭食实在吃不惯，什么菜都是甜腻腻寡淡淡的，一只碟子还没半个巴掌大，都不好意思伸筷子每顿都觉着吃得个半饥不饱的，特别想念您的辣子鸡”

    妈妈立刻心疼了：“是啊难怪啊我看看，人都瘦了，少虎也是，看这脸颊都出来了都赶紧的去洗洗换身衣服，等我给你们杀鸡吃”

    少虎跟着叫：“阿姨阿姨，做大盘鸡大盘鸡，那个过瘾”

    “好好大盘鸡”妈妈连声应着撸胳膊挽袖子就到笼子边上挑拣倒霉的小公鸡去了，宝然赶紧跟上：“妈你打算杀几只啊几只？我去把王晶叫过来好吗？”无错不跳字。

    “行啊去叫吧那孩子还住宿舍里呢吗？叫过来一块儿，妈做上三只，还有上礼拜腌好的兔子，足够了”

    、

    这边宝辉挤眉弄眼跟爸爸赔笑：“爸您别不高兴啊我可不是故意说您老家坏话的，这不是……”

    “……这不是忽悠阿姨呢嘛对吧”少虎接过。

    “得了啊，出去一趟也没学得正经一点儿”宝然爸挥挥手，赶他两个出去洗漱：“看你们大哥都洗好回来了，还跟这儿贫嘴”

    宝辉少虎两个勾肩搭背地端脸盆拿毛巾去了，这边爸爸就问换得一身洁净神清气爽的宝晨：“怎么，红彬没跟跟着回来？那边还挺忙的？他暑假怎么住啊？”

    宝晨听得笑起来：“爸，您这算是谁老子啊，一叠声儿的尽问红彬红彬”

    “怎么说话呢”爸爸在他肩膀拍一记，……有点儿吃力，早就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啦这大儿子……，“你没看刚才一进门，红玉看过你们两眼就出去了？一会儿你周叔叔唐阿姨准保过来问”

    、

    果然，等宝辉少虎也洗换干净了大家凑一起七嘴八舌翻检行李时，周家两口子跟着宝然王晶一起进来了。

    “这么快？”宝晨先问宝然。

    “骑车去的”宝然得意地请他注意身后王晶推进来的车子。

    “哦？”宝晨看了眼家里那辆二八大杠，“听你二虎哥说了，可以啊，这是自己一人儿上街了，不怕汽车了？”

    在广大观众面前，宝然一向是诚实的，乖乖地承认：“前后有车的时候，过路口的时候，下来溜过去的。……还有，回来王晶带我的……”

    宝辉少虎都笑：“这么算起来，也就厂区上大路这段儿自己骑的？很能干嘛，怎么着也得有个五六百米了啊是不是”

    宝然瞪他们：“那又怎么样，也是我自己骑的，放心，开学麻烦不到您二位”

    宝晨也不劝解，点头：“嗯，好吵吧，使劲儿吵，以后你们仨合伙当老板了，有的是机会好好切磋”

    三人立刻都闭了嘴。

    、

    宝晨把他们打发了，这才慢慢跟周家两口子汇报起红彬的工作学习生活。

    红彬的期末成绩很牛，老实不客气地摘了全校第一，已经确定开学转入旁边的重点。小伙子这几个月除了刻苦学习，还抽空儿奶奶舅舅家两边转着，嘴巴也出奇地甜，关系打得不错，对着小时候不怎么对付的大姑家俩孩子，哥哥姐姐叫的亲热，同那只比他大了半岁却矮了一级的小表哥，更是好的不得了。两人做伴，暑假一起报了萨克斯班，拳击班，还要抽空去学校学微机，那可还是个新鲜玩意儿，忙得很。

    周家两口子一字儿不肯落地听着，不时追问着细节：在谁家吃饭？饭钱怎么算？在哪儿睡觉？跟他小表哥挤？穿的怎么样？平时衣服怎么洗？有没有被人欺负……

    唐阿姨悄悄地一抹眼睛：“红彬这孩子，是不是心里还不高兴，放了假也不愿回来叫我们看看，有什么委屈也不知道说的……”

    “哪里哪里”宝晨连忙否认：“阿姨我不是安慰您红彬他真的很好不信您问问宝辉少虎，这次他俩过去，我还有些自己的事情要办，基本上都是红彬做主人带着他们四处玩的假期里不回来去学些东西也挺好的，他跟我说过了，上海的中学生们多多少少课余都学些东西，这样等开了学，跟新学校的同学们熟悉起来也更快更容易对吧？无错不少字红彬讲了，既然到了上海，那就要充分利用那里的优势嘛，不然对不起叔叔阿姨使那么大劲儿把他给送回去，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这样看起来，红彬倒真是在适应并努力投入到他的新身份和新生活当中去了，周家两口子虽然还是有些遗憾和牵挂，到底放下了一多半的心，再拿了红彬托宝晨捎回来的信和小包裹，打开来看，上面也的确说得喜庆热闹精神十足，于是互相安慰着：“也好也好，过年再回来，不耽误他功课还能省下点钱……”，满开心地告辞了。

    送走他们，宝晨一回头就见宝然在后面盯着自己，眼珠滴溜儿转。“又编排我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在想，宝晨您这报喜鸟的良好品质，看起来又传染了一个……

    、

    当天晚上，二虎少虎都没回家去，男生宿舍正式召开录像厅历任股东扩大会议。

    大家习惯性地先都去看宝晨，宝晨很有领导风范地摆摆手：“我都脱离了几年了，那里的事情彻底不管，友情旁听一下，你们自便”

    友情旁听？给宝然撑腰来的吧

    彼此心照不宣，大家也都不再跟他废话。二虎咳嗽一声首先发言，申明高考最重，前途要紧，本人交出账本，自愿退出，从此埋首书山题海，争取让老孙家不知道在哪儿的祖坟冒冒青烟，成为他家老爹这一支的首位大学生。

    发言完毕众人鼓掌。少虎特别指出，大家伙儿这掌声不是为了庆祝他的光荣引退，而是为预祝他明年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二虎心的话，其实目前来讲退出是绝对值得庆祝的，数目字那么壮观的存折在宝然手里一扣两年，很难说将来会不会直接交到自家老妈手里，再怎么样的丰厚利润跟他又有什么关系？还得时不时被人揪着小辫子算计一把，实在是没什么好留恋的……

    接下来谈到录像厅的现状以及将来的发展方向。宝然还很专业地（至少她自以为很专业）估算了现在的价值，从自己的那份钱里扣了出来，折算给二虎。二虎还是没所谓，因为宝然把那钱，……说是明儿个直接给他存到存折上……

    宝晨见状，把存折账本要过去翻了翻，挑挑眉，什么也没说又还给宝然。

    、

    接着是宝辉同少虎唱主角，接下来几天他俩会很忙，改造场地，安装设备，经营范围扩大申请，这俩好孩子都打算亲历亲为。要说这男孩子有了自己的事业那感觉就是不一样啊，宝然感慨，看看这俩都没那心思来挑自己的刺儿了。

    当然了宝然是指望不上的，她同许多穿越女一样，恰当的时候可以看似很明智很高瞻远瞩地提出个把主意，真要下手去干，就只能很淑女很矜持地在一边瞪眼看着，好在都是自己人，大家也默认了让她袖手占上那么一份便宜，虽然吧，从来都没见她怎么花。

    “就当帮咱爸妈省省心，提前给她攒份儿嫁妆吧”宝辉想着宝晨背地里给他的交待，心里平衡了许多。

    、

    、


------------

第二百四十三章 户口

﻿    第二百四十三章 户口

    宝晨回来的第二天，就被爸爸派了任务：带宝然去改年龄。

    人口普查就要开始了，爸爸在宝然婉转的提醒下，没犹豫几秒就拍了板，趁这个机会给宝然的年纪提前两年。

    宝然只是想要早点拿到身份证，以备万一，而且这样进了一中，大面儿上自己就跟周围的同学们差得不多了，顺利的话，估计到了年底也就能跟着全班一起参加团活动，宝然很不喜欢游离于集体之外，至少在表面上，她绝对不是特立独行的人。

    当然爸爸也有自己的小算盘，这样一来，等高中毕业，户口本上宝然就是十六岁，不管考得怎么样，到时候都好做打算。

    唉，前世今生，爸爸妈妈为了兄妹三个都是尽了全力……

    、

    拿了厂里的证明，无非就是当年笔误啦，现在予以纠正啦等等谁都骗不了又必不可少的说辞，按说应该先去派出所把户口簿给改了的，结果宝晨带着她先去了学校。

    “派出所那边好办我熟得很，再说也简单就改个数儿盖个章的事儿，趁今天返校有老师值班，先把你档案上的年龄改了要紧，别到时候那边报了到档案调过去对不上号”宝晨解释。

    学校这边就更好办了，因为正是宝然她们班那个嘻嘻哈哈小孩子一样的戴老师给人代班，二话不说打开档案柜，就给找了出来，薄薄的一只牛皮纸袋。学生档案从初一起记，也实在没东西。

    戴老师一人值班正闷得发慌，这下可找到了好玩的事情做，趴桌子上同兄妹俩一起忙活。“这个出生日期好办，拿小刀刮刮，把那‘8’字改成‘6’就行啦哎呀这个年龄……，麻烦谁记的啊每年都写这么清楚干”

    宝然尴尬：“……我们董老师记的……”

    “啊？哦……”戴老师呵呵笑，还是有话说：“那难怪了，董老师那人一向认真，负责，仔细……，没事儿我去找找看好像有那磨砂橡皮来着，管用的”

    ……哎，可爱的子弟学校，宝然是多么的舍不得离开你啊……

    、

    宝晨果然跟管户口的小民警很熟，宝然连办公室里的陈设都还没打量清楚，就被大哥拉起走人了，出来上了大路拐个弯，宝然突然叫：“咦，干妈？”

    抬头一看，果然是山东大婶，跟一个同她年纪相仿的阿姨说笑着。

    这么巧？迎面过来

    “婶”宝晨也招呼着。山东大婶一见他们就乐了，先揽过宝然，再问宝晨：“宝晨啊回来啦？听宝辉说起来，你们那大学可真是气派那上海市也真是热闹跟着你这当哥哥的，那小子可算开回眼见了世面啦婶子我啊这辈子是没那个福气了，小子们去见了回来给说道说道，也知足啦”

    “那还不容易”宝晨顺势捧一把：“让少虎跟宝辉一块儿考过去，将来接了我叔我婶，还有我爸我妈一起过去就是了还热闹”

    “你个小子真是会说话”山东大婶给他捧得眯眯着眼笑，回头跟旁边那阿姨说：“老姐啊，这就是我那干闺女漂亮吧？无错不少字乖吧？无错不少字……宝然这是你大姨”

    宝然乖乖叫大姨。

    山东大婶继续显摆：“这个，就是我干闺女儿的亲大哥，小伙子厉害着呢在那最大的城市上那最高级的学堂”

    ……

    承蒙夸奖，宝晨也乖乖叫大姨。

    山东大婶接着就赶他走：“宝晨啊大婶知道你事情多，自己忙去吧啊宝然就跟着我了了，中午去我那儿吃饭，晚上给送回去”说着又转头诱惑宝然：“闺女啊你干爹回来了，家里有新掰的嫩苞谷，河里新捞上来的五道黑，干烧了给我闺女吃好不好？”

    好好当然好，宝然对于美食的抵抗能力很低，立刻点头不迭，挥手跟宝晨拜拜：“晚饭前肯定回去”

    ……个馋猫宝晨笑笑，拿了材料自己先回家了。

    、

    这边宝然才想起来：“干妈啊您跟大姨过来……，买东西吗？”无错不跳字。

    “不是哪有那多东西要买干妈过来办事儿的”山东大婶说着，往西边路口上张望：“来了”

    谁来了？

    宝然跟着抬眼一望，……是满脸喜气的小河南。

    原来这大姨是山东大婶在农研所交好的一个同乡老姐妹，年纪比她小不多少，跟山东大婶一样，也是个没有劳保的家属，原来的丈夫因病去世，带着唯一的女儿，经大婶介绍嫁了农研所的一个老技术员。技术员工作稳定，生活无忧，人老实，本分，唯一的缺陷就是没法儿有孩子，两人搭伙儿，带着个闺女儿过得也挺好。

    这不小河南前些日子回了趟老家，想给小女儿解决一下户口，结果被村里雄心勃勃的计生办狮子大张口给吓回来了，正一筹莫展，热心的山东大婶知道了，立刻想到她这个老姐妹，她是再婚，家里可还有一个孩子的名额呢，不能浪费了两下里一牵线，小河南媳妇儿拜了大姨作干姐姐，大姨将小河南小闺女儿收了当干闺女儿，对外就全当是自己生的了，这会儿过来上户口的。

    、

    宝然跺脚：“哎呀，早知道刚才不叫我大哥先走，他跟办户口那个小民警很熟的，说一声儿很快就弄好了”

    谁知干妈和大姨都不在乎：“没事儿不就报个户口嘛有啥招呼好打你廖大爷原还说等他回来的，不用咱这手续都全的怕”

    ……这不是造假心虚嘛宝然左右看看，当事人双方都没心虚气短的样子，倒是自己这个旁观的多虑了。

    到派出所门口小河南停下了：“大姐那麻烦您了我这……，就不好进去了哈我跟外头等着您”

    ……嗯，原来还是有所忌讳的啊

    “行行行你跟这儿等好消息吧”大婶大姨雄纠纠气昂昂进去了，宝然赶紧跟上。心里琢磨着万一有麻烦，也好出来叫小河南回去给报个信儿，再把宝晨同学拖出来卖一回脸……

    、

    办公室里，小民警一边翻看着材料，一边不经意地问：“怎么没医院的出生证明呢？”

    宝然相信，这小民警只是例行公事，……可惜他问到了一个心里正打着鼓点儿而且不好对付的彪悍大姨……

    “医院证明？啥医院证明？俺在自家炕上生的，哪家医院给开证明？”社会还没有开始倡导和谐，所以大姨连还没有多少一点人民群众面对人民公仆应有的敬畏之情。

    小民警顿了一下，看看面前敦敦实实两个大婶级人物，讪讪笑了笑自己找了个台阶下，几张材料里翻出一张盖了研究所鲜红大印的纸来：“大姨，……我这不是按程序随口问一问嘛呵呵，现在生小孩儿，一般都是去医院的，安全嘛对不对？……当然啦，像您这样儿……能干的也是有的，单位给开了证明也一样的一样的……”

    “……这还差不多”大姨宽宏地原谅了小伙子的无知，“咱们又不是精贵人儿，能自己生就自己生了，上医院费那事儿干啥？还多花一笔钱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咱们……自己生……，小民警估计在暗自冒汗，这话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好埋头专心看材料填表。

    、

    宝然躲俩大婶背后偷偷乐，难怪不用等着廖所长给打招呼，这俩这战斗能力，看来根本就没指着找人帮忙……

    习惯是一种可怕的东西。小民警大概是个亲民爱民的好同志，怎么也改不了他那边做事情边同群众们亲切交谈的工作方式，写了几行就又忘了刚才的尴尬，随口又念叨起来：“大姨啊，您这大女儿都上高中了啊？……哎，这可是个好学校升学率不比那一中差多少啊想当初我就愣是没考上”

    这话大姨爱听：“那是俺那闺女儿左右一片儿的邻居们提起来都夸的”

    山东大婶也不示弱：“我家两个小子不争气，在家老是窜屋越脊的烦弃人，运气可好居然都给他们混到一中去了……我这干闺女……”回头一扯宝然：“……开学也去那里上啦”

    “是嘛”大姨回头敷衍地抚一下宝然的脑袋：“小姑娘可人儿疼的……俺那大闺女啊在她们班可一直都是第一名初一就开始当官儿啦，连着四年都是班长哪”

    ……

    宝然充当完一回道具，默默地又缩回到二位的背后，当忠实听众。

    、

    两人这一互相夸耀起来，同街坊邻里的大姨大婶们没有任何分别，所以小民警越发地放松，拿过大姨的户口簿开始登记。姓名，出生年月日，年龄……

    “咦？”小民警忍不住又多嘴问了句：“大姨都这个年纪了，还养下个小闺女儿啊？”

    ……宝然相信，他绝对绝对不是恶意的，绝对不是因为问话的同时小伙子嘴角带着和气的笑意，手里那支笔也没停下片刻。

    可大姨正偏了主题同大婶暗自抬杠，一听立刻不愿意了：“咋？老娘我老蚌怀珠，你有意见？”

    ……

    满室皆静，连外屋两个正在低声唠嗑的两位同志都没了声儿，……谁敢有意见？

    小民警脸涨得通红，嘴巴老实得像蚌壳，再无任何疑异，麻溜儿给办完手续恭送出门。

    、

    小河南固然是感激涕零亲热有加，请大姨到他的小店子去认门儿吃饭，宝然则星星眼仰望着并不高大但很是厚实的大姨，葱白得难以言表。

    ……真正的高人，总是生生滴隐藏在民间……

    、

    、


------------

第二百四十四章 老车

﻿    第二百四十四章 老车

    晚上回家，宝然实在忍不住，跟几个哥哥学了一回舌。几人听得瞠目，宝晨咬文嚼字儿地卖弄：“女人，都有着天生的智慧，劳动人民，富含着实践的智慧，人到中年，饱藏着人生的智慧，……中年劳动妇女同志，那已经是到达了一定的境界，真的较量起来，……还是躲着点儿好……”

    “呃……，总结得很到位”宝然赞，另三个小子也纷纷点头

    “不用说得这么好听”宝晨才不上当：“只要心里有点儿数别拿这个话去跟咱妈和你干妈嚼舌头就好啦去小厨房里看看去，有好东西给你”

    、

    宝晨上午跟她分开后并没有立即回家，而是拐到商店里顺手给宝然买了辆二六飞鸽，同时很不耐烦地教育二虎：“就知道看着她摔摔摔二八加重那么个大高个儿再加个大横杠，让她怎么个骑法儿她自己没脑子，你也没脑子？”

    二虎暗想，说得好像你平日里有多瞧得起我似的，嘴里老老实实辩解：“我说过了阿姨说等把家里的车子处理掉一辆再说，要不然没地儿搁，叔叔说等大车练出来了再骑小车既轻松又安全，宝然她自己……，说破车摔了不心疼……”

    ……一群小气鬼爸爸妈妈会找那样的理由，宝晨一点儿不奇怪，他不能理解的是，为小小年纪的宝然，也学着跟那些过日子的大人们一样破家值万贯了？

    、

    宝然同很多没本事又小肚鸡肠的女人一样，钱花出去之前，……尤其是自己的钱花出去之前，总是要千算万算，算完了的结果，……很有可能还是忍着不花。不过一旦有人把那心仪的东西买回来了，还是会享受得很欢乐。当然了，面子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她还假惺惺取出几张钞票：“大哥麻烦你了，还你钱……”

    不出所料，宝晨很不屑地将她的爪子拍回去，却又给她脑门儿上弹了一记，力道着实不轻：“守财奴差不多装装就行了啊你要是……”

    然后几个人就听见，妈妈已经在院子里啊呀呀地抱怨起来：“你们这些孩子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啊，这样浪费东西好好儿的一辆车，旧一点儿又怎么啦？没破没坏的，宝晨你就给我扔院子里，三天太阳两天露水，转眼就毁了呀那个二六有好的，不过是个样子货，骑出去买袋面粉都颤颤巍巍宝然现在个子小，总会长高的嘛不行宝辉带两天……”

    家里本来有三辆二八，妈妈宝晨宝辉一人一辆，爸爸除了上班就是出差，基本上是不怎么用骑车的，宝晨出去上学后，他的那一辆就彻底闲置了。宝然可劲儿练了这么些天的车，也没能把它给摔残掉，宝晨买了新车回来，为了腾地方儿直接就把那辆老皮实的二八给扔院子里去了。给下班回来的妈妈看见，这叫一个心疼

    、

    屋里几个孩子你看我我看你，宝辉说：“中年的……”

    少虎跟上：“劳动的……”

    二虎一脸的感慨：“妇女同志啊……”

    最后都去看宝晨，宝晨面不改色：“……宝然你要真是过意不去，就出去把咱妈搞定吧”

    、

    ……就知道，他的好处没那么容易拿。作为既得利益者，宝然挺胸而出：“看我的”

    屋里几个小子就见宝然出去，抱着妈妈一只胳膊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宝然妈脸色从不舍，摇头，到犹豫，点头，最后开口：“说的也是，已经买了，也不能给人家退回去……。那你可用的仔细一点啊……既然要送了就早点让人过来拿，在这外头摆上几天，真不好用了”

    “好好”宝然点头保证：“明天，明天就告诉大爷去”

    、

    屋子里宝辉给她们计着时：“五分二十八秒可以啊”

    少虎嘻嘻笑：“宝然么，不就是一个将来的中年劳动妇女，跟阿姨比较容易有共同语言，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宝晨也斜着眼看他：“有本事你当她俩面讲”

    少虎立刻消声儿。……一不留神当你俩面讲了这话，已经很后悔了。瞥眼看看旁边的宝辉，那家伙没反应，……太没有反应了……，少虎想起他不久前才大言不惭说过的话：兄弟就是拿来出卖的……

    二虎心想自己终于明智了一回，少虎那句话刚才他也差点脱口而出的……

    、

    妈妈进屋瞪了宝晨一眼，回卧室换了衣服去厨房做晚饭了。材料都已经收拾备好，只等她下锅烹制。

    见她出去了，几人纷纷问宝然：“怎么处理的？”

    宝然坦白：“先跟她说新车退回去可以，不过人车子又没毛病凭空退回去，估计要折一点钱……”

    “嗯，那就是了，咱妈肯定舍不得的……然后呢？”宝辉点头，不错，一上去先把新车留下了。

    “然后建议把旧车子送廖大爷派出所去，反正他那车子老坏，经常到处划拉别人的车子使，送一辆过去给他备着，倒换着修”宝然说。

    “咱妈能舍得？”这可是平白送出去一辆车，甭管这车子现在是怎样的不起眼，在妈妈那一辈人的心目中，那还是“三大件”，借嘛怎么借妈妈都是不心疼的，可要说直接送了人，那可就完全是两个性质了。妈**这点小心眼儿，似乎有些不可思议，但事实上又很常见，尤其是在，咳，中年劳动妇女当中……

    “有舍不得”宝然不以为然，“只要把利害关系分析清楚了，咱妈还是很讲道理的车子放家里没人骑，坏得更快再说了我又没说就送人家了，等廖大爷退休了再拿回来就是了嘿嘿……”

    “……那要是等廖大爷退休了，要回来不还是没地儿放？”宝辉接着追问。

    、

    ……宝晨无聊地伸下腰：“你们慢慢聊我先上去歇会儿，……饭好了叫一声儿”

    宝然起身也上楼去：“我去看会儿书，刚买了本《读者》还没来得及看呢……廖大爷退休？等到你高中毕业，咱妈要是还能记得这回事儿，我跟你姓”

    宝辉一时不慎问了两句废话，立刻就被这俩鄙视了，有些恼怒。太不地道了当着二虎少虎，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还一母同胞呢尤其是宝然糊弄了老妈不够居然又来糊弄他？

    “……你本来就跟我一个姓儿”

    、

    廖所长没空，但是很快就派了个小伙计过来拿车。来的时候就宝晨宝然兄妹两个在家，在家里，……给宝然预习高一的课程……

    宝然正对着一道力学分析愁眉苦脸，一看认识，这不就是那天的小民警嘛热情非常地张罗着让座上茶。

    小民警摆摆手：“别客气了小妹，……我就是来拿车的……”

    “别啊，眼看着都快中午了，留下来吃个便饭嘛我廖大爷都经常来吃的放心吧不能说你占群众便宜”宝然逗他。

    “哎呀行了你做你题去，别找着空儿偷懒”宝晨把她轰开，“刚子哥，就小屋门口这辆，你直接推走吧……怎么样，最近不忙？有空儿出来了？”

    那小民警听了这话，脸色有些古怪，附耳跟宝晨嘀咕几句。宝晨愣了愣，突然捧腹大笑。

    宝然立刻又凑过去：“怎么了大哥怎么了？事儿？”小民警也有些莫名地看着他。

    宝晨并不解释，只是指着宝然对他说：“怎么那么倒霉？你问她，你问问她家老妈”

    小民警更糊涂：“……这，宝然不是你妹吗？她妈……，不就是你……”

    “不对是她干妈”宝晨继续笑不可抑。

    、

    “宝然你，……干妈，是哪位啊我怎么没印象？”小民警就来问宝然。

    “没印象？不就那天过去找你办小闺女儿户口的那个大姨……”

    话音未落，小民警打个哈哈迅速告辞，骑上车一溜烟儿跑了。

    宝然张口望着他背影，自言自语把一句话说完：“……她旁边那个大婶……么？”

    算了，也不用跟他解释得那么清楚，对于小民警哥哥来说，那俩，大差不差吧？无错不少字

    、

    到底怎么了？宝然回头看着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的宝晨。

    宝晨幸灾乐祸地告诉她，那天小民警被大姨两句话就给灭掉的光辉事迹，被廖所长知道后，大发雷霆，说他给自己丢人，从办公室里给踹出来挨家挨户调查登记的干活，说是至少要锻炼个一年半载的，直到他明白大姨大婶没可怕，不过脸皮厚点儿罢了，“你也出去给我练练到脸皮厚似城墙”

    小伙子一直坐办公室的，为此顶着大太阳外面跑了快一个礼拜了，郁闷着呢

    宝然也乐，廖所长做的很有道理啊你说你一小民警，那战斗力就算比不上那老兵油子，起码不能比那城管部门雇佣的临时工还要差吧？无错不少字……虽然现在还没有穷凶极恶的城管哥哥做模板。

    “不过……”宝然又说：“就刚才的表现看起来，锻炼的效果不怎么样嘛简直是望风而逃”

    、

    、


------------

第二百四十五章 劳动

﻿    第二百四十五章 劳动

    宝然拥有新车后的第一次远征，并不如红玉高静所设想的一样，穿着新鲜的衣裳，戴上漂亮的小阳帽，小姐妹三个畅游石城市，而是跟着宝然妈下团场干活儿。

    、

    宝然爸以实干为主，心眼儿为辅，并不走夫人外交路线，宝然妈也就很幸运地没有被强求成为一名合格标准的领导娘子，还是津津有味儿地计算着每一分家用，小气巴拉地节省着每一个小钱，并且乐在其中。

    同机械厂广大勤俭持家的劳动妇女们一样，宝然妈不仅仅养鸡养兔，以保证家中部分肉蛋食品持续而稳定的供应，也不只满足于院子里的丝瓜扁豆，苹果葡萄，甚至还有同邻居们互通有无来的冬瓜南瓜，苦瓜蜜豆这些菜篮子小工程，她们还抓紧一切机会横向发展，比方说厂区林带荒地里的野菜，以及雨后清晨树脚下细细灰灰毫不起眼，味道却鲜美无比的小蘑菇，其中最大的一份额外收入，便来自于出城不远那一片片广袤的土地。

    、

    这天宝然痛苦异常地起了个大早，简单吃点饭就推上车子，跟着妈妈出门到小路口去同唐阿姨母女俩会合。

    是啊还有唐阿姨。在新疆待了大半辈子，她顽强地保持了她的精明算计，保留了她的优雅讲究，同时也自然而然地带上了这边普通阶层家庭妇女们勤俭耐劳的良好品质。平日里一丝不苟的卷发和纤尘不染的中跟棕色小皮鞋，并不妨碍她在周末换上破旧却清洗缝补得干干净净的帆布工作服和解放鞋，踩上自行车，同宝然妈一起去团场的田地里为自己的小家找些添补。

    红玉推着姐姐的小车愁眉苦脸跟在一边，不过她的痛苦同宝然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宝然这纯粹是没睡饱生理上的，红玉要高级得多，那是精神上的，看她一脸别扭不停地撑着身上的颜色黯淡式样老旧的布衣裤就知道。

    唐阿姨不为所动，叫她老实点儿：“回来爱怎么穿随你，干活儿就要有干活儿的样子你看看宝然，就没你那么些毛病”

    红玉看看宝然身上洗得都发了白的格子衬衣和发了毛的运动裤，皱起鼻子冲她做了个怪可爱的厌弃表情。相比之下，反而是跟去凑热闹的高静，那一身半旧的运动服最为光鲜了。

    哥哥们是不可能跟她们去干这种女人活计的，他们宁可去扛大个儿，于是一行娘子军，顺着大路出了市区。前面农业研究所路边，山东大婶正等着，带她们继续向北，去到今天的目的地。

    、

    大概是从八六年开始，团场的一部分土地开始包给个人，有限度地自主播种，大部分都是种了些小品种的经济作物，如红花，小尖椒之类，再就是常见的苞谷，油葵。这些东西一旦成熟，就必须尽快采收，地广人稀，到了八九月份，往往就会人手急缺。

    这时候，常常便有那虽然顶着城市人的身份，却还带着未曾褪尽的吃苦耐劳，和小市民的精打细算的家属和市民，赶在周末或孩子们的假期，自动自发地寻到田间地头，用简单的劳动换取一份额外的收益。

    这项活动其实历史悠久，据山东大婶和妈妈说，当年还是集体经营，颗粒归公的时候，也常常有那口粮不是很充足的家属们，拎了破麻袋守候在秋收的田边，只待大收割一过，团场的农工再细细收过一遍，撤离了看守，便一拥而入，在遍地的土坷垃里翻检着任何一粒残留，麦粒，玉米，黄豆，地瓜条子，只要是能入口的，定要搜刮得颗粒不剩。

    宝然相信她们一点也没有夸大，因为当年的山东大婶就是其中一员悍将，也全靠了这边边角角的翻翻拣拣，才能仅凭着山东大叔一份工资，养活了家里泼吃皮喝的三个小子。

    当然现在情形有所进步，填饱肚子已经不是第一要务，所以主动过来帮工的同志们至少没有了当年穷凶极恶的劲头儿，大都是为了给小日子添点儿小柴小瓦。比如收割捡拾未收尽的油葵苞米儿，没有劳务费的，酬劳就是主人家挑拣出来没法儿卖的一些东西，例如未全熟的葵花盘，有虫眼或长歪了个头太小的玉米穗儿等等，别小看了这些东西，虽说换不上什么钱，一麻袋一麻袋地带回家里剥出来，大的留着炒熟了或者爆米花给一家人当零嘴儿，干瘪的扔地上喂鸡，积少成多也能省下一笔的。剩下的葵花盘子玉米芯子晒干了，冬天又是极好的引火之物。在一门心思过日子的老百姓眼里，真正没用的东西很少。

    、

    这时太阳还未升高，大道敞阔，迎风疾行，还是满惬意的。路过一带金黄星点点的条田，宝然轻轻叫一声：“咦？红花？”

    “哪里哪里？”已经有些无聊了的红玉和高静跟着叫，“哪里有啊？那分明是黄色的好不好”

    山东大婶哈哈笑。唐阿姨就说她们：“你们两个还大些呢，丢不丢人认识的东西还没有宝然多那就叫红花，是药材这会儿还没全熟呢，熟了就是鲜红的了”

    宝然妈指点着：“看起来，这片地过不了两天也就好摘了，花一红，不赶紧的摘下来，老了就不好用了，到时候人手肯定紧张你们要是不怕累，过两天可以自己过来摘，摘好了直接称给主人家，可以拿工钱的”

    “真的呀？”高静来了兴致，她还从未自己亲手挣过一分钱呢。“宝然红玉过两天我们来看看好不好？好不好？”

    、

    “再说吧”宝然可没她那么兴奋，这个钱不是那么好挣的，宝然有过亲身体会。

    上辈子，她上大学前唯一的一次勤工俭学，就是好说歹说了半天，才战战兢兢坐宝辉的车后架上给拉到地里去摘红花，当时很多学生暑假里没事儿干都会过去挣两个辛苦钱回来零花。当然没人指着宝然去挣多少钱，不过怕她一人在家里实在太闷而已。

    宝然却极喜欢。阳光晒得昏昏熏熏的大田里，弯腰摘下红的黄的细细碎碎的小红花，一点点地捏进胳膊肘里挎着的小竹篮，渐渐地铺满了金灿灿的一层，再慢慢地越积越厚，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个累赘废物的宝然，听着周围摘花人断断续续的笑语言谈，计算着自己将要到手的平生第一份收入，心里有一种隐隐约约的欣喜和愉悦。

    那时候的宝然多傻啊，都不知道要事先问一问到底该怎么摘，只知道那一片片的金黄亮丽非常好看。直到中午大家都收了工，聚拢到地头交花收钱，才明白原来自己兴致勃勃忙了一上午的，都是些不合格产品，并未完全成熟的。

    大概见她年纪实在太小，摘得也实在太少，满打满算捏不起两把，主人家并没有责怪宝然擅自采了未成熟的花儿下来，只笑笑让她以后大点儿再来，这些就送给她带走好了。

    看着别人篮子里的红彤彤换成了或新或旧的角票，宝然几乎要当场哭出来。当然最后她也的确哭出来了，当时以为谁都没看见，现在回想起来，至少被她打湿了后背的宝辉是知道的，那天回家后一向不怎么喜欢搭理她这个内向沉闷的妹妹的宝辉，第一件事就是找出张白纸，教她将那点可怜的小红花晒干，又帮她拿去了市里的中药店，换回了两角钱，也终于换回了宝然一个傻乎乎的笑脸。

    直到现在，宝然也不清楚，那崭新挺括的两角钱到底真的是自己那点儿不是很达标的小红花换来的呢，还是宝辉同学自己给垫上的，至少那时，她的确相信那是自己的劳动所得，因为那时宝辉同学的护财精神同这辈子没什么两样……

    所以你看，宝辉这辈子再怎么跟自己不对付，宝然也没有真正怪过他，宝然知道他实际上真是个好哥哥，当然啦，该争的时候，宝然也还是，……一点儿都不会让着他的……

    、

    继续行了有半个多小时，她们终于到了今天的目的地，辣椒田。

    宝然她们同过来帮工的人们一起，围在田头，仔细听了主人家的解说明白了，这里的报酬就是实物：辣椒。大概这就是多年来家里饭桌上永远也少不了的那一瓶瓶红色辣酱的发源地吧？无错不少字这是一种小红尖椒，并不很辣，每年都见妈妈用它来做了许多酸甜口味的辣酱，夹了馒头或大饼，非常的下饭。

    这活儿严格说起来干着不累。主人家在前面将待摘的辣椒连杆带叶割倒在地，帮工的人们三三两两扯过一大丛去，坐地上一一摘下，并分门别类堆好：艳红的，主人家会直接装袋往外拉，乌绿透紫的，……这种晒个一半天也就红艳艳的了，再就是完全青绿的，才是属于帮工人的报酬。

    宝然仔细看了看大家选择原材料的方式，非常有意思，很能体现芸芸众生的，嗯那个……，劣根性。比方说吧，记得那会儿摘红花的时候，报酬是按主人家收下的合格红花的重量来的，所以一下地，人们纷纷抢占那入眼一片红彤彤的有利地势，……呜呜呀当年的宝然就是傻乎乎地吃了这个亏……。而现在呢，嘿嘿大家都是瞅准了那绿油油的辣椒杆子抢着往各自的地盘里划拉……

    咳，宝然她们一伙儿人在经验丰富的妈妈们的带领下，自然也未能免俗……

    、

    、


------------

第二百四十六章 骄傲

﻿    第二百四十六章 骄傲

    摘辣椒的人成堆作簇地各据地盘坐下，山东大婶同另外两个妈妈，手疾眼快地去抱了大堆连枝带叶被砍倒的辣椒过来。宝然仔细一看，还真是青绿的居多。

    妈妈们给三个小姑娘每人准备了一双劳动布的手套，剪去了十指尖的，却只有宝然老老实实一开始就戴上了，红玉嫌难看，翘起个兰花指一个个地慢慢掐，高静嫌麻烦气闷，伸出个巴掌一把把地往下拽。宝然妈正待劝，唐阿姨使个眼色：“随她们去，一会儿就后悔了”

    果然没一会儿，两人就被连划带辣地开始嘶嘶拉拉，跑地头埋的水管边洗洗手，回来乖乖带上大手套。宝然看着，一双眼睛毫不掩饰地弯起来。

    、

    “笑笑笑”红玉瞪她：“没义气就知道自己舒服，刚才也不提醒我们一声儿”

    “就是就是”高静也跟着瞪。

    这俩人，真会迁怒啊宝然也不生气，只笑嘻嘻问：“刚才劝了，你们会听吗？”无错不跳字。

    红玉气闷地低头，恶狠狠揪着小辣椒，恨恨地扔进慢慢高起的辣子堆里，一个一个再一个高静却并不跟她一样小肚鸡肠地泄愤，瞪完了就同宝然一样自己笑起来。

    、

    渐渐的太阳高了，干活儿的人们同那墨绿油亮的小辣椒叶子一样有些蔫搭下来，细细碎碎的说笑声少了，地中央红彤彤的小尖椒，堆起了半人高一座小山。

    主人家精明眼利的主妇，在地里走来走去巡视着，不时从人们留作报酬的青绿堆里拣出一两把发乌墨绿的来，扔回到属于自家的那一堆辣椒上，同时予以愤怒地讨伐与抗议。有那自觉的，下手就不再那么狠辣，老老实实将主人家的收成送到大堆里去，也有那脸皮厚实些的，嘻嘻哈哈待主妇走远了，又偷偷再顺一两个回来，过上一会儿，自然又能听得到主人家粗门大嗓的声讨，大家就都开始嘻嘻哈哈，有笑主人家的有说那脸皮厚的，手底下倒是都没闲着，一只只的小辣椒不停地往下摘。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已经不仅是为了填补家用，这更像是这些大姨大婶们的一种娱乐休闲，还一举两得……

    、

    眼看着面前属于自己收入的一只大竹篮里，绿油油的小尖椒慢慢地起来了一堆，宝然采摘之余腾出手来，抓起一把又纷纷洒下，满脸的喜不胜收。

    其实以家里目前的收入，买下这么些辣椒来那还不是毛毛雨的事儿可为看着这些几乎是一钱不值的小尖椒，青青绿绿的一只只划拉到自己的篮子里，感觉竟会是如此的欢乐呢？为心里的那种满足感，一点儿也亚于每月去银行里看着存折上的数目字又往上加了一笔的时候呢？

    唉宝然想，到底是个小人物。再怎么奇遇，也还是个小人物，小人物里的葛朗台，占一点点便宜，心情就好成这个样子……

    、

    “看把她乐的”红玉跟高静低低地嘟囔，“真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宝然听见了，也不生气，回头过来冲着她们点头笑嘻嘻：“对对我没见过世面，我老土老土的土包子”

    红玉翘起嘴巴冲她“哼”了一声，不言语了。对于这种厚脸皮，你有办法？

    宝然却不看她，只是把高静拉过去，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句，高静扭头往后面一看，回身就来拍红玉：“你看啊看啊那边绝对是见过世面的，绝对不是土包子”

    、

    她的动静太大，连几个妈妈带附近的一些人都听见了，大家顺着她的示意一看，远离大路那一头，田埂边，齐刷刷密集集一排白杨树下，站着两位个子高挑的女孩儿，非常惹眼，因为她们的着装非常的，……清凉。

    白色紧身背心，无袖的，比吊带稍微宽上那么一点点，下面齐大腿根的热裤，一水红一橘黄，颜色鲜艳，都穿凉拖，隐约可见涂着蔻丹艳红可爱的脚趾头。

    、

    宝然几个就听见山东大婶倒抽一口冷气，旁边也此起彼伏一片唏嘘。

    她们的这身打扮，放二十一世纪上海外滩毫不起眼。可这是九零年啊，而且是在这个边疆小城外的，田间地头……

    、

    渐渐的摘辣椒的人们都注意到了两个女孩儿，或明或暗的眼光纷纷投射过去，也有人开始低声议论。

    两个女孩儿脸上都架副墨镜儿，神情倨傲，昂首挺胸任人打量，并无任何不快或拘束。她们自顾自闲闲地聊着，不时轻转下身，或者变个姿势换下重心，凭心而论，每个pose都还摆得不错。

    宝然美滋滋甚至带些贪婪地欣赏着。多好，以自己的年龄性别可以看得这么肆无忌惮而不会被人误会为色狼……

    其实市里的姑娘街上，这两年夏天也渐渐有那胆大敢为风气之先的姑娘们，小背心越来越紧，小裙子越来越短，但到目前为止，宝然看到过的最奔放的一个，是前几天红玉有一次偶然发现，又特地回来拖了她和高静到街上去顿了两天才守到的，穿着跟今天这俩一样的小热裤，吸引了大半条街上小子们的目光。不过，让宝然倍感痛心的是那姑娘穿的不地道，欲盖弥彰地还套了双长筒丝袜注意：是长筒袜不是连裤袜

    当时宝然那个心痒痒手痒痒啊，差不点儿上去帮人给扒下来……

    今天这俩，正宗那健美的小胸脯，那颀长浑圆的胳膊腿儿，对得起这身清凉装

    、

    三个小姑娘盯盯地看，宝然妈讶异着，唐阿姨倒是没反应，只是瞅着俩姑娘那健美青春的身材，脸上有些，……感慨？山东大婶直接一拍腿：“这真是……，……丢人现眼嗐”回头忙招呼宝然几个：“别看了快别看了……有好看的可不许你们跟着学呀啊”

    宝然几个不为所动，继续眼睁睁欣赏着。只可惜……，宝然转头望一圈儿，这些观众太对不起姑娘们了，尽是些大姨大婶，老婆婆小丫头……。这个劳动场所有些特殊，入目处全都是娘子军啊，所以两位时尚姑娘收获的居然大都是些羡慕嫉妒恨，外加鄙夷厌弃，……暴殄天物呀

    、

    像是听到了她的心里话，白杨树后面，那寥寥两排住家的平房里，转出来两个小伙子，有说有笑地就去了那俩姑娘身边，四个人互相招呼着，看样儿还挺熟。当中个头儿最高的那个小伙子最是引人注目，肩宽背直，语笑宴宴，简简单单的一件银灰色运动短袖加同色长裤，愣是给他穿出了温文尔雅玉树临风的感觉。

    ……宝然她们这一拨儿人，愣愣地看了片刻，齐齐转向宝然妈。

    宝然妈有些迟疑，还是叫了一声：“……宝晨？”

    其实您迟疑呢？那自然是宝晨没错的。宝然嘀咕着，看着宝晨闻声转头，接着一脸惊喜地走过来。就他那身运动服，这边是没有的。回家众人都夸好看，妈妈不放心问起多少钱的时候，宝晨很认真地告诉她四十八，妈妈还感叹了一番说上海的东西真贵。回头宝晨就跟弟弟妹妹们招认，后面还得再加个零……

    、

    宝晨来到跟前：“妈大婶阿姨原来你们今天到这儿来的呀真巧”回头招招手，那边三个伙计也跟着过来了。

    “妈，这是我上海同学许文，赵海霞，这是李廷芳……不是一个学校的，不过也挺近的，过两天返校我们一块儿走呢……这是我妈”宝晨并不忌讳自家妈妈满头满脸的汗渍尘灰，那语气神情恍若在介绍英国女王。那三个也赶紧一连串地阿姨好阿姨好，俩姑娘也都摘了墨镜儿才满脸是笑地点头弯腰。

    “啊好好”宝然妈一一应着，这么有礼貌的好孩子，虽说穿得有点儿让她无法接受，可她也没法像山东大婶那样拉下了脸来对人家。

    宝晨接着介绍：“这个是我妹”

    那三个又弯下腰来打量宝然：“***你好”水红热裤的还额外加一句：“宝晨你妹妹好可爱啊”

    ……姐姐您也好可爱啊，能透过晒成了浅褐色的旧草帽和汗湿的布衣发现我无敌的女主本质……。宝然也额外赠送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

    他们正寒暄着，那个厉害主妇又巡查过来，直接对另一个姑娘叫：“阿芳啊你还在这里晃赶紧帮着把辣子收一收嘛一会儿车子来了装不完，又赶不上饭点儿啦”

    “好啦好啦就来”大概这会儿时装表演算是已经结束了，那姑娘不再像刚才一样端着，吐舌冲那主妇做个鬼脸，回头跟大家介绍：“这是我妈海霞走了，回去换衣服好干活儿啦……江宝晨许文，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一块儿”

    宝晨挥手，又跟那小伙儿说：“许文你先回吧，我跟我妈一块儿。”

    、

    等他们都走开了，山东大婶才叫起来：“哎呀还是上海回来的？好好的小姑娘去了上海就学成这个样子回来？”说着心慌慌地看一眼宝然。

    ……您看我干嘛？不关我的事儿啊

    “也不都是这样，一般校园里面穿得这样……凉快的，……还是少见……”宝晨谨慎斟酌着回答。

    “哦……”山东大婶长嘘口气放了心，“那还差不多……不然我们宝然可不能到那种地方去”

    、

    ……那种地方？宝晨背转身，跟宝然三个挤眉忍笑。

    、

    、


------------

第二百四十七章 开学

﻿    第二百四十七章 开学

    宝晨回去上学了，同他那些同校或不同校的校友，还有那两个见缝插针向家乡的父老乡亲们展示最新的海派服饰文明的姑娘。

    两个姑娘的表演还是成功的，至少红玉就对她们的风采念念不忘，拉着红梅在宝然的小屋里嘀咕了好几天，到底还是只敢将自己那条已经到了膝盖上面五公分的短裙，再折上去两公分。第一次穿出来，在家门口被唐阿姨堵住，什么也不说，就那么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地打量了一分多钟，打量得红玉娉娉婷婷一双细腿儿有些发软，几乎就要赌咒发誓以后再也不敢了，才面无表情放她出门。

    跑到宝然家，红玉连吃了两块哈密瓜用以压惊，完了才拍着胸口心有余悸：“真恐怖啊你们是没看见那个眼神儿，……还不如跟平常一样吵吵着骂一顿呢”

    宝然早就笑得不行：“活该啊自己心虚了呗，自然是阿姨怎么看你怎么害怕啦”

    红梅也摇头表示不赞成：“红玉你到底还在上学呢，咱妈小心点儿也是对的。你这裙子啊我可跟你说，不能再短了再短就算把家里瞒过去了，到学校老师也饶不了你”

    、

    “怎么就顾着说我”红玉指着宝然叫：“她的裙子也那么短的，怎么不见你们那么些话讲”

    宝然大惊：“别瞎讲我可没有改裙子哦”说着顺着几人的目光低头一看，……难怪了，自己刚翻出来试试身儿，准备开学穿的一条比较正式的背带格子裙，也紧紧巴巴地刚刚才搭到大腿中间儿，……缩水啦？

    红梅皱眉看了片刻，冲她招手：“你过来过来”将宝然红玉拽到一起顺手翻个个儿，背靠背一比——，“宝然啊，什么时候长这么高啦？”

    、

    没错儿，也许是忙于中考复习营养餐吃得充足了些，也许是一个多月不休不歇地练车子锻炼得勤快了些，不知不觉间，宝然居然窜起了一截儿，原来卡着个头做的那条及膝格子裙，见小见短了。

    红玉平端起巴掌比划着：“记得上次还不到我嘴巴的，这会儿……，快到眼睛了啊你这家伙，怎么长的？”

    高静一拍手：“摔啊摔的就给摔出来了是不是？行这个罪没有白受”

    红梅把她两个推一边儿去，在宝然身上比划比划：“去换下来吧，趁着离开学还有两天，把裙子改一改，……要不然还是重新做两条吧？无错不少字”宝然的坏习惯，裙子睡衣从不去街上买，基本都是买了布自己在家里做。

    “……先把这条改改吧”宝然换下来，摸着当初同红梅两个好不容易找来的格子布，这个配色很难得的，况且她相当喜欢稍有点儿旧的布衣所特有的那种熨帖舒适感。从这一点上来说，宝然是个相当恋旧的人。

    、

    最后经宝然的建议，又画了个简单示意图，红梅寻了一件比较厚实的白色短袖衫，将裙子拆了改成大褶的短裙摆，直接缀到了短袖衫下边儿，成了一条镶拼的连身裙。红梅还用卸下来的格子背带，镶了领口和齐肩的袖口，上下呼应的很像那么回事儿。

    红玉看了眼热，缠着红梅要帮着拿她一条小红花的也照样儿改一条出来，红梅不理：“去你那是才做的改什么改家里七八条裙子，还不够你换的？脸厚心高”

    、

    于是宝然就穿着她这条与众不同的裙子，骑上她那辆车座放到最低的二六小车，随着新生的车流涌进了一中的校园。

    在校门口大棚子里停好了车，还没等宝然去找到分班的红榜，早就守在教学楼门口的王晶就过来挽上了她的胳膊：“别找了我们俩一个班，还有叶晓玲，你说巧不巧？走了走了，叶晓玲早就来啦，我们赶紧上去，二楼，高一二班”

    ……于是，我们又胜利会师啦？

    、

    教室里大致分了两大拨儿，一拨人显然相互之间非常熟悉，已经各自呼朋寻伴地捉对儿坐下，在一起叽叽喳喳议论着班主任和各科老师，王晶跟他们挨个儿地打着招呼，也有那么几个顿一下，接着互相问：“你是三班的？”“我知道你，王晶，原来一班的对不对？”

    嗯，这些都是原住民。宝然暗忖，再看看余下约有十四五个，包括她自己，在座位上各自为政，矜持地谨慎地友好地……，互相打量着观察着，侧耳倾听着原住民们的动静。

    王晶同宝然拣张桌子并肩坐下，像是给这两拨人中间搭起了一座小桥，立刻有她的同学过来问：“王晶你坐这儿啦？”眼睛好奇地看着宝然。

    “对”王晶就介绍：“这是我小学同学江宝然，我们是最要好的好朋友……宝然这个是……”

    “我叫宋海燕”那女孩儿很痛快地自我介绍，并且向宝然伸出一只手：“你可以叫我燕子你是王晶的好朋友吗？最好的？那我算什么哈哈哈……。你看着不大嘛我也叫你……宝然，好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入乡随俗地伸手同她握一下，心里想起厂里那个截然不同的燕子姐姐，她已经如愿以偿地考取了中山大学医学研究生，前些天启程，从这个极北的小城，去往那个极南边儿的历史名校了。……在今后的日子里，那个燕子姐姐要是能学到眼前这只燕子的一半儿开朗热情，估计会好过许多……

    说起来，宝然虽说自己寡言，还是很喜欢眼前宋家燕子这一类型的朋友的，无它，交往起来省心啊，很多时候，她一个人就可以把大家的话都给说完了，太适宜自己这种懒人了……

    、

    那边靠窗独坐的叶晓玲注意着她们的动静，有些不安地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自然除了这俩一个都不认识……

    宝然冲她招手：“叶晓玲过来呀我早晨起的晚了，没赶上你，下次等等我好吧？无错不少字”

    叶晓玲当然没有同宝然如此的心心相印未语神约，可她只犹豫了那么一秒钟，就抱起书包挪到两人后面来了。王晶又跟着介绍：“这是叶晓玲，我们小学都是一个班的。叶晓玲很能干哦，在学校里一直是班长，中学后还一直兼任团支书，对不对？”说着转头向宝然和叶晓玲求证。

    宝然点头证实：“没错没错儿”

    ……这时候要摒弃前嫌，统一战线，推出自己人，不遗余力

    叶晓玲谦虚地笑：“那都是以前啦”

    、

    宋海燕却是眼睛一亮：“以前又怎么啦？现在这班里的同学，哪个头上的帽子不是以前的？考试成绩上上下下的难说的很，可这班长团支书就不是什么人都干得了的我跟你说，一会儿选班干部，我帮你提名啊你可来点儿劲儿千万别让着，咱们班的班长团支书，怎么着也得有个女生占上一份儿吧”

    这么激动？宝然同叶晓玲狐疑地互相看看。王晶解释：“一中这两年也不知怎么回事儿，初高中部班干的关键位置上几乎都是男生，尤其我们班，三年下来女生最多也就争了个学习委员，燕子这难受着呢对不对？”说着好笑地看看宋海燕。

    “对啊对啊”宋海燕连连称是：“这回咱们班主任郑老师，最重视工作经验的。我想过了，咱们班外校考过来的十五个，占三分之一，班长团支书，怎么着你们当中也得占上一个，我看就你了男生是不指望了……”说着眼神向边上一示意：“……喏，那位是稳稳的要占上一号儿了，估计还是冲着班长去的”

    几个人顺着她眼神看过去，教室后排，一个高个子男生，眉眼俊朗，线条锋利，正跟一圈子人围在一起说些什么，不时地放声大笑，百忙之中居然还注意到这边有人看他，稍偏转过脸来，冲着她们灿然一笑，挥了下手以示招呼。

    宋海燕跟王晶同时微笑以对，回头来宋海燕就咬牙切齿，脸上还带着笑：“就是那个王八蛋，一手遮天，把持我们班朝政啊三年啊花言巧语重男轻女独断专行……”

    、

    ……额，好深厚的怨念啊原以为男女生的楚河汉界是小学生的专利，没想到这么欢快的一只小燕子，竟然执着地将其延续至今……

    大概是有鉴于此人目前过于情绪化，叶晓玲同宝然将目光转向王晶。王晶尽职介绍：“程宇博，初一开始担任班长，待人热情大方，……疑似有大男子主义，因为三年来经他手选举的班干部，女生只有下没有上的……”

    “不是疑似根本就是”宋海燕紧跟着补充：“我跟你们说啊千万不要被那家伙的表象给骗了啊那都是假的假的专哄不懂事儿的小姑娘的”说到这里还特别强调似地关照宝然一眼……

    、

    ……您大可不必这么担心，哄小姑娘的，我们家多了去了……

    宝然状似很迷糊地笑着，心里想，虽然今生头一回见，虽然从未曾有幸像您一样跟他同班三年，对于此人的了解，相信自己并不比你们差多少……

    、

    、

    ============================================================

    提醒：不要激动不要激动不是男主不是大家想要的那个所谓的男主啊


------------

第二百四十八章 曾经

﻿    第二百四十八章 曾经

    是啊宝然自认是相当了解他的，要知道上辈子，自从上初一时，在学校组织的毕业生对一年级新生的交流恳谈会上认识了，……呃，严格地说起来算不上认识，充其量也就是她单方面的知道，……这位风云人物，从那以后，我们的宝然同学，就一直暗自关注着此人，直到她上高一，程宇博毕业离校，整四年。

    回想起来，宝然很客观地定义了一下，那种关注，从一开始的新鲜好奇，到后来的羡慕仰望，直到最后的黯然失望，……应该算得上一个小女孩的单相思了吧？无错不少字只能算是单相思，就她那点小心思，连暗恋都谈不上。遗憾的是她的单相思时间有些过长，性格所限有些过于隐蔽，所以很不幸或者很幸运地，观察到了一些也许连那被关注者本人都没怎么注意到的东西……

    、

    预备铃响了，同学们四散坐好，还是嗡嗡嘤嘤议论个不了，等待着也许将要陪伴监管他们三年之久的班主任大驾。

    宝然回头，很认真地盯着空空如也的黑板，偶尔瞟一眼空空荡荡的教室门。大家别瞎猜，她没有心潮澎湃，要赶上个大一大二或者还没来得及谈恋爱的穿回来，没准这会儿还会斗志昂扬准备拿下这一曾经如此不开眼的小帅哥，至于是培养一下当男主还是留着做美丽的炮灰，那得视女主心情或者观众投票而定。

    可问题是，宝然她谈过了，婚过了，主妇过了，还……，那什么过了，再回头来看看，也就是个很养眼的小男生罢了……

    、

    曾经这个小男生在她心目中光芒万丈。

    出身好，其实到现在宝然也不太清楚这家伙具体的家庭成分，只是听说啊听说，父亲高官，母亲文工团。当然了，那时候宝然小小的心里，车间主任以上都是高官……，但至少人家那文工团的基因毋庸置疑，大概那时初中部的全体女生都知道，高年级有个程宇博，交游广阔，朋友遍天下，班长稳稳坐，还会跳最炫最酷的流行舞，迪斯科霹雳舞到太空步，样样玩得起放得下。高高瘦瘦的，长相打扮都是铁钩银画，被羞涩艳羡的小女生们私下里称为“英俊得像个盖世太保”。

    很肤浅是吧？无错不少字但就是这些回过头看起来很肤浅的东西，将那时的小宝然迷得神魂颠倒。

    、

    四年啊，那个被小宝然心心念念暗自关注着的男孩子，也只就跟她说过两句话而已。

    高一那年，轮到她们班去教学楼门厅里出板报，放学后，写字的同学们都快手快脚完成任务先行走了，就剩宝然还在那儿聚精会神仰着脖子画一幅庞大的天安门华表，此人溜溜达达地过来，站她身后看了半天。

    其实人可能根本就没看多久，是宝然自己激动得度日如年，然后就听那家伙在后面来了一句：“画得很好啊，你高一的？”

    那一刻，宝然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涌上头，晕晕乎乎地只庆幸着天色向晚，厅内昏暗。

    如果到此为止，宝然会念他一辈子好的，虽然经过几年的暗地观察，多少已经明白这家伙本质上到底是个什么货色，可看在这句夸奖的份儿上，看在这家伙长得那么犀利的份儿上，看在她默默注视了这么几年的份儿上，宝然想，自己应该会选择性遗忘掉他的那些缺点，在心目中给他一个完美白马王子的定格的。

    可是那家伙接着又来了一句：“帮个忙把我们班这边的也给画了好吧？无错不少字忙着高考复习都抓不到人了”非常礼貌，非常客气，同时又非常理所当然的语气。

    ……问题在于，那时的宝然，脑袋里不知装了些什么浆糊，鬼使神差地就过去帮他画了，扔下自己手里尚未完成的任务，先去把他们高三班的那块黑板的一角给画了……

    完后那家伙给了宝然一个颠倒众生的微笑，就转身走了。

    ……说实话挺浪费的，因为观众就晕乎乎的宝然一个……

    然后……，然后宝然回去接着画自己班里的，……再然后，天黑了，慢慢磨蹭着自己回家……

    往事历历在目，宝然已经不太牵挂小帅哥，让她耿耿于怀的是，当时自己的表现，完全就是一花痴……

    更加耿耿于怀的是，这个小花痴，人家根本就连她长什么样儿都没注意到。就算那时的宝然内向害羞胆小自卑不爱抬头吧，可并不妨碍她时时刻刻敏感纤细的小尖耳朵，在第二天出去做课间操的洪流中，捕捉到那家伙洋洋得意的一句：“这个图怎么样？我就说轻轻松松吧？无错不少字顺手抓了个小女生，一句话就给哄过去帮忙画好啦”

    当时他们几乎擦肩而过，人家毫无所觉。

    、

    宝然磨牙，她并不怎么怨恨这只大花孔雀。花孔雀至少能为这个世界增光添彩，人家也没特意跟自己过不去，因为人根本就不知道她是哪一号。她只恨自己啊，居然也会有那样傻乎乎的时候

    ……可同时又有些莫名的遗憾：是不是以后，永远都不可能再做出那样的傻事儿了……

    、

    门口人影一闪，班主任仪态端庄步伐稳健地进来。

    原住民们还算比较镇定，大概多少都是有些知道的。宝然就听身边的王晶轻轻叹息一下，声如蚊讷：“居然真的是她……”

    宝然理解她的感叹，相信在场的十余名新来者也有同样的感觉，因为这老师的外貌，装束，表情，都实在是太鲜明了：花白的头发，齐耳，中分，一丝不苟用两只黑色的大铁夹子别在耳后，莫说是眼神嘴角，连她脸上那细微的皱纹都是平板齐整的。身上，是规规矩矩的淡青色小翻领短袖，靛蓝色筒裤，……宝然看最前面一个女生面露悲怆，似乎要以头抢桌，……她这一身儿，居然连个暗纹都没有

    气场很强啊这位班主任，浑身上下毫不掩饰地散发出：别惹我我很古板，我很严厉，你们都给我乖乖滴，否则我会很凶残，很凶残滴……

    这样的老师，在那个时代是很典型很常见的，影视文学作品里常会有这样一个标志性的存在，同时她们也有一个很贴切很通用的外号：马列主义老太太……

    、

    “同学们，欢迎大家来到市一中高一二班我姓郑，是你们的班主任。”郑老师开门见山，尽管她的表情怎么看都不像热烈欢迎的样子。“我们将在一起度过，你们人生中最重要的三年。这三年，老师希望大家能够严于律己，刻苦学习，互相帮助，在班级这个大家庭里，取得人生中第一份属于自己的成就”

    ……好，很好，非常好她的风格，她的要求，清晰明确，淋漓尽致……

    宝然的思维还是不可救药地发了飘，要不是这会儿班里鸦雀无声，真想立刻跟王晶打听打听，这老师以往都带文科班还是理科班？三年？话不要说得那么肯定嘛……

    、

    郑老师并不管班里一帮孩子作何感想，接着翻开手里一只黑皮大笔记本：“接下来我要点一下名，点到的同学请站起来，做一下简单的自我介绍。本校的同学们，你们以往有什么业绩并不是有目共睹，至少还有新来的同学们并不知道新来的同学们，你们能通过考试坐到这个教室里来，就证明了你们在各自的学校里原本都是佼佼者，可一中就是一中，到了这里，一切从头开始，想要继续保持自己的领先地位，恐怕还得重新加把劲儿

    ……还真是不客气啊

    大家面面相觑，郑老师眼皮都不带抬的：“……所以不管是本校的还是新来的，都不要拿你们以往的成绩来说事儿……现在，排名不分先后，按字母顺序来安小言——”

    、

    经她这一顿杀威棒，至少前两名同学的自我介绍，都是中规中矩态度端正语言诚恳的，可是宝然真觉得她有一点失策：怎么能按字母顺序来呢？您哪怕按座位顺序从前往后点呢这下好，第三个被叫起来的，就是那位程宇博同学……

    “大家好我叫程宇博。程咬金的程，宇宙浩瀚的宇，胸怀博大的博另外可不可以请大家赏个脸都转过来？我跟同学们一样都很尊重咱们的班主任老师，但相信郑老师也一定不会介意，大家在我做自我介绍的时候，回过头来正视在下一小会儿的，对不对？”那个声音，年轻，张扬，有力。

    宝然暗笑，因为她看见左近的宋海燕在桌下恨恨地一捶拳。

    没办法，就算郑老师再怎么不待见，他这里已经先声夺人了。

    、

    郑老师果然拧起了眉，但是很宽宏大量地没有并没有计较太多，只默不作声看着同学们兴奋地转过身去，教室里一阵骚动。

    宝然没有跟着去看帅哥，而是趁机瞅了瞅郑老师，……郑老师正在趁机将孩子们一个个地溜过去……

    宝然连忙掉转视线，又去瞅了瞅叶晓玲。……很好，太给咱争脸了，我们的叶晓玲没有大惊小怪地跟着去花痴，而是仔细地观察着正在观察同学们的郑老师，那脸上，那眼睛里，满满的宝然熟悉异常的算计……

    其实……，宝然想，宋海燕用不着这样担心，叶晓玲这样儿的，没准儿正对郑老师的胃口……

    、

    、


------------

第二百四十九章 立威

﻿    第二百四十九章 立威

    宝然就这么天马行空地寻思着，都没顾上注意那位程宇博同学是怎么结束了他洋洋洒洒的自我介绍或曰即兴演讲，只知道刚才还被郑老师打击得有些灰心的同学们，突然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回头一看，正见那家伙风度扁扁地鞠躬致谢。

    郑老师似笑非笑，在讲台上安安静静等一帮姑娘小子们平息了才慢慢说：“嗯，程宇博同学的自我介绍非常的……，别开生面，非常的……风头大家有喜欢的欣赏的，尽可以接着效仿……”

    、

    教室里迅速地清凉下来，都没人敢回头去观察一下程宇博的脸色有没有发僵。这老太太，学校打哪儿扒拉出来的呀？刚见面，就来无差别攻击……

    郑老师不为所动，拿着笔记本慢慢踱下了讲台，接着往下点名，在自己的前面，宝然又记住了一个顾兰，没办法这妞太强悍了。

    顾兰很大方，很自信，站起来直接说：“我叫顾兰，虽说过去的成绩已经过去，但我觉得拿出来给大家做个参考也无妨的，我原来是一中初三三班的，毕业总成绩年级第一外校同学的入学考试我也参加了，没有参与排名，但分数我自己心里是有底的，相信排第一也不在话下当然就像郑老师所说的，这些都已经过去了，等这次月考，……大家再看着吧”

    郑老师笑眯眯：“虽然老师说过不提当年勇，可是顾兰同学的自信心，值得我们大家学习学生学生，就是要这样以学习为主业，学习成绩搞好了，说起话来腰杆才直”

    ……总算有一个被她老人家首肯了大家刚刚嘘出口气，顾兰同学脸上也将将酝酿起骄傲的红雾，郑老大人接着就是一句：“不过顾兰同学，你这个头发……，可就不是个学生该有的样子了啊”

    、

    宝然相信有不少同学跟她一样，差点儿又给这老太太噎得背过气去，不由自主眼神齐聚到顾兰的头上。顾兰一头乌发，并不很长，松松地披在耳后，搭过修长柔美的细脖颈，正在努力地向肩头靠近……

    ……这也不行？

    顾兰同学骄傲的红晕还未成型，直接转成了羞怒。她也干脆，立刻兜里掏出条小手绢来，手指梳拢两下，三下五除二地就给扎了起来，完了站得笔挺，肃目望着郑老师，那眼神里分明带着丝挑衅。

    郑老师不以为忤，满意地点头微笑：“知错就改，这就对了下一个，何小军”

    顾兰气呼呼坐下。

    、

    斜对过儿一个女生，状似无意地伸手进桌洞里去整理一下书包，再拿出来时，刚才还在腕子上亮晶晶明晃晃一只翠色的手镯表不见了。

    宝然缩缩脑袋，决定要在本来就已经很乖的基础上，装得再乖一点

    很快就点到了她。

    宝然应声而起，干脆简练：“江宝然，来自机械厂子弟中学，请大家多多关照”

    她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郑老师是成心给他们上下马威来了多说多错，少说少错，不说……，不能不说，那也肯定得是个错

    、

    宝然这算是个很规矩的答案了，前面几个除了程宇博和顾兰两位拉风的出头鸟，这样小心谨慎毫无特色的回答，都已顺利过关。她不求老师欣赏，不求女生嫉妒，更不求帅哥惦记，只要安安稳稳让她坐下去，……接茬儿看戏就好……

    可郑老师偏偏不如她愿，只上下打量着，从头发至裙子甚至到了脚上，好半天不说话，也不让她坐下，时间久到班里好些同学都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跟着细细打量起宝然来。旁边的王晶也有些着急，拿眼睛前前后后不停地睃着，试图帮她找出遗漏之处。

    宝然也莫名其妙，被郑老师那审视的目光盯得有些发毛，她的自我介绍，是干巴了点儿，没创意了点儿，可也没问题吧？无错不少字宝然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低了头跟着上下打量，只心里回忆着今天的穿着……，裙子及膝，没露肩，没束腰，领口两颗小圆钮，扣得一丝不苟，没问题下面，纯正的白色短袜，没有现在流行的蕾丝花边小纱花，也没问题再下面，松紧带口一脚蹬的浅蓝帆布鞋，女学生的标准配置，更没问题啦？

    、

    郑老师的目光又缓缓回到她身上：“你这个裙子，不常见啊……”

    ……不会吧这也有意见？

    宝然连忙表白：“我姐拿旧衣服改的”您看看多么的艰苦朴素呀啊……

    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这是大实话，她这裙子虽然样式别致，配色讲究，可那看着质量不差的料子明显只有六七成新。

    郑老师微微颔首，还是没表情，……又去打量她的头发。

    宝然开始发晕，万万没想到，她那一直老实猫着的女主体质，会在这个时候突然发作……

    对，班里有脑筋转得快一点儿的同学，已经跟宝然王晶她们一样的意识到，如果说前面的程宇博和顾兰是自己撞上了枪口，那么现在，郑老师这是想故意找茬儿了。

    宋海燕同王晶悄悄交换个眼神，都很迷惑。要说程宇博和顾兰， 一个学校的，郑老师是有所耳闻，本着老太太的古怪风格，乘机杀杀他们的傲气，那情有可原，可宝然刚来，连个照面都没打过的，怎么就盯上她了呢？

    、

    ……看她长得漂亮？

    邪恶的宋海燕和自恋的宝然同时想到了这一点，就连那一向自大，被郑老师当头削了一刀的程宇博同学，也跟着仔细鉴赏了一下：……是很漂亮，不过也就是个刚刚有点儿长开的小女孩子的娃娃脸，而且是很乖顺很讨巧的那种，不骄也不媚，应该不至于让这位刻板的老太太瞧不顺眼吧？无错不少字

    ……郑老师盯着宝然的头发，沉默了半晌，眼睛里有着浓浓的审视，计较，和，……怀疑？

    宝然抬头，想着今早镜中的形象：一如既往小蘑菇似的童花头，短短齐齐的刘海，后面将将齐耳根，精修细剪。虽不至于像宋海燕一样削得干脆利落男孩子似的，但也没有像顾兰一样，有向披肩发走私的嫌疑，绝对没问题

    、

    最后郑老师似乎实在是挑不出毛病了，冲宝然点点头，声音平板：“嗯，坐下吧这头发很可爱，不过太难打理，女同学还是不要费太多心思在头发上。”

    ……吐血啊，我招你惹你了？

    宝然没有当斗士的意思，但也绝不想被人看成包子，本来看着就不大，虽然档案悄悄地提了两年，今天要真就这样过去了，回头班里同学方便的时候都好过来踩一脚了，会很烦的啊

    于是在一帮同学们略显同情的眼神中，宝然很乖巧地冲郑老师一笑，软绵绵怯生生地问：“老师说的对，上高中了功课要紧。我还是把这头发扎起来吧，好不好？”

    说着示范性地伸出双手在自己头上一揪……

    她的头发本来就短，也就最外面柔柔顺顺的那么一层，这一抓，下面的短发呼噜噜往下掉，宝然便顺着向头顶捋了上去，……眼看着就要扎出两只喜气洋洋的朝天辫儿……

    、

    有人埋头耸肩，有人扭头捂嘴，自然也有那没防备的，直接窃笑出声。

    郑老师的脸有些青，回头就向那个声源瞪过去，……都没抓到，一只只坐得笔挺，脸上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反应都还挺快郑老师暗忖，这帮丫头小子，个个儿都不是省油的灯啊……

    视线落回来，跟前的宝然还在一脸求知地望着她，原本溜光水滑的小蘑菇头捏在两只手里，已经被揪成了一把乱草，如果郑老师有空看过时尚杂志，会发现很有些令她深恶痛绝的嬉皮士风格。

    “暂时不用了，江宝然同学，老师只是随口说说。”郑老师努力保持着自己的声音平静无波，示意她坐下。

    、

    宝然笑眯眯依言坐下，一边理顺着头发一边还欣欣然长舒口气的样子：“……这样啊那我就放心啦郑老师。”

    班里一帮孩子们又挨个儿坐正了，有些嘴角噙着可疑的笑意……

    郑老师却似乎是轻轻，……倒吸了口气？没再说转身回到讲台上，接下来的点名就再不肯下来了。

    、

    还是叶晓玲同学贴心，给力，站起来落落大方：“我是叶晓玲，跟江宝然同学一样，来自机械厂子弟中学。大概因为父母都是老师，承学校老师的照顾，自小学起就分别担任课代表，班长，直到中学后兼任团支书。当然能到咱们这个班里来的同学，我相信是藏龙卧虎各有其能，只希望能够用我这些年积累下来的一点实践经验，尽自己所能为老师，为同学，为咱们这个班级提供一些服务。谢谢大家”

    ……

    标准啊，谦虚啊，……态度那个又红又专啊……，最重要的是，那个自然流畅，完全是本色表演。

    真诚果然最动人心，大家有目共睹，郑老师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欣慰和真心的笑意，锅配盖儿，槌敲锣儿，千里马终于遇上伯乐了……

    、

    、


------------

第二百五十章 连累

﻿    第二百五十章 连累

    最后郑老师独断专行，同时小小地考虑了一下民意，钦点了临时的内阁成员：班长叶晓玲，副班长程宇博，学习委员顾兰，课代表若干，至于团支书，她说：“第一个月大家都还在熟悉阶段，暂时由我代管，各位班委也都是临时性的，等国庆节过后，咱们根据情况看要不要调整一下，然后再正式固定下来，好不好？”

    当然好啦至少宋海燕那一脸的兴奋激动就表明了她的绝对支持，这不整个一阴盛阳衰嘛正中她下怀。

    可郑老师那只不过是象征性的一问，完了连同学们走过场式的一句应声也不稀罕等，跟着就说：“好，那就这样。今天的班会就到这里，课后几位班委到我办公室来一下，下课”

    到底是老教育工作者，下课铃几乎就是压着她的尾音嘀铃铃响起。

    孩子们或礼貌或真心的一片掌声，也就夭折在手心里……

    、

    一个上午下来，见了风格迥异博学多才的各色老师，放学时，叶晓玲主动同宝然相跟着一起出了校门，宝然还力邀了王晶回去同吃午饭，说是庆祝开学。

    三人一路往回骑行，王晶问宝然：“你是怎么得罪郑老师了？……叶晓玲你们后来开会有没有看出点名堂来？”

    叶晓玲也偏了头疑惑地看着宝然：“没有啊，老师一句也没提她，就说些班里的事儿，我也不好冒冒失失的去问。”想了想又出言提醒：“你想想看，是不是以前来这里撞见过，不小心冒犯了？……有些老师啊，特别喜欢注意一些小细节，指不定地方就叫她看不惯了你还不知道”

    这人难得友好一次，值得嘉奖，并希望予以继续保持。所以宝然非常领情地顺着她的话回想：“应该没有啊我就来过两……三次？每次都还是进初中部的教学楼，没碰上过老师，更别提搭话了。……再说要是郑老师那样儿的，我肯定不会没印象的对吧？无错不少字”

    ……倒也是，那样儿的是个人见了，怎么也不能轻易给忘掉。

    三个人琢磨了一路，也没猜出个名堂来，宝然放弃，转过话题鼓励叶晓玲：“不管怎么说，你是给咱争脸了，好好干听宋海燕的意思，那个程宇博不能善罢甘休了，接下来这一个月的试用期，可得小心着些有事儿尽管开口，我们挺你”

    叶晓玲受宠若惊，同时又小心翼翼地打量一下王晶。王晶微微笑：“我从去了一中就职务也没担，放心班里大半的女生，还有几个男生，我和宋海燕可以帮忙拉过来向着你，但这也只是少数，程宇博在这里三年，支持他的人还是很多的。不过主要还是老师那边，就靠你自己啦不过依你的能力，应该没问题”

    叶晓玲脸上隐隐的兴奋：“那多谢啦……我会尽力”

    、

    午饭的时候，宝辉突然问：“宝然啊，你们那班主任，今天见过了吧？无错不少字怎么样啊？”

    宝然含着一口手擀面抬起头，发现二虎少虎也正兴致浓厚地关注着自己，不由同王晶对视一眼，有内情

    “是不是你们捣的鬼？”宝然直接逼问：“就说么，像我这么乖巧懂事人见人爱的好孩子，怎么会有人特意来跟我过不去”

    “哈哈哈……”那三个居然同时笑起来，少虎还兴高采烈地追问：“真的啊？真的找你茬儿啦？说说看说说看，……怎么个情况？”

    宝然给他加上一句肚子里卧着没好意思说出来的台词儿：“说说我是怎么倒霉的好让大家乐乐是吧？无错不少字”

    那三个又是一阵大笑。

    、

    等他们消停些了，王晶才替运着气的宝然问：“到底怎么回事儿？那老师教过你们？”

    宝辉少虎齐齐摇头：“万幸万幸没教过我们”

    二虎补充：“给我们班客串过一阵子政治。”

    “不过……”少虎跟上：“那是当年宝晨的班主任”

    “带了他三年”

    “据说吃了宝晨不少暗亏哦”

    “有时候在我们班上提起来还咬牙切齿的，……她没提名儿，不过大家都知道是谁”二虎乐呵呵。

    “是哦是哦，被宝晨给锻炼的警惕性极高”

    “有次去办公室听她跟我们班主任说，那个江宝辉是你们班的吧？无错不少字就是我那个江宝晨的弟弟对吧？无错不少字你可小心着点儿那孩子要随了他大哥，……可够你受的”少虎也是个好听壁脚的。

    宝然同王晶饭都忘了吃，看着他们仨，跟讲三句半似的一句紧似一句，目不暇给。

    “所以啊，那老师肯定查过你档案了，这是列为重点嫌疑犯啦”宝辉很开心地总结。

    、

    ……宝晨同学，您的威名无处不在，只可惜，不能次次都给予惊喜……

    可是可是，宝然算啊算，有地方不对劲儿？掰了掰指头还是有点迷糊，干脆书倒过筷子头来，蘸点水在桌子上画：88年——毕业，89年，90年……差一年啊？

    似是看出了她的疑问，宝辉给解释：“本来嘛郑老师送完了宝晨他们那一届，应该是回头去带高一，也就是二虎他们那一届的，……差一点儿就是二虎的班主任了哎结果大哥考了个第一，而且还掐分精准上了复旦，都说郑老师当立首功，那一届高二理科一班的学生家长，能量太大，软磨硬泡的愣是把郑老师给弄到那个班去了，……你还别说，郑老师抓考试那不是吹的，今年高考，我没跟你们说过吗？我们学校包圆了一二三名呵呵把二中那帮家伙气得呀……”

    、

    ……居然是这样

    宝然愣了片刻，脑子里又开始盘盘算：如果她没有回来，宝晨还是上辈子一样不管不顾的骄傲，就会马失前蹄，然后郑老师就会照常排队回去教二虎……，不对上辈子二虎在哪里？不知道。似乎山东大叔一家不知时候搬走了？……不对不对，这也不是重点，……那样儿的话郑老师大概就不能来带自己班，……也不对，那样儿的话自己现在应该还在初二苦熬，本来就碰不上……，那么，这算是自作自受？

    不对还是不对，郑老师不是重点，她只是学习生涯中一个过客，一个台词较多角色较重的过客，不能因此而否认了自己美好的重生之旅而且要不是这样，程宇博同学也不会给风格不对路子的老师当头来一棒，应该可以照旧冒着小泡泡一路到高三，再把个迷迷糊糊地自己给狠狠地忽悠一下，这样算起来，……还是赚了……

    小蝴蝶的翅膀，在宝然的脑瓜子里扇啊扇，扇得一团乱麻……

    不行了不行了，又开始打结儿了，果然自己还是不适合深入思考如此富含逻辑性及哲理性的问题……

    、

    “怕啊宝然”少虎以为她在沮丧，很友好地过来打气：“咱们坐得直行得正，不怕她找茬儿再说了，咱宝然是谁呀？对付这种老太太，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儿是不是？坚决跟她斗争到底哥哥们将从精神到语言直到实际行动，给予你全力的支持”

    宝辉凝重地点头表示附议，二虎高高地抬起眼来看向窗外。

    ……总算还有一个比较质朴的……

    宝然表示由衷的谢意：“多谢党……呃，哥哥们的褒奖与关心，我一定不会辜负你们的厚望，以后……”在宝辉少虎两人越来越亮的眼睛和越来越忍不住的笑容当中，宝然信誓诺诺：“……以后一定老老实实学习，夹起尾巴做人“

    ……

    、

    当她是傻的啊？不说宝晨，估计这两年你们仨也没少挑事儿吧？无错不少字全都推宝晨身上，还给人塑造得英勇无比，以为自己是那种崇拜校园英雄的小姑娘吗？真以为自己跟大哥这么些年的交情，是看在他比较拉风比较酷的份儿上吗？嫩生生啊哥几个你们还是太嫩了点儿……

    你们结下的梁子，把我推前线上去跟人拼刺刀，你们还跟那儿瞧着热闹敲着边鼓直叫好，唯恐天下不乱呀啊？

    哥哥们哎，要斗你们自个儿上去斗，我忙着哪以为都跟你们这些精力过剩的家伙一样无聊啊？就算有点闲工夫，我也是只管看戏的，连台子都懒得替你们搭……

    、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宝然风雨不动地该干嘛干嘛。她一假萝莉，还是个本性就喜静不喜动的，又怎么可能跟那些青春期躁动不安的同学们似的，言行举止在老师眼里哪哪儿都是叛逆？宝然看上去，再乖不过，乖得宝辉的班主任都暗地里跟郑老师嘀咕：“就算一家人出来的，这男孩跟女孩差别应该还是很大的吧？无错不少字……看他们兄妹几个年龄也隔得挺远，……你别提那档案了我敢肯定那孩子顶多十二三岁”

    郑老师沉吟：“这我知道……那么开学那天她是无心的了？……也许吧她这样儿的，不是特别老实，就是特别……，哼，看看再说。你们班那个江宝辉，一开始不也挺老实的？”

    宝辉班主任苦笑：“他现在看着也很老实折腾出来的事儿可一点不少上回那次比赛，不是有人算计到二中的老师身上去，给人返过味儿来告到我这里来了？怎么想都是他了，可就是一点把柄抓不到我觉得倒还不如你那个江宝晨了，虽然也是挺折腾人的吧……，至少有事儿他都认，而且该争的一点儿不落都给你争回来，尤其是最后，……啧啧，第一名复旦后年高考，我要也能摊上这么一个，受这几年的罪也认了”

    “受罪？”郑老师瞪眼看她：“不是受罪的问题心脏病差点儿给他玩出来那么好的分数，就填一个学校最后就差那么一点点啊一点点挂着尾巴上去的这要是真出点岔子，我都不知道怎么跟他家长交代太猖狂了我告诉你说，越是这种天分高不知收敛的孩子，就越得从头开始好好打压，不然将来，指不定时候给你捅个大漏子”

    “那万一要是……，打得太狠给压垮了怎么办？”

    “……你看现在的孩子，哪个像是能被咱们打垮的？”郑老师幽幽地来了一句。

    “噗——”宝辉班主任喷出一口茶。

    、

    “现在全明白了？”两个老师锁门走了，宋海燕带着宝然，从角落的一张桌子底下爬出来，掸掸头上的灰，踩上了桌子看看外面没人，拔了窗户插销往外爬。幸好，办公室也在二楼。

    “明白啦”宝然身手利落地跟着踩檐踏梁跳下地，两人穿过后面的小花园，绕回教学楼。“从头到尾没我事儿，无辜受累啊，郑老师这是未雨绸缪想吓唬吓唬我呢”

    “那么，你被吓住了吗？”无错不跳字。宋海燕好奇地问。

    呵呵不好意思要让您失望了：“对啊我被吓住了，被吓得一动不敢动啦”

    宋海燕看她满脸的轻松，绝不像是被吓着的样子，可肯定也是无意演出戏目来给大家看了，无限惋惜：“唉你这人太懒，你二哥藏得太深，现在真后悔，小时候怎么没有发奋跳上几级，要是能赶上跟你大哥同班，那该有多刺激”说话时满眼的神往……

    宝然一栽歪。……千万不要迷恋哥，要知道传说中的哥，……他永远只是传说，现实中一般人消受不起……

    、

    所以开学被挑刺儿的唯一后果，就是全班同学都知道这个看着蔫蔫的乖乖的小同学不太好惹，用不着宝辉几个再过来巡班助威，宝然就安安稳稳地立住了她的脚跟。

    郑老师再怎么戒备森严，至少短时间内还抓不出她毛病，况且开学伊始，班里还有的是刺头儿待她一一去清理校正，也没那精神头专跟她一人穷耗，渐渐的也就不再鸡蛋里挑骨头地找她麻烦。宝然很自觉地把这理解为：郑老大终于明白自己跟那张牙舞爪不知收敛的宝晨同学，还有道貌岸然的宝辉同学他们，不是一路货色了……

    私下里宋海燕偷偷问王晶：“你说你这老同学，到底算是特别狡……聪明的呢还是特别老实的？”

    王晶笑而不答，宝然冲她们翻白眼：“我这是特别老实的那种聪明”

    、

    、


------------

第二百五十一章 拾棉

﻿    第二百五十一章 拾棉

    新的班级新鲜的人，在郑老师铁腕之下迅速稳定了大局，还没等她再细细地理出个头绪来，转眼间十几天倏忽而过。顾兰同学没有等到让她显示其巅峰成绩谁与争锋的月考，程宇博也还没来得及依靠他雄厚的群众基础发动政变，推翻头上的娘子军首领叶晓玲，九月二十二日，将值秋分，果实累累，大地飘香，学校里一声令下，众儿郎便打起背包，奔赴拾棉的广阔战场。

    为期十五天，中间跨越了国庆，中秋两大节日。

    这时候还没有黄金周一连七天的大假，所以对于这两个节日，学生们倒没有太多的遗憾。对他们来说，最重要的是整整两周不用上课，没有作业，没有考试，还是相当令人期待的。

    至于说劳动辛苦？那算什么？但凡新疆兵团出来的孩子，少有没下地拾过棉花的。

    、

    兵团地广人稀，近年来随着棉花种植规模的加大，为赶在霜冻之前全部收获，每每秋收时间一到，几乎是全民总动员。不要说团场的职工，就是市里的机关工作人员，各学校教职员工，也都得跟随号令放下手头的工作，一头扎进白茫茫无边无际的棉田里，争收抢收。

    至于学生们，市里的学校最晚从初一开始，团场的学校则是从小学三年级就开始，每年秋天，少则十天半个月，多的可达两三个月，都得在腰间扎起布花袋，跟大人们一样下地抢收那一望无际的雪白棉花。这种劳动完全是义务的，带强制性质，任务落实到每个学校每个班级每个人，超出部分可得每斤约三毛五分的劳务费，可若是没达标，学校就得从总收入中贴钱进去，过后几年，便演变成了个人自掏腰包，怨声载道。

    当然也不是所有学校都去的，所以前面说几乎。市里面一些非属师市直管的厂矿学校，就很少组织，有的就根本从来不会组织学生们去团场参加劳动，比方说机械厂子弟学校。一则他们的学校不需要这份收入，二则他们的学生也摊不上这样的任务。

    说不上是好是坏，有人认为这是难得的锻炼机会，再说了，半大的孩子，秋收下地干点活儿不是很自然的事儿嘛这种想法现在很普遍，而十余年后，却有更多的人，不仅是学生，还包括家长也在质疑：为什么要我们参加如此繁重的劳动？这是对学生劳动力的剥削是对学生受教育时间的野蛮侵犯

    这种论调要放到现在，只会被人嗤之以鼻：切，兵团的孩子不会拾棉，耻辱

    、

    宝然曾经就是那个耻辱，好在都知道是身体条件所限，也没人笑话她，这辈子不用被特殊照顾，终于也有机会下地去拾上一次棉花了，宝然其实还是挺激动的。当然她也不是那什么事儿都不懂的小孩子，吃苦受罪的心理准备还是有的。于是在家里翻箱倒柜地收拾行李，不时征求一下宝辉少虎同学过来人的意见。

    一套薄薄的被褥自不必说，帽子，丝巾，手套，胶鞋，四五件换洗……，嗯，有可能根本就没机会洗了，只能备着换……，想到这里，长袖衫顺手又加进去一件。整整两周，天天出力流汗的，希望等回来的时候，不会迎风臭三里……

    还有脸盆牙缸牙刷，大量的卫生纸，风油精，对了还有手电……，一样一样地往大背包里塞，少虎在一旁看着，冷丁儿来了一句：“还以为你会带上两本呢”

    不理他真当自己是不食烟火的酸书生了吗？就算上辈子没干过，这点常识，看着宝晨宝辉他们这几年干下来，也应该有点儿数了吧毕竟是劳动不是旅游，个个回来累得那东倒西歪样儿，还有闲情风花雪月？

    宝辉将她的军用水壶拎出来：“这个吧，其实用处不大。到时候你就会发现，基本没有力气背也没那个功夫来喝水，不如直接带个搪瓷缸子，休息的时候统一到地头上去喝。”

    ……说得好像有道理宝然想了想，把水壶原样儿放进包里，再加一只缸子：“有备无患嘛，大不了再背回来”

    少虎在旁边跟着摇头：“女人就是麻烦”见宝然瞪他，接着改口：“……呵呵不过小姑娘嘛小心一点仔细一点情有可原……”

    宝然埋头接着整，妈妈絮絮叨叨塞进来一顶破草帽，两件改小的旧工作服……，她都毫无异议地一一收下。见女儿这样懂事，爸爸稍微放了点心：“别太强求，啊你们老师对你的年龄应该是有数的，不会因为摘的少而苛责，实在不行你……”

    “实在不行把我们摘的偷渡给她，行了吧？无错不少字”宝辉打断：“反正也不能请假了，您就放心吧别看她个子小，有时候反而占便宜您别说，我们班这几年下团场，有那么少数没完成任务的，还都是男生，女生那手上一个个，快着呢”

    “这倒是真的。”妈妈打趣地看着爸爸：“当年秋收一起摘棉花，你爸从来都没赶上过我”

    、

    到了这天，早早地赶到学校一看，太过分了，居然是大卡车想当初给宝晨带着出去游南山，好赖还是辆客车……

    那边，少虎也从二虎车后座上跳了下来，抱起自己的铺盖卷儿扔上了他们班的大卡车。二虎过来看看，坏笑着问：“宝然，今年谁帮你干活啊？”

    他高三部的今年不用去，尽管二虎同学很遗憾，并不觉得多出这两个星期的复习时间对自己有什么特别的效用。

    爸爸妈妈推了车子将兄妹俩的行李卸下，就要各自赶回去上班了，听到这话又问一遍宝然：“行不行？要不要帮你……”

    “没问题不用”宝然背转身表示对二虎的无视。……都到这里了再缩回去，回头真没脸过来上学了。

    “……那好”爸爸犹豫一下，终于还是叫上了妈妈：“我们回吧”

    、

    摇摇晃晃的车厢里，尘土飞扬，宝然叶晓玲和王晶宋海燕挤在一块儿，听她俩介绍经验：“一会儿到了地方啊，别的先不忙着看，赶紧的抢个好铺位大通铺没什么好说的，要是小隔间，咱们尽量在一个屋，到时候早晨抢水啊饭什么的都方便宝然你没干过吧？无错不少字别怕，我和王晶手都快着呢，每次都是超额完成任务，带你一个不成问题……呃，叶晓玲你……”

    “我也没问题”叶晓玲立刻澄清：“我家就是团场出来的，虽然一直在这边上学，每年秋天一到周末，我妈也没少把我扔回去干活，我一般能摘三十五到四十斤，你呢？”

    “可以啊你”宋海燕刮目：“还真没看出来我最多一次摘到五十斤，怎么样？厉害吧呵呵可惜不能持久，第二天就不行了，平均下来三十斤差不多吧”

    宝然沉默：合着就自己一个四体不勤的……

    、

    “只要棉花好，摘起来还是很快的。”大概是看着宝然不言语，担心打击了她的士气，王晶跟着解释：“咱们的任务是每天二十五斤，头两天不适应可能慢一点，熟悉了速度很快就上去了”

    “不要紧。”宝然表示她并不担心这个，“大不了，没完成任务我赔点钱……”

    她不是故意要充财大气粗的哦，这会儿是真心这么想的，怎么也不能叫别人帮她垫着，更不能让老师给校领导骂吧？无错不少字

    “不要这么悲观嘛”宋海燕看得开：“我上初一头一回去也是担心的不得了，结果也没那么可怕，最后还挣了钱呢那次我挣了多少来着王晶？……二十一还是二十三？”

    “你二十一，我二十三，班里排第一第二。老师还表扬了，顺便骂了那些男生，任务没完成不说，偷西红柿还被人给逮着了”王晶笑答。

    宋海燕笑出声儿来：“对对对我也还记得呢哎宝然叶晓玲，你们知道，那个带头偷东西吃的是谁吗？哈哈哈……”

    、

    不用继续解答，顺着她揶揄的目光看过去，大家都知道了，正是那位高昂起头扬起得意的笑脸的程宇博同学。不过，宋海燕啊，你确信是给他做了负面宣传？这个年龄的孩子，逆反着哪，这不，已经有人开始崇拜地窃窃私语了：“这么厉害呀？”

    “就是，初一啊就敢干这事儿啦”

    “要不人连着几年班长呢”

    “……现在可不是啦，现在是副的……”

    “暂时的不是暂时的吗？哥几个你们甘心让个女的踩咱们头上？”

    “就是跟你们说可不能这样下去这次拾棉啊咱们看着……”

    ……宝然几个互相看看，小动作挺多的嘛

    程宇博笑容越来越大，却是很假仙地并不参与议论，而是跟身边的同学低声讨论着外面的景色。

    郑老师也在这一车上，卡着车厢口坐着，一言不发听大家议论，偶尔喝一口水。

    、

    这个司机估计脾气跟山东大叔类似，不顾路况，将颠簸的车子开得飞快。太阳高起，道上的灰尘一阵阵腾起，飞散，又卷进车厢里，视线所及处，防风林，水渠，垄陌，条田，全都笼罩在烟尘与暑气的隐隐蒸蔚里。

    行出去约有五六个小时，前面简陋的石子小公路边，出现了几个大院，数排平房。车子渐渐慢了下来，郑老师戴上草帽：“到了”

    、

    、


------------

第二百五十二章 伊始

﻿    第二百五十二章 伊始

    第一天的劳动相当轻松，但是很不顺利。

    到达定点的团场时，已近正午，下了车先分配宿舍。果真是土坯的平房大通铺，而且陈旧破败，像是荒废已久的。同学们当中有那么几个，跟宝然一样从未曾出来干过这活儿的，就哎呀呀叫起来：“这么硬的土炕啊，怎么睡呀”

    “天哪老师你看，这里没有门的，晚上怎么办？”

    “……”

    也就抱怨了这么两声，就被郑老师严厉地给截回去了：“这是出来劳动的，又不是春游，哪儿有那么讲究硬？有土炕就不错了，不信你们问问其它的同学，还有团场出来的，他们前几年拾棉，都住的？地铺……门？要门做？男生睡院门口大间，女生到里面小隔间去，四人一组，先把行李放下，快点儿完了出来食堂吃饭，接着就得下地了半天也得干上半天的活儿”

    、

    大家都不吭气了，女生们赶紧捉对儿结伴儿地跑去里面，抢占房间，不时地叽叽喳喳：“我们一起我们一起”“这间不错吧？无错不少字后面还有个小窗”“哎呀这个炕上这么厚一层灰咱再看看那边”……要说这句最白痴，哪间屋哪个炕上不是厚厚一层浮灰啊

    宝然几个迅速抢占了一个靠近大门口，通风较好的房间。其实这也算不上是小单间，只是一个大大的长条形房间，里面土块薄薄地垒了几段短墙隔开，共用一个大门，……就是个大串间儿。

    所以，其实真没可挑的，都是差不多的，……简陋，破旧，尘土扑鼻。

    可是女生么，都有琐碎计较的天性，都要挑拣比对一番，才能安心的……

    、

    这边铺盖卷儿刚刚放下，还在你呼我喊地嚷嚷着找扫帚打扫一下呢，外面已经吹哨了，伴着郑老师的喝令声：“集合吃饭了班委呢，各小组长……”

    叶晓玲扔下手里正解了一半儿的行李，掉头往外跑，到门口又回头……

    “去吧你先去”宝然挥手，“我们把行李稍微一堆马上就来”

    叶晓玲咚咚跑出去了。

    、

    午饭……，白菜粉丝汤，炒得有些黏糊了的土豆丝，加了酱油的炝莲白，馒头管够，就是那颜色……，有些可疑……

    同学们在四面通风的小食堂里挑挑拣拣地吃着，议论着，抱怨着，有人特意跑回屋里去翻行李，拿出自带的面包火腿肠来吃。郑老师并不制止，只告诉大家半小时后出发下地。

    王晶很惊讶地看见一向可称得上是娇生惯养的宝然，毫无怨言地吃着那没有了看相的土豆丝，大口咬着嘎吱作响的莲花白，闭眼吞着那明显是杂粮面的大馒头，和着那没滋没味儿的清汤，努力下咽。

    见王晶看她，宝然清完了嘴里的存货给她说明：“其实吧，没人跟我讲过以后的伙食状况，不过我想呢，一般来讲，初来乍到，为了表示欢迎，总会先上点儿最好的……”说着看看土炕上的大盆菜大桶汤大筐馍，“……至少这些看上去油星子还挺足……，我不想过两天，再悔青了肠子来怀念这些饭菜……”

    ……她怎么这么明白啊？王晶宋海燕互相看看，那就不用再多事儿地去给她打预防针了……

    、

    不一会儿又是吹哨集合，出门上大路，拐弯行出不远，白茫茫一望无际的棉田就出现在眼前。

    下车伊始，大家都还没进入状态，欣赏着路边的白杨树林荫道，活动小组也都是自愿结合来的，感情甚好，不时地嘻嘻哈哈，还畅想着晚上怎么出来玩怎么点篝火，怎么烤肉吃怎么看星星，都没人紧张得起来，效率自然是低得出奇。更何况还夹杂着几个宝然这样的鲜嫩新手，净顾着看新鲜了，一朵雪白饱满的棉花摘到手里，新奇地又捏又闻揉搓半天，辨认着太阳味儿干香味儿，就差没拿只相机合影留念。

    、

    结果到晚上收工一称，郑老师黑脸。大部分都在十斤以内，最多的是叶晓玲，十五斤，这孩子身先士卒的也真下功夫。最少的一个，居然是顾兰，摘了，……一点五斤……

    郑老师拍着她那只空晃晃的花袋，一点也不顾忌其班委的身份地责问：“哪怕是给自己塞只枕头靠下去歇歇，这也不够的吧？无错不少字”

    郑老师已经到了退休年龄，原本学校说这次拾棉另外派个年轻点的老师来带高一二班的，被她一口拒绝：“我自己的班，用不着别人来操心我还没老到走不动”结果今天下午，她不时地来回巡视，摘得的也只比叶晓玲少了一斤，所以是很有底气严厉质问学生们的。

    顾兰扁着嘴红着眼眶，倔强地忍着眼里的泪。宝然缩缩脑袋，幸好啊，自己没敢大意，也没指望郑老师会因为自己年龄小或是从没干过而给予宽容待遇，老老实实苦干，没争先倒也不垫底，六斤……

    回头悄悄问宋海燕：“顾兰不是也在一中待了三年的，怎么才这么点儿？”

    宋海燕也悄悄答她：“三年拾棉，人一次也没去，都有假条的。这次是郑老师没批，说没病没灾都不准假”

    、

    郑老师还在虎着脸教训：“先别净想着玩咱们班的田都是定好了的，到时候摘不完，谁也别想先回家去而且看看人家一班，第一天就把我们甩下去了虽然今天刚来，暂时不算任务，可以后再要这个趋势下去，开学第一次活动，我们就要被一班踩到头顶上了你们愿意吗？晚饭后班长组织大家分队分组，……重新分别再光顾着和谁好跟谁近了，要注重整体效益以后每天的任务，我只问班长副班长，班长问分队长，队长问各小组长

    叶晓玲悄悄皱了脸，这个班长还真不是那么好当的……

    、

    晚上，有经验的都先不忙跑出去探查附近的瓜田菜地，而是四处搜罗了稻草回来铺炕，十几天呢，以后只会更累，休息不好可不行。

    收拾完毕，睡前娱乐。水是冰凉的，电是没有的，同学们拔了艾蒿点起来，扔到屋子里熏着蚊子，大家就在院门前空场地里燃着火堆，嘻嘻哈哈说说笑笑。宝然看着火堆有点犯愁：“我今天已经尽力了，才六斤。明天再加上半天，满打满算也就十来斤，怎么可能完成任务啊”

    叶晓玲也在犯愁：“我自己倒是没问题，超出来的填给你也能把你的填够了可是全班就够呛了，到时候还得算我的责任……”

    王晶和宋海燕就帮她分析：“一般来讲，女生手快，摘的速度是没问题的，就是每次大袋子装满了往地头扛的时候，基本上都拖不动，很耽误时间。男生就不行了，力气是有的，可大多数手太笨了，摘得慢不说，好多都沾着叶子不合格，交上去人家还得慢慢地清，经常因为这个给扣重量……”

    “那还不好办？”宝然眼睛一亮：“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

    王晶和宋海燕笑：“这个说辞，亏你怎么想出来的”

    ……现在还没有这个说法吗？还是还没流行到这里？这不重要，宝然追问：“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吧”

    “是”宋海燕说：“大家都明白，以前别的班也有这么干的，可是咱们班现在行不通啊”

    “男生基本上都在……”下巴往火堆对过一点：“……那家伙手里。可他的眼睛里根本就不看女生的，嫌累赘怎么个搭配法儿啊”

    是哦宝然蔫了，这么浅显的道理，谁想不明白啊只不过不像自己这个重生人士只会说这样儿的俏皮话，人家是里外里都考虑过了的。

    唉，本来还想趁机女主一回的……

    、

    正牌领导叶晓玲摩拳擦掌：“不怕看我来搞定”

    雄纠纠气昂昂，揣着她满怀的国家荣誉至上，大敌当前，两党当精诚合作共御外寇的崇高理念就去找程宇博了，过一会儿气呼呼回来。她是一片赤诚，程宇博却比国军要狡猾得多，说这样男男女女的分组，有碍大妨，恐怕郑老师那里就过不了关，还非常体贴地保证：不用担心，他一定会督促男生们尽力，同时女生这边需要扛大个儿了，只管招呼一声儿，绝对毫不耽搁立刻派人帮忙……

    、

    “说的好听分明是想搞他的小集体目光短浅，轻重不分封建残余……”

    必须得承认，小学初中同学了五六年，虽然并不总是处于友好状态，叶晓玲同学也被宝然毒害不浅，骂起人来也是乱七八糟的……

    “别急别急……”王晶劝她冷静，“生气没用处，我们再想想办法。”

    叶晓玲恢复得也快：“是啊得想办法我现在跟男生那边还不很熟，还是得去找他。来来说说看，那家伙都有哪些弱点？”

    那两个情报员对视一眼：“缺点一大堆，弱点么……，对着美女好说话一点……”

    说完，一个去看斜侧边顾兰那张被篝火映照得明灭跃动的秀美侧脸，另一个就目光炯炯打量着宝然……

    叶晓玲先眯眼对着顾兰研究了片刻，问她们：“你们觉得，顾兰那个脾气，让她低头去跟程宇博合作的可能性有多大？”

    ……那两人不答话了，三人有志一同地将眼睛对准了宝然……

    宝然开始结巴：“喂……，喂喂……法律有明文，不能使用童工呀啊”

    ……

    、

    、


------------

第二百五十三章 激将

﻿    第二百五十三章激将

    第二天一早，宝然睡得正香，就被王晶连捏带推给弄醒了：“起来快起来赶紧吃了饭下地去了”

    宝然迷迷糊糊伸手，枕头底下摸出自己的小电子表来：“天哪才六点搞什么”

    “知道才六点”王晶奋力把她拖起来，同时在后面撑住以防这个闭着眼睛栽栽歪歪的家伙顺势又倒下去：“早晨露水重，棉壳不像白天一样又干又脆的，好摘，而且还压秤儿”

    可以摸鱼打混啊，宝然稍微精神了点儿，摸索着穿了衣服，朦朦胧胧跟着那三个到院子里打水，一条毛巾冰凉地敷到脸上，彻底清醒。

    、

    今天就算是正式投入生产了，大家全副武装，女生们还遵照指示，特意戴了小单帽，将头发全部收进去，以免混入棉花当中影响了品级。这时候天才蒙蒙亮，太阳还未升起，可以免了大草帽和厚围巾，趁着凉快，同学们草草吃了稀饭馒头咸菜，踩着露水就下了地。

    按昨晚上分配好的方案，重新结了小组，不仅男女搭配，还有新手老手也作了相应的调整配置，宝然所在的小组：程宇博，领导，宝然的同桌肖季翔，苦力，宋海燕，技术指导，宝然，……搭配的废柴……

    宋海燕冲着程宇博鼻孔哼了一声，当先下地。程宇博非常有男士风度地不跟她计较，带着肖季翔退后一步：女士先请。

    、

    宋海燕看看拉开了距离，回头跟宝然咬耳朵：“你个懒虫，昨晚睡得也太快了跟我说说，怎么说服那个牛哄哄的家伙的？”……付出了怎样的牺牲啊什么代价？

    宝然看着她那眼睛亮晶晶的八卦猥亵样儿，黑了下线：“……我跟叶大班长配合默契，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去”宋海燕一点不怜香惜玉地掐她一把：“跟谁学的这么油嘴滑舌？”

    跟你那传说中的偶像学的……。宝然委屈地揉着胳膊，分外地想念高静，虽然同为暴力女，可人家一向只敲脑门，那里至少硬一点，抗砸……

    、

    其实，也没废太多口舌。宝然知道，对于程宇博这家伙，美女攻势神马的，人受用归受用，可基本不会领情，**意志还是满坚定的，不好腐蚀。况且，要红玉那样儿的上去，还可以算是美人计，自己这样儿的，算什么？看那家伙一脸和蔼可亲标准的尊老爱幼之架势，就知道现在的自己在他心目中什么定位了，……估计连花痴人都还嫌太小……

    所以宝然开门见山，直接揭穿他：“很好的计划等着叶晓玲这边需要帮忙了你们再出现，不接受呢叶晓玲工作能力不够直接下台，接受了呢凸显出您的掌定乾坤不可或缺”

    那家伙定神打量打量宝然：“……谁告诉你的？”

    ……凭什么就不能是我自己想出来的？太小瞧人了不对，他不是小瞧人，宋海燕说的对，是小瞧女人。

    宝然无意与其比试演讲与口才，遂顺着他的猜想答：“我大哥二哥也是连任班长，听他们讲过类似话。”

    “哦——”程宇博一脸的原来如此，显然他也听说过宝然家里素有威名的哥哥们，不由得心有戚戚焉：“你哥哥们说得没错啊做大事的人，就要不择……”

    ……先别忙着得意啊就你这样的沉不住气，还做大事的

    宝然笑眯眯轻飘飘打断他：“我哥哥们还说了，这样的手段呢，也就是流氓对流氓，可没那兴致跟着女生使，因为他们不想被流氓瞧不起……”

    、

    程宇博眯眼，又将宝然盯了一小会儿，笑了。

    “看来跟你哥哥们学得还不是一点半点儿嘛……激将法啊”

    “对就是激将法。”宝然点头老实承认：“您完全可以很聪明地不上这个当，多好的理由啊精明睿智一眼识破敌方的阴谋诡计，比那跟女生较劲儿的名声好听得多了……”

    程同学这样英俊潇洒英明神武的男子汉大丈夫，也许并不介意被流氓瞧不起，可他能跟女生较劲儿吗？当然不能……不，不是不能，是不屑

    激将就激将吧程宇博得意，一帮子女生跟那儿商量了半天，就琢磨出这么个点子来，跟他耍心眼，还是嫩了点儿，这事儿到头来，还指不定轮到谁笑呢

    于是程宇博很有气概地屈尊，主动找到了叶晓玲，三言两语，就优质高效地敲定了具体的分组计划。作为和谈使者，宝然被叶晓玲塞到了程宇博的组里，同深谙其底细的宋海燕一起，严密监视其动向。

    、

    宝然懒得跟她解释这当中的弯弯绕，宋海燕也顾不得跟她再多啰嗦了，眼看着周围的同学们都已经开始动手，连忙招呼宝然：“过来过来，今天可不能跟昨天似的蒙头瞎摘了，我跟你说啊，这里面还是有点儿小窍门，不是光靠勤快就能行的”

    她们要摘的，都是这边特产的优质长绒棉，那细细白白的纤维很容易沾到棉壳上摘不干净。叶晓玲和几个团场出来的熟手，也都跟宋海燕一样在给大家传授技巧：瞅准了棉壳炸裂分叉处，将五指并拢，尽量伸进棉壳里，一次摘出，干净利落，这样也可以尽量地避免被棉壳划伤。当然，同时还得小心不要沾到枯枝断叶，那样清理起来会非常麻烦，降低了棉花的品质不说，还大大地影响了摘花的速度。

    女同学到底手巧些，尽管大部分都是家住市里，一年到头也就来这么一次，早就生疏了，这时候活动活动手腕，没一会儿也就渐渐找到了感觉，有那动作快的还双手并用，一抓一准，看上去几乎像是一种韵律有致的指尖舞蹈，极富节奏感。

    、

    宝辉说的对，宝然个头相对较小，这时倒是占了点便宜，不必像那些人高马大的男生们一样痛苦地半弓起腰，只要稍微俯就一下，就可以左右开弓了。按照宋海燕手把手的亲传真授，宝然用心揣摩，勤学苦练。过了约有一个多小时，她惊喜地发现，几经尝试之下，自己竟然也学会双手出击，有时甚至能一把连摘几个桃了。

    王晶装满了身上挎着的两只花袋，走到田头去倒进大袋子里去，回来时弯过来看了看，见了就夸她：“不错啊，学会了这招，速度很快就能提上来了力气小点没关系，多歇几次，看现在这个样子，一天二十五斤还是有希望的。”

    、

    宝然还没答话，宋海燕先接过去：“那是也不看看是谁教的有我在这儿盯着，指定让她超额完成任务”

    王晶笑笑做个加油的手势走了。这边宝然就问宋海燕：“你确定咱们要努力表现，争取小组出线？”

    今天几个组长商量好了，搞竞赛的。他们是三组，出门前程宇博就冲着叶晓玲为首的二组来了一句：“放心，就算我的小组里面，收了你的两个好友拖后腿，赢你们也是轻轻松松的事儿”

    叶晓玲久经高静和宝然锻炼，至少表面上不动声色，倒是把宋海燕给气得啊，当时就质问宝然：“你们昨天怎么商量的，为什么要咱两个跟这么个家伙一组？”

    宝然眨眨眼：“为什么？为了……，拖他后腿啊”

    、

    宋海燕大为犹豫，她既不想让程宇博小瞧了去，又不甘心为他这个令人讨厌的小组长争光添彩，几番思想斗争，终于还是集体荣誉占了先，拉着宝然勇超猛赶地大干四化，嘴里却是不肯吃亏，不停地唠叨着：“有些人白长个大高个儿，动作还没有宝然你这么个小孩儿加新手快……”“啊你看有些人啊，摘了半天还在原地儿不动弹，什么工作效率啊……”

    程宇博一脸的好男不跟女斗，只招呼着肖季翔及时帮她俩将装满的棉花袋子拖走。

    日头渐渐升高，收获越来越多，袋子愈发地沉重，两位女士摘起花来固然是越来越快运手如飞，可要拖着满载的袋子走过长长的棉花垄，回去到地头边上去倒空，就有些嫌累了。走一段歇一歇，只觉得那长长的垄畦似乎望不到头，这个时候有个男士来帮着抗苦力，宝然真的非常感激。

    “还是同桌好啊你放心，等我的任务完成了，剩下都帮你摘”跟自己的同桌嘛自然要搞好关系，更何况肖季翔同学是那么滴憨厚可爱，哪像两外那两只……

    听着宋海燕絮絮叨叨的控诉和抱怨，还有程宇博轻蔑的眼骄傲的脸，宝然突然觉得，这场景非常有趣。

    、

    曾经对着男主角心思思的小花痴，多年以后近距离目睹男主角跟自己新交的女友之间，跟一对小冤家似地斗嘴争气，而她自己，只能跟一边旁观……

    ……这样一个内容简介写出来，该会是怎样一出天雷的狗血的，令人粉心直冒八卦暴涨的校园剧啊

    宝然欣赏着情景剧，脑子里又开始浮想联翩，加上了各种经典的时尚的知音体的演绎，以慰藉她这没有网文没有论坛的孤苦人生，顺便还能丰富一下一个小言作者的写作素材，将来也可以藉此增加一份额外收入。

    宝然想，就当是当年自己吃了个小亏的物质及精神补偿吧……

    、

    、


------------

第二百五十四章 酷暑

﻿    第二百五十四章 酷暑

    宝然这个无良的观众只管看戏，一点不知道帮忙，多亏了中间还有个好好先生肖季翔同学，不时地劝一劝，当然了，主要是在劝宋海燕，程宇博那酷孩子笑吟吟声儿都不稀得还的，也无从劝起。

    肖季翔也是团场考上来的，不过他是自初一起就在一中住校，跟王晶他们属于资深同班，大概早就习惯了两人的针锋相对，隔上个三五句就跟着劝一句，或者纯熟以及地打个太极圆手，和缓一下，以免最后爆发。

    “小吉祥”宋海燕嫌他在一边啰嗦，直接叫：“你不要老是帮着他说话，人还不一定领不领情呢”

    是的，肖季翔现在别名小吉祥，……拜宝然所赐。

    、

    其实人原来的名字多有内涵啊他父亲是团场小学教师，鉴于这孩子是家里的老小，晃了晃肚子里的墨水，给起了这么个极富传统文化及美好祝愿意味的名儿，展翅飞翔啊人人都夸的，直到这学期不幸得了宝然这么个倒三不着五的新同桌，排过了座位相互认识之后，第一次张口，就呼之为：“小吉祥”

    这时候清宫戏还没有开始大肆流行，所以还没几个人能够窥探到宝然心里那龌龊的小思想，只是一叫之下，都觉得这个名儿也不错，很符合其圆缓柔和的性子，又讨喜上口，没半天就流传开来，并且迅速奠定了其坚定稳固的地位。

    可怜小吉祥这会儿还觉得自己的这个同桌人不错，会起名儿，比起班里其他那些男生什么瘦猴啊老冬瓜之类的，要好听得多了，所以答应得也挺痛快，倒是让宝然有些过意不去，只好心里自我宽慰：没事儿，等到满屏幕辫子的时候，大家都好毕业了，这个外号也就慢慢的没人叫了吧？无错不少字

    出于内疚，宝然假惺惺在一边劝小吉祥：“不用管她，不就那么一说嘛又不耽误干活儿，……一会儿说得没劲儿了自然就不说了……”

    、

    ……还真给她说中了。没一会儿日头高升，大地开始灼热。一开始还有精神互相吆喝比赛着较劲儿的同学们，渐渐地都没了声息，蔫头耷脑地萎靡下来，只是手里的动作还未停，机械地重复着摘，摘，放的一系列动作。

    近四十度的烈日高温啊宝然跟所有的女生一样，严严实实围了丝巾，上面再扣上大草帽。骄阳似火，像是穿透了厚重的旧工作服，直烙在肩背上，前心后背汗珠子争先恐后往外冒，身上却没怎么见湿——北疆干燥，烈日炙烤，很快又给烘干了。

    再怎么出汗燥热，除了几个常年下地，久经考验皮粗肉厚的同学，大家都是安安生生戴着手套，长袖长裤尽量扎得一丝不苟，否则手指会被棉壳枯枝划得伤痕累累不说，哪一处露出来，半天就能给晒得爆皮起泡，晚上疼起来可就有的罪受了。

    、

    现在宝然理解了宝辉的话，她那军用水壶真是没什么用处。浑身酸软得多一根线都嫌太累，哪里还有劲再去背那只沉甸甸的水壶中途休息时，只想顺势靠着身后鼓鼓囊囊软软和和的大花袋，就地卧倒，要不是实在干渴得厉害，连地头都懒怠去。

    其他的同学也都大差不差，休息的哨子一吹响，跌跌撞撞挣扎到地头，争抢着找水喝，很快便把一桶水抢个干净，再挤挤挨挨地占了树下的阴凉地儿，一点形象也不顾，就地坐倒，有些男生干脆松散散地躺了下去。

    宝然背靠着树干，手里的草帽努力给自己扇着。这什么天啊，空气几乎都凝固了，就连扇出来的风，似乎也是热得发烫。一面心里抱怨着，一面漫无目的四处瞟，一眼看到刚刚被大家团团围住的那只盛水的容器，……很眼熟，如果没有记错，早上用来盛稀饭的……

    、

    宝然镇定地转过目光，没话找话地问自己身边：“怎么样，现在累说不出话来了吧？无错不少字”

    她这是在说靠着树干和自己瘫成一团的宋海燕。宋海燕果真是又乏又热没劲儿搭理她了，只眼皮子象征性地抬了抬，以示自己听见了。……当然也不排除这人刚才对同组的三个成员连教授带诋毁外加又喊又叫的，嗓子哑了……

    她没吭气，旁边却另有人搭腔儿。

    小吉祥脖子里拽出条已呈灰色的毛巾来，随手在头上脸上擦了擦：“没事儿我不累这才到哪儿暑假的时候帮着家里除草打顶，那才叫累，几百亩的地啊，好像这辈子也走不到边。拾棉花还算好干的，我刚上学能够得着的时候就开始干，早习惯了”

    ……没问你，知道这点活儿累不着你……

    不过人家已经答话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宝然也就随口说：“那么小就开始干啊……我知道，劳力不够是不是？那你们家，女孩儿也要这样吗？”无错不跳字。

    “我们家没女孩儿”小吉祥一笑：“不过连队职工家里有女孩儿的，也都一样，拿得动小镰刀就得下地。我考上了一中，可以住校，就只有暑假和学校统一活动的时候要干活儿。我小学同学，还在团场中学里的，每年到这时候，至少有两个月不能上课呢，除了棉花，还有啤酒花，玉米……，有的是农活要干。我爸我妈都说了，下了地才知道团场的滋味儿，有那不好好学习的，考不出去的，一辈子就在地里这样熬着……”

    、

    “哦……”宝然点点头，没有接着说下去，她也没大有神马悲天悯人啊感慨万千之类的情绪。这是正常现象，全国都这样。内地的农家子弟鱼跃龙门，边疆贫苦地区向富庶省份努力流动，团场的想进城，小城市的想去大城市，就算是那北京上海的，还憋着要往英美联军那儿蹦呢，人往高处走嘛，可以理解的。

    宝然不是廖所长，因此就瞧不起人，更不是砖家叫兽，动不动就捶胸顿足忧心忡忡一会儿患寡一会儿又患不均的，没什么意思。无非就是各人照着自己的心意，凭着自己的能力，在这世上找出一种活法而已。

    、

    吃了已经没大尝得出滋味儿的午饭，也就歇过几分钟，便下地再接着干。

    平常这个点儿，哪怕是上课的日子，宝然至少也要有半个小时的午睡啊这会儿顶着大日头，整个人都有些昏沉了。倒是觉不出累来，只凭着本能找到白绵绵的花朵，摘啊，摘啊，塞满了身上系着的大花袋，待腰间给坠得沉甸甸步履沉重，再被小吉祥给收走，换到地头上去倒出来。

    宝然原还计划着，手里头干着活儿，心里乱七八糟地构思一下啊框架啊什么的，转移一下注意力，顺便可以解解乏，谁知真到了这个时候，脑子里已经如同九月里那炽热的阳光似的，一片空茫，什么都想不起，就那么麻木地寻找着那一团团的白，伸手，摘……

    只有最基本的感官还在，周围是干涸的土地的味道，骄阳似火在后背上流动的感觉，还有棉花捏在手里面松软却又实在的干香……

    唔，真不错。宝然想，自己居然还有心情体会到这种美好，看来还没到极限……

    、

    到了晚上收工，一个个都成了地道的劳动人民，走起路来松松垮垮，晃晃荡荡。宝然看见几个穿着深色上衣的男生，后背上起了一圈圈白色的汗碱。

    唉，估计她自己身上也差不多了吧？无错不少字

    不过令宝然满意的是，第一天正式上工，自己不仅顺利完成了任务，还超额三斤不简单啊不简单听到最后的数字报出来，宝然只觉得满身的疲累都减轻了许多，就好比小店开张，迎了个开门红。

    狼吞虎咽吃完了晚饭回到屋里，王晶教她用白天放外面晒好的一盆水擦了擦，换身衣服好舒服些。换下的脏衣，宝然想了想还是强忍着酸乏，泡水里洗了晾上，一晚上也就干了，不然汗渍渍的穿着实在难受。

    宋海燕本来不打算动的，看着她们三个都爱干净了，叹口气也爬起来跟着洗衣服，边洗边对宝然说：“再过个五六天，你要还能洗得动我就服你”

    “洗不动？洗不动了再用替换的嘛趁着现在还有劲儿，能舒服一天是一天”宝然说完，打个哈欠就准备觉觉。

    王晶又过来拖她：“还早呢，别犯懒外面坐会儿去，屋里还没熏蚊子呢”

    “有什么好熏的后半夜又都回来了我告你说啊能存活到现在的蚊子都是些强悍的，哪儿那么容易啊熏一下就跑了，又不是在市区，一只只皮娇肉嫩的……”宝然懒洋洋边下炕边叨咕。

    叶晓玲吃吃地笑，王晶早已经学会了对她的胡说八道充耳不闻，倒是宋海燕遇到了知音一般凑过来：“对啊我也这么觉得秋天的蚊子咬起人来特别的厉害……”

    、

    几人还未出门，临时挂起的布帘子一掀，顾兰一头撞了进来。这孩子真有精神，不知什么时候从哪儿弄到的热水，居然还洗了头，已经长到齐肩的一头浓发，乌油油湿漉漉的，越发衬出其分明的长眉秀鼻，黑瞳红唇。

    顾兰手里抱着一大卷被褥，对着几人狐疑的目光逡巡了一圈儿，冲宝然嫣然一笑：“江宝然，我跟你换一下”说着就径自把东西往炕上靠墙那头，属于宝然的地界儿放。

    、

    、


------------

第二百五十五章 发烧

﻿    /名^书)楼(,)    第二百五十五章发烧

    “不好”

    宝然胳膊一抬，往墙上一撑，就挡住了去路。名书楼名书楼/

    没想到被拒绝得这么干脆，顾兰愣一下：“……为什么不好？”

    宝然轻轻一偏头，冲着她也是嫣然一笑，明眸酷齿的一点儿不比她差：“因为我也是女的，美人计不管用”

    、

    本已累得胳膊都懒怠动的宋海燕，眼睛那个亮啊，心情那个好啊，抓着王晶不许她上去劝，一只手还伸进自己枕头边的书包里掏啊掏地，……掏出包瓜子来给王晶倒上一点……

    顾兰左右看看，麻烦这屋里瞅着最乖的一个看起来也不好说话的样子。不由想起了开学那天这孩子的表现，一点也不凶，一点也不狠，但是好像……，也一点儿没吃亏……

    可是要她顾大小姐放低了身段说软话，也是很困难的。顾兰脑子里过了过另外几个女生宿舍，有两个宿舍基本上都是团场上来的，她才不肯去呢还有一个，哼，里面有她一个初中就开始较劲儿的死对头，决不能过去让她看笑话那么，再回自己的那个屋去？……开什么玩笑

    想了想顾兰决定还是友好一点，用了她自认为最温柔的语气：“不就换一下嘛我那边也是靠墙的，比这屋还大一点，很舒服的”

    宝然比她更温柔：“那么好的地方啊我怎么能夺人所爱？……还是你自己去享受好啦”

    ……顾兰气。她知道自己没有立场生宝然的气，可没办法她就是气：“你……”

    、

    “好了好了”王晶终于把宋海燕拍开：“顾兰，到底怎么回事儿？好好的你换什么屋子？”

    顾兰吭吭哧哧，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她们讨厌”

    宋海燕嗑戚嗑碴跟一边儿搭话：“哦？原来我们是不讨厌的？”

    ……讨厌怎么不讨厌顾兰想，现在看起来，这屋里的也都很讨厌……可是那边都已经吵翻了，实在不想回去……

    、

    不知什么时候出去了的叶晓玲掀帘子进来，看着笑眯眯的宝然，拧着脖子的顾兰，兴奋的宋海燕，还有眼光探询的王晶，很无力地叹了口气，认命地对顾兰说：“我跟你换不过，我的铺位可不靠墙啊，行不行啊？”

    宝然赞许崇拜地望她：这孩子，为了自己的伟大理想，付出的牺牲可当真是不少，佩服佩服要不说宝然再怎么拉帮结派，也从不寻思着去当官弄权呢有所得必有所失啊

    、

    顾兰还是有些不情不愿的，可是看看左边靠墙，是宋海燕的，那厮笑吟吟嗑着瓜子儿，正期待着自己往上撞的样子，哼不理她右边……，右边的主人宝然早收回了胳膊，没事儿人一般跟王晶一起研究着墙角的疑似蚂蚁洞，看起来这会儿，也不担心自己会硬往她那边放东西了。

    ……算了甭费那个事儿了看这架势放上去她也能给换回来。想到这里，顾兰委委屈屈，在叶晓玲腾出的那一片空儿上放下自己的行李，也不知是不放心还是不甘心，包袱里拽出条小手帕来，左擦擦，又掸掸……

    宝然叹气，难怪会给同屋的人齐心协力地气出来，她就没看见主动舍身息事宁人的叶晓玲，脸色都已经有些不好看了吗？

    “我们这儿灰挺大的是不是？”宝然代替叶晓玲问出来。/名书楼名书楼/ ~可怜的孩子，为了稳固她班长的宝座这样的委曲求全，宝然看着都有些不忍心了……

    、

    顾兰好像才回过味儿来，看看齐齐注视着自己动作的四个女生，直起了腰：“……没啊我没别的意思……习惯了……”

    ……这可真是个好习惯……

    、

    “哎，你那些同屋到底怎么欺负你了啊？”

    院子里，篝火旁，宝然扒拉出一只新洋芋，在手里来来回回倒弄着，这自然是男同志们不知打哪儿刨回来的战利品。

    顾兰转头看她。这丫头绝不是那种没心没肺转眼就忘了事儿的，可她就这么熟稔自然地问了，好像干才那一场小小的冲突与较劲儿根本就不存在……

    “嗯？”宝然接着问，她已经拍好了灰，将洋芋一掰两半，吹了吹热气，顺手递过一半到顾兰的面前。

    顾兰不由自主接过。由于各种原因，同班的同学们，尤其是女生当中如此自然地跟自己示好的几乎没有，况且此时的她，也实在是需要有个人来听自己诉诉委屈，于是咬了一口热乎乎的烤洋芋，开始哗啦哗啦：“我不就是提醒她们洗一洗吗？也是好心啊一是干净二是健康，第三她们自己也能睡得舒服一些不是？……同屋的人也好受一些。这就不愿意了说什么瞧不起人了啊娇气了啊假惺惺了啊……，罗里啰嗦一大堆谁瞧不起人了啊？她们臭哄哄的就往炕上躺还有理啦？我摘得少又怎么了？我已经尽力了啊这辈子没干过这么多的活儿还有那么难吃的饭菜都是糊的凭什么就说我娇气？她们自己不也在那儿抱怨个不停？我好心好意请她们吃牛肉干，不领情就算了，还那么多酸溜溜的话拿来讲什么人啊”

    、

    “哦……”宝然吹着热气也咬了一口，表示了然：“你就是像……，刚才跟我商量那样儿的，……提醒的人家？”

    “……”顾兰一窒，想了想方才宝然笑眯眯噎了她的那两句，看着面前嫩生生友善的笑脸，和自己手中热乎乎友善的烤洋芋，难得地跟人解释：“我不是故意的……再说了，我笑着跟你说有什么不对吗？出来的时候我妈告诉我了，跟别人住一块儿要有礼貌，……有话要笑着说。……不对吗？”

    ……问题不在于您那美丽的微笑好不好宝然有些无力：“所以，顾兰你这种说话方式是跟你妈学来的？”

    “对啊”顾兰一脸的理所当然：“我妈每天上班还有家里来人，都那样笑眯眯地跟人讲话，别人都说我妈最有风度”

    那可是早就听宋海燕说过，顾兰的妈妈，文化市场管理处处长，口碑极佳。^名书楼^^名书楼^可是可是，……咱班里同学不是你顾兰同学的下属好不好？那种居高临下说一不二的风度翩翩……

    宝然呻吟：“幸好幸好，幸好还没学你爸”

    顾兰的爸爸，税务副局，头衔更高，权限更大，可是在学生里面更没人买账，尤其它还属于地方，跟兵团压根儿就是两个系统的。 ~

    “其实我觉得……”宝然很诚恳地对填饱了肚子有耐心听人说话的顾兰建议：“除非是对着男生，你说话的时候不用考虑什么笑不笑的……”这要万一碰上个嫉妒你那如花笑靥的，能商量的也不跟你商量了当然，这话就不必跟你说的那么细了……

    “最好在问了别人好不好之后，等一会儿，听一听人家自己说了好不好再说，行吗？”

    、

    顾兰眨巴着眼，点点头，又把她的话消化了半天，冷丁儿冒出来一句：“那要是别人说不好，……就跟你似的，……怎么办？”

    额……，宝然看了看她：“等别人不同意了，……你再跟人干架也不迟对？”

    ……

    、

    顾兰除了清高，娇气，不大会看别人的脸色，倒也没别的毛病。大概她自己也知道，这里再闹翻就没地儿好去了，所以虽说每天总要被宋海燕逗弄得别上几句嘴，可旁边王晶和宝然只管看着并不给任何一方添油加醋，往往争上两句就她们自己熄了火。就这样磕磕绊绊地，总算在宝然她们屋里住了下来。

    、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晚上院子里的火堆前，有精力在那里叫闹喧哗的越来越少了。郑老师也不大出门了，只跟另外几个老师一起，饭后早早就在属于她们的院门口一间小屋里躺着，门帘高挑，想要溜出去的必须打她们眼底下过。

    其实除了几个男生还有力气出去偷鸡摸狗，女生们也就临睡前，打着手电结伴去一下数百米外的一个露天旱厕了，没哪个敢一个人儿往外跑的。顾兰每次同去都要捏着鼻子抱怨半天，搞得宋海燕都烦了：“本来也没觉得怎么地，忍一忍都当锻炼肺活量了呗给你这说个没完没了，回了屋还是满脑子的臭味儿……到底是谁更让人受不了啊？”

    顾兰也不知是被那气味熏得发晕，还是屏气时间太长憋得头昏，居然没听出来宋海燕拐弯抹角地在骂她，只继续捏鼻子皱眉：“……可是真的很……，……很难闻啊”

    这会儿她们已经回转，都快进了大院儿了，宝然好奇地问她：“真的？顾兰啊，我怎么觉得你对那个味道特别的留恋呢，……每天晚上回来都要睡了还在念念不忘？”

    顾兰终于闭嘴。

    、

    第六天晚上，宝然简单擦了擦，打开包裹数了数说：“嗯，我这儿还有四套换洗的呢，歇一天”将脏兮兮的一身衣服往一只小塑料袋里一塞，倒头便睡。

    那两个没吭气，只忙着往额头上胳膊腿儿上擦风油精和花露水。她们早在两天前，就开始在下地前捏着鼻子穿上头一天的工作服，回来再换上另一身儿了。顾兰想了想，咬咬牙，决定向宝然学习，好在她也带了好几套衣服。

    、

    第八天晚上，顾兰收了工回来就一头扎回屋里，饭也不吃。一开始没人在意，这孩子经常看到大锅菜就皱起眉头表示拒吃，回屋里啃她自带的零食。过一会儿宝然觉得不对，因为顾兰连脸都没有洗，院子里属于她的那一盆子温水一直好端端跟那儿放着，回屋去一看，只见她躺在床上直哼哼，……发烧了。

    郑老师镇定自若，吩咐程宇博负责盯好了外面，自己带着叶晓玲过来看了看，旋即出去找食堂的大师傅要生姜。

    、

    顾兰被扶起来，哼哼唧唧：“太辣了我不喜欢辣的，我以前从来都没喝过姜汤”

    “现在喝没要你喜欢，只要你喝下去”郑老师不为所动。

    顾兰语带哭腔：“我不想喝老师你给我爸爸打电话，要他来接我，我不舒服，我难受，我要回家”

    最后一句喊出来，眼泪也真的跟着出来了。

    屋里几个女生看着顾兰那烧得红彤彤的脸颊，都是面露不忍。

    郑老师跟没听见似的：“是你自己喝？还是找个同学来帮你喝？还是老师亲自帮你喝？”

    ……这么冷血顾兰也不知是气的还是烧的，直哆嗦。

    宝然叹口气，伸手去接郑老师手里的大碗和小勺：“老师您先去忙，听外面动静，好像他们都吃完饭了，我来喂她，保证都给她喝下去”顾兰一定是被泪珠儿蒙了眼，没看清郑老师那个平板无波的表情啊，宝然毫不怀疑，再犟两句郑老师真能捏鼻子给她灌下去。

    郑老师点点头，把姜汤递给她，招呼同学们都跟她出去，只留一句：“全部喝完，一滴也不许剩”

    、

    “你看啊，你要是不喝呢，……或者干脆把这碗姜汤给它泼了等会儿郑老师还能端过来一碗，我可看见了，她跟人大师傅要了这么大两块姜呢而且待会儿，可就没现在这么好的待遇了，看我这么温柔美貌的小丫鬟，你再上哪儿找去？真想换成郑嬷嬷来伺候您？……我们懒懒最乖啊赶紧的趁热喝了喝完了奖励你一颗话梅皇”宝然软硬兼施。

    顾兰被她连哄带吓弄得哭笑不得，抽噎着接过碗，皱眉看了看：“……太小气了一包我昨晚上看见了你那儿还有十来包呢”

    ……我去你自己带得比我多的多了谁让你吃那么快的？完了不好好吃饭生病了还趁机来诈我的东西宝然冲她挥挥拳，口里却无可奈何应着：“好好好一包就一包，赶紧喝”

    顾兰深吸口气，悲壮地将辣的姜汤几口灌下肚，然后呲牙咧嘴，又是扇风又是吐舌，完全没有了淑女形象：“天哪辣死了辣死了话梅话梅求你了快点儿……”

    啊呜一口差点没把宝然的手指头给咬下去。

    、

    临睡前郑老师过来看了看：“嗯这样才对这里还有一碗也喝了，明天在屋里好好歇着”

    眼见着顾兰乖乖地把汤喝光了，郑老师才又悠悠说出下半句话：“……再喝两碗，顶多后天就好了明天缺的任务慢慢补上”

    懒洋洋躺着的顾兰一激灵坐了起来：“什么？还要去我是病号啊老师你明天给我爸打电话好求您了我爸自己就能找车来接不用麻烦学校和团场”

    郑老师放下汤碗一板脸：“电话在连部，这么忙谁有功夫去打？不就发个烧么，退了不就好了？老师手底下从来没有过半路逃回去的，你也休想有这个闹的功夫，赶紧躺下睡觉睡两觉起来什么病都好了”

    、

    “……”顾兰瞠目望着她的背影，干脆放声哭起来，嘴巴里还含混着咿哩呜噜：“我都生病了还不许回家什么道理你虐待我呜呜……回去告我爸呜呜……法西斯”

    法西斯回头，吩咐宝然她们三个：“都盯着点儿。晚上要是温度再高了去我那儿要姜汤”

    顾兰一噎，接着哭声更大。宋海燕都有些不忍心了，就想要去劝，宝然摸着顾兰的后脖颈冲她摇摇头：“没事儿也不知道是哭的还是法西斯的姜汤，这会儿都出汗了。再哭一会儿，没准这烧就退了……”

    顾兰一抹脸，抢过被子蒙头卧倒。

    、

    第二天上午，中途休息，一起凑在田边树荫底下喝水时，宝然左右看看，没见郑老师。

    过一会儿下地，前面两行棉株外，郑老师又出现了，一手握着毛巾不停地擦着汗，还不停地催促着周围午困的同学们：“精神一点儿快一点儿休息的时候再睡”

    一帮孩子嘟嘟囔囔吊儿郎当，顾兰昨晚那一嗓子流传甚广，不时有人或明或暗地念“法西斯”“”“惨无人道”

    郑老师依旧是选择性失聪。

    、

    午饭时郑老师三两口吃下，叮嘱叶晓玲和程宇博注意班级秩序，就要起身。

    “老师我去”叶晓玲从地上爬起来。她的脸色不太好，这几日天天抢第一，成绩卓著，可到底是有些乏力了。

    “你们歇着我去我去”宝然拍拍灰，当先跑了。

    宋海燕刚刚刺了程宇博两句，抬头纳闷地看着她们：“……去哪里？”

    、

    顾兰醒了，还赖在炕上发呆。宝然摸摸她的脑门，顾兰撇撇嘴说：“不用试了，烧退了真倒霉老太婆明天肯定又得让我下地”

    宝然拎起墙边的水壶晃了晃，倒出一杯来给，……她自己喝了。然后挺神秘地对顾兰说：“我这里有好几种法子，包管你今晚再起高烧要不要听听？”

    顾兰白她一眼：“少来我又不是脑子有病自己找罪受”

    “……没病最好，最好”宝然笑嘻嘻。

    顾兰坐起来就要上脚踢人。宝然退后两步：“不跟你耗了，我带着任务来的，还得回去汇报情况呢那什么，……你既然好了就别闲坐着啦，咱们屋晚上的洗脸洗脚水就交给你了啊胆敢敷衍塞责的话，……当心我们往你被窝里倒菜汤”

    &amp;lt;hr /&amp;gt;^名*书(楼(,////


------------

第二百五十六章 美食

﻿    在郑老太太的手上，毫无逃脱的希望，顾兰终于也认了命，烧一退，就捂得严严实实，系着花袋跟着同学们下地去了。唯一的优待就是乡路吧岁月手打每天多了两碗汤，宝然的话梅皇没两天就给她叼完了。整个屋子的姑娘们，每天辛苦的劳作，清汤寡水，少油没盐的饭菜之余，再没了每晚上舌尖头那一点甜丝丝酸溜溜回味无穷的指望，纷纷对顾兰加以大力的批判。

    顾兰这两天吃饭老实多了，再不喜欢也闭了眼往下咽，吞着吞着倒也习惯了，加上没了零食打底，每天干完了活儿肚子饿得沸反盈天，哪里还顾得上计较味道，能填饱就不错了。与此同时，她也给乡路吧岁月手打宋海燕同宝然两个一唱一合地损惯了，最主要是这个宝然吧，常常上一句话气她一气，下一句又能给她整得哭笑不得，巴掌同甜枣总是交相间错，把人气得哼哼的却总是找不到机会发作出来，渐渐地那耐受力提高了几个等级。

    王晶不声不响看在眼里，暗叹，跟宝然家兄妹走得近了，少有脸皮练不厚的……

    这天晚上，几个人又在黑暗中闲话，说到各自以前吃过的美味佳肴，算是对清汤寡水的生活聊以滋补。

    王晶说起自己跟妈妈学会的野菜肉丁大包子，宋海燕说起她家妈妈常做的咸糟羹，臭豆腐，被顾兰鄙弃：“听着就很古怪！”还有臭豆腐啊！我在街边上看到过有人炸的，哎呀呀！”亏你怎么吃得下去！”

    中间隔着两个人，宝然似乎都能听得见宋海燕的磨牙声，最后她却只是柔声地问：“顾兰你家从来都不吃那个……，玩意儿的是吧？”

    顾兰得意洋洋：“那当然！我妈做得一手好菜，鱼香茄子，耗油牛柳……，啊什么时候请你们去我家尝尝，我爸都说了，那绝对是专业水平！”

    宋海燕不置可否，只喃喃地轻声念：“……从来都没吃过是吧？””

    宝然忍笑，轻轻翻个身。估计出不了这个学期，傲娇的顾兰小朋友就会被宋海燕拐了去吃上臭豆腐，而且不撺掇着她给带回家里去，想来宋海燕是不会罢休的……

    几人说了一阵儿没听宝然出声，宋海燕点名：“宝然呢？又睡着啦？这也太快了吧！什么托生的啊！”

    “……只要不是你托生的，就谢天谢地！”宝然的声音慢吞吞幽怨怨响起。

    顾兰被子蒙住头笑。

    “那你干嘛半天不吭声儿啊！说说看啊，怎么也得贡献一个给咱们解解馋吧！”宋海燕催促，她才不跟宝然斗嘴，王晶早就提醒过。

    “你们这些啊，说的再怎么热闹，那都是水月镜花！听我给你们来个实在的啊…………”宝然说。

    那三个竖起了耳朵听。

    “明天十一，大概可以打牙祭了！”宝然的说明简明扼要。

    “……天哪！居然都十一了！”

    “我都给忘了！”

    “我觉得过了快一辈子了！”

    宝然说中了，第二天真的加了菜，不过，这个节日的唯一不同，也就只是给加了菜而已。

    他们只是一帮学生，尽管是号称石城市第一重点中学的一中的学生，在师市领导的眼里也实在算不得什么。尽管他们当中也有乡路吧岁月手打地方和兵团领导家里的小姐和公子，可他们的父母亲们都很忙很忙，还有更多更重要的表面功夫要做，所以国丵庆时，并没有什么人来慰问他们。只是下午提前收了一会儿工，前提是上午减少了休息时间，紧赶慢赶地将今天的任务完成了。

    食堂给加了两个菜，一道土豆炖牛肉，一道西红柿炒鸡蛋，虽然跟土豆相比牛肉显得有些过于势孤力单，而大锅菜里的炒鸡蛋照例带着浓重的人间烟火气，孩子们依旧很满足。

    再怎么说，毕竟也算是改善生活了不是？同前几天宇宙初开的大锅菜，和与涮锅水相媲美的营养汤相比，这已经很丰盛了。

    一个多礼拜的劳动改造很见成效，最娇生惯养的顾兰同学都不再念叨她家妈妈拿手的黄焖鱼和茄子煲，而是跟宋海燕就两块牛肉的归属问题进行了相当严肃的分析和探讨。程宇博同学主持分配了男生那边的大部分食品配额，由此可见其威信及影响力还真不是吹来的，……这时候能够掌管住伙食，意味着非同一般的权限。

    郑老师眼见着男孩女孩儿们一齐动手，拿馒头将大菜盆底上的土豆汁和西红柿汤抹得一干二净，几乎可以乡路吧岁月手打省却了洗菜盆的功夫，并没有黯然酸楚，反而满脸的老怀甚慰：“年轻人嘛就应该这样！吃得越泼辣才能长得越好！免得一个个在家里挑肥拣瘦的，都忘了本了！想当年，我们干活儿的时候，能吃上软和的馒头就咸菜就很不错了，哪像你们，还要有热汤！”

    同学们已经渐渐地有些适应了老太太随时随地忆苦思甜，寓教于唠叨的革丵命风格，脸上保持着恭敬礼貌，私下里各种浑名外号大叫，该怎么损怎么损，……反正老太太像是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的恶语臭脸的样子。

    顾兰轻轻抚着小肚子，看着面前的干锅净碗，有些沮丧地跟宝然几个抱怨：“堕落了啊我堕落了！回家给我妈看到这幅吃相，非得气晕过去不可！”

    宋海燕哈哈笑：“没事儿！到时候，就叫你妈找咱们郑老太太算账！让她俩王对王，看看谁厉害！”

    “不用担心！”宝然也向她保证：“等着瞧吧，回家吃不过三顿饭，保证你又是袅袅婷婷的窈窕淑女一枚！”

    王晶总结：“还是环境造人啊！唉！几天啦，终于吃了顿舒心饭！满足了！”

    宋海燕和顾兰同时点头。宝然摇头：“我不满足！我已经开始盼望后天的中秋月饼了！”

    中秋的月饼只有一个款式，传统的青红丝夹冰糖，虽然硬得可以当代替砖头去砸人，可孩子们乡路吧岁月手打还是以更加坚强的意志与牙齿将它们迅速地干掉了。宝然还是怕消化不良，将自己的那只月饼直接塞给了大肚能容的小吉祥，回屋到包袱里摸出了幸存的一包巧克力豆，很没品地背着人偷吃，还被迫给闻着味儿找来的宋海燕分了几颗，权作贿赂及封口费。

    这年头在石城市里，也还可以看得到明亮的圆月和高远的夜空，但毕竟比团场里的四野俱静天籁低鸣差了一层秋夜萧瑟之感。

    顾兰棒着舍不得一次吃完的半块儿月饼，趴在枕头上迟迟不肯入睡，只对着小窗户外面那一轮好奇地窥视着她们的月亮遐想连篇：“这会儿，我妈会不会也正在念叨着我呢？”不对，肯定还在家里招待那没完没了的客人呢！不然早就该过来看看我了！还有我家老爹，把他女儿都给忘掉了吧…”

    宝然和王晶都没搭腔儿，连最多话的宋海燕，这次也没来跟她的话，顾兰奇怪：“你们怎么啦？都睡着了吗？”

    宋海燕很不客气地回她：“爱想就自己悄悄地想呗！这也得要人陪着啊！”

    顾兰很委屈，往王晶那边缩了缩，凑到她耳边声音不大不小地说：“又怎么啦？我又哪里招她啦？”

    王晶笑笑，轻声说：“你没招她。是我。我爸爸妈妈都没了，她俩怕我难过才不愿意说的。”

    “呃…”顾兰顿了一顿，“…我不是故意的……”

    这好像已经成了她的口头禅了。

    王晶又笑笑，突然发现其实这个顾兰也不是那么讨人厌，安慰她：“没事儿！其实我……”

    另一边的宝然突然说：“嘘……”

    几人屏息，就听那小小的老旧的木窗格上，传来“啪嗒”一声响，似乎有个什么东西砸到了上面。

    顾兰同宋海燕都紧张了：“怎么回事儿？”“要不要叫人？”“去叫老师！”“不，去叫男生！”

    宝然悄声喝令：“你俩都别吵！安静！”

    又过了片刻，外面传来几声蝈蝈儿叫，……三长一短。

    “是宝辉！”宝然一骨碌爬起来，穿衣下炕。王晶也不声不响地跟上。

    “什么事？有人找你吗？”宋海燕激动了，黑暗中也可瞧见其两眼放光。

    “我也要去！等等啊！”顾兰也兴奋了，跟着坐起来。

    “不行！”王晶拒绝：“都老实在屋里呆着，给我们打掩护！”

    “为什么？为什么我们留下？”

    “因为你俩太笨！”宝然说完已经同王晶悄没声儿地摸出去了。

    银亮亮的月光下，青蛙咕呱的野地里，两个小姑娘，偷会少年郎……

    宝然出现在宝辉同少虎面前时，就是这样满脸诡异的笑。

    少虎转头就跟宝辉嘀咕：“指不定又在编排哪个呢！枉我们这么大老远的过来看她！”

    ……他哪里知道宝然这个无聊的家伙，连她自己都给编排进去了……

    宝辉不置可否：“早习惯啦！不理她也就走了，不然就是自寻烦恼啊！”

    这边宝然也不忙着跟他们打招呼，一靠近就抽动着鼻子直扑宝辉的身后：“天哪是鸡吗？交出来赶紧的交出来！”

    宝辉眼睁睁看着她把自己背在手里的袋子夺过去，问王晶：“你们怎么搞的？混成个土匪样儿！不是带了不少零食的？”

    王晶摊手无语，宝然解释：“你们应该理解，狼多肉少……”

    拿到了东西，宝然心中大定，这才开始感谢两位哥哥手足情深月夜探亲：“你们在哪里拾的呀？怎么过来的？”

    少虎指给她看两人身后躺着的一辆自行车。

    好同志啊，高二年级的负责田在另一个大队里，这俩趁着乡路吧岁月手打睡前的休息时间，不知从哪儿摸了辆自行车，也不知赶了多远的路，就为跑来看看这个懒虫妹妹是否健在。

    “行啊你们！哪里弄来的？还有这鸡，哪里搞到的啊！”……又去偷鸡摸狗啦？

    宝辉自然知道她在想什么，一肃脸：“别瞎想！以为都跟你似的！我们深入群众，跟老百姓打成一片，自然什么都能借得到买得到，哪里像你们，顶多偷点儿红薯头苞谷之类的烤一烤是吧？”

    还真给他说对了，宝然王晶老实点头，就那点儿宝辉看不上眼的土豆红薯，还都是从男生手里分过来的，要说女生的行动能力还是差了一点儿……

    少虎伸过头来：“怎么样宝然？居然没有垮掉？还有精神抢东西？算过没，回头得交多少罚款？”

    切！瞧不起人？！宝然毫不掩饰其志得意满，将自己的战绩，还有他们最佳小组搭档的成绩，以及整个班级在郑老师的铁腕下取得的喜人业绩，一五一十报给了宝辉和少虎听。

    可惜那俩听了几句就不耐烦了。“行了行了打住吧，你能干你厉害好不好？！没饿死没累残，能囫囵个儿地回去给老爸交差就行！”我们得回去睡觉了再就不过来了。这点油水给你们垫垫，坚持坚持吧，再熬四天就可以回家啦！”

    两人一车在夜色里颠簸着远去，不知打搅了谁家大狗的清梦，于一片辽远的寂静里愤怒地嚎叫。

    宝然和王晶避过了门岗老师和如狼似虎的男生耳目，顺利潜回她们的小屋，当初选在这个靠近大门口的屋子还是明智的，不然乡路吧岁月手打一路得惊起多少小姑娘饥渴的利眼啊！现在只要跟最外面那个屋子的同学撂下一句：“月饼吃太多拉肚子了……”

    ……就蒙混过关。

    看在宝然手里那只装了一整只烤鸡和四个豆沙月饼的袋子的份上，宋海燕和顾兰没有对她俩的无情遗弃作太多抱怨，只拿绳子将门帘四角牢牢实实地绑了，谨防有人突袭，然后四个人围成一团瓜分赃物。

    宝然自觉地先去扯了一条鸡翅，那三个为鸡腿鸡翅的不公争执了几句，开始包剪锤，顾兰惨败，捏着另一条鸡翅嘟嘟嚷嚷。

    “你不抓紧了吃，还跟那儿啰嗦什么？”宝然问：“鸡翅多好，又细又嫩！”

    顾兰盯着王晶同宋海燕的手忿忿不平：“鸡腿肉多！”

    宝然真是有些同情她了：“硕大小姐啊您注意一点风度好不好？想想令堂！”

    顾兰顿了顿，随即又下手去抢鸡脖子：“宋海燕你别太过分！”风度？回去再说！”


------------

第二百五十七章 选举

﻿    顾兰回家有没有立刻找回她的风度，宝然不清楚，她自己回到家里，首先找回的，是她可爱的睡眠。 ~

    被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往家走时，宝然就直接趴到爸爸的背上半迷糊了。爸爸不得不一手握着车把儿，一手将宝然紧紧圈在自己腰间的两只手攥起，以免这丫头栽下去。宝辉骑着爸爸带来的另一辆车笑眯眯一边跟着：“没事儿掉下来有我这儿捡着，丢不了”

    宝然把脑袋翻一面趴着，继续打盹儿。

    、

    到家洗澡换衣，妈妈晚饭做得了却再也叫不起床。红梅下了班过来看，她还在睡；红玉吃了饭过来找，她还在睡；晚上爸爸厂里开会回来了，她还在睡……

    这一觉呼噜噜直睡到第二天早上，起来伸个懒腰：“唉，今天为什么不是周末啊还想好好歇一歇呢……”

    残忍啊学校真是残忍，今天正是周一，连口气儿都不让歇的直接背起书包上课去。

    、

    第一节照例是每周的班会，一帮孩子冲着讲台上的郑老师耍赖：

    “老师啊今天给两节自习吧都还没歇过来呢”

    “就是啊我的腰还疼着呢”

    “今早差点儿没爬起来”

    十来天没有上课，同学们疲沓了许多，敲桌砸书地乱嚷嚷叫。

    郑老师如刚开学那天一样在讲台上站得笔挺：“歇什么？有什么好歇的前几天那是体力劳动，现在上了课那是脑力劳动，不是正好倒换着休息了？”

    强词夺理

    宝然微微低头握拳，手心里打个小哈欠。……郑老师还真是有够冠冕的，宝然坐靠墙边，刚才明明见到郑老师进教室门前，迅速收起的那半个哈欠，这会儿就这么若无其事神采奕奕了，实乃强人

    、

    班会上郑老师第一件事，就是对本次拾棉劳动做了总结。

    首先总产量，由于小领导班子及时调整战略战策，精诚团结，展开了班级内部的小组分组赛，极大地调动了同学们的积极踊跃性，最后统计结果，高一二班以绝对的优势战胜了高一一班，为同学们自己增了辉，为老师添了彩，予以严重地表扬

    鼓掌声毕，郑老师又开始个人点评，先是表扬了叶晓玲，王晶，肖季翔，宋海燕等拾棉能手，尤其是叶晓玲同学这个劳动模范，不仅摘得了班级拾花成绩第一，而且在整个的劳动过程当中，礼貌谦让，多方照顾同班同学，有苦自己吃，有累自己扛……，等等等等，夸得一向昂首接受荣誉的叶晓玲几乎要低了头。

    然后郑老师下面的话就让她真的低了头：“不过作为班长，以身作则的带头表率作用固然重要，强有力的组织能力和高效的管理能力也必不可少当然了，叶晓玲同学才来到这边不久，很多同学还不是很熟，也可以理解，希望以后这方面能够注意加强”

    、

    叶晓玲脸色有些不好看。宝然悄悄回头，好些同学也都悄悄回头，去看后面的程宇博。果然那家伙一脸得意的矜持。

    唉，叶晓玲同学很用心，很努力，可她到底还是大意了。 ~高中的班委显然不能再跟小学时候一样当，那会儿她只要保持前排的考试名次，再加上充分贯彻理解老师的意图，事无巨细的及时上传下达，就能在班长的位置上坐得很安稳。现在可是高中了，同学们哪里吃她那一套啊

    当然看得出来叶晓玲也已经在努力地调整了，冲锋在前享受在后，可是，怎么说呢？……似乎是有些，矫枉过正了……

    不提别的，就说在团场里跟顾兰的换屋事件，要搁小学初中，老师也许会夸一句这孩子成熟稳重识大体会照顾同学，可现在呢，就连顾兰都没怎么感谢她，甚至还大咧咧来了句：“班长嘛，她让着那还不是应该的？”

    宝然也隐隐约约听那些女生们背后笑话叶晓玲：“傻帽”

    当时王晶提醒过她来着，不能有人发脾气闹别扭了就直接想着息事宁人，宝然还背了人直接问过她：“一个顾兰跟人吵架了，你就自己跟她换。那要是再来一个两个的，你换的过来吗？”

    叶晓玲发急：“要是在咱们厂，我当然知道不能这么糊弄，可你看看这班里的一个二个，像是能听劝的吗？”

    看着她那疲惫焦虑的样子，宝然倒不好再多说了。

    、

    可是作为班长，矛盾发生之前没有及时预警，发生后也没能成功地调解或者压服，只是自己委曲求全地俯就，意图两面光，在郑老师看起来，显然是有些失职的。她喜欢叶晓玲积极向领导靠拢的风格，但并不因此就无视了她那幼稚的手段。

    相形之下，程宇博虽然虚荣又高傲，张扬得四面漏风，男生阵营里面却当真是没有出现此类的麻烦，据说只有一次，两个男生不知为什么老拳相向，被他大半夜的拉到旷地里，一人揍一顿，回来安安生生的。

    其他的男生，哪怕是外校才考进来的，以及原先并不跟他同班的，也都被他连哄带骗收拢得很好，并且主动带领着男生们，配合了叶晓玲的分组工作，明面儿上的功劳的确是叶晓玲这个当班长的，可实际上怎么回事儿，谁还不明白？

    当然他们照例出去搜刮团场的菜地了，这回却是一点尾巴也没留，做得很干净，并且很有风度地接济了女同胞们，由此赢得了更多的口碑。

    显然，这一切都被郑老师默默地看到了眼睛里。

    唉，领导的成长之路很漫长，叶晓玲同学需要学习东西还有很多啊

    、

    “另外还要特别提出的，是顾兰和江宝然两位同学。”郑老师在台上语音朗朗。

    宝然正在感慨别人，冷丁儿听到了自己的名字，吓得赶紧回神坐正了。

    “这两位同学都是头一次参加拾棉劳动，江宝然同学年龄较小，顾兰同学体质较弱还生病了，但她们都尽力了全力，在同学们的热情帮助和团结合作下，坚持到了最后，完成了各自的任务，值得特别的表扬”

    ……哦，表扬啊，那就好，那就好。其实也不必了，咱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其实严格说来，顾兰同学还是拖了她们那个小组的后腿，全班就她没有完成任务，差了十斤，当然并没有影响到班级总成绩，不说王晶宋海燕，就叶晓玲小吉祥几个高高超标的生产量，也早已经把她的差额抹得看不见了。 ~

    以为前辈郑老师会从她自己的收入里拿出这十斤来补上，没想到老太太说：“我这把年纪了挣这点钱也不容易，分分角角都有用处的既然是小组负责了，你跟自己小组的同学们商量去吧要不然报上去学校领罚，要不然你们自己调整着补齐了”

    当然不能领罚啦先报个任务完成，回头自己人再慢慢商量。

    、

    拉拉杂杂点评了一通，临下课前郑老师终于松口：“今天下午最后一节政治课改自习”

    同学们惊喜，可以睡懒觉啦？正待欢呼，郑老师按老规矩大喘气儿地又来了一句：“进行正式的班委差额选举”

    ……

    这还让人怎么睡得着哟

    、

    于是这天的课间大家都很忙。

    顾兰先找了王晶宝然几个诉苦。她们小组最后的商量结果，是那天跟她吵得最凶的那个女孩子把自己的十斤成绩让了出来，对于由此而给人家造成的经济损失，顾兰表示私下里加倍赔钱，被那女生从鼻孔里鄙夷了，差不点儿又吵一架。

    宝然头疼：“你怎么还没学明白啊钱不多，三块五，可这是个人情的问题。人情那是能用钱来还的吗？”……当然宝然知道，其实很多时候，人情的确可以用钱来还的，只要你的数目字够大，但明显不适用于她们这个年纪……

    顾兰琢磨着：“不用钱……，那怎么还？总不能给她送礼吧？”

    ……有进步

    “那要不然……，我请她吃顿饭？”顾兰问。

    “吃饭可以的。”宝然点头，“不过要注意……”

    “知道啦可以不用微笑，一定先问别人要不要”顾兰有点儿不耐烦，“不行我直接问她她说吃什么，我就请客吃什么去哪儿都奉陪”

    “这应该差不多了”王晶也表示赞同，宋海燕笑吟吟旁听，不发表任何意见。

    、

    没一会儿宝然就有点犹豫了，因为她看到宋海燕窃笑着将那女生拉到角落里嘀嘀咕咕，不时偷偷瞟顾兰一眼……

    ……这也报复得太快了点儿……

    要不要提醒一下？宝然想了一会儿，摇摇头。算了臭豆腐，也算得是百味人生中，别有滋味的一种，……吧？

    、

    叶晓玲也过来寻求支援，确切地说，她是来拉选票的，相较之下，王晶和宝然还算是她的嫡系了。

    郑老师无意采用全班无记名投票的方式，她还没有民主到那份儿上，而是直接以拾棉时分出的十一个小组为单位，各小组举荐一位代表出来投票，班干候选人避嫌。

    从某种角度上来说，这种方式似乎更科学……

    、

    叶晓玲先问王晶，王晶的话很委婉，意思也很明白：“这个事情急不得，慢慢来吧毕竟你跟这边的同学们不熟也是事实，大家当然更愿意支持他们比较了解的人。平心而论，程宇博是虚浮了点儿，可管起人来还是有一套的……”

    “我就知道郑老师这么一说，支持我的人就更少了”叶晓玲愁眉苦脸，“早知道……，早知道……”

    有钱难买早知道，早知道她也不见得就能做得更好，形势摆在那里，新人就是新人，……没手腕就是没手腕……

    王晶秉公执正地说：“没错儿，我们组的代表就是我，可是我也得尊重他们的意见。”

    叶晓玲郁郁，显然她舍不得。也难怪，付出了那么多的努力与牺牲啊

    、

    宝然这边，叶晓玲压根儿就没问，因为这孩子对于班委工作还是没什么存在感，一直随大流地人云亦云，就算是曾经不知用什么法子说服了程宇博，过后也没见那个大少爷对她有什么区别对待，多一个眼风都没有，估计也是没有话语权的。

    于是不抱什么希望地直接跟宋海燕打听，她有没有可能代表了他们三组。宋海燕一摊手：“要是我自己，绝对举双手双脚支持你可是你觉得以我跟程宇博的宿怨，他能甘心就这么让我代表了吗？……不过也说不定哦，我跟宝然就占了一半，等我争取争取吧说不定反而对我们有利呢：你说要是程宇博自己所在的小组投票支持了谁，那些男生会不会跟着倒向儿？”

    ……想得挺美再怎么倒，也不太可能把程宇博自己给倒了去吧？宝然悄悄鄙夷着，若有所思……

    、

    中午放学前，程宇博在物理实验室一角召开小组会议。

    叶晓玲如果听到了程宇博的第一句话，一定会悔得捶胸顿足。

    他张口就大喇喇地说：“我提议江宝然做咱们的小组代表，大家有意见吗？”

    宝然没吭气，宋海燕和小吉祥面露诧异，显然他俩本都以为自己会是候选人，还等着程宇博同宋海燕之间奋起一争。

    “我呢是这样想的哈咱们组呢，我自然是要避嫌的啦”程宇博很客气地解释：“本来我是想提小吉祥的，但那样显得对咱们女同胞们不太公平是吧？可是宋海燕呢，……是不是对我有些误会？咱们在班委选举中掺杂过多的个人情绪也不太合适对吧？这样，江宝然同学年龄虽小，但为人实在，也没什么偏见，就算是跟我的竞争对手是老同学，我相信她也会在选举工作中做到实事求是不偏不倚的，是不是？”

    说得非常在理

    另外三人静默了片刻，互相看看，一致通过。

    、

    关于班委人选，果不其然，程宇博同宋海燕各执一份名单，互不相让，唇枪舌剑争论一番。最后程宇博两手一摊首先做出了退让：“这样吧，咱们各自的名单都交给江宝然，请她自己再斟酌一下。既然已经选了她做代表了，咱们就该相信她，尊重她的最后选择，好不好？”

    小吉祥有些担心，宋海燕却是想了想一月同学几天同宿宝然的表现，不一定会毫无原则地偏心叶晓玲，但至少肯定不会倒向这个程宇博就是了。

    “好就听江宝然的”

    、

    宝然一下子觉得，两肩膀沉甸甸的。

    、

    下午一到校，宋海燕就把宝然拉到小花园，叶晓玲眼神幽怨地候在那里：“……宝然，我们还是老同学吗？你当小组代表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儿，太见外了……”

    呃……，宝然冒汗。话说叶晓玲同学你非常不适合这个表情啊换成红玉，啊不，顾兰？也不对，这俩外形还对，可性格都不是那一类的仔细想想自己周围柔软细弱的还真是不多……，夏月宁吧，她还勉强了，肯定比叶晓玲叶主任要合适得多了……

    “上午放学，你已经走了，下午上学……”宝然委屈地辩解，……您这什么时候就过来了啊？都已经找多少同学谈过心了？

    、

    “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叶晓玲立刻转了笑脸，上来亲热地握住宝然的双手，“你看我，走得急了些都忘了过去叫上你了……”

    ……您上学从来都没有叫过我好不好……

    鉴于眼前汲汲营营的叶晓玲看起来前所未有的可爱，宝然笑眯眯接话，免得她一个人儿尴尬冷场：“不要紧。是我自己太懒，每天都要卡点儿才来。”

    ……有话请不要害羞不要犹豫快点儿说啊，一会儿就好上课了……

    宋海燕痛快地代替叶晓玲开了口：“咱们谁跟谁，也甭啰嗦那么些了，一句话：你会不会立场坚定地支持咱叶晓玲吧”

    宝然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握起一只小拳头：“那还用问坚决支持女同胞，坚决支持叶晓玲”

    “嘿”宋海燕笑着跟她一击掌，叶晓玲也松口气，畅快地笑起来。

    、

    这就结了？当然不第一节地理课后，宝然上楼去交不小心被物理课代表“忘掉”的作业，在三楼转角处，毫无意外地被脸色祥和的程宇博堵住。

    “物理老师脾气不太好，别让他找你麻烦，我帮你带过去吧。”说着径自轻轻地抽走了宝然手中的作业本，“那边过去有扇小窗户，可以看见整个操场和花园，我敢保证你不知道，也敢保证你会喜欢”然后转身带路，一点儿也不担心她会不会跟上。

    宝然在他背后翻翻眼，跟上，是，她也敢保证……

    、

    风景的确很好，这个角落也的确隐秘安静，秋日午后金色的阳光略过完全褪出了灰朴木色的窗棂，打在少年线条硬朗轮廓分明的侧脸上，真有感觉……

    程宇博再没废话，直截了当：“下节课的选举，咱们组的意见，你怎么看？”

    说着，这厮盯着宝然温柔地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坚定，柔韧，带着特别的亲近与信任，直看到宝然的眼睛里。

    仔细观察他那略显金棕的瞳仁，会让人有一种错觉：那里面，打着漩儿，正一朵朵地向外冒着小花儿……

    宝然在他这样的注视下，轻轻地垂眼，似是略带羞涩地低下了头……

    、

    、

    &amp;lt;r /&amp;gt;

    &amp;lt;r /&amp;gt;


------------

第二百五十八章 协议

﻿    第二百五十八章协议

    ……苍天啊，美男计这厮居然给自己使美男计

    亏得当初自己还那么瞧得起他，力排众议将卖弄表象的美人计改成了智慧层级的激将法，这才几天啊，就来这么一出儿？不觉得无耻吗？不觉得浪费吗？不觉得玷污了祖国的花骨朵儿吗？

    ……虽然平心而论，小伙子笑起来还是相当的赏心悦目的……

    、

    宝然心里算着，开学一个月，加上两周的同组劳动，再加上今天的小组讨论，两人的直接对话，严格算起来，也就只有那次明挑明的激将法，承他老先生看得起，就如此的熟稔如此地温情以待了。这进度……典型的琼瑶风格……

    这样美丽的笑颜下，宝然能够坚持住没被打动，有漫长岁月和全新视角的功劳，也有自己肉麻写得多了的后遗症，但最重要的，宝然以为，是因了家里有个骚包少虎。

    这一刻，宝然真的非常感谢那只花狸虎，整天在家里有事儿没事儿冲她妖妖娆娆地笑，笑得上辈子没怎么历经风月的自己都免疫了……

    、

    少虎自然不会脑抽了来勾引宝然，可他这不是，……拿着宝然做镜子，比较的方便么……

    宝然也很上道，不时根据自己的感觉提醒他一下诸如眉毛不要挑的太高，眼神要定得稳一点千万别发飘，当然还有姑娘们的小名千万不能搞混了等等等等……，之类的非常实用的意见，顺便根据当时的心情将其盛赞或是恶损一通。

    相形之下，程宇博同学您就有点不够看啊不够看啦

    、

    宝然埋着头，心里默默评估着：眼睛里那股子势在必得很不应该，不知道小姑娘们都很傲娇的吗？这样子很容易让人恼羞成怒地适得其反。另外这个嘴角勾起的幅度稍大了点，再减个五到十度应该正好。宝然曾就这个问题同少虎进行了相当深入的探讨，真的是增一分嫌假，减一分太浅，很不好把握的，没那个技术，倒还不如抿起了嘴角做拘谨真诚的小书生，或者干脆露齿大笑扮豪爽赤诚的男子汉……

    当然了，也不能强求，因为这俩的目的就有本质性的不同。少虎那是被克里木江带坏了，见个小姑娘就习惯性地把人往云端里捧，也不为，看着人家女孩子晕陶陶美滋滋的样子自己就穷开心。程同学这多实际啊，没用处的话，估计他是没有耐心敷衍如自己这样的小女生的。目的不单纯了，具体操作起来，也就难免有些不太到位。好在这厮皮相着实不错，对付的人群又大多属于低幼龄，所以一向还算是顺风顺水……

    、

    而在程宇博同学看来，眼前这个小姑娘垂首半晌，好不容易才平复了其怦怦鹿撞的小心脏，抬起头来，眼神还不敢直接瞟向自己，只诺诺地说：“啊……，好啊。……我知道的，自然是以大多数意见为准……”

    说着还又偏了头，略显歉意地看了看楼下的小跑道。那里，叶晓玲正同几个同学亲切交谈，一身端正的深蓝色校服，在一帮不肯守规矩的女生当中相当醒目。

    程宇博很满意，他就说嘛，女生之间，弯弯绕绕的，除了捻酸犯醋就是小肚鸡肠，哪里能有真正的友谊跟男生之间的肝胆相照快意恩仇是没法儿比的。叶晓玲同江宝然来自同一学校同一班级，据说还是同学了六年的，可在他看来，这就意味着会有更大的矛盾。

    这不是前脚叶晓玲自己没用，利用了江宝然来联络了自己同她合作，给她那个临时班长的丰功伟绩添砖加瓦，后脚江宝然顺势就给报复回去了。还行，看起来还不是个傻到底的小丫头，反应得挺快，就是年龄到底小了点儿，和颜悦色说几句话，眼神里用了点小心思，这就投降了。

    她那几个哥哥倒的确是有点本事的，可那又怎么样？哥哥毕竟只是哥哥，……有些东西，永远也没法子教给自家妹妹的……

    、

    唉，他的家里一定没有妹妹的，他也永远不会知道，有些哥哥，当得是非常邪门的，他更加不可能知道，有些妹妹，……是有多么的妖怪……

    、

    “那好。来宝然你看看，我觉得啊，这个名单应该是大多数人的意见了，你说是不是？”

    ……这直接就叫上小名儿了宝然嘴角悄悄地抽了抽，幸好这时的她还在娇羞状态，头抬得不够高，应该没有被注意到……

    程宇博递给宝然一张纸条。

    宝然低头细看，上面写着……，包括他自己这个班长在内的各班委候选人。郑老师那儿是差额选举，到了他这里，倒省事儿，直接全都指定了——清一色响当当硬朗朗的男子汉……

    “哦……，是啊……”宝然点头。这个时候的小姑娘，应该是紧张的呐呐不成言对吧？无错不少字努力回忆着上辈子的激动晕眩，宝然的情绪把握得相当准确。

    程宇博非常理解，体贴地再不多言，只冲着她又巩固了一个鼓励的微笑，就轻飘飘自己上楼去了。

    、

    这节课前，不时地有同学在课桌之间晃来晃去。

    “你们组选谁啊？”

    “说说啊这有好保密的……”

    “……我们还在吵呢不管了最后等投票的时候看谁顺眼吧……”

    还有人笑眯眯来问宝然：“听说你是三组代表啊？是打算支持老同学呢还是我们原来的老班长呢？”

    ……这是程同学的铁杆不放心他们的协议，再来试探一次么？

    、

    其实高一的孩子，也并不是个个儿都像叶晓玲程宇博这样对于权力有着如此强烈的欲望，相应的，也并不是每个男生都那么崇拜程宇博的拳头，叶晓玲的大公无私有目共睹，当然了，也不是每个女生都如宋海燕一般，自觉看穿了程宇博的丑恶面目而与之针锋相对，甚至有些还觉得有这么个拉风养眼的大班长也挺不错，至少跟别的班干起仗来，外形上就有优势。

    所以，尽管看热闹的居多，综合起来，宝然必须承认，天时地利人和，程宇博还是稍占上风的。……还特意跟自己这么个小萝莉下那么大功夫，真是太浪费了不过这家伙貌似一直都很浪费……

    目前来讲，叶晓玲自以为已经掌握了六票，包括宝然，程宇博也自以为已经掌握了五票，……也包括宝然……

    上课铃响了，郑老师进来了，开门见山：“好了，想来各小组都已经商量好了，我们现在就直接唱票早一点弄完了，今天早点放学，回家去歇一歇”

    教室里立刻响起了掌声，说实在的，感觉比选举班委要热情的多了……

    本次选举主要是确定班长，团支书，学习委员，还有就是宣传纪律，生活卫生，劳动体育等小虾米，课代表就没人在意了，那是各科老师的权利。对，这次没有班副了，也许当初郑老师设立了这个职位，本身就是为了多出一个竞争的。按说团支书是团委会的事儿吧？无错不少字郑老师才不管那么多，手一挥：“今天一块儿定了”

    “第一项，班长。各组代表起立报名，第一组”郑老师找了个同学上黑板，写下了两个候选人的名字。

    宝然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两张条，嗯，壁垒分明，一张男男的，一张女女的……

    第一组王晶报：“程宇博“

    第二组代表在叶晓玲的示意下起立：“叶晓玲”

    第三组宝然同学，一点没耽搁地随即跟上，嗓音清正：“程宇博”

    、

    叶晓玲低头，宋海燕惊讶，然后咬牙，奈何她只能从斜后方瞪瞪宝然的后脑勺。宝然正襟危坐，目不斜视：知道你这家伙要瞪我，别想偏了啊你可千万别想偏了……

    后面的结果毫无悬念，程宇博稳稳当选班长，叶晓玲自己的阵营都又动摇了一个，只有四票。

    新鲜出炉的程大班长随即发表了简短的就职演说，感谢同学们的信任，感谢前任叶班长带的好头，表示一定不辜负老师的殷切期望，带领全班，过上积极地，努力的，向上的，……精彩的的学习生涯。

    显然最后那个形容词触动了郑老师某根敏感的神经，眉头很浓烈地皱了皱。

    慷慨完了程宇博还没下台，座位上宝然一举手：“报告老师”

    、

    郑老师顿生警惕，……来了这就来啦？

    “嗯，事？”

    “我们三组的组长原来是程宇博，避嫌才换我的，现在他已经是班长了，接下来的投票是不是……”宝然诚恳得很。

    郑老师眉头再皱，原来不是江宝然，是这个程宇博在后面生事儿吗？已经得了班长了，还想怎么样？

    、

    这小丫头还真实在……还是有点儿胆怯，想打退堂鼓啦？程宇博自然看得出郑老师的怀疑，立刻表明清白，顺便也给自己树立一下形象：“不用不用既然已经选了江宝然同学，以后你就永远是我们的小组长就算已经当了班长，我也不会插手接下来的班干选举，不管江宝然同学代表我们组推举了谁，我个人都表示全力支持”

    说完坦然地看一眼郑老师，又垂下眼睛鼓励地扫一眼下面的江宝然同学：……很好，就照说好的来怕我罩着呢

    宝然也一瞬不瞬地在下面仰望着他，眼睛亮晶晶。

    ……这可是你自己，当众说的啊……

    、

    接下来提名团支书。

    一组王晶站起来好笑地瞥一眼前面板板正正的宝然，报：“叶晓玲”

    二组自然还是叶晓玲。

    宝然接着站起来：“叶晓玲”

    这次轮到程宇博一惊，可惜他比刚才的宋海燕还不如，位置所限，他只能看到宝然一个，……很端正的后脑勺……

    后面的几组稍微犹豫了一下，有三组跟着报了叶晓玲。

    团支书也稳稳胜出。

    、

    叶晓玲不知何时昂起了头，面带微笑，她的演讲没程宇博那么煽情，简短得多也诚恳得多，特别指出了自己一定会向程班长学习，抛开土著与外来户，男生与女生的门户之见，与之精诚合作，共创和谐美好班级。

    程宇博隐隐觉得不对，……不对在哪里？

    两个无可无不可本来随便站了下队的小组，先是迷惑了，然后恍然了：……就说嘛，郑老师指定的班长怎么就易主了看来小道消息没错：这俩早有协议……

    、

    再后面的班委推选得顺捷无比，除了另外四个程宇博手下的铁杆小组，其它几个组在以叶晓玲为首的二组和以他程宇博自己为首的三组的联合号召下，表决迅速而统一：学习委员顾兰，宣传委员宋海燕，生活委员谢小梅，……就连劳动兼体育委员她们都没放过选了班里高俏伶俐的乒乓球手周萱姑娘。

    、

    于是，程宇博同学很光荣地，成为了绿叶丛中那一点醒目的嫣红……

    放学了，宋海燕又找到叶晓玲嘀咕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过来捶宝然：“行啊你还有这么一手我还以为你个没出息的家伙真的倒戈了呢这招好，这招妙，对这种人，……就得这么整”

    宝然眨眨眼：“……整？我没想整谁啊？你看老师和同学们的意思，程宇博虽然也有缺点，可还是班长的最好人选啊我是真的……，综合了大家的意见，……和自己的判断……”

    她这样子一点儿不像装的，要多正经有多正经，以至于宋海燕渐渐收了笑：“……真的？这样啊……”

    ……谎言的最高境界，不在于真假掺杂，而在于，就连自己也要坚定地相信，自己说的都是大实话。

    宝然坚定地点点头：“是啊，就是这样”

    、

    大红花保持着他一如既往的峻峭风姿，左右逢源地跟同学们寒暄之际，抽空儿扫了宝然一眼，有没有隐含着惊怒，恼恨，后悔？……隔太远宝然没瞧清楚，只笑容满面无言地恭贺他：程大班长，您未来的领导生涯，相信一定不会寂寞滴……

    未来？刚出校门，程大班长就落寞了，高一一班他一个初中的老哥们在他肩头狠狠一拍：“运气不错啊兄弟我可是听说了，……洪常青啊”

    、


------------

第二百五十九章 勿念

﻿    第二百五十九章 勿念

    二十一世纪最缺？人才这样一个形象上佳，工作能力上佳的优质候选人，宝然怎么忍心徇私舞弊将其从班长的宝座上拉下来？将他摆到最正确的位置上，充分发挥其特长，最大程度地娱……，咳服务于广大的高一二班同学们，才是一个成熟的，智慧的，……敬业的好观众该干的事儿。

    至于程大班长以后是常青还是常绿，宝然管不了那么多了。正统的骄傲的敌意的各种小姑娘们团团围绕之下，相信程同学定能如其保证的那般，带给大家一段非同一般的，精彩纷呈的学习生涯……

    、

    回到了家的宝然还是带着一脸舒畅的微笑，红玉一头扎进来就疑惑地叫：“哦？看来改造得还不够？下巴都尖了居然还笑得出来”

    两周不见，红玉同学你说话还是这么的，……尖酸……

    “是吗真的吗”宝然自动忽略前面那句，凑到镜子跟前去仔细鉴赏，半晌幸福地感叹：“太好了，终于有瓜子脸的雏形了”

    红玉笑眯眯自己动手找瓜子出来嗑，“放心好了，不出一个月，肯定又圆回去了”

    宝然还是不生气，回身抓起一把瓜子一块儿嗑：“不要紧，能瓜子几天也是好的……”

    红玉败了。

    、

    没一会儿高静也到了，她们二中自然也下去拾棉了，比宝然她们早走几天，也提前几天回来，倒是赶上了中秋节。可就算是已经回来养了几天，这会儿高静的脸蛋也还是黑红黑红的。

    两个难姐难妹互相打量，宝然啧啧有声：“不是告诉你要遮好了吗？怎么还弄成这个样子”

    高静垮了脸：“大意了就是有一天下午天上稍微阴了一会儿，想透口气没戴围巾帽子，后来看快要收工了嫌麻烦，就侥幸了一下，没想到啊，……就那么半下午的功夫回屋就红了，晚上又痛又痒啊……然后就成这个样子了还是你坚强，没怎么变色儿啊”

    红玉幸灾乐祸地笑：“看来啊我这学习不好的也有不好的好处，至少不用跟你们一样出去晒人干儿啦，哎呀呀……”一边说一边故意地抚弄着自己洁白如玉的脸庞顾盼生姿。

    “甭理她”宝然将高静愤恨的脑袋扳回来：“看那酸溜溜的葡萄不倒掉她一口的牙……没事儿咱底子好，一个冬天就给捂回来啦”

    、

    “我们学校还有可恨的哪”高静继续控诉：“上周日本来班里说是组织出去玩的，结果各科老师给布置了那么大一堆作业啊秋游就吹啦我们班主任还振振有词，说拾棉花也算是顺便出去玩过了……玩啊玩有那出去玩弄得腰酸背疼蓬头垢面的吗……我这胳膊到现在还是酸的呢”

    ……这就是上重点高中的代价啊

    “我们也一样的……”宝然给她找平衡：“……还不如你们呢昨天才到家，喏，你看看今天的作业，就这么一堆了……咱废话少说两句得赶紧地，作业呢作业都拿出来，不写的该干干去别跟这儿捣乱了啊”

    、

    那两个不情不愿地拽出课本作业，高静还好，估计也给二中的老师们捯饬得差不多了，红玉就扭来扭去地不肯安静，宝然说她：“你安稳坐会儿不行？就算是上了厂高中，也不能从此就都不学了吧？无错不少字咱姐不也是咱厂毕业的？不照样上大学”

    红玉嘟嘟囔囔：“那是几年前用不着拿这个来哄我咱厂学校都连着两年剃光头啦何况是我这样儿的，就更不用指望了我现在只盼着啊，高二毕业后能到技校考个好点儿的专业将来就算是回上海没了指望，在这边也能找个舒服点儿的工作就行啦”

    “没出息”宝然和高静同时臭她。

    、

    没多会儿三个哥哥回来，红玉和高静看了看点儿，拎着书包各自回家吃饭去了。

    少虎叫住正要往厨房去的宝然：“不用准备了，今天咱们出去吃，克里木江请客。你爸爸妈妈那儿已经说过了，他们在厂里食堂吃”

    “哦？”宝然跟着他们搬出自己的小车，挂锁出门：“他时候过来的？怎么想起来要请客？”

    二虎的车子慢悠悠在前面领头：“前两天来的，跟我爸你爸还有大爷他们都已经吃过了。再晚回来一天，他也不等你们就回去啦”

    “意思？干要请个遍？”宝然敏感地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

    宝辉偏头笑嘻嘻解说：“他当了爸爸啦说是要努力工作给儿子娶老婆，生意重心转移，以后往这边就来得少了，估计一年也没有两三趟，提前跟咱们打个招呼”

    “这样啊……”这也很正常，有了自己的家了么，总不能还跟以前似地天南海北随性闲晃。可以理解，宝辉看着是没感觉了，他的脾气同克里木江一向不是很对路，交情远没有孙家两兄弟来得深厚，所以只见二虎少虎颇有些失落的样子。

    、

    老街，克里木江撤销了他的小据点，亲兄弟明算账地将他的小院子，租给了生意扩张的小河南夫妇。小河南原想干脆买下来：“反正你以后也不怎么过来了，卖给我多方便”

    克里木江一瞪眼：“不卖你要不租就空着，绝对不卖”

    宝然暗笑，这可是少年的克里木同志自己挣下的第一份家业，意义非同寻常，小河南这算盘，可是打错了地方。

    买卖不成仁义在，一转眼小河南同克里木江又亲亲热热一起煮汤备菜，招待几位客人。饭桌上克里木江又开始热情展示他家小宝贝的照片。肯定是个男孩儿宝然判断，因为这回他慷慨地任由大家传阅了一圈儿。

    小婴儿的照片能看出来？大家还是啧啧赞叹：“看这双眼睛，真精神”

    这是个典型的维吾尔宝宝，据克里木江说刚过摇床礼，同所有那么大点儿小孩子一样，好奇而又茫然地看着镜头方向，似乎马上就要笑出来。这时候还没有十多年以后那么些讲究的儿童摄影技巧，可是照片上那双圆睁睁的大眼睛，就足以惹人注目了。

    二虎同学摇头感叹：“小孩儿都是这样吗？……脸上一半都是眼睛”

    众人都给他这话逗乐了，可低头再一琢磨，还真是那么回事儿

    克里木江瞪了二虎一眼，收起照片，然后又美滋滋儿地笑：“那可是我的儿子啊……”

    、

    宝然在一边看着，只觉得真是有趣，当年联袂下广州的两个同龄人，一个已经为人夫父，另一个，还在校园里埋头苦读，截然不同的人生，各自倒也过得有滋有味儿。

    、

    临走前宝然把克里木江叫到一边：“……你最近有没见到大叔？他怎么样了？”上次听克里木江提起，还是在年前的时候了。

    克里木江精神一振：“看到了啊连上他那老婆带过来的，他现在可三个娃娃的爸爸啦忙着呢”

    “他忙？”……都有老婆的人了，再有十个孩子也轮不到他去带吧

    “挣钱啊”克里木江有些鄙夷，一副你这孩子不知民间疾苦的样子：“老婆孩子都得吃饭嘛”

    “哦……”宝然揉揉鼻子，她这不是，……想岔了么……

    克里木江看着宝然，想了想说：“对了差点儿忘啦，大叔还问起你呢”

    “哦？”宝然看看他，“大叔问我啊？”

    “大叔问啊……”克里木江脑子飞转：“他问丫头上几年级了，我告诉他都上高中了，大叔很高兴，说你很厉害呢”

    ……

    宝然很严肃地盯着他：“克里木江同志，你这样是不对的”

    “……啊？怎么啦？”那家伙装傻。

    “大叔也许会问我长多高了，问我胖了还是瘦了，……可他定然不会觉得高中就比初中能厉害多少了……”宝然非常冷静地指出。

    “……”克里木江哑了。

    “忘了就忘了吧”宝然看他作难的样子有点儿不忍心，反过来安慰他：“大叔现在有自己的家自己的娃儿啦，忘了别人那还不是很正常的？”

    克里木江小心地把宝然看了一会儿。“……不难过？”

    宝然摇头。

    “……不生气？”

    当她是小孩儿吗？……哦，的确也只能当她是小孩儿……

    宝然再摇头：“原来咱们怎么说的？哄大叔回去娶老婆生娃儿，他就不会到处乱跑也不会胡思乱想了，现在这不是正好？只要他自己高兴就好，念不念着我的，又有要紧？”

    ……说的也是。克里木江点头，看着宝然摆手跟他再见，就要跟着那边吃饱喝足起身就走的几个哥哥们回去了，忍不住叫她：“小宝然”

    “怎么？”宝然回头。

    “……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这么……”克里木江摇着头，却是不知道用词儿好。

    宝然笑笑，再次摆手，转身出去。

    、

    宝然大概知道他想说，跟红玉一样，想说她没心没肺是吗？

    其实她刚才是说真的，只要各自过得开心就好。这个世界上，谁能永远惦记着谁？谁能永远等候着谁？谁又能永远陪伴着谁……

    趁着还在一起的时候，好好珍惜现在的，身边的，才最是要紧……

    、

    、


------------

第二百六十章 能耐

﻿    第二百六十章 能耐

    拾棉活动结束后，宝然的高中生活，才算是步入正轨。

    叫正轨？不是男生女生之间传纸条打眼风，也不是每天的波澜起伏明争暗斗，而是每节课黑板上嘁嘁嚓嚓响个不停的白**笔，还有永远也写不完的课堂笔记，课后练习，随堂小测，还有回家后那一本本厚的薄的练习册和一张张密密麻麻的卷子习题。

    宝然这个没出息的，反而在这样枯燥呆板有规律的学习生活中，过得越来越安稳自在。唉，她实在是个宅惯了的，干都喜欢定时定点定质定量，天天的新鲜刺激，当看看可以，过日子还是有些嫌累。

    、

    可是周围的人好像都比她能折腾。

    通过开学一个多月的近距离观察，宝然才真切地体会到，哥哥们为会对自己的轻视低看如此的难以忍受，人家在校园可都是风头人物啊

    高二年级随便扒拉出来一个男生，都同宝辉称兄道弟，不小心遇到个女生，都会直接叫出来：“哎呀你是宝然啊孙少虎的妹妹，难怪这么可爱啊有那么可爱的哥哥……”

    宝然当即拿这个词儿回去饭桌上向大家公布，除了妈妈点点头：“少虎是很讨人喜欢啊”另外几个木反应。少虎还笑嘻嘻：“宝然啊你才知道啊……以前看走了眼了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沉默，早知道这厮脸皮厚，没想到已经厚到了这等境界……

    、

    最让宝然惊讶的是，在家里一向被大家欺负嘲笑的二虎，居然也是大受女生的欢迎。据小道消息，每天埋首于高三年级成堆的复习题当中的二虎同学，收到小纸条一点不比少虎同学写出去的少……

    ……怎么会现在应该还是文质彬彬奶油小生的天下吧？无错不少字宝然哪个作品里的男主角都要装模作样念几句诗啊词啊散啊文的，时候同学们的欣赏眼光，都能跟薛姐姐齐肩，如此超前了？

    小喇叭宋海燕告诉她，其实也没，就是非正规校际联赛时，二虎把老对头二中的几个勇士揍趴下了而已。

    宝然一开始没听明白：“比赛？篮球赛吗？那么多女生喜欢看吗？”无错不跳字。现在还没有灌篮高手四处横行，校园里的女生见到穿一身破球衣挥汗如雨的篮球手们，第一反应一般也都是捂鼻而不是尖叫。……宝然也不觉得自己这双懒洋洋的小翅膀能够影响到流行。

    “啊”宋海燕笑她孤陋寡闻：“非正规啊，就是……”趴到宝然耳边窃窃几句。

    这回轮到宝然笑她村：“我当呢，不就是打群架嘛这么小心”

    宋海燕惊讶：“……不就是打群架你……”

    “咳咳……”忘了自己的乖女形象了……。宝然连忙找补：“听说啊听说，听说有学校之间经常打架的，没想到还真的有呵呵……”

    ……看来不管年代，男生还是力量型的比较容易被崇拜……

    、

    另外，拾棉回来后没两天，宝然就发现晚上只要爸爸不加班，就经常有人找到家里来，闭门密谈，妈**电视连续剧也看不成了，往往张罗完了茶水瓜果，就带着她的毛线团针线筐子到楼上来，看着孩子们做作业斗嘴打发时间。

    后知后觉的宝然，直到有一次高静的爸爸也过来，跟自己爸爸口口声声“高书记啊”“江厂长啊”亲热寒暄着出门去了，才知道原来爸爸已经成功胜出，正式荣登厂长的宝座了。

    宝然于是跟几个哥哥抱怨：“咱爸都晋升厂长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都没人告诉我一声儿？”

    二虎看少虎：“不是一回来就跟你们说了吗？没人告诉她？”

    少虎看宝辉：“宝辉不是也知道了吗？你没告诉她？”

    宝然也去看宝辉，宝辉宣誓般举起一只手：“我告诉过你了，千真万确”

    “你时候告诉的？” 宝然问。

    “呵呵呵……”宝辉笑了一会儿才说：“咱们回来当天晚上，我就告诉你了啊……不知道你醒了没，反正看着是翻了个身儿的……”

    ……好吧，不怪别人，只怪自己太能睡了，宝然暗自检讨……

    、

    这周六，下午照例没课，孩子们都被勒令老实回家：今天办家宴，给廖所长贺寿，顺便小庆一下宝然爸的高升。

    这时大家才知道，每天东游西晃的廖大爷，居然已经六十了……还真是看不出来，谁能把“花甲”这俩字往这么个炯炯有神的人物身上套呢说他五十也没人有疑啊

    酒桌上廖所长乐呵呵地来着不拒：“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不是？都谋划着好鼓捣我早点儿退休呢是不是？”

    桌上还有位比他资格更老的，就是给宝然他们驻店的那位退休民警，老爷子吩咐着少虎又给他们满上，筷子一顿说：“你可不能退我看那所里啊，现在还真扒拉不出来一个跟你一样儿的，既能沉得住气，又能镇得住场子”

    山东大叔同宝然爸同时附和。廖所长仰脖喝一口，笑着说：“甭给我说那些好听的我还就摆了明路了：就是老头子我自己舍不得挪位置那帮小家伙们，谁有本事把我给撵下去了，我就高高兴兴给他腾地方”

    ……他还真不客气……

    、

    宝然爸噎他：“就您这凶神恶煞的，往上面一摆，有那个心的，也得掂量掂量有没有那个胆儿了”

    “嗳——”廖所长一瞪眼：“小江啊，……啊不对，现在该叫江厂长了，这个话别人都能说，就你说不得……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嘛那要都是上面给个凶脸儿，下面的就老实了，你倒拍良心说说：你这厂长是怎么来的，啊？”

    宝然爸面不改色，手里杯子一端：“来别光顾闲扯，喝酒喝酒”

    那三个都哈哈大笑起来，山东大叔笑完了为宝然爸辩护：“老廖啊话不能这么说这光有那胆子是不够的，我大孙胆子大不大？听着狼嚎照睡觉的，可我就没那么些心思，老老实实开我的车为啥？有那个……自知之明呗光胆大不行，得有那个本事我江老弟啊，老廖你不还嗤弄过人家太小心太谨慎思前想后的窝囊人吗？现在怎么样？人该干的一点没耽误”

    廖所长嘟囔：“是啊，知识分子的事情……，尽斗心眼子了”

    宝然爸给他杯子里又添上点儿：“……您过奖，过奖……”

    ……脸皮厚成这个样子，廖所长也没办法，……估计还挺羡慕的吧？无错不少字于是也举杯：“喝酒顺便也给你庆祝庆祝”

    、

    “其实也没好庆祝的。”宝然爸跟他们一起喝了，才半真半假地说：“现在的这个厂长，也就名头好听点儿，可不像以前似的那么好干了。个人承包，权利是大了，可是好是坏，也全都得靠自己担着了。我也不求别的，过两年别被人戳脊梁骂得太惨，也就行啦”

    “嘢嘢嘢”廖所长撇起嘴角很不以为然的样子，“我才就说嘛，你们读书人花花肠子多这会儿跟这儿叫苦连天的，当初谁逼着你上去的……小江你这人啊，真不实在”

    、

    山东大叔立刻揭穿他：“老廖你就知道说别人你自己要真是个实在的，还能好端端跟这儿坐着？”

    “就是就是”退休老民警也跟着点头：“老廖这人，惯会给别人扣帽子就是照不到自己脸上的灰哎小江啊你知不知道，当初我们所里几个老家伙都管他叫？……估计大孙也不能知道吧，那几年你都在外面跑车”

    这下不仅宝然爸，几个孩子也都兴奋地竖起了耳朵。隐私人人都爱听啊

    廖所长清咳一声，老民警看看他，嘿嘿了两声不吭气儿了，伸筷子去找猪耳朵。

    ……虽然不是直接领导了，余威尤在么哥几个大为扫兴。

    、

    宝然挨到老民警身边去添酒，顺便体贴地问：“大爷啊喝这么多了您要不要去洗把脸？您知道在哪儿吗我带您去？”

    还没等心领神会笑逐颜开的老民警答话，廖所长酒杯一顿：“小宝然你又耍心眼老家伙你也小心了，别背着我跟个小丫头片子一起耍花样不然当心我酒后忘形，把个夹河子啊宣传队长啊的说出来”

    老民警顿时没了声气，抱歉地看看宝然，低头夹菜。

    山东大叔跟宝然爸已经笑得不行，这几个老战友，互相拆起台来一个个都不含糊的。

    最后还是宝然爸开口，把已经歪到了院门外的话题扯回来：“其实呢我这心里真是打着鼓的。厂里这两年别看着外面光鲜，里面就是一团麻……”

    山东大叔想不通：“那你还上赶着接这个烂摊子干啥？”

    “……这不是……”宝然爸似乎很是想了想要怎么措词：“我就是想着，……这辈子也就这么的了，怎么着，……也得干点儿事情吧？无错不少字不然将来退休了，捏一茶壶上游憩广场上，人家一打招呼：您哪儿人啊？哦，上海的，支边来的，没回去？那你呆这里都干嘛啦？……我说？说我跟这儿画了一辈子图？还是说总算把个大小子，……哦，大概将来还有丫头儿子，都给倒腾出去了我就厉害了？我就能耐了？”

    许久没人应声儿，都各自夹菜。

    、

    宝然悄悄往爸爸面前放上一杯茶。老爸啊您不是厉害了也不是能耐了，……你应该是有点上头了……

    、

    、

    ===============================================================

    这两章过渡，比较无趣，抱歉。


------------

第二百六十一章 背诵

﻿    也不知是不是受了宝然爸和廖所长的触动，山东大叔也开始思考自己以后的去向。想了一会儿，很痛苦地说：“哎呀还是你们好，不管文的武的粗的细的，手上都有个正经事情干我这辈子想来想去，怎么还就只会开车了呢？唉看来就是个抡方向盘的命等哪天抡不动了就老实回家混吃等死吧”

    爸爸和廖所长他们呢不过是安慰几句，权当他讲笑话：“等你抡不动的时候，我们大家都好退休了，到时候约好了啊，天冷的时候家里麻将，天暖的时候广场＊＊儿，谁都不许缺席”

    、

    等他出门院子里换气儿的时候，宝然却悄悄地抱了他的胳膊：“干爸啊其实您比他们都厉害的啊”

    “哦？”山东大叔也配合地弯腰小声问她：“闺女儿说说看，干爹我怎么个厉害法儿？咱自己怎么就不知道呢”

    “您想啊，干爹您这么些年几乎是不歇气儿地在咱北疆路段上各处的跑，这大大小小的路，上上下下的人，谁有您熟？”宝然启发。

    二虎同学那根直肠子打哪儿来的？最直接的贡献者自然是山东大叔，所以他的第一反应，只是疑惑地说：“是啊那又怎么地？”

    宝然不好说的太明白，只弯转着点化：“干爹啊，您现在是给研究所开车，给单位送货，只拿工资的对吧？那要是等退休了，您要给谁开，您想拿多少钱，还不都是自己说了算？”

    、

    山东大叔毕竟不是二虎，再直的脾气，自己一人儿外面混了这么几十年，脑子里的弯弯绕也不比走过的盘山路少多少了，……这就是生活经验，是阅历啊所以他马上就明白过来了：“哦闺女，你是看你爸这连厂子都承包了，想着干爹也可以去……，跑跑单帮儿？”

    “嗯对对对”宝然连连点头，“干爹您要是不想呆家里干这个再合适不过……不过干爹啊，您真想干的话还是找几个小伙计出去跑您自己坐镇指挥就得了，……就跟我爸和我大爷似的，多威风”

    ……最重要的是您那年龄啊年龄摆那儿啦，有个事情牵挂着就行，咱都是老同志了就别跟那小伙子们似的亲自赤膊冲锋陷阵了行不？

    当然这个话对着这种不服老的老家伙们是万万不能直接出口的。

    山东大叔仰头望天一会儿，屋子里几个都开始叫他了，才低下头：“闺女说的有道理……不过这个事儿呢，等再过两年，干爹退休了再来仔细合计合计，啊”

    “哎”宝然也没有太失望，在他们这一辈人的心目中，公家的工作是决不能轻易丢掉的，那意味着住房，医疗，退休金，意味着安稳的有保障的生活，这是曾经动荡的这一代人，尤其是普通百姓，永远不敢放弃的东西。慢慢来吧，反正她也只是顺便想到了，给出个建议，只求干爸不要跟以前见到过的很多老人一样，退休后就怅然若失，郁郁寡欢而已。

    、

    回到了酒桌上，老小两个倒也没隐瞒，跟大家如实汇报了他们刚才的悄悄话。廖所长竖起拇指：“好我支持你做人就该这个样子，什么时候都不能松了精气神儿我就烦那种到年龄退休就万事大吉的，还有那碰到点事儿就蔫不耷拉的缩起来的，自己就把自己当成个老废物了，有什么意思啊”

    “嗳——”山东大叔不乐意了：“老廖你说我就说我，别搭扯上旁人嘛”

    “我没搭扯”廖所长也已经差不多了，不过哪怕是没喝酒的时候，这家伙发起脾气来也照样儿是不管不顾的，拍着桌子冲山东大叔喊：“有什么好避讳的？我还就是在说你那老赵头了啊，合着就他一人儿受罪啦？就他一家遭殃啦？一天到晚闷头缩脑，弄得好像就他看破了红尘似的我就是瞧不上这样儿的要都跟他一样，咱这帮子人啥都不用干，都好挺尸去了”

    宝然爸同老民警合力将他往下摁，旁边宝然妈跟兄妹几个使眼色：好换白水了

    换过白水之后，也不知那几个是喝得没味儿还是早已经差不多，很快就都趴下了，再次集体占领了大卧室，妈妈收拾收拾照例上楼来看他们学习。

    、

    几人当中，现在自然是二虎的功课最重，理科还好说，虽然字儿写的天书了一点，嘴巴里骂骂咧咧地焦躁了点儿，至少他还愿意做，就连生物都能对付了，可轮到语文英语，还有政治，这孩子就很是头大了。宝然作业完成的早，帮他提问政治题，几个基本概念全搞混了，被宝然纠正几次，不耐烦了。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根本制度，根本政治制度，还什么基本政治制度这三个词儿有区别吗？分那么清楚干什么啊”看得出来，二虎同学的脑子已经发晕了。

    其实对于这种逻辑严密措词谨慎的基本定义，宝然自己头皮也有些发麻，可还是尽职尽责地教育二虎同学：“怎么能这样说呢？差别大了去了你看啊一个是社会主义制度，一个是人民代表大会制度，还有一个……，是民族区域自治”

    宝辉偷笑，然后正了脸提醒她：“基本政治制度还有人民代表大会制度，多党合作和政治协商，以及基层群众自治”

    呃……，宝然低头瞟瞟，……还真是的。本来对于这种理论上的东西，尤其是政治理论，宝然自己就是个糊里糊涂，一向前突击一背，下了考场转身就忘的，对着标准还能装模作样跟二虎面前充充大尾巴狼，，刚才为了摆架势，一个不小心，就漏了几条……

    好在二虎不是少虎，只顾着自己烦了没有及时抓住宝然的窘态加以攻击，还跟那儿嚷嚷着说：“好好的考这些干什么，一点用都没有管他什么社会主义资本主义，不都一样出门干活回家吃饭”

    宝然给他嚷嚷得不胜其烦，加之给旁边宝辉少虎两个笑话得心浮气躁，恶狠狠咒：“再来一次文化大，铁定第一个揭发了你”

    、

    妈妈一直专心致志满脸浆糊地听，到这里才似懂非懂插上一句话：“宝然怎么这样说话，不好上纲上线的啊”回头又去开解二虎：“懂不懂的没关系，你们这正是年轻的时候，记性好，把它死记硬背下来，应付过高考不就行了？谁还非要你拿它当饭吃了”

    除了二虎身在局中还郁闷着，兄妹三个同时伸出拇指：“老妈（阿姨）还是你最厉害一语中的啊”

    妈妈这么些年跟着爸爸总算熏陶出一点儿来，没有误解为“种地”，只谦虚地笑笑低头接着数她的毛衣针，还不忘再唠叨二虎一句：“二虎耐下点儿心吧，再辛苦不就这一年了嘛你这机会多好阿姨可听你们老师说过，你这两年的参赛成绩，可以报体育生了，再加把劲儿，到时候给你爸妈拿张大学文凭回来，他们该有多高兴啊”

    连一向很有自知之明，从不对他们的学习发表任何意见的宝然妈都这么说了，二虎怏怏地捧起深恶痛绝的政治课本，咬牙继续背，时不时在君主立宪制和民主集中制当中蹦出一句：“文凭文凭，就知道文凭有那张纸我就是人，没那张纸，……其实也不见得就饿死人了吧？”

    ……到底还知道声音不能太大，众人也就全当没听见。

    文凭当然是重要的，尤其是这个年代，虽然现在已经开始宣传英雄不问出身，出路不仅止那根金光闪闪的独木桥，可你要逮着那些宣传工作者们问问，要是他们的孩子有机会去拿到那张文凭，却让他们放弃了去当草莽英雄，你看他们干不干？

    、

    二虎被弟弟妹妹们监督着，背了一下午的英语政治，眼睛发花，舌头打结。到了晚上，楼下几位老先生迷糊够了爬起来准备走人的时候，二虎同学看着比他们还像宿醉未醒的样子。

    廖所长哈哈大笑着毫不同情地就出去了，山东大叔却是深有感触：“要说这念书啊，确实不是个容易事儿比我们当初那新兵训练的时候还累”

    二虎赶紧地顺杆儿爬：“就是啊我这脑袋都快给塞爆了要不然明天周末我跟您出车干活儿去吧啊？正好换换脑子”

    “去”山东大叔不上当：“我就拉点砂石料要你跟着干什么活儿？人现场工人吃闲饭的？不过……”看看儿子也实在挺可怜的，听说往后只会更紧张了。“要不这样吧，正好我去玛河水库，你们也跟着去玩一圈儿，散散心……要去都去，连上宝然”

    、

    这一下别人还好，二虎同宝然都皱起了脸。二虎很想说可不可以不带这么个小丫头去？太累赘了

    宝然却是直接说了出来：“可不可以不要带我去？还写作业呢”最主要的是，太累了……

    山东大叔却由不得她偷懒：“你个丫头才上高一哪儿那么些作业好写，都去说好了不许坐我车啊来回都拉着东西呢全都自个儿骑车后面跟着。中午管饭，生嫩新鲜的烤羊肉行不行？”

    ……那好吧，看在羊肉的份儿上……

    、

    &amp;lt;r /&amp;gt;


------------

第二百六十二章 山中

﻿    第二百六十二章 山中

    周日一大早，自行车小队就出发了，宝然一个人嫌孤单，又去拉上了红玉，高静没能叫出来，敲门只敲出了高静妈妈，在门口歉意地对她俩笑：“静静还有作业要写，你们自己去玩儿吧，啊”

    宝然红玉同她道了别，回头相视吐舌。

    、

    山东大叔并没有慢慢地等着他们，只跟二虎宝辉说了下具体地点，就自己开车一溜烟跑了。好在也并不是很远，马路又宽畅，秋日的清晨，空气新鲜干爽，前面有开道儿的，后面有压阵的，宝然跟红玉并排敞开了往前冲。清凉的疾风将外套吹得鼓胀起来，竟是从未曾体验过的刺激痛快。

    石城市太小，一路猛冲，也就十来分钟的样子吧，就出了市区，慢慢地不见了整齐的瓦房小楼，开始了农舍菜田，然后是大片大片的农田，直至荒地。

    一个多小时后，渐渐看到缓缓的山坡，高高的断崖，崖壁上有如蚀如凿的道道裂纹沟壑，再上面，高高远远的，有巨伞样舒展展撑开的一颗颗大树，渐起的晨曦从后面打过来，宁静而古朴的剪影，如雕版画一般，安然厚重，似乎伫立了千年万年。

    宝然看得恋恋不舍，恨不能手头有只小数码，将这景象咔嚓留住。

    二虎却在前面不停地催：“快点你们都快点赶在午饭之前，咱们先爬山去”

    “爬山？”红玉就叫：“不是到河边去吗？不是吃饭吗？爬山山里有没有蛇？草里有没有虫子？”

    少虎给她宽心：“不用怕，咱们去没蛇也没虫子的地方”

    、

    到地方宝然红玉傻眼，这个山还真是，……那些东西肯定都没有眼前高高耸立直达云霄，里面峰峦起伏不见尽头的，是一片红彤彤光秃秃的，沙土山……

    不知为何，溶溶汤汤的玛河水，居然也没能将这里滋润灌溉，只在山脚底和沟谷中，零零星星的，散落着一点干枯的小草团子。山东大叔告诉他们，为了防止山体风化，这附近的团场职工和驻队官兵，几乎年年春天都要拿烂泥裹了草籽往上面扔，可是能存活下来的极少。

    “除了沟地儿里的，基本上都给大风吹掉了”山东大叔说，他已经送完了货，将车子扔在河边叫人只管装，自己跑过来看看这几个姑娘小子。“再往前面，向山里面走出去好远，还是有些草场的。太远，太累。等你们再长大些，干爹带你们进去玩爬到山顶看玛河，风景比这里还好”

    “这边就不错啦”二虎兴致勃勃，扔下大家，顺着一条小山脊梁蹭蹭地就上去了。

    山东大叔也不阻止，掉头鼓励宝然：“闺女要是想去高处看看景儿，也可以去爬啊这个山别看那么高，可都是些红土，没草也没那些树根扎刺儿的，连石头都没大有，摔了也不怕，抱头滚下来就是，磕绊不着

    ……听着很像当年爬沙丘……

    不过，宝然抬头看看，就这个山势，就这光秃秃的样子，估计离沙丘也不远了……

    “没事儿”像是看出了宝然心中所想，山东大叔仰头打量着眼前红色的沙土山峦，“那些草籽，年年吹走，我们年年还往上扔，总有一天长起来你们没看见底下那些小草团子？几年前连那些都还没有呢”

    、

    说的也是呵宝然看着看着，来了精神，跟在二虎少虎的后面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去，眼看着宝辉也要开动，红玉就落了单，连叫两声都没人搭理，最后还是宝然在上面挥手：“上来呗这里也没别人看你，再过一会儿我干爹过去干活了，就剩你一人儿在下面”

    红玉回头看看，山东大叔居然真的冲上面摆了摆手：“你们自己玩吧，一会儿要吃饭了过来叫你们”然后又跟红玉商量：“还是你这丫头文静，不像那几个皮猴似的一个人呆这儿不害怕吧？无错不少字没事儿这附近基本上没人过来的”

    ……怕的就是这个红玉期期艾艾：“大叔……，再呆一会儿吧，不是说用不着您亲自干活儿的吗？……可能他们很快就下来了呢？”

    山东大叔摸摸下巴上的胡茬儿：“嗯，活儿是不用干，大叔得回去弄肉弄饭。……要不然，丫头跟大叔回去，……看我们杀羊？”

    “……不了不了我跟他们一起爬山”红玉立刻做了决定，手脚轻捷地跟上，很快就超过了宝辉，直追宝然。

    山东大叔嘿嘿坏笑着，又跟他们挥挥手，转身走了。

    、

    红色的山体被太阳晒得干沙沙暖洋洋，踩在上面感觉还是很不错的。

    没一会儿几人上了最近的一个山尖尖，向里望，一层层的，深深不见尽头，向上看，一山更比山高，几乎不见天际，回头眺望来处，宽广平缓的河湾，只像是平地上一泓浅浅的小溪流。山东大叔停车的地方，几处小院平舍小巧袖珍如积木，隐隐的，房顶上飘起了袅袅炊烟，很快消散进清浅高远的天边。

    红玉终于追上了宝然，与她齐肩四处张望一下：“这个地方也要看半天？都没有”

    二虎在前面不远处另一个小山头上，突然扬臂冲她们招呼：“这边都到这边来这边有好看的哎”

    、

    红玉行动轻捷，第一个过去，扒拉着二虎往他指向的山谷里探头：“有？”

    宝然随后过去，刚到跟前，就差点儿被跳起来往后面的躲红玉给撞倒：“天哪太吓人了”

    二虎哈哈笑：“这个好看吧带劲儿吧”

    宝然同后面跟过来的宝辉少虎，绕过这两个人，一齐向山谷里细看，……密密麻麻的，一片坟地……

    、

    直到回了河边的小屋，坐在炭火边同山东大叔一起，翻动着一串串鲜嫩喷香的烤羊肉，几个小子还在百无禁忌地讨论：“那是地方？”

    “这儿离市里挺近的，是不是咱市里面，……啊，光荣终结了的都送这儿来啦？”

    “不对要是市里的墓地那也太小了点，咱市里多少人啊，这么些年下来，那么个小山坳里根本就盛不下再说了这里几乎就没交通的，那些人怎么扫墓啊……”

    、

    红玉看着手中焦黄的一串，难以下咽，宝然含了一嘴的肉，纳闷儿地催她：“吃啊你怎么不吃呢？你这串火候正好，再等会凉了就不好吃了”

    红玉瞪她：“你怎么能就吃的下去”

    ……好吧，自己貌似太不讲究了些……

    宝然清清嗓子：“都吃饭吧啊，这种话题……，咱换个时间再讨论，行不？”

    二虎回头：“没关系不耽误吃”

    ……你是不耽误了……不过好像除了红玉都没怎么耽误来着……

    最后还是山东大叔解围：“都别瞎猜啦那是这边团场的十三连那些老兵团，躺倒了没地儿去的，不回老家的，都去十三连……行啦，吃肉”

    看来这个话题真的不宜继续了，孩子们知趣儿地打住。

    、

    宝然吃着烤肉，想起来一个适宜消化的，问山东大叔：“干爸啊，昨天廖大爷所里那大爷说的他那个外号，干爸你知道到底是吗？那么神秘”

    “干问我”山东大叔瞪她，“直接去你们那啥……，那个唱歌儿的店里问不就行了你廖大爷还能找到那里去守着？”

    宝然冲二虎一努嘴儿：“昨天送大爷出去的时候就悄悄问了的，不给说那夹河子啊宣传队长啊，杀伤力真大”

    山东大叔扑哧笑了：“那是，你廖大爷啊，不是个好人手里捏人那么些短儿……”

    “哦？干爸，那您也给他捏着啦？”宝然眼睛亮晶晶，脸上笑眯眯。

    “丫头跟我也使心眼儿”山东大叔笑着骂，眯眼看着外面缓缓流淌的玛纳斯河，还有对面远处高高的崖壁：“他们所里我是不清楚，反正出不了好词儿，你们想啊就你廖大爷手下那几个兵，每天都跟些人打交道？再端正再直溜儿的人，最后都能给摩挲得脸厚心黑，不然你廖大爷估计还不能乐意”

    宝然立刻想到了被罚出去顶着太阳数门牌号儿的小民警……

    “不过啊……”山东大叔接着说：“当初刚进疆，我们几个凑一块儿的时候，他倒是有个外号来着，嘿一直叫到被人打倒知道是吗？”无错不跳字。

    “啊叫？”全都围了过来。

    “廖阎王”山东大叔宣布。

    、

    这么威风啊几个孩子轻声感叹。红玉皱眉：“这个外号可不太好听，像反**怎么叫这么个名儿啊？……是不是因为他特别凶？”

    宝然大概琢磨了一下，心里就是一突。……那个兵荒马乱的年代，恐怕光一副凶神恶煞的面孔，还不至于就被人称为阎王了吧？无错不少字

    山东大叔嘿嘿笑了两声，不置可否，只随口说：“是啊你廖大爷有时候看起来挺凶的是吧？无错不少字……怕，又没冲你们几个毛孩子凶”

    ……真的吗？

    红玉也就算了，宝然兄妹三个就去看二虎，二虎不负众望地点头证实：“嗯，很凶”

    看来大家估计的不错，他是深有体会。

    、

    、


------------

第二百六十三章 秋凉

﻿    &amp;lt;/script&amp;gt;

    第二百六十三章 秋凉

    回来后大家各就各位，二虎依然陷入无边无际的题山卷海痛苦挣扎，宝辉同少虎也不再跟以前似地东家走西家串了，除了上课写作业，就一头扎进他们那个小小的练歌房，调设备选曲目搞宣传地忙活得很开心。

    宝然也开心，这俩坐镇，比二虎靠谱多了，她连帐都不用查，整个成了一甩手掌柜。

    、

    又是平淡而忙碌的一周过去，再过几天就是霜降，郑老师并不感时应节，只不忘课上课下地提醒孩子们：就要月末啦，收收心做好准备，看看到时候，能不能接受班级门口成绩榜上，自己的名字以黑墨大字被写在最后几位的悲惨命运。

    课间的时候，宋海燕直接问到宝然面前：“宝然，这次月考，顾兰放话了，她还是第一，王晶表示争取二三，叶晓玲的成绩我帮她排了排，大概在第六或者第七，要是发挥好了能进前五，……你呢”

    “啊？我？”宝然正听得又是感佩又是咋舌，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事儿。

    “是啊”宋海燕掰指头给她算：“叶晓玲都上前五了，你也应该没问题？这样啊，咱班前五至少有四位女同胞，到时候看程宇博那个家伙还不服气……”

    嗯，很敬业，这也要斗不过，理想真美好……

    宝然打断她：“我只能保证前十。”

    “什么？”宋海燕满脸的不可置信：“你的入学成绩明明比叶晓玲还高没理由比她还差劲儿”想了想觉得“差劲儿”这个词儿似乎有点儿过火，又换个说法：“呃……，我是说，……你用不着这么谦虚谨慎？”

    “……没那意思，主要是这一个多月没好好学习，又退步了……”主要是宝然没有叶晓玲同学那股狂热的源动力啊，心思太过复杂，目标不够远大，……不敢跟人家比的……

    宋海燕盯视她一会儿，摇头：“你这人，太假怎么，还不敢暴露实力，想来个一鸣惊人？”

    宝然冤得就差赌咒发誓，要搁小学初中这样讲还罢了，现在可是高中，而且是向来以考试越普通，出题也就越偏越难而闻名的一中，还一鸣惊人，别给甩得太靠后面就不错了……

    为什么说真话的时候反而更容易被人怀疑？这什么世道啊

    宝然严肃而又好奇地盯着宋海燕：“你呢？你打算取第几名，好为咱女同胞争气添光？”

    “……”宋海燕卡了片刻，突然想起来似的，“哎呀不跟你说了，我还有张卷子没做呢”

    掉头回了自己座位。

    、

    “一群傻蛋”派出所里，廖所长在他办公室里接了个电话，放下听筒骂着，“这都看不住”

    两胳膊拄着桌面上，摸着自己硬生生的刺渣渣的下巴琢磨了片刻，起身换了便服，到外间随手指出一个中年人：“你跟我下去转一转，这就走……你们……”又冲旁边几个人点点头：“有哪个方便的去给他家里带个话，大概得有个三五天”

    那中年人二话不说站起，捞上一件外套就跟着廖所长往出走，快出门口时碰上了那个倒霉的害羞小民警，跟着个虚胖胖的同事刚刚进来，恭恭敬敬叫了声：“所长好”，规规矩矩站一边。

    那虚胖的同事看看廖所长的脸色，帮他打着圆场：“小杨这孩子挺争气这不，一个人儿愣是把东片儿的都跑完了，看看这材料……”说着拍拍手上厚厚的一只档案袋，“弄得还真细”

    “哦？”廖所长似笑非笑：“不错嘛辛苦了啊”

    小民警赶紧哈腰：“……不辛苦不辛苦……”

    廖所长接着往外走：“……好好歇几天等上冻了再去把西片儿跑一跑……”

    ……

    虚胖同事望着门外迅速消失的两个背影，看了看耷拉着脑袋的小民警，无言而同情地，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那就先歇两天”

    、

    中午吃完了饭，宝然照例被无良的哥哥们扔在家里刷锅洗碗，收拾打扫，完了看看时间，正整理着书包，听到院门叮哐一响，从阳台上探头出去，见是山东大叔推门进来。

    “干爸”宝然迎下去，跟着进了里屋给他倒上水：“我爸我妈都上班去了。 ~我爸说了，小厨房里那两只坛子是给您留的。 一个是白酒，一个是黄酒”

    “哎，我知道”山东大叔灌下一杯水：“前头碰见你爸了，这不顺道儿过来拿上嘛……一会儿要上学去啦？那三个臭小子呢？怎么一个也不在？又自管自的就跑掉啦？真不像话……要不，干爸捎你一段？”

    ……也没什么不像话的，这不很正常的事儿么。上学放学的高峰期，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要是班里的女同学们顺个路，还可以装装绅士摆摆架势，美不滋儿地被路遇的同学们调侃上几句，可带着自家的妹妹，就未免显得婆妈了一点，那几个才不干这种傻事儿呢。

    宝然摇头：“不用那么近也就十来分钟，我自己早就走熟了的。……干爸这就要走吗？晚上过来一起吃饭我妈腌了几条鱼，这么大个儿说今晚要拿来烧了吃呢，您过来跟我爸喝一点儿，然后捎上几条回去给我干妈呗”

    山东大叔呵呵笑：“好闺女有好东西还给惦记着……今天算啦，干爸不回家，这就直接下去送货了，回头记着让二虎他们回家说声儿那个鱼啊，宝然你现在就给拿两条来，我跑的快点，今儿晚上能赶到你赵大爷那里，跟他喝去这个黄酒就是给他要的，这天眼见着就冷啦，你赵大爷那腿又好犯病了，给他暖暖”

    、

    “哦……”宝然表示明白了，“那您等等”

    出去上下一通跑，不仅拎过来牛皮纸包裹的两条鱼，还附上了一只小布包，打开来，……雷打不动的两双毛袜子……，好算又加了件背心。

    宝然谦虚：“这两个月事情多了些，织的有点马虎，您跟大爷说别嫌弃……”

    “厚实就好”山东大叔展开看了看，“你大爷又不是宝晨那个啰嗦小子，这讲究那讲究的。没我的啊？……算啦，干爸有你干妈，就不用管啦”

    这也争宝然笑：“干爸你不是经常过来嘛委屈一下再等两天好？等我们这次月考完了，第一件事儿就是给您织毛衣，好不好？以后我干妈专管您的棉衣，您干闺女专管毛衣，行不行？”

    山东大叔嘿嘿笑着走了。

    、

    天气已经相当的凉了，树叶落得长空通透。今儿还是个小阴天，早早的就有些见黑，二虎少虎吃过晚饭，围一块儿把作业收拾得差不多了，背上几条咸鱼就要回家去，宝然要他们回去转告，山东大叔直接下了团场。

    二虎答应着，少虎在旁边嘟囔：“这到底是谁爸爸啊，还过家门而不入了”

    宝然装没听见。

    、

    夜深了，宝然已经钻进了厚实实软绵绵的被窝，这时的夜晚已经冷得有点儿刺人了，便在身上搭了件宽大的薄棉外套。

    “在干什么？”宝辉尽职地代替了宝晨每晚的巡查工作。

    “大哥来信了”宝然将手里的信纸给他看：“这张是给我的，……没你的份哦”

    宝辉也不介意，人现在有事业在手，哪里还会小肚鸡肠地跟她计较这个，只随手拿过去看了两眼，当头就见这么一句：“哇哈哈居然是郑老太太当你班主任宝然恭喜你有好日子过了……”

    不由得就笑了：“现在知道谁是罪魁祸首了？可不要再往我们身上赖啦”

    “哼”宝然夺回信纸，“也少不了你们推波助澜的功劳”

    “哎，说真的……”宝辉俯身扒到上铺的床框子上：“这阵子怎么样，那老太太找没找你麻烦？”

    ……

    宝然顿笔看他：“……说真的，你希望她找还是没找？”

    ……

    宝辉嘿嘿笑着：“你忙，你自己忙啊”

    说完转身便走。

    、

    宝然就低头忙自己的，今天的日记还没写完呢。

    郑老师才没空儿找她麻烦，天天盯着蠢蠢**动的程大班长和一帮子虎视眈眈的娘子军们，就够她忙的。这样多好，大家各得其所，时间会证明一切，亲爱的郑老师终究会在事实面前森刻地认识到，近墨者，不一定都是黑的……嗯，至少表面上没那么黑……

    、

    尘土飞扬的田边简易公路上，一辆破旧的车子嘶哑着怒吼了一阵，又挣扎着颤动几下，终于还是颓然地掩气消声。

    廖所长从副驾上跳下来，没好气地往车门上“咣？——”跺了一脚：“他M的一帮驴家伙，就知道骑不记得喂好好的车子使成这么个破烂样儿”

    跟他同行的那中年人也跳了下来，没好意思说其实所长您就是从来不管喂只管骑的，而且……，看了看那可怜的车门，还好，天已经黑了，就着车灯也看不大清楚，上面新添的凹痕有多大……

    “今晚走不成了，廖所，前面找个地儿歇下剩下两个团明天再跑，车子只能放这儿了。”中年人看了看远处黑暗中模模糊糊的一点灯光建议。

    廖所长不情不愿地点头。

    、

    山东大叔的车子渐渐驶近了路口，停车，并不熄火。前灯照射处，宽大的仓库门上开出的小门口，悄无声息探出来一只硕大的狗头。山东大叔咧嘴笑，这畜生，还真是给老赵教成了精……

    、

    宝然打了个哈欠，看了看表，收起厚厚的笔记本，关灯睡觉。

    、

    、

    ==================================================

    推荐 YZMB 的作品《幸福原来很简单》

    幸福的标准对于每个人来说都是不同的，可对于王怡来说

    重来一次，希望能让家人过的开心

    重来一次，希望能让自己过的充实

    其实幸福对于王怡来说，就是不管多晚回家，都有一盏灯等着自己，回到家有笑脸迎接自己，家人身体健康

    其实幸福一直很简单

    本文是家庭剧，都是家长里短，情节展开慢。

    &amp;lt;hr /&amp;gt;

    &amp;lt;hr /&amp;gt;


------------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夜殇

﻿    ……大虐，慎圞入。……拍砖请随意。

    赵大圞爷蹒跚着出来，轻轻喝住了大狗，打开了大门让山东大叔将车子缓缓地开进了仓库大院，自己回身关好了院门，才又过来跟山东大叔说：“来啦！晚了。”

    山东大叔熄了火，跳下车子：“今天出来的晚了点，给你捎点东西！”说着去车厢后面搬下了两只大酒坛子，还有咸鱼卤肉。“今乡路岁月手打晚来不及做了，明天你自己收拾！”哎？怎么这院子里……，没别人儿了？”

    赵大圞爷接过鱼肉，带着山东大叔往唯一亮着一点萤萤灯火的值班室里走，嘴里慢悠悠的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孩子家里，他媳妇儿发动了，我才刚让他回去了！小伙子嘛，头一回当爹，不容易，家里又没个老人，唉！”

    这老赵头可是难得一次说这么多，尤其还没喝酒的状态下。

    “那好啊！”山东大叔跟着进去，把酒坛子沿墙根儿放下，“这是又要添丁进口了！到时候啊还能喊你一声儿爷爷！”

    赵大圞爷再没说话，脸上的皱纹扯了扯，也只有山东大叔辨得出来，那是个微笑。

    “那正好，今乡路岁月手打晚老弟我来陪你值班……咱喝几盅儿！”山东大叔说着，将那裹圞着卤肉的纸包放到了小桌子上，随手便打开了一只坛子，醇厚的酒香飘散开来溢满了小小的房间。

    “值班，不喝。”赵大圞爷给了四个字儿。

    “规矩还挺大！”山东大叔嘟囔着，随即又说：“没事儿，那咱就不喝白的！我这儿还带了坛黄酒，专门给你活血来的，我陪你一块儿！”我看着，这炉子上还有点火星子……，来来加点炭！坐上壶水我给你烫一烫！”

    山东大叔看着块头粗圞壮，手脚却是非常利索，不一会炉子上水壶已经咕嘟嘟响，又催促着赵大圞爷寻了只老旧的茶壶，稍微洗洗烫烫灌上满满的一壶，放进倒满了开水的脸盆里烫着。

    这边桌子上，就打开了那纸包：“来，先叼两口！……要说还是闺女细心啊！还专门先给切了切，这会儿多省事儿！……你那筷子呢？这里有没有，找两双过来。……嗨算了，直接上手，拿了来还得要洗麻烦劲儿的……”赵大圞爷慢条斯理地找出了筷子，山东大叔已经就手吃了两片。

    “我说老赵你也是，虽然那个老廖……有时候说话真难听！可想想还是那么个理儿！其实啊你这一辈子还长着呢，就这么悄没声儿地窝这里啦？”

    赵大圞爷还是悄没声儿，任他说，只端起山东大叔给倒上的一小杯黄酒，轻轻地嘬了一口。

    ……山东大叔也不奇怪，这人不是酒还没到么，于是他自己接着唱独角戏：“……其实啊想开了也就那么回事儿！你看乡路岁月手打老廖不照样儿生龙活虎的？我们家里那些小子丫头的哪个见面不乖乖地叫？进了屋上了桌儿不照样一帮小家伙跟前围后地孝敬着？想那么多干嘛！”

    这回赵大圞爷脸上笑出了幅度，眼睛里也有了光……从桌下的小抽屉里翻了翻，拣出一包带壳花生来，摊在桌上，一只手慢慢地捏。

    山东大叔“呼啦”一下全搂到自己跟前，双手齐下，嗑戚嗑碴很快捏出了一小堆，又推回去，自己抓起来一颗颗地往嘴里扔。

    “……要说啊这几个孩子也挺争气！大虎已经是党圞员了！”跟你说过了哈！想想，就我这么个土里爬出来的，我的儿子，……党员！还有那俩，那俩个不省心的东西，听他们老师讲，乡路岁月手打都能上大学呢！我孙家也出大学生啦！”也别说我孙家了，当初不跟你说过了嘛，老赵你看中了哪个尽管领过去！干的怎么啦，你看我那干闺女，哪点儿比那几个小子差……”

    赵大圞爷喝干了手里的小杯子，含了两颗花生慢慢地嚼。山东大叔又给他倒上：“……不叫你多喝，就这两杯了！”要我说转年还是去我那儿，所里集圞资盖房了，暖气厕所都在家里，那叫舒服！哪像你这里……”说着抬头看了看屋顶昏暗闪烁的小灯泡，“电压老是起不来！”

    几口酒下肚，便有些燥热，山东大叔解了领口，“老赵你冷不冷？不冷把这门打开一点儿！嘿嘿刚才这炭我给加得太足了点儿！”

    赵大圞爷便站起来过去将门打开一些，顺便往院子里望了一眼，黑沉沉静悄悄的，回来又顺手将炉火压了压。

    坐下来温圞热的黄酒才喝了一口，就听外面院子里墙角边，传来大拘“咿唔——”的一声，轻轻的，像是在抱怨。

    山东大叔笑了：“那狗东西儿馋了！咱不该开门的哈哈！”

    赵大圞爷摇摇头：“本来就是个想肉的东西，这都素了好几天了，也难怪！”地上捡起一只缺边掉瓷的小盘子，夹了几片肥厚带筋的进去，“你先喝着，我去看看。”胳膊里夹了把小小的手电就要出去。

    “那门就让它敞着！凉快！山东大叔在后面随口说了声儿。赵大圞爷没应声，却是任由那门半开着，自己慢慢地出去了。

    山东大叔又吃了两块肉，开始给自己个儿斟酒。一杯酒倒了一半，就听到门外不远处，小仓库方向传来轻轻的“扑落”一声。他摇摇头，哎，老赵，到底年纪还是大了啊！接着倒。

    小小的酒杯快满了，山东大叔突然顿了顿。

    外面，这么会儿了一点声息也没有。

    山东大叔将小茶壶随手一扔，左手就势在桌面上一按，腾身而起，直向外面扑去，出门时顺手抓了倚在边上的一根老扁担。

    阴郁的夜空中，无星无月，黑圞暗里只有敞开的值班室门透出的一点昏黄灯光。山东大叔在乡路岁月手打小个库门口同一名汉子几乎撞个满怀。那人堪堪止住脚步，一只手却是毫不停顿地挥向山东大叔肋下。

    山东大叔一掌格开，闪眼间已经瞥见，那人手上一柄亮闪闪的锐利……刀尖上，还挂着一抹鲜艳的红。

    山东大叔心里就是一沉，手里也没耽误功夫，一根扁担携风带势，兜头砸了过去。

    那人匆忙间一偏头，扁担重重地砸在他的右肩上，仰面便倒。

    山东大叔跟着就扑上去，将他整个人狠狠地撞倒在地面上。那人后脑被门槛挂了一下，稍微一晕，已经被山东大叔跪在身上死死地撂住，与此同时，那人手里的刀也扎进了山东大叔的左腿圞根儿。

    借着身后那远远的淡淡的一点灯光，山东大叔左掌握住了那只拿刀的手，用圞力扳起来，两相角力，慢慢地压下去，方掌则径直捏向了那人的咽喉，用圞力间肩头略沉，一缕昏黄正落在那人脸上。

    普普通通的相貌，皮肤粗糙黯淡，同附近团场里终年劳作的农工没有任何区别，只那顶挣扎中歪斜的单帽下露圞出的青色头皮，还有那不合身的外套，以及领口松散处，贴颈的灰色无领单衣，表明了他的真圞实身份。

    山东大叔忍住悲愤，右手发力。

    地上那人左臂带腿被山东大叔高壮的身躯压住，挣扎不起，喉头蠕圞动，眼里的惊慌变成了恐惧，那恐惧也渐渐地将要涣散，里面突然有个彩子一闪。

    山东大叔全凭着本能，身圞子向边上偏了一偏，紧跟着后肋下就是一凉……后面还有人！那人出手极快，几乎是瞬间，后背上又中了一刀，顺着右腿深深地划了下去。

    山东大叔没敢回头，只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屈肘就向身后撞了出去，后面有人闷圞哼一下，然后乡路岁月手打是脚步踉跄声，可是紧接着，前面胸腹下又是一阵刺痛……，是被压在他膝下的那个，居然挣扎着又用刀子捅圞了上来，……山东大叔回手，重重地砸在那人的前胸，忍着剧痛，左手重又捏紧了，握住那只持刀的手腕子，用圞力拔圞出来，就势一拧……刀子当啷一声落了地，那人的手也跟着耷圞拉下来。

    身后欺近的脚步顿了顿，跟着扑踏踏仓惶远去。山东大叔暗道侥幸，自己的身圞子却是有些打晃，拼着一股劲儿，再次捏住身下那人的咽喉，眼睛直直地盯视着那人惊惧的双眼，左手也跟上去，用圞力一扳——那人喉头咯地一声轻响，身圞子一僵，眼神凝滞，接着便软圞软地瘫了下去……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宁静，山东大叔的眼睛开始模糊，呼吸也渐渐艰难，几乎能听得见，……肺泡破裂的声音？

    他努力让自己清圞醒：……还有人，至少还有一个……山东大叔抬头，就着微弱的一点光线，看见小仓库门里不远，地上躺着一只步圞枪。走了，正是刚才，自己那一扁担，从身下这个人手里砸飞出去的，……也正是他们摸圞到这里的目的所在……山东大叔起身不到一半，便又重重地摔倒，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身圞子也开始发软。

    他不知道老赵在哪里，是否还……，但他知道，那支枪，只要够着那支枪……大概有四五米远？

    山东大叔开始向那边爬。这短短的几米，也不知道用了多久。似乎只是朦胧的一瞬，又好像已经耗尽了一生。

    在他身后，地上只留下了粗圞粗短短的一道，像是个血红色的箭头……那只握惯了方向盘的手，终于摸上了枪托，光滑细润的木质，让他有了那么一丝熟悉的感觉。

    “还好……”山东大叔宽慰地想：“总算还没有丢圞了老本行……”

    他努力撑着，又向前挪了一分，整个人趴伏上去，扣动了扳机。

    枪声刺破了黎明的寂静。

    皮埃斯：人物和细节演绎了，很遗憾，事件是真圞实的。

    ……大虐，慎圞入。……拍砖请随意。

    赵大圞爷蹒跚着出来，轻轻喝住了大狗，打开了大门让山东大叔将车子缓缓地开进了仓库大院，自己回身关好了院门，才又过来跟山东大叔说：“来啦！晚了。”

    山东大叔熄了火，跳下车子：“今天出来的晚了点，给你捎点东西！”说着去车厢后面搬下了两只大酒坛子，还有咸鱼卤肉。“今乡路岁月手打晚来不及做了，明天你自己收拾！”哎？怎么这院子里……，没别人儿了？”

    赵大圞爷接过鱼肉，带着山东大叔往唯一亮着一点萤萤灯火的值班室里走，嘴里慢悠悠的像是在自言自语：“那孩子家里，他媳妇儿发动了，我才刚让他回去了！小伙子嘛，头一回当爹，不容易，家里又没个老人，唉！”

    这老赵头可是难得一次说这么多，尤其还没喝酒的状态下。

    “那好啊！”山东大叔跟着进去，把酒坛子沿墙根儿放下，“这是又要添丁进口了！到时候啊还能喊你一声儿爷爷！”

    赵大圞爷再没说话，脸上的皱纹扯了扯，也只有山东大叔辨得出来，那是个微笑。

    “那正好，今乡路岁月手打晚老弟我来陪你值班……咱喝几盅儿！”山东大叔说着，将那裹圞着卤肉的纸包放到了小桌子上，随手便打开了一只坛子，醇厚的酒香飘散开来溢满了小小的房间。

    “值班，不喝。”赵大圞爷给了四个字儿。

    “规矩还挺大！”山东大叔嘟囔着，随即又说：“没事儿，那咱就不喝白的！我这儿还带了坛黄酒，专门给你活血来的，我陪你一块儿！”我看着，这炉子上还有点火星子……，来来加点炭！坐上壶水我给你烫一烫！”

    山东大叔看着块头粗圞壮，手脚却是非常利索，不一会炉子上水壶已经咕嘟嘟响，又催促着赵大圞爷寻了只老旧的茶壶，稍微洗洗烫烫灌上满满的一壶，放进倒满了开水的脸盆里烫着。

    这边桌子上，就打开了那纸包：“来，先叼两口！……要说还是闺女细心啊！还专门先给切了切，这会儿多省事儿！……你那筷子呢？这里有没有，找两双过来。……嗨算了，直接上手，拿了来还得要洗麻烦劲儿的……”赵大圞爷慢条斯理地找出了筷子，山东大叔已经就手吃了两片。

    “我说老赵你也是，虽然那个老廖……有时候说话真难听！可想想还是那么个理儿！其实啊你这一辈子还长着呢，就这么悄没声儿地窝这里啦？”

    赵大圞爷还是悄没声儿，任他说，只端起山东大叔给倒上的一小杯黄酒，轻轻地嘬了一口。

    ……山东大叔也不奇怪，这人不是酒还没到么，于是他自己接着唱独角戏：“……其实啊想开了也就那么回事儿！你看乡路岁月手打老廖不照样儿生龙活虎的？我们家里那些小子丫头的哪个见面不乖乖地叫？进了屋上了桌儿不照样一帮小家伙跟前围后地孝敬着？想那么多干嘛！”

    这回赵大圞爷脸上笑出了幅度，眼睛里也有了光……从桌下的小抽屉里翻了翻，拣出一包带壳花生来，摊在桌上，一只手慢慢地捏。

    山东大叔“呼啦”一下全搂到自己跟前，双手齐下，嗑戚嗑碴很快捏出了一小堆，又推回去，自己抓起来一颗颗地往嘴里扔。

    “……要说啊这几个孩子也挺争气！大虎已经是党圞员了！”跟你说过了哈！想想，就我这么个土里爬出来的，我的儿子，……党员！还有那俩，那俩个不省心的东西，听他们老师讲，乡路岁月手打都能上大学呢！我孙家也出大学生啦！”也别说我孙家了，当初不跟你说过了嘛，老赵你看中了哪个尽管领过去！干的怎么啦，你看我那干闺女，哪点儿比那几个小子差……”

    赵大圞爷喝干了手里的小杯子，含了两颗花生慢慢地嚼。山东大叔又给他倒上：“……不叫你多喝，就这两杯了！”要我说转年还是去我那儿，所里集圞资盖房了，暖气厕所都在家里，那叫舒服！哪像你这里……”说着抬头看了看屋顶昏暗闪烁的小灯泡，“电压老是起不来！”

    几口酒下肚，便有些燥热，山东大叔解了领口，“老赵你冷不冷？不冷把这门打开一点儿！嘿嘿刚才这炭我给加得太足了点儿！”

    赵大圞爷便站起来过去将门打开一些，顺便往院子里望了一眼，黑沉沉静悄悄的，回来又顺手将炉火压了压。

    坐下来温圞热的黄酒才喝了一口，就听外面院子里墙角边，传来大拘“咿唔——”的一声，轻轻的，像是在抱怨。

    山东大叔笑了：“那狗东西儿馋了！咱不该开门的哈哈！”

    赵大圞爷摇摇头：“本来就是个想肉的东西，这都素了好几天了，也难怪！”地上捡起一只缺边掉瓷的小盘子，夹了几片肥厚带筋的进去，“你先喝着，我去看看。”胳膊里夹了把小小的手电就要出去。

    “那门就让它敞着！凉快！山东大叔在后面随口说了声儿。赵大圞爷没应声，却是任由那门半开着，自己慢慢地出去了。

    山东大叔又吃了两块肉，开始给自己个儿斟酒。一杯酒倒了一半，就听到门外不远处，小仓库方向传来轻轻的“扑落”一声。他摇摇头，哎，老赵，到底年纪还是大了啊！接着倒。

    小小的酒杯快满了，山东大叔突然顿了顿。

    外面，这么会儿了一点声息也没有。

    山东大叔将小茶壶随手一扔，左手就势在桌面上一按，腾身而起，直向外面扑去，出门时顺手抓了倚在边上的一根老扁担。

    阴郁的夜空中，无星无月，黑圞暗里只有敞开的值班室门透出的一点昏黄灯光。山东大叔在乡路岁月手打小个库门口同一名汉子几乎撞个满怀。那人堪堪止住脚步，一只手却是毫不停顿地挥向山东大叔肋下。

    山东大叔一掌格开，闪眼间已经瞥见，那人手上一柄亮闪闪的锐利……刀尖上，还挂着一抹鲜艳的红。

    山东大叔心里就是一沉，手里也没耽误功夫，一根扁担携风带势，兜头砸了过去。

    那人匆忙间一偏头，扁担重重地砸在他的右肩上，仰面便倒。

    山东大叔跟着就扑上去，将他整个人狠狠地撞倒在地面上。那人后脑被门槛挂了一下，稍微一晕，已经被山东大叔跪在身上死死地撂住，与此同时，那人手里的刀也扎进了山东大叔的左腿圞根儿。

    借着身后那远远的淡淡的一点灯光，山东大叔左掌握住了那只拿刀的手，用圞力扳起来，两相角力，慢慢地压下去，方掌则径直捏向了那人的咽喉，用圞力间肩头略沉，一缕昏黄正落在那人脸上。

    普普通通的相貌，皮肤粗糙黯淡，同附近团场里终年劳作的农工没有任何区别，只那顶挣扎中歪斜的单帽下露圞出的青色头皮，还有那不合身的外套，以及领口松散处，贴颈的灰色无领单衣，表明了他的真圞实身份。

    山东大叔忍住悲愤，右手发力。

    地上那人左臂带腿被山东大叔高壮的身躯压住，挣扎不起，喉头蠕圞动，眼里的惊慌变成了恐惧，那恐惧也渐渐地将要涣散，里面突然有个彩子一闪。

    山东大叔全凭着本能，身圞子向边上偏了一偏，紧跟着后肋下就是一凉……后面还有人！那人出手极快，几乎是瞬间，后背上又中了一刀，顺着右腿深深地划了下去。

    山东大叔没敢回头，只深吸一口气，抬起右手，屈肘就向身后撞了出去，后面有人闷圞哼一下，然后乡路岁月手打是脚步踉跄声，可是紧接着，前面胸腹下又是一阵刺痛……，是被压在他膝下的那个，居然挣扎着又用刀子捅圞了上来，……山东大叔回手，重重地砸在那人的前胸，忍着剧痛，左手重又捏紧了，握住那只持刀的手腕子，用圞力拔圞出来，就势一拧……刀子当啷一声落了地，那人的手也跟着耷圞拉下来。

    身后欺近的脚步顿了顿，跟着扑踏踏仓惶远去。山东大叔暗道侥幸，自己的身圞子却是有些打晃，拼着一股劲儿，再次捏住身下那人的咽喉，眼睛直直地盯视着那人惊惧的双眼，左手也跟上去，用圞力一扳——那人喉头咯地一声轻响，身圞子一僵，眼神凝滞，接着便软圞软地瘫了下去……一切似乎又恢复了宁静，山东大叔的眼睛开始模糊，呼吸也渐渐艰难，几乎能听得见，……肺泡破裂的声音？

    他努力让自己清圞醒：……还有人，至少还有一个……山东大叔抬头，就着微弱的一点光线，看见小仓库门里不远，地上躺着一只步圞枪。走了，正是刚才，自己那一扁担，从身下这个人手里砸飞出去的，……也正是他们摸圞到这里的目的所在……山东大叔起身不到一半，便又重重地摔倒，他的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身圞子也开始发软。

    他不知道老赵在哪里，是否还……，但他知道，那支枪，只要够着那支枪……大概有四五米远？

    山东大叔开始向那边爬。这短短的几米，也不知道用了多久。似乎只是朦胧的一瞬，又好像已经耗尽了一生。

    在他身后，地上只留下了粗圞粗短短的一道，像是个血红色的箭头……那只握惯了方向盘的手，终于摸上了枪托，光滑细润的木质，让他有了那么一丝熟悉的感觉。

    “还好……”山东大叔宽慰地想：“总算还没有丢圞了老本行……”

    他努力撑着，又向前挪了一分，整个人趴伏上去，扣动了扳机。

    枪声刺破了黎明的寂静。

    皮埃斯：人物和细节演绎了，很遗憾，事件是真圞实的。


------------

第二百六十五章 无泪

﻿    教室里书声朗朗，宝然正跟同学们抑扬顿挫齐声背诵着：“KarlMarksasborninGermany……”

    门开处，郑老师招手叫了英语老师到门口去说了两句什么，不一会儿年轻的英语老师回来，到宝然课桌跟前弯腰轻轻地说：“江宝然把书包收拾一下，出去有人找。”

    小吉祥诧异地看了她们一眼，宝然却是在郑老师身后看到了一角熟悉的衣服，连忙收拾东西，冲乡路岁月手打后面以眼神探询的王晶轻轻耸下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就出了教室门。

    郑老师后面果然是爸爸，他一把拉过宝然，只跟郑老师点头说了句：“老师那我们先走了，回头再有什么事儿让她哥哥来跟您说！”

    “啊行行！”郑老师摆摆手，看着一头雾水的宝然被爸爸带着下去了。

    宝然一路问着：“爸，什么事儿啊？”

    爸爸没吭气，脸上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严肃。

    “……怎么啦？”

    爸爸还是不理，只紧紧圞握了她的手，匆匆往校门外赶。

    宝然看了看他，住口不问了。

    到校门口，一眼看见廖所长那里见过的一个中年人，正在一辆敞着门的车前抽着烟磨圈儿，与此同时乡路岁月手打身后匆匆的脚步声响，回头看，却是周叔叔带着二虎少虎，各自背着书包也赶了出来兄弟俩，……面上是同宝然一样的迷茫。

    中年人手里烟头一扔，“都来了？上车！”

    爸爸就手把宝然的书包摘了，扔给周叔叔：“你带回去，顺便跟小林说一声儿。……慢点儿！……我晚点回去。”

    几人正在上车，后面宝辉喘吁吁地追出来：“怎么了爸？什么事儿啊到底怎么了？……怎么把宝然也给叫出来了？”

    车上二虎少虎和宝然，全都盯着宝然爸，指望着能从他表情里看出些端倪。

    宝然爸只是脸一沉：“回去上你的课！”

    “嘭！”地一声就关了车门，中年人立刻发动了车子。

    “可……”宝辉不服，就要上前，被旁边的周叔叔兜肩膀按住：“回来！……等我回头跟你说！”

    车子摇晃着，开得飞快。车里的几个孩子却都没有什么异圞议，安安稳稳地跟着节奏摇晃，只团团盯着宝然爸。

    不知怎么，宝然爸就想起少虎有次说过一句：“我们家的都不怕颠！只要坐过我爸开的车，那些都是小意思！”

    心里就一阵难受。

    低头缓了缓，见车子已经出了市区，还是斟酌着词句慢慢地说：“你们……，慢慢听我说啊。你们爸爸呢，……昨天去赵大圞爷那里了。他……，他们……出了点事儿，……我们过去看看……”

    宝然爸从未曾这样儿的笨嘴拙腮过，好不容易挣出这几句，又别过头去看车窗外排排连连，飞一般向后面掠去的白杨树。几乎落光了叶子寒风萧瑟中越发笔挺的白杨树，一颗颗一串串，像是没有尽头。

    二虎还有些狐疑地看看开车的中年人，大概是奇怪为什么会是廖所长单位的人来接，少虎同宝然却直接沉默了，眼睛眨也不敢眨地注视着乡路岁月手打宝然爸，希望他能再说些什么，……又很害怕他会说些什么。

    终于还是二虎忍不住问：“叔，我爸他，……怎么啦？”

    中年人闪眼瞥他一下，接着专心开车。

    宝然爸很艰难地说：“他，……你爸他，……受了点伤，你圞妈已经先过去了。你们几个，……要小心照顾着她，啊！”

    少虎和宝然对视一眼，同时转了目光，跟宝然爸一样专心眺望车外。

    看到所有人都掉转了眼光，二虎终于觉得不对了，也紧紧地闭上了嘴，跟大家一起看着车外发呆。

    车子沉默着载着众人飞奔，早已经过了正午，也没人说要不要停下来吃点东西。宝然爸和那中年人似乎连水都没带，也无视了三个孩子因紧张而抿起的嘴角，已经泛出一层白皮。

    等到天色近晚，车子直接冲进了那所他们曾经好奇地在外面探视过的仓库大门，三人和宝然爸一起，被中年人带着进了一间小屋的时候，山东大婶早已经在里面背过气去。

    山东大叔只撑到歇在隔壁一个连队的廖所长赶到，连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而赵大圞爷，则是当场就被割断了喉咙。

    这事儿是怎么发生的？上辈子可也是这样儿？这就是那时大叔一家悄无声息离开这里的原因了吗？还是，……自己这只该死的蝴蝶带来的厄运？宝然乡路岁月手打完全没有那个精神，如同平日里一样，假装纠结，轻圞松着调侃着去玩味这其中的神妙莫测。

    她的心里脑子里都是空空的，只能麻木地握着被搀扶到旁边一把椅子上瘫靠着的山东大婶，看着二虎少虎兄弟呆呆地站在放着山东大叔的床前，盯着那条白色的床单不可置信的样子。

    宝然爸一直捏着兄弟俩的肩膀，什么话也不说，只在那里默默地陪着。屋子里一片寂静，可以听到门口，廖所长同什么人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是，就是沙漠里……出来的那三个……”

    宝然想起了沙漠监狱，想起了班里不谙世事的男孩子们，闲谈中提起里面那些，传说中穷圞凶圞极圞恶的犯人们时，那带着新鲜刺圞激，甚至是有些羡慕的语气。

    “……望风的直接跑了，……还有一个应该受了伤……”

    二虎的手动了动，捏起了拳头，立刻被宝然爸按住。”……狗……毒死的……，是，那个盗窃头圞子……”

    少虎像是长梦初醒，茫然地看了看四周，轻轻地挣开了宝然爸，过来同宝然一起，扶着他的妈妈。

    “……路口都堵了，各团民兵……排查……”

    山东大婶动了动，可还是没有醒过来。

    过一会儿廖所长进来，将屋里的人看了一圈儿，没说话，只回头叫了个小民圞警，拧了把冰凉的毛巾，将山东大婶弄醒。

    “咳……”廖所长清咳一声，从见面起他一直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到现在也一样：“大孙媳妇儿！这里……，你也看过了，这就跟着小江回去，剩下的事儿都交给我来办！……放心，肯定给你个交代！”

    山东大婶仿佛根本就听不懂乡路岁月手打他在说什么，眼睛直直地把床圞上的山东大叔盯了一会儿，身圞子一晃。

    宝然同少虎赶紧扶住。

    山东大婶这才慢慢地挪回了眼光，看了看他俩，再往前，又看了看宝然爸和二虎：“你们……，来这里干啥？”

    没人回答她。没人知道该怎么回答。

    宝然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一点：“干妈。”

    山东大婶又左右看看，好像终于想起来这是什么地方，她又是为了什么到了这里来。

    连二虎也不再盯着床圞上了，同大家一起密切关注着自己的妈妈。照她往常的的脾气，应该马上就会……

    山东大婶没哭也没嚎，就算是刚才一时憋住了气，应该也没有掉过泪，因为她的脸上是干爽爽的。这会儿，也只是怔怔地说：“……我不回去！……我得在这里守着，守着……”

    连宝然爸脸上都露圞出了不忍，廖所长却只有不耐烦：“你跟这儿守着也没用！老实带上几个孩子回家守着去！”完了，似乎再不想跟她废话，伸手一点：“小江你！……该看的都看完了，你把这几个都带走！”回头冲院子里招呼：“大个子，你过来过来！这娘儿几个，你跟这……江厂长，原样儿给送回去！”

    没有一点面对受圞害圞者家属应有的同情，慰藉，或者和声细语。

    山东大婶也没精神跟他计较，只固执地坐在椅子里，直勾勾又去盯着山东大叔，怎么也不挪窝。

    宝然爸想了想，过来轻声劝：“嫂圞子，我们回！您还有孩子要照顾呢，……二虎都高三了，功课不能耽误……”

    二虎咬着牙，不说也不动，跟山东大婶一样犯起了拧。

    还是少虎恋恋地又看了眼自己的父亲，配合着宝然轻轻地把山大婶往起搀：“妈，我们先回去！有廖大圞爷在这里……”

    山东大婶身圞子沉涩，就是拉不起来。

    宝然一抬眼瞥见，廖所长神情越发焦躁，眼光投上山东大婶的，……后脖颈……

    “干妈！”赶在那人发飙以前，宝然使足了力气将山东大婶往起拉：“我们走干妈！我们回去，回家去等着，……等大虎哥回来好不好？”

    山东大婶似乎抓圞住了一线依靠：“……大虎？……是啊，我还有大虎！等我的大虎回来，就好了，就好了……”

    二虎抬头看了看她，又低下头去。

    宝然爸同那中年大个子赶紧趁机上来，连搀带劝地将山东大婶弄出去上了车。

    等他们一路颠簸着回到了农业研究所那小小的家，已是深夜。宝然转身就去门口的小厨房点火揉面打疙瘩汤，爸爸这才醒起，几个人都是一天没吃没喝了。

    强令着二虎和少虎每人喝下一碗后，那两人却都不肯回自己屋里去休息。也难怪，山东大婶这半天就只是痴痴圞呆呆的，着实让人担不心。

    最后宝然说：“爸你先回，今圞晚我跟干妈睡！”

    “……也好！”爸爸想了想同意了：“有事儿喊你哥哥们，再要不然去找隔壁大姨，啊！爸爸明天一早就过来！”

    这个夜晚可真长啊！山东大婶家还没有换了厚被子，可是一点也没觉得冷。宝然同干妈紧紧地偎在一起，谁也没说话。直到天黑了，又隐隐地亮，直到山东大婶支持不住朦胧睡去，直到宝然悚然惊醒，一伸手，摸圞到干妈脸上的润圞湿一片。


------------

第二百六十六章 陪伴

﻿    第二百六十六章 陪伴

    宝然突然想起，前世里少年不识愁滋味，却偏爱吟风弄月伤春悲秋的时候，总觉得父母亲这一辈的人，生活中似乎缺乏感情。他们会蒙尘疲惫，会为电视上毫无趣味的粗糙表演而大笑，笑完了脸上又是一片空茫茫，他们也会懒散，会抱怨，可很少见到他们会忧郁，会悲伤，更勿论如影视文学作品上，动不动就会来一场的撕心裂肺痛哭流涕。

    那时只以为他们日子过得寡淡，庸庸碌碌中一颗心已近麻木，或者是已经被这大西北粗粝的风沙磨得硬了，体会不到那样细致丰富的情感，甚至曾经自艾自怜地想过，将来自己长大了，一定不能，也一定不会变成他们那样，……刻板乏味的人。

    直到自己真的长大了，经历了生离死别，才颓然地明白，他们不流露忧伤，只是因为，对于还要继续过下去的日子来说，忧伤是毫无用处的，只是因为，在有些人心里，悲伤始终只是自己的事，就算要用一辈子去平复去体味，也是没有兴趣拿出来展示给，……哪怕是身边的人看的。

    亲朋好友固然会安慰，会开解，可并不是所有人都愿意将自己的伤心难过与人分享，有相当一部分的人，都只是将其掩饰在茫然与无措背后，自己偷偷地舔舐，就如当年……

    、

    第二天宝然妈同宝辉都跟着过来了，山东大婶已经起床生火做饭，看似再平常不过，甚至还扯出了一丝笑纹。

    她谢过了大家，让大家不用担心，再过几天她的大虎回来了，一切都会好的。

    然后山东大婶就催着大家各自回去：“没事儿有空过来看看就行，别耽误你们的事情。小林你们还要上班呢，迟到了可是要扣钱的二虎？二虎少虎你们怎么还在这里坐着？这都几点了还不赶紧的上学去带上宝然一块儿不说她那个老师挺凶的吗？可别给人揪住了短儿”

    大家互相看看，少虎小心地说：“……妈，今天是礼拜天……”

    、

    “哦……”山东大婶点点头，“怪不得……”

    没一会儿她又开始张罗着要做饭，做午饭，要大家都留下来吃。

    宝然看看外面，才刚刚升到远山尖尖上那初冬清淡淡的太阳，过去打开妈妈带来的一只大篮子：“干妈，我妈带了好些熟食过来呢，不用这么早准备的……”

    “哦……”山东大婶又点点头，“那好，干妈给你腾馒头去，再把这菜拌一拌……宝然你别动了，干妈那菜刀老大老沉的，看切了手”

    于是大家看着山东大婶忙里忙外，在上午十一点半开出了平日里应该在一点半的午饭，大家努力吃着放了糖的凉拌牛肉和加了盐的奶馒头，吞咽得都有些艰难，并不全为了那走了模样的味道……

    、

    然后山东大婶又催着大家走人。可是看她这个样子，谁能放心让她自己在屋里待着？二虎少虎毕竟是男孩子，再说，他们还得上学呢，那时就剩山东大婶一个人在家里，又该怎么办？

    宝然妈说：“不行……，我请上几天假？

    她的声音有些迟疑，宝然知道为什么。爸爸正在厂里挥刀破斧地消减臃肿的虚浮闲散人员，从办公室直到车间，怨声连天，太多的人正等着抓他的空儿呢，这些日子，妈妈都跟着早到晚退，勤勤谨谨，就怕给爸爸添了话柄。

    爸爸看看妈妈，又看看山东大婶，点点头：“那要不然……”

    “要不然还是我在这里跟干妈住几天吧”宝然接过话头。

    爸爸妈妈正在犹豫，廖所长想了想说好，“宝然跟这儿住着也好，那两个毕竟是小子，没那么细，不如丫头跟着她干妈，吃住都能一起，……先过了这个劲儿再说”

    、

    宝然在山东大婶家住了一周，连课也没有去上，每天瞅着机会往干妈嘴里塞上几口粥，然后就默默地陪她一起坐着发呆，再不然就听她絮絮叨叨念经，大多时候用的家乡话，完全褪去了新普的家乡话，好在不是吴侬软语或者粤港台腔，连蒙带猜的，宝然也大致能够听得懂。干妈并没有在怀念谁或者抱怨什么，只是东一锤西一棒的，尽是些久远的散乱的事情，纷杂无序。

    好在这并不影响宝然不时地点头应和。只要让她说，都说出来了，就不会放在心里，等无人时自己反反复复地去想了。说得累了，就能去好好地睡上一觉，醒来后，不管是阴是晴，又是崭新的一天。

    就怕没有机会说，就怕想说的时候，却没有一个合适人，没有一个合适的地方，能够让她絮絮地尽情说出来……

    、

    在这一周里，研究所里的领导来过一次，说给山东大叔记了烈士，所里会给山东大婶解决一个正式工作，从此后山东大婶不再是打零工的编外人员了，她也将会有固定的工资，有医疗，有劳保，退休后享有安度晚年的退休金……

    这些都是山东大婶曾经打心眼儿里羡慕过并且梦寐以求的，可这时她只是听着，一点反应都没有。

    少虎在一边看了，将那副所长拉到门外去嘀咕了一阵儿，那人叹口气，拍拍他肩膀，带人走了，以后安安静静的再也没来。

    廖所长也来过一次，告诉大家，逃走的那两人已经抓住一个，另一个也已经确信被兜住了，迟早的事儿。完了骂骂咧咧：“一帮子傻蛋，没一点眼色……居然还能抓了活的……”

    山东大婶还是没什么反应。除了二虎眼睛蓦地亮了一下，宝然和少虎都缺乏兴趣，……都抓住了又能怎么样呢？

    、

    宝然妈又过来探视两次，帮着换洗了大件的衣服和被褥，唐阿姨周叔叔也来瞧过一回，出门跟着研究所的邻居们一起，将冬天的煤块儿拉了回来，在房前堆好，又把煤池子整理打扫干净。

    放学后宝辉同那兄弟俩都直接回了这边，安安生生做作业，将分数靓丽的卷子拿给山东大婶看，反弟为兄地监视着二虎背诵做题，再就是挽了袖子去门口劈柴，小哥儿两个商商量量的，还拿了白色的厚塑料布，拣几根木条子将前后的窗户都细细地封了。虽然还未落雪，可是寒冬已经近在眼前。

    连红玉都怯怯地跟在红梅的身后，送了一罐子鸡汤过来，乖乖地陪着宝然和山东大婶坐了一会儿。红梅挽起袖子去门外搓了一盆衣服，晾好后回来摸摸宝然才养了几天又瓜子下去了的脸蛋，“再坚持几天吧，回头姐给你补”

    、

    似乎都觉得宝然懂事儿得让人心疼，宝辉也不跟她呛嘴了，话里话外体贴细致得几乎像是宝晨上了身。

    其实宝然并没有辛苦的意思，看着像是她跟个小大人似地宽解照顾着干妈，实际上她心里明白，自己在这里与其说是照顾干妈，倒不如说是在互相安慰。在山东大婶一日日的叨念声中，在她越来越疲乏，也越来越放松的情绪中，重温了自己曾经体会过的那种孤单无助，却也将自己曾经硬生生压抑下去的那份心绪，连同干爸骤然逝去的打击一起，慢慢地，缓缓地释放了出来。

    宝然也没有很无聊地痛苦自责，会不会是自己这只蝴蝶给干爸带来了厄运，她自问还没有呼风唤雨举重若轻到这个地步，相反一路回想下来她只觉得庆幸，庆幸干爸在世的日子里，无比珍惜这重来时光的自己，尽了自己的所能，没有辜负干爸对于一个贴心闺女的所有期望。

    、

    她们这里慢慢地平静了安稳了，爸爸和廖大爷看着越来越周到懂事的宝辉少虎也颇觉欣慰，却是谁也没有注意到，整天埋首书本的二虎，越来越焦躁不安。

    按二虎的想法，他爸不在了，家里的男人数他最大，怎么也该是他，哪怕是暂时的撑一撑门户，可是在所有人眼睛里，他还是孩子一个，就是山东大婶的意识里，似乎也是觉得，只有她的大虎回来了，才能告诉她到底该怎么办。

    二虎难受无措之余，非常沮丧，他似乎什么忙都帮不上，张口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想说：“妈，您别哭了”

    可山东大婶压根儿就没见眼泪，尽管他总觉得妈**眼圈微微有些浮肿，可就是没见她掉过眼泪。

    他还想说：“妈，您别难过了”

    可饶是简单如他，也明白这时候不难过是不可能的。

    他想学宝然，可是那样紧紧地腻在一起……，哪怕那是自己的母亲，他也做不来。他又去看少虎，少虎只对他说：“二哥你别耽误复习，不然咱……，咱哥回来也饶不了你”

    生平第一次，二虎觉得自己游离在忙碌的一群人之外，毫无用处。这种感觉，再加上很少跟他们在一起的父亲，突然之间就永远都不能再见了，让他非常的不好受。他说不出来，也不知道该向谁去诉说这种感觉，他也没有跟人倾诉的习惯。

    最后二虎只好听从大家的意见，埋头努力用功，可心里却似有一团通红的炭火，生生地包裹了压抑了，却还是滚烫着，焦灼着，只想要跳出来烧掉一点什么东西才好。

    、

    直到一周后，早就收到了电报，却因正在执行任务又耽搁了两天的大虎，风尘仆仆地踏进家门。

    、

    、


------------

第二百六十七章 家长

﻿    第二百六十七章 家长

    似乎兰州的风沙比西北更加凶猛，大虎整个人在上次见到的成熟稳重之外，隐隐又多了一层粗糙坚硬的外壳，行为举止越发像个，……年轻版的廖所长？他端肃着脸词语贫乏地安慰了自己妈妈，喝令二虎少虎该干嘛干嘛，别跟旁边帮忙他不需要这俩添乱，最后还不忘在宝然脑袋顶上摩挲一把：“丫头真乖”

    ……

    而他自己，则转身去跟研究所里交涉，又同廖所长一起去出事的团场，山东大叔和赵大爷一直被留在那里。进出来往之间，大虎表情淡然，不疾不徐，显得有些无情无绪，……或曰无情无义的……

    宝然有种错觉，不过两年没见，此人生生地就将自己拔高了一个辈份。

    、

    大虎回来的第二天，就召集了全家，甚至包括了宝然一家以及廖所长，很严肃地讨论了一家人将来的去向问题。

    叶落归根，山东大婶到底是有些意灰，起了回乡的心思。

    廖所长不置可否，只说：“这要是大孙在这儿，我指定不能让他回去……可现在呢，主要还是看你和孩子们。就算是夸下了天大的口，我也知道，我这里是有天没顿的，不能那么紧盯着照拂你们，……所以还是不要说那些没用的废话了不过，大孙媳妇儿，你想清楚了没有，回去以后能干点啥？可别蒙头闯回去，再把自己掉空儿里”

    山东大婶嗫嚅着，显然她根本就还没有想到那么远，最后还是说出了口：“……难受，呆这里难受所里给解决了工作又怎么样？我知道自己个儿，除了刨土种地啥也不会啥都不懂，就是个打零工的料人家这是……，可怜我……没啥意思这日子过得没盼头还不如回去，乡里乡亲的……”

    廖所长皱眉喷出一句：“乡里乡亲？你们出来都十几年了，大孙更是小半辈子没大回去过了，谁还跟你们乡里乡亲？……在那边还有人？”

    山东大婶哑嗓。宝然知道，她和山东大叔家里的老一辈儿基本上都已经不在了，只有几个不远不近的堂伯兄弟，每年来来往往的，倒也有几封信，但几乎从未相互走动过。不过，廖所长这种说法，还真是不怎么客气。

    、

    宝然爸无奈地看了看廖所长，想了想慢慢地说：“嫂子，我也明白，这人啊，老了老了，总想着要回自己出生长大的地方，心里才觉得安生自在，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时候。不过呢，我觉得吧，咱们跟内地那些出门讨生活的还不太一样。人家那就是出门挣钱的，妻儿老小，根子还在家里，逢年过节都回去的，一点不生疏。”

    说到这里又将小兄弟几个看一圈儿：“……咱这样儿的呢，基本上除了通个消息，跟老家都是没怎么来往的了，谁知道回去后是个什么情况呢？别的不说，就说二虎少虎，高三高二，就要考试的了，回去后上学怎么办？不是我说话难听，嫂子村儿里乡里的学校怎么样，有保障吗？……再退一万步说吧，他们回去有了学上那山东省高考什么情况？分数线可是出了名的高二虎在这里，学校都给打点好了，明年按体育生给报上去，考试成绩差不离就行了，可要是到了那边，谁认？还是说嫂子能找着人帮着给办了？”

    、

    这可真的把山东大婶给问住了。宝然心里反而安定了，哪怕是为了这俩儿子，干妈估计也不能抬脚就走了。这么说来，其实这一辈子，从孙家兄弟被托付到自己家里的小课桌上那年起，他们的生活轨迹就已经开始改变了？可为什么偏偏干爸……

    宝然轻轻眨眨眼，将那念头甩出去，用心听大人们讲话。

    哪个当妈**不是以孩子为第一要务？山东大婶立刻被这一番话捏住了，转头去看大虎，一如以往，平日里再咋呼得凶，真遇到需要决断的为难事儿，第一反应就是去看山东大叔。

    大虎俨然已经取代了家主之位，看了看犹豫彷徨的妈妈，一锤定了音：“那就这样，妈，工作咱们跟所里领导商量商量，不求照顾，不求级别多高，只要是咱自己能干的就行，将来也不怕别人说话最主要的是，二虎少虎考学要紧……家里，妈你也不用担心，我已经决定了，回头就去申请复员，回来上班”

    山东大婶没太大反应，也许她觉得儿子能回到身边来更好，反正迟早就是要工作的。

    宝然爸却惊了一下的样子，看了看大虎，没做声，又去看廖所长。廖所长皱眉，慢吞吞问：“大虎，你想清楚啦？”显然大虎之前已经跟他透过了风儿。

    宝然知道爸爸和廖所长在犹豫什么，山东大婶还不是很明白大虎在部队里具体干到了哪一步，宝然却是听几个老爷子咂酒时提过几句，廖所长曾经很感慨地拍过山东大叔的肩膀：“大虎这小子，别看那么个老实巴交的样儿，照这势头干下去，比咱这一拨儿啊，哪个都强”

    现在这个前途无量的小伙子，对着大家斩钉截铁地说：“我想清楚了虽然我爹，……没了，可我还有两个弟弟，我们家还得跟以前，……一样样儿的”

    会议到此结束，从头到尾，除了一向屏气消声没什么个人意见的宝然妈，自二虎以下的几位小同志，连个发言的机会都没有。

    、

    从此后孙家倒真是步入了正轨。

    其实大虎也不常在家，赶在回部队销假复员之前，他也还有许多事儿要忙。这时节已经开始断断续续飘起了小雪花儿，再不安葬，等地上冻得透了，就要拖到明年去了。除了要办各种手续，安排告别仪式……，等等之类的事情之外，大虎就整天整天泡在廖所长办公室里，再不然就是跟着廖所长或他的同事们，不知去什么地方到处地跑。

    山东大婶却奇迹般地恢复了常态，连二虎跟少虎都又开始跟以前一样，放学后直接拐进宝然家，午饭晚饭全都在这边解决，然后就是猫在男生宿舍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直到夜浓天黑，两人一车顶着日渐狠厉的寒风出城回家。

    一切似乎都跟原来一样，只不过从前那个很少在家，似乎可有可无的男主人，换了大虎。一切又都不一样了，山东大婶每天总要确认了小兄弟俩到家，才会熄灯闭门，安然睡去，不再跟以前似的，每人发把家门钥匙，早晨一打发出去就万事不管，如同放羊。大虎这几天不管多忙，晚上总是要尽量赶了回家。

    宝然也早已撤了回来，只隔三岔五亲自或者托兄弟两个给山东大婶带去一瓶子小咸菜两罐子自制腐乳什么的，要不就是要东西，今天小夹袄明天大手套，总之不闲着。

    、

    研究所原想出面领回山东大叔，申报安葬在烈士墓园，被大虎和廖所长同时否了。

    “就在那边团场十三连吧”廖所长说：“有老赵一家人做伴，谈得来，还热闹些……等我老头子再折腾几年，也过去一块儿，还能一起整个小酒什么的”

    于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山东大婶自打定下不再挪窝，便将这一切事宜全盘交给了大虎，言听计从。自己只专心致志跑研究所，也不嫌工资微薄，自己主动揽了照顾实验田的工作，又积极地打听所里集资建房的事儿，材料一张张地拿回来，要宝然帮忙看着填好。

    二虎同学现在是真真正正的什么都插不上手了，连他的班主任都晓得对着他语重心长：“再苦再累也就这一年了，别让你家里人失望”

    少虎？少虎同学功课是没有问题的，属于孙家的异类，一向都还要排在宝辉的前头，课余时间就卯足了劲儿扑在那小小的练歌房上，连注视小姑娘的心思都淡了，当然也许是为了省钱，因为他公然宣称，这一年的任务就是“向钱看”，争取让老妈住上最好最大的楼房。

    宝然冷汗。

    “其实还轮不到你这么，……拼搏的。”宝然把一直扣押在她这里的二虎同学那张颇有分量的存折给他看：“哪天大虎哥有空了，记得叫他过来拿。……或者你帮着带给他也行”

    前一阵儿山东大婶一直那么个恍恍惚惚的样儿，宝然总也找不着机会，现在倒也省事儿，直接交给大虎同志管着，也省得干妈费事儿再转一道手。

    、

    少虎自然是知道这张存折的来历的，很怀疑地问：“你就这么……，交出去啦？也不跟二虎说一声儿？”

    “当然说了”宝然答得异常利索。

    “那他，……同意啦？”少虎还是不敢相信：“你蒙谁啊要是二虎同意了他还不紧赶着自己献出去，非得把这么大一功劳让你？”

    “当然同意了” 宝然点头信誓旦旦：“‘我忙得很，没空儿你自己看着办爱给谁给谁吧’喏，这是他的原话”

    “……也可以理解”少虎鼻子里哼一声，“反正他自己也没机会拿到了不如大方点是吧”

    ……不愧是兄弟。

    、

    六天后，顶着飘飘摇摇的细雪，山东大叔和赵大爷正式下葬。宝然随着孙家兄弟，恭恭敬敬磕下三个头，起身，在廖所长的示意下，到赵大爷碑前依样办理。

    轻柔柔如棉似絮的雪花儿，很快为这老哥俩罩上薄薄的一层纱。

    、

    、


------------

第二百六十八章 恍然

﻿    第二百六十八章 恍然

    随后大虎立刻返回部队去了，即便是已经下定了决心要复员，在事情未办妥之前，他也还是一名军人，没有太长的假期。回去销假，交任务，打报告……，他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

    、

    宝然终于回到学校，十月末的月考自然早就错过去了。程宇博率领着小吉祥和班里另一个男生，顽强地占领了第二，第四和第五名的位置，让宋海燕的围攻计划彻底破产。好在还有第一名顾兰和以零点五分之差紧缀第三的王晶撑着，不至于落败。叶晓玲第六，分数差得倒也不大，还被郑老师予以大力表扬，因为她是外校考进来的学生里面，最快适应了一中这种高强度考试的一个。

    “下次等下次考试”从来不提自己成绩的宋海燕咬牙切齿，“谁是第五就不好说了还有，宝然你也得出一份力哦……对了听说你家有亲戚生病啦？”

    、

    陡然从那忧伤缠绵的氛围里，回到这少男少女们跳跃笑闹争闲斗气的青青校园，宝然只觉恍如隔世。

    含含糊糊把宋海燕应付过去，宝然抱着同桌奉命塞给她的一摞作业发了会儿呆，直到小吉祥又提高声音问了句：“江宝然，你听见我说话了吗？”无错不跳字。

    “啊？……哦”宝然回神，“……听到了，你说笔记嘛。谢啦王晶已经给我整理了一份儿了，要是有不全的地方我再问你”

    小吉祥服气了，明明看着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居然还能把人的话听得真真儿的

    宝然也不想再多说，看了看作业单子，叹口气，埋首奋发。

    、

    体育课上女生们照例意思意思跑上几圈，便三三两两站在温暖暖的阳光下，欣赏着男生们在跑道上出尽了百宝的洋相，嘴里天南地北说着闲话。

    宝然于一片嗡嗡嘤嘤中准确地捕捉到几个词：“逃犯”，“牺牲”……

    她立刻竖起了尖耳朵。

    是了，她们是在讨论石城报上那简短的表彰：被逃犯残忍杀害的库管员，同歹徒搏斗不幸牺牲的老退伍战士，不过也只是那么几句而已。对于这些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月考名次是前进了一步还是后退了一名的孩子们来说，那些事情太过遥远，根本就没有人将它同请了两周事假的宝然联系起来。话题很快由逃犯，监狱，转至石城市的交通，社会治安。

    一个女生细声细气地说：“我妈妈说了，这个月的晚自习都得跟姐姐和隔壁的大哥一起走，一定要小心了”

    “哈“有人就笑话她：”你那么紧张干，报纸上虽然没说，我爸可知道，那些逃犯啊，是冲着团场里的枪去的，才没兴趣来找咱们这些学生哪再说了，现在估计他们躲还来不及呢，怎么还敢往咱这人多的地方跑？”

    “那可难说越危险的地方越安全不是吗？”无错不跳字。

    “呵呵你们这都是杞人忧天啦那歹徒早就给抓住了……”

    “不对吧？无错不少字听说是当时就给干掉一个，剩下的跑了？”

    “天寒地冻的，地方再大，下面也就那么些人，还能跑哪儿去啊，肯定抓住了”

    “就是就是，就算藏得再严实，冻也能给他冻僵了今年冬天别看来得晚了点，可是冷得厉害”

    “有那么冷吗？不见得吧要不然怎么到现在你还是这件薄呢子，来我看看我看看，……毛裤都还没上身呢吧？无错不少字”

    “不是不冷，是人家抗冻，……臭美呗哈哈……”

    、

    然后就嘁嘁嚓嚓开始讨论今冬的帽子围巾及至手套。

    宝然吐口气，收回监听雷达，转头看体育老师吹着哨子召集大家去跳沙坑。

    、

    “你还好吧？无错不少字”趁大家没注意，王晶走到宝然的身边关切地问。

    “挺好的，没事儿”宝然冲她一笑。“不过是白听听……”

    这班里，算起来也就王晶清楚山东大叔和宝然的关系，这些天多少也从宝辉那里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其他的同学们，到底都还不是很熟，宝然也没有向他们分辩解释的意思。

    碍于宝然自己的爸爸妈妈，山东大婶特地叮嘱她不要同二虎少虎一样换上黑布棉鞋，就连二虎少虎，每天上学时也都被山东大婶摘了黑袖套：“咱自己家里的事儿，用不着蛰蛰蝎蝎地闹得满世界知道”

    兄妹三个也都无异议。在这边，各个地方的人远离各自的家乡，掺杂融汇，结果就是很多乡土风俗都淡化得厉害，倒也没人在这上头非常在意。

    郑老师对于宝然头上突然多出的一只宽宽的黑色发卡，也只是看了两眼，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督促宝然尽快将落下的功课补上，没写的作业交上。各科老师也够狠，没一点通融宽大的意思，该写的写该补的补，一点懒都不能偷的，宝然很是废寝忘食了几天。

    就这样她也愿意，如果每天每天需要烦恼的只是作业和试卷，每天每天看到的只是女生们的明面上私语窃笑暗地里捻酸作醋，男生们的上一时拳来脚往下一刻勾肩搭背，生活该是多么的美好

    、

    转眼又是一周过去，宝然再次请假，同二虎一起，由廖所长领着，拎着装了香烛纸钱熟食果酒的篮子，去给山东大叔和赵大爷烧三七。

    为稳妥起见，廖所长没让山东大婶去。就算是精神头渐渐地缓过来一些，骤然而来的打击毕竟还是影响甚深，天气一变，一向结实的山东大婶居然重感冒，这两天才退了烧。少虎也被留下，同她一起在家里点几只香简单祭拜一下。

    “有他俩就行啦，也算是儿女双全”廖所长说：“这大冷的天，大孙媳妇儿你把家里顾好就行了”

    、

    几个人天还大黑着就出了门，照例是一路的颠簸，空气干冷干冷的。随着天色渐亮，可见车窗外连绵不绝的树木田野，都褪尽了黄的绿的各色衣装，露出了灰蒙黯淡，却又坚硬固执的本色，在寒风中沉默安然。

    廖所长也是一路沉默，冷着脸望着车外，谁说话都爱答不理。

    宝然知道他心里不舒服。还有一个逃犯，听说就是背后捅刀的那个，始终没有抓到。那人显然不好对付，已经有两次露了点行迹，最后却都被他滑脱了。尽管掐住了各个路口，不怕人逃出去，可是已经好几天了，都没见那人露头，廖所长脾气越发的暴躁。

    、

    天色不太好，已经是大上午的时间了，还是阴郁郁灰蒙蒙一片，司机瞥眼看了看，兴许是为了打破车子里压抑的静默，嘴里自言自语叨念了一句：“闹不好要下大雪啊”

    廖所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司机吓得再不说话，专心开车。

    、

    赶在正午前到了地头，摆下酒菜果品，二虎同宝然点火添纸，燃上了香。廖所长只在一边看着，待兄妹两个磕过了头，划火柴点了支烟，猛吸两口，又对上一支，并列的两个小石碑前一边给发了一支，最后还没忘了给自己再来一支，深深地一口吸下去小半截，再长长地呼出去。

    “老伙计……”他对着石碑喃喃开口：“你说说你俩，都当了那么些年的白头百姓了，咋好又来抢了我的饭碗了呢？……老赵头也就算了，……你个老小子可别怪我说话难听啊，反正整天也就那么个死样活气的相儿了，爱走走，说不定还能舒坦些……可大孙你这是跟着凑热闹呢？啊？这是我这老光杆儿的活儿啊，咋就给你小子捞去了呢……”

    、

    二虎同宝然都没打扰他，默默地跪在一边听着。

    北风越发地猛烈，渐渐地开始刺骨，掠过了无边的旷野，掠过了远处的光秃秃的树梢，带出了熟悉而亲切的呼啸之声。

    “……放心，一个也跑不了敢到咱老兄弟们跟前撒野，老子叫他们都下去给你们擦鞋”廖所长的声音含糊低沉，却是那寒风也吹不走的狠厉。

    、

    三人离开墓地，往村里返回的时候，远远地那司机迎了上来：“廖所，廖所这天不对啊，眼看着要下暴雪啦咱们……”

    “嚷嚷”廖所长还是满面的不耐烦：“下雪怎么啦？没见过？这就怕了滚到苏杭听你的黄莺儿叫去”

    被无端迁怒的司机显然习以为常，将语气放得更软和些，脾气很好地接着往下说：“怕一会儿风雪起来了不好走，咱们是不是赶早一点儿？”

    “不吃饭啦？咱们那是粗肠大胃，我这丫头小子也跟着挨？”廖所长继续面目可憎。

    司机冲二虎宝然挤挤眼，苦笑一下：“饭我都备好了，正热乎着呢”

    、

    饭菜简陋，玉米面糊糊大馒头，再就是一盘萝卜干加一碟榨菜，好处是正如司机所说，汤饭都是热乎乎的。

    几个人都不是娇气的主儿，趴在小桌子边上呼噜噜一顿猛吃，大家都注意到了，却是谁也没有提起，他们身处的这个小院儿，正是赵大爷以前独居，当年宝晨带着一帮小兄弟姐妹们过来忆苦思甜的地方。

    、

    饭吃到一半，先行出去打听交通路况的司机突然急匆匆进来，附到廖所长耳边说了一句。

    廖所长“啪”地将筷子往桌上一拍：“真的？”

    、

    、


------------

第二百六十九章 坏人

﻿    第二百六十九章 坏人

    司机点头。

    “走”廖所长扣了大衣就起身往出走：“别再让那帮不开眼的小子坏我的事儿……二虎宝然，你们俩，……老实跟这儿等着，哪儿也不许去，听到了没？”

    宝然忙点头应着，等廖所长和司机出院门去得远了，回头才发现，刚才还垂眼一脸顺从的二虎，望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

    果然，估摸着那两人出门走得远了，二虎“呼”地一下站起来：“宝然你跟这儿等着，哪儿也别去”

    就冲过去拉了门要出去。

    宝然连忙将饭碗一丢，哎呀呀追过去：“不行不行你要去哪儿？”

    二虎却再不搭理她，不管宝然拿廖所长威胁也好，哀兵作势说自己一个人儿害怕也好，二虎都当没听见，只闷头向外走。

    宝然急了，一溜小跑赶到他前头，在院门口挡住：“大爷说了，哪儿也不许去你别找事儿啊，还嫌我干妈难受得不够？”

    二虎顿了顿，盯着她。

    、

    廖所长低估了非常时期二虎同学那非同一般的敏感神经，虽然他都不说，可二虎同宝然一样大致能猜得出，此时此刻，能让他扔下兄妹俩急匆匆离开的会是事儿。正是因此，二虎才想偷偷地跟上，也正是因此，宝然决不能让这愣小子掺和进去。

    岂止是干妈，这小子要是再倔，宝然一点不介意冒逝者讳，把干爸也搬出来。哪处的伤疤最大最疼，她就专往他身上哪处揭，谁让他皮厚？大不了回去养养。再要是有个好歹，可真是要了山东大婶的老命了。

    、

    可她还是低估了二虎同学的混劲儿，也低估了一个男孩子在父亲遇害之后的热血，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平日里憨头傻脑的好脾气给人一种很好支使的错觉，结果这当口，二虎同学右手猛地一抬，就把奋力抱着他胳膊，往院子里使千斤坠功夫的宝然给扔了出去，直直地摔趴在院子里。

    嗯，还好还好，这小子总算还有那么一丝理智了，手下缓了点儿劲儿，加上宝然怕冷早穿了薄棉衣，干土地上也已经铺了一层虚绵绵的雪，倒也没摔得有多疼。问题是，等她爬起来，一人多高的木头院门已经被二虎吱嘎嘎合上，听动静正在外面不知拿了个东西扣门栓，并且很快就大踏步地离开了。

    宝然连跳脚骂的功夫都没有，回身跑屋里搬出大条凳小板凳儿，摞起来踩着就上了墙，再一骨碌翻跳下来，二虎已没了影儿。好在还有雪地上的脚印，追踪很容易。

    、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外面已经是狂风大作，大片大片几乎是粘连成团的雪花，随风势上下翻飞，天上的急吼吼抢着要砸落下来，地上的又硬生生卷上半空，天上地下，没有一处安生消停。

    现在还能怎么办，赶紧跟上呗宝然一边跑一边东张西望，指着能找出一两个大人来做帮手，否则她就是追上去了，估计也拿那小子没办法。

    可这个小村儿里原本就没几个人，这会儿四周更是毫无动静，路过两家院墙时，连喊了几声，都无人答应。刚才依次出去的廖所长和司机，还有后面的二虎，在漫天风雪中都好像是凭空消失了，如果不是地上不断被疾雪覆盖起来的浅浅的大脚印，宝然几乎要以为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

    二虎努力辨认着前面渐渐模糊的两行脚印，顶风冒雪一路追到了小村外，拐过一片灰蒙蒙的红柳林，闷头还要往前，旁边突然有人大声叫住他：“嘿小伙子，上哪儿去？”

    扭头一看，林边树脚下坐着一小老头儿，像是累了正在那儿歇息，穿件老旧的四兜中山服，戴着顶兜耳军棉帽，一手捞起脖子里一条黑围巾，捂在嘴口鼻上抵挡着狂风暴雪。

    二虎急着赶路，有些不耐烦：“……不上哪儿”说着脚下不停接着往前跑。

    “哎哎——”老头儿叫住他：“年轻人怎么不听人说话我可没见过你，哪儿来的？干去？这里正上下布防抓坏人呢，你可别跟这儿乱闯啊，当心出事儿”

    这老人操一口河南腔儿的普通话，正是这一片团场的官方流行语。

    、

    ……还是个爱管闲事儿的。二虎正待呛他一句：“我也没见过你呀”看了看风吹雪落已经不太能辨得清的脚印，想想他刚才的话，又改了主意：“大爷，您知道他们上哪儿抓坏人是不是？告我一声儿，……我去看看热闹，弄不好还能帮着抓呢”

    “嘿嘿……，就你？也去抓坏人？……你知道那坏人长样儿吗？”无错不跳字。老头儿带着善意的轻嘲，微微摇头。

    样儿？二虎还真不清楚。

    他倒是在廖所长那里看到过一张通缉令，可惜上面那人的黑白像，用宝然的话来讲，就好似那旧社会的扶觇鬼影，只能辨得出是一雄性。

    不过他不在乎：“不认识不要紧，跟着他们去就是了，那些民兵总有认识的”

    、

    那老头接着摇头，努力撑着膝盖站起来，还捂嘴挺艰难地咳咳了几声：“这大风吹的真是要人命”

    这一站起来，可见老头儿一身的衣服都是半旧，却是收拾得干净齐整，右胸口的衣兜里，还露出两支笔帽，典型的老式知识分子打扮。

    二虎见他颤颤巍巍的，不由就伸手出去搀，随口问：“大爷您是教书的？”

    “嗯哪”老头儿颔首，挪到二虎跟前：“下来搞个家访，就给这贼老天留这里了……孩子啊，听大爷一句，你还小，……别看这么大的个头儿，别去凑那个热闹，太危险了回家吧啊走，跟大爷一块儿回去……来帮大爷把车子扶起来，就树根儿下的那个……。真是的，把个链条也给摔坏了，……你们这村儿里有地方给修修吗？”无错不跳字。

    、

    二虎心里装着事儿，一把将那车子给捞起来：“大爷您进村里去随便找户人家问问吧，我也不是这里的人，我来……，走亲戚的。”

    老头儿见他边说边急燎燎地往远处望，在他肩膀上一拍：“踅摸啥呢甭看了……你找刚才那两个同志？早没影儿了你知道人家是干的？那脚程快着呢……帮老头一个忙，……哎呦这一跤摔得可真不轻”

    果然，老头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来来，年轻人啊，就是血性重你们的日子还长着呢，可别一时冲动啊就毁了自己我以前啊有个学生，跟你一样，志向大着呢结果还不是吃了亏？……咳咳……算起来啊有十年没见着了吧？无错不少字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怪想的……”老头儿一边不住地念念叨叨，一边拄着二虎的胳膊往车后座上爬：“嗨，我跟你唠叨这些干嘛？别嫌老头子麻烦啊，我这实在是走不大动啦……，咳咳咳”

    、

    ……真是个自来熟二虎看看前面白茫茫的旷野和左右萧瑟瑟的树林，想起给他锁院子里的宝然，心里头那把旺盛的烈火，被这狂风暴雪冰冷着，被这老头儿缠磨着，被前面那空茫无迹失落着，最终没奈何地说：“……那您老坐稳了……”

    、

    “二虎”

    后面冷不丁儿一声大叫，把两人都吓一哆嗦。

    扭头一看，宝然不知时候已经到了那林边的小路口，正直瞪着眼睛看着他俩：“你怎么……怎么……”

    她裹着薄棉袄的小胸脯剧烈地一起一伏，像是累坏了的样子。

    “这是谁啊？”后面的老头儿几乎凑到了二虎的耳边。

    二虎还不太习惯跟陌生人靠得这么近，下意识地闪开一点：“我妹。”

    “哦……”

    、

    宝然扶膝垂首，似乎是喘了几下才匀过气儿来，再往这边慢慢过来，……居然也是一瘸一拐的……

    “二虎哥”她一张小脸窝巴着，似乎就要哭出来：“摔了，疼死我了……”

    ……

    二虎有点惭愧，嘴里还硬着：“谁让你不听话的？翻墙了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越走越近，仰头好奇地看着二虎身后的老头儿：“……这个大爷是……”

    “大爷是老师，碰上了，送他回去歇歇”二虎解释，欲盖弥彰地说：“我就出来走走，这不正要回去了嘛？”

    “哦……”宝然的眼光立刻变得规矩崇敬，腿却似乎瘸得更加厉害，挪得更慢，却是一步不停地往二虎身边过来。

    、

    “……你没事儿吧？无错不少字”二虎带着内疚，担心地问。

    “嗨，这丫头摔得不轻”一直坐在二虎背后车座上的老头儿，收回了不知时候搭在二虎肩头的一只手，怜惜地说：“……来丫头，你坐上来让你哥推着吧……咳咳老头子都歇了这么一会儿了，倒好些了……咳……唉孩子们别嫌弃，老毛病啦”

    他轻轻抚了抚胸口，伸手过去就要搀着宝然上车。

    、

    宝然似乎有些怕生，扭扭捏捏犹犹豫豫：“……不用了，不用了……”

    二虎觉得这一老一小都有够磨蹭，踢一脚将车子松松一支，转身过来拉宝然：“哎呀不行你上前面来，我把你俩都推……”

    他这一转身，正见老头儿刚刚离开自己肩头的手搭上了宝然的肩膀，似乎要扶着小丫头站起来。

    宝然却在这时问了一句：“大爷啷个跑起这块儿来嘛？”

    纯正的川音。

    、

    二虎一怔，那老头儿却是勃然变色。可随着这话一出口，宝然几乎是闷头拼劲了全力撞向老头儿的胸口。

    “格老子”老头儿痛叫一声，向后急退的同时，那只手总是想同人肩头亲热的手疾挥而出，带起一道星芒。

    、

    二虎完全是常年打架练出来的经验，想也不想抬腿就踢了出去。

    老头儿手里的匕首飞出，人却一刻不停地掉头往远处树林飞奔，快捷至极，哪里还有刚才那病弱蹒跚的样儿

    、

    二虎大怒，跟着就追了上去。

    其实直到现在这愣小子也还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儿，他只是直觉地愤怒：啊老头儿敢在老子面前跟我妹动刀子？岂有此理

    旁边趴倒的宝然阻拦不及，急中生智就地一个扫堂腿，……给他使了个绊子……

    二虎同学下盘很稳，没摔倒只不过歪了一下缓一缓，很不耐烦地一把将宝然揪起来：“你绊我干什……”

    、

    几乎是在同时，右边树林里窜出条灰色的影子，二虎还没待看清就听见一个熟悉至极的声音断喝：“趴下”

    、

    完全是条件反射，二虎按住了还没来得及站稳的宝然就地卧倒，接着耳边就是一声脆响，如过年时调皮的男孩子们趁人不备冷不丁儿甩出的一记单鞭……

    今天第三次被撞倒在地上的倒霉孩子宝然，挣扎中偏头，眼角瞥见，远远的那老头儿已将要冲进那边的树林，却突然像是被东西绊了一下，打个踉跄，向前扑倒在雪地里，再无动静。

    、

    等四周俱静，只余风声，两人慢慢试探着抬起头来的时候，只看到身旁不远处，廖所长漫步向他们走过来，边走边往腰边的衣摆里塞进去东西。他的身后，那司机急促地小跑着追上来：“廖所……这，这算是……”

    这司机，到底是廖所长手下的兵，那语气战战兢兢，那脸上，却分明满是兴奋快意……

    廖所长头也不回：“拒捕，当场击毙”

    他只盯着二虎同宝然两个慢慢地爬起来，连个眼风儿都没往那老头儿那边扫，更勿论过去查看一下情况。

    、

    “不是叫你们老实呆着吗？怎么跑出来啦？”廖所长面目狰狞，眼睛直看向二虎，显然非常清楚这俩人当中谁是那个罪魁祸首。

    二虎还在迷糊纷乱当中，嗫嚅着抗辩：“我就是想出来看……”

    话音未落，已经被廖所长猛然飞起的一脚恶狠狠地踹倒在当地，接着破口大骂。

    “能耐了是不是？没人收拾你了是不是？……个毛都没长全的混小子活腻歪了事儿都跟着出来还拖着你妹东西”

    、

    二虎再次爬起，识时务地耷拉着脑袋，不再抗辩。廖所长把他又盯了几眼，冷笑：“你胆大，是不是？帮我去看看那个东西，脑瓢子还在不在，敢不敢？”

    二虎被激得一拧脖儿：“有不敢的”

    这一抬头，却见边上头发乱兮兮，身上脏兮兮，颇为狼狈的宝然看着自己，眼里是满满的，……同情？

    、

    “那就好”廖所长干巴巴的声音响起：“那就过去看看吧……替你爹看看”

    、

    、


------------

第二百七十章 好人

﻿    第二百七十章 好人

    深冬的大雪下了一层又一层，宝然换上了厚墩墩的大棉衣，从头到脚捂得像沙特人。自行车也不能骑了，她也并不要技术高超的宝辉带，只自己天天早上叽咕叽咕踩着厚绒地毯般的白雪，顶着墨蓝墨蓝的夜空，缩手缩脚地走路去上学。

    其实宝然相当享受这二十来分钟的独行路程，空阔的大马路上，影影绰绰的小林带里，偶尔有同样赶去上学的踯躅身影，人行道厚厚的积雪上，有时能见到努力蹬车的周边团场的走读学生，虽然安静而寥落，却让人不觉孤单。抬首，黑漆漆的天上有落落的星星眨眼，低头，白皑皑的大地上有点点的晶莹闪烁，唯有它们，是两世的记忆里，永远不变的童话般美丽。

    、

    宝然已经参加了两次月考，成绩相当稳定，语文英语稳霸第一，然后，数学就很谦虚地落在第八九位，再然后，物理化学，……羞答答挤在中不溜儿……

    这样她的总成绩就一直在班级七八位按兵不动。宋海燕失望，郑老师皱眉。只有知道她伟大志向的王晶和叶晓玲明白，她这个成绩已经是相当不错。

    其实若是刨去了物理化学，换上历史地理，宝然已经是名列前茅了，可她不能拿这个理由去跟找她谈心的郑老师解释。现在是有了可靠消息，明年郑老太太铁定是要带理科班的了，那幕后的铁腕推手当然少不了顾兰小姐的父母大人，以及程大班长的一双高堂，有这俩在，怎么也不能将郑老师放跑了去别的班的。所以宝然决定要万分珍惜这一年的宝贵时光，同老太太和平共处，携手共进，共同创建和谐美好的新一代师生关系，尽全力治疗她老人家被无良的宝晨同学玩出来的心灵创伤。

    所以宝然对着语重心长的郑老师，只是乖乖地微微低头，不时应和两声，表示自己一定谨记老师教诲，好好学习，狠抓弱项，刻苦努力，争取赶上

    郑老师看着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不知道有没有人告诉过这个小姑娘，她那看似斩钉截铁信誓旦旦可实际上却也没说的样子，同她大哥江宝晨如出一辙……

    、

    不过还好。郑老师喝口热茶润了润嗓子，有些自嘲地想，几个月看下来，这小姑娘虽然心里的主意一点不比她那让人头疼的大哥小，总算还不是个爱搅事儿的，只是有点喜欢跟一边看热闹而已……

    “咳咳”察觉到宝然正饶有兴致地观察着自己，郑老师回神：“江宝然啊，我看你的档案，是不是已经满了十四了啊？”

    ……至于这其中的猫腻，咱们心照不宣啊，文件为准。

    “是是是”宝然笑眯眯点头，“上周……，对，是上周二生日”对着旁人，宝然一般很拽地来句：“就是圣诞节那天哦”可对着郑老师嘛，喔呵呵就不要自找这个麻烦了……

    、

    ……滴水不漏郑老师嘴角抿一抿，言归正传：“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下午放学前，交一份入团申请上来吧……当然这个事儿本来应该叶晓玲跟你说的，这不正好我找你了嘛，顺便说说……就让叶晓玲当你的入团介绍人吧，你们一个学校出来的，比较了解，她也讲过了，凭你的表现，只要年龄够了，入团完全够格儿回头就去找她吧，给你讲讲具体怎么写，元旦过后就要宣誓了，正好赶上这一批”

    宝然深表荣幸地致意最真诚的感谢。

    、

    放学后宝辉将她拦住，收缴了书包：“今晚去你干妈家吃饭”

    回头叮嘱二虎：“带好了，再要摔了我可真保不准我家老爸会怎么样啊记住，十一点以前给送回来”

    二虎老实点头。

    这些日子以来，自知罪大恶极，老实夹着尾巴做人的二虎同学被欺负得不轻。其实宝然和廖所长都没跟任何人告他的状，两人不约而同将那天的事件含糊成一个结果良好的意外，可不知怎么回事儿，没出三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了，甚至还包括了二虎同学跟那业余老教师友好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宝然恨铁不成钢：“这总不是我和廖大爷告诉人的吧？无错不少字除了你自己，还有谁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二虎迷茫：“我自己也不能跟人说啊，丢人还来不及……”

    、

    ……知道丢人就好……

    宝然跳上二虎的车后座，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大冬天的宽宽大大小山似的在前面，挡风效果那是相当的好。

    宝辉骑车子东一歪西一晃，同少虎在后面并行，说是一起走，反正还有一段儿顺路。

    ……顺就顺吧

    、

    到机械厂路口了，宝辉还在跟着东一歪西一晃，见大家看他，就说：“稍微送送吧，正好到汽车站那边转转”

    ……送就送吧

    、

    直送到环城公路，宝辉看看少虎。少虎知情解意：“都到这个地方了干脆你也上我家吃去吧”

    “说的也是哈”宝辉笑逐颜开：“都看得见你家房顶了，这要不去坐坐也太说不过去啦”

    脚下加快，溜溜儿就过了环城公路。

    宝然在厚厚的围巾后面肆无忌惮地笑，孙家兄弟俩齐齐翻白眼，踩车子跟上。

    、

    今天孙家聚餐，是为庆祝大虎正式上工第一天。这位带着上尉军衔和两枚军功章光荣转业的军人，没有应邀去市局，而是很低调地去了廖所长那小小的派出所，当了个小小的办公室文职。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谁也没法儿说话，但市局里一个自称是廖所长老朋友的余科长很不服气，愣是追到孙家的家宴上来，扒着廖所长唧唧歪歪，说他损公肥私，说他意气用事，说他压制人才。

    大虎一言不发，只笑呵呵添酒夹菜，看着他俩打擂台。

    、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背后捣的那些事儿”

    两人酒下得很快，话也越说越直白。

    余科长拍着桌子怒斥：“我问你，那天围捕，本来没你的份儿吧？无错不少字你又是哪儿来的消息？老家伙跑得比我还快太不像话了，你这手也伸得太长了点，当心我告你个妨害公务”

    他们早已经不再忌讳在孙家提起山东大叔牺牲的相关事宜，用廖所长的话说：“这世上哪天不死个千儿八百的？事情了了也就了了，该怎么过怎么过，都要避讳起来，还要不要人活啦？”

    廖所长只是嘿嘿笑，很不以为然地说：“我手长怎么啦？幸亏我长了这么一下要不然，就凭你手下那帮笨头笨脑的家伙，别说三七，我那老兄弟出了五七都捞不着闭眼要不是我跟小马掉头杀回去，哼就你们？还在那儿扩大搜索，扩大搜索搜个鬼”

    、

    那余科长也不生气，笑着骂：“那是，谁比得上你这管小鬼的鬼头子……可是你也太过分了点吧？无错不少字啊？那人手里连根树枝子都没了还拒捕？拿拒啊他？……这俩孩子也是”说着随手点一点二虎跟宝然：“也是给你点化的吧？无错不少字一个不知道一个没看见，合着是黑是白全凭你老廖一张嘴害我跟后面尽顾着给你擦屁股”

    廖所长毫无羞愧之意，嗞溜喝下一口酒：“本来嘛，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爱信不信……再说了，你跟那儿可惜？叫太过分了？啊？合着还得八抬大轿把人给你请回去？”

    “话不是这么说啊，老廖我不是说那人不该死，该死死一万遍都不多的可咱这手里握着枪子儿的，尤其要注意，不能意气用事凡事都要讲个程序，讲个政策啊？尤其你这又是领导又是长辈的，……你得给下面这些孩子们做个好的榜样呀啊？”

    “你倒是说说看，我哪里不符合程序了？哪里又违反政策了？”廖所长死不认账。

    、

    余科长气急：“你就仗着人揪不出短儿是不是？我问你，前头抓的那个，好好儿地往监狱里送，那么些人看着，半天的路程，怎么就潜逃了？怎么就反抗了？居然也是个拒捕？别跟我说你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啊？”

    ……兄妹几个悄悄对视一眼……

    “我当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廖所长大咧咧否认：“我又不管押送”

    “老廖啊老廖，你这样下去不行你这是在犯错误”余科长苦口婆心不成，改为痛心疾首。

    孩子们傻眼，……原来这只是犯错误？

    廖所长更是嗤笑：“犯错误？老子犯的错误还少啦？甭跟我来这套，还真就不怕这个不行再往下撤，看看能不能给老子弄个片儿警光荣退休”

    余科长气得笑了，张嘴骂：“廖阎王你个软硬不吃的老阎王一个所的人都给你带得歪七扭八不成样子……你看看，就你这个邪性样儿，这大虎好好的小伙子回来还上你那儿？不行直接到我那边去，跟着你，没几天再憨实的小伙儿都能给整走了形儿再说了，你那顶天了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没出息”

    “个头小怎么啦？没出息怎么啦？”廖所长还是不买账：“……该干的我们一点儿都没耽误哪像你，顶着个大帽子整天冠冕堂皇，束手缚脚的……”

    、

    宝然沉默，原来这家伙在干爸碑前，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真儿的……

    、

    、


------------

第二百七十一章 仇恨

﻿    第二百七十一章 仇恨

    这边暂时做了大猫的二虎，在宝辉少虎的悄声提醒之下，总算模模糊糊弄明白了那两个老头子之间话语机锋，自惭形秽之余，不耻下问地向宝然请教：“……我还是没想明白啊……”

    宝然警惕：“您又哪里想不开了？”

    见宝辉少虎都露出了同样的神色，二虎怪没意思地揉了揉鼻子，他知道错了还不行吗？……虽然这次错得似乎离谱了些……

    “……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怎么都不明白，宝然你怎么就看出那人不对劲儿来的……”

    、

    这个问题，当时廖所长就盘问过宝然来着，宝然很诚恳地如实解说：“我……，就是从远处看到，那个人搭在二虎哥肩膀头上的那只手里，好像握的有刀……”

    “这样儿啊？”廖所长盯着她若有所思。

    “嗯是啊”宝然毫不犹豫地大力点头：“我追着二虎哥出去，一路都没个人影儿，突然冒出来这么一个，不是很奇怪吗？记得您好像说过，还有个人似乎受了伤？通缉令上别的看不清楚，籍贯四川，由成都押解进疆可是白纸黑字很明白的。我听那人老咳嗽咳嗽的，那河南口音也就点儿怪怪的，就我们四川话试了一下嘿嘿……”

    “啊……，不错，宝然丫头反应还挺快”廖所长微微点头夸奖。

    宝然知道他并没有全信，爱信不信吧，廖大佛爷再厉害恐怕也想不到那匪夷所思的根本原因。宝然总不能告诉他，最初，是那老头儿听到动静时陡然闪现的狠戾眼神，还有那虽经了岁月却是大形未改的清隽相貌，勾起了自己几乎将要遗忘的记忆。难道要她说：“这人绝对不是什么教书先生因为我见过，我记得，……那年我一岁……”

    至于当年那个傲慢冷漠，能够不动声色地就逼着那不守规矩的年轻人自断其指的贼首，怎么会千山万水地给弄到这荒无人烟的沙漠监狱里，那天的宝然没工夫去想，现在的宝然也没兴趣去想，……左不过是因果报应罢了。

    、

    “他到底是哪里露了凶相儿啊？”二虎就更不可能知道这些弯弯绕绕，前后琢磨了一通，还是不得要领。在他的印象里，老头儿说起话来，一直是和颜悦色苦口婆心跟个教导主任似的，举手投足，也一点儿没有他想象中穷凶极恶的样儿。

    宝然磨牙：“刀子都搁到脖颈儿边上了，你还想人怎么凶？你以为是个人都跟宝辉少虎似的，看你特别亲，见了就想勾肩搭背？”

    很有必要提醒一下爱打群架却偏偏还会尊老爱幼的二虎同学，所谓坏人，并不都长得跟电影上的南霸天或者冯占魁似的，那是**电影啊**电影专门教育还不能明辨是非的小朋友的，二虎同学你不能拿那个当标准去定人黑白吧？无错不少字要那样儿的话，……你自己就是头号大流氓加反**一个……

    、

    宝辉和少虎一左一右亲亲热热从后面围上来，夹住二虎：“二哥啊，宝然说的对，这个后背呢，要紧记住了，只能亮给咱这样自幼一起长大的好兄弟，外面那什么阿猫阿狗的，长得再漂亮，叫得再好听，那也不可轻信啊看看，差点儿酿成大祸”

    二虎看看左边，看看右边，就听宝然在旁边阴测测又提一句：“尤其是亲兄弟，捅起刀子来格外的方便痛快”

    二虎一激灵，两肩膀一耸将两只树袋熊甩开。

    “你这就不对了”少虎批评宝然：“要循序渐进，不能矫枉过正，这要是把握不好，仇恨社会了，怀疑人生了，可怎么办？”

    “不用怀疑人生，只要能够学会适当地怀疑一下你们俩，二虎哥的人生就可以相当美满啦”宝然鄙夷地看着宝辉少虎。

    那俩打着哈哈：“哎廖大爷他们喝的差不多了吧？无错不少字”“是啊是啊，我们去看看要不要帮着添上点儿菜啊”

    溜了。

    、

    “他们……，……干什么了？”二虎这回学乖了，悄悄地只问宝然一个，丢人范围小一点。

    “二虎哥，我问你，你跟宝辉和少虎也讨论过关于好人坏人都什么样儿的问题吗？”无错不跳字。宝然决定点拨点拨他。

    “讨论过啊”二虎理所当然地答。“他们说我光样子凶不管用，心地太善，太容易上人的当了，跟我着重分析了一下不怀好意的陌生人都是怎么跟人搭腔套近乎的”

    “哦——”宝然点头。

    “哦什么？”二虎居然还问。很认真。

    宝然抚额：“他们怎么跟你讨论的？是不是给你举例说明了？”

    “对啊”二虎老实回答：“宝辉说坏人一般都贼眉鼠眼地躲着人，我说也没见躲着啊，他要不叫我我根本就没看见他少虎说坏人一般都说话遮遮掩掩，可是也不对啊，那人还主动跟我说大家正在围捕呢，还叫我要小心点儿别愣生生……，……往前凑……”

    他说着说着慢慢就消了音，瞪眼看着宝然，半晌来了一声儿：“啊？”

    啊什么啊，宝然白眼，点头以示肯定：“啊”

    、

    二虎垂头，看着那边同大虎语笑言欢的两个好弟弟，……背后捅刀子的好弟弟……

    显然那两个没有像廖所长和宝然那么厚道地保持沉默，很快就全面告发了。

    二虎的罪恶行径暴露了以后，大虎老实不客气地接过了山东大叔牛皮腰带，美美地给他招待了一顿，并且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宝然爸倒一直是好声好气：“没事儿，没事儿这不都好好的吗？……也可以理解啊，二虎这不是为了他爹嘛再说了，他又没见过的真的坏人什么样儿，顶多就砸过几个小混混，不懂也是正常的，啊？”

    ……问题在于，他每次见到二虎，都要这么温柔体贴地来一回：“没事儿的，啊二虎别担心没事儿叔叔不怪你……”

    二虎觉得，他还不如跟大虎一样揍自己一顿呢，顶多床上再多趴上一个礼拜。宝然爸看着他的眼神越温柔，二虎的脊梁骨就越麻得慌，总觉得他不知什么时候，不知会以什么方式就爆发出来，那个提心吊胆的难受劲儿啊，说都说不出来。

    宝然自是看得出，还想了想要不要给他讲讲第二只靴子的故事，后来发现忐忑不安的二虎同学前所未有地乖巧听话，便很黑心地决定，还是不要破坏了老爸的报复行动，毕竟，怎么说自己也是受害者，小心眼一下在所难免，今天能给他提点到这个份儿上，已经是相当的够意思了……

    、

    不过，这次的事件倒是有了一个出人意料的益处，二虎同学心里拱啊拱的那团无名之火，竟然就跟只被戳破了的气球似，……就那么蔫了……

    是的，尽管那几个逃犯都已伏法，尽管他已经清清楚楚地明白了，那假惺惺的老头儿不是个好东西，他曾经亲手将刀子捅进了自己父亲的身体……

    可他已经不像自己曾经想象过的，那样的，……怒火中烧。

    也许是因为，曾经在脑海中无数次想象过的所谓仇人，真正的见到了，却原来只是那样的普通的一个，……路人，不管真的假的，他还曾经跟自己亲热随意地说过那么些话，就如同邻居家垂暮啰嗦的老人；也许是因为，曾经在睡梦里无数次设想过的报仇雪恨，到头来只是轻轻巧巧的那么一声脆响，一条生命就那么结束了，无声无息，让二虎浑身的热血满腔的怒火一下子没了着落，茫然若失。

    、

    那天，在听到枪声的大部队赶过来之前，廖所长曾经将自己的手枪递给他：“如果心里还是觉得过不去，就亲手再去喂上两颗子弹吧想把那东西打成什么样儿，想怎么解恨，随你”

    二虎接过了枪，看看蜷伏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老人，看看背转身不再理他的廖所长，看看微带感慨怜悯的中年司机，看看安安静静凝神望着他的宝然。

    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把枪还给了廖所长。

    、

    也许正是因此，廖所长同宝然不约而同地对二虎同学那天的错误保持了沉默。……当然他自己嘴巴不紧露了出去，就不关他俩的事儿了。

    有时二虎想想，还会觉得过意不去。

    是的，冲动莽撞的二虎同学，不仅没有仇恨社会，……他连正面朝相过的那个逃犯，也没能恨起来……

    “嗳——，大爷没叫你记恨他恨他做什么？”廖所长显然很欣慰：“他们那就是想去弄上几把枪往出跑，碰上谁都要下杀手的跟这样儿的人有什么好说的？直接干掉了事完了咱自己以后小心些，就行了不过是几个在沙漠里关了十年快要疯了的劳改犯，值得咱们没结没完地念着恨着吗？他们也配？好好过你自己的日子，不比这个要紧？”

    、

    是啊，仇恨，是这世上最易令人热血澎湃，最不易被忘却，可也是最不值得心心念念的东西……

    当然，也许是因为这里有个最大的前提：……咱廖大爷下手太利索了……

    、

    、


------------

第二百七十二章 放假

﻿    第二百七十二章 放假

    宝然将桌上的试卷最后检查了一遍，轻轻舒口气，看看时间还早，做出个规规矩矩细查卷面的样子，一手支腮，瞥眼向窗外望去。

    外面又是大雪纷飞。看来是不能立时放假了，这一天一夜的大雪飘下来，明天又好来学校扫雪了。

    楼下白茫茫的校园里，几排高大的塔松担负着皑皑的积雪无言地挺立，仿佛要站到地老天荒。三三两两的，有学生挥舞着书包，跳跃嬉笑着，追追打打地向校门外走去，声音中步伐里，带着临解放前压抑不住的轻快和兴奋。

    、

    这已经是本学期期末考的最后一科，最无聊却又最不可缺的政治，连监考老师都松懈了许多，在讲台上捧着她的大茶杯，眼睛散散漫漫茫无目标地扫过教室。

    教室里同宝然一样早已答完了题的同学不少，都或明或暗百无聊赖地在各自的座位上熬着时间。这是高一二班的特色，用郑老师的话来说，就是要提前进入状态，将来高考不至于手忙脚乱。

    一个学期的大考小考下来，同学们在她的耳提面命下，基本养成了在考场上坚持到最后一刻的好习惯。倒不是说大家有多么乖，没办法，都清楚，要是有人胆敢提前出场，必定会在走廊转角处与郑老太太亲密邂逅，与其在那儿罚着站听着她的长篇大论，还不如跟教室里靠着呢。

    宝然收回目光，悄悄打量一下前后的同学。宋海燕半趴在桌子上，眼珠骨碌碌的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顺着她的眼光看过去，顾兰正在演草纸上专心致志写着什么，从她嘴角那收也收不住的笑意来看，肯定跟考试无关。

    、

    终于熬到了铃声响起，同学们不等监考老师吩咐，熟门熟路地将各自的卷子反扣在课桌上，嗡嗡哄哄地拥出教室去。

    宝然照例是慢悠悠落在后面的，宋海燕出了门又回过头来拉她：“你怎么这么慢？走走走快点儿回家还早着呢跟我们一起逛街去吧？无错不少字今天顾兰请客哦”

    “请客？好好的请什么客？”宝然随口问着，手上仍旧不紧不慢地收着书本笔盒。

    宋海燕等得不耐烦，快手快脚帮着她往书包里划拉东西：“记不记得开学拾棉花？顾兰还欠着人一顿饭呢她家母亲大人管得太严了一直没找着空儿出去，好说歹说今天考完了给了一次假，顾兰说吃什么东西随我们的便，叫什么人也随便……哎哎王晶你等一等啊还有你”

    说着转回头来同宝然耳语：“那个叶晓玲这次就算了吧？无错不少字我看你们平时也不是很亲近的样子？”

    、

    她倒是考虑得挺周到。宝然无所谓地点点头：“随便你吧不过我和王晶就算了，我俩说好了马上回家去的，我妈和我姐还等着呢多谢惦记你们自己去吧啊……祝你们吃得愉快”

    “别啊回家什么时候不能回啊难得顾兰请客，我都找好了地方了，去吧去吧”宋海燕跟着宝然向外走，不屈不挠继续游说，顺便抓住了后面跟上来的王晶。

    宝然不理她，就手把王晶扯过来：“换洗衣服收拾好了？咱们这就去宿舍拿上，直接回去吧”两人紧走几步往王晶的那边宿舍去，回头冲着在原地不甘心地哎哎叫唤的宋海燕摆摆手：“回头见别生气……我们实在是对臭豆腐没什么兴趣啊哈哈”

    两人嘻嘻哈哈踩着坚硬厚实的雪壳子顺小道儿走了。

    宋海燕愣了下，喃喃自语：“……她怎么知道我们要去吃那个？”

    、

    宿舍里一片萧瑟，同屋的十来张上下铺，大部分铺盖都已经卷起，屋子中间几张课桌拼起的大桌子上也空旷了许多。还有两个女生也刚刚收好了东西，背着书包挎着大袋子，在门口同王晶摆摆手，笑着说：“明年见”“明年见”

    王晶也笑着，到门口目送着她们出去了好远才转身进来，宝然正轻轻握着两手在嘴边哈气取暖，一边噼噼砰砰跺着脚：“这还没正式放假呢就这么冷了，你前几个寒假都怎么过的啊？不行咱上学校去反映反映，是不是克扣了你们的取暖费啊？……快点快点，你包呢哪个是你的？这个蓝格子的？还有吗？”无错不跳字。

    王晶被她夸张的跳脚样子逗得又是一乐：“没别的了，就这一个包。……哪有你那么夸张的这屋子大，又总是敞着门，现在人都走了，难免要凉一点。暖气都是统一配上全片区一块儿烧的，谁有那个本事克扣下什么？跟家里自然是比不上的，集体宿舍么，这样儿已经很不错了，你当是在家里么？”

    宝然也不去抢着帮她背包，只随后跟出来，一边看着王晶锁门，一边唠唠叨叨：“早就跟你说了嘛，寒假去我那住，就不听就不听你那手上都有冻疮了别以为我没看见，时间长了成年累月的也好不了，你别以为我吓唬你啊？等长大了你就知道了，有你受罪的时候……”

    王晶任宝然如个老妈子一般在那儿絮絮叨叨，也不还嘴，只下楼后拉她一把带她走后面一条小道：“这边往停车棚近些，路也好走”

    、

    这是小操场同宿舍楼之间的一条小道，雪扫得很干净，甚至露出了路面上细细的小方砖。旁边几道矮矮的灌木丛，再过去是几排老旧的平房，宝然认得，那是教职员工宿舍区，学校的老师职工，倒有一大半都住这里，要细论起来条件还不如王晶她们那个小三层的宿舍楼，别说暖气，连公共卫生间都没有。

    宝然走了没几步突然停住了，拽着王晶在一颗塔松后面略微藏了藏身，探着头往前面看。

    “怎么啦？你这是看见谁了还要躲躲藏藏的？”王晶悄声问她。

    宝然嘴角含笑，抬手点了点远处一个正在横穿小操场的修长身影：“看看，认不认得出是谁？”

    王晶依言眯眼望过去，看身形是个年轻女子，同这个季节里绝大多数人一样，裹得很严实。长长的黑大衣，头上带了同色的毛线帽，还围着条厚厚的长围巾。不由就嘀咕：“那哪儿能认得出来围得这么严实……不过，看那走路的样子，是有点眼熟……”

    宝然回头提示：“你上周日去我家还见过的”

    “……你红梅姐？”王晶认出来了，更奇怪：“她到这儿来干什么？来接你吗？你不叫叫她？干嘛还要躲起来？”

    宝然呵呵笑，眼看着那身影转过教学楼，估摸着出了校门口了才紧紧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叫她干嘛？别再给吓着了她来干什么？反正这个月你住我那儿了，有的是机会，自己去问好了走吧”

    、

    今年王晶的叔叔婶婶带孩子回老家探亲，意意思思地问了问她，王晶自然说功课紧不去了，皆大欢喜。宝然干脆拖着她直接回家去住，正好一块儿过春节。

    王晶骑车带上宝然和她的大包袱回家，静悄悄的，一个人没有。两人在小屋里爬上爬下地收拾衣服被褥，这回换王晶念叨宝然：“你这里乱七八糟的书可是越来越多了啊悠着点儿你别看咱们现在才高一，时间过得很快的今年底就分科了，明年就高三了……”

    宝然苦着脸看她，直到王晶在她可怜巴巴的眼光中住了嘴：“……您都快赶上郑老师了……”

    有吗？王晶低头想了想，觉得相比较之下自己还是很正常的，问题在宝然。

    “要是别人我就一句话不说了，可是……”

    “好好好”宝然举手投降：“是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我太懒太散，……不求上进寒假坚决向你看齐，你干什么我干什么行了吧？无错不少字”

    “……我很怀疑。你总是说得好听。别的不说早晨肯定起不来”王晶直言不讳。

    宝然汗颜：“没关系，大不了我晚点睡，把那个时间补回来……”

    、

    王晶觉得很无力。

    、

    为免她继续追杀，宝然生硬地转着话题：“放心吧，不行我少看点书多做点题。还有你知道吗？宝晨来电报了，他和红彬过两天就回来，那时候就热闹了哎”说着说着自己又叹口气：“唉，估计到时候又免不了一摞参考书哇”

    王晶看着她那沮丧样子心情不错，趴上铺勾下头问：“宝晨不是一向要撑到年前才回的吗？怎么这次这么早了？不在外面逛啦？……哈哈不是专为回来盯你这个懒虫的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掰掰指头：“第一托福我大虎哥，第二托福红彬那小子，……反正肯定跟我无关的。……又不是头一天懒了……”

    最后一句总算还晓得要小小声儿。

    、

    “阿嚏——”晃晃悠悠的火车上，宝晨打个响亮的喷嚏。身旁闷声看书的红彬抬头看看他：“大哥冷了吗？”无错不跳字。

    “没事儿”宝晨揉揉鼻子：“你也别看了，不差这一会儿回头眼镜上的圈儿越来越多了有这功夫趴下歇一歇，到晚上还有的罪受”

    红彬乖乖地把书收起，学宝晨一样看向窗外，两人想着各自的心事，发着各自的呆。


------------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失望

﻿    第二百七十三章 失望

    为避免他们在外面担心，家里人只在信里简单给宝晨讲了讲山东大叔出事的经过，宝晨过了许久才给回了信，也没多的废话，只说了两件事，第一小心点儿别让二虎乱来，第二放假后他会尽早回来，跟大虎好好聚聚。

    一来一回，他的信到家的时候，犯错的已经犯过了，大虎同志也如其所期的去廖所长那里上班儿了，大家不知该说好，最后宝然只好回信上写了这么一句：一切正常。

    反正那家伙回来以后，想来也没事儿能瞒得过他。

    结果宝晨到家后，也就照着一切正常的样子，既没有抱着谁热泪盈眶，也没有拉着哪个感慨万千，只扔下一袋子参考书，还笑嘻嘻地，说是好久不见了得跟大虎好好沟通沟通感情，换身衣服就出去了，连着三天不见人影。

    、

    宝然妈备下的好饭好菜，全都便宜了宝然王晶，还有同红彬一起死赖在这边的少虎和宝辉。

    少虎边啃排骨边劝宝然妈放心：“……这几天晚上都在我家跟我大哥那儿哥俩好呢，这不，那边都没我睡觉的地儿了只好跑这边来”

    “那白天呢？白天大虎上班他也跟着？”宝然妈真是有点不愿意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儿子回来了打个照面就跑，这摊到哪个当**身上也不能高兴了。

    可她这话问的，叫少虎怎么答呢？抬头看一圈儿，吃饭的吃饭夹菜的夹菜，没一个人有意帮他解围，只好自己哼哼哈哈地应付：“……大概，是去看看大虎的工作环境吧……”想想还是说不过去，接着编：“可能……，再去看看那边的老同学？”

    ……

    桌上的人都加快了进食速度，很快一个个擦嘴起身，少虎暗暗叫苦，宝然妈不是小姑娘，不能用他那套老功夫来哄，当然他也没傻到直接说：阿姨啊，对于现在的宝晨哥来讲肯定是哥们儿重要，老妈的反正天天呆在家里时候见不行？又没共同语言……

    这是实话，实话大多是不能说的，最后少虎只好支支吾吾：“……啊不行我回去再问问也许是给二虎抓住了辅导功课呢哈哈……”

    忍痛放弃了美食也跟着溜了。

    、

    小字辈们呼啦啦都跑了，宝然妈没了找茬儿的对象，将目光转向硕果仅存的宝然爸。

    宝然爸镇定地吃着口里的饭，细嚼慢咽一丝不苟，完了才说：“哎呀行了宝晨都大三了你怎么还没适应过来，这不迟早的事儿嘛等以后毕业工作了，几年都不定能见一回呢，习惯就好了啊有这个抱怨的功夫，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儿做，省得天天没事干盯着别人”

    宝然妈怔了一会儿，落寞地收拾桌子，自己给自己找台阶：“……其实谁有那个功夫管他大城市上学上学上出一堆毛病来，挑吃拣穿的大冷的天连条棉裤都不穿，将来有他后悔的时候……不穿就不穿，我还正好省了这个功夫，回头给宝然做条新的。这学期眼看着身条儿抽起来了，裤脚都有点短啦……”

    宝然爸点头：“嗯，你说的对”

    放下饭碗也走了。这边宝然妈已经开始全副心思计算着家里的新棉花……

    、

    又过了两天，宝晨大概是终于同大虎絮完了旧，大模大样回来了。宝然妈看到他又想起来，抱怨了几句，到底还是不能把他怎么样，只觉着她的宝贝儿子看上去怎么又瘦了（宝辉证明：那拳头还是一如即往的硬），脸色也不怎么好的样子（宝然语：那是在教室里捂的吧？无错不少字本来就是个小白脸），翻着花样给做菜吃。

    宝晨吃饱后嘴巴格外地甜，没两下就给哄转过来，只是妈妈提议的手工大棉衣裤是无论如何也不穿了，理由很充分：“妈你别做这个了，太费神而且上海那边你是不知道，温度没这么低，一点儿不冷而且南方的天气又阴又潮，这么好的棉衣带过去很快就捂坏了，浪费东西啊”

    宝然妈并非单蠢得都听不出来，自然知道这些都是借口，儿子大了，不愿再穿那臃肿疲沓没有线条的棉衣了，也只能随他去，好在她还有同盟军，回头就跟过来串门的唐阿姨倾诉：“你说这儿子呀，天天盼着他们赶紧的长大啊有点出息，结果这大了啊拍拍翅膀就出去了，转回头跟你穿啊穿不到一块儿说也说不到一块儿……”

    、

    得益于轰动一时的肥皂剧《渴望》，这阵子唐阿姨同宝然妈过从甚密，两人晚饭后常常一起坐在宝然家楼下的长沙发上，一边看着冗长的电视剧，跟着慧芳同志悲喜交加，一边儿子女儿经扯个没完。

    “就是的啊现在的儿子都是这样儿，养啊养大了就跟我们没话讲了，将来不知道便宜哪个去了我们红彬也是，天天的就抱着书啃啊啃，按说他自己懂得上进了是好事，可你看这还不到一年呢，居然就架了副眼镜儿回来考试分数啊高是高的，拿得这叫费劲儿哦”

    红彬还是很争气的，不仅自己考进了片区的重点高中，还奋斗进了年级前十。唐阿姨的开心有目共睹，因为这消息没两天就传遍了全厂，连闷在家里刻苦攻读顺带努力赶稿的宝然都被迫旁听了一次又一次。

    于是宝然**抱怨也自然而然地转了方向：“我们宝晨更是的，尽瞎折腾不好好学习，听说还进了个学生会？你说那学生里的干部有好当的嘛一毕业了，管用啊……”

    ……

    、

    宝晨抱着水杯，在小餐厅里听了几句，笑一笑放心地上楼，没有去打搅脑袋凑一堆不知在商量的三个弟弟，敲敲门进了宝然的小屋。

    王晶不在，宝然趴在桌子上奋笔疾书，见是宝晨进来也不避讳，只笔尖点点请他坐下。

    宝晨搭眼一望就说：“又在写无聊的东西”

    ……其实好像在他眼里宝然爱干的事情都挺无聊的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抬头嘿嘿陪笑：“今天的作业都写完了”

    宝晨随手翻翻，又仔细检视了一遍她的书架，点点头：“……这么说来，以后是不打算读理科了？”

    宝然老实承认：“寸有所长，尺有所短”

    宝晨难得没有趁势打击挖苦，就那么隔桌子看着宝然不务正业，安安静静的，突然间就来了一句：“宝然啊，二虎那小子也忒可恶了是吧？无错不少字”

    “唔。”宝然还沉浸在她的小剧情当中没缓过神儿来，闻言抬眼迷茫了一会儿问：“……啊？他又干了？”

    “不是，我没说现在。”宝晨手里又揪了张纸片儿开始折啊折，“……那老头儿的事儿”

    “啊……”宝然这才明白，没所谓地摇摇头：“还行吧他那么大的小孩儿不都那样么，有奇怪的。”说着低头接着写她的字：“……总不能指望个个儿都跟你似的，……妖孽……”

    宝晨并没有费心去分辨宝然用来编排自己的，最后那两个含含糊糊的字，他好像也没觉得自己妹妹用这种语气来评说二虎，有不对，只是往那张与他的身高不是很配套的小椅子上一靠，抬眼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些。

    宝然边写边问：“怎么了大哥？这次又打算怎么收拾二虎了？”

    宝晨撇撇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宝然正写得顺手，头也懒得抬，就没有注意到宝晨脸上闪过的那丝遗憾。

    、

    奇怪的是宝晨居然最终也没有把二虎怎么样，只是有一天无人的时候，若有所思地坐到正老实念书的二虎对面，不说也不动，注视良久，最后轻轻叹口气。

    二虎吓得背后寒毛都竖起来，他就知道，终究还是有这一关要过。

    “……宝晨哥，我错了，我知道……你你……”

    是杀啊还是剐您就直说吧我挺着

    “没。”宝晨起身，走近了又把二虎端详端详，在他肩膀上一拍。

    来了来了

    二虎就是一哆嗦。

    宝晨反而笑了，轻轻摇着头：“二虎啊二虎……，你还是……”

    二虎直起腰，准备接受裁决。

    宝晨安慰地把他往下摁了摁：“……算了，你还是好好复习，考你的大学吧，啊”

    说完转身出去了。

    、

    这下二虎彻底懵了，他就怕这种轻飘飘玄乎乎摸不着底的，让他想也想不明白还睡不着。回家跟大虎讨教，大虎一巴掌把他扇开：“去有好问的？宝晨再怎么样不都是你自找的？还好意思问”

    少虎同宝辉更是不会好好说话，只嬉皮笑脸：“这不挺好的吗没打也没骂，你自己心虚个劲儿啊”

    最后二虎气得说：“不跟你们说了一个两个都不地道”心的话还是去问问宝然吧，相比之下似乎那还是个厚道的。

    估计也只有二虎会这么想了。

    宝然仰头琢磨半天，其实她也挺纳闷的，这么宽容大量的确不像是宝晨能干的事儿，不过她自然不会拆自己哥哥的台，只是安慰二虎：“大概是觉得现在正是你复习紧张的时候，不想多生事儿吧？无错不少字你放心，好好复习考试吧，估计高考一完就好来收拾你了”

    二虎觉得有理，于是放了心，他就不怕收拾。

    、


------------

第二百七十四章 新年

﻿    第二百七十四章 新年

    其实他们都冤枉了宝晨，这次宝晨真没打算跟二虎玩什么实则虚之的心理游戏，他是真的有些无力了，当然，还有一个更深层的原因，不足为外人道，尤其没法跟宝然和二虎说……

    听着宝然咕咕笑着连说带比划，给他描述着二虎的战战兢兢以及而后的恍然大悟，最后笑着问：“大哥啊你真不愧是咱爸的儿子哎，……呵呵用的手段如出一辙二虎也是的，一个两个的都这样他怎么还是能上当啊？”

    宝晨无奈地点头又摇头：“是啊是啊我也这么觉得。没办法啊这人已经定型啦今年都快十九了吧？无错不少字还是这么一根筋，还没你这才十三的懂事……。算啦，随他去吧反正就他那样儿的将来也吃不了什么大亏，……估计就真吃了亏他自己都不一定知道也挺好的”

    说着在宝然脑袋上一拍：“行了不说他了下楼干活去”

    、

    又是忙年的时候了，虽说这几年大家出门拜年访友的劲头越来越小，可宝然家几个胃似无底洞一般的半大小子们，对于春节那几天丰富多彩的吃食，兴致还是很浓厚的。楼下小餐厅里，哥几个挤挤挨挨的忙得正欢，王晶也早就下去跟着帮忙。宝然妈昨天带回了厂里分下来的冻鸡冻肉，还买了整只的羊和两大板带鱼，二虎正在地当中，威猛无敌地抡斧子。

    没错，是用斧子砍，鱼和羊都是冻得梆硬梆硬的，等它们自己化开来实在太慢，先劈成几大块再说。少虎和宝辉用起子将砍开了的鱼块一条条地撬下来，宝然捋起袖子，找出胶皮手套带上，跟王晶一起在水池里收拾洗净铰成段儿，按顿分成一份份的重又拿出去冻好，又留出一部分腌上，预备晚上炸出来。

    这还没完，大部分的大肉羊肉还要分切出来，今年家里新添了个小小的手摇式绞肉机，就不用劳动哥几个在菜板上剁得胳膊酸疼了，宝辉同少虎图新鲜，主动揽了绞肉了活儿，只是不肯洗肉添料，嫌麻烦琐碎，宝然同王晶便油腻腻地洗了，大概切切，堆到哥两个跟前由他们去绞。

    看看暂时没她们什么事儿了，宝然同王晶洗了手，到一边歇着。

    、

    王晶看着几个男孩子大呼小喝地忙活，同宝然笑：“你们家过年真是热闹记得小时候，也就过年能盼着点儿好吃的，跟着干起活儿来特别的精神有一年我爸加班回来，看我自己包了那么多饺子，居然还奖了我一只苹果大冬天的，也不知他从哪儿弄来的。……现在平常日子里也吃得差不多，你看周围的人也都没那么大劲头了，倒是看着他们这么咋咋呼呼地还挺有过节的样子”

    宝然看看她，确定只是随口说说，并不是有感而发，想了想就凑个趣儿：“说起苹果，小的时候，冬天哪里来的苹果？是那种冻的吧？无错不少字”

    “就是啊还记得那个味道呢，又凉又甜的。现在学校里不是还流行吃什么冬季雪糕吗？我觉得根本比不上那个”王晶回忆着想念着。

    宝然笑着出去了，一会儿回来变魔术般亮出两只手：“看看这是什么？”

    、

    红得发紫，硬得像石头的两只冻苹果。

    “咦——”王晶惊喜地叫：“你这儿怎么会有？现在都没人吃这个了”

    宝辉咬牙切齿地将肉段往绞肉机里填，还不忘回头甩出一句：“宝然就喜欢弄这些老掉牙的东西”

    两个小姑娘很默契地齐齐背过身去不理他，拿了小盆到水龙头边接了凉得刺骨的自来水，将苹果泡进去。

    不一会儿亮晶晶地泛起一层冰壳儿，敲掉了洗干净慢慢地咬下来，冰得舌头都要木掉，偏偏甘爽爽的甜劲儿还品得出来，两人吃得一边呵气一边笑，冰凉的果子在冻得通红的两手来回倒换，硬是很坚强地各自把偌大的苹果啃完了。

    “两只馋猫一见零嘴儿什么都忘了。一会儿可别喊肚子疼”宝晨不厌其烦地唠叨。

    王晶抿嘴微笑着不说话，宝然笑嘻嘻：“要不要帮你们泡几个？”几个男孩子大摇其头。

    、

    人多力量大，加上绞肉机帮忙，半天的功夫，几个孩子连孙家的份儿都给弄了出来。完了少虎二虎两个懒洋洋蹲在男生宿舍里撑腰，支使宝然：“要不然你帮忙先给送过去呗从期末考试到放假后，咱妈都两个星期没见着你了。过去露个脸，省得整天盯着我们念叨”

    宝然瞥瞥嘴，看看时间还早，当真自己打包了给山东大婶送过去。

    山东大婶年纪不小了，又目不识丁，冬天里没有试验田要照顾，研究所就给她安排了小工具房的分发工作，工资自然是最低的，图的是有劳保，算是个公家人。

    工具房也没什么事儿，见宝然来了更是坐不住，跟同事打声招呼就早退了，回家路上山东大婶一拍脑袋：“对了上周啊那个房子定下来了，走干妈带你看看去”

    、

    宝然代二虎上交的存折帮了大忙，给孙家在单位的集资楼里换得了一套房子，楼倒是早建起了，去年上冻前没赶得及通好暖气管道，就没法儿住人。这会儿各家各户分好了，都空着，只等开春收拾利索了再搬进去。

    “就在这里。”山东大婶带着宝然特意绕了个弯儿，来到研究所办公楼后面，隔着一个有着长长的九曲石廊的小广场，靠着四边的试验田这边，新起了六座小楼，平平实实的灰色外墙，五层。

    “咱家的房子是那幢啊？”宝然跃跃欲试。

    山东大婶向前指：“最头上那座，靠边上那个单元，四楼。干妈过来看过好几回了”

    、

    楼前还有未清除砖瓦土石，被松软的积雪覆盖着，东一簇西一团的不辨虚实。深深浅浅的倒也有几行脚印，看来急着想看看新家的不止她们。

    两人高一脚低一脚到了楼门洞里，使劲儿跺着鞋子上的雪，山东大婶兴致很高，拉着宝然给她讲解。

    “宝然你看”她指着楼对面齐刷刷一排小房子：“这是储藏室，每户都有一间要说他们这想的还怪周到的，谁家没有点笨重家伙不方便往楼上扛的？干妈我当初还闹笑话来：看着你大虎哥直接给选了个四楼的房号回来，还埋怨他，选个那么高的楼，将来那每天自行车上上下下的扛起来多麻烦？……哈哈人家这早就计划好的，干妈没见识，瞎操心了”

    宝然很认真地应和着，鼓励她接着唠叨下去，然后两人又相互搀扶着爬上楼去。大概是因为去年底的大病一场，山东大婶原本结实的身子有些泛虚，居然轻轻带了点喘。宝然皱眉：“干妈，要不然跟所里商量商量，给换套低一点的？”

    “不换不换这个高度就很好”

    房间里的窗户都已经装上，大门却都只打了框架，估计怕损坏丢失，门扇全都没装，这会儿山东大婶已经去了小客厅外面带的阳台上，正用力想要把一扇窗户打开。

    宝然跟过去，递给她一只手套垫着，将窗户里面别起的把手扳开，外面冰冷清爽的空气一下子涌进来，涤去了屋里的灰尘气。

    “宝然你过来看”山东大婶满意地往窗外看着，“怨不得城里人都喜欢住楼房，这么高的地方看出去，就是舒服以后干妈坐在家里就能看到咱们的那块地了。瞧见没？左边斜着过去，那排树后面的”

    宝然凑过去，果然，这边望出去正好能看到山东大婶每年一开春就开始精心伺候的自留地，难怪要选这么头排靠边的房子。

    、

    “看看，这个地方多好”山东大婶环视着周围的几间屋子，南北两间卧室，小小的厨房卫生间，伸手比划着：“这个大的南间，就跟你哥哥们的屋子一样，放上两架高低床，以后宝晨呀宝辉呀高兴了就过来住下，跟家里一样样儿的……这边干妈就放张宽宽的大床，宝然有空了就过来陪干妈一起住，好不好？”

    “好啊好啊”宝然点头不迭。

    “可惜啊……，就差那么一点，你干爹他个没福气的就是没赶上……”山东大婶喃喃地念。

    ……

    宝然正想着要不要转个话题引开，山东大婶念着念着却又自己笑起来：“其实也没啥，你廖大爷说的对，这世上到头来谁不是个死呢干妈现在也不错啊，儿子闺女儿都在身边，还住上楼房了，以后还能烤上暖气了你干爹肯定也知道了，这会儿肯定也高兴着呢……对了，宝然你帮着看看，等搬上来你干爹的照片儿咱给他挂哪儿好？”

    因为山东大婶显见得并不是故作欢颜，宝然也轻轻笑起来，抬手虚虚一指小客厅的北墙：“这边吧，面南背北，那边是厨房，这下面就摆大饭桌，吃饭的时候也热闹。”

    、

    外面不知是谁家的小子，噼噼啪啪地放起了过年的鞭炮，声音在楼后面一望无际的旷野里传出好远，打碎了满天地银白色的寂静冷清，宣告着等不及的快乐。

    、

    、


------------

第二百七十五章 回家

﻿    第二百七十五章 回家

    今年来宝然家里拜年的人特别多，手里基本上还都没空着，宝然爸大为头疼，还得一个个客客气气地接待，抓住安生守在家里的宝然王晶帮着把关，点心糖果留下，其余的，一律摆出小姑娘们纯真无辜的笑脸予以婉拒。

    王晶诧异，悄声问宝然：“烟酒也不行？”

    “不行”宝然同爸爸心意相通，理由堂皇：“我爸早戒烟了酗酒也伤身”

    趁过年放风跑出来串门的高静明白，无私地给王晶普及知识：“你别看这烟酒不起眼，贵起来贵死就刚才那人手上那种，一瓶少说顶你叔叔两月工资”

    王晶哪里能有机会接触这些，只能咋舌。

    “不过，你爸这也太小心了”高静捏着瓜子一粒粒脆生生地嗑：“我爸就不管，只要不是小红包，全都笑纳说话的时候留点神就是了，谁还敢来抓他们的小辫子？”

    宝然苦笑：“那是你爸他们位置不同，立场不同啊你爸现在是安安稳稳当他的书记，我爸看着风光，背上担着多少责任哪唉，看你这学期啃书啃得外面风雨不进，大概是不知道咱厂现在形势。这个年一过完，眼看着又要有的折腾了”

    宝然到底还保留了些成人的优秀品质，说话吐一半留一半，高静却没那么些顾忌，直接鄙夷她：“你怎么也学得这么老气横秋的？跟你爸学的？学不好……我不知道？我怎么不知道了？不就是要往下减人嘛听我爸跟我妈嘀咕好多回了都。……我爸我妈现在议论这些事儿，全都不瞒着我”

    “这样啊，原来你知道……”宝然有些讪讪的。

    、

    “哎？那你有没有听你爸说过，这次减人，都是怎么个章程？”高静吐了瓜子壳儿，直凑到宝然面前来，眼睛亮晶晶。

    “章程？请我们的高书记带头做个好榜样，行不行？”宝然笑着把她推一边儿去：“我爸最后也就签个字，他哪有这个权利决定谁留谁去了，最后不过干背个骂名罢了”

    高静点头：“是哦然后我爸还可以跟一边不疼不痒说几句捡个现成的好人当呵呵……。你说你爸这是何苦，钱嘛又赚不到几个钱”

    “他自己乐意呗”宝然回想着几个月来，爸爸辛苦纠结却又干劲十足的样子。不管最后能不能成功，不管能不能挣到钱，这辈子，爸爸至少有了机会，在自己喜欢的岗位上努力过了，当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抑郁抱憾了吧？无错不少字

    、

    高静现在被妈妈管得很严，掐着点儿回去的。前脚她走了，后脚红玉美滋滋地就来了，给大家展示她的新大衣，听说高静才离开，非常遗憾少了一个观众：“有阵子没见她了，怪想的……”然后左转右转请她两个品鉴。

    “上海的最新款红彬托她们班的女生帮着买的，怎么样，漂亮吧？无错不少字咱们这边一件都没有，走出去我这可是独一份儿”全没了前一阵儿拿到期末成绩单时的缩头缩脑样儿。

    宝然笑吟吟看着红玉那因骄傲得意而格外神采焕发的美丽脸庞，点头毫不吝啬地夸：“漂亮非常漂亮”

    连王晶也不由自主前后打量一遍，跟着赞：“简单，大方这个做工看着也细，到底是不一样”

    “那当然”红玉嘴角的笑意收敛不住：“我妈说啊，最新最好的衣服还是得到上海买，等过一年传到咱们这里，就都是外面那些小作坊跟风仿出来的，都走了样子了我哥这次回来别的都没带，就给我带了衣服和这个发卡喏，就是这个……”

    ……那是因为你们家里也再没第二个人跟你这样巴巴儿地盼着好东西了吧？无错不少字宝然同王晶一起偷笑。

    不过这姑娘总是这样，一件美丽的新衣就能令她心满意足，喜笑颜开，难怪这么招人爱啊……

    、

    红玉还在絮絮叨叨地说：“……我现在啊真是有点后悔了，你们说当初我也是跟你们一起上学的，怎么那会儿就那么想不开，没有跟着你们俩好好地研究研究功课呢？一步差，步步差，后来想追也追不上了，脑子也跟不上了……，唉，否则的话，去年回上海，说不定我妈还能考虑考虑我呢，哪怕是去读技校，进工厂呢多好的地方啊……现在就只能等着，等将来看我哥能不能想办法把我拉过去……”

    宝然幸灾乐祸地笑：“怎么，羡慕啦？嫉妒啦？“

    “去”红玉

    王晶回头正视宝然：“听到了没？听到了没？”

    宝然奇怪：“听到了啊？你这么盯着我干？关我事儿？我又没拽着她不让她回”

    红玉也过来正颜肃色：“你别装糊涂王晶意思谁都明白。你看看你，天时，地利，人和，全都占了还懒洋洋不肯动，将来不要后悔”

    、

    宝然抱头喊冤：“我这不已经在刻苦学习了吗？王晶你说，在班上我是不是事儿都不掺合只管埋头读书？不就是晚两年再去？一样的一样的，还少受些罪。……哎红玉，红彬这次回来怎么样？有没有白天强颜欢笑然后晚上左手爹右手娘地无语凝噎？”

    红玉咯咯儿地笑起来：“你又编排人，回头告诉我哥”

    “告吧告吧你哥脾气最好大人有大量从不跟我们计较的……”宝然一口气堵回去。

    这回王晶也笑了，完了关注她的重点问题：“你哥上的是那边的重点高中，怎么样？累不累？他们一天几节课？也有晚自习吗？你哥说没说他们学校的升学率怎么样？”

    红玉张口结舌，她那个脑袋瓜子哪里会想得到去问这些吭哧了一会儿说：“他们学校好啊还能玩计算机嗯，还有，还有中学生艺术节，我哥还上台表演了，说他原来还想搞小合唱来着，没召起人来，最后就自己一人萨克斯独奏。可惜练得时间短了点儿，没得上奖……”

    ……她这关注的完全不是一个方向啊……

    、

    “对了”红玉说着又想起来：“我哥说那个萨克斯的音乐可好听了，是他现在最喜欢的，几天不吹就不舒服可惜回家我妈还为这个把他给训了一顿，说是不务正业。我哥讲早知道当初不让宝晨跟我爸妈说这事儿了还好这次他挺机灵，没把那玩意儿带回家里去……”

    “明白”宝然恍悟：“他是给放我家了我说那么大个盒子神神秘秘的是东西呢几个人还见天儿的偷偷拿着出去。……是了，这些天你妈老是找我妈聊天儿，他们也不敢在我家玩对吧？无错不少字”

    红玉连连点头：“对的对的害我一次也没听捞着听”

    那还不简单宝然招呼她两个：“我妈出去串门了，这半天都不会回来，你妈还在家里看着门是吧？无错不少字走，听动静那哥几个都回来了，看表演去王晶你的问题当面问吧，就甭指望红玉给记着了”

    王晶不动：“红玉，进来半天了你这大衣还没脱掉，不嫌热吗……”

    、

    红彬还是一如既往的文静腼腆，至少外表，几句话过后就发现，他以前健谈的多，人也自信的多。他告诉王晶，他们学校升学率很高，当然功课也非常紧张，老师盯的很严，可是在基本科目之外，每个人还必需要掌握的一些辅修课程：打字，基础编程，口语；课余也不能放松，从前一向是埋首课本的红彬，还特意去报了几个周末的兴趣班，否则很容易被同学们看成书呆子孤立起来；他还曾经试图在班里组建一个小小的合唱队，就像当初他们的小虎队一样，可是没有成功，有嗓子的不会跳，能唱能跳的性子又总是扭不到一块儿去……

    “那边的学生啊……”红彬摇头：“看着差不多的年纪，可一点儿不像咱们这边的这样，单纯，心思多啊小小的一件事情，给弄得复杂得不行。我一开始就是想跟咱们那会儿一样课后能有几个人一起放松一下，大家各尽所能，顺便学校里有活动要做节目了也能直接拿出去。可是不行，都要算谁花的功夫多了谁用的时间少了，哪个占了便宜哪个吃了亏，最后能得奖项将来有没有用能不能加分，他们一定要计较得清清楚楚，真要命”

    大家笑倒，过一会儿说他：“怎么，一年了还这么膈应啊？”

    “……也不是。其实细想想他们这样做也有蛮有道理的，事情都计较清楚了，清清爽爽的谁也不欠谁，过后也好说话。而且人家也没有特别针对谁，习惯而已，……等我慢慢的适应了，也就好了……”

    、

    ……可以啊

    宝辉一拍他：“有进步不钻牛角尖啦”

    红彬略带些惭愧地说：“……我这样儿的，算是不错了，周末两边家里轮换着去吃顿饭，户口也落安稳了，都不操心。……在那边认识两个，也是从咱这儿回去读书的，有一个从小学一年级就自己一个人回去借读，从小给家里人当丫头一样使唤，心明眼利的，乖巧得吓人另一个，住是住在奶奶家了，一说到落户，姑姑姑父就守着门口吵架。看到我的情况，他们都羡慕得不行呢……”

    最后，应群众的强烈要求，红彬真给大家来了一个。的确不是很熟练，低沉而轻柔的音色，断断续续，却是非常认真。

    、

    那是一首经典的萨克斯曲目：回家。

    、


------------

第二百七十六章 期望

﻿    第二百七十六章 期望

    为了迁就红彬同家人多团聚几天的愿望，宝晨在家里待的时间格外的长，直到出了十五才开始打点行囊。这个寒假，宝晨像是突然转了性儿，不是跟大虎在派出所里混着，就是出去同他在天南海北上学的同学们混着，破天荒地没找家里任何人的麻烦。这眼看着都要离开了，还没动静，大家都不太适应。

    宝然自以为很了解情况地断言：“看来现在大哥在外面过得挺顺，用不着回来找人出气泻火了”

    少虎表示怀疑，说不到最后关头不能放松警惕，二虎坚定地相信宝晨这次的目标本来是自己，只是看在高考的面子上给记下了等秋后算账，大家都是托了他的福。宝辉转身就一字不落地复述给收拾行李的宝晨，宝晨当时就回他：“怎么？都给二虎传染啦？没给我训着不舒服了是不是？还上赶着找骂？”

    宝辉相当委屈：“你这话是不是应该当面去给那几个说说？”

    “说的就是你”宝晨瞪眼：“唯恐天下不乱”

    、

    宝辉当时就老实了，同宝然几个一团和气地欢送宝晨红彬，临走前宝晨找宝然单独谈心，希望她能够稍微改变一下作息时间。

    “其实老早以前就跟你提过，人生在世，别的不论，健康是最要紧的，以前你还小，咱爸也跟中间拦着，就不说了。可现在这么大了，都已经是高中生了，就别再自己懒着自己了成不？等开了春天气暖和了，自觉点儿天天早晨起来去跑步吧叫宝辉陪着你。”

    宝然不知他为何突然来这么一出：“我……，我的身体一向挺好的啊，吃得饱睡的香，没病没灾的，……这话从何说起？”

    ……是，她的确总是睡得很香，没见哪个比她更能睡的了……

    宝晨吸口气，耐心说服：“那是两回事儿再往后你们功课更紧了，不锻炼一下结实点儿，高考总复习都熬不过去，你不想跟那些书呆子一样考完了病病歪歪地去上大学吧？无错不少字”

    ……这话说的，打击面真大

    看出了宝然的不服气，宝晨继续摆道理：“……还有啊，你自己不着急吗？现在在班上坐第几排？第二排，是不是？咱们家也不缺吃少喝的，……当然了，你自己平常也是没少吃……，可光是吃好了还不够，还得锻炼锻炼懂吗？看看周围，哪个不比你高出一截子去？”

    ……那能拿一块儿比吗？周围哪个年纪不比她大出几岁去？

    憋了一个寒假的宝晨，还在滔滔不绝地一路顺下去：“……还有，将来要万一遇上个突发*况，不说保护自己吧，必要时也能跑得快点不是？比如……”

    、

    ……哦，这才是最根本的原因了吧

    宝然精神起来，眼巴巴望着宝晨。

    话已经说出了口，宝晨叹口气，也不再藏着掖着：“我也算是想清楚了，二虎也好，宝辉也好，一个个的都要出去上学。到了将来，真有事儿，关键时刻还是得靠你自己啦宝然”

    宝然眨眨眼：“……我时候没靠着自己啦？”

    宝晨一噎，仔细想想，她说的也是实情。看着好似一堆哥哥围着打转，真有事儿，……话说平常过日子哪有大事儿？小磕小绊的她还从没吃过亏，真正凶险的就这么一回，结果还是她自己摆平了的，当然，还有小时候那次……

    那次，他们也没帮上忙。

    这样想着，宝晨就有些挫败。

    、

    总算宝然会见风使舵，及时又添上几句：“……当然啦，主要是有哥哥们在后面给撑腰，我才能狐假虎威的逍遥自在是不是啊呵呵……”

    宝晨又找回点成就感，自己妹妹多厉害多会察言观色随机应变想起来不由恨恨地嘀咕一句：“……枉费我对他期望那么高……”

    “？”宝然没听清。

    “没，都过去了。”宝晨挥挥手：“就这么说定了，一化冻宝辉就带你去跑步，咱爸那边也同意了，不许赖床……哎呀不行我得赶紧走了再晚赶不上车了”说着匆匆下楼。

    宝然条件反射地挥手再见并目送之，然后回屋坐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时候跟你说定了呀啊？”

    、

    他两个走了，没几天就要开学，王晶也收拾东西准备回学校去住。

    “忙？”宝然磨磨蹭蹭帮她找东西：“等开了学再回去也不迟，还少吃几天食堂”

    “我好歹是个舍长，早点回去把宿舍收拾收拾，而且已经有两个提前返校的了，也不怕没人跟我做伴。”王晶往包里收着她那几件简单的小衣服，还有宝然妈给炸好的几包麻花叶子。

    “再说了……”她回头挤挤眼睛冲宝然心照不宣地笑：“你不觉得，红梅姐这些天等着盼着，早就想要过来到住上几天了吗？”无错不跳字。

    、

    唐阿姨眼明心细，今年有王晶跟宝然同住，红梅下班后没了借口，就不好总是往外跑了，有时悄悄地出去了回来，免不了到宝然这里转一圈，做做幌子，可毕竟是不太方便。

    “其实她还是自己心虚了”宝然头头是道地给王晶分析：“就说单位有事儿或者去同事家里能怎么地？唐阿姨又不是福尔摩斯，哪里就能那么明察秋毫了？……等等，还有这几本海淀题集，我大哥带回来的，物理化学，……还有生物，你都拿去吧，再一个学期我就用不着了”

    王晶依言接过：“唐阿姨不是福尔摩斯，你是以前可没怎么见你这么背后议论人的私事儿呀，这是怎么了？这么八卦？”

    “我一直很八卦呀”宝然理直气壮：“以前只不过是因为红玉在，用不着我上场，她一人儿就给八卦完了可这次是红梅的事情，就不好告诉她知道了，不然的话，指不定时候就稀里糊涂露给唐阿姨，我姐就惨了”

    “非要搞得这么神秘吗？”无错不跳字。王晶还是不太能理解，母女之间有好瞒的。“不就是交个男朋友嘛红梅姐都二十多了，很正常啊，而且还是个老师，这有不能说的。”

    、

    红梅姐的眼光有迹可循，这些天宝然同王晶将住学校教职工宿舍的男同志们一一排查，除去已婚的，小草儿有了主的，没费多大功夫就锁定了嫌疑目标。稍稍跟踪追击两次，便直接落实了具体人物，还认识，高一的数学老师，不过没教宝然她们，是管三班四班的。王晶毕竟是老一中，又找了宋海燕侧面打听一下，很快给出了详实资料：二十五岁，新大毕业，上无父母下无存粮，为人和善资历一般，有点骨气没有靠山……

    宝然有点儿为红梅发愁，看这俩来往估计也是有几年了，瞅着这位姐姐每天笑意融融的样子感情应该不错，可就是这个条件么……，唐阿姨那关可能会比较难过。

    “……大人的事情，你不懂的……”宝然幽幽叹口气。

    王晶乐了：“搞得好像你就懂了”

    、

    当天晚上，红梅果然就搬过来了，说是这么长时间了，看看宝然手里有没有新出的稿子。宝然想了想，这会儿清清静静的也没旁人，于是直接摊牌。

    红梅倒不是很惊讶的样子，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就说嘛，那天看着后面有两个鬼鬼祟祟的挺眼熟那一个是王晶吧？无错不少字”

    ……

    咳，跟踪技术还是没长进……

    “那，阿姨那里……”宝然提示她注意重点。

    红梅明白她意思，默了片刻，向宝然分辩也给自己打气：“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们学校那么些年轻老师，他能争取到带高一主科，全凭了自己的真本事把你们这届带到高三，努力让自己手下的学生考出个成绩来，他再想法儿带个班主任。等高考成绩出来了，他再申请考个中级职称，这样在你们学校待遇就很不错了，没准儿过几年还能分套楼房呢”

    、

    ……

    宝然无语，小日子计划得挺美，可是姐姐您算过吗那都是多少年以后的事儿了？唐阿姨等得吗？你们自己等得吗？

    因为知道宝然这个小姑娘有多么的不纯情，红梅再次摆事实请她放心：“我们打听过了，就他的学历，……登记了以后你们学校就能给分个单间，当然了，只能是那边的平房，小是小了点旧是旧了点。不过没关系宝然你也应该知道，你们学校好些拖家带口的老师都还住在那儿呢，不也挺好的？”

    ……是了，红梅不是后世的白骨精，她渴望的是一个家庭而不是房子，她的安全感也来自于贴心的呵护而不只是厚厚的票子……

    宝然只希望唐阿姨也能这么想。

    、

    显然红梅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你自己知道就行了，可别给我说出去尤其是红玉那边，她是瞒不住事儿的。将来……，等将来条件好一点了，先慢慢告诉我爸，再看能不能想法子说服我妈吧。”

    看来这是已经做好了艰苦抗战的准备了。宝然握了握拳，信誓旦旦地表决心：“知道了。姐放心，王晶是个有数的，她也不会出去乱讲。……既然是我们学校的，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姐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当妹妹的一定全力效劳”

    、

    红梅看看她：“不用客气。你只要别去煽动着同学找他的麻烦，姐就很领情了。”

    宝然被鄙视了，表示很受伤。

    、


------------

第二把七十七章 停职

﻿    第二把七十七章 停职

    没过两天，轮到宝然妈表示很受伤。不，更受伤，她瞪着宝然爸满脸的不可置信：“要我下去？凭？”

    、

    宝然爸到底开始在厂里动刀了。这时候还没有“下岗”一说，刘欢同志也还没有代表国家在荧屏上声泪俱下挺胸握拳地鼓励大家笑看成败。歌儿是很好听的，很激动人心的，可听完过后，大多数没资历没本事的老百姓们，还是没法儿就此豪迈起来。这也是可以理解的，毕竟他们没有学历，不懂外语，不可能跟着咬咬牙跺跺脚就真的能从头再来了。

    更勿论现在。

    想当初农业研究所给山东大婶的抚恤金之一，就是一个公家人的身份，可想而知，在这一代人的心目中，一个公职意味着。在我们国家，至少在这几十年中，它意味着一个人终生的保障，以及一个合理合法，可以堂堂正正示人的身份。

    这样重要的一种身份，自然不是人都能够轻易地给剥夺了去。当然，该改的还是要改，该减的人也坚决要减，宝然爸承包了厂子，就算还没有当资本家的觉悟，显然也没傻到扶老携幼学雷锋。幸好这个边疆小城，不管做总是要比外面慢了那么一两拍，……当然有些地方可能是三四拍，……啊，或者更多……，不管怎么说，好处是有着许多的经验可以借鉴。

    比方说，有个术语叫做“停薪留职”。这个词儿真的很妙。国营企业，没犯错误是不能轻易裁人的，可这就有的说了：我没开除你啊？这个岗还给留着呢这不是暂时没钱了嘛，发不起工资了嘛，您正好放个长假，回家休息休息不是？我们没有违反国家政策

    、

    宝然爸的领导班子还是满有效率的，过完了年开过几次小会，很快拿出了具体方案：定岗定额，细放到每个车间班组，投票也好自荐也罢，由底下人自己讨论，到底把哪个优化下去，反正名额工资都定死在那儿了，多了没有。这一下吵的闹的，哭的笑的，顿时炸开了锅。厂里人心浮动，几家欢喜几家愁，自然也有那不认命的，东家走西家串，各显神通。

    宝然妈所在的动力车间，一向都是闲半年忙半年，被砍掉的更多，差不多有三分之一。宝然妈很自觉，非常时期，就算帮不上老公的忙，最起码不能给他拖后腿。于是在车间里更加低调地做人，哪里也不掺和，简单的一点工作完成了就拎着抹布拖把搞卫生，擦玻璃扫煤灰都不厌其烦地干，总之手脚不闲着。当然这个时候连打扫卫生的活计也不是那么容易抢的到了，大家都有了强烈的危机意识，不逢年不过节也不用领导检查，车间里里外外都给收拾得干干净净。

    碍于江厂长的面子，平日里嘻嘻哈哈团结协作的工友们，车间评议时吵吵得都快打起来了，也都谨慎地绕开了宝然妈。

    谁知回到家里，宝然爸却提出，要宝然妈主动申请下去待岗。

    、

    “我想过了，不管是技术，年龄，还是健康条件，真论起来，怎么着你都是该给排下去的。咱们就别等着别人来说了，自己主动点，好不好？”吃过了晚饭收拾停当，宝然爸眼看着孩子们都上楼去了，才慢慢地跟宝然妈说了出来。

    宝然妈很是过了一会儿才明白他的意思，难以理解：“不是都已经下了文件，让各车间班组自由评议的吗？我们组自己都没提，你为要我下去？”

    “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商量嘛不过小林啊，我知道，这么多年了，你一向都是很支持我的工作的对吧？无错不少字这次肯定也不会叫我为难的对吧？无错不少字……所以呢，啊……，所以啊，……其实，……其实今天下午我已经帮你往厂里递了份停职申请……”宝然爸一点一点摊了牌。

    宝然妈急了：“你怎么能这样儿？我不下我才四十多，退休还有六七年呢，这要是下去了，这么长时间我干去？养老怎么办？医保怎么办？”

    “别急别急……”宝然爸请她稍安勿躁：“咱厂里呢，准备成立一个分厂车间，主要是退下来的一些……，比较年轻的同志，到外面揽一些机加工的活儿，到时候也可以去干的嘛……虽然钱是少一点……”

    “就是打零工啦？”宝然妈偏这时候脑子十分清醒：“凭？我来新疆辛辛苦苦这么多年，就为了这个公家饭碗，凭又要我去当临时工”

    “小林”宝然爸无奈地给她揭露事实：“又不是你一个人下去，这是一大批啊咱自己心里也应该清楚，车间的人为没有提你。人家给我们面子，可我们自己不能装不知道啊……算我对不起你可是这个事儿呢，我已经跟厂里打过招呼，就这么定了，啊”

    、

    “你……”

    宝然妈试图做最后的努力，想了想，将手里的针线筐子往茶几上用力一墩，……这招是唐阿姨传授的，本来应该墩个玻璃杯啊暖水瓶之类动静大的，有气势，可是容易摔坏，所以她没舍得……，接下来，应该是放开了嗓门大发雌威了——

    宝然爸当真被老婆突然的爆发惊了一下，看着她有些愣愣地。

    然后宝然妈张张嘴，鼓足了气势凶巴巴喊：“我偏不你……，你太欺负人了”

    ……

    丢人呐我们的林青苗同志这辈子没怎么跟人争吵过，更勿论向着宝然爸红脸发威，这一下连急带委屈，仓促上阵，嘴里没杀伤性的词儿不说，叫不了两句，自己的眼眶先就红了，声音里还带了哭腔儿……

    “你你你别哭呀……”宝然爸陪笑，试着哄她。

    宝然妈更难过了，这眼泪要是现在掉下来，就更灭自己的威风了。

    于是，宝然妈使出杀手锏，一捂嘴一转身，她，……跑了……

    、

    宝然爸推了推眼镜儿，眼看着想不出怎么吵架的老婆硬生生被她自己给气跑了，啼笑皆非。

    他也没有起身去追，自己的老婆自己有数，绝不是一生气就往外跑的性子。果然，只听得急促的脚步声蹬蹬蹬，一路上楼去了。

    上楼他就更放心了，宝辉跟宝然，无论进哪个屋，都能轻易地把老婆给消化掉……

    、

    宝然正在自己的小屋里，拿了废弃的蓝图纸给新课本封书皮。这种纸相当厚，图纸的背面，是泛着淡淡的蓝色的雪白，一向是宝然用来包书皮儿的最爱。

    就见妈妈门都没敲一下便进来了，径直到自己桌前坐下，也不说话，只胸口一起一伏，看样子气得不轻。

    宝然停下手瞅了瞅，妈妈自顾自运着气，不看她。

    宝然想一想，低头悄不吭声儿地接着包。

    过了片刻宝然妈自己忍不住了，又不知道该说些，只好清咳两声。

    、

    宝然又停下，再看看她的脸色，很识趣儿地帮她开口：“……爸爸真是太不像话了哈”

    “就是哪有他这样儿的”妈妈立刻接上。“这个时候别人都在想尽办法留住工作，你爸倒好，上赶着把我往下拽啊哦，就显得他大公无私？”

    “对啊对啊”宝然连连点头表示声援：“卑鄙啊无耻啊”

    呃……

    宝然妈顿了顿，琢磨着这两个形容词儿，脑海里想象着自己的丈夫……

    宝然接着骂：“领导也不是他这样当法儿踩着自己亲人的肩头往上爬是吧？无错不少字妈您在车间干的好好的，技术纯熟……”

    ……宝然妈想起控制台上开机送料调温暂停的几个按钮……

    “……兢兢业业……”

    ……宝然妈想起每天的闲嗑打牙和车间里完成的一件件毛衣毛裤……

    “……就为了他自己有个好名声，便要牺牲掉我们劳苦功高的妈妈您……”

    ……宝然妈想起车间评议过后的闪烁眼神和背后的窃窃私语……

    “……实在是太可恶了妈，我和二哥都支持你，坚决同他斗争到底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厂长？道貌岸然沽名钓誉”

    ……

    宝然妈再没搭腔儿，半天清清嗓子，左左右右看一圈儿，装模作样帮宝然把桌上的课本归置归置。

    “那……，嗯，都这么晚了，明天还要上学呢，没事儿洗洗早点儿睡吧别熬夜了啊”

    宝然立刻惭愧地低头：“是啊妈，您看我尽顾着说闲话把时间都给忘了……我这就下去烧水……”

    “不用你”宝然妈站起了身，“先把书包装好了，免得明早上再来不及。一会儿水开了妈叫你”

    、

    宝然妈开门出去，顺手又开了宝辉的房门伸头看看。

    屋子里宝辉端端正正坐在桌旁，拿着课本刻苦攻读状，听到动静抬头冲她灿烂一笑：“妈”

    宝然妈点点头：“一会儿下来洗脸烫脚，回来上被窝里看吧，还暖和点儿”

    “哎”宝辉也是乖乖滴，“知道了妈”

    、

    宝然妈转身下楼，宝辉听着动静，将课本随手一扔，迅速地拐到宝然屋里来：“怎么着忽悠好啦？”

    “关门谢谢”宝然收着书包给出指令。

    宝辉也不转身，只脚尖向后轻轻一带：“哎要我说你费那个劲儿干这俩难得斗一回气，多热闹啊你这也太会扫兴了……”

    宝然示意他走近，怪体贴地捏了捏这位同学冰凉冰凉的手：“看来还是冻得轻了早知道刚才拖着咱妈再多说一会儿……”

    、

    、


------------

第二百七十八章 打工

﻿    第二百七十八章 打工

    宝然妈到底还是停了职，自己跑去跟厂里说：“没问题，我跟老江商量好了的”

    一连两周，宝辉宝然兄妹俩晚上都被督促着早早的就上床休息。

    ……

    就知道有人要想歪。其实呢，江厂长只是不想让儿女们看到自己打洗脚水的伟大身姿而已……

    、

    宝然一家着实过了几天幸福的日子，宝然妈恨不能帮他们把鞋带儿都系好，直到有一天宝辉在饭桌上纯粹是无意中说了一句：“今天这个蛋汤好像有点儿咸了。”

    “通”地一声，宝然妈手里的大勺子直捣进汤盆里，桌上每个人都尝到了点儿葱花蛋汤，不太清楚是不是真的有点儿咸，毕竟袖口和衣襟没有附带味觉细胞。

    “昨天淡了，今天咸了，我欠你们的啊”

    ……

    大家都坐那儿一动不敢动，老老实实听她发火。

    宝然妈看了看桌上的汤和手上的两粒葱花，自己也觉得面目可憎，捞起腰间的小围裙胡乱擦着，一边转身进里屋去了，从后面可以看到，她似乎抬起胳膊往脸上抹了一把。

    、

    桌上的人默默地都去关爱宝辉，宝然爸压低了嗓门，恨恨地骂：“有的吃就不错了，就你毛病多……今天你洗碗”

    宝辉沮丧着脸答应了，宝然抱着碗问：“爸，你们那个分厂，还没找到活儿干啊？”

    “快了，快了……”宝然爸摘下眼镜擦蛋汤，戴好后用筷子在桌上点一点：“这个，还有那个豆腐，拿只盘子给你妈拨出来一份儿”

    宝辉突然灵机一动：“嗳，不行让咱妈去我们那个卡拉OK厅帮忙吧收个钱啊记个帐的，咱那边简单”

    宝然爸低头，自管自去吃饭。

    宝然问：“原来收钱的让人去干？理由？还有，咱妈有偏头痛的毛病，你觉得她在那个鬼哭狼嚎的地方能坚持多久？”

    “呃……”宝辉也头疼了：“偏头痛啊……”

    宝然爸抬头瞪他，满眼的鄙夷：“这么多年了，你这个当儿子的还不知道？”

    宝辉再次吞声，过会儿悄悄探头，凑到宝然耳朵边悄声：“又被迁怒了，为倒霉的总是我？”

    “因为你总是在不该聪明的时候表现你的聪明”宝然也悄声回他。

    、

    得益于较高的文化水平和较强的业务能力，唐阿姨和周叔叔两口子在这次人事改革中，全都安全无恙，当然，同所有留下的人一样，各自身上的工作都重了许多。唐阿姨是个人精，并没有在宝然妈停职后就小心谨慎得断绝了来往，还是同以前一样，晚饭后过来同她一起织毛衣，看电视，顺便毫无顾忌说些对国家对社会不怎么恭敬的闲言碎语，还有诸如纺织厂又裁了多少一线二线，以前认识的谁谁谁也被单位提前退休，等等，之类的小道消息。

    意识到自己并不是最不幸的那个，宝然妈日渐焦躁的情绪总算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缓解，就这么好一天歹一天的，终于得到通知，分厂来了一项任务，利用厂里的下脚料，加工一批钢窗。

    宝然妈欣喜若狂地赶去报到，扛料，刷漆，也不挑，每天累得腰酸背痛满身灰屑地回来，人却精神得满面红光。

    全家人也都跟着松口气，宝辉相当感慨：“平时还真没觉出来，咱妈在家里这么举足轻重呀啊”

    宝然爸点头赞同：“对的对的，这个是有科学依据的。好像是在哪儿看到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家庭里面，最能干的可能是男人最重要的可能是孩子，可实际上，真正能够保持家庭稳固的，还得是一个母亲要不然人类社会最初怎么就是母系社会了呢……”

    ……

    宝然冲着偷偷翻白眼的宝辉耸耸肩：“咱得理解他。终于不用倒洗脚水了难免会有些兴奋……”

    、

    然而零工毕竟是零工，不到一个月，分厂交了货，给厂里交了管理费，按劳取酬给临时工们发了点钱，大家又得回家休息了。

    这次宝然妈比较镇定：“没关系，有了第一次，以后肯定还能有活儿，我等着就是了”

    果然没两周又来了一批活儿，可惜不多，宝然妈动作稍微慢了点，赶到车间的时候人家已经满员了，又不好意思仗着厂长夫人的身份去拉关系，讪讪地回家来，一连几天两眼无神。

    、

    “不然还是找找人，到外面找个工作吧也不求能挣多少钱，咱家里有我的工资，生活费总是够用了。劳保咱自己掏钱在厂里交上，也不影响你以后退休。”

    裁员尘埃落定，宝然爸缓过一口气，开始认真地同宝然妈讨论她将来的出路。

    “另找工作？”宝然妈显然还没有弄明白大形势，“不是说等厂子好转了，还是优先考虑我们这些人上岗的吗？到外面找了工作，万一厂里需要人，一时半会儿脱不开手怎么办？”

    宝然爸低头，宝然摇头，他们知道的很清楚，说的再好听，许诺再动人，这些人终归是永远也等不到返回原岗位的机会了。

    、

    最后宝然妈还是面对了现实，全家总动员开始给她找工作。说实在的，这并不容易，宝然妈文化程度也就刚刚扫盲的水准，离开她干了十余年的工作岗位，别的都是两眼一抹黑，年龄也大了，总不能再返回团场干农活儿去，……现在好像也就那广阔无垠的农田里不拘一格需人力了。

    第一份工作是宝然爸找人介绍的，原机械厂子弟学校的大操场，盖了三层的商业楼租出去，最底下是一家饭店，宝然妈可以去那里打份工。

    经理倒是挺客气，宝然妈看了看前台和饭店里来往穿梭身轻如燕的小姑娘们，很自觉地要求去厨房帮忙。头一个礼拜干下来自我感觉还是不错的，到了家就很有兴致地跟大家吧啦吧啦地讲有人请客点一桌菜好几百啦，又跟个山东厨子学会发海参啦等等，开心的不行。

    过了几天，宝然妈回家在饭桌上摇头：“今天有份糖醋里脊，客人没吃完，我看见厨师倒回锅里热一热添上点儿又给端出去了”

    宝然爸筷子顿了顿，宝辉想一想点点头：“可以理解”宝然跟没听见一样继续夹她的菜。

    又一天，宝然在沙发上皱着眉：“前几天店里进了一批牛下水，闻着都臭了，不知道用东西泡着，到现在还在做菜”

    “……咳”宝然爸清清嗓子，“算啦有些事儿没法管的……”

    宝辉夸张地拍胸：“幸好咱们没钱下饭店”

    宝然很为难，要不要给妈妈讲解一下是福尔马林呢？

    再过两天宝然妈辞了工。

    “眼不见心不烦。”她说，“有人来检查卫生了，……吃过一顿饭就走了……”

    全家人齐齐点头表示赞成：“辞了好辞了好”

    、

    第二份工作是宝然帮忙，王晶的婶婶的一个朋友，在市场上卖小百货，一人弄了两个摊儿，忙不过来，急需一个稳妥可靠的帮手。

    “这个简单，都是些头绳发卡之类的，卖出一样记一样就行了顾客大都是像红玉那样儿的小姑娘，最喜欢跟您这样的阿姨打交道”宝然极力推荐，同时给老妈勾画出一副美好前景：“等干的熟了，要是愿意的话您自己也弄一个，卖多卖少不要紧，自己挣个零花肯定是没问题的”

    宝然妈兴冲冲上工去了，当时就爱上了那琳琅满目的小推车。也是，那些可爱的小东西，是个女人不论大小没有不爱的。

    第一天回家，带给宝然一对儿扎着小小粉色玫瑰花的橡皮筋：“好多像你这么大的小姑娘都买这种呢，扎起来实在好看往外面都卖一块钱一对的，摊主给妈妈是批发价，才六毛钱”

    宝然抽抽着嘴角接过来：“多谢妈想着，……我尽量把头发留起来吧……”

    ……

    第三天回家，宝然妈手里拎着条细细的银白色时装带：“这个可以直接用了红玉就系着一条呢，看起来真精神她去别人摊上买的八块钱，妈拿来才五块”

    ……老妈您这是看摊儿啊还是搞传销来的，怎么都自己消费了……

    宝然只能很遗憾地婉拒：“不用了，您还是拿回去八块钱卖掉吧……这玩意儿带到学校去我会被郑老师叫去谈心的……”

    第四天妈妈早早回来，非常抱歉地向大家宣布她被人辞退了。

    “今天一个才八九岁的小姑娘过来，要买一只小镯子。那个我知道，明明就是塑料的啊那种硬塑料，那个摊主过来非说是玉的，要了人家十块钱”宝然妈满脸的无法忍受：“这小姑娘回家去，非得挨揍不可”

    一家人面面相觑，最后宝然比较肯定地说：“我猜她回家好好儿的吧？无错不少字……妈您是不是追上去私下里退还给她了，用自己的钱？”

    、

    ……

    “我真是没用”宝然妈沮丧地低头：“是不是以后只能在家给你们洗衣做饭了？”

    “其实也没不好的啊小林……”宝然爸试图帮她放松：“那时候不是听你跟小唐讲，等时候不用忙着上班了，一定要天天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织毛衣？呵呵不就是提前了几年嘛应该这是好事儿啊对不对？咳……，宝辉宝然，你们说是不是呀？啊？”

    “天天织”妈妈悻悻地嘀咕：“哪儿有那么多要织的啊还天天织”

    、

    嗳？听到这话，宝然脑门上小灯泡“叮”地亮了：“妈，我终于知道你该干了”

    、

    、


------------

第二百七十九章 计划

﻿    第二百七十九章 计划

    说老实话，妈妈刚开始回家待岗的时候，宝然还是很没良心地窃喜了一回的。她的脑子里迅速地展开了各种的浮想联翩，尤其当妈妈终于放弃了对于返回车间的执着，认清形势开始向外面寻找机会的时候，宝然的美梦做得越发丰富多彩了。

    、

    妈妈去饭店帮厨，宝然开始设想私家菜馆，连锁快餐，妈妈去看小摊儿，宝然又YY了精品店超市乃至商业帝国……

    这也难怪她，自古以来……，不对，有史以来，啊，有穿越重生文的历史以来，几乎每个重生主角都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管你是父母兄弟乃至七大姑八大姨，只要别那么没眼色跟主角对着干，怎么着都得傲立于一众凡人之上的。没钱的，富起来没权的，当官去丑小鸭变成白天鹅，小兔子化身大老虎……，都是稀松平常的事儿。

    可惜，显然宝然家的爸爸妈妈没有那个荣幸遵守这一主角家属定律。

    爸爸还好，多少在宝然同学的预警与帮助下抓住了那么一两次关键的机会，没有像前世那么狼狈，甚至还满风光地挂上了带“长”的头衔，虽然厂子是小了一点，……统共就这么千八百人，眼光也稍微浅了一点，……宝然爸的志向就是力保机械厂能够在市场经济的大潮中别翻了船，至少在他退休前……

    不管怎么说，爸爸这边还是有变化的，在不断提高的，将来还是可以继续发展的宝然表示很欣慰，本来么，她自始至终就一小市民，也没指望老爸能杀进中南海，打入党中央，能有这样的成绩，已经很可以知足了。

    可是妈妈呢，好像从来都没有被宝然同学重生的光辉所照耀，尤其是最近这些日子，现实残酷地证明了，尽管有幸养了个重生的女儿两个越来越黑的儿子，妈妈还是那个心善，性软，没见识，……也永远强悍不起来的妈妈。

    、

    宝然觉得这是自己的失职。

    那么帮助妈妈重新振作起来，就是自己不可推卸的责任和义务。

    宝然很快列出了一个，……非常不正规的计划书。我们得体谅她，对于一个靠阿里巴巴的创业故事和网络自学成才的非专业选手，你能指望她提出详尽可行的职业规划来呢？

    、

    至少家里人还是很给面子的，晚上睡觉前，四个人团团围在她的小桌边认认真真地看。

    “毛衣定制？”爸爸捏着那张薄薄的纸。

    “是啊是啊”宝然尽职地予以解说：“我想过了啊，我妈还是应该干点自己拿手的。……当然妈最拿手的是家常川菜……”

    爸爸和宝辉同时大摇其头。宝然妈那个心性去做厨子，成本太高……

    “……呵呵所以啊，接下来就是织毛衣了。就我妈这个手艺……”下巴点点爸爸身上针脚停匀松软合身的灰色鸡心领毛衣，还有宝辉身上黑色粗麻花的高领棒针衫，“你们在市面上见过更好的没有？”

    宝辉和爸爸又一起摇头。市面上卖的，都是工厂里的机织毛衣，全凭配色和价格取胜，要论针法和厚度以及舒适度，就比不上手工的了。

    不过这俩是只管穿的，显然不了解市场情况，宝然妈立刻就提出疑问了：“这个……，不能行吧？无错不少字就算是手工的舒服些，可是谁家想要穿了，不会自己织吗？”无错不跳字。

    、

    也是，现在不比十几年后，妈妈这辈儿的年纪都大了，宝然她们这辈儿的，就算有那么一些幸运地学到了妈妈们的一手编织技术，也没几个人有那个时间和耐心去一针一针地慢慢磨。这会儿的大多数人，都还穿着妈妈牌爱心毛衣呢

    宝然也不气馁：“也不是谁家都有我们家这样能干的一个妈妈呀是不是？”

    爸爸和宝辉都乐了，妈妈不好意思地嗔怪：“就你嘴甜”但那脸上的笑容，分明是相当的受用。

    “……可是总有些人，比方说啊，廖大爷，歌厅里退休的大爷，……还有高静一家，高静家的毛衣可几乎全都是买的”高静的妈妈极不擅长女红，前些年艰苦朴素的时候还跟着大家一起歪歪扭扭地织上几件，这几年市场上供应一足，立刻拿着钱帮助国家拉动内需去了。

    、

    “……就算是有人买吧，可还是有问题啊”宝辉当了几个月小老板，有了些成本意识：“手工费怎么算？市场上那些机织毛衣好像挺便宜的吧？无错不少字同学买过，我大概有点印象，好像才二三十怎么价格那么低的？刨去了毛线那还剩多少？……妈你织一件多长时间？一个星期？哦，算全职，折半，三天吧三天手工多少？有没有十块？”

    妈妈也摇头：“是啊外面卖的那些我都看过，用的线不好，大都是些腈纶的混纺的，花色鲜亮，价格也低，哪能比得上咱自己用的好线呢可是咱自己织着穿还成，这要是拿去卖的，用线啊？用的线差一点，卖不起价。用好线的话，一件毛衣光买线就得几十块，再加上手工，价格就高了，买的人就少了，……那还是挣不上钱啊”

    爸爸一直听着没吭气，这时候抬眼看看宝然。

    、

    宝然继续努力：“不能这样说。妈您看看现在谁家里没有一台缝纫机啊，商店里小摊上成品衣服卖的也不少啊，可也没见满大街的那些裁缝过不下去了需求还是有的，多少而已。”

    “哦……”妈妈又有了点信心，“说的也是，积少成多也还是有的赚的。”

    宝辉却提出一个新问题：“那么咱妈是先织了再去卖呢？还是揽了生意再来织？到哪儿去揽？”

    ……宝然含糊着：“……去市场上，……租个摊儿？”

    “还有，眼看着就要热起来了，这个时候毛衣会好卖吗？”无错不跳字。爸爸也笑着插了一句。

    呃……

    宝然的鼻尖有点儿冒汗。

    妈妈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

    最后还是爸爸一拍桌子，打着官腔儿定了调：“总的来说，宝然这个想法还是很有建设性的充分考虑了妈**……特点和长处当然，具体细节和实施方案还需要进一步完善和补充，……这也可以理解，啊，毕竟宝然的年纪摆在这里，能想到这些就已经很不错了……”

    宝然深深地埋头。……这是夸我啊还是骂我啊……

    爸爸接着说：“其实这两天我也考虑过了，咱们厂出租的那幢商业楼，……啊小林就是你上回去的那家饭店旁边一点，刚好空出了一间店面，准备收回来办个小商店，顺便给厂里解决几个工作名额。小林，你可以以个人的名义租上一节柜台，当然不能只望着织毛衣，先去批点常用的棉布毛线童装挂着试试，夏天到了嘛顺便也打出织毛衣的牌子，等慢慢有了顾客再说，啊”

    、

    四月初，小城的人们刚刚脱掉棉外套的时候，靠近机械厂厂区西南面的十字路口处，新开了一家小小的商店，名字叫做：……棉毛之家。

    、

    “这名字真土老土”直到开张，宝然还在皱着眉头嘀咕。

    除了她没有别人大惊小怪，这时节小城的大店小铺们基本上都是这种直抒胸臆的朴实风格。宝然曾经不甘心地抗争过，起了一大堆诸如“织梦坊”，“温馨小筑”，“衣衣织情”之类美丽别致的名字，结果被大家毫不犹豫地多票否决了。

    “太酸了你当拍电影写哪”这是宝辉少虎的评价。

    “名字呢还是一目了然的好，这样顾客找起来也方便不是？”宝然爸不想打击女儿，说话比较委婉。

    宝然不服，试探着拿去同学们那里征求意见。宋海燕听完愣愣地问：“又有新书了吗？琼瑶的还是亦舒的？”

    最后不死心地去游说新出炉的老板娘，妈妈两眼茫茫：“……这些都是意思啊？”

    ……

    先驱总是寂寞的。宝然瞅着满街边的“红星百货”，“西北路服装”，“国营食品”，……，默默地认了输。

    、

    为？这到底是为？

    人家女主随便出个点子就是金光闪闪财源滚滚，开饭店食客哭着喊着进来撒钱，做品牌港澳台八国联军都惊为天人，并且永远都不会遇到原材料采购困难房屋水电人工成本居高不下食材过期变质客流量不足等等的问题，顶多有那么几个贪心的亲戚恶毒的对手使点坏捣些乱，为主角一帆风顺的打怪升级之路增加刺激与趣味儿。这么说吧，人家哪怕走路栽个跟头，都要撞到或者被贵人扶起，而这贵人的慧眼正熊熊燃烧恭候着主角的大驾光临。

    为轮到她，不是悄悄地猫在幕后，靠着剥削哥哥们的智慧和劳动力当寄生虫，就是跟着敲敲边鼓，稍不小心还能走了调儿，还得要大家群策群力来拾遗补缺？

    为？这到底是为？

    归根结底，宝然痛苦地意识到，还是专业不扎实，准备不到位。早知如此，悔不当初啊

    、

    ……曾经有一次重生的机会摆在我面前，但是我没有准备好，等到需要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再来一次，我会大声地说三个字：我还穿如果非要给这次穿越加个条件，我希望是——百度大婶儿

    、

    、

    =======================================================

    对不起我又恶搞了……


------------

第二百八十章 斗气

﻿    第二百八十章 斗气

    宝然妈那个小小的店中店，除了开张那天，借着商店那一串大鞭炮的势头招来了一堆凑热闹的老人和拾哑炮的孩子，借此售出了几样因小有瑕疵而用来搞开业优惠的布料衣物，很快就泯然于周围的小商铺们了，并没有就此大红大紫人流如织，果然宝然的人品还是一般般。

    不过宝然妈这份新工作也算是稳定下来，因为大家都已经达成一个明智的共识：不赔就是赚了。都是些布头毛线衣物，搁着也不会坏，又能怎么赔呢？无非是租金和人工而已，租金么，照顾本厂职工，这头一年几乎是白送的，人工？就宝然妈一个，只要不是闲在家里没事做，卖出一点都是赚的。

    、

    宝然妈也觉得这样挺好。就那么几样东西，零售价基本都是固定的，整个石城市都差不多，没好欺着瞒着的，更不用斗心眼耍嘴皮子。而且也近，离家就几分钟的路，每天十点半过去，天将黑时回来，中午同厂办店里相熟的老姐妹倒换着吃饭买菜回家看看，顾客不多也不怕，得了闲儿两人各据一方说着话，手里织着毛衣。

    对，宝然妈到底还是被女儿描述的美好前景说动了心，反正也没事儿，清淡的生意之余，在柜台上打出了代织毛衣的牌子。当然这是个新鲜事物，问的多，找她织的，……至少目前为止一个也没有。

    宝然妈倒也想的开：“我先织两件挂起来，这样才能让别人看到我的手艺嘛到时候让顾客自己看着办，万一要是有人喜欢现成的，也可以直接卖掉啊”

    想法是不错，可是……

    “您这件是照着尺寸织的？……已经织了有三四天了吧？无错不少字”宝然看着妈妈手里已成雏形的作品，海蓝色一字领毛衣，唐阿姨特意从她家的上海服饰上找出的最新款，不是一般的精工细做。

    “就是你的身量啊”宝然妈理所当然地答，拿起手中的半成品在宝然肩头比了比。

    ……就知道。

    “下面一件就是照二哥的身材织啦。”宝然说着疑问句，用的肯定语气。

    “那当然”宝然妈收回手，低头用手指比了比，满意地自言自语：“……嗯，这里再收起三针来就很合适了”

    、

    宝然真败了：“妈，照您这种织法儿，全都给咱自己家人定做了，哪里还卖得出去啊”

    “有人买最好，没人要到了秋天正好给你们穿”宝然妈笑眯眯连上线头继续往下织。

    “可是您这样时候打出名声，挣到大钱啊”宝然内牛满面。

    宝然妈奇怪：“打名声？挣大钱？弄那些干？我又忙不过来。现在就很好啊，你看，昨天赚了十一，今天出去两块布，二两毛线，还有一件小外套，加起来赚了十六块呢……当然前天没有生意，可是这样平均下来也不错了呀，每天七块，一个月就有二百多比我上班的工资还要高了”

    ……

    宝然默默地抹了把脸：“……真的是，……好高啊”

    “怎么了，不好吗？”无错不跳字。宝然妈看着女儿郁闷的脸。

    “没怎么，好的很……”

    、

    宝然已经无力吐槽了，只能安慰自己，虽然过程和结局基本走了样儿，至少最初的启发建议是自己提出来的，应该没有太丢重生人士的脸，……吧？无错不少字

    慢慢地就成了规律，每天晚上入睡前，宝然妈都会拿着一本没用过的的小学生作业纸，到宝然的房间里来跟帮她算账。为找宝然？宝然爸太忙了，宝辉同学很有些瞧不起这些小钱，只有宝然，每次都耐心地帮妈妈把那潦潦草草的几行字规规矩矩地按年月日成本价格利润分门别类记得一清二楚，而且极其富有同乐精神，哪怕最后算完了今天的纯利只有四块钱，也会笑眯眯恭喜她说老妈您真能干又赚钱了……

    数来数去，还是女儿最乖宝然妈同女儿一起点算分享着自己的那一点成就，脸上的笑意无比踏实。

    宝然看着她那满足的幸福的笑脸，觉得这样也挺好。

    妈妈没发财，妈妈不是女强人，其实也挺好。

    、

    从富二代的美梦里彻底清醒过来的宝然，很快就调正了心态，就当是又看了一本YY吧，完本了抬起头，生活还要继续，还是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吧

    眼看着就要五一，刚刚从又一次月考中挣扎出来的同学们，正摩拳擦掌群情激昂地准备扑向可以连休三天的运动会，谁知最后落到郑老师嘴里，只凝练成轻飘飘一句话：“大家量力而行把表格填一下。”然后就紧锣重锤地布置市中学生知识竞赛系列事宜。

    这年头还没有如火如荼地展开素质教育，所谓的知识竞赛，并不侧重天文地理经济时事，而是跟会考一样分科目：作文，数学，英语。哦，这里的英语还不是口语演讲之类的，全是笔试，就跟期末考试差不多，只不过题目更刁更难一些。

    挺没劲儿的是不是？换言之，这不过是市区各中学的一场小规模教学成果较量。

    但是架不住学校老师们重视，因为这个比较实用。

    、

    “运动会是怎么回事儿，相信不用我说大家心里也都很清楚，散一散心罢了，差不多就行了。那些个体育项目，除非你们谁能像高三班的孙二虎一样练出个名堂来，否则是用都没有可你们有那个本事吗？没有所以还是老老实实把各自该做的做好”郑老师在讲台上，脸色是一贯的肃然无波，语气是永远的板板正正。

    “可是这个知识竞赛呢，能够在这里拿到名次意味着？意味着评选市三好的时候可以加分评上了市三好又意味着呢？意味着将来高考的时候可以……”说到这里她的右手强调似地握拳，轻轻捶到了讲桌上。

    “加分——”孩子们在下面没精打彩拖腔拉调地跟上。

    、

    这就是郑老师，不管事儿，三弯两绕的，最后总能扯到高考上去，无比的敬业，高一二班的孩子们已经适应得不能再适应了。

    下课后顾兰秉尽学习委员的职责，督促各科学习委员把参赛同学的名字报上来。不是说报了名就可以参赛的，为了提高得奖率，还要提前在学校里选拔过一轮，才能组成最后的去市里的参赛队伍。

    宝然毫不犹豫填了个英语，然后就悠而闲之地旁观同学们叽叽喳喳挑挑拣拣。王晶过来看了看她手里的表格，奇怪：“就填这一个？我以为你至少再加一个作文？就你那个速度那个质量，再拿个奖加一份保险多好”

    宝然专心看着肩挨肩的宋海燕和顾兰，轻轻摇头：“三观不正，难以取胜……”

    “？”王晶没听清。

    “没。”宝然岔开：“宋海燕跟顾兰时候这样要好了？”

    “这学期开学就这样了。”王晶也看看那俩：“……你怎么才发现啊，这两个月迷迷糊糊都在忙呢？”

    ……忙着帮助下岗职工再就业以及做发家致富的美梦……

    宝然含含糊糊：“这样啊我都没注意……”

    王晶却突然笑了：“说起宋海燕和顾兰，有个笑话呢，不知道谁传出来的。说是有次她俩一起逛街，完了去顾兰家看书，结果碰上顾兰妈妈有事提前回家，当时就把两个人都给赶出去了，……连顾兰一块儿往外赶你猜是为了？”

    、

    宝然看看王晶一脸的神秘，又转头看看正同顾兰说笑个不了的宋海燕，语气肯定：“……还能为？因为顾大小姐一身的，……臭豆腐味儿呗”

    “你怎么知道？”王晶纳闷：“我问了好几次宋海燕才说的。你说顾兰怎么就能喜欢上那种零食了呢？”……跟她的形象气质太不相符了。

    宝然没有回答她，只自顾自喃喃：“太阴险了这家伙”

    “谁？谁阴险了？”这回王晶听清楚了，可是不明白。

    “你马上就知道是谁了……”

    、

    “你们的表填好了吗？”无错不跳字。宋海燕跟顾兰嘀咕完了，笑眯眯过来问她们。“王晶你报的数学？再加一个嘛不是每个人都能报两项的？顾兰和叶晓玲都报满了，作文数学，数学英语。宝然你也加上个作文吧上学期末第一名居然被他们拿了，这次咱们要从初赛选手开始就占绝对优势”说着恨恨地往教室后面盯上一眼。

    她在盯谁，大家心知肚明。

    小吉祥正在程宇博的座位上帮着几个男生填表，程大班长好好的板凳不坐，两条长松松交叉，闲闲地靠在课桌旁，一手帮小吉祥按着表格，得瑟瑟地耍着帅，接收到宋海燕的眼神，不失时机地扔过来一个笑容。

    “哼”宋海燕鄙夷：“瞧他那个猖狂相儿这次比赛你们可要争气，不能再被他们男生压过头去”

    王晶只看着她斗鸡似的觉得好笑，宝然却问道：“你呢？宋海燕你报了哪两项啊？”

    宋海燕撅了嘴：“你还不知道我？平均成绩还过得去，可是哪门课都不算拔尖儿，估计预选都上不去”

    、

    “这样啊”宝然点头：“那你自己也努力争点儿气，然后我们大家一块儿去跟人比个高低，好不好？”

    宋海燕神色不定地看着宝然，慢慢收了笑。

    、

    、


------------

第二百八十一章 竞争

﻿    初夏的风已经带着干热，浅翠的树荫下却是一片沁凉。【叶*子】【悠*悠】少男少女们在宽敞的自行车道上清风一般掠过，年轻的发梢轻轻扬起，洒落一路的笑声。更有两个女孩子迫不及待地穿了裙子，兜着风飘飘摇摇地鼓起，如两面亮丽的彩旗。

    这是一中高一年级四个班通过选拔的参赛同学，结伴去往设在二中的考场。

    “交丵警交丵警！”靠近十字路口，骑行在小小一列队伍最前面的同学头也不回地冲身后发出警报。

    宝然轻轻一蹬从车后座上跳下来，同样搭乘了别人自行车的小吉祥和另一个住宿女生也相继跳下来步行。一边下还一边嘀咕：“真倒霉，他们今天怎么这样勤快了？！”

    队伍里就有人扑哧笑：“这不是天暖了，人家也得出来晒晒太阳么！”

    旁边带队的老师回头：“别贫嘴了跟上都跟上！”

    “知道了兰胡子！别这么紧张嘛您是带队的可得稳住喽啊哈哈！”一帮孩子没大没小地接嘴。明天就要开运动会了，军心动荡，各班主任得在家里坐镇，派了宝然她们的数学老师出来带队。此老师姓兰，正值不惑，须发旺盛，剃刀削不尽，天明重又生，半个腮帮子总是青洼洼的，很像才洗手的强人，被大家戏称为“兰胡子”。

    其实此人脾气很好，被孩子们当面叫着外号也不介意，只不住地催促：“看着点儿路都！……到前面等等走路的同学！”

    一帮学生嘻嘻哈哈顺路口远远绕着皱眉往这边往望过来的小交丵警，带着宝然的王晶看看离路口不远了，干脆也偏腿下来，推着宝然的自行车陪她一块儿走。

    “你那天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看看同前面的同学们拉开了距离了，王晶推着车子，偏头问旁边的宝然。

    “啊？哪天？什么什么意思？”宝然正专心地挽起自己的衬衣袖子。点com这时节的天气，早起还有些嫌冷，这才半上午，就热起来了。

    “就周一，预选赛报名，你说什么要宋海燕自己争气！”王晶提示着。

    “……啊，那个呀！”宝然恍然大悟状，接着无辜地反问：“能有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呗！”

    “行了你！别跟我装糊涂！”王晶没有被她迷感：“你平常就不是管这些闲事儿的人！她参不参赛争不争气的你才不会关心！就你当时那个语气……”王晶说着放柔了声音学了下宝然：“‘那你自己也努力争点儿气’，……瞎子才听不出来！”

    宝然呵呵地笑：“瞎子怎么会听不出？应该是聋子才听不出来！”

    “别打岔！”王晶气得去拽她耳根后勉强强扎起来的小辫儿：“怎么突然想起来跟宋海燕过不去了？”

    那天宝然莫名其妙地扔出那句话以后，从来很有自知之明的宋海燕气哼哼报了数学和英语预选，……不出所料地在班里就给刷下去了，每班每科只取前两名。

    其实也正常，叶晓玲一分之差都被刷下去了呢，有点儿失落也一样悄悄忍着。可是接下来的这几天，小喇叭宋海燕像是出了故障，不再兴致勃勃四处广播，见了宝然绕道儿走，显见得是生气了。

    王晶想不明白，宝然不是会好好的没事儿干特意去得罪人的，这又是演的哪一出？

    “其实我真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宝然转头直视王晶，特诚恳地表白。“她一天到晚就想着争争争，斗斗斗，可是老指望着别人算怎么回事儿啊！”

    “哦……”王晶听着，想了想自己以为懂了：“你这又是激将法？想趁机刺激刺激让宋海燕把成绩往上赶一赶？……倒也是，其实她脑子还是很灵的，就是有时候懒散了点没尽全力，可惜了……”

    当着宝然的面她还有半句话咽下了没说：“……就跟你似的……”

    “王晶还是你最好，这么快就能体会到我的良苦用心！”宝然眼都不眨地夸奖着，既然王晶都已经主动帮她找到了这么好的理由。【叶*子】【悠*悠】

    当然了宝然也有些话咽下了没说：宋海燕同学这一怒一气，以后再跟程宇博对起阵来，应当再不会好意思拖上旁人陪绑了吧？她也看不惯程宇博的凤凰样儿，可这并不意味着她就喜欢跟宋海燕一样成天记挂着跟他过不去，她同宋海燕玩得来，也并不表示她就要有意或无意地被掺和到这孩子的小女儿心思当中去。

    有时候有些事情，还是自己单独解决的好，不适合团体作战。

    在二中的考场里她们遇见了熟人儿，对，高静同学！

    “可以啊！”宝然恭喜她：“你报的哪一项？”

    “作文。”高静答，突然又紧着问：“你俩呢？你俩都什么项目？……啊王晶你是数学？宝然英语？……谢天谢地！我可不想跟你俩对上！”

    “怕什么！”王晶给她打气：“你能走到这个赛场上来，本身就说明自己的水平差不多了。看来这一年进步很大，排上决赛的号儿啦！”

    高静低头汗颜，将两人拖到一边悄声儿：“你们还不清楚我的底子？可别到处嚷嚷啊！……其实，我预选差了几分的，……我妈说，机会难得，锻炼锻炼……”

    ……高妈妈威武！这手伸得够长的……到底是自己人，宝然紧着安慰她：“其实你妈想的也对，多考一次多练一次嘛，总归没什么坏处。”

    高静苦了脸：“可是没坏处！！为了这次竞赛，我背了十二篇范文啊十二篇！三天背了十二篇！也不知我妈都给我们老师说什么了，天天加小灶，上学放学连个喘气儿的功夫都没有！……你们也是，都好久没来找我玩了，在家里快闷死啦！”

    宝然和王晶硬着头皮听她拉拉杂杂一堆抱怨，心的话谁没找你啦？也得能进的去门啊！你妈那道防线实在是太牢固了！

    直到预备铃声响起，高静才恋恋不舍去了她的考场。宝然同王晶在门口分道扬镳，正看见兰胡子拉着顾兰和二班的两位数学选手絮絮叨叨：“你们可得给我长点儿脸啊！去年咱校高一可是把一二等奖包了个圆！今年二中肯定憋着劲儿等着报仇呢，万不可掉以轻心！”说着一眼看到正要同宝然一起进入英语考场的程宇博，遗憾地咂了咂嘴：“你小子怎么跑英语那边去了？数学嘛相对来讲还是男生比较占优势……。哎顾兰王晶老师可不是说你们不行啊！只是相对！相对！”

    王晶只笑一笑，顾兰却是一仰脖儿：“知道！程宇博压根儿就没敢报数学！报了他也不是我的对手！”

    程宇博摊摊手耸耸肩，表示很大度：“对啊老师，我这次只是来护航保驾参观学习的。喏，咱们班数学第一在这儿……”冲顾兰一笑，又转过来跟上宝然：“英语第一在这儿！咱们男同胞都属于陪练，是不是？”

    宝然脊梁一麻，假惺惺回他个笑脸，跟王晶摆摆手赶紧的进自己的考场去了，程宇博在后面慢悠悠跟着。

    那边兰胡子还在婆婆妈妈：“你们四个，拿个名次应该都没问题，可是还有个事儿一定记住喽很重要啊……”

    再就压低了嗓门听不清了。

    程宇博步子更慢。

    直到宝然答完了卷子，那厮还在勾着嘴角满脸诡异的笑，并且同宝然一样提前交卷出场，晃在她旁边貌似自言自语：“这兰胡子也真敢说啊……”

    宝然轻轻踮脚往数学考场里探，突然转头对着程宇博笑眯眯：“你放心！”

    “呃……，放心什么？”程宇博吓一跳。

    “我绝对有耐心等王晶她们出来告诉我兰胡子到底说了些什么！”宝然直接了当。

    ……又给看穿了，真没劲儿！

    程宇博再一次放弃了同宝然耍心眼儿：“刚才听兰胡子说啊，他们四个，考得好了他个人有奖励。全进前三等奖，百花影院请电影。还有，嘿嘿最好同时总成绩要超过三班四班，再加雪糕！”

    ……哦，明白了。同行相欺，兰胡子是老教师，大专，正跟红梅姐那个年轻气盛的大本哥哥暗自较量着哪！

    不过，这点小心眼不是正常的很吗？请客而已至于他笑得那么猥亵？

    宝然鄙夷地看着程大班长自以为魅惑的笑。

    程宇博清清嗓子，死性不改地还想卖关子：“这个一般人可就不知道了，要问问郑老师或者学校的老教师才能清楚，顾兰她妈也知道点儿……”

    不想说算了！

    宝然索然无味地掉过脸去。

    程宇博牙疼，不八卦不性急不好斗的女生真是太不可爱了！

    眼看着顾兰王晶她们就要交卷出来了，程宇博只好主动揭秘：“兰胡子以前就干过这事儿，自掏腰包给学生请客，其实他口袋里每天的烟钱都是有数的，结果有一次为了兑现还跟咱们郑老师现借了钱，当天回家跪了半晚上的搓衣板……”

    一边说着一边怒其不争地摇着头，同时暗自得意，如此秘闻果然将八风不动的宝然震撼得没了声音。

    宝然其实已经走了神：没想到兰胡子还有如此动人的事迹，要是另一位数学老师能够耳濡目染到这一优良品质就好了……

    &amp;lt;/p&amp;gt;&amp;lt;/p&amp;gt;


------------

第二百八十二章 五一

﻿    第二百八十二章五一

    已经熟悉到了骨子里的运动员进行曲在大喇叭里放了一遍又一遍，精力旺盛的中学生们在明晃晃的日头下晒了半天也不见打蔫儿，该跑跑，该跳跳，该喊的声嘶力竭地喊，该闹的，也还在屡教不改地闹。

    宝然心情很好。班里藏龙卧虎，她也终于不用再去装模作样地扔手榴弹了，缩在兴奋的啦啦队后面全神贯注地，写写画画。

    、

    前面跑道上，正在进行男子四百米接力决赛，二班的程宇博同一班的大个子几乎是前后脚接过了最后一棒，两人紧缀在一起向着终点冲刺。

    跑道终点两边早就围满了各班的拉拉队员，宋海燕激动地跟着身边的同学们一起跳脚：“加油加油快点啊快啊——”

    程宇博奋力向前一冲，领先半臂撞上了红线。

    “噢——”几个男生尖声怪叫，连捶带打同程宇博抱成一团。宋海燕同另两个女生也兴奋地大叫，然后赶紧往观众席上自己班的地盘跑：“第一啊第一咱班又一个第一男子四百米接力”

    叶晓玲手里捏着张单子看了看，回头跟宝然报名字：“李峰，王友利，肖季翔，程宇博。”

    宝然立刻从书包里拿出一叠纸，挑拣着翻出一张，在上面填上几个名字，顺手递给跑得有些带喘的宋海燕：“喏，表扬稿赶紧送主席台上去”

    宋海燕愣了一下。

    表扬稿的确是宣传委员宋海燕的活儿，可是她显然没想到自己同宝然生分了几天之后，宝然还能够这么主动这么自然地支持她的工作。

    这时候小吉祥咕嘟嘟灌着一瓶汽水也过来了，很是佩服：“江宝然，你都没看我们的比赛，这表扬稿这么快就出来了”

    叶晓玲在旁边偷偷地笑，也就是她比较了解宝然这种流水作业的高效工作方式了。

    、

    “快去啊”宝然轻轻将表扬稿拍进宋海燕手里，催促着。

    宋海燕跑去交了表扬稿回来，犹犹豫豫地坐到宝然身边，宝然身子缩得一团团，借着旁边的王晶叶晓玲避过郑老师的视线，已经又埋首于一本厚厚的当中，好像压根儿就不知道她的到来。

    过了一会儿，如坐针毡的宋海燕几乎要忍不住抬脚离开的时候，宝然突然抬头，冲她微微一笑，怪神秘地翻起手里的，眼神示意她看封皮儿。

    宋海燕看了看，念着：“欢乐英雄？你还看武侠啊？”

    “是啊”宝然随口接上：“这本你也看过吗？”无错不跳字。

    “没。”宋海燕不知道怎么回事，便又跟宝然聊上了，好像都没发生过一样：“是古龙的吗？我看过他的天涯明月刀。”

    其实想想，有发生过吗？好像也没有。是自己多心了吗？

    、

    “那个啊，也是挺好看的，可惜太纠结啦自己跟自己过不去。我还是更喜欢这本……”宝然翻着手里的书：“……比较开心。你要看吗？我家里有全套的，这已经是看第二遍了。”

    “好啊能一次全借我吗？我看的很快的”宋海燕眼睛亮了，期中考试刚刚结束，到下一次月考还早，三天运动会又有大把的空闲时间，正是喘气消闲的好时候。

    “行啊”宝然一口答应了：“一会儿解散了直接去我家拿好了。……小心小心郑老师过来了”

    、

    宝然将收进书包，宋海燕端正坐好。郑老师同胳膊上挂着黄袖章的纪检老师一同走过来，在高一二班整列前站住，点查着出勤率和纪律风貌。

    坐在最前端的程宇博右胳膊举起，轻轻往下一挥，一帮姑娘小子们齐声大喊：“老—师—好老—师—辛苦了”

    程宇博自去年被宝然暗算，光荣地洪常青了之后，只恍神了不到一周就顽强地恢复过来。毕竟当了几年的班头，这点儿承受能力还是有的，而且他在班里的群众基础毕竟还在，所以近一年以来，虽然每次班委会议上看着一帮娘子军们叽叽喳喳心里是郁闷了点儿，可是总的来说，他的各项工作进展的都还顺利，好说歹说安插了小吉祥就位团委副支书，又成功忽悠了周萱小姑娘自动让出了体育委员一职，这次五一运动会，班长加体委，从组织到成绩，基本上就都是男生阵营大出风头了。

    、

    郑老师板着脸不是很认真地批评着：“别弄这些邪门歪道“

    年轻的纪检老师明显是很吃这一套的，夸张地眯着眼睛双手握胸作晕陶陶状，笑得几乎站不住：“就你们班鬼点子多”

    程宇博仗着身高手长的优势往纪检老师手里的记录本上凑，笑得那叫一个*光灿烂：“老师老师我们班最整齐吧？无错不少字我们班最精神吧？无错不少字我们班……，得分应该最高了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捂脸，这孩子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习已经深入骨髓，没救了而且貌似近一年来还多了一点卖萌的倾向？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去年那一巴掌拍下去的不良反应……

    、

    最后到底亲眼看着纪检老师在记录本上写下了分数，程班长才率领着全班目送老师离开，转身就得意洋洋骄傲地冲大家挥手，如凯旋的将军。

    “哼”宋海燕突然又不舒服了：“瞧他那个得瑟样儿”

    宝然不语，只笑眯眯看着她。

    宋海燕突然失了语。

    “他到底哪儿得罪你了？”郑老师走了，宝然麻溜儿地摸出她的欢乐英雄，翻开，一边悄着声儿拿腔拿调：“有冤的伸冤有仇的报仇，咱江湖儿女快意人生……”

    “……没……，没哪儿得罪……”宋海燕声线好似弱了许多，想想不服气，又开始抱不平：“我就看不惯他那个样子，眼睛长在脑门上，唯我独尊谁都不看在眼里”

    “一般人当然看不见。”没想到这回宝然跟着又接上了话：“就像是打群架，胜也好败也罢，谁能看得见谁？都只是些小喽啰而已。真想让人看得见的，就得凭自己的真本事出来单挑”

    宋海燕一愣，又惊又疑地去看宝然，宝然却又埋下头去只顾翻着她的，翻两页没事人儿一样抬起头：“我发现这武侠里啊，有些话说的还真是挺有道理的。郑老师实在是太迂腐啦，这样的书也要禁。”

    、

    ……她到底是在说书啊还是在说……，别的？

    宋海燕狐疑，可是她不敢问，她没法儿问。

    宝然却毫无征兆地又转了话题：“前天顾兰考的不错，不出意外的话，这次数学特等奖就是她的了。要说这位，小姐脾气是大了点，可人家那成绩是响当当的，的确有傲气的本钱啊不服不行。”

    宋海燕似乎抓住了一点方向：“……宝然，你是不是觉得我做的不地道？”

    宝然笑吟吟看着她：“不地道？”

    ……明知故问

    宋海燕辩解：“我不是有意的……就是，……臭豆腐的事儿。一开始就是想逗逗她，让她尝尝那个滋味，谁让她说话那么让人不舒服的可是没想到，顾兰那么逞强，告诉她吃不来吃不来，结果那家伙闭着眼居然全都给吃了……后来，谁想到后来竟然还跟我说挺好吃……”

    宝然表示了解：“不是你的错，都是臭豆腐惹的祸……”

    宋海燕再次声明：“我知道有人背后说我是嫉妒使坏……，可我真不是有意的不信你问问王晶，我们从初一就是好朋友了，她最清楚，我不是那样的人”

    、

    “我信我没说不信”宝然跟她保证：“我知道，你只是看不惯那种……，她那种鼻孔朝天高高在上的样子，就像……，程宇博一样？”

    “啊？”宋海燕好像没反应过来：“程宇博？”

    宝然点头：“是啊，他们两个很像的是吧？无错不少字”

    “不像才怪”宋海燕闷闷地爆料：“从小就认识，程宇博他爸是顾兰爸爸的老领导，顾兰妈妈是程宇博妈**老领导……”

    呃……，难怪了。

    宝然突然笑了：“其实他们还是有区别的。呵呵程宇博眼睛长在脑门上，顾兰的根本就是在头顶心上”

    宋海燕跟着想了想，也笑了，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

    右前方，大操场的一角突然爆出一阵喝彩声，两个人都住了口跟着大家看过去。过一会儿班里一个男生跑回来，跟同学们汇报：“哎呀真可惜你们是没看到，刚才男子甲组跳高的有一个，破了纪录了哎”

    就有同学嘘他：“瞎激动破纪录了就这么嚷嚷破了个班级纪录那也叫破啊哈哈”

    “啊”那同学宣布：“是省中学运动会纪录体育老师说快赶上省里的专业运动员了就是高三那个篮球打得特别好的那个，叫？孙二虎”

    、

    王晶和叶晓玲一齐转头来看宝然：“你们家的孙二虎啊”

    “啊是是，我们家的。”宝然连连点头与有荣焉，站起来往那边望过去，却见只穿着运动背心短裤的二虎，拎着件汗衫一晃一晃回教学楼那边去，旁边一个中年人一路左左右右跟着他，好像在说些。宝然依稀认得，那是应该二虎的班主任。

    二虎那小子一点不体谅他的老师，步子迈得很大，直到楼门口才停下来，转身，冲那老师喊了一句，看那架势凶巴巴的。

    然后将手里的衣服往肩上一甩，急步上楼去了。

    、

    这家伙，眼看着就要高考了，又捅篓子啦？

    、

    、


------------

第二百八十三章 加分

﻿    第二百八十三章 加分

    尽管宋海燕还没有完全想明白自己同宝然突然间闹了生分又莫名其妙言归于好的前因后果，但看着手里实沉沉的几本，眼睛贪婪地扫视着满满当当的书架，她早就没有了追根究底的心思。

    “宝然啊我早就应该到你家来的，简直是宝库啊我尽快看完，下次来还要借这本，这本，……还有这本”她挨个儿指点下去，倒是一点儿不客气。

    、

    宝然更不客气：“非常抱歉，除了你手里的这套，别的都不给借。”

    “为？”宋海燕惊叫。

    旁边的王晶笑着给她解释：“宝然屋子里的书是概不外借的，……除了那些教辅书籍。这是规矩。”

    “可是这个……”宋海燕举起手里的欢乐英雄。

    宝然好心告诉她：“哦，其实这个我这儿已经有了，我哥帮着找书的时候弄重了一套……”

    宋海燕看看王晶，王晶摇头耸肩表示无能为力。她不甘心地再次争取：“我看书很仔细的，肯定不能给你折了皱了弄脏了再要不然，……我打借条”

    “不行规矩就是规矩，不能破例。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宝然毫不留情地拒绝。

    宋海燕哀叫：“不能借你还带我来看这不是成心的馋我嘛……看来以后有空儿就得上你这儿来泡着，不然睡都睡不好。真是害人哪”

    “所以啊，我是居心叵测哦勾引着你天天的心神不宁，学习上就松了劲儿了然后就可以悄悄地除掉一个潜在的对手啦”宝然笑嘻嘻。

    宋海燕窒了窒，为她总觉得这家伙在含沙射影呢？

    、

    房门被草草敲了两下，接着就给推开了，少虎探头进来，原本预备给宝然的马马虎虎一张脸，在看见房间里的王晶和宋海燕之后立刻绽开温柔的笑颜，两只眼睛弯弯地勾了起来：“晶晶过来啦？好久不见。你是燕子对吧？无错不少字……我当然认得，你这样儿的女孩子谁能忘掉第一次来吗？没关系，以后有空多来几趟就熟啦……”

    宝然及时打断他：“事儿？”

    “呃……”少虎呛了一下又顿了顿才想起来，皱起了眉头：“过来帮帮忙，那小子又犯浑了”

    这种语气，还“那小子”，肯定是二虎没错了。

    、

    王晶和宋海燕见他们有事，都起身告辞。少虎殷勤地代宝然往外送：“你去对付二虎，这边我来。放心，一定给你招呼好喽”

    ……这我相信……

    、

    男生宿舍里，宝辉正无可奈何地看着二虎。二虎同学拿出了哥哥的架子，板着脸据坐一方。

    怎么啦？宝然以眼神询问。

    宝辉转身防着二虎，从一个大练习册中抽出张纸来给她。宝然接过来念：“申请表，烈士子女……”

    二虎动了动，伸手过来抢。

    ……自然没抢着，他顺手就在桌子上一拍：“你们少管闲事儿我自己有数”

    宝然不理他，接着细看，又偏头问宝辉：“这个是加多少？十分还是二十分来着？”

    “还真不太清楚，明天去问问学校。”宝辉同宝然商量，就当二虎不存在一般。

    、

    二虎“呼”地站起来往外就走，手里还紧紧捏着本书。

    “去哪去哪儿别乱跑”宝然立刻叫。

    宝辉忠实地行使着他的监督之职：“复习啊不能出去还早着呢”

    “我去背书”二虎甩下一句出了门。

    于是兄妹俩就眼睁睁看着这个别扭的大小伙子下楼，……搬梯子，上了对面刚刚伸展出细藤嫩芽的小厨房顶，背书去了……

    从某些细节来讲，二虎哥哥同那早已音信渺茫的薛姐姐，真的很有共通之处。

    、

    高三年级的班主任们，除了盯着孩子们学习再学习，还有一大要务就是全力搜罗所有资料，尽力发掘每个孩子的特长优势，以增加每一分可以添得上去的砝码。

    二虎的班主任苦心积虑近三年，努力将这小子无穷的精力扳到一场场篮球赛中去，并取得了骄人的成绩，又在各科老师的通力合作下，严抓紧逼，总算将他的文化课成绩维持到一个可以看得过去的水平，如果高考时发挥得比较出色，如果今年的录取率不是那么苛刻，如果……

    如果一切顺利，二虎大概，也许，可能够得上一条本科线。

    当然，对着二虎他不会这么说，对着任何一个考生，老师都只会说：“只要尽了力，以你正常的水平，肯定没问题的”

    可背后，苦命的班主任们还是要努力钻营，不能放过任何一丝给手下的孩子们添砖加瓦的机会。

    于是二虎的班主任不可避免地琢磨起了这孩子家里的一个特殊情况。

    山东大叔被追认为烈士。

    按现行的高考制度，他的孩子是可以加分的。

    、

    其实这个老师已经很小心了，他注意到了去年出事后二虎兄弟在学校里的沉默和若无其事，他也能够理解有些家庭有些人不愿向人出示伤疤的自尊与倔强，可是在高考面前，以老师的经验，这一切都可以暂时让步。在残酷的高考竞争当中，十分二十分绝对不是个小数，有时候就能决定一个孩子天差地别的一生。所以他捏着二虎的烈士家属报名表，几乎是耐心等到了最后期限才找了二虎。

    可我们的二虎同学哪里是有那么婉转的心思可以体谅到这些的人？当时就炸了毛。

    所以他这个本该在教室里埋首复习题的高三学生出现在了运动场上，闷头抢了一个男甲运动员的跳杆儿，所以一向将高三学生排除在外的运动会，措手不及地被破了个记录。

    裁判老师很遗憾，这么好的成绩只能让围观的老师学生们惊喜感叹一下，没法儿做正式记录。

    二虎的班主任很头疼，他得确保这两天就把申请表交上去，二虎同学犯了牛性，他只好找到了高二年级的宝辉少虎，把这个任务布置给他们。

    现在看来这俩的任务完成的不是很顺利。

    、

    “差点就给他抢过去撕了。”宝辉大概说了说经过，后怕地接过那张珍贵的申请书。

    少虎推门进来：“人呢？”

    ……这时候才回，看来送出去挺远的。

    宝辉敞开房门，指着对面小厨房屋顶给他瞧。

    少虎啧啧摇着头：“脑回路这是，这也想不开”话是这么说，他的脸上也难得地没有惯常的嬉笑轻松。

    宝辉发愁：“他们班主任说了，最晚后天就得交上去呢。”

    宝然挑眉：“这有好愁的。拿回去给大虎哥，不行，……牛皮带的伺候”

    回想起二虎在牛皮带下的惨相儿，那俩都笑。笑完了少虎还摇头：“来不及啊，大虎跟廖大爷出去了，下周末才回。”

    “那我们帮他填了就是。……还要烈士证是不是？少虎哥你回家去找，……就不用跟我干妈说了。完了你们直接拿去给他们班主任不就得了”宝然觉得没难办的。

    、

    “也行。”宝辉将申请表仔细收好：“不过上面那个家伙还得好好劝一劝，老是这么别扭着可不行，现在是时候啊”

    少虎一指宝然：“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啊不能推也就你上去，……他不好意思把人往房底下扔了……”

    “哼”

    、

    多么熟悉的场景

    宝然爬上房顶在二虎身边坐下，终于明白了，自己这倒霉催的，重生过来就是给这帮青春期少男少女们做知心姐姐来的

    “二虎哥，”宝然站……，坐着说话不腰疼：“这是好事儿啊干爸要是知道他居然还能帮得上忙，估计也是挺高兴的。”

    “可我爸肯定不是为了给我们加分才……的。……不，我是说……，我不想沾我爸这个光，……也不对我的意思是……”二虎说得磕磕绊绊，憋了半天，最后懊丧地去揉自己的脑袋：“嗨，我说不清楚”

    可以理解，可以理解

    宝然安慰他：“二虎哥你不用急，我明白，我们大家都明白的。”

    这小子要是想说就能说得清楚，……他也不是二虎了……

    、

    二虎还在执着地表白：“反正这个分我不想加。不舒服怎么想怎么不舒服”

    是啊不舒服。估计在二虎嘴里最大限度也就是个不舒服，他是不会承认自己也会有难过这种情绪的。

    在一般人看来，二虎这种想法确实诡异，甚至有些矫情，很正常的加分么，偏要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宝然没有跟着声讨，他的这种感觉，……似曾相识吧？无错不少字宝然想起当年，大学军训，同学们累得筋疲力尽之际，对自始至终穿着不合身的军训服在操场看台上旁观的自己表示羡慕，还有，毕业时指导员带着她一路拜会想要在那个大城市里寻个落脚之地，有时就会示人以弱打出同情牌，当然话说得很体面：“江宝然同学克服自身条件的不足，成绩优异，意志坚定……”

    当然同二虎现在的情况有所区别，可是其中那种微妙的感觉，异曲同工。

    、

    “不舒服？”宝然淡淡地说：“如果到时候出了榜，还真就差这么十几二十分的，我干爸会更不舒服吧？无错不少字”

    二虎鼻子似乎有些痒，揉了揉偏过头。

    “你的不舒服重要？还是我干妈干爸更重要？”宝然知道自己这话其实相当不讲理，可现在不是讲理的时候。

    二虎还是拧着脖子，却没有再说话。

    宝然也不说了。天空中太阳干烈烈地晒，脚底下葡萄藤怯生生地爬。

    再年轻，再骄傲，最后终将向现实低头。

    除非能够积攒起可以骄傲可以不妥协的本钱。

    、

    院子里有饭菜的香气飘起，宝然站起来，活动活动腿脚：“咱们下去吧。”

    、

    、


------------

第二百八十四章 日子

﻿    第二百八十四章 日子

    二虎最终还是闷头复习功课去了，无论如何不肯去碰那张申请表。大家也没难为他，兄妹几个上瞒天下瞒地，两家的大人都没给招呼自己商量着就把事情给办了，由宝辉拿去交给了二虎班主任，只在几天后大虎回家时跟他报告了一下。据少虎说，当时大虎表示也没有，只给一句：“知道了。”

    就接着忙活自己的去了。

    说实话，宝然觉得他这个家长当的，同山东大叔一样有点不合格。

    、

    “还要怎么样啊？”少虎觉得很正常，“够体贴了这几个月没打也没骂的……”

    ……好吧，这也的确可以算得上是一种体贴，相对的。

    看来，大虎同以前的山东大叔一样，只起个镇宅的作用，嗯，告知四方，这家是有主的。剩下的跟以前一样，二虎少虎吃在宝然家，学在宝然家，只晚上睡觉的时候跑回去，告诉山东大婶她的儿子们一个不少都还是她家的。

    那好吧，既然被人家寄予如此的信任，兄妹俩也就打起了精神，努力不负所托。宝然专心调理着家里的一日三餐，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宝辉同少虎两个以下犯上，哼哈二将轮流监督着二虎头悬梁锥刺股地做最后的冲刺。

    现在的二虎想法也没有了，每天在题山书海里挣扎奋斗。自然也有疲惫焦躁的时候，可稍一懈怠，两个弟弟监工便会予以毫不留情的迎头痛击。当然了，不是生理上的，这俩加一块儿也远远不是他的对手……，不过他们极善于冷嘲热讽软磨硬泡之类的语言功夫，不幸对于二虎来说，这些紧箍咒比牛皮带和扫帚疙瘩要厉害得多了。

    “就跟进了盘丝洞一样，缠啊缠绕啊绕的烦死人了”二虎从两只雄性蜘蛛精那边逃出来，就近向宝然诉苦。

    于是宝然就说：“忍忍吧忍一忍，再过两个月，就可以摆脱他们的魔爪了……当然这两个月也很关键，要是出师不利……，恭喜你闹不好可以去跟他俩做上一年的同班同学了”

    二虎设想了一下这个美好前景，脸发白，斗志昂扬回去做题。

    、

    这样一来二去的，宝然就成了个专职红脸。二虎同学累得喘不过气了或被欺负得很了，就会跑她这儿来透透风，吐吐槽，缓过神来又接着回到盘丝洞里去受罪。

    其实在必要的时候，宝然的毒舌功夫并不比宝晨差，而且在二虎这个跳坑专业户身上，她的挖坑史也一点不比宝辉少虎少多少，所以真的不太能理解二虎同学对她的这份信任。少虎也经常说二虎是瞎了眼：“怎么就拿那丫头当个好人了呢？

    还是宝辉对自家妹妹了解更深一些：“因为她比咱们能装啊”

    然后两人齐齐摇头感叹会装也是一项好本事。

    、

    宝然权当没听到，不是说了她会装么，自然得装不知道。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宝然妈把她的小店慢慢守出了些滋味儿。天气越来越热，毛线卖不大动了，又进了不少的棉布府绸，听取了唐阿姨和宝然的建议，只拣织染厂后门出来的那种，比如挑了点线啊错了点花之类略有瑕疵的，再就是被服厂下来的各色布头，售价低廉，本钱也小，在精打细算的家庭主妇当中也还挺受欢迎，发财是不用想了，倒也是细水长流。

    她的毛衣样品是织出来了，连模特儿宝然和宝辉都没来得及上身，大家就已经开始穿衬衫短袖了。宝然妈也不急，只小心收好，反正这东西也放不坏，大不了等秋天再挂出来呗。

    看店之余，宝然妈手上还是闲不住，就着便利的材料裁剪缝纫，于是宝然知道，今年自己可以早早地添置新衣了。

    、

    果然，这天放学路过，宝然刚进店门，妈妈就在柜台后面唤她：“宝然来来，这条裙子再收一下底边就好了，过来试试合身不？”

    动作还真快啊昨天才拿着这块浅蓝底起白点的泡泡棉问宝然喜欢不喜欢，这会儿裙子就已经出来了。

    宝然放下书包，乖乖拿了裙子去后面小仓库换上，再出来给宝然妈和一同看店的阿姨参观鉴赏。

    应她的强烈要求，裙子没有做成现在流行的修身掐腰式，而是根据宝然一张草草的铅笔画，做成了简简单单的及膝小A字宽松裙，前胸后背各捏几道褶子，看着倒也清爽舒适。

    、

    店员阿姨上下打量：“这个裙子不错嘛，做着很简单，穿起来效果还挺好”

    宝然妈围着女儿左牵牵右扯扯也表示很满意：“昨天那卷白色的花边好像还剩下一截儿？沿着底边缀上一圈儿怎么样？”

    “好好”店员阿姨连连点头。

    “不用不用”宝然连忙否决：“这些花花草草丝丝带带的，到学校肯定会被郑老师念叨别惹麻烦了就这样行啦”

    、

    “你们那是老师啊，管的可真宽”宝然妈倒是无所谓，那店员阿姨开始抱不平：“这个布又不是很花哨的，添上点花边才活泼些啊童装嘛弄得那么素气干”

    ……童装知道自己不显大，可这也太夸张了些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进去把裙子换掉，出来转移话题：“我先回去做饭，今晚咱吃点？妈？”

    妈妈好像没听见，她正往大玻璃窗外面看着，神情疑惑。

    宝然跟着探头，吓一跳。

    外面隔着排小林带的马路边，影影绰绰一个背影，看那条熟悉的橘黄色长裙，分明是红梅。问题是，旁边还有个瘦高的影子，虽然隔了至少有三十公分，但显然那俩是一块儿的。

    、

    “妈妈？”赶紧打岔儿。

    连喊两声，宝然妈才回过头来：“啊？噢，晚饭呀，中午出来的时候我炖了只鸡在锅里，拿小火焖着呢。这会儿估计早就熄火了，你回去直接生起来热热就行，其他的菜你们自己看着办吧你爸下午过来一趟，说是跟高书记出去，晚上不用留他的饭了。”

    ……又不回家吃饭啊……

    不过还好，老爸这个习惯不错，知道主动请示汇报。

    宝然点头：“那我先回去啦晚饭我给送过来还是晚点回去吃？”

    “不用送，给我留点就行啦下午跟你阿姨一块儿剥了好些花生还不饿呢”宝然妈再往外看，路边已经没人了。

    “唔那我先走了，晚饭后有同学要过来呢。”

    、

    来的是宋海燕。

    名义：小组互助，学习写作业。对，她俩还是一个小组的呢。当然另外两个组员小吉祥和程大班长都没有像宋海燕这样积极地向宝然这个小组长靠拢。

    目的：学习后的休息——宝然的藏书。

    时间：坚持到最后一刻……

    宝然在宝晨的遥控爸爸的督促宝辉的带领下，终于还是开始了她痛苦的晨跑运动。熬过了头两周，慢慢地总算也能坚持下来，虽然听到闹铃后多少还是要装上几分钟死相儿，最后还是可以闭着眼睛爬起来，不再用宝辉破门而入掀被窝了。

    好处还是有的，比方说，体育课六百米以上不再气喘吁吁当垫底儿了，比方说，跟王晶走一块儿头好像不用再仰得那么高了……

    同时，午饭后越发地不愿意动弹了，晚上哈欠打得越发地早了……

    、

    “你这是在委婉地赶我回家吗？”无错不跳字。

    宋海燕守在书架子前面，抬头幽幽地问。

    宝然捂住嘴再来一个：“呵——，我发现你是越来越善解人意了。”

    宋海燕看看小闹钟，恋恋不舍地合上书，才到一半灵机一动：“不如我今晚就住你这儿吧上面不是还有一张床？”

    “不行。我红梅姐晚上要过来。”宝然朦胧着眼。

    “那我跟你一张床我不怕挤。”宋海燕不屈不挠。

    “我怕我习惯自己睡一张床。”宝然闭眼。

    “骗人上回你不就跟那个……，周红玉，是吧？无错不少字我记得上周末是她跟你一起睡的吧？无错不少字我还没走呢被子都铺上了”宋海燕揭发。

    “……她比你漂亮……”宝然忍无可忍。

    、

    宋海燕气得一顿，眨眨眼又换了一脸的哀怨，张牙舞爪扑过来：“宝然啊你怎么能这样伤我的心……”

    宝然抬手断喝：“不许撒娇不许卖萌”

    宋海燕终于挫败地垂头，将放回到书架上：“fareellmy love”

    宝然“扑哧”笑出声来：“至于嘛就不能等到暑假再来？再有一个月就期末考试了，再这样下去可真是我成心害你啦”

    “怎么会你说的误一点儿功课就禁读，我误了吗？这次月考还进了一名好不好”宋海燕张臂作势将书架一抱：“这些就是我精神的支柱啊动力的源泉”

    “好啦说笑归说笑，赶紧回家吧晚了你奶奶要担心了”宝然软和下来耐心劝。

    宋海燕的爸爸妈妈都是水利局的，动不动就双双奔赴工程第一线，将这个独女扔在家里给絮絮叨叨的奶奶。

    “是啊，真的得走啦”宋海燕嘴上胡说八道，心里还是有数的，手脚利落收拾书包准备走人。

    、

    “还有。”她在门口回头：“……叫卖萌？”

    “这个呀……”宝然翻眼珠想了想，“咱们的程班长有求于漂亮女生时候的表……演，就叫卖萌”

    宋海燕握拳，在空中用力一挥：“我讨厌卖萌”

    总算走了。

    、

    、


------------

第二百八十五章 商量

﻿    清场完毕，宝然并没有就去睡觉，时间还早，天还没黑呢。

    拿出她的不知第几个大笔记本，宝然端坐桌前勾出一个新的故事梗概：小年轻约会花园旁，后面过来丈母娘，这边跟，那边藏，藏不住了，可怎么收场？……怎么收场？

    怎么收？问当事人呗！

    红梅今晚是一定会到她这儿来住的了。基本上，宝然现在可以根据红梅到她这里住宿的次数估算出这姐姐约会的频率，跟高一四班王晶的朋友侧面验证过，误差几乎为零。

    为什么这样？

    宝然妈最好哄，只要说声加班，便会觉得工作的人儿啊真是重任在肩劳碌辛苦好生可怜！拿这个理由去跟唐阿姨讲讲试试？加班？为什么？到几点？都有谁？有加班费吗？晚饭在哪儿吃的？上周不是已经加过两次了？这个月还要几天？都什么时候？

    红梅宁可被宝然打趣给她提供素材。

    宝然预料的不错，宋海燕离开没多一会儿，红梅就过来了，她是同宝然妈一起进的院门，听声音似乎两人在门口碰上的。

    “红梅啊，你们又加班啦？”宝然妈的声音：“阿姨今天看到路边有个姑娘，……真像你啊！”

    ……宝然将钢笔一扔，紧赶着下去：“妈你回来啦？先洗洗我去把饭给你热上！”

    “噢，好啊！”宝然妈答应着，依旧偏头打量红梅身上的连衣裙：“……哎？是不是你啊，分明就是这条裙子……”

    宝然稍稍侧身，挡过妈妈的目光对着犹疑的红梅使着眼色：“红梅姐啊我早就说过，现在想穿什么衣服尽量别去姑娘街买现成的，一流行起来满大街都是，人都认不清的！别的还好说，这要是外面压马路的认错了自己朋友，可就出了笑话啦！”

    红梅一惊，恍悟，以口型无声地问：“看见了？”

    那当然！宝然皱着鼻子点点头，接着又摇一摇，……万幸没大瞧清楚……

    红梅先是瞪大了眼，再小小松口气……

    宝然妈从后面又偏过头来：“红梅你……”

    要说这几年红梅跟着宝然上铺下铺也不是白混的，立刻痛心疾首：“真的呀阿姨？我这裙子才穿几天啊您就看到一样儿的啦？亏我今天还在社里显摆了半天……，以后还是尽量自己做好了！”

    “对呀对呀！”宝然严丝合缝儿地跟着接上：“我妈才又给我做了条裙子，绝对独一份儿！”

    说着就去接过妈妈手里拎着的小花布袋：“已经好了吗？就是这个？！”

    宝然妈终于还是被拐带过来：“好了好了。你阿姨坚持着，一定要妈把那条花边给缀上。嗳……缝好以后一看啊，也没那么显眼，感觉挺好的！红梅你也看看，这样给宝然穿去学校，……没事儿？”

    红梅姐有前途啊，顺手就从小布袋里捞出那条裙子，抖一抖撑开：“没问题！这个花边一点也不显，领口袖口都是白的，衬在一起正合适呢！……阿姨这个料子我记得您那儿还有粉色底的？改天我去剪一块儿给红玉也做一件，她俩站一块儿肯定好看！”

    “这主意不错。红梅你工作忙？不用过去了，明天我自己带一块回来不是正好？”宝然妈已经就着阳台下的水池洗了手，跟着宝然红梅进了小餐厅坐下，宝然已经将饭菜热上，先给她摆了筷子和一碟子凉拌黄瓜。

    “那不行！阿姨你自己拿又不收我钱，一码归一码，不然给我妈知道了又要骂人。”

    “好好好！红梅出息啦！当编辑挣钱啦！”

    ……顺利通关。

    “姐你也太不小心了！明知道我妈的店在那里。”一进门宝然就开始埋怨。

    红梅汗颜：“正在说事情，走着走着就忘了。再说，不是想着离得还远，隔着林带呢嘛……”

    “可是你们老这样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宝然先去将桌上的笔记本收起来，暂时还是不要让她看到，免得恼羞成怒呵呵。“还是找个机会主动交代比较好，今天这要不是我妈，换唐阿姨看见，可就没这么容易混过去了！”

    红梅放下小挎包，换了拖鞋，长叹口气就近倒在了宝然的床上：“我知道！可是这个机会难找啊，我们现在什么都没有……”

    哦？情绪不高嘛！看来今天说的事情不是很愉快？

    看着红梅两眼无神的样子，宝然也不忙追问，只捏着钢笔，拽出一张白纸，随手在上面钩钩画画。

    果然没一会儿红梅自己开口了：“宝然你下学期定好了上文科？”

    “是啊。好不容易有点儿优势，当然得充分发挥了才行。”

    “……那到时候有可能就是他教你们了。”红梅像是在自说自话。

    “他是谁啊？”宝然恶俗了一把。

    “哼！”红梅鼻子里出一声把她刺回去，跟也跟过了，审也审完了，这会儿来装无辜。

    “对了，你还别说啊！”宝然连划几下，提笔看看，用力往地上甩两下，再画，还是只有白印儿，抬手拿过小桌子边上的墨水瓶，“咱家数学老师全名怎么称呼啊？我只知道他姓张。……真奇怪怎么就没听人说过他的名字呢？学校的老师也都是小张小张地叫，可是光高中部就好几个张老师呢！”

    红梅似乎犹豫了一下才答：“他叫……，张生。”

    宝然没吭气，只小心地灌墨水，完了举起钢笔来对着窗口漏进来的最后一点余晖小心地挤出两个气泡，又仔细的擦净了拧上笔套收好了墨水瓶。

    红梅松口气。

    宝然却在这个时候将钢笔一扔，扶着桌子哈哈大笑：“闹半天您不是我那驻守边疆的红梅姐姐，而是那相府里倾国倾城的莺莺小姐哎——”

    红梅板着脸，不出声儿地盯着宝然笑，笑……

    宝然讪讪地收了笑脸，识相地顺着红梅的心意问：“那……，那等下学期张老师教我们了，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红梅坐起来：“哎！你能做什么啊！你们学校前两届高考，文科升学率好像都还不错，不知道你们这一届怎么样啊……”

    这就开始操心，……老公的事业啦？

    宝然郑重保证：“别的不敢说，至少我还有这个信心，不会拖你家……张老师的后腿的。不过啊，姐，你不觉得等我们毕业，有些嫌晚了吗？”

    “什么晚了？”红梅的脸，在灯光下有些可疑的红。

    明知故问！

    宝然嘻嘻笑：“不知道是什么，反正我觉得有点儿晚了。”

    ……红梅二十二了？等两年还算很正常，尽管宝然并不觉得这姐姐喜欢响应国家号召顺应时代潮流晚婚晚育。可还有位男同志哪，张小生二十五，再过两年，……在这个年代很算得上是大龄青年了，他就不着急吗？

    红梅忍了忍，放弃了在这个小人精面前娇羞矜持，干脆正了脸色同她商量：“他……，你们张老师今天去学校问了，市教委今年盖了一幢职工，年底完工，明年初就能搬进去的，一中有十几个名额，……当然他这样年轻的没份儿。可是年底给老教师分配完了，就能空出几间很不错的平房，已婚的，还有登记的了可以提前申请……”

    ……明白了！宝然若有所思，又拿起钢笔画画画。男方说：领张许可证咱就可以跟组织上要个窝儿啦！

    “可是啊，现在去跟我妈说，他那儿什么都没有，肯定通不过的！等两年的话，那时可以带班主任，也能申请到中级职称了，说起来，……没准那时候我们也能要上房了！”红梅当然还是想着干净亮敞的房最好。

    ……女方说：光有个小土窝儿不行啊我是不在乎我妈那儿你得拿出点有分量的东西才能打动她！

    “最后我们想这样：先不跟我妈提我们的关系，慢慢地让我家里人都认识他，过两年大家都熟悉了，他那儿也有些资本了，再……，水到渠成。”

    ……双方决议：小两口双管齐下，携手并进！

    可看红梅今天被自己妈妈瞟到了都战战兢兢的架势，形势不容乐观啊。

    “迂回，咱得迂回！”宝然装模作样：“先想法子让咱数学老师跟家里其他人接触接触，周叔叔和红玉，从谁开始呢？”一边说着，一边看着笔下几个简笔人物渐渐成型：一个大姑娘，披肩发，一个小姑娘扎着短刷刷，再来个俏姑娘，娇娇气气的，甩着马尾巴……

    给红玉的粉色裙子很快就做好了，宝然将那爱俏的小妞儿请到自己的闺房，对着镜子齐齐地试穿姐妹装。

    说到数学老师，红玉很高兴：“真的啊！我姐都有男朋友啦？早就该有了，别人像她这么大都已经踹掉几个啦！”

    ……宝然表示她家红梅姐没有那么旺盛的精力和强悍的手段，到目前为止还是老老实实守着一颗小树。

    说到帮忙，红玉很干脆：“当然帮！不帮我姐我帮谁？！不过我们再帮也没大有用的，我妈打算让我姐嫁到上海去呢！”？？？！！！

    面对宝然惊疑的目光，红玉就差赌咒发誓：“千真万确！听我妈同我爸商量的，那边托了我大姑给介绍的人，明年春节回去探亲，顺便带着我姐一起过去看看！”

    红梅听了两个妹妹的共同汇报异常冷静：“平房就很好！”


------------

第二百八十六章 测试

﻿    第二百八十六章 测试

    红梅姐姐就算是当机立断决定屈就平房了，也不可能这时候便大义凛然揪着张小生去打报告登记。尽管她正是一枚多愁善感作酸作痛到了骨头里的标准文青，可在宝然多年的搅局之下，也还明白私定终身并不是一件很浪漫的事儿。

    还是采取既定方案吧，农村包围城市，这是一项经过无数先辈实践检验并证明极其有效的**方针，只不过节奏要稍稍加快一点了而已。

    、

    要按红玉的意思，找个休息日，红梅将那张老师牵出来遛遛，家里不方便，顶多外面找个地儿吃一顿，大家先认个脸熟好了。宝然直接问红梅：“最好把周叔叔也叫上吧？无错不少字”

    那样儿的话，基本就成了正式见家长了，事到临头，红梅还是有些怯的，说：“我再想想，再想想。”

    这很正常，对于可以预期却无法避免的困难，一般人本能的反应都是能拖一时是一时的，所谓长痛不如短痛……，不是人都能轻易做到。

    、

    就在她犹豫的功夫，既兴奋又好奇的红玉已经自己出动了。

    、

    这天正是六一，游憩广场放喷泉，还有歌舞表演，可惜早已同高中部的孩子们没关系了。不过今天同时还是周六，机械厂中学休大礼拜，红玉穿了新裙子原打算叫上宝然一起去显摆显摆，到了院子门口却只看见铁将军把门，找到了宝然**店里才知道，一中从来都不给休大礼拜，这会儿还给拘在学校里呢。

    红玉想了想，立刻就决定要去探望一下可怜的宝然了。

    、

    尽管这时候石城市许多单位，尤其是大部分学校机关，都已经实行了大小礼拜轮流制，可是一中却只当没这回事儿一样，周六别说一天，半天的休息都没有，照样儿排得满满的。没那么多课？没课上自习

    正是半下午时间，略嫌闷热的小阴天，高一二班的同学们在教室里蚂蚁搬山似地做题，头顶上吊扇呼呼地吹。突然大开的教室门口一个轻捷的粉色身影晃两晃，晃得班里好些男生心神不宁。

    宝然正在努力同一条抛物线奋斗，旁边小吉祥突然歪过钢笔敲敲她胳膊：“是找你的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抬头，再转头：“……你怎么知道？”

    小吉祥憨憨地笑：“你们俩裙子一个样儿的。……是你姐姐？没听你说过呀长得也不像，比你……，呃……”

    宝然微笑：“给你介绍介绍？”

    小吉祥立刻埋头做题。

    、

    心虚啦？宝然心说这时候的小男生怎么就这么害羞呢？踢踢小吉祥的凳子：“让让”

    到门口先把红玉拽过一边，远离教室里的视线：“扰乱我们班级秩序了啊”

    红玉咕咕笑：“谁让你和王晶都不带抬头的再不出来我要喊了。”

    “她坐后面哪能看得到你……怎么想起到这里来？”要知道红玉一向是对她们这所狠抓学习与纪律的学校很不感冒的。

    “找你玩啊太不人道了过节呢又是大礼拜谁知道你们还上课”红玉义愤填膺的样子。

    宝然想了想：“我们没上课，在自习呢。老师都不在。”

    “那……，别的班呢？”

    ……果然是打探军情来的。

    宝然笑眯眯推她：“周末下午全都是自习，老师不上班的。进大门右手篮球场边上的那个小花园看到了没有？去那边树底下亭子里坐坐，再有十几分钟就下课了，我带你在学校里转转。”

    “学校有好转的”红玉扫了兴：“不过是操场教学楼，不过是地方大了点儿，那花园树林还没咱厂里的好看呢”

    “怎么没转头”宝然扳着她身子转向楼梯口：“乖啊，一会儿咱们去见识见识这里的教职工宿舍”

    “啊？”红玉眼睛亮了，“真的啊……住那边？”

    宝然冲她眨眨眼：“不是办公室就是宿舍，反正跑不了。”

    “好好我下去等你，快点啊”

    、

    宝然早就将张老师的宿舍踩点清楚，办公室没有，径直往那一片集体宿舍走去，边走红玉边感叹：“还重点中学呢这个房子……，比我们家都差得远”

    “可现在就算是窝棚，估计咱姐也不计较啦”宝然边走边介绍：“这边就是学生宿舍楼，王晶在二楼，那个晾着红被罩的窗子”

    “怎么老师住的还不如学生啊？”

    “因为老师是固定资产，学生是流动资产……”宝然说着，突然一拽红玉：“慢点慢点看见了吗？就是那个”

    红玉很激动地顺着宝然的手指，看向老旧的学生宿舍楼墙角下长长的一条水泥洗衣槽，……和几支水龙头前踢啦着拖鞋的几位……

    “……哪个？”搜索了一圈儿，红玉也没找到心目中那个准姐夫。

    、

    宝然再指：“左数第三个，端了只白瓷盆儿的。”

    ……

    红玉脸上只有俩字：幻灭。

    “就那个啊……怎么找这么一个……”

    “怎么啦？”宝然奇怪：“这不挺好的吗？五官端正，身材中等偏上。还想怎么地？”虽说架了副眼镜儿吧，可知识分子么，有几个不是眼光深远的？

    “我不是说长相”红玉急得有些结巴：“你你看他身上，那个背心……”

    这个时候的男士们，顾着点儿体面夏天不肯打赤膊的，非正式场合都习惯套一件白色背心，这种有内衣外穿之嫌的背心呢，新的还好说，穿个三年两载的下来，一松一垮，基本上就是纯吊带了。再遇上个别继承了艰苦朴素优良传统的，也许前胸后背会自然开出若干天窗，照穿不误，节省不说还特别的凉快。

    名字很文学的张老师身上正，……挂着这么一件，相当朴素的。

    宝然顺着红玉的目光一路向下，大短裤，条纹的，小摊儿上最便宜的那种，再往下，塑料拖鞋……

    最后红玉咬牙切齿：“……拖鞋就拖鞋吧居然还穿双袜子还条纹袜他还不如干脆打赤脚呢”

    、

    “冷静冷静”宝然提醒她注意形象别那么面目狰狞：“这是在看姐夫不是你相亲这一身很正常啊你爸在家不也一样？”

    红玉一噎，马上反驳：“我爸是我爸那是两回事儿”她心目中的姐夫，不说英俊儒雅玉树临风吧，怎么也不能是这么个家庭妇男的形象

    “着相了吧？无错不少字”宝然很现实：“这又不是拍电视时候都衣着笔挺锃光瓦亮的。咱得换个角度看：第一，说明他节省，会过日子。第二，你看看他这一身儿旧归旧，可是很干净，还有这人正在干？洗衣服。动作很熟练，说明还挺勤快”心的话时候洗到你家里去才算是出头啦

    红玉还是有些郁闷：“我姐怎么往出带啊……”

    “这个不用担心”宝然保证：“平时上课的时候我看见过，白衬衫还是板正的皮鞋擦得还是挺亮的”这人还是不会不分场合随随便便的。

    “好吧”红玉怏怏的，“看也看到了，咱去打球吧”

    “等等等等……”宝然拉住她，突然有了个主意。

    、

    这边张老师已经洗完了衣服，跟周围同样着装很家常的老师们打了招呼，转身往低矮的教师宿舍区走去。

    冷不丁儿路边树后面踉跄着冲出来一个小姑娘：“哎呦”

    张老师下意识地要去扶，却还舍不得手里那盆刚刚洗净的衣服，于是把整只盆子递了出去：“小心”

    红玉是被宝然推出来的，往前一扑，抓了两手的湿乎乎……

    张老师这时看清了红玉，显然被惊了一下，随后手上用力托好了瓷盆：“同学你站好喽”说着不由自主又打量一遍。

    宝然这时候才从树后面出来，满脸的惶然：“对不起张老师，……我跟朋友闹着玩儿……”

    张老师看看宝然，看看红玉，收回他的洗衣盆靠腰上放好，扶了扶眼镜儿：“没关系，下次当心点。江宝然是吧？无错不少字这是你同学？没大见过。”

    他认识宝然，这不奇怪，毕竟也是教高一的，而且红梅大概是提过了。

    宝然摇头：“这是我朋友，不是咱们学校的，过来找我玩。”

    张老师没提红梅，宝然也不会主动说破，更别提眼前这美丽的正牌小姨子。

    “哦”张老师又把她俩看一看，注意到两人式样相同一粉一蓝的裙子，有趣地笑了笑：“你们俩，还真是……。那好，别玩得太晚。”点点头走了。

    红玉撇着嘴，在后面看他拖鞋踢踏。

    、

    宝然拍拍她的肩，示意回神，面对着红玉质问的脸，笑嘻嘻摇头晃脑：“不好意思，借你的芳容，小小测试了一下。”

    “怎么样？淘汰了吗？”无错不跳字。红玉问：“他刚才看我好几遍”

    “不对，这关通过了”宝然宣布。张老师美色当前是注意了好一会儿不错，可一点儿也没偷眼。

    、

    “千万要记住一点我的红玉美人儿啊”宝然握住红玉细薄的双肩，很深沉地说：“如果有哪个青年男士见了你真的目不斜视了，那才得小心……不是假木头，就是伪君子”

    、

    、


------------

第二百八十七章 夏夜

﻿    准姐夫的第一轮面试不知不觉的就过了，红玉经过思考认可了宝然的说法，却也实在是对此人提不起太大的兴趣：“反正我保证不会拖姐的后腿，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们也尽管讲。……不过要我主动去说什么好话呢，呵呵，实在是想不出来。”

    她能说到这个份儿上已经不错了，在红玉看来，此人不高大不威猛，既没钱又不会收拾，说话也干巴巴的，实在是无趣，她姐怎么就看上了这么一个呢？！

    宝然无所谓：“反正是咱姐跟他过，你要是觉得有趣，就麻烦了！”

    这小丫头，说话也太百无禁忌了！红梅瞪她，偏红玉还跟一边眨巴着眼连连点头：“说的也是。”

    红梅抚额，果断跳过这个话题：“接下来就是让我爸看看了，怎么说？什么时候合适呢？”

    宝然却摊了手：“这个我们就不管了，你们自己商量好，需要我们出现的时候通知一声儿就行。……总不能真拿我们当家长使？！”

    “……那就暑假，也就一个月了。到时候时间上宽裕一些。”红梅自言自语。

    “……见个面认识一下而已，做什么还要时间宽裕？”红玉不解。

    宝然跟她咬耳朵：“一要花时间拿下你妈，二要花时间去你家劳改啊！”

    两个家伙看着皱眉头盘算得入了神的红梅，小狐狸一样窃笑。

    这一个月的时间，不知道红梅跟她的张生哥哥怎么样，反正对于学生娃儿们来讲是特别的难捱：黎明前的黑暗啊，熬过去之后就是长达两个月的快乐暑假。

    这时高考预考结果已出。任一中再好的升学率，也免不了有一部分毕业生黯然退出了最终的决赛场地。教学里属于高三年级的顶层，越发地安静肃然，课间时分打闹起来没了边儿的皮孩子们，也都自觉地避开那层雷区。

    每天晚上二虎不用再到男生宿舍里受宝辉少虎的罪了，放学后跑回来流星赶月般干掉晚饭，立马又踩上车子回去上晚自习。现在的他已经没什么功夫再去打球撒野了，可每每到了饭桌上，却还变本加厉地饿，狼吞虎咽，用宝然的话说：“鬼投胎一样！”

    宝辉少虎看得咋舌，难得厚道一下，不再跟二虎同学抢食儿吃了，后果就是，……被迫改吃素餐了……

    这天傍晚，饭后宝然【启蒙书网*最新最快】照例收拾桌子擦洗厨房，边干边在心里第一万次地感慨：话说这么些年了，几个小子始终也没说有人自觉点儿搭把手，基本上都是吃完了抹抹嘴就大咧咧撤离，……令人发指啊！

    院子里自行车叮哐响，宝辉同少虎在上嘀咕完了下来，透过窗户冲着厨房里喊：“我们上歌厅去了啊！”

    宝然捏着抹布扭头：“带钥匙了么？我一会儿也出去。……没带也成，估计过会儿咱妈就回来了。”

    “天都要黑了还上哪儿去？”宝辉停住，张口就是质问。

    ……天黑？宝然看看窗框一角金灿灿的夕阳返照。明明经常混到大家都上床了还不返家的是你们好不好？！

    还是脾气很好地解释：“班里临时出墙报，明天不是市里领导要来检查嘛！”

    那俩都很不屑地摇头，一个说“官僚！”，一个讲“没劲儿！”少虎从挂在车把儿上的书包里拿出厚厚一本装订成册的卷子，随手扔到了小石桌上：“你要去学校，那正好把这个给二虎捎过去，省得我们绕路了。……我看他差不多了丢三落四的这都几回了！”

    说着两人就出院门骑车走了。

    锁好了院门，宝然先到妈妈的小店里打了声招呼，便踩着车子到了学校。这时候落日余晖犹【启蒙书网*最新最快】在，白日里明快喧嚣生气勃勃的校园沉静下来，小食堂和教职工宿舍区还有油烟饭菜的余味儿淡淡地飘过。

    宝然先到自己班教室探探头，门开着，一个人都没有，便转身直上顶。

    高中部教学里各年级分布很有规律，一，实验室活动室团委体委等。二三，高一高二年级以及各班主任办公室，四，图书音像，最后就是五高三级部。

    尽管外面天色还好，这座建成于五六十年代的老里却已经相当昏暗，二三都有教室亮着灯，走廊里也是一派明亮，唯独到了四，长长的走廊又黑又深。这是上毕业班里那些闷的发疯的高考生们的杰作，如今只有梯口一盏临时装上的昏黄小灯撑着，考完了再换，几乎年年如此，周而复始，学校也都习惯了。

    宝然抱着卷子毫不停留地迅速经过。

    顶，高三年级的教室全都被安排在远离大操场北面，走廊里很安静，仔细听去，只有翻动纸页的沙沙声，催人欲眠。宝然不由自主的就放轻了脚步。

    二虎他们班教室门大开着，宝然探头，惨淡的日光灯下，入目间只有单调的黑白两色：白花花满桌的卷子，黑鸦鸦一颗颗深埋于其中的年轻的头顶。

    宝然没出声，静悄悄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直到有人在后面轻轻拍她。

    宝然回头。

    后面是个带着厚厚眼镜【启蒙书网*最新最快】的高个子男生，他诧异地发现，面前这个小女孩子，圆圆的眼睛里带着与她年龄很不相称的疲惫与苍凉，……倒像是一段日子以来他的同学们脸上常常出现的神色。

    “同学你找谁？”那男生声音很轻，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一不小心会把她惊醒了似的。

    宝然的目光茫然地顺着男生高高的头顶一路划向掉了灰的走廊顶，停留在那盏罩了黑色铁丝网的小小顶灯上。

    乳白的玻璃灯罩已经发灰，透出的那一点光也是灰蒙蒙的毫不刺眼，却将周围石灰皮剥落的痕迹衬得一清二楚，还有墙角的水迹锈渍。

    上一次抬头看到灯脚边上的那一角锈迹，是在什么时候呢？上辈子？昨天？还是在梦里？

    “同学？”

    宝然定了定神，眼光回复了一个小女生的温暖柔软：“麻烦你把这个带给孙二虎，……我是他妹妹。”

    那男生进去了，宝然看见后面座位上二虎抬头，冲她胡乱挥一下手便又低下头去，班里别的同学几乎没有再抬头的。

    临下去前宝然在梯口再次回头望，光滑的水泥地面，老旧的墨绿色墙裙漆，老旧的一扇扇洞开的教室门，以及门里面那些顾不上好奇的学生。

    宝然自己笑了，她想起来了，是在梦里，最深的记忆居然是在梦里。考上了大学以后，在【启蒙书网*最新最快】遥远的陌生的城市里，甚至是毕业了，工作了，成家了，还总是会在梦里，淬不及防地又回到这里来，回到这个为了那个模糊的似乎永不可及的将来而惶惶然奋斗的地方，那一段苍白贫瘠得很不真实的日子，居然能够一路追随着去到那么远的地方，纠缠着去到那么远的将来。

    幸好还可以重来。

    宝然慢慢下。

    这一次可以慢慢来，不着急也不害怕，那一道窄窄的小桥，当心些，过去了就过去了，这一次可以不用把恐惧带得那么远了？

    下教室里，程宇博同宋海燕在后面的黑板前各据一端，一个端详黑板擦，一个研究手里的石城日报。

    宋海燕看到宝然很高兴：“你终于过来啦！来来过来看一下，这首诗是抄在正当中还是放左角上？我觉得放中间好，主旋律嘛！边角上加一道趣味题再来个小笑话就可以了，你说呢？咱举手表决！”

    宝然看看宋海燕，看看程宇博，暂时不表态。

    程宇博看看宋海燕，又看看宝然，无可奈何举手表示投降：“二比一，听你们的！”

    宋海燕笑呵呵：“班长啊，要是你觉得人少了不公平，再去宿舍把小吉祥和王晶叫过来！”

    ……那就是三比二？

    程宇博低头，再抬头，扬起笑脸：“天都黑了。这样，你抄哪个？”

    宋海燕胜利地仰头，率先踩上桌子，在黑板中间点划撇捺地开始抄诗。

    程宇博捏着两张小纸条，回头问宝然：“哪个角留给你画图？”

    宝然拣张椅子坐下：“随意！你们先写，内容不多，左右各给我留出一个角就行。”

    这两个对头都写得一手标准仿宋，粉笔划下去都是果断有力，效率……，嗯，你追我赶的还是蛮高的。

    待他们写得差不多了，宝然端着半盒子彩色粉笔，挑着边空勾勒花边，添加报头角花。

    宋海燕和程宇博先写完了，洗了手在后面看着宝然画。宋海燕感叹：“宝然还是你厉害，【启蒙书网*最新最快】我看这么些班里就你画板报从来都不拿图册的，就几只粉笔，要什么有什么！”

    “我也发现了。”程宇博两手揣裤兜，靠在讲桌上远远地看着。“江宝然你唯一会主动参加的班级活动，就走出板报！”

    宝然手里的粉笔停一停，唧唧扭扭接着画下去，一边使劲儿一边一字一句地说：“那是！在哪里跌倒了，就要在哪里爬起来！”

    “什么意思？”宋海燕觉得这话没头没脑的，歪头问她。

    程宇博也是一头雾水，面上却不显，只继续看着她们。

    宝然退后两步，欣赏了一下黑板一角那从盛放的牡丹，满意地拍拍双手，回头冲那俩嫣然一笑：“没什么，其实我只是在故作深沉！”


------------

第二百八十八章 复习

﻿    又是一年七月初，顶的高考生们已经放假回家，准备最后的冲刺了。宝然班里闹闹嚷嚷，正在开本学年的最后一次班会。

    郑老师带着班长和两个男生回办公室搬暑假作业和下学期的课本去了，同学们趁机下了座位来回乱窜，互相探问商量着三好学生的投票人选。

    “来给我看看三好你都投了谁？”宋海燕扒着宝然手里的小纸条看。

    “没什么好看的。”乡路宝然也不藏，大大方方让她拿过去：“不是五个名额吗？总分榜第一到第五呗！”

    “你倒真是会省事儿啊！”宋海燕看着，佩服不已。

    ……那当然，说是说德智体美劳，可在这个后门还没有走到学校里的时候，真正决定胜负的，还得是成绩，选别的那不是浪费表情么？！

    像宝然一样会省事儿的班里不少，最后唱票的结果毫无疑义，顺着门口的排行榜一路下来：顾兰程宇博王晶小吉祥叶晓玲。

    叶晓玲终于挺进了第五，这个三比二的结果让宋海燕很是开心，大概是碍于宝然上回的敲打没好意思形诸于色，只一个劲儿地夸奖着先进分子叶晓玲：“到底是团支书，我记得去年她入校时的成绩也就一般般嘛，这么快就上前头来啦！乡路宝然相比较之下你就差了点儿啊，……你别生气我没别的意思，你就是偏科了点儿下学期就好了对？”

    宝然笑笑：“我没生气，你说的都是事实。”

    “什么没生气啊？”王晶收拾了书包过来问。

    宋海燕正要答，那边叶晓玲大概是从郑老师办公室回来，背了书包跟她们招呼：“我先走了啊！……下学期见！”

    三人都跟她再见，眼看着叶晓玲出门下了，宋海燕回头问宝然：“下学期见？什么意思？你们不是住得很近吗什么时候不能见？”

    “不太清楚。”宝然摇摇头：“大概暑假要去亲戚家？”

    宋海燕有点不明白：“其实这一年下来，我觉得叶晓玲这人还可以啊！怎么你们一个厂出来的，一个两个都不是很亲近她呢？！”

    呃……，这俩互相看看，总不能这么些年了还小气啦地跟人控诉叶晓玲同学自幼的丰功伟绩？更何况她从来都没能从这俩手上占过什么便宜去。

    王晶好说。“……我初中出来后就没怎么见，不是很熟了……”

    宋海燕又来盯宝然，宝然想了想，直接答：“我嫉妒。”

    这个理由真好，宋海燕再不追问了。

    宝然便转而问王晶：“确定啦这个暑假住学校？”

    王晶点点头：“我办了张市图书馆的借书证，正好这边离的还近。有空你也去办上一张，我去看了那边杂志很全。”

    “……再。”宝然想着外面的烈日炎炎，非常地犹豫。

    “再全也没有宝然家里的好看呀，是不是？”宋海燕善解人意：“何况那里只有条凳和大木桌，哎呦我去过一回对面的男生老是东张西望的，没有茶水音乐，书里面倒是开了不少的天窗……”

    “行了你不用抱怨了。”宝然同王晶一起笑：“暑假欢迎去看书，一般情况下我总是在家里的。”

    “是啊，宝然最懒了有什么事儿到她家里一抓一个准儿！”王晶附和。

    “这样啊，那我去看看应该也没问题的？”一个男声突然插了进来。

    王晶：“？”

    宝然：“……”

    宋海燕：“！”

    程宇博无视，自管自笑得眉目飞扬：“早听说了江宝然你家藏书可观啊！怎么着也是同学一年了，不介意让我去开开眼？……放心，我也听说你那儿的规矩了，一定遵守，绝不外借！”

    ……这位同学您都是从哪儿听说的涅？

    宝然郁闷地瞥一眼宋海燕，只能跟他客气：“去看看当然欢迎，可你又不知道我家……”

    “那更没问题！”程宇博立刻打断：“我找宋海燕，……你知道怎么走对？”

    “……”宋海燕满硬气地仰脖，却没有开口拒绝。

    宝然更幽怨了，……小燕子您要是硬就跟人硬气到底啊，……这下好，把人都给招到我家去了！

    最后只能表示明天定会在家里恭候二位的大驾光临。

    扛着一包的暑假作业，又在厂区前的游动小车上买了几个大大的西红柿，宝然带着对漫长暑假的无限憧憬美滋滋到家，诧异地在院门口看见了本该闷在自己家里苦读的乡路二虎同学，正困兽般打转，他的那辆破二八也没精打采地靠在墙边。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宝然从脖子里拽出钥匙开门。

    “……我忘带钥匙了，怎么一个人都不在？”二虎跟着进来。

    呃……，这不是很正常吗？爸爸妈妈一个忙厂子一个看店子，宝辉少虎放了假还能指望他们在家里猫着？不是去歌厅数钞票就去同学们那里搞串联，一般这个时候，也就宝然这个资深宅还安安生生在家里守着了。

    二虎也没等宝然回答，拎着他鼓鼓囊囊的大书包径自上，推开了门才回头看看还在院子里发着呆的宝然，给出一句解释：“我过来复习。”

    然后进去，“咣”就把门带上了。

    ……这是什么状况？他不是应该在自己家宽敞明亮的新房里闭关修炼的吗？为了创造绝对的安静，少虎这几天都住这边的。从三十号放假，到今天满打满算他也就回家呆了三天，这就坐不住啦？非得跑这边来给人盯着提溜着？

    宝然在院子里站了站，耸耸肩，放下东西去小厨房准备晚饭。肉菜洗净切好，馒头热上，看看时间还早，洗了个红柿子回房间边啃边看书，进门时侧耳听听，二虎同学在那边屋子里很安静。

    过一会儿宝辉少虎俩也回来了，在院子里就叮铃哐啷连笑带嚷嚷，咚咚一路跑上来，顺手还砸开了宝然的房门，少虎举起手里的东西炫耀：“看看我弄到了什么？吉他！等着瞧啊宝然，一个暑假我们指定能练出来！喏，曲谱，磁带，都现成的！”

    宝辉挤开他，递过两盘磁带：“陈百强！没听过？来来拿作业来换！老规矩，一盘磁带五篇日记，总共十篇！”

    宝然接过磁带，冲他俩竖食指：“嘘——”

    少虎还咋呼：“干什么？又搞什么名……堂？”

    男生宿舍门开了，二虎阴着脸堵在门口：“吵吵什么？！”

    少虎愣住，然后又叫：“你不在家里好好复习跑出来干什么？”

    “我正在复习啊，你们吵吵什么！”二虎更委屈。

    宝辉头疼：“你不是在家里的吗？是不是有什么书忘在这边了？说一声儿啊我们给你送过去，这大热的天跑什么跑！”

    二虎摇头，转回身去稳稳坐在大方桌前，眼神坚定：“我在这个屋子里学惯了，回家怎么也看不进去。那个桌子那个椅子怎么坐都不舒服，还有那些书，……找什么都不方便！还是这边好，东西都用惯了的一伸手就拿到了！”

    宝辉同少虎傻眼：“那我们……”

    “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二虎挺大方：“我这几天怎么复习老师给了份计划，不用看着了！”

    ……不是那个意思。

    少虎扬了扬手里的吉他。

    “这个啊！”乡路二虎看了一眼，不感兴趣。“你们去那边咱家里玩！那边人少，你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最后宝辉举手投降：“行行！二虎现在你最大！少虎咱们去你家！”

    ……惹不起我们还躲不起吗？

    兄弟俩拎着吉他歌本溜溜儿地撤了。

    他们撤了，宝然没地儿撤，……她也懒怠出去。回到自己的小屋，遗憾地看看陈百强，只能过几天再听了，还好还好，四天复习加三天考圝试，再过七天！

    三两口啃完了西红柿，正待下去洗手，二虎推门进来。

    ……我这儿可没出什么声音啊！宝然疑惑地看他。

    二虎看看她嘴角，又看看她手指上沾的一点沙红。

    “你刚才在吃什么？”

    “……西红柿啊！”

    这不明知故问吗！

    “哦——”

    二虎哦完了很忧伤地站在门口，不说也不动。

    宝然舔舔嘴角，抬手看看指上的罪证，无可奈何地提议：“我下去给你洗一只？”

    “好好好！”二虎立刻点头，转身刚要走又回头：“……我听宝晨说过啊，他那时候吃了好多核桃仁啊芝麻糕的，说是特别的补脑？”

    宝然愣愣的，点头：“你先去看书，核桃厨房里有，我顺便也敲一盘上来。……要不要茶？”

    这下二虎满意了：“茶就不用了，那玩意儿又苦又涩的我喝不惯。……白开水就行！”

    总算回他的男生宿舍了。

    宝然在屋里运了会儿气，才起身下，烧水，洗西红柿，又拿起小小的榔头坐院子里捏着核桃一个个敲。墙边笼子里老母鸡们温柔地咕咕咕，宝然顺手给那窝安安静静的小兔子扔去一根细细的胡萝卜。

    爸爸妈妈要忙着工作，哥哥们要忙着玩儿，当年小心翼翼恭送了宝晨，现如今又是个赖赖呼呼的二虎，照此趋势下去，明年还有两个等着自己去伺候，天生的丫鬟命！

    ……都什么人啊！

    “当啷”把最后一颗核桃仁儿撂进盘子里，宝然叹气。

    ……高考的孩子你们伤不起啊！


------------

第二百八十九章 无礼

﻿    已经暂时认命了的宝然没有想到，二虎同学居然会比宝晨还要难伺候。

    有些时候。

    第二天上午，程班长果然春风得意地缀在宋海燕的后面来了，宝然听到叫门，到阳台上看了看，赶紧下去迎接，边走边纳闷。打死也不会相信这家伙会头脑发热偷偷地就恋上自己这个小萝莉了，……这年头不时兴这个……，他要跟宋海燕同学玩相爱相杀也好若即若离也罢，他俩自己找地方慢慢玩去，非要跟着钻到自己家里来意欲何为？

    宋海燕熟门熟路往上走，乡路程宇博保持着他的风度扁扁一路东张西望。小院子如今正是枝叶繁茂鲜花盛开的最好季节。

    “宝然你家条件不错啊！”

    宝然和宋海燕同时顿一顿，交换个眼色。

    宋海燕：……我真的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

    宝然：……下次不许带莫名其妙的人进来！

    “哪里哪里。”宝然假惺惺谦虚：“乡下人进城，就喜欢弄这些东西。”

    进了小屋宝然殷勤端瓜子，倒茶，完全是一个热情待客的好主人。宋海燕立刻就去翻出上回还没看完的《豪门惊梦》，程宇博在旁边瞥了一眼，很好地掩饰掉了那一点轻视，恭维宝然：“你这里的书果然很多。”

    宝然不好意思地微笑，继续殷勤：“你喜欢看些什么？琼瑶还是亦舒？”

    ……宋海燕把脸埋在书里，肩膀抖动。

    宝然皮笑肉不笑：“梁凤仪走幽默路线了啊？”

    宋海燕立刻不抖了，端正坐好看书，脸还挡着。

    程宇博还是挺稳当，自己在书架上踅摸踅摸，发现宝然的书架很有意思，敞开的两大排上面，尽是些流行当季杂志，底下沿墙一排大柜子，还有书架上面直到天花板的两层，都严丝合缝装了小柜门。他几乎可以肯定，宝然真正的藏书都在那里面悄悄地猫着。可那又怎么样？主人一点表示也没有，总不能自己去打开了翻看！

    最后只好抽出一本海外星云，“我看看这个。”

    “……好【启蒙书网*最新最快】。”乡路宝然随他们便，自己只管狂赶暑假作业。……杂志而已有必要巴巴儿地跑到别人家来找？我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果然没一会儿程宇博就开口：“你家很安静啊，叔叔阿姨都在上班？”

    “嗯是啊。”宝然抬头礼貌地答，顺手再给两人添些茶水。

    “你哥他们也不在吗？我记得你有两个哥哥，还是三个？都是咱们学校的。”程宇博开始拉家常。

    宋海燕也悄悄地放下手中的书，悄悄地旁听：

    宝然从作业中拔出头来。

    ……好，自己貌似待客人太冷淡了些，怎么说也是同班同学，看人家这煞费苦心地找话题哦！三个？他是多算了谁还是少算了谁……

    “我大哥出去上学了。”宝然推开作业答，也不能太没礼貌了。

    “她大哥你知道是谁吗？江宝晨啊！当年高考地区第一，咱班郑老太……。咳，郑老师的第一爱将啊！”不待程宇博说什么，宋海燕已经呱啦呱啦，嗯，夸耀开了：“从初中到高中连任六年班长，人家班里的学生那都是心服口服！”

    最后那“心服口服”四个字，说的别有意味地重，偏头笑嘻嘻瞅着程宇博。

    宝然笑嘻嘻瞅着他俩。

    程宇博一本正经点头：“那是，我也听说过他啊，他那样儿的我当然也是心服口服的。”语音里也加强了一个“他”字。

    宝然微带怜悯，看了看骤然绷了脸扭过头去的宋海燕，这家伙怎么还是不吃教训呢？！自己不够争气，还老是借着旁人来打击人，也就难怪给人一句话便噎回去了。

    “那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儿了。”宝然岔开：“再说了，只是听说而已，都是越传越邪乎。我大哥毕业的时候，咱们都才上初一？我估计你们谁都没见过，对不对？”

    ……传说中的哥，那是不能太迷恋的啊……

    程宇博显然并没把那传说中的乡路宝晨同学看得多么厉害，也就随口堵那么一句，借着宝然的话就转下来了：“是啊你大哥我是没印象，年级差得太远。不过你另外两个哥哥我很熟啊，学校文艺汇演的时候还合作过。……那个孙少虎也是你哥？不一个姓儿啊？！”宝然含糊答：“啊对，我们是亲戚……”

    宋海燕来了兴趣：“那么说孙少虎是你三哥？他人很好哎！”

    ……真要细论起来，少虎得排第四，不，第五了？没法儿算！

    宝然笑了笑：“少虎他挺会说话是不是？”……尤其面对着女孩子。

    “还有你那俩哥哥唱歌跳舞都很厉害啊，前年他们班里弄了个小虎队，我们年级的【启蒙书网*最新最快】女生都去给他们加油了！”宋海燕满脸的回味：“那时候没想到啊，还能认识他们的妹妹……。宝然你这一年怎么什么表演都没参加？”

    ……“我比较笨。”宝然低头，想想看，的确跟那几个比较起来，自己在学校里混得还真是不怎么样啊，就连二虎都是风头十足……

    程宇博心想这个宋海燕真是不会说话，笑着打趣：“不过我还听说啊，你那两个哥哥，在他们班里一个班长，一个团支书，有个很形象的外号！”

    哦？宝然问：“什么？”

    程宇博小卖了下关子，等她两个都看过来等着听了，才大声宣布：“哼哈二将！”

    ……难怪从没听那俩提起过。这样的外号！

    宝然正感慨着，宋海燕已经毫不客气地笑了起来：“……哼哈！哈哈你那两个哥哥，每天同进同出的，想一想，还真是挺形象……”

    宝然也忍不住抿嘴儿笑：“就是，谁啊这么有才给起了这么个名字！”

    “哼！”房门毫无预兆地被推开，进来一个少虎：“还能有谁？那个小白脸周红彬！”

    宝然一愣，继而哈哈大笑：“我明白了少虎哥，你可不就是那个‘哼’嘛！”

    少虎气得一板脸，欲要再哼，转念想想，自己也憋不住笑了：“你可以啊宝然，拿你哥哥们跟你的同学解闷儿！幸亏我忘了东西，不然还不知道你们背后这么嚼我们呢啊！”

    几人正说笑着，男生宿舍那边的门猛地打开，乡路二虎极不耐烦地探出头来：“你们……”

    “啊对不住……”宝然连忙举手道歉，“吵着你啦？我们这就关门！……不然先给你弄点水？还有绿豆糕芝麻糕今早才买的要不要来点儿？”

    二虎不答，走过来绕过少虎，探头看到宋海燕跟程宇博。

    宋海燕在宝然家见过二虎的，扬手跟他打招呼：“你好！”程宇博也跟着问好。

    二虎不理，皱着眉头把他俩盯了一会儿，直盯到宋海燕觉得不对，顺着他的眼光【启蒙书网*最新最快】小心翼翼将手里的收了起来。程宇博挑挑眉，把他那本一直就没怎么看的海外星云轻轻在自己的掌心敲了敲。

    “宝然你作业写完了吗？”二虎回头问宝然。

    呃……，这家伙，怎么想起来问这个？

    宝然看看少虎，不得要领，只得答：“没写完。我跟同学……”

    “没写完就跟这儿玩？”二虎接着问。

    这下少虎也觉得不对，二虎同学平日里粗归粗，可很少这么无缘无故地呛宝然的面子啊！

    宋海燕和程宇博自然也听出来了，眼前这位同志似乎不怎么待见他们。宋海燕还在奇怪，程宇博已经笑笑站起身来：“我们也没什么事儿，就是路过进来看看，这会儿也该回去啦！宝然你忙你的，我们先走啦！”

    宋海燕也连忙跟着告辞。

    见二虎那眉眼不是的样子，宝然也就没留他们，抱歉着送出了院门，回来就见少虎跟二虎打官司：“你怎么回事儿啊？嫌吵好好说一声儿我们注意点就行了呗！哪有这样把宝然的同学往外赶的？”

    是啊是啊，二虎同学你发的什么神经，真是太没礼貌了！

    二虎一梗脖子：“我哪里赶人了？是他们自己心虚了才走的！”

    ……这家伙怎么突然这样不可理喻起来了？

    宝然就奇了怪了：“心虚什么？宋海燕是我同学你也见过，放假过来说说话的。跟王晶红玉，还有高静她们都一样啊！”

    “那怎么一样。”二虎立刻否决：“红玉那是从小的交情，王晶她们……，她们来都是找你干正经事儿的……”

    宝然纳闷：“我那同学干什么不正经的啦？”

    少虎也是一脸的莫名其妙。

    二虎只缓了一缓便接着说下去：“……而且她们也从不会带外面乱七八糟的人进来！”

    “……”

    宝然张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少虎也突然没了声儿。

    “啊，我没说错？”二虎又转向乡路少虎：“你也知道那个叫程什么博的，对？那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不叫咱妹小心着点儿你还跟着起哄？！”

    二虎嚷嚷完，长舒口气，见少虎同宝然俩都听得全神贯注目不转睛，感觉非常满意，点点头，转身回男生宿舍继续啃书。

    后面宝然和少虎一块儿皱起了眉头，不太客气地互相盯着。

    半晌宝然开口：“考前焦虑症，对？”

    少虎立刻点头表示肯定：“那当然！这家伙太紧张了！！”

    宝然跟着再次确认：“对！考完就好了！”

    随后俩人几乎同时轻轻“哼”了一声，相互小瞪一眼。宝然扭头向左，拿出暑假作业埋头用功。少虎扭头向右，出门下，拎车出院子扬长而去。


------------

第二百九十章 志愿

﻿    第二百九十章志愿

    这个小插曲很快几家人都知道了，……本来这几家孩子窜来窜去的也很少能有秘密。宝然妈很心疼地说：“高考生就是苦啊，记得当年宝晨那几天，都不怎么说话了二虎多憨实一个孩子，也给折腾成这样”

    随后叮嘱大家体谅着点儿，好歹把这几天顺溜过去。孩子们当面答应着，背转身都翻白眼。宝辉很遗憾没有回来亲眼目睹：“难得这家伙发神经小肚鸡肠一回，可惜了……”红玉还特意跑来参观，想看看这头纸老虎怎么个发威法儿。她算是熟客，又没带“乱七八糟的人”，所以二虎视而不见，埋头猛啃书本。

    红玉就窝在宝然的床上嘁嘁嚓嚓嗑瓜子：“那你同学们不是要气坏了啊？”

    “有吗？”无错不跳字。宝然的暑假作业已经写的差不多了，茫茫然抬头：“……气就气吧。该来的气也气不走，能气走的，……那就走他们的好了……”

    、

    宋海燕再没带着“乱七八糟”的人来过，实际上，连她自己也不再上门。高考前宝然去学校帮着收拾教室准备考场，顺便去宿舍里探望王晶时碰上她，说起二虎来宋海燕心有余悸：“你那个二哥，……也太凶了吧他跟那孙少虎真的是亲兄弟吗？怎么差得那么大”

    宝然只抱歉地笑笑：“是吗？大概复习太紧张了心情不太好吧。”

    也就没有再多说。

    说实在的，宝然心里并没有多内疚，不去就不去吧，她还多几天清静，必须得承认，在学校里再怎么说笑，再怎么热闹，她也没有拿宋海燕当红玉王晶这样的老友一样看待，克里木江说的对，她这人是有点……，没心没肺的。

    、

    终于到了黑色的七八九，二虎同学雄赳赳奔赴战场。没有陪考团，孙家的孩子没那么娇贵，没有人接送，他分到的考场就在机械厂出门左拐不远的市五中，要不是嫌这酷暑的烈日晒得慌，连车子都不用骑的。

    现在宝然不整他了，安心做好后勤工作。每天中午回来，一盘西瓜，……去了皮儿，未经雕琢精加工的，然后是荤素搭配清爽可口的午餐，吃饱了二虎同学倒头午睡，快到点儿了再被宝辉或者少虎捏着鼻子给揪起来。

    考试这几天，二虎直接住在这边，晚上遵照宝然爸的嘱咐不再看书，兄妹四个围坐桌边斗地主，输了的直接踢到地上十个俯卧撑。宝然输了自然是要耍赖的，那三个便手心手背，倒霉鬼下去替罚。这三个在牌桌上联手，哪里还有二虎的活路？天天晚上撑得筋骨酸软，冲个凉立刻进入梦乡。

    、

    最后一门考完，二虎同学飞奔回家，……宝然家。就只见宝辉抱胸挡在院门口：“今天晚饭没你的份儿，可以滚了”

    二虎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开，上楼进屋拿了自己的大书包，随即又下来扔下一句话：“没有就没有，我们同学会餐”就往外跑。

    少虎在后面追着叫：“你当心别玩大了把答案都忘光了，明天还要估分哪”

    二虎早骑上了车，摆摆手就闪了。

    少虎松口气，……算是恢复正常了吧？无错不少字

    、

    红玉正跟宝然在院子里捣鼓一小碟子指甲花，眼睁睁看着他一阵风般刮进来又卷出去，不解：“考完试乐就乐一乐吧，……他还拿着书包干？”

    “报仇雪恨”宝然张开两只胳膊比了个天女散花：“今晚学校里的院子可有的扫了”

    、

    这天晚上二虎没有回来，第二天少虎过来时说也没回自己家，山东大婶早已习惯，不过骂两句独狼崽子不着家，而特意跟人倒了班回家守着的大虎，据说把已经成为传家宝的牛皮带拿出来擦了擦，他这是被派出来找人的。

    宝辉笑：“管他呢，指不定醉倒在哪个犄角旮旯里了。到中午肚子饿了就回来了。”

    、

    大概是昨夜的会餐吃撑着了，二虎居然捱了一天，直到晚饭才冒出来找食儿吃，幸好还记得去学校拿了答案，算是有件事情可以交差。

    饭后也不忙着回家了，皮带还是能缓一刻是一刻，大家全都挤到男生宿舍，齐心协力帮助二虎同学估分。宝辉同宝然走了两个极端，一个乐观，二虎说的大概似乎的答案都算对，一个保守，凡是不能确切肯定的全部扣掉，少虎左右看看，直接收了自己的笔：“等你们算完我给平均一下就好了”

    宝然爸难得不加班，也过来给孩子们做高参。他想了想，表示支持女儿：“宁可少算了，报学校把握也大一点，就算是投档投得低了，分数高出去的话专业也好调一些。……别再弄得跟宝晨似的……”

    ……还记着哪宝晨真是害人不浅。

    二虎连连点头：“我们老师也这么说，要我尽力保证今年别出岔子，差不多有个本科能走就行了。万一报的高了落了档，明年我这个体育特长生就不知道是政策了，麻烦”

    宝辉：……

    、

    最后扒拉下来，二虎同学争气啊，居然将将的过了本科线……当然是去年的，三本……，今年的分数下来还早呢

    “这就很好了”宝然爸推着眼镜很是欣喜：“两年之间的分数线，一般不会差得太大，我们这又是往低里算的，再说你还有加分，再算上特长生降低录取，……可以到二本里面仔细找几个好点儿的学校报上”

    看来他也没少研究过。倒也是，三年前才出去一个，接下来还有两个，由不得他不操心。

    那边少虎也不算平均分了，捻着招生资料一张张细看：“既然这样，二虎你不如选个普通院校算了，特长生的优惠不要也罢。……我看你们这个体育特长生，可选的专业都很少啊”

    “这个得两说了。”宝然忍不住发表意见：“看是以专业为重呢还是以学校为重，加上特长的优惠，可以进一档选个好学校……”

    宝辉打断她：“肯定是专业重要再怎么好的学校进去给你随便划拉个生物啊考古的，……没前途啊”

    “你懂上个垃圾学校再好的专业出来了也没人要学校牌子硬了将来干不会自己学吗？谁规定读专业出去就非得干那个啦……”关于这个问题，宝然有着切肤之痛。

    “我不懂你就懂啦”宝辉哪里会听她的，小孩儿一个“都要自己就能学了那还上大学干？”

    “是啊那大学里面专业的师资力量是你自己猫在家里能比的吗？二虎你还是……”少虎立马附和。

    其实大学里最重要的本领就是自学啊有木有宝然几乎拍案：“那得看上大学的目的是你们二虎像是那种做学问的人吗？实用为主知不知道啊你们”

    、

    二虎根本插不上嘴，只无辜地瞪眼看看这个，瞧瞧那个。

    “……停停停”宝然爸给吵得头疼，伸出两手示意打住：“你们跟这儿激动个劲儿啊……二虎，你说说看，你想读专业？”

    众人住嘴，一齐看向二虎。

    二虎有点紧张：“我……，我没想过”

    少虎觉得胃疼，宝辉一脑袋磕上桌角厚厚的英汉字典。

    ……就知道宝然一撇嘴，这就是个空心大萝卜，哪里能想到这么远。

    、

    宝然爸笑笑：“那要是这两天还没想法的话，……我觉的啊，还是宝然的话有道理。一所好的学校，它的人文以及环境设施都能使人受益良多。二虎你自己心里先有个数，明天再去跟你班主任商量商量，啊对了，回家还得问问你妈和大虎，也许他们想让你报个山东的学校呢？还能回老家去。”

    “……啊”二虎轻叫一声儿，看来他还真是没想过这个问题。少虎拍头：“是啊差点儿把这个给忘了不用问啊咱妈肯定希望你能去老家的学校，来看看看看……，山东的……，济南？青岛？”

    宝然趴在一边，手里不知时候捞出本全国地图册，翻着念念有词：“济南啊，泉城青岛，美丽的海滨城市……”

    宝辉也凑过去看。

    二虎将桌子上材料呼啦一收：“不行太晚了我真得回去了。明天去学校看看再说吧，再不回我妈该担心了”

    少虎点头：“是啊是啊，再不回大虎睡了你就赶不上今儿这顿打了……”

    二虎卷起手里的东西往他脑袋上敲。

    、

    北方夏日的夜晚清凉惬意，二虎同少虎并肩慢悠悠地骑。

    小城本就没有夜生活，更何况他俩是往环城路外面走，宽阔的大马路上空空荡荡，两边树林黑影幢幢，慢慢的连稀疏的路灯都不再见。少虎晃啊晃地大撒把，仰头看着上面闪烁的繁星，舒服地叹口气：“二虎啊你算是熬出来啦就报个山东的吧，赶明儿咱全家回老家看看”

    二虎没答话，过一会儿突然开口：“你说要是宝晨在这儿，他会是意见？”

    “宝晨？”少虎诧异地看二虎一眼，想了想，有些恍悟：“你……，想去上海？”

    、

    、


------------

第二百九十一章 唱歌

﻿    山东大婶同大虎对于那些学校没有任何了解。大婶说要是能去山东当然也好，上海嘛大城市更是不错。大虎只说：“你们俩凭自己的本事，将来能去哪儿去哪儿，爱去哪儿去哪儿，家里有我守着。”然后拿着皮带冲二虎嚷嚷了一通，警告他以后不可再不经通报夜不归宿，大概看在二虎同学刚刚经受过高考摧残的份儿上，没有真的下手。

    二虎逃过一劫，琢磨了一圈第二天拉着少虎又跑过来找兄妹两个商量：“我还是想问问宝晨，他也出去上了这几年的学了，知道的肯定比咱们多？”

    少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宝辉不服气：“真拿宝晨当你家长啦？！我爸的意见还不比他强？再说了你也问不着他啊！”

    是啊，宝晨没法给出任何意见，他早就来信说了这个暑假不回来，那边有事。二虎现问也来不及，信去信回的顺利的话他的通知书都好到了。

    二虎却是早有准备，直接问宝然：“不是有电话吗？到你爸办公室打个电话问问呗！”

    ……这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黏糊了呢？！

    宝然打发他：“我爸现在正当身先士卒做表率的时候，怎么能轻易用公家电话办私事儿？影响不好！再说了，宝晨住学生宿舍呢哪有那么容易就找到了，传达室喊来喊去的人还不一定在，太麻烦啦！”

    “咦——”少虎惊讶地叫：“你怎么知道的你又没去过他那儿。”

    “蒙的呗！她就是懒得去！”宝辉的挑拨恶习已经深入骨髓。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以前又不是没去过，……我去过红梅姐的宿舍啊！大学里的住宿嘛，能差到哪里去？天下乌鸦一般黑！”宝然回嘴。

    少虎很生气，觉得这丫头一点友爱之心都没有：“歪理那么多，谁不知道你？不就是嫌麻烦嘛！”

    “不嫌麻烦你们自己去呀！”

    他们？谁去？谁去都只会被宝然爸给撵出来，……除了这个以小卖小的小闺女儿。

    最后还是宝辉反应快，宝然不吃硬的，只能放软话，并辅之以物质贿赂：新华书店里新到的芥子园图谱一套。

    宝然这家伙，眼看着派出去买书的二虎出了门，这才施施然去厂里找爸爸。

    后面少虎便同宝辉嘀咕：“你说说这个宝然，怎么就能给养成这么个歪歪样儿？”

    宝辉表示无解：“我怎么知道！明明咱们周围这些人都很正常！”

    幸亏宝然没有听见。

    快到午饭了宝然才回来，笑眯眯的。

    兄弟三个团团围住。

    少虎抢先问：“怎么样宝晨说什么？”

    宝然伸手，二虎很自觉地递上一套画谱。宝然查看一下，这才满意：“宝晨知道了二虎哥的估分很高兴，说你超水平发挥了，总算没有辜负他费心耗力地把你拖进一中去，回头见到你们班主任他也好说话了。”

    “那学校呢？”二虎自豪得嘴角收不拢，跟着问：“宝晨有没说建议我往哪儿报？”

    “这个我也问了，他……”宝然顿了顿决定还是如实转告。

    “他问你断奶了没……”

    再过一天，经过山东大婶和大虎的审核，班主任的审核，宝然爸以及小兄妹几个的审核，稍微考虑了一下二虎同学的个人意愿，终于定下了最后志愿表，由宝然执笔，将一二三类各五个院校填的满满当当。

    二虎拿着志愿表看得呀呀叫：“怎么连重点院校都填上了？……SD大学……”

    “对啊，浪费笔墨啊他怎么可能上得了！”少虎趴他肩膀上跟着叫。

    宝然收笔：“空着不好看。”

    大家审议的结果，基本上都是上海山东两地的院校，只在最后批次最后两栏里添上了两个保底的新疆院校，一个新大，一个石城大学。

    是的，这个时候，只要分数差不多的，基本上都把新疆本地的大学当最后那个迫不得已的保底线用，这当中的水平差距，不承认不行。

    完后二虎同学就彻底的放羊了，完全没有当初宝晨故作镇定其实心里高度紧张的那种关切，用他的话说：“考也考了报也报了，再分数怎么样能不能被录取就不是我说了算的了，不如趁着机会好好松快松快！”

    宝然觉得这种人生态度很值得学习。

    大概也是由于二虎本人这种万事不上心的态度，今年等分数下来的时间过得仿佛特别的快。宝然爸第一时间给学校去过电话后，上班时间找理由回来了一趟，不出意料地只见到一个留守的宝然。

    “来来宝然去你干妈那儿跑一趟。”宝然爸只好抓了她的差：“二虎的分数下来了，这家伙怎么记的答案？差了这么多！……比估分还要高出去近三十！这下好估计二批次第一志愿是没问题了！”

    “哦！”这可是个好消息，宝然接了任务锁上门，骑车直奔农业研究所。山东大婶知道了消息乐得不知如何是好，偏偏正赶着给人分发工具，便拿了钥匙给宝然：“闺女儿啊你先回去，二虎那小子叫他给我钉个小板凳儿，答应的挺好，也不知道在没在家！你先回去自己歇着，中午咱一块儿吃饭，干妈给你摘那顶花的嫩黄瓜！”

    山东大婶已经搬上了新崭崭的房，环境很不错。顺着前的九曲石廊走过去，两边架子和头顶上爬满了啤酒花，特有的清香沁人心脾。

    二虎在家，道里就能看见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木板吱嘎声，还有断断续续的怪腔怪调儿。

    到门口探头进去，只见二虎背对着大门，穿着条拽拽垮垮的绿军裤，身上只一件破了俩洞的汗背心，正一脚踩着条凳拿只刨子吭哧吭哧刨木板，嘴里还哼哼着不知什么小调儿，干得很带劲儿。

    宝然蹑手蹑脚进去，掩向他的背后，想听个清楚。

    这时候中学校园里的男生流行音乐，大部分如宝辉少虎之流，走阳光知性路线。活跃点儿的好小虎队，玩深沉的唱罗大佑，扮沧桑的好齐秦，等等等等。

    当然也有个别剑走偏锋。

    二虎同学五音无全，业余，……学业之余，还是不忘本色同他那些曾经的街头兄弟们沟通一下感情。当年的小兄弟们大都已经被各色的中专技校车间小作坊宽宏大量地吸收容纳，偶尔还是会齐齐蹲在街边忆往昔峥嵘岁月……愁，相互感染之下，自然也有他们流行圈子。

    谁说混混们就没有艺术细胞，他们也有的，有时候更加生动更有个性。二虎这个调子，宝然经常在街头店边听那些晃来晃去无所事事的小子们吼上一两句，很熟，正是大名鼎鼎的回头浪子迟志强同志那首大名鼎鼎的《十不该》。

    当然可能是因为这些家伙毕竟还没有进去过，他们吼叫起来完全没有人家那种沉痛忏悔的感觉，并且似乎因地制宜地改了歌词儿，宝然一直没有听清楚过，这当口二虎同学木工活儿正做得带劲儿，哼唱起来也格外的吐字清楚铿锵有力，终于让宝然一饱耳福，听了个真真切切：

    ……来，大家一起试着跟唱一下，调儿呢，就是那《十不该》的开头两句：

    “一——不该呀二不该，你不该偷偷摸摸把我来爱。”

    什么？你唱男声？那就三不该四不该，一样的，记住要振奋，要有力！

    ……接下来，关键是填词，请跟着我们二虎同学的词儿来：

    “掐……死你啊扔到河里去，再找一个比你还要漂——亮——滴！”

    很好！

    感觉怎么样？

    宝然捂了嘴无声地乐，嘴里是忍住了，可实在笑得肚子都抽筋，不防一弯腰，撞上了门边一摞空花盆，“叮咣”一声。

    二虎顿住，蓦地转身，看见是宝然，脸色五彩纷呈。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啊！

    宝然笑呵呵装作什么事儿都没有，只通告他好消息。

    二虎惭愧得都不好意思敞开了激动，哦哦点着头，三两下把地上的木板工具收拾收拾，在自家屋子里东摸摸，西摸摸，见宝然已经熟门熟路去厨房找吃的了，这才跟过来，靠在厨房门上：“宝然啊，……那个，我就是……，就是那么一唱……”

    宝然翻出两头蒜来剥：“啊，唱的挺……，有意思的哈哈……”

    二虎仰头看门框，不服气地说明：“现在都这么唱！”

    “都谁这么唱？”宝然反问。

    “就是……”就是你爸我哥他们口里的我那些狐朋狗友……

    二虎觉得真是不好说。

    想一会儿又叮嘱宝然：“我就唱着玩儿的。宝然你……，你可千万别跟大虎说啊！”

    ……知道怕还口无遮拦！

    宝然点头：“我不说。”

    “……也不能跟宝晨说！”二虎还不放心。

    宝然又点头：“也不说。”

    二虎想了想继续确认：“还有宝辉少虎，还有我妈……”

    “都不说！”宝然举手保证。

    “其实我那些朋友们啊……，他们人不算坏！”二虎还是想辩解一下。

    “我知道。”宝然笑着再次点头：“那些不能算是坏人……”

    “就是啊！”二虎顿起知己之感，觉得这个宝然妹妹比宝辉少虎那俩小子都懂事儿的多了。

    “……当然也不是什么好人了。”宝然接着说完。


------------

第二百九十二章 远见

﻿    第二百九十二章 远见

    这章不怎么样，太啰嗦，大家将就看看吧……

    ===================================================

    、

    、

    再过几天分数线下来，宝然爸又稍微皱了皱眉，今年比去年高了不少。二虎的成绩，……二本第一志愿，……有点小危险。

    听完了大家的分析，二虎看着学校抄回来的各批次划线单，研究了半天没吭气。

    宝辉和少虎围着安慰二虎哥：“没事儿没事儿，今年肯能走了……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学校了。”

    二虎扣指“啪”一弹那张纸条子：“哈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考得那么好了原来今年分数是普遍的高”

    ……

    大家没脾气了，合着白担心他了

    宝然敲桌子：“你就不能自信一点儿？”

    二虎嘿嘿笑：“我很自信啊我一直相信自己不可能考的那么好……”

    、

    他这人难得认真说次俏皮话，于是成功地犯了众怒。

    “滚再也不管你了”众人皆拂袖而走。

    、

    八月初通知书终于下来了，居然还挺早。二虎拿到手里疑惑地念：“……滨海大学？这是学校？时候填的？”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宝然一拍脑袋：“我添上去的一批次重点你们只选了三个记不记得？后面两个让我随便填。这学校应该是在……，青岛。”

    、

    高考生们的命运一向莫测，这所原本大家都没怎么注意的大学，虽然没名气，可到底也是个重点本科，比二虎同学自己垂青的二本第一志愿要享有优先录取权。于是谁也没想到，本来二本第一志愿都有点儿悬的二虎，居然被宝然为了好看随手添到一本最后一栏的滨海大学，落线二十分取中了，并且很自然地将其专业调剂为生物。

    二虎越看越迷糊：“生物？这个学出来做用的？”

    宝辉同少虎也有些茫然，这很正常，这时候中学里的孩子们，有几人认真研究过大学里那种类繁多分类细致的各种专业的？

    宝然前世里也没怎么接触过这方面，只凭着模糊的印象猜测：“生物也有好多种的吧？无错不少字工业生物，海洋生物，生物技术，还有制药之类的……。你拿来我看看具体专业。”

    二虎递过去，宝然打开了那通知书念：“生物科学？……恭喜你二虎，如果我没猜错，将来你将成为一名光荣的人民教师……”

    大家都以看ET的眼光去看二虎，半晌少虎出声：“……就他？”

    、

    大虎没空儿，山东大婶更是搞不明白这些东西，还是宝然爸带着二虎去学校跟班主任谈了谈，回来有点诧异地说：“宝然还真是猜对了。这个专业的毕业生一般都是面对中学教师的，二虎之所以被调成这个，是因为学校落线取档，分数相对较低，而且这个专业呢，比较……，好学。呵呵……”

    ……哦，明白了，特长生当后进生给予学业上的照顾……

    “不管怎么说，这是个好事儿”宝然爸给二虎打气：“这学校虽然不是太有名气……”

    少虎嘟囔：“……分明是太没有名气就没听说过。”

    宝然爸将他瞪到一边儿去：“……可也是全国重点，再说了，青岛可是个好地方，依山面海。二虎啊，你这一下从戈壁滩跨到了大海边，不错啊”

    、

    是吗？二虎好像有点释然，谢过宝然爸，看着他急忙忙赶着去上班，回头便见宝辉少虎兄弟两个很兴奋地趴在桌上翻地图册，一路指指点点怎么坐车，经过哪里，顺便畅想了一下将来他们要怎样过去旅游参观……

    二虎只是看着，倒像就要过去上学的不是他自己。

    “二虎哥你怎么啦？”宝然奇怪，这孩子看起来没大有预想中应有的欣喜若狂。

    “……啊？没怎么啊”二虎像是才反应过来，将通知书折吧折吧塞回红色的信封里。

    宝然想了想：“二虎哥你不喜欢这个专业？……其实没关系啊，咱们又不研究学问，去拿个文凭就好了。实在不行，报到之后想办法调一调，或者加把劲儿自己去捡喜欢的学一学，学校里又不会限制你去听旁系的课……”

    “说的跟真的一样”宝辉一心二用，居然还注意着这边的动静，抓紧时机不遗余力地打击：“这话要是宝晨说的还有人信，你啊……”

    摇头嗤笑。

    宝然鼻子里出一口气，来了个红玉的经典动作：扭头，给他看后脑勺。

    那边少虎也从地图当中拔出头，上前揽过二虎：“来来二虎哥，甭理她小小个丫头整天事事儿的装个大人样儿，最会害人的就是她了”

    ……

    这次宝然连后脑勺都不给看了，直接起身走人，随他们三兄弟在里面加深感情去。

    、

    回屋照着新得的图谱描了几枝花，却见二虎懒洋洋晃进来：“那两个新鲜完了，出去挣他们的钱啦”

    “哦”宝然笑了：“可是得抓紧了挣，等再一开学，他们也好上了套儿了，那个店可就去不成了等明年这个时候，呼只愿他们两个也能顺顺当当地出去，我也可以彻底地清静几天”

    二虎皱眉：“就这么盼着我们走啊”

    “哪里，应该是你们自己盼着早点远走高飞才对吧”宝然是不能认这个帐的：“是谁没事儿老是念叨着宝晨在外面逍遥自在的？是谁天天计划着，以后寒暑假可以正大光明地四处逛悠，再不用窝在咱这个小小的石城市的？是谁放出狂言，要到祖国的广阔天地去施展一下他的无敌拳脚的？”

    二虎挠挠头：“……我说过吗？”无错不跳字。

    ……

    “你没说过，我见鬼了”

    、

    二虎嘿嘿地笑起来，笑完了怅然：“那会儿想的挺好的，可现在真的要走了吧，……又好像不太得劲儿。”

    咦？二虎哥您今天很文艺么。

    “还是不喜欢那个专业？”宝然试探着问。

    “那倒不是。”二虎摇头：“专业无所谓，本来也就是随便报报。就是……”

    宝然不接话了，只看着他恭候下文。

    “……就是想着以后啊，宝晨肯定是留在上海了，你和宝辉将来出去上学，估计也不能回来了吧？无错不少字少虎……，不知道那等我以后毕业了，不管是留在山东还是回来，咱们这些人就再不能一块儿玩啦”二虎絮絮叨叨。

    ……

    宝然睁大了眼。

    ……我错了，二虎哥谁说您没远见的？您这想得真是太远了……

    “那不是很正常吗？”无错不跳字。宝然问他：“咱们这边出去上学的，有几个愿意回来的？”

    关键是，在这些踌躇满志的年轻人眼里，石城市这个小地方，实在是没前途啊再说了，小时候玩得再好，长大了，终归还是要各自分开的。

    “可是我觉得……”二虎同学最近的话特别多，可惜这次被人打断了。

    、

    “宝然宝然”院门外有人大声叫。

    二虎顿住，皱起眉头。

    宝然起身往阳台上去，边走边笑：“怎么没听出来吗？是红玉来了啊”说着从阳台上探出身：“在家呢上来吧”

    、

    “宝然啊坏了坏了”红玉的小碎步伴着她细细的喳喳声一路上来。

    二虎话说到一半被打断了，本来就有点不高兴，听见这话更是不悦：“怎么说话呢叫坏了？”

    红玉一愣，她才不怕二虎，尤其还是在宝然的地头上，立刻就瞪起眼睛：“又没跟你说，你激动？”

    “你……”二虎也瞪眼。

    宝然拿起盘里的柿子，一人一个把嘴堵住：“注意风度跟小姑娘瞪眼红玉你有事儿也慢点儿，二虎哥这里拿到了录取通知书，正高兴着哪”

    “唔……，真的啊对不起对不起……啊不对恭喜恭喜”红玉脸色变得很快，拿下西红柿，眼睛亮闪闪的刮目相看：“你行啊二虎哥，大学生了嘿”说罢装模作样围着二虎转一圈儿，观赏珍稀动物大学生。

    二虎拿她没办法，悻悻地说了声：“多谢”

    、

    “去哪里上啊？”红玉跟着又问。“……青岛？好地方啊，听名字就很漂亮……嗯，我知道那里，那里产双星鞋是靠着海边吧？无错不少字那……”

    二虎不高兴地插了一句：“上海也靠海”

    “嘻嘻这我当然知道。”红玉也是个不肯吃亏的：“可是你又考不去上海”

    二虎气得再瞪眼。

    、

    “好了，红玉你就别说啦刚才二虎哥还在这里别扭着呢，说是我们大家都去上海他自己没意思了”宝然打圆场。

    “那你将来自己想办法去喽”红玉不以为然：“再说了，谁说大家都去了？以后还不一定怎么样呢 就说我们家吧，红彬不就一个人在外面？就算是将来我爸妈退休了回去，……好吧我也想办法调回去了可这边还有我姐……”

    说到这儿她突然顿住：“哎呀我差点儿给忘了，宝然，坏事儿了啊”

    ……又来了

    二虎不耐烦：“到底事”

    红玉一扭头：“不关你的事……只能跟宝然说”

    这是下了逐客令了，她倒是真不客气。

    二虎也懒得听，留下个白眼径自出去，不一会儿院子里叮哐作响推车子，然后就是一嗓子：“我直接回去了，一会儿叫少虎自己回吧”

    、

    “到底坏了？”二虎走了，宝然问。

    红玉把手里的西红柿都快给捏熟了：“……东窗事发了呀”

    、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

第二百九十三章 冷战

﻿    第二百九十三章 冷战

    红梅？

    宝然张口就问：“你爸跟你妈说啦？”

    红玉沮丧：“要是我爸说的还好些，就差一点啊”

    、

    放暑假后，姐妹三个想方设法，让周叔叔同张老师“偶遇”了两次。

    第一次是红玉帮忙，在正位于一中对面的菜市场里，指着拎了小布袋出来买鸡蛋的张老师很“惊奇”地说：“爸，那个人我见过，是宝然她们的数学老师好像还是她们高中部最年轻的主科老师呢”

    用宝然的话说，循序渐进，首先要在家长面前确认此人的良民身份，并委婉指出其大好前途。——给他一个好印象，你需要海昌……，咳，串了……

    第二次，红梅亲自上阵，做孝女状陪老爸去买衬衣，百货大楼的柜台前碰到了同学，以及“同学的哥哥的同学”，几个年轻人甜言蜜语叫叔叔，恭敬有礼地请吃饭，年轻人里面最长的张老师做东，找了个干净的小小饭店，点出几个搭配合理的家常菜，惠而不费。饭桌上你一言我一语，将小张老师夸得跟朵大红花儿似的，并齐声要求改天去他的宿舍尝尝小张大哥的手艺，因为：“店里的饭菜确实不错，可跟张大哥比起来还是差得远”

    ……周叔，您闺女跟此人很熟哦小伙子人缘挺好大方有礼还很会过日子哦

    、

    之后足有一个多礼拜，红梅姐俩在家里背着老妈当着老爸时不时地把小伙子拿出来议论议论，顺便察言观色，就是还不敢毅然捅破。周叔叔呢，闺女们说着他就听着，不问不说不表态。……真个是老奸巨猾宝然嘀咕。

    红梅回去找她的张老师商量，红玉忍不住劲儿跟宝然抱怨：“伸头一刀缩头一刀，都干脆点儿完了呗我夹中间打着太极都累得不行了”

    宝然劝她稍安勿躁：“总得给你爸一点时间考虑考虑吧”

    你红梅姐姐自己不声不响地考察了两三年，现在你家老爸也才犹豫几天啊就忍不住啦？

    、

    于是姐俩忍住了，等周叔叔开口。果然，周叔叔私下里跟红梅谈了谈，终于还是同意了，帮助女儿围剿老婆。

    原本进展还算顺利，据红玉报道，最近周爸晚上跟周妈聊天，已经开始慢慢地提起，红梅中学里的同学，都某某跟某某处了对象，某某同某某打了结婚证，又某某正在跟厂里申请住房……

    “我爸昨天早晨还说，这周末就让我姐跟家里汇报，说是报社的老领导给她介绍个对象，那样我妈也不好直接就给敲回去了。”红玉说。

    “那不挺好的吗？周叔叔想的很周到啊”宝然想想，后天才是周末，哪里出了岔子？

    、

    “都怪咱厂后勤处的那个老婆”红玉忿然道：“昨天下午说是要给厂里季度生产标兵买奖品。买就买呗她自己去就行了，非得拉上我妈说我妈眼光好。拉就拉呗她们去哪儿不好，非要去绿洲商城去就去呗她们买不好非得去买被罩现在谁还稀罕那个啊人家都发保温杯……”

    “重点重点”宝然打断她。

    “……哦重点是，她们在床上用品柜台前看到了我姐……，还有你们那张老师。”红玉这才说到重点。

    “张老师还不教我。”宝然随口纠正，盘算着这个情况。

    就算是看见了也没了不起的啊，商店里多少人呢随便找个借口不能糊弄过去了？

    宝然想了想：“咱姐，当时和咱张老师，正在干？”

    “……他俩正在看床单。”红玉低头。

    ……

    “双人的？”

    红玉点头。

    ……

    你说这小两口着的急呀啊

    、

    唐阿姨人啊，将老公女儿这些天的表现前后连起来一想，就明白了。当时只当没看见，回家后连夜召开全体会议，一五一十地对证了出来。面对着红梅的恳切和周叔叔的求情，态度坚决，俩字儿：不行

    彻底谈崩了。

    、

    这天晚饭后，唐阿姨郁郁地来找宝然妈看电视，当然主要为了诉苦。

    “小的不懂事，老周也跟着不懂事”宝然妈一向是个优秀听众，唐阿姨很快打开了话匣子：“眼光这么短难道想将来我们一家都回去了，就她一个留在这儿？”

    宝然凑过来帮着撑毛线，随时关注最新动向。

    “红彬和红玉可以慢慢等，可红梅的年龄摆在那儿，拖的时间长了可不好。”宝然妈明显被人指点过：“上海那边介绍的人毕竟太远，来往又不方便，万一不合适呢？”

    “不合适再找”唐阿姨口气很硬，缓了缓又说：“……退一万步讲，就算她留下，也得找个差不多的吧？无错不少字可是你看看这个，一个教书匠要没也就是名头好听一点，这年头，名头能当饭吃？”

    宝然可以理解，不能怪唐阿姨短视。现在教育改革还没有开始，园丁们是被大力讴歌的，老师们还是鞠躬尽瘁的，老百姓的孩子们还是上得起学的，于是，教书匠们手里是没有油水的……

    、

    宝然妈低头飞快地缠毛线：“……不是我说，红梅这孩子，你还是好好跟她讲。本来就有小时候……，那些事，要是为了这个你们娘俩个斗起气来，以后更生分了。”

    唐阿姨沉着脸，习惯性地握起拳头轻轻扣着自己的膝关节：“那又怎么样我是她妈，她爱怨就怨想恨就恨哪怕恨死我，也不能叫她跟我当初一样，傻乎乎的都不知道想，将来后悔一辈子”

    大家都静了下来，屏幕上神探亨特正在出示他的证件：“你可以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可能作为呈堂证供”

    、

    山东大婶开始给二虎准备行李，约了宝然妈做参谋：“宝然一起去吧咱们娘儿三个商量着买你二虎哥就是个啥都不操心的，宝然帮咱们看看，那个箱子啊背包啊，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样的。”

    宝然笑：“我就不去了。二虎他能有喜欢不喜欢的，够大够结实就行干妈你们去买的时候记得带上这个通知书，商店里的箱包给优惠价，百分之七十。”

    “真的呀？”山东大婶觉得占了很大的便宜：“上了大学就是好，这就开始省钱了”

    ……

    宝然妈熟门熟路列单子：“衣服鞋子得让二虎自己去买，……床单，这个不用上市场，回头我去店里找那厚实素淡的布料直接做……”

    “要耐脏的”山东大婶补充：“那臭小子，自己出去了，也不多久才能洗一回呢”

    “没关系，他力气大。”宝然笑嘻嘻：“我猜多半放假了一股脑给您背回来……也不过四五个月么”

    两个妈妈都笑，山东大婶点头：“……还真难说”

    宝然妈接着算：“还有被褥……”

    “被褥不用。”宝然受命仔细研究过学校的通知书，“枕头被褥的说是到学校一块儿发，其实估计床单都不用带，他们要军训，这些都要统一起来好保持宿舍整洁的吧。”

    “那……”山东大婶想了想，“带两条备着吧然后是脸盆脚盆，……还有网袋”

    、

    宝然不得不打击一下两个妈妈：“其实只要带上换洗衣服就行了，别的到学校再买不好吗？那边的东西花色品种肯定比这边齐全，价格没准还更低。二虎哥不比宝晨，到乌鲁木齐上了车就没事儿了。我们查过了，从这边到青岛没有直达车，还得到兰州或者西安再倒一趟，带那么多东西太累赘了”

    “这么麻烦啊”路痴宝然妈顿时望而生畏，转头跟山东大婶商量：“这路上得走几天？”

    宝然查着列车时刻表：“……如果倒车顺利的话……，四五天吧”

    “……还行吧？无错不少字”说实在的，宝然**思维还停留在兜着娃娃探亲的古老年代，相比较之下四五天的确不是那么难以忍受。“不过还是找个伴儿吧，或者谁去送送？二虎这头一回出门，万一……”

    “嗨”山东大婶挥挥手：“他一个大小伙子怕行李少点就少点，送送，车票不要钱啊……哎小林列得差不多了我们走吧，一会儿商店都关门了。……宝然你真不去啊？”

    “不去了，红玉说一会儿要过来。”现在可一定要保证信息畅通，宝然跟她们再见。

    “……红梅跟你们那老师的事儿怎么样了？她妈还没松口？”山东大婶临走不忘八卦。

    宝然摇头，以标准音新闻播报：“双方陷入持续冷战……”

    、

    就在这样的忙碌和僵持中，美丽的暑假眨眼间飞走了，二虎同学拎着他轻飘飘的箱子，独自出了门，一个星期后才发回一封电报：安抵，勿念。

    大虎瞅一眼，接着就把电报垫茶杯了。山东大婶骂：“早就该到了，现在才想起来”

    宝然在日记里很酸很抒情地写：又一个孩纸走出了边疆……

    红玉过来汇报：“我妈说这几个月都不许我姐加班了，也不让她到你这里来住了，……以后我来就放便啦”

    开学了，张生同学上班了。

    红梅抽中午空儿跑来宝然的小屋密谋：张老师的住房申请必须十月前上交。

    她要破釜沉舟。

    、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

第二百九十四章 侦探

﻿    红梅决绝，红玉新鲜，姐俩个挽起袖子跃跃欲试地准备砸锅凿船，宝然却不再跟着出谋划策，只闲闲地一边看热闹。

    “喂，你也帮个忙啊别光看着！”红玉不适应。

    “你们打算怎么章程啊？”宝然趴桌子上懒懒地问。

    “这还不简单！”红玉得意洋洋：“先斩后奏！找出户口本儿，让我姐他们先登记拿上证，然后那边不耽误申请房子，这边再慢慢地跟我妈磨着……”

    宝然眨眨眼，坐起来：“这个主意，谁出的？”

    红玉笑眯眯地正想拍胸脯，宝然竖起一指头补充：“可别说是你，这个功劳不是那么好揽的！而且我估计就凭你也不会知道登记还得要户口本……”

    红玉泄气，悻悻地说：“是我姐！不过我妈现在盯她盯得可紧了，还得我来帮忙给她把户口本弄出来！”

    宝然追问：“你确定是红梅自己的意思，不是那张老师的主意？”

    “有什么区别？”红玉觉得宝然总是在计较不相关的细枝末节。

    “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

    “我觉得非常的不怎么样。”宝然软塌塌靠回椅背上又不吭气了。区别？这当中的区别可大了．．．．．．

    “宝然你这是怎么啦？”红玉奇怪：“这可是咱姐一辈子的事儿！还有那张老师啊，听说这学期就要教你了，这俩人的事怎么你看着还没有我上心的？”

    “现在还没教我们呢，要到十一以后才分科嗳？”宝然突然问：“红玉你不是不怎么喜欢这个姐夫的吗？怎么现在这么积极了？什么时候改观了？”

    红玉一歪脑袋：“改什么观啊！还那样儿！不过啊宝然你想一想．……”说着微微眯起双眼，一脸的陶醉：“就我姐那么个闷葫芦开始跟我妈对抗了！反对封建包办了！！多浪漫！多刺激！！你摸我干吗？”

    宝然收回抚上她额头的手，纳闷：“不烧啊？”

    “去！”红玉扫兴地一板脸：“你才发烧！”

    宝然嘿嘿笑：“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和红梅啊，还真是亲姐妹！”

    “怎么了？你又看出什么了？”红玉不解而警惕地问。

    宝然不答她，只顾自己继续感叹：“啧啧，幸亏你这家伙贪财又好色，阿姨还看管得严实．．．．．．”

    红玉委屈不忿：“你不帮忙也就算了，还编排我！哼！，反正这也没什么难办的，没你也一样！”

    宝然满脸讶异：“那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年轻人总是觉得自己很聪明相信一代更比一代强，争先恐后地想要拍倒前面那朵旧浪花，殊不知很多时候，最管用的谚语却是那条：．．．．．．姜是老的辣。

    红梅要上班，红玉自告奋勇，利用自己放学后爸妈下班前这段时间差，花了三四天的时间，将家里翻个底朝天连当年老爸顶风作案给老妈塞的小纸条都给翻出来了，户口本儿就是不见踪影。

    宝然不听红玉的抱怨，只埋头看纸条，笑得神魂颠倒。上书：唐嫣同志，为了革乡路吧命，你要积极治疗好好休息，才能以健康的体魄投入到伟大的边乡路吧疆建设中去！

    “这可是宝贝啊红玉，千万收好了！哪天你爸你妈想不开吵翻了，可以力挽狂澜！”说着宝然摇头惋惜：“可惜啊我妈的阅读理解还没到那么高深的水平，现在保留下来墨宝，基本上都是我家老爸当年被打倒时字字血泪的认罪书．．．．．．”

    “你别打岔！”红玉着急：“帮着想想，那户口本我妈到底藏哪儿了？”

    “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福尔摩斯！”宝然无情地拒绝：“再说了，我也没空管这事了，你看我这满屋子的行李！明天又要去大田里做苦力了好惨哇．．．．．．”

    “活该！”宝然见死不救红玉也没好气：“有什么惨的，你看看这一堆的零食：萨琪玛，巧克力，话梅牛肉干，大白免还有瓜子？先给我来点儿！你这还叫惨？哪里是去干活儿的，秋游吧？！”

    “站着说话不腰疼！”宝然喊冤：“感情你是用不着下去拾棉！这叫有备无患。去年就是带的少了，后面几天那叫一个艰难啊！今年还指不上宝辉他们给送加餐了。”说着幽幽而叹，无限哀怨。

    宝然同顾兰两个相当醒目的大号袋子，让郑老师嘴角很是抽搐了一下，这俩还在烟土纷飞的大卡车上互相打气：“熬过这次就好了，以后就再不用去拾棉啦！”

    大家侧目，宋海燕很开心地抓住她们：“还跟去年一样，咱们几个，同屋，啊！”

    今年拾棉的时间北去年要早了大半个月，好处就是，更热

    不过干起来感觉比去年好多了，毕竟班里同学们一块儿混了一年多，不像当初刚刚组建还有点散沙的样子，相互之间都已熟悉了，分工顺利，搭配合理，协作愉快，任务完成得倒是很轻松，至少宝然顾兰两个跟去年相比不可同日而语。顾兰骄傲地宣布．这次她绝不会拉后腿了。

    休息时程宇博悄悄找到宝然：“牛肉干和大白兔还有吗？”

    宝然泪流，这么点儿东西多少人惦记着啊！你说我是答有呢还是没有呢？

    程宇博很上道，立刻接上一句免得她为难：“我们拿东西换！有红薯和嫩苞米棒这个连的人警惕性太高了一点肉都弄不到，肚子里没油水兄弟们都寡淡得不行了！”

    宝然想起家里那几个无肉不欢的大小伙子，深有感触，于是发扬了一把：“那好，两袋大白兔，一包牛肉干！不过今晚的红薯苞米，你们得管我们屋四个人的份儿！”

    程宇博痛快答应了冷不丁又问：“市场那边的晨辉练歌厅，是你们家的吧？是你哥哥的？还是你的？”

    “？”宝然一愣，他怎么知道？

    “我陪朋友去玩，在那里看到过你哥。”程宇博笑笑，坦然相告：“而且，上次去你家，看到你书柜里有曲目本，跟那练歌厅里的一样现在你大哥出去了你二哥已经高三，应该是你管着了吧？！”

    宝然景仰地看他，小伙子原来你是去做商业间谍的么？亏我还以为您终于堕落了跟我们的海燕同学玩起了欲迎还拒．．．．．．

    “怎么，你想干吗？不如开个价，我把那个歌厅转让给你？”宝然正愁着呢，宝辉同少虎现在是顾不上了，她很有自知之明，是没有那个本事去把歌厅盯住的，不如趁现在生意正好转出去。眼前这小子要是感兴趣，那是再好不过，熟人加同学啊，宰起来不商量。

    程宇博有些遗憾地说：“可惜我们家不比你家，你爸妈一定很开通吧？好像都不太管你们。我们家不行，肯定不能让我搞这些所谓邪门歪道的”

    宝然比他还要遗憾：“这样啊．．．．．”

    那你说得这么热闹做什么．．．．．．

    顿时没了交谈的兴致。

    待到收工回家，一直嗑瓜子瓜子专心看戏的宝然发现，班里已经隐隐有了几对男女生互助小组合，劳动果然是最能考验人的。

    当然现在的学生不可能如十余年后的小朋友们一样，大喇喇地叫啊呀这是我的男友那是我的萝莉，从此花有主草系根旁人不许撬墙根儿但是他们彼此之间那静水微澜的隐秘联系，在周围同样谨慎而敏感的同龄人眼里，也不是无迹可寻。

    顶奇怪的是，这两周宋海燕没有再动不动盯着程班长抬扛了可也不见别的异动宝然拿不准，这俩是更进一步了呢还是彼此生分了，暑假期间发生了什么事儿吗？

    她这边正在胡想八想，红玉几乎是掐着她到家的点儿就过来了：“你可算回来了宝然！再过一周就是十一我姐急了，都快跟我妈吵起来了！”

    “哦？闹得这样厉害了吗？”宝然收拾着脏兮兮的行李衣物。

    “是啊是啊！”红玉连连点头：“我爸都劝不住可是我们怎么也找不出我妈到底把那户口本藏哪儿去了！”

    宝然终于正色问她：“咱姐她下定决心了？”

    “那还用问？！”

    “那好吧！”宝然拍拍手“户口本不是问题，看我的！”

    去厂工会领了文件回来的劳资科唐嫣同志，发现本该放学在家看电影画报或者出去逛服装街的小女儿红玉，竟然破天荒在她的办公室门口打转，见她回来吓了一跳的样子，支支吾吾：“我我来看看妈您会不会提前下班．．．．．．”

    唐阿姨看看上了锁的办公室门，又看看旁边那扇伸手进去就能提出插销的窗，无情地揭穿她：“你妈从来都不会早退！”

    红玉涨红着脸答不上话来。

    “回家去吧！”唐阿姨狐疑地瞅了瞅红玉身上的小书包，““你先等等！”

    自己回身开了门，到办公桌前翻了翻，放心了：嗯，还好，还没得手。

    出来锁好门沉着脸说：“走吧！”

    亲自押送着红玉出去了。

    宝然从屋角一张办公桌底下爬出来，一边拍打着身上的灰尘一边抱怨：“唉，老啦！不适合做这种体力劳动了，想当年”

    到了唐阿姨的位置上，打开旁边的玻璃柜门，准确地拿出一只带着大铁夹子的牛皮纸袋，嘴里还在嘀咕：“太没有安全意识了，连只锁头都不上！枉费了二虎的万能钥匙啊．．．．．”

    三两下翻出了薄薄的户口本儿，饶有兴致地细细看一遍，屈指一弹：“福尔摩斯同志，向你致敬！”&amp;lt;/p&amp;gt;


------------

第二百九十五章 谈判

﻿    第二百九十五章 谈判

    “现在好啦，我把这个拿去给我姐就行了”红玉看看时间。“赶在下班前送过去，没准儿今天还来得及……”

    “等等等等……”宝然伸手按住，仰头想了想：“先不用拿给红梅。……这样，你陪我往学校跑一趟”

    “干嘛？找我那准姐夫？找他干嘛？”红玉嫌麻烦，要是姐夫养眼又有钱，还可以考虑过去敲他一顿，可惜……，就她所知，这位张姐夫哪怕是唯一的那次请自家老爸，也不过是一荤两素，实在抠门寒碜得紧。

    “去了你就知道了”

    、

    这时候大部分班级早已经放学，校园里相当的安静，宝然带着红玉到数学教研组，找到了独自留在办公室备课的张老师。

    张生同志现在自然已经清楚了这两位小姨子的身份，看看左近没人，也就没跟宝然摆老师的架子，而是和蔼地递上了杯子请她们喝水：“是你们红梅姐让你们来的？找我有事儿吗？”无错不跳字。末了还是本能地跟了一句：“江……，宝然你作业写完了？”

    宝然规规矩矩答：“中午就写完了。”完后便乖乖坐一边当背景。

    “我们来给你送这个”红玉奉上小本本：“你跟我姐不是要登记吗？就差这个了吧？无错不少字”

    “户口本儿”张老师翻开来有些惊讶，接着轻轻笑起来：“宝然红玉，那可多谢你们啦……怎么是你们拿过来，红梅今天没空儿吗？”无错不跳字。

    “还没来得及跟我姐说呢”见宝然没开口也没别的表示，红玉得意洋洋地表功：“这可是我和宝然好不容易才偷出来的”

    宝然一直不插话，低头貌似在研究办公桌玻璃板下压着的课程表和学校会议计划。

    、

    张老师手上顿住：“偷？”

    “是啊”红玉理所当然：“要不然从我妈那儿永远也拿不出来，你们就别想登记了”

    张老师低头看了看户口本，又抬起眼来推了推眼镜，坐正了身子：“红玉，你是说你妈，……阿姨她不同意我和你姐……，我们的事情？”

    “是啊我爸都帮着说了好几天也不行否则我姐不是早就带你去我家认门啦”红玉和盘托出。

    “哦……”张老师点点头若有所思，却没有追问唐阿姨为不同意。

    、

    宝然又开始研究桌上垒得老高的作业本，教案，还有边上橱柜里一叠叠的试卷。

    红玉百无聊赖地东张西望一番，觉得已经完成了任务，正要提醒宝然开拔，沉吟了半晌的张老师突然又问：“红玉啊，这个事情你姐她知不知道？”

    “啊？知不知道？”

    “就是这个。”张老师举了举手里的户口本：“就是你们偷拿户口本的事儿，红梅她知道吗？”无错不跳字。

    这有好问的？红玉张口就答：“她当然……”

    下面的话被宝然一脚踹回了肚子里。

    “她当然不知道”一直装哑巴的宝然果断截口：“我姐急得都快跟阿姨吵起来了，她怕再拖下去就过了十一，说是会耽误了……，老师您申请房子的事？”

    “这样啊……”张老师皱眉思索。

    宝然接着诉苦：“我姐那个人有些实心眼儿，一着急就有些不管不顾的，本来她跟我唐阿姨关系就有点僵，我们怕她们再闹下去又生分了，就想出了这个主意。怎么样张老师，一会儿你拿过去，给她个惊喜吧？无错不少字”

    ……分明是红梅的主意啊，宝然就这么把功劳给招揽到她俩身上了？红玉愕然。她常常跟不上宝然诡异的思路，但这并不影响自己同她狼狈为奸配合默契，立刻点头附和：“是啊过会儿她该下班了，去吓她一跳”

    、

    张老师脸上带了丝苦笑：“是啊吓她一跳。至于这个……”说着端详端详这宝贵的户口本，看看面前眼巴巴望着自己的俩小姨子。“这个就放这里吧，不管怎么说，……谢谢你俩啊”

    “老师您还跟我们客气”宝然笑得完全是个标准的亲热的小姨子，“那我们就先走啦”

    痛快闪人，留下张老师一人儿发呆。

    、

    出来后宝然目光炯炯：“现在去报社找咱姐”

    “不回家？”红玉问：“莫不是还想看着他俩去登记？”

    宝然一歪头：“接下来的任务：要是这俩去登记了，咱就得想方设法给他们搅黄了要是没动静，还可以考虑再帮他们说和说和……”

    红玉彻底发晕：“到底搞名堂？”

    宝然一路走一路给她洗脑：“你想一想啊，要是咱姐就这么嫁出去了，以后他俩跟你妈会怎么样？”

    “……老死不相往来？”这个很容易推断。

    “对啊那你再想一想，这‘张姐夫’和你妈，谁跟你亲？”宝然继续。

    “当然是我妈”这个毫无疑问。

    “那咱该向着谁？”宝然追问。

    “当然还是我妈”红玉斩钉截铁：“……那干嘛还给他户口本？”

    “这是最后的考验”宝然附耳：“我跟你说啊……”

    、

    两个人到了报社，陪着愁眉苦脸心不在焉的红梅一直磨到下班，也没见张老师的身影，宝然暂时放了心，悄悄示意红玉不要多话，姐妹仨一同回家，在岔路口分手。

    宝然到家，发现妈妈已经回来了。

    “今天人少，让你阿姨帮忙看着，我先回来做上晚饭”宝然妈正在把揉好的馒头一个个往蒸笼里拣，“你二哥和少虎现在还没放学啊？”

    “嗯。”宝然换衣洗手，进厨房拿起一根葱来剥：“高三加自习，大概再过一个小时才能回来，吃了饭晚上还得去。”

    妈妈摇头：“哎呀真是的……”

    、

    一根葱还没剥完，红玉一阵风般卷进来：“宝然快去看啊……呃阿姨好宝然宝然，那个……，阿姨啊我找宝然出去有点儿事儿……”

    “去吧去吧”宝然妈不在乎：“我这儿很快就做好了。……你们慢点儿”

    、

    宝然被红玉拖着往她家跑：“那张姐夫，……跑我家去了好家伙一回去就见我爸我妈虎视眈眈跟他对面坐着，我姐都不知该怎么办了”

    “那有怎么办，你妈又不会吃人……”宝然不紧不慢嘀咕。

    红玉顾不上说她，只一个劲儿着急：“快点儿啊晚了看不上好戏了”

    ……

    两人到门口自动消音，悄悄掀了彩色塑料条缀成的门帘子进去，进门就见红梅阴郁着脸倚在小间门口，……被驱逐出境了？

    宝然红玉也不去招呼她，熟练地趴在大卧室门外偷听。

    、

    里面张老师正在，嗯，结结巴巴地表白：“阿姨，……不关红梅的事啊，是我……，是我老是想着今年能要个房子。红梅原来说是等两年，等条件再好一点……。是我是我从小住大宿舍，老是想有个自己的地方，平房也行……”

    宝然扭头，冲着红玉竖起一根手指，红玉点头表示明白：加一分。

    、

    “哦？”唐阿姨像是在冷笑：“不关红梅的事儿，都是你吗？那我家的户口本长翅膀飞你那儿去的？……行啊你时候连我家的小女儿都争取过去了？”

    周叔叔低声在一旁劝：“孩子这不是拿回来了吗……”

    接着又是张老师的声音：“阿姨您别生气红玉她，她们也是担心姐姐，她们还都是小孩儿呢，还不太懂得这里面的道理，……不是有意跟您作对。”

    还行，知道维护咱俩，宝然又竖起一根指头。

    、

    “哼”唐阿姨分明不屑。

    静过片刻，张老师的声音又响起来：“阿姨我知道，我现在都没有，您不想红梅跟我吃苦……。没关系，我们……，我们等等，我们再等等……”

    红梅眼露出绝望，被宝然红玉俩门神拦住。红玉垂头，将宝然的手指按下去一根：太笨了，话都不会说，扣一分

    、

    唐阿姨声音里讽刺之意更加浓厚：“不着急啦？不想要房子啦？”

    谁知那张老师居然老老实实答：“哪里，其实我还是很想今年就能要到房子的……”

    屋里屋外几人都一愣。

    “……可是这样的话，就算房子到手了，阿姨您不高兴，时间长了红梅也不高兴，没意思，不如再等等……”张老师接着说完，显然此人不善于煽情，翻来覆去就这么干巴巴的几句。

    宝然想了想，看看红梅，勉强撑着没动：再扣就没有了……

    、

    唐阿姨似是不耐烦再跟他啰嗦，连珠炮似地问：“等两年？等两年你的条件就能好了？你确定？等两年就有楼房了？就不是这么点死工资了？红梅就不用跟着你受罪了？等两年你个男人等多少年都无所谓，我家红梅可是个姑娘她等不起”

    红梅被宝然和红玉揪着，没能很戏剧地冲进去大喊：“我等得起”

    宝然喜欢看戏，太肉麻的还是不大受得了。

    、

    里面张老师气势虽弱，可还在唐阿姨的凛凛威风下很顽强地挣扎：“……我过两年也不一定能分到楼房，只能说概率会高一点。我，我的工资应该也不会涨多少，两年时间大概是……，一级吧可是存款肯定能比现在多一点的啊……我资历浅，学校要坐班的，再辅导晚自习，平时可能会加班，……红梅可能会辛苦一点。可是，可是寒暑假我有时间的，那时候红梅就都不用做了，我可以给她补回来……”

    ……

    宝然同红玉不忙着算分了，满头黑线仰望红梅：姐姐，真亏了你，……这宝贝怎么翻出来的啊

    、

    、


------------

第二百九十六章变化

﻿    好了同学们，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有什么问题下课后可以到办公室来。下课！”

    满班的同学们应声起立，同老师再见。

    国庆过后，随着文理正式分科，宝然已经进驻了高二四班教室。现在的人还是比较务实，学文科的还是少数，全年级四个班，就有三个理科班，原班级过来的人不多”总共十一个，其中包括，二班的团支书和班长。

    叶晓玲会来学文宝然不奇怪，前几年的奋勇争先，其实这位也相当的辛苦，她跟宝然一样，还是文科要轻松些。可是离开了二班，就意味着离开了赏识她的郑老师，叶晓玲权衡了一番，最终还是放远了眼光，忍痛暂时丢掉了她的团支书帽子，只是很谦虐地在团委挂了个宣传部长，充分发挥她那又红又专的笔杆子，为新的班级新的组织添砖加瓦。

    程班长却还是程班长，原四班班长去了三班，他过来接了过去似乎顺理成章。鉴于这人现在至少面子上靠谱多了，宝然再没给他使绊子，当然也许更主要的是因为，没了最爱同程班长唱对头戏的宋海燕。

    宋海燕这个傻孩子，宝然为她惋惜不止。其实按她自己的强项，宋海燕本来也该选文科的，可是在填申请表时，这家伙犹豫再犹豫，最后还是选了理，并且**盖弥彰地跟宝然解释：“以后选专业，还是理科范围更大一些。”

    可是同理，竟争者也多呀！宝然劝过几回，宋海燕只哼哼哈哈应付着，眼神飘飘摇摇。谁知道最后分班结果一出来，本来都以为铁定学理的程宇博突然跑去四班当了班长，跌落一地人眼镜的同时，也刷白了宋海燕一张笑脸。

    其实这时候改还来得及，宋海燕却又钻了牛角尖，对宝然和王晶的劝说嗤之以鼻：“我既然选了理科，自然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哪能一改再改！差点怕什么？这两年努力就是了，就不信我赶不上来！”

    宝然的诡辩机巧对上她全无用处，因为毕竟交情不同王晶红玉之流，说的轻了没感觉，稍微重一点儿，正藏着没法儿见光的小心思的宋海燕又要疑神疑鬼迁怒含怨，所以最后只能随她去。【叶*子】【悠*悠】

    还好，宝然一向没有以拯救天下为己任的自觉，也就没大有什么心理负担，只是可惜一下而已。各人有各人的缘法，管的了一时管不了一世，谁也不该着谁。就像给这只宋家燕子造成了如此困扰的程班长，以这家伙应付女生的丰富经验，要说他不明白宋海燕那点小心思，打死他宝然也不能信啊！可人家还不是跟没事儿人样儿地滋滋润润当他的班长，继续昂昂仰仰地跟周围熟悉的陌生的小女生们玩他的暧昧？

    此时这个暖昧高手正很亲民地帮着小组长从后往前收课堂练习，到了宝然跟前见后面的同学都走得差不多了．怪亲热地样子随口调侃：“咱张老师今天脾气格外的好啊，看那骨头轻得没有二两重！怎么，他跟你那个姐姐的好事近了？”

    宝然也不再费心去琢磨这家伙怎么知道她的家务事了，只点点头：“嗯，下个月初。怎么，要帮你弄份请帖？”

    她当然是开玩笑的，这个年代，这个小城，尤其是张老师这个芥末小民的身份，顶多那天把学校食堂的长条桌拼一拼，大家热闹一番了事．还用不到请帖这样奢侈累赘的东西。

    程班长凑趣儿地哈哈大笑：“那就不用了非亲非故的不过怎么说也是他的学生嘛，贺礼是要送一份的。你打算送点什么？”

    宝然正色：“我们立场不同！你的唯一身份是学生，送礼那是应当的，我的第一身份是小姨子，要送也是张老师送我，不能混为一谈！”

    ．．．．．．开玩笑，不知道我这儿是管进不管出的么？

    程宇傅小碰了一鼻子灰，很熟练地偏一偏话题：“哎对了，听说张老师为了娶到你那姐姐费了不少的劲儿啊？不说程门立雪起码也是三顾茅庐了，嘿！你们那个阿姨，就他未来丈母娘，给他折腾得够呛是不是？”

    套近乎不行咱改八卦，这总可以了吧？宝然挑眉：“居然还有如此内幕？！我怎么就被蒙蔽了呢快点快点说来听听！”眼睛亮晶晶地去盯着他。

    这个眼神程班长似曾相识，并且勾起了一些不怎么美好的回忆，他激灵了一下赶紧站好：“哪有哪有，哪有什么内幕，我就是说着玩儿的”

    “哦”宝然拖长了音恍然大悟：“说着玩儿啊！那我就放心了．．．．．．”

    打发了程班长，宝然提起书包，先尽职尽责上到顶楼去跟今年的两位毕业生预约了今晚的菜单

    ，这才蹬上车子往家赶，途中还要拐去妈妈的店里，看看有什么需要往家带的。

    从九月入秋开始，宝然妈不仅卖出了之前织好的几件毛衣，断断续续的还真的接到了几件织毛衣的活儿，虽然算下来收入一般，还比不上已经渐渐固定下来的棉布和毛线的销量，宝然妈却是很满意了，用山东大婶的话来说，蚊子再小也是肉嘛！

    宝然很有自知之明，将练歌厅转包给了廖所长介绍的一个无业游民，条件是保留那退休老民乡路吧警的位置，自己只安心收取小小的一点承租费，回头便奉承妈妈：“现在妈可是咱家挣钱最多的一个了！”

    好话谁不爱听？宝然妈也就同大家一样忽略掉了宝然的厂长爸爸工资以外的隐性收入，以家庭劳动模范自居了，好在本性使然，她只骄傲，不会自大，该干的一点不少干，该节省的也还是不分内外丁点儿不落地节省着。

    新娘子红梅的大红毛衣毛线裙，还有床单小布料，就被宝然妈全都揽了去：“外头买的，连毛线带成品还让别人赚两道钱！我抽空儿就做出来了，还合身合意！”

    这会儿毛衣已经大致成型，宝然妈说趁回家前还能再织一些．只翻出一包新棉花别在自行车后座上，教宝然带回去：“看见红玉叫她赶紧拿回去，你唐阿姨急等着用！”

    唐阿姨工作之余任务也是相当的重，新房里的厚褥子大棉被，乃至于冬天的门帘窗帘，弹棉花制网套扯布剪裁，全都得从头弄起，一个月的时间还是相当紧张，常常是边做边骂：“真是昏了头了找这么个一穷二白的！什么都指不上！”

    红梅只低头跟着缝制大的棉衣棉裤，小的床帘手套，现在自家妈妈摆出再难看的脸，她也是笑颜以对。

    自家爸爸曾经背地里教过她：已经得了便宜，就有点眼色别再卖乖了．．．．．．

    十月中旬开始供暖，学校里拿了钥匙的老师们都已经收拾东西陆续搬上了新楼房，张老师申请的房子顺利倒出，宝然去看过，小小的矮矮的里外两间，别说跟唐阿姨家的比了，连个惯常的小棚屋都没有。

    张老师跟红梅却很满意，在他们那些年轻同事的帮助下扫灰刷墙，贴纸换瓦，也算是收拾得焕然一新，再往里一点点地添置零碎，只待下月的婚礼。

    这场婚礼来的可谓是山穷水尽后，柳暗花明生。

    那天唐阿姨冷眼送走了笨嘴拙腮的张老师，自己辗转了大半夜，第二天召齐了全家当面问红梅：‘．你可想好了，这是一辈子的事！这要是就这么定了，你可就永远没有机会回上海了！！还有，将来可能就剩你自己呆在这里了！！”

    据红玉讲，当时红梅眼泪都出来了，过了半天还是只说：“爸爸妈妈对不起．．．．．.”

    唐阿姨黯然挥手．户口本官方放行。

    其实她当时还是留了后手的，为了房子领证可以，婚礼须得等到明年开春举行，理由是结婚前怎么也得带红梅回家乡看一看，春节回家跟亲戚朋友打声招呼，这才像样。

    唐阿姨能够松口大家就已经谢天谢地了，哪里还敢再跟她讲究任何条件？红梅同张老师忙不迭地答应。

    可是计划１１不如变化，谁料想国庆那天，周家三口在宝然家里闲谈，唐阿姨絮絮叨叨又开始指责抱怨时，好巧不巧正碰上廖所长扎进来找人喝酒，多嘴问了两句，就习惯性地发表指导意见了。

    廖所长脸色还是一如既往相当的严肃，可他说出来的话却是相当的不严肃：“干嘛还要等明年？我觉得现在办就很好！啊，你们看啊．这眼看着天就要冷了！大冬天的，两个人过当然要比一个人儿强你们说是不是？！”

    宝然眨巴着眼装蠢，红梅低垂了头往地上找缝儿，红玉似懂非懂，模模糊糊想着，脸上渐起红晕，也不知是憋的还是羞的。

    宝然妈招呼女孩子们：“来都跟我去厨房帮着盛饭．．．”

    这要是换个人，估计唐阿姨好跳起来了，可这时也只能瞪他一眼，低声催促红梅姐妹：“还不快去！”

    大小几个女人一溜烟儿都跑了，剩下宝然爸同周叔叔冷汗涔涔，给百无禁忌的廖所长添茶续水。

    不管怎么说，廖所长给有关人士心头作下了病：已经有了许可证的两个年轻人，会不会觉得，今年的冬天特别的冷？

    唐阿姨冒不起这个险，只好随波遇流，筹备婚礼。

    &amp;lt;/p&amp;gt;&amp;lt;/p&amp;gt;


------------

第二百九十七章 相伴

﻿    婚礼前几天，正是山东大叔的忌日。宝然伴着干妈，少虎跟着廖所长，由大虎开了所里的一辆半旧小面包，一行人颠簸着往团场去。

    今年雪下的早，还未进十一月，便已经飘了两三场的雪沫子，很快又在风吹日晒之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地面看上去依旧是干燥燥的，只是里面已经硬得透了。

    宝然同少虎拿了小扫帚仔仔细细地将山东大叔和赵大爷的周围清理得干干净净，在大虎的带领下换个儿磕过头，山东大婶絮絮叨叨地汇报工作：二虎上大学了，少虎进高三了，宝然长个子了，大虎转年要调到市局去了．．．．．．

    廖所长极目四望，陪两个老伙计抽完了一根烟，整个人松快下来，居然还比比划划地寻思起来，并且回头跟大虎征询意见：“来来帮我看看。大虎你说将来啊，我应该占哪块地呢？．．．．．．是到这老哥俩的前面领着，还是到他俩后面看着？！”

    宝然同少虎有点傻眼，虽然在场的神经都还算比较坚强’没说有哪个哀婉缠绵黯然泣下的，可大爷您这个思路是不是稍嫌违和了点？

    大虎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顺着廖所长的手势打量一下地势：“论前后还得错开了去。这要是靠着赵大爷在左边，或是跟着我爸在右边．．．．．，这样一字儿排开好不好？”

    “嗳！这样不太好！靠左边就成我打头了，老赵头他年龄最长估计是不能乐意喽！右边更不行！凭什么我跟他俩屁股后头啊？要真论起来我可是兄弟里面唯一的领导呢！．．．．．．怎么？不服气？***再小它也正经是一单位，我还是这单位的头儿！”

    “想得美！”山东大婶突然插了进来：“右边的就算你想过来，那也不能给啊！老孙旁边那是我的位置！”

    呃．．．

    于是宝然跟少虎两个小朋友，就结结实实目睹了一场关于未来的土地拥有权的细致讨论，大到方位，距离，面积，小到具体的门牌，材质，内容，字体．．．．．．

    两个，嗯，将来的当事人固然是身心投入，大虎同志居然也头头是道地帮助分析，参考提议，就让旁观者很难理解了。

    “到底是咱俩太正常了，还是他们太不正常了？”良久少虎转头问宝然。要搁平常他不会同宝然这么同仇敌忾的，可是这会儿在他看起来，好像也只有宝然能够，．．．．．．进行比较正常的对话了。

    “淡定，要淡定！”宝然努力作莫洲高深状：“咱要淡定地面对彪悍的人生．．．．．．”

    山东大婶的念叨被打了岔儿，等到终于跟廖大爷分配好了将来的地盘，已经时过正午。收拾起篮子大家起身往回走，出去三四步了山东大婶突然想起了什么：“等等啊你们等等！”

    小跑着转回去到山东大叔碑前双手合十轻轻拜两拜：“老孙啊还有个重要的事儿忘了跟你说了：周家那个大丫头红梅，你还记得？还没咱大虎大呢，人家过两天就要嫁人了！老孙啊你可得记着了，保佑咱大虎最晚明年一定要娶上媳妇儿！我也好早点带个大孙子过来给你看！啊！”

    这下廖所长也跟宝然少虎一齐沉默了，大家都满目殷切地去看大虎，历经了四年的军旅和一年的**生涯，我们的大虎成熟稳重，很专注地观了观天色：“今天太阳不错，肯定不能下雪了！”

    转眼到了十一月二号，周六”山东大婶翻过黄历，宜嫁娶。这天晚饭时分，张老师和红梅包下了学校小小的食堂.．．．．．．的一角。大师傅被塞了两包红雪莲，开恩特地用了小锅，多多地放了油．盘盘盏盏地收拾出很能入口的十几样菜来，摆了满满的两大桌。

    点了点人数，也不分男女方了，校领导和社领导们一桌儿，双方都是小字辈，单位里来的基本上都是领导，宝然爸也被拉了过去，官本位社会嘛！另一桌是双方亲戚，呃，男方伶仃了点，除了学校里的同龄人，只得两个大学同学撑场面，好在娘家人多势众，亲的干的熟悉的，全都上阵，倒也坐得满满当当。没有司仪，文科班能言喜道的语文老师客串了主持，首先自然是请双方领导讲话。虽说都是些文化人儿，好在并不迂腐，北国的大风雪吹出来的干脆利落，没什么套话，只合情合景地将两个小年轻相互棒着夸奖一番：小伙儿的心胸很宽广，姑娘嘛自然是跟那花儿一样，一文一理，一男一女（咳这个比较废话）’那就天赐的良缘，地配的一双，承载着双方领导的期望！群众的期望！！祖国的期望！！！携手共进，保乡路卫边疆，建设乡路边疆！！！．．．．．．稳固乡路边疆．．．．．．

    这通雅俗共赏，公私兼顾，．．．．．．不伦不类的发言，受到了在场人士热烈的掌声欢迎！

    红玉一边跟着拍巴掌一边低声跟宝然嘀咕：“有这么夸张吗？不就两句俏皮话，还不如廖大爷那个厉害．．．．．．”

    宝然抽抽嘴角，．．．．．．廖大爷你说你这多害人啊！还得跟红玉解释：“我觉得，大家主要是很高兴他们这里罗嗦完了，．．．．．．就能开吃了．．．．．．”

    家属这一桌很自然地以唐阿姨为首，周叔叔谦虐地在一边陪副。新郎官显然也早已认清了今后的工作重心，恭恭敬敬往唐阿姨面前奉上一盘菜：“阿．．．．．”立刻眉毛抽了抽，不敢低头查看伤势，赶紧改错：“妈！．．．．．．您，您尝尝这个冰糖酥蹄．．．．．．”

    红梅桌底下收回脚，在旁边跟着想要帮腔儿：“妈，这个是小张他亲手．．．．．．，亲手．．．．．．”

    几个年轻人促狭地凑到边上起哄：“嫂子（弟妹）大点声儿！亲手什么呀？我们听不清呀是不是？！”

    红梅到底面薄，给他们这么一哄，便脸儿红红地再也接不下去。小张老师居然还试图解救：“小唐小谢你们别闹．．．．，别闹她”

    那一帮子自然更加起劲儿：“舍不得这就舍不得啦哈哈！！”

    从教室里溜出来叨嘴吃的宝辉少虎很是不屑：“越帮越忙！”

    “就是哪有新郎这么对付闹新娘的，太没经验了！”

    宝然冲他俩一撇嘴：“这要是有经验就不对了！！”

    红玉一怔，略一寻思就“噗——哈哈哈”地笑出来，一弯腰，嘴里的虎皮辣椒喷到了地上。

    歪了歪了！宝然心说，廖所长做了个很不好的表率，看这两天大家思想不纯洁的．．．．．．

    为弥补过失，宝然赶紧站起来，一筷子从张老师举了半天的盘子里叉出来一块，直接放到唐阿姨碗里：“这是咱姐夫特地新学的菜式，专为给您做的，阿姨趁热尝尝！”

    唐阿姨心里再怎么不情愿，这种场合还是很会给自家人长脸的，面对毛脚女婿及其后援团是微笑中带着丈母娘的端庄威仪，不动声色摆着架子，现在已方阵营的宝然开了口，那自然别是一番亲切随意了：“哎！既然是我们这小闺女说话了，那当然要尝一尝的。”

    ．．．．．．你小子别得意，全看我们姑娘份儿上！

    接着小两口起身，转着桌子给领导长辈们挨个儿敬酒，下面一样人闹闹嚷嚷地吃喝说笑，挑嘴的红玉调着根茄子把儿，听着旁边几个年轻姑娘羡慕的窃窃私语，眼睛亮闪闪跟着姐姐转：“我姐今天真漂亮啊，．．．．．．而且是独一份儿！宝然真有你的，怎么想出来的！”

    红梅的妆扮本没什么稀奇’是这时候新娘子的典型装束：毛线织成的红衣红裙，窈窕艳丽，摩丝盘就的卷发高鬃，边上插几朵红绒花，喜气洋洋。只是毛衣的胸前，特意缀了疏落有致的几颗仿水钻，衬得一双眼睛越发地清澈动人，发上插的也不是常见的大朵红双喜，而是拥簇在一起的几只小小红梅，最别致的是右脸颊边靠近耳根处．白暂明净的皮肤上，居然也有浅浅的几朵梅花，倒像是发边插的那几朵红绒花在脸上的稀疏倒影，明艳中带出七分雅致，顿时从那千落一律的火红新娘妆当中脱颖而出。

    那当然！宝然一点不谦虚地接下了红玉的称赞。红梅脸上这个小小的彩绘作品，可是今世的她暗地里设计谋划了多少年的了，终于等到这一天得偿所愿。

    “红玉你信不信？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盼着能看到咱红梅姐仰起头，不再遮遮掩掩的，做全世界最漂亮的新娘！”宝然靠在红玉身边喃喃自语。

    “啊？你蓄谋已久啊！”红玉笑吟吟地随口应着。“．．．．．．这就算是嫁出去了！这个姐夫条件差点，人倒是不错，哈哈够听话！现在想想，就我姐这个闷吞性子，也就跟他这样儿的还最般配，能够永永远远地过下去！”

    宝然笑笑没有接话。

    永远？永远有多远？能够相知的，未必就能相伴，有机会携手的，未必就能够一起走到尽头。两个人能有这份勇气与默契开始一段婚姻，也就够了，今后如何，还得看各自的努力与造化。


------------

第二百九十八章 师生

﻿    不出宝然所料，婚后的红梅将生活的重心完全放到了她那个小小的家里，每天两点一线，燕子衔泥般将她那个簇新却嫌简单的小窝一点点丰富细致起来。唐阿姨多少还有点赌气，红梅偶尔带了女婿回家，淡淡的管顿饭，话都不肯多说，渐渐的红梅除了带回点社里发的花生肥皂，没事儿基本上就不过来了。

    红玉有时半真半假地跟宝然抱怨说：“人家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我姐倒好，嫁出去嫁出去，可真就是出去了，自己家不回不说，连你这个避风港都用不着啦！”可不是，连宝然妈有次都不经意地提到：“好像好久都没看见红梅了。”

    算起来宝然离红梅的小家最近，天天课间路过那教学楼的走廊西头上，远远望过去就能瞧见她家屋顶上的小烟囱。可是每天宝然到校的时候，红梅已经上班去了，宝然放学，那边又还没得下班，一来一去的正正好给岔开，除了中午放学上学，平日里照面都难得打上一次。

    宝然却知道红梅并没有疏远了她。她的稿子，每次整理清楚都拿只牛皮大信封装了，上办公室交给张老师，回头红梅依旧是细细致致地帮她看过以后及时地往外发，有了回信或者汇款单，也都装进大信封里，再由张老师给她带过来。

    有时也会捎个口信要宝然去她家里歇歇脚，吃个饭什么的，宝然一概拒绝，只说还要回去帮着家里准备三餐，还有宝辉少虎两个毕业生呢！再说了，毕竟人家小两口新婚，正是粘糊得难舍难分的时候，她去凑这个热闹干嘛？

    大概是得了红梅的嘱咐，张老师对宝然的数学盯得特紧，这让师生二人都很困扰。

    我们早就说过，宝然不是个天分高的，偏科相当严重，这么些年的紧追猛赶，最大的收获也不过是勤能补拙而已。宝晨对她的数学是早就不抱希望了，因材施教给她整理出来的复习大乡路吧纲，基本上都是按常见题型一条条地列出来，然后宝然老老实实将后面的各种例题做了一遍又一遍，硬生生记住各种变化，等到考场上见了真章，根据记忆和有限的一点分析能力，找出最适合的解题方法往上套。

    张老师对于这种笨得不能再笨的学习方法非常头疼，可他还不能冲宝然着急，不然回家媳妇儿要上火。

    红梅理由很充分：“宝然基本上是我看着长大的，其实她很聪明！只不过人都是各有所长，不然你给我写篇散文诗来看看？你自己是教数学的，当然觉得简单，要是学生们个个儿都一点就通，还要你这数学老师做什么？真要是觉得不好教，只有一个原因：你对我妹妹关心得还不够！你看当年宝晨给她做的学习计划．那才叫真上了心的！”

    于是张老师姐夫只好上心，幸亏这几个月教下来，发现宝然的逻辑思维是差了一点儿吧，好处是很有自知之明，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怎么讲也弄不明白的，都会老实说出来，然后乖乖抱着一堆的例题去背，不会要脸好强地瞎逞能，倒是很能耐得住性子。

    与此同时宝然也在进一步观察着这位大姐夫，她一直很好奇．说起话来那么一板一眼枯燥乏味的张生同志，是怎么在一帮子精力旺盛无法无天的半大孩子们当中站稳脚跟的，而且居然风评还相当的不错。

    现在明白了，一到了课堂上，尤其是一讲起他的数学来，这张老师整个就换了个人似的，滔滔不绝，神采飞扬。公式定理洋洋洒洒，例题典故信手拈来，还真是个有本事的。最妙的是这人除讲课外基本没什么废话，从不会苦口婆心教育学生们要苦读啊乡路吧要上进啊之类的，让孩子们觉得耳根清净许多。他也极少多费唇舌去维护课堂秩序，用他的话讲：愿意学的怎么都学得进去，不愿学的绳子捆着也学不来．这样大家都省事儿。

    这种作风在年轻些的教师群里面还有些市场，老一辈传统教师就不怎么看得如入眼，认为他简直是误人子弟。“郑老师对他这种意见可大了！”程宇博友情提供着内幕消息：“教研工作会上不止一次提出子不点名批评咳咳！”看看前后无人，程班长学了郑老师那平板严肃的腔调说：“有教无类啊知不知道！现在的年轻人，只顾着抓尖好强出成绩，一些基本的准则都忘掉了！”

    宝然双手抱着一摞作业本，咯咯儿地笑了起来：“幸好张老师不教二班！他们两个要是搭档起来，有的官司可打！”

    两个人正在往楼下办公室走，宝然去交英语作业，程班长，谁知道他去干什么，就这么溜溜儿地跟上来了，还很熟捻地同宝然讲老师的八卦。

    其实张老师的课上很严有人捣乱，倒不是因为他有多么出尘的人格魅力，据宝然观察，全赖其一手准头极高的扔粉笔技术。

    是的，在丈母娘跟老婆面前颇有些唯唯诺诺的张生老师，还是很有一点小脾气的。课堂上有人睡觉他不管，只在提问时准确地点名，然后一只粉笔头准确地砸上去提供唤醒服务，再就是说话的，做小动作影响了他人的，一律粉笔头伺候。额头，鼻尖，手腕，肩膀，指哪打哪，百分百十环，力度也掌握的很是老道，从略施薄惩的一个小白点，直至铿锵有力到倒霉孩子大叫着跳起来，驾轻就熟，随心如意。有时候他还会很遗憾地感慨一句：“你们这到底是文科班，女生居多。还是上三班的课更加痛快一点。”

    程宇博点点头：“要真说起来，张老师教我们是有点儿屈才了，怎么着一班二班至少该给他一个吧！谁不知道那两个班容易出成绩！”

    “既然这么羡慕，你自己为什么不去？”宝然应付着。

    两人说着到了数学组教研室门口，宝然将两手换一换停住脚步：“忙你的去吧，我要到张老师那里拿点东西。”

    “又是你姐的东西？”程宇博笑着说：“不行咱们跟老师说说调一调，你别干英语课代表了，改数学得了，还方便！”

    宝然下巴烦儿一抬：“课代表还是得凭成绩说话，我这么光明磊落的人，怎么可能去走这种后门？哼！”

    哼完不再理他，用肩膀轻轻顶开虚掩的办公室门进去了。

    一进去宝然吓一跳，宋海燕正杵在门口，也不知站多久了，刚才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过来拿卷子啊？！”见她只看着自己不动不说话，宝然主动招呼。

    “啊？啊是啊！”宋海燕好像才醒了神儿：“顾兰肚子疼我来帮她拿一下单元测试我先走了！”

    “嗯拜拜！”跑得那么快！宝然耸耸肩自去找张老师。

    交上去一本家庭作业，又从张老师那儿拿回一只大信封，宝然慢慢往外挪，边走边美滋滋地伸两根指头去撑开信封口，等不及地想要落实一下又有多少进账，冷不丁又被靠在门外墙边的影子吓一跳：“呃！宋海燕你没走？”

    干嘛呀神出鬼没的，考验我的小心脏啊！

    宋海燕在墙上一撑直起身：“正好没什么事儿，等你一块儿！你去英语教研室？咱俩顺路。”

    你说顺路就顺路吧！宝然在后面摇摇头，脾气很好地跟上。

    放下了英语作业，宋海燕又陪着宝然上三楼教室，一路默默无言，越走越慢，越走越慢，终于在楼梯口转过身来。

    宝然松口气，这位姑娘总算要跟她说话啦！

    “宝然，这次月考你是文科第一了吧？”宋海燕蛮关心的样子

    这不是明知故问嘛！分数和排行榜就在教室门口贴着，我就不信你没去看过！

    宝然腹诽着，还是老老实实答：“不是。程宇博第一，我还差了十来分。”

    “哦？他现在第一了啊！”宋海燕不知是感叹还是悻悻然：“我看他英语成绩已经是年级第三，只差你五分了。”

    “是啊这家伙暑假大概恶补了。”宝然很没营养地跟着寒暄：“搞得我现在提心吊胆的一不小心就给人撵上来啦！”

    宋海燕好像没有同情宝然的心思，只是喃喃地自语：“你说这人至于吗？硬生生挤到文科班，就为了避开顾兰好争个第一？”

    ．．．．．．还真是会找理由．．．．．．

    宝然摇头：“我觉得不是因为这个。”

    “那为什么？”宋海燕突然盯着宝然问：“你说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理科不上去读文科？谁不知道理科的路子宽，实在读不进去的才会去学文！我不是说你啊！”

    “没事儿我知道你不是说我。”宝然头疼：“不过你问我也没用啊，想知道为什么干嘛不直接去问程宇博？！”说着不等宋海燕表态就冲楼上一招手：“程班长一，过来一下有事问你！”

    程班长死性不改先丰神俊朗地笑，待宝然带领着宋海燕严肃地盯了他一会儿才咳咳两声，正了正表情：“其实我就是研究了一下各大学的招生情况，打算将来进个好点的学校读经济管理或者人力资源毛主乡路吧席都说了，与人斗其乐无穷嘛！”

    这下清楚啦？宝然看看明显愣住了的宋海燕，只希望她能记住这个教训，能幡然悔悟最好。

    宋姑娘，学着点儿吧！你跟这儿郁闷纠结的时候，人家可是目标明确步伐坚定，暧昧游戏之余一点没耽误自己的正经事儿啊！&amp;lt;/p&amp;gt;


------------

第二百九十九章 执着

﻿    第二百九十九章执着

    “宝然啊，一会儿你干妈过来，跟她说声，就说妈到你唐阿姨那里去一趟，马上就回！”

    宝然妈坐在小餐厅门口的小方凳上一边换着棉鞋，一边对靠在窗前水池旁的大板凳上拿只铅笔描描画画的宝然吩咐。

    这正是年尾的一个星期天，爸爸又是去厂里有要紧事儿，宝辉少虎这俩苦命的孩子乖乖地去学校打拼，

    “嗯，好的好的知道啦！”宝然看都不看她一眼。

    宝然妈站起身来套上大棉衣，然后是厚厚的围巾手套，开门出去：“过来关一下门！……宝然你别老是在那窗跟前偎着，靠这边墙上最冷了！小孩子不知道轻重！时间长了关节冻坏了疼一辈子！”

    宝然嘿嘿笑，呵着冰凉的双手过来：“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妈您出去吧门帘子我来放。”

    在清早的一点晨光下，银色铺裹的大地白皑皑的刺眼，看着妈妈踩着小路边的松雪慢慢地走远，宝然关好院门，顺手将院子里早晨打扫过后又落下来的薄薄的一层雪絮扫去，这才放下门口钉了长木条的厚重棉门帘，关好了房门凑到炉子跟前去暖一暖手。

    偏头看了看，南窗玻璃上满满的冰花，已经顺着光线进来的方向化掉了一个角，淡淡的天光斜着从玻璃后面打进来，原本她照着作画的暮霭森林，变成了日上树梢。

    宝然笑一笑，伸出根暖暖的食指，到那枝头上光线最亮处缓缓摁下去，化出一个圆形的小太阳。

    “嗯，这就圆满了！”完了离开一点欣赏着，自我感觉不错。

    这是自上冻以来，寻了借口早晨不再出去跑步的宝然的一项新乐趣。几个月的锻炼，宝然那日上三竿的生物乡路吧钟到底还是稍稍改变了一点，起床时间早得多了，便重新注意到了这个几乎被她遗忘掉的美景：千变万化，日出即融的冰花。

    从此每天拿了铅笔纸张楼上楼下的跑，有时照着描摹，有时根据那绚丽多姿的种种形态，肆意地想象发挥。或是葳蕤繁茂的热带雨林，或是奔腾咆哮的滔天巨浪，还有莽莽苍苍的山峦起伏，更多的像是从外面照搬进来的玉树琼枝，几乎不带重样儿的。

    渐渐的日头高起，森林海浪都有些模糊了。宝然看着玻璃上那一层朦朦的水雾，意犹未尽，又靠过去握起拳头，侧转了以小指和掌缘轻轻一按，随即熟练地捏起五指在上面轻轻一点，窗玻璃上便出现一个玲珑的小脚丫，如是者再三，很快便在那四格的窗子上印出了一串小脚印。

    拍拍手，宝然收拾起纸笔，回大屋整理打扫，擦灰抹尘，自言自语断断续续地哼唱：“……漫步走在这小路上，留下脚印一串串……”

    没一会儿山东大婶到了，蓝布包里兜着几只红薯，打开来给宝然看，身量苗条，个头匀称。

    人还没坐下就忙着催她：“都是红瓤儿的！干妈尝过了，可甜啦！赶紧洗洗放炉灰里……”

    宝然捧着红薯闪开，从橱柜里拿出一双橡胶手套来戴上：“干妈你坐着！我有这个，不怕水凉。……不是给您捎过去两副吗怎么没见你用？”

    山东大婶摇头：“哎呀这个东西隔水倒是不错，可戴着老是不得劲儿！干妈的手啊结实，不怕！”

    洗净擦干了，宝然一三四五地数着挨个儿往炉子底下放，又回头笑着跟山东大婶说：“干妈，等烤好了咱自己吃，不给那哥俩留了！”

    “行啊！”山东大婶呵呵笑着没意见：“都给闺女！那两个小子回回上了饭桌跟土匪一样，一点不知道让着妹妹！”

    ……那是，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么！更何况现在正是脑力体力消耗最大的时候。当然宝然也不能真的全吃了。……那得多大的胃啊！

    待宝然妈回来，跟山东大婶一照面就是欲言又止。山东大婶倒爽快：“小林你去问过了，不行？”

    宝然妈遗憾地摇摇头：“那家当妈的说了，她家姑娘一向胆小，将来要是总得一个人守在家里，怕是不敢……”

    宝然悄悄伸舌头，也不跟进大卧室里去，只到小餐厅里坐着，端出泡了一晚的大蚕豆来，拿小刀一颗颗地刻十字花儿。

    就她所知，这已经是阿姨大婶们帮大虎牵的第四次还是第五次线了，看来又是无疾而终。

    大虎的相亲之路从一开始就走的艰难。

    自己的儿子，平日里再怎么谦虚怎么骂，在当妈的眼睛里都是最好的。大虎学历是差点儿，可他有军功章啊，天生的温和宽厚，人又历练得结实沉稳，怎么看都是优质男一枚。

    山东大婶一开始便卯足了劲儿要给大虎挑个好的，先是受了红梅的启发，想要找个老师。老师啊，定然是知书达理，温柔和善（？）的，再说有个寒暑假的还松快点儿，大虎经常要加班出差，要再找个按点坐班的，小夫妻俩相处起来时间都不好凑的。

    于是不仅红梅帮着打听，连转去了市二小教导处的高静妈妈都上阵了，从高中一路捋到初中直至小学，毫无结果。

    现在不是前几年唱十五的月亮的时候，兵哥哥已经不吃香了。当年军人意味着光荣，骄傲，这年头却被称为傻缺，穷当兵的。是大虎现在已经退伍转业了，可照样儿还是个没权没势的小**。

    试过几次连人都没约出来，山东大婶降低了标准：只要脾气好，身体健康就行，反正这年纪的孩子多少都念过几年书的。

    这回人选倒是宽泛多了，还约出了几位，每次见面，大虎同志一站出来，姑娘都低了头微微地笑，可是等家里的条件一摆，姑娘的妈就偏了脸微微地皱眉头。

    其实大虎自己要求不高，女方人品端正就行，只是他没成想在他脑子里根本就称不上要求的一点：婚后跟山东大婶一起住，乡路吧居然也成了一块不小的绊脚石。有一位嘴巴较快的，据说当场就不屑地下了评语：“自己天天加班下团场，倒把媳妇扔在家里伺候老娘，想得美！”

    宝然听唐阿姨悄悄地跟妈妈说起，都瞒着没好意思直接跟山东大婶说，这次这位说话还是很委婉的。

    宝然妈小心翼翼的，谁知山东大婶想得开：“没事儿！我知道人家啥意思！也难怪，谁家姑娘自己养着不得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我们家条件是差点儿，好不容易有点钱一弄房子都折腾光了，还得供着下头两个上好几年的学，人家顾忌也正常！不行回头咱去团场踅摸踅摸，再不济，今年春节我还打算回趟老家，去那儿看看有没有个实诚过日子的！”

    ……还真是执着……

    宝然回想着这几个月干妈的选人标准一路飞落，汗颜。干妈您这就叫做漫天要价就地还钱么？

    其实要她说，大虎完全用不着这么着急。

    “干妈您还是慢慢看看再说吧！”宝然劝：“兴许什么时候大虎哥自己就领回来一个十佳青年呢？我姐那是女生，这今年纪嫁人正常。大虎哥那是男同乡路吧志啊，晚点儿怕什么！您看宝晨现在都还一点动静都没有呢！”说到这里宝然猛地想起来：对啊。宝晨也大四了，不知道有没有悄悄地携手某位小师妹涅？

    山东大婶不这么想：“宝晨不一样，他那不是上大学吗？……就当初跟他们兄弟几个一块儿打架的那个，……克里木江！那小伙子跟大虎也差不多少，听你廖大爷讲马上就要抱上第二个孩子啦！一点也不早！”

    ……那能放一块儿比的么？克里木江那家伙，几岁就出来混了……

    跟山东大婶掰扯不清，宝然果断撤离：“那干妈你跟我妈说着话，……我去学校弯一弯。”

    先去红梅的小屋，铁将军把门，再到王晶的宿舍里一问，说是去教室自习。宝然放下妈妈才给王晶放长了裤脚的夹棉裤，转身弯到教学楼。

    办公室虚掩的门缝儿里，可看见红梅张生小两口隔两张办公桌面对面正襟危坐，一个改稿一个备课琴瑟和鸣，便不去煞风景了，继续上楼。

    教室里除了几个住校生，还有以前只会趁周末东家走西家转的宋海燕，正坐在王晶的边上，两人凑在一起专心研究一道化学平衡。

    宋海燕那天明白了一些事情之后明显被打击到了，可是对宝然委婉提出的趁早转回文科的建议还是不予理会，只埋头啃着对于她来讲越发艰难的物理化学。王晶悄悄地说，现在那孩子不再像以前一样，每天叽叽喳喳多嘴多舌地搬弄一些讨人厌又招人笑的小是非，真是拼了命的在学习，也不知到底是在赌的什么气。

    宝然自不会去跟王晶分析这其中的蜿蜒曲折，只能暗叹：这今年纪的骄傲与偏执啊，别说她一个资质平庸的重生人士，就是神仙下凡也难解呀！

    是不是年少时总要有过这样的蒙昧无知，慢慢的碰了壁甚至出了丑才会明白？并不是没有人教，老师和长辈们日复一日的唠叨中几乎包含了他们坎坷人生中所有的经验教训，只是有些人有些事，必得要亲身经历过，才能真正体会到当中的道理与滋味。

    总有一天他们蓦然回首，看到这不可理喻的青春岁月，只会恍然地付之一笑吧？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amp;lt;/p&amp;gt;


------------

第三百章 牵挂

﻿    元旦过后，晚上过来找爸爸汇报思想探讨工作的人渐渐多起来，而且一个二个的都相互避着嫌，谨慎地安排着时间场次，坚决要求单独对话。

    连专心苦读的宝辉都有所察觉：“咱厂里又要折腾什么名堂啦？老爸正式上位才一年多，就有人搞叛变？”

    爸爸不耐烦：“读你的书去！现在不是你关心这些事情的时候！”

    宝然努力地回想再回想：“……爸，咱厂也要盖房啦？”{

    爸爸就是一愣：“你怎么知道？谁告诉你的？我们这图纸才刚出来。”

    宝然揉着鼻子呵呵呵：“我未卜先知嘛！……这么早就出图纸了啊，不是明年才盖吗？”

    “……哦原来你瞎蒙的。”爸爸释然，“谁说明年！今年一开春就要动工了，争取赶在供暖前让人住进去！”

    咦？宝然算了算，提前了一年。

    当初记得清楚，是明年，也就是自己满十五岁的那一年冬天，满心羡慕地看着厂里一些“有本事”的人家欢欢喜喜搬上了房。那一年宝晨南下闯世界，心高气傲的他正在落魄之时，连信都绝少来一封。那一年宝辉去东北读大专，跟同学在校外打架弄得头破血流却只跟家里说他寒假去给人做家教，没空回来。那一年爸爸不知为何身体一下子差了许多，每天咳得人心惊肉跳，手里的劣质烟却还是一支跟着一支……那一年宝然执意跟着妈妈上方扫雪，没有经验的她手里的小铁锹用大了劲儿，敲松了北墙顶上的沥青布还不知觉。第二年春寒雪融时，半天下午宝然独自在家写作业，“哗啦”一声挨着墙根漏下一堆泥水，砸破了漂亮的玻璃金鱼花瓶，溅污了爸爸妈妈的床单，在宝然青涩多愁的小小世界里流淌出一片狼藉。

    到如今很多事情的大致走向还是一样的，只是在自己身边的亲友范围内产生了一些变动，毕竟是小蝴蝶的翅膀，不够威猛，可是这就够了，宝然非常满意，至少现如今回想起那一种狼藉窘迫来，可以轻松适意地微笑。

    “怎么？”看着宝然神思恍惚，爸爸有趣地问：“我们宝然想住新房啦？”

    “她当然想啦！”宝辉还是忍不住发表意见：“那个房好啊！有暖气，早晨不至于冻得哆里哆嗦窝在被子里出不来！还有煤气罐，也用不着天天追着求着我们帮她劈柴砍煤块儿啦！”

    宝然恨得拿筷子去敲他的手，……当然没敲上：“你说话可要讲讲良心！帮我劈柴砍煤？你不吃饭的啊？您老先生喝西北风长大的啊？”

    宝辉缩回手，毫无愧色扭过脸去嘿嘿乐。宝然回头跟爸爸表态：“要什么新房啊！咱家现在住的不就挺好？虽然旧了一点儿，可是宽敞啊，而且住这么多年都有感情了。再说了，您身为一厂之长，这才刚挣下点钱给厂里职工们改善一下条件，先自己就去伸手了，影响多不好！”

    ……最重要的是再过几年就要房改了就能买断产权了，谁那么想不开放着这独门独院儿的小二层不要去挤那鸽子笼一样的板儿啊！

    爸爸笑眯眯点头：“恩，不错！宝然小小年纪，场面话越讲越好听了，宝辉啊，这点你还真得跟你妹学学！”

    一句话打击了一双，兄妹俩都灰溜溜上反省去了。三九的寒冬，即使烧了火墙，坐在屋子里长时间不动也还是很冷的，晚饭后宝然早早的就洗漱了，跟爸爸妈妈打过招呼，便回了自己屋里，收拾上床，披上大棉衣，裹上大棉被，握着滚烫一杯菊花水捂着手慢慢的喝下去，待浑身上下被窝里暖洋洋的了，才靠了大枕头开始晚上的业余功课：日记，阅读。

    一本《平凡的世界》拿起来没读两页，宝辉进来了：“少虎问给二虎的家信写了没，发出去了没。”

    宝然“啪”地合上书：“我还该他的拉？讨债啊天天追着问着，有这功夫他自己多少写不出来！”

    自从二虎离家，少虎同学就不厌其烦的将与之通信的重任交给了宝然，理由充分：“大虎难得在家，我这一年精力有限，我妈不识字，可是她老人家又天天牵着挂着那个二愣子，就怕他在外面又惹出点儿什么事儿！……所以呢一切就都拜托你拉我们的好妹妹！一定要严盯紧逼随时掌握那小子的最新思想动态！……反正你也经常给宝晨写信的，顺手捎带的事儿！实在懒得动了呢一式两份复制给他，免得二虎那傻小子在外面逍遥的家门都忘了！”

    ……还思想动态！宝然心的话，就二虎同学，他有思想那玩意儿吗？

    尤其这次，宝然觉得自己完全可以省下这个功夫：“我干妈不是说了今年春节跟大虎回去探亲？顶多也就两周时间了，到时候见了面有多少话说不完，非得再写封信过去？！”

    宝辉挠挠头：“少虎不是不能回嘛，他说让你代他给二虎汇报汇报情况……”

    说着见宝然鼓了腮瞪着他，自己也摇头：“……要说少虎也是啊，以前也没见他跟二虎兄弟情谊有多深厚了，怎么二虎这么一走就这么黏糊了？”

    宝然拍着手里的书：“重点！不要回避重点！”

    “好好好！”宝辉见糊弄不了她，连忙改口：“是很可疑！这家伙不知打的什么鬼主意连我都瞒着！……这样你就受累暂时先帮他写着，顶多也就半年了嘛，等高考完了看他还有什么借口！”

    宝然幽幽地看着他，只看得宝辉心虚气浮，打着哈哈回自己房间去了。

    ……

    哼！一个两个的都长大了啊，开始耍心眼儿了？宝然不屑。宝辉也是，兄弟比妹妹还重要吗？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写就写，谁怕谁！说起来还真是要给宝晨去封信，这家伙今年春节说是彻底不回来了，要去单位实习，算一算过得真快啊！转眼宝晨都要毕业了……

    两封信写完，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宝然轻轻伸个懒腰，收起纸笔搁到床边的小书桌上，正待缩进被窝里好眠，就听房门上剥啄两声，随即被推开，一个身影极迅速地进来又极快地关上了门，然后缩肩拱背地轻轻跺脚：“哎呦喂冻死我了……”

    “红玉？！”宝然惊讶：“都这么晚了还往这儿跑！什么事儿这么要紧啊？”

    红玉才从寒冷的室外进来，两颊冻得嫣红，嘻嘻笑着：“没什么要紧事儿！就想过来跟你一起睡了！”

    说着已经到了床前，宝然这才看清，这姑娘只光脚穿了双大棉窝窝鞋不说，一头黑黝黝的披肩发也是湿的，用手一摸，露在围巾外的发梢已经有些发硬。不由哀叹：“疯丫头啊！你不要命了！赶紧的进来进来！”

    掀开被子把脱了棉衣冰凉凉的红玉裹住，寒气彻骨。宝然被迫同她一起哆嗦了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搞什么啊这么冷的天儿！你妈居然也能让你出来！”

    “嗨！那俩今晚上激动着呢，……顾不上我了！”红玉的牙齿还有些打颤，把被子紧了紧才又说：“你放心，跟他们打过招呼了，就这么几步路一溜小跑就过来了，不怕！”

    这会儿宝然倒给冻得清醒了，半撑起身子，从上铺捞了条枕巾给她裹到头发上：“当心以后偏头疼！后悔都来不及！”

    “我发现你有时候就跟我妈似的！”红玉还是嘻嘻笑。

    宝然白眼：“缓过来啦？到底有什么事儿快说，再不说我要睡了！”

    “呵呵……，好好这就说。据我妈的可靠消息，今年我们家能住上房了！那俩正恩爱缠绵忆往昔展望未来呢……，没错？宝然听你爸说过没有？这次分房肯定有我们家？”红玉还是想要确认一下。

    “我爸没说，他现在也不好明确表态。不过……”宝然脑子里将唐阿姨周叔叔的职位学历排起来大略过了过：“应该没有大问题。”

    红玉舒一口气：“那就太棒了！明年冬天不用铲雪了！呜呜……不用烧煤了！……到时候你就帮我布置卧室，就弄个这样儿的上下铺！以后就方便了，我妈发火了咱住你这儿，你惹事儿了就去我那儿，我姐夫不听话了红梅就回来两头晃，叫他负荆请罪都找不着门儿……”

    ……

    宝然默，激动得语无伦次了这人……

    “还有啊……”红玉这时已经彻底暖和过来，放松了心神之后便有些昏昏欲睡：“我妈说今年春节去上海一趟，红彬要高考了，她不放心，想去看看，有些事情当面安排安排。……我妈说带我一起去，我那表哥大专都毕业了，住单位宿舍，我们过去待几天还是住得开的，呵呵剩我爸孤家寡人自己过年！……当然我姐肯定会回来陪着。……都快十年了？也不知道上海现在是个什么样儿？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等到两周后放了寒假，山东大婶同大虎倒是顺利成行，唐阿姨却走不了了。张生老师可怜巴巴地找到宝然问：“听你姐说以前在家里经常吃你妈妈做的干腌五香萝卜干？现在还有吗？红梅想得不行了。”

    宝然目瞪口呆：……这是什么效率！


------------

第三百零一章 抱怨

﻿    廖所长那张阎王嘴啊！不晓得唐阿姨知道了这个消息，再回想当初，是会松口气暗自庆幸呢还是，嗯，咳咳咳！

    唐阿姨没能在第一时间接获线报。张老师方寸大乱，完全丧失了他平日里引以为傲的严谨逻辑，当时就骑上车带着宝然一阵风般赶去江家，去取那金贵的萝卜干啊萝卜干！他媳妇儿馋得口水滴答的萝卜干！！

    他在前面奋力蹬车心急如焚热血沸腾，宝然在后座上哆里哆嗦吹着数九寒天的西北风，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一会儿怎么寻个机会告歪状，报仇雪．．．阿嚏！

    这可是几家人的小字辈里第一颗小苗苗，宝然妈恨不能把家里的咸菜坛子全都搬过去给红梅可劲儿地挑。

    张老师在楼上心不在焉地给宝辉少虎看过一套卷子，便兜着叮叮当当几只玻璃罐头瓶，风风火火地又赶回去了。

    少虎随手拿起桌角的一只杯子，咕嘟咕都灌下去：“他忘了喝水了！”

    宝辉不怀好意地笑：“他还忘了去通知他的正牌子丈母娘了！”

    送过老师上楼来的宝然摇头感叹：“你们这两个无良的家伙啊！现在聪明得很，刚才怎么不提醒一下？！”

    那两个不是二虎，才不会被她给绕住，直接反驳：“你自己不一样什么也没说？！”

    嘿嘿嘿！宝然立刻想起自己有事情要做了：“行了我就不打扰你俩复习了啊！有事弟子服其劳，我这就去给唐阿姨送信儿！”

    “哎哎一一等等！”少虎在后面追着叫：“注意下时间啊早点回来，我们晚饭要吃蒸面条！就用上次那个干豆角！”

    二虎至少还知道要忍到关键时刻，这可好，现在就得心应手地使唤上了啊？宝然没好气：“干豆角只剩半袋子了，还得预备过年,再说万一哪天红梅想起来了呢？你现去晒啊？！”

    “哎呀——不就是个孕妇吗至于这么紧张兮兮的？反正是已经有了的又跑不掉吃点儿什么不是一样的长？我们这就不行啦．．．．．．”少虎那张对了女孩子会甜言蜜语的嘴巴，胡说八道起来也还是很让人手痒的：“．．．．．．没有合口的胃口就不好，冒口不好了营养就跟不上，营养跟不上了思维就会受影咖”

    果然书生应考比女人生孩子还要艰难吗？

    “我看你的思维已经受影响了！”宝然打断：“头脑不太清醒！搞清楚！你现在是寄人篱下啊寄人篱下懂不懂？！有点自觉好不好？！”

    “嗷——”，少虎以手捂胸，壮烈地往宝辉肩头瘫倒：“亏得我老娘你干妈这么放心把她儿子托付给你！他们才刚动身，宝然你就原形毕露啊！我受到了深深的伤害！．．．．．．宝辉，快给她普及一下一个高考生产生剧烈的情绪波动有多么危险”

    宝然“嘭”地带上门,眼不见为净。

    耳听得她下楼出了院子，宝辉将少虎揪起来：“至于吗？这么费心劳神的！能把你这赖皮功夫教上一半给二虎，不就省事儿多了？”

    少虎发愁：“那家伙太笨。一半？一半的一半都学不到！你看看他回的那些信：我很好！一切都好！都挺好的！．．．．．．他就不能写点别的？”

    “我发现其实你也挺笨的。”宝辉严词正色，等少虎疑惑地看过来，接着道：“你这里再出尽了百宝，她还能把帐算到那家伙头上去？有用吗？再说了，咱们再怎么哥俩好吧，你再怎么心疼你二哥吧，那毕竟是我嫡亲的妹妹，还不满十四岁啊！．．．．．．当我面儿你收敛一点行不行？！”

    说着不知何时卡上少虎脖半的双手猛地一紧，少虎哇呀呀惨叫．．．．．．

    唐阿姨家里三口儿都在，听过宝然的汇报，齐齐愣了有一分多钟。

    红玉最先跳起来：“真的啊这么快！不行我得去看看她现在什么样儿，要不明早我们就上车了等回来不知道．．．．．．，呃，．．．．．．又是什么样儿了！．．．．．对啊要不我们去上海给红梅带点什么东西回来．．．．．．”

    周叔叔将手里一只装了一半的旅行包放下，唐阿姨不吭气，沉着脸听着红玉叽叽喳喳。

    宝然同情的看一眼还不明白状况的红玉，先行告辞。

    果然晚饭后不久，红玉就耷拉着脸撅撅着嘴到宝然这里来求安慰了。

    “没带着衣服被褥？”宝然好奇地问。

    “你这里都有！”红玉郁闷地摔倒在床上。

    “麻烦去上铺。”宝然要求：“现在还早，你可以自己暖被窝。”

    红玉比少虎自觉的多了，乖乖爬去上铺安顿：“我妈说上乡路吧海让我爸一个人去就行了，她得留下来盯着我姐！．．．．．．还有，我姐和姐夫正式进驻我家了。真是受够了，不就是生孩子嘛这么小心翼翼的！在哪儿不是一样的住？不是已经放寒假了？姐夫又不上课他自己照顾着不就行了？”

    宝然想了想，非常小心眼地打听：“你姐．．．．．．，他们俩住你的房间？”

    别看已经是既成事实的姐夫了，相信红玉也不能大方到把自己的小小香闺让给他，．．．．．．要是楚留香嘛还差不多。

    果然红玉立刻嗤鼻：“想得美！我姐没问题，本来那也就是她屋子，张姐夫？他睡红彬的床去吧！．．．．．．嘿嘿刚过去我妈就把他俩一顿好训，．．．．．主要是训姐夫，我姐吃过晚饭就困得不行爬去睡觉了。”

    宝然心里舒服了许多，小小地都视了自己一下，接着问：“那么以后他俩就住你家了，一直到生？”

    ．．．．．．那得到九月或者十月里去了吧？张生同志可有的罪受喽．

    还好没有。红玉摇头：“我妈说等开春儿了再回去，他们那个小屋子靠房头，实在太冷了，而且说是．．．．．．，头几个月，要特别小心？往后天暖了就没事儿了。．．．．．．宝然，我这阵子就住你这儿了行不？”说着从上铺勾下头来，眼睛水汪汪地闪啊闪魅惑宝然。

    你来都来了还问我行不行，真虚伪！宝然一巴掌给她拍回去：“说过了不要学少虎！尤其别对着女同志学，当心弄巧成拙！．．．．．．就那么见不得咱姐，前两天谁说好久没见她来着？”

    红玉翻回身去躺好：“不是见不得我姐，是见不得我姐夫那个窝囊样儿！被我妈训得连头都不敢抬的，还颠颠儿地挽袖子去洗衣服！这还是个男的吗？我爸就够．．．．．．那什么了吧，也没到他那个地步呀！”

    宝然没有答腔儿，缩在被窝里乐得直抽抽，张姐夫还罢了，那是心虚情怯，不管怎么说人家到了课堂上还是另有一番威风，可周叔叔要是知道自家小闺女背后对老爸就这么个评语，不知会作何感想啊！

    周叔叔一个人儿去看儿子了，红梅两口子正式在家里驻扎下来。作为家里唯一的一名男丁，张老师很幸福地接过了老丈人的接力棒，包下了家里所有的力气活儿，包括洗衣做饭，充分证明了小伙子当初的保证虽说得有些结结巴巴，可做起来还是一点折扣不打的。

    唐阿姨还是一肚子的不满意，在宝然家里跟宝然妈唠唠叨叨：“我当初就说这样的人不能找！家里也没个长辈，什么事情都不懂，什么忙也帮不上！啊，你看看这才几天呀啊？不知好歹！也不算算日子，赶在十月里生孩子，接着就上冻！我看他们到时候怎么过！没吃过苦没受过罪的小毛孩子！傻到一堆去了！”

    宝然妈笑吟吟：“没关系呀’到年底怕是咱厂里的楼房就建成了，通上暖气，就住你那儿去呗！还热闹！”

    两个妈妈正凑出了家里所有的线手套，一只只地拆。说是洗过烫过了，到夏天好给新生儿织内衣裤，保暖又舒适。

    “哼！住我那里，那个穷小子不要太美哦！人家媳妇养孩子都是婆婆忙煞，我这里倒好，姑娘都给了人了还得跟着操心，自己儿子都不得去看！．．．．．．好不好给我做上门女婿的啊！”唐阿姨手上不停，嘴里也不停，机关乡路吧枪似地突突突，抬眼看见宝然红玉两个跟一边听得入神，掏心挖肺地嘱咐：“你们两个可要跟着学一点乖，将来啊千万不能找这样子的，光身一个，钱啊人啊什么都没有．睬都不要睬一眼啊！”

    宝然忍笑，跟着红玉表示受教。

    大概接下来要讨论些少儿不宜的，宝然妈支使她俩出去：“宝然啊，去市场上看看猪蹄镑有没有，回来配上花生给你姐盹汤喝。”说着往口袋里掏钱。

    “不用你！我这里有的！”唐阿姨像胳膊挡开，抢先拿钱往红玉手上拍。

    “一样嘛！红梅也算是我家半个闺女了！”宝然妈摇头。

    唐阿姨笑了：“不是这么说！这个钱啊，．．．．．．你俩也记住了啊！这个钱是小张的！该当他出！我女儿是给他生孩子啊！男人嘛既然要娶媳乡路吧妇，养他老婆孩子那是天经地义！没得还要我们娘家倒贴？！”

    红玉给她妈妈教惯了，连连点头，深以为然。

    宝然听不下去了，拖着红玉上市场。

    红玉小妞儿笑嘻嘻：“多买点多买点放着，反正是我姐夫的钱！昨天我看到了，我那姐夫啊．．．，呵呵把他存折都上缴了！”

    低头看着兜里沉甸甸十余只大蹄膀，宝然无言，非常地同情红玉将来的那一位。&amp;lt;/p&amp;gt;


------------

第三百零二章 嫉妒

﻿    第三百零二章 嫉妒

    两个人一块儿抬着这沉甸甸的，红梅姐姐的营养品，……小张姐夫的工资……，慢腾腾往家里走。一路走着红玉一路喊累：“要是红梅还住她自己家就好了，也不用我们拎这么沉的东西跑这么远”……石城市最大东西最全的这个农贸市场，其出口正正地同一中大门隔路相望。

    这个红玉，倒真是唐阿姨亲自教导出来的女儿，嘴巴一样的厉害，……也就是嘴巴厉害。

    宝然揶揄：“早知道咱都不买就好了，回去说市场上已经没的卖了，也就不用拎这么沉的东西跑这么远”

    红玉被她噎惯了，也不打磕绊的就顺着往下接：“那怎么能行我姐该吃还得买给她吃，……可是这该抱怨的时候，我还是得抱怨你有意见？”

    宝然笑出了声儿：“……哈哈没意见，一点意见也没有红玉你怎么就能这么招人爱呢”

    “那是”红玉大言不惭摇头晃脑：“我就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后面是来着？”

    “车见车爆胎”

    “……其实我不怎么喜欢最后这个，感觉不是太好”红玉轻皱眉头很认真地评价。

    ……再后面的我背不下来了，否则您会感觉更加美妙的……

    、

    两个人一路闲嗑打牙，回到厂里也已经累得差不多了，果断决定插小路。从萧瑟寂静几无人际的子弟学校院子里穿过去，平展展的雪地上，只有寥落的几行深深的脚印，宝然边走边望边感叹：“这两年学校里管的越来越松了，……看这地上的雪，都多久没扫了”

    “哪里还能跟以前比。”红玉甩着脚上的棕红色小皮靴，踢起雪沫飞扬，“你天天的猫在家里，有阵子没过来了吧？无错不少字咱厂小学现在最低的是三年级，高中部呢，今年高一只剩下一个班，等明年我们毕业，估计高中部差不多也该撤销啦，最多再坚持六七年吧学校的老师们也都没心劲儿了，有办法的都在想辙呢……高静妈妈不是已经调走了？”

    宝然点头：“我知道，去了市二小。”

    她还知道，如果大势未改，子弟学校也就只有五年的寿命了。四周下里打量打量，光秃秃的两个水泥乒乓球台那边，是当初一起唱着“浏阳河”，跳着橡皮筋的地方，再过来小学部院子里，正是她躲在王晶的身后，挥着小铁锨努力铲雪，小官迷叶晓玲跳起来向隔壁班挥拳示威的地方……

    原来即使是重来了一遍，日子还是不知不觉的流逝，流逝得这样的飞快啊

    、

    宝然没能感慨多久，院子很小，姐俩很快就穿了出去，过了已经不再放电影而改成了舞厅的小礼堂，前面便是厂生产区同生活区之间的一条柏油路，路边高高的几排白杨树后面，一大片空地上堆着附近的住户清过来的积雪，还有垃圾。

    红玉却没有同往常一样掩鼻而过，而是扔下提兜，赶过去几步，张开双臂比划着很开心地对宝然说：“这里你也知道了吧？无错不少字等开了春那六幢楼房就盖这里希望我家能抽个好签，拿到最南边儿的房子，后面全是平房，可以直接看到对面的汽车团。”

    看着她在那里畅想，宝然也很开心，因为她发现了一棵树，转角处最粗最大的那棵树，在那里，自己同薛姐姐有了第一次亲密接触，……被宝晨一颗冰弹外加一顿毒舌果断结束掉的近距离接触。

    说起来，不知道薛姐姐怎么样了啊？估计以后再也不回来了吧？无错不少字她家老爹同她那个温柔多情的继母这几年相亲相爱，老来子都养下了一个，这里已经完全没有她的位置了，不过想来薛姐姐也不能稀罕这里的位置吧……

    、

    她这边怀念着美人，却不防那边红玉美人遇到了小小的麻烦。

    一个路过的女孩子似乎是听到了红玉刚才对着空地一番憧憬，翻起个白眼瞪她。我们红玉看来跟她很熟，很熟的对头，毫不犹豫回以白眼。

    “哼”那女孩子看看前面抬头仰望树梢的宝然，极其鄙夷地从鼻子里出口气，凑近了红玉轻声地骂：“臭美？一家子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当趴儿狗不然都不是半道儿上给人撵回来的破落户，这会儿倒翘起尾巴来了”

    、

    这话可真是毒啊红玉气得脸通红，以她的脾气，当时就要骂回去的，可那女孩接着就迅速从她身边离开，转头笑着冲宝然招呼：“江宝然，好久没见了呀我可听说了，你在一中成绩越来越棒了，比叶晓玲要高得多了呀想当初她还洋洋得意来着，回来到处跟人说把你落在后面了，现在看看，时间一长就见真章了吧……”

    “您哪位？”宝然终于拣了个空把她打断，其实她听见刚才那几句了，这辈子调养的精心，还是相当地耳聪目明的，……当她愿意的时候。

    那女孩呆了一呆，红玉已经过来一把拎了提兜挎起宝然的胳膊：“谁知道她是谁啊？连个熟脸儿都还没混上呢就过来套近乎走了”

    宝然就笑嘻嘻同红玉一起扔下那孩子走了。

    、

    大年三十，宝然在宝辉少虎的屋子里看哥俩写春联，不时挖苦一下他们那可怜的毛笔字，少虎被打击得烦了，丢了毛笔揉手腕：“不就图个喜兴嘛又不搞书法展览，将就将就行了而且这能怪我们吗？谁叫你爸这两年一个字都不肯写”

    宝辉呵呵笑：“我爸那是怕麻烦，厂里的这个也要那个也要，……以前还真没看出来，就他那手顶多就是过得去的书法，居然还那么受欢迎现在干脆谁也不给，省得那些人又嘀嘀咕咕这个近了那个远了……”

    他们两个随便说说，跟着过来蹭对联的红玉阴了脸：“……说呢我们家就是年年来要的，怎么啦”

    、

    听这话语气不对，那两个一愣。宝然知道是那天的毒咒作的怪，便不管红玉极力的避讳隐瞒，将那女孩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

    “我当呢”少虎率先反应过来：“不就是红眼病嘛甭理她不就得了？”

    “是啊是啊你是没见过更厉害的……”宝辉满不在乎：“跟你们说啊，有回我还瞧见咱厂里那个病退的老头儿，姓沈的那个，就那么当我爸的面骂他是资本家吸血鬼你们猜我爸反应？”

    那三个期待地看着他。

    宝辉得意地说：“我爸啊，笑眯眯地对他讲：老沈啊你今天这精神头不错嘛，看来平时还是多出来晒晒太阳有效果，别老在家里闷着……”

    红玉敬佩：“江叔叔脾气还真是好”

    、

    “不是脾气好，而是没必要跟他置气。”宝然解释：“我问你，你说我爸是资本家吸血鬼吗？”无错不跳字。

    “当然不是。”这个红玉还是知道的：“我爸说过，咱们兵团的厂子不能跟内地比，再怎么承包，也到不了个人口袋里。”

    “那不就结了反正我爸到底样儿的人，也不是他说了就算的，何必跟他较真儿？有那时间干点不好……那个混脸熟的丫头同例办理”宝然给她指定思路。

    “可是……”红玉想反正也已经说开了，也就没好藏着掖着的：“以前没跟你们讲过，其实这样说我家的人不少，尤其是最近半年……问题是谁都知道，当初我爸我妈过来，的确是你爸帮忙介绍的，要不然这样半道上回来的，都是从车间干起，我妈进不了劳资科，我爸也坐不了办公室……”

    “我爸帮是帮了，可红玉你要想一想，最后他们能在各自位置上干好了是靠的谁？我爸再怎么照顾，也不可能把你爸**工作都手把手做了吧？无错不少字这些年他帮着介绍进厂的又不止你们一家，优化竞岗的时候留下来几个？那些人逮着你家说，也不过是因为你妈妈在劳资科坐得最稳当罢了”

    红玉琢磨一下，笑了。宝辉拿只笔蘸饱了墨水在半空中比比划划：“套句不是很恰当的俗语，这就叫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就是江叔叔人啊他能干吃亏的事儿？”少虎笑嘻嘻总结：“要不是看你爸你妈厉害他才不会白操那个心”

    、

    “说我坏话呢”宝然爸上来检查春联的进度，正好抓了个现行。

    几人立刻辩白没说他的坏话是在说别人说了坏话。

    宝然爸听他们叽里咕噜一顿解释，摇摇头：“也难怪你们自己有数就行了，别太放在心上。现在厂子里看着是好了点，可是你们想想去年下去多少人啊还有这次的楼房，可以说大部分人都没份儿。……我们不可能顾得到所有人，总有那受穷的落魄的，心里不舒服有些怪话也在所难免。不过你们要明白：其实他们也不见得就有多差劲，……只是运气不好罢”

    、

    这是没有办法的，不管年代，只要有变革，就一定会有人牺牲。并不一定都是优胜劣汰，有时候跟机会和运气不无关系，就像当初的赵大爷，去年的宝然妈，还有那无数的下岗职工，宝然回想一下，其实上辈子，爸爸自己也就是阴差阳错被牺牲掉的一个。

    当然总的来说，越是处于底层的，就越容易被牺牲掉，泰坦尼克撞了冰山，滔天蹈海的灾祸面前，上等舱的生还率就要比三等舱要高得多。所以啊，还是老祖宗说的对，水是可以往低处流，人么，只要条件允许，还是尽量爬得高一点才比较安全。

    、

    、


------------

第三百零三章 扫兴

﻿    第三百零三章扫兴

    今年春节，山东大婶家那边是不用过去了，宝然少虎只在廖所长的带领下，去给山东大叔简单拜了拜。家里面虽说少了宝晨，可是有少虎在，跟宝辉两个楼上楼下的折腾得也不轻。

    宝然爸早已言明，从年三十算起，春节只给他们放三天假，完了该干干去学校的高三辅导班倒是初七才开课，哥两个把班里同学都给拽上，撒着欢儿闹腾了三天，丢下一地的狼藉，老老实实回二楼闭关。

    、

    宝然一向不会主动去招他们，把屋子收拾收拾，自己看书写字调色描画得累了，就下楼去陪着过年休息的妈妈嗑瓜子看电视。

    熬过了初一初二，爸爸就乏了，懒得再呆家里应付一拨又一拨的客人，关乎到切身利益的事儿，大家争抢的都有些失态，一个说不好，躺地上撒泼打滚的都有，——高静爸爸以切身的惨痛教训警示着各位同仁。

    于是几位领导彼此默契着，投亲靠友的都躲出去了。

    “要实在有人问起，就说我去拜会师市领导，拍马屁去了”爸爸半开玩笑地吩咐：“唉宁愿我去求人，也不要别人来求我啦”

    沙发上母女两个大笑，恭送江厂长出去躲债。再有找上门来的，宝然热情奉茶，然后懵懂无辜地在一边当墙花，妈妈一问摇头三不知，很惭愧地跟人说：“我这人太笨，老江工作上的事情都弄不明白，他也就从来都不跟我说。”

    也有那心不甘意不足的，硬赖在屋里对着母女俩陈冤情诉委屈，宝然妈便认真听着，不时应和两声，甚至感同身受陪着眼眶发红：“就是啊这两年像咱们这样没本事的人真是不容易我是知道那个滋味儿的，不好受哇想想去年我在家里等活儿，等得那个心焦啊，真是作孽现在外面的工作也不好找，出去打了那么些的零工，最后还是得自己想办法。唉这要是以前呢，过年都是个开心事儿，现在倒好，一过年我那小铺子也不能开了，这一天天地在家里呆着，房租可是白白的都得付出去，怎么想怎么不踏实。……这都叫事儿啊”

    是啊，宝然妈虽说挂了个厂长夫人的头衔，可正经也是个被迫停薪留职的倒霉蛋呢

    、

    这时候宝然就会乖乖地偎到她妈妈身边去：“妈您别担心、，过年的时候咱不想这些等夏天大哥就毕业上班了，到时候咱家里就有两份工资了，手上就能松快多啦……要不然，等出了年咱再多抓几只小鸡？”

    ……

    那哀哀抱怨的人，看看相依相偎的母女俩，看看她俩身上和房间里半新不旧的衣物摆设，想想是啊，厂长家里大人孩子有五口，现在可只拿机械厂一份工资，而这时候有资格跑过来争取房子的，至少都还是双职工又凭来对着宝然妈诉苦呢？……更何况人家里丫头都说了，这可还正在过年哪

    于是只能反过来好言宽慰几句，然后讪讪地离去。

    、

    这边宝然便给妈妈再换上一杯热茶，帮助她恢复恢复情绪。

    宝然妈喝了茶，摇头叹：“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啊”

    “是啊都不容易。”宝然附和，过去重新打开电视，又从茶几上的盘子里挑出一块虾酥糖，剥开了 “咔哧”一口，又脆又甜，接着抚平了糖纸：“大连的？以前没见过这个牌子啊”

    顺手从沙发边上拿过一本今古传奇将糖纸夹进去。

    “不是咱这边买的，年前你爸去市里开会带回来一点，说是人家从口里带来的。”宝然妈说着，看看电视又看看表，惊叫：“哎呀该做晚饭了这有人唠着嗑啊时间过得就是快宝然晚上想吃？”

    宝然歪头想了想：“就煮些精羊肉的饺子吧，……楼上两个都是肉食动物……，再拌个皮蛋豆腐，炒个酸辣大白菜？喝的就着饺子汤就可以了，好不好？”

    ……这搭配得不错，有荤有素有凉有热，还简易快捷。

    “好啊你就在这里剥几个皮蛋吧”妈妈看看宝然刚刚打开的电视，还有刚刚塞进嘴里的虾酥糖，自己起身：“一会儿就得坐了这么长时间妈也想活动活动”

    、

    于是女儿甜蜜蜜美滋滋看她的电视，妈妈津津有味去给丫头小子们烧菜煮汤。

    宝然觉得生活真是美好。

    、

    得空的时候红梅也半是羞怯半是自豪地过来坐坐，红玉小心翼翼边上陪着，问她姐夫呢？红玉咯咯笑：“我妈说家里招待客人啊准备饭菜啊总得有个人在旁边搭把手”

    现在宝然妈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让她插手家务了：“大冬天的，这水都冰得刺骨头你可千万要小心了……来上床头那被子上靠着去”

    宝然坏笑着问：“我那张老师姐夫怎么样了？这么些天了，可还坚持得住？”

    宝然发誓她真是只是问问字面上的意思，绝对没有不纯洁的语带双关

    ……呵呵至少红梅姐姐是不敢相信她有隐晦含义滴……

    、

    红梅当然不敢相信，但是并不妨碍她自己很惭愧地想歪了那么一点点，先是低头垂眼默了片刻，稳定了一下才抬头微笑：“还好啊这个时候也没有太多的体力活儿，就是劈劈柴啦洗洗衣服，顶多再扫扫雪，你姐夫再怎么书生，到底也是个男同志，干这点儿怕？”

    这娘儿三个啊宝然妈也觉得有趣：“这小张还真是个老实孩子”

    红梅只是抿了嘴笑，满足幸福之态溢于言表。

    “……所以你们就合起来欺负人家”宝然状似不平：“啧啧要是我们班同学知道他们的才华横溢的张老师在丈母娘家就这幅德行……”

    “宝然你不懂的……”红梅果然急了：“我妈这是拿他当了自家人才这么不见外的，你张老师他自己也愿意的他从上中学起家里就没人了，一直都是一个人过，还说幸好这次住到我家里，总算再不用一个人没滋没味地过年了，一家人忙忙活活的还热闹以前他倒是想忙呢都提不起劲儿来……”

    红玉同宝然已经笑倒在沙发上，宝然妈也忍不住笑：“红梅你别急。你怎么就忘了宝然她说话……，她说话一向……”却是想不出该怎么形容，回头揪出倒在自己身后的宝然：“你不要这么消遣你红梅姐姐”

    、

    宝然老老实实爬起来向红梅道歉：“姐我错了姐夫怎么会受欺负呢？不管是谁欺负了咱姐也……，也舍不得欺负是不是？哈哈……”说着就往门口撤退：“……况且这哪叫欺负啊这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终于在红梅爬起来以前拖着红玉安全撤离。

    、

    等出了十五，周叔叔和山东大婶前后脚回来了。宝然立刻跑去干妈家接风洗尘兼打秋风，吃了满嘴的花生冬枣，却没有如愿看到憨厚老实的老家媳妇儿。

    大虎照例的平静无波，进家门擦把脸就去找廖所长报到了，山东大婶接着拎了大袋子过来看宝然妈，顺便领回她家小虎。

    “嗨没办法，都是觉得新疆太远，想着咱新疆穷”山东大婶摇头，说不上是忿忿还是失望：“尤其我那三大爷，板着个脸儿，话里话外的教训我们别祸害村里的姑娘喝搞得好像我去拐骗一样其实啊，就家里的那个村长，也还没有我家那样的楼房住呢”

    宝然乐了，别说现在，上辈子就是宝然出去上学时，还会有内地的同学很同情地问她上学是不是很辛苦，需要翻山越岭骑马放羊的，也不乏热心的孩子主动教她怎样使用电梯录音机……

    倒也没好难受的，虽然也有宣传不到位的缘故，但总的来讲，新疆，尤其是兵团的发展远远落后于内地，这是事实，不然怎么会有那么些孩子拼了命地想要考出去呢

    、

    隔天大概又收拾了一下行李，少虎拎只小袋子过来交给宝然：“这是二虎没事干在青岛买的些小东西，我们家都没兴趣，拿来给你玩吧”

    宝然打开一样样翻看，零零碎碎的还真是不少：课本大小的一副蓝色玻璃框，中间夹着些沙子和不知是液体，上下翻动，框中的黑白沙便随意地缓缓落下，如山川变幻沙漠更迭；小小圆圆的白色贝壳粘成的小狗，圆圆的大耳朵，圆圆的屁股，做工不是很细，倒煞是可爱；还有石头般坚硬花朵般精致的小珊瑚，拳头大小的海螺……

    “怎么想起来买这些？”……不是二虎同学会做的事儿啊

    少虎解释：“好像这些都是那边的特产，二虎那些同学放假都会买上一些回家送人，他也跟着买了着几个，顺手就让我妈捎回来了，看着也没用处的，新鲜新鲜呗”

    哦……

    宝然点头：“那多谢啦”

    她也没说到底谢谁。

    、

    开学没两天，沙画放在了王晶宿舍的床头，小狗被宋海燕欢天喜地地捧去，珊瑚稳据红梅的书桌上做了镇纸，红玉将大海螺壳凑到耳朵边听了又听：“这就是大海的声音啊”

    “准确的说，是你耳部血管内血液流动的声音”宝然打破她的浪漫。

    “你这人，真会扫兴”红玉白她一眼。

    宝然摇头：“你不懂啊，这才不是最扫兴的……”

    、

    、


------------

第三百零四章 春暖

﻿    第三百零四章 春暖

    可惜最扫兴的少虎没能注意到，开学了，他和宝辉自顾不暇，便是有时候走到宝然的房间里，该有的东西一样都没看到，也没大往心里去。谁都知道宝然懒，屋里那些零零碎碎没有实用功能的小摆设都是能免则免，除了墙上挂的画，窗上摆的花，……因为不用擦。

    八成又是结结实实藏到书柜里或是床底下越来越满的箱子里了吧？无错不少字宝然从小就是个属仓鼠的，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比如画片啊糖纸啊甚至酸梅粉勺子作废的粮票都能给她妥妥帖帖地收拾起来，古怪得大家都已见怪不怪了。

    、

    宝然也没那个雅兴去提醒他，反正也没有谁求着他跟那儿瞎忙活，皇帝不急太监急。她自己正有新的事情要琢磨。周叔叔回来后，爸爸沉默了两天，然后便叮嘱她以后往上海奶奶家的信要去得更加勤快一点，给宝晨的信中也额外强调了要他抽空往家里多走两趟。

    见爸爸不愿多说，宝然也就只是答应着，写好了信便拿去给他过目，并且跟往常一样由爸爸提笔在上面添上几句话，然后封好了发出去。

    回头便单另又给宝晨去了一封信。

    、

    宝晨回信很快，这次却没走爸爸办公室，而是直接寄给了红梅转交。红梅早有默契，谁也没说悄悄地拿给了宝然。

    “有不对吗？”无错不跳字。见宝然读着信，神色有点不对，红梅就问。

    “我奶奶的身体可能不太好。”宝然答。宝晨在信中也是不能肯定，只说过年的时候周叔叔去宝然奶奶家看了看，当时说老人家脸色不佳，宝晨回家去细问，奶奶却说没事儿，只是晚上没休息好，叔叔婶婶也都说没事情。

    “早知道上次该让我爸跟叔叔一起回去看看。”宝然也就这么说说，就老爸现在这个紧张劲儿，怕是抽不出时间去休那么长的探亲假的。

    红梅劝：“也没关系，叔叔可以明年春节回去呀”说着又笑：“……要不然再等等，等到明年夏天到时候你们可以全家都过去转转啦”

    、

    “对我们这么有信心？”宝然乐了：“姐，你就那么肯定我和宝辉都能去上海？”

    “那当然”红梅肯定地点头：“就算比不上宝晨，宝辉那个年级排名也肯定没问题，你自己就更不用发愁啦，……回头叫你姐夫把数学再给你狠抓一抓”

    ……还是得再抓一抓啊……

    “抓姐你可别给我这么大的思想负担要不然……”宝然瞅着红梅笑了笑：“要不然将来我哪儿也不去了，就留这儿陪着你吧？无错不少字……还有我小侄子……呃，外甥？”

    “外甥”红梅指正：“怎么还是搞不清楚……你留下？别开玩笑了将来看你爸爸妈妈和哥哥们都去上海了，你一个留下来做”

    ……将来？将来的事儿将来再说吧

    、

    宝然收起了信：“行了姐你别担心，我大哥也就是提了那么一句，说不定事儿都没有呢年纪大的人，精神头差一点也是有的。……其实我哥来信，主要还是好事情，他在那边的单位基本上已经落定了，要我们帮他办出疆证呢”

    “出疆证？”红梅没有出去上学还真不清楚：“出疆证？好办吗？要不要找人？”

    “咱新疆的学生毕业了要留在外面都得要出疆证，落户口用。也不是很难办，连我爸都不用，宝晨叫直接去找他们班主任，……就是郑老师想来她也没少给学生们办过的。”宝然算算时间，还真是好开始办了。

    、

    说实话，跟郑老师打交道宝然还是有些打怵的。虽说经过一年多的师生生涯，郑老师对着她早就不是最初那副随时准备寻错挑刺儿的模样了，现在又不当她班主任，只是代语文课的时候见见，师生关系那是相当的和谐友好，可架不住郑老太太天生的忧国忧民对孩子们关爱过度啊哪个学生跟她单独碰上了，都得耐下性子享受一番思想品德教育。

    对着宝然尤甚，因为前头现摆着两个上好的对比教材：宝晨同学的万丈光芒就不必多说了，宝辉在老师领导跟前那甜言蜜语伶俐乖巧的事例可是数不胜数，绝好地反衬了宝然的懒散落后，……郑老师当了宝然的面从不提那俩丝毫缺点，就如同天底下多少父母亲对着自家儿女提起别人家的孩子总是拿来做榜样的……

    果然宝然将目的一说，郑老师欣慰地往椅子背上一靠，当时就开始感慨万千：“老师那一届的学生里面，就你大哥最省心了”

    宝然：……当初谁差点儿犯心脏病来着？

    “成绩优秀不说，行为举止也是自律甚严……”

    ……嗯，当初小市场棋牌室那边的小混混们也给管得挺严……

    “……就这样也没耽误学校的集体活动，在班级乃至整个级部当中凝聚力都是很高……”

    ……岂止啊，外校的都给他团结了，不然当初此人掘他第一桶金的时候，是怎么铺开了他那庞大的销售网的呢……

    “……有这样一个大哥，你更应该严格要求自己，就算不能超过，至少不要弱了他的盛名……”

    ……

    没词儿了……

    、

    宝然洗耳恭听，唯唯称是，再溜须再拍马再示弱都行，……只要能尽量缩短郑老师您的单独授课时间……

    最后还是郑老师从自己的激昂情绪中恢复过来，看着宝然失笑：怎么又跟这小丫头说起来了呢？……明明清楚这是个油盐不进的……

    “这样，我知道了。江宝然你回头拿你大哥的身份证复印件……”

    “这里这里我带了”宝然赶紧奉上。

    郑老师接过去看了看收起：“……还有你家里的户口簿。当初你大哥上学报到，户口临时迁出去了吧？无错不少字……哎对，那也要尤其是迁出时派出所盖的那个章，都拿过来给我，等办好了叫你。……正好我这儿还有几个学生的，等着凑一凑一块儿办了，最多一个月吧到时候连户口簿一块儿给你”

    、

    宝然连忙道谢，同时很惭愧打搅了郑老师的工作，占用了郑老师宝贵的时间，并且知错即改迅速告辞而去。

    真是可惜了，学校应该请郑老师兼个政教主任的……

    、

    出了三月，唐阿姨终于放了红梅小两口回家。

    为了使用方便，小张老师的存折不知何时已然改姓了周，被唐阿姨直接塞进红梅的口袋里：“小张做老师的，他那个数学本事用来算家里这些帐大材小用了男同志嘛，单位上工作做好了，家里的活计干好了，别就不要再麻烦他们多操心了你就算怀孕了也不能总是坐着安享现成，就得费心帮他把这些管起来”

    这话当了全家人，包括小两口，……还有俩小姨子的面光明正大说的，完了还冲大材不能小用的数学老师追问一句：“小张你说是不是？”

    小张老师看看岳丈大人，岳丈大人微微含笑，温柔感佩地望着自己的老妻。

    言传不如身教，女婿立刻点头坚定地答：“妈说的对”

    、

    这结果唐阿姨觉得理所当然，连胜利的骄傲都不屑于有，只回头看看现场观摩的两个小姑娘。

    红玉同宝然连忙点头不迭，……受教受教

    、

    红梅回了自己的小家，每天在校园内出入。随着冰消雪融，春暖花开，姑娘们甩脱了臃肿的冬衣，红梅那窈窕的身形，也渐渐地显了怀。报社的领导非常人性化，按着他们的规矩，准许红梅只坐半天班，剩下的带回家里慢慢处理，红梅便经常提了文件袋，悠悠然去学校的后花园里晒着春天的太阳，看着五花八门的稿子，写着适意闲散的文字，她现在已经不再呕吐忌口，反而是胃口大开，手边除了钢笔稿纸，还随时备着一小袋子零嘴儿。

    宝然课间不再望着窗外或者盯着笔记本发呆，抽空就跑下去同她说些悄悄话，顺便摸些核桃蜜枣来填填嘴，回教室便常常被班里的女生围住了笑话：“没见过你这样馋的，孕妇的东西也要抢着吃当心张老师扔你粉笔头”

    “就是啊下巴都圆了你还是悠着点儿吧”

    、

    这时节女孩子们早已经鄙弃了妈妈时代的健康美，流行起了小蜻蜓一样的轻捷细瘦的骨节与身姿，推崇细巧伶俐的小巴掌脸，（感谢琼瑶剧，感谢刘雪华）。平日里防微杜渐，唯恐与馋猫胖妞等绰号有所沾边。偏宝然一张嘴整日里嚼个不停，营养丰足，就算是这两年身高又窜起一截儿，不再是刚进校时的小不点样儿，也没能将她的圆脸给拉长了变细了，用少虎的话讲：还是胖豆芽一个

    宝然不理他们，只跟红梅诉委屈：“那些人，都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我这是牺牲了自己宝贵的课间和未来的身材，就为了陪着你晒太阳聊天啊书上说了有人陪伴有助于孕妇保持良好的心情，这很重要”

    红梅笑着点点头，调整一下坐姿让阳光晒到她的腹上，……虽然隔着衣服，“没关系我理解，宝然你绝对不是为了吃的来的……再来点葡萄干？”

    、


------------

第三百零五章 老奸

﻿    第三百零五章老奸

    等到红梅悄悄地让宝然将手放到她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一阵阵的小小动静时，周围已经是柳絮儿漫天，树叶儿青青。

    红梅察觉到，宝然似乎对于自己肚子里的小动静特别的感兴趣，特别的……虔诚？

    红梅不明白这是为，这么小的一个女孩子，甚至连身为女性的最初标记都还没有，……唔，这孩子是不是稍晚了点儿？……可是看宝然对于自己腹内胎儿的关注方式，感觉上完全超乎了她这个年龄应有的水平，带着点儿诡异的专业和不合时宜的期盼，哪像红玉，除了小心翼翼再也不敢拖着姐姐出去逛街，就是每天猜测这个气球最终会被吹到多大……

    其实对于她们这个年龄的小姑娘们来说，红玉这样的才比较正常不是吗？

    、

    宝然没管那么多，红梅猜疑就猜疑吧，她猜疑得还少了吗？反正对自己再有天大的猜疑，我们铁杆儿的红梅姐姐都会稳稳当当地埋三丈深的大坑里，毫无外泄之忧。宝然忙得很，根据自己的记忆，叮嘱红梅远离电视啦，……真幸福，这会儿还用不着防电脑手机核残留……，或者撺掇着红梅写孕期日记啦，……还没敢怂恿其去照个妈妈照，那玩意儿实在是太超前了……，再就是一门心思念着盼着：小包子快出来……出来了我悲催的孤单的高三岁月就有解闷儿的啦……

    所以说，装了这么些年的小萝莉，对宝然的智商还是有了一定程度的影响的……

    、

    男同志们，……大概除了每天忙着伺候媳妇儿的小张老师……，对于这些自然没有多大的感触，他们要关心一些……，嗯，大事情。

    周叔叔在厂里更加的谨小慎微。房子已经动工了，这是厂里自建的，可不比后世里那些现圈着钱一个窟窿接一个窟窿往下搪塞的房地产开发商，那地基墙头耸立起来的速度自不能同日而语。随着那脚手架一层层地高起，有数的那几个分配名额也慢慢地摆上了桌面，这个节骨眼儿上，可不能让人抓到一点小辫子，否则坏了自家乔迁的大事，唐阿姨能生吞了他。

    宝然爸忙着整理资料，甄别人选，准备去乌市参加洽谈会，这关系到未来一年全厂人的饭碗与荷包，马虎不得。

    宝辉他们就更加的心无旁骛了，眼看着即将预考，紧张之余都有了希望：预考就要到了，高考还会远吗？终于能看到熬出头的希望了啊

    ……然后当啷一封电报砸到宝然家：远在上海的奶奶脑溢血。

    、

    当晚，召开家庭会议。爸爸原想把宝辉剔除，……都时候了你还操心这个啊结果宝辉不干，振振有词：“圣人都说了，道德修养要高于学问，我连自己奶奶都不关心一下，考试考得再好，在人前也抬不起头来吧？无错不少字”

    ……说的冠冕堂皇宝然真不觉得这家伙对于只见过那么几面的奶奶，就能够亲近到哪儿去，肯定比不上山东大叔，估计那影响力连唐阿姨都不如。这人想借此换换脑子透透风的可能性还比较大

    、

    爸爸收到电报就去挂了电话，奶奶是前天犯的病，当时就住了院，这会儿已经醒了过来，听到叔叔说给爸爸拍了电报，老大不情愿，挣扎着说自己没事儿，就要回家，说是不愿因此耽误了大儿子正在紧张的工作。……她老人家虽是上了年纪，心里明白得很，宝然爸在这边能有今天，相当的不容易。

    可是谁敢让她出院呢？奶奶醒是醒了，身子还动弹不得，大夫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就是要继续观察。

    这点非常令人头疼。

    爸爸自然是想回去看看的，除了宝晨高考那年奶奶带着阿宣阿宁兄妹俩来玩了几天，算起来奶奶和爸爸这母子俩是有近十年没有团聚了啊

    不过，怎么个回法儿呢？

    如果离的近，如果爸爸不是一厂之长，那都没说的，扛起行李上医院守着就是。可现在这个情况，爸爸去不去呢？不去肯定是不孝可要是去了，呆几天，……具体几天就不好说了，再算上来回少说也得小半个月，这边全指了高书记坐镇？他也许可以摆平了分房和人事，生产呢？销售呢？洽谈会上今年的合同呢？

    等签完了合同再说？那起码也得等到一周之后了，让奶奶在病床上等着？七八十岁上的老人，脑溢血，就算是暂时醒过来了，可要是有个万一……，爸爸不敢设想。

    、

    纠结来纠结去，宝然妈迟疑着开了口：“……要不然，我先过去，帮着照顾一下他们奶奶，然后再看情况……”

    那三个都不说话。

    爸爸皱眉，看了看宝辉：“你过去了，宝辉怎么办，眼看着就要预考了。”

    妈妈立刻不吭气了，也难怪，同接触甚少的婆婆比较起来，当然还是自己的儿子更重要。

    宝辉表态：“我倒是无所谓，实在不行搬少虎家去，不过……”他又皱眉看回妈妈那儿。

    是啊，真正的问题不在宝辉，而在于妈妈。一家子大小，没人敢相信宝然妈这样儿的人，能够一个人坐几天的火车，安然抵达目的地，……哪怕是用不着倒车。

    、

    一个没时间，一个不敢放出去，最后宝然举手：“……那个，其实可以让我先过去看看……”

    宝辉嗤笑：“你？别开玩笑了再丢一次可就没那么好的运气了”

    妈妈也说：“是啊宝然你还小，上海那么远啊哪里是小孩子自己一个人能去的别瞎说啊听你爸的。”

    宝然低头，她的不良记录和她的**年龄，的确没说服力，当然坦白地说起来，她的懒散和对奶奶的那一般般的亲情，也是有一定影响的。

    、

    爸爸却没有一口否决，而是盯着宝然沉默半晌。

    宝辉诧异地笑：“爸，您不会真的打算让她去吧？无错不少字其实要我说，除了你自己，我们谁去都没意义啊真要不放心想知道奶奶具体情况，问问宝晨不就行了？”

    对啊宝然和妈妈这才想起，还有个宝晨在上海哪，爸爸跟这儿犹豫呢？

    爸爸揉了揉眉头，最后还是跟妻儿说了实话：“其实我今天跟宝晨也联系过了。……跟他叔叔说的不一样。他叔叔说是，暂时没事儿，要我不忙过去。宝晨昨晚去医院看了看，他祖母人还清醒，……却说想要见见我，……最好带上宝然。”

    、

    ……这就耐人寻味了。

    大家一时都收了声。最后爸爸挥挥手：“那这样，原本也是打算带宝然走一趟的，现在嘛……，既然宝然自己都不怕了，你就先过去，也帮着照顾一下奶奶，爸爸这边的事情弄完了随后就到，好不好？”

    行啊，只要您肯放人，我无所谓啦

    宝然点头。

    宝辉同妈妈还要说，爸爸补充道：“其实也没。这边找人到乌鲁木齐给送上车，那边宝晨到站上接着，再拜托一下列车员，都这么大的人了，全票都买得了，没事儿”

    一锤定音。

    、

    晚上躺床上都快睡着了宝然才回过味儿来：感情老爸早就打算好了，绕来绕去的，只等着自己主动表态呢

    ……这老狐狸

    、

    捎带着宝然去乌鲁木齐的，是廖所长。

    跟他同行实在算不上美好的事情，……这老爷子总是不肯弄辆好点的车坐坐。这次不知道又是蹭了哪个单位的大卡车，廖所长同五大三粗的司机，晃晃悠悠地将宝然夹在中间。

    趁两个人齐齐点烟的功夫，宝然强烈要求换到了车门边，听那两个天南海北地神侃。已经是初夏时节，没有了风雪冰寒，路况也较那几年好了许多，虽然车子还是开得飞一般快，蹦蹦车一样地颠，宝然扶着车门上的大把手，晒着浓烈的太阳依旧是昏昏欲睡。

    、

    迷糊中廖所长轻轻捅她：“宝然，宝然？丫头别睡大爷问你，一个人儿出去，害不害怕？”

    有好怕的宝然顺着车子的起伏摇摇头，闭着眼还是想睡。

    “嘴还挺硬”廖所长似乎是在笑：“路上得走这么好几天呢，丢了怎么办？”

    “从头坐到底，我又不会想不开了去跳车，怎么会丢？”宝然不情愿地嘟囔。

    “那大爷问你啊……”廖所长没完没了：“要是到了站，没看见哥哥去接怎么办？找不到叔叔家怎么办？”

    ……真拿我当小孩儿啊宝然不屑，可也不能不理这老爷子，只好迷蒙着眼耐心答：“没接到我不会问人问路啊鼻子底下长着嘴，又不是只管吃的”

    、

    “呵呵……”廖所长似乎觉得这话很有趣儿，很开心地乐了一阵才说：“那上次丢的时候，宝然怎么没想着问呢？”

    这不废话嘛宝然皱皱鼻子：“那次碰到的大叔听不懂我说话旁边的也都不懂汉语，真倒霉哦”

    “哦……”廖所长很同情地声音又放缓和了些：“他们都不懂啊他们都说的话？”

    “他们说的……”

    宝然一个激灵，睁大了双眼醒了。

    、

    身边廖所长正转了头看着她，面带微笑，和蔼可亲。

    宝然冲他眨巴着眼，……眨呀眨……

    、

    、

    ============================

    领导回来了，要没收电脑，下一章还没完成，……明天再加吧……


------------

第三百零六章 幼滑

﻿    直到上了火车，宝然还在飕飕地冒着冷汗。

    永远不要轻视了那些老家伙们！

    亏得自己还曾经无限委屈，想着怎么那么多的重生者就自己没那个好运气出门就见高人呢！．．．．．．呜呜我错了！宝然真诚地忤悔：以后再不敢这样矫情了！高人神马的还是留给彪悍的主角们去享受！现在才知道，高人这种生物，固然可以帮助主角大大地作弊，可更多的时候，他们还能生生地揭下你身上披的画皮！咱没有那金刚钻，就别去揽那瓷器活儿了．．．．．．

    当时怎么过关的来着？宝然回想起来都有点迷茫。记得自己先是装傻．．．．．，也只能装傻。在廖所长那双不是很大却清明慑人的眼睛下，凭直觉，再怎么狡辩都是枉费心机。

    宝然选择了最明智的对策：傻笑，然后一言不发。

    最后还是廖所长困倦了似地往后一靠，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同那司机唠咕：“唉！我这一辈子啊，也算是走了些地方，见过些人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可再什么神道的奇人异事，归了包齐，都逃不开天理因果几个字！甭管什么人什么事，只要认准了一个理：干好了自己该干的，别碰那不能沾手的，那就天下太平啦．．．．．．”

    云山雾罩的，也不管旁边人听懂听不懂。

    现在想来，其实压根儿就没有过关，只不过老爷子宽宏大量地放过了自己而已。

    也是，就宝然这么个不起眼的小丫头，再古怪，在他眼里也掀不起什么浪花儿来，还犯不着揪着她不放。

    “吁——”，宝然长舒口气，将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一点。她可不想亏待自己，更为了慰藉自己那刚刚受到严重惊吓的小心灵，才一上车，就找到车长办公席去补了张卧铺，好几天的时间啊，又不是上一回四五岁的小身板，随便往哪儿一窝就凑合过去了，健康的身体，就要从小处保养起来！

    ．．．．．．健康的心态，要从一次次的打击当中不屈地小强过来！

    宝然先是狠睡了一觉，然后爬起来嗑着自己炒的葵花子儿，啃着妈妈备的卤鸡爪子，趁着在火车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什么事儿都不能干的时候，开始反省：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老爷子怀疑的目光直接落到了遥远的十余年前，宝然也寻踪追迹地一路往前捋，从第一次见面，直到之后这些年的来往接触，．．．．．都没问起啊！

    自己既不是神童，也没有语出惊人，既没有跟领导同志分析过社会形势指点过世界格局，也没有振臂一挥财源滚滚小弟成群，更别提媚骨天成盅惑四方．．．．．．，跟周围那几个自幼调皮捣蛋无法无天的皮小子们比较起来，自己正常得不能再正常了啊！想想看，宝晨投机倒把，二虎打架斗乡路殴，宝辉坑蒙乡路拐骗，还有少虎，．．．．．．沾花惹草！廖所长不去寻他们的事儿，怎么想起来抓自己的小辫子了呢？

    直到火车进了江苏地界，对面下铺上一个营养过剩脸蛋红扑扑的小男孩又一次连蹦带跳地闹着，要买站台上形迹可疑的盐水鸭，被他那忍无可忍的老爸一巴掌拍在屁股上，呜哇哇响彻寰宇地大哭起来的时候，宝然才恍然大悟：问题就出在．自己从小到大几乎一点问题都没有！

    首先，自己从未撒泼耍赖嚎啕大哭过，．．．．．．宝然头疼，仗着**的外貌装装乖卖卖萌可以，要一个已经成家立业过的宅女为了被人抢了奶糖或者蛋糕而痛哭流涕，实在是勉为其难了点儿。其次，自己很不幸地也从没犯过诸如撒谎被拆穿，逃学被告状，偷嘴被抓包之类几乎所有小孩子都会犯的大小错误，除了为好玩跟几个小子打打嘴仗，没事儿敲敲边鼓看看笑话，就连跟同学亲友之间的计较摩擦都少有，．．．．．．没办法，这是成年人的本乡路能，自己是重生了又不是真的活倒回去了．．．．．．

    最后，也是让廖所长最为怀疑的，估计就是那天从那老头儿手里保下二虎傻小子的事儿了。二虎同学跟那老头儿当面唠了那么久的嗑儿，都没看出什么毛病，自己上去一打眼儿就给揭穿了，．．．．．．可不是一句傻小子粗心大意小姑娘明察秋毫就能说得过去的，也就在二虎那里好糊弄，廖阎王带一帮人追了那老头儿那么些天，对于那个出乎意料的结果，大概心里早就存下了事儿了。

    只是没想到老爷子居然能耐着性子等了这么久，冷不丁在这么个空子里套起话来，．．．

    ．．．宝然泪目：什么人哪！真拿自己当狡猾的敌特分子来诱供了．．．．．．既然是没有受过专门训练的，措不及防之下露了点马脚也属正常，宝然这样安慰着自己。最最重要的，廖老爷子您有那个时间与精力，只管去追您的犯人玩您的枪子儿，好端端的把我一小姑娘琢磨得那么清楚干什么啊？又没人给发奖金！

    ．．．．我家里那心里门儿清的老爸和老哥都没意见，您这不是那什么拿那什么，多管闲事儿嘛．．．

    有了这个思想基础，宝然拎着小背包随着人流走出火车站时，自觉格外的委屈，再等见到了守在出站口的宝晨那高高瘦瘦的身影，眼眶顿时红了。

    ．．．怎么看最妖孽的一个也是这家伙啊，老爷子欺软怕硬！．．．．．．至于当初宝晨怎样被廖所长收拾过的，宝然同学自然又选择性遗忘了。

    宝晨莫名其妙，接过了背包带着她往外走：“怎么了这是？路上被欺负了？．．．．．凭你这点小心眼儿也不能够！那就是．．．．．，担心奶奶了？．．．．糊弄鬼你还能有这份孝心？”

    宝然悲愤，难得地泪花滚滚：“这么明显的事情你都看不出来？大哥啊咱们有多久没见了？去年暑假没回，今年春节又没回，这都快两年了啊见到你久别重逢的妹妹一点都不带热泪盈眶的吗？！”

    宝晨看着宝然唱做俱佳的表演，还分心拖着她躲避着路上来往的车辆，笑容满面：“嗯，看出来没见的时间不短了，长进不小，越发的不要脸了啊！不过很好，请保持下去”说着将宝然塞进一辆鱼罐头般的公交车，熟练地找售票员打出两张票，又拖着宝然挤到后门处抢到一根栏杆扶好：“咱们先直接去医院，就你现在这个表情．嗯，效果应该会相当不错！”

    宝然用力一吸鼻子，将真的委屈假的眼泪一齐收回去。

    宝晨笑得更开心：“怎么，装不下去啦？”

    宝然眼望车外，恨恨地答：“留着！免得酝酿过头了一会儿悲不出来！”

    所以说，久别重逢相见欢神马的，得分人．．．．．．

    奶奶住离家不远的一家社区医院，据迎出来的叔叔解释，是因为这会儿已经过了危险期只是留院观察，而且家里人照顾着方便。

    其实他完全用不着跟自己这么个小家伙解释的，宝然想，看着宝晨郑重其事地点头称是，自然也就没有多话。

    奶奶还可以开口说话，但是反应很慢，见到宝然倒是认了出来，浑浊的一双眼透出些亮来，似是带着欢喜。

    对着这个四年前还有精力由一双孙儿孙女伴着远赴新疆，坐在自家葡萄架下感叹着自家小房的垂暮老人，要说宝然有多么的孺慕情深那是哄人的，可是握住了那一双苍老松弛的手，看着她卧在床上孩子般瘦弱无助的身躯，由爸爸血脉相承下来的那一丝天然的亲近感便油然而生。

    宝然不由自主收起了路上那一种轻松玩笑之心，轻轻地在病床边坐了下来，靠得再近些：“奶奶．宝然来看您了。”

    奶奶手上完全没什么力气，却是拉着宝然不放，微微地点头，声音不是很清楚：“好，好！你是宝然。”说着又努力地偏头，似是在往宝然的身后望，嘴里唤着：“阿城，阿城．．．”

    叔叔在旁边劝：“嬷妈，大哥过两天才过来，过两天！”

    他的语速特意放得很慢。

    宝然见奶奶目光疑惑地转向自己，连忙也放慢了声音帮着解释：“奶奶，爸爸有急事暂时走不开，让宝然先过来陪着您！爸爸随后就来，过两天就来！”

    奶奶听着，明了地羔点头：“．．．阿城，再两天就来？”

    众人都附和着保证。

    奶奶似乎是放了心，又拉着宝然的手左看右看，露出点不赞成的神色：“宝然，．．．．．．自己坐火车！”说着轻轻摇头。

    看来宝晨说的是，奶奶身子一直没有挪动过，右手好像也不大听使唤，可是神智倒还清醒。

    饶是这样，几句话过后奶奶也已经显出乏相来，叔叔就说：“奶奶睡会儿，宝然也是刚下火车就过来的，先回家去歇歇！等下你婶婶下班就过来了。”

    宝然正想说不必，就感觉宝晨在旁边将自己的衣角轻轻一拉，代她回答：“也好，宝然先回去歇一晚，明早来换婶婶，你们好去上班。”

    宝晨熟门熟路，让叔叔在医院陪着，自己送了宝然回去，快要进到小弄堂里突然问：“宝然，明年你自己考过来，有多大把握？”

    宝然疑惑，看看他：“只要不是像你一样的桃拣学校，考过来总是没问题的。”

    宝晨笑了笑表示并不在意她的打趣，又走了两步郑重地对宝然说：“那好！你记住：这几天不管奶奶说什么，当面只要顺着哄着她就是，剩下的，．．．．都听叔叔的安排！”

    ．．．．．．．．．．．．．．．．．．．．．．．．．．．．．


------------

第三百零七章 陪床

﻿    第三百零七章 陪床

    叔叔这些天为了照顾奶奶跟人换了夜班，婶婶留在医院陪床，阿宣已经是个大一的学生，学校离家远，难得回来一趟，在附近的财校上学的阿宁就被叫了回来，陪着宝然在家里住。

    阿宁已经是个时髦亮丽的大姑娘打扮，性子倒还是跟以前一样的风火爽利，笑嘻嘻大包大揽地向宝晨保证，一定会照顾好他的宝然妹妹。宝然却是瞅着阿宁那精修细剪涂了无色指甲油的十指暗想：还不知道是谁照顾谁呢

    宝晨顺着宝然的目光看过去，想一想自然明白了她的小心思，给了个眼色警告她别太嚣张，便直言一切拜托阿宁了：“这几天叔叔婶婶都忙，我还要赶着毕业论文，宝然初来乍到都不知道，阿宁你就过陪陪她吧，等过几天我爸过来看怎么说。”

    阿宁顿觉重任在肩，点头不迭：“没问题没问题的宝然你晚饭吃了没有啊？想要吃点我这就去给你……买”说着抓起自己的小钱包。

    ……

    就知道宝然回头看看宝晨，表示并不是自己瞧不起人。宝晨不理她，只跟阿宁说：“不用，刚才已经在外面吃过。天晚了，我先走了，你们早点休息吧”

    “等等”宝然叫住他，打小背包里翻啊翻，掏出张纸来：“差点儿忘了，你的出疆证。”

    宝晨随手接过，见阿宁在一边好奇心旺盛的样子，还特意拿给她开开眼。

    阿宁看着说：“就这么张小纸片儿啊‘……同意江宝晨同学户口迁出新疆……’，这么简单？”

    是啊，就是这么简单，可没有这张小纸片儿，多少考出来的新疆孩子还得乖乖地掉头再回去……

    所以，看着宝晨那轻飘飘好似毫不在意的样子，宝然暗地里大翻白眼：装相儿还装家里几个小的都是给你带坏的

    、

    打发了宝晨，宝然也真是有点累了：“阿宁姐，我睡哪张床？……今晚不用跟你挤了吧？无错不少字好好睡一觉，明天去医院陪奶奶”

    “啊宝然你这么小，也要去给奶奶陪床？”阿宁大惊失色。

    宝然自来熟地在阿宁指出的上铺小床上打开自己的行李衣物：“我能自己坐车过来，自然就能够去陪床。况且爸爸让我来，总不会是为了让我就坐在屋子里等着阿宁姐照顾的吧？无错不少字”

    阿宁顿住，……宝然说的好像也很有道理的呀，不过不过，……如果明天她都去医院陪床了，那么自己是不是……

    阿宣阿宁也是自家爸爸妈妈捧到手心里养大的，从奶奶住院到如今，兄妹两个倒是去看过几回，也帮着跑了几次腿，……正经的陪床，还真是没有过……

    她还没心虚完呢宝然收拾好有限的几件衣物已经下来了：“阿宁姐，咱们烧点水洗洗睡了吧，明天还要早起。……阿宁姐你不用担心，反正我也没事做，去陪着奶奶正好，你都大一了，还是学校的功课要紧。”

    阿宁赶紧抢过水壶：“我来我来宝然你坐着”

    ……那她说都得去陪上几次了，总不至于闭上眼睛自己骗自己：宝然一个高二学生的课比自己一个财校大一的课还要少吧？无错不少字

    、

    婶婶见宝贝女儿主动请缨，欣慰之余还是有些犹豫：阿宁可从未真正做过这个活计，她知道照顾一个身子不能动弹的老人意味着吗？

    可要是不让她在这里……，婶婶看了看已经拖了只凳子坐到床边，一手握了条拧得半干的温热毛巾，开始轻轻地帮奶奶擦脸的侄女儿宝然。

    大哥人虽远在新疆，却还先送了他的小女儿回来照顾她奶奶，……不管自己两口子心里怎么想，不管他们有打算，总不能让自家的阿宁被小了她四五岁的妹妹给比下去

    于是点头：“那正好，阿宁你跟宝然两个一起陪着奶奶，还能有个照应。……阿宁你不要只顾站着看，宝然这么小让她动手你好意思的呀？”

    、

    阿宁难得主动勤快一回，当头先给自己妈妈说了两句，有些委屈，可妈妈说的是实情，只好吐吐舌头过去抢毛巾：“我来我来”

    宝然笑笑，任她拿过去，……正好擦完了……

    婶婶看着阿宁举着个毛巾不知如何是好，叹口气：“拿去洗洗挂到窗户边晾上吧”说着弯腰去床底拿脸盆。

    阿宁终于知道理亏，赶紧抢先把脸盆捞到手里：“不用了妈，我来好了……”讪笑着端出去了。

    宝然回头，见婶婶望着阿宁的背影一脸无奈，笑着说：“婶婶啊，我阿宁姐好心疼你的。”

    、

    这话不论真假，婶婶都是爱听的，当下眉目舒展地笑起来：“你阿宁姐姐啊在家里给惯坏了的，手上太笨不要管她宝然你只管和奶奶讲话，有事情只管让阿宁去做，她是姐姐”

    正说着叔叔急匆匆赶来，见到宝然阿宁在这里一愣：“你们这么早跑来做？……陪床？你们……”

    婶婶推他：“宝然一番心意想来也是她家爸爸叮嘱过的，就让她在这里吧，阿宁也一起陪着，两个小姑娘一起嘛，白天还好过一点。”

    、

    叔叔看了看婶婶的眼色，又来问宝然：“你们两个，……能行？”

    宝然保证绝无问题：“又不用到处乱走的，有事还可以找大夫护士，叔叔放心”

    阿宁洗了毛巾回来，自觉完成大功一件，底气大盛，也拍胸脯请爸爸妈妈都放心。

    叔叔婶婶只能再叮嘱几句，放下她们离开。

    阿宁在后面追着表现：“爸爸妈妈，你们正好回家歇一歇呀”

    婶婶苦笑：“歇呀你爸爸也只得睡半天，我还要赶紧去上班呢这个时候哪里敢请假的，一不小心就要下岗了……”

    叔叔忙说：“不要紧的阿芸，我白天睡好了，今晚上我来顶，你回家歇一歇”

    、

    两口子一路商量着，出去了。

    阿宁听的面有愧色，这才发现原来爸爸背已经有些弯起，妈**眼眶不知时候也佝偻下去了，这些天他们俩昼夜不停地轮班倒，也着实累得很了。

    回来同宝然一起趴在床边，看着又昏昏睡过去的奶奶，半晌长长叹口气。

    、

    宝然侧头看她：“阿宁姐，怎么啦？”

    阿宁静了片刻，精神抖擞地说：“没事儿今天咱俩一定把奶奶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好啊。”宝然笑眯眯附和。

    、

    等到中午叔叔不放心，带了午饭过来看一看的时候，阿宁已经有些打蔫了。

    除过喝水吃药，一个上午，她们帮奶奶翻了两回身，接过三回小便，收拾过一次大便，换床单，洗床单，若是没有个小宝然总是笑微微在一边顶着，阿宁早就想回家喊救命了。她何曾想到会有这么些事儿累一点倒还罢了，可是……

    ……可她是姐姐，当着宝然无论如何拉不下面子来输人输阵。

    、

    叔叔给姐妹俩带了小馄饨，还有奶奶的鱼粥，很新鲜地看着阿宁给奶奶脖子里围上毛巾，宝然拿了小调羹一勺勺地喂食，关切地问她们：“你们两个……，照顾得奶奶可还好？”

    奶奶慢慢吞咽着鱼粥笑而无言，宝然也不答话只去看阿宁。阿宁把大家看一圈儿，勇敢地说：“……很好啊爸你看奶奶是不是精神很好啊？……你只管回去睡吧我们再陪一下午没问题”

    、

    吃过午饭，刷过了碗筷，阿宁到底还是熬不住了，趴在床边脑袋一点一点。

    “你还是去睡会儿吧”宝然将她拉到病床边叔叔婶婶搭起的躺椅上，“眯上半个钟头，一会儿换我睡”

    阿宁见奶奶也闭上眼睛迷糊过去了，想了想点头：“那好吧等下记得叫我啊”爬到躺椅上几乎是倒头便睡着了。

    宝然给她搭了条毛巾被，回身又调了调吊瓶的滴管，俯坐在奶奶床边，想了想这些天的事情，慢慢地也有些迷糊，脑袋下沉。

    、

    迷蒙间陡然一惊，抬眼赶紧去看吊瓶，却原来也没过几分钟，那药液还在不紧不慢地一滴一滴。

    宝然松口气，正想揉揉脸清醒清醒，却听奶奶轻声唤：“囡囡……”

    宝然忙凑过去：“怎么了奶奶？您要？”说着小心掀开一角被子，……还好，里面没事儿。

    、

    奶奶嘴上泛起笑意，摇摇头，颤动着向宝然伸出手来，宝然连忙把手伸过去让她握住。

    “好囡囡……，你爸爸……，叫爸爸来。”奶奶慢慢说。

    ……又来了。

    “爸爸很快就来”宝然哄着：“我爸爸正在买票，很快就来看奶奶了”

    奶奶还是摇头，歇了歇接着说：“叫爸爸来……，给囡囡，……户口办过来”

    ……果然是这个事情啊……

    宝然只能顺着她说：“好的奶奶，办我们一点办”

    奶奶固执地重复：“囡囡户口，……办过来，……奶奶看着”

    、

    宝然几乎要苦笑，都这种时候了，奶奶心心念念只牵挂着这个……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

    、


------------

第三百零八章 心愿

﻿    第三百零八章 心愿

    晚上换了叔叔值班，宝然阿宁由婶婶带着在家里休息。婶婶还是周到的，吃了饭叫阿宁带宝然出去逛逛：“就算宝然没心思玩，让阿宁姐帮着去挑两条裙子也好。”

    宝然离家时，石城市正是初夏，还带着春天的轻寒，便穿着毛衣长袖和薄外套，而上海这边，大街小巷的姑娘们已经是裙裾飘飘了。

    匆匆忙忙地离开，小半天的准备时间，宝然只记得要带上宝晨的出疆证和她的小零碎，至于爸爸，估计他早就把这这边的温差给忘掉了。

    、

    不过宝然这会儿可没兴趣逛街，她只想好好睡上一觉。很奇怪，每次出远门，往往下车当天还很精神，反而是歇过一两晚后才觉出特别的乏来。这时候宝然只觉得往墙上一靠站着都能睡了。

    “不用了婶婶。阿宁姐的旧裙子找两条出来给我穿就是了，如果合适，到时候我就不客气直接带走啦，阿宁姐你可别心疼”宝然说着就去门口拎了开水进来，到小阳台上去拉了帘子洗漱。

    婶婶顿了顿，疑惑探究地去看阿宁。阿宁不明所以地回望。

    婶婶暗自摇头：“那就先这样，阿宁你上去把那只棕色的箱子拿下来……我看好不好改一下，不行明天还去买吧”

    、

    宝然没心事，早早地爬上了小床很快没了动静。婶婶忙了这些天，都没空好好跟阿宁说几句话，躺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小声聊着，学校有没有请假，阿宣有没有回家，早饭都是怎么吃的……

    过一会儿起来，看了看上铺，给宝然窝了窝被角，躺下又问：“今天奶奶精神还好哇？”

    阿宁眼皮耷拉着：“呵——，还好。还跟我们讲话来。”

    “哦？都讲了啊？”婶婶问。

    “奶奶能讲呀，就是随便几句，前天下雨啦昨天出太阳了啦，没劲的……”阿宁迷迷糊糊嘟嘟囔囔。

    “不是说后来你睡觉了？你睡着的时候奶奶跟妹妹讲呀？”婶婶声音又轻了许多。

    阿宁翻个身脸冲窗外：“哎呀你烦不烦的我都睡了怎么知道讲了”

    “……阿宁”婶婶语带责备。

    、

    窗外人家的灯光昏昏乱乱地透进来，阿宁轻轻地睁开眼：“……也没讲。”

    婶婶听出了女儿语气当中的那一丝不耐烦，静了片刻自己叨叨咕咕：“阿宁啊你不要把爸爸妈妈想得那么……。你要想一想，我们家以后还要过生活的呀阿宁你都是大学生了，应该晓得一点事情啦。……你个小姑娘嘛还好一点，阿宣将来怎么办呀，啊？现在的小姑娘们可不比当年你爸你妈，将就不得的呀我们家又没有别的路数，也就这么点家底了爸爸妈妈能安安稳稳的撑到退休，已经是烧了高香了呀……”

    阿宁黑暗中撇撇嘴，抬眼又瞅了瞅上铺的宝然，闭上眼睛：“……老困的，睡吧。”

    、

    宝然无声地打个哈欠，大为赞同：就是啊，大家老困的，赶紧的睡吧

    她相信阿宁睡着了也知道奶奶在同她讲些，不然怎么会正好等到她们说完了便悠悠醒转。就如同现在她睡着了也一样知道婶婶母女两个在讲些，不过……，再讲些又有要紧，大家都这么累了，还是好好歇歇吧

    、

    这天下午，奶奶又在昏睡，阿宁同宝然合力洗出了奶奶换下的衣服，搭到住院楼后面的小花园里晾好，回来却碰上医院查房，陪护家属们纷纷下来等着，姐俩个也跟着出来，树荫下寻了只小条椅并肩坐下。

    阿宁盯着绳子上奶奶那件被小风吹得鼓起来碎花小褂，眼神发直。

    宝然偏头瞅瞅，拿手在她眼前晃晃：“醒醒……别这么文艺行不行？不适合你。”

    阿宁用力拍下她的手：“不要搅乱我问你：还真当自己就是过来做护工的呀你家爸爸办公室不是有电话？不赶紧去跟他讲讲清楚在这里摩挲着做？奶奶就差你伺候啦？”

    “讲讲清楚？”宝然问。

    “装糊涂啊我知道你是懂得的”阿宁抓狂：“让你爸爸过来时把该带的材料都带上，趁现在奶奶还……，趁现在赶紧把户口办过来要是以后……，以后就算我爸还有那个心思，可家里都是我妈妈说了算的我看你怎么办”

    、

    “没有关系啊”宝然笑得漫不经心：“我知道阿宁姐是向着我的，一定会帮我说话的对不对？”

    “美得你啊”

    宝然这样儿实在欠扁，阿宁忍不住就想打击打击她：“你以为我是好心？告诉你吧阿个小木头为啥就要迁你的户口过来？反正依奶奶讲怎么都欠你家一张户口，你个小姑娘啊到我家还不是要老老实实的？将来随便找个地角把你扔出去我们就省心啦强过让你家二哥过来，还要分我家的钱占我家的房”

    说罢鼓腮凶巴巴地瞪着宝然。

    、

    宝然已经笑倒，勉强撑起来双手抱头做出小生怕怕的样子：“用心这么险恶啊幸亏演技不好提前暴露了，那我就更不能留下来啦”

    ……

    阿宁败了：“都这么几年了，怎么还是这个没轻没重的样子好了不要开玩笑了，我是跟你讲认真的你不要不当一回事明年你就要毕业了吧？无错不少字赶紧转过来，趁早寻个好点的学校复习高考了”

    “那还折腾”宝然看着楼门口，一群查房的大夫护士正边说边谈往外走。“我现在上的就是我们那儿最好的学校，反正是统一出卷，在哪儿不都一样……走啦，该回去了”

    、

    “你个憨头啊”阿宁起身，在宝然脑门上点一点：“那能一样的嘛这边分数线低呀上个好一点的学校，以后省多少力气像我上的那个，讲起来名头怪好听，也是个大学生来，看看那些毕业生，找工作都要拖上家里人到处陪笑脸”

    宝然推着她上楼回病房：“那都是好久以后的事啦，用不着现在去操心。……到底该怎么办，等我爸过来再说吧……嘘……奶奶您醒啦？”

    阿宁终于住口。

    、

    宝然爸果真没让奶奶久等，八天后风尘仆仆地也赶到了，下巴上起了一层的青胡茬。同宝然一样，下火车直接杀到医院。

    奶奶见到爸爸显然比见到宝然还要开心得多，破天荒持续清醒了小半天。到晚上宝然爸手一挥：“阿新你们这些天辛苦了，都回去休息吧今晚我陪着奶奶，就这么定了”

    宝然爸几年的领导气势不是白给的，一直在工人阶级打混的叔叔支持不住，诺诺地拖着恋恋不舍的婶婶回家了。宝然也固执地留在了医院，理由充分：爸爸都在这里值班，她做女儿的怎么能回去躲懒？

    爸爸再一挥手，叔叔一家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

    ……其实这是为了你们好，宝然下楼目送着他们相伴离去。

    侄女儿来了，大哥也来了，病床上老人还清醒着，叔叔一家需要回去好好商量商量……

    宝然觉得爸爸挺不厚道，为不当下就跟叔叔挑明了，他这次过来其实手续都没带，也好安安那一家人的心？

    、

    回到病房，爸爸已经好说歹说劝着疲倦不堪的奶奶睡下，收拾一下东西，幸好同病房另一个老太太昨天出了院，父女俩一个高床一个躺椅刚刚好住下，倒比奶奶家里还宽敞些。

    刚躺好爸爸就问：“宝然，这些天你看顾着奶奶，你阿宁姐姐一直陪着？”

    ……

    正中红心啊

    宝然为叔叔婶婶默哀，点头称是。

    爸爸又细细地盘问了这几日叔叔一家的言行，点点头：“难为你叔叔婶婶这么多天的关照，人家的好可要记在心上，千万不要忘了。”

    宝然冷汗，再次点头称是。

    “睡觉吧”

    宝然老实睡觉。

    、

    接下来的日子，爸爸只让宝然跟着阿宁或宝晨回去歇歇或出去转转，自己几乎是寸步不离奶奶的病床，谁也劝不走。

    奶奶清醒的时候，母子俩就絮絮叨叨说不完的话，奶奶睡了，爸爸就坐在床边默默地看着她的睡颜，似乎是永远也看不够。有时候叔叔过来顶着，他便出去拍电报，打电话，或者不知在忙些事情，却总是形色匆匆来不及好好跟叔叔说句话。

    奶奶醒来的时候精神越来越好，身体却日渐一日地衰弱下去。大夫委婉地说：多陪陪老人，尽量让老人多开开心吧。

    、

    叔叔嗫嚅着想要同宝然爸开口的话便又咽了回去，打起精神跟宝然爸一起在奶奶跟前曲意奉承。

    阿宁一下课便往这边跑，在病房门口调整好面部表情，再欣欣然地进去。阿宣向学校请了假回来，宝晨也不辞辛苦每天晚上挤车倒车过来转一趟。

    这么些人里，宝然觉得婶婶最难过了。

    其实相比起宝然一家，她同奶奶更加亲密些，毕竟一个屋檐下几乎是面对面的生活了近二十年。看住院以来奶奶的衣物饮食，便可知婶婶对奶奶照顾的是极为上心的，面对着奶奶日渐虚弱的病体，婶婶眼中的悲伤难过也绝不是作伪。

    这么多年相依相伴的情分下，奶奶对大儿子的牵挂同婶婶对自家儿女的维护交织起来，着实让她不好过吧？无错不少字

    、

    终于有一天，奶奶趁着大家都在的时候开口：“……我就这么一个心愿了……”

    、

    、


------------

第三百零九章 兄弟

﻿    第三百零九章 兄弟

    奶奶这么些天难得一次把话说的这么清楚，病房里的一家子人，不管心里怎么想的，都不敢出声打断，直到奶奶一字一句慢慢地却是思路清晰地讲完了，往后一靠，宝然爸连忙帮她把枕头再垫高一点，叔叔去床头柜上拿水杯，被婶婶抢在了头里，先倒上开水，再一点一点地往里兑着晾好的凉白开，慢慢用手试着温度。

    三个大人都各自忙着不开腔，小字辈们更是很明智地不发一言。

    阿宁低头对宝然的裙子发生了兴趣，将她那小小的裙摆折一下开一下似乎琢磨着还要怎么改改才好，阿宣不知何时早就投敌叛变，不接自家妈**眼神，出来进去的只是跟着宝晨转，这时候更是安安静静站在宝晨身边，同他一起凝神关注着床边架子上的输液瓶。

    宝然最嚣张，兴味盎然地看看这个，瞅瞅那个，毫不掩饰她看戏的无良立场，可惜身在局中的演员们都太紧张，没心思去注意她这个挂着主角名头的小观众，只有宝晨抽空扭头，瞪了她一眼。

    、

    最后还是爸爸在奶奶的期待，叔叔的忐忑，婶婶的焦灼中发了言，他握住奶奶的手，简洁有力地保证：“姆妈放心您想要，儿子都去办不就是宝然的户口办回来吗？没问题，我们这就去办……宝然过来看奶奶都这个时候了，……就想着你……”

    两分假八分真的，宝然爸开始煽情了。尽管宝然非常想说奶奶说的是我其实心里念的可是老爸您啊……但现在不是她饶舌的时候，于是乖乖靠过去，偎到奶奶身边当道具。

    奶奶强打精神说了这么一通，已经是很累了，却还是不肯躺下，得了大儿子的保证后，又将双眼转向小儿子。

    ……老人家心里头清楚得很啊

    、

    叔叔背转身躲过婶婶的视线，咬咬牙也向奶奶保证：“姆妈，您好好休息。宝然已经住下的啦，我这就陪大哥去办手续……”

    婶婶脸色不好，但到底还是晓得轻重，忍着没有出声。

    奶奶得到了两个儿子的同声保证，心神放松下来，极为困倦地闭上眼睛。

    爸爸小心地抱着她，将枕头放倒，慢慢让奶奶躺好，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了奶奶已经睡着了，才起身嘘口气，轻声地说：“好了，奶奶累了，让她睡一会儿。大家该做做去吧”

    、

    宝晨率先告辞，这家伙这些天除了必要的探视，倒是比谁都忙。不过他一向自有主张，又是大学都快毕业了的，大家也都不去管他。阿宣阿宁兄妹俩悄悄松口气，招呼一声也随后溜了，从楼上可以看到阿宣紧缀着宝晨上了车，阿宁东张张西望望，还是往自家那边走去了。

    宝然爸舒活舒活双臂，径自往病房外走廊头上去了，似乎是要去透透气。叔叔犹豫了一下，赶在过去欲要拉他的婶婶开口之前，也跟着出门，往宝然爸的方向去了。

    剩下宝然同婶婶面面相觑。

    宝然冲婶婶一笑，推过凳子：“婶婶您坐下歇一歇……”

    婶婶心不在焉：“不用啦好宝然……，你自己坐……”说着人踱啊踱地晃到门口探头向外面看。

    、

    宝然嘿嘿笑，探头看看奶奶还安稳睡着，大模大样来到门口，靠在婶婶身边一起往外看，出门右拐不远，爸爸同叔叔正在走廊头上的窗边面对面靠着，如果不是医院不允许，如果不是宝然从小就给爸爸强行破坏掉，此情此景，两人手里估计都好捏上一支烟……

    婶婶转头见宝然靠过来，有些不安，又不知该跟她说些好的样子：“……宝然你……”

    宝然抬头冲她一笑，伸指无声地：“嘘”，婶婶诧异地一扬眉，宝然往那边一指——

    ……窗边的叔叔抬头说话了，婶婶连忙闭口，再顾不上宝然，专心旁听。

    、

    “……大哥，那，那你看我时候去派出所问问，……问问怎么个手续？”叔叔的话断断续续地很艰难，但终于还是说出来了。

    婶婶几乎是屏息静气了。

    宝然暗笑：叔叔还要再试探一下吗？两年前宝晨兴师动众地弄了红彬过来，才不信叔叔会不知道怎么个章程，就为这一句，估计爸爸又得让他多受一会儿罪。

    、

    果然爸爸冲他一笑，微微眯起眼睛，话说这个表情同宝晨同学使坏的时候如出一辙啊，看出是父子了……

    “行啊那阿新你有空就去问问，我们那边好办，前头周家的小子过来的时候，都有套路了，我去个电话那边就能给弄好了寄过来”

    、

    叔叔的脸有些红接着又有点泛白，婶婶忍不住跨一步出去：“阿新……”

    叔叔一眼止住她，吸口气对爸爸说：“好的大哥，我这就去，这就去……”然后转身，脚步沉重缓慢，但还是一步步地往楼下走去。

    、

    婶婶有些气急，想要往下追，却见窗边的宝然爸冲这边看过来，板着脸，眼神冰冷，直把她冻在当地。

    见她站住了，宝然爸又掉转目光看着自己的弟弟，一言不发。

    直到叔叔下到楼梯拐弯处即将看不到了，宝然爸才轻轻叹了口气，扬声叫他：“小新宝”

    、

    叔叔的背影就是一震。

    宝然这个不合景儿的却大为兴奋：……咦咦这是小名儿吗？从来没听爸爸叫过呀

    ……有瓜子儿就好了……

    、

    宝然爸不知道女儿的脱线想法，……幸好不知道……，所以还能接着他的思路说：“姆妈还在床上躺着呢你还有心思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叔叔转身，脸色迷茫：“我没……，大哥，我这不是去派出所……”

    、

    宝然爸又把自己弟弟盯了一会儿，终于开恩不再折腾他了，招招手示意他上来，开门见山：“我问你：为刚开始不愿意我过来？……别说姆妈还不要紧的话”

    这下叔叔的脸真的白了，嗫嚅着，怎么也答不上话来。

    “挺不好受的是不是？姆妈都这个样子了，还惦着让我回来，还记着要给孩子办个户口到她房里，还念着把你们手头那点东西再分出一份儿去？”爸爸略带讥讽地说。

    “没有……，大哥，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原想着……，当初就想着可以把宝然迁过来的……”叔叔急忙解释。

    “嗯？那后来呢，后来怎么改主意啦？”爸爸紧紧追问。

    叔叔张了张口没答上来。

    “不说我也猜得出来，小新宝”爸爸也不需要他回答，径自往下说：“……别看这么多年了，就你肚里那点花花肠子，哼你原想着可以跟周家的小子一样，弄孩子一个户口过来，看上几年也就行了，都不占你的对不对？可你没想到宝晨还在上学就能办成那么些事儿，然后你就担心了，害怕了，是不是？一个宝然不要紧，可要是落下了户，将来宝晨再出头帮她争些，你们就要亏了是不是？”

    ……原来这样宝然顿悟，她就说嘛，都已经有了红彬的先例，怎么叔叔婶婶还这么瞻前顾后的……，这算不算是成也红彬，败也红彬？

    叔叔没有否认，只喃喃道：“大哥，我也有家人，我只是……，只是想着阿宣他们……”

    、

    “我知道，你觉得自己有理，自己委屈，甚至是亏了这么多年都是你们在照顾他们奶奶是不是？是你们管她吃管她穿管她老有所依是不是？……而这么些年我们都在外地甩着手好不轻松是不是？……不行咱们就换换，当初就换我回来照顾姆妈，你愿不愿意？啊？……那也是我的姆妈呀”爸爸尽力压低了声音，可还是按不住声音里的忿然。

    叔叔死死低着头。

    、

    半晌宝然爸恨恨地说一句：“算你小子还知道理亏……行了我们现在也没工夫跟你慢慢地办户口，有这个时间，多陪陪姆妈要紧”

    叔叔抬头：“可是宝然……”

    “宝然不用你管，我将来自有安排你只要告诉姆妈我们已经在办了就行……先这样吧记住了在她奶奶跟前该怎么说，要是再敢跟我耍花枪……”宝然爸伸手冲着叔叔点点，语气狰狞：“……小新宝你给我等着”

    说完转身回病房，无甚表情地同立正站好的宝然和来不及躲开的婶婶擦肩而过。

    后面叔叔跟上来，一脸快要哭了的样子：“……大哥，……大哥”跟进了病房，到底还是不敢再说了，同宝然爸一起怔怔地看着病床上仍在昏睡的奶奶。

    、

    宝然回想了一下，当初那个再三犹豫着下不了决心在自己的图纸上搞破坏的江技术员，那个前思后想要不要迈过心里那条底线的小知识分子，……上哪里去了？再看看现如今这个抓住弟弟那最后的一点良知，毫不留情地予以磨折打击的江厂长……

    望天……，是自己功劳大大滴，还是其本性原就如此，只不过上一世没有那个契机暴露出来？

    唉，难怪人都说：想学好不容易，要学坏可快着呢

    、

    、


------------

第三百一十章 后手

﻿    第三百一十章 后手

    叔叔婶婶终于安稳下来，每天兢兢业业倒着班同宝然爸一起伺候着奶奶，几日下来大家的作息甚至都有了规律，宝晨兄妹同阿宣兄妹也跟着穿插其中。

    大概是回头一想，叔叔觉得自己居然以小人之心度了大哥的君子之腹，暗自惭愧，人前背后的加倍表现，婶婶更是用心地招呼着大哥父女俩的饮食休息，于是虽然奶奶还是时不时地陷入昏迷，并且时间越来越长，可清醒时却只见宝然爸和叔叔兄友弟恭，一大家子上行下效，和乐融融，自然还是很开心的。

    、

    这天周二，叔叔跟人倒了班也过来陪着，宝晨难得有了空闲，跟爸爸说要带宝然出去转转，爸爸挥挥手让他们随便，叔叔在一边很抱歉地说：“都是我疏忽了，宝然过来这么些天，都没想着让她婶婶和姐姐带着去玩一玩”

    爸爸说他：“讲这个话干现在你自家也忙的很，本来就不是让她过来玩的。……阿新啊你不用老是这个样子”

    叔叔便不言语了，可还是追出来掏出三十块钱往宝然口袋里塞：“囡囡去买点零嘴”

    宝晨就手推回去：“多谢叔叔啦我们身上有钱的，再说爸爸知道了会说的。”

    叔叔这才回去了。

    、

    其实宝然觉得叔叔放心得太早了些，爸爸跟他保证过吗？根本没有

    是，爸爸是跟他说了“宝然不用你管，我自有安排”，这些天也摆明了车马没有任何想要迁户的动作，可是可是，江大厂长也从未曾说过以后就不会再提这事儿了吧？无错不少字

    不仅如此，为了让奶奶放心，爸爸不但拉了叔叔婶婶在病床前信誓旦旦地“圆谎”，还拖了前来探视的周家大姑和唐家大舅，陪着一起同奶奶唠叨着今后“宝然小囡囡到奶奶家怎么上学怎么过日子”，……至于是为了做戏还是为了以后万一需要时假戏真做，咳咳，想来江厂长就不好说的太过明了了……

    说实话，怪损的……

    不过谁让他是自己的爸爸呢宝然便很偏心地觉得他这个小心眼玩得应该，玩得有理……

    、

    一出医院大门，当头碰到阿宣阿宁兄妹，听说要出去散心，阿宣倒还罢了，阿宁立刻数出一大串：中山公园，人民广场，外滩，南京路，豫园，最后神秘兮兮地说：“宝然啊我带你去吃KFC美国来的，知道是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那个囧啊只能摇头不语。

    宝晨却悄悄冲阿宣使个眼色，一本正经说：“其实我们是想带宝然去选上几本参考书，阿宁你也知道她就要上高三了……”

    阿宁顿时没了兴趣：“这样啊……，那我先去学校看看了。晚上吧，宝然晚上我带你去逛市场，很热闹的，好多漂亮衣服”

    宝然表示多谢，然后便被宝晨带着，同阿宣一起挤上了公共汽车。

    、

    晕头晕脑转了半天，宝晨告诉她到外滩了。

    宝然奇怪，原来他们还是出来玩的吗？那又为要甩掉阿宁？

    宝晨不说话，只带着她穿街过巷，旁边的阿宣一面熟门熟路地走，一面带点好奇地看看宝然，又看看宝晨。

    宝晨给他打量的笑了：“你家妹妹是个大喇叭，得瞒着。我这个妹妹可是我的小金库，得给她报账的”

    阿宣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俩打的哑谜很快就揭晓了。三人一直来到广东路，宝然看着面前疯狂拥挤的人群，还有头顶上金光闪闪的几个大字：万国证券公司，这才恍然想起：现在是一九九二年，五月。

    、

    其实宝然本来并不清楚股市的这段历史，前世里就看不懂那神妙莫测真假难辨的资本分析以及各色线图，只是跟着报纸上整天胡说八道的专家们买过几支，并且很荣幸地成了股东，便就此歇菜了。

    不过不懂不要紧啊，至少她看网文。那些穿越的主儿们，只要是经过这两年的，尽义务似的个个都要来这里捞一把，不捞不足以平民愤

    悲催的是，我们的宝然她把具体时间给忘掉了她她……，她只记得涨幅放开了市场井喷的兴奋，……只记得身份高贵的主角们数钞票时那让人牙根儿痒痒的“淡然处之”了……

    还好，她还能模模糊糊地记得是在九一年或者九二年，应该是在初夏，大概是四五六月，这就够了。

    、

    投机取巧如宝然，当然不会放过这一重大事件，早几年宝晨出来上学时，她就不停地絮絮叨叨，以讲天方夜谭的形式，向宝晨渲染着据说是从海外星云以及电视上看来的，国外股票市场上一夜暴富的神话，可惜宝晨一向当她在发梦。

    也难怪，那时候中国还没有正式的股票交易市场呢，据宝晨打听，只有有限的几个内部发行，并且在信中提到了真空电子，还有小飞乐大豫园。

    当时宝然那个激动啊，立马发快件去给宝晨说要要要结果被宝晨好一个笑话：“你当想要就能要的吗？内部认购，不流通的”

    、

    宝然只好蒙头等，又赶上山东大叔去世，着实把这茬给忘了一阵儿。直到去年春天缓过劲儿来，才知道九零年底上海交易所已经开业，便迫不及待地开始催，并且将自己的那点积蓄全部奉上。

    宝晨却非常的谨慎，观望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并不喜欢这种脱于掌控之外的理财方式。最后终于在宝然的催促下，于去年六月开了户。宝然当时还怕已经错过了那一轮盛大的行情呢，到了秋天都没动静，才想着大概应该是在今年。

    可是真到了这个时候，宝然同学先是被红梅的小包子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接着又是奶奶的突然病倒，忙忙中居然把这事儿忘个干净。……所以说这孩子挣不到钱呢，关键时刻犯迷糊

    、

    还好有个精明的宝晨在这里

    宝然被宝晨带到交易所对面的马路牙子上坐下，美滋滋看着阿宣奋不顾身地插进人群，喜不自胜地问宝晨：“怎么样啊怎么样？咱发财了没？”

    宝晨望着对面反问：“怎么个程度叫发财呢？你原打算挣多少？”

    呃……，宝然哪儿有个具体打算呢，她连里面都有几支股票具体怎么个交易法儿都不太清楚……

    想了想记忆里拽出个比较靠谱儿的参数：“这么说吧，现在的指数是多少了？”

    “咦？”宝晨偏头看她：“挺懂的嘛还知道指数？”

    ……汗宝然心的话也就只记得这个了。

    宝晨又去看那人群，阿宣还没挤出来。

    “昨天是1346。”

    、

    ……

    宝然差点儿没跳起来，这么说，那历史性的一天，……已经过去了？

    宝晨看着她惊疑的样子，冷静地陈述：“对，现在已经上了一千三了。上周还是六百多，就上周四，一天，冲上了一千二”

    宝然默了，那时，她正兴致勃勃听爸爸叫：“小新宝”……话说自己怎么顾着尽关心这些事情了呢？

    、

    不，不对，现在重点不是这个。一千三一千三……，宝然念叨两遍紧张了：“宝晨啊，那咱们还等？都涨这么高了赶紧卖掉吧？无错不少字”

    宝晨研究地看看她：“为要卖？你没见形势大好，大家都在抢着买”

    ……因为今年最高也就是一千四百多了到底多多少宝然怎么可能知道，就算是里写了她也记不清。“……那要万一跌下去呢？”

    “那要万一还往上涨呢？”宝晨似乎觉得很有趣。

    “……”宝然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出有力的证据来说服宝晨，就像当初没有具体的根据去要求他买进股票。

    、

    看着妹妹吃瘪的样子，宝晨轻轻笑出了声：“就你这似懂非懂的半吊子，真听你的，全都赔了……放心，我已经跟人说好了，只要能上1350，就全部卖掉这个东西还是不太保险，趁着大家新鲜玩玩可以，真要挣钱，还不如自己埋头做生意”

    ……那是，大哥您有那个本事自然可以说这种话，像我这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也就只能钻钻这种空子了……

    高山仰止，宝然觉得无比自卑。

    、

    这时阿宣气喘吁吁过来，兴奋得脸都发亮：“宝晨哥，1372快上1400啦”

    “哦。”宝晨看了妹妹一眼点点头，将手里的大茶杯递过去：“喝口水”

    刚喝完资本家宝晨同学便摸出两只纸卡：“行了，你这就过去全部清空吧……找人挨号了吗？”无错不跳字。

    阿宣咕嘟嘟喝完水一抹嘴巴：“嗯老规矩，一人二十大哥，这次真的清啦？不再等等看啦？”

    “我不等了，你要想留随便你。”宝晨收回水杯。

    、

    “哎，那我也不等了，咱俩一块儿清出去”阿宣收好两卡，得意洋洋凑到宝然耳边：“小宝然，你家大哥发财了啊，今天清完了，手里好有小十万啦……记得要他请你客”

    说完又冲杀回去。

    、

    ……小十万？不对吧

    宝然没吭气，等阿宣走了征询地看向宝晨。

    宝晨嘿嘿笑，也凑到她耳边说：“那个是带着阿宣小玩玩的，咱们那些钱，年头炒了些认购证，现在都放到大户里让专人看着，这会儿应该已经出去啦”

    ……这家伙，亏不亏心啊把个阿宣同学使唤得那么欢，背后还留这么一手

    、

    、


------------

第三百一十一章 知足

﻿    第三百一十一章 知足

    阿宣出完了股票，还心有不甘地蹲里面继续盯着电子屏，宝晨不知去地方转了一圈儿，回来手里拿了薄薄一张存折，顺手就塞到宝然的小包里。

    宝然拿出来翻看一下，又平静地再塞回去。

    宝晨端详端详她的表情，没有意料中的激动，很没成就感：“怎么，没看清？”

    宝然笑了：“哪能后面那几个零还是数得出来的”

    、

    “……不会吧？无错不少字”宝晨作大惊失色状：“都这样儿了还不满意？这么贪婪”

    “怎么会”宝然又笑，“满意的不能再满意啦”

    ……

    宝晨竖指：“真不愧是我江宝晨的妹妹，有大将之风”

    宝然撇嘴，主要是那一长串令宝晨多少也有些眼晕的零，自己并不陌生，抛去经济增长以及通货膨胀，上辈子她曾经拥有过比这更加壮观的积蓄。

    只是总没有这个来的安心罢了。

    、

    等到下午，交易所门口的人群渐渐散去，三个人已经没有心思，最主要的是可怜的阿宣哥哥也已经没有力气再出去逛了。

    他擦了擦额上的汗，很没形象地一屁股坐到了一直没形象的宝晨兄妹身边，幸福地长叹一口气：“呵——，从今天起，哥哥也算是小有资产的人啦”

    嗯，的确，这年头，以阿宣的这个年龄这个资历，几万的家底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了，最起码，比他家老爸老妈强。

    、

    宝晨又给他递水：“哦？那么请问江先生感想如何？以后打算在哪儿发财啊？”

    阿宣见宝然歪着头笑话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着，接着故作豪迈状：“再接再厉，共创新高……怎么样，宝晨哥咱时候再杀回去？”

    宝晨伸个懒腰摇摇头：“我是不打算再进去了，感觉不好”

    “啊？”阿宣诧异：“感觉不好？挣这么多钱还感觉不好？”

    “不是说这个。”宝晨胳膊撑在膝头上支起下巴，“……你们看看那几个”

    、

    交易所门口，三三两两的还有一些人没走。一个满脸油光的小胖子，正口沫横飞地跟周围几个人说着，双手不时地舞动，带着压抑不住的亢奋，一副得意忘形的样子，而他旁边不远，又有个戴副眼镜的中年人，坐在一只小马扎上唉声叹气，如丧考妣，两三个人围在一边问询探究。

    ……咦？宝然奇怪：“今天这个样子，不会还有亏的吧？无错不少字”

    “哪里是亏的哦”阿宣看着那中年人摇头：“那人听讲还是个会计，算账精刮的来今天上午抢到我们前头出去了。他这是看到下午又涨了，觉得赚的少了，悔的呀……啧啧……”

    宝晨笑笑地看他：“你又冲着别人摇头？阿宣你敢说下午你就不后悔？……不承认？不后悔你一个劲儿地挤在里面看看？”

    阿宣不好意思地笑：“……宝晨哥你也别说我，想想当时那个情况吧：屏幕上的数字一直在涨，一直在涨它每次往上蹦一个数，那都是挺刮刮的钞票啊……跟做梦一样哪个能摁得住啊……唉，一直在涨呀……”

    这样说着，阿宣摇头轻叹，似乎还在回味着当时的热血沸腾，荡气回肠。

    、

    “是啊还是在涨。可是到底为涨？能涨到时候？不知道，没人知道这些股票到底应该值多少钱，时候呼啦一下又跌下来，……你别不信你看看国外的股市，哪儿有只涨不跌的？总有那么一天可到底是时候？会到地步？……都不是我们说了算的，我不喜欢这种感觉。”宝晨迎着夕阳，眯眼望着对面那曾经熙熙攘攘的大门口，皱着眉头宣布。

    应该说他的直觉惊人的精准，宝然这个伪先知，在旁边听着，已经敬佩得麻木了。

    这家伙，幸亏重生的不是他……否则还让不让人活了

    、

    阿宣被宝晨一桶凉水浇下去，清醒了一点，可还是有些不服气：“也不能这么说吧前两天阿宁她们学校的一个老师还办了个私人讲座，说是从香港传过来的资料，股票市场是有讲头的说是有，……周期性要会技术分析，会看……，波段图，还有K线图还要会看上市公司的财务报告，了解它们的运营状况，利润……”

    宝晨一声嗤笑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真是个学生仔周期？中国的股票才开始多久哪里来的周期？至于上市公司，……到现在你看过几个财务报表？那几支具体干的你都不太清楚吧再说了，你想看人家就给你看了？就算给你看了，你凭就确定那是个真的？”

    阿宣被一连串的问句打得张口结舌。

    、

    “知足吧趁着这开始的乱劲儿捡了个漏”宝然一挺身站起，顺手将宝然也捞起来：“有那个功夫去琢磨那些给人吹得天花乱坠的东西，不如想辙自己老实挣钱……我问你，你上学总是要过江的，现在那边是怎么个情景？”

    “到处都在修路盖房，就是一个大工地”阿宣答得很顺畅，也跟着站起来。

    宝晨就笑了，一手搭上阿宣的肩：“对啊……你要明白，那里才是真正挣钱的地方以后慢慢跟你讲。走了，该回去了”

    、

    回去的车上，就只见阿宣不停地从口袋里掏出他那张存折，悄悄地看了一遍又一遍。宝然悄悄问他：“阿宣哥哥，意犹未尽啊？”

    阿宣不是很有默契，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啊，只是看看嘛……你大哥又不让再去买了”

    宝然嘿嘿笑，偏头见将座位让给他俩的宝晨正拽着头顶上的栏杆不知在出神，便又跟阿宣说：“我大哥不让买，你就不会自己去买了吗？”无错不跳字。

    、

    是啊阿宣觉得有道理，上大学这一年来，有空就跟着宝晨上上下下的跑，这股市里的交易手续，他倒办比宝晨还要熟悉一些。（这娃给剥削得好惨……）

    不过还是有些迟疑：“可是宝晨大哥说的也有道理，万一要是亏了……”

    宝然摇头轻飘飘道：“这个不用担心”

    阿宣一喜：“为？怎么不用担心？”

    他听宝晨提起过，买股票纯粹出自于这个妹妹的奇思妙想，当时真没当一回事，只以为宝晨又在哄他玩。他大概知道一点，这个妹妹虽说已经快读高三，年龄却还很小，平日里看着摆出个大人样儿，做事却时不时的有点抽风，不能太当真的。可是买股的人发财心切，只要是顺了他的心思的，便是童言稚语估计也能当真，这会儿听到宝然居然有赞同的意思，不由自主的就想要确认一下。

    、

    宝然心内暗笑，阿宣的这种心理，她再熟悉不过。想当初自己为那一日日高涨的房价而苦熬的时候，总是会在各种媒体上的千万条信息中，沙里淘金般筛出那么一两条叫嚣着马上就要崩盘的消息，反复研读，不断地告诉自己和周围的人：这才是真理啊真理

    所谓念山见山，思水见水，确切的说是念山独见山，思水便只见水……

    自欺欺人罢了。

    “你想啊阿宣哥，”宝然笑容可掬：“你最一开始投进来多少钱？……两千？那如果再买的话，再怎么亏，就算是股市跌穿了底，一文不值了吧，你最多也只不过是丢了两千块钱，一年的生活费罢了，有好担心的？……至于你现在赚到的这些钱？反正是股市上那个数字一变多出来的，等它再变一变又给收回去，也用不着多心疼的你说是吧？无错不少字”

    、

    怎么可能她说的倒是轻巧

    阿宣愕然，再摸摸兜里的存折，轻轻松松多出来的这些，要是再突然的又没有了，真的还能那么轻松地接受？

    扪心自问，他做不到。

    要是从来就没有过也就算了，已经拿到了手上的再给丢出去，……想想就难以忍受

    阿宣这回真的生的退意，这可比宝晨那股市莫测的风险论要直观的多了。

    、

    宝然看着阿宣那个落寞样儿，觉得很好玩，赚了钱还能给人忽悠得这么郁闷，也算这孩子倒霉哈

    “阿宣哥哥，你离家这么近，也不像是被*待过的样子呀，怎么就这么一门心思地想钱呢？”

    阿宣默了一下，问她：“宝然，前几天你爸爸是不是和我爸爸吵架了？”

    ……看不出，阿宣哥哥平时不声不响的，同阿宁一样心里蛮有数的嘛

    宝然摇头：“没啊，他们没吵。”

    真的没吵，只是我家爸爸单方面地予以语言痛殴……

    阿宣只当她心地淳厚，不想生事，很诚恳地解释：“我就是想啊，要是我们家里多一点钱，等明年想要买下公房的时候就能宽松点，……我爸爸妈妈也就不会那么紧盯着不敢让你过来了……”

    、

    宝然抽抽嘴角：您这是，……想要我们感动感动吗？

    “我明白啦阿宣哥那你是不是一回去就全部上交？”

    呃……，真交了，怎么舍得不交吧，那刚才自己的表白算是呢？

    阿宣同学犹豫了，纠结了……

    、

    宝然很小人地撇嘴：小样儿，跟我装圣人

    随着车子晃啊晃的宝晨扭过头去，脸上的笑容无声地扩大……


------------

第三百一十二章 矫情

﻿    第三百一十二章 矫情

    还好，等他们几个回去之后，宝然也没有去盯着阿宣有没有颗粒归公，他们甚至都没有时间找个地儿坐下来悄悄地庆贺一下。

    爸爸要宝晨向学校和实习单位请假，并且要求几个孩子最近都尽量不要外出。

    奶奶今天下午又被抢救了一次。

    、

    原来即使他们已经有了那么多的钱，有些事情也还是无能为力的。

    宝然坐在病床前支起下巴发呆。

    对奶奶的看护调整到了两人一拨，宝晨同宝然申请值半天的白班，换好久都没有正经合过眼的爸爸去叔叔家洗个澡，关了灯躺到家里的床上去好好休息一下。

    现在的奶奶，已是大部分时间都在昏迷状态。

    、

    宝晨脚步轻轻地上来，在她身边的床头柜上放下一个饭盒，里面是几只热腾腾的小笼包子：“我在下面吃过了，去洗洗手吧”

    宝然便洗了手回来，拿筷子一只只夹了来吃，吃过几只放下，轻轻叹口气。

    宝晨想了想，将饭盒推到一边：“吃不下就不吃了吧来，看看这个，都办好了。……呵呵你倒是不嫌麻烦”

    、

    宝然接过来，……一摞存单，全都是妈**名字。

    当然啦，她倒是挺想全部放到自己的名下的，可惜直到现在，我们成长艰难的女主还木有拿到身份证……

    宝然没大有情绪地翻看着，宝晨跟一边饶有兴致地打岔：“你这是，……回去好分赃？”

    宝然不搭理他，包里掏出支铅笔来一一标注所有权。

    宝晨看着随口问：“宝辉又得罪你啦？最少的一份给他？少虎的都要比他的多，……还是你想挑起他们内讧？“

    “这叫按资分配谁让他不相信我，好说歹说只肯拿这么一点出来，后悔也活该他的”宝然哼哼道。……宝辉这个家伙，自当初那有借无还的五块钱开始，从小到大都多少回了，怎么就学不乖呢？

    “……难得少虎这次看得起你啊，没有跟着宝辉一块犯傻，倒给他捡个便宜。”宝晨继续评论。

    、

    宝然一顿，他不说自己还真差点儿忘了，少虎同学难得这么大方，到去年底还溜溜儿地又追加了一次，就他那点小九九，当自己看不出来吗？这哪里是给自己面子，分明是多管闲事想要收买腐蚀来的，十有八九一回头，这追加的就变成他家二虎同学的小份子了

    哼，谋算亲……，不是亲的，可也是他妹啊，……其心可诛

    立马添上两笔，将写了少虎名字的那一张，来了个对半分，对着宝晨疑问的眼神解释：“我忘了，这里面有一半应该是我干**”

    呃……，宝晨揉脸，看来少虎也把这家伙得罪得不轻……

    、

    初夏的太阳透过了对面的高层饭店和它旁边高高的脚手架之间的缝隙，透过了矮矮的红砖院墙，透过了落下一半的白布窗帘，洒在靠窗的病床上。

    床上的奶奶安静地昏睡着，床前的兄妹俩也无甚知觉，相对于他们家里那炙热的艳阳，这点光线实在是太过温吞了，很容易被忽略掉，更况且他们现在正聚精会神地，……算帐。

    、

    宝然将宝辉少虎的两份收好，又拿起一张十八万的，写上自己的名字。

    宝晨挑眉：“我以为这个是给家里的。”

    “然后怎么说？告诉爸爸这是他的好儿女给他的生活费？”宝然反问。

    ……

    宝晨皱起了脸。的确，就老爸那个臭脾气，找骂呢。想当初因为买个洗衣机换个彩电打了多少官司算了，不去挑战他那神圣不容侵犯的养家权威了。

    “那你何必单另开出这一张来？”宝晨拣起最后一张，也是金额最大的一张，同早就放在了他自己名下的那张平分秋色。

    “这张给你”宝然将那最后一张还给宝晨：“我用不着。”

    “用不着？”……这算是理由用不着你前两年就着急忙慌的催？

    、

    “用不着先放着呗存银行里又不会发霉。”守财奴居然会主动把存款往外推，宝晨有些将信将疑。

    ……发霉是不会，可是会迅速的贬值。

    宝然又推回去：“放银行里，还不如放你那里。”

    宝晨当然是很受用的，离家三四年，这个妹妹还是坚定不移地站在自己这边的，不枉他这个大哥为她筹划张罗这么多年啊

    当然嘴上还要再客气一下：“我才是真用不着。我自己的那张就够用的了，而且肯定不会跟你们一样放那儿等那点利息，等着瞧吧，不出两年再让它翻一番”宝晨在妹妹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野心勃勃。

    、

    这我相信，就是因为这个，才要把钱放你那里的……

    宝然笑：“那不正好？看看能不能捎带着把我这份儿也翻上一番吧”完了又看看那张十八万，小心地收起。

    宝晨收起存折，他有种感觉，宝然似乎对于那张十八万，看得比自己手里这张最大分量的还要重？

    这样想着，宝晨脑子转得飞快：十八万在总数中所占比例，再倒推回去，落到当初的出资金额上……

    “这十八万是你那部分稿费出来的钱”宝晨脱口而出。

    、

    反应很快嘛宝然点头承认：“不知道为，总感觉只有这个才真正是我的钱”

    分得这么清合着那几年店里的分红她就一直没当是自己的？

    宝晨忍不住臭她：“真是矫情”

    宝然一笑：“大哥你才知道啊？”

    、

    算完了兄妹俩又看着奶奶接着发呆。

    半晌宝晨说：“我都打听过了，这边正在房改，已经有些单位要出售公房了，等再过上两年，说不准就可以买房落户，到时候你和宝辉不管考到哪里，回来都应该没问题了。那样等爸爸妈妈退了休，随时都可以过来。……要是这次奶奶能撑过去就好了……”

    宝然只听着，没吭气。

    如果能有奇迹……

    、

    没有出现奇迹，两天后奶奶终于还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最后一次醒来时，奶奶的意识出奇得清醒，拉着爸爸和宝然再三追问：“囡囡的户口办好了？”

    早已经串过无数次口供的一家人齐声证明，绝对办好了。

    宝然拉着阿宁跟奶奶确认：“已经说好了，我睡阿宁姐的床，赶她去学校里申请宿舍”

    阿宁扮出委屈不忿的样儿：“奶奶，我不喜欢住宿舍的……等囡囡考上大学我还回去住哦”

    奶奶这下相信了，拉过阿宁搂到怀里：“阿宁乖啊，别怪奶奶偏心，奶奶偏了阿宁这么多年，今朝偏一偏囡囡了。阿宁是姐姐啊，让一?img src=/sss/fmgeyimehid.jpg“>醚健?br />

    这样说着阿宁，一对昏花的老眼却期盼地去望着一双儿子。

    爸爸和叔叔忍着哽咽连连点头：“姆妈……，姆妈放心……”

    奶奶便笑了，两手一边一个让两个儿子握着，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以后好好过日子啦，……阿毛，新宝……”

    然后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脸上还带着一丝欣慰的笑意。

    、

    爸爸和叔叔都已经木然，只配合默契地分头做事，安排孩子们回家，去找大夫，帮奶奶整理，开证明……

    倒是婶婶红了眼圈，带着兄妹几个回了小屋，上梯开箱收拾奶奶的东西，并且拒绝了他们的帮忙：“你们哪里知道奶奶要……”

    说着那泪水终于滚了下来。

    宝晨拉了阿宣到门外去起火烧水，阿宁便去靠了婶婶，母女两个一起黯然泪下。

    宝然并不上去劝，只在一边捡起婶婶拿出来的几件衣物，细细叠好。

    、

    数日后，大人们带着两个男孩子一早去了殡仪馆，留了阿宁宝然姐妹在家里，上上下下的收拾。

    阿宁跪在上铺，默默地看着底下的宝然将几本崭新的参考书收进大背包里，接着又往里塞她的薄毛衣和小外套，终于开口问：“你们真的要回去啊？”

    “啊？”宝然使劲拉上了帆布包的大拉链，抬头答：“是啊不回家还去哪儿？票都买好了。”

    阿宁又安静了一会儿，在上面慢慢地说：“其实看这几天我爸的样子，……要现在给你办过来，估计他也没意见的。”

    宝然笑笑：“嗯，很有可能叔叔现在都听我爸的”

    、

    阿宁皱了皱眉，宝然人在下面，又顾着收捡爸爸的外套，便没注意到。

    阿宁见宝然还是毫不在意地忙着自己的，忍了忍，结结巴巴地又说：“我知道你们怎么想，……这个事情我妈妈心里是不太舒服，……可是这也是可以理解的对吧？无错不少字谁好好的愿意家里又挤进来一个……，我不是说你不应该来啊我是说，……他们只不过是有点不情愿，……又没有真的怎么样。……你们不要多想啊”

    宝然手里顿了顿，没有抬头：“没有啊，我们没有多想。”

    ……我们一点也没有多想，你家爸爸妈**态度都是明摆着的。

    、

    阿宁听着她平平淡淡的腔调，终于不耐烦地提高了声音：“你这人怎么这么矫情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还有你家宝晨哥，……尤其是你爸爸，你们对我家里人的那个样子”

    宝然终于停下手里的活儿，抬头望着她：“……我们哪个样子了呀，阿宁姐？”

    、

    、


------------

第三百一十三章 计较

﻿    第三百一十三章计较

    “你和你爸爸这次根本就没想过要迁户口的对不对？一开始就没有可是你们从过来的那天起，就一直……，一直在旁边冷眼看着，也不说，就那么看着我家爸爸妈妈在那里……，操心，……算计出丑你们是不是很得意？”阿宁说着，带了丝颤音儿。

    宝然其实能够理解她，任何一个正常的儿女，不管理智上怎么论断，看到自家爸爸妈妈俯首委顿于别人的高姿态跟前，心里都不会太好受的。

    如果真的感觉都没有，……该打屁股了。

    不过宝然并不打算宽慰她，只抬眼静静地等她接着说下去。

    、

    阿宁别转头，不让宝然看到自己的表情，可还是忍不住伸手胡噜了一把：“……看你爸爸这几天好威风哦他吃亏了，得理了，他就可以让我家爸爸妈妈整天看他的脸色，陪着小心，讲话都不敢高声大气？……我们错了行不行？我求你了把户口迁过来吧行不行？”

    果然还是女孩子要敏感的多，也要感性的多，即便知道是对是错，可情感上还是忍不住要站在自己父母的一边，全力维护，要不都说女儿是小棉袄呢。

    对于自家爸爸妈**小心思和尴尬处境，阿宣哥哥当然也早有察觉，但他采取了大部分男生的行事风格：无情无义地闭口不谈，悄不吭声儿地闷头做事。……宝晨说了，公房出售的消息大部分都是老实勤快的阿宣哥哥四处跑腿儿去打听来的。

    、

    可是

    对可是。

    有的时候，即便是再有苦衷，即便是再怎么样的通情达理，也并不就意味着所有的计较都可以被原谅。

    宝然放下了手里的衣服，爬到了上铺，正面阿宁，前所未有的认真：

    “阿宁姐姐，现在你知道我们并不像你爸爸妈妈所担心的那样，……那么迫切地需要这个户口，就觉得我们矫情，我们过分。……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次的事情，假如一开始就真的像叔叔婶婶打算的那样，拖到不能再拖了才通知我爸爸可以过来，……当中至少还有四五天的路程啊会是个后果，你想过吗？”无错不跳字。

    阿宁略一回想，就是一窒，又忙忙地否认：“……不会的，不会那样的……”

    可同时她的心里明白，极有可能会是那样的，所以嗓门越来越小，直至消音……

    、

    宝然也就任由她去忐忑不安。

    谁都有自己的不容易，谁都想尽力维护自己的亲人儿女，宝然也曾经在这个大城市里挣扎过，当然能够明白叔叔婶婶的不易，更何况现在正值汹涌残酷的改制下岗高峰，几乎是处于最底层的叔叔婶婶，毫无自保之力。

    她也不是真正的小女孩儿，刚烈偏激得心里容不下一丁点儿杂质，相反，宝然一点儿也没觉得叔叔婶婶为了他们的小家自私一些，算计一些有不对，……他们毕竟是阿宣阿宁的爸爸妈妈，又不是宝然的父母亲，没有那个义务为她尽职。

    ……但也得有个度，分清楚是情况吧？无错不少字

    这辈子有了宝晨的通风报信，自己才能提前过来替爸爸看护几天，爸爸才能及时地赶回来，同病床上勉力坚持的奶奶团聚几日，同时叫着多年以前的那个“小新宝”，恨铁不成钢地痛斥几句，折腾他几天。

    设若如前世一样，前世一样……

    永远也没有机会知道那时到底发生了了，宝然也不敢去想像。

    只模糊记得爸爸有一段时间，烟抽得特别的凶，甚至有时还喝起了闷酒，却从来不跟妻子儿女提起到底发生了事，也不见他同上海这边联系。到底是样的事情，会让曾经对自己那先进繁华引以为傲的家乡念念不忘的爸爸，终其一生都噤口不言？

    、

    宝然只沉默地看着阿宁眨巴着眼睛琢磨着，看着她心神不定。

    半晌阿宁像是想清楚了，抓住宝然急切地解释：“……我爸爸妈妈他们，他们就是自私了……一下，……他们绝对没有那个意思他们真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我知道他们不是故意的。”宝然淡淡地说。

    如果真是故意，破罐破摔，叔叔婶婶此时也不会这样难受了，爸爸也早就跟他们掀翻了，而不是整天虎着个脸摆着老大的款儿。

    “可是阿宁姐，你也看到了，有时候哪怕不是故意的，只是小小的自私一下，一个弄不好，就可能会毁掉别人的……”宝然说着，心里却没有方才那么激动了，只是模模糊糊诧异：阿宁再怎样，也只是个刚进大学还未涉世的小姑娘，哪里就能够明白这其中的轻重利害了。不过是解释个立场而已，怎么这次自己就这么不冷静了呢？

    ……有时候，不过是小小的自私而已……

    ……耳边隐约传来一阵隆隆声，那么远……

    、

    “宝然，宝然？”阿宁在叫她：“你怎么了？你还在生气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摇摇头，甩开，勉强笑一下：“没有，我没有生气。……要气也应该是我爸才更有资格吧？无错不少字不过我想现在他的气也撒得差不多了。”

    阿宁这时已经平静下来，怪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想想，也难怪你爸爸生气啊，要是换了我……，那时候给人……，哄着见不到奶奶，我好跟他拼命的……我就是，看着爸妈那个样子……，难受……”

    宝然笑笑：“我明白。阿宁姐你是心疼你家爸妈了对吧？无错不少字其实啊，你用不着这么难受的，说不准我爸越凶，叔叔越陪着小心，心里还更好受一点呢而且等着看好了，过不了多久他俩就能和好如初的。”

    、

    宝然说的没错，到临行前一天，爸爸和叔叔已经是勾肩搭背难舍难分了。

    两个人挤到小阳台上喝着小酒，居然是不知打哪儿弄来的两瓶茅台，很快就大了舌头。

    叔叔的话音里带了东北腔儿：“大……哥，大毛哥当年我还挺得意，……跑到你前面回来了可谁想到，……现在大哥，……大哥你又到我前面去了……弟弟我没出息，从……小就撵不上……”

    宝然爸虽是说不上忘形，但语气里满是得意：“就……是啊侬个小新宝，……还想跟我比？切”

    叔叔昏昏沉沉连哭带笑：“……还是赶不上就是赶不上……现如今还得算着……，我TM这些年都干了……”

    宝然这才想起，原来叔叔当年也是知青的，爸爸多少还是正经的高中毕业，叔叔却是初中就出去了，都没赶上，除了回来顶替了奶奶，在单位后勤谋上个打杂的位置。

    平常过日子精打细算蒜头都按瓣儿数的婶婶，今天也没叨念两兄弟的破费，只是静静地在门外小火慢慢地焙着一锅紫皮花生。

    、

    这边兄妹几个也在话别。小小的房间，两个大男孩站下去就有些转不开身儿了，干脆全都爬到了上铺，两两相对地促膝谈心。阿宁和宝然都不老实，小腿耷拉下去晃得床架子吱嘎响。

    大家说起阿宣也该回校报到了，他满不在乎。

    “我不忙。”阿宣说：“辅导员知道我家里老人过世，再多请几天假也没问题的。”

    宝晨板脸：“说的话都六月份了，你不赶紧回去复习准备期末考，还跟外面瞎晃悠”

    阿宣蔫吧了脸，哼哼着说：“宝晨大哥你不要哄我，……你是不是又有新鲜点子不想带着我了？”

    宝晨气得笑了：“哪来那么多新鲜点子你小子捡便宜上瘾了？我没那么些功夫陪着……放心，再有一个月毕业，先去单位报到，估计到不了年底就可以下岗了，到时候去那边找你啊，记着宿舍里给我留个位置”

    呃……，还没报到先想下岗？宝晨同学这是找的单位啊

    、

    阿宣看到阿宁宝然疑惑的目光，对她俩说：“大哥那个单位我跟去看过来，阿宁你晓得是哪里？收音机厂啊眼看着要倒掉的，真不知道大哥怎么想的，去到那样的地方”

    宝晨说：“阿宣啊你不明白。我们这一届的毕业生，大部分都是返还了原籍去的，我能找到一个单位落下户来已经谢天谢地了，还敢挑剔好不好的？班里多少同学眼红的来……卡得很严的好在也是最后一届了……”

    ……

    宝然默，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宝晨同学还很悲催的是那被连累的最后一批……

    、

    “其实这样也挺好”宝晨倒不在意，“我倒还庆幸找了这么个地方，户口也能落下，档案也能提过去，劳保医疗都有地儿收了，还不用老跟那儿呆着。……要一般的国营单位，居然还要签合同？还一签十年哪儿有那个功夫跟它们耗”

    “那大哥你不在单位，以后去哪里上班啊？”阿宁咬着瓜子问。

    “以后？”宝晨笑，望着窗外被屋檐和横七竖八的天线烟囱切割的七零八落一点儿也不辽阔的天空：“哪里不能去？上海可是个黄金宝地”

    说着将弟弟妹妹扫一眼，看着他们，尤其是妹妹宝然那敬慕佩服的目光，不由心下自得，豪情万丈。

    、

    宝然微笑着，琢磨着：这家伙算是在cos上海三宝呢？还是巴西表叔？

    、

    、


------------

第三百一十四章 说教

﻿    第三百一十四章 说教

    跟着老爸走就是好，宝然想。

    至少不用自掏腰包买卧铺了。

    对于车厢的卫生状况，婶婶还勉强可以接受，对于不人性的购票制度就表示强烈的愤慨了：“应该按年龄和工作状况来的呀你看看现在：宝晨阿宣阿宁都可以半票，宝然小囡囡倒是全票没有道理嘛……可以报销？可以报销也是买半票划算啊下车的时候跟那些自费的换一张全票就是了，省下的就是自己口袋里的啦……阿新，那个包慢点放，里面有只小袋子拿出来，对对蓝色的那只，那是核桃油茶面给他们路上吃。”

    、

    叔叔在聚精会神整理着行李架上的几只箱包，务求严密安稳直到终点。父女俩笑眯眯听婶婶讲经，总比凄凄惨惨的话别神伤要好，还实用。

    阿宁大概早就在家里被她妈妈念得不耐烦，扭过脸去，凑到对着车窗外杂沓来往的旅客指指点点的阿宣宝晨身边找话说：“那宝晨大哥你是要进驻浦东了？阿宣毕业以后呢？”

    、

    “？浦东？宝晨怎么能想到去那种地方？”婶婶刚刚指点完做苦力的叔叔，一转身就听见了。

    此一时彼一时也，立场不同，当然观点也就不能一样。当年宝晨初来上海，婶婶以优质大学生的优质长辈自居，每逢周末节假请到家里关怀备至，到宝晨以大哥的身份为了周家的红彬同那孩子的娘舅大姑打官司时，出于女人八卦和圣母的天性，她也没少跟在后面摇旗呐喊擂鼓助威，等轮到自家的小房子有被侄女入侵的风险时，婶婶自然更是拎得很清，坚定而尽职地扮演着她狠毒狡诈的看家婆角色，御一切强敌于户外。

    现在嘛，情况又不一样了。自家房子户口的危机一旦解除，婶婶本能地又将孤零零闯荡上海滩的大侄子划回了自己的保护范围，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不解世事的毛头小子吃亏。

    、

    “宝晨你不要听那报纸上胡讲瞎讲就是讲了来骗你们这些年青人去的阿宣在那里上上学也就算了，你工作啊可不要到那种地方去听婶婶的，就在这边守劳了，这边才是真正的上海滩，机会老多的浦东啊，帮帮忙，老远的乡下地方”婶婶苦口婆心。

    阿宣不服气地插嘴：“浦东怎么远了？不就一条江，南浦大桥几分钟就过去了还有杨浦眼看着就要起来了，方便得很的”

    “你懂得”婶婶回头骂他：“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宝晨真去了那个地方，以后怎么办？差不多的上海小姑娘都不要嫁的”

    ……

    大家默：考虑得好长远

    说到这个婶婶又来了兴致，反正开车还早，索性再八一八：“对了宝晨啊，这个事情还得跟你提个醒：你可是牌子响当当的大学生，别看现在没有，以后前途无量的可要摒劳了不要轻易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姑娘哄了去……你们不要笑，宝晨这个年纪正是容易碰到这种事情的时候，可要把握住了想当年我们……咳，反正宝晨你自己心里要有个数，等坚持两年有点底子了，再考虑这个事情才更合适，婶婶在这里几十年，人头都熟的，管保给你寻个顶刮刮的……对了宝晨，想要个样儿的你自己心里有没有点数？来说说看，我现在就帮你留意着……”

    、

    婶婶呱啦呱啦眨眼间便偏到了如此敏感的话题，偏偏在场的众人还都挺感兴趣，囧囧有神地听着，一点打断的意思都没有，……宝晨头疼。

    还不敢轻易接茬儿，他是相当清楚这类的大婶大娘们对于此种话题的钻研精神的，不由地就向老爸小妹投去求助的目光。

    爸爸接住儿子的眼神一笑，就是不开金口，还是宝然好啊，够义气，挺身而出：

    “婶婶啊，我大哥现在应该没空想这个吧，他正忙着落户报到好去上班呢……”

    宝晨满意地微笑。

    “……不过……”

    宝晨心里一紧：坏了

    果然就听见他的?img src=/sss/fmgeyimehid.jpg“>玫陌傻陌山酉氯?img src=/sss/maoashu.jpg“>……听我家红梅姐姐讲，现在的大学生都兴在学校里就找朋友的哦”

    、

    ……过河就拆桥啊这哪里是帮忙？唯恐天下不乱嘛宝晨看着老爸陡然间闪亮起来的眼睛想。

    有他这双眼睛盯着，找宝然算账是不可能了。

    唉，求人不如求己，还是奋起自救吧宝晨清下嗓子：“……那个，谈朋友的吧，毕业班里还是少有，就算原来有的现在也都散得差不多了，……一分配，基本上都是各奔东西了么其实这样干的大部分还是那些刚进校门的，新鲜啊”

    ……

    焦点瞬时转向阿宣阿宁。

    两个倒霉蛋哀怨地立正站好，迎接自家妈妈暴风雨般的盘问……

    宝晨松口气，等婶婶问到阿宁班里男生数目家庭籍贯的时候，听见站台广播请送亲友的旅客下车了，就更加放心了，毫不留恋地同老爸和小妹告辞，下车，走人，一气呵成。

    、

    直到列车开出站好远，宝然还在悄悄地乐，爸爸好笑地看看她，起身去打来两壶开水。

    宝然将小零碎扔到自己的上铺，靠了桌边的小窗坐着，向外面发了会儿呆，贼兮兮地凑到爸爸身边问：“爸，你说我大哥他到底有没有找个女朋友啊？”

    爸爸将手里的读报参考在宝然脑袋上轻轻扇一下：“小小年纪，操心这个干没事看看你的书”

    、

    第一打的也不疼，第二宝然并没觉得自己是小小年纪，所以将这话无视了，喃喃地自语：“要说找了吧，这么些天大哥都在咱这边忙活着，不能一点动静也没有吧？无错不少字要说没找呢，就凭咱家宝晨的那个条件，昂怎么可能找不到……要就是跟他说的似的，要毕业了，他把人蹬了？……还是被人给蹬了？……不能够吧”

    爸爸听得哭笑不得，干脆把自己的书放下：“好了，当心给你大哥知道，回头东西都不给你买啦……刚才就已经得罪一次了，还不收敛一点没见你大哥当时那个脸色么，……呵呵还真是难得啊”

    ……

    宝然看着老爸幸灾乐祸的样子，……就这样还说要我收敛一点？

    、

    列车晃啊晃，慢慢的大家都过了刚发车时的紧张忙碌劲儿，松弛下来，坐的坐卧的卧。

    爸爸靠在车厢板上，脑袋有些耷拉。

    宝然向外坐了坐：“爸您要累了直接睡吧，这些天在叔叔家里打地铺，我看您都没歇好。”

    爸爸便真的和衣倒下，又拉过薄薄的被子搭在身上：“还别说，真是有些过不惯了，看你叔叔婶婶啊，听着隔壁那个……，上马桶的声音都照样儿睡……唉宝然你呢？那时听你在上铺也没怎么睡着的嘛，跟你大哥一样，老是翻身”

    “我还好。”宝然摇头：“白天你们都出去了，我还补了眠。”

    爸爸真躺下了，其实也睡不着，自嘲地笑笑：“宝然啊，都说在新疆是吃苦受罪，怎么咱倒还养得娇贵了，啊？”

    宝然笑着接：“这样看啊，幸好没把我留下，要不然就那么个环境，还考大学？做梦啊”

    “就是”爸爸从背后捏着宝然留长了的小马尾：“我闺女好好的小楼房不住，去挤那个咯吱响的小架子床，那不是想不开嘛”

    、

    父女俩一唱一和，最后宝然回头，冲爸爸吐吐舌：“爸，咱们这就是那个典型的，……酸葡萄心理了吧”

    爸爸一顿，同宝然一起失声而笑。

    过一会儿宝然收了笑，小心地问：“爸，那要是……，您没当上这个厂长，也混到了咱妈那个份儿上，……或者宝晨没能考过来……，这次您还能，……这么想得开吗？”无错不跳字。

    “怎么想起这个？明明没有……”爸爸奇怪。

    “假如”宝然固执地强调：“我是说假如……咱这不是运气好没到那个份儿上嘛，可是您也说了，当年上海过去那么多知青，留下的也不少，肯定有那不怎么如意的，……说不定连周叔叔家都不如的……那要是换做是您，再碰上叔叔这样儿的亲戚，该怎么办？”

    、

    爸爸见宝然难得这么认真，半撑起身子来，竖起枕头靠着，想了想说：“如果真是那样的……处境，爸爸肯定要尽全力给你们争取这个回城的机会哪怕是跟你们叔叔翻脸”

    宝然心里轻轻一颤，又问：“那如果叔叔就是不同意，你们……”

    爸爸诧异地看了异常固执的宝然一眼，顿一顿还是耐心回答：“当然，这也是很有可能的，毕竟你叔叔自己也很艰难。如果真是那样……”说着无奈地笑了笑：“大概除了跟他大吵一顿，回来后压着你们几个努力念书，……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吧……你说叔叔那边？……估计等这个劲儿过去之后，该有的联系还是要有的。爸爸又不是小孩子，总不能因为叔叔不肯把他最喜欢的棒棒糖让给馋得不行的自己，就跟他恩断义绝了吧”

    、

    ……棒棒糖爸爸这个比喻还真是，……轻松

    不过想想也是，回城和户口，虽然决不至于像棒棒糖那么稀松平常，但毕竟还没到了交关生死的地步，……倒的确像是根香喷喷甜滋滋的棒棒糖，得不到很难受，但也不能就此埋怨被人断了生路。

    可是可是……

    说实话，看到叔叔婶婶被爸爸虐，宝然虽当着阿宁做大义凛然状，私下里还是满开心的，甚至对于爸爸这么快就同他们和解了，心里还有些疙瘩，……尤其上一世里爸爸一辈子的沉默，难以忘怀。

    于是不依不饶地继续纠缠：“可是爸，你看叔叔这次，拖着不让你过来……”

    、

    爸爸脸色终于变了，眼光里带了丝严厉。

    宝然吓得住了口。

    片刻后爸爸轻轻地说：“宝然，你的意思……，你叔叔成心不让爸爸见奶奶最后一面？”

    “不是”宝然立刻否认，她可不想被当成喜欢无事生非挑拨离间的宝辉：“……我只是说，……很有可能会造成那样的后果……”

    、

    爸爸将她盯了片刻，放缓了声气：“那么宝然，爸爸问你，扪心自问，你认为叔叔是那样的人吗？”无错不跳字。

    “……不是。”这个必须承认。尽管从前宝然曾经在心里无数次地刻画出一个阴狠无情的极品亲戚，可就今世的几次接触来看，……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对啊，叔叔不是。他自己也只是个辛苦求生的小人物，带着那么点侥幸，只想着也许可以错一错时间，避过奶奶要你来上海的事。如果叔叔真是那样狠心恶毒，干脆连奶奶犯病的消息都瞒着，我们倒好办了是不是？只要破口大骂，从良心上一辈子把他们踩到脚底下就可以了对不对？……可惜他不是……那怎么办？我们受的委屈受的罪该要向哪个去讨？我们过得那么窘迫那么落后该由谁来负责？这也太可恶了是不是？他怎么就不干脆坏透了顶呢太不像话了真是”爸爸板了脸，一本正经地斥责。

    、

    宝然将脸埋进了手上的选刊，笑弯了腰。

    人老成精，爸爸到底技高一筹，一眼就看破了自己那点小人心理。

    为后世里各种NC各种虐的那么的广受欢迎？因为看起来真的是很痛快很过瘾啊要说那些配角们还真是功德无量，全方位牺牲了他们的智商情商各种商，只为成全主角们的高贵冷艳。没有他们的凶狠恶毒，怎能显出主角的高洁无辜？没有他们的顽愚痴傻，又怎能造就主角的成熟睿智……最重要的是，没有他们的明枪暗箭，主角的不幸与坎坷，又要由谁去负责？

    不得不说，这些英勇壮烈的配角们，实在是于世间造福不浅。

    奈何生活中没有那么多的配角愿意如此无私地主动极品以供人发泄，真是郁闷他们怎么就不能干脆一点无耻到底呢？……我们怎么就不能糊涂一点假装他们就是极品呢

    、

    爸爸也缓缓地笑了，显然看出宝然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宝然啊，有些事情，不要太钻牛角尖了。这次运气不错，……不止是指我们，还有你叔叔如果真是给他弄巧成拙，爸爸因此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了……”

    他顿了顿，似乎是认真设想了一下那个情形：“爸爸大概是永远也不能原谅你叔叔了，就是你叔叔他自己，也没法儿原谅……”过一会儿又说：“……不过也就是这样了，。”

    、

    宝然抬头，讶异地看着爸爸：“……爸你的意思，只是不原谅。……你不恨……，不生叔叔的气？”

    “……我闺女长大了，懂事儿了”爸爸静默了片刻，感慨道。“对，爸爸很肯定，如果那样的话，爸爸会伤心，会难过，但不会，……恨。因为没必要，也没有用。对爸爸，对叔叔，对谁都没用。没有用的事情，伤人伤己，费心去做它干”

    宝然茫茫地盯着窗外发了会儿呆，说：“我明白了爸爸。”

    难怪上辈子爸爸再怎样的黯然神伤，再怎么样同上海音信断绝，都从未听他开口说过叔叔婶婶的一句坏话。

    、

    爸爸这观点要搁到后世，弘扬个性讲究享受人生（注：自己的人生，这点很重要）的时代里，归了包堆就一个词儿：圣母，……啊不圣父

    可是，……为竟然会觉得他圣父得还挺有道理？难道就因为他是自己的爸爸？

    宝然很犹豫，到底要不要跟着圣……

    、

    爸爸看着她那若有所思的样子又笑了，大概觉得父女两个煞有介事地讨论这根本就不成立的事情，很是没谱儿：“明白了宝然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情现在是没法理解的。而且这一类的事情，说归说，做归做。就像爸爸，别看我嘴里说的那么大度，真到了跟前，谁能保证会怎么样……唉闲着没事儿咱们怎么说起这些了？要不要吃点东西？爸爸觉得现在还是晚饭比较重要吧”

    、

    好吧，圣还是不圣，是各人的自由，这是个据说思想言论都可以很自由的时代，宝然想，她还是不要多虑了吧

    虽然出于女主的光辉形象，自己应该同爸爸一样胸怀宽广，心无芥蒂，可是既然连爸爸都老实承认他也骂过怨过甚至这些日子还亲自报复过，那么，自己身为未成年少女，偶尔不懂事一下也属正常对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扬起笑脸：“是啊，管那么多呢还是吃饭要紧”

    、

    列车日夜不休地一路奔驰，父女俩谈着情，（……呃风俗人情啊也是情对吧？无错不少字）说着景，一路看着窗外从吴侬水乡变黄土高原，由古城老道至戈壁荒滩，却没有日渐萧瑟寥落之感，只一股即将归家的淡淡喜悦，萦绕心间。

    终于宝然伸手一指，窗外远远连绵的青灰色山脚下，一小片蓝晶晶的银亮：“盐湖”

    “还真是……你怎么知道？”爸爸也伸过头去看：“爸爸上次给你讲过，记得这么清楚啊……盐湖，咱们就要到家啦”

    、

    、

    ============================================

    这一章巨啰嗦，写得是纠结无比啊，也不知想要表达的表达清楚了没有。

    如果清楚了，请赏脸鼓掌，如果看糊涂了，……那个我正在发烧，大家一定会体谅的对吧？无错不少字(*^__^*) 嘻嘻……


------------

第三百一十五章 家人

﻿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从外面回来，……就是说从疆外回到边城的这个小小的家

    里来，宝然都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那漫长的铁路线隔开的不仅仅只是地域的

    遥远，便是连时空，甚至整个人的心境都翻了个个儿。

    说的夸张一点，真有种穿越的感觉。

    没办法，两边的为人处事生活重心差了不是一点半点。

    前面还在看着高大厦霓虹辉煌，小心推敲着人情冷暖，谨慎把握着亲疏远近，

    一转身便是肆无忌惮的酷热骄阳，进门便听第一个发现父女俩的宝辉在二的阳台上

    大叫：“宝然你终于回来啦！看看，这几盆花我帮你照顾得多好，……都还活着哪！”

    “江宝辉！你别找借口！趁着没人跑我屋里，又是想拿什么东西！！”宝然抬头

    怒斥。

    爸爸微微笑着，同迎上来的妈妈一起将行李送进里屋：“看这兄妹俩，分开不到

    一个月，见面就这么亲热！”

    宝辉少虎已经毫无悬念地通过了预考，这会儿正心无旁鹜进入最后总攻。这几年

    从宝晨开始一溜几个兄弟高考下来，又都是理科，大家基本上都已经熟门熟路，倒也

    是忙而不乱。

    见妹妹回来，难兄难弟都很高兴。宝辉对少虎说：“以后瓜果茶水不用下去要

    了，还是她这里更方便。”少虎对宝辉讲：“我也觉得老是麻烦阿姨去弄点心怪不好

    意思的，……回来得真是及时啊！”

    宝然已经麻木了，镇定地将正准备掏出来的存折暂且扣下，决定等考完了再说。

    这年头高考比天大，宝晨同学在上海发财都没敢带上红彬，就怕打搅耽误了他，一个

    弄不好是会被唐阿姨追杀的！家里这两位哥哥，心思更活，陡然间见到如此巨款，还

    不得热血沸腾个十天半个月的？算了还是不要撩拨他们了，先放着，权当考完试给俩

    孩子发辛苦费了！

    ……我这个妹妹多体贴啊！

    妈妈小店里的生意，……着实不怎么样。缺了坐镇的爸爸和帮忙的宝然，一心牵

    挂着高考生儿子的妈妈全力以赴扑在家里的饮食起居上，对小店的照顾难免就疏忽了

    许多，好在她自己就不是什么强人的性子，周围也没人指望她的那点收入养家，那小

    店只要还能维持下去，也就不以为意。

    见到爸爸臂挽黑纱，试图安慰他一下的妈妈，被早就调整过来了的爸爸反安慰了

    ：“我没事儿，姆妈去得很安静，总算回去得及时，一直陪她到了最后。……倒是这

    些天我们不在家，辛苦你了宝辉少虎还听话？前头宝晨和二虎考试的时候，听宝

    然讲没少折腾！”

    “……没啊？”妈妈茫然：“他俩挺乖的，天天放了学忙着复习，除了吃饭连

    都少下。”

    宝然含泪转身上：感情这兄弟几个尽折腾我一个来着！

    再次决定，辛苦费延期，等开学的时候给他们当助学金！

    忙乎完了老公，妈妈又上来帮宝然收拾：“累了？你爸先去洗澡了他快得很

    你也收拾件衣服出来，等下去洗个澡先睡一觉！……这些都是路上换下来的？不用

    管了我一块儿给你洗出来。”

    宝然幸福地扑上去熊抱：“还是我妈最好！”

    妈妈顺手在她头上揉一把：“这孩子又做怪！……哎呀宝然，妈怎么觉得你又

    长高了呀？来站直了我看看，……真的，比我都高出来啦！”

    “我本来就已经比您高啦！”宝然笑，耳听着院子里爸爸拖着拖鞋踢踏踢踏地从浴室出来，拿了裙子下去。

    “……还是高了。原来只高一点儿，现在高出好些了！”妈妈在她身后嘀咕，接

    着又自言自语：“该把她裙子改一改了……”

    等宝然洗完了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回来，妈妈还没下去，手里拿着一只塑料小包发

    呆。

    宝然凑过去看看，若无其事接过来：“哦，差点儿把这个忘了，夹在衣服里的。”

    妈妈结结巴巴：“宝然，……这个，这个是……”

    “您不认识吗？”宝然脸色不变：“现在都用这个了，方便。您那个带子早就过

    时啦，以后也用这个，也不贵。”

    妈妈吸口气：“我知道这个是什么。我就是……这个，宝然……，这个是你自己

    用的？”

    宝然捂嘴嘿嘿地笑：“当然是我用的！……总不见得会是爸爸用的！”

    “别瞎说！”妈妈拍她一下，神色复杂地盯着手里的东西，那是一包安乐……卫

    生巾。

    宝然哼着小曲儿铺床，被褥明显才被晒过，暖哄哄软绵绵的，唉，还是自己家舒

    服啊！

    妈妈又转过来问：“宝然……你是什么时候，……来的？是在上海的时候吗？…

    …喔唷那可受罪了啊！吓坏了？疼不……”

    宝然笑着将妈妈拉过来一起在床边坐下，从头汇报：“今年二月份，春节前就来

    了，时间很短，就两三天，那时候你忙着盘点呢就没跟你说，然后就一直没什么动静

    直到上周。

    ……没事儿，红梅姐早就什么都给我讲了，该注意的都注意了，该准备的也都准备啦！”

    妈妈茫然若失。

    宝然想想说：“红梅姐说，当初她可是吓坏了，多亏您跟她讲了好长时间才明白

    ，就怕我事先不明白慌了神，所以提前跟我打了预防针。”

    “哦！”妈妈释怀了。也是，就好像养了两个女儿，大的那个总是会照顾着小

    的，帮妈妈省下好多心。

    “那今晚给你炖鸡汤！”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转天红玉过来了，宝然劈头就问：“快来说说看咱姐怎么样啦？”

    红玉觉得委屈，可显然眼前的宝然同学不是学校里那些男孩子，一点怜香惜玉的

    意思都没有，只好老实汇报：“上次见到的时候，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这叫什么回答！宝然很不满意：“上次？上次是什么时候？安好？怎

    么个安好法儿？睡的好不好？晚上几点睡？早上几点起？吃的好不好？一天吃几顿？

    一顿吃多少？……不知道？！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那是咱姐！还是个孕妇！！你这

    也太不关心了！”

    红玉更委屈：“我又不是故意的！这些天都给我妈盯着除了上学不许出门。”

    宝然呵呵笑表示理解：“听说了您的光辉事迹了。”

    “你怎么知道！”红玉奇怪，她俩又不在一个学校，而且宝然回来这还没去上学

    呢，谁的耳报神这么快！

    “我妈说的呀！”宝然答的痛快：“是你妈专门过来告诉我妈的，拿你当反面典

    型来教育我要未雨绸缪呢！”

    红玉气道：“我妈都说什么了？根本就不关我的事儿啊！就是跟同学借了两本小

    说，拿回来我还没来得及看呢就给我妈从里面翻出封信来，一看是情书！我冤不冤啊

    我！”

    “不冤！”宝然还是很干脆：“谁让你自己不小心一点，借书就借书也不知道

    当场翻一翻，阿姨没给你闹到学校去，很给面子啦！”红玉泄了气：“还好朋友呢！人家闺蜜都是凑一起骂老妈，怎么你从来都不会向

    着我说句话的？！”

    “不满意就别当我闺蜜啦！我找红梅说话去。”宝然作势要走。

    “哎等等！”机不可失红玉赶紧跟上：“一块儿一块儿！先回我家去报备一下

    ，要不然还是出不了门！”

    红梅的肚子已经初具规模，两个小姑娘鉴宝般围着看，宝然啧啧而叹：“一日不

    见如隔三秋啊，这长得太快了也！姐你现在体重多少了呀？”

    红梅笑眯眯摸摸肚子：“有几天没称了反正不少，起码比平时重了有快十斤了！”

    “这么多？！”红玉震惊了：“有这么大的胎儿吗？”

    “笨！”宝然敲她：“谁说增加的重量都是胎儿了？新生儿也就三斤左右！”

    “你又知道了！”红玉捂着额头不服气。

    “读万卷书知天下事！”宝然大言不惭，回头叮嘱红梅：“小孩子太大了也不好

    ，差不多就行了！以后饮食要注意贵精不贵多，注重营养搭配。

    需要什么尽管吩咐下来，上天入地咱们也给你弄来！”

    听着她比自家妈妈还要鸡婆的唠叨，红梅棒着肚子轻轻地笑：“我这里还早现

    在还是先顾着宝辉少虎也就二十来天了，正关键的时候。”

    “他们不用担心。”宝然毫不在意：“当初宝晨那会儿是大熊猫国家一级保护

    动物，到二虎的时候呢，也就是小熊猫了，轮到他们，顶多能算上个……波斯猫！

    没什么稀罕的了主要是。好吃好喝供着就行了，操心他们不如操心你肚子里这个！”

    红玉听得哈哈笑：“回头告诉他俩去！”

    “告告巴不得呢！”宝然才不怕：“免得那俩不知天高地厚张狂个没完！”

    红梅说红玉：“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可别去跟宝辉他们搬嘴弄舌的啊！”

    红玉点头：“哎呀说说而已，我心里有数！要告也等考完了再告！……不过宝然

    啊，你说他们是大熊猫小熊猫还有，……哈哈波斯猫，那等明年轮到你自己呢？你是

    什么猫？！”

    宝然皱皱她的翘鼻子，别说还真有点儿猫样儿：“我？最好到时候大家都能把我

    当成那最不起眼的土猫一只，视而不见，那就阿弥陀佛啦！”


------------

第三百一十六章 转瞬

﻿    第三百一十六章转瞬

    说是那样说，宝然心里很清楚，真到了明年，几个小子都不在家里了，自己只会备受“关注”，悲惨啊

    想想其实宝辉少虎这俩是最幸运的，没有宝晨的重任在肩，也不像二虎同学功课繁重，两个人一起互相监督着帮助着，心理压力分摊下来都要减轻许多。等轮到自己，唉，只能祈祷爸爸厂里工作再忙一点儿，这个是很有可能的，另外妈妈小店的生意再旺一些，……这个，就不大容易了……

    、

    宝然坐在阳台下小餐厅外的水池边，戴着被两个臭小子一贯鄙视的橡胶手套，捏着把剪刀，低头收拾着满满一盆小黄花鱼。小小的鱼苗，收拾干净了，拌上花椒粉和细盐腌入味，下油锅炸得酥酥脆脆，有营养味道好，是宝辉和少虎同学最爱的零食，……之一。

    这玩意儿不贵，就是很费功夫，每逢周末下午放学较早，宝然便去市场买上一大堆回来，炸出来足可装满一只大铝锅，放在那里，两个小子没事儿便去摸几条，也不过三四天的功夫就摸完了。

    、

    ……是不是复习紧张的人都很容易觉得饿？想当初自己高考时，家里那只红漆的矮橱柜里，也总是有一只小小的不锈钢盖盆，里面总是换着花样儿地装着麻花豌豆饼之类新鲜的自制点心。有时做题熬到夜深人静，自己便习惯性地过去捏出一点来填填肚子，那个时候，只直觉得天经地义，还真是没大注意，妈妈上下班并收拾洒扫之余，都是怎么抽出空儿来做这些的。

    今年可是两个山吃海喝的大小伙子，而且是无肉不欢的，储备器自然也就升级为那只特大号的铝锅了。

    、

    宝然将收拾好的鱼在水池里清洗几遍，拌好调料后放到小厨房里，等妈妈回来下锅炸。这些年的潜移默化，妈妈已经习惯了女儿帮着料理大部分的家务活儿，只这种高温热油的东西还是不准动，宝然便也随她去，太过越俎代庖了，会让妈妈产生职业危机感的。

    洗了洗手，宝然上楼，……埋头用功。

    、

    出去近一个月，她自己倒也没怎么放松，课程进度是没落下，但学校的作业练习却已经积了不少，别的还好通融，语文英语老师对宝然还是挺偏爱满信任的，做过几张测验卷子后就放过了她，史地政更好说，自己下功夫多背就是了。

    只有数学老师张姐夫，一点儿也没有因为即将身为人父而对她心怀仁慈，二十多天的课堂课后练习一点儿不少地堆到宝然面前，又添上一张进度表：“按这上面的计划每天补一点，我算过了，刨出期末考试总复习，到放假后一个礼拜就可以全部补完。”到这里看了看一脸惨败的宝然，一丝不苟接着说完：“……那样就不会耽误这些暑假的作业和练习了。”

    宝然看着张老师办公桌角整装待发的一叠卷子，深深地后悔，自己去年怎么就那么操心地帮了这俩的忙了呢？太没远见了……哪怕再拖上他们两年，熬过了高三也行啊

    ……红梅姐姐你不好好安你的胎，跟这一板一眼的张姐夫吹的枕头风儿啊？张老师你就算要当模范丈夫，也不能拿我当大红花往老婆那儿送吧

    师长为尊，孕妇最大，都是些惹不起还不能讲理的，宝然只能老老实实将习题捧回家里做奋发。享受不了高考生的福利，却还得在丫鬟之余跟那俩少爷一样的下苦工，这是世道啊

    嗷——

    、

    还别说，真的绷紧了弦儿，这日子还是过得飞快的。

    两个小子除了出来放风的时候比较嘴欠，……就是欠吃欠喝欠损，一般情况下还算老实。就算是最后那几天的闭关，最严重的事件，也不过是拉开了后窗户鬼哭狼嚎地喊了两嗓子：“杀人啦——”“放火啦——”

    吓哭了后排走道儿正好拽着奶奶衣角路过的光屁股小孩儿。

    宝然下去赔笑，道歉，又搭上一把高级奶糖，压惊并补偿地上滚落的一只娃娃头。

    “对不住对不住”毕竟是理亏，宝然点头哈腰：“我哥哥他们也是累了，真不是故意的……”

    老太太心肠很好，劝她：“有病得早治”

    拉着小孙子愤愤地去了。

    、

    宝然回头愤愤地上楼，宝辉少虎正嚼着麻花一本正经地细究责任：吓着小屁孩儿的到底那句杀人还是那句放火？

    ……

    “赶紧的考完吧”宝然恶狠狠道：“一出考场，先宰了你再烧了你”

    、

    考完试当天，下午刚完成了两套卷子的宝然正懒在床上不眠，就听得一阵叮哐乱响。

    过隔壁去看的时候，差点儿推不开门。

    开门只见满床满铺满桌满地，书本纸张试卷，白花花的尸横遍野。宝辉同少虎一人一只大布袋，正大把大把地抓起往里塞。

    “北京海淀还有师范的那几套给留下理科的也要，我拿去给王晶”宝然及时发话，挑着脚进去，看着明显兴奋过度的两个人：“这是打算，……挫骨扬灰？”

    、

    少虎解释：“你那天的话给了我们很好的启发，……我们班决定今晚去举行篝火晚会。”

    ……

    “好吧。要不要提前跟大虎哥打声招呼，让他准备着往出捞人？”宝然关心。

    “别以为都跟二虎似的”

    、

    这俩很有分寸，没有彻夜不归让家长担心，就是接下来的估分填志愿，也都是两个人商量商量利利索索地就给办了，只抄了份备件给宝然爸过目。

    他们是宝晨的嫉妒者兼忠实崇拜者，很有独立意识，才不愿意跟二虎似的傻乎乎捧出报名表来让别人指手画脚，至于宝然，连个消息都欠奉。……小姑娘懂得呀

    完了拽拽地联袂出去逍遥，小曲那个哼，小歌儿那个唱，得意洋洋还不忘消遣一下宝然：“你那木头姐夫给布置的作业弄完了没？家里可就剩你一个了，还有一年哦，顾好自己吧就别多管闲事儿啦”

    不管就不管，谁稀罕

    宝然当真不闻不问，不出意外的话，左不过就是上海山东这两个地方吧。

    、

    没出两天，两个家伙颠颠儿地跑回来，围着宝然献殷勤：“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紧张也不能从这会儿就开始吓唬自己啊对不对？歇歇来歇歇……”

    宝然从书堆中抬起头，一眼看见宝辉手里卷着的参考消息，笑了。

    看来这是终于了解情况了呀呵呵……

    、

    少虎扯过来在宝然面前摊开：“看看，我们头悬梁锥刺股的时候，世界正在前进啊”

    宝辉生怕这个说法过于隐晦，直接念：“股市暴涨，全民沸腾”

    “哦。”宝然点头表示看到了，然后无辜地望着他俩，没了下文。

    、

    好在大家知根知底的也不怕脸皮厚了，少虎亲热地趴到她左边：“宝然啊，你去年不是同咱们集了一笔钱说是给宝晨搞投资的吗？”无错不跳字。

    “对啊对啊”宝辉配合默契地坐到右边儿：“隐约记得好像是股票债券的？”

    宝然实话实说：“是股票。”

    “然后呢然后呢？”宝辉眼睛都亮了：“咱大哥的本事肯定手到擒来对吧”

    少虎体贴地帮宝然整整面前的书本：“那还用问……再加上咱妹妹的慧眼如炬”

    、

    宝然再次说实话：“恩，年初入市，差不多在最高处脱了手。”

    那俩就差抓耳挠腮了，欢喜一阵星星眼望着宝然：“……钱呢？”

    两只手摊到宝然跟前。

    、

    “咦你们着急？”宝然笑得圆眼睛眯起来：“谁让你们没空儿，我又没有身份证。结果为了方便，宝晨都给存了我**名儿。不如就放她那儿吧，反正也亏不了你们的到时候想用多少，跟我妈说一声儿不就行了？”

    “就行了”宝辉急了，……零花钱交家长存的，最不可靠了，自幼的惨痛教训啊“你别找借口糊弄我存钱报个名字就行了，哪里用得着身份证”

    还是少虎见机的快，将桌子那边宝然的茶杯给她递过来：“一样的一样的来宝然喝口水夏天注意别上火。……阿姨那么忙，咱们不说帮着，至少也别老是麻烦她对不对？我们宝然最懂事最孝顺了，……就是喜欢跟哥哥们开开玩笑啦哈哈……”

    、

    宝然摆够了谱，这才慢吞吞从书架上随便插着的一只小信封里，掏出两张存折来。小小的航空信封居然还是用过的，上面有不知哪里的地址，以及疑似茶渍的一片晕黄痕迹。

    “这么贵重的东西居然就这样放着丢了怎么办”宝辉同少虎一边伸过手来抢，一边痛心地指责。

    宝然抱着自己的菊花茶：“丢？说说看，你们认为，日常出入我这小屋的，谁有这个可能让它们丢了？”

    、

    那俩顾不得理会她着明显挖坑害人的话，只忙不迭打开存折，然后擦眼睛，然后幸福地晕眩。

    “宝晨啊，大哥啊”宝辉既羡且嫉，爱恨交织。

    少虎干脆多了：“宝然，以后时候再要用钱了，尽管说话……尤其要往宝晨那里拿的时候。……哎不对”

    他看看自己的，又探头去看看宝辉的，转头提问：“我的怎么会比宝辉的少？明明我出钱比他多的”

    “是吗？”无错不跳字。宝然装糊涂：“我不是跟你们要了一样的钱吗？”无错不跳字。

    果然少虎叫起来：“后来还补了一份儿记不记得？……那可是你二虎哥的”

    、

    “东西是我的？”一个声音在门口问。

    、

    、


------------

第三百一十七章 进步

﻿    第三百一十七章进步

    “二虎？你怎么回来了？”三人吓一跳，没接着信儿啊

    二虎对他们的大惊小怪很不满意：“我怎么就不能回来了”

    说着抬脚往里进。

    、

    宝辉起身张臂表示热烈欢迎，少虎不动声色将存折滑进自己裤兜，宝然直接抬手，警惕地大叫：“你站住……不会是刚下车吧？无错不少字”

    边叫边将二虎上下扫视，甚至还微微地皱了皱鼻子。

    宝辉就笑，少虎几乎要忍无可忍，低声警告：“那是我哥”

    被嫌弃了的二虎同学在身上拍拍以示清白：“我刚从家里过来，已经洗过澡换过衣服了，看，都没带，行李都放下啦”

    、

    屋里三个人都小愣一下。

    ……有进步啊，知道听话辨音儿了再打量打量，这孩子黑了，更结实了，精神头还是那么，……没心没肺的旺盛啊

    、

    最后还是宝辉率先扑过去给了二虎一拳：“都没接着你的通知，还以为又不回来了呢”

    二虎反而奇怪了：“这有好通知的，放了假自然要回家，不然还能去哪里？寒假那是得陪我妈回老家，现在大家都在这边我当然也就回来了。”

    “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去呀沙滩啊海边啊况且怎么会没人呢，大学里那么多校……友呢？”宝然嘻过去插嘴，笑容可掬，眼神诡异。

    青岛不是风景秀丽的海滨城市吗？不是享誉中外的夏季旅游胜地吗？你小子不是应该泡个身材靓丽的辣妹妹，请她到无边无际荡漾的大海里荡漾地教你这只北方的旱鸭子学习游泳去的吗？这么漂亮彪悍兼而有之的一只笨鸭子（此鸭非彼鸭啊思想不纯洁者自动面壁），应该会大受欢迎的吧？无错不少字

    说实话，宝然对于二虎同学这一年的心理发育是寄予了很高的期望的，要知道，在某些专业领域，大学男寝比之于流氓团伙，强有过之而无不及。

    、

    可惜，显然二虎同学被熏陶得还不很够，他只是莫名其妙地答：“海边也没好去的，再说同学们都回家了，上哪找人去玩儿”

    ……

    宝然有点儿失望，……此子还需进一步熏陶，也许等大学毕业？

    可紧接着她就记起了，家里还有个人比自己更加关心二虎同学的健康成长，……少虎靠过来问：“怎么空着手就过来了你带的好东西呢？”

    “你说那些贝壳啊”二虎心情甚好，嗓音洪亮：“着急我都放你床边了，稀里哗啦的太累赘，就没带过来。……话说回来，少虎你时候对这些东西这么感兴趣了？哈哈跟小姑娘似的是不是又要去讨好班上哪个……”

    、

    宝辉宝然兄妹一个窃笑一个淡定地望向少虎，少虎强笑着，恨不能踹他两脚，……还是个没眼色的

    二虎同学看起来比一年前出去的时候懂事儿多了，不过还是不太明白这些眉眼官司，也还是懒得动脑筋去仔细琢磨，在他眼里，这些脑子过于灵光的弟弟妹妹们，会经常性地出现这种类似于痉挛的面部表情，实在琢磨不过来，太累。

    所以他只是说：“对了刚才听你们说有我的东西？”

    ……宝辉宝然又一起转头看向少虎。宝辉的收成已经落袋为安，宝然明显只会袖手旁观：话是你自己说出去的，现在也请自己解决吧

    、

    少虎面不改色：“刚才说起底下那只特大号的枕头瓜呢，我说要是你在这里的话最大一份儿肯定应该是你的”

    开玩笑，方便的时候，他不介意耍点小花招帮帮这个不开窍的二哥，可一旦牵扯到经济利益……，哼哼还是亲兄弟明算账的好，说是二虎同学的一份投资，当初二虎可没给他打借条

    “好啊”二虎觉得还是亲弟弟好，事儿都惦记着自己，哪怕他不在场。“那还等赶紧下去吧，我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了，水池子里泡着的那个是不是？走走，大热的天都挤这么个小屋干，下去下去”

    顺手一搂宝辉肩膀，当先出门下去了。

    宝辉最后还不忘回头，抛给少虎一个，……心知肚明的鄙视。

    、

    少虎当没看见，只磨磨蹭蹭挡在宝然前面。

    宝然也不着急，眼看着少虎一待前头两个背影不见，掉回头来拖着自己又回了屋。

    “喂刚才还没说清楚呢，我这个数目不对”少虎掏出存折扬了扬：“明明还有一半的，真亏了你，还特地给取出去取就取吧还明目张胆，连存折都懒得换，取款记录都还留着……赶紧的交出来交出来，否则我告你非法侵占”

    “……您打算跟谁告去呀？”宝然很好奇地问。

    “……”少虎语迟，告谁估计都不能站他这边说宝然的不是。

    、

    不过少虎是谁？能屈能伸的人物啊，……尤其在小姑娘面前，咳立刻换一副笑脸：

    “谁没事儿干告来告去的，又不是三岁小孩儿啊宝然你说是不是？说笑了说笑了……您哪能稀罕我的这点钱啊，俗话说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咱妹妹……那不是君子胜似君子断不会无缘无故就跟我过不去的对不对？……咱就明说吧宝然，哥哥到底是哪儿得罪您了？知错就改，知错就改”

    说着心里迅速地将这些日子的言行举止过一遍，……也没不对啊？就是偶尔打打嘴皮子官司，饭桌上多抢了几块肉，可那都是从小到大的老习惯了，也从没见宝然在乎过呀

    、

    知错就改？……等你改了再说吧

    可惜，我们的少虎同学有一个心理盲点：他压根儿就没觉得，自己努力帮助自家哥哥同自家妹妹保持亲密的联系有不对……

    宝然坚决地摇头：“哪有少虎哥你别这么说，好好的你哪有得罪我”

    ……少虎心想惨了，看来是得罪得狠了……

    “你刚不都说了嘛那份是二虎的，回头我就拿给他去？”宝然接着说。

    、

    那哪行自己不过那么一说，谁成想二虎同学就赶这么个空当儿回来了呢，不过想来宝然也只是这么一说，少虎想，不然刚才那会儿怎么也没见她提这事儿。

    “那就不用了吧记得当年宝晨也说过，二虎那个人，手上不能有太多钱，会惹事的。”少虎正色道。

    “说的有道理。”宝然点头赞同，还没等少虎微笑起来就说：“既然你也这么想，那我就放心啦……原本还担心直接就给了大虎哥会不会不太合适呢……”

    “大虎？”少虎失声：“怎么想到要给他？”

    “不行吗？”无错不跳字。宝然似乎不明白：“我那天取钱换存折，正好碰上大虎哥顺手就给他了。……一样的，反正他回去也要交给干妈，包管安全”

    、

    可是安全，少虎苦笑，进了老妈手里，一分钱也别想要出来啦估计是得留着给大虎做嫁妆了。

    突然房门哐当一声，二虎探头进来，看看宝然，又看看少虎：“干呢？瓜都切好了还不下去？就等你们俩了”

    少虎刚刚遭受损失，情绪不高，没好气地嘀咕：“吃个瓜有好等的……”

    “这就来这就来”宝然笑呵呵打断他，推着一起下去。

    、

    楼下院子里，不知时候红玉已经过来，正捧着西瓜瓣儿，坐只小板凳，眼巴巴等着听二虎同学并不精彩的演讲。

    “其实沙滩上一般般了，尤其是那海水浴场，人太多跟下饺子似的”

    红玉眼睛亮晶晶：“在海里游泳啊……你也会吗？”无错不跳字。

    “……我？我当然不会班上好多北方的都不会，一人套个大内胎下去，泡一泡就上来，当地人都叫，……洗海澡哈哈……”

    ……哦，还是旱鸭子。

    “鲨鱼？是啊鲨鱼可厉害了咬人的……当然有啦据说防鲨网外面就有。……我？我当然没见过防鲨网那么远从来都没划拉过去过”

    ……那你说的那么热闹干呀

    、

    “坐船？旅游区也有坐小汽艇的，一点意思都没有上去哗啦一下几分种就靠岸了还是我们班上一个当地的，家在船厂，带着我们偷偷混过一次公海试航，哎呀那才叫过瘾”

    宝辉很感兴趣：“公海上怎么样？很壮观吧？无错不少字你们开到哪里了？”

    “……我晃啊晃的睡着了，一觉醒来好家伙，四面全是水，望出去都不到边儿不知道到哪儿了哈哈……”

    少虎喃喃：“……他怎么还没被人给卖掉呢？”

    、

    “……同学？同学都很好啊尤其刚开学的时候，十二个人的大宿舍，都说靠里靠窗的那个床最好，还打起来了，真不知道他们怎么想的不都一样睡嘛”

    哦？宝然问：“于是就你发扬风格礼让三先啦？”

    “那哪儿成本来睡哪儿么也无所谓的，可既然都比划开了我就不能在一边看着啦，不然别人还以为我实力不够胆小怕事呢”

    宝然一寒。“所以……”

    “所以我就上去把他们全都揍趴下了，现在那个床位归我……宿舍老大的头衔也归我”二虎得意洋洋。

    、

    众人默了，……就不该对这人期望太高的。

    、

    、


------------

第三百一十八章 情绪

﻿    第三百一十八章情绪

    转天分数下来，宝辉和少虎的成绩虽算不上很拔尖儿，但一本的线还是松松的过了，当然，也没超出多少去。少虎当即皱起了眉头：“早知道一本不报了，专攻二本的高分校，可别弄的跟二虎一样，不小心给扒拉到不靠谱的一本专业里去”

    宝辉安慰说没关系：“反正咱一本填的那些复旦清华肯定没戏，闹不好直接就掉二本线了呢……没忘了选不调剂吧？无错不少字”

    “当然没忘。”少虎答。

    宝辉更放心了：“那就好，怎么录咱们都能上自己选的学校和专业，不会像二虎那么倒霉的”

    、

    这俩说这番话，一点没避着旁人。

    过来串门的红玉张大了眼睛，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去看二虎。

    二虎木反应，眼睁睁盯着宝然手里的东西，一脸馋相儿。

    宝然是习惯了那俩的嘴贱和这人的无感的，眉峰不动，只专心调制营养面糊，这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很简单：炒熟的芝麻黄豆大核桃，在石臼子里细细的研成粉，再同白砂糖和炒过的面粉拌在一起，又香又甜。北方干燥耐储，一次多做些，给红梅放家里，晚上开水一冲就能喝，再方便不过。……当然，自己也要留下一些打零嘴的，还有红玉……

    想道这里拿小勺撮起一点：“红玉来尝尝，怎么样？”

    红玉接过去伸舌头抿一点品了品：“……不错再甜一点就更好了。”

    “那就是正好了”宝然拿过洗净晾干的玻璃罐头瓶往里装，红梅的口要淡一些。

    、

    红玉也不介意：“那回去我自己再加糖。”

    冷不丁旁边二虎来一句：“我闻着现在这样正好”

    ……

    半天没人出声儿，红玉拿着勺子有些尴尬，最后干脆狠狠挖出一勺：“给你”

    二虎毫不客气接过去哗啦倒嘴里：“嗯，不错，正好……宝然你弄了这么多我看那瓶子里也装不下对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哀叹：“对——，装不下——”

    二虎笑呵呵拿只小碗，三两下舀进去大半，又伸手将桌子边上的暖瓶一晃：“……没水了？”

    、

    宝辉都看不下去了，将二虎肩头一拍，撒了半勺粉末子：“至于吗二虎哥，饿成这个样子中午跑哪儿混的饭啊？你那帮小兄弟，没管饱？”

    二虎很简洁：“中午饱了，现在饿了。”

    少虎捂脸：“出去千万别说你是我哥哥”

    二虎还是不理，只左右咂摸一圈儿扭头问宝然：“还有的开水壶呢？”

    宝然咬牙，拧紧了手里的瓶盖：“都在小厨房呢”

    宝辉和少虎同时摇头叹息：“这人没治了……我们约了同学，晚饭不回来了啊”

    摇摇摆摆出门去了。

    、

    这边红玉旁观了半天，佩服于二虎的忍者神功，为他抱不平：“他们两个越来越没弟弟的样子了，看来还是上大学锻炼人，二虎哥你现在脾气这么好了”

    ……其实这人在家里一贯的没脾气。宝然想。

    “就他们？说两句怕不伤胳膊不碰腿的，就是口头上占几句便宜，反正也不至于真的来害我”二虎满不在乎，端着碗出门上小厨房里找开水去了。

    ……他居然都明白……

    宝然有点发愣，红玉同她对视片刻，脑袋向那背影消失的方向偏一偏：“……他这，是不是就叫做，……大智若愚？”

    “应该是吧。”宝然点头，心想：看来这小子在外面还是吃了点苦头的。

    好现象。

    、

    刚吃完饭，许久未见的宋海燕急匆匆跑了来，说有要事相商。

    正懒洋洋推车子要回家的二虎跟她走个对脸，狐疑地站住，接着神色不善地打量。显然这家伙对她还有印象。

    宋海燕也是心有余悸，话是不敢说了，但很不服气，站在宝然身后，也是眼神不善地打量着二虎。

    宝然若无其事：“你不认识了？这是我哥孙二虎。二虎哥，这我同学宋海燕，也来过咱家的，应该还记得吧？无错不少字”……不管印象如何。

    、

    二虎似乎是想了想，稍微缓了下脸色，也只是稍微而已，“嗯”了一声儿就扬长出去了。

    “你这个哥哥也太能吓人了呀，怎么老是这么凶都不知道地方得罪了他”宋海燕直到跟宝然上了楼，还在拍胸。

    “一回生二回熟嘛他这人平日里脾气还是不错的。”……下午才刚被红玉夸过呢宝然打哈哈，“……只是偶尔情绪不佳吧再说他去年就出去上学了，除了放假也不会在家。”

    “这样啊。”宋海燕坐下，皱着脸说：“看来是我运气不好，难得来趟就碰上你这哥哥在家，而且每次都还正好碰上人情绪不佳”

    、

    宝然忍不住笑，说起来，宋海燕这个白眼受得还真是挺冤的。

    “好了好了。来说说看，劳您这么忍辱负重地找上门来，到底是大事儿啊？”宝然给她倒上水。

    “对了给闹得差点儿忘了。”宋海燕这才缓过神来：“我们班里几个高一同班的，商量着后天一起出去聚聚，上大泉沟钓鱼，野炊，怎么样，你也一起去吧”

    “怎么突然想起来这个？”宝然问。

    “是上周我去学校，发现小吉祥居然没有回家，还在宿舍里复习，聊了聊就说起等下学期开了学，恐怕大家连喘气儿的功夫都没有了，不如趁现在还有点时间，出去散一散。”宋海燕打量着宝然书架桌头堆的一摞摞参考书，声音有些怅然。

    、

    哦，最后的疯狂？

    宝然想了想问：“到现在都有谁去？”

    “除了我和小吉祥，还有他宿舍的周勇，顾兰问过了也是要去的。你要去的话，明天咱们一块儿再去叫上谢小梅和王利，对了，还有叶晓玲”宋海燕掰着指头数。

    ……

    “没了？”宝然扬眉。

    “呃……，咳”宋海燕有些心虚地顿一顿，“你是问……，王晶对吧？无错不少字”

    ……你说王晶就王晶吧，宝然点头：“你去学校没见到她？”

    “见到了，她不去。”宋海燕说：“我问过了，王晶说要复习功课。真想不明白，她的成绩已经够好的了，还弄得这么紧张干”

    宝然叹口气：“她跟我们不一样。我们考得不好了，大不了复读，可她没有退路。”……还有一个原因不说她俩也都心知肚明，王晶不想花这份额外的钱。

    王晶比她们要大一点，算一算，转过年就好十八了，一成年，机械厂也不好继续负担下去，估计连那间出租的小平房都得收回去。她如果不想直接出去工作，明年的高考就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

    “王晶那边我去说吧，也不在这一两天的。”宝然想还是得叫上她，这绷得太紧了也不是个事儿，再说看王晶上高中以来不再操心班级工作不说，除了到自己这里或者别人去找她，都很少主动跟同学们来往，这样下去……，也不太好。

    宋海燕等了一会儿见宝然再没下文，闷闷地说：“好，那就这样说定了。”

    ……还撑着哪

    宝然心情甚好，……自己果然还是小心眼的，瞅点机会就要将人绊上一绊，不像话啊不像话她笑吟吟看着宋海燕：“就咱们这几个，再没别人了？”

    、

    宋海燕气短，凝神看她片刻，终于一扬头：“那好，程宇博那边我去通知”

    嗯，虽然别扭了一阵，沉寂了一段时间，但宋海燕还是那个宋海燕。

    宝然挺满意。

    算啦，别逗她了，还是尽力帮助她维持住那一点自尊和骄傲吧

    “咱分头吧，你去找谢小梅王利，王晶和我们班的我来负责。程宇博更好办，他家应该有电话吧？无错不少字号码给我，我去我爸办公室打个电话就得，多方便”宝然给她递过纸笔。

    ……感动吧？无错不少字瞧我多贴心哪

    、

    宋海燕倒是不奇怪宝然能够明白她心里的这些弯弯绕绕，在她的概念里，宝然虽说个子小点儿，可是也已经十六岁了，比她也就小那么一年多，又是个格外仔细的，自然这方面也要通达些，现在又不露痕迹地主动帮她解围，倒是有点惭愧了。

    “哪……，麻烦你啦”

    “客气啥”

    、

    临告别宋海燕突然没头没脑对宝然来了一句：“我也是真的想约你出去玩一玩的。”

    “我知道。”宝然笑眯眯送客。

    、

    晚上红玉又跑来蹭床，听说后羡慕不已：“你们同学真好，分班都一年了还能约到一块儿出去野炊……唉咱厂高中算是人心涣散啦老师都没精打采的，班里的同学更是各管各，听说又有两个要当兵去了。……李大志，还记得不？就有他一个，嚷嚷了两年家里终于放行了。还有转学的，等九月开学，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个，更别提组织活动了”

    “……不然你也一起？没外人，都是班里同学，大部分你都见过。”宝然建议。

    “算了。”红玉摇头。“对你们同学来说我就是外人，要是宝辉二虎他们带着嘛还差不多。”

    “他们现在只顾着自己乐去了”宝然拉拉被子，打个哈欠。

    “你说这几年啊，自从宝晨出去了，他们就没一个想起来带我们出去玩一玩，那次去南山野炊现在想起来那个怀念啊……”红玉抱怨着。“我现在怎么老是爱想起以前的事儿？……是不是老了？”

    ……

    宝然差点被自己口水呛着：“……别在我跟前说老”

    、

    、


------------

第三百一十九章 出游

﻿    第三百一十九章 出游

    大泉沟是在石城市北边十多公里外的一个人工水库。

    北方干旱，身家一清二白的穷学生们，一说起游玩，不喜欢拘泥于弹丸市内的，基本上不是向东扑往玛河大桥，就是向北去大泉沟垂钓。个别胆大能干的，还会跳进去游两个来回，当然，这得先斩后奏或者干脆就背过家长的耳目，因为那水库水深面广，又不是旅游名胜，没有专人监管，嗯，淹死鬼相当的不少……

    、

    宝然他们应该用不着担心这个问题，虽说这些孩子们倒有多一半都是旱鸭子，可这一行十来个人，两个担纲领衔的，别的不说，绝对是爱身惜命的主儿。……宝然看看同王晶并肩骑行在最前面的叶晓玲，以及同小吉祥一起晃在最后面的程宇博。

    程大班长自然不是那种甘于寂寞的人物。接到宝然的电话后，不仅当即答应了，而且还迅速掌握了主动权，联合叶晓玲，又叫了两个男生，市里来回跑了小半天，深入细致地安排落了具体实行车路线以及各人的责任划分，所以一行人才得以顺利地一大早就集合，出发。

    、

    宋海燕和宝然跟在王晶她们后面，心里还是有些膈应：“怎么就叫他们反客为主了？明明是我们先提出来的”

    前面的叶晓玲不知听没听到，不过就算是听到了估计也会假装没听到，只偏头跟王晶低低地不知说些。

    宝然笑的开心：“我觉得这样不错啊有人愿意做公仆，忙前跑后的把都安排好了，我们只要甩开双手跟着玩就行，互利互惠，两全其美嘛”

    王晶回头笑着瞅她一眼，叶晓玲车头拐了一下，立刻又平稳如初。

    、

    宋海燕把宝然的话琢磨琢磨，平衡了，想想又遗憾，声音稍稍放低了点：“咱应该到后面去说，叫我们的程大班长也听听，不知会作何感想？”

    宝然又笑：“行啊，……那你去说呗”

    宋海燕“哼”地一皱脸，这次气势倒又足了：“不稀的理他”

    谁知话音刚落，后面就赶上来两辆自行车，谢小梅和周萱笑嘻嘻超过她俩，一人跟着学一句：“不稀的理他”“哈哈不稀的理他”

    ……

    王晶笑得车子拐到一边去，叶晓玲倒还尽职尽责喊：“你们两个不要再往前了我这里是打头的呀，别把队伍拉得太长了……”

    谢小梅车子在前面画个大圈转回来，跟宋海燕宝然并肩：“你俩又在编排谁呢？不理谁呀？”

    两人放了心，宋海燕把眼一瞪：“不理的就是你”

    紧蹬几下追到前面同叶晓玲一起开路去了。

    、

    等到了水库，几个女生都悄悄地抱怨屁股疼。叶晓玲同志忧国忧民关注社会，擦着汗慨叹：“时候师部有钱了，把这个路好好修一修啊坑坑洼洼的颠死人不说，还这么大的灰”

    宝然一副不知民间疾苦的样子：“有好修的，这就叫自然美，原生态……你们不懂的。”

    程宇博自诩在一行人中当属见识较广的，这个新鲜词儿也是头一回听说，不过他自然是不会承认的，很聪明地只是直接表达一下自己的看法：“你们看那边那个小楼，还有那个游艇，都是给人承包的，市里以后还要接着往这儿投钱，建一个大型公园，那时候公路自然也要重修的。”

    宝然望了望他口中那个工艺粗糙的仿江南风红漆木窗望湖楼，没有搭腔儿，回身取下车后座上的东西，同王晶一起，去湖边的柳树林子里选地方铺塑料布去了。

    、

    开发？不开发倒还好些。至少现在这里天还是蓝的，水还是清的，湖里还是有鱼的，……那个鱼吃起来还是没有怪味儿的……

    十余年后，这里的简易土路倒的确是升级为宽阔平整的高级公路，并且开通了公交专线和旅游巴士，不过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沿途的工厂企业行事方便吧？无错不少字那些老板们荷包鼓了，附近打工的团场子弟收入高了，可这时候清澈纯净的二级水质，也已经下降到接近五级，为了那些貌似的繁华，他们付出的代价未免有些过于昂贵了。

    、

    几个男生是坐不住的，早早跑了去租钓竿，下鱼线，大呼小叫地甩出诱饵。

    宝然着实有些累了，摆设好了就势往塑料布上一躺，听着顾兰同王晶说：“想来今天的鱼汤是危险了，这么咋咋呼呼的，有点鱼也给吓跑了”

    叶晓玲看来心情也是不错，难得玩笑着说：“下跑了也要喝鱼汤，叫他们下水去抓”

    “那能行啊太危险了，听说上周还有一个滑进去的呢，幸亏救的快，差点就报销进去了”谢小梅看着湖面，一脸担心的样子。

    “怕，哪年这里不交代几个尤其是暑假……，哎对呀，怎么好像每年都是这么个时节出事儿？嗯，特别是七月中旬的时候，别真的是有水鬼吧？无错不少字”宋海燕说着特意压低了声音，装神弄鬼地东张西望。

    可惜七月的艳阳白晃晃的，就算是缩在树荫里也完全没有阴森的气氛。

    宝然闭着眼睛提醒：“这有好奇怪的，七月十六嘛，都赶这几天跑来游泳啦”

    、

    顾兰还没明白：“七月十六怎么啦？跟游泳有关系？”

    叶晓玲首先“啊”出来，“这样啊……”

    “哪样啊”宋海燕有些着急。

    宝然扑哧乐了，睁开眼：“叶晓玲是个好同志你们啊……，思想都落后了啦”接着摇头晃脑开始念：“有那么一年，有那么一天，有那么一个伟大的领袖，他过了长江感地动天……”

    大家恍悟，王晶笑着拍宝然一掌：“态度再来一次运动首先就抓你个现行反**”

    宝然呵呵笑：“不会的不会的，我是小人物，人家没心情计较……”

    、

    说笑声中，小吉祥和周勇从旁边不远处急匆匆冲向树林后面几簇浓密的草丛，边跑边喊：“不许看啊你们不许看”

    于是大家都去看，那两个背影居然只着了裤衩，湿漉漉地掩到草丛后面去了，……还真的下水了

    程博宇光了脚挽着裤腿随后跟过去，将几件衣服扔给他们，又慢悠悠踱过来坐下。

    “你怎么不下去游？”宋海燕笑着问。

    程宇博扬头：“君子不立危墙……”

    顾兰鄙夷，王晶叶晓玲偷笑，宋海燕和谢小梅齐齐吆喝：“去”

    宝然脸上遮了片大大的蓖麻叶子，合辙押韵地朗声接上一句：“旱鸭子不下水塘……”

    这下全都哄笑。

    、

    一帮子同学懒懒散散玩得挺尽兴，回到市里过家门而不入，干脆又去游憩广场转了一圈，直至天黑才散。进门宝辉就过来查问：“怎么才回来？这都几点了”

    “几点了？”宝然装糊涂，“你不是还没睡嘛”

    “少虎他们等了好半天，刚走。”宝辉靠着门框汇报。

    “等？有事儿？”宝然收着背包扭头问他。

    宝辉翻眼想想，“……也没事儿。”

    “那不结了没事儿你唠叨个劲儿啊……”见他还不走，宝然起身：“……哎呀放心啦我们好多人呢，累了，晚安”

    把他推出门去拿了睡裙晃晃地下去洗澡了。

    宝辉耸耸肩，笑眯眯回房，自言自语：“我已经尽力了。”

    、

    第二天一早，二虎兄弟就找了过来，少虎首先发难：“你昨天上哪儿去了？小姑娘不要学我们一样整天到处乱跑，天黑了还不回来。”

    ……你也知道你们自己德行啊，还来说我……

    宝然还是决定维持和平，毕竟算起来也用不着再忍受他们多少天了：“跟班里同学去大泉沟了，放心，有一半的男生呢，安全的很”

    “大泉沟？怎么也不告诉我们一声？”二虎跟着问。

    ……干嘛要告诉你们？宝然莫名其妙去看宝辉，宝辉摊手表示他也不晓得，……或者是不想管。

    宝然只好继续安抚：“跟我爸妈都说过的。……你们天天的在外面忙活，哪有功夫跟你们说啊”……再说了，我们同学聚会，跟你们有关系吗？

    、

    宝然的态度一直非常友好，兄弟三个再无话可说，悻悻地出去了。片刻二虎又跑回来，兴致勃勃建议：“要不然下周我们几个出去玩吧河滩还是水库？要不然爬山去？”

    宝然挑眉，看看他说：“不去了。过两天我们高三部就要提前开学，还得准备准备作业呢。”

    二虎扫兴，想了想再努力一把：“那明天吧我们哥几个带着你，都不用自己骑车了，一点也不累”

    ……我现在也不累。

    宝然再次婉拒：“真不用。要去你们自己去吧，没我跟着碍手碍脚，还方便痛快。”

    二虎拧眉：“这叫话跟你同学去就不碍事儿啦？跟着我们就不痛快？”

    宝然赔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们班里同学，共同语言还是多一些……”

    、

    ……那不就是这个意思二虎突然就不高兴了，却想不出该怎么反驳，僵了片刻重重地“哼”了一声，掉头而去。

    、

    宝然原地不动，盯着门口，听着那腾腾的脚步声直出院门。

    半晌抬头，标准四十五度角仰望，窗外透进的夏日阳光温暖明媚，她却没法子感受到那莫名的悸动和又酸又甜的忧伤，她只注意到，……天花角上，有不速之客正在悄悄地辛勤地结起一张细网……

    、

    、


------------

第三百二十章 旁观

﻿    第三百二十章 旁观

    拿起扫帚，宝然踩了凳子上去轻轻沾下来，开门去阳台，将那小家伙抖落到外面的葡萄架子上。

    去吧去吧，小东西，到你该去的地方张绳结网，外面的天地多么广阔，何必那么想不开，非要挂到这小小的角落里来，这里的事情自有主人操心，就不用麻烦您啦……

    、

    当然，二虎是个好同志，有前途，听话，……或曰好糊弄，武力值高，还没那么些花花肠子，一旦认准了人事，绝对是一心一意。无论软件还是硬件，怎么看，调理调理放家里都是一尊很好的镇宅兽。这要搁将来那个多发点年终奖都可能会有小三来分的世界里，实在是个理想的放心老公人选。

    可是，这对二虎同学何其不公。

    找老婆是为了开开心心痛痛快快过日子，而不是只为给人提供饭票当保镖业余时间还得天天的玩脑筋急转弯。就算二虎不知道累，宝然想想都替他累。

    、

    宝然确信，在将来的不知道哪一天，二虎同学必定能遇到让他心窍顿开同时也能真正的懂得他欣赏他的那一位，同时她也能确信，这个人显然不会，……也不应该是自己。

    积年久威之下，二虎同学也许可能会量变产生质变，……不是可能，在咸吃萝卜淡操心的少虎的煽风点火之下，现在已经隐隐的有些苗头了，只不过连他本人都还没有清楚地意识到罢了。

    可惜，宝然是看着他从五六岁的鼻涕小男孩儿长大的，……青梅竹马？宝然当然相信，这世界上的确是有青梅竹马的，但显然不适用于她。

    若自己当真是个两三岁的孩童，同一个年长几岁的哥哥捉弄着斗争着，在漫长的岁月流逝中，闹不好真能成就一番狗血的缘分，可问题在于，她是个伪装货啊搁哪个二三十岁的成年人，尤其还是女人，眼睁睁瞅着一小屁孩鼻涕哈拉地长大，还能够心花朵朵地恋上他？……也说不好哈，世界之大没有，没准还真有这么纯真到强悍的，……但肯定不是宝然。

    那感觉……，宝然想象了一下，……不是一般的诡异。

    除了重生，宝然的一切都很正常，品味普通，取向大众，甚至还根深蒂固地继承了妈**一部分小女人倾向，所以，养成啊的，……咱就免了吧啊？

    、

    接下来的日子，兄弟几个发现他们的妹妹成为家里面最忙的一个。她的案头书本试卷堆积如山，她的复习计划和时间表列下了长长的一卷，别说出去玩了，聊天说笑的功夫几乎都没有，就连上了饭桌，也是念念有词，神思恍惚，让宝然妈担心，让宝然爸，……狐疑。

    “宝然啊，你平时不老是说要张弛有道吗，怎么轮到自己就沉不住气了？”宝然爸半开玩笑地问。

    “我啊……”宝然还是一副迷迷怔怔的样子。

    少虎心里有鬼，出奇得老实，低头扒饭，连菜都少夹。

    二虎还是大咧咧，有一说一：“就是，这几天发神经，连个照面都难打了，门也不出。……想当初我那个成绩要高考了也不至于这样儿”

    、

    少虎咬着排骨只觉牙疼，……你个傻蛋这会儿答腔儿啊就不怕给宝然爸瞧出端倪来眼珠转一转，去瞟着宝辉，希望他能帮忙打个岔儿。

    宝辉袖手旁观。

    他觉得自己被连累了。宝然以复习这个所向披靡的强大理由，很多事都甩手不管，比如以往连绵不绝的各色自制小吃，比如一向顺手便揽过去的洗碗扫地，……现在都落到了他的头上，责无旁贷。

    ……都是少虎多事，皇帝不急太监急。

    当然宝辉同少虎一样，不能确定实际年龄还不到十四的妹妹有没有觉察到少虎的小手段，可有一点他还是明白的：宝然对于二虎在少虎的启发之下突然爆发出来的“关切”，很不耐烦。

    宝然给惹烦了，总会有人倒霉。

    、

    果然刚才还恍恍惚惚连爸爸的问题都答不清的宝然，突然又清醒了：“叫门也不出？前几天还跟同学去了大泉沟的”

    二虎本就不是那种事事上心的，哪里能觉察出宝辉少虎两人诡异的安静，听宝然这么提起，立刻就跟上：“还说呢跟一帮咱家里都不太清楚的同学出去，天黑了才回来想玩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啊结果我们好心带你吧，又不愿意动了“

    宝然像是想起来了：“不愿动就不动呗，我又不是头一天懒得动。……那你发那么大火干？”

    、

    宝然爸吃饭的动作慢了，带丝笑意听得有趣。

    “咳咳”少虎清嗓子。

    二虎压根儿就没理他：“那当然不能高兴了你是我妹妹，出那么远的门当然得我们看着，不然谁放心你们班那些小子看着笑嘻嘻的，可难说是不是好东西”

    少虎头都不敢抬了，宝然爸像是头天认识一样去看二虎，可惜那小子压根没注意。

    宝然几乎是话赶话地追问：“谁说的？”

    “少虎说的……”

    二虎话音未落，宝然立即又截断一句：“二虎哥你也这么想？”

    “那是”二虎斩钉截铁：“我觉得很有道理以后大晚上的没事儿别耗在外面，不行就说一声儿，我现在有的是时间，我陪着”

    ……

    、

    少虎嗓子也不痒了，听天由命专心吃饭。宝然意思意思点点头，也不知听进去没有，又开始迷糊。宝辉成功地保持了中立，眼睁睁看着爸爸笑眯眯将少虎同二虎打量了一遍又一遍。

    临下饭桌时爸爸说：“宝然啊，看看你这俩哥哥对你有多关心，宝辉这个亲哥都赶不上宝辉，都要上大学的人了别一天到晚瞎晃荡，学着点儿”

    都乖乖地听着。

    、

    第二天宝然爸就婉转提醒，兄弟两个，尤其是二虎，都是出门在外的人了，趁现在有空也该在家里多陪陪山东大婶儿，不然有些那个……，啊？

    二虎还在说呢：“有陪啊，我们现在天天回家，白天也是快中午了才出来。”

    少虎知趣地将他拖回去了，至于他是怎么说服这个可爱的二哥，宝然就不操心了。……既然他都能蛊惑着二虎懵懵懂懂地有些作酸了，想来这点小事儿也难不倒他。

    二虎神经粗大，除了抱怨着宝然现在不爱搭理人了之外暂时还没觉出有不对，少虎在家里待得惶惶不安，总觉得宝然爸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放过他。

    、

    没几天通知书陆续下来，都在意料之中，算不上拔尖儿，可都是自己选的学校，自己挑的专业，少虎是上海经贸学院的工商管理，宝辉是杭州工大的热能工程。

    宝然总觉得这两人把地方给弄颠倒了。

    宝辉报了杭州可以理解，那是个很靠近上海又不至于被摆在宝晨眼皮子底下的理想所在，不过少虎……

    、

    “工商管理很好啊我特意挑了又挑的专业呢”少虎揣着通知书过来报喜的，胆气稍壮了点，当着宝然爸也敢陪个笑脸了。

    “少虎哥，我真的觉得还是杭州比较适合你”宝然很认真。

    “为这么说？”

    “杭州美女应该比经贸学院里要多的多……”

    ……

    、

    少虎努力挽回形象：“……宝然你真会开玩笑哈我最向往的还是上海那种大都市的先进氛围，虽然竞争厉害，但发展的机会也多……”

    “没事儿。”宝然爸和蔼得很：“少虎别担心，叔叔会专门给宝晨去封信，跟他讲讲你的志向，让他好好关照你的。”

    ……第二只鞋子终于落下来了，可少虎觉得自己还是会失眠很久……

    、

    眼看着要出发了，少虎不甘心地到宝然这里来寻求支援。宝然爸他是不敢再招惹的，只能寄希望于宝然，跟宝晨那里帮他说几句好话。

    “没问题”宝然一口答应，“我一定给大哥写信，把少虎哥你在家里如何照顾我的事情说得清清楚楚，大哥一定很会很高兴的。”

    叫你多管闲事儿先把你这条根儿给斩断了，然后才好慢慢地把二虎同学给掰回来。

    、

    少虎觉得挺冤枉，他明明都没干，……都还没干成……

    试图再打打友情牌：“宝然啊，咱这么多年的交情了，你这样儿，……不够厚道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毫无愧色：“我怎么不厚道了？我从来都没跟干妈和大哥说起过你们反锁着房门偷偷看参考录像……”

    “打住”少虎惊出一身汗来。

    这要是被宝晨知道，而且知道他们居然不够谨慎给宝然知道了，……此生休矣

    、

    妹妹诚可贵，二哥价更高，若为自己故，……二者皆可抛……

    少虎立刻决定从此独善其身。

    还好，眼看着就要开学了，从此各走各的路，各啃各的骨头各吃各的肉。

    他只希望，自家妈妈年老健忘，再也想不起当年拐个干闺女回家的初衷，否则的话……，宝然这个态度估计是不会接收二虎同学了，可他也不想被老妈唠叨着接收宝然呀

    这丫头当妹妹嘛还是不错的，同仇敌忾一致对外时绝对的能给家人增光添彩，可要是论别的……

    少虎打个寒颤，敬谢不敏。

    ……这根本就是个小巫婆啊……

    、

    、

    =======================================================

    雪下挠墙：分明是乡路漫长，又不是情路漫长

    叫你们天天想着谈恋爱，叫你们没事儿就冒粉红泡泡……

    我有说过宝晨二虎不是男主吗？没说过吧

    有谁规定男主就一定是cp吗？没有吧……

    So……

    哼哼着爬走……


------------

第三百二十一章拐骗

﻿    第三百二十一章拐骗

    搞定了少虎，二虎同学，咳咳，……就好哄得多了。

    宝然直接问：“二虎哥，我家宝晨大哥刚出去上学的时候怎么跟你说的？要怎样

    照顾弟弟妹妹？”

    二虎努力回想，总算自幼养成的习惯，只要是宝晨的吩咐都不敢怠慢，郑重其事

    放在心上：“他说要把宝辉少虎盯着点儿，你这里有什么事无条件支持……”

    哦……，说起这个宝然想起当初斩手除根的典故了，……有点惭愧，最后还害二

    虎跟着挨了顿骂……，不对，现在不是讨论这个问题。宝然又问：“那你还记不记得

    ，宝晨最后一次回来，……就是去年春节，记得不？他又怎么说的来着？”

    这个时间不是太远，二虎记得很清楚：“……他要我顾好自己，好好复习考大学

    就行了。”

    “嗳！这就对了！”宝然开心地笑：“宝晨两次说法不一样，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什么？”二虎从没把这放到一块儿去想过，当然一般人也不会闲着没

    事儿去翻这么久远的东西。

    “这说明啊……”宝然一脸的煞有介事：“宝晨觉得我们都长大了。”

    “长大了？”

    “是啊，长大了！”再次点头以加强肯定：“当初觉得我们都小，他才特地嘱咐

    你照看着点儿，那时候咱们几个当中二虎哥你最大了么！去年回来一看，都挺懂事的

    哈！他就放心啦，所以就叫你别费心了把自己的事情做好就行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宝然打断：“当然了，我们三个再怎么长大了也还是得管二虎哥

    叫哥哥的对？放心！别看那俩都要上大学了，可还是矮着二虎哥一级呢，不足为虑！”

    ……我不是这个意思。二虎心想：“可是宝然你还……”

    “对对咱家里就我还没毕业了。不过二虎哥你也不用担心，你都……，你们考过

    了，我还会有问题吗？肯定稳过啦！”宝然拍胸脯保证。

    “……我不是说学习！”二虎终于仗着嗓门大把话说完了：“我是说宝然，你的

    年纪比我们都要小好多，……别以为改个户口你就真的十六了，学习是学习，可其他

    的还有好多事儿你不懂！”

    ……我不懂，你懂？

    宝然想想，放缓了节拍：“二虎哥，你觉得，要论懂事儿，我爸比起你们来怎么

    样？”

    那能比嘛！这个自知之明二虎还是有的，立刻摇头：“不敢比不敢比。你爸那是

    什么人啊，厂长呢！”

    “是啊。”宝然微笑：““我爸这么明白的人，今年就放了我一个人坐车去上海

    ，这事儿二虎哥你也知道了？”

    “啊——”二虎当然知道，这会儿倒也明白宝然提起这事儿的意思了。

    宝然看着他的表情，满意了。

    “就是啊，我爸都这么放心了，二虎哥你又担心什么？年龄大小，跟懂不懂事，

    没什么必然的联系？”

    听上去很有道理。

    二虎想。

    脑子里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可他想不出来是什么地方不对，心里不知怎么有些

    不舒服，却又说不出到底是哪儿不舒服。

    宝然爸除了免去孙家两兄弟每日的上门报到，口头上只重点敲打了少虎，对二虎倒没有多说什么，一则是考虑到他那领导乡路风格的含沙射影估计这位同学也听不懂，二则相对于少虎这个教唆者，二虎虽说举止有些失当，但最起码主观上还算纯良，没有少虎那么恶劣的动机，所以也只是给他看了两天脸色，……那家伙注没注意到那得两说……，就过去了。

    除此之外，宝然猜想，爸爸大约是担心自己这个相对不怎么优秀的女儿，不知什

    么时候就会出些状况，潜意识里，恐怕多少还是想留个后备？

    会这样想也不奇怪，当父母的嘛，自家女儿的将来，富贵荣华倒在其次，能知根

    知底还是最好。

    ……后备嘛……

    最起码，将来能够把自己顺利地嫁出去，这点本领，宝然自信还是有的，这辈子

    总不会比上辈子更差。当然，一般来说，不管是不是有那个心思，能有人跟在身后追

    着，于一个小姑娘的虚荣心来讲，还是满受用的。

    可惜，宝然不是什么纯情少女，尽管顶了这么个壳儿她也没打算闭着眼睛假装自

    己就是。亲热着，暧昧着，享受着，非要等到将来有一天，二虎同学突然醒悟他对自

    己妹妹不是简单的兄妹之情的时候，才好天真好无辜好委屈地义正言辞：二虎哥哥人

    家真的只是把你当哥哥的哦，亲哥哥……

    ……嘞个去啊……

    因为宝然很清楚，自己真的只能对二虎同学抱有，……简单的兄妹之情。

    当然就实际情况来讲，她更愿意称之为姐弟之情，……如果二虎同学及其之后的两兄弟都没意见的话。

    由此可见，这世上男女从未真正平等过。这要是换个男主穿回来，岂会有这等问题！小loli嘛，求之不得，一个不够两个成双，三个四个开桌麻将……

    轮到宝然这里，对着这些小正太，连那个心理障碍都通不过，更勿论其他。

    当然，女主有谈恋爱的责任和义务。可那又怎样？她两辈子都是生在红乡路旗下长在

    春风里的新社会好少年，一向信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坚定杜绝早恋！……也绝不当圣女……

    所以，哪管二虎舒服不舒服的，宝然只管敲定了：“所以啊，二虎哥真的不用再

    多想啦！谁家哥哥操心弟弟妹妹一辈子是不是？你看宝晨现在都不管咱们了！”

    要在还没发芽的状态，就坚决地掐之！

    这回二虎真正的被说服了。在他的心里，宝晨的权威，别说少虎，就是宝然爸也

    要差着一点。

    那就不管了！弟弟妹妹都长大了。

    二虎欣慰，又有点涩涩的古怪。

    他还不知道，有种感觉叫做，失落。

    挥着小手绢，毫不留恋地热烈欢送了一众不省心的哥哥们，宝然跳上她的小自行

    车，直奔学校。

    “……你就可怜可怜我，都走了就剩我孤家寡人的一个，晚上想聊天都没个对

    象想吵架都没个靶子说梦话都没人给听着……”宝然围着端坐在教室里啃习题的王

    晶团团转。

    王晶终于失笑：“没听说过！讲个梦话都还要专人听着？你家红梅姐以前就干这个？！”

    “现在你听说了。”宝然笑嘻嘻凑上来给她捶肩：“去去！你不一样，你

    是朋友是同学，我保证！保证不会像欺负红梅似的欺负你！行了？”

    终于把王晶给拐回了家。

    到家拜见过宝然爸妈后的第一件事，姐两个关起门来算账。

    王晶的鸡蛋账，早就以葵花的壮烈牺牲而宣告清偿。现在要长住了，又从头算起。

    “你在学校一个月伙食多少？”宝然又拿出了小学生数学作业的小账本。

    “……一百。”王晶报了个数，好奇地看着那老旧的作业本，脆软的淡黄色封面

    ，上面印刷粗糙的两个小朋友爱学习，好几年不见，看着倒是别有一番熟悉怀念的滋

    味。

    “想要吗？”宝然顺着她眼光注意到，就问。“想要我那儿还有没用过的。不过

    说好了写完还把本子还我！”

    “至于吗一个古董本子！”王晶摇头：“写了字还要收回去！”

    “不懂了？就是古董才稀罕！”宝然爱惜地翻过封面来抚了抚：“市面上已经

    没得卖了。”

    说笑完了宝然笔尖犹豫一下。

    一百，有点高了。

    王晶父母留下的那两间小房，租给了外地过来做生意的。平房简陋，除了后接的

    上下水，别的什么设施都没有，每月只得五十元。虽说厂里还有生活补贴，加起来满

    打满算也就一百多块，她还要留下一点支付学校的花费和机动使用，肯定不能在伙食

    上花到一百。

    宝然不仅自己打听了，还曾经通过宋海燕和红梅多方位侦查过，王晶在学校一顿

    饭基本维持在一元以内，偶尔改善一下加个肉菜，从不会超过两块。

    于是宝然落笔：“吃外面的饭就是亏啊，那么点菜就要这么些钱！还是自己做成

    本低些！……那就七十！”

    “不用……”王晶连忙说。宝然家每顿三四个菜，荤素搭配，汤水齐全，哪里是

    食堂的大锅菜能比的？她不想占这个便宜，……其实就算一百也占了便宜，不过那已

    经是她能够承受的最高限了。

    王晶很顽强，这么几年了，就凭着房租补贴和手里有限的一点存款过日子，不愿

    接受任何的钱财帮助，当初那笔抚恤金更是一分没动，还在唐阿姨手里的账目上好好

    的挂着。这也很正常，她还得为将来留点后路，也是因此，宝然托宝晨炒股，特地去

    问王晶的时候被她婉拒，一点也不意外。

    其实宝然还是后悔的，在上海时就跟宝晨唠叨过这事儿。“要是当初我再坚持一

    下，就算是坑蒙拐骗，让她拿出来一点，哪怕就一点！……就好了！”

    宝晨倒是看得清：“你干嘛不干脆自己先垫上，回头算她的份儿？……你也知道

    就算是这样算了，以她的为人也不肯收？！怕什么？不就过几年艰苦日子嘛，考上

    大学就好了。”

    说的也是。

    宝然笑笑，径自记账：“放心，我是那会亏本的人吗？你的消耗量比起那几个哥

    哥来，不值一提啊！更何况，……嘿嘿，王晶你肯定不会好意思像他们一样，碗筷都

    扔给我去刷了？……说好了啊，轮流值日，你单我双！”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

    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

第三百二十二章 预备

﻿    每天在家里手脚不停制造各种噪音与麻烦的几个小子同时离家，宝然妈多少有些失落，还有点失措。

    最明显的表现就是，饭桌上的常驻人口已经骤减，而坚持要将三餐的准备工作全盘接手过去妈妈，还压根儿就没有适应过来，头一个礼拜，屡屡发生饭多了菜剩了之类的小意外，虽然有王晶及时地搬过来，可就如宝然所说的，那战斗力绝对不在一个级别上。

    、

    宝然皱眉头看着桌上的一盘清炒芸豆，妈妈有点不安地看看爸爸，再看看宝然王晶，伸筷子给她俩碗里一人夹一箸颜色鲜嫩的，“愣着干什么，快点吃啊早点吃完多休息一会儿，下午还要上课呢”

    然后又尽量不引人注目地，挑出混在里面的那些颜色偏黄的菜段儿，往自己的碗里放。

    宝然爸看着笑笑，自己也下筷子夹起那些明显是被二次利用的昨日剩菜：“以后每个菜少做点，也别心疼柴火煤炭。就她们两个，哪能还跟那几个小子一样我现在吃的也不多了，咱宁肯少一点儿也别剩下，老吃剩菜对身体不好。要是怕饿着，回头多弄点零食放着就行了。”

    宝然妈和王晶还没表态，宝然已经用力点头，并且不顾嘴里还未咽下的饭菜，呜噜着说：“嗯对的对的，书上说了，要少吃多餐我才看到过的。”

    宝然妈见丈夫女儿都是这个意见，自然没有二话，努力搜刮着盘里的剩菜：“好啊一会儿我就去揉面，今晚炸点麻花来放着。”

    “豌豆饼我要豌豆饼”宝然补充。

    “好好豌豆饼。……王晶喜欢什么？软的还是脆的？甜的还是咸的？”宝然妈也没忘了问。

    “……都好。”王晶还是有些拘谨。

    “这还用问啊妈，我的口味您的手艺，那错不了”宝然连消带捧。

    、

    今天正好是三十一日，王晶洗碗。宝然晃啊晃地跟进小厨房，手里拎着沉甸甸一串绿葡萄，找小盆装起来洗净了，跟在旁边你一粒我一粒地往王晶嘴里塞。

    “不用了我还洗碗呢”王晶手里捏着一块老丝瓜瓤，咯吱咯吱擦着盘子。

    宝然不听：“没事儿又不用你动手，不耽误你干活儿”

    “你怕什么。”王晶戳破她的小九九：“明天我也照样儿洗，不会说你用心险恶的。”

    “……被看出来啦呵呵”宝然讪笑：“王晶你真是冰雪聪明来辛苦你了再来一粒”

    、

    “难怪你老是瘦不下来”王晶只好由着她喂：“这才刚吃过饭，就不能休息一会儿？”

    “饭是饭……”宝然接着扔，“……水果是水果。营养全面很重要”

    “嘴馋就嘴馋，歪理还挺多还有刚才的什么少吃多餐，……一般人谁有那个功夫啊”王晶笑话。

    “哎我那可不是歪理，真是书上看来的……当然不是教科书。”宝然辩白。

    “都高三了还看那么些闲书？”王晶虽是不当领导好多年，骨子的严正传统还是健在。

    “怎么会是闲书”宝然大惊小怪：“那可是再正经不过的科普书籍，就连你，迟早也需要认真学习的”

    “啊？”王晶见她说的郑重，不由得也上了心：“什么书啊这么重要？”

    宝然嘿嘿笑：“是我红梅姐的，《孕期指南》”

    ……

    、

    转天正式开学，荣升到顶的高三学生们没有一点开学应有的兴奋，因为他们早在三周以前就到校开课了。高三年级为数不多的一点新课程已经讲完，正要掉头从初二的课本开始捋过。

    变化还是有的，首先又加了个高三五班，其实就是个复读班，收罗了七月马失前蹄的部分本校生和凭着还算过得去的高考分数报名进来的一些外校落榜生，另外宝然班上也新添了十来位复读生，还有两个转学的。文科毕竟还是少数，无法单另成班，便直接合到了应届班上。

    这一下教室被塞得满满当当，七十来号人从讲台跟前直排到后墙根。

    老师对新来的同学们并没有太客气，全部集中在教室后部，泾渭分明，就这样，他们还被理科复读班的羡慕，因为凡是以班级为单位的学校活动，他们都是随着享受应届班待遇。什么是应届班待遇？除去各科老师以鼓舞激励而不是挖苦激将为主的教学态度，还有优先的实验室，图书馆，教辅器材的使用权，以及集体劳动中较少的时间占用，和较轻松的工作安排……，等等。

    、

    “不用觉得不公平，学校就是故意的。”高三五班的代班长，一个齐耳短发，衣着简单的细瘦女生说。这时正在例行的开学大扫除，除了负责各自班级的教室以外，他们还要清扫整个的顶层走廊及教师办公室。

    宝然认得她，那是以前跟宝辉少虎同班的一位学姐，少虎曾经很细致地描述夸赞，说她有一双，“星子般温柔的眼睛，偶尔激动的时候，又能像照进了太阳光似的璀璨”。她的成绩属于中上，只是复习时过于用功，没休息好，考试第一天就发了高烧，勉强撑完了全场，最后自然还是落了榜。

    现在那双星芒已经黯淡下来，人也沉静了许多。宝然听见她对自己班里的同学们说：“复读就是低人一等，只有这样才能让我们记得住教训，才会拼尽全力，争取再也不要复读”

    说完还回头，看了看这边几个好奇观望的应届生。

    、

    唉，宝然想，这是在顺便警告他们吗？警告他们这些应届生，不要落到跟她一样的地步，然后明年带着惨痛的教训，又去告诫新的一拨复读生，以及下面的学弟学妹？

    那学姐看见了宝然，也没有打招呼的意思，只漠然地回头叫上自己班里的同学回教室去了。宝然便也保持沉默，一回头却见斜对面二班的教室门口，王晶盯盯地看着那边，也不知站了多久。

    过去拉下她扶着门框的一只手，汗津津的。

    、

    “你跟着紧张什么”宝然推她：“以你的基础，只要把现在的状态保持下去，一点问题没有。……就算是不信自己，难道还信不过咱学校的年级第三？”

    “怎么可能不紧张”王晶盯着那学姐转身回班的背影，音调里带了丝沉郁：“我还不如她，……我连复读的机会都没有”

    ……就知道会这样要不然我能拐你去我家？宝然悄悄耸肩：“知道不如她，就不要再跟她学啦把自己身体拼垮了，后悔药都没的吃的高考当然重要，可过日子就不重要啦？……今天又是一直在教室里趴着的？我都看见了。先别忙回去，看你们班里刚扫完还那么大灰呢走，跟我下去遛一圈儿，就十分钟走啦”

    、

    宝然没有带她去操场花园，而是直接去了教室宿舍边的小林带，红梅正靠了张躺椅，捧着个大肚子坐在那儿，有一针没一针慢慢织着件小线衣。

    预产期就在下个月，报社照顾女同志，提前给放了假。现在的红梅姐姐只管吃，睡，散步晒太阳。

    “猪一样的美好生活啊”宝然感叹着到她身边找块砖头坐下。

    王晶也跟着坐下，不由自主跟着微微地笑。红梅这个慵懒幸福的样儿，让看到的人实在是很难再紧张起来。

    红梅看见她俩也挺开心，将手边一只纸袋递过来：“自己抓”

    宝然不客气，抓出一把琥珀桃仁来先放到王晶手里：“使劲吃这是给我姐帮忙来着。都这时候了，可不能让她的肚子再大下去啦，太大了到时候都不好生”

    说的头头是道。

    王晶忍不住了：“是不是红梅姐姐那些书，全都让你帮着给看了”

    、

    “那当然全力为姐姐服务，为孕妇分忧”宝然只当自己是被夸了。

    王晶无法，转头去跟红梅说话：“红梅姐，听说是下个月生？那时候可要冷了。”

    “没事儿”红梅轻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十一厂里的那批房就可以入住，跟家里说好了，提前两周搬过去，等出了月子才回来。”

    “还回来干什么？不等明年开春？接着可就上冻了，小宝宝回来平房里不舒服？”王晶问。

    “实在不行，到时候就把孩子放在那边，我跟你们张老师还是回来住，他带你们毕业班，两头跑着，时间长了也不方便。”红梅笑着答。

    、

    张姐夫不方便是一个，更多的还是想回来能够自在些宝然知道，虽然这两年红梅同唐阿姨的关系已经大有改观，可是拥有一个可以自由支配的自己的地盘，依然是红梅潜意识里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

    “说的也是”宝然附和：“我们张老师这些日子啊，走路脚上都安了弹簧一样再忙再累，那精神头儿高的，那嘴巴都合不拢的……”

    三个人一齐笑起来。

    、

    看看也快上课了，宝然王晶告辞回教室去。

    一路不时避过撒着欢儿疾奔的初中部低年级生，王晶放缓了脚步也放缓了心神。

    红砖小道边上，有提前熟透的叶子，趁着轻风，映着秋阳，轻飘飘旋舞着落下。


------------

第三百二十三章 学坏

﻿    第三百二十三章学坏

    等大道两边高耸的白杨和浓密的榆柳交错掺杂着渐次泛起黄绿，如织绒的挂毯一天眼见一天的日益丰富起来的时候，红玉一家已经收拾了家当搬进了新楼。

    房号最后采取了抓阄的方式，红玉作为家庭代表被派了出去，小姑娘手气真好，抓了东南头那幢楼的一个三楼，算是最佳位置。

    唐阿姨用了三天时间，将新家归整停当，一声令下，红梅挽着小包袱回了娘家。她的身子越发沉重，走路已经很吃力了，谁也不能保证会不会提前发作起来。好在这年头还没有流行大肆装修，厂里盖房时统一给厨房卫生间铺好了瓷砖，擦擦玻璃拖拖水泥地，拿红漆刷一刷就搬进去了，也不怕污染。

    新房子是个两室一厅，虽说客厅面积不小还有一张宽大的长沙发，唐阿姨却很抱歉地表示女婿住进来可能不太方便。张老师一点意见都没有，每天骑了红梅的二六飞鸽，……红色的，中午一趟晚上一趟地来回穿梭，上了讲台却还是条理分明，侃侃而谈，丝毫不见怠懈。

    、

    “……精神的力量是无穷的啊”宝然慨叹。

    中午放学，校门口的自行车道上，张姐夫刚刚从慢悠悠并肩骑行的王晶和宝然旁边如风刮过，只留下一句匆忙含糊的“宝然你们慢……”，便只余他那左摇右摆奋力踩蹬的背影供人瞻仰了。两人还未来得及喊出的“老师好”，也被那背影带起的小风儿硬生生给灌回了嗓子眼儿里。

    前面的老师同学纷纷自觉地减速让道儿，谁不认识他啊？谁不知道他着急啊张老师那独特的瘦高个配红色女式二六的身影，已经成为校园里小小的一景。王晶说，有住宿的无聊男生正在偷偷地开盘下注，猜张老师还有几天能够光荣地晋升人父。

    “哦？”宝然表示很感兴趣：“赌注怎么样？丰厚吗？要不要咱也掺一脚？赢面绝对最大”

    ……

    “你也有够无聊的”王晶无奈。

    宝然摇头：“你这人真没幽默感，调剂调剂嘛”

    、

    以前都是偶尔借宿，这回正式同居一个多月，王晶发现在学校里看着懒懒散散规规矩矩（很奇怪宝然同学就是能将这两个词儿集于一身）的宝然，回了自己的屋里，小毛病其实比谁都多。

    平心而论，王晶并不是个爱多管闲事儿的。尤其自妈妈去世，从一片混沌中，被宝然和小学班主任以及一帮同学们拉出来，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并且确立了今后的人生方向之后，王晶就心无旁骛地朝着学业有成，养活自己的目标努力奋进。

    班干部，集体活动，业余爱好，都顾不得了。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个时间，暂且也没那份儿精力。

    可是现在，跟宝然一个屋住着，各种各样的小把戏，躲都躲不开。

    、

    比方说，作业再多，学习再紧张，她见缝插针地也要搞些看起来相当无聊的小动作。差不多每隔一个小时，宝然都要站起来，不是上阳台浇上一圈花，就是倒杯茶，甚至还从床底摸出本小画书来看。

    周末两人在屋里面对面嗑卷子，中途宝然伸伸懒腰，下去摸摸索索不知搞些，几分钟后才上来，笑眯眯坐下接着做题。

    王晶凝神皱鼻，宝然体贴地将手伸到她面前。

    “……萝卜味儿。”王晶判定。

    “恭喜你答对了刚才下去帮我妈切萝卜来的。”宝然很高兴。

    秋风吹干了满院子的黄瓜丝瓜扁豆藤儿，粗大的葡萄藤儿也已经被解下来埋进了土里等待来年的春暖花开，宝然妈手脚不停买进了大批便宜得几乎白给的大萝卜，洗净，切片，改条儿，撒盐，晾干，又开始了她一年一度的腌菜制作。萝卜条儿被切成拉花一样连绵不绝的之字形，一串串的挂满了院子里纵横交错的几根铁丝。

    王晶叹气：“阿姨那里人手不够吗？”无错不跳字。

    “你想下去帮忙？”宝然还是笑眯眯。“帮忙就算了，这个是我妈每年做惯了的，今年人少要做的也少，她一个人完全应付得来。我就是切着好玩去散散心的。……你要有兴趣也可以去试试看啊，挺有意思的”

    好玩？

    “可现在是时候？做这些事情会分散注意力，耽误复习的”王晶不赞成地说。

    、

    “耽误？怎么可能”宝然摇头：“我问你：到现在了，每天应该完成，每个月要到进度，你自己都有明确的计划吗？”无错不跳字。

    “……有啊。”王晶自幼独立，早就习惯了将学习和生活安排的一板一眼，并且严格执行。

    “对啊，那么照你的计划，只要每天定时定点的做完了，最后的进度应该也是正好赶上预考高考，……不，很可能还留出了相当宽裕的一部分时间对吧？无错不少字”宝然肯定地问。

    “……对。我知道你意思……”王晶立刻明白了。“可是，就算今天的做完了，有那个时间不正好再把明天的提前做了，或者再巩固一下也好……”

    “……然后还有后天的，大后天的。可是要到地步才算完呢？……恐怕直到高考结束吧？无错不少字如果老是这样一天天不停不停地加码，不到高考就要垮掉了”宝然摇头。

    ……好像也有点道理……

    、

    还有，此人早晨赖床。

    王晶纳闷：“不是听说你还曾经早起晨跑来着？”

    宝然仰头回想一阵儿，“嗯……，好像是去年，……三月还是四月开始，跑过一阵来着。不是一阵儿好几个月哦累得我……”

    “那怎么又不跑了？”王晶打断她的抱怨。

    “……嘿嘿，后来不是天冷了嘛大冬天的那么早起来还到外面去，……想冻死我啊”宝然分辩。

    “那今年呢？今年天气暖和以后呢？好像也没见你早起过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哑了片刻，小声嘟囔：“那不是，……没人叫嘛”

    ……这也算理由？王晶失笑：“那好，以后我……”

    “以后再说吧”宝然赶紧打断：“至少现在不用想着这事儿了反正过不了两天又要冷了何必再费那个事儿呢你说对不对？”

    ……对

    王晶不再跟她理论了，估计到明年春天，就好说复习紧张没时间了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见她偃旗息鼓，更加张狂：“就是嘛就连当初的倡议者，我那无所不管的宝晨哥，现在都不跟我提这事儿了”

    ……可是不提了，几千公里，又摊上这么无赖的一个妹妹，他也得能管得过来啊

    “其实这个事情也不要太拘泥了嘛”宝然张狂完了给王晶洗脑：“谁说锻炼身体非得是早晨来着？咱们得因地制宜，因人而异你说我天天的楼上楼下十几趟，还有晚上临睡前去我哥那屋里踢踢沙袋，这不都是锻炼嘛干嘛非要牺牲睡眠呢”

    ……于是王晶也学会了没事儿就从顶楼的教室往下跑一趟，舍近求远去操场边上厕所，晚上路过宝然隔壁的男生宿舍，也会进去踹两脚，别说还挺解闷儿的，到最后早晨醒来，也不忙着下床洗漱了，……不能吵醒了下铺宝然的好睡，她想，就拧亮了小台灯缩在被窝里看书。

    ……难怪宝然舍不得起，外面那么冷，被窝里暖洋洋的还是很舒服的……

    、

    “现在呢，你现在又是在干？”王晶眼看着宝然在一本小台历上，将早晨列好的几条一二三四挨个打勾，心满意足地收拾下桌子，摊开了一摞信纸，趴在上面，一笔一划写的很认真，很用力。

    “给我哥哥们写信啊然后还有日记。”宝然笔下不停：“张弛有道才是真正的生活，每天的本职工作做完了，要留一点空间给自己放松，思考，回味……”

    王晶打断她的煽情：“写信还要垫复写纸？……二，三……，三张复写纸”

    “因为有四个哥哥在外面呀”宝然理所当然。

    王晶嘴角抽抽：“……于是，四个都写的一模一样？”

    “那当然，要一视同仁，不能厚此薄彼而且你看，最关键的是……”宝然抬起信头给王晶看：“喏开头的称呼都是‘亲爱的哥哥’，内容嘛不过都是家里怎样怎样，何必费心费力再去弄许多份儿，时间宝贵，要讲求效率啊”

    王晶佩服，可还是忍不住想找点茬儿，……没办法宝然那得意的样子实在欠扁啊圣人都会手痒痒。

    “怎么可能一视同仁。……比方说，你这一式四份，原件打算给谁？对另外三个拿了复印件的来说岂非不太公平？”

    “这还用问”宝然已经快要写完，“原件当然是老大宝晨的，他们谁要是觉得不公平，自己跟老大说去……如果有那个胆的话……”

    ……

    这不明摆着欺负人么

    、

    见王晶没词儿了，宝然笑着递过圆珠笔：“我写完了，你要不要添上几句？”

    “你跟你哥写信，我有好添的。”王晶说着有点落寞，她一向没人可以写信。

    “有很多东西可写啊”宝然一一点算：“问问他们的学校怎么样，说说你将来预备考到哪里去，……还有，你现在跟我住一块儿了，还跟我一起变懒了，学坏了……”

    她倒挺实在。

    、

    、


------------

第三百二十四章 新生

﻿    第三百二十四章新生

    尽管有宝然不时的捣乱，王晶在她这边的学习效果却比在学校里心无旁骛的闭关苦读要好的多。起的晚了不要紧，干爽绵软的暖被窝，定时定点的热饭热菜，丰衣足食之后整个人的精神气儿就不一样，做事自然也是事倍功半。

    每天学校的晚自习，走读的学生比住校的要少一节课，回来之后，洗漱完毕两人在屋里还能再补上一会儿。更何况男生宿舍里还有一连几任哥哥们留下的参考书籍习题笔记，早被宝然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陈列于架子上，随用随翻，比住宿的同学们那些东一拼西一凑的零星材料要齐全得多，也比动不动就铁将军把门的学校图书室要方便的多。

    宝然爸爸妈妈早就养成了习惯，孩子一进入复习状态，轻易不上二楼，偶尔有宝然爸的访客轻叩院门，或者宝然妈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地洗衣喂鸡，越发衬出一种格外的安心与宁静，同学校冷冰冰的教室和人来人往的大寝室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

    紧张而有序的二人世界，只有红玉偶尔过来造访，给她们带来大大小小有用的没用的消息一堆：

    前天路上碰到高静了，也不嫌外面小风儿飕飕的，拉着她就在路边诉了半天的苦，因为一回家就铁定连房门都不得出，这小日子熬得哦……，那家伙十几年如一日的圆脸都显了尖下巴……

    说到这里挺又默契地同王晶一起端详一下宝然，眼带鄙夷。

    宝然正襟危坐，严肃地看课本。

    、

    红玉又说，今年壮劳力都出去了，上周六家里拉青萝卜大白菜，老妈腿疼，红梅动不得，尽管有张姐夫帮忙，可百无一用是书生，那力气比宝辉少虎他们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害自己这么娇娇嫩嫩的小花朵儿居然也被迫上阵，搬得那叫一个腰酸腿疼，真恨不能早恋一下，拐个劳动力来家，至少先把冬储对付过去。

    宝然两个破了功，王晶笑完了还问：“哎宝然，你家怎么没见有动静？”

    红玉不等宝然答话，抢着说：“她家？她家早搬完了厂长大人呐用不着张口一堆人等着抢着学雷锋做好事呢今年可是找到机会啦”

    “那是，朝中有人好办事嘛”宝然厚着脸皮说。……好不容易享受点领导家属特权还不许我们得瑟得瑟？虽然这特权只是几十颗大白菜，可那也是特权不是？没关系，我们不挑

    、

    红玉还说，她好不容易有了个窗明几净带小阳台的漂亮闺房，现在却只能屈居上铺，连个身都不敢翻，就怕吵了下面的红梅有个好歹。

    “赶紧的生吧快生吧再不生我都受不了了”红玉自幼被唐阿姨放手心上管着宠着，陡然间沦为二等公民，虽然还不至于嫉恨姐姐，可也没打算掩饰自己的不平衡。

    宝然不语，同情地看着她，可怜的孩子再过两天你就会知道，现在这样儿真没好抱怨的……

    、

    真的没过两天。

    这天晚饭后王晶同宝然骑车出门没多远，就见红玉****儿慌张张往家赶，看见她俩老远就喊：“要生了我姐要生啦”

    ……是咱姐要生，你喊得这么惊天动地的干？宝然腹诽。幸好这会儿外面没几个人。

    红玉这时已经冲到了她俩面前，激动得脸颊绯红：“刚才刚上饭桌，我姐就叫肚子疼，然后我们就赶紧把她送医院去了，然后……，然后我妈打发我回来拿东西：毯子，脸盆儿……”

    看她这个样子，王晶都跟着紧张起来：“那你先回家吧，别耽误了你姐用……”

    宝然却在想别的事：“这样啊……，今天的晚自习不就没有老师值班了？那咱就别去了吧，。”……回家喝着香茶看看书，等着消息就好。

    、

    “恐怕你还是得去。”红玉打破她的美梦：“我妈嫌张姐夫碍事儿，老是在病房门口走来走去绕得人头晕，忙都帮不上，给他撵到学校去了。反正离得近，有事儿再叫他，十来分钟的就到。……听说你们值夜班的老师要记考勤，缺席了要扣奖金是吧？无错不少字”

    嗯，后面这一条最关键，唐阿姨怎么舍得耽误女婿给老婆挣奶粉钱……

    、

    进了教室，果然张老师已经坐镇于讲台之上。……嗯，坐是坐了，镇嘛，不怎么稳当……

    学生们总是有着灵敏得不可思议，宽广的无孔不入的消息来源。宝然刚到自己的座位，就听后排两个女生在嘀咕：“张老师要生孩子啦”

    “对对今晚就要生了……”

    宝然囧囧地拿出书本，拜托，亲爱的姑娘们，好歹也是学文的，主语弄弄清楚好吧？无错不少字

    、

    应该说，张老师还是蛮敬业的，等全班同学到齐，按照黑板上的提示开始做题时，他已然强压着恢复了正常，倒背着双手，在教室里来回巡视，不时的弯下腰，给一两个同学指点指点。

    当他从课桌旁经过时，宝然悄悄抬头，见他那挽在身后的手里，一如既往握着几只粉笔头。平日里张老师的习惯动作是在手心里不停地来回倒换，就如游憩广场上的老爷子们，不管散步唱曲儿，手里总是滴溜溜转悠着两只大钢球，可今天，张老师两根手指捏啊捏，像是在练铁指功，走不出几步，地上飘落一堆白**末，转眼手心里又捏出一只，再踱几步，又一堆……

    ……还是在紧张的呀

    红梅姐姐你快点生，不为别的，哪怕为了我们班今天倒霉的值日生。宝然窃笑。

    ……不对，今天可不就是她值日嘛

    宝然皱起了脸，同桌都察觉了：“怎么，又做不出来啦？”

    ……

    、

    还好，红梅姐姐虽然也是个小文青，也算历经过坎坷磨折，但毕竟还不是穿越女主，所以这孩子生得是相当的利索。还没等第二节晚自习结束，就见已经沦为小跑腿儿的苦命红玉又在教室门口探头探脑。

    弯腰伏在桌上给学生讲题的张老师背后像是长了眼睛，“唰”一下站起来，几步就跨到门口，刚才还头头是道的人，突然就哑了腔儿，期待又迟疑地望着红玉，两只已经沾满了白**末的手不安地捏在一起搓啊搓，不知该说话的样子。

    、

    “生啦生啦”红玉不负所望，很干脆地通报。

    太干脆了，全班都听得一清二楚。

    “噢——，生喽生喽”一班正憋得难受的学生们顿时哄了起来，七嘴八舌地嚷嚷。

    “真的男孩女孩？”这是憋粗了喉咙学张老师的。

    “母子平安否？”这是正在啃古文的。

    “喂，老四老八你们可输了啊别忘了，两周的卫生”有人压低了嗓子。

    “还有我的呢，十天的袜子，三天的早饭”旁边又有人跟上。

    ……

    宝然很纳闷，这得怎样惊才绝艳的思路啊才能把这两项赌注搁一块儿

    、

    “你们……，你们”张老师回身冲炸锅般的孩子们点点点，也许是过于激动也许是目标太多，……毕竟他还没修炼到满花天雨的旷世神功，那拿手的粉笔头飞镖没能扔出去。

    同学们这时一点也不怕，都知道张老师阵脚已乱，哄得更加起劲儿。

    “哦——，快走吧老张，****幼儿盼您早日团聚哪”

    “就是就是，升级了哎这算熬出头了以后也能当老丈人折磨折磨傻女婿了”

    “怎么说话哪你……对了到底小子还是丫头呀？”

    大家又都目光灼灼去盯红玉，红玉赶紧揭晓：“女孩姐夫，姐夫是个女孩儿”

    、

    没人追究她的语法错误，一帮少男少女们只趁着难得的一点新鲜可劲儿地折腾。

    “千金啊张老师发了……”

    “你个乌鸦嘴都是你刚才丈人丈母的让张老师好好的儿子变丫头了”

    “你才乌鸦嘴生都生了丫头也已经丫头了你还好好的儿子变的这不成心给咱老师添堵吗？是吧张老师？老四不地道，削他”

    “张老师别理他们都不是好人哦”总算文科班里不缺乏脑筋正常的女生。

    ……

    张老师终于抬脚咣当踹到门板上，接着大吼一声把几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全都削了：“你你还有你卷子都做完了吗错题都改完了吗？还有黑板上的政治题背完了吗？多管闲事高中还没折腾出去呢就关心别人家老婆孩子？”

    ……

    、

    宝然趴到桌子上，内伤。

    同学们也都很给面子地敛气收声，只低头背首嗤嗤暗笑。

    幸好下课铃及时响起，张老师挥挥手连解散都懒得说，咚咚咚破天荒准点离岗。走读生们也纷纷收拾书包，三三两两下楼回家。托福赌输了的老四，宝然用不着值日了，拎书包去找王晶。

    刚才闹那么大动静，几个班几乎都知道了。王晶还问：“咱们要不要去看看？”

    “不用，都拥到医院去干过两天回家了再看不迟。”

    、

    外面天已黑透，两人在校门口被树影下突然冒出来的红玉吓了一跳。

    “你怎么没跟去？”

    红玉扁嘴：“还说呢臭姐夫骑上我的车就跑了，叫都叫不回”

    哪里还能顾得上你啊王晶同宝然一起笑。

    “上王晶后座去吧”宝然说：“直接去我家，今晚估计是没人管你的啦”

    深秋的夜晚凉意入骨，抬头可见繁星点点，明日应该又是一个大好晴天。

    、

    、


------------

第三百二十五章 婆妈

﻿    第三百二十五章 婆妈

    根据上辈子未雨绸缪去医院里观察来的经验，宝然原以为红玉至少还能在她自己家里享受个三五天的，结果，这倒霉孩子第二天就抱着她的小花被，委委屈屈来到宝然家里，求包*。

    、

    “不至于吧？无错不少字”宝然问：“就算叔叔阿姨忙着跑医院，你也可以在家里帮着炖个汤啊送个饭什么的，昨晚上不过是怕家里没人留你一个害怕，怎么现在还往外跑？偷懒可是要不得的哦”

    王晶抬头看她一眼。……在座还有比你更会偷懒的吗？

    红玉不搭理宝然的冷嘲热讽，只拿手上铺下铺仔细对比着褥子的厚度和舒适度：“王晶你的睡相会不会好一点？宝然做梦都要跟人抢地盘”

    “……本来就是我的地盘啊，你鸠占鹊巢你还有理了？”宝然被揭了底儿，自然不服。

    红玉也不同她争，只跟她比哀怨：“我的地盘才是真的被旁人儿给占了——今天我姐带着孩子一出院，我妈直接就让我爸把我的上下铺给拆回了两张单人床，我姐和姐夫一人一张，说是晚上照顾孩子方便，让我到客厅或者他们的大卧室里搭床，凭什么啊客厅那人来人往的能睡吗？他们卧室里搭床，哼我可没兴趣当电灯泡”

    ……父母亲的电灯泡……

    王晶扭过头去笑，宝然也忍不住莞尔：“背后说这种话，当心给唐阿姨知道，看她怎么收拾你”

    “要是知道了也肯定是你说的”红玉不买账，继续抱怨：“……说话都没个准数，一天一变月初她自己才说过姐夫住我家不方便呢，一眨眼就把亲闺女往外撵……”

    、

    宝然冲王晶挤挤眼睛，两人一齐起身：“好啦过几天你就会知道，阿姨这可是为了你好住就住吧你又不是没住过，晚饭吃了没下去一起？”

    “早吃过了。你们自己下去吧我再想想睡上铺还是下铺。”红玉还在关心自己的切身利益。

    宝然笑笑：“看你自己了。临睡前你要是喜欢听化学方程式呢就去上铺跟王晶，要是愿意练习英语听力呢就还来下铺跟我挤……”

    红玉立刻决定：“我去隔壁反正那边有的是床，我找靠火墙近的睡好了。……真倒霉好不容易自己家里有暖气了还得过来重温火墙……”

    宝然随她去，只叮嘱一句：“记着千万别……”

    “千万别动宝晨的床”红玉接道：“我心里有数，不要整天在我跟前装大人样儿好不好？”

    最后，宝晨的床是不敢动的，宝辉的床是不屑动的，红玉自然选了另外一张上铺，因为下铺经常会被图方便的二虎少虎兄弟借宿。

    “真倒霉”红玉越发的抱怨：“自己好好的闺房被姐姐姐夫占了，到这边来还得跑道男生宿舍找地方”

    没人接茬儿，红玉姑娘注定要暂时沦为二等公民了。

    、

    好在宝然说的不错，没几天红玉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家妈妈宁可让自己的小女儿出来借宿也要让她的姐夫同姐姐和小外甥女儿住一起。

    未满月的婴儿，每天晚上几次起来喂奶，洗换尿布，再伺候着疲惫不堪的红梅吃夜宵，哄孩子入睡，把个张姐夫闹得手忙脚乱。丈母娘年纪大了身体欠佳，只提供技术指导，一切都得这个新上任的爸爸亲力亲为。

    用唐阿姨的话说，“不能惯他的毛病”

    她作为丈母娘，给提供暖气房坐月子就已经足够了，别的甭想。孩子是小夫妻俩自己的，吃喝拉撒自然也由他们自己照顾着，天经地义……什么？女婿工作忙？谁工作不忙啊？她女儿生孩子就不耽误工作啦？他们老两口也是有正经工作的，就能给耽误啦？

    “就算是退休了……”今天正是周日，撇下女儿女婿三口在家，唐阿姨到宝然家来看望小女儿，同时跟宝然妈言辞振振：“我们就喜欢出去打牌躺沙发上看电视又怎么样啊？我们就不喜欢伺候小的有罪吗？少来当初我生养下三个儿女，也没要哪家老人跟在后面帮忙收拾现在一日三餐啊还帮他们管着，不错了”

    ……

    宝然同王晶默默对视，……所以这就是这几天已经比较黑瘦的张老师越发黑瘦的根本原因？

    、

    “哎呀红梅他们毕竟还小，该帮的时候还是帮一帮。咱们那时候是没办法，现在有条件了又何必要孩子们受那些罪。”宝然妈还是一向的无原则良善。

    她的小店终于在国庆后无疾而终，满打满算撑了一年半，不过这次倒是没太大遗憾，因为宝然爸发话：前几次儿子们高考，都是宝然帮着前前后后张罗照顾，现如今轮到宝然自己了，就只能要她这个当**再牺牲一下了。

    为了宽她的心，宝然假装背着爸爸塞给妈妈一张存折，说是她大儿子在上海给她挣的。给老爸塞钱那叫侮辱，给老妈塞钱就叫孝顺，所以心明眼亮的宝然爸也只作不知道。尽管宝然妈完全记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又给过女儿多少钱拿去投资，可看到存折上的数字后她也想不起来问了，只顾着发晕，不敢置信地跟宝然确认了好几次：“真的啊？宝然，妈没看错吧？无错不少字妈现在是万元户啦”

    宝然向她保证没看错的同时，暗自庆幸：……幸好只给了两万……

    、

    宝然妈向来没有什么高瞻远瞩的大局观，……说实话这点宝然跟她还是挺像的……，她不会去想什么通货膨胀货币贬值投资增值之类的，她只会想：天啊，我有两万元了两万是什么概念？她正常上班的话工资二百，两万得攒上近十年

    于是林青苗同志彻底安心地宅到家里了，做起了她最为得心应手的家庭主妇。

    、

    “我倒觉得红梅妈说的挺有道理”山东大婶也在这里，跟着插话。

    天气转冷，宝然家小餐厅里的老铁炉子烧得正旺。三个家庭妇女，带着三个小姑娘围着火炉织毛衣的织毛衣，嗑瓜子儿的嗑瓜子儿，闲篇儿扯得不亦乐乎。这个时候红玉也不跟宝然炫耀她家的暖气片儿了，至少暖气片可比不上炭炉子还能烤上香甜的小红薯。

    “儿孙自有儿孙福，咱们也不能帮得太多。不吃点苦头，稳不下心去，将来怎么当爹做妈？更何况啊，这照顾生产按老规矩也该是婆家人的事儿，就算小张那孩子家里没人不得已，红梅妈做到这个地步也已经不错了”山东大婶接着帮腔。

    人和人之间真是难说的很，从前山东大婶和唐阿姨两个人出身背景脾气性格都差的很大，几乎是没什么话可说的，可现在却有共同语言了，尤其是近几个月，山东大婶同唐阿姨的友谊直线上升。

    这当然是有原因的。

    其一，山东大婶盼媳妇儿心切，眼瞅着红梅干脆利落地嫁人，怀孕，现在连孩子都抱出来了，自家年龄差不多的大虎还连个媳妇影子都没看着，……当然男女生的差异被山东大婶自动忽略了……，情不自禁地就想过来沾点喜气，也许就能带着大虎走个好运呢？……于是红梅女儿的红鸡蛋，大虎同志的肚子里着实被山东大婶塞进去不少。

    第二，少虎考到上海，居然好巧不巧和红彬同校，当然差不多的分数，红彬的专业却要好上许多，国际金融，他的上海市户口还是起了很大的作用。山东大婶不计较这些，只是两人的宝贝儿子都这么近了，同唐阿姨一起念叨起来自然有了许多的共同语言。

    、

    宝然妈被两人联手批驳，声气儿顿时低了：“这不就是想着，大人帮衬一下，红梅女婿也好专心干工作，男同志能上进一点儿，将来还是红梅享福嘛……”

    宝然扭头冲窗外窃笑，妈您当什么人都跟咱爸一样两头顾，什么人都跟您一样好命吗？

    唐阿姨就犀利得多了，反正大家都早就摸透了宝然**性子，不怕她会耍领导娘子脾气的：“上进？他要上进什么时候不能上进？偏老婆生个孩子就能影响到啦？宝然妈你心地不要太好，这样教女儿将来要吃亏的你们啊……”

    随手用毛线针把王晶宝然红玉挨个儿点到：“……以后不要学宝然妈这样耳根软那种整天嚷嚷着自己要上班啊忙事业啊家务都不想管的，就让他滚远远的工作那么重要，只管忙他的工作去好了，还娶什么老婆生什么孩子啊，多耽误时间”

    一屋子人笑得七倒八歪。

    、

    “就是”山东大婶附和着：“这男娃儿娶媳妇儿嘛就是为了让人过好日子的，不能把人弄回家天天给他洗衣做饭就翘着脚等现成儿了。哎，外面该挣钱挣钱该晃荡晃荡，关键时刻还是得回来守着，不能凉了媳妇儿的心。哪家的小媳妇在自己家里不是娇娇贵贵地养出来的？……当然了，要是自家里有个贴心的婆婆照顾着就更好了。”

    说着还笑眯眯抬头瞟一眼。

    、

    ……干妈啊您说就说呗看我干嘛？

    宝然觉得自己下来休息的时间有些太久，似乎应该上楼去学习了。

    、

    、


------------

第三百二十六章 儿女

﻿    不管再怎样的狠厉，这也是一贯以唐阿姨为中心紧密团结的周家的家务事儿，外人顶多消闲几句，却是无从置喙。

    更何况当事人自己本身就没什么意见呢。

    、

    张老师有女万事足，在家里那是指哪儿打哪儿毫无怨言，同时可能是为了尽早给女儿创造出更好的条件，工作热情更加高涨，最新一次年级测评，他负责的理科三班和宝然她们班，数学成绩首次扳倒了一班二班。

    不得不感叹一下红梅姐姐的好眼光，居然能够自己从这个小小的城市不多的候选人当中扒拉这么一位，跟她有些同病相怜，又对未来生活规划志同道合的顾家的拼命三郎。

    感叹完了，宝然又跟班里同学一起自怨命苦，摊上了这么个一心向上的好老师。

    ……亚历山大呀

    、

    接下来的日子，估计除了被驱逐出境的红玉，大家都觉得过得很快。

    宝然同王晶参考啃，卷子一张张地做。红梅同张姐夫的宝贝疙瘩张安妮小朋友一天天地白胖起来，酷似妈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也渐渐地会专注地随着眼前的红线团或者黄气球来回转动。哥哥们同宝然的家书，也已经来往了两三个回合，鉴于家里的妹妹只有一个，再不甘心也无法投桃报李让宝然闻复印纸，只能给她享受原始文件待遇。

    转眼出了月子，唐阿姨开恩放张姐夫回自己家，红梅却在娘家歇够了产假，眼看着已近元旦，才得带着孩子回家同张姐夫团聚。报社里还是好说话一点，每天去点个卯，带了工作回家，边带着孩子边干活。被丈母娘训练有素的张姐夫，更是一有空就窜回去给老婆搭帮手，时时地左手拿教案，右手晃奶瓶儿，脚上还轻轻蹬着着小摇床，回到课堂上，前排的学生们隐隐可闻得到一丝奶腥味儿……

    、

    前排一个矮矮胖胖的女同学转过身来，很夸张地捏着鼻子：“宝然，你姐夫这模范丈夫也太到位了吧？出来都不知道换身衣服”

    ……还换衣服？他能衣冠齐整不迟到不早退就已经很不错了。

    宝然压低了声音：“知足吧你至少没有给你欣赏到尿布的美妙味道……”

    呃……，小女生顿时偃旗息鼓，老实缩回去读书。

    、

    尿布的美妙味道，是红玉小妞这些天来最为深恶痛绝的东西。

    红梅刚一搬走，红玉便火速撤回了她的小窝，可当天晚上就以更快的速度杀个回马枪又搬回了宝然隔壁。

    “太可怕了屋里那股味道”红玉忿忿地来到宝然王晶的桌旁心有余悸：“我敞门开窗的散了一天啊，还是不行没法儿住了简直是真不知道那两个……，不对，那一家三口怎么呆下去的”

    “呵呵……”宝然事不关己地笑：“适应一下就好了嘛书上说，嗅觉是适应力最强的一种感觉，咬咬牙睡一个晚上，保管你早晨起来什么不适都没有了……不过之后就只好请您尽量少过我们这边来啦”

    “去”红玉拍她一掌：“无情无义……不把那些味道消完了，决不回家”

    于是这姑娘不顾外面的天寒地冻冰封雪飘，花了三四天的功夫，愣是将屋里的床单被褥帘布枕巾全都洗晒烘烤一遍，又在盆里兑了花露水，将桌椅门窗细细地擦。

    唐阿姨忍无可忍，当着宝然家人的面将食指戳上了红玉的脑门儿：“叫你矫情穷讲究尿布怎么了呀？你自己当年不就是尿布裹大的？”

    、

    红玉自觉在众人面前丢了脸，越发赌气不愿回去了。倒是还有点自觉，挑晚上宝然同王晶学习小憩的时候才来吐苦水，当然这回她很明智地不再说什么气味问题了，改为这个年龄的好朋友们最喜爱最有效的增进友谊的话题之一：揭露并控诉父母亲的丑恶面目。

    “……我妈啊就是个反复小人当初说姐姐不听话再也不管她了，结果还不是好好地让她嫁了？嫁了以后说那两个人不知好歹让他们自己吃吃苦头，结果一生小孩就把我给赶出来了姐姐坐个月子吧她嘴里说的好听，帮忙啦照顾啦，自己就没动过几次手看看现在露馅儿了吧？装相儿装的全厂人都在夸她这个丈母娘体恤晚辈任劳任怨了，回头她一脚把人一家三口全都踹回那小窝棚里去了翻脸不认人啊……”

    、

    可惜面前这俩只管听着，没一个同情附和她的。

    王晶听了会儿低头写字，凉凉地甩她一句：“行了啊你是诚心到这儿来馋我的吗？”

    红玉的嗓子一下被掐住了，憋红了脸分辩：“我没有……”

    宝然安慰她：“我知道你没有，她逗你呢你别着急啊”

    红玉舒口气。

    宝然故技重施：“……你只不过是嫉妒了，难得你妈把咱姐的事儿看得比你还要重了是不是？”

    “我不是……”这次红玉真的气急败坏。那当然，心虚了……

    宝然看看她叹口气：“你怕什么嘛难道你看不出来，你妈只不过是想趁机给咱红梅姐铺上点儿路嘛以后叔叔阿姨退休了肯定要带你回上海去的，不先把姐夫给捋顺溜了，咱姐一个人在这里怎么过啊”

    、

    ……别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儿红玉自己又思忖半晌，看着宝然眼神怪异：“……你这一天到晚只顾闷头读书的，怎么就能把这么些曲里拐弯的看得这么清楚？”

    宝然也埋头去，过一会儿才慢慢地说：“如果好长时间都没什么人搭理，只能一个人静悄悄地站在一边，时间长了没什么看不明白的。”

    红玉：“……？”

    王晶也疑惑地抬头。

    ……不明白啊？那就来简明扼要的吧宝然哗啦翻过一页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真理无数，读书好啊所以，我们要多读书，好读书，读好书……，所以，红玉你别光顾着闲聊了拿书过来学习”

    、

    红玉着实愣了一会儿才转过弯来：“……学什么习我又不像你们拼了小命也要考大学我妈说能上个技校也就行了……”

    “就算是考技校你也得差不多吧。”宝然说：“要不在这儿老实，要不然就回隔壁一个人凄凄惨惨戚戚去”

    “真霸道”红玉不情不愿地掏书包：“……哪有你这样待客的……”

    宝然皮笑肉不笑：“客随主便懂不懂？”

    ……

    、

    这样磨磨蹭蹭的，直到快放寒假，红玉同学才抱着小花被正式搬回去，不搬也不行了，再等考完了试，谁知道哪天宝然的哥哥们就气势汹汹杀回来，那时可就不太好看啦。

    宝然也不挽留，等红玉走了才跟王晶说：“其实她不用那么紧张，宝辉来信说这次他们都等宝晨一起，……连山东的二虎也到那边集合，估计要到二十才能回来呢”

    王晶失笑：“那你也不告诉她一声儿我看她说这个怨那个的，其实是怕回家住一个人闷的慌吧？要不然这些天有事儿没事儿捧着本书装模作样的也要凑到我们这屋里来？”

    “闷？”宝然不以为然：“闷也得回去。那是她自己家呀她嫌闷，唐阿姨周叔叔三个儿女一个都不在身边就不闷啦？现在还能在跟前住着不抓紧了住着，等以后上学，……哦红玉考技校不会出去上学，可以后也得工作呀成家呀，离开是迟早的事儿，到那个时候后悔可就来不及啦……一家人嘛，如非还是尽量别分开的好，时间长了真就生分了”

    、

    “不会吧”王晶已经进了被窝，“看你几个哥哥不是还跟以前一样的？上学的上班的分开在那么几个地方，还能约到一块儿回家。”

    “嘿嘿那可全是我的功劳啊”宝然得意了。

    “他们约他们的，有你什么功劳？”王晶翻开一本笔记，随口问着。

    “喝他们怎么联系的？还不是我每次不厌其烦，把宝辉的信寄给二虎，二虎的给宝晨，宝晨的给少虎……，他们实在受不了了才开始互相写信的嘛”宝然表功。

    、

    “是为了这个啊？”王晶偷笑：“我还以为你是想偷懒，才拿别人的信塞到你的信封里充数的呢”

    “我哪能是那样的人”宝然喊冤，把被子在胸前窝好了，也拿出笔记本来翻看：“那几个小子啊，不是我催着连封平安信都懒得写的以前再怎么兄弟情深吧，也架不住这么天南地北的不闻不问呀，联系得少了，迟早都会变成不相干的路人，闹不好等不到毕业，提笔就只会说一切安好请勿挂念了”

    、

    王晶似乎是细想了一会儿，道：“你说的很有道理等下周期末考试一结束，我就搬去婶婶家住。”

    ……

    宝然都有些结巴了：“你……，你怎么拐到那上面去了……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王晶靠到自己的枕头上笑起来，一会儿安慰性地拍拍床沿：“紧张什么？放心，不是你说错了话我只是去和他们一起过个年而已。婶婶家我那个弟弟回老家上学，前几天听说是今年不过来了，我去跟妹妹做个伴。等过完春节，用不着你请，我自己就回来住啦床铺可得好好的留着啊”

    、

    、

    .。.。

    更多到，地址


------------

第三百二十七章 闲聊

﻿    考完试王晶果然去婶婶家联络感情了，又剩宝然孤家寡人一个。爸爸妈妈都说不要紧，看看时间，再有一周，那几个兄弟也就该回来了。

    “那当然。想来他们都是算好了，等咱们这边把过年的卫生啊吃食啊什么活计都干完了，他们也就好到啦”宝然挽起袖子，满手的白面，将爸爸揉好切下的小面团一个个地搓成长条，再松松地拧出麻花，然后由守在油锅边的妈妈一只只拿过去炸。

    “这么大的怨气？”爸爸好笑：“行啦我跟你妈两个人够了，不指着你回你屋去啊”

    、

    这种时候，安安稳稳地去书桌跟前坐着，绝对要比帮忙干家务更容易取悦父母。

    宝然也就不客气，洗了手出来准备上。

    冬天日短，才刚七点多，外面就已经黑透，没大有风，只淡淡的一点小雪沫子飘飘洒洒，入夜的空气是干冽纯粹的冷。宝然大大地打个寒颤。

    要说家里的小二就这点不好，梯开在外面，别的季节还好说，大冬天的出来进去总要给冻上一冻，清醒清醒。

    刚出来就听院门被人敲响，开门一看，前面窈窈窕窕红格子大衣的是美丽冻人的红玉，后面随随便便披件半旧军绿大棉却身板儿挺直的，却是老而弥坚的廖所长。

    这俩怎么凑一块儿了？

    、

    宝然把他俩让进来，先恭恭敬敬问廖大爷好。

    算起来，自去年去乌鲁木齐路上被他趁着瞌睡偷袭，回来这大半年都没怎么正经跟廖所长见过面了。一则廖所长本身就是个总是来去匆匆的，二则宝然功课紧张，专心复习，也难得跟以前一样老是在下面小厨房和院子里晃来晃去了，……至少，宝然是拿这个理由来向自己解释的。

    其实人廖所长磊落得很，每次见到她一点意味深长的眼色的都没有，宝然知道，她是在自己吓自己。……可有什么办法，气场不够，一见老爷子，心里还是发虚……

    、

    廖所长见了她照例“嘿嘿”一笑：“你爸在家？”顺手跟宝然脑袋上拍拍就径自进去了。

    宝然很没骨气地低头做小狗状，心里不免大翻白眼：拍拍拍从小就给你拍现在都长这么高了还拍没觉得手抬太高累得慌吗？

    ……可能还真没觉得，就人廖所长那大高个儿……

    于是回头迁怒红玉：“你什么时候跟这老阎王约到一块儿了？”

    红玉极会看人脸色的，立刻缩脖子乖乖巧巧：“没约才刚我姐他们带安妮回家来看我妈，路上不知怎么碰上了，就跟到我家去看宝宝的。完了说要来找你爸，……我顺路来找你啊……”

    、

    ……靠跟我也卖弄美色宝然瞪着她那楚楚动人的小模样，没好气地转身上，红玉紧巴巴跟上。

    进了屋给热气一烤暖和过来，宝然的心气儿顺多了，才开始觉得不好意思，给红玉让座儿上瓜子儿，殷勤探问：“什么事儿啊过来？……你别介意啊刚才不是冲你……”

    “明白明白”红玉放松了笑起来，将怀里抱着的几本书放下，大度地挥挥手：“特殊时期嘛，生理影响心理我也有经验的，完全能够理解”

    ……

    宝然愣是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

    ……我能说不是您想象的那个原因吗？其实我一向把自己调理照顾相当健康的……

    、

    揉揉鼻子转个话题：“哦？怎么样？廖大爷喜欢咱们的安妮宝贝儿吗？”

    “应该是挺喜欢的”红玉漂亮的脸蛋有点点扭曲：“抱过去好一个夸，把姐夫吓得够呛，他那姿势不太对，跟填炮弹似的，安妮可是脖子才刚能直起来哪”

    喔呵呵……，宝然想象了一下廖阎王同小安妮的合影，嗯，应该挺……，和谐的？

    “然后呢？你们没教教他宝宝同炮弹的区别？”

    “然后？”红玉撇撇嘴：“……然后他学姐夫做个鬼脸想逗逗安妮……”

    “啊……”宝然张嘴，她也只能啊了。

    “……再然后就把安妮吓哭了，姐夫看着也快哭了……。估计这会儿那父女俩还在家里抽抽着呢”红玉回忆着，不胜唏嘘。

    、

    ……阎王爷的鬼脸啊可怜的小安妮，可怜的张姐夫。

    ……可怜的廖大爷……

    宝然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捡起红玉放下的书，正是一套三本《逆水寒》，再次转移话题：“这么快就看完啦？你这到底是吃书呢还是看啊？又来换新书的？……我这儿暂时可没什么新的了，都给你看遍了”

    “没关系”红玉已经不客气地开始自己动手上书架上翻：“以前看的也忘得差不多了，再拿出来复习一遍就好啦……不然，你给我开放开放底下柜子里的，……那些？”

    “想得美”宝然仔细对照着目录将书插回原处：“这边的让你拿回家就已经很优待了，只你一个特例哦不要得寸进尺。有那功夫回家多看看课本儿”

    “那你又不许我住这里……”红玉嘀嘀咕咕，只好又拿一套《连城诀》，同时不忘打击宝然一下：“还说我，你都要高考的人了，看看琼瑶都还堂而皇之地摆在最外面，叔叔阿姨也不管……还一帘幽梦，你不一向说这很白痴吗？这么白痴的书，看看这封皮儿，……你也没少翻？”

    、

    “嗳，这你就不懂了”宝然顺手拿出一本来翻了翻，“越是这样的书，偶尔翻翻看越能放松神经，……不用动脑子啊而且还可以增强自信心”

    “自信？”红玉继续在书架上踅摸，不明白这同自信又有什么关系了。

    “是啊，自信。”宝然捂胸做陶醉状：“看到里面那些俊男美女的言行举止，相较之下，不由觉得自己分外的冰雪聪明，啊……”

    、

    她作怪作得多了，红玉也懒得看，只撇撇嘴，突然捡出一只小卡套：“这是什么？……身份证。你拿到身份证啦”

    “那当然。”宝然接过来，爱惜地反复摩挲：“至少在户口簿上，本人可是已经年满十六了哦”

    红玉不以为然：“谁都看得出来你要小一截儿，干嘛非要改大两岁？就为了拿这个身份证？提前这两年有什么用？”

    宝然卡壳。

    其实，她最初的打算，是想着万一要有机会纵横股市了，能够发大财了，拿自己的身份证要方便一些的。可这不是，……时间给记错了嘛，九二倒还是九二年，只不过一个年头一个年尾正正好错开。

    从头到尾，只是一个不很美丽的，……计算失误。

    幸亏还有个宝晨先去了上海，否则她这个计划不够周详的重生者，只能在事后看着报纸听着广播捶胸顿足。

    、

    当然，这个原因不足为，……任何人道。宝然清下嗓子：“提前两年，就可以跟班里同学尽量的拉平了，以后存个钱啊出个门的，都更方便些嘛……”

    “那你不是也要提前两年去上班？”红玉的思维没跟着她走，直接拐了弯儿。

    、

    ……好吃懒做的家伙宝然心的话。“你得这样想：提前上班了，将来我就可以提前两年退休，多拿两年的退休金”

    玉点头：“考虑得还挺长远……”

    、

    “还有啊……”宝然得意地笑：“改过年龄我就跟你同年了就不用叫你姐姐了哦”

    ……

    “以前也没见你叫过呀”红玉指出。

    ……倒也是，她给忘了。那也没关系，宝然厚颜道：“以后这不是更加名正言顺了嘛嘿嘿……”

    、

    两人很没营养地斗了一会儿嘴，红玉到底还是舍不得柜子里的，拿出一本来就在这里看。“反正现在家里那么些人呢，也不缺我一个。等下晚饭好了再回去”

    这大小姐命可真好。宝然随她去，收好了身份证自己摆开书本来做题。没玩没了的练习题。

    很快完成了一套英语阅读，抬头见红玉看得津津有味，心理又不平衡了，想了想书包里翻出一只厚厚的笔记本，直接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正好你没事儿，帮我提一下历史，来来从这页开始，最好跳着问”

    、

    红玉无奈，懒洋洋接过去：“真会抓壮丁呀……清朝嘉庆至光绪之间几个皇帝的年号，按顺序应该是哪几个？”

    “道光，咸丰，同治。”宝然顺溜溜地答，心想为何清穿文最多只到嘉庆？……大概是因为后来都走了下坡路？穿越党们都很惜命嘛……

    “咳咳”红玉立刻发现了她的走神，哗啦啦连翻几页：“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始时，在两条战线上作战的国家有哪几个？”

    ……跳得好远。

    宝然对答如流：“德国，奥匈帝国，俄国。……你提点有难度的行不？”

    ……

    红玉没好气接着往后翻，动作过大，手上一歪从封底掉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连忙捞起来，顺手展开来扫一眼，……不可置信地再看一眼，突然窃笑：“这笔记本是你的没错，可是看笔迹，这个可不大像啊……”

    、

    “什么啊神神叨叨的？”宝然莫名接过，“昨天才给同学借去看了，落下什么东西的吗？”

    宝然这里拿过细看，红玉那边抓紧了问：“谁啊谁借的？”

    “……谁借的你也不能认识呀……啊啊啊——”宝然失声叫，举着那薄薄的信纸，激动得无法自已：“……情书啊居然是情书”

    、

    ……

    红玉揉着耳朵喃喃道：“这谁啊这么想不开……”

    、

    宝然：……

    、

    、。

    更多到，地址


------------

328章情书

﻿    不怪宝然同学这样激动，可怜滴娃，要知道这可是她两辈子以来收到的头一封，……情书啊！

    前世的宝然大部分情况下，就是个布景板，别说情书了，连张暖味的小纸条都没舀到过。这辈子人缘好了许多，可基本上还是被排除在班级里那些明潮暗涌的桃色氛围之外，原因嘛，宝然自己猜也能猜个大差不差。

    首先同学们基本上都知道她的年龄是掺了水的，这时候的高中生们，虽然已经与时俱进学会课上偷偷打眼风儿课下悄悄拉小手儿了，但主流舆论还是不支持早恋的，对年龄只在初中生的们动心思，那更是可耻的，要不以当年薛姐姐的做派，能直接被老师家长定性为流氓？

    就算有那么个把前卫早熟的不忌讳那些，可只要在一中混过几年，有点脑子的都不会来打宝然的主意。小姑娘再可爱，架不住哥哥们凶猛啊！更何况这个地界儿，谁能指望那些护短的男孩子们会跟你温文尔雅先礼后兵？好不好先干一架，能挺的起来再考虑要不要抽空儿听你说句话………

    所以虽说当初笔记本是给个女生借出去的，并且还在班里不大不小转了一圈儿，这封辞藻华丽没有署名的情书，宝然还是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是来自何人的。

    当然，就不用跟红玉解释得那么详细了。”这也是为了你好，宝然心道，方便你展开充分的想象与八卦不是么？！

    八卦的红玉还在眼睛晶亮地追问：“谁啊宝然笔记本借给谁了？说说嘛说不定我认识呢！说不定我见过………”

    “叶晓玲。”宝然简短戴断。

    红玉差点儿给呛过去，本着八卦到底的强悍精神硬挺过来，并且立刻找出了破绽：“你骗人！刚才还说谁借的我也不能认识呢！”

    “啊……”宝然低头“………记性不错嘛上一章的话都还没忘。“真是借给叶晓玲了，不过之后又给谁看过是谁放回去的我可就没注意了。，“

    滴水不漏啊！

    红玉八卦不成，火烧火燎的难受，自然不想宝然太好过了：“……………得意什么呀！都不知道是谁给放回来…………，我看那信上也没指名没道姓的，该不会是弄错了吧？闹不好压狠儿就不是给你的……”

    “哦，………有道理，……”宝然大悟，“让我想想让我来好好儿想一想……………莫非，这又是个曲线救国看上了咱家红玉的？这人很会算啊，他就知道红玉你今天会来，他就知道我会麻烦红玉给提着背书，他就知道红玉您素手一翻便能发现，…………，他就是不知道红玉你居然会如此疏忽，将这一番心意落入了我的魔爪……”

    红玉给她念叨得直抱服袋：“行了行了是你的肯定没错儿是你的行了吧？……”

    “那是！甭管怎么样，只要到了我的手里，那就只能是给我的，……”宝然满意了，小心地原样儿折好，找出自己的日记本珍重收藏：“这个绝对的，有纪念意义啊！”

    红玉见实在探不出什么了，悻悻告辞：“我得回家吃饭去了，………你自己慢慢享受，辗转反侧吧啊”

    接下来几天，宝然照常同王晶搭伴儿，顶着黑沉沉天幕上的闪闪星光出门，踩着咯吱作响的遍地积雪回家，课上认真听讲专心复习，课间埋头赶作业，要不就是仰头发呆，跟班里的同学们该说说该笑笑，办公的公事公办，不理的照旧不理，只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三天后在课桌里，又摸出一只信封，极普通的式样，印了大熊猫啃竹子，严实地封了。没地址没邮戳。

    宝然有点小遗憾：少划拉一张邮票了……

    已经有了准备，自然没怎么费力就确认了写信的人：郭致远，去年九月的两个转学生之一。

    郭致远同学和另一个女生一样，都是在内地老家读书长大，专程回来参加高考的。在新疆这种学生不在少数，王晶班上就有几个，几乎每个学校都有。他们的父母亲多是来自内地大城市，自己又没能回去的，只将孩子送回老家托老人帮忙照顾，同时也能享受到更好的生活条件和教育环境。也正因为是大城市，户口调转不易，往往拖到孩子都要毕业了，还得回来参加高考。

    这位郭同学来到班上没几天，就对宝然致以了特别的关注。宝然知道，也知道为什么。

    郭同学身上有一种抹不去，估计他自己也不想抹去的……气质。凭着那一点点的特殊，以及宝然身上隐隐约约的一点类似，就算没有深入的了解，他也能分辨出彼此之间的一点共通之处，大概也是因此才觉得，宝然同自己应该会比较有共同语言。

    对啊你们猜对了，郭同学来自上

    海。十几年前的红彬红玉兄妹要是能够成功地赖在上漫，现如今总会有一个，必须像郭同学一样，被这可恶的兵团户口捏着，掉头回来，插班高考。

    可以想见，这样的插班生，会受到这边同学们怎样的待遇。

    连复读生都要比他们好过一点。

    他们接受了大城市高质量的教育，他们见识广博眼界开阔，他们来到这久别的，有些人甚至根本就没有什么印象的小小边城，他们掩饰不住自己骨子里的骄微自信和高人一等，可偏偏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又跟这里略嫌土气的同学们没有任何区别，都得挣扎着从这里考出去，将来还要努力着想办法在某个城市留下来，他们才能真正摆脱将他们拉回到这里的那个身份。

    本地生长的孩子们，或明或暗，对他们都是难得友好甚至敌视的。

    这很正常，毕竟，他们是带着发达地区大城市的先进教育，回来同本地的学生，抢夺那非常有限的升学名额的。

    所以如非必要，基本上没人搭理他们。

    宝然倒不至于对他们白眼以对，但也该不上有多热络，找到头上来顺手的就帮一点，没什么事儿也绝不会主动上前去招呼。

    本来么，也许对于郭同学来讲，宝然是班里唯一数得上的老乡，可对于宝然来说，他只不过是几十名同学当中的一个，而且还是不怎么然悉的。

    老乡？宝然上生土长，这里人人都是老乡。

    再次舀到这样一封情真意切含而不露的信，说实话，宝然心情还是满不错的。更为满意的是，郭同学还是心照不宣地无抬头无署名。

    这样多好，宝然想，自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脱离了真正的写信人，怎样想家怎样虚荣怎样yy都没关系。

    时间掐得也不错呀，再两天寒假补习班就结束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等过完了年，开了学，重整心情，高考也好进入倒计时了。

    以宝然的观察，相信到时候郭致远同学绝对能搞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这个信嘛，宝然想，就当是抚慰自己艰难痛苦的高三岁月的天赐福利吧！

    宝然可以轻飘飘不把这信当成回事儿，红玉可不行。

    难得有机会揪一回宝然的小辫子，还是这么激动人心的小辨子，你叫她怎么会得放手！

    不过宝然的油盐不进她是早就领教了也早已学乖了，也不再徒耗心神，只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宝晨一行早日回归。

    ……我舀你没办法，大家都舀你没办活，…………，就不信宝晨也舀你没办法！

    红玉在自己清扫干净香啧啧的闺房里阴森森念。

    宝然打个喷嚏，坐在被窝里笑：“红玉啊你不用这么躲着藏着的偷偷咒我，谁也没指望你能保守住什么秘密呀是不是…………”

    盼塑着盼望着，火车来了，………土匪们的大脚丫子近了…………

    几乎是眨眼间，宝然家的小二楼就塞满了人。

    宝晨宝辉还记得先去同爸爸妈妈沟通感情，红彬将旅行包往家里一甩：ｌ“爸，妈，你们不忍心让儿子睡汐发吧？”“就直奔江家的男生宿舍，红玉在后面紧紧缀着，一路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二虎少虎同自家老妈亲香了一会儿，…………，大概刚够洗脸换衣的功夫，就踩着破车子寒风凛冽地就跑出来，当然名义上是迫不及待想要来看看他们在市局上班的大虎哥，当然也不能无故打扰别大虎同志的神圣工作，所以顺便就到男生宿会来了……………，

    宝晨在下面耽延一会儿，跟江厂长彼此汇报了一下经济政治思想工作，再上楼来，屋子里已经是果皮瓜子齐飞。

    少虎正假惺惺慰问：“怎么样啊宝然？高三生活很辛苦吧，……”

    “谢谢关心不辛苦。”宝然嘴里肯定包了大白兔奶糖。

    少虎略嫌鄙夷：“这时候还要强撑着面子，真是没治了！在座的都是打那个时候熬过来的谁还不知道谁啊！就你那点水平，…哼哼大概也就比二虎稍强一点儿吧！”

    宝然抬头，非常认真地分辩：“我是真的不辛苦，真的！不是跟你客气。”……要知道现在只有别人伺候我的，我是再也用不着去伺候别人了，怎么可能会辛苦！”，

    除了好孩子红彬，兄弟几个齐齐瞪视少虎：

    就显你会说话！把哥儿几个全都埋进去了……………


------------

第三百二十九章撑腰

﻿    第三百二十九章 撑腰

    因为少虎这一失误，理亏了的兄弟几个都不好接着调侃宝然，话头再提起来，就转到曾经的三小剑客的大学生涯上去了。这几个口才跟二虎同学那是不可同日而语，杭州的湖光山色，上海的摩登陆离，娓娓道来引人入胜。

    看来短短的一个学期，这三人之间也没少互相串门。红彬同少虎也就算了，这两个在他们的校园里自然是联袂并行，听上去宝辉对他们的校园宿舍乃至同学居然也是满熟悉，反之亦然，一问，果然除了放假后回家前直接去汇合的一个多礼拜之外，国庆元旦都没闲着，这三人两边的已经来回跑了两三趟。

    到底是离得近，好联系。

    、

    他们说得热闹，宝然红玉听得有趣，宝晨无所谓地翻捡他的带回来的一些小零碎，二虎同学跟旁边坐着，听着，就有点无聊，有些失落……

    宝晨注意到了，少虎注意到了，宝然也注意到了，好吧其实在场的都不是瞎子，……可是不约而同地全都无视。

    这孩子都大二了，如果还是适应不了时不时脱离了他们这个小集体的生活，那谁也帮不了他。好在这人最多也就偶尔有点无措而已，转头就忘的，绝不至于感怀伤悲神马的，省下大家好些功夫。

    、

    几个小哥哥的新鲜自夸，宝然听听算完。她最关心的，就是宝晨同学，……啊不，以后得称宝晨同志了，这位同志现在前进的步伐迈到哪个阶段了？信里说去年底已经按计划成功下岗，如今呢，称王了吗？成霸了没？

    宝晨摇头：“想呢哪儿那么些王侯霸业的我现在啊，给人当跟班跟着广州过来的一个小老板。……具体干？简单点儿说吧：他谈生意我提包，他请吃饭我倒酒，他逛大街我撑伞，……就这样。”

    ……

    全场静默半分钟。

    “怎么可能？”二虎首先叫起来，很不舒服，他的大哥，怎么会去给别人当小弟“大哥你有那么多钱，自己当老板不就行了，哪儿能跟着别人跑，……我看那些暴发户根本比不上你”

    场中数人继续默：某种意义来讲，你的宝晨大哥他就是个暴发户……

    对于他的盲目崇拜，宝晨微笑颔首表示很受用，不过并没有因此昏了头，因为二虎同学的判断力实在是不好拿来当标准的。

    “怎么不可能。我那么多钱？我的那点钱也就拿到你们跟前显摆一下，真放进上海滩那个十里洋场，连个水花儿都翻不起来，当的老板嘛就这个跟班的名额还是好求歹说地才弄到手的。”宝晨说着把大家看一圈儿，笑眯眯波澜不惊：“……怎么，失望啦？”

    、

    “失望？怎么会”宝然代表广大观众星星眼仰望：“更加崇拜咱家老大了不虚不浮，不骄不躁，一步一个脚印，打下坚实的基础……”

    除了心直的二虎和娇惯的红玉，那三个都很快反应过来，愈加佩服，同时也有些懊恼：怎么又给小妹抢了先？

    不甘落后地纷纷表态：

    “还是大哥考虑得周到”这是少虎，不知从何时起这人对宝晨溜须溜得厉害。

    “那是我家大哥家学渊源，岂会是那种短视之徒”宝辉同学夸人不忘顺手给自己贴金。

    “就是，暂时的蛰伏，是为了以后更有力的出击，对吧大哥”文艺小生红彬是绝对的发自肺腑。

    宝晨微笑，接着皱眉表示发愁：“……现在就给我把轿子抬得这么高了啊这可怎么办骑虎难下了啊？这要是将来不干出个子丑寅卯来，可怎么对得起党和人民的殷切期望”

    听了这话，党中央不知作何感想，反正满屋的人民群众是嬉笑起来，包括还有点儿半明半迷的二虎和红玉，宝辉同红彬各自拉过一个去答疑解惑。

    、

    “行啦”宝晨看看一屋子弟弟妹妹，“时间不早了咱们下去吧。宝然刚才说的没错儿，现在可没理由再等着她伺候了，想吃饭的都动手帮忙……红彬你俩？”

    红彬摆手：“我们回家吃”

    二虎宝辉当先走了，红玉不甘心地磨磨蹭蹭，将红彬的袖子拽一下，又拽一下。

    剩下三人就被他俩堵在了屋里。

    “事儿？”少虎来劲儿了，……有情况啊？

    、

    红彬不赞成地将妹妹往门外推：“没事儿红玉想留下来凑热闹，以后再说吧那么些人饭桌上也坐不下呀。”

    “不是不是”红玉不服：“谁等着吃饭啊我是说宝然的安全问题，……你，你们就一点不关心吗？”无错不跳字。

    ……

    安全？

    宝晨偏头看宝然，少虎眼睛又亮了。

    、

    “啊，同学借笔记本去看，还回来的时候不知道是谁落了张纸片儿在里面。”宝然轻描淡写地坦白。

    自家哥哥为人太规矩，实在不给力，红玉只好亲自上阵。当然这就把自己直接摆到宝然的枪口下了，不过，为了她伟大的八卦事业，这点小小的牺牲，值

    “是啊是啊，就那么薄薄的一张，到底是文科班的，随便一张纸片儿，上面划拉些句子都那么与众不同啊……你是我漫漫长夜里唯一的烛火，你是那漫天阴霾间透进的温暖阳光……，哎呀呀”

    红玉说着做陶醉状，眯起的眼缝儿里严密关注宝晨。

    、

    宝然钦佩：“红玉啊很有潜力嘛，那么瞟一眼就记下来了，平常背课文都没见你记得这么清楚哦？”

    必要的时候红玉脸皮也很厚的：“哪里哪里，主要是太有文采了一见难忘啊”

    “你们聊着我先回了。”红彬不听了，一是没兴趣二是不想宝然为难，好孩子时候都是好孩子。

    少虎哪管这些，兴奋得连宝晨的脸色都忘了看：“情书啊这分明就是情书小宝然，哥哥们一不在家你就不乖了哦？这样可不好”

    、

    “就是就是这样儿可不好”红玉连连点头附和，继续抓紧关注宝晨，八卦的热血在沸腾：……快发飙啊快深究啊快严审啊老大就看你的啦

    宝晨果然开口问了：“真的是情书啊？”

    “是，绝对的标准的，情书”宝然予以肯定。

    “啧啧……”宝晨轻声感叹，又问：“时候的事儿？”

    “……上周六，不对，应该是周五拿到的。”宝然掰着指头算，汇报详尽：“当时没注意，周六红玉帮我提书的时候才发现的。”

    “都快高三下了……”宝晨再次感叹，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怎么才收到？丢人哪”

    宝然低头。

    少虎笑出了声儿。

    、

    红玉看看遗憾的宝晨，又看看幸灾乐祸的少虎，再看看惭愧的宝然……

    揭是揭出来了，问倒是也问了，可怎么，……这么诡异呢……

    、

    宝然似乎因少虎的笑声恼羞成怒：“有好笑的不管怎么说，我也是收到了，我也有人追了”

    少虎忍笑：“嗯是是我们家宝然有人追了，很有光彩值得骄傲”

    “那当然”宝然厚颜挺胸。

    “瞧瞧你那个样子”少虎不屑：“盼多少年了才盼到这么一封，就激动成这样儿？那也算情书？还烛火还阳光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别是打哪个旧纸堆里抄出来的吧”

    “抄来的也是情书”宝然理直气壮。

    ……

    、

    宝晨摇头颇为同情，回头问少虎：“你天天花花肠子玩得团团转，也不说给咱宝然写上几封深情并茂的解解馋？”

    少虎断然拒绝：“凭就她那个鬼脾气，我没事儿干了上赶着找不自在啊”

    想想语气不太对，赶紧缓和缓和：“……再说了哪儿有当哥哥的给妹妹写这个的，就是收到了也没成就感，咱不能自己骗自己是不是？”

    宝晨又摇头，一脸的孺子不可教：“你就不会匿名啊”

    宝然举手：“匿名的我接受尽量别抄书，多换几种笔迹……”

    、

    “听明白了？那就这么说定了反正我看你也是没事儿闲得慌”宝晨一语定音。

    “我……”少虎似要表示抗议，宝晨只盯着他微微一眯眼，少虎立时就蔫了，含恨答应：“……好大哥放心，从现在起直到高考，一月一封保证不重样儿的”

    宝然笑逐颜开：“多谢多谢，太给长面子了……”

    、

    “……喂”在一边晾了半天的红玉不可置信：居然就这么结束了？

    ……那哪儿行

    “宝晨啊宝晨大哥，……那个你不觉得那个写信的太不知好歹了吗？现在可是关键时期啊写这种信扰乱宝然的心神怎么办？耽误了她的复习怎么办？万一……”

    宝晨在门口停一停，回头问宝然：“你现在心神不定了吗？”无错不跳字。

    “没啊。”宝然坦白：“开心是满开心的，可也没不定的。”

    宝晨点点头，再问：“那这几天的功课耽误了吗？”无错不跳字。

    “当然没有。该干还是干，而且因为心情愉快效率还见长了。”宝然再答。

    宝晨又点点头，转向红玉：“你看，她没事儿。”

    然后就施施然下楼去了，少虎赶紧跟上。

    、

    红玉张口结舌，回头看宝然。

    宝然轻轻耸肩摊手：“你看，他不管。”

    红玉泪奔：这叫哥哥妹妹啊……

    、

    、


------------

第三百二十八章情书

﻿    不怪宝然同学这样激动，可怜滴娃，要知道这可是她两辈子以来收到的头一封，……情书啊！

    前世的宝然大部分情况下，就是个布景板，别说情书了，连张暧昧的小纸条都没舀到过。(就到叶 子·悠~悠 .YZuU)这辈子人缘好了许多，可基本上还是被排除在班级里那些明朝暗涌的桃色氛围之外，原因嘛，宝然自己猜也能猜个大差不差。

    首先同学们基本上都知道她的年龄是掺了水的，这时候的高中生们，虽然已经与时俱进学会课上偷偷打眼风儿课下悄悄拉小手儿了，但主流舆论还是不支持早恋的，对年龄只在初中生的**们动心思，那更是可耻的，要不以当年薛姐姐的做派，能直接被老师家长定性为流氓？

    就算有那么个把前卫早熟的不忌讳那些，可只要在一中混过几年，有点脑子的都不会来打宝然的主意。小姑娘再可爱，架不住哥哥们凶猛啊！更何况这个地界儿，谁能指望那些护短的男孩子们跟你沟通感情先礼后兵？好不好先干一架，能爬的起来再考虑要不要抽空儿听你说句话……

    、

    所以虽说当初笔记本是给个女生借出去的，并且还在班里不大不小转了一圈儿，这封辞藻华丽没有署名的情书，宝然还是很容易就能判断出是来自何人的。

    当然，就不用跟红玉解释得那么详细了。……这也是为了你好，宝然心道，方便你展开充分的想象与八卦不是么？！

    八卦的红玉还在眼睛晶亮地追问：“谁啊宝然笔记本借给谁了？说说嘛说不定我认识呢！说不定我见过……”

    “叶晓玲。”宝然简短截断。

    、

    红玉差点儿给呛过去，本着八卦到底的强悍精神硬挺过来，并且立刻找出了破绽：“你骗人！刚才还说谁借的我也不能认识呢！”

    “啊……”宝然低头，……记性不错嘛上一章的话都还没忘。(就到叶 子·悠~悠 .YZuU)“真是借给叶晓玲了，不过之后又给谁看过是谁放回去的我可就没注意了。”

    滴水不漏啊！

    红玉八卦不成，火烧火燎的难受，自然不想宝然太好过了：“……得意什么呀！都不知道是谁给放回来……，我看那信上也没指名没道姓的，该不会是弄错了吧？闹不好压根儿就不是给你的！”

    “哦……，有道理！”宝然大悟，“让我想想让我来好好儿想一想……，莫非，这又是个曲线救国看上了咱家红玉的？这人很会算啊，他就知道红玉你今天会来，他就知道我会麻烦红玉给提着背书，他就知道红玉你素手一翻便能发现，……他就是不知道红玉你居然会如此疏忽，将这一番心意落入了我的魔爪……”

    红玉给她念叨得直抱脑袋：“行了行了是你的肯定没错儿是你的行了吧？！”

    、

    “那是！甭管怎么样，只要到了我手里，那就是给我的！”宝然满意了，小心地原样儿折好，找出自己的日记本珍重收藏：“这个绝对的，有纪念意义啊！”

    红玉见实在探不出什么了，悻悻告辞：“我得回家吃饭去了，……你自己慢慢享受，辗转反侧吧啊！”

    、

    接下来几天，宝然照常同王晶搭伴儿，顶着黑沉沉天幕上的闪闪星光出门，踩着咯吱作响的遍地积雪回家，课上认真听讲专心复习，课间埋头赶作业，要不就是仰头发呆，跟班里的同学们该说说该笑笑，办公的公事公办，不理的照旧不理，只当什么事儿都没发生。

    三天后在课桌里，又摸出一只信封。极普通的式样，印了大熊猫啃竹子，严实地封了口，没地址没邮戳。

    宝然有点小遗憾：少划拉一张邮票了……

    、

    已经有了准备，自然没怎么费力就确认了写信的人：郭致远，去年九月的两个转学生之一。(就到叶 子·悠~悠 .YZuU)

    郭致远同学和另一个女生一样，都是在内地老家读书长大，专程回来参加高考的。在新疆这种学生不在少数，王晶班上就有几个，几乎每个学校都有。他们的父母亲多是来自内地大城市，自己又没能回去的，只将孩子送回老家托老人帮忙照顾，同时也能享受到更好的生活条件和教育环境。也正因为是大城市，户口调转不易，往往拖到孩子都要毕业了，还得回来参加高考。

    这位郭同学来到班上没几天，就对宝然致以了特别的关注。宝然知道，也知道为什么。

    郭同学身上有一种抹不去，估计他自己也不想抹去的……，气质。凭着那一点点的特殊，以及宝然身上隐隐约约的一点类似，就算没有深入的了解，他也能分辨出彼此之间的一点共通之处，大概也是因此才觉得，宝然同自己应该会比较有共同语言。

    、

    对啊你们猜对了，郭同学来自上海。十几年前的红彬红玉兄妹要是能够成功地赖在上海，现如今总会有一个，必须像郭同学一样，被这可恶的兵团户口捏着，掉头回来，插班高考。

    可以想见，这样的插班生，会受到这边同学们怎样的待遇。

    连复读生都要比他们好过一点。

    他们接受了大城市高质量的教育，他们见识广博眼界开阔，他们来到这久别的，有些人甚至根本就没有什么印象的小小边城，他们掩饰不住自己骨子里的骄傲自信和高人一等，可偏偏在某种意义上，他们又跟这里略嫌土气的同学们没有任何区别，都得挣扎着从这里考出去，将来还要努力着想办法在某个城市留下来，他们才能真正摆脱将他们拉回到这里的那个身份。

    本地生长的孩子们，或明或暗，对他们都是难得友好甚至敌视的。

    这很正常，毕竟，他们是带着发达地区大城市的先进教育，回来同本地的学生，抢夺那非常有限的升学名额的。

    所以如非必要，基本上没人搭理他们。

    、

    宝然倒不至于对他们白眼以对，但也谈不上有多热络，找到头上来顺手的就帮一点，没什么事儿也绝不会主动上前去招呼。

    本来么，也许对于郭同学来讲，宝然是班里唯一数得上的老乡，可对于宝然来说，他只不过是几十名同学当中的一个，而且还是不怎么熟悉的。

    老乡？宝然土生土长，这里人人都是老乡。

    、

    再次舀到这样一封情真意切含而不露的信，说实话，宝然心情还是满不错的。更为满意的是，郭同学还是心照不宣地无抬头无署名。

    这样多好，宝然想，自己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脱离了真正的写信人，怎样想象怎样虚荣怎样yy都没关系。

    时间掐得也不错呀，再两天寒假补习班就结束了，大家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等过完了年，开了学，重整心情，高考也好进入倒计时了。

    以宝然的观察，相信到时候郭致远同学绝对能搞清楚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这个信嘛，宝然想，就当是抚慰自己艰难痛苦的高三岁月的天赐福利吧！

    、

    宝然可以轻飘飘不把这信当成回事儿，红玉可不行。

    难得有机会揪一回宝然的小辫子，还是这么激动人心的小辫子，你叫她怎么舍得放手！

    不过宝然的油盐不进她是早就领教了也早已学乖了，也不再徒耗心神，只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宝晨一行早日回归。

    ……我舀你没办法，大家都舀你没办法，……就不信宝晨也舀你没办法！

    红玉在自己清扫干净香喷喷的闺房里阴森森念。

    、

    宝然打个喷嚏，坐在被窝里笑：“红玉啊你不用这么躲着藏着的偷偷咒我，谁也没指望你能保守住什么秘密呀是不是……”

    、

    盼望着盼望着，火车来了，……土匪们的大脚丫子近了……

    几乎是眨眼间，宝然家的小二楼就塞满了人。

    宝晨宝辉还记得先去同爸爸妈妈沟通感情，红彬将旅行包往家里一甩：“爸，妈，你们不忍心让儿子睡沙发吧？！”就直奔江家的男生宿舍，红玉在后面紧紧缀着，一路嘀嘀咕咕，嘀嘀咕咕。

    二虎少虎同自家老妈亲香了一会儿，……大概刚够洗脸换衣的功夫，就踩着破车子寒风凛冽地就跑出来，当然名义上是迫不及待想要来看看他们在市局上班的大虎哥，当然也不能无故打扰孙大虎同志的神圣工作，所以顺便就到男生宿舍来集合了……

    、

    宝晨在下面耽延一会儿，跟江厂长彼此汇报了一下经济政治思想工作，再上楼来，屋子里已经是果皮瓜子齐飞。

    少虎正假惺惺慰问：“怎么样啊宝然？高三生活很辛苦吧！”

    “谢谢关心不辛苦。”宝然嘴里肯定包了大白兔奶糖。

    少虎略嫌鄙夷：“这时候还要强撑着面子，真是没治了！在座的都是打那个时候熬过来的谁还不知道谁啊！就你那点水平……

    ，哼哼大概也就比二虎稍强一点儿吧！”

    宝然抬头，非常认真地分辩：“我是真的不辛苦，真的！不是跟你客气。……要知道现在只有别人伺候我的，我是再也用不着去伺候别人了，怎么可能会辛苦！”

    ……

    除了好孩子红彬，兄弟几个齐齐瞪视少虎：

    就显你会说话！把哥儿几个全都埋进去了……

    、

    、


------------

第三百三十章 唠叨

﻿    第三百三十章 唠叨

    说是跟红玉这么说，宝然清楚，居然有不长眼的臭小子在这种关键时刻瞟上自己的妹妹，作为一个鸡婆属性极强的血亲大哥，宝晨当然不可能真的就都不管。

    只不过红玉同学没有选好时机，而且她想要看到的八卦是注定无法亲眼看到的，也许连个消息都得不到，……宝晨这么好面子这么护短的人，怎么可能给她这样的机会？

    、

    宝然很自觉地做好了被教育的心理准备，宝晨一时半会儿的却还顾不上她，他忙得很，虽然同学们基本上都已经毕业上班，来往的少了，可是两年没有回家，大部分的时间都理所应当是属于自己盼得牵心挂肚的妈妈。

    于是宝晨只出去了两三趟，就乖乖地猫在家里，跟着妈妈一起里里外外忙活着准备年货。宝辉则如当年宝晨第一次出门返家一样，和少虎一起，动不动就跟同学们跑得不见踪影，如若不是顾忌着家里还有个正在复习的妹妹，估计早就领着人回来拆房子了。

    、

    其实他们不用这么小心，眼看已近大年三十，宝然哪里还能坐得住，想着他们在下面团团围坐和粉揉面洗菜剁馅儿，心里就痒痒。趴在桌子上酝酿酝酿，嗯，按说时间宝贵，高考生珍贵，现在应该抓紧了分分秒秒，可是自己不一样啊自己这只笨鸟起飞的时间比别人长出了不止一年两年，就有差距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

    理由充足了，宝然毫无心理负担地给自己放了假，颠颠儿地下楼干活。

    真难得，宝辉居然也在，学着宝晨似模像样地绑了围裙，刚才不知正闹些，脸上白色的粉面抹了一道道。

    、

    “你怎么下来了？”妈妈见了问：“有你哥哥们帮忙就够了，宝然只管去看你的书吧”

    真亏了她，这几年加上二虎少虎兄弟，从这里已经送出去了四名大学生，宝然自己都疲沓了，妈妈这根阶级斗争之弦居然还是绷得这么紧。

    “没事儿啦，明天就三十了，我也歇一会儿嘛”宝然径自洗了手，懒洋洋坐下包饺子。

    “话不是这么说。”妈妈手下不停，嘴里也不停：“现在的时间，能抓一点是一点儿，别看就这么一会儿，就算是只能背了一小段课文啊记下一个单词啊，说不定高考卷子里就有了，那不就能多得几分？别的妈不清楚，这个我可是知道：高考呢有时候就是那么几分，差别就大了去了”

    “妈您也说是说不定了，说不定我这会儿看的东西八辈子都不会考，那不是浪费时间吗？”无错不跳字。宝然慢条斯理地犟嘴。

    “你可不要嫌我啰嗦，当初你几个哥哥不都是这么过来的宝辉少虎好像就歇了初一到初三吧？无错不少字二虎那时候，闷在屋子里连个影子都看不到，就连宝晨，啊，那会妈记得也是很少下楼来的对吧？无错不少字……你的把握总不会比你大哥还要大……”妈妈还是唠叨个不住。

    “就是就是”宝辉也在一边帮腔儿：“以我们的水平都几乎要头悬梁锥刺股，你那点本事儿就更该小心了学着点儿，当初我们谁都没像你这样儿啊，一会儿下来转悠一趟，心神不定的”

    ……你们可是不下来，根本就是乐得不用下来有事儿只管把我使唤得一个劲儿……

    宝然无奈地看着笑眯眯听得津津有味的宝晨，唉，这两年家里的人越来越少，老**唠叨功夫也愈加见长。

    不过……，算了，爱啰嗦就让她啰嗦吧，以后妈妈能够啰嗦兄妹几个的机会，也越来越少了……

    、

    宝晨高踞一端，一根小小的擀面杖灵活至极，圆圆的饺子皮儿一张张飞出来，中间厚外圈薄，绝对标准。

    “真难得，这么几年了还没扔下这个手艺”宝然一边利落地接过来夹馅儿捏拢，一边习惯性拍马。

    “那是大学里好几次班级会餐，我都是那擀皮儿的主力”宝晨满脸得意，显然被捧得很是受用，顺便帮宝然解个围：“就这几天没事儿的妈，我查过她的功课了，按现在的进度慢慢复习，发挥正常就没大有问题。”

    “哦……”妈妈顿时不再多说。

    、

    宝然也无语。

    ……感情自己这个当事人怎么说都抵不过宝晨一句？这人品……

    、

    好在妈妈立刻又找到了新的关心对象：“宝晨啊，这次回来呆多久？妈算过了，正常的探亲假是二十天，加上春节七天，还有路上的来回，总有一个半月吧？无错不少字正好给你把身上的毛衣重新织一套，我看你现在穿的，是在那边买的吧？无错不少字哎呀呀一点都不好，薄得不行一看就是南方过来的，那手感，肯定不是纯毛的吧？无错不少字那怎么能行，听说那边连暖气都没有，冻坏了怎么办等这两天忙完了，一过年就给你织妈现在闲着没事正好多织两件，换着穿……”

    宝晨很有耐心，直等到妈妈停下来换口气儿的功夫才说：“不用了，也来不及，我那边回来之前就说好了，初四就得走。”

    “……啊？”妈妈大惊失色：“才这么几天，怎么可能”

    宝辉宝然相互看看，都不出声儿。

    、

    宝晨早已经换了工作的事儿，宝然在爸爸的默许之下一直没跟妈妈说，知道她肯定不能高兴的，现在看来，瞒是瞒不下去了。

    “二十天探亲假那是国营单位。”宝晨想了想对妈妈说：“而且那也得工作满一年之后才能有。再说了，我现在已经下岗啦，在浦东一个私营公司打工呢，哪儿来的探亲假。何况我们又不是生产企业，跟老外做生意的谁管你过年不过年，这阵子正忙着，就这几天，还是跟老板关系好，给我开的特例呢。”

    他已经说得尽量和缓，妈妈还是想不开了，都不理论，只顾记着那个特别敏感的词儿：下岗。

    “……怎么会这样”妈妈手里的一只饺子都忘了捏，“宝晨你是大学生啊，还是那顶尖的名牌大学出来的，怎么也会下岗？……是不是有误会？宝晨，……就算单位效益不好想办法调动一下也行啊，怎么能去私营企业？一点保障都没有啊。”

    、

    ……妈妈显然是想起了她那艰辛的打工之路了……

    “咳……，是这样妈，其实呢，很多私营公司待遇比国营企业要好的多。”宝晨解释：“我们同学还有不少直接辞职了的，也混得挺好，只要挣钱，在哪儿干都是一样。”

    见妈妈还要说，宝晨赶紧又加几句：“真是一样的，国营企业一样的合同几年一签，指不定时候就得走人了，不信晚上咱爸回来您问问他，现在都这样儿”

    终极boss被搬了出来，妈妈将信将疑地再次住嘴。

    宝晨看看偷笑的弟弟妹妹：“发呆那边饺子都放满了”

    、

    宝辉端了包好的饺子去院子里冻，没一会儿扑拉着身上进来，带进一股清新凛冽的寒气。

    “喝好大的雪明天可是有事儿干了”

    宝然回身，把围裙垫在手上，抹开窗玻璃上浓厚的水雾，果然，刚才灰沉沉的天色已经有些返亮，应该没风，空中满满都是累累坠坠粘连成团的硕大雪花，却只轻飘飘缓缓而落，似乎可以听得见那白絮轻落在窗户地面上的扑簌声。

    、

    这场大雪，直下了一夜。

    天还未亮，宝然就被透过了窗帘的莹莹雪光照醒，慢慢起床，套了厚厚的棉衣裤推开阳台门，大半个阳台都灌进了平展展一层雪。取了扫帚轻轻扫起堆到落水口，来到阳台边，向远处望去，人家的屋顶烟囱，大路小道，林带树梢，都似被施了隐身法，嵌入了满目的银光雪影之中。天还黑沉沉的，远远看不见的山尖接天处，隐约透出一丝蓝幽幽的晨曦，斜斜地照射在雪面上，远远近近，虚虚实实，点点的锋芒刺目。宝然微微眯了眼。

    低头看看跟前，足有一掌宽的水泥扶栏上面，也肥厚厚地积了一层，松软新鲜得散发出天际的味道。宝然踢拖回屋，拿下了书架上嫦娥奔月的小铁罐子，回到阳台上，舀起一小勺白砂糖平铺铺地撒上去，拌一拌，凑过去含了一口在嘴里。嗯——，最天然的冰沙糖啊

    、

    “一大清早就吃雪，也不怕肚子疼”

    回头，正是宝晨伸腰扩胸地进门过来。“大哥你也起这么早啊？”

    宝晨点点头，径直上了阳台，同样眯起眼睛向远处望了望，“嗯，今天晴了。早点儿吃饭，今天还要蒸馒头炖肉写春联。”说着弯下腰也去舔了一口，又“呸”的一声吐出去：“好好的加糖这玩意儿就那么直接吃味道才正”

    ……这不是突然小资产阶级了一下想三毛一把么……

    宝然反问：“干嘛不能加糖，你不是最爱吃糖醋排骨？”

    “那不一样”宝晨一如既往的常有理：“不管东西，该味儿就是味儿，你如果有本事能把它红烧了，加糖加盐都没人会有意见”说着探头看看楼下，扑扑啦啦几下，将栏杆上的雪全扫了下去。

    ……好吧，跟流氓是没有道理可讲的，宝然揉揉鼻子，“我下去洗脸了。”

    、

    “慢着”宝晨转身到床边大模大样坐下：“下面炉子还没生起来呢你着急。……那封情书呢？来来拿过来给你大哥开开眼界”

    、

    、


------------

第三百三十一章 审查

﻿    “在这儿，在这儿！您慢慢看……”

    宝然没有一点儿耽搁抗拒，手脚麻利拿出日记本，摸出她的珍贵收藏，毕恭毕敬双手奉上。

    ……算她识相！

    宝晨暗暗点头，肃着脸接过来，一目十行草草而过，鼻子里轻轻哼一声：“就这个水平！还文科生？！”

    宝然紧着谦虚：“那是，哪能跟我大哥比呢！……当然了也没的比，我家大哥一向只管收用不着往外写的……，是不是啊大哥，一封都没写过？”

    、

    宝晨的思维方式，基本上是无视任何干扰直取既定目标，宝然强大的歪楼功夫到他这里时常会失效，就像现在，人根本就没有答话的意思，只自顾自往下审：“……没名字？你知道是谁了吧。”

    肯定语气的疑问句。

    宝然也不耍花枪，实话实说：“叫郭致远。”

    宝晨似乎想了想：“……没听说过。”

    ……废话我们班的同学您能听说过几个？三年一级代沟，您跟我们班的孩子们，那差了不是一级两级……

    那边宝晨琢磨了一会儿接着指出：“……也没听宝辉他们说过。”

    ……啊明白了，您的探子们也没听说过所以您不镇定了……

    “是去年开学才转来的。”

    ……所以他们是无辜的，大哥您不要迁怒哦！

    宝然心的话我实在是太有爱了。

    、

    宝晨点点头：“明白了。就是说我们……，我和宝辉他们，都没机会一睹此君的尊容了？”

    ……大哥我不是这个意思啊……

    被无端怀疑了，宝然赶紧表明立场：“这人我也不太熟，唯一知道的就是他老家应该也是上海的，别的都不清楚。”……所以如果你们没能在这短暂的假期里把他揪出来，那可当真不是我的错！

    “你也不熟啊……”宝晨再点头。

    宝然小心地问：“大哥，您不会是想……”

    找上门去套麻袋？不能吧，现在估计连二虎都不稀得用这招儿了。

    宝晨摇头。他也觉得以兄弟几个现在这种离家在外的状态，想要严防死守的不太现实。嗯，问题还是得从根源解决，内部教育好了，外面那些不长眼的再怎么折腾也不怕。

    于是对着宝然循循善诱：“那倒不会，我就那么一问。谁写的有什么要紧，反正我妹妹也没有真的把他当一回事儿对吧？”

    、

    ……他还真是小心。

    宝然请他放宽心，你妹妹绝对拎得清：“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大哥你高三那年拿回来给我看的纸条就特别的多，二哥他们小气，不给我看，不过猜也猜得到，我们班里现在就这样，最近的那纸条到处飞了都，大部分都是开开玩笑，憋得狠了发泄一下的，其实等考完了试一毕业，……谁还认得谁是谁啊！”

    、

    难得宝然想得这么清楚，宝晨这回真放心了，放心之余又有点同情妹妹，……这孩子也太有自知之明了点儿……

    想想还是鼓励一下吧！

    “宝然啊，其实你也没那么差……，咳咳，我的意思是，就剩下这么几个月，咬咬牙也就过去了。等上了大学，你想想看，那都是全国各地挑着尖儿拔上来的，……多的是！咱要把眼光放远一些是不是？”

    、

    您这算是，……引诱吗？

    宝然点头：“我明白的大哥，大学里还有更多的更加优秀的花花草草们，等待着我去发掘，去享受！”

    当然了，宝然更加明白，在没有肆意扩招，入场券的争夺还很残酷的大学里，除了一部分如宝晨少虎这样儿的移动发光体，其实更多的是以内秀见长的，……田鸡哥哥和眼镜妹妹。

    课间的时候班里同学经常看《中学生之友》，每期封底都有各大学配图配文的简介，为了招徕顾客，呵呵那些图片里除了威武雄壮的各种校门和姹紫嫣红的美丽校园，最多的就是运动场上英姿勃发的健美男生，和体操馆游泳馆里婀娜妩媚的漂亮女生，广告效应嘛……

    、

    宝然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做广告的活广告。

    宝晨这家伙继承了爸爸妈妈相貌上的所有优点，文艺一点说，可真当得起剑眉星目，玉树临风这类字眼儿。

    尤其是他那笔直高挺的鼻梁，宝然不由自主，又去摸着自己那圆圆翘翘从小没事儿就捏啊捏也没能捏起来的小鼻子，只有羡慕嫉妒恨……

    、

    视野中那一管羡煞人的挺直鼻梁突然迅速地放大，放大……

    “你在发花痴吗？”耳边传来宝晨那一贯拽得令人手痒的声音。

    措不及防之下，宝然差点变对眼儿，连忙后撤，又赶紧上手好好揉了一揉，……眼珠子都快抽筋了嘿！

    宝晨呵呵笑，见宝然下意识地顺手又在她的小鼻子上捏一捏，不无恶意地提醒：“你这辈子也就这样儿了，还是别费那个事儿了！”

    ……太过分了这也……

    、

    应付了宝晨，这事儿就算是彻底过去了，至于其他几位想看热闹的，他们算干什么的？

    对着宝辉少虎二人组，宝然佯佯不理：“给你们看？凭什么！”

    “凭我们是你哥哥啊！”宝辉同少虎一唱一合，强烈要求参观，美其名曰帮她验验货，把把关，免得没有经验被人几句话就五迷三道地哄了去了。

    二虎倒是没跟着凑热闹，事实上这几天都没大见到他人影，不知在忙些什么。

    、

    把关？就你们？！

    宝然还是不理。

    “不带这样儿的啊！宝然，都一样是你哥哥，都一样只是关心关心你，我敢说要是宝晨你肯定就给看了，……宝晨你已经看过了是吧？！怎么轮到我们就推三阻四的？平常老是口口声声抱怨我们对你不如宝晨那么好，现在看看，其实是你自己首先就区别对待了，还来说我们……”

    少虎锲而不舍，开玩笑好不容易找到点可以调侃宝然的话题，傻子才会轻易放过。

    ……红玉在家忽然感觉很不舒服……

    、

    宝然想了想，笑嘻嘻开出条件：“想看可以，拿你们收到的情书过来交换！”

    宝辉认真思考了一下可行性，少虎直接不愿意了，开玩笑他这么怜香惜玉的少年郎怎么能干出这种事儿：“这就不太厚道了吧！这关系到人家女孩子的尊严你懂不懂！人家愿意写条子那是看得起我，拿出来耀武扬威或者做什么交换，非君子所为！”

    嗯，少虎哥哥好样儿的，就凭这一点小小的坚持，我们可以把你同程家的凤凰同学严格地区别开来。

    ……不过，宝然很严肃地说：“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少虎哥好样儿的！……我虽说算不上君子，至少也能做到不小人，所以……，维护别人的尊严，我也能做到！”

    、

    少虎脸绿了，宝辉“噗”地笑出来，宝晨维持着他的招牌式微笑。

    冷不丁儿宝然问：“少虎哥，你自己已经收了那么多了，干嘛非要对我这个这么感兴趣，不依不饶的？……你看二虎哥就没你这么多事。”

    那三个全都静默，你看我我看你。

    ……呵呵叫你们把我当小孩儿哄……

    、

    “……我该回家啦，家里等着吃年夜饭了。”

    少虎怏怏地开门出去，就听身后宝晨在桌子上敲了两下，回头，见他笑眯眯说：“宝然这丫头是经常性的犯糊涂，不过她有一句话还是深得吾心。”

    明知道不会是什么好话，少虎还是忍不住问：“哪一句？”

    宝晨这可恶的家伙，笑得白牙都露出来：“自己挖坑自己埋！”

    ……

    少虎下楼去了，房间里兄妹仨不约而同静默一会儿，耳听得“扑通通”两下踏空之声，总算最后还是踩稳了安全离开。

    宝辉自言自语：“他这是气的啊还是悔的呢……”

    他们几个自作聪明打哑谜，宝然也乐得笑呵呵地装糊涂。

    、

    孙家。大虎值班，山东大婶在厨房里热气蒸腾地忙活，少虎在小卧室里写写写。

    二虎推门进来：“忙什么呢？”

    “给咱妹妹写情书！”少虎没好气：“我这将功折罪呢，趁在家都划拉好了一块儿给她，免得还得浪费邮票！”

    “搞什么啊！”二虎对他的情书不感兴趣，趴过来问：“怎么样你今天去弄明白了吗，……是哪个小子皮痒痒了？！”

    少虎抬头看他，……谁说你不多事？

    、

    “行了你甭管了宝晨都说不管了。”少虎低头接着写作业。

    “那能不管？！”二虎不愿意了：“她们班我还认识两个小兄弟，回头问问去我还不信了……”

    “等等你等等！”少虎痛苦地停手，想了想拿出本书来给他：“你没事儿看看这个！”

    二虎顺手接过来一看，是本花里胡哨的青少年杂志，好像叫什么少男少女的，隐约有点印象，似乎是南方什么地方出版，很受中学生尤其是小女生的欢迎。

    “都上大学的人了还看这种东西！无聊不无聊！”二虎非常不屑。

    、

    ……我忍！

    少虎吸口气保持冷静：“甭管我有聊没聊，叫你看你就看，这页！……对，就这篇文章！”说着将杂志硬塞到他的眼跟前儿。

    二虎不耐烦地瞟一眼，嘴里坑坑巴巴地念：“……既非青梅，也无竹马？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怎么起这么个怪名儿！”

    “你别管什么名儿！”少虎头大：“让你看内容呢！看看仔细看看！”

    、

    二虎已经转身出去了：“我才没空儿看这些玩意儿……”

    顺手将房门一带。

    少虎随后扔出去的杂志砸到了门上。

    “你就活该吧你！”他恨恨地骂。

    、

    接着又垮了脸：“我这不自找的嘛……”

    、

    、


------------

第三百三十二章 相亲

﻿    第三百三十二章 相亲

    是的，宝然有一句话还是说错了，二虎哪里不多事了？也许以前不多事，现在呢，现在他比谁都多事，不仅多事，而且别扭，自打得知情书事件之后，这几天来二虎同学异常的闷闷不乐，一说起那不长眼的无名臭小子就摩拳擦掌。

    少虎想起曾经在宝然那里看到过的几句话，也不知她从哪本书上抄下来的，问了问她自己也说忘掉了，可那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孙家唯一一个具有文学细胞的少虎同学却无法忘记：

    当你喜欢我时，我不喜欢你

    当你爱上我时，我喜欢上你

    当你离开我时，我却爱上你

    原本是想着，将来也许会有机会很煽情地背给某个纯纯的漂亮妹妹听的，这会儿他只想送给倒霉的二虎同学，和更加倒霉的他自己。当然与爱情无关，只是那惊人相似的阴差阳错啊……

    当宝晨有想法时，二虎不明白，

    当宝晨放弃之后，少虎才明白，

    当少虎都放弃了，……二虎他倒像是终于明白了……

    少虎这么想着，终于华丽丽地郁闷了。

    更为郁闷的是，自始至终，都只是他们这几个旁观的在干着急，……不，准确的说现在就他一人儿在着急，因为那阴差阳错被陷进去的是他亲哥，还是他这个弟弟多管闲事推了一把陷进去的。

    至于宝晨，他那妹妹分明是毫不挂心的，他自然也就乐得轻轻松松看热闹。自己一着不慎，挖下好大一个坑，如果不能及时地填平了，宝晨铁定会一脚将他也给踹进去，……或许再帮忙踩踩。

    宝辉？宝辉更加不能指望，那小子跟自己一样，可以同富贵，不能共患难的……

    现在只能庆幸，庆幸大家都在外面上学，得见的时候不多。等开了学就好了，少虎想，快开学吧，开学了大家天各一方，等宝然再上了大学，……她爱去哪儿去哪儿只要别去山东，想也不会去山东……，到那时就好了，时间一长，再浓的葡萄汁，也能给冲淡成白开水。

    、

    马克思主义教导我们：一切事物都是在不断地运动，变化，和发展的。显然，少虎同学考大学时的应试目的过于功利，出了考场就把这个真理抛之脑后了，……所以，其实他还是在拿老眼光来看待二虎。殊不知我们的二虎同学，经过大学寝室文化近两年的熏陶，虽说不上变质入味，最起码早已不是以前的懵懵懂懂了。

    所以少虎不知道，晚上母子几个一起围在大卧室里看春晚，山东大婶被赵本山和阎淑萍逗得前仰后合，而少虎自己正沉浸在梁雁翎载歌载舞的像雾像雨又像风当中时，他家那个一向没心事的二虎同学，借口去厨房倒水喝，悄悄地回了兄弟们的卧室，找出了白天不屑一顾的那本杂志，翻开，细细地看了一遍。

    然后，去厨房喝水，喝了很长时间，直到师奶杀手蔡国庆开始在台上又蹦又跳，二虎同学才没事人儿一般转悠回来。

    、

    山东大婶眼珠不错地看着台上乖巧讨喜的奶油小生，随口说他：“干去了这长时间刚才还有那个香港来的大鼻子，叫龙的，……成龙？可精神了你都没看到”

    二虎一声不吭坐下，一起看电视。

    少虎歪头看看：“咱妈问你呢，干去了这么长时间？”

    “……吃多了。”二虎眼睛只盯着电视，过会儿见少虎还在看他，又补一句：“拉肚子。”

    ……

    、

    山东大婶没再注意，少虎也无法继续深究。春晚将结束时敲过了新年钟声，兄弟两个下去放了鞭炮回来，山东大婶就喜气洋洋宣布了大年初一的重头戏：大虎相亲。

    二虎迷惑：“这两年怎么恍惚听着，好像大哥都相了好几回了吧？无错不少字至于嘛非要排到今天来？这要是再相不成，大过年的多影响心情啊”

    “啊呸呸”山东大婶作势打嘴：“叫相成就不会说个好话……这回可不一样，这个把握最大今天下午借了你们妹妹家请客，你们两个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到时候也过去帮衬着。”

    二虎少虎面面相觑，……这跟我们有关系？

    、

    “……该不会是……”少虎想象力比较丰富，脸上有些扭曲：“大哥今天还要值班，要我们代他去相媳妇儿？”

    ……不怪他，这会儿电视台正滚动式播放着那大名鼎鼎的《婉君》。

    “嗨”这回山东大婶真上手了：“越说越不像话那能代的吗？就你们俩这毛毛躁躁的，那能去代替大虎？做梦……主要是让姑娘看看咱家兄弟多，心也齐”

    、

    同一时间，宝然家里，一家五口围在电视跟前守着岁，也在说着这个新鲜事儿。

    “还有这样儿的？”宝辉笑着问：“大年初一相亲啊，还带全家，没听说过”

    “现在你听说了”

    对于大虎的个人问题，宝然**热情不下于山东大婶，呃，中年妇女的本性使然。“你们也都当心着点儿啊别给捅娄子这姑娘我和你们大婶都见过了，哎呀特别好，没有意外的话，这次是十拿九稳的啦”

    宝晨听得有趣：“这人啊大虎还没见呢就十拿九稳的？”

    宝然爆料：“是小河南媳妇儿的同村老乡，在他们隔壁店子里帮工的，听说还是个高中毕业，人很能干的干妈好像跟她打过两次交道，满意得很”

    “哦……”宝辉明白了，“这是儿媳妇儿跟婆婆两个看对眼了，根本就没大虎事儿”

    、

    ……这你个小伙子可就不懂了吧

    爸爸微微笑，宝然不屑地看他。……就是要儿媳妇跟婆婆对付了，才能更牢靠哪

    宝晨看着不紧不慢，却总是正好抢在宝辉的前面将妹妹跟妈妈剥好的瓜子仁儿一颗颗捏来吃了，也在好奇：“既然宝然干妈都满意了，直接领回家就得了呗还上咱家走一遭干？”

    妈妈解释：“那姑娘一个人来这边，要强着呢这要是没个章程就直接去了大虎家，算是？她那给人帮工的又住得凑合，大家一商量啊，就来咱家说起来好说，还方便亲近要真成了，那还是你们嫂子呢”

    、

    宝晨宝辉表示开了眼界，也是，他俩再聪明再机灵，大小伙子怎么也想不到这些婆婆经。

    “那行”宝辉表态：“该干尽管吩咐，我们全力配合”

    宝然笑嘻嘻：“宝辉嘛勤快一点嘴巴甜一点就没问题，宝晨你更简单，……老实呆楼上别下来就好啦”

    “……那为？”宝晨不解，爸爸妈妈也迷惑。

    “大哥你要是也跟着下来，是想让人姑娘相谁呀？”宝然问。

    ……

    、

    这天下午，姑娘过来了，不出兄妹几个的意料，果然是体健貌端，结实红润型的，除了大概因多读些书而具有的沉静安稳，简直就是个年轻缩小版的山东大婶儿。小河南两口儿将孩子放在家里，也跟着过来了，给宝然爸拜年顺便给他们老乡壮壮声势。

    大虎一直在局里值班，午饭后才过来，总算赶在了姑娘的前头，嗯，时间掐得一点不浪费，……他这边刚坐下，那边就敲院门儿了。

    第一眼效果应该还不错，据宝然观察。

    姑娘很大方，笑吟吟将大虎从头看到脚，又从脚回到头。

    大虎更大方，坐在沙发里也是身姿坚挺，腰板儿笔直，眼神不闪不避，泰然自若。

    到底是部队出来的又被廖所长操练过，心理素质过硬，脸皮厚度够高。

    、

    宝晨还真就没下去，只窝在楼上看书，倒不是真有那么自恋，实在人太多了转不开身来。完成了露脸任务的二虎，倒没有跟前几天似的转眼不见踪影，而是尾巴一样跟着宝晨。

    宝辉同少虎礼貌性地打个招呼，就一块儿出去了，给大家腾地方，宝然猫冬不爱出门，家里的热闹还是爱看的，一趟趟上楼下楼地给他们通报消息。

    姑娘要宝然叫她钟姐姐了，姑娘主动介绍自己的家庭成员了……

    宝晨点头：“第一印象通过。”

    姑娘说起自己的理想抱负了，姑娘打听大虎的工作强度了……

    二虎猜测：“有戏？”

    再第三趟跑上来，宝然端起宝晨递过的小茶杯，咕嘟嘟喝下一大口，兴奋得脸放红光：“……成了我觉得，这回肯定成了”

    “真的？”“怎么说？”两人同时问。

    、

    宝然放下杯子喘口气：“钟姐姐亲自洗手上厨房，说是要做个冷盘儿给碗饭添个菜”

    宝晨往后一靠，捏手指：“那差不多，……成了吧？无错不少字”平日里再怎么受欢迎，其实宝晨对于这种目标明确的传统……方式，还是不怎么在行。

    二虎迟疑地说：“应该……，成了吧？无错不少字我好像听谁说过要是有人愿意给做饭吃就是愿意嫁……”

    下面的话被一左一右两对视线牢牢地掐住了。

    、

    “谁跟你胡说八道的？捏死他”宝晨说。

    “凡事不能想当然哦，二虎哥，……都这样谁还敢下馆子？”宝然劝。

    二虎默默点头，过一会儿没头没脑地说：“过两天我跟你一块儿走吧。”

    等宝晨疑问的眼光落到他身上，二虎才又补充：“在家里呆着也没意思，去你那儿找个活儿干干，……好不好？”

    、

    宝晨看看宝然，宝然无辜地回视。

    “好啊”宝晨点头。

    、

    、


------------

第三百三十三章

﻿    、

    二虎和宝晨真不是说说就算，刚过完了年，就打好了背包，这会儿路上人少也不用提前买票了，只等初四麻溜走人。

    这对于少虎来说，真是个意外之喜。当然啦他不知道，自己差点儿被二虎捏死，宝晨撺掇的，他只知道，二虎就要远离了，至少这几个月是没什么事儿了，……再以后？再以后的事儿他才不想那么多，等宝然考了大学，乖乖去了上海进入宝晨的管辖范围，……就没他什么责任了……吧？

    、

    山东大婶自然是不愿意的，一边抓紧时间给二虎烙饼，一边嘴里不停地唠叨：“着什么急？这才到家几天又往外跑？跟你……大哥一个样儿！大虎那是忙公家的事儿不得已，你个臭小子慌什么慌？走吧走吧！出去两年，别的没学会，心倒是越来越野了！”

    二虎乖乖听着，直等到山东大婶说得累了歇下来喘口气，才慢慢报告：“宝晨说在他们公司给我找个零工干几天。……他还说，老在学校里呆着没出息。”

    山东大婶哑了一会儿，她能说什么？说二虎其实你还有钱在妈这儿存着不稀罕那几天零工？还是说没出息就没出息你小子就老实给我呆家里？

    ……都没法儿说。以前这臭小子再皮再野，到点儿还是自动着家的，现在山东大婶终于意识到，臭小子长大了，腿长了，翅膀硬了，……迟早是要飞走的……

    、

    少虎平日里还算是个心细的，可这时候只盼着二虎赶紧离开，他好卸包袱，哪里还能理会到山东大婶的这番心思，想也不想就张口帮腔儿：“宝晨说的对啊，反正二虎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不如跟着他去上海转一转……”

    “没事儿！”山东大婶立刻给他后脑上呼了一巴掌：“我看你也没什么事儿！你怎么不也跟着一块儿去？都走！都走了才好我更清静！”

    少虎立刻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蔫巴巴地缩回屋里去，沉默是金。

    ……走？他才不跟宝晨一块儿走，早就跟宝辉红彬商量好的，他们三个结伴，路上随处停一停逛一逛，要多自在有多自在，谁那么想不开非要巴巴儿地跟着宝晨那个工作狂去受罪！

    、

    工作狂宝晨，正在他所剩不多的这两天假期里，马不停蹄去拜会了几个联系紧密的高中同学，同时见缝插针地跟爸爸谈谈心，跟妈妈说说好话，跟宝辉摆摆架子，跟宝然……，

    初三下午，好不容易逮着值完了班，又陪钟姑娘看完了电影，总算腾出点儿空来的大虎，两个人躲在男生宿舍里喝起了小酒，包间服务员，男侍二虎一个，女招待宝然一枚。

    、

    “说起来，咱两个有多久没一起好好说过话了？”宝晨摩挲着他那一向光净整洁的下巴问。

    大虎没他那么讲究，天天早起不厌其烦地整头修面，几乎随时都保持衣冠整洁。大虎的下巴时时会有黑渣渣的一层，再加上几年的部队和两年多的公安生涯，看上去要比宝晨年长许多，而实际上，两人的生日只差三个多月。

    “去年你就没回来，……啊对了去年春节我也回老家了，那就是前年，前年春节咱们还聚过，那会儿……，我爸刚出事儿……”大虎说起来倒没怎么消沉，只是稍顿一下，接着便叹：“……现在想起来，好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啦！”

    四个人都有片刻的静默。

    过会儿宝然端起白酒瓶，二虎配合默契将两只小杯子送过去，宝然小心倒满。

    、

    两位大哥被服侍得很舒服。

    宝晨小嘬一口，打趣地向大虎说：“是过得很快了，说不准等明年春节，我们就好就着嫂子给做的小菜喝酒了！”

    “那肯定了！”大虎还在专心夹一颗花生豆，二虎代他回答：“今早还听我妈说，让我大哥什么时候跟局里请上几天假，陪那……，那大姐回她们老家去看看呢！”

    ……真够神速的！

    大虎瞪了弟弟一眼：“什么时候学得这么多话！”

    二虎嘿嘿两声，不以为意。

    边上宝然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扭过头去忍笑。

    二虎为转移注意，便问：“你笑什么？”

    、

    宝晨在桌上一敲：“别问！肯定没好话！”

    可是二虎已经问了，宝然笑眯眯去看大虎：“我刚才想啊，照二虎的说法，万一明年宝晨忙一点又没回来，再等一年，就好看他侄儿打酱油了……”

    宝晨同二虎一齐大笑，饶是镇定如大虎，脸上也微微泛红：“小姑娘跟谁学的这一套！”

    宝然脸皮厚，无所谓，还一本正经做沧桑状：“也不奇怪啊！你们看，红梅姐年龄就跟你们差不多，她家安妮这会儿都会抓东西了。唉，可怜你们两位大哥，一个还没见到丈母娘，还有一个……”

    抬头就见宝晨冲她眯起眼睛，连忙改口：“还有我家宝晨哥，……一心拼搏全力创业，置个人……利益于不顾……”

    、

    “行了行了倒你的酒！”宝晨打断她的胡说八道。

    宝然老实闭口，倒酒。

    大虎却给她说的生出了感慨：“还真是的！……记得当初咱们一块儿去井边抬水，还跟谁吵架来着？现在啊……，也就是宝晨你走得最远，我们都比不上啦……”

    、

    “说什么呢！”宝晨不同意。“有什么比上比不上的。我倒觉得你比我强呢，最起码，你已经把家里撑起来了，红梅呢，她是完成了多少年的愿望，也算没什么遗憾了！我啊，说起来怪好听，实际上什么都还没定，以后还不定怎么样呢！”

    大虎不留情面：“有长进嘛！知道谦虚了！谁还不知道你？其实心里得意着呢是吧？江叔叔周叔叔他们十几年都没能办到，你一马当先就杀回去了，首功一件啊！”

    “……兄弟你还是这么慧眼如炬啊哈哈！”宝晨笑。

    、

    “你不明白。”笑完了宝晨正了脸色，低头握着他的茶杯静默了一会儿，像是在仔细斟酌着遣词造句：“……当初我考回上海的原因呢，凭心而论，我爸和我自己，一半一半吧！当然我也可以说，就是为了实现我爸回家的夙愿，那样的话，要是当初不小心失败了，或者以后在上海混不出头了，就都能有理由很好的解脱自己啦，是不是？不是我的错，不过是为了我父辈他们的心愿牺牲了自己！说起来还怪伟大的是不是？”

    宝然点头：“是啊是啊，有时候脸皮厚一点把自己都骗过去了，就能过得松快一点儿！”

    “别打岔！”宝晨轻斥，“我跟你大虎哥说正经话呢！”

    、

    宝然低头捂嘴。

    二虎看看宝晨，看看大虎。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宝晨难得找到一个可以同他平等对话的，掏心挖肺：“这以后就全是为我自己啦！……上海是个好地方，真是好地方！我喜欢！在那个地方，只要你愿意，只要你能干，几乎要什么有什么的！……我喜欢！大虎你明白吗？”

    “明白，我明白！”大虎跟他碰杯。

    ……明白我也能明白！

    宝然给他们倒酒。

    宝晨同志那蓬勃的野心，可算是找到它完美的栖息之地了，而当初日夜同行的好兄弟，尽管情谊还在，可走在完全不同的生活轨迹上，终归还是渐行渐远……

    、

    大虎同宝晨又碰一杯，突然回头问一边瞪着两眼专心致志的二虎：“今天这么老实？酒也不喝了？听这么半天听明白什么了？”

    二虎点点头又摇摇头：“……没大明白！”

    ……

    “没事儿！”宝晨拍拍大虎：“别担心他！就这样傻乎乎的也挺好的，有福！”

    、

    第二天一早，外面还黑漆漆的，宝晨拎着简单的行李悄没声息地就去叫上二虎走了。

    少虎在家睡个懒觉，开开心心爬起来，跑来找宝辉红彬，细细商量他们的三人旅行计划，宝然红玉在一边听得眼热无比。

    “别着急别着急！”宝辉自出去上学之后，没有了爸爸妈妈在眼前天天晃着偏心眼，对宝然的态度友善了许多，“好好复习，等高考完了，以后那么些寒暑假外加十一五一的，想去哪里玩不行！”

    “就是啊！”红彬也安慰她：“至少杭州青岛是很方便的，到时候我们带上你，结团出游，来回都不走重复线儿，争取毕业前把全国大概齐的给逛遍了！”

    ……哦呦呦，看不出文文秀秀的红彬哥哥您胃口还不小嘛！

    宝然拼命点头。

    红玉眼巴巴插话：“……那我呢？”

    兄弟三个不言语了，总不能实话告诉这个娇滴滴的妹妹：“谁让你自己没本事”吧？

    最后还是红彬说：“……也可以啊，……只要你有办法让咱妈放你出去……”

    红玉眼泪汪汪：“……我明白了……”

    、

    终于连这三兄弟也打包离开了，临走前宝辉转交了少虎的寒假作业。

    “喏！看看这是什么质量！”宝辉拍给她厚厚一叠：“以后别眼皮子那么浅，简直是坏我们的名声！”

    宝然拿着这整整齐齐的一摞情书，内容倒是草草而过，只三四五六地点着数儿，眼睛闪闪发光，贼亮。

    “……这么喜欢？”宝辉难以置信，小心打探。

    宝然也不瞒他：“那当然！要知道，这些……”

    说着手里轻薄的信纸哗啦啦翻过：“……将来可都是把柄哪！”

    ……

    宝辉决定了，如非必要，以后绝不主动搀和宝然的事情！

    、

    、


------------

第三百三十四章 高压

﻿    第三百三十四章高压

    开学了，一切又回复了正轨。

    王晶搬回到宝然的上铺,这时候不比上学期了，老师该讲明的该理顺的基本上都已经结束，接下来全看各人的坚持与努力了。

    两人一起制定了严格的作息制度以及总复习进度表，互相监督着鼓励着，一天天捱下去。

    ……这个，所谓的互相监督呢，就是王晶提醒宝然：“时间到了咱该学习了。”宝然也适时提醒王晶：“一小时了咱是来点苹果呢还是喝点橘子汁？”

    就酱……

    宝然的课桌洞里，那个路人甲情书，几乎形成了规律，两周一封。郭同学不声不响往桌洞里扔着，宝然也就不声不响拿着，除此外别无交集。拿回家一比较，唉，不得不说，比资深人士少虎哥哥的还是差的远了，需要加强练习。

    还是有好处的，若是这样发展下去，想来等到高考时，郭同学的作文要是选择抒情式的散文体裁，下笔至少应该比较流畅。

    这样的编外作文练习，在高三级部很是不少，越是接近高考，复习越是紧张，高压之下的孩子们反而越有心思玩这些文字游戏。有一日王晶的物理书里居然也掉出一封来，被宝然发现，也不惊慌，只轻轻“呀”，了一声，自悔道：“忘了烧掉了……”

    宝然顿时自惭形秽。

    ……看看人家这气度这沉稳劲儿！自己真是白活了两世了……

    要只是写个信传个条儿的还罢了，偏高压之下有些小弹簧绷得太紧，拧差了劲儿，闹出点事儿来，心知肚明一般情况下都只是装糊涂的老师们可就坐不住了。

    这天课间操结束后宋海燕小风儿一般刻过来，截住了欲回教室的宝然，一手一个拉着她和王晶到很少人行的走廊东头发布小道消息。

    “你们知道吗五班的代班长，眼睛亮亮的那个女生给叫到校长室去了！”宋海燕神秘兮兮。

    “啊……，然后呢？”宝然很配合地提问。快点说您快点说完吧，……刚刚冰消雪融的时节，走廊上小风儿飕飕的很动人啊！

    “你们猜是为什么？”宋海燕继续卖关。

    王晶抱了抱胳膊也低头认输：“好吧我们猜不着，到底为什么？”

    宋海燕终于揭秘：“她跟她们班那个肖岳啊，就是二中过来复读的那个大高个儿，老穿黑风衣的那个，他俩一起逃课啊！逃课去看电影给人碰上了！”

    这样啊…………

    王晶同宝然互相看看“然后呢？”

    “然后……”宋海燕顿一顿“等下节课间我再告诉你们吧做操前才给叫过去的，现在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处分呢！”

    “实时播报啊！有前途！”宝然鼓励地拍拍宋海燕肩头：“可惜了，你怎么就学了理科了呢？这要是考个新闻之类的，多合适！不对，理科好像也可以考新闻的吧？可能不是太多……，不要紧，实在不行将来去读个第二学位，咱文理兼通！”

    王晶扭头吃吃地笑起来，宋海燕愣了一会儿，却突然一把抓住宝然的胳膊：“……，对啊！你这话可是说到点子上了！我以前还老是想着将来要读什么专业才不气闷呢对就是这个！太对胃口了这个！回头就跟郑老太太打听打听去，哪个学校有招的……”

    “嗯是是是！”宝然轻轻挽起她往楼上走：“赶紧去问问，这事情宜早不宜迟！等问准了消息别忘了跟我们说一声儿也帮你高兴高兴啊！哎呦喂冻死了，我先回教室了啊拜拜！”

    满心激动的宋海燕跟着王晶回了自己班教室进了门才疑惑地自语：“……我刚才想跟你们说什么来着？”

    其实用不着宋海燕特意的通风报信，就像学生们一些自以为高明的小把戏从来就逃不过经验丰富的老师们一样这样敏感的消息，即便学校再怎样的三缄其口。还是以最快的速度在学生当中传播开来。

    那女生的班长之位自然被夺，并且很快调到了王晶他们班上，愈发沉默地被孤立在最后一排。男生消失了两个星期，最后还是背着书包来到学校，只是从此来往进出都似影子一般的悄无声息。月考成绩下来，两人齐齐落到榜尾。

    各班主任占用了宝贵的复习井间，紧急召开思想动员会，例行公事的套话之后，很不委婉地提出了不点名警告，神经紧张的孩子们噤若寒蝉，那根看不见的弦绷得更紧。

    宝然的桌洞里顿时清静了，空气中无声蠕动的声波眼风也消停下来。当然，有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转入更深的地下，就不得而知了。喜欢探听消息发表广播的宋海燕也被郑老师严密盯上，偷偷跟王晶抱怨说，感觉现在一进校门，背后就贴上了一双利眼。

    黑板上倒数的日期每天一换，王晶说纯粹制造紧张气氛。宝然安慰她们：“有这么个计数器也挺好的，咱要这样想：那不是催命啊是希望！等它数完了，咱们也就能解脱啦！”

    学校对于毕业生的关怀是全方位的，自然不会放过家长的动员工作，召开了专门的家长会，从思想，到作息，由饮食，至健康，给予了体贴备至的全面指导。

    其实对于有些家长来说，这一套已经是驾轻就熟了，完全不需要他们的额外督促。

    一天晚上，宝然妈特意上楼来，小心地敲敲门，以确认没有打扰到宝然王晶神圣的学习工作，进来后放下一摞纸盒，吩咐两人：“这个放你们这儿，以后记着，每天晚上临睡前，一人喝一瓶，干万别忘了！”

    宝然拿起细看，大名鼎鼎：……蜂王浆口服液！

    许是看到她脸上的不以为然，妈妈有些着急：“你们不懂的，妈问过好多人了，都说这个东西补脑效果很好的！你们两个啊现在学习紧张的很，费脑子啊，一天一瓶，很管用的！这要是平常妈还舍不得呢！”

    王晶有点打怵，轻轻地将盒子往宝然这边推：“……阿姨，这个东西肯定很贵……”

    “哎王晶你不要想歪了，阿姨可不是这个意思！”宝然妈连忙解释：“你尽管喝！这是什么时候还跟阿姨讲这个！，一人一瓶啊，一天也不许落！你们两个互相盯着！”

    说完就下去准备夜宵了。

    宝然摇摇头，折出两瓶来递给王晶一管：“喝吧！横竖也没什么坏处，甜丝丝的就当喝糖水了吧！”

    这还没完，再过两天，宝然妈不知从哪里回来，什么都顾不上干，先小心翼翼端上来两只小小的瓷杯，招呼着宝然王晶：“快来快来，手上的东西放一放，赶紧的，先把这个吃了！”

    什么东西啊这么紧张？

    两人凑近了瞧，先闻到一股子浓烈的酒味儿，白瓷杯子里，浅浅的都是半盅酒，里面各泡着小指尖大小黑黑的泛着墨绿的一坨。

    “快点儿别看了，一口吞下去！这个东西越新鲜越好！”宝然妈说着一手一只就往两人嘴边送。“宝然你那糖盒子里还有的吧？拿过来预备着！”

    听到说糖盒子，宝然隐隐地猜到了什么：“…………该不会是……”

    妈妈看着两个人犹犹豫豫的样子，急了：“想什么呢妈还能害你们？赶紧的一口吞了！然后马上含颗糖就不苦了！”

    这下宝然确定了：“蛇胆？”

    “对啊妈托了人好不容易弄来的！你们一天到晚趴在桌子上看啊看写啊写的，万一再把眼睛累坏了怎么办？来赶紧吃！”妈妈继续将杯子往两人嘴边凑。

    宝然向王晶做个认命的表情，咬牙闭眼，啊呜一口吞下去，……苦倒没怎么觉得，看来这蛇胆倒是很完整，可是真辣啊！

    连忙一人捞出一颗奶糖来含了。

    “嗳这就对了嘛！”宝然妈满意了，收起杯子转身下楼：“行了你们接着看书吧，今晚咱做红烧鱼吃！”

    王晶抚着胸口，感受着胃里那凉凉的蛇胆**辣的白酒，余悸未消：“……你妈刚才说这个东西，……是新鲜的？怎么个新鲜法儿？”

    宝然好好地将奶糖在口腔里过一遍，让那甜香味儿充分覆盖，含含糊糊说：“谢谢我妈开恩吧！据我所知，前两年二虎宝辉他们，可是生生的给带到现场，现取……，现泡，然后现吃的！”

    呃……

    王晶不吭气了，学宝然再拿一颗糖往嘴里塞，半天又弱弱地问：“你哥哥他们……当初都这样儿吗？再往后，……还有什么？”

    “安啦”宝然回到桌前接着啃书：“我妈知道的大补之物也就这两样了，一整套程序的，我家的高考生都要享受一遍。再往后就一切正常啦，只有鸡鸭鱼肉，吃吃喝喝，只要准备个好胃口就行了。”

    王晶长嘘口气：“真是不容易！”

    再不容易，用宝然的话来讲，这玩意儿只要一经开始，就可以安心闭着眼睛往下耗，总有结束的那一天。

    就像…………

    “就像上了列车，终能抵达终点？”王晶说。

    “还不是很确切，列车还有个靠站的时候呢！”宝然想啊想，……有了：“就像我红梅姐，怀上了，就只能等着安妮宝贝儿落下来，也终归会落下来！”

    王晶：……

    （未完待续。）


------------

第三百三十五章 体检

﻿    第三百三十五章体检

    无论是哪种比喻，有一点她们都说对了，这样的日子，再慢，再煎熬，也终是一天天地走过去，不得回首也无法挽留。

    春暖花开，柳絮轻飞，白杨树上满荡荡的“毛毛虫”落了又被风吹净了，浅黄嫩绿的枝芽们，还没来得及浸入终日埋首的学子们年轻而疲乏的视野里，便已在酷风烈日的追赶下浓郁成荫。

    小安妮已经可以稳稳坐起，抱着自己的胖脚丫子大啃特啃了，宝然同王晶却没有太多的空闲去仔细欣赏。

    她们做着各类的习题，她们填着各式的表格，市级三好学生加分的名额公布了，理科班顾兰文科班程宇博，没人提出任何异议，班上有几位同学悄悄地变成了少数民族，大家不管心里是怎么样想，面上却还是一如往常……

    不知是幸或不幸，这些其实还是大孩子的高考生们，就在这样奋力拼搏的时候，开始看到并且学会默默地接受生命中或明或暗的种种不公。

    、

    “你看下面墙根边的那些太阳花，都开了呢比我家院子里的还要热闹。”宝然悄悄跟王晶说。

    她们正在市医院的门诊三楼，排队进行高考体检。难得有这么半天的时间不用闷在教室里，骤然放松之余同学们都有些无措，大部分居然是在默默地出神，……呃，也许是在抓紧时间背课文？

    宋海燕的长耳朵自然也听见了，跟着探头过去往窗户外面看。“哪儿？在哪儿？……宝然你的眼睛真好使的，我只能瞧得出是红色的花……唉一会儿就要查视力了，看在同窗的份儿上帮忙掩护一下好吧？无错不少字”

    “这么麻烦我记得高一的时候你还是一点零的吧？无错不少字”宝然问。

    “是啊，那时候多好，耳清目明的”宋海燕哭丧了脸：“现在顶多零点四”

    “谁让你自己不小心的”宝然臭她，憋着一股劲儿尽顾着跟凤凰赌气去了，自己的眼睛自己都不关心。

    王晶回头仔细地端详宋海燕的眼睛：“……前两天恍惚听着，你不是配了副隐形的吗？怎么，没带？”

    “不行啊，也不知道是质量不好还是我的眼睛太干，前两天戴了戴想适应一下，结果晚上眼睛都肿了，差点儿睁不开，我奶奶不让戴了，怕出问题。”宋海燕在眼廓上按压着，临阵磨枪地做眼保健操。

    “你家奶奶说的对啊，这种时候当心着点儿，不要再把眼睛弄坏了那可得不偿失了。其实也不要紧，考上的估计大部分都是近视，反正你又不报军校，零点几应该也够了。”王晶给她宽心。

    “这不是……，体检结果能好一点是一点嘛”宋海燕赔笑嘀咕：“将来万一……，同等条件下，人家学校是不是更愿意录取身体较好的一个？”

    这种担心虽然有点没边没沿儿，但也不是不可理解。宝然点头：“好吧，到时候看我的，上下左右，我的眼睛往哪边看就是哪个。……当然要是你连我眼色表情的朝向都看不清，那就老实认命算了”

    “那没问题谢谢谢谢”宋海燕双手合十：“我的要求不高，能有个零点九一点零的也就满足啦”

    、

    身高，体重，视力，验血……，一项项进行下来，同学们捧着各自的单子，不是很规整地排着队，依照几个护士的指示在二楼三楼上上下下转来转去，头都有点儿晕了。

    他们在医院有着大大玻璃窗的宽阔走廊里，不时与一队队陌生又似乎眼熟的同龄人擦肩而过，大家彼此看看，有个别认识的相互打着招呼。他们或是陌生人，或是曾经的同学，或是现在的邻里，同时他们又是对手，是同病相怜的，竞争者。

    、

    宝然看到几个似曾相识的面孔，一问，果然是二中的，高中三年大大小小的各式竞赛，或多或少打过几回照面。跟她们打听高静，说是她们班要轮到下午去了。

    有点小小的遗憾，宝然算着，都有多久没见到那孩子了？住得那么近，却又离得那么远。

    王晶拍她：“别想了，等考完去叫她出来好好尽情地疯……走啦，又得回三楼去了，下一项是……，体型？这是查的？”

    ……

    宝然看看单子，面无表情跟上队伍。

    、

    很快王晶就知道，查的了。

    一间宽大空旷的诊察室里，一次放进十五个，全部都是女生。

    列成一排的姑娘们听到淡淡的例行公事的吩咐：“外衣全部脱掉，只留内衣裤。”

    显然好些同学都没想到体检还会有这么一出，个别的已经羞红了脸。

    王晶这时才明白，为今早宝然坚持要自己换上簇新的保守式运动背心和短裤。可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对了，宝然家里曾经出去过四五个高考生呢。不过，……总不会她那些哥哥连这个也要跟妹妹讲吧？无错不少字是了，一定是红梅说的吧。

    她这里胡思乱想着，队列里的女生们有低头的有沉默的有窃窃私语的，就是没一个动手的。

    明亮洁净得可以看得到斜对面不知办公室的大窗户倒在其次，关键的是站在她们面前的，这个年轻的实习大夫，戴副眼镜文文弱弱，安静有礼的样子，……性别为男。

    、

    这谁安排的啊？

    静默，长时间的静默，平日里伶牙利嘴的女生，这时候居然没有一个出声的。

    那小小的实习大夫脸上渐渐有了一丝不耐烦，敲了敲手里夹着一摞单子的硬板夹：“不要耽误时间，后面还有别的学校等着呢给你们两分钟否则全记不合格”

    女孩子们你看我我看你，王晶和宝然因为准备充分，还算比较坦然，但她们也没打算去当那个英勇无畏的急先锋。

    最后还是气势最强的顾兰一扬头发了言：“应该换女医生来吧，这算是干”

    有了带头的，作为在场职位最高的班干部，叶晓玲同学也跟着鼓起勇气：“是啊女生还是要女医生来检查才合适。”

    “就是啊”“怎么能让男的来……”“就是”又有几个小声地帮腔，都到这个时候了，只管埋头读书的嫩孩子们，还是有些生怯，就怕得罪了大夫，体检时被人为地作梗。

    嘁嘁喳喳，嘁嘁喳喳……

    、

    小大夫怒了，将手中夹子猛地一合：“想呢我是大夫男的女的？脊椎关节不脱衣服能行吗？回回都唧唧歪歪快点儿不行都出去换下一批”

    火气还不小。

    顾兰哪受过这个，涨红了脸气哼哼就要往外走。

    呃……，约摸一下时间，快正午了吧？无错不少字为了配合体检没吃早饭，前心贴后背了都快。

    “那个……”

    宝然出列：“大夫啊，我家有个姐姐也是学医的（燕子姐姐的确是姐姐哦），我们知道您是大夫，只是做工作，早就习惯了，没别的……，咳，……想法。不过我们都还没考试也没学医呢，还没习惯不是。……麻烦您找个女大夫帮帮忙好吗？”无错不跳字。

    说着仰起头，自重生以来，首次特意下了功夫，……眨眼，卖萌……

    、

    小大夫估计已经给人顶了大半天，又烦又燥的大概也饿得差不多了，刚发过一通火，泄了气，听着宝然刻意推心置腹的一番话，对着她明显显小的一张娃娃脸，实在提不起精神来，没好气地将夹子往身后的桌子上一拍，对一排同样脸色欠佳的女孩子伸手点点：“你们……，嗨真是的……”

    一转身拉开扣着白纱窗的诊室门，拂袖而去。

    顾兰也不走了，跟一帮女生们大眼瞪小眼。

    ……接下来怎么办？

    、

    宝然稍等片刻，见外面还没动静，大大方方过去拿起那小大夫扔下的夹子，翻开，回头问：“谁带了钢笔？蓝黑墨水的。”

    “干嘛？你想干嘛？”宋海燕应声过来，兜里还真的掏出支钢笔来。

    宝然笑眯眯指着夹子里的体检单：“看看，不过就是这几项，别的不懂，划个勾打个叉咱总会吧？无错不少字要再是没人来，咱就……”

    、

    “就怎么样啊？”门口传来中气十足的一声。

    宝然迅速放下夹子，同宋海燕瞬间回归原位。

    随着话音，门开处一位中年白大褂漫步进来，脖子上还挂着亮晶晶一只听筒，……女性。

    耳尖的女孩子们还听到门外飘进来一句：“谢了刘姐，午饭我帮你打上……”

    那声音也迅速地远去了。

    、

    “咳嗯——”大夫提醒。

    往门口探头探脑的孩子们立刻回头，列队，立正站好。

    最边上的女生抬脚，将半合的房门踢严实。

    “行了姑娘们”女大夫板着脸压着嘴角的笑意，“现在可以开始检查了吧？无错不少字”

    小封建们互相看看，当着这么些人虽说还是有些不惯，但都懂得见好就收，于是开始宽衣解带。

    另一头的谢小梅悄悄往窗户边上蹭啊蹭，去够那长长的白帘子。

    女大夫翻看着夹子里的单子，头也不抬：“拉上吧拉上吧我跟你们在这屋里也用不着开窗避嫌表清白了”

    、

    姑娘们轻轻地笑起来，放松了许多。

    、

    、


------------

第三百三十六章 省心

﻿    第三百三十六章 省心

    、

    盛夏之夜，直到晚自习即将结束，被烈日蒸烤了一天的空气和地面，才慢慢褪却了酷暑和闷热，渐渐泛起了北方特有的干爽清凉。

    脑子已经麻木了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教学楼，被外面这新鲜的冷空气一激，顿时清醒了许多。

    到底还是年轻，刚才还乏得想要立刻扑到家里的小床上去呼呼大睡，很快一个个又都活泛起来，嘀嘀咕咕议论着要不要过马路对面去弄点小吃，要不要罚天天晚自习最早到场的那个家伙请大家雪糕……

    预考已经结束，教室里悄无声息地又消失了些人，剩下的同学们已经顾不上感伤惆怅，只相互之间无形中亲近了许多，一起煎熬着，偶尔假装轻松着，颇有些患难与共的感觉。

    、

    宝然等着做值日的王晶，几乎是落到了最后，叶晓玲也在一边跟着，正和她俩专心地讨论：“……王晶啊刚才我又把你的那个解题顺序看了一遍，又跟着自己做了一遍，突然就明白了其实就是倒数第二步把那根抛物线再代进去，……就是一开始宝然你说没用的那个对不对？”

    “就是啊，要知道很多题都是这样儿，有些东西看上去似乎没必要，实际上每一个条件都自有它的用处”王晶很高兴。

    宝然有点丧气：“……是啊都是有用的，最起码那些条件设下的陷阱对我来讲都很有效……”

    相对来讲，数学还是宝然的弱项，甚至大大地拖了她的后腿，复习越深入，题目难度越高，表现得也越明显。宝然最大的自然优势就是语文英语，别的……，全靠下苦功背，绕人的历史年表和各种地质分析，并不因为宝然多了一世的人生经验就可以格外容易，高二以后，一直得以同程宇博轮流分享班级第一，所凭无它，笨鸟先飞而已。

    宝然有些羡慕地想着程宇博那干净利落的数学卷子，唉，尽管不太愿意承认，可事实表明，重生并不会附赠天资……

    、

    走在前面的宋海燕不知时候转回来找她们：“快点啦你们磨蹭？前面都快没人了。”说着挽过叶晓玲的手臂：“来来咱俩一块儿走。这段路灯怎么还没修？这黑洞洞的我昨天差点儿摔着……”

    随着她的话，宝然几个都不由自主向前看，白天遮天蔽日的林荫道，现在一片漆黑如时空门……

    “啊——”叶晓玲尖叫一声。

    她们面前突然浮现出一张脸，……不，不是整张脸，黑漆漆的夜色下，猛一打眼，只看到两个发亮的眼窝和一张裂开的大嘴，笑得诡异。

    另外三个没叫，也停了脚，宝然只觉得臂弯里王晶的手一紧，两个人都是短促地倒吸口气。

    、

    “不会吧？无错不少字这就吓着啦？”对面亮起了两只手电，几个人这才看清，原来只是小吉祥，将手电筒按在下巴颏儿上紧贴着反照上去的结果。在他身后，程宇博和另外一个男生幸灾乐祸地笑。

    只有宋海燕不动如山，镇定谴责：“有好笑的？无聊不无聊？”

    “呵呵抱歉抱歉开个玩笑嘛……”三个男生笑嘻嘻打着哈哈，接着又捧：“还是宋海燕厉害，……面不改色啊”

    回过神来的宝然几个也很是佩服地仰望宋海燕。

    宋海燕眯起眼睛实话实说：“也不算，……我刚才根本就没看清楚……”

    ……

    最后程宇博上来打圆场，近日来这张扬高傲的家伙言谈举止收敛了许多：“对不住，只是想大家放松放松啊……这样，今正好天周末，那边好像还有咱们班同学呢，我请客，凉皮？冷饮？还是烤肉？”

    、

    叶晓玲率先拒绝：“我得回去了今天还有两张卷子要做。”

    宝然还带了王晶的份儿：“我妈在家里看着时间等着呢，晚了她要担心。”

    顶奇怪的是一向最好热闹的宋海燕也跟着摇摇头：“太晚了没兴致。”

    说着话到了校门口，四个女生推出三辆自行车，“嘀铃铃”车铃一响挥挥手，拜拜了……

    ……无敌凤凰，也有完败的时候啊

    程宇博回头，非常冷静地看看两个同伴：“嗯，临近高考，女生嘛，总是比较容易精神紧张，在所难免……不要紧，咱们自己去吃”

    、

    回去的路上，宋海燕绕了点路，跟她们三个并行一段儿。

    叶晓玲不经意地说了句：“怎么宋海燕现在也没兴趣玩了？”

    谁知宋海燕鼻子里就哼了一声：“该玩我还是要玩的，不过，那得看是跟谁”

    她的语气有点冲，像是跟人憋着火，看看表情，回想一下，不像是对着她们几个来的。

    宝然和稀泥：“呵呵宋海燕你脾气蛮大的嘛，看来是提前进入冲刺阶段了稍微松一松啊不要紧，还有二十多天哪别绷得这么紧啦“

    宋海燕脚底下蹬着，偏过脸来看看她们，摇摇头：“我不是紧张。我自己水平心里有数，而且也已经尽力了，考样儿都没怨言。倒是你们，……你们俩啊，脾气也太好了”

    她的眼神直指宝然和王晶，叶晓玲像是突然意识到，埋头不出声了。

    王晶只笑笑：“脾气好不好吗？”无错不跳字。

    宋海燕几度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到路口就同她们分手了。

    嗯，算她厚道，还留了点心眼，不想在这时候明打明地把那些事情嚷嚷出来，只恐搅扰了好朋友们考前的心神。

    、

    其实大家都知道她想说的是。

    她们这一届三好生加分人选，是由学校直接定下的，没有经过班主任举荐，更勿论班级投票。据说郑老师为此跟校领导拍了桌子，因为顾兰虽然学习成绩一直同王晶比肩甚至稍稍领先，在班里的人缘可一直不怎么样，真要投起票来，还不一定能争得过王晶。

    拍桌子也没用，郑老师再不满，就算她能跟学校翻了脸，也不可能这时候丢下她的班级不管，校领导当然也不会买她的账。

    文科班也是类似的情景，不过宝然的班主任可不比郑老师，别说拍桌子了，他连一句话都没有，尽管真投了票，也不一定就能落到旁人头上，可像这样儿连个机会都不给，班里同学们私底下的嘀嘀咕咕，也就在所难免。

    只有最有希望同那两个一争高下的宝然和王晶，一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

    晚上睡觉前，王晶还是问了句：“宝然你……，没事儿吧？无错不少字”

    有些事情，实力不够或者主动放弃是一回事，可要是直接就被人取消了参赛权，那又是另一回事了。王晶多年独自求生，早就对他人的特别优待不抱希望，可她担心宝然。

    在她的印象里，或者说在大家的印象里，宝然一直是被几个哥哥照应着保护着，无忧无虑，更何况宝然爸在厂里也是一路顺风，现在更是一手遮天，基本上没人会跟她过不去，就怕她娇养惯了会为这事儿想不开，受了委屈影响了情绪。

    “没事儿我能有事儿？”宝然请她放心：“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就按咱学校的升学比，有没有那些东西，咱俩问题也不大呀。这种事情，等考完也就没人在乎了，很快的睡觉”

    、

    真的很快了。

    展眼就走到了炎炎流火的七月，同学们各自背起书包回到家中，彻底安静下来。

    王晶同她叔婶的关系改善得出乎宝然的意料，刚放假她婶婶就找上了门，还特意选了宝然爸不在家的时候，以示其无意寻事巴结领导：“你弟弟妹妹一放假就送回老家去了，绝对不吵晶晶你要不要回家去住？婶婶摊子上雇了人，回来给你做饭也很方便的。”

    不管是真心还是虚应，能有这么个态度，显然王晶已经很满足了。不过她还是笑眯眯地婉拒：“一考完我就回去。宝然这边还有好些书籍资料，用惯了找起来方便。再说我们两个一起复习效果还更好些。”

    于是两人一起于江家二楼闭关修炼。

    、

    终于到了最后一天，宝然长出口气，将手里的书本当空一抛，大喊：“爱咋地咋地吧就这样儿了”

    对面的王晶一愣，接着也放下了手里的卷子：“也是啊，晚饭后到现在，我都没看进去。……那时候你哥哥们都怎么坚持到底的？”

    “坚持到底咱们这就是坚持时间最长的了宝晨还好，好像也是……，对了他是吃过晚饭就自动解放了，那几个就更别提了，最后一天听着在那边屋子里嚎上了”宝然数了数，还是她俩最乖。

    、

    她俩不像几个哥哥一样那么能折腾，一个镇定，一个艰忍，吃饱睡好再无别的花头，只安心学习，偶尔聊聊天浇浇花，倒让当总后勤的宝然妈省了不少事儿，直夸到底还是女孩子省心。

    宝然跟王晶说：“省心不省心的？以前我那些哥哥们乱七八糟的要求多，还不是因为有我这么个便宜伙计在？身为老小的悲哀啊，轮到我已经没人可抓，只好省心了”

    “可是为我总觉得，其实你才是最不省心的那个？”王晶笑着反问。

    “错觉绝对是错觉”宝然断然否认。

    、

    “嗯错觉。”王晶点头：“那么希望你站好最后一班岗，省心到底”

    、

    、

    ==========================================================

    ……昨天的，晚点还有今天的一章，一定让她们考完


------------

第三百三十七章 操心

﻿    三天的考试如梦一般飞过。

    进了考场，饶是自诩心理足够成熟，情绪足够稳定，宝然也还是连一点感慨的功夫都没有，只能埋头拼命地答题，从纷繁浩杂的记忆仓库里，将那些数字，那些名词，那些定义，那些解析，一一捕捞出来，再细细地加以分辨后填到卷子上去。

    上一世进入到这个考场”是什么感觉？宝然一点印象都没有了，那时候也是在紧张忙碌之中恍惚而过的吧？

    每天晚上回来，吃过饭随手翻两页闲书，跟王晶聊上几句，早早上床，宝然盯着糊了一层白纸的上铺板，发呆。

    且不论成绩如何，每一个能够熬过这场赛事的孩子，都是值得表扬的。

    终于结束了，两人一路冲回到家，宝然第一件事就是拖着王晶下楼，冲澡”洗头。

    “‘去去晦气，开始我们崭新的人生*……”她说。

    “晦气？至于嘛*……”王晶笑她，还是跟着洗换一新，两人一起披着湿漉漉的头发瘫软在各自的小床上。

    过了一会儿宝然幽幽咽咽：‘，……，有件事儿我得告诉你……，*……”

    “……，怎么啦*……”王晶听得语气不对，爬起身探下头来问。

    呜呜我的数学考砸啦！”，宝然眼圈有些发红。

    这回她可不是开玩笑。

    以宝然的逻辑水平和学习方式，一般的基础题目还没问题，稍带点儿绊子的就有些慌张”当然这几年下了笨功夫”背下的题型不少，但高考卷子总是千变万化的，第二天上午数学刚考完，几道大题看着似是而非，分析得迷迷糊糊，宝然就直觉不妙’幸好自己还压得住，勉力将毒完的抛之脑后，强撑着稳住了考完了后面的几项科目，可心里到底还是堵得慌”这时候一松下劲儿来，便再也忍不住了。

    “别急别急！”，王晶下了床，踢着拖鞋到宝然身边坐下：‘“你平时不是挺明白的吗，这会儿着什么急。也许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呢？来来，与其躺着乱想，还不如起来我们对对答案。咱们卷子差不多的吧？我们理科估计还比你的难一些呢，起来！我基本上都能记下来，起来咱对一对*……”

    没错儿”这时候文理科数学卷子基本上是一样，只不过理科难度要高一些，填空选择多了几道’另外后面的大题多出几个小问。

    两个人凑在一处，一点点地把试题回忆起来，王晶将宝然的答案一一看过”不时地安慰着：“没错，没错，……这个也没错！宝然你这不是答得挺好的吗，……，前面这大部分的分走到手了的直到最后几道大题对完了”王晶良久没有出声，想了想要宝然将自己的解题步骤尽可能全地写出来，研究了一会儿，抬头微笑：“…应该，……………，问题不大。”至少这一步，还有这一步，还有，………，这两个公式，……………，也能得到一部分分数………，…吧*……”

    “明白了，……，……”，宝然颓然地耷拉了耳朵。

    王晶同学你好体贴”……………好诚实哦……好在宝然的小强精神累世不灭，过一会儿王晶还在绞尽脑汁试图开解的时，她自己先甩了甩刚齐肩的短发振作起来：“‘没关系！我还有其他科目呢’语文英语绝对能拉上来了，就算不能名列前茅”一本总还有希望的吧？”…，……至少也能比上辈………………”比那些中游的强吧？！”，于是她又圆满了，精神了，擦干了头发，下楼跟爸爸妈妈告假，说要跟王晶一起，去学校找同学聚一聚。

    宝然爸今天提前翘了班，正在为女儿考完了，上楼半天却没什么动静而忐忑不安’还要强自镇定地吩咐宝然妈不要沉不住气上楼去问，这会儿见两个孩子主动说要出去玩，察颜观色之后放了心，很高兴地一挥手：‘“去吧去吧！晚点儿回来也没关系，给你们留着门！”多带点钱，是不是晚饭也在外面吃啦？”’欢欢喜喜目送她俩出门。

    “唉！”，两人没骑车，宝然双手撑着小花布裙上的两只大口袋，跟在王晶身边闲闲地晃：“圆满了，看我爸那个样子，考得再怎么样也圆满了！不然就太矫情啦！”，王晶侧脸，映着金灿灿的晚霞舒心地笑”她比宝然足高出大半个头，随手将宝然的肩头一搂：‘…是啊，圆满了……………”，’等第三天上午去学校拿到标准答案，仔仔细细切切实实地对下来，宝然真的圆满了。

    数学糊得都有些发焦了。

    整理着其他科目还算喜人的估分单，宝然半是满意半是心酸：再见了！重生人士的经典栖息地，北大，清华，复旦，王晶从自己班教室里出来，不放心的找到宝然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诡异的亦喜亦悲的表情。

    “宝然，你………………”她小心地问。

    ‘“啊？哦，没事儿！”宝然收好单子，跟同学们打了声招呼，同王晶一起出来：“还行，数学惨了点儿，别的还算争气，重点线大概能过了。”，王晶松口气：【记住我们的网址】“那就好，那就好！咱赶紧回家，跟你爸商量商量报志愿的事儿吧。”，“‘你呢？王晶你怎么样了？”，宝然到门口推上车子’两人出了校门。不时有同班的外班的同学们擦身而过，大家都已经把各人的分数大概估了出来，神色各异，有强按喜色的”有忐忑不安的，有形容惨淡的’各自散去，也有人小心地落到最后’等着跟老师沟通讨教。

    “‘我还好*……”王晶看看周围来往的人，比较保守地说，可那闪亮的眼睛，毫不掩饰地向宝然透露着她的欢喜。

    宝然也降低了声音：‘“那就是很好啦！”，王晶忍不住嘴边的笑，点点头。

    回到家里，宝然爸难得休了个周日，兴奋难耐地拿过两人的估分单子和学校发给的新疆省招生名录’大概看了看”先在宝然鼻子上刮了一记：‘…抓瞎了吧！叫你偏科！”

    宝然捂着鼻子’使劲儿地捏啊捏，努力把那被刮的一下补回来：“…………我又不是故意的！再说偏出去的科目也差不多把损失都给补上了………，…”，”

    “，还好意思说！”宝然爸【记住我们的网址】不是很认真地熊了她一句，接着看学校，再翻去年的录取分数，很快给定了基调：“，王晶你不用说了，第一个就报清华*……”

    王晶有些胆颤：“清华！”………能行吗？我看这个分数’也就将将‘，能行*……”宝然这会儿倒有精神了：“，那天郑老师分析的我都听到了！去年清华的取线很高，咱这边还空了两个”今年差不多分数的，敢报的人肯定少！说不准你就松松的上去了！”

    “，说起别人你倒是来劲儿！”，宝然爸笑着”把她扒拉到一边去，“先看你自己的吧！喏，我这儿早就给你列好了单子，学校就按这个顺序填，专业呢你自己选个喜欢的’差不多的”，…………，财经类就算了吧宝然’你这个数学………………，啊？”，宝然蔫蔫地抱着爸爸给开的备选单一边研究去了，少虎红彬的学校赫然在目，然后是上海外国语，上海师范，上悔，……嗯，目标很明确。

    那边宝然爸很认真地跟王晶分析：王晶的喜好如何，该选什么样的专业，将来的发展方向”就业前景………说了一会儿回头见宝然还没动笔：，“你还愣着干什么’宝然？别又胡思乱想啊！这可不是当年的小学初中’你玩一玩闹一闹没什么要紧，这次可不许再乱来了啊！”’宝然很委屈：“我这还没怎么地呢怎么就乱来了？”…这不是，听听您跟王晶说的话吗？学习学习，……，…”，爸爸不说话”只瞪眼看着她。

    【记住我们的网址】

    宝然举手投降：“好好，这就填，这就填！”’低头开始一笔一划。

    宝然爸指点着王晶填得差不多了，又要过宝然的报名表查看一遍。“，嗯，好，明天就照着这个报上去，不许再乱改了啊*……”

    “这只是个草稿，那万一，我们老师还有别的建议怎么办*……”宝然不畏死地追问一句。

    “…老师？老师的建议也可以参考。不过你这个分数，你们老师怎么也不会建议你报新疆院校的*……”宝然爸断定。

    宝然眨着眼很无辜：“，本地院校？爸你怎么这样想的？我没说要报本地的呀*……”

    “，你也没说不报！”，宝然爸继续瞪她，这家伙素行不良，不能轻信。

    父女两个在王晶好笑的旁观下互视了半晌，最后宝然爸叹口气：“，宝然啊，你年纪小，不爱往外跑，爸都明白。可也不可能老是守在家里不动弹吧？而且你也不是没有出去看过，真正的大城市怎么样，你也是知道的，那是什么环境？待在那里人的眼界都不一样！啊？这可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事，不能再任性了，啊！”

    宝然越发委屈，为表决心”干脆把招生表最后两页本地院校的都给撕掉了：‘【记住我们的网址】“爸您放心，这回肯定不会犯糊涂了！我分的清楚，石城市跟大上海那根本就不能比！搁谁选也不会选咱这样的小地方啊*……”

    爸爸紧盯着再确认一遍：‘，说好了？不反悔！”’“‘说好了！不反悔！”，宝然用力点头：‘“去大城市！”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qidian）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

第三百三十八章 放心

﻿    第三百三十八章放心

    王晶从难得激动的郑老师手里摆脱出来，找到宝然的班里时，宝然的班主任已经收好报名表离开了，王晶抓着宝然问：“没改吧？无错不少字你没改吧？无错不少字”

    “……没改？”宝然正在听叶晓玲兴致勃勃地讲述她对资料介绍里西安古城的美好印象和无尽向往，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别装傻”王晶有点着急，只当她糊弄自己。“我问你报名表，没改吧？无错不少字就是照昨天给你爸看的那份草稿填上去的？”

    宝然愣愣地看她一会儿，失笑：“……怎么感觉我又多了个家长”

    ……一定是老爸，还是没放心啊，专门安了这么一个探子。

    王晶努力地将脸沉下去。

    、

    不能再逗了。宝然举双手保证：“没改真的没改”

    ……只是增加了一点，不算改吧？无错不少字

    王晶看看她，想了想转向旁边的叶晓玲。

    宝然忙说：“对对叶晓玲你给我作证，上海经贸，上海师范，上海外语……，这些我都填了对吧？无错不少字”

    叶晓玲并不知道前因后果，只如实点点头：“是啊都填了，我看到了，还……”

    “现在还有不放心的？”宝然又转回去问王晶。

    “……那好吧。”王晶也只能相信了。

    、

    这时候班上的人已经不是很全了，除了预考被刷掉的一小部分，还有一些自我感觉考得很差的，草草填了报名表就走了，压根儿就没有心思跟这些明显轻松愉快起来的同学们敷衍，留下的，基本上都是有些把握，放宽了心只等着度过一个美好假期的。

    宝然大概问了问，宋海燕发挥正常，尽管平时排名只是中上，至少本科应该是跑不了的，叶晓玲估分不错，可是她报的一所南京大学，就其历届的取分来看，有点高攀了，心里有些忐忑。

    顾兰没怎么吭气，可她的表情分明在说：“我肯定是最强的”程宇博自信满满地笑，很大方地向每个问起的同学出示他的估分，……自然是傲立于文科班的所有人之上。小吉祥收拾了行李回他的团场，笑嘻嘻跟大家话别，特别叮嘱程宇博帮他注意着，分数或者通知书下来了要及时通告。

    送情书的路人甲郭同学，也恢复了正常，不再躲躲闪闪，甚至大大方方过来招呼一声儿：“江宝然，时候上我家去做个客？等通知书下来，说不定咱们还能一起走呢”

    宝然笑眯眯客气：“好啊，有机会一定去”

    ……如果有机会的话……

    转了一圈下来，宝然想，不错，看来至少自己熟悉的几个，应该都能有个结果。

    、

    回到家里，形势也是大好。

    高静终于被宣告释放，将宝然家的院门敲得咚咚山响，然后就猫在宝然的小屋里不到饭点儿不动窝。红玉自然也跟着过来了，这家伙虽说用不着考大学，可也实打实地用了几个月的功，累得不善，毕竟就算是想上技校，至少也要有个高考分数的。

    王晶当真收拾了东西去叔叔家住了，每天早出晚归的不闲着，跟她婶婶去服装市场练摊儿。当然，这次的意义完全不同了，不像上辈子是寄人篱下讨生活，王晶向宝然几个透露，婶婶说了，这段时间卖出服装所得的赚头，全都归她自己上学用。

    这倒是不错，宝然几个也就没有多管闲事地去打抱不平。高静还诧异：“几年没见，王晶她婶婶改性子了啊？这么大方”

    “你懂”红玉笑话她还是太天真。“现在王晶情况？眼看着就要上名牌大学，出去以后前途无量的她婶婶还等着王晶将来影响提携一下她家里那两个小的呢，自然好说话再说了，她也不费真大方？真大方她该直接赞助，还用费这些事儿”

    ……就现在的王晶这个性子，恐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赞助吧

    宝然笑笑，接着描绘一款精致繁复的花边，头也不抬地夸：“红玉啊，我发现你可是越来越有我唐阿姨的风范了厉害有前途”

    红玉受之无愧：“那当然，我妈早就说了，她亲自教出来的，差不了”

    、

    正值酷暑，三个人也不大出门，就围在这小屋里看书的看书，写画的写画，红玉翻着电影画报不时地叽叽喳喳，也不管另外两个有听没听，倒也相处和谐。

    得空高静叹口气：“唉那时候被我妈关在家里，天天晚上疯了一样想着，等考完了要怎么怎么玩，要去这里那里，现在真的闲下来了，……想想都没意思，哪儿都不爱去了，动都懒得动”

    宝然深有感触：“对啊就是这样儿真闲下来就懒得动了。”

    “高静可以这样说，你可没这个资格宝然你时候不懒动了，啊？”红玉立时就笑话她，见宝然心虚地低头，才松口放过：“……主要是外面太热了。真要玩，下回我姐回来了，咱把小安妮要过来玩一玩，那才有意思”

    、

    她这一说宝然还真来了兴致：“真的哎，可有一阵子没瞧见安妮了，现在怎么样，会爬了吗？”无错不跳字。

    “爬得可快了听我姐说，经常是错眼不见，小家伙就拱到床底下去了”红玉边说边比划，自己先笑起来。

    “那现在不是一点都离不开人？幸好现在考完了你们那张姐夫也放假了，要不然还没法儿带呢”高静听得有趣，放下了手里的书。

    “还张姐夫？别提了张姐夫这几天日子难过着呢自从估分出来后，我姐就没给过他好脸色，千提万命的，还把我们宝然他的小姨子教出这么个分数来，……呵呵正在家里深刻反省呢”红玉爆料。

    “这个……”宝然很惭愧，总算还没忘了说句公道话：“其实不怨张姐夫。我们班数学成绩整体来讲还是不错的。……我这本质就是块石头，不带矿的，张姐夫再能耐，他也没办法冶炼成金啊……”

    、

    宝然还没来得及去看望安妮宝贝顺便给张姐夫平反，宝辉少虎两个就回来了，红彬没跟着一块儿，留在那边据说是暑假找了个兼职干。

    兄弟俩进门先体贴非常地来慰问妹妹：“怎么样宝然？还受得住打击吗？别伤心啊就你这年纪，复读个三两年的也没人笑话啊哈哈……”

    宝然以手托腮：“我刚刚还在发愁，学杂费生活费该上哪儿去拉赞助呢……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及时雨啊”说着眼放金光，炯炯地盯着面前的冤大头们。

    、

    苛税猛于虎，两兄弟毫不停顿地转变了立场。

    “咱家宝然要是复读，那才是真正的笑话呢对吧？无错不少字……看这个胸有成竹的样儿，说不定就是宝晨的小师妹了啊”少虎不遗余力地夸。

    宝辉实在多了：“知道我俩为这么早就回来吗？原打算去爬泰山的。后来一想啊，不行得留着，留着以后带上妹妹一块儿去，那才有意思呢你说是不是？……来宝然给二哥瞧瞧，都报了哪几所学校，到时候等着少虎送你过去”

    “……怎么二哥你不送吗？”无错不跳字。宝然没有放过他话里藏的小伎俩。

    “不是我不送啊”宝辉满脸的遗憾：“我最多也只能给你送到杭州，可惜啊没猜错的话，宝然你报的学校基本上都是上海的吧？无错不少字还是少虎离得近啊”

    “那可不一定”少虎打断：“不要小瞧人嘛，就许你别出心裁，就不许咱宝然志在四方？”

    宝辉肯定地说：“有我爸把关，她跑不出上海去……不信？宝然，报名表拿来我们看看”

    、

    宝然拿出给爸爸检阅过的那份报名表：“喏，这是备份，看吧”

    宝辉一眼就看到经贸大学，还有后面一连串的上海上海，哇哈哈地笑起来，拿肩膀撞撞少虎：“看看，你的责任重大啊……宝然，去吧去吧以后有事儿尽管跟少虎开口，那学校里你少虎哥现在可是头一号，……呵呵尤其是女生里面，绝对吃得开”

    少虎笑嘻嘻同宝然商量：“咱俩谁跟谁，是吧？无错不少字放心到了我那儿，绝对让你的大学生涯顺风顺水……我妹妹最乖了，才不会跟有些人似的尽跟自家兄弟拆台玩对不对？”

    宝然有点无聊地打个小哈欠，话说这俩大学一年长进不大嘛，还是这么的……，自私自利，口是心非……

    “放心吧少虎哥，我一定一定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

    过两周分数下来，宝然爸定下了心，跟宝辉商量：“你自己打算打算，咱家回沪的名额，你是这两年就办呢还是等毕业再办？”

    宝辉

    再两天录取线下来，宝然妈开始织毛衣，裁布，拖着唐阿姨大店小铺的逛，（宝然这懒丫头拖不动），给女儿添置衣服鞋帽。

    又一周过去，学校的电话打到了厂长办公室，宝然爸拿起听筒：“喂哦老师您好？通知书到了？太好了谢谢谢谢……啊？？您没搞错？东方大学？……北京的？”

    、

    ……江厂长，您家闺女真的没骗您，谁能说北京不是个大城市？

    、

    、


------------

第三百三十九章 不乖

﻿    第三百三十九章不乖

    宝然爸不知说好。

    自家闺女的阳奉阴违固然气人，可现在这个学校，真说起实力排名，却是比自己当初拟定的那几个学校强出了不少，论理，……他还得喜出望外地回去把宝然夸上几句

    这叫事儿啊

    江厂长一反当年接到宝晨喜报时的激动难耐，坐在办公桌前纠结了半天。

    、

    想了想，抬手先给远在上海的宝晨打了个传呼。

    ……我不过是想给大儿子去个通知而已。他想。那小子估计也还在一门心思地准备迎接需要他关心照应的***呢吧？无错不少字

    江厂长绝不会承认，他这个一向沉稳睿智的一家之长，居然也会有忍不住要向人倾诉郁闷的时候，可这个事情的倾诉对象嘛，家里几个，翻来翻去都不合适，……尤其是那个平日里“善解人意”的好闺女

    十几分钟后电话铃响起，宝然爸接起来，先是非常体贴地问宝晨那边的电话号码，他好给拨回去。

    儿子现在是不差这几个钱，可他是老子，怎么能占儿子的便宜厂子虽不是自己的，……不过呢，再怎样大公无私的领导，偶尔该揩揩油的，和光同尘嘛，本能、本能……

    、

    儿子不需要他的体贴，只是很简单地让老爸放宽心，他用的是老板的电话，不会浪费自家的银子。

    “那就好，那就好……”那就可以慢慢的细细地说了。江厂长重新又组织了一下语言，先慰问了一下儿子的工作学习与生活，然后告诉宝晨，你妹妹考完了，除了数学，估分都还不错，……当然实际上也是不错，然后分数已经下来了，再然后，现在通知书大概是，基本上，也该下来……

    、

    宝晨非常有耐心地听了几个然后，等爸爸终于迟疑着停下来，长时间酝酿情绪的时候，很识相地帮助老爸分析：“宝然又出幺蛾子了？我想想，分数没问题了，那就是学校？她没那么笨填个学校也会失手，那就是不听话了？再不听话也不至于报了新疆的院校，……真那样儿的话您早就跳起来了，不能这么……，呵呵。……这丫头把自己弄到哪里去了？四川？……不，不对那就应该是……，北京？”

    ……

    江厂长听着长途电话里隐约的丝丝拉拉声沉默了一会儿。

    “……宝然她真的没有跟你透过气？”恐怕江厂长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声音里的那股子幽怨，浓得隔出那么老远的电话线，都能给人听得出来。

    宝晨暗乐，心里平衡了好些，至少宝然这家伙瞒起人来还是一视同仁的，连自家老爹也没给特别优待。

    “……一直都是很听话的。”江厂长放开了感慨：“怎么关键时刻就……，就……”

    就捣乱还让人没法儿说她……

    、

    宝晨脸上的一丝笑容，待到放下电话就没有了，大模大样儿靠在他老板的真皮大椅上运气。

    放假没有回家而是直接转战到宝晨这里的二虎大踏步进来，见宝晨坐那儿沉思，停了停，回手敲敲身后的门。

    宝晨瞥他一眼：“看见你进来了”

    想想又表扬一句：“知道敲门了，有进步”

    二虎并没有被表扬得开心一些：“这儿的规矩实在是太多了宝晨，你时候自己当老板？到时候我就不用小心这个注意那个了”

    “哼”宝晨站起来带着他往外走：“想舒服自在别老指望着别人你自己去弄个老板当当，到时候规矩全你自个儿定，要怎么样儿怎么样儿……红彬过来了没？”

    “过来了。”二虎高壮的身躯很狗腿地跟在宝晨后面：“刚到，所以我才上来找你，该下去吃饭了。”

    、

    三人去了公司大楼对面的一家拉面馆，很熟悉地跟小伙计打声招呼，坐下来一人一大海碗拉面呼噜噜地吃。

    饭桌上红彬二虎得知，他们可爱的兄弟姐妹当中，又多了一个挺进首都的。

    “不会吧？无错不少字”红彬首先惊讶：“宝然看起来挺乖的呀？怎么可能不跟叔叔商量就一个人跑那么老远？”

    “乖？”宝晨哼哼：“她要算乖的，天底下就没有闹心的了”

    “就是”二虎深有同感：“最狡猾了其实……”

    宝晨横他一眼。

    ……自己妹妹我自己说就够了，你跟着来劲儿

    、

    “反正通知书都已经下来，也改不了了。”红彬还是当他的好好先生：“咱宝然也不差啊，挺懂事儿的，一个人在外面也吃不了亏。”

    “还懂事？就她？自以为是满天下的在她眼睛里就没个坏人到时候真遇上了，给人卖了不说还帮人数钱”宝晨那口暗气还没理顺。

    “那倒不一定。”二虎捏着筷子挽起一大把面条：“我觉得吧，宝然真要被人卖了的话，她也许会帮着数钱，……然后直接揣她自己兜儿里转身走人……”

    宝晨接过去：“是然后回头又帮人找理由说人是生计所迫”

    那两人一顿。呃……，别说，还真有这个可能……

    、

    最后红彬打圆场：“……也许，小孩儿长大了都这样吧？无错不少字咱们自己那个时候不也都想着，早点出来，没人管更自在吗？”无错不跳字。

    “就算是过来了，谁没事儿干也不会天天盯着她束手缚脚的呀就这么迫不及待的往远处跑真是……”宝晨三下五除二将面条吃尽，汤也喝光，心气才算平了些。

    二虎早就空了碗，摇摇头：“……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宝然的房间里，红玉也在这么问着。“好好的上海不去，一个人跑那么远”

    “这有怎么想，又不是我自己说了算的。人学校看我顺眼就录了呗再说了，我也不是一个人啊”宝然正铺开好不容易从书店找来的一张北京市地图，趴在桌子上细细地找着自己的学校。“……找到了找到了王晶你看”

    王晶凑过去：“哪儿呀在哪儿？咱俩离得近吗？”无错不跳字。

    、

    “地图上看是很近的。”宝然拿只铅笔浅浅地勾出来：“喏，这个，路口上这个就是我们学校。出大门向西，……再向北，就是你们学校了。啊你们学校地盘好大，我们是没法儿比了”

    “是挺近的啊”王晶跟着在地图上指画：“……哎呀我们学校再往上，一直往上，……就是北大清华了……”

    旁边的红玉高静都围过来，几个人敬慕地将地图上那几个色块端详了一会儿，艳羡地轻叹。

    王晶终于还是同清华失之交臂，顾兰考得比她低了八分，却凭着二十的加分，占了头把交椅，稳稳进了清华。不过她的学校也不差，如果说宝然的学校只排B类二等，她这个就要算B类一等。

    、

    良久宝然握拳：“不管怎么说，咱也是有大把的机会亲自去瞻仰瞻仰了清华园啊，未名湖啊我们来啦”

    “嗯”王晶兴致勃勃点头：“到时候去找顾兰，让她请客当导游”

    “还有圆明园，颐和园，天安门故宫”宝然满脸的向往：“这几年不会寂寞啦”

    红玉撇嘴：“……你们这是上学啊还是旅游去的”

    “兼顾，兼顾”宝然心情好的很。

    、

    “唉你们都跑那么远，可以去那么多地方不像我……”高静眼馋。

    她的成绩就一般般了，又不想随便上一所内地的三流院校，经她那老牌教育工作者的妈妈研究决定，干脆直接填报了新大计算机，属于二批次，通知书还没下来，正在痛苦的嗷嗷等待中。

    “你这样也不错啊”王晶笑着说：“离这边多近啊，一到周末就能回家了。”

    “对啊……”红玉笑嘻嘻：“还可以过来找我玩，以后咱俩就比她们铁了啊……还有一个最大的好处啊高静，……你都不用自己洗衣服了”

    “可是我以后毕业就只能留在这里了啊”高静不甘心。

    、

    “其实咱们这里有不好？”宝然小声嘟囔，却是让大家都能听见：“我家大虎哥不就回来了？在市局里也干得挺好，不一样过日子嘛……”

    “那能一样吗？”无错不跳字。连红玉都知道不赞成：“谁不知道，他那是家里的老大，没办法才回来的。不信你周围去问一圈儿，不说咱们这些，就你们班上同学，有几个将来毕业不想留到外头的？一辈子窝在一个地方，你闷不闷啊？”

    是啊，这个年纪的孩子们，有几个不是雄心勃勃憧憬着走到外面那广大天地，去看山遥水阔，去看灯火陆离？所有的传奇，所有的希望，都在外面那个未知的世界里，等着他们去经历。也有那早熟晓事儿的，已经做好了需要历经艰难困苦的准备，可是在这个年龄，估计还没有人能够想到，等将来累了倦了，怎么办？

    就算是悔了，也许已经永远找不到回家的路了。

    、

    “话说回来，宝然你也是挺厉害的。”王晶查完了地图又赞宝然：“我就自己，去哪儿无所谓了。你家几个哥哥都在上海那边，你自己一个人分开得那么远，胆子挺大的，以前还真没看出来”

    宝然笑笑。

    其实，我的胆子最小了。

    要不然，都这么十几年了，怎么还是忍不住要绕着走呢……

    、

    、

    =================================================

    泪，我大意了，原是为避免对号入座想把宝然的学校名架空了呢，哪晓得真有这么一个……

    改我改字母不信这样还能跟人撞上的……


------------

第三百四十章 告别

﻿    第三百四十章 告别

    宝然妈没有那么多的疑问和感慨，毕竟在她眼里，北京和上海都是一样的遥远而且崇高神圣的所在，当然，她多少还是顾忌了一下宝然爸的情绪，小心观察了两天，发现老公并没有向女儿发飙，便放下心来，兴高采烈的加快了准备行李的进程。

    、

    其实要照宝然说，准备几件当季的换洗衣服，再带齐了证件存折，别的都没必要了，到了地方现买呗，不过是些生活用品，价格再差也差不到哪儿去，大老远的，带着还累赘。

    “您看这通知书上都写了，我们要军训的，被褥床单的全都统一发，您就甭费这个事儿了吧”

    妈妈不听。

    “统一发的那能有好？我听你干妈说了，前年二虎他们不也是军训统一的被褥？薄得不行这还算了，薄就薄吧冬天多盖两层。后来二虎不小心把那垫子给扯破了，你知道里面是吗？都是些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黑乎乎脏兮兮的破棉烂布啊据说还有草杆儿石子儿那东西能给人铺盖的吗？……啧啧，也不知谁负责买的，真是烂了心肠的呀……”

    呃……，黑心棉吗？

    、

    宝然于是随她去了，想想也是，就算首都高校也许监管的会比较严格，那种统一制式的被褥，怎么也比不上妈妈特意张罗的本地长绒棉吧太阳下晒一晒就能蓬松得厚起一大截儿，关乎到自己美好而珍贵的睡眠啊，马虎不得。

    再说了，别看妈妈里里外外地忙得手脚不停，可脸上却泛着幸福的红光，对她来讲，为自己考上大学的儿女准备收拾行囊，也是一种骄傲和享受吧？无错不少字

    喏，这天刚进门，宝然妈就冲楼上叫：“宝然——，宝然啊出来看看，看妈给你买的行李箱”

    、

    正在屋里同王晶计划着行程的宝然依言出去，扒着阳台往下看一眼，立刻夸：“好很好看”

    “那是”宝然妈得意，“我把三家百货大楼都转遍了才挑出来的……你等着妈给你拿上去啊”

    宝然抚额，回头。王晶也出来在她身后，笑问：“好看？就那么一眼你真的看清了？”

    “……大概好像似乎也许，是红色的……吧？无错不少字”宝然看看下面浓密的葡萄藤叶，嘿嘿两声，回屋出门去迎接妈妈和行李箱。

    深红色的皮革箱，宝然偷偷查看一下，还好，上面没有印着红双喜。看个头，估计妈妈是买了容量最大的一只吧？无错不少字

    果然，妈妈扳开两边的扣锁，给她们展示：“看，两层的营业员说了，这只装东西最多……宝然你不要怕沉，你哥哥说了，可以办托运的，到时候学校会派车直接拉过去，用不着你自己拎还有啊，妈带了你的通知书去买的，绿洲商场给七五折便宜了二十块呢把旁边买东西的羡慕的呀……还有两个也是孩子上大学去买箱子的，不过她们可都不是上北京的呵呵……，王晶你要不要也去买一只？”

    王晶摇摇头：“阿姨我不用买，家里还有。”

    她家里预备要带的那只，宝然见过，还是王晶爸爸留下来的，一只铁锁大木箱，保存得相当不错，只边角上磨掉些漆色。说实在的，宝然觉得，比自己这只新崭崭的要有品得多。

    、

    宝然妈知道王晶手头紧，不过是礼节性的一问，也就不再多说，将箱子往墙边一竖：“好了我下去把裙子给你们踩出来，就剩锁领边上拉链扣子了，很快” 她又给宝然新做了两条裙子，让王晶也去裁了两块布，顺便一起做了。

    “谢谢阿姨。”王晶同宝然一起起身送她下楼。

    “这孩子客气的……”宝然妈摆摆手：“……以后就是你俩作伴儿了，讲究这些干……对了，我刚才在路上碰见了你们班里的那个，那个说话可热闹的，……宋海燕？她说一会儿过来找你们呢，那孩子也拿到通知书啦噢哟——更远广东去啦”

    、

    哦？

    宝然看看王晶，王晶想了想：“……也差不多，算时间二批次录取也该下来了。”

    、

    过一会儿宋海燕真的过来了，眉眼舒展的样子。那是，终于落了定，心情自然好了。

    “你大概是咱们班跑得最远的了吧？无错不少字……广东亏你当初怎么想的，一下子从北面跑到最南头去”王晶同宝然传看了她的录取单子，打趣道。

    宋海燕靠在床沿上，拎了串绿葡萄，一颗颗地高高抛起，用嘴去接。“我特意选的要走就走的远远的找机会去深圳，或者还有香港澳门去看看”

    “嗯嗯这主意不错”宝然连连点头，“以后你就留那儿吧将来就当咱班在南海前沿的大本营啦”

    宋海燕笑得眼睛眉毛一起弯起来。

    、

    临走时宋海燕郑重跟她俩告别：“我后天就要走啦妈妈请了假，带我先回湖南老家住几天，然后就直接去报到了。……这是我们学校，还有院系地址，一定记着给我写信啊”

    宝然王晶也都写了地址，连说一定一定。

    回头王晶暗忖一会儿，突然说：“她居然一点儿都没说起，也没问起过程宇博？”

    ……原来您并不是个只知道埋头读书的嘛

    宝然微笑。

    “也许是忘了吧，谁知道呢”

    问起又怎么样，这两个人，就算是曾经有过一段交集，终究还是要走向各自的前程。

    几个月前的那场三好生加分风波，尽管于宋海燕并无直接关系，可也足以让她明白，平日里看似可以和其他同学们一样争闲斗气说笑打闹的程宇博，实际上跟她压根儿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吧？无错不少字

    或早或晚的，人总是要失去一些东西，明白一些事情，

    、

    被宋海燕同学决意忘却的程大班长，却在两天后出乎意料来到了宝然家。

    宝然家正在摆酒，呃，别误会，不是给宝然摆的，也只有当初的急先锋宝晨同志享有了这个殊荣。这两年家里出的大学生多了，……就不怎么值钱了……

    小饭厅里高坐的，是廖所长。不，现在是前廖所长了。老爷子终于光荣退休，宝然爸带了大虎周叔叔，还有所里几个老同志，一齐向他表示庆贺。

    说实在的宝然一直没弄明白，时候廖所长同山东大叔的过命交情，转移到自家老爸这边来了？旁敲侧击地问起，宝然爸只笑呵呵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啊”

    ……

    宝然只好乖乖做不管闲事儿的小孩子，一趟趟地给这帮大人们添酒上菜。

    、

    “这么忙啊”程宇博进来就笑。

    “还行还行”宝然把他往楼上让：“等会儿都灌趴下了就不忙了。

    程宇博探头看看，见里面喝得正欢。“那我一会儿再跟叔叔打招呼吧，有事儿找你”

    “对了上次见到郑老师，只知道你是R大，专业啊？”宝然请他进屋坐下，倒着茶水随口问。

    “法学院国际政治。”程宇博语气淡淡，眉眼轻飘飘，……得意的，是吧？无错不少字

    ……

    宝然敬仰得大气都喘不上来。

    “……以后，将来我要是有幸能够成为皇城根儿下一名百姓，指定想法子住高层，没事儿就拿块砖头往下面扔”缓过劲儿后宝然信誓旦旦。

    “……干嘛？”程宇博一口一口地品着很平民的绿茶。

    “砸你这个未来处长啊”宝然笑呵呵。

    程宇博想了想，也跟着笑，居然并不否认

    这家伙也是有够狂的。

    、

    笑完了程宇博放下茶杯坐正了：“这样咱们四个都是去北京了，你打算怎么走？”

    “还能怎么走？收拾好行李，算算差不多开学，提前个三五天往外走呗”宝然也坐下。

    程宇博顿了顿，说：“我和顾兰打算下周一就过去，你要不要一起？”

    “那么早啊？”宝然诧异。“着急，班里有些同学通知书都还没到呢再说了，去得那么早，学校还没开始迎新生，住哪儿啊”

    “住的不用担心。”程宇博解释说：“顾兰住她姑姑那儿，我爷爷家就在海淀区，就算没开学，住他那儿也松松的，大家一起走还方便一点，要是再叫上王晶，咱们正好可以包个车厢……不要告诉我你会舍不得软卧那点儿钱啊”

    宝然不由得向天一个白眼：“……我还真舍不得，又怎么地了王晶不可能这样走的，就算是你们帮她把车票包了也不可能算啦，你俩先走吧，我还在家里多享受几天”

    、

    “……也行”程宇博倒也干脆，“那咱们北京见”

    “这东西？”宝然起身送，这才想起问他手里那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

    程宇博掏出来：“相机今天到同学家里挨个走走，有些人以后指不定时候才能见了。”

    想的可真够周到宝然自叹不如。

    、

    下楼去跟宝然爸打招呼，几位老同志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谁啊这是？”瞧着眼生，廖所长就问上了。

    宝然连忙给介绍。

    “哦——”老爷子明白了：“就是考试压到你前头的那个”

    ……

    “是”宝然牙缝儿里挤出来。

    程宇博高兴了，逮着廖所长奉承了几句：“……您可是咱们石城市的老前辈别看现在光荣退休了，后面的那些叔叔阿姨以后还得像您这样儿的时时照看着”

    老爷子更高兴：“这小伙子懂事儿懂事儿……哎你手里拿的？相机？这小伙子还会照相……来来给我们来一张来一张”

    、

    宝然扁着脸躲开，程宇博殷勤地请几位老同志排排坐好。

    “笑一个——”

    “咔嚓”

    、

    、

    =========================================

    知道大家不一定去书评区，不过今天发了置顶书评希望各位有空看一下：

    、

    提问：宝然为要去上海？

    文行到这里，雪下也很想知道大家的想法：

    如果说宝然不去上海让人觉得出乎意料，那么，请大家发表一下各自的意见，宝然为就应该去上海？

    还有，乡路漫长，大家的理解，到底是指？

    另外，能够耐心看到现在的各位读者，雪下真的非常感激。故事的既定走向，永远也不会改变，因为这是，怎么说呢，很久以前的心愿。

    也期待着各位能够继续保持这一点耐心，听我把这个故事慢慢讲完。


------------

第三百四十一章 孝敬

﻿    第三百四十一章 孝敬

    临行前一天晚上，宝然终于还是不淡定了，浅浅睡了一觉，天正黑着就爬了起来，格外的清醒。

    索性披上一件外套，轻手轻脚下了楼。院子里的鸡们在黑影沉沉的葡萄架下睡得悄无声息，连草根儿里值夜班的小蛐蛐儿都累了倦了，这小城的夏夜是真正的万籁俱静，空气沁凉如水。

    一时间来了兴致，架梯子就上了小房顶。一盘圆月高挂中天，给地上沉睡的万物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

    这时候小小的市区里，还没那样繁密的层楼高厦，远远近近影影绰绰的，都低低的伏在眼底，上面是无边空寂的夜空，就像小时候睡梦中长个子，常常梦见自己飘起来，飘起来，飘过了家门口的葡萄架，努力却又轻盈地飞向深蓝的夜空，所有的东西都在脚下，那种感觉，那么新奇，却又那么真实。

    ……等到当真稳居于高楼之上，透过那宽大的落地窗，一夜夜地看着底下，那满眼繁若星辰灿似银河的霓虹车流，反而像是在做一场总也醒不过来的梦了……

    、

    身后有谁又上了房顶，轻轻的却又并不刻意隐瞒地走过来。

    “还是这么爱爬房顶啊”爸爸低声问着，在宝然旁边坐下。“睡不着？我们宝然也有这么激动的时候，真难得。”

    宝然转头，笑笑。

    爸爸看了看女儿身上的外套，又将她的手拿过来试了试，很暖和，于是将胳膊上搭着的一件衣服披到自己肩上。

    “……看来还是挺会照顾自己的。也好，这样以后一个人出去，我们也就放心啦”爸爸说着，口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一丝失落。

    、

    “……对不起啊爸，应该事先跟您说一声儿的……”宝然抬眼，卷茸茸的长睫毛被早晨的雾气洇得黑黝黝湿漉漉。

    ……哎呀呀我闺女儿这是在认错在服软啊

    爸爸心里立刻舒服了，妥帖了

    “没事儿幸好这学校还是很不错的，比你二哥他们强的多啊是爸爸想岔了，当初还以为宝然又要偷懒，想偷偷地赖在新疆呢谁知道咱闺女志向那么大，啊？说实在的，一开始爸爸真吓了一跳，不过现在想想，还是满得意的呵呵……”江厂长这会儿是打心底里笑了出来。

    宝然非常感动，继续认错：“是我想岔了爸，还怕提前跟您说了，您会直接越过我填了志愿交给老师呢，我真是太小人了……”

    、

    江厂长搭在女儿肩头的胳膊就是一僵：“……宝然你怎么会这样想？呵呵……，怎么可能……”

    “是啊，我现在也觉得根本不可能”宝然点头：“去年二哥的通知书下来以后，我听您跟咱妈这么说了两句，还以为……，还以为……”

    爸爸哈哈两声：“……那是，那是跟你妈说着玩儿的……”

    ……都怪宝辉那个臭小子，开得好头

    “是啊是啊”宝然连连点头，亲热地挽住老爸的胳膊靠上去：“现在我明白啦，爸爸是说着玩儿的爸爸对我最好了，宝辉那样儿您也只不过是背后说说就算了，怎么可能跟我过不去呢对吧……”

    ……

    、

    谁家的小公鸡迫不及待地叫了起来，天边隐隐的透出一点淡淡的晨光。江厂长觉得应该换个话题了。

    “听你妈说，你给她弄了个租书店？”

    “是啊”这倒是个可以敞开了谈的安全话题：“给她找点事儿干，免得又闷在家里。”

    “怎么想起来弄书店？你妈又不是那爱看书的。”

    “这您就不知道了吧租书店不是新华书店都是些言情的武侠的流行，又不是世界名著大部头，我妈爱看再说要是看累了，也不耽误她织毛衣嘛”宝然考虑得很周详了。

    “……这种书啊，让开吗？不是听说整顿文化市场的……”隔行如隔山，江厂长对于这些就有些模糊了。

    “我又没靠着中小学，对面是技校，旁边拐弯是职高，没人管生意好，绝对是租书店的最佳位置”宝然头头是道地说起了生意经。

    “……你怎么知道这些？”爸爸忍不住问。

    、

    宝然很想说因为你闺女儿聪明啊……看看爸爸，算了，他老人家很清楚，自己的聪明劲儿并不在这上头，只好老实招供：“是跟我一个同学家里盘下来的。他考上了郑州的大专，父母也都退休要迁回老家去了，……卖了个交情把他爷爷看的小店子低价转我……”

    交情？

    爸爸低头看她：“……我女儿的面子真大……”

    喂喂您可千万别想歪了啊

    宝然立刻解释：“我让他抄了三年的英语作业”

    ……这还差不多。

    、

    所谓抄袭不妥姑息犯罪之类的套话，可以放到职工大会上去说，女儿都已经考了上大学，宝然爸也就没大有兴趣再去教育她当纯正端方的好孩子了，……当然很明显现在教她这些也已经太晚，改不过来了都……

    所以他只是点点头，再提了一个比较实际的问题：“总共花了多少钱？”

    宝然愣了下，明白了，扭捏道：“……给我妈解闷儿嘛，这怎么好意思……”

    “多少”还跟他来这套？江厂长没那功夫磨。

    “三千二三千二”宝然立刻直言：“基本上是半送了。……我厉害吧呵呵……”

    “给你报销一半。”

    ……那可是我老婆宝然爸站起身：“剩下的……”

    “剩下的我自己想办法”宝然会意。

    “……那行，听动静你妈已经起来做饭了，咱们下去吧早晨多吃点，一会儿少虎王晶过来就好出发了。”爸爸牵着女儿下房去。

    、

    妈妈一边做着饭一边唠叨：“……真的不用宝辉他们去送？开学啊报到啊，宝然她自己能行吗？……唉还是隔得远了一点，这要是特意拐了弯送过去，得多花不少钱……”

    ……老婆，问题不在于这里好不好

    宝然爸摇摇头：“没事儿，送不送的，孩子们自己商量吧。放心好了，……咱宝然肯定吃不了亏……”

    、

    终于出发了，宝辉宝然少虎，再加上王晶小吉祥，五个人拖了三名新生的大堆行李赶赴乌鲁木齐。小吉祥的学校在哈尔滨，更远，要同宝然两个一起去北京，然后再转车。五个人正好将车子最后一排填满，宝然和王晶两位女士优先，一人一个窗口霸占着。

    王晶带着兴奋好奇，扒着车窗向外看，不时跟旁边的小吉祥交谈几句。少虎被夹在最中间，百无聊赖地犯困。

    他旁边的宝辉自上车起，一直在同宝然嘀嘀咕咕，嘀嘀咕咕，半晌，挫败地叹口气，蔫蔫儿地拿出钱包，一声不吭点出八百块钱，交到宝然手里，宝然眉花眼笑地接过去。

    、

    ……这是怎么回事

    少虎眼睛顿时瞪圆了，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宝辉兄弟又吃了亏？……不行不行，宝辉可以不仗义，他可不是那样儿的人这得帮忙

    “宝然你又欺负你二哥要红包也不是这么个要法儿，你二哥可还只是没收入的学生一族呢”

    宝辉低头垂眼不做声。宝然为自己辩护：“你知道啊就瞎嚷嚷这是他欠我的”

    “不可能时候欠的？我怎么不知道”

    最重要的是，怎么也得弄明白宝辉这家伙是怎么就吃了鳖呀哈哈……

    宝辉摇头一脸的不堪回首：“行了少虎，给都给她了你就别问了”

    少虎好奇心更盛：“那哪儿成八百可不是个小数，会过点儿的都能顶一个学期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

    宝然勾勾手指：“且听我细细道来……”

    她说得很细，少虎跟着脑子转得很快，隐隐的开始后悔……

    “……我都跟他说了，连着宝晨那一份儿，三三开，他只要拿五百就行了，唉，宝辉他不干，非说自己是哥哥要出大头没办法”宝然说完了摇头叹息。

    ……

    宝辉这时开口了：“现在知道啦？放心，没你事儿”

    “是啊是啊”不待少虎想出怎么措辞，宝然立马跟上：“不过是想着我妈辛苦照顾我们那么些年，我爸工作又忙，以后我们兄妹几个都不在跟前了，怕她一个人闷着，给她找点事干，还能有点收入，一举两得嘛”

    “嗯对啊。”宝辉又接上：“只是我们孝敬我妈玩的，不是故意要瞒着你……”

    ……

    少虎肠子都悔青了。

    、

    埋头认命地掏钱包，一文不少地摸出八百元来。“拿去”

    宝然不动，宝辉拦着：“哎少虎你这是干我们可不是这个意思啊”

    “就是”宝然随声附和：“少虎哥你可别误会，给我妈办事儿怎么能让你出份子”

    少虎恨啊这俩一唱一和的，既要得了便宜还要卖了乖

    “拿着吧”硬塞进宝然身前的小包里去。“怎么就不能让我出份子了？总不能你叫干妈那就是亲闺女，我叫阿姨就可以不管不顾了”

    “那……”宝然看看宝辉，勉为其难：“少虎哥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咱要是再不收就不太好了是吧？无错不少字”

    “……说的也是。”

    、

    少虎郁闷闷地躺倒在靠背上。

    睡觉长路漫漫，还是睡觉比较安全

    、

    宝辉弯起了嘴。

    好兄弟嘛，不见得能同富贵，但一定要共患难

    、

    、

    ======================================

    今天晚点还有一章，争取让宝然到校……我可真是够啰嗦的……

    、

    、


------------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上京

﻿    第三百四十二章 上京

    鉴于经济损失严重，且开学在即，兄弟俩果断打消了担任护花使者的愚蠢念头，尽管去往北京与前往上海的行程有着高达五分之四的重合度。

    帮着三位鲜嫩新生买好了火车票，又带着小吉祥将他们的大件行李送去办了托运，两个不负责任的小哥哥捏着他们直达上海的学生票就要提前开拔了。

    、

    临行前，熙熙攘攘的候车室里，宝辉拉着妹妹谆谆教导，语重心长。

    “宝然啊，以后出去了，可不要再像在家里一样任性胡来了。家里呢，大家都惯着你，让着你，到了外面，可就没人买你的帐啦，再这样下去会吃亏的”

    ……

    宝然见了怪物一样看他。

    “……你这是眼神？”宝辉谴责。

    “麻烦您讲得再透彻一点，我的推理一向不好。”宝然轻轻柔柔地问：“最好举出实例，我怎么任性了，怎么胡来了？时候被惯着了，又被谁让着了？嗯？”

    、

    “咳哼”宝辉清清嗓子，左右看看，那边王晶已经把头倚到一只背包上开始假寐，自己这边，小吉祥眼睛望着高大的天花板，不知正在发呆，少虎双手抱胸，低着头一点一点。

    不论真假，都没注意他俩，……那就好。

    “还要举例？别装傻了宝然。就这次的事情，背着咱爸就把志愿给改掉了，多让他伤心呀啊？亏咱爸平时还那么疼你，一点都不知道体贴他”

    宝然严肃地看着他：“江宝辉同学，不就八百块钱至于嘛居然不惜打着为父亲着想的旗号抹黑你亲妹妹您看看今早咱爸的样子，像是在伤心吗？”无错不跳字。

    ……不太像。

    宝辉心的话：说难听点，很像送瘟神

    “说说看妹妹，你怎么就能那么肯定，咱爸不会因为你擅改志愿而生气？”宝辉看看表，还有一个小时。

    “真的不知道啊？”宝然诧异。“……不就是因为有了你这个先例？”

    宝辉悟了。

    ……难怪今早老爸看着自己幸灾乐祸的，难怪宝然能拿着老爸的旨意敲起自己的钱来理直气壮的……

    、

    “走吧”宝辉转头去拖他的难弟少虎，“看着快要开始放人了，咱们早点进去吧……她们这儿三个人呢，没事儿”

    靠近了宝然就是危险区域，不过关心一下宝辉么，居然也能被她敲诈，趁早离远点儿少虎立刻背上包：“也好。……你们三个，正好可以斗地主”

    “斗啊这里乱糟糟的。还有半天时间，我们说好了，去市里转一转。”小吉祥嘴快漏了底。

    、

    “？去市里？人生地不熟的转转”宝辉立刻转身。

    “不转就是去……，买点路上吃的，土特产的……”宝然解释。

    “土特产？”少虎笑了：“宝然至少你是用不着买土特产好家伙刚才托运行李，铺盖也就算了，数你那箱子最重人家开箱一查，这里一包葡萄干，那里一袋杏包仁儿哈哈……，宝然你真行衣服没装几件居然塞了那么些零食哈哈……”

    小吉祥王晶在一旁窃笑，饶是宝然功夫到家，脸上也隐隐泛了羞红：“……又不是我要放的……”

    “嗯，不是你要的，都怪咱妈，也太体贴了”宝辉跟着踩，机会难得么。

    、

    宝然忍气，看看候车室顶头。“那边好像开始检票了”

    “不着急，还早着呢”少虎草草望一眼又转过头来：“我给你出个主意啊：乌市还有咱的熟人，喏，这张条儿上是地址，你去找他，土特产没有啊没准还能顺一顿晚饭吃”

    宝然接过来，一眼就见个和平南路。

    ……去啊谁没事儿干跑那么远

    “我们就在附近转转，而且没打招呼就找过去，很没礼貌哦”宝然顺手欲将纸条塞口袋里。

    “……谁啊？”宝辉劫过去看。

    “还能有谁？孩儿……们他爸”宝然也不跟他抢。

    宝辉脑子里翻了个个儿，反应过来：“……克里木江？”

    ……少虎你可够黑的，那家伙在家里待着的几率，不比宝然在他们手里吃瘪的机会大啊

    难怪宝然一点不稀罕。

    、

    那俩小小地报复了一下，宝然不疼不痒，终于给他们恭送走了。这三个立刻转身，到站前广场和一路之隔的小批发市场转了一圈儿。他们对那满坑满谷的南方服饰小商品不感兴趣，……主要是那俩都没几个银子……，只凑过去看了看热闹，开开眼界。

    小吉祥感慨：“亏了亏了你看这个电子表，还有那个牛仔裤，这里卖这么便宜我出来前才到幸福路买了一条，一模一样比这要贵九块钱啊……王晶那你婶婶摆那个摊儿赚得可真不少”

    王晶也惊讶，不过到底有了当初同宝然一起客串奸商的底子，比小吉祥要稳得多：“我还真不知道，这个利润那么高的。……婶婶从来没给我看过进价。”

    “看看心里有个数就行了。”宝然给他俩科普：“这个价格你们要是单买肯定拿不到的，多上几块钱也属正常，谁没事儿会为了一两件衣服专门出来跑一趟呢”

    、

    看完了热闹，办正事儿。方便面，火腿肠，面包，咸菜，酥糖，鸡爪，花生，瓜子，哈密瓜，葡萄，划拉了一大堆，小吉祥还特地买了厚摞摞一叠油馕。

    王晶迟疑：“……吃得完吗？”无错不跳字。

    “尽量吧”宝然买东西痛快，对于自己在火车上的胃口可不是很有信心。

    小吉祥一拍胸脯：“这才到哪儿包我身上”

    、

    小吉祥的牙口好得令宝然绝望。

    一天两夜的硬座熬下来，宝然连嗑瓜子的精神都没有了，这人还精气十足地嚷嚷：“开饭了开饭了”

    将一只因放在最上面而特别干硬的馕掰成两半，夹一层涪陵榨菜，嗑哧一口咬下去，切口利落，毫不拖沓，接着就见这小伙子两腮高高鼓起，让观众们纯粹是在心理上而非嗅觉里感受到了那股结结实实的喷香四溢。

    宝然不由自主咽了下口水，转头问王晶：“你饿不饿？”

    王晶比她实在多了，掏出塑料口袋拿面包。

    “这就对了。”小吉祥很满意地看着对面两个女孩儿饭一口菜一口地开始跟着大嚼。“这样长时间的坐火车，是需要体力的。我爸说过，不管情况下，都应该随时保持体力充沛”

    “还有还有”宝然咬着火腿肠含糊地补充：“前提是要有着良好的胃口……衷心期望以后坐火车都能跟你一块儿”

    “是是”王晶也跟着笑：“小吉祥看着你吃东西真是太有食欲了哈哈……”

    、

    小吉祥咽下满口的饼渣，在座位上深深一鞠躬，圆圆的脑袋碰到桌上的塑料袋：“能够为二位女士效劳，不甚荣幸”

    “学谁不好你学那程凤凰”宝然笑着批评他：“跟自己同学还来这套，一天到晚端着架子装模作样的”

    小吉祥憨憨地跟着她俩一起笑，完了不解：“怎么你们好像都对他有点意见？其实程宇博这人不错，挺能干，挺仗义的”

    “出发点不一样，角度不同，结论自然有差。”宝然含糊一句，总不能跟他讨论宋海燕。

    、

    王晶这时候的胃口也是一般般，几口下去就饱了，擦擦手说：“咱班同学都不错的，就是以后恐怕难有交集了，天南地北的那些不说，程宇博那个专业，以后出来了完全不是一个路子了。……对了小吉祥，光知道你的学校，专业啊？”

    “农业资源与环境。”小吉祥做个很善良的鬼脸，自嘲：“天生种地的命”

    “那能一样吗？”无错不跳字。宝然说：“以前那是在大田里种，以后呢，……就是在试验田里种了……”

    小吉祥点头恍然大悟：“明白就是说书读得越多，这个地种得就越小了……”

    、

    三人一齐大笑。

    小吉祥咬牙握拳：“嘿甭管在哪儿种，最起码咱现在是个大学生了，高级知识分子，说不定将来正经是个农业博士呢”

    宝然王晶齐齐与他击掌：“预祝我们将来的博士先生”

    、

    又是一个早晨，列车终于喘息着停靠在北京西客站。

    这会儿西客站还未经详细规划，比较简朴，所以他们很顺利地就出了站。

    三人活动着麻木的四肢，都有些头晕脑胀地打量着不大的广场上来来往往的旅客，还有儿化音浓厚的商贩百姓，王晶表达了她的第一印象：“真热闹……地方也不怎么大么”

    ……

    、

    他们到底还是来的早了点，出站口还没有摆开各高校大规模的迎新牌子。未来的农业博士小吉祥很有绅士风度，东张西望地要去打听车子，想把两位女同学送到学校。

    宝然摆手：“你还是先去签转今天的票吧，这是起始站闹不好还有座儿。万一签不上还要再住一晚，就更麻烦了我们都到了地头，大，D大，找个人问问就是……”

    、

    话音未落，身边有人很有礼貌地问：“D大？哪位同学是D大的？今年的新生吗？”无错不跳字。

    、

    、

    =============================================

    注：以后就是D大了，看你们还怎么蒙

    再注：我食言了，还是没报上到，……也算是开始了对吧(*^__^*) 嘻嘻……

    、

    、


------------

第三百四十三章 入校

﻿    第三百四十三章 入校

    问话的这位同志，很普通的端正相貌，很规矩的近视眼镜，很正直的短袖白衬衣扎进很板正的深灰色西装裤里。

    宝然手痒，非常想给这人脖颈上扎条鲜艳的红领巾，那就是个标准的少先队辅导员了。年轻的，阳光的，新社会好青年，……数年后需要社会怀念的那种。

    、

    她的判断相当准确。几句话下来这位年轻人自我介绍姓冯，D大学生辅导员，学校的迎新工作还未正式启动，他纯粹是自己责任心过于旺盛，这两天没事儿就到离家不远的西客站晃晃而已。

    于是王晶小吉祥都恭恭敬敬称冯老师。

    宝然不吭气。虽然此人形象过关，可是我亲爱的同学们啊你们这枪也缴得太快了点儿吧？无错不少字都上大学的娃了，这个样子下去，是很不合适滴

    、

    小冯老师觉得有趣，这三个学生，居然是看上去年龄最小的那个防备心最强……

    “对了这是我的工作证。”说着衬衣口袋里掏出个小本本，稍微打量一下，直接递给了……王晶。

    这也正常，怎么看王晶都该是那个带头的。

    验明正身后宝然脸上浮现起恰到好处的乖巧与尊敬：“老师您带哪个班啊？”

    哦，这才是正主儿。小冯老师微笑：“既然是一个学校的，不管带哪个班，我都有这个责任把你们送过去啊……我在外语学院，带英语班。”

    ……

    王晶和小吉祥看向宝然。宝然默一下，扬起笑脸，心里吐槽：巧遇，巧遇……作者你还可以再狗血一点吗？

    、

    有了小冯老师带队，他们很顺利地陪着小吉祥签转了车票，挥手再见，然后小冯老师带点自豪地跟宝然王晶商量：“咱们怎么去学校呢？要不要带你们去体验一下北京的地铁？也不算……很远，往前再走一段就到。”

    王晶不知怎么的，居然下意识地看向宝然。恐怕她自己都没注意到，出门几天来，她的这种动作越来越多了。

    宝然不置可否，只问：“直达吗？”无错不跳字。

    呃……

    小冯老师只能招认：“……得转车，不过公交人……”

    剩下的话很明智地咽回去了。公交人多，拥挤，可是不用转车。而他想要展现首都地铁风采的形象路线，走啊走进去再出来，……最后还是得上公交……

    于是小冯老师果断地背起一只最大的包：“你们坐了这么远的车一定很累了，先去学校安顿下来，以后有的是机会看看北京”

    宝然和王晶一齐表示他的话很有道理。

    、

    几天的车坐下来，真的是有些累了，两人闷头跟在小冯老师身后，排队，上车，很开心地默许他发扬绅士风度帮她们买票，并一路介绍着经过的地方：二环，西便门，复兴门……

    宝然拉着扶手，脑袋一点一点，她只想早点到校，寻张位置上佳的床铺好好睡上一觉，听得心不在焉，迷迷糊糊。马路上自行车流蔚为壮观，不时有颜色鲜艳的大幅广告牌倏忽掠过，宝然瞥眼间抓住了那么一句：开放的中国盼奥运……

    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那句话意味着，还没来得及悄然默哀，又听见小冯老师朗声介绍：“前面是西直门……”

    宝然定睛看了看，嗯，上下三层，果然很壮观。当然，这会儿看上去虽然车子也很多，移动也比较艰难，但至少，它还没有被扭成那个美丽的联通结，还没有变成那个著名的世界第九大奇迹……

    、

    还行，没多长时间就下了车，小冯老师笑眯眯向宝然介绍：“这就到啦咱们从南门进去，、正门在东面，改天再过去看看。”说着看了看王晶：“这位同学你别着急，你们T大离这边不远，也就几站路，我……”

    宝然立刻张口：“冯老师真谢谢您啦这样，您看我是在这里等您送了我同学回来，还是先找个咱们学院的带我去报上名，到宿舍等您？”

    ……

    这会儿看出小冯老师资历尚浅了，受不得自己学生如此的信赖与爱戴，只愕然了那么一小下，便招手唤一名路过的男生：“王成”

    男生手里捧只篮球，汗津津地跑过来，嬉皮笑脸地招呼：“冯哥有阵子没见嘿……”

    小冯老师一口打断：“这是我班上的学生”

    那男生笑嘻嘻立马改口：“……哦冯老师——，您这是接着新生啦”

    小冯老师挥挥手：“……你带她到院里登记一下，先把宿舍钥匙领了过去住下，别的等明后天正式报到再说……我这边有点事儿一会儿就回来”

    、

    王晶犹豫了一下，觉得很过意不去，宝然一拉她：“快点去吧跟紧了我们冯老师啊别走丢了等安顿好了我去找你”

    难得碰上这么一个热情充沛干劲十足的，……冤大头，还不赶紧抓着他帮忙到底？

    “别”王晶连忙摆手：“……我过来找你吧”

    宝然笑笑跟她拜拜，还没忘了叮嘱小冯老师：“老师，刚来这里怪害怕的，一会儿我同学到了T大，具体住哪儿，还有宿舍电话，回来麻烦您告诉我一声儿，好不好？”

    ……

    这八九月的天，还是满热的哈……

    小冯老师抹了把汗：“好的好的”

    ……看来午饭是得耗在这里了……

    、

    男生将篮球随手扔给过路的同学，抓过宝然的大包小包挎到肩上，带着她往外语学院去。

    这人很健谈，首先要求宝然“照规矩”喊他师兄，作为回报，尽职尽责地担任了一名合格的导游。等宝然报了名开了单子到宿舍楼找到宿管大妈拿出钥匙，学校里的宿舍食堂教学楼图书馆已经给他指认得七七八八，并且如宝然所愿，很痛快地漏了小冯老师的底，那厮今年才毕业的。就是说，他那个老师的资历，同宝然这个新生一样的浅薄……

    提前到校的，不过小猫三四只，宿管大妈很好说话地放了王成进去，好帮宝然把新领的被褥铺盖搬上去。

    宿舍是灰色的六层楼，无甚特色，看着年头不是很老，王成说是八九年才盖的，不比办公楼那些老古董。

    、

    两人一气爬上五楼，光洁的走廊，两边各有十余小间，走廊两头是公共卫生间，在楼梯口可以瞥见外间宽大的洗漱房。王成边走边感叹：“还是你们外语学院好，女生多，分的宿舍楼好，还干净”

    开锁进门，小小一间寝室，看得出是新刷过的，进门两边各有到顶的两只壁柜，木质的柜门上带着锁扣，往里走，左首靠墙上下四张铺，右手靠墙两张桌子，墙上并排钉着四只两层的开放式吊柜，向前看，居然还有个未封闭的小阳台

    宝然大喜：阳台意味着晒被子方便，晒过的被子意味着，……良好的睡眠……

    当然这个条件比起自家的小单间来还差得很远，但宝然原已经做好了艰苦朴素的思想准备的，因为大部分高校，尤其是这种历史悠久的，住宿条件都不能太过乐观，一屋子塞七八个乃是常事，十几人亦属正常……

    、

    正想着那边王成又感慨上了：“真是不公平啊你们居然是四人间太奢侈太奢侈了……”

    宝然放下背包，解开被褥爬上靠窗的上铺去铺，随口问：“师兄你们几人间？”

    王成竖起一只手掌翻两翻，再加上拳头一只：“十六十六个啊时不时的还抢一下有利地势”

    ……听上去很耳熟……

    “师兄你专业的？”宝然这才想起来问。

    “体育”

    果然……

    宝然将一张小床铺得四平八稳，王师兄在下边喋喋不休：“小师妹啊还是你这个专业好啊，有前途不像我们，大学混进来的，混出去也是个卖力气的，顶天了留校当个体育老师……”

    、

    宝然在上面偷笑。其实，有时候想想，文科的这个英语专业吧，有点类似于理科的机械，……都有种不太惊艳，却很万金油的感觉，果然自己两辈子无用，就连读专业都是泯然于众人之中。不过她很满意，至少这回，转回了对胃口的文科……

    “对了”宝然收拾完床铺，想起了一件事情：“冯老师他是学的？总不会也是体育吧”……眼镜儿不像。

    哪知那王师兄在下面“扑哧”就乐了：“……你们冯老师他，……绝对的专业对口哈哈……马克思主义”

    ……

    宝然囧了，上辈子要晚上两年，这个……，古老的专业，基本上只存于传说之中……

    、

    等小冯老师尽职尽责地安顿了王晶，擦着汗赶回来招待自己职业生涯第一名学生的时候，宝然同她的师兄冯老师的小弟，已经安安稳稳地把一顿午饭都快吃完了。

    “吃啦”小冯老师招呼着。

    “嗯”宝然应声，接着就问：“老师我那同学午饭吃了吗？”无错不跳字。

    “……吃了。”小冯老师努力回忆着：……当年自己的辅导员，是不是也要这样客串保姆？

    好在宝然知趣，马上就给了补偿：“老师，听师兄说明天就开始正式报到了？我也来帮忙给咱班登记好不好？”

    “好啊”小冯老师眼睛亮了。

    这姑娘看着嫩是嫩了点，……当然使唤起人来熟练得很……，用来树立班级形象还是很长劲儿的。

    、

    宝然也笑眯眯。

    迎新生累是累了点，用来先入为主确立自己不可轻欺的班级地位，还是很管用的……

    、

    、


------------

第三百四十四章 迎新

﻿    第三百四十四章 迎新

    第二天，宝然还是睡了个懒觉才起，先去阳台上伸个懒腰，极目远望。

    楼前一片绿地，中间绿荫长廊，有假山水池，被圆形的花坛簇拥着，隔着绿地对面，是同自己这边两相对称的一排三幢宿舍楼，从阳台上晾晒的衣物可以分辨出，……应该是男生宿舍，同她们这边的女生楼，遥遥相望……

    这谁设计的啊这么有才

    、

    回屋端了崭新的脸盆去水房，细细地洗漱完毕，眉清目爽地回来，就见自己屋门上靠着一个人，个子挺高，看着跟王晶差不多，笔直率性的牛仔裤，扎一高高的马尾辫，低着头提起一只脚正百无聊赖在地上画圈圈。

    听见宝然的脚步声，那女孩儿抬起头，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纯粹肆意得像九月的晴空。

    “你就是江宝然吧？无错不少字我叫钟亚芳，跟你一个班的昨儿晚上冯老师就叫我过来看看，说咱班就你一个人儿到了，哈哈跟哥们儿喝酒给忘掉了不过看起来你也没事儿吧，……至少睡的还挺好的……”

    宝然笑了，抬脚轻轻踢开房门：“站这儿干，进来吧……你是北京的？”

    “猜对了”钟亚芳大咧咧跟进来：“你看着年纪不大嘛，居然就自己过来了？你家里大人也没送一送？……对了你哪儿的？看着像南方人……”

    、

    “我和同学一起来的。”问题众多，宝然随口挑一个答了。

    “同学？高中同学？……男朋友？哪个学校的？是不是咱们学校？专业啊……”钟亚芳很自觉地在下铺光板床上坐下，问题源源不断。

    “……我同学T大的，……女的。”宝然无奈，收好水盆毛巾，爬上床去拉起帘子换衣服。

    钟亚芳在下面继续叨咕：“你动作很快嘛，布帘子都挂起来了？你高中也住校吗？这么有经验挑了最好的位置架子上的东西是你的吧？无错不少字这是东西很漂亮啊……帽子？这么小的帽子还这么花，看着像……，像少数民族……啊我想起来了，这是维吾尔小花帽……你新疆的？”

    “是。”宝然换了条小花布裙，爬下来穿鞋。

    “……你是少数民族吗？你会说新疆话吗？裙子样子没大见过呀，自己做的？不像民族服饰啊……”

    、

    宝然挎上一只小布包到了门口：“冯老师说今天有事儿？”

    “对啊”钟亚芳一拍头：“叫咱两个去接新生走走赶紧走别耽误了就在校门口，男生和高年级的跟校车去火车站，我们在这边给接回来的同学们登记，指点他们报到领铺盖分配宿舍，我的铺盖早领了就在斜对面215。对了你有托运的行李吗？那么远过啦肯定有啦，还没到吧？无错不少字大概今天学校就统一给拉回来了，一般堆在体育馆，抽空找个男生帮你去搬……”

    、

    ……幸好D大的校园还算不上非常广阔。

    不过宝然有理由相信，即便是D大有着能赶超水木清华的占地面积，凭着这个北京妞儿的扎实功力，一路唠叨下去也绝不在话下。

    幸好她很快就明白了，这姑奶奶其实很好应付，因为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只管说自己的，边上的人有听没听有答没答的，也不怎么在乎……

    跟着钟亚芳来到挂着欢迎新生大横幅的校门口，已经有好些老师同学严阵以待。找到外语学院的桌子，正忙得团团转的小冯老师给两人发了挂牌：“你俩就坐这里一个管登记……”

    钟亚芳登时叫：“我的那手烂字儿啊……”

    “……我登记。”宝然接过一本表格坐下，包里掏出钢笔来拧开笔帽，先在第一行填下自己的姓名年龄出产地。

    “我管接待带路，找人，分配劳动力……，对了两位师兄你们是来帮忙的吗？是我们院的吗？师兄你们都是几年级啊……”开始盘问旁边两个摩拳擦掌人模狗样的男生。

    、

    小冯老师对这两名学生的配合默契非常满意，放心地跟校车去火车站蹲守了。

    宝然哼哈两声回应了一个凑过来夸她钢笔字的家伙，温柔腼腆地微笑着，细听钟亚芳火力密集的无差别讯问。

    充满活力朝气蓬勃的大学生活啊……

    、

    自第一辆校车返回时起，校门口顿时热闹起来。南音北调，晋语吴声，充斥耳际，几张桌子被老师学生家长团团围住，钟亚芳大有用武之地，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你是专业？物理？物理那边张师兄你们院的……阿姨阿姨您别挤啊我看看我看看，……英语？这我们班的啊这边来登记登记……啊对我也新生管登记的也是我们班的，漂亮吧”

    宝然：……

    、

    头晕脑胀一直忙活过了正午，看看暂时没多少人了，钟亚芳将宝然拽起来：“休息休息咱是先去吃饭还是先回宿舍看看？我刚才查了查咱两个宿舍人差不多都到齐了，回去认认？……哎不行人是铁饭是钢我有点儿熬不住了，先吃饭吧你还没买饭票呢吧我这儿有走走走别掏你包了咱俩谁跟谁”

    ……是啊宝然心想，咱俩这到底算是谁跟谁啊？莫非是我的女主魅力让您一见钟情？

    钟亚芳一搂肩膀已经亲热热把她带着往小食堂那边去了：“我发现了啊宝然，咱俩特别的投缘你信不信？我跟你聊起天来啊，特别的痛快……”

    痛快？或许吧……

    因为从不插嘴打断你的话吗？

    、

    吃过饭就手抓了两位师兄，去体育馆领出了宝然的大箱子和铺盖卷儿，齐心协力抬回宿舍，老远就见门开着，可听见里面叽里呱啦的挺热闹。

    一到门口只见满屋的人，俩师兄都挤不进，宝然请他们把东西在门口放下，说：“等等”

    回头到门边的一格大柜子里，翻出两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混装了些干果杏仁。

    “师兄麻烦你们了，家里的特产，带回去给你们同学尝尝”

    两师兄很痛快地接了走人，后面钟亚芳不愿意了：“哎宝然你不仗义怎么没我的？”

    宝然扳着肩头将她身子翻转过去往外推：“咱俩谁跟谁？晚上回家前到我这儿来，我从行李箱里面给你另外拿……现在去看看你的舍友吧”

    享受到特别待遇的钟亚芳满意地杀往对面宿舍了，宝然回头，轻轻揉着耳根放松着，进了屋。

    、

    屋里人很齐全。

    靠门下铺一个脸庞红红的女生怯生生向宝然微笑示好，宝然回忆了一下：“陈素芬？”

    “哎”那女生应声答，似乎对于宝然直接叫出了自己的名字有些受宠若惊，却只是应了这么一声儿，便又坐回自己的铺上，不知接下来说好的样子。

    靠门上铺一个女孩儿正跪在上面整理东西，一双锃亮的白色皮鞋也没脱掉，正架在陈素芬头顶的床沿上，听到声音转过脸来，居高临下往这边看。满头的短发打着卷儿，弯弯的眉圆嘟嘟的唇，像个洋娃娃。

    下面一个富态态的时髦阿姨叫起来：“噢哟——我的阿茵啊，当心不要掉下来啦”

    洋娃娃不理，仔细打量着宝然，笑着问：“你也是新生啊？我刚才看到你在登记花名册我是邓茵，你叫呀？”

    声音里带着南方小姑娘咬普通话所特有的娇软柔媚。

    、

    “我叫江宝然。”过道上摆满了大箱小包，宝然将自己的箱子暂且立在门边，把铺盖卷拖进去，准备先打开了垫着当褥子，不然也没地儿放，经过时顺便问候：“阿姨好……叔叔好阿姨好”

    靠阳台门立着的明显是一对夫妇，一个文文弱弱细眉秀眼的女孩子坐在旁边的凳子上，矜持地向宝然点点头。宝然对她没印象，大概是父母亲代办的手续吧，按花名册里……，应该是姓林？

    “哎好好”林妈妈热情地应着：“江宝然是吧？无错不少字小姑娘能干的呀——，你家大人都没来？”

    宝然冲她笑笑，就地解开铺盖卷儿，捞起一床被子往上扔，自己跟着往上爬。

    “哦这个上铺是你的呀？侬个小姑娘爬这么高怕不怕的？”林妈妈很关心。

    对面邓茵突然轻轻一笑，转回身去整理她的被子。

    宝然奋力铺床：“还行。”

    、

    “……这是我们家萍萍，自小就身子弱，文静，娇气，受不得委屈，还有点洁癖哎呀毛病多的呀这还是头一回住这么多人的房间来你们都是同学啊，以后四年住一个屋的，要……，那个互相帮助互相照顾的呀……”林妈妈继续发言。

    “阿姨说的是啊”宝然又去拿褥子，下来的时候不知怎么在脚蹬子上一滑，“哐啷”一下。

    林妈妈静了静。

    宝然再扔一床，又向上爬。

    下面林爸爸开始将地上的一卷被褥往下铺上放：“还是让萍萍在下铺——，这万一摔着多危险这里还好，上阳台方便”

    “上阳台那么方便做……”林妈妈又低声嘟囔了，再没说话，上手帮着林爸爸铺床。

    、

    收拾完了，宝然坐在床上歇口气，就见对面邓茵抿着嘴儿冲她眨眨眼，心照不宣的样子。

    宝然回望，一脸的茫然。

    、

    、


------------

第三百四十五章 舍友

﻿    到第二天下午，全班同学基本上已经到齐了。邓茵的老板妈妈和小林的教师父母，在学校的招待所住过一晚，都被小冯老师软硬兼施地劝了回去，请她们本着爱护女儿之心，尽量不要干扰学校的工作进度。

    邓妈妈据说生意场上纵横捭阖的一张利嘴说破了天，也没能如愿将班里的同学和院校的老师们带出去请客，最后买了大批的零食水果，硬是给216的女孩子们每人床上塞了一堆，才一步三回头地辞别了她的小阿茵，跟同样难舍难分的林爸林妈相携离去。

    、

    出于礼貌，宿舍全体出动，将几位家长直送出校门之外，回来的路上，众人皆默，一向甜笑晏晏的邓茵也垂下了脸。林心萍同学先是低着头，接着取小手帕，上楼时开始一下一下地擦，进了屋直接扑进她香软的被子里，大声抽泣。邓茵没哭，但是也以最快的速度爬上了自己的床，面向里躺下。

    剩下懒得出声儿的宝然同不善言辞的陈素芬对望，一会儿陈素芬就坚持不住了，拿出本书来窝到自己的角落里翻看，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一点音响。

    宝然揉揉脸，又揉揉眼。

    ……貌似，就自己皮厚，没什么想法了……

    这样的离别与不安，是人生中必有的经历，而且在宝然看来，很值得细细品味珍重收藏，所以她压根儿就没打算劝。

    、

    左右看看，一手两只，拎起宿舍里标配的四只暖水瓶，下楼打开水去。

    走廊里没出去多远，身后脚步匆匆，陈素芬赶了上来：“我来！我来！哪能让你一个人去打！……都给我吧！”

    “呃……，不用……”宝然只来得及客气一下，四只水瓶便都被夺走。

    好……，强势！

    陈素芬见宝然惊讶的样子，腼腆地笑了笑：“俺力气大！”说完察觉到自己不自觉用了土音，猛地收口看向宝然。

    宝然笑着点头：“俺相信。”

    “你也是山东的？”陈素芬先是叫，接着疑惑地打量打量：“……不像啊？”

    “我干妈说话跟你一个味儿！”宝然轻轻伸手，又拿过来一只暖瓶：“我新疆来的。”

    、

    两人出了宿舍楼，越过右边的小马路和草坪，抄近路往篮球场边上的开水房去。

    陈素芬陡然同宝然亲近起来：“哦你新疆过来的啊！那么艰苦的地方，不容易吧？！我们那儿考出来也老辛苦了！我们村儿今年就出来我一个！……哎还是她们好！”

    “她们？”宝然扬眉。

    她俩运气不错，水正烧开着，用不着再等。

    锅炉轰响的水房，白茫茫的水汽里，陈素芬拿出瓶塞提高了声音：“就是邓茵和林心萍啊！家里都是大城市的！你知道吗林心萍家是上海的，上海人啊！你看她家爸爸妈妈的那个……风度！邓茵家的重庆稍微差一点儿，可她家有好多钱！她妈妈你看得出来吗？是她们那儿一家商城的大老板！……有那么多钱，想干啥干啥，想去哪去哪……”

    、

    四只龙头一起开了接，暖瓶很快都满了，宝然抢先，一手一个拎起来：“回去得爬楼呢，我要拎不动了再跟你说。……你也很厉害呀，你的进校成绩可是咱们班第一。”

    “那算啥！”陈素芬眼睛亮了一下，显然还是很自豪的，可接着又低了头：“……可那是总成绩。咱这个专业以后要看英语了，……我的英语单科可是不怎么样，在咱班里根本排不上号……”

    宝然轻轻皱下眉，跟她并排，拣着小路上的碎石板往回走：“谁告诉你的？”

    “邓茵啊！”陈素芬老实回答：“她什么都知道，她还知道你和林心萍的英语分儿班里最高！不过她们上海是不是单另出卷的？会不会更难啊？……我听说的，没别的意思啊！”

    、

    “我知道。”宝然进了宿舍楼，冲窗口的宿管大妈笑笑：“如今在一个班，就只看以后的成绩作数了。大家都一样的老师教，谁比谁差多少，怕什么！”

    陈素芬想想也提起了兴致：“是啊，怕什么！我就不怕学习考试！”

    、

    进门前见钟亚芳在走廊里脚步匆匆：“哎呀你们俩，正好，回去通知一下，今晚七点，三号教学楼201班会，都得去啊，千万要准时！……还有还有那个宝然啊！”

    轻轻拽着宝然的胳膊，在自己嘴巴上作势一抹，眯眼做出个幸福陶醉的表情：“那个，……谢了啊！”

    这也是个好吃甜食的。宝然笑着看她急忙忙跑去下一个宿舍。

    、

    201是个小教室，全班同学到齐，二十八人松松坐开。

    例行的发言介绍过后，小冯老师向同学们表示祝贺：“……咱们班有七位男生，一比三啊，英语专业难得的比例，恭喜你们啦！虽然还没想好到底应该恭喜女生还是恭喜男生……”

    同学们纷纷笑了起来，教室里松快了许多，不同宿舍的女生们开始低声地招呼搭讪。

    “现在，我们还有两件事。”冯老师提高了声音：“第一，……鉴于同学们还不是很熟悉，我就直接任命了啊，钟亚芳同学为我们的代班长！回头呢，……要不就现在吧，各寝室商量一下，推选出各自的舍长，今晚上就整理出来！”

    说着悄悄瞟了宝然一眼。

    从这两天的接触来看，这女孩子声响不大，却是个很有主意的，也还愿意为班级事务出力……吧？就吃亏在年龄太小了些，满打满算，也还不到十七，恐怕镇不住，再磨练磨练吧，……希望她别有什么想法。

    、

    他白担心了，宝然正侧了脸，专心听着旁边一个卷发的女生在她耳边说着什么，根本就没在意。

    这边厢说起舍长，宝然以手掩嘴悄悄打个哈欠，林心萍轻托着腮心不在焉，陈素芬看看林心萍，又看看邓茵，邓茵只顾着打量其他开始窃窃讨论的同学，这边瞅瞅，那边看看。

    一会儿陈素芬试探着举起一只手，见三人都看向她，怯怯地说：“我……，提议邓茵。”

    林心萍一点头：“随便。”

    宝然：“同意。”

    邓茵顿了顿，笑道：“那好吧。”

    、

    接下来就听冯老师宣布：“第二，我这里有份通知发下去，一个宿舍一张，按照上面的注意事项做好准备，明早开学典礼过后，正式开始军训！”

    通知到手，教室里顿时燕语莺声，哀鸿遍野。

    、

    回到寝室，宝然抓紧时间去了水房，将刚才发下的军训衣裤过水，洗出来。这时候她无比地庆幸自己的英明选择，北方的干燥可以保证一晚上就干，不像南边儿动不动就是阴雨天气，湿衣服等干等得心都发霉。

    洗完了衣服肥皂满满一盆端回来，一进屋，好热闹！

    陈素芬在一边期期艾艾地劝，邓茵在她床上翘着脚叽叽咯咯地笑，钟亚芳手里一把利剪：“哎呀躲什么啊你！”林心萍细条条的身影靠在阳台门外，努力把着不让钟亚芳推开。

    “怎么啦这是？”宝然到了跟前：“开一下我晾衣服。”

    林心萍清柔柔的一双美目里含着泪：“她要把我头发剪掉！”

    “什么叫我要给你剪？！这可是全校规定的，通知上明明白白写着，谁也逃不了！没事儿没事儿，你看我的的头发不也给剪掉了？你再看看你们宿舍，就你一个超标了，而且是严重超标！”钟亚芳锲而不舍地隔着玻璃窗劝。

    、

    林心萍还是在外面磨磨唧唧地不动弹。

    宝然放下盆子歇歇手，提起暖水瓶，给自己倒了些温开水一气喝下，忽然伸手冲对面一指：“咦？那边那个男生是在干什么？……望远镜？”

    林心萍吓一跳，回头去看，这边钟亚芳立刻将门推开一把就给扯进来：“你快点儿别耽误大家时间！……我后面还有两个宿舍要查呢！”

    林心萍被按到了凳子上，扭来扭去地挣扎，听声音都快哭了：“你你你别过来！……别碰我！！”

    ……

    惯写狗血小言的宝然，心内顿时挂出黑线千万条……

    、

    邓茵看够了热闹，终于也好心下来劝解：“哎呀小林你不要这个样子啦，不就剪得短一点嘛又不是要剃度了你去做姑子！你看！”说着侧头拨拉拨拉自己的小卷卷给她看：“这么热的天，剪短了还凉快，一样能整得很漂亮啊！”

    “你懂什么！”林心萍双手徒劳地护住自己柔顺顺一头披肩长发，泪珠儿滚啊滚：“没有了长头发，就没有女人味儿了！”

    “扑——”

    宝然终于还是很老套地将一口水喷了出去。

    、

    咳完了放下杯子，两手拍一拍，来到林心萍面前，郑重扶住她的双肩：“相信我，不管怎样，这会儿还不是该你哭的时候！”

    “嗳？”林心萍迷惑地抬眼，明月含珠的煞是动人。

    可惜宝然见惯了美人，只盯着她，左手悄悄冲着钟亚芳一挥……

    钟亚芳手起剪刀落，“喀嚓嚓……”，乌油油的头发落了地。

    林心萍被后脖颈的凉意惊得怔了怔，接着明白过来，大势已去，眼泪唰地就跟着落下。

    “……我的头发啊……”

    、

    钟亚芳咔嚓不停，架势满专业地给她仔细修剪。

    宝然松手，转身，端起盆子上阳台：“……长痛不如短痛！现在想怎么哭怎么哭吧，免得还要分两次来，怪累的……”

    、

    、


------------

第三百四十六章 初练

﻿    第三百四十六章 初练

    贴在寝室门背后的通知上，清清楚楚写明：本届新生，军训时间为期三周，军事化管理，为期一学年。

    “叫军事化管理？” 林心萍问着，顺手打开了门后属于她的一格储物柜，再稍微离远一点，左转右转。柜门后被她家爸爸精心贴上了一面长方镜，勉强能照个半身儿。要说这姑娘皮肤真不错，昨晚哭那么厉害，早起还红肿肿的，这会儿便已经一点痕迹不见了。

    开学典礼回来，大家一起换上了军训制服，淡淡的草绿色衬衣，居然还是长袖的，军绿肥腿裤，在宝然和钟亚芳的演示说明下，姑娘们都很明智地打消了改裤腿的企图，安安生生地收敛了各自的曲线。

    、

    “军事化管理啊，就是军训结束以后，除了上课，这一年的卫生啊作息啊的，都还比照着军训的要求来”宝然已经整好衣服，系上那条宽宽厚厚的配套腰带，将脑袋上的军便帽正了正，见舍友们都应声疑惑地看她，又补充一句：“大概就这样儿吧，……听钟亚芳说的。”

    那三个都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宝然莞尔。

    外面走廊上，传来钟亚芳的招呼声：“都快点啦英语班的下去集合啦”

    头一次正式集合，大家都不敢怠慢，互相招呼催促着纷纷往外跑，不时地有人边跑边忙着系腰带整帽子。邓茵同宝然并肩，嫌弃地看着脚上的解放鞋：“……傻乎乎的难看死了……我说，不会接下来一年都要穿这个东西吧？无错不少字要人命的嘢”

    “就是呀”落后一步的林心萍表示赞同：“三周就三周吧，咬咬牙就过去了，凭还要管一年的呀？那么长的时间，我们几点起床几点睡觉也要管吗？太过分啦”

    “那就不清楚了。”宝然含糊一句。就她前世的认知，这个事情因学校而异，有的严，有的只是做做样子。

    、

    “知足吧姐儿们”说话间大家已经出了宿舍楼，钟亚芳中气十足的嗓门从后面响起。“前几年啊，清华北大，……好像还有复旦的，结结实实的军训一年呢拉到陆军学院去的，那才真叫严咱学校这个，小意思啦”

    “一年？”她的声音实在太亮，前面的陈素芬也听见了，稍缓了缓跟她们靠近：“为啥……为要那么长时间？”

    “因……”钟亚芳却突然卡了壳儿，停了没两秒转头去招呼后面的：“快点啊别磨蹭了集合时间要算班级总分的”说着自己加快了步子率先而去。

    林心萍垂垂眼帘，跟着默不作声的宝然一起往前赶。邓茵笑了笑，回头拉起有些尴尬地愣在当地的陈素芬：“走吧……别嚷嚷了回头我慢慢告诉你”

    、

    一阵闹闹穰穰过后，数百名新生总算是在大操场按班级列好了队。

    宝然非常欣慰，到了这里，以她一米六二的身高，终于不再是排头领先的小不点儿，除了娇小的邓茵和结实的陈素芬，班里还颇有几个身形玲珑的南方佳丽，她同林心萍居然都排到了快靠中间的位置。

    ……况且自己还有很大的成长空间哦宝然想着，心里美滋滋儿的，不同的心态，不同的生活条件，这辈子到底还是享受了一把重筑的特权。

    有得到就得有付出。前世大学军训，宝然被特批免于参加训练，只负责每天穿了跟同学们一样的军训服，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看守着全班的开水壶和茶杯毛巾，然后就是到点儿加入队列里，一起去食堂挨号儿吃饭。这回可是真枪实弹的要上场了，说老实话，宝然同学还是有点小兴奋的……

    、

    小冯老师也是一身军装，腰板挺直地站在队列前侧，很像那么回事儿。

    ……不过全班也就他站得还像那么回事儿了，除了正前方那位真正的军人，英语班未来三周的直接领导，耿教官。

    耿教官不知从时候起，就钉子似地杵在那儿，标准的立正姿势，只静静地盯着二十来个学生嘻嘻哈哈地过来，你挤我我推你地比高矮排大小，不说也不动，直到她们慢慢收了嬉笑，直到她们悄悄住了手脚，直到她们止了大声小气，直到她们不由自主地屏息凝神，抬头挺胸……

    小冯老师，哦不对，现在是冯指导员，心里长出一口气：……这帮娘子军们他眼睛都瞪得快脱框了

    、

    “稍息。”皮肤黑黑脸色更黑的耿教官终于开口了。

    同学们稍息，忐忑之下还是没敢太放松。

    果然很快又是一声：“立正”

    大家赶紧立正，还是没能做到整齐划一，不过比刚才要精神多了。

    、

    “从下达集合命令到现在”耿教官开始训话：“三十三分二十一秒爬都爬到了”

    甭管服不服，同学们都老实听着。因为她们这时才发现，不知时候起，操场上除了别班教官差不了多少的厉声喝令，已经没了别的动静儿。

    耿教官声不亮，调不高，却一字一字坚硬锋利得有如实质：“第一天可以原谅但决不允许有第二次现在以我正前方同学为中心左右前后一臂距离散开……”

    、

    半小时军姿，一小时队列，然后是没完没了的立正稍息，再队列，中午排队吃饭，……当然了，座位是没有的……，列队回宿舍，姑娘们腰腿酸软地瘫倒在床上，不到半个小时，下面又吹起了集合的哨声。

    “NN的”邓茵小姐直接骂了出来，宝然认命地往下爬：“……幸好刚才发懒，还没来得及没换衣服……”

    、

    不提天上那火辣辣的太阳，不提汗湿了衣衫的黏腻燥热，也不提耿教官那石雕斧凿的棺材脸，光是操场周围那些悠闲懒散挎着书包敲着饭盒甚至搭着男女朋友的无良师兄师姐们，就够这些脸皮还很嫩薄的新鲜小生们克服的了。

    那帮家伙啊，居然还指指点点啊原地坐下休息时，邓茵嘴里一直叽叽咕咕，冲着上面翻白眼。林心萍闭目养神，险些倒在宝然身上，宝然扶她一把：“小心了。”

    林心萍扁嘴，小小声儿地说：“三周啊，……能活到那个时候吗？”无错不跳字。

    “不要紧，坚持下。”宝然小声鼓励着：“能通过高考体检，就能熬过去，一定的今天这是下马威吧？无错不少字不能天天都这样儿的。”

    晚饭后再回到屋里，林心萍已经软成了一滩水，邓茵连声娇呼：“哎呦呦我的腰啊要断掉了喔呦呦我的皮啊都给晒破了天哪娘啊……”

    宝然平日里虽懒，胜在好吃，底子打得不错，至少能坚持着爬去水房，简单擦了擦还换了身衣服。陈素芬同学更是牢靠，灌下一杯水后，拎着四只暖瓶打水去，这回宝然可不逞强跟着去了。

    、

    不一会儿钟亚芳敲门进来，邓茵胆战心惊：“……不会吧又有事情啦就算日程表上还有晚训练，起码也给我们点时间适应适应吧？无错不少字哎呦不行了我的手指头都动不得啦”

    钟亚芳满肚子话给她的哀怨连天卡在嗓子里，上下打量打量：“……陈素芬呢？”

    “她很有精神啊，打水去了”宝然正坐在床上捏着自己酸痛的小腿肚。

    “那等她回来告诉一声，十分钟后去我们宿舍，学着叠被子。”钟亚芳转身要走。

    “……哎等等”邓茵不叫了，支起半个身来：“叠被子？怎么学？”

    “叠豆腐块啊”钟亚芳抬头：“耿教官过来教，按说应该是舍长过去学了再回来教的，既然你……”

    “没事儿没事儿”邓茵连连保证：“不是还有十分钟吗？我歇歇就好一定准时过去”

    、

    钟亚芳走了，林心萍睁开了眼睛，好奇地问：“邓茵你能行？刚才看你累得那个样子”

    邓茵迅速地爬下床来，乒乒乓乓拿脸盆毛巾，拿牙刷（？）香皂。

    “哎呀你们不懂啦……回来再说”踢踢拖拖往水房跑。

    一会儿陈素芬拎着热水上来了，邓茵洗得香喷喷地也回来了。看一下表，哗啦啦翻出一只精致的小花袋子，倒了满桌的小武器，开始细细地梳头，涂面脂，描眉毛，刷眼睫，忙活的同时嘴里也不闲着：“……你们看着，耿教官这个人，……感觉？”

    陈素芬不知就里，张口先答：“感觉就好像，……我们欠了他老鼻子钱”

    宝然同林心萍同时喷笑。

    邓茵手里一只唇线笔在桌子上敲：“啊乱七八糟的”

    林心萍恢复了点精神，声援陈素芬：“她讲的没错啊本来就是嘛一脸的棺材相也不知从哪里挖出来的……你自己白天不也骂的吗？我都听见了”

    这姑娘即便是说刻薄话，也是轻轻柔柔，娇娇嫩嫩。

    、

    “哎呀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无错不少字小孩子啊还是小孩子”邓茵头脸拾掇完了起身穿衣，先是一身背心短裙，见舍友们一片看疯子的眼光，悻悻地又换了汗津津的军衣裤，将腰带格外仔细地扎了扎。“那叫军人气质多man多酷啊……算了你们还不懂得欣赏，以后就明白啦”

    说完看看表，轻叫一声小跑着出去了。

    剩下三人面面相觑，良久宝然叹：“……男人的力量啊……”

    、

    、


------------

第三百四十七章 磨合

﻿    第三百四十七章磨合

    邓茵铩羽而归。

    出去了没几分钟，她便一脸郁闷地回来了，也不解释，只叫换个人去学。看她那个样子，陈素芬顿时胆颤，以为此教学难比通天，连连声明她自己太笨怕一时半会儿学不会。林心萍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求饶：“给我一条生路吧”

    于是宝然勉为其难地过去。当然了，她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邓茵到底是怎样吃了瘪的哈哈……

    、

    豆腐块宝然还是知道怎么叠的，而且相当的熟练。当年她不能参加训练尽琢磨内务了，只不过时隔已久手生了而已。进了215发现钟亚芳几个神色诡异，碍于脸色更黑的耿教官和强自忍耐的冯老师，暂时没有细问，按捺下来认真学习，等送走了两位领导，看看时间已近熄灯，他们不可能再杀回马枪了，立刻将钟亚芳拖出来问：“怎么了刚才怎么了？”

    钟亚芳先弯下腰去抱着肚子自己笑了一会儿，才断断续续地跟宝然说清楚。

    原来妆扮精致全副武装的邓茵美眉一靠近耿教官，黑脸同志就大打喷嚏，一个接着一个，连课都没法子讲下去，为了不耽误教学进度，以至于教官和老师晚间滞留女生宿舍，冯老师只好出面，委婉地将邓茵请了出去。

    、

    “谁让你抹那么多香水儿的该啊哈哈……”回去一说，全宿舍没一个同情的。

    “多啊”邓茵不服气：“就是耳根儿一点，肩头一点，手腕一点我还特意选的茉莉香型，很清淡了好不好……这就受不了了……他狗鼻子啊？”

    大家缩在被窝里接着笑，一身的疲乏都不大觉得了，直夸邓茵功德无量。

    邓茵也跟着笑，完了满不在乎：“怕这是初次接触不了解情况，失手啦失手还有三周的时间呢，你们等着瞧好了，定要叫他明白本小姐的手段”

    宝然同林心萍都不置可否，各自闭目养神等着睡觉。

    快睡着的时候陈素芬突然叫：“啊呀邓茵你该不会是……，看上咱们教官啦？”最后半句音儿都带着虚，倒像是她自己做了不可见人的事儿。

    ……

    这反射弧可是够长的……

    、

    邓茵坦然承认：“是啊看上了，怎么啦？你们难道看不上？你们见过比这更威风的？”

    “可是……”陈素芬很纠结：“你难道没听说吗？耿教官十五六岁就参了军的，……那他顶多，……也就是个高中毕业吧？无错不少字……你家里能同意吗？是不是有点，……门不当户不对？”

    ……她想得还真够远的

    宝然将脸埋进被子里，感觉得到自己这边的下铺也在隐隐颤抖，也可以想象得出，对面的邓茵这会儿是怎样一副目瞪口呆的相儿。

    没一会儿只听邓茵爆笑出声：“哎呀天老爷哎……素芬姐姐你真是太……哈哈……太可爱啦……怎么办怎么办？……哈哈我都要爱上你啦”

    宝然暗叫不好。

    果然，邓茵一开口，下面的陈素芬再没了声息，安静得诡异。

    、

    好不容易等着邓茵笑得累了停下来歇口气，宝然琢磨着圆转了两句：“素芬啊邓茵呢……，她就是开个玩笑。看上看不上的，也就说说，……不过是觉得耿教官这人挺有意思的而已……”

    一边说一边抬脚轻轻踢了一下邓茵的床头，心里暗骂：……你个臭丫头赶紧出来自己收拾

    好在邓茵虽说大胆放肆，心眼还是有的，很识趣地跟着解释：“是啊素芬姐我这个看上……，不是你想的那种看上，我这个爱呢，……呵呵也不是你想的那样啊……，风俗风俗差异啦”

    “……风俗？”陈素芬像是终于换过劲儿来：“这是你们那儿……，四川的风俗？”

    这回邓茵不用提醒了，立刻澄清：“不是我是我邓茵的风俗”

    ……

    、

    宝然再一次的大学生活，就在这新鲜而紧张的军训当中开始了。

    对于她来讲，最大的痛苦，莫过于不能再睡懒觉了。抛去头两天好不容易适应过来的作息时差，每天早晨六点钟准时起床，实在是一个相当大的考验。好在这会儿是住集体宿舍，清早一到点儿，走廊里乒里乓啷，舍友们死拉活拽，倒也没有那个机会睡过头。

    她的体力还是可以的，就是上进心不够，每天早晚的跑操，总是跟林心萍两个跌跌撞撞地在后面作伴，还不停地给自己找理由顺便给她鼓劲儿：“别怕slo and steady坚持到底，就是胜利”

    宝然很庆幸，她们赶上了这个还讲究集体主义精神时代的尾巴，陈素芬在女生里一马当先，邓茵大概是有着冷冰冰的兵哥哥在旁边盯着，心气儿挺足，踉踉跄跄地总还能缀在钟亚芳身后，两下里一拉平，216的集体成绩还不算太难看。

    所以她俩落后归落后，只要跑完了全程，顶多是周围看台上的无良前辈们笑话两声儿，反正满操场都是灰头土脸宽衣大裤的，估计也认不出来谁是谁再就是教官的眼神鄙夷一点儿，但也还不至于体罚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一向要求不高……

    、

    216寝的姑娘们，很快就显示出了她们的各有所长。

    宝然擅长……睡，林心萍擅长……哭……

    ……好吧这两项实在算不上专长顶多是特质，没关系，总算还有两个正常的。

    陈素芳勤快，是个壮劳力，在军训间隙的一片人仰马翻中，保证了宿舍热水的及时供应。邓茵甜美娇嗔，擅长交际，很快就上从同班同学至同楼层女生，下到对面男生宿舍，一路延伸出学院跨越过年级，哪哪儿都有她认识的人，从早晨出操直到晚上归宿，笑盈盈地一路招呼不断。

    当然，她的交际手段也不是所向无前地顺风如意，最起码，在耿教官身上，投资与回报严重不成比例。

    、

    在某些事情上，邓茵同学是坚定的，顽强的，并不因为第一天那点小小的失败而就此气馁。甜笑，撒娇，讨教，套近乎，没少出花头，耿教官跟瞎了一般不为所动，该怎么严还是怎么严，想怎么凶还是怎么凶。

    而且接下来的两周，队列，正步，军体拳，匍匐前进……，一项项地操练下来，小一半的学生出气多进气少，邓茵慢慢地有些后继乏力了。

    、

    “宝丫头，你说这到底是为？难道拼过一回高考，我的魅力就下降了这么多？”

    操场上，大家正席地而坐，享受她们难得的十分钟休息。林心萍悄悄拽了陈素芬，扭扭捏捏打了报告跑去上厕所，邓茵满脸的懊恼，盯着前面正在同冯老师低声说着的耿教官，不抱希望地向宝然求教。

    邓茵心灵嘴快，很快就给舍友们都起了外号，她自己是被大家顺着她妈妈叫了阿茵，陈素芬被她亲昵地唤：“索菲”。林心萍因爱娇柔善弄文，被其称为“林妹妹”，没两天又郑重纠正，要求大家改称“林姐姐”。

    “为？”宝然奇怪地问过。

    虽然按照216宿舍的序齿，陈素芬老大，邓茵第三，宝然最小，林心萍要排第二，称她一声姐姐无可厚非，可在整个班里算起来，林心萍这个妹妹也当之无愧啊

    邓茵将宝然一指：“因为我们屋已经有个宝妹妹了你这家伙就会装乖，滴水不漏的，整个一宝丫头”

    从此奠定了这两个朗朗上口的名号。

    、

    宝然被叫得惯了也就无视了，称呼而已，她也懒得去计较，闻言只敷衍着答：“……为？大概是这些日子给晒得太黑了吧？无错不少字”

    邓茵被戳了痛脚，越发地蔫吧：“晒黑也是那家伙害得当人人都跟他似的皮粗肉厚吗？天哪我抹了那么多的美白霜啊都没用……”

    、

    可惜看起来，耿教官似乎真觉得大家都应该跟他一样的皮粗肉厚。

    训练几乎是刻意地将一个班直往大太阳底下带不说，但凡匍匐前进，前面道上不是有水渍就是灰土老高，正步端得同学们大小腿齐齐抽筋，好不容易过了关，军体拳也那么大差不差地总算是比划下来了，紧接着又是近身格斗。

    “这哥儿们有病，还真把我们当兵蛋子训啊”后排队伍里，有男生悄悄地抱怨。离得近，宝然听的清楚，是被邓茵暗自评为“班草”的傅涯。

    、

    凭良心说，对他们的要求真算不上很严了，用冯老师的话讲，充其量也就是“逗你们玩儿”的水平。

    问题是这个逗人玩儿的，脸实在难看，实在不招人待见。

    宝然从军体拳开始觉得信心十足，凭着当年那点跳舞的小底子和常年近距离观察哥几个实战演练，她掌握得算是满快的，三招两式的比划下来，很像那么回事儿，……跟扭扭捏捏的小娘子们相比。

    得意之下不免有点沾沾自喜：“这个不会再给咱寝拖后腿啦小case”

    胳膊腿儿老是软绵绵的林姐姐和一紧张就会顺拐的陈素芬连连点头：“嗯是是，这项分数就靠你来拉了”

    、

    当天下午宝然就后悔了，得意就悄悄的得意呗还非要说出来就忘记了，低调是福啊

    耿教官不仅有只狗鼻子，……他还长了对顺风耳

    、

    、

    ===================================

    今晚还有一章，会很晚，瞌睡的同学明天再看吧。

    、

    、


------------

第三百四十八章 休假

﻿    第三百四十八章 休假

    “实战对练”耿教官双手背握，宣布下一项。

    二十八名同学分为两行，挺胸抬头肃然而立。

    “一排七号，二排十号，出列”耿教官点名。

    、

    宝然心里一震，说不紧张是假的，可是没有她犹豫的功夫，耿教官的无情大家都领教过了，前几天班上一个湖北的女孩子，实在撑不住了，站军姿时先是请假，不理，再哭诉要上厕所，允之，谁知等她回来后，这人就能硬生生地让那女生在众目睽睽之下，一个人又补站了二十分钟

    同学们暗地里都叹：脸黑心更黑

    跟他对着干，找死。

    向前两步，右转，小跑步前进，立定，向后转。

    宝然同傅涯对面而立。

    、

    一声令下，两人同时上前，出拳进腿，抬膝落脚，大方舒展，干净利落，绝对的，……友谊第一比赛第二，同门切磋，……那个点到为止。

    没两下就将标准动作全部演……，咳，打完，宝然一掌落下，傅涯单手格起，随着一声“停”，两人定格，脚下全都是精精神神儿的弓步，造型相当地俊美。

    “好——”同学们很给面子地大叫，有人还鼓起了掌。

    、

    耿教官不吭不哈地上来，围着他们不紧不慢踱一圈儿，抬脚，轻描淡写左右一晃。

    “扑通”“扑通”

    趴下一双。

    ……

    太阳好高，秋风好大……

    同学们哑了，耿教官说话了：“花拳绣腿……入列”

    两个倒霉孩子爬起来，端拳在腰，小跑入列，转身，立正，连灰都不敢拍。

    、

    “我支持你去勾引他”晚上，宝然冲着邓茵咬牙切齿：“最好能给他迷得神魂颠倒，然后，狠狠狠狠的，……大脚踹开”

    邓茵擦好了晚霜，两只小手正噼噼啪啪地轻拍按摩：“……可是我已经决定放弃他了”

    “怎么能这样一点恒心都没有”宝然痛心疾首。

    “咦？我怎么不知道？”林心萍在下面揭露：“下午你还说他铁面无私的样子帅呆了”

    邓茵毫无压力：“刚才决定的，……就是晚饭后”

    ……晚饭后？大家一齐开始回忆，晚饭后发生了？

    ……也没啊

    邓茵护肤完毕，舒舒服服躺下，大大方方给她们解密：“晚饭后我外校三年级的老乡来看我了，明天周日，你们忘啦？咱们有半天的假呢师兄说带我出去玩，到附近转一转。……唉兵哥哥看着很养眼很带劲儿，可是他不会陪我逛街啊……“

    ……

    “实在是太没立场了”宝然痛斥。

    、

    邓茵立场不够坚定，对舍友们还是够意思的，又格外补充，只要她们愿意，她的师兄会负责再找几位骑士，大家可以一起出去玩个痛快。

    “他们T大啊就是男生多，师兄保证个个儿都是帅哥哥哦”邓茵像个yin*小红帽的狼外婆。

    宝然对帅哥哥没兴趣，而且这架势太像集体相亲了。不过，T大？她想起了王晶。这些日子给操练折磨的，都快把她给忘了。

    “没问题”邓茵大包大揽，“明早跟我师兄说一声儿，让他去找上你同学一起好了”

    “那倒不用。”宝然婉拒：“叫你师兄去告诉我同学在宿舍里等着就是，我去找她……我那同学谨慎的很，你那师兄就凭几句话肯定是约不出来的”

    “……你意思是说我不够谨慎？”邓茵逼问。

    “当然不”宝然答得干脆：“应该说你是太不够谨慎”

    、

    陈素芬听说要逛景点市场，还要吃晚饭，犹豫半天摇头说她还有衣服要洗，不去。

    邓茵死拽活劝：“就当陪陪我好吗？林姐姐直接不去，……她们上海老乡聚会，宝丫头也不给面子，我也不敢跟人家十几年的同学争面子你忍心真的让我一个女生跟男生出去吗？……我知道你衣服都洗了没关系，咱俩差不多高，来来正好这款裙子我有一式两件，粉的给你蓝的我穿，一看就是好姐妹啦”

    陈素芬经不住劝，半推半就地换上，羞羞答答跟着她走了。

    林心萍从头到尾看着，清清淡淡地笑，收拾了一点零食，跟宝然招呼一声也出去了。

    你情我愿的事儿，宝然才懒得管，忙忙地洗了床单被罩，换身衣服出门上公交。

    、

    王晶很乖，真的安安生生地在宿舍里等她。

    一见面两人先抱住大叫，宝然说：“怎么搞的？想当年跟你分开上了三年学，感觉都没有像这次一样分开这么久”

    “对对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王晶连连点头：“天天的对着一些生面孔，回想起咱们家里来就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上辈子？”宝然嘻嘻笑：“年纪轻轻说上辈子”

    亲热完了才有闲心打量王晶的宿舍。她的宿舍可不比宝然，房间大不多少，却满满当当排了八张架子床，除去一张放箱包，看铺盖足住了七个人。

    “不会吧，你们班女生这么多？”王晶学物理，女性稀缺的专业。

    “哪能呢”王晶笑：“我们班女生就两个这个宿舍住了有三个专业的人呢”

    ……这还差不多。

    “那你们不成大熊猫啦？”宝然羡慕。

    “差不多”王晶坦陈：“原以为军训很辛苦，结果都轮不到我们做，教官大部分时间都拿我俩当观众了”

    宝然悲愤：同人不同命啊……看来女生学理科还是有好处的……

    、

    简短说了会儿话，两人出门，欣赏了一下T大校园里的银杏树，还有红彤彤的柿子，今天时间宽裕，她们干脆安步当车逛出校门，一路聊着彼此的近况，一路往两人学校之间那所以钟闻名的寺庙过去。

    这边的西三环高架还未完工，这座已被辟为博物馆的寺庙也还没有被批发市场围拱，周围还是一派城乡结合部的繁华景象。看出是周末了，门口来来往往的，好些年轻面孔，一看就是附近高校的学生，有的贪图方便，身上还穿着军训制服。

    她们看了寺门的飞云传龙，进去欣赏了古今中外佛道乐朝的各色大钟。她们还看到林姐姐同两个老乡趴到近前钟铭鼎文的研究得仔细，还有阿茵兴致勃勃在每一只大钟旁边变换着姿势拍照留念，有时候招手唤过一边的陈素芬，两人搂着肩膀亲密合影。

    宝然将她的舍友们指给王晶看，并一一介绍，却并不上前打招呼，王晶也不甚在意。

    、

    出来两人已经有些累了，打听着一路南下，据说再往前的大学路上，有很多不错的小吃。

    一个是囊中羞涩，一个是出手吝啬，王晶同宝然很默契地选了一家小小的夫妻店，就在门口摊子上一人吃了一碗辣米粉。就这样还是觉着香，宝然幸福地呻吟：“嗳……，好久没有安稳坐着吃饭了终于不用再吃炒黄瓜了……有时候感觉，我都快变黄瓜啦”

    王晶呵呵笑：“叫你在家娇生惯养出来受不了吧？无错不少字”

    “……还行，还行”宝然嘴硬：“军训过了就好了，到时候松快点儿能时不时改善一下，四年很快就过去了……”

    、

    难得见一回面了，两人都懒洋洋不愿意动，米粉一根根数着吃，直到天色发暗，必须得回去了，才起身出门。

    “正好，一东一西，谁也不用送谁啦”宝然看看手里的地图。

    “你一个人，坐车回去吧，我看着你上车”王晶不放心。

    还好，让她放心的立刻来了。

    “宝丫头”

    转头，旁边一家店里，邓茵和陈素芬走上来，后面跟着两个男孩子。

    “这是你同学？”邓茵热情地问好：“怎么在这里吃饭早知道叫你们一起了”

    “你们也过来啦，看到林心萍了吗？”无错不跳字。宝然问。

    邓茵一挥手：“她早就累了，直接回去啦你们呢，你们还去哪里咱们一块儿吧”

    、

    “哪儿也不去，太晚了我们得回去了。”宝然很佩服她的旺盛精力。

    那两个师兄还算懂事，立刻主动分开来，一个陪着王晶返校，一个说送邓茵三个到家。

    有保驾的，何乐而不为？宝然目送王晶上了车，跟着转身往回走，还没到车站呢邓茵又有主意了：“反正你同学也回去了，咱们也有人送，干脆慢慢走着晃回去好了哎呀好不容易放一回风，宝丫头你看看这路上多舒服，那个星星多亮啊走一走好不好”

    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哪有不贪鲜好玩的，眼见着那师兄和陈素芬都有些意动，宝然想自己也跟着放肆一回吧

    “行”

    、

    这一晃，就晃到了夜深人静，等几人拖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学校，校门早关了。

    都懒得再绕去正门，师兄很熟练的样子：“不怕，你们这个门很好翻的来来我教你们……”

    顺着铁栅栏门边上的方墩水泥柱子，踩着那装饰用的檐缝儿就上去了，连门卫都没惊动。三个女生里，居然还是宝然翻得最利索。

    ……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啊

    进了校门姑娘们就不怕了，挥手让师兄回去，三个人屏了声息摸回到宿舍楼，

    宿管大妈也许溜号了，要不就是在装死，怎么也叫不起来，三个人转啊转，转到从不打开的边门，抬头。

    门上有小小的水泥台子，直通二楼走廊窗。

    门边上有落水管，可是怎么咂摸，也找不到可以搭力落脚的地方儿，宝然邓茵互相看看，犯了难。

    、

    “没用两周的功夫，白练了”身后林道的阴影里，有人冷哼。

    、

    、

    ==================================

    补充说明：这一章是昨天的，传上去忘发布了，对不住……以后再也不深夜赶文了……

    、

    、


------------

第三百四十九章 爬墙

﻿    第三百四十九章 爬墙

    三人齐齐一哆嗦，……分明是耿黑脸儿

    、

    这个神经病啊半夜不睡，巡到这里来干？

    （耿教官：作者让巡的，你们有意见？）

    耿教官上前两步，来到不由自主挺直了立正的三人跟前，居然没有追究她们深夜晚归的重大错误，只抬头打量一下落水管和上面的水泥台子，然后瞥了姑娘们一眼，满满的轻蔑。

    “这么个破门就没辙啦？不是都很能干么”

    、

    邓茵又开始亮起星星眼，……这孩子真是没治了。

    “没有啊教官，遇到困难要迎头而上嘛，……我们正在想办法哪怕能有一个可以蹬脚的地方肯定就没的问题啦……”

    宝然同陈素芬只听着，不说也不动，以不变，应万变。

    、

    耿教官上了门前的水泥台阶，抬腿，一脚踩到落水管边上，搭起个半米多高的人架子。

    “……没问题？嗯？”

    邓茵张口结舌，住了嘴。

    虽然这是一个与教官亲密接触的绝好机会，……可怎么那么渗得慌呢？

    大话是说出去了，万一掉下来怎么办？

    ……啊邓茵眯眼，掉下来要是被教官接住……，那该有多浪漫

    幸好邓妹子花痴归花痴，头脑还算清醒：这位教官有很大几率，会睁眼抱胸，看着她摔到地上……

    、

    这么心思一转的功夫，耿教官眼里的轻蔑已经转了红果果的鄙夷：“不敢？不敢自己想办法，我回了”

    看他那嘴角撇的啊，气焰高的啊

    陈素芬吓得越发缩缩，邓茵又开始发晕，宝然气得呲牙一笑：“阿茵你让开”

    、

    退后几步，小小的助跑，到跟前起跳，毫不客气地一脚蹬在了耿黑脸儿的膝盖上，“嘭”地一声，……显见得受力不轻……

    下面两位舍友心里喊：宝丫头你这是私报公仇吧是不是啊是不是？

    宝然一刻不停，借势向上一窜，双手把住上面固定落水管的大角铁，跟着再往上一跳……

    邓茵同陈素芬，眼睁睁看着宝然就上了耿教官的肩头，然后摸索着扳上了水泥台边上的大螺栓，另一只手扶着落水管，一步一个脚印，踩铁环，向上趴，抬腿翻了上去……

    完了拍拍手探下头来：“阿茵你上我这边儿拉着”

    、

    有了开头的，后面就好办，邓茵强力地礼让陈素芬先上去了，宝然暗地里好一个埋怨：原指望邓茵先上来帮着一块儿拉一下陈素芬的，……差点儿把她自己也给拽下去啊喂

    邓茵在底下慢条斯理，还腾出空儿来跟耿教官寒暄两句：“教官啊我一看就知道，您以前也没少干这种夜半翻墙的事儿，对不对哦？”

    耿教官还是没表情，站直了将肩头的邓茵用力向上一撑，低声嘀咕了一句，见邓茵被拖着爬上去了，转身，很快就消失了身影。

    、

    邓茵有些脱力地瘫倒在水泥台子上，抱怨：“……他就不能说句人话啊”

    “怎么了？他刚才说？”宝然跟陈素芬在上面，都没听清楚。

    邓茵跟着她们翻窗户进走廊，晃悠悠爬楼梯：“……他说：老子翻墙，不会给人看见，更不用人帮忙”

    ……

    、

    回了屋，安抚了担惊受怕小脸儿发白的林姐姐，邓茵还在翻来覆去地纠结：“这人怎么就能那么讨厌呢？……可想想还是很酷啊……，可他就是不理人怎么办呢？……还有一周的时间，要不要再争取一下呢……”

    宝然好歹算是小报一仇，心胸舒快，倦意涌上来，只想快点儿睡下，听陈素芬汇报了前因后果的林姐姐，只觉得这家伙简直就是没事儿找事，根本就不搭她的腔儿，只有同邓茵关系越来越近的陈素芬有耐心一句一句地附和：“是啊挺讨厌的……”

    “……对啊那个样子，咱同学里面也是挺少见的……”

    “……不理人的真是没办法……”

    “……一周时间会不会太短……”

    、

    嘁嘁嚓嚓，嘁嘁嚓嚓，嘁嘁嚓嚓嘁嘁嚓……

    催眠效果很好。

    、

    可惜邓茵不让她安睡，同陈素芬两个不知道商量了，扬声寻求宝然和林心萍的意见。林姐姐一向睡得浅，一嗓子就叫醒了，很无谓地说：“你自己看着办呗又不关别人事，你自己喜欢就好。”

    宝然这边就半天没有动静，邓茵得不到全额支持很不舒服，叫她：“宝丫头？宝妹妹……江宝然”

    “啊？”早已经迷迷糊糊的宝然悚然惊醒：“……怎么了？紧急集合吗？”无错不跳字。

    下铺两个扑哧哧笑。邓茵摇头：“你怎么这么能睡的青春的大好时光，要珍惜要抓紧了享受怎么能这样浪费”

    宝然打个哈欠，声音含含糊糊：“……我这不正在享受美好时光么……”

    ……可惜被你给打断了……

    、

    老天作证，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半睡半醒之间，绝对的实话实说。

    也正因为明白这是她的大实话，才让人格外的无语。

    想想不能跟她较真儿，邓茵接着刚才的话题：“……怎么样？你觉得怎么样？”

    “呵——，怎么样？”宝然晕晕乎乎的还是没有听真。

    邓茵只好又重复一遍：“……，怎么样，你觉得，还有一周的时间，把那个耿黑脸儿拿下来，能有多大把握？”

    “……我觉得吧……”宝然被强行叫醒，心情算不得上佳，决定接着诚实下去：“那得要看，你所谓的拿下，具体是指……”

    ……

    这话的意义实在含蓄深远，又过了很长一段时间，陈素芬已经茫茫然快要睡着了，林心萍突然将被子往头上一蒙，笑岔了气儿。邓茵“哎呀呀”地叫了两声，扑到床头掀了被角挠宝然的脚心：“……宝丫头你实在是太邪恶了呀啊啊——”

    、

    “谁啊谁邪了谁恶了？”宝然当然不会认，“分明是你们自己思想龌龊，所谓智者见智，银……，咳，仁者见仁……”

    邓茵越发地气愤，宝然身子团团地蜷了起来挠不着脚心，干脆张牙舞爪爬过来要掀被窝儿，宝然踩车轮似地蹬着腿将她踹回去，林姐姐在下面终于提了声儿：“够了啊不要闹了床都要塌啦”

    、

    宝然毫不留情，脚上的力度着实不轻，邓茵袭击不成，喘吁吁地坐起身：“……呼，你这家伙……，呼，不帮忙就算了，……呼，还尽说风凉话……太不仗义了”

    “呵——，好吧我只想再提醒一句……”宝然实在是熬不住了，轻飘飘扔出最后一根稻草：“……你俩今天都穿的裙子。”

    ……

    陈素芬再也没了动静，邓茵尖叫一声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去。

    、

    很好，终于可以安稳地睡了。

    宝然调整一下姿势，美美地闭上眼睛。

    、

    阿茵这朵摇过来摆过去的小花花，终于还是没能圆了她那美妙虚幻的一场梦。

    最后一周很快就过去了。

    经过这二十来天的操练，军训中所有折磨人的体能项目都已经颇见成效，同学们能够在起床后之后毫不耽搁地一跃而起，也能够在十分钟内从拥挤的水房中杀将出来，鞋帽俱全地冲到大操场上，脸上也没有不幸沾着牙膏或者还没揉开的润肤霜，女孩子们也差不多都能在食堂里排排站着狼吞虎咽而面不改色……

    冯老师表示很欣慰，跟边上那些高年级的家伙自己的老师弟们感慨：“真好，一个月不到脸皮子都给拉下来了，可以算是比较合格的大学生啦”

    、

    为了配合最后一天的大检阅，学校给新生们发下了大盖帽，声明免费，当然了，检阅式过后就得完璧归赵，但有毁损，严惩不怠。

    同学们到处找相机，跟教官要来了空膛的步枪，从校门口图书馆直转到大小操场宿舍口，背挎扛举地摆出各种姿势。

    等检阅式一结束，教官们也将随后撤离，所以大家都还要抓紧了拉着各自的教官合影留念。

    耿教官再黑，再狠，……他也威风不了两天了，震慑力大减，英语班的姑娘小伙儿们，拉胳膊牵袖子地将他来回摆弄。

    这回耿教官倒也不吼人了，虽然还是没笑脸，但相当的配合，依言晃来晃去地给大家当布景，只脸上一直架着副老大的墨镜，严重影响了其五官的辨识度。

    宝然看着兴致勃勃围着他左转右转的邓茵，心里纳闷：……这样的留影，有意义吗？

    、

    不管这些天同学们再怎样叫苦抱怨，大检阅还是很成功的。

    一大早，教官们所在部队便派来了接应他们的车队，……宝然严重怀疑其实他们是乘机出来旅游放风儿的，就为接那些教官，用得着派出这么老多的人吗？又不是接媳妇儿……、

    证据？听听他们军容整齐步伐坚定地列队入场时的窃窃私语就知道了。宝然同一帮子女生作为新生代表，整装肃立，排在夹道欢迎的队伍前面，听得真真儿的：

    “……还是这个学校女生多……”

    “……老六他们赚到了……”

    “……赚赚这些女生看上去都跟小孩儿一样……”

    ……

    想起了训练场上一本正经的耿教官，还有那背地里傲然的爬墙理论，宝然脸上的微笑几乎维持不住：……真不愧是战友……

    、

    、


------------

第三百五十章 过程

﻿    第三百五十章过程

    热热闹闹的一天过去，在校园里转了一遭，并且到大操场上压在新生队列后面，展示了真正的军容阵列的部队战士，同他们那些在D大生活了二十多天的幸运的战友们，于午后全部撤离。

    车子启动时，同学们没那么闹了，很多人眼眶都红通通，包括那些曾经背后抱怨谩骂过的，宝然都不敢去看林姐姐的脸。

    林姐姐一条小手帕按在眼睛上就没见拿下来过，陈素芬茫然若失，邓茵扁扁着嘴：“耿教官……”

    这会儿她的眼里倒是没有了那轻飘飘的花痴相儿。

    、

    送完了教官大家默默地回宿舍，情绪都不太高。从现在开始不用再列队统一去吃饭了，还真是不怎么适应。林姐姐直接没胃口，洗了只苹果坐那慢慢细细地削，邓茵郁郁了一会儿很快恢复过来，拉着陈素芬：“咱们要化悲痛为力量走改善生活去三食堂有小炒，我早就盼着了”

    陈素芬被她拖到门口，犹犹豫豫回头看，邓茵又叫：“……宝丫头？宝丫头你也来吧，整天抱着本书看看”

    宝然摆摆手，给她看自己的饭盒，里面两只馅饼：“你们自己去吧。”

    “啊你时候买的？”邓茵奇怪。

    “……刚才。”你们依依不舍的时候……

    、

    “宝丫头你真行那种时候，居然还没忘了吃的”邓茵表示佩服。

    宝然想了想只简单答：“……我饿了。”

    倒是跟她共用一张桌子的林心萍抬眼，又回头看看门口的邓茵，轻轻笑一声说：“你这会儿不也没忘了吃的？”

    邓茵打了两声哈哈：“林姐姐你可真是会说话……索菲咱快点吧，小炒很抢手的晚了就没了……”

    拉着陈素芬匆匆跑了。

    不知道为，索菲这个昵称，宝然和林心萍都不怎么叫，在班上也没有如宝丫头林姐姐一样流传开来，现在几乎已经成为邓茵对陈素芬的专属称呼了。

    、

    林心萍小口小口地啃着苹果，低头翻书，宝然大口咬着馅饼，另一只手在厚厚一摞信纸上龙飞凤舞。

    馅饼开了口，浓郁的香味散发出来，充裕了小屋。见林心萍抬头，宝然将饭盒推一下，不抱希望地问：“……要不，你尝尝？不过……，这只是肉馅的……”

    谁知林心萍笑了笑，自抽屉里取出一只亮晶晶的不锈钢小勺，直接到宝然手上的馅饼里面挖出一点菠菜鸡蛋馅来，送入口中：“……嗯，不错。哪个食堂的下次我也去买点儿。”

    宝然愣了愣，将咬了两口的素馅饼往前递一递：“……要不然……”

    “不用了。”林心萍拿出纸巾擦着小勺，“我晚上吃的少，一个苹果够了。……我就是看你这人还算顺眼。”

    ……

    宝然囧：“……很荣幸……”

    、

    “我不喜欢那两个一个狂妄，一个谄媚都不明白自己的身份”林姐姐继续发表意见，毫不留情。

    呃……，虽说是有那么点儿，不过……，也没您说的那么夸张吧

    宝然摸摸鼻子：“我觉得，……还行吧？无错不少字阿茵还是……，蛮热情的，陈素芬嘛，挺谦虚的，而且很勤快”

    林姐姐不屑地笑：“你这人，其实都明白，就是心太软……幸亏还不是个滥好人”

    ……林姐姐啊，您不要这么活灵活现地林姐姐好不好……

    、

    吃饱喝足的二人组很快回来了，宣布一个大好消息：晚上学校开放所有配电视的教室，官方许可同学们熬夜，看申奥实况转播

    邓茵满面红光：“同志们，都早点儿睡教室已经选好了，好多人呢一点半我负责叫醒大家，咱们全都过去，呐喊助威这可是集体活动哦，一个也不许落”

    是啊，谁不是热切期待着呢？尽管早些时候她们还在高三埋首两耳不闻窗外事，尽管她们前些日子还在尘土高扬的大操场上奔跑翻滚怨气冲天，但一点儿也没妨碍她们注意到身边那声势浩大的奥运宣传。

    就连宿管大妈都会在唠叨同学们不要乱扔果皮纸屑时，很有水平地念一句：“保护环境，干干净净迎奥运

    、

    不过……

    “预祝你们愉快……我就算了吧。”宝然不想动。“睡下了再爬起来，要命啊”

    “那不行今晚学校特批刚才楼下大妈也说了，楼门不锁，让我们尽管去看去吧去吧这可是全国人民翘首以待的大事儿去吧啊？咱楼上又没电视，大妈那的地方也实在太小了早就给人预订满啦去吧这么激动人心的时刻错过了可就再也没有了”邓茵不懈地游说。“放心吧熬一个晚上不要紧，影响不了您的冰肌玉骨啦”

    、

    不是因为这个……明知道结果只是个伤心，何苦再跟着去受罪。

    宝然委婉道：“主要吧，……我怕受不了那个……，……那么刺激的场面，……等你们回来告诉我好了，……再说了，明天报纸电视肯定也都有消息，不必急于一时嘛……，早一点晚一点，……也没区别……”

    、

    “宝丫头你不要这样，年纪轻轻的怎么老是一副看破了红尘的样子”邓茵很不以为然：“到明天再看消息有意思就是要我们在那里等着看着才好玩儿”

    连自诩清高的林姐姐都开始翻找瓜子话梅：“这话倒说的不错，去吧宝丫头，人多了开心一点。既然有这个机会，……重在参与嘛”

    宝然得承认，自己被最后那句话说服了。

    、

    晚上一点半，大家被邓茵准时拖起来，几个人抱了茶杯坐垫，跟着钟亚芳她们来到离宿舍最近的老教学楼二楼阶梯教室，据说这里人多气氛最好。

    她们下来的有些晚了，大半的座位都已经有人，只能坐到后面去。幸好除了黑板上面吊着的两台大电视，教室中间的课桌上，左右还各摆了一台小黑白，听讲是高年级男生主动从宿舍搬过来的，只为能同更多的人一起，分享那即将到来的胜利。

    、

    宝然不知该作何感想，静悄悄拣了最靠边的一个位置坐了，林姐姐左右瞅瞅，看到一些认识的不认识的男生闪闪的眼，轻轻撇下嘴，过来傍着宝然坐了。

    两人坐定了才发现，隔一排的边上，居然是一下午不见人影的冯老师正纳闷那边钟亚芳也注意到了，直接亮嗓子问：“冯老师您怎么也到这儿来了？家里看不更方便吗？”无错不跳字。

    冯老师摆手示意她坐下，别挡了后面人的视线：“还是这里有气氛”

    “对啊老冯”前面有他熟识的学生叫：“这种时候，哥儿们都在一起才痛快今晚咱来个彻夜狂欢……看到没，啤酒都准备好了

    、

    大家的信心是十足的。

    也是，这些年经济环境的改善和蓬勃发展，这两年全民申奥造出的声势，这些日子以来国际友人们善意的笑脸，……至少在表面上……，最重要的，还有前三轮投票的全面领先，大概此时全国守在电视机跟前的人们，都对祖国的最后胜出深信不疑。

    宝然看到，同学们脸上，紧张中都在酝酿着即将勃发的欢呼与狂热，有几个男生，手里已经拎起了啤酒瓶，只等着萨马兰奇嘴里吐出那两个熟悉的音节，好立刻拍飞了瓶盖，伴奏喝彩。

    、

    终于，电视上那个身材瘦小的白发老人神情庄重，音调平稳地念出了最后的裁决，两个音节，是“Sydney”，而非，“Peking”。

    刚才还有嘁嘁嚷嚷小声说笑的教室里整个愣住了，似乎很多人都以为自己没有听清，不然就是，……听岔了？

    林心萍有些茫然有些疑惑地转脸来看宝然，似乎想要向她求证。

    可是紧接着大家就明白过来，再不情愿也是明白过来，因为镜头转向了热烈庆祝的澳大利亚代表团，他们扔出了手中的文件帽子，他们热泪盈眶，他们拥抱，他们欢呼……

    而这些，原本是上一刻同学们预备要做的事情。

    、

    “操”不知哪里爆出的一声大喝打破了沉寂，一只酒瓶“啪”地砸碎在黑板上，看那势头，原本是奔着吊在上面的大彩电去的。

    紧接着整个教室都鼓噪起来，大骂声，狼嚎声，此起彼伏。玻璃破碎的炸响声接二连三，有同学冲出教室，更多的在原地捶桌砸凳，乱成一片。电视上在放些，已经不再有人去关注了。

    、

    “同学们冷静”宝然看到前面冯老师站起来说了一句，声音并不很大，好像也并不介意那些不冷静的同学们有听没听。

    接着就见他上半身卡着后排的桌子尽力一仰，不知被边上哪个愤怒的学生一把扔出来的小黑白，得以顺利地越窗而出，片刻后楼下“嘭”地一声爆响。

    冯老师直起身来。

    “同学们冷静……”这次的声音更低，接着转身，极快地在鼻子上抹了一把，绕过周围激愤的学生，低头出去了。

    、

    宝然轻轻叹口气，不是不感慨的。

    “……我们也回去吧……”

    、

    这天晚上，教室里预备下的两箱啤酒一点没浪费，只是没有进了大家欢乐的肚子里，全都刷墙洗地了。

    、

    、


------------

第三百五十一章 班会

﻿    第三百五十一章班会

    第二天，……哦不，确切地说，应该还是这一天的早晨！新生们几乎都睡了懒觉。

    军训结束，到正式开课以前，暂时不用再出早操。今天周五，学校很慷慨，算上周六周日，足足的给了他们三天假，算是提前一年实行了一下大周末。

    216寝的姑娘们更是在宝然的模范带头作用下，直坚持到日上三竿。

    真是她带的头，一点不冤枉。

    陈素芬第一个醒，坐起来看看，大家都没动静，随和地倒下接着睡。

    林心萍被她的动静弄醒，躺床上听了听，大家都没动静，又闭上了眼睛。

    过会儿邓茵揉着眼睛伸个懒腰，膘一眼对面，再探出头往下瞅瞅，大家都没动静，打个哈欠缩回被窝里接着迷糊。

    最后陈素芬有些饿了，邓茵也迷糊好了，林心萍躺在那里双目炯炯，三个人仔细地听听，还是有轻轻的，细细的，香甜的，……好梦正酣声……

    于是硬生生又多撑了半个钟头。

    直到陈素芬那里传来了清晰的“咕噜”两下，明显是腹内某部的生理发音……

    有些东西传染很快的，邓茵立刻觉得自己的冒里也要造反，豁地起身，扒着床沿探下头去：“索菲！你饿不饿？！”

    陈素芬早睁开了眼，那边林心萍也凉凉地说：“明知故问！”

    邓茵也懒得计较了，只眼睛亮亮地跟她们商量：“你也饿了？……呵呵那咱们早饭吃点什么？茶蛋？包子？油饼？麻花……”

    给她这么一一细数下来，陈素芬更加难以忍受，利索地坐起穿衣：“……你们要什么都报上来！等我下去一块儿买！”

    林心萍连揭露邓茵的力气都没有了，只遗憾地说：“你下去也没用，看看表，现在都几点了？食堂早就没饭啦……”

    三个人絮叨了一会儿，商量着实在不行开水泡面时，才发现宝然那边一直都没什么动静。

    那茵手脚并用爬过去，查看一下气愤地宣布：“我说呢总觉得有人在睡，原来是她！这家伙，……居然还没醒！！”

    下面两个都不平衡了。林心萍鼓动：“把她弄起来！”陈素芬跟着点头。

    邓茵叫两声，不理。

    上手拍两下，正要去拽，宝然连人带被子往墙角靠，哀叫：“烦不烦啊好不容易休息一天！”同时被窝里虚踹一脚。

    邓茵连忙往旁边一闪，差点掉下去，奇道：“今天怎么叫不动了？以前懒归懒到点儿还是能弄起来的……”

    林心萍想了想笑了：“以前哪里是你弄起来的，根本就是她自己不敢迟到，顺势给你叫起来的！现在没人管了，哪里还会买你的帐呀”

    她说的有理．邓茵大感丢份儿，冲着宝然呲牙咧嘴。可是那晚玩闹的时候吃过亏，还不敢下手硬拽去，这个宝妹妹，真动起……脚来’还是很厉害的，一点情面不留。

    那就找个能管的……低头看看下面俩……算了，那就找件要紧事。

    “起来啦！你忘啦？昨天通知开班会来着？……总得洗漱吃饭再不起迟到了！”邓茵提醒。

    宝然不会迟到，她压根儿就没打算到，闭着眼睛吩咐：“帮我请假好了，理由随便！……熬夜过度，精神不支，再加痛心不已，悲愤欲绝……”

    都不理她了，三个人自管去水房洗漱。

    回来一看这位居然又睡着了。

    陈素芬都看不过去了，轻轻推推她的被子好心提醒：“今天要选班委啊！不去不好？到时候你要选谁都不……”

    “没问题……，你们完全可以代表我的意见……，三比一，呵一一”宝然窝在枕头里瓮声瓮气。

    邓茵气得笑：“还真是放心？不怕我们把你给卖了？！”

    一只手从床栏上耷拉下来，有气无力挥了挥：“……记得钱多要点儿……”

    邓茵挫败，林心萍掩嘴笑，拉过邓茵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三人带门出去。

    没两句话的功夫门又开了，一个高挑的身影阔步进来，拉着扶手两步就上了床。

    宝然还是没睁眼，但预感到了临近的危险，车轮脚豁地就蹬了出去，……被人精准地擒住了脚腕，按倒，接着鼻子被死死地捏住。

    宝然挣扎，扭动，怎么也甩不脱，最终涨红着脸坐起来，看着跪在床边松了手的钟亚芳，呼呼地直喘粗气。

    “给你三分钟，不然穿睡衣去教室！……这个小花裙还是挺漂亮的……”

    宝然翻身下床，端盆出去。

    钟亚芳呵呵地笑起来，打个响指：“……欺软怕硬！”

    “第一印象害死人啊……”英语班的固定窝点老教学201室里。宝然对着指挥着同学们将桌椅团团排成一圈的钟亚芳抱怨：“原以为是

    个话唠，没想到碰上个杀手！”

    “哼！”钟亚芳拍给宝然一摞学校关于校风校舍饮食学科等等只管问不管听的例行调查表：“挨桌发下去，每人一份，即填即收！……就你？也敢冲我尥蹶子？！姐姐我打小在院儿里就没遇上过敌手！”

    “吹你！”宝然才不信，“…欺软怕硬，自然没有敌手！”

    “……”钟亚芳把手里的笔记本一顿：“赶紧干活！……你自己还不是一样！开学时看着还乖巧懂事小大人似的，这才几天啊就暴露

    了？还赖床！整个儿一惫赖！”

    ……恼羞成怒了。

    铁钳子厉害，宝然脚踝还在隐隐做痛，不敢再招惹，远远躲开干活去。

    今天主要是选班委，完后事情还不少，发课程表教科书，办理学生证图书证，还有商量下周中秋节班级联欢会的具体安排ｏ

    虽说大学不比中学，不会跟前跟后保姆似地把学生从头管到脚．但新生入校，最起码头一个学期，校方还是会责成各院系辅导员尽量安排引导一下。要不然，这一批基本上是文革后成长起来的幸福儿童，乍一放开学步带，估计会茫茫然不知如何迈腿。

    冯老师简单交代了一下班委的标准配备：班长，团支书，生活委员，班里人不多，这三个就行了，别的什么文艺宣传体育，他说：“按惯例，请这三名班委一肩挑，多担些责任！”

    上了大学，除却个别有心眼的，大部分人本着好不容易熬出高中，力求轻松愉快的原则，对于班委并不热衷。

    尤其是那个生活委员，出不了什么风头不说，针头线脑的锁事不少；上到安排班级固定教室的卫生值日，协同院里每天进行宿舍卫生检查，下到分发每月额定的免费澡票，……天气眼见着转凉，不方便大家拎着暖瓶上水房冲了……

    一般人都懒得去找那个不自在。

    自荐加选举，很快确定了三个人选：班长兼学委钟亚芳，团支书兼文艺宣传，傅涯，生活委员兼体委：陈素芬，…邓茵热切提名．大家热情通过。

    陈素芬似乎是没想到会被提名，更没想到居然还真的被大家举手通过，成了班干，上了台脸上越发涨红。不过简短的发言还是比较顺利地完成了，虽说稍带了点结巴，下来紧张得悄悄擦了擦手，低声问着各位舍友：“我刚才……，说的还，还能听？”

    林姐姐一点也不掩饰嘴角边语气里的那丝嘲讽：“嗯，能听！能听得出你心情比较激动！”

    ……这个林姐姐啊！

    宝然赶在陈素芬脑袋垂下去之前补救：“当然比不上钟亚芳，她那一看就是当惯了干部的。不过比起刚开学那阵，已经好多了啊！你自己想一想，……那时候是不是私下里跟个生人说话你都紧张？这次可是上台！一回生二回熟嘛！”

    ……想当年我还不如你……

    确定了班委，尽了引导之职，冯老师简短宣布了接下来的任务，拍拍屁股就闪了。……话说他这个辅导员当得可是越来越专业了……

    剩下的同学将教室复原了，三三两两的也开始走人。钟亚芳同傅涯凑在一块儿商量晚会节目单上台人选，见陈素芬对着手里的笔记，念叨着那一条条琐碎的事务有些手足无措，有些看不过眼，提点她：“不可能你一个人都干了的！发动一下群众，想办法分下去，你自己盯着及时完成了不就行了？”

    陈素芬只听着不说话，看那模样儿，她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有那个本事能给别人派了任务，宁可任劳任怨亲力亲为。钟亚芳皱眉。

    宝然落后周围同学几步，见了走到陈素芬身边：“来我看看都有什么？……这个，我帮你领上两项！收发信件，嗯，还有澡票，这两个我来！传达室后勤部，正好顺路。……另外班里发什么告示还有院里派下来的海报宣传栏什么的，写写画画的任务到跟前儿了都可以找我！”

    钟亚芳傅涯一起微笑点头表示感谢。

    “哎！”陈素芬受到实质性的支持，信心大增：“卫生检查我自己来，值日排班……，按宿舍来？然后还有……，收班费，我可以直接找各宿舍舍长？！”

    有进步！钟亚芳嘘口气，赞许地点头。

    陈素芬心中大定，收起笔记回去挨宿舍找人了。

    教室里就剩下三只，傅涯摇头：“江宝然你怎么不来当这个生活委员？省多少心！”

    宝然嘻嘻笑：“……我只会当群众，需要时贡献自己微薄的力量，其他的……，看你们指挥就好！”

    钟亚芳叹气：“……就是你这种，最不容易领导了……”

    这个是昨天没发成的，今天还有一章，时间晚点，还是请……，不要熬夜等了……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

第三百五十二章 朋友

﻿    第三百五十二章 朋友

    军训结束，每天从早到晚不再是集体活动，同学们立刻分散开来，根据各自的习性各自行事。

    、

    林心萍也很有一点宅性，跟宝然两个慢慢走着熟悉了一下校园之后，就带些零食回宿舍抱着言情看，看得神情恍惚，泪水涟涟。

    宝然注意了一下，琼瑶岑凯伦亦舒都有。“哪儿弄来的？”

    林姐姐从床上坐起，拿过杯子喝了点茶。

    “操场边上小卖部那边就有个租书店，你没看到吗？”无错不跳字。林姐姐补充了她消耗过多的水分后说：“不要用这种眼神，我知道自己在干。我爸妈都不会管，……当初他们答应了，只要考上了大学，这些书我爱怎么看怎么看整整三年啊我一本课外书都没摸过现在要全部补回来”

    呃……，人家父母都不介意，她就更不会有意见了，个人爱好而已。宝然举手表明立场：“……没别的意思，这些书我也常看。”……还亲笔去写……

    “不过……”宝然试探着问：“你这会不会，……太投入了？”

    又哭又笑的，魔怔了都。

    、

    林姐姐定定地看她一会儿，扑哧乐了：“你在担心我？哈哈你个宝丫头啊还是太小你不懂的”

    ……叫我不懂宝然不服气，她比谁都有资格说懂的好不好

    林姐姐收了笑：“我没那么笨我知道书上这些都是假的。那又怎么样？谁也没打算就把它们当真的。……可是这上面的文字让我读着舒服，这里面的故事我看着喜欢，看完了痛痛快快哭一场，心里舒服。我就喜欢这样打发时间，有不好吗？”无错不跳字。

    ……没不好。

    、

    “我知道大家都觉得我娇气，矫情。那又怎么样”林姐姐继续：“……又不碍着谁我妈说了，我家有这个条件，她就愿意我娇着，一辈子娇气着也不要紧，怕”

    说完停下来对着宝然一笑：“……这也就是你，我才有这个心情说一说。”

    ……那是，您最看得起我么……

    宝然觉得自己多管闲事了。

    、

    邓茵和陈素芬还是同出同进，在邓茵那些校内校外不重样儿的老乡师兄们的带领下，早出晚归去逛了天安门故宫，西单王府井，当然了，还有秀水街。

    回来顺手在陈素芬的床上铺开一大片，很兴奋地向宝然林心萍描述：“……那里靠着使馆区，衣服又多又全又漂亮好些老外也在那里买的……当然那些五块十块的地摊货是没法儿比了，不过比那些商场里的可便宜多了你们看看……这件，还有这件怎么样？做工很细的……哦还有这个小开衫，我买了两件，……是啊我习惯一个款式来两件，倒着穿方便不过这件紫色的索菲穿着也挺合适，看我俩走一块儿般配吧哈哈……对了应该还买两件的，咱宿舍一人一件儿”

    林心萍轻轻摇摇头：“谢你了我自己带的衣服就很喜欢，也还够穿。”

    邓茵悄悄嘟嘟嘴，觉得相较而言宝然还是好说话一点：“我就那么一说啊宝丫头你别介意。我这人就是喜欢新鲜，习惯啦看你老是半新不旧的穿那么两身忍不住说一下，没别的意思啊”

    宝然微微笑：“我知道。……刚才三年级的于志伟来找你，说等你回来了，到院里二楼学生会办公室去一趟，好像要商量……，舞会的事情。”

    、

    邓茵哎呀呀地扔下一床的衣服跑掉了：“糟糕糟糕差点儿给忘了……”

    陈素芬就一件件很仔细地叠起来。

    林姐姐鼻孔里清晰可辨地哼了一声。

    陈素芬顿住手。“我……，我就借着穿穿……”

    林姐姐嗤笑出声：“谁也没说你不是借的呀”

    拎起饭盒出去了。

    、

    陈素芬脸又涨红，直起腰来，愣愣地怔在当地。

    这样一来，刚刚穿好鞋拿起了饭盆的宝然，就不方便悄悄地溜出去了，有些尴尬地看着她发呆。

    陈素芬抬头，见宝然面色和悦，似乎找到了倾诉对象：“其实……，阿茵有时候说话做事是不太讲究，可她又没坏心眼，她喜欢热闹，还很热心，给我讲好多我没听说过的事，还带我去看了好多没见过的地方。……她对我这么好，我顺手帮她做点事情也很正常的你说对吧？无错不少字”

    、

    ……如果你自己真的觉得很正常，又何必解释这么多呢？

    见她一时半会儿没有让开的意思，宝然想了想说：“如果……，是好朋友，……哪怕是一个宿舍的吧……对方实在是不方便的时候，帮帮忙也是不错的。”

    最后那句，陈素芬也不知是没听懂，还是听懂了压根儿就不愿理会，只急急地保证：“那当然啊阿茵就是我的好朋友啊她是我大学里第一个，也是最好的一个朋友……我不是说你啊宝丫头其实你人也很好的，真的……我只不过觉得，……你好像总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忙……，不，不大有功夫搭理别人……”

    、

    其实，宝然可以理解她的心情。想当初自己也曾是这样的愚讷滞涩，也曾有过这样恐惑心慌，那时候，自己也是盼着能有个人主动接近，给予哪怕是一点点的关注与热情。

    只不过哪怕是那会儿的自己，也非常地小心。自幼被人白眼得多了，对每一分友善都异常的珍惜，同时也格外的警惕。

    于是对于每一点情谊，都要很市侩地分辨计较，生怕饮鸩止渴，自己就将自己摆到了低首俯就的位置，哪怕是一丁点儿，哪怕只是个征兆，也不想轻犯。

    那时候的宝然，没有足够的自信，输不起。

    而面前的陈素芬看着憨厚讷言，心里的敏感与固执恐怕一点不比旁人要差。她既已经接过了邓茵的这种橄榄枝，估计是不会轻易接受旁人对她这份友谊的怀疑与置硺了。

    一时间真的不知该怎么说好。

    、

    最后宝然只说：“能交上个好朋友自然很好。……这衣服都叠完了？收起来吃饭去吧”

    陈素芬笑着点点头：“好啊这就收起来。……你自己去吃吧我等阿茵一块儿。”

    自军训结束，她俩基本上都是一块儿吃饭了。

    走到门口，宝然还是忍不住回头：“你俩饭票合起来用的吗？”无错不跳字。

    “啊？”陈素芬道：“没有啊我们各自买，然后凑起来一起吃，阿茵说这样每人都能多吃几个菜，划算宝丫头你要不要一起？”

    ……她倒底是真不懂假不懂啊

    宝然摇头：“不用了，我吃饭太挑。……记得上回看你理箱子，里面有件红格子外套，怎么一直没见穿？这会儿正是时候了。”

    陈素芬往上铺放衣服的手停了停：“那个……，我见这边都没大有人穿那样的，……过时了吧……”

    宝然无奈，她真的已经仁至义尽了：“是吗？我觉得还好，是家里新做的吧？无错不少字”

    说完出门，吃自己的饭去

    、

    虽说集体活动不很热心，可是论起来，宝然算得上是班里最认真的学生了。不论主课辅课，都是兢兢业业，一场不落。

    当然第一学期，大部分同学热情还在，对着老师也还算乖，暂时还没大有翘课旷工的现象，可也很少有如宝然这样儿的，课堂笔记都记得一丝不苟，课后不是泡图书馆，就是在自修室学习。

    钟亚芳都忍不住说她：“宝丫头你把全班都弄得神经紧张了第一学期啊，至于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只微微笑，收拾了笔墨洗过手，背起书包拜拜，去图书馆占座儿。

    、

    她刚刚应傅涯要求，在一张红色的大招贴纸上写下了汁水淋漓顶天立地一个大大的“舞”字，中间那一横，被她加工成旋转的圆弧，底下的那一撇一竖，被她延伸做一左一右跨迈挺立的舞步。

    这是班里承办的周末舞会的海报。

    这样的海报，宝然已经为院里，系里，班里，画了三四张。可她一向只管画，从来不去。就算是上月末中秋晚会，邓茵帮忙抓人抓到了她，急得使出了激将法：“不是说新疆的姑娘们都是能歌善舞的吗？你至少也得出个节目吧”

    宝然答：“是啊……我能专心听人唱歌，善于欣赏别人跳舞。至于节目……，没问题，来我来带你们玩个丢手绢儿吧？无错不少字”

    从此除了书画，再没人打她的主意。

    、

    到底还是耽搁了时间，图书馆自修室已经没座儿了，到常去的几个教室转了转，不是人太多太吵，就是人太少。

    太少也有问题？当然

    已近十月底，天气凉了，教室里安安静静的人儿们，开始格外地需要相互的温暖了……

    宝然好不容易挑了个干净的小教室，坐下安安稳稳学了不到一个小时，进来一对同样慧眼独具的人儿，大模大样在前面坐下。

    ……十分钟后，宝然默默地收拾东西，很自觉地避了嫌疑，拎着一直带在身边的暖壶，去打上水，直接回了宿舍。

    、

    还好，宿舍里没人，很安静。就是坐在桌边呢，冷了点，爬上床去呢，呵——又困了点……

    “嘭”

    门被大力地推开，邓茵进来找到了宝然眼睛雪亮：“宝丫头怎么躲到这里来了？快快楼下有一绝——对绝——对的帅哥找你……肯定不是咱校的”

    、

    、


------------

第三百五十三章 有约

﻿    第三百五十三章 有约

    宝然想了想，能帅到让男色上还算是颇有见识的阿茵如此激动，能指名道姓找上门来，还是个学生，……嗯，差不离儿了。

    磨磨蹭蹭穿好衣服，下楼一看，果然，程凤凰。

    这厮两手揣裤兜，潇洒自在地跟楼门口站着，角度选得真是不错，门洞上那不算很亮的一点灯光，正正好打到他脸上，显出线条锋锐的侧影。

    幸好这会儿晚自习的晚自习，猫宿舍的猫宿舍，楼门口进出人员不是很多，不然宝然真要怀疑此人是何居心。

    、

    ……不用怀疑。

    宝然从有些暗沉的小过厅里往外走，正瞧见这人微眯着双眼，对着楼外红砖小道上面的一片虚空，脉脉含情地笑。

    悄悄探头，原来边上拐过来两位早归的女生，偷偷地瞟着，咬耳朵说着，转过这尊美丽的雕像，同宝然擦肩而过。

    回头，那位目不斜视地还在摆造型……

    、

    宝然放轻了脚步到他身后：“嘿看不见了”

    程宇博一惊，立马回复了正常姿势，不自在地咳了咳。他知道宝然意思，同学三年，开初就干净利落地摆了自己一道的宝然，后来也没少伙同宋海燕明嘲暗讽地教育他不要拿腔作态。

    只不过……，根深蒂固的老习惯了，不是还没改过来么……

    、

    “好久没见你和王晶过来了也不说来找同学联系联系”程宇博热情地开了个不怎么样的头。

    “哦，所以您尊驾劳动下来体察民情了？”宝然毫不客气地噎回去。

    程宇博知道宝然不很待见自己，倒也不生气，转头张望一下：“那个……，刚过来看路口那边有个小店，我请你喝咖啡？”

    “……天都这么黑了还喝咖啡？”宝然才会做这种影响睡眠的事情。

    “那就不喝，过去坐坐。有事儿找你，……真的有事儿”

    这人今天脾气真好。

    、

    “好吧”见他样子也不像装假，宝然带着去了校门口小卖部，旁边附设了张桌椅，坐下要了两杯热奶：“说吧，事儿？”

    程宇博有点傻眼地看着热奶，这个东西……

    “不喜欢？”宝然翻眼看他：“不喜欢别碰，都我喝了”

    程宇博想了想认命，自己重新要杯可乐：“那个……，昨天去T大走了一趟，王晶挺好的，让我给你捎个话。”

    “哦？”宝然来了点精神，虽然明知这人不会是只为了王晶特意来这边绕一圈。“她在实验室的工作怎么样了，顺利吗？时间长不长？收入还可以吧？无错不少字会不会影响学习？不用再去外面找活儿了吧？无错不少字”

    、

    程宇博只好一一交待：王晶按照宝然的建议，找辅导员说了说情况，经老师介绍，系里面物理实验室的那份勤工俭学顺利地给了她。工作时间很灵活，强度不大，就是白天打扫打扫卫生，按规定准备实验器具，课后再帮着清点归拢，没人的时候还可以安安静静在里面学习。钱不多，但生活费够了，……王晶本来就不是个能花的主儿，她说让宝然放心，不会再想着去外面找干家教了……

    嗯……，宝然美滋滋地品着多多加了糖的热奶，非常满意：“那就好……”

    、

    程宇博歇了歇换口气，准备再起话题，还没开口宝然又问：“顾兰呢？顾兰怎么样了？王晶我后来还见过两回，顾兰就一直没顾上联系，……她那儿太远”

    总不会比新疆更远吧

    程宇博腹诽，耐心答：“嗯，顾兰也很好，还是眼睛朝天，不爱理人，不过看着也没吃亏。……开学时她姑父亲自开车送过去的。”

    没吃亏就好，宝然点头，也懒得打听她姑父来头。

    、

    眼见着她一杯热奶都已见底了，程宇博抓紧时间：“现在学习不忙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端过第二杯热奶，莫名其妙看他。

    “呃……，平常也没想着出去逛逛？”接着绕。

    宝然翻白眼，喝奶。

    “你知道吧我有亲戚在这边……”

    、

    “到底事？”宝然看看时间，急着回去洗漱上床，过会儿大部队回去，水房里要挤翻天了。

    程宇博咔吧卡住，见宝然一脸的不耐烦，只好低头：“周日有空吧？无错不少字请你去做上一回客。……我爷爷要见你。”

    、

    “嘎？”宝然眼睛嘴巴齐齐张开。

    偷眼观察到宝然的惊讶，还有之后的若有所思，程宇博恶习不改地又要来劲儿：“是啊我爷爷指名要见你……为？因为我在家里无意中，啊……，无意中透露出有那么一个高中同学，聪明漂亮大方可……”

    宝然伸手，一根指头几乎点到他高高的鼻尖上：“你爷爷……爷爷辈儿的……我家老爸可没提过，这边有谁是他能孝敬得上的，我哥哥们……，也都还没跨过首都的门儿，……班上的同学？更不能认得，而且你那儿只有合影……，……合影？”

    一条一条念叨着，宝然思索时微微眯起的双眼慢慢地又瞪了起来。

    、

    程宇博泄气地垂下双肩，这人就不能反应慢点吗？就不能向广大读者学习学习，花痴一点暧昧一下吗？

    “……我廖大爷照片洗出来了？你给别人看了？”宝然这时已经下了论断。

    “……是”程宇博只能老实承认：“我不是故意的当时照了好几个胶卷，走得太急都没来得及洗，到这边我小叔帮着一块儿洗出来，我军训没空，一直在家里放着，……就给我爷爷看到了……”

    所以说……

    宝然继续审问：“探没探出来，你爷爷，跟我那廖大爷，……滴关系？”

    这下程宇博顾不上耍花腔儿，也愤然了：“老头子嘴巴紧得很磨了好半天，滴水不漏啊真怀疑他以前是不是搞地下工作的……”

    、

    还怪别人太能干了？……明显是你废话太多

    宝然再问：“你家那……，那程爷爷具体，怎么说的？”

    “他直接就把那张照片拿走了，问我认不认识。”程宇博细细地回忆：“我可不认识，就那天见你们是不是在庆贺那老爷子退休来着？……对了他干嘛的啊？”

    ……

    “你都不知道你跟那儿奉承得一个劲儿”宝然气啊。“那是我们北片儿的派出所所长……前所长”

    “习惯尊老敬老习惯了咳……”程宇博嘿嘿笑，心的话市局的我认识，一个小所长哪里能见过啊……

    “……那个然后我爷爷就问那旁边的都是谁，我说是你爸，……然后说你爸还有个女儿跟我同学，正好也在北京……”

    哦，明白了。

    、

    宝然开始从头回忆廖所长，……发现就资料所及，这人简直就像是打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除开闭口不言的山东大叔和他所里那帮一样不知所谓的老部下，从没听说过有亲人老友，更勿论祖籍家乡。

    万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这么大老远还能碰上个似乎是有根源的宝然不免浮想联翩：……这就叫千里姻缘一线牵？……呃不对……那老狐狸终于露出了长尾巴……

    咳也不是……太激动了……

    、

    “那行既然是老人相召，恭敬不如从命周日是吧？无错不少字后天？时间？远吗？”无错不跳字。宝然这回干脆了。

    “不远。上午吧，上午十点我过来接你，估计得在老爷子那儿吃顿午饭。”终于完成任务，程宇博松快起来。

    “那好说定了，上午十点”

    眼看着要关校门了，宝然匆匆告辞，至于程宇博要怎么回去，……就不用操心了吧？无错不少字裙裾飘飘的小姑娘都可以勇翻校门，他一个大小伙子，还怕被拐了去？

    、

    一进宿舍邓茵就巴巴儿地凑上来：“啊啊跟帅哥约会去了啊？急啊这么早就回来，以后提前招呼一声儿我们给你留着门，……还带贿赂宿管大妈……怎么样怎么样，交待交待？”

    宝然管自脱鞋换衣，去水房洗漱擦脸，再收拾了书本上床撑被。

    “哎呀就说来听听嘛”邓茵急得几乎抓耳挠腮：“放心没人抢你的谁敢撬我们宝丫头墙角我们整个216都不会放过她是不是啊姐儿们？”

    “是啊”“对啊”

    下面居然两道同声附和。

    ……

    宝然探头，两对眼睛亮晶晶，林姐姐手里还捏着只眼熟的小纸包。

    、

    ……好吧YY有理，八卦无罪

    宝然朗声汇报：“程宇博，高中同学，R大，国际政治。热情洋溢，头脑灵活，欢迎惠顾，后果自负……完毕”

    ……

    “真没劲”林姐姐首先抱怨：“才嗑了两颗瓜子儿”

    “这就没啦？”陈素芬也失望了。

    邓茵瘫倒在被窝里：“你这也太敷衍了吧”

    宝然已经躺下准备睡了，牛奶真是个助眠的好东西啊

    “对了林姐姐，周日图书馆就不用帮我占座儿了。”

    、

    “啊啊有情况”邓茵立时又爬起来，扒着宝然的床头，……没敢靠近……，连声发问：“约会？是不是约会？……一定是必须是去哪儿啊想好了去哪儿吗？免费提供参考意见哦你喜欢样……”

    “地方没得选”宝然打断。“我去见家长”

    ……

    林姐姐明显呛着了，瓜子哗啦啦撒一地。

    邓茵呆住。“你你……你开玩笑……”

    、

    “干嘛开玩笑”宝然无比认真：“绝对的，见家长”

    、

    、

    =================================================

    看到前半截儿，沸腾了没有？看到后半截儿，……熄火了没有？

    不听作者言……

    、

    、


------------

第三百五十四章 做客

﻿    第三百五十四章做客

    “……你就胡说八道吧这么点年纪，就见家长？当我们都傻的”邓茵看着宝然明显小人一圈儿的嫩脸，怎么也不能信。

    宝然不理，早起，出操，上课，抱着书包跟着大部队救火一样跑大教室上基础课。

    “就是，哄人呢也有个限度，你这也太假了点儿”林姐姐谢过宝然，在她率先给占下的位置坐下来，掏出抹布细细地擦。

    见宝然将面前的书包抬起来，很自觉地顺手帮她也擦了擦。

    、

    “嗯对啊我就是哄你们呢”宝然面不改色地承认。

    “……那也不对谁没事儿拿家长说着玩儿？”邓茵又不信了。

    宝然再点头：“啊对，其实我说的是真话”

    “……一会儿是一会儿不是，你倒底搞名堂啊”听众们给绕晕了，气愤了。

    “很简单啊你们相信，那我就是去见家长要是不相信呢，……就当我在哄人。”宝然无辜地耸耸肩：“……我这人最好说话了。”

    ……

    大家都不理她了。

    、

    不理正好。宝然趁着午休，跑去学校里的小邮局，给爸爸打长途。

    有句话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身为晚辈，程爷爷发了话，宝然不好不去，不过她可不想这样两眼一抹黑地给人一叫就去了。廖阎王那么神出鬼没的，事关此人，……还是打探一下口风比较好。

    、

    真是不巧，电话是宝然爸办公室里的叔叔接的，说是江厂长去乌市开会了，周日晚上才能回来，问她有事可以转告，要是着急的话，他可以帮着去叫宝然妈过来。

    那就算了，真把老妈叫过来，估计忙都帮不上，还会胡思乱想。

    “没事”宝然说：“正好到了邮局，想起来就打个电话问问，……回头慢慢写信一样的。谢谢您啦丁叔叔，再见”

    、

    那就只能孤军上阵了？

    这个周日，正是十月的最后一天。霜降已过，立冬在即，一场冷空气刚过，气温陡降。天瓦蓝瓦蓝的，有明亮高远的太阳，宝然谨慎地套上了秋裤，换了件毛衣，还穿了件宽松的风帽短外套。

    在校门口同程宇博会和了，被他带着上了公交，宝然一路瞅着，……有点眼熟。

    “刚才那过去的……”宝然有些迟疑地问。

    “是啊你应该来过，听王晶说军训的时候你俩就来玩过？其实也没好看的一堆破钟……啊前面就到了。”

    果然不远，走着也到了。

    “浪费啊浪费车钱”宝然小气巴拉地念。

    程宇博假装没听见，却是不由自主地愤慨：一毛加一毛，总共也就两毛钱啊就叫浪费了？

    、

    程宇博爷爷家外表很不起眼。不高的砖墙围起面积不小的一个大院儿，进去看里面两幢灰怵怵毫不打眼的三层楼房，程宇博介绍有快二十年的历史了，可以看到外墙上后走的管道，严包厚裹的也不知是供的。

    每幢楼四个单元，上楼去长长的之字廊，一梯四户，他们敲开了二楼一扇铁锈红的门。

    、

    家里人不多，就程爷爷同他的大女儿女婿一起住着，还有个外孙女儿出去上学了。程姑父加班没在家，程大姑过来开了门，亲热地将两个孩子让进屋去：“来来随便坐江宝然是吧？无错不少字这么小就出来这么远上学，家里爸爸妈妈也舍得”

    宝然恭恭敬敬叫阿姨，递上一网兜红彤彤的大苹果，刚才顺路买的。

    程大姑很大方，只是略带责备地看了程宇博一眼，便笑着接了过去：“这孩子，人不大还挺周到，一看就是父母教得好……来，外套给阿姨，我给你挂上小博去看看你爷爷，应该在书房”

    、

    屋里弥漫着诱人的香味，宝然吸了吸鼻子，很陶醉地说：“嗯，鸡汤”

    看样子程大姑很是满意宝然的直率：“厨房里还有鱼排骨你们这些住校的孩子太辛苦了，今天好好给补一补”

    宝然挽袖子：“要我帮忙吗阿姨？在家里我可是我妈手下的员大将”

    程大姑给逗乐了，正要说话，抬眼见程宇博从里屋出来：“爷爷叫直接去书房。”

    “啊那宝然快去快去……别怕，你程爷爷人很好的，早盼着你过来呢”说着将宝然推进小书房，自己钻进厨房里忙活去了。

    、

    书房里陈设简单，比较醒目的是靠墙两只木腿儿的单人硬沙发，军绿的布面，扶手靠背上雪白的布套。

    好眼熟……

    宝然回想了一下，嗯，博物馆里见过……

    程爷爷坐在书桌前的靠背椅上，精瘦的小个子，满头短茬茬的白发，脸色很慈祥，眼神难掩激动。

    “小博，这就是你那……同学？叫来着？……小宝？”

    ……

    “程爷爷好”趁那窃笑的程宇博顺水推舟地给她坐实之前，宝然主动开口：“我叫江宝然，家里人都叫我宝然”

    “哎好好，宝然宝然是吧，来快过来看看”老爷子说着掏出一副斑斓虎的老花镜戴上，小心翼翼从书桌上拿起一张照片。

    宝然乖乖顺顺凑过去，有问必答。

    、

    “这照片是小博在你家拍的？”

    “哎爷爷这是在我家拍的。”

    “……中间这老头儿，宝然你也认识？”眼前的老头儿问。

    “是啊爷爷认识的。”

    “……听小博说，是你家的客人？很熟吗？”无错不跳字。

    “对的爷爷那天在我家做客，还算挺熟的。”

    ……

    、

    程爷爷终于觉出了不对：这小姑娘，……怎么跟挤牙膏似的……

    “宝然啊在爷爷这儿你不用这么拘束……小博干看着干？把那沙发挪过来一只，就让小姑娘这么站着真是”没眼色

    程凤凰自进了这个门，就一点没敢耍眉高眼低，挨训了也老实听着，恭恭敬敬将沙发挪过来，请坐

    、

    程爷爷摩挲着照片：“宝然啊，爷爷是有些激动了，忘了跟你说。上面这人啊，他是不是姓廖？今年有……，也快七十了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点头。廖大爷硬生生在岗上多熬了这些年头啊

    “那就是了……多久了？算起来，……有三十多年没见了吧？无错不少字不不对今年是九三年，那就是四十多年啦那时候，你们那边还没解放呢在兰州分开的，我临时接了命令返回北京，……啊那时候还叫北平。小廖跟着第二兵团就去了新疆……后来还来往了几封信来着，直到……，唉直到五七年。然后……，就再也没消息了他老家也一点信儿都没有还以为这家伙……”老爷子噎住了。

    、

    嗯，这还差不多。

    宝然投桃报李，也不再彬彬有礼地敬而远之：“廖大爷挺好的，从我记事时起，一直在石城市，今年刚退休。人很精神，身板很硬朗呢”

    “嘿——”程爷爷满意地捋着白头发叹：“这么多年啦哈这小混蛋，居然还没完蛋？”

    ……

    宝然默默地，仔细地，牢记了这个称呼。

    、

    饭桌上，程爷爷不停地打听，“小廖”家里都有谁，住的怎么样，平时忙不忙，有没有听他说起过以前的老战友。

    宝然如实汇报：“廖大爷他……，没见有亲戚，也没听他说起过……”

    程爷爷就沉默了，半天念：“……还是一个人儿啊……”

    见宝然求知欲旺盛地望着他，笑了笑：“哎你大爷自己不愿说，我也就不多嘴啦……那他这么些年，就是只交了你爸这么个小朋友？”

    宝然探听不成有点失望，同时多少被这声“小朋友”郁闷了一下，打点起精神：“也不是。廖大爷跟我干爸就像亲兄弟似的，我干爸家里三个哥哥，也都直接拿他当长辈的。”

    ……想想这曲里拐弯的还真挺绕人……

    、

    不妨程爷爷就问：“你干爸？那是哪个？照片上有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低头片刻，抬脸笑笑：“我干爸，在新疆跟大爷一块儿剿过匪。……照片上没有，他……，三年前去世了。”

    “哦……”见宝然不欲多说的样子，程爷爷也没深究，程大姑及时接上：“爸您真是的，就顾着说以后有多少说不得来宝然，多吃点儿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说着给宝然碗里又夹一只鸡腿。

    、

    “既然是小廖的晚辈儿，又是小博的同学，离家那么大老远的过来上学，都不容易今天也算是认了门了，以后没事儿，就来家里走动走动啊”饭后程爷爷靠在沙发上吩咐。

    宝然笑笑：“谢谢爷爷”

    非常地礼貌和……客气。

    程大姑端着一盘苹果出来，在茶几上摆好拿出一只来细细地削：“你程爷爷是认真的，他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屋子里闷着，就喜欢多来些小孩子说说笑笑，热闹……就当这是自己爷爷家好了随意点”

    宝然再答：“好的阿姨”

    “别光答应着”说了这么会儿话，程爷爷多少摸出了一点面前这小丫头的太极神功：“看出你家是跟那小廖走的近了，一样的会糊弄……小博你给我盯着……不行现在就定下个日子，小丫头你时候再过来？嗯，下次小博带相机来，爷爷跟你合个影，拿回去给你廖大爷看看”

    、

    “……那好吧”宝然想了想：“回家前，一定过来给您拜个年”

    ……

    这一竿子就给支到明年去了……

    、

    、


------------

第三百五十五章 遇见

﻿    第三百五十五章 遇见

    又坐了一会儿宝然起身告辞，说是跟同学约好了还有事情。

    程大姑稍微留了一下，回头让自己侄子送，顺便念叨：“小博，不是姑姑说你，你这同学，年龄不大，看着可比你要稳当多了学着点儿”

    程宇博答应着，背过脸来悄悄冲着宝然呲牙咧嘴。

    宝然笑眯眯冲他身后招手：“程爷爷再见”

    、

    刚一开门，外面一只拳头差点儿敲到程宇博的鼻子上。看他惊了一下向后闪身的样子，宝然有些幸灾乐祸：嗯，看来高鼻子也不是没有坏处的。

    还没笑完就被那只手当肩抓住：“宝丫头你怎么在这儿？”

    ……门外赫然站着钟亚芳。

    、

    屋里程爷爷大概听见了动静，在问：“谁啊？”

    钟亚芳抓着宝然喊：“哎程爷爷是我阿姨在家吗？”无错不跳字。

    程大姑已经从客厅转过来：“……芳芳啊可有阵子没来了，上个大学比你哥训练都忙……这个……，你们认识？”

    钟亚芳也在左看右看：“……你们认识？”目光落到程宇博身上，眼里分明写着：……这人是谁？

    程宇博也不明所以，看看宝然，又回头去征询他大姑。程大姑正疑惑地看着钟亚芳捏在宝然肩头的那只手。

    、

    咳……好吧既然作者安排了如此狗血的情节，宝然身为女主，也只好出来尽下义务……

    “这位，钟亚芳，我大学同学，英语班班长……这个，程宇博，我高中同学，是你程爷爷家的小孙子……”宝然心的话，这个介绍还算清楚吧？无错不少字再其他的，……再其他的跟我可就没关系了……

    在场的都不是笨人，很快就捋出了大概，钟亚芳首先笑了：“嗳，这么巧？你就是程爷爷老念叨的小博啊？哈哈居然是我同学的……前同学我小叔就住楼下，小时候我还在这边给程阿姨带过一段儿呢……阿姨这是我妈让捎过来的上回那个梨膏我奶奶喝着很好，问您哪儿来的，还有没有……”

    这边宝然悄悄用力往外挣，……姐姐您叙您的旧，别把我卡这儿陪绑啊喂，我那边可还有事儿呢

    、

    钟亚芳抓紧了不放：“那……，阿姨我一会儿再过来，先一块儿送送我同学……哎你等等你们慢点儿……”

    拖着宝然到了院子里，钟亚芳松开她，回头对着程宇博开审：“老听我妈跟程阿姨夸个没完，说她家大侄子怎么怎么能干，怎么怎么厉害，上的学校又怎么比我强……，见面不如闻名……不对，闻名不如见面啊呵呵……。对了对了你俩是同学？高中同学？同班同学？那宝丫头你今天过来……，你们俩……？”

    眼珠子咕噜噜转过来转过去，含义无限。

    宝然立即声明：“程爷爷说认识我家里一位大爷，叫我过来打听消息来着。”

    “这样啊”钟亚芳扫了兴：“老爷子又抓着人忆苦思甜了？”

    ……她倒是个知音……

    、

    程宇博跟一边带点不忿插了嘴：“是啊，就听我爷爷在那儿忆苦思甜了，这家伙倒好，绕了半天也没说出个子丑寅卯”

    还同学呢一点不给面子……晚上回去肯定又要被爷爷教育没本事了，连个小姑娘都哄不来……

    “咦咦——”钟亚芳的注意力给他转偏了向儿：“对啊你们俩高中同学，那至少也有两三年了，一定是非常了解了啦？来说说看这丫头怎么养成这么个德性的软硬不吃滑不留手啊”

    程宇博苦笑：“我也很奇怪……”

    、

    说着话，三人信步往外逛。

    宝然不再听那两个对自己的评头论足，只瞥了眼院门口进来时没怎么注意到的值班小亭，然后专注地去看路边拉着板车拖着大白菜往家走的烟火百姓，看裹得圆滚滚的小孩子，跟小伙伴们彼此呼叫者，追向街角刚转过弯的那蓬红彤彤的糖葫芦架。初冬冷硬的小风吹过，卷起地上未扫净的落叶和几张花糖纸。

    正主儿不理，钟亚芳跟程宇博两个掰得也没意思了，顺着宝然的眼光看过去，抬脚指了指前面一幢方头正脑的小板楼：“知道那儿是地方吗？”无错不跳字。

    ……普普通通的红砖小楼，跟周围的几幢都一样，没特别啊？

    宝然疑惑地看看钟亚芳。

    、

    首都的领导同志比较多，她能够理解，尽管同钟亚芳一样，程宇博和他大姑爷爷有意无意的，都没有明确提起过他们家里任何一位具体的职位称呼，宝然也没打算就那同后世里比，属于贫困户的小套三而论定，程爷爷就只是个退休在家毫无用处的小老头儿。

    有句话怎么说的？北京巷子头上打太极拳遛鸟笼子的不说，就算是那看着一脸愚昧玩甩手疗法的老爷子老太太，深究下去八成就是部字头的……

    物以稀为贵，换言之，多了就不值钱了。所以这儿的领导同志们大都能自然而然的保持着低调内敛，宝然也能明白。

    那么，这幢小楼里面，该是个怎样了得的人物，才能让钟亚芳特为给提出来呢？总不会是国防部长或者中央主席吧……

    、

    嗯，不会，因为程宇博也放慢了脚步正准备细听究竟，他毕竟不是土著，资历尚浅，对这些邻居了解的还不够深，但真要是那种级别的，这只志向远大的金凤凰不会不知。

    “二楼左数第五个窗户看见没？……毛阿敏就住那儿”钟亚芳揭秘。

    ……哦原来是娱乐八卦，那就难怪了……

    、

    三个大学生就在路边，灰秃秃的光杈子树下，抬头敬仰地遥望那扇飘着淡色帘子的窗户，足站了有一分多钟。

    最后宝然清咳：“呃……，我觉得咱在这里等着，见到人的几率，不会比回去看电视更大吧？无错不少字”

    被她这么一说，钟亚芳也觉得自己是挺无聊的，程宇博回了回神：“……刚才还想问呢，宝然你不是要去T大？见你俩都挺关心的就没好意思打扰……”

    两名女生同仇敌忾瞪他一眼，钟亚芳拍拍宝然：“宝丫头你的嫌疑彻底洗清了”

    宝然会意地猛点头：“多谢班长如此高看”

    程宇博无趣，不过还是很好地保持了他的风度，嗯那个扁扁。

    眼看着前面就到了数年后赫赫有名的电子一条街，钟亚芳梦醒：“宝然你不回学校？”

    “是啊，去T大看我一个同学，过路口就到了，你们回吧”宝然跟他俩道别。

    程宇博立场坚定：“那也是我同学都到这儿了我也一块儿去聊聊吧，钟亚芳你回去跟我大姑说一声，晚饭前我再过去。”

    、

    他们这是高中同学聚会？钟亚芳自然不去凑那个热闹了，摆摆手转身回去。

    宝然也懒得问程宇博同学又有毛病了，瞅准了大路自己施施然向前。这时候两边还没有大厦林立，但肩挨肩的已经密密麻麻伫立了不少多层街面楼，中间还夹杂着有靠街的平房打通的门面，宝然边走边畅想：方正四通，康柏大众，这会儿都在哪个小门头里猫着呢？

    冷不防撞见身边一扇玻璃橱窗里，竖着一只硬纸板，上面有醒目的黑墨笔大字：

    IBM286 原装机清仓特价 ￥18000

    、

    那不计成本的几个狂乱的惊叹号，着实把宝然给震住了。

    上辈子入学较晚，发财更晚，没有福气用上过如此，……豪华高贵的配置啊……

    宝然想着走着，脑袋跟着那只红果果的广告牌转了小半圈，震撼中只听见身边程同学一个尾音：“……是不是？”

    “啊？是不是？”宝然连忙回神，有事问清楚，千万别搞些天雷狗血的漏听误会神马的。

    、

    程宇博气得狠狠瞪了眼那只广告牌：“你一个文科生盯着那个干？太贵了一点也不实用……我刚才说，你和王晶，你俩……，是不是对我们有意见？”

    “你们？”宝然随口反问。

    “是啊”程宇博大步上前，稍稍侧转过身体半退着走，盯着宝然：“我，还有顾兰你们一向不怎么看得惯我，可前几年也只是开开玩笑，从没有过大矛盾吧？无错不少字而且你们那会儿跟顾兰关系还是不错的，自从……，那以后……”

    何出此言？宝然愣了一下。

    、

    “……暑假顾兰特地来说，想约着你们一块儿走。你说你们想在家里多呆几天，我也明白，是顾着王晶买学生票吧……也行我们俩后来还说，这次算是刚上学搞搞特殊吧，以后大家一起就是了，硬座怕可是……”

    程宇博在身后不知怎么缺了半块砖的人行道上陷了一下，打个趔趄，稳住了固执地还是倒着走：“可是开学两个月了，你们，一点消息都没有王晶知道你宿舍里每一个同学的籍贯个性，你知道王晶在怎么赚取生活费……如果不是我自己找过来，你们永远不会想着问问我和顾兰的消息吧？无错不少字……是不是，打算就此再也不……”

    、

    宝然住脚，正停在一棵白杨树下。这里也有白杨，抬头，上面还伶仃挂着几片焦黄的树叶，在清浅的阳光下瑟瑟发抖。

    身边人流往来，很多人腰带上大模大样挂着BP机，很忙碌很自豪的样子。

    程凤凰同学，在这样一条陌生的大街上陌生的人流中，突然激动了，忧伤了

    宝然迎着斜过来的阳光皱起眉头，心想：

    ……这人发的精神病哪……

    、

    、


------------

第三百五十六章 坦白

﻿    第三百五十六章坦白

    街头情景剧，看看别人的就算了，宝然没有兴趣亲自出演。幸好离T大也不远了，宝然果断抬脚接着走，同时无力地点头敷衍：“你想太多啦……”

    程宇博一回身，发现T大校门近在眼前，来来往往多了许多学生面孔，本能地又挺腰恢复了风采，脸上不动声色，嘴巴还是硬的：“一点不多咱们也是几年的老同学了，好些事情彼此都清楚得很，这种套话就不要再说啦”

    ……不错嘛宝然想，这家伙终于懒得装下去了。

    、

    T大的女生楼同男生楼间隔得泾渭分明，程宇博同学却毫无压力，同着宝然直接就到了王晶宿舍楼底下，不待宝然进去，便率先拦住一名过路的女生，充分利用自己的一贯优势：“这位小师姐，麻烦您帮忙叫一下312室的王晶好吗？谢谢”

    那女生笑容满面，欣然答应着去了。

    ……小师姐幸好现在还没有流行叫美女……

    宝然抚额：“不用这么小心吧？无错不少字难道还担心我上去之后，会跟王晶一起把你撂在这里不管啦？”

    “那可难说的很”程宇博东张西望，喃喃点评：“T大的女生比你们那儿的还是差了点儿……”

    、

    这人一旦撕下伪装，还真是，……越发的无耻了……

    反正路人是看不出他的真面目的，没一会儿刚才那小师姐居然又不辞劳苦地跑下来报告：“王晶不在。她宿舍的人说是去洗澡了，不过好像是洗完了也不回宿舍，大概是直接去物理楼实验室，你们……”

    “啊多谢”程宇博转头笑着说：“不巧啊，……还以为你们真的约好了呢。”

    宝然忍着，对那女生说：“谢谢你啦，我们到实验室那边去等等她。”

    “知道怎么走吗？”无错不跳字。小师姐挺热心：“从右手这条路下去，到头左拐，绕过一个食堂，后边过去第三座楼就是。”

    宝然再简短谢一句转身离开，程宇博周到地挥手再见：“今天遇上好人了，多谢师姐，真是太麻烦您啦”

    、

    一路问着过去，王晶果然还没到，两人出来，楼门口找个地方等她。

    实验楼前是一座小花园，中间堆砌了小小的假山流水，四周环绕了些冬青女贞，花圃里连菊花都不见，只有些未来得及除掉的枯枝败叶。幸好被楼挡着没大有风，还有两三只木条长椅，宝然选一处阳光最好的过去坐下。

    “好吧”见程宇博长腿一撑也坐下了，宝然开门见山：“程班长，到底哪里不如意了？”

    叫他程班长，就是还念着老同学的情分了。

    程宇博揪起嘴角左右张望：“……不是不如意，就是觉得你们，你们……”

    、

    欲言又止？

    宝然侧转了脸，声音平平：“……我们怎么了？”

    程宇博却又说不出了，挫败地低下头，片刻后才说：“三好生那事儿我们是做的，……不地道……你们，就再也不肯当，……朋友了么？”

    最后一句声音好小。

    “放心啦我和王晶没那么想不开”宝然眯起眼，仰脸去接受浅淡的阳光：“没有你们也不会是我们，三好生并不是凭着成绩就可以上，我俩的班级工作几乎一点没有，真评也评不上的……先不用忙着感觉良好，这并不是在为你们说话，只是我们都有自知之明而已”

    “那你们还……，还……”程宇博发现这会儿，真是太难措词了。

    “还？还对你俩有那么些意见？”宝然睁眼，突然笑了：“我问你程班长，要说实话哦：你自己觉得，那次三好加分，你和顾兰，是不是应当得的？”

    程宇博答得很快：“当然是纵观文理几个班，论综合成绩和工作能力，只有我和顾兰最合适”

    嗯，不错，还算坦白。

    “那我再问你：既然都已经这么自信了，当时为没有阻止学校绕开公开评选？”说着宝然补充：“……可别说你们事先不知道”

    “……”这次程宇博默了一会儿，才咬牙说：“我们……，不想节外生枝”

    很好。

    宝然接着又问：“那么，如果从来一次，你们还会不会这样做？”

    、

    都说到这儿了，程宇博决定光棍到底：“会再来多少次，我们肯定……还会这样，……确保万无一失”

    “这就对了”宝然嘉许地点头：“换做是我，也是一样就算是王晶，……只要有那个条件机会，有那个特权，……我也会劝她，不用白不用”

    “所以……”程宇博显然没想到有这么一说。

    “所以，你真的想太多了”宝然笑：“……当然啦，心里肯定是有点疙瘩的，这也不犯法吧？无错不少字你们便宜都占了还不许别人膈应膈应，嫉妒一下？太过份了吧”

    “不是”程宇博连忙否认：“我不是那意思……”

    “不过跟搭理不搭理的没关系”宝然接着讲：“你又不是不知道，王晶忙着打工学习，我是一向能不动就不动的……呵呵分明是你们自己心虚了，整天疑神疑鬼的”

    “这样啊……”话说得久了，程宇博被宝然传染，不由也微微眯起了眼睛。

    “就这样”宝然果断盖棺，……小小年纪想那么多干嘛

    、

    前面有轻快的脚步，两人看过去，不是王晶。

    零星的有学生抱着书本提着饭盒或独行，或结伴说笑着进出，有的随意瞟过来一眼，又管自渐行渐远。

    、

    “……那也不对啊”程宇博突然又想起了：“那今天你去我爷爷家，还那么不冷不热的”

    “不冷不热？”宝然扬眉：“说说看，怎么叫做不冷不热啦？”

    程宇博做个你自己心知肚明的表情，为自家老爷子抱委屈：“又装糊涂我爷爷那么大年纪的人了，不过问你点儿事情，就那么推三阻四的……”

    “叫推三阻四”宝然更委屈：“程爷爷要问，能答的我不都说了吗？”无错不跳字。

    “看看又是这种话”程宇博立刻指责：“还‘能答的你都说了’……叫能答不能答？那是我爷爷啊他也是好意，不过是好多年都没有老战友的音信了，好不容易知道点消息，自然是有点激动，想知道点那……，那廖大爷的生活细节，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可是你呢？你看看你，别以为我们听不出来，含含糊糊，神神秘秘，……至于吗？”无错不跳字。

    、

    宝然反而笑了：“那么你觉得，您家爷爷屈尊垂询，我应该是怎么个态度，才不算冒犯啊？”

    程宇博气得直腰往后一靠：“又是这种话又是这种腔调我爷爷当了大半辈子的领导，有习惯又不是故意的他也许不像一般人家的老人一样平易近人，可也犯不着那么防备忌讳吧”

    一般人家的老人是用不着平易近人这个词儿的，宝然没有纠正他，只是很干脆地反问：“嗯，你的意思是，我仇贵嫉权？”

    “没有没有”程宇博吓一跳，虽然他心里的确有那么点意思……，可这个帽子也实在太了点儿。“我的意思是，最起码……，最起码秉着对长辈的尊重，稍微满足他一下……”

    、

    “对，不论别的，就凭程爷爷是长辈，我也该予以应有的尊重。可是就我个人的观点吧，我并不以为，表达对一个长辈的尊重，就是未经允许细述另一个长辈的林林总总。”

    宝然也微笑着向后靠，轻轻舒展一下双臂：“当然据程爷爷说，他们是老战友，……我没有不相信的意思可是老战友要怎样的细述衷肠，不该由我决定，似乎应该回去问问我廖大爷的意见，让他自己拿主意，你说对不对？”

    、

    “……”程宇博语迟，他没法儿说不对，因为刚才还在暗示自己爷爷并非仗势压人，总不能现在就直说你那廖大爷不过一小所长，还是前任，跟我家爷爷没法儿比……

    他不说宝然也猜得到，干脆替他剥出来：“其实说白了很简单：你觉得你爷爷很重要，他想要大家都应该敬着供着。可是对我来说，只是初次相见的一个，……同学的长辈召之即去，致以晚辈的恭敬，那是应该，没问题但说到我廖大爷的事情，那就只能暂时对不起了，毕竟在我这里，你爷爷是没法儿跟廖大爷比的

    ……真是坦率

    太坦率了，程宇博半天没换过气来。

    、

    宝然笑嘻嘻歪头看他一会儿：“程班长，挺不是滋味的对不对？”

    “……”程宇博扭头，难得不再装大人。

    “那，最后问你个问题：干嘛那么在乎我啊，王晶啊的，还要不要当你们朋友？”

    怎么又绕回来了？

    程宇博吐出口气：“出来几个月啊，回头想想，还是咱高中的同学好”

    “嗯，特实在是吧？无错不少字”宝然提示。

    “实在”程班长点头。

    “这些朋友舍不得丢了对吧？无错不少字”

    “呵呵舍不得”程班长再点头。

    、

    “那就别端着你家的架子啦老百姓的朋友，也不是那么容易交的”

    那边路上，王晶背着书包提着塑料袋远远地过来，宝然抬头，举起胳膊用力挥动：“要知道，……布衣草民也会很傲娇滴哦”

    、

    、

    ========================================================

    关于标题：开始邪恶了下，打算起个“表白”来着，太误导了，没敢用。结果逛群，发现居然有人提议：爱上小姨

    果然俺还是太纯洁料……

    、

    、


------------

第三百五十七章 家书

﻿    其实，从某些方面来讲，平头百姓真的更有资格傲娇，所谓端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领导。

    无可失无所求也就无所谓，肆无忌惮起来可以将国家领导人挨个儿拎到嘴里嚼一遍，也算是广大无权无势普通人，所能享有的一种额外补偿？

    程宇博挨啊挨地磨着，终于议定圣诞前找个时间，约上顾兰大家一起聚一聚之后，才踩着点儿回他爷爷家赶晚饭去了。王晶还是厚道些，问宝然她们会不会有点过分，程班长就是那么个出身，他能自己有这么个觉悟已经相当难得了。

    “怎么说也是老同学，这人其实，嗯，还算可以了！……除了，自恋了一点，浮夸了一点，虚伪了一点……”

    王晶说不下去了，看着对面促狭地盯着她的宝然，自己也笑了起来：“……这么一数，原来那家伙这么多毛病啊！”

    宝然哈哈笑出了声儿：“没关系，咱们是谁？咱们都是宽宏大量的人，不会跟别人一般见识，没事儿尽去计较这些小小错误滴！”

    “真会给自个儿脸上贴金！你自己呢？你的毛病只多不少！”王晶顺嘴损她一句，将盆里搓过了衣领袖口的衣服一件件捞起来，扔进边上一台洗衣机里，“……帮我把那边插头

    给插上！”

    宝然依言插上，又帮着把放水的塑料管捞起来：“这个打工的福利还是不错的嘛！以后定要常来常往，床单被罩还有牛仔裤什么的，我也拿过来，沾沾你们Ｔ大的便宜！”

    实验室的器材库边上，附了个小小的洗漱间，虽说没有热水供应，镶着洁白瓷砖的大水池却是非常好用，居然还有台小小的洗衣机！

    “行啊！只要你不嫌走来走去的麻烦。而且这也不是Ｔ大的福利，是我们系主任家里淘汰下来的，放这里的。”

    王晶开动了洗衣机，擦干手上的水，转身带宝然回到库房角落里她布置出来的一张书桌前：“……这次又带了信过来？”

    开学到现在，宝然跟王晶见面两三次，每次都带了哥哥们同学们还有家里的内容丰富的来信，同王晶共享。这姑娘现在整天专注于打工学习，太专注了，别的万事不理宝然实在有些担心。

    “他们怎么有耐心给你写这么多的？”王晶慢慢看着，随口问着：“我倒不是不愿意给叔叔婶婶写信，主要提起笔来都没什么好说的。”

    “越不说就越没什么好说的。”宝然指点：“那你看，其实也挺简单的，主要是每次我给他们写信，问题多一点就是了。问家里下雪了没？我妈又挣了多少钱？……我爸又加了几次班出了几次差，最近都跟谁一起喝酒了，廖大爷见没见，大虎乖不乖，媳妇儿拐到手了没，小河南叔叔孩子上学了没……，他们一个个的解答完，几张信纸也就满当当啦！”

    王晶摇摇头：“你还真是能唠叨！”

    “跟我妈学的！”

    归功于宝然的唠叨，家里回报的情况也非常的详尽。那一手好字明显是江厂长的手笔，但细品那语气措词，却很有宝然妈夹叙夹议天马行空的风格。

    ……廖大爷退休了，不再住***院里的单人宿舍，大虎和宝然爸都向他发出了邀请，他却跑去了小市场，同那早就退休的老伙计一起做伴，不拿工钱，免费给宝然她们租出去的练歌房看门，那边的治安明显好转，可是不知怎么的，那生意却眼见着不如以前了？

    见到王晶表示同疑感的眼神，宝然笑：“这有什么不明白的？廖大爷再义务下去，混街的小青年全都给吓跑了，那老板就好关门大吉了！”

    ……大虎媳妇儿，……哦不准媳妇儿，笼络得不错，虽然他本人经常性的加班出差，可姑娘三天两头去山东大婶那里说话帮忙，准婆媳俩倒是谈得热乎得很，宝然妈说，等明年春节，大虎带看到姑娘的娘家走一趟，应该又可以办一桩喜事了，顺便感叹了下自家的宝晨怎么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叫宝然回头写信，将红彬少虎一齐动员起来，侧面打探一下敌情……

    八卦人人都爱，王晶眼睛亮了：“有敌情了吗？”

    “我这不还没往那边写信呢嘛！写了估计也没多大用处，就凭那两个，想去打探宝晨的底细……”宝然扁嘴摇头：“……不容乐观！再说宝晨现在忙着呢，月初给我打过一个长途，他好像要甩开老板自己干了。

    “哦？干什么？”王晶顺口问。

    宝然仰头想了半天。“呃……，好像是什么控制器还是什么传感智能的，……没听清楚！”

    “……是没听懂？！”

    ……小河南两口子生意忙，宝然妈又没怎么往他们那边去，见面还真是少了，不过听山东大婶说起，他家的大儿子已经上了一年级，贪图方便，就在老街旁边的那所小学附读，户口不在这边，还着实请校长吃了顿饭，送了几瓶好酒。他们的小女儿运气好，顶着山东大婶邻居家干闺女的户口，上了农业研究所的幼儿园。

    租书店生意不错，位置好，客流相当稳定，最妙的是营业时间，宝然妈非常喜欢，附近的学校上课她开门，学校放学她回家，就跟以前上班似的有规律，还不耽误晚上给宝然爸做饭。来借书的技校职校的孩子们，虽然看着不怎么爱学习，但一个个的都还挺乖，出来进去阿姨长阿姨短的嘴巴也很甜，稍解宝然妈思儿念女之渴。

    “咦？那些学生都还不错嘛！怎么在家里的时候，听说他们老是不务正业，打架斗殴？”王晶随口问。

    “你忘了技校那边有谁啦？咱家红玉啊！”宝然得意了：“我出来前就安排好了，要她充分发挥对男生的控制力，同时利用那些男生反过来对女生的影响力，务必保证我妈妈店里的人气和收益持续增长！”

    “你你……”王晶不知说她什么好。

    “各取所需啊！”宝然毫无愧色：“店里的书红玉可以敞开了看，小妞儿高兴着呢！……嗯等放假回去再给她们捎点儿……”

    ……家里就剩老两口，自然冷清了许多，有些不适应。不过……，宝然妈紧跟着又补充，大虎有空就会过来看看，顺手把拉菜添煤之类的大活计都给做了，红梅红玉姐俩也经常过来坐坐，有时还会把小安妮抱过来给她带上一天半天，倒也不很寂寞……，对了，小安妮已经能扶着桌椅蹒跚学步了，四脚着地时更是爬得飞快，眼错不见就钻床底下去，被特意给宝然几个留下的西瓜撞得哇哇叫……

    人口少了，爸爸妈妈也吃不了许多，入冬前就把家里的兔子全都腌制了，还找人硝了皮子，准备做几副手套，其中三副纯白的，专门留给红玉宝然王晶。当然了，宝然妈还要女儿放心，鸡还是养着的，就等过年回家给姑娘小子们炖汤喝……

    王晶看着看着，嘴角同宝然一样柔柔地弯起来：“……你别说，这阵子忙着上课啊做实验啊跟同学们天南地北的聊着，觉得好像已经离家好久了，这唠里唠叨的一封信看下来，又好像是才出来，而且一转身就要回去了似的……”

    “那就回去啊！很快了！”宝然立刻接上，念念有词地算：“十一月十二月，过了元旦就复习期末考，然后就可以回家了！……唉可惜明年春节晚了点儿，要到二月份去了，不然还能再早点……”

    王晶做个头晕的动作：“一个学期总共也就四个多月，这还有一大半儿呢就很快了？！你这也太……，那什么了！学校的日子就这么难熬？”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了什么，急急地问：“是不是同学或者舍友对你……”

    “不是啊你别想岔了！”宝然连忙摆手：“也不想想我是那种能吃亏的人嘛！……唉就是有点想念家里的鸡汤啦！我们学校伙食实在是太差了！难以下咽！想着自己弄点，宿舍里别说用电了，酒精炉都要来查！真是没人性！……你看看，我是不是瘦多了？！”

    王晶仔细端详端详：“……没觉出来！军训那阵儿尖了点的下巴，……怎么好像又圆了？”

    宝然怒目。

    王晶哈哈笑：“……装那么可怜，馋嘴你就直说呗！校门口那么些小饭店，不够你改善的！”

    “这你就不懂啦！饭店里那些东西，全靠作料撑起来的，尝尝鲜可以，吃上两三顿就受不了了，还不如自己家里的水煮白菜！”宝然振振有词，完了哀怨地趴下来：“尤其今天去程宇博爷爷家吃那一顿，馋虫全都给勾出来了，想想还要回去吃那些，……饲料！缺油少腥，害的我饭量大涨，没有营养，还尽长……，痛不欲生啊！”

    “行了别念了！”王晶摇头：“好今晚给你改善生活！我这儿有电炉子。不过材料很家常哦！我看看，挂面，鸡蛋，酱油……”

    “那也行那也行！我入伙！”宝然连忙接上，说着自随身的书包里，变魔术般掏出根纯肉方腿来，又附两颗松花蛋：“……看我多有先见之明！”

    王晶：……

    （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

第三百五十八章 适应

﻿    此时，三舰的蒸汽机已经完全运转起来，正快速离开码头。七路中文

    岂料，天龙号速度慢，两侧是严岛和高千惠沉船，露出海面部分的舰体冒着浓浓黑烟，使得天龙号看不清航道，速度走的更慢。

    结果，松岛号突然从浓烟中冲出来，正好撞到了天龙号右舷舰舯上。由于这个时期的军舰大都带有撞角，松岛号撞上天龙后，致使天龙号迅速沉没，并挡住了松岛号出去的航道，于是松岛号被困于码头旁出不去了。

    秋津洲侥幸驶出了码头，不过他的幸运只是暂时的。

    11点35分，鱼雷舰队退回仁川港南部海域，躲入黑暗中从新编队部署。还有八艘鱼雷艇和12枚鱼雷，王辰浩将鱼雷分配给十二艘鱼雷艇，编为四队，重点攻击松岛和秋津洲二舰，天龙号因为是老式的过时军舰威胁不大而放在最后。

    同时，其他鱼雷艇则组成骚扰分队，吸引日舰火力，为有鱼雷的鱼雷艇创造机会。

    11点55分，鱼雷舰队再次从黑暗中驶出，直扑松岛、秋津洲和天龙三舰。

    夜间视线不好，雷击舰队抵近时才发现天龙沉了，松岛被困于内部出不来，只有秋津洲在外围晃悠着。

    但是秋津洲没有离去，因为他想守护松岛号，毕竟那是他们的旗舰。

    秋津洲舰拦住了北洋水师雷击舰队的去路，立即遭到了四面八方的围攻。二十艘鱼雷艇从各个角度冲向秋津洲号，使得秋津洲上面三百余日本海军官兵们的恐惧升级变得发狂，因为他们此刻只顾着开火开火再开火，已经不知道炮弹都射到哪里去了。

    凌晨刚过，“雷震”、“雷巽”两艘鱼雷艇各发射了一枚鱼雷，结果一枚鱼雷射偏了，在远处岸边爆炸。另一枚鱼雷再次出现故障，半路哑火了。

    凌晨18分，只有26吨的“雷震”号鱼雷艇因为个体小，突破了秋津洲的火力网，将一枚14寸黑头鱼雷射向秋津洲左舷。

    “轰”的一声巨响，秋津洲舰左舷外激起几十米高巨浪，舰体严重向右舷倾斜了十几度，接着一阵左右摇摆，致使舰上日军炮兵无法稳定下来开火，位于秋津洲右舷方向的三艘鱼雷艇“右三”、“镇二”和“雷虎”趁机快速靠近，同时连发三枚鱼雷。

    “轰！轰！轰！”秋津洲号右舷连续遭到三枚14寸鱼雷击中舰舯水线带，剧烈的爆炸顷刻间将秋津洲号炸成两截，一团团蘑菇云腾空而起，旋即化作一团更大的蘑菇云直冲云霄，烟炎高达数百米。

    刹那间烈火纷飞，烟尘蔽海，秋津洲号以眼见的速度快速沉没。

    一艘秋津洲号，竟然浪费了六枚鱼雷，于是雷击舰队只剩下六艘鱼雷艇可以发射鱼雷。

    这时，港口码头岸边已经集结了大批的日本军队，第二军司令官大山岩大将得知仁川港遭遇袭击后，立即调集第二军所有108门火炮迅速赶往码头助战。

    等他到时正好看见秋津洲号被群爆沉没，联合舰队已经只剩下旗舰松岛号被困码头附近水域。其他各舰尽皆被击沉，只露出部分舰岛和桅杆。一支累着裤腰带省吃俭用才建立起来的舰队就这样完了，饶是跟日本海军不和的日本陆军亦忍不住叹息流泪。

    大山岩看着码头附近一片浓烟烈火，恶臭熏天直令见惯了死亡的他作呕。数千人伤亡，苟延残喘下来的士兵们的鬼哭狼嚎让所有抵达岸边的日本陆军士兵胆寒。

    “混蛋！”大山岩额头青筋暴起，立即下令将所有火炮瞄准港内海面，实施猛烈炮击。

    铺天盖地射来的炮弹让王辰浩不得不选择暂避风头，毕竟他们鱼雷艇速射炮和鱼雷打不到岸上，因此迅速退入阴影海域内。

    雷击舰队刚刚退回来，丁汝昌指挥北洋舰队主力战舰已经通过主航道进入仁川港内部。

    主力舰队的抵达，顿时让王辰浩等人兴奋万分，纷纷大声呼喝着。

    主力舰上的北洋水师官兵们同样以呼喝声回应着，那意思不外乎再说“你们歇会儿！剩下的我们来收拾！”

    凌晨三十五分，丁汝昌坐镇定远舰下令北洋水师各舰编成“川”字阵型，定镇二舰摆在最前线充当肉盾，挡着日本陆军火炮攻击，其他各舰迅速发炮轰击大山岩的炮兵部队。

    由于舰队火炮威力普遍强于陆军火炮，加上定镇二舰充当肉盾，敌人炮弹打在甲铁战列舰上面跟挠痒痒一般，根本无法破开厚重的装甲。

    反过来，这次丁汝昌几乎把北洋水师仅有的所有进口和自造的开花弹库存都般光了，目的就是决死一战。因此光定镇二舰加起来的火力就足以压制日军陆炮了（八门305主炮、150副炮4门，舷侧75舢板炮8门），再加上其他十几艘军舰的主炮、副炮火力支持，加起来各种火炮两百多门，大山岩的陆炮阵地不到半个小时便被夷为平地。

    与此同时，定镇二舰的16门37五管机关炮瞄准了岸边码头的日本陆军部队，大量炮弹倾泻过去，顿时岸边码头上一片火海，硝烟弥漫、烟焰蔽海，日军死伤惨重。

    大山岩见部下死伤惨重，知道已经回天无力，无法保护松岛号了，于是立即下令陆军后撤，退到北洋水师的舰炮射程之外。

    这样，北洋水师完全控制了仁川港。

    随后，北洋水师各舰机动成扇形，对松岛号实施猛烈炮火打击。

    本来有部分北洋将领希望缴获松岛号，但是丁汝昌认为日本海军会选择自沉，因此下令将其彻底击沉。

    十几艘军舰围着一艘不会动弹的松岛号猛烈开火，不到3分钟后松岛号便燃起大火，10分钟后人员伤亡惨重，主炮无法转动，副炮尽皆被击毁，已经丧失了战斗力。

    日本联合舰队司令伊东佑亨完全绝望了，下令自沉松岛号，所有人撤退，而他则在舰长室内剖腹自杀。

    凌晨1点半左右，松岛号被群殴后沉没，日本联合舰队主力宣告覆灭。

    随后，北洋水师各舰分散开，炮击军港右侧的日军运兵船，丁汝昌本想俘虏一些运兵船，不料日本人够狠见联合舰队覆灭后，竟是全部自沉。不过，倒是省了北洋水师的炮弹钱了。

    接着，北洋水师各舰开始炮击港口东部的民用港口，里面还有成百上千艘各种船只。

    如今朝鲜已经被日军占领，这些船只都有可能被日军用于侵华战争，因此尽数被摧毁。

    同时，日军在岸边囤积有大量的军火库、粮仓、煤炭仓库等也尽皆遭到炮击摧毁。

    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的炮击过后，此时的仁川港周遭到处都是烈火冲天，烟尘滚滚蔓延几十里。日军海陆军人员死伤无数，鲜血染红了整个港湾，在岸上熊熊烈火的辉映下犹如人间阿鼻地狱一般。

    而随着最后一处囤积弹药的仓库的剧烈爆炸后，更是将这次袭击推向了，也为这次突袭行动画上了圆满句号。

    ~~~~~~~~~~

    章节末了，大吼一声，求推荐票！


------------

第三百五十九章 冬至

﻿    第三百五十九章 冬至

    转眼已是冬至。

    自修室的暖气只算得上聊胜于无，尽管穿了毛衣毛裤又裹了厚厚的棉大衣，一个多小时坐下来，宝然还是渐渐觉得手脚有些不听使唤。抬头瞟一眼，斜对面的阿茵正笑靥如花同身边的王师兄糯糯低语，她的另一边，陈素芬正对着宝然那工整详尽的笔记勤奋摘抄，就连隔了一个座位的林姐姐，也不过偶尔在她那只大大的保温杯上暖一暖手，稳坐如山。

    “……你们继续，我先撤了……”宝然收拾起书包，又打算提前离场。

    “怎么啦？”林姐姐看看手表：“还早着呢”

    “……冻死了”宝然将围巾裹严实，“我要回去暖被窝”

    、

    全宿舍就数宝然的家乡最靠北方，属严寒之地，重庆的阿茵和上海的林姐姐连雪都少见，可偏偏宝然却是最怕冷的那一个，穿得最厚，还天天嚷嚷学校的供暖太差劲，简直有如温度计，会随着外面气温的高低而忽热忽冷，……请注意这个变化顺序……

    阿茵和林姐姐都笑话她：“知足点好吧，我们那里连暖气都没有不是听说新疆那边都是零下三十多度吗？这么都裹成熊猫了还要叫冷的？你到底是不是在新疆长大的呀啊？”

    连陈素芬都劝：“咱学校不错啦，有暖气，有热水，还有楼房住着，比家里强多了。做人要循序渐进才好，等将来毕业了，想办法留在这里，别说暖气空调，就算是房子车子，咱也能挣得到，对不对？到那时候咱也跟城里人一样过娇贵日子”

    、

    ……在新疆，室外是动辄零下三十多不错，但室内不管暖气还是火墙可都是烧得烫手的啊这样一想，宝然就有些惭愧，其实自己从小到大，除开离家在外，还真是没正经受过罪，……太影响兵团人吃苦耐劳的光辉形象了……

    虽说经过这段日子的知识普及，舍友们对于从前的认知领域里如同天方夜谭一般存在的生产建设兵团，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不至于以为我们的宝然同学骑了三个月骆驼上京来的，不过很明显，她的描述还不够到位，或曰以往开发边疆建设边疆的宣传过于深入人心？以至大家的理解总是有些错位。

    比如陈素芬就一直固执地认为，宝然是来自比她们村儿还要贫苦落后的蛮荒之地，很不能理解宝然的一些比林姐姐还要娇惯自己的行为。

    宝然只有无奈，倒也不会再同上辈子这个年纪一样，就此断定自己被鄙视了。

    、

    一般人，大抵都是如此吧？无错不少字在各人的心目中，自然是各自打小生长的地方最美最可爱，全世界都应该明白它的与众不同。却不知大多数情况下，自己视为物华天宝的家乡，在不相干的人眼里，不过是地图上一个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而已。

    就像前世里工作后，认识了一位跑业务的川妹子，宝然依据一般的习惯，称她为四川人，接连几次都被其纠正为来自重庆，甚至干脆掉头不理。对于时政新闻缺乏关心的宝然，后来经人提醒才豁然明白，原来数年前重庆便已被批为直辖市，自然不愿被人无端地再降一级又给归回到四川去了。

    从那个时候宝然隐隐的明白，世界上也许根本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人瞧不起自己，很多时候，别人只是，事不关己而已。

    、

    小马路中间，有两处路灯坏了，借着远处教学楼照过来的蒙蒙灯光，可以隐约看到有光滑如镜的冰迹，也不知是谁经过，不小心撒下的水。路上的雪未扫净，薄薄的结了一层硬壳儿，宝然单肩挎包，一手提着暖水壶，小心翼翼地靠边走，以免滑倒。

    细细簌簌的，又有雪花飘落下来，在淡淡的光影之间时隐时现，打在脸上，落在肩头。

    很熟悉的感觉，却是在这样遥远的地方。

    、

    真的已经很冷了。

    每天早晨的舍容检查，叠方被一项已经形同虚设，大家的被褥一个个都跟各自的身上一样，软绵绵地胖了起来。林姐姐早就换了鸭绒的，陈素芬一床厚被几乎叠不动，宝然的优质新棉，太阳底下稍微一晒就暄腾腾蓬起，如卧云端。

    只有阿茵仗着身强火盛，大大咧咧地不管不顾，每日里还是美丽冻人地跑进跑出，终于有一天虾子般在被窝里缩起。

    、

    “阿茵你怎么啦？”宝然爬过去凑到她床头问。

    往常这个时候，一向活蹦乱跳的阿茵，不是在小操场挥汗如雨打乒乓球，就是去足球场篮球馆给王师兄呐喊助威，今天老早就自个儿回来，一进门就上了床。

    “冷……，冷啊”阿茵声儿都有点哆嗦。

    宝然试了试她的额头：“不烧啊？……手伸出来给我。”

    涂了蔻丹的一只细瘦小手，冰凉。

    宝然皱眉盯了她一会儿：“……肚子疼不疼？”

    “不疼……不，不对，好像有点疼……呕，好疼”阿茵被提醒了，掀开一点被子自己稍作查看：“……坏了”

    爬起来披上棉衣咚咚咚往外跑，片刻又咚咚咚冲回来，柜子里拼命翻：“……糟了糟了……”

    宝然递过一包卫生巾，阿茵一把抓过，顾不得说，转身又跑。

    、

    等陈素芬和吃过了饭的林姐姐回来，阿茵又蜷在了床上，哎呦哎呦地叫着，瑟瑟发抖。

    陈素芬上去叫她：“阿茵吃饭吧，今天有煎黄鱼，我抢到前头买到了，米饭还是热的呢……还有一份排骨，是王师兄听说你不舒服，托我带过来的”

    阿茵摇头：“你吃吧我不要了没胃口”

    陈素芬再劝，阿茵干脆把头扭过去：“不想吃啊油腻腻的……米饭也不想吃干巴巴的”

    陈素芬犯愁：“……不吃饭怎么能行呢……”

    、

    林姐姐眼神询问宝然，宝然附耳一句，站起身又说：“怎么看都应该是你的专利啊，……这也会传染的？”

    “我可没有这个毛病”林姐姐身体虽弱，但非常注意养生，小毛病不断，可也从没有这样突发性的事故。“谁让她平常乱吃东西的仗着自己身体好，前两天零下的呀那么冷，还看到这人在啃棒冰对不对啊阿茵？现在知道厉害了？”

    阿茵静了一会儿，委委屈屈念：“……要是有粥就好了，热乎乎的，最好是滚烫的”

    陈素芬将手里的饭盒一放：“我这就下去买”

    “哎呀算了算了”阿茵一探头，正看见林姐姐似笑非笑的脸，白她一眼将陈素芬叫住：“也就是说说现在都几点了哪里还有热粥卖……哎呦你自己先吃吧我那儿还有饼干……”

    “……那我给你留一份，想吃的时候……”陈素芬征询着说。

    “不要留不要凉了没法吃”阿茵不耐烦地摆手：“索菲你都吃了吧我知道，你吃的了……帮帮忙吧，别浪费了。”

    、

    宝然按住还要说的林姐姐：“废话少说你的热水袋呢？赶紧交出来”

    “你不是也有？怎么不见拿出来？” 林姐姐撇嘴，磨磨蹭蹭。

    “你又不是不知道，昨天才破了还没来得及买呢”宝然催：“快点啦做好事要痛快点，不然做了还要给人怨的”

    林姐姐不情不愿地，还是开箱找出了她那只小巧玲珑的橡皮热水袋，拧开了盖子，宝然将屋里的暖水瓶挨个儿打开看，陈素芬连忙把自己的递上：“这个刚打回来的。”

    “用的当心一点”滚烫的开水倒进去，拧紧了，林姐姐教阿茵拿条新毛巾裹住，放到肚子上敷好，细细嘱咐：“这可是我从家里带来的，这里都不一定有卖千万记得不要给我弄脏了，不要给我弄坏了……”

    “哎呀你不要再念啦”阿茵抱头叫：“……好的不学尽学这些个……”

    林姐姐踩着梯子趴上她床头：“……我学了哪些呀？跟谁学的呀？来，说说看？”说着眼睛睇啊睇地在阿茵宝然之间打转。

    、

    ……这个时候还不忘斗嘴

    宝然掉头：“我有事出去一趟。”

    、

    下楼跟宿管大妈说了会儿话，小心翼翼端了一茶缸热烫烫的红糖水上来：“能爬起来吗？爬得起来把这个喝了”

    阿茵爬起坐好，先声明：“我不喜欢红糖水”然后咕嘟嘟一气儿喝了，咣当倒下。

    林姐姐表示佩服：“宝丫头真有你的，居然连红糖都有准备，……没见到你，……有这个毛病呀？”

    “我又不是机器猫，没事儿还备着这玩意儿”宝然快手快脚洗漱完毕，换衣服上床，大冷的天，晚自习和日记等等全都挪到被窝里进行，等困得熬不住了直接倒头就睡，倒也方便。“……跟宿管阿姨要的”

    、

    阿茵从里到外暖过来了又开始贫嘴：“楼下的宿管大妈？她有那么好心？就知道抱着张舍规当圣旨，这个不行那个不让，……整天板着个脸更年期老也没个完”

    宝然笑：“你不要总是念她的更年期，她自然也就不跟你念舍规了。……不行咱就不稀罕她的红糖了大不了多躺两天，正好还不用上课了。”

    “那不行”阿茵立刻躺好养神：“还要赶着排舞蹈呢，今年元旦晚会，可是有R大的节目交流”

    ……

    “帅哥很多？”

    “那是自然”

    ……

    、

    、


------------

第三百六十章 假面

﻿    第三百六十章假面

    大学的第一个学期，总是有这样那样的活动丰富多彩，目不暇给。呃……，这话好像有点毛病？……确切地说，是初进大学的人，比较容易注意到这些吧？无错不少字

    扳指算了算，自开学以来，小至诗文板报棋牌游艺，大到中秋晚会，校园金秋歌手大奖赛，团支部爱国主题演讲赛，更别提秋季越野，足球篮球乒乓球等等的体育赛事，总之只要有心，只要愿意，基本就没有个闲着的时候。

    D大毕竟只是个综合性大学，又不是电影或歌舞之类的专业学校，广大观众都没有奢望自己同学们的演艺水平有多么的高，虽说学校里藏龙卧虎，才艺双全的也相当不少，但只要是积极踊跃乐于上台的，基本上都会受到热烈的欢迎与热情的鼓励。

    、

    阿茵是个活跃分子，几乎都去扎一头，她的歌儿唱得不怎么样，舞也跳得不很出色，胜在气高胆壮，热心快肠，嘻嘻哈哈地不论是在学院还是校学生会都很有人缘儿，唯一让她小小伤心的是D大文艺界多少有点阴盛阳衰，美容美型美质的各色美人倒是不少，帅哥，……符合她那坚硬粗犷审美观的……，还真扒拉不出几个来。

    这下好了，阿茵兴兴头头地憧憬着：“听说R大男士整体质量很是不错，这次节目交流可是尖子里把尖儿，可以一饱眼福了”

    这天正是周六，圣诞节。这姑娘很强悍地只躺了一天就爬起来，精神抖擞地又投入了排练，她和陈素芬，又约了本班和日语班六名个头差不多的女生，一起排了个小小的现代舞，趁下午没课，关在学院的体操室将整个曲子和动作队形完整的过了一遍，算是基本确认下来，只剩下练习了，心情大好。

    、

    “咦？你上次不说T大是才子云集的人间天堂吗？还说那里阳气最足，正好可以和咱们学校互通有无，一个节目交流就要叛变了啊？”

    天色透黑，宝然刚刚回来，外面虽是冷得呵气成雾，还飘着雪花儿，她进了屋一解围巾，却见两颊嫣红，热气腾腾。

    “跑哪儿去了一整天都不见人”阿茵还没来得及答话，林姐姐先问。

    “嗯，老乡聚会，稍有点远，呆的时间长了点。”宝然去了外套，看看靠在暖气片边上的脸盆里还有早晨存下的水，拧了把毛巾擦了擦。

    “今天晚上人这么齐啊，……阿茵素芬你们节目排好啦？”

    、

    “还说呢”阿茵嗔怪着：“快点就等你了，今晚化妆舞会啊你不会是给忘了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这才发现，三位舍友都已经是全副武装，蓄势待发。

    这时候的所谓化妆舞会，基本上都只简单戴个面具，还很少有人做比较特殊非常个性的全身打扮，所以姑娘们除了各自手里提的面具，都还只是正常的周末舞会装束。

    阿茵一件水红色齐腰羊绒衫，精致的短发卷中卡一枚同色的宽宽头箍，脸上明显化了淡妆，在灯下星星点点闪着萤光，陈素芬穿一件墨绿色紧身，胸前镶了小小的水钻，她倒没有涂脂抹粉，看着很是素淡宜人，两人下身都是同花色的格子短呢裙。就连林姐姐也换了乳白的开衫两件套，灰色的长呢裙下，踩着双高腰皮靴。

    转眼再注意了一下另外两位的脚下，……也是细跟窈窕，风姿绰约。

    、

    宝然顿时觉得腿酸：“这回我就不去了刚才滑了半天的冰，累得爬不动了”

    “滑冰？在哪儿滑的呀？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不叫上姐儿们，真不仗义”阿茵羡慕地叫。

    “清华的近春园，想去随时可以叫你王师兄带着去呀我也是今天去跟同学聚一聚，碰上了就去玩了。……有几年没正经滑过了，还摔了两跤哈哈……”宝然说起来还有些兴奋。“……哎对差点儿忘了，还得把衣服擦一擦”

    说着拉起搭在床头的长外套仔细查看，果然后面屁股上还有一小片雪渍水迹，连忙弯腰从盆里拣出湿毛巾来用力地擦了擦。

    、

    “别擦了已经很干净了”林姐姐催她：“今天过节，大家一起去热闹热闹喏，面具都帮你准备好了，波斯猫哈哈我们一致决定这个最合适你戴了快点快点换衣服累了怕先坐那儿歇一会儿”

    “就是啊大家都去了你一个在家里也没意思……我帮你把开水都打好了，去吧去吧”陈素芬也劝。

    “以前不去就不去吧，今天连林姐姐都起驾了，你再不动可就要惹公愤了啊”阿茵强势地说：“……想穿衣服？我们大家的柜子全都敞开了，随便你挑”

    “再磨蹭，我们亲自动手”林姐姐呵口气，搓着两手做很不成功的狰狞状，阿茵同陈素芬也蠢蠢欲动。

    、

    “……好好我去我去不用麻烦各位小姐啦”宝然还不想成为全民公敌，抓紧了喝口水，起身去翻自己的箱子。

    看来离家之前，红梅红玉姐妹俩硬塞进来的这套行头终于还是没有白费。白色的羊绒衫，紧身羊毛裤，外面套一条宽松的黑色厚呢背心裙，刚刚及膝，原以为要留着压箱底了呢。

    穿好后林姐姐又打量一下，帮她拨拉一下依旧是齐耳的短发：“嗯，你这头发，倒也省事儿”……其实她自己的也才刚刚触到肩头。

    阿茵也围着打转，点点头：“……这个小圆脸，这双小细腿儿不去跳舞多浪费裙子简单了点，样子倒大方，……这料子很好啊宝丫头你平时怎么就舍不得穿呢？”

    “我怕冷啊”宝然作势哆嗦一下，想了想又套了及膝的厚毛袜，翻出双面包般的圆头小皮靴来穿上，不去看陈素芬疑惑的眼神，套上她长长的羽绒外套：“好了，走吧”

    、

    D大的舞厅有好几个，分别位于学生食堂（话说这似乎是高校舞厅的经典栖息地），教工食堂，还有图书馆。几个月下来阿茵已经摸得透熟，学生食堂菜鸟太多，整个儿就是去上培训班的，玩起来没劲，教工食堂又太过正经，好像大都是自带了舞伴儿去的，没有事先约好的话会很尴尬，她们今晚去的是图书馆的舞厅，用她的话来讲，至少在这里不用触味生情，分神去想念白天的大锅菜。

    为了等着宝然，216宿舍的姑娘们到的稍晚了一点，舞会已经开始，鬼影幢幢的门口，戴了只骷髅面具的王师兄正翘首以盼，见到她们老远就迎上来，故作惊讶：“哎呀这可怎么办，哪个是我们阿茵呢？”

    阿茵顶着她的小狐狸脸晃了晃脑袋：“少废话啦我可是说话算数把全宿舍都动员过来了，你都给安排好了没有，可别让我舍友玩得不开心”

    、

    王师兄回手跟看门的买了票：“没问题恭候着各位呢”

    宝然跟林姐姐对视一眼，谢过师兄直接进门，两人摆摆手：“不再麻烦您啦”就迅速地往边上走过去了，转眼不见人影。

    阿茵一跺脚，王师兄牵着她往里进，同时示意自己一个同学过来陪着陈素芬，边走边凑到阿茵耳边喊，……没办法音乐声太大了：“早跟你说过了，你们屋那个小姑娘不好哄啊”

    、

    同大多数大学舞厅一样，这里的设备相当简陋。天花板上吊着五只彩色旋球灯，这会儿正慢慢转动着，配合着一曲慢四。

    趁大家正在舞池中晃悠，宝然同林姐姐寻了个远离那半人高音箱的角落，找了两把椅子坐下。这里面不知是空调还是暖气，开得很足，当然也许是因为人口密度较高，很快外套就穿不大住了，两人都脱下来，林姐姐左右看看：“……连个放衣服的地方都没有”

    “嗯，这边墙上有个钩子，……估计不能干净了”宝然眼神很好，于一片昏暗缭乱中发现了衣钩。

    “算了就挂这儿吧”林姐姐还稍有经验：“放椅子上指不定一会儿被谁给坐上去”

    、

    两辈子以来，宝然还是头一回进舞厅，很好奇地东张西望，顺口说：“要不然，就给我抱着行了。我又不会跳，过来开开眼界的，正好看着衣服”

    “真不会啊看着不像么……”林姐姐笑声从她大大的蝴蝶面具下透出来：“没关系，我来教你好了，很容易的”

    宝然伸直了两腿往后一靠：“……不爱动”

    “没事儿啊这么封建”林姐姐拉她起来：“这曲子这么慢，就当散步了一点不累的……来吧来吧反正我也不想跟那些臭男生们跳”

    、

    两个女孩子在边上慢慢地挪动，自顾自对视了说笑。

    另一边角落里几个男生漫无目的地满场逡巡着，一只黑豹问他旁边的佐罗：“D大女生就多到这个地步了吗？姑娘带着姑娘？”

    佐罗顺着看过去，愣了一下仔细分辨着，随口答：“不然怎么样，你去解决一下？”

    那边矮点儿的女生显然很不熟练，不知是谁踩了谁一脚，绊了一下撞到一起，猫咪面具都给幢得歪了，弯腰笑起来，露出一张圆圆小脸。

    那黑豹就撇了撇嘴：“世风日下，……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来了”

    佐罗转头瞪他。

    “怎么啦？……总不会是你的小女朋友吧”黑豹嗤笑。

    、

    “幸好不是”佐罗正色道：“不过那个幼儿园小朋友，……是我同学”

    、

    、


------------

第三百六十一章 邀舞

﻿    第三百六十一章 邀舞

    “嘿被抓住了哎”佐罗先生径直上去，在宝然耳边一声大叫。

    宝然扭头，立刻认了出来，……没办法这人整体形象太骚包了，黑眼罩根本就遮不住：“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话该我问你，嗯？”程宇博抱胸：“谁说累得要回去挺尸的？原来那么早就溜回来是想跑这种地方来玩？……当心我回头告诉王晶去”

    ……

    宝然纳闷儿了：“这种地方？”说着意有所指地看看程班长同他身边的黑豹同学，还有自己身边骤然拉下脸来的林姐姐。

    、

    呃……，又被这家伙抓住语病了

    程宇博连忙换上笑脸，冲那二位团团一躬：“我顺口一说，没别的意思哈……”

    宝然不理，接着纳闷儿：“……而且这又关王晶事儿了？”

    ……

    是啊关王晶事儿？可是怎么在这里看到宝然的第一印象，就是赶紧去跟王晶告一状呢？程宇博也有些纳闷儿，想了想直说：“……就是觉得，王晶很像你家长……”

    ……

    这话宝然更不能搭理了，返回头又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

    被她前面两个问题一搅和，程宇博的气势有些衰了，不由说了实话：“给同学拉过来看看的……”

    “哦……”宝然点头，并不再乘胜追击。

    “这人你认识？”林姐姐一直伫立静听，这时才问。

    “……啊认识”宝然连忙介绍：“程宇博，我高中同学，R大的。”

    林姐姐几不可见地稍一点头，眼神挪向旁边另一位观众。

    那黑豹子立时弯腰抬手，行了个标准的邀请姿势：“R大一年级，张远卓。有没有这个荣幸……”

    林姐姐纹丝儿不动，转头去盯着宝然。

    宝然只能交代：“……这个我还不认识……”

    哦……

    林姐姐一扬头，露出她纤细高傲的小脖颈儿：“不好意思”

    ……一点不好意思没有地转身回了座位。

    、

    那黑豹子僵了不到十分之一秒，利落地直起腰，也不管宝然还在跟前儿，就同程宇博说：“这面具太无聊了实在有碍本少向广大众生展示绝世风采啊”

    ……

    宝然黑线地转身，去到林姐姐身边坐下了，……这就叫做物以类聚吗？

    、

    好在这支曲子也已经进入尾声，林姐姐不分青红皂白的高傲，倒是避免了大家的尴尬。因为边上当真有个犹豫许久终于鼓足了勇气的男生，好不容易牵起一名女生的小手，刚刚步入舞池，却正赶上曲住音收，大家伙说笑着四散而开，两个还不大熟悉的人儿就在当地手拉着手，僵住了。

    宝然同林姐姐都捂嘴悄悄地笑，那边程宇博同那张远卓也过来傍着她俩坐下，跟着看笑话。

    女生首先注意到他们被人注意到了，甩开了手掉头想撤，那男生还没反应过来，宝然和林姐姐也正抓心挠肝地期待着后续，冷不防她们这边的张远卓音量不小地就冲着人家喊：“哥儿们愣着干啊赶紧的追上去哎这支不行不是还有下一首吗？趁休息还可以提前沟通一下感情……”

    、

    ……

    很好，这只小黑豹成功地吸引了这片儿人的注意力，都没几个记着去看那男生有没追过去再次牵起姑娘的小手了，都来看他。

    此君泰然自若取下面具，顺手一扬立身站起，单手抚胸冲着四面的眼光和窃语团团鞠躬如仪……

    宝然同林姐姐面面相觑，又去看程宇博，程宇博一摊手：“看吧其实我还是好人吧”

    他那兄弟坐下，隔着程宇博和宝然笑眯眯探过身来商量：“……现在对我的认识，至少应该可以够得上一支舞了吧？无错不少字”随着话音又一支乐曲悠然而起，此人再次站起，将面具一扣，左手后背，右臂前伸，再鞠躬。

    刚才的余波未消，还有不少人在往这边看着。

    ……林姐姐傻了。

    宝然同情地拍拍她肩膀，为她正了正面具：“节哀，……咱遇上无赖了……”

    、

    看着那俩步下舞池，程宇博忍了一会儿，终于低头捂脸大笑起来：“哈哈你这同学真是倒霉那是我们宿舍老大，我都拿他没办法……”

    宝然愤恨：“于是你们大晚上跑这里就是为欺负我们学校女生来的？……今天可是圣诞，刚才我和王晶走的时候你不说要看清华的晚会的？怎么又回了学校，还巴巴儿地非到这里来作妖？”

    “哎顾兰发神经，要回去上自习，学得走火入魔了都”程宇博扼腕：“回来老大说过几天跟你们这边有个，节目交流？过来探一探”

    “……原来真是图谋不轨……”宝然喃喃，眼睛满场扫射去找阿茵，……兵来需将挡……

    、

    “可不能这么冤枉人啊”程宇博辩白：“其实我过来真有正经事……你等等啊”

    转身跑到刚才两人站的地方，在椅子上一摞大衣里面一通翻，很快又回来：“本来打算一会儿去你宿舍找的，谁知在这里碰上。……生日快乐”

    塞给宝然一个闪亮条纹包装纸的扁扁小盒。

    宝然拆开，里面是只精致的塑皮笔记本，入手颇沉，翻开手感细腻，绝对不是大路货。

    看样儿是很喜欢，宝然几乎将脸都凑了上去。

    、

    程宇博在一边得意地喋喋不休：“还是我最关心你吧？无错不少字……不要总是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连个生日都闭口不言，多伤人心……”

    宝然定定地把他看了数秒：“……你不搞点暧昧会死啊回去替我谢谢顾兰”

    程宇博闪下眼，喔呵呵地笑起来：“……怎么看出来的？”

    “怎么老是把别人都当傻蛋呢？”宝然扬了扬笔记本：“包装是你的风格，里面的图案可是顾兰的风格”

    “……也许是我叫顾兰帮忙选的呢？”程宇博还要忽悠。

    “哦，顾兰帮你选了，顺便还撒了些她喜欢的香水在上面？”宝然白眼以对：“还有，虽然我一向不觉得你很聪明，但是不得不承认，你还没有笨到，送给别的女生的礼物，要自己女朋友帮忙来挑的地步……”

    、

    这下程宇博真的直了眼：“……你你，你怎么知道”

    “……地球人都知道”宝然说完自己先一顿，……这广告出来了没？有没有侵权啊……

    程宇博没注意，还在拧着眉琢磨自己哪里露了马脚。

    “别想啦”承他这个邮递员的情，宝然好心解惑：“第一，我这人很世俗，觉得班里就家庭身份来讲你俩最般配第二，开学以来顾兰怎样的刻苦怎样的拼命，我和王晶都是从你那里得知。第三，刚才说起顾兰回去上自习的时候，你那脸色不是一般的落寞”

    程宇博挑眉努嘴，自己消化了一会儿，不再油腔滑调：“……不止吧你……们时候觉察到的？”

    宝然歪头看看他：“……你是想问宋海燕知道不知道吧？无错不少字……她没说起过，不过我想她也猜到了，高考前后吧”

    这回程宇博真的沉默了，支起下巴同宝然一起看着场内发呆，半天不说一句话。

    、

    场上不知何时已经换了首迪斯科，大概是因为不受舞伴的限制，同学们几乎全都下了舞池，三人一簇数人一堆地开始群魔乱舞。

    林姐姐喘吁吁过来，靠到宝然身边不愿动弹。后面张远卓紧跟着过来，问他们：“怎么还坐这儿不动？……小两口闹矛盾了？”

    ……

    宝然自认还没跟这人熟到翻白眼的地步，直接无视。

    程宇博抱头：“老大你饶了我吧回头她再跟我女朋友打个报告，日子没法过了……”

    、

    那张远卓嘿嘿笑，出去转了一圈儿回来，手里掐了四瓶汽水，一一分派：“知道了你们是老同学老同学见面也不用这么严肃吧？无错不少字***，下去转两圈呗这个容易，都不用学，跟着音乐乱晃晃就成了”

    的确，有那技术好的，抽筋霹雳太空全都来得，更多只是下去凑个热闹，熟悉不熟悉的围成了大大小小的圈子，占好了位置连脚都不带动的，只是随着强劲的节奏嬉笑着摇头摆尾，间或有那么一两个跳进圈子中央跟头把式地做精彩表演。

    、

    宝然愣愣地看了一会儿，说：“好像种蘑菇哦”

    “……？”程宇博没明白，林姐姐同张远卓也去细看究竟。

    “那，你们看那一圈一圈的”宝然不好用手指指点点，两只圆头圆脑的小皮靴晃啊晃地四处示意：“……蘑菇可不都一圈圈的长的么……”

    林姐姐歇过来了，扑哧一声汽水都呛出点来：“别说，还真像”

    、

    这下都不想去当蘑菇了，直看着满地的蘑菇把一支曲子种完，换了首慢四。

    那张远卓根本就坐不住，立刻又去请林姐姐，林姐姐直摇手：“我真的累了多谢多谢”

    ……这么礼貌，看来是给折腾得不轻

    又看宝然，宝然无辜地仰脸看他，程宇博咳咳一声：“呃……，她不……”

    “啊好好你同学你照顾”张远卓从善如流，跟她们笑笑自去寻找目标了。

    、

    “来都来了，要不要我带你去跳一个？”这边程宇博被他提醒，猛觉自己今天有欠风度，于是向宝然提议。

    “……真要跳吗？”无错不跳字。宝然低头瞅了瞅他的脚：“……我看你皮鞋擦得挺亮的……”

    程宇博立刻坐直了：“没关系，就这儿坐着看看也很好也很好……”

    、

    、


------------

第三百六十二章 开导

﻿    第三百六十二章 开导

    圣诞之夜学校被破例，熄灯时间比平常要晚上许多。快三，慢四，伦巴华尔兹，流行的经典的，熟悉的陌生的似曾相识的，一曲曲流水般溶溶缓缓却又一刻不停地从容滑过。

    将程宇博踢出去充分展现其本能，为场中的女孩子们谋福利去了。宝然婉言谢绝了两个邀请后，将林姐姐和自己的外套取下来，折成一堆抱在身前，软软的正好当了抱枕，从此安静下来，歪头向前趴着，嗅着衣物中混合了自己的洗发水和林姐姐的护肤面脂的淡淡香味，朦胧看着场中那明明灭灭的流离灯光，明明灭灭的年轻身影，和那些明明灭灭的小小心思。

    、

    她看着傅涯不知何时已经同程宇博钟亚芳熟稔说笑，偶尔靠到墙边煞有其事地商讨些；她看着阿茵同王师兄踏着欢快的波兰圆舞曲轻盈旋转，笑容明丽，青春的气息肆意飞扬；她看着林姐姐很不耐烦却全须全尾地教导了陈素芬两慢两快，完了回手将她推给王师兄的同学，自己跟她那读艺术传媒的假小子老乡靠在小服务台前浅笑细语；她看着陈素芬羞涩胆怯地一步步起舞，在对面男孩子鼓励的笑容中一点点放松了双肩，挺直了腰杆……

    杂沓的舞步在满贯全场的音乐声中只余一片嘈嘈切切，相对封闭的室内，空气有些浑浊燥热，宝然的思绪恍惚飞了起来，眼前的一切显得那么的不真实。

    她似乎还看见了顾兰在灯下一丝不苟全力以赴地用着功，誓要将她那些同学，那些骄子中的骄子们踩在脚下，证明给别人也证明给自己看，顾兰不管怎样，都是不肯屈于人后的；她还看见了王晶，心无所动，有条不紊地安排着自己的生活和学习，多年前那个夏日里的悲伤和慌乱，已经全无影迹……

    、

    这种校园生活似乎熟悉又相当的陌生，这些同学们全然不同却又是似曾相识，再来一遍，不一样的地方，不一样的人，却还是一样年轻的脸，各自固执的性子，不约而同的改变……

    还有自己，一样的在一边看着，看着……

    、

    “老在一边看着干？”

    一个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宝然吓一跳，转头，那张远卓不知何时在身边坐下，长腿向前一伸，身子后仰，长长地舒展了一下，惬意地叹口气。

    见宝然看他，收腿坐了起来：“说你呢一个人在这儿发呆？……老三哪儿去了？”

    ……老三？

    “就是你那同学程宇博啊怎么不管他家小朋友了？”那人呵呵笑。

    、

    ……

    宝然果断转过头去，埋进衣堆里接着打盹儿。

    “……生气啦？真不经逗”这个张远卓顶了只貌似很酷的黑豹面具，为人却是有些赖兮兮的：“***你今年多大了？”

    ……又是***你才小妹你quan家都小妹

    宝然又转回来，力求以眼神杀死他

    可惜她那眼神的杀伤力连宝晨的十分之一都及不上，张远卓不疼不痒地笑起来，自己接着聒噪：“啊——让我想想，老三似乎说今天送生日礼物？就是给你的吧？无错不少字挺会生的嘛选这么个好日子……”

    ……

    宝然几乎要笑起来：这人说话怎么这么没边没沿儿的……

    张远卓继续没边没沿儿：“……啊那你应该刚满十七？……不对呀？看着可不像十七差不多都是个大人了，不能这么沉不住气啊……”

    、

    宝然反而不气了，安下心来听他还能编排出花样。

    “……我看你顶多……”这人还在唠叨：“让我想想，你们学校今年有个少年大学生，说是多大来着？……十四莫非……？”

    宝然静静地看着他，眼神示意：……您继续

    这要是她那几个哥哥，就好停下来琢磨琢磨后果了，可惜这人不是，真的继续：“……也不对那小孩儿我听说过，四川来的小男生，皮得跟个山猴子似的，……你这看着也不像啊呵呵……”

    、

    宝然终于开口，牙缝儿里蹦出几个字儿：“……我没得罪过您吧？无错不少字大叔”

    张远卓暂停，却没有意料当中的尴尬，只是慢慢地又笑了起来：“这才对啦***，刚才那表情不适合你，真的”

    ……

    这回轮到宝然发愣。

    “小小年纪不要学着别人装深沉，当心装着装着把自己给装进去了”张远卓还在装深沉。

    、

    ……所以说，自己这是，……被开导啦？

    宝然做梦也想不到，这辈子居然还能有机会扮演迷途少女这种角色，一时忘了跟人找茬，只顾着反省：……自己刚才的样子，真的很落魄？

    “……到这里来嘛就是跟大家一起开心的，老是一个人坐着算怎么回事儿来来要不然我带你？包教包会”张远卓一双眼睛在昏暗的舞厅里闪闪发亮。

    、

    ……这人也太自来熟了……

    宝然缓缓地坚定地，摇头。

    “怎么？……害怕？”

    ……

    “害羞？”

    ……

    “那就是……”

    “我懒”

    这回总行了吧？无错不少字

    、

    “怪小孩”张远卓倒也不再坚持，只嘿嘿笑着说。

    宝然垂下眼，又接着往舞池中茫茫然看，只当没听见。

    “我是说，你是个怪小孩”张远卓似乎对她的反应很不满意，又重复一遍，着重了小孩前面的那个发音。

    “我听得很清楚您说的是‘怪’不是‘乖’” 宝然叹气，回头：“您就这么闲吗舞会都快结束了，不抓紧时间再去玩会儿？”

    、

    “……说的对我出来可是为了玩个痛快的”张远卓颔首表示赞同：“那个红毛衣小卷卷的是你们同宿舍的对吧？无错不少字”

    ……这探子摸情况倒是把好手宝然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张远卓坏笑：“……看样子很能疯嘛你说我要是去把她撬过来跳了最后一支舞，她那个黏黏糊糊的男朋友会不会发飙？”

    ……

    明白了，这人纯粹是无聊的

    宝然很诚实地告诉他：“我不知道，真的。……我不是她男朋友。”

    、

    王师兄会不会发飙宝然不知道，但宝然知道，不管他怎么样，凭阿茵的手段安抚下来还是不成问题的。所以等深夜里大家都已经上了床，阿茵才摇摇地回屋的候，宝然毫不意外的见她满脸安闲适意的笑。

    “嗳——，今天玩得真痛快……咦？”阿茵在底下拿脸盆毛巾的声音：“水还是温的呢索菲我爱你……你时候走的我怎么都不知道？”

    陈素芬说：“……我，和宝丫头她们一起回来的，……没找到你……”

    她还没说完就被林姐姐打断：“还问她时候走的？你把人带了去自己不知跑哪儿快活去了，不跟我们回来还在那儿傻等着呀？”

    阿茵心情甚好，也不生气：“哦哦是我忘了我忘了想着跟你说一声儿的散场一乱就给忘了……其实我没走，就在放音室里跟人说话来着……”

    、

    叮叮当当洗漱过后，阿茵趴在被窝里还执着地骚扰着大家，听她的兴奋感慨：“知道我今天认识了谁？大二的于航”

    陈素芬大概是真的累了，一点声音都没有，林姐姐还轻醒些：“哦……”

    阿茵不满：“你们这是态度？那可是于航啊于航”

    宝然正蒙在被头里扛着手电写日记，今天的滑雪记刚刚告一段落，心里想着太不方便了等元旦出去弄台应急灯，顺口接一把：“于航？何方神圣哪？”

    “哎呀这你们都不知道金秋校园歌手冠军哪唱远航的那个啊帅呆了……其实他唱张学友的爱在深秋更有味道，可惜学校太古板，选曲不给过不过那天颁奖的时候他可是唱了，……那感觉荡气回肠啊是不是索菲索菲？”

    、

    陈素芬大概早就迷糊了，含含糊糊应了声：“啊？……是啊……”

    阿茵也顾不上计较，只接着倾诉：“元旦晚会你们都要去哦给我和索菲加油……最终要的是还要给于航加油R大过来的节目有一个也是男声独唱，居然说在他们学校也是冠军……分明就是砸场子来的嘛坚决不能让他们得逞……对了林姐姐宝丫头你俩可得摆对了立场啊我今天碰到那家伙了，好像还跟你们套过近乎来着……”

    宝然笔下一顿，……那饶舌的家伙还管唱歌的？

    林姐姐直接问出来：“……啊是不是那个戴黑豹面具的？叫来着宝丫头，桌子还是椅子？”

    ……

    “……张远卓。”说实话，宝然心里压不住的暗爽啊哈哈……

    、

    “对张远卓就是这个名字”阿茵被子里一击掌：“宝丫头那好像是你那同学的舍友是吧？无错不少字……我知道我知道你那同学很漂亮他那舍友也很漂亮可这回事关学校荣誉，这可是原则性问题，你俩千万要站稳了脚跟，端正了态度……”

    “好好好”宝然赶紧打断：“没问题记住了，坚决拥护你的，……于航是吧？无错不少字”

    “嗯对对”阿茵笑得咯咯儿的：“先替于师兄谢过姐妹们啦”

    、

    “怎么，又看上于师兄了？王师兄怎么办？”林姐姐好笑地问。

    “没关系啦又不会现在就掰”阿茵理所当然：“顶多到下学期，他一毕业，会不会留北京都不一定，哪里还能有功夫天天的陪着我呀到时候再换于师兄”

    ……

    、

    、

    ==================================================

    很负责任地告诉各位：不用再猜了，CP终于出来了，睁大你们的慧眼八卦吧，挑刺儿吧，评头论足吧当然要做好心理准备：怎么挑都没得换的……

    更负责任地告诉各位：这文里没一见钟情的主儿，恋爱也不会是主线，所以，……JQ神马的非常遥远，别抱太高希望……

    非常负责任地，……爬走……

    、

    、


------------

第三百六十三章 同台

﻿    元旦晚会，整个宿舍的姑娘们果然都被阿茵软硬兼施地掇了去助威，事实上，全班乃至整个楼层她能攀得上交情同学们，都给忽悠着去了，反正大冷的天晚上也没什么事儿干，大家也都不介意去凑这个热闹，出发前还见阿茵不停地在楼里乱窜，挨个儿叮咛，宝然同林姐姐端着小盆儿从隔壁门口经过，还听见她在跟人嘱咐：“……记住了啊可别色迷心窍捧错了人！于航！记住了咱学校的是于航！”

    林姐姐掩嘴儿笑：“我看啊，最色迷心窍的那个非她莫属！”

    宝然冲她摇摇手，指指后面。

    后面阿茵果然追了出来，幸而她并没听真，只是看见两人的身影有点着急：“哎哎你俩这是要去哪儿？可别误了晚会呀不是都说好了吗……”

    、

    “一定去一定去！”宝然安慰她：“趁现在人少我们去洗个澡，一会儿回来收拾收拾就过去，放心！”

    “哦！又去洗澡！……那你们快点儿啊！给你们占着座儿！到时候记着往前排去找！”

    、

    每个学生，每月可领到免费的澡票四张，再多就得自己花钱去买，宝然和林姐姐就是经常需要额外掏钱的，两个人大概在家里自在惯了，沐浴梳洗都有些慢条斯理，渐渐的就搭了伴儿。到了学校那两层的红砖楼浴室，两人舒了口气，看来今天的晚会相当的牵动人心，……难得不用排队了。

    宝然无比羡慕教育产业化之后，那些新建高校或者高校兴建浪潮下受益的广大学子们，宿舍带空调电视啊倒在其次，卫生间浴室配套就分外的令人眼红了，……尤其每当，在学校的浴室门口排起长队的时候。

    一楼的男生浴室就少见这种壮景，不知应归功于相对人少还是他们动作太快。女生们，慢悠悠的更衣，细细的清洗，间或还有些不够和谐无法明宣于纸面上的小插曲软笑话，（……咳，看文的男同志请自动切换，其实你们也一样的吧……）临走了，如若能寻着空儿，也许贪恋着这里的热乎气儿，还要顺手将一两件小衣服清洗出来，揩上校方一点油……

    、

    所以等宝然和林姐姐磨蹭完回了宿舍，又将换洗衣物打理完毕，顶着湿漉漉的头发包裹严实赶去学校的大礼堂时，里面已经黑了灯。

    幸好还未正式开场，两人凭着巴掌大一只小手电，跌跌撞撞陪着笑，道着歉，一路打听着直摸到左手第四排，才见到王师兄高高壮壮的据守在排头的背影。里面还颇有几个空位儿，这家伙双手抱胸，一脚架在前面的椅背上，有人过去问就低头闭眼装死……

    林姐姐过去，手电筒跟人肩膀上敲一下。

    “敲什么敲说多少遍了有人有人……”王师兄不耐烦地喊，睁眼见是这二位，很利落地调了话头：“……总算是过来了累死你们大师兄了哎！”

    ……

    所幸宝然曾经亲眼目睹了家里几个流氓地痞是怎么样摇身一变成为人模狗样的大学生的，见他这个样子倒也不算太惊讶。

    、

    进去坐稳了不大一会儿，阿茵同陈素芬过来，还有班上几个有节目的女生，都已经上了舞台妆，一个个都是浓墨重彩，显得高鼻深目，脸泛桃花。

    没办法这种老式的礼堂大舞台，若是胆敢素颜或者淡妆就跑上去，凭你再怎样的丽质天生，黑幕下强烈的灯光一打，也只会是脸色蜡黄一副的营养不良相儿。为了良好的舞台效果，台下嘛惊悸就惊悸点吧！

    阿茵一进来就挨座儿发瓜子，话梅皇，五香豆……，转眼人人手上不空。最后凑到宝然身边坐下：“记住了啊……”

    “记住了忘不了！支持于……”宝然连忙应声，这两天耳朵都快给她磨出茧子来了，她就没一点忌讳的吗？想到这里探头悄悄看一眼那边的王师兄。哪知正跟走道儿上两个同学说着什么的王师兄脑后长了眼睛般回头，冲这边一笑：“对，支持于航！这次R大来的那个小子也太嚣张了，这可是咱们的地盘，一定要灭灭他的威风！听阿茵的没错！”

    ……

    这是怎样大公无私光明磊落的情怀！

    宝然顿时自觉龌龊无比，深深地点头：“对的对的！集体荣誉，高于一切！”

    、

    节目进行得很快，阿茵她们的现代舞很快跳完，下来不停地问怎么样怎么样。宝然说很好啊，节奏感很强，动作队形设计得都很棒，林姐姐惯例地泼冷水：“表情不要那么严肃就好了，倒像是谁欠了你们八百块钱一样！”

    “有吗？”阿茵大惊。“我特意不敢笑得幅度太大的，喏，人家都说我一笑开了脸就鼓起来！”

    “没有的事儿，我看挺好的！”宝然说。真的很好了，这里是个上台的都比她要强……

    后排有人不愿意了：“坐下坐下！挡着人怎么看节目啊！”

    、

    于是大家排排坐，抱着瓜子糖果接着欣赏节目，有傅涯同班上老根儿表演的北京话对陕北腔儿的小品，有高年级学姐们的孔雀舞，还在时装表演队伍里看到了昂首阔步似迈正步的钟亚芳，和身材一级棒脸相不很配套被阿茵称为“贝多芬”的吉林姑娘朱琳，久未谋面的小冯老师居然也上去来了一个，……美声唱法《我爱你中国》！跌破了一地的近视镜片儿……

    终于终于，两大校园歌手冠军PK开始，不知是有意无意，节目排得相当靠后，基本上都快压轴了。

    于航同学果然不同凡响，上场就是掌声一片，看来粉丝颇为不少，形象也是与众不同，宝然第一眼就注意到：……一头长发俊逸顺滑好去做飘柔广告……

    、

    “……这位就是，……于航师兄？”转头问阿茵。

    阿茵眼睛晶亮挥动双臂热烈鼓掌加欢呼：“……对啊对啊帅吧？！有气质吧？！名副其实吧？！”

    ……

    林姐姐在另一边吸着冷气哀怨：“……比我的还长！”她的头发长得很慢，再怎么精心养护，也未能恢复开学时的长发飘飘。

    、

    这位很有些忧郁气质的校园歌王，着一件很宽松很休闲的，纯白色大毛衣，……再别的，再别的大概没人注意到了，黑发飘飘，白衣飘飘，强烈的对比冲击之下已经让人无心再去关注别的了。

    “看到没看到没？！”阿茵扯着宝然叫，她这会儿倒不去征求素芬的赞同了：“他那个眼神最动人了！专注！忧伤！深情！！……你看到没？”

    宝然很想说她没看到，尽管有着二点零的良好视力，可现在这个灯光效果，能让人看清五官就很不错了，哪里还能分辨得出那眼神有多么的蓝调？！

    不过，看阿茵这么狂热，贸然打击似乎不是太好，宝然便只说：“哦……，这样啊……”

    、

    好在阿茵也没细听她在说些什么，只是同一帮子学生随着报幕的喊：“sailing！sailing！！”

    这于航果然有一副好嗓子，歌曲中那淡淡的忧伤诠释得很到位，只是缺了那么点历尽沧桑的味道，也是，这个年纪的学生，一般来讲，最大的痛苦估计除了已经跨过去的那座独木桥，也就是看上一个漂亮的小女生结果人不理他了，深情款款也许没问题，人世斑驳还是过于遥远了些。

    不管怎么说，对于在座的学生们这已经足够了，一曲完毕掌声雷动，于航同学规规矩矩地鞠躬，挥手致意后规规矩矩地退下，接着报幕下一首歌曲，耶利亚女郎，演唱者张远卓。

    、

    扣得很紧，尽管没有特意报出来自哪个学校，同台较劲的意味还是很足。

    张远卓这次的形象倒是很规矩，很常见的黑色套头毛衣加大皮鞋，头发也是绝大多数男生最喜欢最方便的板寸，只是一张口，字句清晰见棱见角，没两句嗓子便远远地放了开来，透着骨子里的肆无忌惮，侵略性很强，让人隐隐有些替远方的那个神秘的耶利亚姐姐担心：如若不幸被这么一货盯上了，闹不好就是个甩不开的大麻烦……

    不知是事先备下了强大的后援团，还是有内奸临阵倒戈，最后一个音节未落，礼堂里的掌声居然一点不比刚才见少。阿茵气愤地站起来四处张望，可惜一片黑暗里根本辨不出什么来。

    、

    于航接着又上台来了一首爱在深秋，看来这一曲才是他最拿手的，那叫个深情款款脉脉无言分手也要永恒不朽！从观众的反应来看，大家欣赏水平都是相当不错，比上一首呼声要高得多了。

    宝然同林姐姐也情不自禁热烈鼓掌，台上的于航再三谢幕，好半天才慢慢消停下来，就听边上阿茵清脆娇嗲的嗓音：“……这下服气了吧？我们于航可是以真情动人，才不像某些人就知道出风头！”

    掉头一看，王师兄边上正站着几个人，傅涯程宇博，……还有那张远卓，赫然在目。

    、

    “要深情的是吧？”张远卓也不生气，笑嘻嘻好言好语跟大家商量：“行！咱也给你们来个深情的！绝对的，……情深似海！！”

    宝然寒毛都要竖起来，旁边跟她挽着手的林姐姐也是小小一哆嗦，两人对视一眼：……这家伙又要作怪！

    、

    、

    ======================================================

    很抱歉今天只能一更了，还没歇过来。以后，以后尽量补吧，当然要是时间长了大家都忘了那就更好了……

    、

    、


------------

第三百六十四章 恶搞

﻿    第三百六十四章 恶搞

    由于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台上歌名报出来的时候，宝然同林姐姐相当镇定，至少清空了嘴里的存货，没有喷。

    阿茵也没喷，只张了嘴含着颗话梅差不点儿给掉出来，转头不敢置信地问：“……宝丫头，刚才那……，那报幕的说？”

    、

    用不着宝然回答，台上的张远卓同学已经情意无限地开唱了，脸一变收敛了蛮横霸道，抹去了土匪相儿，放柔了声音不紧不慢……，台下这时才反应过来，然后，……尖利的口哨声四下里窜起……

    王师兄也不管神马集体荣誉了，连阿茵的脸色都忘了看，笑得几乎岔气儿，跟着大打口哨，又是拍手又是跺脚：“……哥儿们好样的哎真有你的哈哈……”

    他旁边的几个人还没有走开，都靠墙那儿站着呢。钟亚芳先就给了忍不住哈哈大笑的傅涯一拳，接着自己也打起了唿哨，程宇博如今在外人面前低调了许多，只是背转了身去捶墙，钟亚芳打完了唿哨便去揪他，隐约听着似乎是在问这么个活宝怎么当上他们老大的……

    、

    啊啰嗦了这么半天还没说到唱的是，挺着急人的是不是？

    到底是？……你问我爱你有多深？爱如潮水？……呃这歌儿现在出来了没？

    不不不，显然在张同学心里这些都还不够，非常不够所以人家直接晋升到终极阶段了。

    他唱的是：

    ……《晚归的丈夫》。

    、

    无视台下的一片哗然，张同学居然自始至终一本正经，不滑音不走调，句句感人，字字动情，看那身形手势，看那眼睛貌似依恋地四处张望，再后排的人都能想象得出此人脸上的一派专情，专注，专一，专心，专研……，咳，对不起抄顺手了……

    也正是他的这份完全看不出勉强假装的无动于衷，对比着那些囧翻了的女生和兴奋刺激之下大声喝彩的男生，越发显得其人……，很欠揍啊

    不停歇的一通狂呼乱喝之中，张远卓安安稳稳把他的情深似海演绎完毕，麦克风和大音箱非常给力，一个音符都没漏下，完美无缺地送进大家伙的耳朵眼儿里。

    鞠躬谢幕之际，不只是掌声雷动了，怪叫的跺脚的捶椅子的，还夹杂着横贯始终的尖长哨音。

    、

    阿茵气得捶拳叫：“……无耻啊真是无耻”骂着骂着想一想，扶了王师兄的肩膀自己也跟着笑起来。

    尖酸刻薄的林姐姐讶异得都结巴了：“这，这……，这人也太，太……”

    “太能搞了”宝然替她补上。

    “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林姐姐立刻表示赞同：“太搞了……宝丫头这词儿你怎么想出来的”

    “……不是我想出来的，真的”宝然很诚实地谦虚着：“实在是，……实在是有些人真的太能搞了……”

    、

    由于是友谊交流，没人评分，全看现场反应，不管这个手段光明与否，胜负如何，大家各自心里做数。

    宝然同林姐姐也不管那么些了，晚会很快结束，夜已太深，她们得回去了，临走前宝然又回头看了看陈素芬，阿茵见了一把将她胳膊挎起：“今天肯定忘不了啦你们放心先回吧”全体演职员还要交流交流，排列组合地合影留念。

    嗯，知道就好。

    、

    没几天阿茵把照片拿回来，洋洋洒洒的有十数张，素芬拿着自己着了演出服的靓妆彩照，不出声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阿茵笑嘻嘻看着她，偷偷冲宝然和林姐姐挤眼睛，两人都不理她，于是又拣出她自己的来给大家看，果不其然就有她同于哥哥的双人合影数张。近照上看得清楚了，于哥哥一双眼睛对着镜头，倒是相当地澄澈沉净，头发也扎了起来，规规矩矩一个大男孩的样子，冲淡了一点舞台上稍嫌造做的忧郁王子形象。

    阿茵捧着照片爱不释手：“哼R大的那小子不就出些歪点子夺了次风头嘛还傲起来了转身就没影儿了，拽拽还是咱们的于航最好，脾气也好，不只是看着，听他说话，看他做事，哪怕只是站一块儿，就让人觉得舒服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凝神半天没想出来。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林姐姐放下手里的，顺风顺水地接一句。

    “对……也只有这个词儿能形容他了”阿茵陶醉地叹口气，立马又提高了警惕：“于哥哥是我的你不许打歪主意”

    、

    “切”林姐姐轻蔑地回敬一声，坐回去接着读琼瑶。

    “哎阿茵啊”宝然猛的想起了，从上铺探下头去：“我记得前几天是谁说过的呀，……喜欢高大威猛型的，还有……，白面书生已经不流行了？”

    阿茵恨得敲桌子：“宝丫头你懂啊小小年纪……于师兄那才不叫白面书生，人家那叫气质气质你懂吗？跟那些百无一用的文弱书生根本就是两码事儿”

    宝然哈哈笑着倒回床上。气质？数年后跟人恭维客气时，外貌上实在是找不出好词儿了都夸人有气质……，这个现在就不必跟阿茵细说了吧，人家正在兴头儿上。

    、

    “行啦元旦也过了，帅哥也看了，星星也追了，现在，请允许我提醒你们一下：硝烟散尽，咱该干嘛了？”不过该说的还是要说的。

    “不会吧”阿茵哀叫：“宝丫头你又要扫兴？”

    “不是扫兴，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宝然很有耐心：“接下来再没名目好折腾了，收收心老实准备期末考吧”

    “这还叫不扫兴？”阿茵咣当趴倒在桌子上。

    “等你到考场上抓了瞎，回家的火车上还得提心吊胆会不会收到挂科的成绩单，……那才叫真扫兴”宝然无情地明言：“……算算这学期你都缺多少课了？我是指专业课”

    、

    阿茵还是满不在乎，陈素芬却悄悄地放下照片，有些胆颤地低下了头。

    阿茵缺的课，基本上她也都有份儿。

    对，这番话宝然明面上说着阿茵，实际上就是给她听的。

    陈素芬入校时的成绩优势就已经消失殆尽。高考的时候还有史地政，还有数学，每每提及她都可以昂首而谈，可现在这些都算不得数了，尤其陈素芬的听力口语，还有课外泛读，由于中学时条件所限，跟班里好些同学根本就不能比，都是需要急赶猛追的。

    可她忘了，入校后的这一个学期，有意无意地把这些都给忘了，她只是急于在外表和日常生活中，拉近自己同她心目中，一个大学生应该有的形象的距离。

    阿茵可以无所谓，她只要快乐地享受着她的大学生涯，修满学分可以毕业就行。陈素芬呢，她将来真正能靠的，只有她自己，……只是不知道时候她才能够真正明白呢？

    刚入学时，她还曾悄悄地向宝然打听过学校的奖学金设置，然后，……然后就没有了声息。期中测验成绩出来后，陈素芬倒是警醒了一下，刻苦了几天，可是很快，便又追随着阿茵活跃于各色新鲜有趣的活动当中去了。在这里没有老师天天的耳提面命，没有升学的压力日日紧逼，有些诱惑，对于一个刚刚离家的十八九岁的小姑娘来说，实在是很难抵挡。

    、

    有时林姐姐会觉得宝然多管闲事：“说都说了，你还管那么多做反正学校也不会让她毕不了业，一张文凭总是有的”

    一张文凭总是有的，可是空荡荡一张文凭，真到要用的时候，都不是。

    阿茵玩的起，陈素芬可玩不起。

    宝然回想着当初，自己一人在外，孤单怯懦，忍不住想要随波逐流的时候，爸爸看似残忍的家信：想要成样，全凭你自己看着办。宝然，上海没有人可以帮你，咱们家里，对不起，爸爸妈妈没本事，也没有人可以帮到你……

    很无情，却足以撑着她蹒跚地自己走下去。

    、

    陈素芬收起了照片，抱歉地看看阿茵，取出课本，趁着还没熄灯，再用一会儿功。

    阿茵冲宝然挥了挥拳头，看看林姐姐的琼瑶，没兴趣，看看宝然手里须臾不离的大厚笔记本，也没兴趣，收拾收拾也上了床，自己欣赏着照片遐想联翩。

    、

    期末总复习很快就紧锣密鼓地进行开来，同时，提前半个月，学校也开始了返家车票的统一征订工作，宝然帮着陈素芬，晚上串着宿舍挨个儿统计。

    为了对好时间，宝然还抽空儿去T大跑了一趟，王晶很抱歉地说她寒假不想回去了，托宝然给家里弟弟妹妹带几本书当做礼物。

    “那怎么能行呢……你一个人在这里过年？”宝然有点着急。“都放假了实验室里也没要做的了吧”

    说完自己就明白过来：正是因为没事要做，王晶失了这一个月的收入，才更要节省开支了。

    果然王晶说：“放假正好时间充裕，想去找个家教做做看。”

    、

    可寒假大部分时间都过年去了，家教就算是找到了，又能做几天呢？

    宝然恹恹地回来。有时候，真恨不能王晶向陈素芬学习一下，一点也好

    这边还没纠结完，宿管大妈在底下亮开嗓子喊：“216江宝然上海长途”

    、

    、


------------

第三百六十五章 啰嗦

﻿    第三百六十五章 啰嗦

    必须承认，这一章，很水……

    =========================================================

    、

    、

    宝晨很干脆，劈头就是一句：“回家的票我这边给你订，先过来一趟”

    “……不会吧大哥，今年你不回家过年啦？”宝然心里打两个转，便反应过来。

    “不回了没工夫”这人现在说话已经有了点颐气指使的老板架势。“过来一趟找你有事儿，顺便帮我带点东西回去”

    、

    宝然还不太能适应自家精心调教出来的老哥，突然变身为资本家的口吻，哼哼唧唧地跟他磨蹭：“……你的东西可以让红彬或者少虎带回去啊，不能那么巧他俩也都不回吧？无错不少字就算不幸都被你抓了壮丁了，那边不还有宝辉呢吗？总不至于连他也给扣下了，一个都不给咱爸咱妈留下吧……”

    宝晨沉默地任她胡说八道了一会儿，终于出声打断：“知道好久没见了，你家大哥让你情不自禁的格外想念，可多少也有点节制好不好？现在大哥可是自己干了，这长途电话的一分一秒，花的可都是我自己的钱”

    “哦……”宝然住口，恍然大悟：“对啊你还没嫁出去呢这挣的钱还归咱家里的……不能浪费了行行咱快点长话短说……到底事需要我御驾亲征？”

    、

    那边的宝晨笑了下，舒服地往椅背上靠，看来他家小妹一个人儿在外面，混得还是不错？

    “过来就知道啦放心耽误不了几天，也不能把你给卖了……怎么，那边还有事儿？想跟王晶搭伴儿？没事你们北京不是还有别的同学呢吗？少你一个天塌不下来”宝晨声音里的嘲笑清晰可辨。

    宝然委屈：“不是啊北京四个同学，今年就我一个回去。那两个还好，人家有亲戚在这里的，王晶……，王晶大概是想留下来找个活儿，挣点生活费。暑假也就算了，寒假，……就怕钱没挣上两个，一个人在这里熬着过年再有个……”

    、

    “……你怎么那么能操心啊”那边宝晨似乎很是不耐。

    “我又没有做滥好人不管不顾的瞎操心”宝然立刻分辩：“王晶不一样王晶她值得王晶她……”

    “好吧好吧让我想想：如此与众不同的你的王晶同学，……她学的来着？”宝晨再次打断她问。

    “物理呀我记得跟你说过的。”宝然心想这人记性真是不怎么的。

    宝晨似乎隔着电话线听到了她的心声，接茬儿就训：“谁耐烦记你那些老同学小朋友都专业啊也就你自己当个人物……物理？物理？”

    呃……，宝然还真没注意到，只知道王晶每天都在钻研量子力学逻辑设计之类她两辈子看了都会头大的课程，嘴里还是倔着：“物理就是物理了，还能有物理”

    ……

    宝晨小默了片刻，嘎嘣脆地骂：“笨——蛋……王晶电话给我”

    、

    宝然乖乖报上号码，接着就听得对面“卡啦”一声，“嘟——”

    含恨回屋去安抚自己滴血的小心肝……

    还没抚慰完呢底下大妈又叫：“江宝然长途——”

    不敢怠慢，连跑带颠下楼去，大妈笑眯眯递过话筒：“年轻人啊有话好好说嘛这一通儿上赶着一通儿的，多浪费”

    ……

    大妈您说的对，我也觉得很浪费啊……

    、

    宝然好言谢过，在大妈无限关爱的眼神里拿起听筒，就听宝晨在那边吩咐：“行了跟王晶说好了，你那边直接订两张票过来，然后就不用管了寒假结束她自己回去”

    “啊？她也去上海？你怎么说服的？你……”宝然连珠炮般问。

    “给她找了个活儿”宝晨简短说明。

    ……

    “……老大啊”这一声宝然叫的那才是情真意切：“还是老大好，老大最厉害老大最体贴爱屋及乌爱妹及友……”

    “哪儿那么便宜的事儿我这儿正缺人手呢有这么廉价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宝晨并不稀罕她这些假惺惺的高帽子，直接敲碎。

    、

    宝然捧着破碎的玻璃心撂下电话，麻溜儿地先订好了车票，……反正她现在帮着统计倒也方便……，不放心又浪费了点宝贵的复习时间跑去找王晶求证。

    王晶点头证实：“……你大哥还说了，要是活儿干的好，来回车票他给报销，要是干的不好……”

    “不好他能怎么样？难不成还要管你扣钱？”宝然心情舒畅，开了句玩笑。

    谁知王晶说：“干的不好，车票食宿都从你户头上扣……”

    “我哪有户头好……”宝然嚷嚷了半句想起来，貌似自己还真的有笔钱搁在宝晨那里呢虽说当初本来就没打算要过来吧，冷不丁儿听到要往下扣，……心里怎么就不是个滋味儿呢……

    果然自己骨子里就是个不可救药的葛朗台？

    “王晶你是谁呀？不管干肯定错不了，我相信你”

    ……

    、

    接下来的日子过得飞快，所有的同学都紧张忙碌加心不在焉，好些人复习功课之余，还要抽空出去买点特产给家里捎回去，首都的东西嘛，拿回去多有面子

    宝然订下的票是考完试当天晚上的，按说也该提前准备准备，可是带点呢？烤鸭？可以带几只，不过估计多半就便宜宝晨了，就算能剩下点儿，路上也不够给小哥几个填肚子的吧？无错不少字果脯？这个就算了还不如在乌市捎点儿……

    想来想去，貌似还真没好带的。最后安慰自己：把爹**小闺女儿给捎回去了，就是大功一件吧

    于是就心安理得了。

    、

    临考前一个周末，程宇博又杀上门来：“……我猜你给忘了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一磕愣，立马陪笑：“哪里哪里怎么可能忘了正想着时候去找你呢……”

    程宇博摆明了不信地冷哼。

    、

    这次做客，也不知程宇博跟家里怎么说了，程爷爷不再里里外外地探问消息，只是拉着宝然给她看一张旧照片：“这个呢，是当年我们小队的合影，好不容易找出来的，小博给翻了一张，还算清楚吧？无错不少字……能不能找出来，哪个是你廖大爷，哪个是你程爷爷？”

    黑白的老照片有些模糊，七八个打绑腿的年轻人或屈膝或盘腿坐着，后面像是间低矮的草棚，各人脚边还散着几只圆圆的，扁箩？这是在抓**促生产吗？

    宝然欣赏着，辨认着。别说，廖大爷还真好找，虽说年纪差距不小，可大形儿没改，尤其那股子精气神儿，还真是一样样儿的。至于程爷爷么，宝然在照片上几个差不多瘦削的年轻人当中寻了半天，估摸着指了一个离青年版廖大爷最近的：“……这个？”

    、

    程爷爷叹口气：“……这个是小队长，一颗流弹报销在路上了，这照片照完才没多久……，这个，旁边这个就是我怎么样，现在看着，认不出来了吧？无错不少字”

    不得不承认，居移气养移体，照片上只是个兵蛋子，现在……，虽然程爷爷没怎么松垮富态，整个人的气质还是改变了许多。

    那边程爷爷还在不停地絮叨当年他和“小廖”的出生入死，恩恩怨怨，比如他干活儿手慢欠了小廖一副草鞋，小廖腿长跑得快总是比他多喝半碗稀粥，也不知那小子现在还会不会仗着机灵欺负人……

    宝然：……

    、

    程大姨悄悄冲她笑：“老小孩老小孩，人老了都这样儿不用管他，有人听着他就很高兴啦”

    程大姨也不像上回那么客客气气的了，一点不见外地指了宝然进厨房帮忙，很开心地向她打听她家小博上中学时有没有出过乖露过丑。

    宝然斜眼瞟见程宇博在外面晃啊晃……

    放心，看在老乡的面子上怎么也不能塌你的台

    “还行吧程宇博这人天天就琢磨着让别人出乖露丑了，自己倒是很少给人抓到小辫子……”

    程大姨握嘴笑：“……嗯，明白了阿姨明白啦”

    、

    席间宝然以茶代酒恭恭敬敬跟老爷子问新年好，程爷爷乐呵呵地喝了：“好啊好啊我占小廖一个便宜，先受了他家小辈儿的礼了”

    然后回手，……给宝然发一小红包……

    、

    宝然想了想，接着。

    “谢谢程爷爷”

    ……大不了回头见了廖所长主动充公。

    、

    这下程爷爷真是高兴了，吃喝完毕，郑重其事招呼宝然：“来来，过来跟我旁边坐好了”

    那边程宇博架起他的宝贝海鸥又开始当摄影师。

    程爷爷特意翻出来一顶灰怵怵软绵绵的老旧军帽来戴上：“……老喽不比年轻的时候喽小廖这家伙除了脸上多些褶子，看着倒没怎么变，还是精精神神儿的，哎想想怪羡慕他的我就不行啦，样子都有点走形了，回头那操行家伙再不认可就糟心了这顶帽子那家伙要是还有良心的话应该还能记得……”

    两人合影，完了又叫程宇博把相机调好交给程大姨：“小博你也过来，过来坐这边回头给你廖大爷看看，这是我小孙子儿……跟他一个小城里住那么些年居然也没认出来？真是”

    ……

    大家都听着，不与他一般见识。

    、

    、


------------

第三百六十六章 汇合

﻿    第三百六十六章 汇合

    终于熬过了考试，班里最离谱的一个，湖南的小姑娘，最后一门开考还不到半个小时，匆匆忙忙划拉完了，拎起带到考场的背包就跑去赶火车了，那叫一个归心似箭

    宝然和林姐姐也带了小包到考场上，不过她俩是为了直接去洗个澡，回来换一换晚上就好上车了，从这里到上海，火车也得近一天，买了学生的半价硬座，虽说是一大帮同学们一起，路上也有得受的。

    、

    回到宿舍，阿茵跟陈素芬正拿着张单子讨论得热烈，她俩都要等着交好的老乡一起走，一个明晚一个后天，还有时间好好地出去逛一逛。阿茵家里七大姑八大姨，要带的东西很多，陈素芬倒是不买，但估计也是要陪着阿茵去大包小包地扫街的。

    宝然看了看陈素芬的气色，顺口问：“考得不错？”

    “哎”陈素芬带着喜色答：“多谢你的笔记啦原还以为闹不好真要考砸了呢，没想到拼了两周，……考下来感觉还行”

    “不用客气。笔记嘛都是差不多的，还是你自己能干啊”宝然这话倒真不是虚应，她们的专业课除了听力口语语音，倒是需要死记硬背反复练习的多一些，当然干巴巴的笔记同讲师们课堂上随兴发挥不断延伸的丰富和生动自是没法相比，不过陈素芬能够只凭着这两周加班加点的突击，就把落下了那么些课程的考试应付过去，看样儿成绩还不差，的确是值得佩服的。

    、

    见宝然同林姐姐紧锣密鼓地打背包装行李，阿茵连采购单子都没心思看了：“哎呦现在有点后悔了当初觉得时间太紧订了明天的票，早知道向你们学习，考完就走人了这会儿看着你们就要上车了，我这心里，……慌的啊……”

    陈素芬上手帮着宝然，把她那鼓鼓囊囊的背包使劲儿地往里按：“不是没买东西吗？怎么装这么多？”

    宝然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一点那一点的，就给塞满了。”

    ……其实都是些零食，程大姨硬塞的，宝然自己划拉的，酸的甜的吃的喝的，最占地方。

    、

    车票订下以后，舍友们很是好奇了几天，宝然如实相告，说有个大哥大学毕业留在了上海，过去探望一下。

    距离过于遥远的哥哥，不管帅不帅的，阿茵都不怎么有兴趣，倒是陈素芬深有感触：“啊……现在就工作了啊能留在上海，那你大哥很能干了宝丫头你将来要是想去上海不就方便多了？……那边有人了啊”

    “呃……”宝然说：“大概吧还有四年呢，没想那么远”

    “要是能留在北京，干嘛还要去上海”阿茵不以为然：“……林姐姐我不是说你们上海不好啊……，可这里怎么说也是全国的首都呀，再说了，上海已经有了哥哥，自己在北京，将来走亲戚都能多玩几个地方”

    林姐姐归家在即，也不跟她计较了：“就知道玩”

    、

    程宇博大展骑士风度，送了行李简单的王晶过来，同宝然汇合，傅涯也全尽地主之谊，跟他两个扛了女同志们的背包一路送上火车。

    正是各大高校放假的高峰，候车室里排起了长龙，挤挤挨挨的都是些青年学生，一团团一簇簇，招呼着照应着，尽是笑语欢颜。考完了试一身的轻松，都盼着回家过年呢。

    同车厢基本上都是一个学校的，开车后叽叽喳喳热闹非凡，大多都带着吴侬软语的调儿，中间还夹杂着些天津大嗓门和山东腔儿。

    宝然王晶同林姐姐和她的假小子老乡面对面坐着，埋头翻看着不知是谁的一本时刻表：“……要不是寒假就好了，这可真是一条不错的旅游路线”

    假小子咬着五香瓜子咯吱吱：“嗯对啊这会儿不是季节，等放暑假，我们班有个天津的，……喏看到没就靠头上那个黑毛衣的……说好了到时候先去她家住几天，然后顺着下去登泰山爬黄山最后我当地主游苏杭怎么样？这个计划怎么样？你们要不要来？”

    、

    林姐姐毫无兴致：“玩呀坐车累都要累死人的有假期不在家里舒服自在，还专门跑到外头去找罪受，拎不拎得清啊”

    宝然谢过她的盛情邀请，虽说跟她不熟，不过这个路线么，自己有空倒是可以考虑一下？一路走下来别的不说，正好能把那几个兄弟串起一串儿啊

    、

    可惜没有事先约好，时间紧任务重，这次不能烤串烧了，不要紧不要紧，还有漫长的四年呢肯定有机会的……不对，二虎已经大三了，那么今年，就是最后一个暑假了？也不知那家伙能不能留在青岛哦，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看来，……看来今年的大串联势在必行了……

    夜已深，列车轰隆轰隆，车厢里除了一两处特别精神的还在大呼小喝甩扑克，大部分都已经开始闭目养神昏昏欲睡。

    王晶听着宝然在耳边呢呢哝哝絮絮叨叨，好笑：“计划得这么好？我很怀疑到时候你能不能爬得动啊国庆那天去个天安门都叫苦叫累的，这么一大圈，撑得下来？”

    宝然想了想，老实回答：“要我自己啊八成是撑不下来的，把那哥几个拉出哪怕一两个来，负责给背着包啊打点着食宿啊的，应该就没大有问题了”

    王晶趴在小桌上笑，冲她眨眼：“对啊，顺便再把费用都给你包了，想来你会更加精力充沛的是吧？无错不少字”

    “是是是”宝然吃吃笑。

    、

    车进上海站，前来接人的是少虎，把宝然王晶两个晾在一边，先同过来接林姐姐的一个大男孩聊得热闹，直到林姐姐脸上的礼貌都已经维持不住，才笑嘻嘻恭维了几句好风度好气质同他们挥手分道扬镳。

    回头还跟面露不忿的宝然解释：“就不用给你们介绍了啊你那同学自己都没这个意思，……那可是她男朋友”

    知道是人家男朋友还电灯泡一样在中间膈应半天

    宝然表示鄙夷，将两人的背包全扔给他，跟着出站。

    王晶打圆场：“这么巧？宝然同学的……朋友，跟少虎哥是同学？”

    “不是我们学校的，隔壁理工的。”少虎不在意地说：“我们学校女生资源比较丰富啊，那家伙经常过来玩。……只是玩一玩啊宝然你可别去多嘴挑拨人家夫妻感情呵呵……，宝然？宝然听见没发呆呢？”

    、

    “啊？”宝然抬头：“……啊没事儿看着地上好像是谁的车票掉了……”

    “车票而已那也值得看的”少虎笑着冲路边的出租车招手：“还以为你看到百元大钞了呢……快点别给人抢了”

    、

    宝晨的公司在浦东。不太起眼的一幢商住楼里，租了套房子，门口简简单单挂一不锈钢牌子：东辰电气有限公司

    公司里没人，少虎直接开锁让她们进去：“等等吧宝晨说是很快回来。”

    这是个三室一厅，宽敞的客厅里摆着三四套办公桌椅，浅灰色系，还有配套的沙发文件柜等等，不见奢华，非常整洁。宝然里里外外视察一圈儿，那几个屋看样子分别是会客室，经理办公室，还有间屋子带床铺，又堆了满地纸箱子的，……这是兼职仓库？

    “……看着很像皮包公司么……”宝然很不客气地靠上那搭了件明显是宝晨外套的大班椅，喃喃道。

    王晶有点拘束，眼睛滑过后面墙边满满的大书架。

    、

    “你懂呀叫皮包公司我这儿可是正儿八经的科技型企业”宝晨进来，呵呵西服革履，将手里一只厚厚的黑皮公文包扔到桌上：“来帮忙给倒杯水来渴死我了……王晶那儿不是有椅子么自己随便坐”

    宝然进厨房，找出暖瓶来：“哪个是你的杯子？……江总真是精干大冬天的就穿这么点儿……咦——这个这个……”

    眼巴巴看宝晨得瑟着又扔出一只钥匙来。

    “……行啊你开上车啦”宝然先是眼红，接着就不平衡了：“自己有车也不说去接一接，还让我们冲锋一样去跟别人抢出租”

    、

    “车子是办正事用的哪有空去接你们……啊就为给两个学生长面子还要我丢下公事大老远跑一趟？”宝晨将宝然轰走，自己靠进专座里喝了水舒服地叹口气，松了松衬衣领口。

    宝然很庆幸，这家伙还没有板板正正打条领带。

    、

    宝晨松快完了问：“晚饭吃了没？”

    “刚才在底下吃过了上来的。……大哥你吃了没？要不要下去再买一份？”少虎很有狗仔的架势。

    “哦那就好我不用。”宝晨也不再废话：“少虎你回学校去吧，后天的车票，落实了没？”

    “没问题票已经拿到了在红彬那里，三张，带一张卧铺。宝辉那边也去了电话，他在那边上同一趟车。……二虎那边，他还没定下在哪儿倒，不一定能不能赶到一块儿。”少虎一一汇报。

    、

    “……他随便了大小伙子丢不了”宝晨就不管了，打发了少虎，回头对着宝然王晶：“嗯，接下来说说，你俩的安排。”

    、

    、


------------

第三百六十七章 安排

﻿    第三百六十七章安排

    “是啊快点说吧我们等着呢”宝然拆了包车上剩下的话梅条，先让王晶，王晶摇头，回手便塞进自己嘴巴里。听刚才那两人的意思，后天自己就跟着上车回家？满打满算在上海就停这么一天两夜？事儿啊就为这点点时间专门把她拎过来跑一趟？

    、

    宝晨不理她，先对王晶说：“那个放了床的小间看到了吗？今晚你俩就住那儿。一会儿好好收拾一下，宝然回家以后，整个寒假你就都住那里了。柜子里还有多余的铺盖，回头找出一套来给我放会客室里的沙发上。”

    他气势雄厚，说一句，王晶便不由自主点一下头，见他突然停下来，到底还是有点沉不住气了，小心翼翼地问：“……那，我的工作……”

    “呵呵急？”宝晨终于意识到自己真是有点公事公办了，转眼看到宝然一脸揶揄地看着他，揉了揉脸，转换一下表情：“习惯了习惯了弄个公司搞得我这个老板居然最年轻，不端着点儿大家伙儿都不自在”

    、

    “哦……”宝然点头：“原来如此……没关系，知道不是针对我们来的就行了，大哥您还是端着吧，养成个好习惯挺不容易的。”

    这一下三个人都笑了，王晶在座位上放松了下：“倒不是着急，……就是想着以前没干过，提前准备准备，有不会的早点儿问一问，别到时候再耽误大哥您公司的事……”

    宝晨赞许地点头：“嗯，能这样想就很好了。……来你看”

    掀开桌上盖着金丝绒的一个“庞然大物”，露出一只憨实厚重的，……显示器，还有下面的卧式机箱。

    、

    宝然刚才就有些怀疑了，这会儿亲眼验证，颇有些怀古地盯着那细细长长的软盘口，只有一个感觉：“……好贵啊这个东西……”

    宝晨又是一个鄙视的眼神：“迟早都要用的，这是公司的门面，不能省再说用好了省我好多事儿……你不懂”

    ……

    宝然也就不去班门弄斧了，老实吃自己的话梅条，看宝晨很在行地吩咐王晶：“用过没？没用过不要紧，那边架子上有书自己拿去看，不懂就问，尽量在明晚之前全都弄明白了……打字速度怎么样？……没学过？这个不用学多练练就行那，这张软盘里是个练习软件，上点心几天就能熟了然后，你的任务就是……”

    说着扔出厚厚一摞表格：“这些，分门别类的整理整理，全都给输进去。还有啊，把那个库存……，算了先把这些弄清楚，别的回头再说另外最近我们这里几个人都忙，这屋里的卫生啊的，就都指望你了啊一个寒假，四十二天，我算了下加上偶尔帮我们出几张合同报表的，每个工作日干上半天也就够了，完了给你四百块钱，包食宿，……当然了这个食嘛，就是买了点材料在厨房里你得自己做，小本经营，体谅点，啊？”

    、

    宝然先叫：“……四百才还自己做饭？你……”

    宝晨一瞪眼：“我？四百不错了这可是半天的临时工，换算成全职的比社平工资都要高了”

    王晶正捧着那本《indos 3.0 入门》和一堆的报表有些眼花缭乱地翻，闻言赶紧说：“够了够了四百很多了，我下学期生活费足够了做饭也没问题，我自己做就很好，在学校也经常自己做点儿的，还干净方便”

    宝晨得意地冲妹妹笑，还跟王晶商量：“既然这样，不如顺手把我的饭也做了吧？无错不少字省水省电嘛”

    “好的好的”王晶连忙点头。

    “资本家啊剥削成性”宝然声讨。

    宝晨哈哈笑：“说着玩呢我很少有时间在这里吃的。……不过要是方便，能准备点早饭当然最好，都有两三个月没正经吃顿早饭啦”

    ……听着还是怪可怜的。两个生活极有规律的好孩子同情心大起，创业不容易啊

    、

    那边宝晨把些文件跟王晶大概讲了讲，这边宝然翻柜子铺床整被，打开行李。

    宝晨好像累得够呛，把王晶的事情交待完了，自己换身衣服就去倒在沙发上直打瞌睡。宝然跟着想去问问自己的任务，江先生只打着哈欠说：“明天跟我去看了不就知道了小妹啊饶了你老哥吧昨天给人调设备熬了通宵的……”

    很快就闭眼梦周公去了。

    宝然无法，再问就像无理取闹了，只好帮他收好衣服关好门，出来一看，王晶正开了电脑对着书刻苦钻研，很快就摸清了门道，插了软盘又去练习打字。

    真个是争分夺秒。

    宝然悄悄看了一会儿，摇摇头，转身自己先去睡了。

    、

    第二天正是个周末，给了王晶一把钥匙让她自便，宝晨开着他那辆不显山不露水的黑色小富康，带着宝然先去了不远处一个建筑工地。

    这是一片即将完工的居民楼，约有二十余幢，全都是以后越来越少见的多层，新崭崭朱瓦白墙的煞是整齐漂亮。

    宝晨带着宝然进去，拐弯抹角上了其中一座的三层，大门还没装，两人直接进去，里面的白墙水泥地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是个亮亮堂堂的小套房。

    “这楼上都是小套二，设施很全。……这边是厨房，管道煤气都配好的。位置也不错，来你过来看”宝晨将宝然带上阳台，从左面前面的楼座之间远远的望出去，隐隐的居然还能看到一线黄浦江

    、

    宝然张望完了，点头：“不错很不错大哥你这是打算成家啦？”

    宝晨一愣：“啊哪有这个功夫……问你呢，这里的房子，给你买上一套怎么样？……要不两套？门对门将来咱爸妈过来了正好住一块儿”

    ……想的够长远的。不过……

    宝然纳闷：“我现在买房子啊？还有四年的学要上呢”……将来怎么样还不一定呢，这句宝然压下了没说。

    、

    宝晨一敲指：“就是现在要买上海市出政策了，凡是在本地购房达七十平方者，可以……”

    “蓝印户口”宝然脱口而出。

    “咦？你怎么知道？消息满灵的嘛？”宝晨奇怪。

    “……听同学说起过……”宝然含糊着。

    是啊，她怎么忘了，这个著名的蓝印户口，实行了几年，后来取消了，是时候来着？那时好像自己已经毕业有两三年了吧？无错不少字因为自己也用不到了，当然最关键的是，那时也没有那么多钱，还真没怎么注意是时候开始的呢，这么早吗？

    宝晨很快给了解答：“你上海同学？那差不多。文件已经下来，二月份就要开始办了，现在买正好。”

    、

    宝然还有些蒙蒙的：“可是……，我身份证才十七，还不能买房的吧？无错不少字……再说，我现在户口在学校啊，怎么……”

    “这些都不是问题”宝晨一挥手：“以我的名义买，把你的户口落下蓝印转正式的还要再过几年，到时候正好你大学毕业，多方便”

    这个这个……

    宝然心的话大哥您可太会搞突袭了都不带提前打个招呼的。

    “那宝辉……”

    、

    “怎么糊涂了呢”宝晨一皱眉：“宝辉要过来的话，直接跟着咱爸的政策落下不就成了？……再说了买这个房掏的也不是他的钱……”

    ……嗯？

    宝然清醒了：“不是他的钱？意思？那是谁的钱？”

    宝晨转过身来笑：“给你落户，自然是你自己的钱……啊当然头两年还得署我的名谁让你自己长得慢呢放心吞不了你的，一到时候就转回到你的手上行了吧？无错不少字”

    、

    不，不是这个意思宝然知道他是指当初股市下来分赃时，自己随手塞还给他的那张大额存单，可重点不是这个哎

    “……你开公司，我的钱一点没动？”宝然问道。……分得这么清？她不信。

    “啊当初倒是都投进去周转了一下。”宝晨坦然答：“不过你放心，现在已经慢慢地抽出来了，买房子没问题剩下的也很快就给你还上”

    宝然并不因此欣慰，只有不甘心：“还上？原来只是借款？大哥，不是应该算投资的吗……”

    、

    哼哼小算盘打得还挺响

    宝晨瞅着妹妹笑眯眯：“当然是借款啦投资要有协议的。再说了，大哥赤手空拳开始干，风险太大，怎么忍心拿你的全部身家投进去呢？亲兄弟明算账，借了你的，至少能保证原原本本地给还回来啊，宝然你说是不是？”

    宝然沮丧：“咱又不是亲兄弟，咱是兄妹，大哥您其实不必算得这么清的……”

    她的发财梦啊，她的米虫计划啊，泡汤啦……

    、

    大哥太精明了，有时候真不是好事儿

    好吧，资本家的顺风车不好搭，自己也只好投一回房地产了……

    宝然举手：“能不能麻烦您再抽出点来，都给换成最前面的门头？不够的话，先跟您借点儿？”

    “……够了。”宝晨心里算了算，皱眉：“真是小气沾不上便宜立马就把钱都给撤出去了”

    “过奖，过奖”

    ……

    、

    、


------------

第三百六十八章 计划

﻿    第三百六十八章 计划

    尽管帐算得分明，宝晨大哥还是很有风度的，交代妹妹返校后去办上一张身份证，再从学校开出一份户籍证明过来，别的就都不用管了。

    “回头能租的话我也帮你租出去，至于钱么……”

    “那房租怎么也不可能一月一交，回头找机会，一年给我寄一回”宝然立刻接上，尽显财迷本色。

    “哦？这回要揣自己兜里，不装清高啦？”宝晨笑。

    ……明知故问

    、

    “你自己又不会弄出利的营生，握那么些钱在手里干？”宝晨还问。

    ……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挣钱我打小就挣钱比谁都早”宝然被戳了痛脚，不服。

    “我知道我家妹妹其实比所有的同龄人都要高瞻远瞩，几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给自己挣钱了……唯一的遗憾就是动作慢了点哈？”宝晨开车门，揶揄着。

    宝然差点脸红，是啊，她知道自己蚂蚁搬家一般地爬格子累积起来的那点稿费，跟宝晨那大刀阔斧的是不能比，可蚊子再小也是肉，终归也是自己凭真本事挣下来的不是？

    “……我那叫笨鸟先飞”上了车，宝然想半天挣出来一句。

    “笨鸟？笨鸟那也好歹是只鸟，带翅膀会飞的，你那能算吗？就你那速度，整个儿一蜗牛”宝晨一点儿不客气。

    ……

    、

    “对了，这事你跟咱爸打过招呼吗？”无错不跳字。宝然决定岔开话题。

    “呃……，上次打电话，提了一下，他说让我们看着办。”宝晨脸上的笑容很微妙，见宝然继续盯着，就补充：“……好吧，听得出来，虽然一点反对的意思也没有，多少还是有点儿……，不自在。呵呵回去说起来的时候小心着点儿”

    ……可是不自在，您屡屡入侵咱老爸做家长的责任田啊

    “幸亏我问一句啊”宝然摇头：“大哥您这可不厚道，……原本是不是想等着我回去傻乎乎直接跟爸爸报喜，然后……，啊？然后让我看咱爸的酸脸？”

    宝晨扬眉：“我能是那样儿的人？”

    “太是了”

    ……

    、

    完了宝晨在驾驶位上巍然不动，问宝然接下来半天想去哪儿。

    “……意思？”宝然奇怪：“难道不是回你公司去？”

    “我下午还有事……当然你想愿意一个人呆着也行这就送你回去。”大概是想起了工作，宝晨又恢复了公事公办的面孔。

    “怎么是一个人，不是还有王晶在那里？”

    、

    “啊……忘了跟你说了，她下午也不能在公司。”宝晨一敲头，见宝然疑惑冲她笑笑：“你就从来没有想过，一样是打工，王晶怎么就愿意人生地不熟的到这边来而不是留在北京？”

    “是啊我一直好奇来着，剥削得这么狠王晶居然也肯上你的当？”

    “最后重申一次：你大哥我没有剥削人那份工钱完全对得起她的劳动”宝晨立刻反驳，接着得意地笑：“……给四百已经不错了，其实啊，我就算一分钱不给，只管个住的地方，王晶也会心甘情愿地过来帮忙你信不信？”

    “啊——，我就知道你背后耍了手段”宝然叫，一直纳着闷儿呢，王晶那么不愿麻烦人的，怎宝晨一个电话过去就搞定了？

    “叫手段你大哥是那样的人吗？”无错不跳字。宝晨不屑：“教你一招吧宝然每个人呢，都有自己特别想要的东西，只要能摸清楚了投其所好，甭管事儿就都好商量啦”

    、

    宝然无法，好言拍马：“好好大哥您最厉害最能洞察人心别卖关子了到底怎么回事儿教教您家小妹吧……”

    态度挺端正，宝晨很满意：“其实吧，也很简单你注意到没有我说了王晶只干半天？……剩下那半天呢……，我跟一朋友说好了，让王晶去他们公司的实验室帮帮忙，免费的。”

    “……你是说……”宝然恍有所悟。

    、

    宝晨的呼机嘀嘀响起，他低头看了看，按掉，然后抬头：“我那朋友，他们公司中外合资，做程控交换的，要知道王晶的专业可是物理电子，物理电子具体学的你知道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疲软：“……不太清楚。”

    “想你也不能知道”宝晨轻轻敲着方向盘：“……在那里，王晶可以有机会实时体验信源信道的编解码实验以及相关数据通讯的研究和应用……”

    宝然两眼齐齐转蚊香。

    “嗨”宝晨自己也笑了：“给你说这个干，根本就是一文盲。……简单点说，就是王晶可以提前接触到，她那个专业将来的一个，……啊不，某些具体的发展方向。”

    这么说宝然倒是明白了，提前进入角色？

    “当然以她现在这点儿资历，去了也只能搞搞卫生看个眼熟。”宝晨想了想又说：“我只管帮她牵这一次线，具体能跟人干得怎么样，就看她自己的了……不过啊，只要有了这么个经验，以后不管再去哪儿，至少就要比她的那些同学们优势大得多。”

    、

    宝然无语，只有一个念头：……佩服啊佩服

    “服了吧？无错不少字笨丫头”宝晨呵呵笑：“说起来，对于未来的规划，王晶心里绝对比你要有谱儿知道你喜欢她，……虽然说实话真不太明白到底为……，以后不用太为别人担心了，多操心一下你自己个儿吧”

    “我自个儿？我又怎么了？我觉得自己过得很好啊”宝然不服气地嘀咕：“我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踏踏实实练笔，认认真真做人，……啊你看现在还学会投资增产了……”

    、

    ……问题就在于你做人太认真了啊这么点年纪……

    宝晨看着她笑了笑，没说话，心里想着昨天从王晶那里印证过来的，宝然在大学里的生活点滴。

    最后看了看时间：“行了不开研讨会了说说你下午去哪儿？……要不然送你去找少虎红彬他们吧到他们学校转转，蹭上一顿午饭，然后拖着那俩陪你去逛逛街？看要不要再买点东西？”

    “不用了不用了”宝然脑袋摇得似拨浪鼓：“学校有好看的，自从转过北大清华，别的都提不起兴致啦……不行我去叔叔家吧，问问他们有没有话要给家里带的，顺便拜个早年。”

    、

    “……也行”宝晨想了想：“……跟他们说一声晚饭我也过去，完了咱们一块儿回公司，……你没打算住叔叔家吧？无错不少字”

    “不住”宝然立刻摇头，公司里就算跟王晶一张床也要比叔叔家宽敞。

    “那就这样”宝晨启动了车子：“正好过江有点事，找个车站把你放下，……还认得路吗？”无错不跳字。

    “认得是认得，不过大哥你可真小气啊，让我自己坐车去……”宝然酸溜溜。

    宝晨才不吃她这一套：“你要是我客户嘛保证服务到家……既然自己认得路又不用赶时间，那还送送？陪你这半天已经不错了啊，知足吧”

    车子前行一段，丢下她扬长而去。

    、

    哼，我也不稀罕

    宝然自己辨站牌，上车，在挤挤挨挨的人群中颇为熟练地吊上一只把手，顺势而站，望着车外想着心事。

    公交摇摇晃晃，行驶在老城区的大街小巷。

    身边细细糯糯的，是低顿浅挫的吴侬软语，记忆深处相当熟悉，却总也不能完全听懂，只从那轻快的语调和人们愉悦的神情中，可以感觉得到那新年将至的轻松与快乐。

    、

    今天多少有点被宝晨打击到了，……自己就那么差吗？

    宝然心里巴巴地算着小帐：当初那十八万，去掉给妈妈暖口袋的，加上自己零敲碎打的码字钱，还有石城市那个小店面的租金，……后来哥几个都不稀罕了大大方方全都甩给她一个了……，再加上如今的房租，嗯，也有个小二十万了啊

    当然，搁现在这个数，她还满可以算得上是一小款，可真要在银行里放几年，估计很快就成废纸了……

    不放银行，又该干点呢？

    好像也只有买房子了吧？无错不少字

    想来想去，宝然伤心地承认，难怪得宝晨瞧不起自己，瞧瞧这辈子，貌似除了利用点重生的优势，攒了几版猴票，搀和了一次股票，搭了几年的顺风车，真正靠自己挣得的，就只有慢悠悠爬格子爬出的那点钱了。

    、

    我希望有很多很多的爱，如果没有爱，我想要有很多很多的钱，如果没有钱，我至少还有健康……

    、

    长长吐口气，宝然习惯性地不再继续哀怨。

    有好愁的呢这辈子已经足够幸运了，拥有了，最重要的是明白自己拥有了，许多许多的爱，还有，一个健康的身体，……还有不能满足的呢

    将来，就算没多大本事，就算不能大富大贵，养活自己总是没有问题的吧？无错不少字至少还能是个小康？

    够了，足够了，对于自己这种胸无大志的人来说。

    、

    前方又要进站了，宝然抬眼，售票员以纯正的沪语报出的站名完全没有听懂，幸好前年在这里住了一阵，还不算陌生，不至于错过。

    下车，胡同口的三角地和那颗老槐树近在眼前，同四岁那年被爸爸带着回家，初次见到时相比，几乎没有留下丝毫岁月的痕迹。

    、

    、


------------

第三百六十九章 辛苦

﻿    第三百六十九章 辛苦

    也没来得及事先打招呼，阿宣阿宁兄妹俩都不在。叔叔也不在家，说是出去找老工友说话了。

    婶婶见到宝然非常热情，特别是当宝然表示没兴趣出去闲逛，愿意同她一起整治晚饭，并且始终很有耐心地听她议论着里里外外长长短短的时候，愈见亲热了。

    “……还是宝然乖的呀，你阿宁姐姐啊，这两年越来越不像话啦，……不听老人言，将来有的苦头她吃的”

    宝然笑着帮她摘葱掰姜，偶尔应和两句。

    、

    说着话婶婶突然问：“听讲阿宣在帮你宝晨大哥做事情啊？宝晨那个公司开起来也有几个月了，怎么样了呀？”

    宝然耸耸肩：“谁知道。昨晚还在那里住下的，可惜他们那一屋子的电子元器件，基本上都看不懂”

    婶婶笑，像是明白宝然那点小心眼儿而不予揭穿：“喔……，上回婶婶去给你阿宁姐买衣服，看到过一辆小车，好像是你家宝晨哥在开的哦？”

    “是黑色的富康吗？”无错不跳字。宝然坦陈：“如果是的话那还真有可能就是我哥，今天还让我坐过一回来着，可惜他没空，嫌不顺路不肯送我回来”

    、

    这话说的实在，婶婶感觉受到了信任，心里舒服多了：“也难怪的啊宝然啊你还小可能不晓得，自己干公司讲起来嘛是蛮好听的，其实辛苦的很忙起来啊争分夺秒那是正常的，平日里的花销那更是一分一厘都要打算到的，让你坐公交过来呢只消几角钱，这要是开车，喔唷那个汽油都不知道要烧掉多少啦……”

    宝然点头不迭：“嗯嗯婶婶还是您算得明白”

    婶婶得遇知音，越发舒畅：“那当然过日子呢就是要精打细算，尤其是小姑娘啊……”

    “哎呀妈——”阿宁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上得楼来：“宝然好不容易过来一趟，你拉着人干活不说，还这么叨叨叨的，烦不烦啊”

    阿宁姐姐出落得更加靓丽，完全是一个相当成熟的大姑娘样儿了。据说大三时她把男朋友都领回家来看，是她大学同学，可惜家里条件一般般，婶婶相当不满，因此母女俩才会有事没事就鸡一嘴鸭一脚地打着官司。

    婶婶当下就不愿意了：“哦，宝然都没说烦，你就烦了阿宁啊你说你今天到哪去了？啊？我追在后面叫都不听跟你讲啊不要再去跟那个小白脸穷耗啦，没搞头的啊”

    “又没有要你去搞的，有没搞头关你啥事”阿宁针锋相对。

    、

    ……这娘俩，还真不把自己当外人儿

    宝然兴致勃勃旁听，深觉这趟亲戚走的对，走的值

    可是阿宁嚷嚷两句就不给她看戏了，气哼哼将婶婶扔在一边，拉着宝然进屋：“我们屋里头讲话去”

    婶婶在门外叮叮当当炝锅炒菜，嘴里还是喋喋不休，阿宁在屋里笑嘻嘻冲宝然使眼色：“别理她更年期啦”

    ……

    幸好没多久阿宣和叔叔相继回来，婶婶又有了新的目标。

    、

    阿宣哥哥也稍稍退却了青涩，宝然昨天已从少虎那里得知，后来阿宣到底还是没能忍住，自己悄悄又进了一回股市，那年到手的钱又赔出了大半去，总算及时割肉，多少还剩下了点儿，现在安稳多了，得空帮着宝晨跑跑业务。

    而叔叔头上竟然已经有了一点白发，……还是早就有了，只不过自己这回过来才注意到？

    算起来他比爸爸还要小三岁，却已经被单位劝了病退。不过这还算幸运的，至少不是下岗，虽然不多，但还能有一份退休工资可拿。而且年前房改，吃了教训的阿宣拿出了一部分积蓄，帮着他家爸爸妈妈把家里那间小房的产权买了下来，勉强可算是没了后顾之忧。

    那么早就退下来，家里又不是那种吃穿不愁的，何况一对儿女正在读书，将来成家就业，都等着要钱，叔叔现在整天就琢磨着能找点事情干干。可是打工没技术，卖力气又已经不再年轻，实在是难为人……

    、

    晚饭时宝晨匆匆杀过来，跟阿宣两个出去嘀咕几句，便上桌开饭，几个人把叔叔家的小屋塞得满满当当，倒也热闹。当着宝晨的面婶婶却是一句探问的话都没有，看来这两年是碰了不少的钉子，直接免疫了。

    饭后婶婶拿出两块衣料，并两盒明虾片让宝然带回去，算作是给宝然爸的年礼。宝然看看宝晨，见他点点头，便笑着接过来：“谢谢婶婶”

    阿宁又问路上的吃食备好没有，要不要她帮忙，被婶婶瞪了一眼：“就你好能耐的，自己还要伸手跟家里要钱，拿去帮人的忙”

    阿宁气得翻白眼，桌上其他人都不吭声儿，只互相打着眼色各自偷笑。

    、

    晚上回了公司，王晶已经像模像样开始往电脑里输文件，录表格，宝然忍不住劝：“歇歇吧，用不着这么赶吧？无错不少字”

    王晶奇怪地抬头：“……可是我一点不累啊？”

    看着她那因满满的兴奋和成就感而泛起淡淡红晕的双颊，宝然无言。

    、

    为了等着宝然，红彬同少虎将行程推迟了数日，车站已经不像前两天那样拥满了返乡的学生，当然时值年尾，旅客还是只多不少。

    宝晨只把他们和一堆行李送进候车室就离开了，看得出他是真忙，并不是在玩派耍酷。不过有红彬少虎和他们几个晚归的同学在，倒也用不着宝然操心，直接将他们三人的大行李和宝然送进了卧铺车厢。

    “自己好好呆着，明天早晨谁先困了就过来找你。”少虎将行李安顿好，对宝然说。

    宝然看看表，距离晚上熄灯还有好几个小时：“你们现在不抓紧时间睡一觉吗？”无错不跳字。

    红彬笑：“这两天尽睡懒觉了，一点也不困。我们几个同学说好了今晚打通宵……你要是闷的话一起过去玩会儿，晚点再过来也行。”

    、

    宝然还没答话少虎先说了：“那多麻烦这还一堆东西呢……你们等等啊我看那边好像有个熟人，叫过来我们先在这边松快一会儿……嘿赵老三过来这边”

    一个眼镜厚过酒瓶底的圆胖男生应声过来：“孙少虎？你这才动身啊你们学校不是早就放假了嘛”

    “有点事儿”少虎简短说一句：“你呢？这么奢侈啊跑这儿坐着来啦？来来正好跟我们拼个牌”

    “嗨”那男生立马凑过来坐好：“都是我家老爷子，他同事出差，非要过来给我带回去，原来还想留在学校过个年，体验一把呢……来洗牌洗牌”

    、

    都是坐惯了火车，在宿舍里也甩惯了扑克儿的，简单征询两句：“双扣升级？”

    “双扣双扣带抽筋扒皮”少虎果断下令。

    洗牌开摸了才慢条斯理给介绍：“来宝然，这个你得叫赵哥跟我们一样也是二年级，跟你那室友，那林妹妹？……她男朋友一个班的。”

    宝然点头微笑：“赵哥。”

    礼貌温和，稍带点点拘谨。

    初次见面，倒也正常，那三个不以为意，全都专注地盯着手上的牌呢，少虎手里捏着几张牌一挥：“这个，我妹你叫她宝然就行了，北京D大一年级。”

    那赵三冲宝然点点头，老气横秋地叹：“……这么点就上大学，现在的小孩儿，真是了不得”

    连红彬都笑了：“您老贵庚啊？”

    ……

    、

    这个赵三居然也是认识宝晨的，听说宝然是他亲妹仰慕不已。

    “我的梦想，就是将来能跟你大哥一样，不求不靠，自己当家作主啊”赵三啧啧：“苦是苦了点，为自个儿吃苦受累那值得啊……对了少虎，他那后勤找着了人没？”

    “暂时找着了。”少虎冲宝然一努嘴：“就是她同学虽说没经验吧倒是挺好用的，可惜寒假一过还得回北京去，到时候又要忙活了”

    、

    “……不至于吧？无错不少字”宝然倒真是没想到，宝晨那里还真是空了这么一岗。“王晶没过来的时候都怎么过的？就没个专人负责？”

    她这一问，那三个都哄笑起来，红彬指着少虎：“你问他，他最清楚”

    少虎笑嘻嘻跟宝然解释：“一开始就找了。工资不多，也没要求太高，做做办公室勤务管管库存，来了客人端个茶倒个水就行。结果，先招来一妞儿，有经验，形象过关啊，待人接物也有一套，可偏偏有天以为外面没人，在那儿跟宝晨说：老板啊你这么年轻就一个人来上海滩打拼，好辛苦啊，好让人心疼啊……”

    、

    听着少虎柔腔嫩调地学，宝然笑得牌都捏不住：宝晨这是，……被调戏了吗哈哈……

    少虎自己也笑得说不下去，红彬摇头帮他补上：“气得宝晨当时就给她开出去了……嗯，就那以后，开始板钉板地穿西服，说话也变成了高高在上的老板腔儿……”

    宝然也跟着摇头，……原来老板就是这样炼成的？

    、

    “还有啊还有”少虎缓过来了忙不迭又说：“过后又招了一个来，这次吸取了教训，直接从学校找那勤工俭学的，淳朴啊结果……，哈哈结果……”

    这次是那赵三接上：“丢人啊还是我给介绍过去的一学姐，头两天还好，第三天开会，完了让她念念记下来的工作计划，干巴巴的两三条，你大哥一怒拽过记录本，上面，上面……”

    那俩都笑抽了，最后还是红彬解释：“据说是正面侧面给宝晨画了好几个速写……”

    ……

    宝然觉得亏了，早知道该给王晶再多争取点……

    、

    、


------------

第三百七十章 夜车

﻿    第三百七十章夜车

    宝然到底还是不好热闹，尤其是亲自参与的热闹，在三位男士的大呼小喝之下，没一会儿就头发晕，眼发涩，加上后面小被垛子靠得舒服，居然有些犯困。

    红彬最先发现，捣了捣正聚精会神算分的少虎，少虎大为扫兴：“现在就睡是真困了吗？别是输得太多玩不下去了吧”

    赵三诧异，因他从没见孙少虎同学对女孩子这样的不假辞色，怎么说也是他妹啊

    宝然朦胧着眼懒懒地念：“我输再多，你不也是一样？有好说嘴的”

    他俩对家。

    、

    少虎气道：“就是跟你一帮儿我才会输的不信你问红彬……宝然啊宝晨都说了要你甭管干事儿都要投入点儿就算是学文的，……啊不对，学文的应该记性更好啊？你就不能费点心把这牌记一下吗？总共也才四副扑克十三个数字，麻烦不到哪里去吧”

    宝然干脆打个呵欠：“是啊左右也不过几副扑克，输了也严重不到哪里去吧？无错不少字”

    ……

    红彬习以为常，视若无睹，赵三很开眼界地听着，渐至失笑，最后还是少虎率先撤离，收起扑克：“……不跟你一般见识红彬我们走，去硬卧了，还是那边玩得痛快……虽然没有漂亮姑娘……，那个袋子别忘了，晚饭早饭都在里面呢”

    “话梅皇和瓜子是我的”宝然提醒。

    红彬早从桌上拿起一只大大的塑料袋子，翻了翻拣出两只小包放回去，顺便帮宝然理一理被几个人卧得皱巴巴的床单。

    “给她留啊留铺底下还有水果点心一大堆呢”少虎起身絮叨：“再说了你不是要睡觉？哪儿有功夫吃……赵三你跟不跟我们过去？”

    “哎去去那边热闹你们等等啊我去跟我那叔叔说一声儿”赵三答应着。

    、

    少虎站过道儿上，居高临下，鄙夷地看着已经预备卧倒的宝然，到底还是扭头又跟赵三追了一句：“顺便说一下这边是我妹，帮忙看着点儿”

    “哎”赵三答应着，很快转回来：“没事儿熄灯前我就回来了嘛”

    宝然挥手跟他们拜拜，看了看对面铺上早就迷糊过去的一位老人家，自己将那不能仔细讲究的被子往身上搭了点儿，很快也进入朦胧。

    、

    可惜没能真正睡着，没一会儿就感觉有只贼手悄悄地伸过来。宝然蓄势不动，模糊中快到脸前了一巴掌就招呼上去。

    那只手反应很快，稳稳地刁住了她的腕子。

    、

    “还行，警惕性挺高”宝辉的声音。

    宝然坐起来：“警惕性再差的都知道了，就你带过来的这一身寒气再说了，杭州站停那么久，我又不是聋子怎么会不知道”

    宝然弯腰，将铺底下的行李挪动挪动，把自己的一只小箱子往里塞。“知道到站了还躺着，你是我亲妹妹吗？害我一溜儿从这边找到硬座车厢去，然后又挤过来”

    ……不是正朦胧着懒得动么……

    的确是自己理亏，宝然便嘿嘿笑两声不再抬杠：“找到少虎他们啦？那边有你的座位吗？”无错不跳字。

    宝辉这可是中途上车，这年头谁给你预留座号对号入座？一般得碰运气的。

    、

    宝辉放好箱子，爬起来伸了伸腰，很舒服地瘫靠在铺头上：“你见过宝晨的公司了？……怎么样？我这学期还没往他们那儿去过呢。”

    “挺像回事儿的。”宝然简单描述几句，忍不住把宝晨被调戏被暗恋的办公室绯闻八卦了一下，……没办法实在是太令人欢乐啦

    、

    宝辉听了果然很是开心，坐那里眼睛发亮地乐了一会儿，突然出声：“这种笑话，宝晨绝对不会自己往外说，肯定是少虎传出来的吧？无错不少字……至少是他挑起来的”

    宝然点头，扑闪着好奇的求知的眼睛。

    “我没说错吧知道为吗？”无错不跳字。宝辉笑，尽管跟前没别人，还是冲宝然勾勾手指头：“少虎这是在报复……红彬给我讲过，宝晨到他们学校去过几次，有两次留下吃饭，都是去小餐厅。第一次就他们仨，宝晨问红彬：少虎怎么转性儿了，身边都没有女孩子？还在念着高中的小女生吗？”无错不跳字。

    ……

    宝然消化了片刻，指出了关键所在：“……小餐厅？”

    “对，那种供应小炒的小餐厅，里面只有五六张大圆桌。……呵呵正如你想到的那样，同桌还有旁人在场……”宝辉笑弯了嘴角。

    额，明白了……

    、

    “那，第二次呢？”早就说过，宝然是个专业听众，非常善于察言观色，承转启合。

    “第二次啊”宝辉笑呵呵又靠回去：“第二次据说少虎干脆带了个女生跟他们一起吃饭，宝晨打量打量问：啊这位就是你说过的……，很聪明的那个还是特温柔的那个来着？”

    ……

    “红彬连这个都跟你说？”宝然有点疑惑。

    “正常啊，我们偶尔打个电话。”宝辉解释：“其实少虎也经常跟我念一念红彬的经。”

    “……信息网运转得相当不错，除了你自己别人的事情都门儿清。”宝然很中肯地评价：“是不是当初撇下他们自己跑到杭州，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你不是跑得更远？”宝辉回得顺溜。

    然后兄妹两个相视而笑，惺惺相惜……

    、

    列车一路晃啊晃，这种节奏熟悉得深入骨髓，宝然严严实实裹在被子里，上面还搭了自己的大衣，躺在靠窗的阴影里，安安静静听着她的单放机。

    夜深了，宝辉已经去了硬座车厢，还没到熄灯的时候，有旅客走来走去地打开水，洗漱。对面的老人家走了困，正就着啤酒啃一只鸡爪，上面一对年轻人窝在中铺细细絮语，旁边不知隔了几个隔厢，有小孩子的哭闹声，和母亲低软的抚慰声。

    听完了一盘英语，还是没有睡意，宝然翻个身，对面已经又躺下了。取出磁带，换上一盘张学友，闭了眼接着听下去。

    、

    在宝然的感觉里，列车，尤其是长途列车，一直就有这样一种魅力，就像耳机里那缠绵悱恻的情歌，明知太过虚幻，最终还是要回到现实脚踏实地，可每当身处其中，还是不由自主地懒散，沉溺，因为早离了起点，又远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可以肆意地放松挥霍，在这一段两边不靠的时间里……

    、

    身前忽而一暗，宝然睁眼，原来是那赵三回来了，路过这边顺便看看她。

    见宝然起来，赵三问：“还没睡啊？一会儿要熄灯了。你那哥哥……们，还叫问问你晚饭吃了没？”

    宝然摇头，蜷起腿来让他坐：“上车前才吃了不少的，一点不饿，我这里点心还多着呢。……赵哥你要不要来点？”

    这赵三的脾气很好，呵呵笑着，还冲宝然扩展了一下自己的双臂：“怎么？是不是看你赵哥人胖，觉得我应该特能吃？”

    宝然笑而不言。

    、

    赵三就说：“你别看我胖啊，其实我这人胃口真不大就是……，吸收功能特别的好吧，喝口凉水都长肉幸亏我还是个男的啊，这要是换成你们女孩子，冤不冤得慌啊是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轻轻笑出声儿来：“赵哥你还是这么……”

    “……啊？”赵三一愣。

    宝然却已经换了话题：“赵哥你专业啊？”

    “我啊，民用建筑简称民建看不出来吧？无错不少字”赵三一挺胸。

    “这有看得看不出来难道学民建的还要长得与众不同？脑袋是方砖的？还是个头像脚手架的？”宝然不知何时放松下来，全没了上车初见时的生涩拘谨。

    、

    “真的啊？幸好我长得还不够专业啊哈哈……”赵三也笑起来，瞥眼瞧见宝然刚才换下的磁带：“这是？英语听力，这么刻苦啊坐车还不忘学习。……你是学外语的？嗯，女生学这个挺好挺好”

    宝然拿起了磁带，慢慢地收好：“你们那个专业女生是不是很少？”

    “是啊我们班三十来号人，女生只有三个，三个啊”赵三伸出三根胖胖手指：“简直就是和尚班”

    、

    宝然似乎觉得很有趣：“这么少？那你们是全校女生最少的班级了吧？无错不少字”

    “不是不是你们学校偏文，大概是想象不到，还有更少的啊，我们那个地质勘探，就一个那才叫众星拱月啊”赵三语带夸张，接着又有些遗憾：“……可惜那月亮写实了点儿……”

    宝然低头嗤笑，赵三才发觉自己那隐晦的轻嘲她分明是听懂了的，稍有点尴尬：“……玩笑是个玩笑话……”

    “一个是太少见了”宝然主动带开：“学校招生的时候怎么想的，至少也得给人找个伴儿啊，不然多不方便”

    、

    “那倒不是啊”赵三爆内幕：“原本招了两个，另外那个大一就转到工程系了，……哎那个漂亮”

    “……是吗？”无错不跳字。宝然不知时候声音又轻又缓：“工程系？不会是到赵哥你们班上去了吧？无错不少字”

    “没有，工程系好些专业呢”赵三随兴地说：“那女生学的自动控制，可是一朵校花，问到我们学校的基本上都知道，她跟我……”

    、

    熄灯了。

    赵三一愣，黑暗里却听宝然声音困乏：“……已经熄灯了啊，赵哥耽误你休息啦”

    “啊没事儿……那你也睡吧我过去了啊”

    、

    赵三走了，宝然坐了一会儿轻轻躺下，无声地喃喃：“她跟你是本家，名叫，……赵琦……”

    、

    、


------------

第三百七十一章 旅途

﻿    第三百七十一章 旅途

    第二天上午，被夜鏖战的红彬率先熬不住过来蹭卧铺时，宝然居然还高卧未起。

    “……怎么这么能睡？”红彬暗自嘀咕，取了毛巾去洗漱，回来看看，还没醒。

    拎了壶去打上开水回来，还没醒。

    吃了一碗泡面，两根火腿肠，又自己动手翻出两只橘子来干掉，再把桌上收拾干净。

    ……还没醒。

    、

    红彬不等了，顺手拿起留下来预备装垃圾的方便面袋子，放到宝然耳边哗啦啦搓动。

    “起床了上操了早饭油饼买完了”

    前面的还则罢了，后半句对于穷腹寒肚的住校生，尤其是宝然这种不肯将就口腹之欲的来讲，无异于催命。宝然顿时清醒，不情不愿爬起来：“才几点啊你们就坚持不住了”

    “几点了？天光大亮，再一会儿都好吃午饭了”红彬双手按着太阳穴：“哎呀吵吵得头疼”

    宝然表示对他们的左邻右舍深切同情，起身铺底下寻了自己的大拖鞋，去梳洗方便，回来红彬已经撑展展躺下进入梦乡。

    、

    宝然摇摇头，几个食品袋子挨个儿巡查一遍，没胃口，拣出一袋鲜奶来，坐到走廊边的小桌旁，有一口没一口地吸。

    面前摊着本少虎他们自火车站划拉来的读报参考，也是看得心不在焉。抬头望望窗外，到底还是南方，虽说是数九寒冬，却还可见片片绿色倏忽掠过，完全没有冰寒料峭之感，只除了颜色清淡些。

    地球果然还是一样的转，赵三还是那个好脾气的背景师兄，赵琦还是那个漂亮能干的校花师姐，其他还没有见到的那些……，应该也还是一样吧？无错不少字没有了自己，没有了两年后怯生生跨入大学的当年的自己，笑着闹着的还是那些人，校园里街头上上演的，……大概也还是那些事吧？无错不少字其实细想起来，也没有了不得的大事，只是同天底下数不清的碌碌众生一样，不小心遇见了，认识了，熟悉了，相伴了，……最后，又走开了，而已。

    宝然微微皱了眉，试图诚实地分辨一下，这个淡然的，超脱的，沉着冷静的想法，有多少自欺欺人的成分……

    、

    车厢头上，门开处少虎晃悠悠过来，脸上也带了些熬夜的倦乏。

    “看呢？读报参考？车站的东西你也看，尽是些花里胡哨的盗版”少虎随口捡起来翻了翻，看看封面上触目惊心几个大字：卧室里的血手印

    “恶俗”撇撇嘴，又给扔回去。趴到卧铺头上瞅了瞅：“……睡得还挺香？”

    “你别吵啦，才刚睡下。”宝然卷起读报参考，换上本中国地图。

    “刚睡下？”少虎显然是想来换班的，闻言不悦：“不是早就过来了吗？磨蹭呢……是不是趁我不在说我坏话？”

    “绝对没有”宝然向他保证。……昨天宝辉已经转述过了……

    、

    少虎看了看对面铺上一直卧在那儿养神的老人，又盯着红彬想了一会儿，果断上去将红彬往里推了推，对头躺下，还没忘了警告窗边坐着的宝然：“规矩点儿别把脚蹬床上啊”

    然后闭眼，睡觉。

    宝然笑盈盈看着，幸好这俩身量虽足，却都不胖，挤一挤勉强还能睡下，至少比那硬座要强得多。

    、

    想到昨晚几乎没怎么被影响的酣甜睡眠，宝然不得不承认，漫长地岁月，到底还是把自己当年那点小资气质冲淡了许多，现在的自己，从本质上来讲，已经没大有能力长时间扮忧郁，装惆怅了，不管心神会怎样措不及防地沉下去潜下去，习惯和本能都会随即懒洋洋地又给拖起来。

    更何况，虽是冬季，外面那浅金色的阳光，照在身上，还是那么的好……

    、

    没多久宝辉也跑过来：“哎呀不行了，都歪倒了那座位有点儿不够用了”

    “……可是这里也没你的位置了。”宝然看看挤得满满当当的小窄铺。

    “不是听说还有个外校的也是卧铺？”宝辉往后面探头探脑。

    宝然遗憾地打消他的念头：“甭看了已经下车了，他们近，应该是今早下去的。”

    “……没关系，跟这儿坐坐也行，也比那边舒展多了”宝辉上下扫描一番，冲着对面老人展开了笑颜：“大爷您一个人儿坐车啊？精神头可真好……”

    、

    眼见着这小伙子恭谨亲切地开始公关，宝然低头，忍笑，想了想挎起自己的小包说去卫生间。

    南来北往各色的列车，总有一些地方是共通的。比如说卫生间大半需要排队，区别在于硬座车厢是紧凑的长龙而卧铺这边是散兵游勇；再比如车厢头上再晃荡再寒冷也都有人驻守，不同的是硬座那边挤满的大包小包和无座的旅客，而卧铺这边是三三两两放风儿的烟民或默然体味人生旅途的哲学家……

    额……，还有宝然这样漫无目的的游逛者。

    、

    先往前串，硬卧过去是封门闭户的软卧，再就是干净整洁的餐车，还不到饭点儿，两三个白帽子坐在那里闲闲地聊，见宝然坦然经过，打量打量，笑眯眯地随她去。

    宝然在硬座连接处停步，门关着，透过小小窄窄的玻璃窗可以看到对面过道上，站着的为数不少。

    一个大盖帽从后面过来：“小姑娘，要过去吗？”无错不跳字。

    宝然回头：“……不用了，谢谢。”

    那列车员便收起手里的钥匙：“还要过会儿才能开，没事儿就别过去了，那边人多，过一阵儿更多。”

    宝然冲他笑笑，掉头往回走。

    、

    其实那人手里的钥匙，宝然身上的小包里就有，直柄弯柄三角六角的还挺全乎，是去年离家前哥哥们友情赠与的一件小小礼物。她为人实在规矩，目前为止还从没用过，不过只要上车都是放在身边的，有备无患嘛

    回头经过自己铺位时，红彬少虎还在睡，宝辉半靠在老人家的铺位上，上面那一对年轻人在窗边坐着，几人正聊得亲热。

    宝然脚下不停接着往后面走，耳听得宝辉在后面狐疑地说：“厕所那么多人吗？”无错不跳字。

    ……

    、

    等她一路串过了卧铺，进了空得让人恨的列车员休息车厢，被严密封锁的行李厢门堵住，再转回来，座谈会已经结束，老人家正戴着老花镜看那本读报参考，那对年轻人头碰头在研究地图册。

    ……宝然蛮有把握地抬头，上铺隐约睡着一人，看裤脚正是她家平易近人的宝辉哥哥……

    、

    转了这么一大圈儿，宝然活动开了也有些累了，跟老人家笑一笑，在他铺角坐下，就见对面红彬呲牙咧嘴揉着胳膊爬起来：“嘶——，这家伙，都给我压麻了”

    宝然笑：“那怎么办？把他轰起来你接着睡？”

    红彬站起来伸伸腰腿：“……不用我刚才睡得实，这么一会儿就够了……这是到哪儿啦？我去换宝辉过来吧。”

    “也不用。”宝然冲头顶上指指。红彬探头一看哑然失笑：“……这家伙”

    、

    午饭的点儿都过了，那两个才陆续爬起来，少虎迷蒙着脸张望着问：“……到哪儿了现在？徐州到了没？到站大家都注意着点儿看看二虎在没在”

    红彬看着他大乐：“还做梦呢吧？无错不少字都几点了早过去了”

    “啊？”少虎大叫：“过了？你们都没注意着吗？那他要是看不到我们怎么办？”

    “不怎么办”宝辉正专心致志泡方便面，认为他大惊小怪：“看不到就不上来了呗再说他在哪儿倒车还不一定呢”

    “就是啊”宝然也觉得不能够：“宝辉也就算了，二虎那么远倒车，……你们也能商量好了在哪站碰头？”

    、

    “商量倒是没商量，这不预备万一嘛反正按他的放假时间，算着也应该是这两天”少虎不看时刻表，只抱着地图册沿着黑白线往下顺：“看看，徐州，……哦徐州已经过了。……郑州，西安，最远到兰州很有可能就在这几个站上”

    “那更没边儿了”据宝然翻看的列车时刻表，二虎同学打青岛过来，怎么倒这趟车也不顺啊，除非那小子想不开了在站上顶着严寒蹲上七八个钟头。

    “也许他迫不及待等着早点跟我们团聚呢？”少虎贼心不死，当然现在说话含蓄多了。

    “以为人人都跟你似的？一个大男生还学着那么感——性”宝然噎他。

    少虎不服：“难说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这么些日子没见了，去年还跟着宝晨练了那么些天，谁知道他现在脱胎成样儿了？”

    、

    于是少虎伸长了脖子盼着，盼着他那不知道会不会突然感性起来的二哥。

    ……郑州，……西安，直到列车从兰州站缓缓驶出，少虎才熄了心：“唉也许他为了保险，干脆去了乌木鲁齐车站等着我们？”

    “是啊”宝辉鄙夷地接道：“说不定手里还攥着一把烤肉串儿……把你美的”

    宝然则在暗自感叹没有手机就是不方便。

    、

    乌市没有烤肉串儿，也没有二虎哥，直到他们杀回了石城市，风雪天里自己家的烤肉都吃到嘴了，二虎哥还是不见踪影。

    山东大妈拍腿：“嗨不管那臭小子了傻头傻脑的还学宝晨去下广州？我看他能不能剩下张滚回家来的车票钱”

    、

    、


------------

第三百七十二章 儿孙

﻿    第三百七十二章儿孙

    山东大婶早就从几年前的打击中恢复过来，完全不会像宝然妈一样，对自家漂泊在外的儿子们牵肠挂肚，不过话又说回来，她家的三只小老虎也不像宝然家的小子们，至少大面儿上都还挺规矩，那三个，都是经常招呼都不打一声就会彻夜失踪的主儿，山东大婶早习惯了。

    所以虽然已近小年，家里只回来少虎一个，她照样儿喜滋滋的，……尤其她的大虎这回可是休了年假，陪着未来的媳妇儿拜望丈母娘去的。

    、

    “宝然来帮我看看，你大虎哥的新房就在这间好不好？”山东大婶朝南的大卧室里跟宝然比划着：“这边摆大床，旁边放个，……梳妆柜上面带好大一面镜子的那种，绿洲商场有卖的，就是太贵了，它那也不能用好木头回头找个手艺好点儿的，照那样子打一件……对了是不是顺便把沙发和床也一起做了……”

    好不好？这哪里是在征求意见，根本就是早就计划好了，憋心里多少天就等着几个小的回来好痛痛快快说一说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连连点头，抽空一脸同情地去看少虎，少虎回她一个白眼。……山东大婶比划的沙发落脚之处，正是少虎现在坐着的架子床。

    、

    他两人使的眼色并不隐秘，山东大婶当然也看到了，想了一想恍然大悟：“哦少虎你不用的担心啊，大虎这喜事要办下来至少要到今年暑假，你们的东西现在还不会动而且他们成了亲，你大哥的媳妇儿那可就是你们的大婶，当然要住咱家里了反正你还在上学，也就放假的时候回来住几天，在那北边的小间将就一下不行吗？……妈去睡客厅”

    “行妈我可意见都没有啊，您别看她瞎比划”少虎立刻澄清：“大哥有需要，您这儿有要求，尽管随便实在不行我跟宝辉作伴儿去，怕”

    “这叫话”对于儿子的全力支持，山东大婶自然是满意的，可还是要说一句：“还能真的把你赶出去不成？北房虽说小了一点，放张架子床还是没问题二虎那个大个头儿回来了也不怕”

    “二虎您就更不用操心了，他有的是地方睡”……街角的小晃荡们一年年的生生不息，那都是咱家二虎同学的坚强后备啊……

    、

    山东大婶笑得眼睛眯起来：“唉咱家这日子算是快出头啦今年大虎娶媳妇儿，……再过两年，小孙儿抱上了，你跟二虎也就都毕业了，工作啦……二虎那小子不用管他反正他的钱都在我这儿放着呢，到哪儿都吃不了亏咱们一家人再努力攒点儿钱，给你……，呵呵也置办下房子……”

    没再接着往下说。

    宝然同少虎看着她那含而不宣的眼神儿，不约而同暗冒冷汗。

    少虎一拍脑袋：“哎呀差点儿忘了，跟同学约好了聚一聚的，妈您忙着我先走了啊，晚饭就不回来吃了……”

    开溜。

    宝然多孝顺，绝不会为了自己免于尴尬而置干妈于不顾：“小孙儿？干妈您还是喜欢抱个小小子儿啊？……这可怎么办原想着今天拉您去我家吃饭的，红梅姐说要带小安妮过来玩，不过那是个丫头啊……”

    、

    上了点年纪的人，哪里能够抵挡小宝贝的诱惑，山东大婶立刻忙不迭地答应。

    “哎去去我去丫头怎么啦干妈就喜欢丫头”想起安妮宝贝那笑起来喷红的小脸蛋，山东大婶刚才看着面前的宝然少虎时，心里飘起来的那点小心思早就飞去了天边：“少虎跑了我自己个儿在家呆着干嘛走咱一块儿去……哎哟宝然你是不知道，安妮小丫头那个稀罕人啊……”

    “哦哦我知道啦，干妈喜新厌旧不稀罕我了”宝然拎起小包，抱着她的胳膊往外走。

    “哪儿能呢我们宝然还是干妈最稀罕的亲闺女儿”山东大婶开怀的嗓音在楼道里盘绕。

    “还是亲闺女儿啊？那就好……”

    、

    安妮的确很喜人，被她那对年轻的爸爸妈妈和数位姥姥姥爷喂得白白胖胖，一岁多点的年纪，正是会跑会跳会笑会闹，同时又小狗儿般乖顺的时候，一逗就咯咯儿地笑，一碰就哇哇地哭，指哪打哪儿，说都信，叫干啥就干啥，引得一圈儿人围着转。

    红梅上班，张老师在学校盯着寒假补习班，除了暂避老妈锋芒的少虎，兄弟姐妹几个都挤在男生宿舍里，嘻嘻哈哈乐成一片。

    连平时对这类“小屁孩”不怎么感冒的宝辉，也跟那儿逗弄了半天，完了在一边看着搓搓手：“这么点小孩儿真好玩哈碰一碰动一动，比那电动娃娃都灵”

    红彬难得没了斯文腼腆：“一边儿去一边儿去怎么说话呢”……开玩笑这可他亲外甥女儿，怎么能这么比的

    、

    “别光顾着玩。”红玉笑眯眯牵着安妮的小肉手，一个个给她介绍：“来来安妮宝贝儿咱们认认亲。……这个为你仗义执言的，是舅舅……昨天在家里已经认过了哈？记不记得，还给了你一只猫咪枕头？”

    才一岁多点的孩子，也就他们刚进家门的时候打了个照面，天晓得记不记得，不过安妮还是依言拱手叫：“舅舅”

    红彬笑微微伸出一根修长的食指，安妮便张开小巴掌握着。

    、

    “……这个笑得甜蜜蜜还给你糖吃的，是宝然小姨叫姨”

    安妮大概想起了嘴里的奶糖，也甜甜地笑：“姨——”

    “哎”宝然答应着赶紧弯腰：“我们安妮真乖啊……来，香一个”

    安妮早被那帮长一辈儿的老一辈儿的亲热惯了，闻言便乖乖地把她圆嘟嘟的小腮帮子主动送了上来，静候被亲。

    真是爱死人了宝然狠狠地吧唧一口，赶忙又帮着揉揉那被亲得红起来的嫩脸蛋：“不疼不疼哈，姨给揉揉，……再给吹吹，呼——”

    顺手塞给安妮一只毛绒绒的小白熊：“这个陪我们安妮睡觉好不好？”

    安妮张开双手抱个满怀，将脸往那软软的短绒里埋。

    、

    宝辉这才发现自己竟然都没准备，失策啊失策，情急生智，口袋里将自己亮晶晶的校徽掏出来：“过来安妮，这儿还一个舅舅”

    安妮还没反应过来，这个舅舅便被周围一圈人唾弃了：“人啊你那玩意儿上面带别针的就拿给我们安妮玩儿？去去一边儿凉快去”

    宝辉奋力辩护：“这跟你们那些小猫小狗的可不一样这是？大学校徽荣誉的象征我们要从小培养她树立起远大的志向……”

    、

    这回是红玉不高兴了，劈手就把安妮远远抱开：“你意思大学了不起啊？……安妮我们不理他，这是坏人”

    安妮眼睛骨碌碌看着他们争过来辩过去，困惑得大拇指都塞进嘴巴里：“……坏人？”

    红玉毫不犹豫地继续污蔑：“对对坏人……大灰狼”

    ……

    、

    三个姥姥级别的妈妈排排坐在小床上，笑眯眯看着，唐阿姨跟宝然妈照例人手一件毛衣，听着山东大婶一笔笔算着她家大虎今年的日程安排。

    笑声中宝然妈难掩羡慕：“……有苗不愁长啊安妮都会满地跑了，大虎这眼看着也要成家了，媳妇儿一进门，用不了多久又能抱出来一个，小一辈儿这几个大的，算算就我家宝晨还是一点消息没有，……这眼看着都二十五了啊”

    唐阿姨一抬眼：“这有好担心的呀你家宝晨跟他们不一样我们红梅是姑娘，早嫁早好，那大虎呢，如今是家里的顶梁柱，孙大嫂子就等着媳妇进门撑全了家呢宝晨现在可是在忙事业啊就他那个文凭那个人品，等挣到了钱，站稳了脚，要样儿的没有？”

    、

    宝然妈丈了丈手里的毛衣，觉得差不多了，开始数着慢慢加针：“……道理是这个道理，老江也这么说。可我就是想着，……至少也给个念想吧总不能等他忙活好了，想成家的时候，突然就能蹦出来那么一个合心合意的吧？无错不少字哪儿有那么好的事儿啊”

    “哎小林这个话有道理，看媳妇不是个小事儿，就算不忙着娶，也得早做准备，多看看多选选，日久见人心”山东大婶还在纳着一只鞋底，如今小子们都不爱要那手工布鞋了，觉得没法儿往外穿，只宝然每年还是巴巴儿地向妈妈求两双，说是在屋里穿着舒服。

    被人需要的感觉更舒服，宝然妈和山东大婶便乐呵呵依旧打着她们的布壳子，供应着几家大人外带廖大爷的每年一两双千层底儿。

    、

    “就是啊宝晨那边一点信儿都没有，我还特意问过少虎了，可他整天在学校里，说是和宝晨的公司隔着一条江呢，也不太清楚。……你家红彬有没有说起过？”宝然妈问唐阿姨。

    “红彬太老实，就有他也不能知道退一万步说，就算是知道啊……”唐阿姨想了想笑了：“就你家宝晨？只要他说不许，那两个哪儿敢跟咱们说……这事儿啊，我知道该问谁”

    说着冲对面围着安妮挠痒痒的一团人扬声：“宝然——，过来过来”

    、

    、

    =====================================================

    这一章是昨天的，还有一章，尽量今晚发出来，早睡的同学就等明天再看吧O(∩_∩)O~

    、

    、


------------

第三百七十三章 战友

﻿    第三百七十三章 战友

    只是因为生活在同一个城市，红彬少虎便会慑于宝晨的yin威而噤口不言？

    这话几个妈妈会信，宝然可不信否则的话，列车上那么欢乐的八卦都算是怎么回事儿？

    不过也用不着揭穿他们，宝然想，不管怎么说，跟妈妈团相比，自己还应该算是跟哥哥们一个阵营的。

    “姑娘啊？不太清楚。……是我是在他那里住了两天，可大哥忙得不得了，都不大见人影，除了早起，总共也只跟我吃过一顿晚饭，还是去叔叔家顺便的。”……我说的可全都是实话哦

    、

    妈妈们失望，宝然妈不甘心地再问：“就没听你哥哥们，……还有宝晨公司里的人说起过一点吗？”无错不跳字。

    呃……

    宝然想了想，还是要给一点希望的：“啊倒是听说有女生挺欣赏他的，……只是听说，我可没见过……不过大半属实，宝晨大哥一向很受欢迎的，就是现在公司才刚起步，估计还没工夫去想这些……”

    、

    “对的宝晨这样想是对的”唐阿姨率先赞成：“等他的公司啊生意啊稳一点了，认识的人也更多，就碟子下菜，挑个般配的现在找，能找到样儿的？没根没基，没房没钱的，顶多将就个学校里刚出来也不懂的小姑娘”

    “哦……”宝然妈看了女儿一眼，应和着就不再多讲了。

    、

    宝晨要给自己买房的事，到家当天宝然就向父母大人如实汇报了，当然，用词和表情斟酌再三，以免触动老爸那颗敏感的自尊心。江厂长听了，对于儿子的精明干练不置可否，只把宝然专门带回来的一张细则看了遍，皱眉想了想：“这个……，红彬知道吗？”无错不跳字。

    “知道”宝然早料到有此一问：“文件一下来宝晨就跟他说了，……要给我买房的事情也告诉他了，……红彬只说他知道，让我们不用管，他们家那边他自己会去说。”

    “哦……”爸爸点头。

    、

    周家还有个红玉，那是红彬的责任。可他还是个学生，又没有机缘巧合如宝晨兄妹一样握着一把钱，说买房就买房。当然宝晨一口气砸下两间门面，两个名额是够了，可两家关系再近，从户籍上来说，红玉也不是宝晨宝然的直系亲属。……再当然，如果好好商量一下，可以拿出一间门面来，在持有人的名字上做做手脚，帮忙解决一下，具体要不要这么办，宝然无所谓，宝晨则很阴险地将这个开口权交给了红彬。

    “就算是帮忙，也不该是我们主动提出来”宝晨私下里这样教育宝然：“为了自尊而婉言拒绝，还是为了现实而稍稍低一下头，都没错……只是应该由他自己去选”

    这么高深的道理，他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来说服妹妹，谁知宝然当时就点头，而且理解得非常到位：“对对再要好的朋友，可以给出建议，可以提供机会，要不要接受，还在于他们自己，咱毕竟只是朋友，不是家长……”

    很明显年轻气盛的红彬，至少暂时选择了由他自己去扛。

    、

    当然这番话宝然没觉得有那个必要也给汇报出来，……太抹黑兄妹俩的形象了

    虽然看爸爸的样子，儿子闺女那点曲里拐弯的小算计，根本就瞒不过他。

    不要紧，瞒过妈妈就够了，倒不是担心她有意见，而是恐怕一时半会儿的跟她解释不清楚，再给绕糊涂了太麻烦。

    于是爸爸发话，只说自己家的小事情，为求稳妥，没办好之前不用四处张扬，宝然妈自然谨遵圣旨，多一个字儿不言。

    、

    应付完了妈妈们，宝然这边还有额外的任务，瞅着空儿往那出租的歌厅走了两趟，都没抓到人，廖所长不是下团场了，就是回所里给老部下讲经去了，一点不比退休之前清闲。

    直到小年这天，江厂长难得有空，邀了他过来喝个小酒，宝然才得以叩见尊颜。

    、

    “大爷您来啦快请坐请坐”宝然拂尘扫椅，热情非凡。

    “不用这么客气。”廖所长看看她，表情不变自己伸脚勾过一只方凳：“大爷坐惯了这只”

    宝然一愣，爸爸在一旁就笑了：“宝然你还不知道吧，这几个月你廖大爷可是在咱们家走得熟透了，根本就不用再当客人待啦”

    ……意思？难不成我们这些不过离家几月上个学的，……反倒做不成主人啦？

    甭管爸爸有没这个意思，廖所长所行所为是很有些这个意思：“来丫头，既然在这里就别闲坐着，帮大爷拿杯子最上面那隔儿右角上，……哎哎就小白瓷腰上两道金线的那只哎——这是大爷的专用杯子……一会儿收拾记得还给单另放好了，别给那不知道的随便拿去给用了……”

    ……还真是半个主人了……

    宝然摸下鼻子，认命地听使唤。

    、

    “大爷啊您知道吗？我在北京上学啊，有人跟我打听您呢”酒菜备齐，宝然凑过去报告。

    “哦？”廖所长筷子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夹菜，嘴里含糊：“是啊……”

    ……早该知道，甭想从这人脸上探出个四五六来

    宝然投降，回屋取出从程爷爷那里带来的几样小东西：暴露了廖所长形迹的那张合影，程爷爷翻拍给宝然的那张老旧的黑白照，最后几张合影，是程爷爷同宝然，还有他那个无意中立下大功的小孙子，照片后面，有程爷爷两行亲笔字：

    廖弟：三十载音信渺然，为兄甚念。盼复

    兄：程许之

    、

    “呸”廖所长对着这两行字当头一口：“这个程四眼儿装文化人儿还装上瘾了？……个老梆子怎么还活着啊”

    ……

    宝然确信了，这俩真是战友

    、

    “来来”廖所长呸完了兴致甚好，将宝然唤到近前：“那家伙怎么找着你的，怎么见的面，当时又是怎么说的，给大爷讲讲，详细点儿”

    宝然很听话，描述得很细，包括程爷爷同她之间的友好问答，一字一句，一言一行，详尽备至，……当然了，包括程爷爷那句小混蛋和自己顽强的挤牙膏政策。

    廖所长听完了把宝然瞪视半晌，就在她惶惑之际，“啪”地一拍桌子：“好你个丫头……哈哈干得好干得妙……总算没给大爷我丢人”

    ……您早点儿说啊撑我这么长时间……

    宝然不敢明着抱怨，嘘口气，谄媚道：“幸不辱命……”然后眼都舍不得眨地盯着廖所长：……我这儿都幸不辱命了，您是不是给透**遥远的，神秘的，传奇的，动人的，……内幕？

    长夜漫漫，冰雪飘飘，酒香菜美，炉火温暖，正是说书讲古的好时候啊

    、

    廖所长却没看见她热切的眼神，只遥望着虚空自己喃喃：“老家伙还是这么虚头八脑的不地道，仗着点脸子套我们小丫头的话？……嘿嘿”

    念着又看宝然一眼：“幸亏我们宝然机灵……看我干？那家伙就是个虚头八脑的打年轻就是现在看来一点没变……怎么样，老头子跟那儿问来问去，就是没提他自己对吧。”

    肯定语气的疑问句。

    “对啊”宝然点头：“只隐约透了句是在宣传部，又说年龄大了退下来了，……还是要退了来着？”

    不怪宝然记性不好，实在是程爷爷讲话技术性太强，宝然那点水平，不够看的。

    、

    “哎那人就这样儿寻思谁没事儿都盯着他虎视眈眈来着，官越大越不实在”廖所长骂：“……当然也可以理解，他那个位置，又是从那些年好不容易活过来的，小心惯了……也不想想我们这儿山高地远的，谁管他们那些”

    “是啊管他是位置退没退，离咱这儿远着呢……大爷，大爷啊，我是说……”宝然殷勤地倒酒：“……原来您打解放前就那么厉害了啊？后来……，后来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怎么就能让程爷爷都没了音信了呢？”

    ……我们不要听京官的升迁史啊我们强烈要求您廖阎王的成名史

    、

    廖所长喝下一口，看了看眼巴巴望着自己的宝然，脸上绽开了笑纹：“宝然啊，是不是觉得，……大爷特别的神秘？”

    点头。

    “……特别的传奇？”

    再点头，只下去一小点的酒杯也给添满了去。

    “……肯定有好多的故事，……啊那个惊天地，泣鬼神？”

    “是啊是啊”宝然眼睛发亮，只差插上根尾巴摇一摇。

    、

    廖所长不忙答话，将小酒盅儿灌了个底朝天，舒服地叹口气，又夹一颗花生扔到嘴里，慢悠悠嚼。

    宝然恨不能将手里的酒瓶子给他敲上去，……只恨，不能啊……

    廖所长看着她那敢怒不敢言的样儿很是受用，嘿嘿乐着说：“……嗯，看在丫头帮我带了老战友消息回来的份儿上，跟你说一说也不打紧”

    宝然赶紧将凳子挪得更近一点，倒酒，端端正正洗耳恭听。

    廖所长又酝酿了片刻，真的开始说了：“啊，我呢，小时候啊，打记事起就是个要饭的跟着奶奶在老家那一片儿打转，腿快，手长，命大所以没饿死，反而比别人活得都要欢实九岁参了军，然后啊……”

    、

    宝然察言观色，赶紧把那碟子猪耳朵给他挪过去。

    廖所长香喷喷地润了口，接着说：“然后就服从命令听指挥，一路打到这块儿来，落地生根，直到现在”

    宝然觉得腰疼，……闪着了……

    、

    、


------------

第三百七十四章 传奇

﻿    第三百七十四章 传奇

    宝然的吃瘪很是愉悦了一部分人，原本不吭不哈等着蹭故事听的宝辉少虎，就一点也不掩饰地幸灾乐祸起来，尽管没有跟着添油加醋落井下石，可那飘啊亮闪闪地飘的眼神，那止也止不住的笑容，分明就是无言地说：……你也有今天

    瞧着宝然那个牙酸背疼的凄惨样儿，廖所长很不厚道地开怀而笑，自己笑够了才勉强收敛一点脸色：“生气啦？觉得大爷消遣人啦？”

    俩哥哥是不指望了，再看看边上抿唇而笑一点不打算帮忙的爸爸，宝然含恨应和：“没关系，我明白的大爷，您不是那种无聊到拿小孩子取乐的人”

    、

    呃……，气得不轻嘛

    廖所长摇摇头，不以为然：“其实啊，大爷我还真不是在这儿故弄玄虚你要我自己说，这几十年呢，还真没好说道的无非是尽本分，知天命，蒙头往前过日子罢了没你们这些小家伙想的那么……，那么有趣儿”

    宝然张了张口，忽然不知该说。

    的确，廖阎王这个诨号，很威风，很酷，背后似乎藏着许多的奇闻秘事，一听觉得凶神恶煞，令他们这帮衣食无忧按部就班的孩子们无限向往。

    可是细品一下，那样的称号，该会是经过了怎样的事情才能得来的？远的不知，就几年前宝然曾经耳闻目睹的那一次，说起来倒是挺痛快，不过想也知道，如果可以，廖所长一定希望永远也不要有那样的理由和机会去找那种痛快……

    相较于那个赫赫威名，他也许更愿意看着老伙计们凑在一起，没新意地喝个小酒吧？无错不少字

    、

    她半天没答话，刚才还嘻嘻哈哈凑热闹的宝辉少虎也老实收了声，想起来帮忙倒酒。

    廖所长倒是没有计较这短暂的沉默，翘起了筷子：“不是我不愿意说，实在要讲，想来想去，只能讲老头子我这辈子真是白过了，到了就剩单帮儿一个……惨不惨点儿呀，啊？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宝然连忙打岔：“说呢大爷，单帮儿一个啊感情我爸我妈，……还有我干妈，都不算数是吧？无错不少字当然了我们这些就知道找麻烦，您更瞧不上了……”

    廖所长乐呵呵冲宝然脑袋上揉一把，表示明白并接受她的一片好心：“……要说好事儿呢，也有最大的好事儿就是，大爷我活下来了，安安生生的光荣退休了这就比那么些没熬下来的老家伙们都要强”

    说到这儿停了停，桌上桌下扫一圈儿，筷子头指指点点：“……啊行行收起你们那些酸溜溜的样儿，大爷我就不爱看这个其实现在不错了，每天看看你们这些小家伙们作作妖，日子轻快得很啊就是寡淡了点，没说道。……宝然你要听故事，还不如去找……”

    眼神往江厂长那边示意：“……啊？就近一个那么能折腾的主儿，怎么就看不见呢啊，捏过笔杆子，挑过大个子，打过枪杆子，……嘿嘿还戴过高帽子是不是？现在呢，坐那办公室里头摆起了官架子”

    、

    宝然爸笑笑，向廖所长举杯，轻轻一碰：“……我们就更没好说的了大哥您给总结得挺热闹，其实说白了，这一辈子也就是想着怎么弄个安稳的工作，怎么弄个安稳的窝儿，……再就是琢磨着怎么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得更舒坦一点儿哈哈……，没出息”

    大家便都凑趣地说笑两句，转开了这个话题。

    其实这才是正常人的生活吧？无错不少字不指着有人来给树碑立传，钦奖嘉励，也就没觉得自己的一辈子有出尘离奇，波澜壮阔，不管曾经怎样的流落辗转，悲欢离合，到最后，只要能在冬日里有那么一两个人，可以就着花生豆相约举杯，就足矣……

    、

    临走廖所长吩咐：“回头开学了，宝然你放宽了心，就去跟那程老头儿直说：大爷我没那么些追古怀今的兴致，也不爱搞捎话啊传信的，笔头子不够利索他要是愿意呢，有那个闲情了呢，劳驾自己过来散散心。我虽说没他那么大本事，至少还能管保，进了新疆的地界，就都不用他操心了……别的就算了，跑了一辈子，老头儿不爱动了”

    宝然连声答应。

    “再者嘛……”廖所长挠挠头：“我看那茶几上还摆着几盒果脯？听说是那程爷爷给你的？切咱这里还稀罕他那点甜果子……啊我知道，这是个礼来而不往非礼也，咱不能坠了面子，得给他回点东西去……回好呢？这辈子还真没干过这个……”

    宝然爸连忙接上：“这个大哥不用操心，回头我给备好了让孩子捎过去”

    “嗯好好”廖所长背手满意：“这个江厂长你专业”

    ……

    、

    “还有啊宝然……”不得不说，廖所长今天还是特别啰嗦了些：“有句话千万帮我说到了：别老跟我摆个大哥样儿，还‘小廖’？他才多大？……才大几天啊就跟我这么得瑟这个便宜大哥，我可是从来没认过啊打量着几十年没见了就糊弄过去，没门儿”

    “哦”宝然应着：“回头就跟他说，我们廖大爷比他大”

    “……也不对”廖大爷是有些上头了，胡搅蛮缠：“……你看看照片上他那老模咔嚓样儿，再看看你廖大爷，你说，他能比我还年轻？”

    ……您这到底是打算认老啊还是认小啊？

    宝然糊涂了，心软气虚地问：“程爷爷说您快七十……”

    、

    “那家伙老糊涂了”廖所长面不改色：“你们说说，就我这样儿，像那七老八十的吗？”无错不跳字。

    一屋子老的小的都装模作样仔细端详：“……不像不像就这精神头还七老八十？谁信啊”

    宝辉拆台：“可是不信……别忘了咱们才给大爷贺过六十大寿呢”

    ……这不还是小点吗？

    廖所长立刻否认：“谁说的那年不是六十……我记错了”

    大家都不说话了。

    哄谁啊，您连自己多大都记不清？

    、

    廖所长一点不脸红：“小时候饭都吃不饱，大字儿认不了一筐底，谁耐烦记那个记不准又怎么样？你廖大爷跟这儿摆摆老前辈的谱儿，小丫头你问问，谁敢不认？”

    ……谁也不敢……

    最后还是宝然福灵心至：“明白了大爷，您那年纪呢，绝对的老大可您这体格这精气神儿呢，……我爸都要退避三舍是吧”

    ……廖所长终于满意了。

    、

    接下来几天是快乐的大扫除带忙年货时间，别的还是照旧，唐阿姨支使着红彬红玉兄妹俩来往频繁，下到宝然家的菜窖里取用搭车保存的青萝卜大白菜。

    宝然同红玉在冷飕飕墙角结着厚厚冰霜的小厨房里包剪锤，谁输了谁下去，红彬同宝辉戴着大手套在一边百无聊赖等着当又脏又累的二传手。

    唐阿姨在院子里跟宝然妈抱怨：“楼房有暖气做饭也干净，好是好，现在看来储物还是太不方便放阳台上冻掉放屋里坏掉，没法子保鲜红玉她爸爸还说买个冰箱？……就咱们这个地方还用冰箱？”

    宝然妈赞同地点头：“咱这个温度，这个湿度，冰箱是浪费了些，那一天天插着耗着点，都要钱的呀不然等暑假大虎结婚，孩子们都回来了，还是去挖一个吧，用着方便。我看那楼门口不是每家都还有储藏室？从那里面挖可以的吧？无错不少字”

    唐阿姨摇头伤心：“是我疏忽了当初还没搬过去的时候就该先想着挖出来。现在不行啦，左右两边都已经挖了，储藏室才多大呀那么小间屋子，只够放几辆自行车的，这会儿我们再往下一挖，弄不好就跟邻居打通了……”

    、

    宝然险胜，喜滋滋看着红玉灰头土脸地下去，过来插嘴：“打通了好啊，没事儿大家还可以联手体验一把地道战……”

    “又瞎说”宝然妈嗔道：“都大学生了还这么信口跑马的”

    唐阿姨倒笑：“地道战好啊，一个个都是小伙子大姑娘了，看你们还有脸猫下去玩儿”

    “那可难说。”宝然回头瞅着宝辉红彬，那俩正趴在菜窖口晃着手电打趣下面的红玉，“就那俩，再加上少虎，名堂干不出来”

    ……都是好上房揭瓦的啊

    、

    唐阿姨突然想起来：“说到少虎，那小子这几天怎么没大见过来？”

    “在家里陪着宝然干妈呢。”宝然妈说：“大虎不在家，二虎还没回来，一个人怪冷清的，少虎那孩子有心了。”

    “冷清？要我说，是清静才对”唐阿姨很老道的样子：“趁现在还能享享清福，等媳妇进了门，就怕她会嫌太热闹啦”

    宝然妈想想明白了她的意思，讶异地张了眼：“……不会吧？无错不少字那姑娘这一年也是常来常往的，婆媳俩处得挺好的呀宝然她干妈跟我说几遍了，这个媳妇她是满意到了心坎儿里”

    、

    唐阿姨啧啧地摇头，说给宝然妈也说给边上的宝然听：“咱们两个啊，这样说起来其实运气蛮好的，都没伺候过婆婆，不晓得里面的烦弃。可俗话说啊，相见好长住难这婆婆媳妇平日里再相合，等住到一个房檐底下去啊，就难讲咯——”

    、

    、


------------

第三百七十五章 旁观

﻿    第三百七十五章 旁观

    甭管是谁饶的舌，唐阿姨这番话很快传进了山东大婶的耳朵里，并且当笑话一样讲了出来，向自己的干闺女儿宝然求证：“你唐阿姨真这么说啦？”

    宝然并不回答，只反问：“干妈，那您自己觉得呢？大虎哥经常加班出差的，家里就您跟我大嫂两个，脸对脸的，能过得惯吗？”无错不跳字。

    山东大婶笑着搂过宝然：“还是我闺女贴心知道疼人……哎，过得惯过不惯，总算家里多一口人，哪怕吵个嘴呢，也有人应着呛声儿不是？……宝然你这是怎么了？替干妈伤心啦？哈哈不用孙家的男人，打从你干爸起，就没个爱着家的，早习惯了指着他们？别说过年，我连日子都不要过了”

    、

    山东大婶这个年过得真是有点冷清，尽管少虎很有眼色地不再四处乱跑，只窝在家里对着老**唠叨无可奈何地长毛。

    大年三十的团圆饭吃过了，初一早晨的鞭炮放过了，二虎那小子还是不见踪影。

    宝然从包饺子的时候就过来跟着凑数，年夜饭前被山东大婶挥手赶回家去了：“去去你家里爹妈也还等着呢再说了，想要代替二虎那个小白眼狼，你这个头儿也不对啊……其实他在家里吧，也帮不上忙，更不要说陪我说个话了，也就是个子大，跟前一站就把个屋子撑得满满当当的，过年看着热闹些，要说到实在的，还真没用处……”

    哦……

    宝然明白了，二虎在家里的地位就是那橱窗里美轮美奂的圣诞树……下面那一大堆五颜六色的礼品盒，看着热闹，里面空空的也没有，纯粹为了过节撑场面用的……

    、

    初一拜年时宝然不放心，谨慎选择着遣词造句，拐弯抹角打探山东大婶，……就一点不为二虎担心的吗？

    怎么说都过年了还没消息，一个人跑那么远，就不怕儿子有点儿……

    “担心啊怎么不担心”山东大婶在铁皮罐子里翻着宝然最喜欢的虾酥糖，摇头叹气：“就怕这小子在外面没人看着，闯下祸来，回头还得想法子收拾……”

    少虎哈哈笑，宝然汗，……果然知子莫若母，二虎那家伙，不怕给人欺负了，就怕他上赶着去生事儿啊

    、

    从初二起，宝然的同学们陆续开始串门，首先找过来的是宋海燕，看样子已经走过几家了。

    几个月不见，大概是南方的水土养人，宋海燕肤色白净了许多，一只马尾乌油油地打了大花卷儿，她给宝然带来了几包零食，打开一看：青橄榄，冰糖橄榄，咸橄榄……

    “怎么都是这种东西？”宝然犹豫半天，拿一颗冰糖的放进嘴里：“你可真会省事儿”

    “……叫省事儿我可是尝遍了才精挑细选出来的上品”宋海燕大呼冤枉：“这个东西啊最好是那种回味儿……其实你该尝一尝这个咸的，先是又咸又涩，可过后返上来的，是那种清清淡淡的甘甜，韵味无穷。有人说，就像……生活的味道”

    哦哦一学期没见，此人小资了？

    宝然表示自己的品味不高，还是比较欣赏大众化的甜食，至于生活这个东西，不用舌头相信也能体味得到……

    、

    “你们这些在北京的是怎么回事儿”宋海燕说起要约了班上相好的几个同学聚一聚，顺便讨伐：“出去四个，头一回放假，还是过年，居然只回来你一个程宇博和顾兰也就算了，他们都有亲戚，两个人还正好搭伴儿，王晶呢？你怎么没把她给带回来？……你也忍心？”

    看起来高三最后一学期隐约流失的开朗热情，似乎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身上，尤其提起程宇博和顾兰时，那语气居然已经可以这么的轻松坦然，当初的明潮暗涌，似已是淡然褪去。

    时间真是个好东西。

    、

    宝然给她倒茶。“王晶？我把她给卖啦……真的，骗你干？卖了四百块钱”

    宋海燕哪里肯信，扳着宝然将前因后果问了个清清楚楚，坐下，感叹：“……唉王晶这个年过的不冤”

    宝然抬眼：“怎么说？”

    “你大哥啊江宝晨啊想当初我的偶像啊……王晶居然能有机会跟他朝夕以对羡煞人也”宋海燕握拳在胸，无限的神往与陶醉。

    宝然一点没被感动，只怀疑地瞅着她：“记得高一就听你说，对我大哥如何如何的仰慕，当时忘了问了：我大哥可是八八年就出去了，就算是同校的，他高三那会儿，你们也才初一吧？无错不少字……如无意外，连个照面都没机会打吧？无错不少字那里来得这么多年的一往情深？”

    、

    宋海燕捧着杯子笑了笑，想通了似的开口承认：“你也知道，那几年我对程宇博有些，……想法，可是那个家伙尾巴翘到天上去的，气人得很不过你知道吗，他在学校里最不服气，最让他憋屈的是谁？”

    宝然结舌：“……该不会，该不会是……”

    宋海燕点头：“就是你大哥……是啊程宇博跟咱们一届的，都没接触过你那大哥，可是从初中起，学校的各科老师，经常性的就把你大哥的丰功伟绩挂在嘴上拿来敲打我们，这个你不知道吧？无错不少字”

    、

    这个……，宝然还真不知道。那三年自己正在厂子弟中学偷懒，宝辉少虎几个，嫉妒还来不及，就不能指望他们回来主动地为宝晨歌功颂德了，还有一个王晶，又是个不爱议人是非的，自然也没小道消息，却原来……，原来宝晨同学那时候就那么拉风了呀？

    这不是关键，宝然听着宋海燕细细解说，才慢慢明白过来。

    为程宇博同学都被自己陷害成洪常青了，还会不屈不挠地同她发展深厚的同窗之情，甚至迂回地借着宋海燕一路摸到她家里来，……只是因为，这小子他不服气。

    、

    程大班长一向喜出风头好揽权，让学校的老师们又爱又恨之余，不免时时地拿了那相当类似的宝晨同学来比较比较，既然是为了实施教育的目的，在他们嘴里的宝晨，自然比实际上更要光芒万丈，这一点就连宝然也是有所体会的：当初郑老太太告诫自己不可偏科不要太过疏远集体活动的时候，就是举了宝晨的例子，那话说的，……江宝晨同学就是她有生以来唯一一个可心可意的栋梁之才，简直是完美无缺你们这些不懂事的小家伙们啊都该学习都要仰望

    就算有缺点，想来她们也只会背着同学们发发牢骚……

    程班长这样的人，能力虽强，在老师眼里大概毛刺儿也是不少，难免会刻意地打击，在那样一个光辉榜样的衬托之下，估计是更加的体无完肤了吧？无错不少字

    、

    其实说起来，这孩子也是怪可怜的，老是被人拿着同一个他几乎永远也不可能追上去同台较技的目标往下比，那样自负自傲的小男生，……怎一个吐血了得啊

    当然了，如若这倒霉孩子换做是少虎红彬几个，宝然会抱不平，会大发同情，自己人嘛自然不一样的，可既然是程宇博呢，呵呵宝然只会附和着宋海燕来一句：“他活该”

    ……啊，小人，我真的是太小人了

    宝然没心理压力地想。

    、

    家里人都清楚，实际上宝晨的毛病也不少，仗着极高的天分和极好的人缘，为人行事相当跋扈，只不过表面工作敷衍得较好，对下态度温和，手段强硬，对上老实听训，率性而行，……都是他干出来的。

    可是他有一个最大的优势，足以让人们遗忘掉他所有的缺点：他毕业了，成绩优秀，并且进了名校，让当时的一中升学史，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在文凭至上的时代，高考是一个很奇妙的分水岭。

    以宝晨的行为举止，过不去，就是骄傲自大，就是疏狂自误，就是反面典型，……上辈子他也的确留下了这样一个名声。

    可是这回他过去了，就成了高高在上的红太阳，闪瞎了后面宝辉程宇博之流忿忿不平的年轻的眼睛。

    不管黑猫白猫，抓到了耗子，那就是只好猫……

    如果有机会，饱受打击的程班长回到他们的母校转上一圈，大概会欣喜地发现，自己也已经成为郑老太太用来激励学弟学妹们的优良榜样了吧？无错不少字

    、

    “那不一样”宋海燕不敢苟同：“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尽管没有跟你大哥打过交道，不管老师们是出于目的怎样讲，至少高年级认识的学生说起他，从来没有过蜚短流长，哪像程宇博宝然你好歹也跟他同学几年了，应该知道一些，……哼，他那自大花心的名声，可不是空穴来风”

    宝然张口，望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可不可以理解为：你这是……往而不得反生恨？”

    “嗨呀”还好，宋海燕脸上倒没见着羞怒，看来真的是想开了：“不过是公平公道的白说说，反正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讲，……也怨不得别人这样讲，好些事情，都还是他自己得意宣扬出去的呢”

    ……

    宝然哑了一会儿，很诚恳地道歉：“我刚才说错了，你这应该叫：……旁观则清”

    、

    、

    =========================================================

    友情推荐：友人的书

    书名：幸福原来很简单

    作者：YZMB

    简介：重生也可以很简单的去幸福

    、

    话说，幸福的确很简单，简介也的确很简……

    、

    、


------------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一口

﻿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一口

    老同学们就读的大学远近不一，再加上各自的计划，出发的时间也是互不相同，为免有人提前离开，宋海燕和宝然迅速定下了，聚会就在初三。

    为了照顾宝然的懒性子，有电话号码的同学，都交给她去通知，宋海燕精力无穷，冒着风雪骑上她的自行车，脸儿红扑扑地去剩余的同学家里挨个儿串联。

    、

    江厂长望风，宝然趴在爸爸的办公桌上照着名单挨个儿往下拨，有几个不是家庭电话，就要打到各自家长的单位上，找到有那值班的，恭敬有礼地请叔叔阿姨们帮忙传话，得空随口跟爸爸说：“真麻烦，传过来传过去的，这看着是都请到了，真到时候指不定能来几个呢”

    “这么小心啊？”江厂长手里翻着本年度报表，笑话她：“还寻思着人家能给你瞒报消息？”

    “不是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宝然连连摇手辩白，开玩笑她是小人可还没小人到那个地步：“……毕竟是传话，就算不是故意，也难说不会出个岔子……，就像去年我想问廖大爷那时，电话都打到你这办公室里来了，你不在，有些话跟别人又说不清楚，不也一样没辙儿？”

    “哦……”爸爸点点头，若有所思。

    宝然没想那么多，接茬儿往下拨，很快完成了任务：“回家了……对了爸，我们定的是明天下午去石城大学同学的宿舍，那边地方倒宽敞，就是东西都没有。等聚完了几个关系好的可能还想一块儿吃个饭，大冬天的外面太冷，您有没有个合适的地方给介绍介绍？要物美价廉的，我们说好了凑份子。”

    、

    江厂长心里又自动给加上了干净卫生，安全可靠两个必要条件，想了想，故作惊讶：“哎呀那可怎么办？想来想去，只有咱家最合适啦……那爸爸妈妈是不是只好客串厨师服务员啦？”

    、

    说归说，孩子们还不敢真的劳动二老的大驾。

    半下午时分，宝然带着几个同学回了家，除了没有回来的程宇博顾兰和王晶，基本上都是前年跟着一起去游了大泉沟的，叶晓玲宋海燕，谢小梅王利，还有特意进城来赴约的小吉祥。

    爸爸妈妈当然认识叶晓玲，宋海燕来过几回也有印象，剩下几个介绍之后都乖乖问了叔叔阿姨好，然后江厂长就携夫人到周家蹭饭去了，把院子屋子留给宝然和她的同学们随意，很开明，很大方。

    临出门宝然妈让女儿放心：“该洗的该切的都准备好在案板上了，下锅炒炒就得”

    宝然抱抱她：“……妈您太窝心了啊”

    江厂长清清嗓子：“宝辉和少虎两个说是要在他们屋里看本新书，……这个爸爸就不好多加干涉了，可以理解的吧呵呵……”

    宝然耸耸肩：……明白，眼线还是要留两个的……

    、

    两个眼线是平辈儿，闭门不出也不用去招呼他们，宝然几个就在楼下乒里乓啷，爆锅炝油地忙活起来，居然还都是熟手，除了宋海燕。也正常，她家爸爸妈妈老是在外面跑，没工夫严加管教，家里一个奶奶惯得要命，幸好性子还不歪，就是家务活儿干得粗拉了点儿。这姑娘看着连小吉祥都似模像样地颠勺过火，自己也有些惭愧，不咋呼了，老实看着大家的脸色端盘摆筷，当小工。

    叶晓玲也动作麻利地炒了个辣子鸡，宝然伸过头去：“……能行嘛你？味道怎么样啊？”

    “瞧不起人？”叶晓玲更加麻利地给她一个白眼：“肯定比你强……不信尝尝？”

    抄筷子夹起一小块鸡腿。

    宝然也不客气，就着她手上便给叼来吃了。“……嗯，还不错”

    叶晓玲胜利地笑：“那当然”说着将岗尖一盆鸡肉盛好上桌，洗洗手换了谢小梅上阵。

    、

    宝然将她让进里屋大卧室兼客厅：“来来完成任务的大厨都在这儿先歇歇，喝口茶，等着一会儿开吃”

    宋海燕在外屋一探头，两三个人呵斥：“没说你小帮工的没的歇，干活儿去”

    宋海燕懊丧地缩回去，后面还有人追着喊：“不许偷吃啊哈哈”

    外面盘子叮哐乱响。

    、

    这边小吉祥兴致勃勃捣腾电视，叶晓玲则打量着有些年头却不见老旧的自制组合家具，忽的来了一句：“突然发现，同学这么多年，我这还是头一回上你家来。”

    宝然正在倒茶，闻言一愣，接着莞尔：“……还真是的那个时候你看我不顺眼，才不稀罕到我家来呢。”

    “是你们看我不顺眼，从没想过让我到你家来吧？无错不少字”叶晓玲针锋以对。

    两个人对视片刻，不约而同笑起来。

    、

    “……真是的，当时怎么就那么多别扭呢？其实现在想想，尽是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叶晓玲终于松了劲儿，自嘲地说。

    她都长大了，主动退了步，宝然就更不会上赶着置气了：“是啊，小时候也不知道怎么就不对眼了，斗啊斗的斗那么多年……呵呵记不记得一开始你说我是马屁精，就是不肯告诉我你那姐姐王小英哪里去了？”

    “啊？你还记得她呀？多少年的事儿了，那时候你才多大？”叶晓玲讶异。

    “呃……”宝然想想拽出个可信的理由：“被你气坏了，所以印象特深……”

    、

    “这个啊，那可对不住了”叶晓玲轻笑：“王小英啊，她们全家都调回长沙了，走的我舅妈那边的关系，那是，……三年前的事儿了，高考都在那边，……她比咱们高了一级你还记得吧？无错不少字上了当地的师范学校，去年国庆的时候还去她那儿玩过呢”

    叶晓玲上了武汉的纺织学校，姐妹俩一个湖北一个湖南，倒是不远。

    叶晓玲看着宝然，不知该怎么说的样子，想了会儿道：“……我跟她说起来你，知道吗，……她已经不记得你啦”

    宝然看上去却没怎么难过：“哦，师范不错嘛。……不记得，那也很正常啊，那么长时间没见过了……”

    、

    “开饭了开饭了”宋海燕探头进来喊：“别忆旧啦你们两个住得这么近时候说不行偏赶今天”

    饭桌上几个人不免深入交流了一下各自的大学生活，小吉祥叹气：“要说刚开始两个月真的挺好玩的，可后来怎么就有些没精神了呢？上课没劲儿，出去玩嘛也都玩得没意思了，不知道该干点好”

    “就是啊”谢小梅附和：“这两天过年，我却老记着过完年就得回学校去了，想着心里就难过的，真想赖在家里不走了”

    谢小梅志愿没报好，被调剂了一个金属材料专业，非常的不对胃口，读得苦不堪言。

    宝然笑，这么快就到倦怠期了呀？

    、

    宋海燕还是很有精神：“哎呀你们那是不会玩自己想辙儿呗进个兴趣组啊参加个社团啊，打打比赛……哈哈谈谈恋爱……，实在不行去逛逛街，找个家教啊兼职的，不都是挺有意思的嘛上了大学了，那么多空闲时间，怎么会没意思……宝然你课余都干些？”

    “啊？我啊……”宝然数了数：“上图书馆，自习，背书，练听力……”

    看着同学们张大的嘴，宝然渐渐消了音儿。呃……，好像也不怎么的……

    、

    叶晓玲鄙夷地看了一圈儿，挨个儿评价：“……虚耗光阴……游手好闲……死啃书本……你们真是浪费了大学里的好机会好时光”

    众人被震住，谦卑地讨教：“您，……都做了些超凡伟绩啦？”

    叶晓玲一挺胸，掷地有声：“我现在，已经是一名预备党员了”

    、

    别人也就算了，只不过感叹两句，把她从小看到大的宝然，着实佩服得五体投地，伸出双手，竖起两只大拇哥：“不管以前怎么样，叶晓玲啊，现在不得不说：……牛真是太牛了”

    叶晓玲也斜了眼：“你也学奉承人了？”

    ……这怎么说的，我这人一向会说好话，……只要愿意……

    宝然心里反驳，脸上带笑：“我还真不是奉承叶晓玲。你是我见过的，自小树立了远大的理想，然后始终坚持不懈，并且贯彻得最到家的一个”

    不择手段，心无旁骛啊……

    不服不行

    、

    其他几个不太了解从前的渊源，可是并不妨碍他们跟着拍桌叫好，小吉祥甚至说：“哎呀咱们同学出了个这个上进的应该庆祝庆祝……不然……”

    “……喝点儿？”宋海燕默契地接上。

    宝然顺着这两人亮闪闪的目光，看到橱柜里两瓶伊力特。

    ……看来是早就瞄上了？

    、

    “行今天到了我家，自然要让各位满意”宝然很大方，这个主她还能做。

    开瓶斟酒，一人一只小玻璃杯，……很自然地漏过了她自己。

    “哎这不行”大家不愿意了，宋海燕首先嚷嚷：“你做主人的不喝，我们谁好意思动？”

    宝然为难：“……我是真不会喝，从没喝过”

    ……乖女装惯了，两辈子都没沾过。

    “事都有第一遭嘛来来努力请从今日始”小吉祥找出只辈子来放她跟前。

    叶晓玲都劝：“就是啊一点不沾说不过去来就给你倒个底儿，我们一杯，你抿一口成了吧？无错不少字”

    宝然无法：“……那好就一口啊说好了总共就一口啊”

    、

    同学们嬉笑着，宝然一点点地……舔着。

    好半天，真的才只下去了那么小小的，一口。

    就倒了……

    、

    、


------------

第三百七十七章 笑话

﻿    第三百七十七章 笑话

    宝然睁眼，白色的一片，窗明几净，分明是在医院。再一抬头，墙上居然是液晶显示的电子表，时间是……

    有护士过来：“您醒啦？”

    ……

    全剧终

    、

    ……吓着了没有？

    ================================================================

    、

    人喝醉了都样儿？有的哭，有的笑，有的喊，有的闹，有的疯疯癫癫大唱大跳，还有的喋喋不休憨态可掬……

    还别说这些宝然多多少少的都见过。

    不过自己是哪种呢？上辈子谨小慎微，这辈子还没到年龄，一直都没有发现的机会。

    这回她总算是知道了。

    一天一夜之后。

    、

    在这之前，连个似是而非的梦都没有，好像只不过是黑沉沉歇了那么一会儿，就过去了。

    鼻尖上还是脑门上，有东西软软的痒痒的，宝然皱了皱眉。

    朦胧中听见几个声音大说大笑，嚣张得意之极。

    ……吵死了

    人未醒，眼没睁，宝然人烦弃地调转了脸，本能地躲开了晃动的灯光人影，避向稍暗的一面。头下身上软绵绵暖哄哄的，是自己熟悉的味道，下意识地再向里面拱一点。

    偏偏有人还要吵：“哎——醒了醒了……怎么又不动了？”

    “行了你们别折腾她了，都出去吧出去吧江叔都说了没事儿了，爱躺就让她躺着好了……”这是一个很轻柔的女声，接着又更加轻柔地对人说：“不闹啊我们出去玩，不闹小姨。”

    “……姨？”小猫似地喵了声，就不见了。

    、

    最后宝然是被饿醒的，努力从厚重的被窝里爬起来的时候，都能听到了肚里的咕噜声。

    还没等她坐稳，门就开了，见她起来，那身影稍一停，接着随着一股寒风，宝辉那张忍俊不禁的脸，便大大地凑了上来，连一贯的憨厚朴拙都忘了装。

    “哈哈哈我亲爱的小妹啊，你也有今天厉害佩服……一口蒙哪”

    宝然皱眉，往后让一让，偏了偏头，就见这张大脸的后面，少虎，红彬，红玉，……跟了一串儿……

    一个个都是笑眯眯的。

    宝然抱着被子悲愤：还有没有点儿隐私权啊……

    、

    这些位都是从小看惯了的，更何况正是大冬天，捂得严实着呢，更没忌讳，鱼贯而入看笑话，竟有点儿争先恐后的意思。

    红玉嘴里还在羞她：“丢人啊太丢人了这还是新疆长大的，一口就放倒出去千万别说是我们这儿的……呃”

    她的话才说了半截就被撞断了，一个高大的身影后来居上，差点儿将红玉撞到书柜上去。

    红玉气得丢了淑女风度，抬脚就踹，“嘭”地一声在那人的腿上踹实了，反倒是她自己疼得皱起了脸，正主儿恍若无感，只大咧咧笑：“……我看看我看看世界上居然还有这样的？人家一步倒，你这儿一口都还没喝实在呢吧？无错不少字”

    宽大的夹克，满下巴故作深沉的胡茬，正是几乎要被列为失踪人口的二虎同学。

    ……他还知道回来啊？

    、

    宝然一动不动拢在被窝里任这帮无良的家伙参观了一会儿，才清清嗓子，张嘴发觉口干舌燥，声音甚至还带了些沙哑：“看够了吗？看够了请回避，女士更衣，非礼勿视“

    又是嘻嘻哈哈一阵笑。

    知道现在过年，可也不至于欢喜成这样儿吧？无错不少字宝然腹诽，没力气再开口，果断回身，摸枕头，靠垫，抱枕……

    一帮哥们姐们笑得傻兮兮的奔走逃窜。

    、

    把人都哄出去了，宝然并不就起，坐在床上呆嗑嗑好一阵子，举双手抱住脑袋，呻吟：……头好疼

    撑着劲儿下了床，就是轻轻一栽，甩了甩头，还加上了晕……

    真是自找罪受啊

    宝然握拳，咬牙切齿：“下定决心排除万难……我要戒酒“

    、

    红梅提着暖壶推门进来，正听到最后那两个字，顿时失笑：“就你还戒？你那也叫喝酒？别开玩笑了”

    宝然喝了点温水，感觉缓过来一些，穿衣下楼，洗漱清醒。

    外面天已黑透，家里晚饭都吃过了，怎么楼上楼下的还是聚了这么一大帮人？……就为过来看她笑话？

    幸好小安妮早睡，在红玉家里跟着她姥姥，不然带坏了小朋友，影响多不好……

    不过，回想起朦胧中那小猫似的一声，似乎可能大概也许，……已经带坏了？

    、

    虽说觉着饿，肚子里还是不舒服，只喝了小半碗白粥，就没胃口了。宝然换了个地儿，坐在楼下客厅沙发靠床的边上，在一屋子说说笑笑的人当中，继续发呆。

    那边宝辉几个还在拿她打趣。

    “……不过，公平地说一句啊，咱家宝然的酒品，那是一等一的好不哭不闹，二话不说倒头就睡嗯，就这一点来说，值得提出表扬哈哈……”

    哦……，这么说没有胡言乱语，说些不该说的，做了不该做的？那就好，那就好……

    、

    宝然也懒得辩白，她这种酒量在这里的确算是异类。北方环境干寒酷烈，大部分都很能喝，不说爸爸叔叔大爷们，也不说那几个哥哥，就连宝然妈那样传统那样家常的人儿，必要的时候也会关起门来陪着厂长老公浅斟小饮上几杯，红玉这样娇滴滴的小姑娘，就着菜拌着饭，也能下去几盅儿，而且越喝眼越亮，越喝脸儿越粉扑扑的招人儿……

    ……偏自己一碰就倒，难怪他们这么激动。

    、

    “……这话说得没错，咱新疆出来的怎么能连杯酒都喝不得，……不行不行还是需要加强锻炼啊不如这样，从今天起，大家都盯着，一天来一点儿，有咱们哥几个帮你练着，差不了不然以后到外面喝倒了看你怎么办”二虎的大嗓门震得小小的屋子嗡嗡作响，电视上声嘶力竭的冰箱广告都盖不过他去。

    宝然根本就不搭腔，宝然爸也直接转了话题，父女俩未经协商，心里都下了相同的决定：外面？以后绝对不让她（自己）喝酒了，别说喝，沾都不能沾

    宝辉也笑得够了，深谙过犹不及的道理，看着老爸和小妹的脸色，非常识数地帮助拐弯：“别老盯着宝然，她不管怎样，好歹知道在自己家里才放松放松，大不了我给她背上去……”

    ……哦还顺便表下功？宝然冲二哥微笑，表示由衷的感谢，宝辉欣慰地回以一笑：领这个情就好……

    、

    “……你自己呢？一个人跑那么大老远，也没点成算，怎么样，给人骗光了吧？无错不少字”为了讨好自家人，宝辉无情地揭了二虎的短。

    听着二虎干巴巴的解释和少虎宝辉精彩绝伦的补充，宝然勾勒出了二虎同学此次南下的凄惨经历。

    究其原因，还是宝晨作祟。

    去年暑假，二虎惯性所驱，跑去在宝晨后头颠颠儿地跟了两个月，到了宝晨毫不客气地评价：“你不适合这里。”

    二虎自己也这么觉得。

    小时候跟着宝晨配合默契，那都是些挥拳头尥蹶子看场砸地的干活，熟练，痛快，对胃口。现如今宝晨那是每天衣冠楚楚文质彬彬，除了过硬的专业技术，就是写字楼里进进出出，咬文嚼字儿地耍心眼，他又还没家大业大到需要雇保镖的地步，二虎没了用武之地，难免失落。

    于是宝晨很干脆地建议：“你得自己出去转一转了，趁现在年轻有闲（听听这话，多么的老气横秋）到处碰碰，才又机会知道事情适合你干”

    、

    二虎言听计从。

    放了假就打起背包，第一站广州，至于为选了那里，相信大家都清楚的吧？无错不少字

    战绩辉煌。

    刚下火车就被人摸了钱包。损失倒不大，因为二虎同学对于这种物理侵犯反应很快，追上去给了小偷一顿老拳，夺回钱包，当然顺便又同小偷同志的阶级兄弟们切磋了一番，强龙遇到地头蛇，没大占到便宜也没怎么吃亏，直撑到警察同志赶到，……这可真是挺不容易的……，一堆带去局子里参观了一回。

    二虎说：“没啥感觉，客气得不像警察，没一点咱廖大爷的气势……”

    众人嘘他：“说重点”

    、

    大概这会儿那边的警匪关系还不是很好，二虎被问了几句话后安然无恙地出来了，当然大红花和表扬信都没有，……现在也不兴这个……，然后，这孩子就直奔小商品批发市场……

    宝然抽空儿跟少虎嘀咕一句：“他这是打算踩着宝晨的脚印走一遍？”

    少虎恨铁不成钢：“是啊一点创意都没有”

    、

    不仅如此，二虎同学还很没创意地也被骗了。不过两人处事的不同风格，也导致了不同的结果：宝晨发现被骗，气恼之余首先是尽量挽回损失，二虎呢，可以想到的，泄愤排在了首位。

    当然他发现的早，一麻袋据说是水货的牛仔裤在车站就被搭话的小贩以实例验证了，是掉色如染墨料软似抹布的劣质品，更给了他回去找人算账的机会。

    我们都知道，二虎同学一向不善言辞，更擅长以拳脚说理，于是这回警察同志不客气了，奔着他去了。二虎同学虽直，可并不傻，抓紧了再多捶那无良老板几拳，掉头麻溜儿地撤了。

    这么连砸带跑地一通儿折腾，别说货了，身上剩下的钱，火车票连武汉都买不到。

    只好扒车。

    、

    大家伙笑着唏嘘：……好凄惨哪

    、

    、


------------

第三百七十八章 历程

﻿    二虎同学没有凄惶，他倒觉得很有意思：“扒车挺好玩的，那感觉……，有机会你们都该试试”

    “去”大家一齐唾弃他。什么人啊试什么不好试这个

    二虎就不鼓动大家了，但他自己还是觉得好玩：“……其实进站很容易过年人多，到检票口一拥而上，根本就顾不上查票……上车？拖儿带女挑担背包的都是一串串儿的，脸皮厚点儿豁出点儿劲儿来跟着就混上去了早知道这样儿，前几年出去根本用不着那么规规矩矩地买车票，可惜了”

    ……

    便宜大家都爱占，尤其是铁道部的，将心比心，还能免了道德天良上的拷问，……可也用不着这么明目张胆吧？

    、

    上车容易，列车上查票的可不是混事儿的，毕竟车上可是没处跑的，逮着一个是一个。二虎同学以他的亲身体验向大家伙传授着宝贵的经验：“最好是混到成群的返乡学生堆儿里，有共同语言，好搭话，年龄样子又都合拍，查票的一来，一片学生证举起来晃一晃，人家才懒得挨个翻开来看呢，问两句就过去了”

    在座的也就红玉和宝然妈听得感叹佩服连连点头，其余的都撇嘴，表示一点不稀奇。那可是，这几位都是跟同学们呼啸成群地坐过火车的。

    宝然的尴尬已经成功地被二虎的奇遇转移，也有了精神跟着追问：“也不可能老是找学生混吧？二虎哥你什么时候往回走的？再往后还有学生吗？大家都早就回家过年了吧？”

    、

    还真给她说着了，学生堆儿里二虎也就混了最初的一小段，那一波都是家在湖南的，仗着路程不算太远卡着过年的点儿才走。等他们一下车，没了掩护的二虎同学只好跟查票的打游击，蹲厕所，还有一次被抓到了就把自己的学生证往出一递，号称自己放假回家把车票给弄丢了。

    可惜不幸遇到了一个专业比较熟练的列车员，当时就质问他：“车票再怎么丢你也不该上我们这趟啊看学校是青岛的，怎么倒也不能倒到我们这湖北段儿来吧？……学生证倒是没问题。不用说了，肯定是窜出来玩的还想蹭车坐蹭就蹭吧至少也买张学生票啊，一毛不拔这可就太不像话了你当还是当年大串联的好时光哪？来来补票否则我们告你们学校去啊”

    告老师找家长神马的，二虎同学做小学生起就不怕了，现在更不会放在心上。至于说补票？开什么玩笑他还想跟人化点缘多吃两顿饱饭呢，怎么可能把口袋里所剩无几的钞票浪费到那张小纸片上？

    、

    于是耍赖说钱包也丢了。

    这个细节让二虎遭到了少虎宝然之流的一致批评：一开始该直接说丢了钱包，这么一倒腾，本来有可能相信的也不会相信了

    果然二虎同学立刻被人定性为满口胡言，道德败坏。

    ……其实二虎这娃虽说算不得什么好孩子，但这两句评语，说实在话，大家伙都觉得，对他来说还是怪冤的……

    二虎硬抗着不交钱，那就没的商量了。列车员缺乏同情心，……当然二虎同学的形象也很难让人生得出同情心……，到站虎视眈眈地盯着，给他撵了下去……

    、

    啊呀呀居然遭了这么大的罪啊呵呵……

    宝然激动得眼都亮了，红玉也手忙脚乱地找瓜子儿，不停地催促：“后来呢后来呢？”

    宝辉红彬笑眯眯旁观。

    只有少虎还顾着些亲兄弟的情谊，鼻子里哼了一声，轻悄悄骂：“……这帮幸灾乐祸的家伙……”

    、

    难得自己的讲话如此受到广大欢迎，二虎正说得兴奋，那一小声儿压根就没听见，只管接着往下显摆。

    、

    后来二虎一转身，连站台都没下就扒上了下一趟同方向的车。运气不算太好，是一趟慢车，慢到什么地步？见站就停，遇车就让，用二虎的话来说，是小弟中的小弟，谁都能上去踹一脚的那种……

    但是也有好处，二虎非常的会苦中作乐，很快发现了这车的优点：慢，也就意味着便宜

    ……并不是说他良心发现想要补票了。

    便宜，所以车上挤着很多努力坚持到最后一刻的民工兄弟们，满车厢的河南话。二虎闲极无聊偷着给算了算，大概每五六个能派出个代表买上一张票。见了二虎这样儿的，几句话聊下来同仇敌忾，觉得特别的亲，很快混成一团。大家同甘苦共患难，一起霸占车厢头洗手池，一起反锁了厕所门暴力对抗列车员，甚至还一起趁走道儿拥堵之际顺了小推车里几包盒饭……

    “哎呀我发现了……”二虎眯着眼幸福地回忆：“其实列车上的盒饭还是很香的，……宝然你干嘛一提起来就苦大仇深的样子？太娇气啊太娇气……”

    大家面面相觑：……看来是给饿得狠了……

    、

    就这样一路混着，郑州一换，西安一换，到兰州忍不住出了站，没办法下一趟进疆的列车时隔太远，大半夜的站台上冻得死人，二虎直，到底还没一根筋到同自己小命过不去的地步。

    出了站的二虎身上只剩两碗牛肉面钱了，在候车室顿了一晚，一大早跑去金顶狠狠地吃了一顿。

    这时候的面馆多实在啊虽说牛肉只是可丁可卯地给抓了两把，面条却是随便加，当然一般人那么一大海碗下去，能加的也非常有限，只便宜了二虎这大个子。

    、

    也不知怎么那么巧，油腻腻的饭桌上二虎碰到一跑长途的司机，终点大家都猜到了吧？乌鲁木齐

    这运气也太好了吧？金顶宝然是知道的，当年自己途径歇脚的时候也去过，那个客如潮涌啊随便一搭就搭到这么管用的一个？

    二虎想了想说：“我也说不好。反正吧……，当时就看那大叔特别的顺眼不是说长得怎么样穿得怎么样，就是……，就是那种……感觉，对感觉特别的亲近特别的熟悉……”

    宝然一瞬眼。长途，司机，……是干爸的感觉吧？

    、

    少虎转眼去看电视，宝辉出声打断：“然后呢，然后二虎你就赖上人家了？”

    二虎大为不忿：“什么叫赖啊我跟那人特别的投缘说了几句，知道我的情况后他主动邀请我跟车一块儿了车上还有他一徒弟，大冬天的跑长途，两个人冷清得很，说带上我还热闹些”

    从此后二虎过上了好日子，困了爬到后车厢里的小床上呼呼大睡，醒了坐副驾驶上跟大叔或小徒弟无戒无忌地侃山，路上有个什么事儿袖子一撸杵后面横眉立目增加安全感，有人管吃管住，还见遍了一路风景，好不快活。唯一的遗憾就是路不好，天也不好，走得慢些，不过跟每天三顿吃香喝辣相比，这点可以忽略不计，二虎才不是那种会为了过年团圆而归心似箭的人呢

    、

    就这样磨磨蹭蹭拖拖拉拉，到乌鲁木齐还哥俩好地跑人司机家里歇了一宿，第二天又帮他找了便车，不慌不忙地一路给捎了回来，进家门收拾了自己也给山东大婶收拾了一顿后，过这边来报道，院门口遇上宝然的一帮同学张皇逃窜，进来正见到宝辉少虎把个小醉猫弄上二楼安顿停当。

    “……还算及时”二虎摇头啧啧而叹：“不然还赶不上看到……哈哈”

    宝然回瞪：“自己搞这么狼狈还好意思冲别人哈哈哈”

    、

    “谁说狼狈了？这趟收获很大好不好”二虎喜滋滋：“别的不说，至少我现在会开大卡了还是这个威风，宝晨那小车太秀气根本没法比……回头弄个A照去，有空开个痛快”

    大家倒相信他没有吹牛，就新疆这种跑一天见不着个活物儿的康庄大路，那司机心宽起来完全有可能把车子撂给二虎这个学生蛋子去开。二虎那个胆量，加上家学渊源，这么几天玩会个车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

    收获不小是不错，可二虎哥哥您怎么就能这么愣呢？非得绕这么大一弯把自己搞得个孤家寡人。

    宝然觉得不可思议：“你手里应该有宝晨电话吧？再不济还有我爸这边，怎么就不能报个信儿呢？谁也不会不管你呀？”……顶多刺弄两句，您也不在乎这个吧？

    “不用谁管我不也好好的回来了？怎么样？厉害吧还是我厉害吧？”二虎避而不答，只是得意洋洋：“这个是不是就可以叫那什么……，绝处逢生？一穷二白我也能自己从南到北贯穿了中国地跑回来……换你们，换你们谁敢？”

    “……是啊还真是很厉害”宝然佩服之余不由说了实话：“要换了是我，……第一反应就是给爸爸和宝晨打求救电话然后……，然后就近找个派出所要求救助”

    、

    红玉同宝然妈都点头：“对的对的，找派出所是对的，怎么敢自己乱跑呢？”

    几个男孩子则哈哈大笑：“没出息啊就知道喊救命”

    宝然白眼以对，完了突然反应过来：“……不对不对宝辉你太过分差点儿给你绕进去了：……什么叫我落到那个地步？我根本不会落到那个地步好不好？我才不会那么马虎那么莽撞弄得只剩几顿饭钱”

    、

    、。


------------

第三百七十九章 教育

﻿    不管怎么说，二虎毫发无损地回来了，就是大功一件，兄妹几个打趣得惯了，嘴上再怎么说，心里还是挺佩服的，这可是千万里走单骑啊！一般人做不到，或者说做不到这么……这么的没心没肺……

    经过这次历险，看来二虎同学真的开始认真思考自己的将来了，可是他又懒得费脑，就抓了弟弟妹妹们集思广益。(请记住我们的p;“现在看来做生意的确不适合我！”二虎说着有点扫兴：“学校里像我这样儿的，前面几届毕业生，最好的进了国家机关，是我认识的一个大师兄，……人家那是家里有人！大多数，都是到些厂矿企业随便混个工作，主要给单位打球挣点分什么的，没意思！以前打着玩玩嘛可以，跟那些人打就没劲儿了，我们又不是专业运动员……”

    说的也是，那样最没前途了，以后打不动了怎么办？

    宝辉想想：“……不是说你们这样儿的好多都去当了老师？”

    二虎瞪眼，自己身上比划一圈儿：“老师？……就我这样儿的？”

    呃……

    大家目测一下，的确不像个样子。生物老师……，那个冷板凳估计二虎坐不住，体育老师？……算了就放过祖国的花骨朵儿们，脾气上来了给一脚，谁受得住啊！

    “你自己有没有个大概的计划？”宝然想了想问：“喜欢干什么类型的，什么样的工作环境，……还有，最后想干出个什么结果来？！”

    二虎努力思考着，一点点地说：“要……，干脆一点的！不喜欢整天黏黏糊糊没完没了的！……还要，省心一点的！最好每天该干什么要去什么地方都有人给安排好了，……我自己懒得费那个神……，当然了苦点累点是不怕的！环境嘛无所谓，什么地方不一样啊，只要没那么些这不行那不许的破烂规矩！结果？有活儿干有饭吃就行了啊，还要什么结果？！”

    ……

    “……你的要求还真是不高……”精于算计的金融学子红彬抱头。

    “这样的话……”宝然沉思良久：“二虎哥你将来，……好像只能当马仔了？”

    大家顺着一想，不由都跟着严肃起来：……这个前景，很堪忧啊！

    二虎左右看看，等了半天不见有人再发表意见，颇为不解：“……怎么了？当马仔不好吗？只要老大够意思，不用自己操心，也挺好的……”

    ……

    就算他自己想得开，可是上哪儿再去给找宝晨那么贴心的老大啊！而且他现在都自顾不暇了，再说了，谁能管谁一辈子？！

    “干脆我以后就当司机算了，你们说怎么样？”最后还是二虎自己提议，大概早几天在外面晃悠的时候就有这想法了：“就跟我爸一样，别的不打听，只管埋头开车，而且方向盘握自己手里，爱去哪儿去哪儿！”

    “算了你！”少虎当头一盆冷水：“都大三了怎么还那么天真呢！什么叫爱去哪儿去哪儿？方向盘是在自己手里，指挥权可在别人手里！当年咱爸也经常是一接任务不管白天黑夜就得出发，哪儿有你想的那么自在啊！”

    宝辉红彬也跟着摇头，以眼神鄙视二虎的头脑简单。

    “我开出租不行吗？！”二虎不服：“虽然那车小了点儿，但没人管，上车走人，下车收钱，干脆，自在！”

    宝辉上下打量他：“嗯，你开出租的最大优势：不怕劫道儿的，不怕赖车钱的……”

    少虎笑嘻嘻：“……就怕人不敢上他车啊！”

    二虎扭头，不去看这不把自己当回事儿的三个小弟。

    “其实我倒是觉得，开车这个想法很不错……”半天没言语的宝然慢慢开了腔儿。

    总算有个支持的，二虎高兴极了：“是？是！我就说干这个好！我想过了，离毕业还有一年半，拿下驾照肯定没问题！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宝然撇撇嘴。

    二虎没词儿了。

    就知道这家伙永远不会非常深入的考虑问题，总是凭着直觉闷头往前冲。

    宝然一条条往下列：“驾照什么的都是小事。明年你就毕业了？首先要解决的：毕业后你想留哪儿？青岛？还是回来？这些都想过没有？……回来好说，留当地的话至少先要找个单位接收？不然就成拿暂住证的打工仔啦！……对了那边要不要暂住证的？”

    二虎一脸的茫然……

    少虎气得想砸他脑袋：真掉份儿啊都要毕业的人了还不如十五岁的宝然想的长远！

    ……同时又有点心虚，这两年在学校里玩得美了，除了去宝晨那里意思意思转几圈儿，自己也从没想到过那么久以后的事情……

    宝然还在一板一眼地分析：“开车，也要看怎么个开法儿。就像你说的出租，是打算去公司租车呢？还是自己买车挂靠？另外你要想好，出租司机可不像你想的那么过瘾刺激，每天有任务的，得想方设法拉客人，就你这脾气能坚持多久？……当然还有很多可以干，长途，货运，单位司机，等等等等！不过照你这种省心法儿永远只能受人辖制，而且挣不上大钱！”

    别怪她俗气啊，二虎虽然憨直可爱，生存能力很强，可是将来真要过得舒服恣意，没钱是万万不行的，钱少了都不能自在的！

    “当然啦发家致富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可是也得提前有个计划，尽量详细的计划！总不能真等到毕业再去现抓。都说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不事先规划好了就算找到了路说不定也是错的，费时又费事！”宝然教训得有点上瘾。

    这回连宝辉红彬都不吭气了，同二虎兄弟一起看着宝然有如宝晨附身。事实上他们心里的确在想着，是不是宝晨私授了机宜唆使宝然借着二虎来敲打他们几个。

    的确上大学以后，一个个自觉完成了人生一大重任，加上口袋里还颇有几个钱，他们松懈了许多，没想到宝晨爪子伸这么长，面上不显隔了千里万里拐着弯还能教育上来！

    功劳无形中就归了别人，宝然豪无所觉，只看着被自己忽悠得面露愧色的哥哥们，志得意满。

    ……韬光养晦这么多年，终于有机会站在制高点把这些小子震了一把，爽啊爽！

    当了一回启明星，宝然心情大好，不再关心那边感悟感慨的几只，回去窝在自己的小屋里列着下学期的学习工作计划，构思新的美术文学作品，累了就靠在床上重温她满箱满柜的杂志，兴致来时，甚至还钻床底下翻出了早已封存的小学日记，以及早年搜罗的旧报纸，读起来也是别有风味。出去四个月，这种小门一关唯我独尊的日子，还真是怀念。

    算算眼看就要十五，在家里舒服不了两天，大家又都要启程了，就像谢小梅说的，有时想想，真恨不能赖在家里不要走了。当然宝然倒不至于觉得大学日子苦得读不下去，不就是有时候想要……懒一懒么……【你读每天最快更新】

    那天在坐的几位，这几天陆续地都悄悄来看过她一回，每一个上时，都小心翼翼往男生宿舍望一望，看那架势很想猫腰缩成一团跐溜进来，不要被人看到才好。

    可惜无一例外的，都会在门口被“正巧”开门透风儿的某一位哥哥逮住，只能哈腰问好，态度恭敬之极。

    宝然纳闷，问宋海燕：“那天我倒下后，我哥怎么你们了？一个个都这么胆战心惊的？”

    宋海燕抱抱胳膊，打个冷战：“……要说起来也没什么！当时我和叶晓玲上来给你哥报信，他两个下去，……你那少虎哥哥只是笑眯眯挨个儿把名字叫出来，说难得大家过来做客，可惜他妹妹太没出息，没照顾好我们自己先趴下了，叫我们不要介意……”

    呃……

    “然后你那宝辉哥哥，……也没用谁介绍，就点出了我们各自的学校，……他居然连小吉祥和王利家是哪儿的都知道！还问需不需要他送我们回去……”

    【你读每天最快更新】

    哦……

    “其实你那俩哥哥看着满好说话，对我们笑得也挺亲切的，……可是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就是那么不得劲儿，尤其回想起来，……怎么还有些瘆得慌呢？”宋海燕见门关得严实，暂无泄密之忧，小声地跟宝然透了底儿。

    “……没事儿的别多想。”宝然安慰她，虽然她们的确没有多想。不过既然当时没有发作，现在自己又安然无恙了，宝辉少虎也不至于追着去找人的不自在，那俩还没那么执着。

    宋海燕要提前返校了，她在家里呆得没意思，跟同学约好了去南方玩两天。

    “我们学校的老乡，南疆的，约好了在乌鲁木齐碰头。你呢宝然，这次不是就只有你好小吉祥两个一起了？”她随口问。

    “恐怕只剩我一个了。”宝然把宋海燕还回来的放门边一只小纸箱里，这可不是她是收藏，只是妈妈店里的存货：“小吉祥也约了他们学校的老乡，他要转车，比我提前两天。……不过不用担心我有个哥哥能跟同路一段儿。”

    “哦那还好。”宋海燕又问：“……你哪个哥哥啊？上海上学的吗？”

    “不，山东的，顺路倒车。”宝然想了想补充：“……啊就是你说过老是特别凶的那个！”

    宋海燕一缩脖子，随即又点点头：“也好，那样儿的有安全感！【你读每天最快更新】”

    扒车横贯南北的人，有安全感？

    ……也许！


------------

380章 提成

﻿    黏糊着陪爸爸妈妈看了几天不知所谓的电视剧，被爸爸灌了一大堆左耳进右耳出的警示告诫，被妈妈忙碌的毛线针在胳膊上扎了数下，宝然也收拾行囊，准备跟哥哥们一起动身了。(p;红玉连家都不回了，混在宝然的小屋眼巴巴瞧着兄妹几个大包小裹的一样样儿清点，眼中脸上的艳羡无遮无掩。

    特别是听到他们商量着暑假怎么样晚回来几天，开学出发时再怎么样提前些日子，大家按着怎样的路线互相串门玩儿的时候。

    、

    “第一万次的后悔啊！”她趴在上铺软绵绵哀叫：“当初怎么就没想着好好学习，跟你们一样考出去呢！……要不现在我也可以东走西串到处玩遍了！”

    “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宝然抬头老气横秋：“那时候押着你写作业，是谁撒娇作痴眼泪汪汪最后跑得比兔子还快的？现在知道错了，晚啦！世上没有后悔药卖……呃……”

    红玉忙着自怨自怜，并没注意到宝然最后那个古怪的停顿，只喃喃着琢磨着没一会儿自己找到了出路：“……其实考不考大学都一样啊！你想啊，现在我也没什么升学压力了，而且也一样有那么长的假期，……我可以去看你们啊？！……对啊怎么早没想到！”

    宝然眼睁睁看着小妞儿自己越说越兴奋，最后一双美目亮晶晶盯着自己：“……宝然就这么说定了！今年暑假你记着给我个信儿，我提前几天到你那边去汇合！……没问题我们技校最好混了，就算时间来不及期末考试缺了都没事儿，开学跟老师说说好话意思意思给个开卷补考也就过去啦！”

    、

    “这我相信。”宝然将妈妈新织的毛衣拿塑料袋仔细封好，塞进最底层，点点头：“学校没问题，……你妈那关怎么过？”

    “……就直说去找你们玩的，技校三年啊她总不能一直拦着？已经汇报过了再不给通融，……嘿嘿我就有理由自己偷跑了？”红玉坐直了，闪闪眼：“再说了到你那儿有车直达，又逆着放假高峰，听他们讲过的受不了什么罪。再往后跟着大部队走，安全更有保障了啊！”

    “就算这些都可以克服，还有一个最关键的……”宝然摸出张明细单子来对着，拿铅笔勾掉一项，接着往里面塞围巾：“……车票钱打哪儿出来？”

    ……

    红玉颓了。

    唐阿姨娇宠小女儿，吃喝穿戴不遗余力，红玉平时想要个好玩的好看的或者贪个零嘴儿什么的，都好说，立刻就去买回来。但家里的财政大权绝对把握得紧，连周叔叔口袋里都是一穷二白，用她的话来说：家住厂区的男人，出门上班进门吃饭，衣兜儿里也没缺了他跟人打招呼的两包烟，还要带什么钱！

    当然真要张口的话，好心眼儿的红梅估计能给她接济一点儿，可红玉虽说娇气，并非不懂事，姐姐姐夫并不宽裕，家里还有个小安妮正是花钱的时候，是以她从来没有也从没打算过去打红梅的秋风。

    家里再就是红彬手里还有点，虽说没赶上当年宝晨股市捞金的小份子，可是这些年一人在外，多少也攒了几个以备急需，加上时不时到宝晨那里帮点小忙，宝晨那人虽然精明，但该给的也绝不会给他扣下，累积起来，至少比红玉这个家庭寄生虫要强得多。前两天还听他跟少虎两个商量着，开学后要合伙在学校附近弄个小店，练练身手同时淘换点钱使使呢。

    可也正是如此，红玉更没法儿跟他要，她明白红彬这会儿那么处心积虑地开源节流，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她这个妹妹好，蓝印户口的事儿，红彬也挑拣着私下里同她讲了，大上海的花花世界，要说自己不向往不在乎那纯粹是骗人。

    、

    辗转一圈儿，红玉轻轻叹气：“……实在不行，等工作了再去也是一样的，那时候有工资了，想去哪里都自己说了算啦！”

    “那可不一定哦！”宝然把摊了满床的衣物归拢完，招手示意她下来，笑眯眯唱：“我想去桂林啊我想去桂林，可是有时间的时候我却没有钱……，我想去桂林啊我想去桂林，可是有了钱的时候我却没时间……”

    红玉给她唱得万念俱灰，因为想想都是实话。

    “这哪儿来的歌儿啊这么幸灾乐祸的！”

    、

    呃？不小心又超前了吗？宝然想想，记不清了，是上辈子混高二还是高三的时候来着？……大差不差！遂含糊道：“在同学那儿听到的，调子挺好就记了两句，……大概磁带还没到这边来？”

    红玉也不理论，只耷拉着一张俏脸郁郁：“……有时间没有钱……，没有钱啊……”

    眼看着机会成熟，宝然神秘兮兮凑近了问：“红玉想不想自己挣点钱？”

    “……想啊！”鱼儿顺利咬了饵。

    “哪，钱这个东西呢，还是自己挣来自己花，才舒服痛快！”宝然再添一把柴。

    “对对对！”红玉应声不迭。

    “我跟你说啊……”宝然这才徐徐道来：“前几天去我妈那个小租书店看了看，门口，柜台上，还有墙角，好些地方都没用上呢，可惜了！还有店里那些书，都是武侠言情老一套，虽说也有时兴的添补着，到底还是单一了点。我就想着啊，回头给我妈弄点别致的东西过来，你帮着推销一下，我跟她说好到时候给你提成，现金提成！好不好？！”

    、

    到这地步了，那还有说不好的！

    红玉完全上了钩：“都什么东西啊？怎么个别致法儿？”

    宝然向她宣布了两大类：“第一，漫画，以租为主，同时可以出售。……你放心那些漫画绝对好看，好些咱这边都还没大见过的。第二，海报。这个就主要是出售了，……别忙着撇嘴，我说的可不是你屋里墙上那些可怜的杂志剪贴，是真正的专工细做的明星海报！”

    红玉听着宝然的描述，热血澎湃，两靥生辉：“

    那是自然，宝然这个计划可不是无的放矢。【你读每天最快更新】

    日本漫画书已经渐渐流行起来，城市猎人，高达，美少女，叮当猫，幽游白书，灌篮高手，北京的市面上都已有售，今后的数年还将继续如火如荼，宝然趁寒假满石城市转了一圈儿，还真不多见，这都是机会啊大好机会！

    还有那些足球篮球赛车动漫的大幅优质海报，宝然就不信学校里那些小年轻们看到了会不动心。

    、

    “这两个算是新增项目，货源我在北京搞定。”宝然说得豪迈，其实也不很复杂，谁也没指望宝然妈做大做强，拣那市面上风头最盛的几样，能保持个热闹稳定就好。“你负责推广，让我妈单另记账，额外出来的收入给你个一两成，不会太多，起码买个车票应该够了。”

    红玉沉醉：“这样的话，暑假只要过了我妈那关，就可以成行啦？！”

    “当然了，我妈不大跟得上潮流，让她把店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把小账一笔笔记得清楚，这些还行，要说到哪个故事最流行什么主题最好卖，就要看你的啦！”宝然满脸的期许：“有什么情况及时通报我妈，或者直接写信给我。……我相信这点小事难不倒我们红玉的哦？！”【你读每天最快更新】

    “那是自然！”红玉立即补充：“现在干什么都是一窝蜂，等书到了我先看一遍，去学校讲一讲，只借给他们看上一两集，保准乖乖地去阿姨店里掏钱！海报更简单，假装给同学送两张，就说是北京上海最流行的，闹不好都去抢！”

    “对啊对啊！”宝然满意得不得了：“就知道我们红玉最能干了！”

    、

    红玉被她夸着，构想着亮丽钱景，美了一会儿，突然问：“不对啊，上学期我也一直帮你妈拉客户的，怎么没有提成？”

    ……咳！果然不是人人都像二虎那么好糊弄……

    “上学期是上学期，那些书比较老旧，我妈依着旧例自己也能应付得下来。……再说不是敞开给你看的嘛，那不也是报酬的一种？咱们什么关系就不要计较那么多了嘛……”宝然自认，这个真算不上耍赖。

    红玉哼哼着飞她一眼：“看在有这个机会还想着我的份儿上，不跟你一般见识！”【你读每天最快更新】

    ……

    唐阿姨教导有方啊，这么精乖又识时务的小姑娘，亏她怎么养出来的！

    、

    宝然干脆再送她一份人情：“要是有空，还可以拖着你妈去乌鲁木齐转一转，顺便弄些小粘贴小画片啊甚至头花贺卡什么的，很方便，就在火车站对面一打听就到。回来放我妈那里代卖，赚多少都是你的！”

    “这还差不多！”红玉算是讨回一点利息，心里舒服了许多：“放心我肯定会全力帮忙阿姨的生意的！……不如这样，你们明天去乌鲁木齐转车，得空的时候顺便帮我带点捎回来呗！我也相信你的眼光！……至于本钱嘛对你们来讲毛毛雨啦先垫一垫，回头扣还给你好不好？”

    ……【你读每天最快更新】

    举一反三啊，这也进步得太快了？！

    宝然沉思：原来这些年，一个又一个的奸商，就是这样打自己手中磨砺而出的？


------------

第三百八十一章 照顾

﻿    重生之乡路漫长 第三百八十一章 照顾

    第三百八十一章照顾

    虽然兄妹几个在宝然的影响下，已经尽力拖到了开学允许的最晚时间出发，还是不可避免地赶上了年后出疆的高峰，车票

    无比金贵。他们也没想着麻烦江厂长去找关系托人，只是同所有无权无势的学生仔们一样，起了个大早，天还黑漆漆的就去赶

    笫一班长途，以期能尽早到乌市火车站抢到一张票，卧铺是不指望了，能有个座位就谢天谢地。

    上了车宝然翻着手的里小记事本，将临出发前爸爸塞给她的电话号码挨个儿抄给兄弟几个，红彬念了两遍问：“这是装在

    你家里的？什么时候装的？……没看到电话机啊？！”

    宝辉解释：“才办好的，刚上班没两天，电话机还没未得及买呢！”

    宝然则捧胸顿足为自家老爸肉疼：“办公室有一个不就行了？真不知老先生怎么想的！……多贵啊两千三百八呀！抢钱

    啊！！”

    宝辉坐她后面，悄悄撇嘴：……怎么想的？不就因为你说起有事儿没找着他！

    少虎正好在宝然旁边，他是打听过价格的，给她纠正：“不算贵了！你爸这个厂长的名头好用啊，单位给报销一半！”

    ……那也得一千多大洋了！宝然不接话，继续小气巴拉地心疼：“……还是个厂部分机！一年能用得几次？！不合理啊太

    不合理！我们还要交月租费电话费，持续性消费啊，……应该免掉初装费的！”

    “……做梦吧！”少虎立刻评价。

    哼！这才不是做梦！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看到，这是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

    宝然只遗憾装了单放机的小背包放在头顶上的行李架上，不方便拿出未当场录音取证，以待秋后算账，想了想心理阴暗地

    指责：“你当然没意见！有事儿用起未多方便啊，还用不着你出钱……”

    少虎立刻闭嘴，很干脆地转去后排，把已经靠窗户打起了瞌睡的二虎捞起未赶去跟宝然同座儿：“你去前面！”

    二虎半夜就爬起未，这会儿将将进入朦胧，被吵起未很不乐意：“干什么干什么！凭什么？！”

    “你去前面坐宝然旁边！那边不安全！”少虎把他推过去。

    “啊？”二虎顿时清醒，两眼圆睁打量跟宝然隔一条走道儿以及再前排的乘客。……发生什么事儿了，哪个家伙皮痒痒

    了？！

    看半天也没瞅出什么可疑情况，回头见宝然百无聊赖托腮打盹儿，一点面对危机的表示都没有。

    再去瞪少虎，那好弟弟已经妥妥帖帖在他那座位上生根发芽了，对上他的眼光还一个劲儿催促：“坐下吧赶紧坐下，这车

    晃得厉害！……没跟你开玩笑那里真不太安全！……钱包不安全！只有你坐镇才没事儿！”

    他旁边的宝辉像是想起了什么，低头闷声吭哧哧笑。

    宝然白眼，小声嘀咕着：“不过说说而己！”

    ……这次真没打算忽悠你们掏钱……

    二虎一见这些眉眼官司就头疼，呆断坐下闭目养神，不跟他们叨叨了。后面红彬好奇地探头过去，少虎不接他那探询的眼

    神，也合眼装睡，宝辉笑眯眯揽过红彬咬耳朵：“这是有原因的我跟你说啊……”

    嘁嘁喳喳……

    这时候的长途车条件简陋，空调是不见的，沿车厢边角和中间过道，地面上拐着弯儿通着烧得滚烫的暖气管子，冻得透透

    的乘客们时不时地把脚放上去，常有疑似焦糊的味道传出，大家都不计较，照样拱了身子拢着袖筒在座位上缩成一团，头颈里

    凉飕飕，脚底下烧乎乎，冰火两重天地熬着这四五个小时的路程。

    ……至少比爸妈当年强多了！宝然时不时跺下冷热交加酸麻作痛的脚，苦中作乐地想。

    路程过半，同座位的都已经毫不避讳地挤到了一块儿，靠在一起互相努力存着点儿热乎气儿。迷迷糊糊中，后面不知是宝

    辉还是少虎站起未，从上面行李架上翻出几条军棉大衣，宝然和二虎身上也被轻轻地搭了一件……

    等时近半午，到了乌鲁木齐火车站一看，小小的售票厅里呆然是只见人头攒动。宝然留着看行李，哥几个奋力挤到前面去

    问，今天的票是没有了，明日请早。打听了一下，早晨真想稳稳当当买上座号的，起码四五点钟就得过未排队。

    几个人又挤出未商量了下，宝辉少虎红彬一路，准备买了站台票下午直接就走，眼疾手快一点儿，始发站怎么也能混上座

    位的。

    “你俩怎么办？……不行住上一晚？”宝辉拧眉，说着你俩，大家全看着宝然，都知道需要顾虑的其实只就她这么一

    个……拖油瓶……

    “我无所谓，迟一天早一天都不要紧。”宝然不慌不忙。

    二虎更好说话：“那你们就甭管了走你们的吧！我们就住站前的红山宾馆，晚上我过未排队！……我还不信了到时排笫一

    个去还买不上个座号儿？！”

    那就不管了，大家一起出去吃了顿饭，再买了点水呆干粮，宝然连候车室都懒得陪他们呆，行李一存就跑对面批发市场给

    红玉找货去了。

    二虎看了看宝辉三个拆开的两幅扑克儿，闷不吭声掉头跟上，忠实地执行他的保镖职责。

    他跟出未了宝然就转得更慢了，挑挑拣拣弄了一大包年轻学生喜欢的花哨玩意儿，仔细封好，出未找了个长途车司机，塞

    了五块钱请他带过去。接着又去邮局给爸爸打电话，告诉他车号联系人：“……您跟红玉说声就行，别的不用管，让她自己去

    拿！”

    二虎在旁边看得大为惊讶：“……原未还可以这样捎东西？你怎么知道的？我怎么就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了……”

    冬季日短，送走了宝辉三个，已经黑了天了，宝然却止住了欲往宾馆去的二虎：“我们到售票厅去！”

    “……不是问过了？没票！”二虎不解。

    宝然更不解：“二虎哥你都大三了，以前都怎么买的票呀啊？”

    二虎坦然：“回未学校给订，上海宝晨给订，自己走的时候买不到了，……我直接上车！”

    呃……，忘了这家伙最擅长什么了……

    宝然带头往挤挤挨挨的售票厅走，给他传授生活小常识：“越是靠近开车的点儿，窗口反而越可能有票！退票的都赶这段

    时间！”

    更何况，……还有站前那些鬼鬼祟祟的票贩子……

    “我知道。”二虎一边说着不服的话，一边还是老老实实挑一条相对不长的队伍排上：“可是你看这么长的队，等排到了

    开车的点儿也快到了，……还不一定有座儿。”

    “试试呗不试不试怎么知道有没有？！反正去了宾馆也是干坐着没什么事儿干……”宝然嘟囔着，东张西望。

    队伍挪动得比乌龟还慢，二虎两腿重心换了不知多少回，只觉得往前进了没有半步。边上的宝然又探头往前面张望了一

    下，突然往那边走去，人群一挤眼看着就要不见。

    “哎哎你别乱跑！”二虎有些着急，大嗓门就喊。

    宝然回头摆摆手：“你别动好好排着！”

    往前一钻就不见了。

    售票厅里充满了烟气尘灰，空气恶劣，各色人物繁杂往未，相同的是都是焦虑疲惫，嗡嗡拥拥。被无数双鞋子带进未的冰

    雪，已经在大理石地面上被踩成了薄薄的一层黑泥。

    二虎占着队伍等啊等，等了会儿正想着要不要弃了这边去前面找人，宝然裹着大棉衣脚步匆匆又挤了过未，冲他伸手：

    “未未学生证给我！咱俩的，都给我！”

    “干什么……”二虎问着，手上已经自觉从命交出了学生证。

    宝然根本就没功夫解释，一把拿过去掉头又急急地走了。

    又过了几分钟，就见小姑娘笑眯眯施施然回未，手里晃着学生证和两张车票：“走了！买东西去！完了赶紧进站了！”

    二虎犹豫着退出未，拿过票仔细辨认：“……你从谁手里买的？可别轻信窗口围着的那些票贩子啊，经常有假票的！”

    宝然失笑：“我能干那蠢事儿嘛！……直接从窗口买的，找了个排在前面的大哥，让他给带的！”

    “啊？……你认识？这么巧？！”二虎跟着宝然挤出去，心的话既然认识怎么也不说过未打个招呼。

    “谁告诉你认识，又不是拍电影哪儿有那么巧的事儿！”夜晚寒风冷冽，宝然低头捂紧了长围巾。

    二虎讶异得脚下都打了个滑：“你你……，不认识他就帮你带车票？随便找的？……你怎么看出未谁愿意帮你忙？你……”

    宝然瞥眼，一副你这人真是大惊小怪的样子：“我不用看出未什么啊！就从窗口打头一个起往下挨个儿问：我是学生返校

    往北京去的能不能麻烦给带两张票！……愿意不愿意是他们的事儿，今天运气不错问到第三个就答应给我带了……”

    ……还能这样？！

    二虎自诩也算是见了些世面了，可是这个……，这种法子，……要他自己还真想不出未……

    蒙头进了候车室，二虎勤奋好学地又问：“……那要是运气不好，就是没人给带呢？”

    这回宝然看着他简直无语了：“一路问下未都没人愿意，那不还有你在那里排着队呢嘛！又能有什么损失？”

    二虎很想给自己一下…… 第三百八十一章 照顾


------------

第三百八十二章 心思

﻿    重生之乡路漫长 第三百八十二章 心思

    如果无力订阅，请投票支持！至少请点击支持！

    宝然买的两张票，并不都是到北京的，二虎的那张，只给他买到了兰州。

    “不好意思让人家久等，也就没有仔细跟你商量。先买到兰州，二虎哥你自己到时候再决定到哪里转车，还是绕点路直坐到北京再转，好吧？”上了车，宝然才慢条斯理地解释。

    这时节还没有电子联网售票，起始站上了车，只要二虎不下去，那座位就一直都是他的，只需要去补一下后面路段的差价。

    “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一定去北京了？”二虎有些闷闷的。

    宝然瞥他一眼淡淡地笑：“我猜的。”

    然后便取出两人的水杯，外套叠好套进塑料袋，交给二虎放到行李架上，换了耐脏取暖的军棉大衣在两人的座位的上铺好，再取出毛巾挂好，将小零食和今晚份的面包烤肠拿出来放小桌上。

    有条不紊安顿停当，坐下来笑微微同对面的一双小夫妻打个招呼。

    二虎看着江厂长和自家妈妈千叮咛万嘱咐要他小心照顾的小妹宝然，熟门熟路稳稳当当地做着这些事情，自己只能仗着身高力大听着她偶尔的吩咐搭把手，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其实宝然刚才托人买票的方法也没什么稀奇，但凡是经常在外面跑的，脸皮厚点儿的，嘴巴甜点儿的，能耐下心点儿的……，都能做到。

    二虎好歹也是在外面混了两三年，他自己皮糙肉厚用不着，也就从没这么想过，但回想一下，也不是没有见过，只是一般都没怎么注意而已。不过，一般刚出家门的低年级学生，尤其是女生，矜傲自持，大部分是拉不下这个脸面，亲自来谋求这种方便的，……哪怕是为了自己。

    他没想到印象中一向娇滴滴懒洋洋的宝然，还有这样沉稳老辣的一面。

    列车已经不疾不徐地驶进深夜，乘客们来往渐稀，烧了暖气的车厢里也有些见冷。

    两人都披上了军棉大衣，宝然更是兜头盖脚地缩了进去。

    车厢上方一盏盏吸顶灯明晃晃照着，也阻挡不了疲惫的旅客们拼命合拢的眼皮。

    二虎个子大，便挨窗边靠了，支起双臂往小桌上趴着，一双大脚直伸到对面的座位底下去。宝然坐外边，很惬意地整个人往二虎身上一靠，腿伸到过道儿上，撑展展躺开，赞叹着：“二虎你这大身架真是好用啊！不像去年靠王晶，那么苗条，哎呦喂硌死我了！……别乱动啊，稳着点儿！”

    二虎便稳稳趴着，脑袋转过来问：“那你就硌了一路？”

    “没有啊！”宝然眯着眼睛答：“后来我俩轮换着去靠小吉祥了，那家伙胖乎乎的，靠着舒服！”

    二虎无声无息地哼了一下，有点小小的不舒服。小吉祥他知道，是宝然同班的男生，那天鼓动着把宝然一口撂倒的就有他一份儿。

    也就只是哼那么一下而已，并没有多作计较。长途硬卧疲惫不堪，都是这么互相依靠着过来的，哪里会去讲究什么男女生妨碍不便。二虎身形高壮，体力甚佳，历次往返也没少给同校的老乡当结实耐久型床垫，不论男女。

    背上的人很快没了声息，二虎还是趴着一动不动，他知道宝然不能这时候就睡得着，车厢里灯光太亮，嘈杂气闷，顶多迷糊着，一般要靠到深夜一两点，身体倦得极了才能真正睡稳过去，时间也不会太长，因为硬座上任何一个姿势都无法保持得太久，酸麻和刺痛便会将人唤醒。

    二虎也睡不着，只闭目养神，胡乱想着自己的心事。

    很明显，宝然压根儿就没指望着自己把她送到北京，二虎甚至怀疑，如果这次自己没有回来，再没人同路，宝然也不会强求宝辉几个为她而换车改道儿，而是挥手将他们打发走，也许随口编个理由，比如跟同学约了车上汇合或者住一晚等明天的坐票什么的，然后泰然自若地该上车上车，不管有没有座位。

    就算不会像自己一样强悍地跟人争夺拼抢，她也总是能找到办法把她自己照顾得很好的。

    ……当然了，如果宝辉他们主动护送她也会表示欣慰……，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对于哥哥们的帮助照顾，她总是笑眯眯地并不拒绝，但好像也从来没有全力依赖过。

    想想学校里差不多的女生，平日再怎么号称独立能干的，走在男生的身边，尤其是出门在外，多少都会变得娇怯一点柔弱一些。就像刚才，乖乖地站在一边，等着自己冲锋陷阵才是她们应该干的事儿。就算是有了自己的主意，也应该只是斯斯文文动动口，旁边有自己这样的大男生，凑到售票口去跟那些烟熏火燎的陌生人搭话求情，好像理所应当是自己的义务才对吧？

    二虎并不讨厌那样的女生，事实上只要不很过分，大部分男生都不会为了女生的柔弱娇气而感到不悦。适度的依赖男生的力量，是女生的权力，也是男生的自豪。

    而宝然，作为一个拥有五个哥哥的小女孩，她也应该是娇弱不堪才对，才更加正常呀？！

    眼睛稍稍睁开一点，二虎看见自己的肩臂处正露出宝然脸侧的几绺头发，还有一只圆圆的小鼻子尖和一点柔润的下巴，随着她轻轻的呼吸，微不可见地起伏颤动。

    这是一个很奇特的环境。很多陌生的人聚在一起，却有没有人会被特别注意到，很多的声响在嘈嘈切切，车轮隆隆中却提供了最为安静隐秘的个人空间。

    二虎放心大胆地从一个全新的角度窥视着宝然，试着将这个自幼一起长大，很长一段时间，都自觉不怎么放在眼里的妹妹，往自己心目中不同的角色和定位上一个个套。

    二虎哥哥当然并不真像他平日里表现出来的那样，天真单纯啥事儿都不懂，怎么说也是个二十啷当血气方刚的大小伙子了，就算情商迟钝些，生理发育使然，该知道的全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也半懂不懂地自己琢磨了个七七八八。

    打高中起宝辉少虎几个偷摸着看参考录像时，就没避着他，含蓄的露骨的，劣质的专业的，都没少看。同甜言蜜语假模假式，多少还本着一颗纯美学欣赏的心在小女生中恣意周旋的少虎同学相比，从某些方面来讲，二虎同学的观后感要本能而邪恶得多。

    没办法他的启蒙者就不对，那是谁？烈焰红唇的薛姐姐啊！虽说到了也没什么实质性的接触，可当她离开后，二虎同学朦胧有所醒悟之时，一旦回想起来，一个发育期少年心中的女性模板便喷薄而出，自然而又强烈。

    那时候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对他来讲，薛姐姐已经成为一段标志性的历史，让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自己对异性的萌动，一种全新的体验，非常刺激，想起来就热血澎湃，可又完全不同于和克里木江摔跤以及同街头小弟们动刀的一种兴奋与痛快。

    领悟到这一点，再回头看看四周的女生，还是和以前一样无感，虽说没有了小男孩时对女生的那种天然排斥，却又发现了更多的毛病：不够艳丽，没有味道，缺乏韧性……

    换句话说，二虎同学对于异性的向往，基本上都是依托在薛姐姐，或者说是他回忆和想象中的薛姐姐的形象之上，而周围与他同龄，还在象牙塔里做着浪漫美梦的青涩女生，自然就很难入得了他的眼。

    二虎并不气馁，尤其上大学以后，他学到的最有用的东西，并不是深入细致的专业课程，也不是一场场激动人心的篮球争霸赛，而是来自全国各地习惯不同性格迥异的同学校友，以及相应而来的更宽更广的视野。……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了女孩子。

    正当他在寝室及校园文化的双重熏陶下，睁大了他雪亮的双眼，摩拳擦掌准备勉为其难地在挑选余地不是很大的校园里跃跃欲试时，他那高考结束的好弟弟少虎，由前一段若有若无的暗示，改为话里话外几乎是明打明地提醒他：家里还有个妹妹，可是自家老妈从小就给兄弟们号下的，眼看着也要长大了，眼睁睁看着也有学校里不知好歹的臭小子们围上来了，二哥你，……就没点感想？

    二虎懵了一阵儿。

    这才发现，原来女孩子在自己生命中还能扮演另外一个重要的角色，那是完全不同于薛姐姐的新鲜刺激，而是同自己老爹老妈之间一样的，长长久久，相濡以沫的角色！

    ……若是二者兼顾，将这两种角色合而为一？

    二虎将宝然妹妹的形象，同薛姐姐给他带来的隐秘印象靠了靠，……一不小心又往参考录像上偏了一小偏……

    登时打个冷战：太可怕了，简直是见鬼……

    ……可如果只是同父母亲一样，相依相伴的关系呢？

    在少虎的提示和对于过往岁月的深刻反思下，二虎隐隐觉得，跟宝然妹妹永远生活在一起，照顾她一辈子，这个主意，……好像也不赖？

    ……但同时，说不清是在哪里，又有些诡异的违和感……

    这样反复迷惑的心绪，二虎很不喜欢，于是便想：再过几年吧，宝然还小，宝晨要是知道兄弟俩现在就打这心思，能生撕了他们……

    等再过几年，宝然长大了，到时候，到时候……

    二虎还真是挺配御姐的，不知道和那薛姐还会不会再续前缘，吼吼吼 第三百八十二章 心思


------------

第三百八十三章 挑明

﻿    到时候怎么样，其实二虎还是没太想清楚，他不喜欢考虑很久之后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而且他也不是很耐得住性子，为一件不知道结果的事情等候那么长的时间，按他一贯的处事风格，当初一明白同宝然还会有这种不同于兄妹关系的可能，就应该见兵见将地问个清楚明白，而不是像少虎所教育的搞什么潜移默化日久见真章。

    黏黏糊糊磨磨唧唧的，累不累啊！

    二虎想。

    问谁？这要换个人，大概会想着走走曲线去讨好宝晨宝辉探个底儿什么的，可在二虎的思维里，既是有关他和宝然的事，那自然应该由他自己直接去问宝然！

    之所以还能忍着没有立即开口，一是那时宝然即将上高三，高考的崇高地位不可动摇，他再莽撞也知道不是时候。二是每当看到宝然那张小圆脸，总觉着比小时候第一次见到的那个蜡烛包，……好像也没大出去多少，饶是二虎为人再不讲究，拿这种问题去跟她讨论，怎么想也觉着有点……禽兽……

    那就再等等吧，二虎想，至少等宝然上了大学。

    可是还没等小姑娘上大学，去年寒假就听少虎跟那儿嚷嚷着谁谁收到情书了，那水平可真次啊还当宝贝似的骄傲得不得了！……然后就见那兄弟几个嘻嘻哈哈还都是乐见其成的样子。

    二虎同学当时就失落了：前一阵儿不是说要内部消化的吗？……这什么时候大家都把他给撇一边不提了呢？也没人给通知一声儿！

    然后我们的二虎同学就开始琢磨：自己是哪里做错了？还是大家已经又有的新的战略方针？

    接着就发生了，少虎拿着本青少年杂志努力填坑事件。可他千算万算忘记了，忘记了他家二虎同学的阅读理解水平。

    偷偷看完了那篇青梅竹马论之后，二虎更糊涂了……

    列车晃动着，喘息着，隆隆穿行于辽远的北疆大地，然后是狭长的河西走廊，不舍昼夜。

    经过了一个晚上，临近的旅客都已有些熟悉，大家聊着或咸或淡的天儿，交换着彼此的零食酒菜，也交换着各自的亦真亦假的逸闻趣事。

    对面的小夫妻，据说是这次春节回疆结婚的，男方家在乌鲁木齐，女方却是纯粹的南方佳丽，两人同在天津上学，都很能干，毕业后一个留了校，一个读了研，也算是志同道合。

    这时那年轻的妻子正在讲述她此行的种种见闻，顺便花插着补充了一些饮食习惯的小碰撞和小笑话，然后又以过来人的身份教导一些大学生的学习及感情工作等等的经验常识，宝然一手支着下巴似乎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

    二虎撇撇嘴。

    他再粗，多年下来还是熟悉宝然的一些表情的，跟他一样，这丫头分明就没怎么把人家的话当回事儿，估计比哄他们家红梅姐还要漫不经心，偏偏满脸的一本正经，还时不时地嗯呀啊地应和两声，貌似津津有味的样子。

    真是，……无聊啊……

    这趟车，二虎同学的确坐得很闷。照他的性子，甭管认识不认识，既然能坐一块儿而且还要面面相对着这么长的时间，大家应该挽起袖子吆五喝六地甩两把，要不然拎着瓶子喝几顿，更甚者，……无忌无禁地侃些小段子……，那才叫痛快！

    可是碍着身边的这个……

    二虎又瞥一眼宝然，这时对面那位大概是说得累了，正在中场休息，宝然便稍稍偏了头，默默地看着车窗外渐次而起的黄土高坡，不知在出什么神。

    总是这样，除闭目养神之外，要么貌似很专注地听着别人说，要么貌似很有兴味地看着别人热闹，再就是自己安安静静地听她的单放机，……真不明白这样有什么意思！

    眼神转回来，顺势落到对面的新郎官儿脸上，那哥们冲二虎挑挑眉，使个眼色。二虎会意，点点头站起来，装模作样伸伸腰，两人一块儿往车厢头那边去。

    年轻的妻子瞅着他俩的背影，不悦地皱了皱鼻子，但也并没有出声阻止，见宝然看着她，轻轻骂道：“……这两个！肯定又去抽烟了！！”

    宝然无声一笑，两人默契地同时摇摇头。

    还算不错了，硬座车厢，你能指望怎么样？哪儿哪儿都是烟尘缭绕气闷无比，这两个看着也不是那有瘾头的，不过驱驱疲倦困乏，而且还算自觉，知道要照顾着女士们走开了去。

    没一会儿对面的哥们儿回来了，不见二虎。宝然无所谓地看着自己的书，倒是那哥们特意解释一句：“你哥说在那边透会儿气。”

    哦……

    宝然冲他笑笑以示感谢。

    这会儿刚过午饭的点儿，好些旅客热闹得累了吃饱喝足了在位子上点啊点地昏昏欲睡。

    宝然挎着自己的小包站起身：“我去下卫生间，顺便转一转，姐你过来躺会儿吧！”

    路过车厢头，二虎正捏着支烟跟一陌生青年捶肩大笑地聊得热闹，看见宝然，抬起他的……烟头，意思意思跟她招呼一下。

    宝然挨完了号，洗手，又取出毛巾擦了擦脸精神一下，慢悠悠转回来，就剩二虎一个了，正有些郁闷地低头瞅着刻痕钢板上那只还未熄灭的烟头，……已经短得不能再短……

    抬头看见宝然，又顺着她的目光再去看看那只让自己恋恋不舍的小烟头，二虎讪笑，一脚上去碾熄了。

    宝然过去，凑近了门上的小窗户向外瞅了瞅，缝隙处有清冽的风带着寒气进来，烟味儿倒是被卷得很淡了。

    “别人都走了，怎么还在这儿站着？！我这会儿精神头挺好的出来走走，你不去躺下睡一会儿吗？”宝然问。

    “还没困到时候，躺着也睡不着！”二虎皱眉，想了一会儿又说：“宝然啊，……我问你个事儿啊！”

    “说。”

    二虎仰头，看了看上面小小的顶灯：“那个……，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去年有一本什么少男少女的杂志，可能少虎就是从你那儿拿过去的，上面有一篇什么……叫什么名儿来着我怎么想不起来了？”

    是的，二虎同学不耐烦再等了，现在宝然都已经上了大学了，看这行事做派也早就不是印象中万事不懂的小毛孩儿了，该问问吧，这么猜来猜去耗着忒没意思！

    于是二虎同学当机立断地问了，考虑了一晚上，非常体贴地用了他自以为最含蓄的方式……

    宝然凝神把他盯了一会儿，准确解答：“青梅竹马，既非青梅，也无竹马！”

    “啊对对！就是这个！”二虎大喜：“还是你记得清楚这名儿太酸了我老记不住！”

    宝然悄悄磨了磨牙……

    二虎却是觉得自己终于顺利开了口，开心得笑眯了眼：“宝然你也看过啊？那会儿少虎专门拿给我，看了半天没弄明白……，你说说看，那文的意思，那什么青梅竹马的，到底是成啊还是不成？！”

    ……

    “不管别人成不成，那文里肯定是不成的！”宝然斩钉截铁：“……还有那题目，‘非’青梅，‘无’竹马啊！俩小孩关系再怎么好，那就是哥哥妹妹，扯不到别的事儿上去，说得多清楚多明白！怎么就叫酸了？！”

    “……啊好好不酸就不酸……”二虎被宝然那隐隐的怒气搞得不知所以：“……这有什么好生气的……”

    宝然更怄，决定永远也不告诉他，……那文就是她写的……

    又绕远了。

    二虎觉得自己还是含蓄不来，这玩意儿太费劲儿，差点儿又把他自己拐到不知哪里去了，还是直统统问的好。

    “宝然你听说没，我妈当初认你做干闺女，其实是想划拉回家当媳妇儿的！”二虎说完，密切关注，生怕宝然激动得叫起来。

    谁知宝然只简短一字儿：“哦。”

    当然听说了，……想当年我亲耳听我干妈同干爸说的，当我面儿说的……

    “那你觉得怎么样？”宝然没叫，二虎放了点心，接着问：“大虎都要结婚了，我也该找女朋友了，你少虎哥……，他忙着呢！宝然你也上大学了，想过没，以后给谁当媳妇儿啊？”

    ……算您猛！

    宝然看看他，小心地反问：“二虎哥……你觉得呢？”

    “我？我觉得都挺好啊！”二虎答得利索。

    这回轮到宝然傻眼：“……都挺好是什么意思？”

    “啊，就是宝然你说了算！你说是谁就是谁！”话总算说开了，二虎终于可以坦然了：“你要是选了我呢，那没什么好说的，以后上刀山下火海，你二虎哥把话放这儿了，绝对没二话！要是选你少虎哥呢，放心有我在，管保那小子再不敢去围着外面那些小妞打转儿！”

    ……

    宝然只觉一口气几乎倒不上来：“……那要是，都不选呢？我就当我干妈的老闺女不成吗？”

    二虎想了想：“成！怎么不成？！那你以后挑中了哪个小子，胆敢不如你意了，跟家里说一声儿，文的有你少虎哥武的有我！怎么着都能收拾得了！！”

    ……

    宝然努力把缓过来的这口大气又平复下去：“那……，那我干妈要媳妇儿怎么办……”

    二虎一脸的莫名其妙：“媳妇儿还不简单？少虎哄个把小姑娘还不在话下，至于我嘛，就更没问题啦！”

    说着憧憬地微眯起眼睛：“我们学校水产学院有个山东嫚儿，那身材……”

    ……

    宝然几乎吐血：

    ……做人果然不能太女主了……


------------

第三百八十四章 要求

﻿    第三百八十四章要求

    原来当初宝晨大哥的前瞻后顾，期望失望，少虎同学的居心不良，引导诱惑，还有之后，……自己的小心翼翼纠结万千，以及慷慨激昂的所谓慧剑斩粉丝……

    ……压根儿都是在自作多情……

    幸好这里没有旁人盯着，二虎同学海拔较高又没有那等体贴细腻洞察人心的功力，宝然的尴尬没人看得到，也免了她费心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呃，不对，是钻出去，这是在火车上……

    、

    “站时间长有点冷了嘿！回！”二虎跺跺脚，示意宝然回去，自己当先就走。

    步履那个轻快，眼角眉梢那个昂扬，有如陡然间卸下了什么……重负？看得宝然愈发郁闷啊！

    虽说可以理解他那颗生机勃发的少男……，不，已经是个大小伙子了，……棒小伙儿之心，可也用不着这副样子？自己就那么差劲儿？当真成了这兄弟俩勉为其难的一项任务？！

    好，至少有一点还可以值得欣慰：就连当初当自己面就对着街边大肆品评姑娘们的克里木江和少虎，打从自己上十岁之后说起话来也都有所选择了，可是二虎同学还能如此不避嫌疑地，跟自己分享其对于姑娘好身材的感叹，显见得是没拿自己当外人儿。

    ……太不当外人儿了……

    、

    就这样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前头二虎都又转回来叫她一声：“干嘛呢？走啦！”

    “哦！”宝然答应着赶紧跟上。

    接下来的时间，二虎同学明显心情大好，这边一凑那边一钻地跟人附近的旅客们拼牌搭子，搭伴儿喝酒，谈笑间越发的神清气爽，相比之下，这边安安静静的宝然显得格外的灰头土脸。

    偏偏二虎同学跟人斗牌大获全胜了回来，端详端详她，还满关心地问：“宝然你怎么不玩？……不舒服啦？”

    “……没……”宝然蔫耷耷翻着手里的读者文摘。

    “我想也是。”二虎看看宝然手边一只用做垃圾袋的小塑料袋，里面很热闹，花生壳，瓜子皮，苹果核，山楂卷糖纸，甚至还有一些……鸡骨头？！这丫头一定是又在啃泡椒凤爪了。“……胃口很好么！”

    、

    ……说一个女孩子胃口好，算是夸奖吗？

    宝然抬眼瞪他，二虎一脸的茫然。

    想了想找补一句：“……我的意思是：怎么你吃这么多还这么没精打采的样子……”

    ……您还是只夸夸我的胃口就好了！

    宝然垂头，对面的那俩都开始吃吃的笑。

    二虎摸了摸脑袋，转脸瞅瞅那边的牌洗好了没，准备等人一叫就赶紧走。所以说别扭呢，跟宝然少虎这几个人精在一起，他永远不知道这些人在想些什么莫名奇妙的东西，偏他们一个个都使个脸色打个眼风你就该心领神会的样子，实在令他头疼。

    其实刚才他还有一句没说下去：宝然你，……看起来有点儿灰溜溜的……

    、

    算了，貌似这会儿丫头的情绪不是太高，天晓得哪句话出来便又不对劲儿了，二虎不想惹麻烦。

    “摸牌了摸牌了嘿！哥们儿——”正好那边大叫，二虎抱起他的保温杯赶紧溜了。

    、

    幸好他没说，宝然那颗小小的玻璃心可再也承受不起什么打击了。

    、

    临近兰州的时候二虎翻着时刻表研究了一下行车路线和各站点的停车时间，敲敲桌子下了决定：“我到郑州转车！”

    不用绕路的话，这是他能在这趟车上停留的最远一站。

    宝然这时已经很有自知之明了，不至于以为二虎哥哥在对自己恋恋不舍：“……车不太好倒？”

    “是啊！”二虎坦然答：“上次在兰州倒的，那边有始发青岛的，谁知道三天内的座位号都早就卖空了！偏那次一块儿的还有同校两个老乡，女生！哎呦喂累死我了！……郑州虽说车也不多，好歹离得近些，熬一熬也就过去了！”

    、

    于是二虎还能在这辆相对宽敞的进京列车上逍遥一夜。

    晚上还是熬到深夜睡不着。

    经过了近三十个小时的旅途劳乏，再精力充沛的都蔫下来，车厢里偶尔传出几声喃喃低语，对面的小夫妻也都迷糊了，宝然只能跟二虎八卦。

    “二虎哥，你今天说什么‘该找女朋友了’？什么情况啊给透露透露？是不是那个什么，……身材特别好的，……嫚儿？”

    难得能有个共同话题，二虎很高兴，又带点郝然：“其实也就那么说说！人家是青岛本地的，傲气得很，外地的学生，来自中小城市的都不看在眼里，哪儿能有我们的份儿。……也不过就是宿舍里没事儿，大家一起说起来，……解解馋……”

    最后三个字出了口才意识到不妥，小心地看看宝然。

    、

    宝然冲他点头，微笑以示宽慰：“没关系的，我理解。”

    真的理解，宝然自己有时也会同红玉一起，看着电视里的马拉多纳流口水，尽管她俩没一个能够准确地说出一支足球队的正式编制该有几个人。就算是上了大学，就算是同舍友们还交浅不得言深，也不妨碍每次卧谈会上阿茵编排校内外各色美男的时候，自己跟一边儿听得津津有味儿。

    所以二虎及其同学们，对于并不待见他们但有着真材实料的本地大嫚儿的精神向往，宝然是真的，非常理解。

    、

    不过很显然，柏拉图并不适合二虎哥哥，可以理解，不好鼓励，宝然转过话风儿循循善诱：“不过二虎哥你也大三了，真要找个女朋友也很应该了，自己想过没有，要找个什么样儿的？”

    隆隆的夜车，疲惫而微醺的夜晚，柔声细语而又已经明确免去了他那一份责任的妹妹，让二虎同学特别的放松，更加的畅所欲言。

    “当然想过了！”二虎两眼发亮：“首先，一定要漂亮的！”

    嗯，宝然点点头，非常坦白，也很正常，九成九男生选女友的第一标准。

    “第二，要为人痛快的！”从语气听得出来，这一点二虎同学咬得很紧。“没那么些唧唧歪歪罗里嗦，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行就行，不行拉倒！”

    呃……

    宝然接着点头，不管是他本身的性格使然还是生活环境的影响，二虎同学会有这种要求一点也不奇怪，不过……

    “这个，二虎哥，……给你个小小的建议，你姑且一听，哈！”宝然斟酌着：“……咱得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一下。……将来要真是看中了哪个呢，能不能，……能不能多少给人一点缓冲时间呀啊？女生嘛总是要矜持一点多考虑考虑的……”

    这要是跟姑娘表白，也来个行就行不行拉倒，……成功率是可以想象的珍稀啊，天底下能有几个薛姐姐？！

    二虎把宝然的话琢磨了一会儿，还是觉得麻烦，不是很情愿地说：“……到时候再！”

    ……

    、

    到时候您又想怎么说了呢？

    宝然不敢再问下去了。

    二虎却自己提出来：“还有呢，还有最后一点！”

    “嗯好的您说。”宝然打起精神接着听。

    “然后呢……，要合得来！”二虎说着，对上宝然疑惑的目光，又加上个详细解释：“……就是她说话我听得懂，我说话她愿意听！”

    ……

    宝然几乎要为他掬一把同情泪：这要求实在是太朴素了啊有木有！

    回想一下如此纯洁的二虎同学，在个狐狸窝里挣扎着长这么大，真是怪不容易的……

    、

    宝然难得反省一次，讪讪地说：“二虎哥，那个，以前啊，我们，……老是拿你开玩笑，……对不住啊！你，……别往心里去，其实我们不是……”

    ……不是故意的？

    宝然此时良心发现，这话还真不大好意思说得出来。

    、

    哪知二虎一摆手：“没事儿我知道！你们觉得寻我开心最好玩嘛，不就笑话两句不疼不痒的怕什么！反正我明白，真到关键时候哥儿几个，……哦还有宝然你，你们绝对不会让我吃亏的！对！”

    ……

    宝然真的敬佩了：……这才是真正的，纯天然的，大智若愚啊！

    、

    唧唧哝哝，半睡半醒地又过了一晚，第二天车到郑州，二虎早早收拾了行李，算一算剩下的行程两人都差不多，于是公平公道地均分了吃食，当然了，宝然的偏重磨牙调味儿的零嘴儿，二虎的偏重管饱耐饥的肉面，兄妹俩都很满意。

    二虎不要人送，叫宝然老实自己坐着：“外面冷着呢！再说这站上车的人估计不能少，你当心别把座位给丢了！……对了不如你盖上大衣躺下装睡！要有问的就说有人！”

    宝然给他叮嘱得哭笑不得：“这还有一晚上呢！难不成我还能把这座位一直霸到北京？”

    “多躺一会儿是一会儿嘛！”二虎满不在乎，接着大掌一拍小桌儿：“不用担心，对面的大哥大姐也会帮着你的，对不对？！咱们谁跟谁？！”

    小夫妻俩在两天两夜的交情和这一掌的风情下，诺诺点头。

    ……

    宝然心的话，二虎哥哥哎可算明白您是怎么千万里走单骑的了！

    、

    、

    =================================================

    今天还有一更，会很晚，具体晚到几点……，不行大家还是明早起看！

    、


------------

第三百八十五章 取笑

﻿    重生之乡路漫长 第三百八十五章 取笑

    现代言情

    经过三天三夜的奔波，列车终于喘息着靠了站，宝然背着背包拖着滑轮箱，慢悠悠随着大批的旅客出站。

    那对萍水相逢的小夫妻，在车上聊得很亲热，一下车就随着匆匆的人流消失了，倒是郑州站宝然挑挑拣拣请了坐下，又跟她相依相偎了一夜的那个大二女生，背着她的牛仔包犹犹豫豫地跟着宝然，不好意思快步就走，也没法儿落到后面，……宝然胜似闲庭信步的已经够落后的了。

    还是宝然偏头看看她同学你不是要转今晚的车？是在站台上等等还是出站去签一下？”

    那女生连忙道要去签转的，不然没座儿……也不知要排多长的队，还挺紧的……”

    “哎呀那你快去快去我这人动作慢就别耽误你啦”宝然连忙冲她摆手。

    那女生松口气那，那不好意思我先走啦”

    “嗯再见再见”宝然笑着大力挥手。

    女生脚步匆匆越过前面的旅客很快往前面去了，宝然慢慢地下了台阶，让过几个性急赶超的旅客，顺着灯火通明的地下通道往外走，边走边弯弯地翘起了嘴角。

    想当初也有这样的时候，总是舍不得哪怕路上的丁点儿友谊，总想着时候就会发生书上那些新鲜的有趣的邂逅与奇遇，要到好久以后，才慢慢地明白，很多时候，过客，就只是过客而已。

    前面远远的就是出站口，票检得似乎相当仔细，大批的携箱挎包的旅客黑压压积在那里，宝然干脆停下了脚步，耐心等着。

    外面的天色已经见黑，有那中转住宿寻亲靠友的自然喜欢赶早一刻是一刻，再晚也不过是到了宿舍蒙头大睡，虽说就开学了，路途遥远请一日的假还是说得，大可不必去凑那个热闹。

    正看着，肩膀头被谁敲了一下。

    宝然回头，没人。

    接着另一个肩膀头又被敲一下。

    再回头，还是没人。

    宝然不回头了，端正站好，想了想，目光锁定了侧前方两三步远的，两……三个人。

    那是一位中等身材的年轻女子，纤合有度，长长的黑呢大衣，一条艳丽的大花丝巾兜头裹脸，上压眉下齐颌，怀里抱着一个同样被包裹严实的宝宝。很明显是个女宝宝，毛线帽檐下露出一圈精致的白色镂空小花边，肤色雪白，团团一张脸犹如天使，口里还咬着一只，……安抚奶嘴儿。

    哦，衣角边还牵着一个，黑夹克小西裤，笔挺板正儿的小男孩儿，高鼻深目，顶多三四岁吧？无不少字

    母子三人睁着同样澄澈好奇的大眼睛，注视着宝然。

    这三张特征明显的轮廓，还有年轻母亲那张似曾相识的脸，让宝然恍然大悟。以最友好的姿态冲他们一笑，点点头，然后叫当着孩子的面做出这种行径，……不道德哦克里木江”

    “哎呀给你啦”

    克里木江从宝然身后跳了出来，几年没见，这家伙依旧保持了他瘦削精干的好身材，很牛气地舍弃了围巾手套，很拉风的黑皮夹克，整个人的气质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有些向，……青年大叔靠拢了。

    “小宝然你在北京上学，路过乌鲁木齐居然也不去找我”克里木江连连摇头，先发制人看看，这次我们分明坐的同一趟车，居然到出站才碰见哎呀呀……”

    这算倒打一耙么？

    宝然不理他，转过头去同那母子三人搞微笑外交，甭管哪个看着都比克里木江要可爱的多了

    克里木江只好偃旗息鼓，上来给她介绍看来你已经认出来啦，这是阿依努尔，……呵呵我家的小面包……宝然你打个招呼就行了她只会说你好再见。”

    说着换维语同他的小面包说了句。

    不要紧，我们有世界通用语言宝然赶紧接着微笑。

    阿依努尔回以一个安静柔美的微笑，眉弯月沉，两靥深深，差点儿把宝然给醉……

    “嗯，这是沙吾提，我家的勇士”克里木江瞅着宝然晕陶陶的样子很得意，然后拉过那个酷酷的小男孩儿他的汉话比妈妈强多了……当然年龄问题，也别要求太高……”

    小男孩努力绷着脸，满严肃满像回事儿地跟宝然点点头，一字一句道阿姨好。”

    宝然也努力严肃起来很高兴认识你”

    “……哦还有我们最漂亮的小公主阿依罕呃……，还不会……。来，给你宝然阿姨笑一个”克里木江亲昵将手指在小宝宝脸颊上一点，那小天使便像是被按了开关似地展颜而笑，叽咯有声。

    宝然忍不住也跟着笑出声来。

    “哎，好啦那边可以出去了，我们边走边说？”宝然对他家人的礼遇，显然令克里木江相当满意，左手拖箱，右手拎包，将孩子护在身前，往已经稀少通畅的出站门那边。

    宝然拖起箱子随后跟上。

    出了广场克里木江站在路边找车宝然你在哪个学校？我记不清了。先把你送？”

    宝然笑眯眯看着他财大气粗地招出租学校可远了你去哪里？”

    “我们也不近呀，甘家口增光路。”克里木江答道。

    宝然想了想，幸好上学期没事儿还研究了一下地图。“那行我搭你一段车，我在D大，还要远出一倍去哪，路上找个车站把我放下就行了。”

    站前车子相当紧张，宝然暗自感慨人民群众到底是富起来了啊

    大概归功于他们一行穿着都挺体面，孩子的又很显眼，安全度同情值都满高，居然赶在不少人前头抢上了一辆出租。

    克里木江安慰地拍拍的肩膀，将她和小女儿塞进副驾驶座，带着同宝然在后面坐好，车一开就问宝然要纸笔。

    “把你的宿舍楼号房号写一写，有吧？无不少字也写上有去找你玩好不好？”

    宝然相当眼馋地盯着前面的母女俩，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哎对了你们探亲的访友的还是做生意啊？”

    ……这么拖家带口的。

    克里木江看了看宝然的地址，收起来哈哈笑这边哪有亲人嘛倒是还有几个。……不做生意，我养啊一起都办了”

    “那你们住哪儿？”宝然没顾忌地问宾馆还是租房？”

    “嗳——，我嘛哪里都好办，阿依努尔她们了随便的地方可不行”克里木江扬起眉毛很是得意是去年买的一个小房子啊小宝然，等你去我家，让阿依努尔给你做饭吃好不好？保证你忘不掉”

    ……那还有不好的

    宝然继续点头我等着等着……那你们一家以后就在这边定居了？”

    “没有没有”克里木江大摇其头我家在新疆会跑到这里来定居。阿依努尔没有出过门，正好这次在这边比较长，带她出来看一看，到秋天就了，家里还有爷爷呢。”

    哦，宝然想起来，克里木江家里还有一个寿星爷爷。

    “样小宝然，在外面上学感觉样？”寒暄完了克里木江开始话家常你哥哥们都干去了？竟然敢放你一个人出来坐这么远的车？”

    “很远吗？”无错不跳字。

    ……小瞧人的不是宝然哼哼我都上大学了有敢不敢的，车票还是我买的呢”

    “你们不是有句话说，……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吗？”无错不跳字。克里木江冲她眨眨眼万一有个不好，……哈哈坐车的时候又丢了办？”

    揭人不揭短啊喂至于嘛这辈子也就那么件糗事儿，一个两个的都捏着不放

    宝然怒视那是小时候小时候多久以前了我就不信你那么大的时候就是个地理通了八成连车都还没见过呢吧”

    克里木江不以为忤，仍旧挂一脸气死人的笑可是我忘不掉啊小宝然一见你就想起来那时候，……哈哈那时候才这么大一点，比我的沙吾提还要矮一大块儿，在老阿訇的屋子里看到我，跟看见大救星一样，连吃的都不要了就这么往我身上扑”

    说着摆起双手做出个张牙舞爪的动作，乐得不行。

    旁边的沙吾提听得似懂非懂，眼珠不地看着他爸爸在那儿比划，又好奇地看看一脸郁闷的宝然。

    前面的阿依努尔听到动静，也偏了头。

    克里木江对倒真是关照，立刻换了维语跟她解释几句，就见她抿起嘴角，也带着些戏谑看着宝然，轻轻地笑起来。

    这下丢脸丢大发了，克里木江太不仗义，拿的笑话取悦……还是个宝然正心水滴答的美人儿……

    宝然势单力薄，认命地低头转脸，突然叫哎哎师傅，前面那路口停一下车”

    克里木江顿住……不会吧小宝然？气成这样儿好了好了不笑了，我们不笑了好不好？”

    “气啊我车站到了哎对就这儿快点快点后面正好来一辆”宝然开门，下车，回头笑着同美人母子和小帅哥一一告别，最后很不友好地冲克里木江哼一声：

    “笑就笑呗谁怕谁啊……别太把当回事儿了”

    明眼人都最后这句话典出何处吧？无不少字

    是由无错会员，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如有处置不当之处请来信告之，我们会第一时间处理，给您带来不带敬请见谅。 第三百八十五章 取笑
------------

第三百八十六章 会食

﻿    重生之乡路漫长 第三百八十六章 会食

    现代言情

    不出所料，宝然是宿舍里最后一个返校的。

    阿茵一见她就抓住教训好啊真有你的居然拖到这个时候才来班会都开过了，就上课了，我看你……”

    “我看你还是先放开我，趁还没关门让我抓紧了去洗个澡吧”宝然扔下包，匆匆翻出一套换洗衣物……不然今晚熏死你们我可是在外面灰尘汗土的折腾了四天”

    阿茵连忙放手。

    宝然行李也不管了吃的都在背包里你们自便”然后就往澡堂跑，赶在大妈锁门前好说歹说地进去洗了个战斗澡，然后头发湿淋淋拿围巾包裹严实又赶紧回宿舍。

    有了她临走撂下的那句话，那三个一点不带客气的，早就把那只专放零食特产的小包翻了个底朝天。还不，还将那几只装了泡菜萝卜干儿的大玻璃瓶子给她在书架上整整齐齐放好了，剩下的大纸包小盒子都在桌子上敞着口，葡萄干杏包仁儿，无花果巴旦木，个个儿嘴巴里都不空着。

    林品着颗酸杏干，享受地皱起眉头，含含糊糊地问宝丫头那些都是葡萄干吗？颜色还不一样的，哪种最好？”

    宝然取干毛巾擦着头发紫红的带点酸头，黄色的最甜，绿色的新鲜一人一个口味，你们尝尝呗”

    那三个便更加自在地再深入仔细地挨个儿品鉴。

    当然了，投桃报李，各自也都拿出了家里带的小宝贝，全都堆到宝然面前。一个春节的小别之后大家重逢，虽说不至于胜过新婚，姑娘们还是带了些难言的亲热。

    宝然也用不着另备晚饭了，林的各色香糯小点心，给她垫垫饥，阿茵的香辣酱，一粒粒精板筋道的过油肉丁，汪汪地泡在红通通的辣椒油里，特别下饭，最后陈素芬送上了她家的特产：红红的干脆枣和，……两只从头到尾绿透了心儿的大萝卜

    正好当了餐后水果？

    陈素芬拿的时候脸儿泛红，头都有些抬不起来。

    林现在已经不对着宿舍里的人高高在上，但惯性使然，时不时地还会刺上两句我们素芬的格外的与众不同啊，别的不说，这个新鲜劲儿绝对是数第一呀”

    陈素芬头更低，轻声地辩解这个，……真的很好吃的……”

    阿茵冲林摇头摆手，示意她别再说了，可是也忍不住在后面悄悄掩了嘴儿笑。

    林便放过了陈素芬，可还是不屑地冲着阿茵哼了一句……你不也没吃，倒是会来做好人……”

    阿茵还了林一个大大的鬼脸，一溜爬床上去了。

    宝然却是径直拿了她那明光闪闪可以客串凶器的大水果刀，将洗得干干净净一只大萝卜往饭盒盖上一搁，斩蒂儿，去根儿，再齐刷刷切出一摞小指宽的大圆片儿。

    “阿茵林你们都没吃吗？这可是个好……如果素芬你会挑的话。”说着捏起一片儿来甜头的辣头的？”

    咦？居然有识货的？陈素芬眼睛一亮，连忙介绍甜的甜的我怕你们吃不惯，专门挑的甜口的带来的这是我妈特为给留下来的，潍县萝卜，水分足着呢”

    那边宝然已经嘎嘣脆地咬了一口，再一口，……又一口……

    满意地竖起大拇指……的确好吃听我二哥说起过，原来还不信呢，居然真有这样儿的青萝卜我们那边的青萝卜全都是辣的，喏，用来腌这种萝卜干还行，生吃受不了。”

    然后又向林和阿茵推荐你们真的不吃？尝尝呗，比苹果不差多少”

    那两个半信半疑，但见宝然吃得实在香，又看陈素芬满脸的期待，互相看了看，最后还是阿茵先伸出两根手指真有那么好吗？给我一片，……尝尝吧。”

    尝了两口，阿茵果断爬下来，洗了洗手坐到桌边正式开动嗯，林，你肯定没吃过的，一会儿没有了”

    林又观察了一会儿，确认安全之后，才翘起兰花指捻过一薄薄的片，问宝然要了刀子去了皮儿，才小口小口地往下啃。

    阿茵仇报得很快，立刻就哈哈笑她矫情这是脆萝卜哎你那口再小也免不了咔嚓响”

    宝然喀吃喀吃一片又一片，嘴下不停……其实我们那边也有一种专门生吃的萝卜，心里美外面皮儿是翠绿的，里面是紫红的，经常在饭店里做拼盘雕花用，也是清甜清甜的，不过跟着个比，……好像要少了那么一点味儿？”

    “嗯你说的那种我也吃过，比这个吧，少了……萝卜味儿”阿茵也跟着议论。

    “这个，吃多了会不会容易放……，放那个……”林娇气气表示担心，可是手下不紧不慢地又取了一片，细细削着皮儿。

    陈素芬看着她们三个据案大嚼，幸福地笑，到柜子里又去掏出一个来，洗净了，切片去皮儿。

    阿茵越发来了兴致嗯，茶林你那个小玫瑰花苞的茶来来贡献一点儿我觉得配这个挺好”

    林甩给她一只小纸包泡你的酒鬼花生也别藏着啦”

    宝然叫起来……原来都还留了私货不像话墙上挂”

    夜深熄灯，走廊空寂，如果有人贴近了门，可听见216宿舍还在喀嚓嚓响成一片，像是闹老鼠……

    第二天开学，大家关心的第一件事就是上学期期末考成绩。班上一个湖南女生夺了头筹，而当初进校时差点吊了榜尾的宝然，总成绩居然窜到了班级第三。

    阿茵无所谓，只笑嘻嘻地说宝丫头啊你好能干，林也只是微微地泛了下酸，很快又抱着的丢之脑后了。

    陈素芬很是沉默了一阵子，在宝然以为她要险地重生的时候，很快又恢复了常态，同阿茵进出玩笑，只是每天熄灯后在被窝里多打了一个小时的手电，再就是早晨提前了起床，跑到楼后小树林里晨读。

    这些许的改变舍友们都看在眼里，林轻哼一声后表示手边的外文原版书她可以随便借阅，阿茵送了她一只淘汰下来的单放机，宝然则把床头的大批磁带放上了书桌边的小书架宿舍公用吧好借好还，再借不难。……谢绝外带”

    被大家骂了小气鬼。

    课余，宝然先约上程宇博，去看望了程爷爷，拜个晚年，顺便把廖所长的礼物和邀请如实带到。

    老爷子想不开，非要宝然学学他老战友的具体反应。

    “你那廖大爷他说？肯定没好话没事儿你照实说，不怪你那家伙是不是叫我老不死的？”

    “……那倒没有。”宝然斟酌再斟酌，最后在老爷子鼓励的眼神下一字儿不落地原话照搬他说，……那老梆子还活着啊……”

    程爷爷被骂了，表示非常满意，立马就计划着时候去吃廖所长的大户小博你们时候放假？跟爷爷一块儿，顺便去折腾折腾你老子这么些年一个人浪在外边儿，也就逢年过节给我露个脸，把他美的”

    程大姑不赞同地劝想一出是一出爸，那边交通不便，您的高血压……”

    程宇博很明智地不发言不表态，只保持微笑。

    宝然对上了老爷子谋算的眼，无辜地摊手我今年暑假可能得先去山东上海，跟哥哥们说好的，所以……”

    老爷子炯炯地将面前大的小的挨个儿看一遍，“哼”地一声挥挥手行了不用你们我自有计较……都不是好”

    再接下来就是王晶，这回不用宝然扑，王晶找上门来，卡着饭点儿的，开口请宝然去吃小炒。

    “一直想着时候能理直气壮地请你一回，今天想吃，尽管去点”王晶荷包丰满，气势雄厚。

    “是啊”宝然快乐地叫，拿出一只小布袋喏，你婶婶托我带的，风衣和裙子，还有一条牛仔裤……真的，想吃都可以？”

    王晶谢了一声接，任由宝然带着去了D大最贵的小食堂那当然，你不吗？早就等着这报仇雪恨的一天了”

    宝然毫不客气地点了宫保鸡丁，糖醋里脊，炝土豆丝，还有一个沙丁鱼，笑眯眯看着王晶付账特扬眉吐气是吧？无不少字”

    “对啊”王晶看着宝然一双筷子挑挑拣拣吃得香喷喷被你的高贵善良欺压了这么多年，终于翻身得解放啦”

    宝然地咽下花生米高贵善良？行啊你，时候也开始读琼瑶啦？”

    “哈哈……”王晶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还不是给你带坏的就你那屋里，都高三了还明晃晃的摆着言情，差点儿让我误入歧途啊”

    两人慢慢地吃得差不多了，宝然开始探听说正经的，样啊王晶，在那边，……干的还行？”

    “嗯”王晶心情很好那儿的老师都不，说好了暑假还，到时候实验室还能给我一份兼职工资”

    “恭喜恭喜”宝然诚心但不是很认真地祝贺她一下，接着问重点我先前要你注意的我大哥的……情况，样啊？有？”

    是由无错会员，更多章节请到网址：

    如有处置不当之处请来信告之，我们会第一时间处理，给您带来不带敬请见谅。 第三百八十六章 会食


------------

第三百八十七章 责任

﻿    重生之乡路漫长 第三百八十七章 责任

    第三百八十七章责任

    适当地探听一下宝晨的……个人情况，这可是爸爸妈妈交给自己的一项艰巨任务，本来宝然心里是一点谱儿都没有的，以宝晨的奸猾，近水楼台如红彬少虎，能嚼出来的也只不过几个花边新闻，实质性的东西一点没有。自己遥遥隔得这么老远，又能有什么办法？

    正好王晶寒假过去，住到了宝晨的公司里，这么个大好机会自然不能错过，所以在上海临回家前千拜托万嘱咐，麻烦王晶委屈委屈，帮着自己当一回小间谍。

    对于王晶的侦测功夫，宝然倒没抱太大指望，只是想着这样近距离观察，看着宝晨的来往交际，大概齐的估摸估摸，回来大家讨论讨论，看能不能发现什么蛛丝马迹的，哪怕能暂时给家里交个差呢。

    谁知王晶一笑，从随身的书包里掏出一只小小的笔记本来：“喏，这是江老板的作息记录，我念给你听呢，还是你自己看呢？”

    “啊？！”宝然大出所望，绝没想到醉心于工作学习的王晶居然能把任务完成得如此细致：“作息记录？……你不会真的盯着这么紧吧？”

    ……那不是很容易就暴露了？

    王晶摇摇头，将本子递给宝然叫她自己看：“那还用盯？我才记了两天，宝晨就直接把他的每日工作记录交给我了，告诉我不用那么小心翼翼偷偷摸摸的。后来干脆连每天几点几分干什么事儿见什么人吃什么饭，……整个儿的工作带生活计划都要我帮记下来，按时提醒……”

    ……果然暴露了。

    宝然张口结舌：“……于是，于是你在后勤之外还被抓了秘书……还有保姆……的兼差？”

    王晶认命地点头：“嗯！除了去实验室帮忙，剩余时间就在那办公室里做计划打报表，给他支使得团团转，基本上就没个闲着的时候，……资本家的钱果然不好挣！”

    “这样啊……”宝然觉得怪对不起王晶的，宝晨那哪儿是个能吃亏的主儿，看来是趁机讹了王晶了一把。

    王晶倒觉得无所谓：“事情多是多了点，其实也不怕。排好了时间表一项项挨着往下做就是，很快就过去了！”

    那可是，越是忙得不可开交的人，才越会觉得时间过得快……

    “不过啊我现在倒也明白他什么意思了。”王晶用筷子一粒粒捡着盘子里的鸡块，顺便又催促宝然：“……别光顾着说话，你快吃啊！鱼和里脊还有这么多呢，……浪费可耻！”

    好吧，菜点得稍微有点多了。

    “我已经饱了。把这两个吃出来，那两个打包！炸鱼给我，里脊你带回去好不好？”宝然拿起筷子，划拉着剩下的一点土豆丝：“……我大哥又有什么深意啊？”

    “宝晨大哥跟我说过，你要是觉得没法儿跟家里交差的话，就把这本子给寄回去好了。我想他就是要让你，……还有叔叔阿姨看看，他不是故意打光棍的，实在是现在没那个功夫也没那个精力。”王晶一本正经地分析。

    “……明白了！”宝然支起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翻着那笔记本，一点查看的兴趣都没有了。相信宝晨的确是很忙，王晶绝不会作假，尽管实际上，她已经不知不觉地被宝晨忽悠过去，向着他说话了……

    “……而且啊，你大哥还说了，现在也不是考虑个人问题的好时机，谁知道将来是怎么样呢？”吃过饭王晶接着汇报：“……过年的时候，你上海的那个婶婶，还拖着他去见了两个本地女孩儿……”

    咦咦这才是重要情况啊王晶你刚才那半天都在啰嗦些什么！

    宝然赶紧追问：“怎么样结果怎么样？！”

    “……没怎么样。”王晶略带遗憾地摇了摇头：“他们见面时，你家阿宁姐还带着我悄悄地去看过，都是很精致很漂亮的上海姑娘，可惜两个都是只见过一面，就再也没了下文。”

    “啊？”宝然停了脚，有些不可思议：“……居然还有瞧不上我家宝晨的？！”

    “不是啊！”王晶好笑地看着宝然忿忿的样子：“是你大哥！说既然婶婶都已经跟人约好了那就去见见，见完了就跟人说现在忙，没时间很抱歉！”

    呃……

    宝然又开始同情婶婶了，回头她可怎么跟人交待啊！

    王晶这会儿才算是正式进入了八卦状态：“其实有一个我们都觉得很好了！据说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人看着也是文文静静的，听阿宁姐讲，那姑娘家里也算有点底子，从哪方面讲跟宝晨都是很登对的！……可是宝晨大哥偏说，偏说就是因为太登对了，他觉得不合适……”

    这又是什么道理？！

    宝然更加难以理解：“……这也叫理由？！”

    “嗳！我们都觉得这话挺没道理的，偏你大哥一解释，没理也变成有理了！”王晶笑眯眯，显见得对于宝晨之后的解释佩服之极：“宝晨他就说啊：这姑娘是婶婶可着他的身量儿给找来的，现在看着是挺合适，将来呢？他可不想总是这样不上不下地吊着，总要拼一拼的。一个人，一则是没牵没挂的方便，二则，以后还不知道会是个什么结果，要是不幸弄得不得意了，估计这样讲究般配的姑娘，就会觉得她亏了。要是干好了有出息了呢……”

    说到这儿王晶有意顿了顿，看了看已经哑了的宝然：“……要是干出点名堂了呢，他倒又要觉得自己亏了……”

    宝然又哑了好一会儿，才弱弱地问：“他这话，……不是跟人姑娘说的吧？”

    “不是。”王晶摇头：“是回来后跟你婶婶说的。”

    “……难得厚道……”宝然吐一口气。

    王晶笑笑，接着摇头：“把你婶婶气的，说以后再也不管他的事儿了！宝晨大哥接话茬儿就道多谢……”

    果然不能奢望此人厚道啊……

    “……其实呢，仔细想想，你大哥这样考虑也很有道理……”王晶同宝然两个慢悠悠顺着路边往校门口走，脚下是将融未融的冰雪，厚厚的鞋底踏上去，酥酥地陷下一圈水印，透出底下黑黝黝湿漉漉的水泥路面。

    “……有些事情着什么急呢！至少自己的定位差不多稳定了吧，再去要求别人。”王晶深深吸一口气，空气中有着淡淡的松香和化雪时特有的冷冽清寒：“这样对自己，对别人，都比较负责。”

    她这话说的，可真不像是个才大一的学生。

    大一的学生应该是什么样儿？在大多数人眼里他们都还只是些孩子，还在新鲜，还在适应，还在沉迷于享受甜美无忧的大学生活，而不是现在就过早的去考虑这些人生啊责任啊等等沉重的问题。

    尤其王晶这样儿的，现在的她没人有任何要求，她也无需对任何人负责，除了她自己。只是这姑娘对自己也太负责了！所见过的同龄人当中，宝然以为没有哪个比得上的，……甚至是宝晨。

    宝晨会想到这些，一是他的年龄到了，二是他这人自小带着一帮不省心的弟妹，就以副家长自居，生生逼着他自己老成持重起来，其实若是按着本性，他该是最会闹腾最让人操心的一个。

    想当年不幸折翼的宝晨，不管不顾地四处晃荡，南下北上，东游西晃，非常该死地毫无责任心，却又是何等的随兴无羁！

    宝然想着，有点心虚：会不会，这辈子自己会不会，把宝晨同学磨练得太狠了些？自己倒是省心了，轻松了，逍遥了，……那个无形的担子，扔宝晨肩上去了……

    心虚了没几秒钟宝然便又坦然了：这是他该当的！谁让他是老大呢！再说了，上辈子自己拖着“孱弱之躯”，……这词儿让宝然自己都寒了一下……，单身赴沪了却爸爸多年的夙愿，……虽然干得实在是不怎么样……，可是！可是甭管干得怎么样，她也已经尽力去干了！她一个既不聪明又不伶俐更无果敢的小女生，不要要求太高了好伐？

    ……这辈子，轮也该轮到宝晨了吧？！

    所以，压榨他，讨伐他，别人的资格尚且待论，自己是最该理直气壮的！

    宝然抬头：“理智上我赞同，感情上，……尤其是从我家爸爸妈妈的角度来看，不大能接受啊！”

    中国的传统，成家立业成家立业，自然是先成家后立业。尤其宝晨还是家里的长子，尽管江厂长夫妇勉强也算是生在红旗下，并且铁定是长在新中国，在这样天伦传承的问题上，其观念还是不能免俗，尤其家里那两个跟宝晨同龄的，都已经或即将播种希望了，难怪他们着急。

    ……幸亏这两年克里木江没大往石城市去了，宝然想，不然看到他家那两个宝贝，父母大人说不定会急得给宝晨发金牌连召……

    讨论了半天，还是没什么结果，只能照宝晨所说的，老实把工作记录拿回去给家里老两口儿看，还得给他帮腔儿：您儿子实在是忙啊身不由己情不由衷，望海涵！

    ……谁让他跑得远呢，鞭长莫及。

    这样也不是没有好处，宝然想：有了宝晨这么一个良好的榜样在头前扛着，中间还有二虎少虎宝辉这几个有样学样儿不省心的跟着，将来自己……

    毫无压力啊？ 第三百八十七章 责任


------------

第三百八十八章 故事

﻿    重生之乡路漫长 第三百八十八章 故事

    如果无力订阅，请投票支持！至少请点击支持！

    毫无压力的宝然给家里去了一封长信，算是暂时完成了这项任务，便又回头扎进自己规律且有度，紧张又恬淡的校园生活。

    这学期的学习计划较上学期有了些调整，除了跟着课堂进度的扩展练习，已经适应了校园节奏的宝然，每天抽出一部分时间，又开始了她暂停了一学期的业余写作生涯，再加上一直没有停下的长篇日记和图书馆阅读计划，课余时间被分配得相当紧凑。

    虽然前一阵宝晨小小地敲打了一回，警告宝然，小姑娘的日子不要过得这么认真古板，可谁让他自己都没做出个好的表率呢？再加上就近监督的还是个更加认真努力的王晶，躲在这俩的后面，宝然就心安理得地装深沉了。

    当然现在的宝然也算是小有资产了，而且就其所处的那个地界，还是有着固定收益可以稳步增值的那种。虽说跟那些富甲一方骄奢豪逸的相比起来，距离还很遥远，但维持一个普通人的滋润生活还是绰绰有余，宝然没有什么出人头地藐视众生的雄心大志，以她的生活方式和消费水平，如无意外，完全可以就此放宽了心，高枕无忧地享受一个美好的米虫人生。

    而宝然心目中美好的人生，正是这样一种安静而有序的生活。

    不用为了生存而焦虑奋斗的日子确实美妙，所以这回她不想再像以前一样着重于流行的大众的短篇随笔了，尽管这几年下来，也算在几家刊物杂志上混了个脸熟。

    如今换了个地方，没有了红梅在前面把关，宝然觉得也是时候改变一下风格了：一个中学生，遮遮掩掩地写点校园的粉红青涩还算正常，偶尔破格发展出一些天雷狗血的虐恋情深也还过得去，真要正儿八经地讨论起生活人性来，就有点太出格儿了。

    当然这样的少年才俊也不是没有，市面上成集出版的还挺畅销，想当年被宝然叹为观止，只绝望地羡慕世上居然还有能够攀登到这样思想高峰的同龄人。……可现在回头看看，到底时间的厚度略嫌欠缺，颇有些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意味。

    当然了，若是想象力丰富一点，心理再卑劣一点，也不能排除穿越同仁的可能哈……

    呃……，怎么又扯远了？圆回来圆回来……

    宝然觉得，现在的自己一不用卖文求财，二不用装小卖乖，总该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写一点东西了。嗯，换句矫情的话来讲，就是物质财富满足了，应该追求精神财富了！

    想了想上大学以来的见闻，想了想这些日子的所思所忆，宝然静下了心，开始仔仔细细地写一个故事，写一个大学校园里，两个学生之间的，很平常的故事。

    这个故事，尽管大半是为写给自己看的，宝然想了想，还是做了个梗概，拿了开头的两章，交到了学校里从不大出风头，但一直非常稳定的“踏青”报社。这个小小的校报由两位退休老教师压阵，主要成员却是各院系的学生，两相平衡的结果，便是十数年如一日的不温不火。

    没过几天一位中文系的师姐找到宝然，问她有没有兴趣加入报社。宝然果断摇头。师姐磨不过，只好再三确认了，要她保证一定要把这个故事写完，然后再过一周，踏青报内页不很显眼的一角，便登出了连载的第一章。

    很平常的开头：校园里，一个大一女生，带着刚刚入校的新鲜好奇，带着初次离家的惶恐不安，遇到了一个高年级师兄，顺手帮她提了一下沉重的行李，然后在夏日的阳光下，对她展开了一个温暖安宁的笑颜。

    两个都是沉默内向的，就这样匆匆的一面，连彼此的姓名班级，都没有打听，之后在不大的校园里偶尔迎面遇到，也只是相互点点头，然后各自走开。

    踏青报是个周刊，开学期间每周末出一次，纯校园文化，本校学生免费索取，自然也就没有稿费。

    宝然还是字斟句酌，写得非常认真。第五章登出之后，慢慢的才有人注意到这篇，而216宿舍的姑娘们也很快发现，作者正是她们屋里的宝丫头。

    林姐姐迅速搜集了全部的三期报纸，拿过来向宝然求证：“宝丫头真是你写的？……看不出来啊你还是一文学青年！还有的呢接下来的呢？……你不会只写了这么点儿吧？都三章了总觉得这故事才开了个头！”

    宝然点头承认：“是啊是我没事儿写来玩的，目前为止就只有这么一点，的确只是个开头。……说实在话你们觉得怎么样啊？”

    “很好看啊！你这明显是个爱情故事吧？”阿茵直言，接着无限向往地微眯起眼睛：“虽然看着一个有关情爱的词句都没有，可是开篇第一章就能感觉的到，那两个人之间的那种，……相互的吸引，那种，……那种说不出来的彼此关注和默契……，哎，我这辈子，要是有幸能够体验到那种感觉，哪怕就一次！也就知足了……”

    “算了吧，就你？做梦！”林姐姐毫不留情地揭露：“你这人是没救了！只要看到个顺眼的，恐怕还没等人家动根头发丝呢，你就磨刀霍霍扑上去了！”

    宝然跟着点头笑：“……嗯就是就是！凭我们阿茵的雷厉风行，哪儿能那么黏糊呢！还无言的吸引遥远的默契？估计再怎么样的落到你手里，都是火花四溅惊天动地哈哈！”

    嬉笑完了，三个人开始纷纷提问：这两个最后谈成了没？肯定谈成了吧？！两人家都不是本地的吧？师兄毕业后去哪儿了？考研了留校了还是工作了……

    宝然一摊手：“着什么急还早呢，我慢慢写，你们要是感兴趣就慢慢看吧！”

    林姐姐激将地说她故弄玄虚，陈素芬迂回地问：“大纲呢？大纲总是有一个吧？”

    “大纲有的。”宝然承认：“……可是不能告诉你们！知道吗剧透是不道德的，换你要是刚开始看一侦探，开篇有个人跑来告诉你说这本他看过凶手就是谁谁谁，……你会不会恨得想要掐死她？”

    “……我现在只想掐死你！”阿茵张牙舞爪扑过来，被宝然一掌拍飞。

    又一个周六的下午，宝然在图书馆自修室奋笔疾书，快到晚饭的点儿了阿茵找了过来，从背后悄悄欺上，猛地在她耳边弹个响指：“嘿！”

    宝然无惊无吓地转过脸来：“……什么事儿？”

    阿茵非常扫兴：“怎么总是吓不到你？！”

    “跟你说过多少回了，真想吓人，记着换双安静点儿的鞋！”宝然优哉游哉地晃着手中的笔，示意阿茵注意一下四周，然后声音低低地吟诵：“估计打从上楼梯时起，您那哒哒的脚步声，就已经颤巍巍踏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阿茵抬头四顾，看到周围不少自习的学生在向这边行注目礼，然后又低头，看了看她自己那一如既往特别加了鞋钉的高跟鞋，并不怎么惭愧地嬉笑了一下：“……忘了！教学楼里走得习惯啦，下次注意！”

    宝然撇嘴：“这话听多少遍了，你自己都不信了吧？”

    伸手就想去拽，被宝然迅疾无比地掩住：“还没写完呢着什么急！等明天校报出来你就看到了！”

    宝然好说话的时候很好说话，强硬起来天王老子也没奈何，阿茵无法，气鼓鼓抱怨：“太过分了你！好好一个故事慢悠悠撑那么长，还一周只给一章！折磨人啊！”

    “受不了你可以不看啊，林姐姐那儿多的是，一本本够你囫囵看个饱！”宝然轻飘飘打发她。

    抱怨的不止阿茵一个，随着故事的进展，宿舍的狼女们对于俩主人公慢腾腾的进展越来越不满，天天催促着宝然要她快点快点，两个月八章过去了，师兄都快毕业了，别说拉个小手，就连个有实质意义的眼神都还没有对上，急死人了！

    宝然不为所动，依旧不厌其烦地在女生的老师，同学，舍友，功课，校园之间细细碎碎地啰嗦个不休，偏偏这些路人琐事，每一样都是那么的似曾相识，让人感同身受，不由得就津津有味儿跟着看了下去。

    阿茵她们曾经怀疑宝然在拿着她们写实，可是分析来分析去，环境人物，又没有哪个套的上。别的不说，那女主人公，那个懦弱孤僻的性格，同宿舍里任何一个都不沾边儿啊，而那个温柔暧昧的师兄，真要有那么个人的话，就凭阿茵那双洞察奸情的眼睛，怎么可能逃得过？！

    “自然找不到了。”宝然要她别白费劲儿了：“嘛都是取自生活高于生活，看看而已，别那么执着……”

    终于有一天阿茵忍不住了：“宝丫头你就给个话吧：这故事，到底什么时候能给我们一个结局？！”

    “结局？”宝然想了想：“放心，毕业之前，一定让你们看到结局！” 第三百八十八章 故事


------------

第三百八十九章 毛病

﻿    重生之乡路漫长 第三百八十九章  毛病

    如果无力订阅，请投票支持！至少请点击支持！

    宝然以强悍的磨蹭精神让同学们不得不适应了她这种懒洋洋的行文风格，慢慢地不再把这个连载当做通常的全须全尾的来看，而是当成了一篇篇各自独立又相互联系的校园小品，或者是散文随笔。

    就像她们自己的校园生活，有哭也有笑，有泪也有歌，有大学特有的桃花纷纷，更多的则是不紧不慢的专业课，永远缺乏油水的大锅菜，富裕得让人发慌的空闲时间，和娱戏欢笑之后，回头对着面前一摞摞的专业课本和几年后那模糊不清的将来时，心里面那丝丝缕缕的空虚与惶然。

    出来了呢，看一看也满有意思，没事儿了在晚上入睡前，大家还一起嚼吧嚼吧，就剧情人物提出种种的猜测及建议。

    偶尔谁有那么一两个情节或者预测蒙得对了，便摇头晃脑说美女所见略同，夸宝丫头善采纳言，从谏如流。又或有时怎么说怎么劝宝然就是不理不睬我行我素，便有人气得大骂她刚愎自用夜郎自大。

    甭管她们怎么说，宝然听是好好听着，嘴里也是嗯嗯啊啊地应付着，却无情无义的从不认真采纳，自己该怎么写还是埋头怎么写，姑娘们也还是自说自话的挺开心。

    没出来呢，倒也不会非常的牵挂，大家该干什么干什么，毕竟一个节奏如此缓慢的故事，在这个日渐讲究短平快推崇效率的时代里，实在是很难让人打了鸡血般精神昂奋地追逐不休。

    林姐姐给了一个很中肯的评价：“倒觉得有点像是咱们一个编外的同学，有事儿不论，得空儿了看看，挺亲切的，要说牵肠挂肚嘛还犯不着！”

    这个若隐若现的编外同学，有个挺好玩的名字，叫做小岑，而那个清秀安静有着很温暖的笑容的师兄，叫做阿敬。

    阿茵说：“这两个名字真是古怪，宝丫头亏你怎么想出来的！……为什么叫阿敬？不会是蓄意篡改了本小姐的大号吧？”

    “不会的。”陈素芬安慰她：“这是个男生的名字，跟你的名字靠不上边儿。”

    阿茵一愣，接着大笑：“索菲啊你还是这么可爱！我开玩笑的啦哪怕他叫阿英呢也没什么！”

    陈素芬现在已经不像刚开学时那样敏感得过分了，听到这话，知道自己又把阿茵的嬉笑之语当了真，虽说心里还是有点小小的不舒服，但也学会了一笑而过，用了句宝然的口头禅：“这样啊……”

    故事里的小岑，并不是完美的文艺女主，除却那一开始就很明显的懦弱孤僻，舍友们很快发现了她身上许许多多的小毛病。

    大概因为小岑毕竟只是个文学形象，不是她们生活当中的任何一个人，批评或者夸奖起来，也格外的肆意无忌，用不着为了交情或者礼貌而遮遮掩掩虚虚实实。

    “这个小岑，怎么回事儿啊！”林姐姐首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看她同屋的那个女生，说什么好朋友两肋插刀，自己偷偷告密同学作弊，还把小岑推出去做明面证人，根本就是拿她当枪使的嘛！……虽然小岑最终没有上当，看起来还算没有笨到家……，可怎么回头还跟人软和和的，噢一句对不起没关系就糊弄过去啦？要换我，骂不死那个不知好歹不晓进退的！”

    大家如今也算是熟得差不多了，林姐姐在屋里尖酸的时候连淑女形象都不屑于维持。

    宝然陪笑：“……那是，哪能都有林姐姐您这个……气势如虹呢……”

    阿茵笑眯眯挑刺儿：“这个小岑啊过得也太枯燥了点儿。刚开始看描写，一丁点阳光还有路边青草叶子上的露水珠儿她都注意得到，还以为这人多浪漫多温情呢，现在想想都是宝丫头你在那儿诗情画意，看看小岑每天都在干什么？除了上课就是自习，还报什么计算机培训班？太辜负大学的美好时光了吧！”

    宝然想了想表示同意：“……好吧你是对的，这么一说我也觉得了，这孩子把自己弄得太严肃了！”

    就连陈素芬也小心翼翼地提了意见：“我觉得吧，小岑她跟同学们来往是不是有点太小心了？自己过的节俭，就连同学请客会餐都不爱去，想是不是太多了？看着感觉她都没几个好朋友呢。……咱们冯老师都说过：大学是个小社会，不能只局限于书本课堂上面，更重要的还要锻炼自己的交际处事能力，为以后走上社会做好准备……”

    宝然被她们说得一脸惨淡：“……我知道小岑不是个……完美无缺的，可是，……真的就这么差吗？一点好处都没有？”

    “……那倒不是。”

    毕竟已经同居了近一年，舍友们这点交情还是有的，见宝然貌似大受打击，连忙七嘴八舌给点安慰。……怎么说也是宝丫头午休自修的时间一格一格爬出来的，把人主人公都给批得这么狠，有点儿过分哈！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真要是不小心把这位打击倒了，撒手断线不写了可怎么办？！

    “她这人吧，性子是太软了点儿，心地还是好的。”林姐姐说话不带刺儿很不适应，小心斟酌着用词：“你看她那些同学不管有什么毛病，到她眼里都只剩下好处，嗯，这人不记仇，只记别人的闪光点，……很难得！呃，……虽然这种棉花脾气，就我个人来讲还是不能苟同……”

    阿茵想想，宝然虽说有时也会调侃调侃自己对于美男的执着，但就自己耳目所知，她倒从未在人前背后对自己有过什么鄙夷不屑，还是帮她的主人公说两句好话吧，可又实在没兴趣表扬一个学习标兵，干脆去抢了陈素芬的台词儿：“咳咳当然啦小岑能够自立自强还是很令人佩服的。……虽然态度稍微生硬了点，还是……啊，可以理解的！”

    于是陈素芬就只好给阿茵找补：“……俗话说技多不压身，趁学校里资源丰富时间也够充裕，能多学点东西总是好的，以后找工作也方便。……不像我，前一阵儿都玩昏了头……”

    宝然大喜，笑眯眯谢过舍友们的宽宏大量：“姑娘们你们实在是太可爱了！这样的勉为其难还记得给我的主人公说好话！……放心啦小岑不会老是这个样儿，大学四年，怎么着该有的长进都会有的！……当然有些本质上的东西实在改不了的，大家也请多多包涵哈！”

    最后还是阿茵看得最明白：“也不用那么紧张！有时候想想，小岑有那么些小毛病，看起来才有意思。要都跟林姐姐那些书里的女主们一样，假仙假仙的，谁稀罕啊！”

    林姐姐不喜欢她说个话还要捎上自己，立刻反击：“那是！也就是那些自己身上毛病也不老少的，看着才特别的感同身受对吧？”

    “哦哦真的呀！难得咱俩有点儿共同语言……”阿茵一脸惊喜跳起来：“难怪你最近追着看以前根本就不放在眼里的小小校报啊！”

    又斗上了！

    宝然和陈素芬明智地屏息吞声，悄悄地为她俩评估战况。

    渐渐的冰消雪融，春暖花开，宝然学习写作之余，又开发了一项新的乐趣。经王师兄介绍，花二十块钱从毕业班的师姐那里弄来了一辆旧飞鸽，一到周日，洗换收拾完毕，便踩着车子，先把校园里里外外大道小巷转了个遍，然后就顺着学院路向西北面一点点扩展，看看路边点点新绿的林荫带，吹一吹夹着点点沙尘的小春风，好不惬意。

    长征途上的第一大站就是T大，碰上王晶有空儿了，还会在包里装了点心，躲着这边为数不多的，带着宝然往北大清华一站站地游过去。顾兰和程宇博受到启发，很快也是人手一辆亮锃锃新崭崭的自行车，并且同时鄙视了宝然那卖相欠佳的二手……，不，N手货，天知道之前那师姐是从哪个古董前辈那里继承过来的？

    宝然不以为意：“自行车嘛就是个代步的工具，只要能跑，管它新旧呢！再说了，看你俩这车子，明晃晃的……招人啊！看来是对校方的安保措施很有信心了？你们也不想想，为什么满校园窜来窜去的师兄师姐们，大部分都是吱吱嘎嘎的老爷车？……等着瞧吧，笑到最后才是笑得最好！”

    最后连王晶也弄了一辆，卖相更差，根本就是物理学院研究生毕业的老师兄给白送的。好在她们班上女生金贵，所以男生都比较绅士，兼之专业原因动手能力都很强，老破车拿过去拾掇了两天，换了链条，拧了螺丝，上了机油，最后宝然王晶找来了酒精，一起动手将上面的斑斑锈迹好好擦了擦，倒也似模像样的。

    最后钥匙圈儿上再挂上一只手工编织的玻璃丝小鹿，同宝然车子上那条小金鱼一样，略显陈旧，但因保存的精心，依旧是活灵活现的可爱，正是当年王晶妈妈亲手编就的。

    “太棒了！”完工后宝然不遗余力地吹捧：“改装车是品味是潮流是趋势，将来你会发现，咱们远远地走在了时代的前方！”

    宝然被她们说得一脸惨淡：“……我知道小岑不是个……完美无缺的，可是，……真的就这么差吗？一点好处都没有？” 第三百八十九章  毛病


------------

第三百九十章 老乡

﻿    有了坐骑之后，不甘寂寞的程宇博领导病又开始发作，在一次周末碰头的时候，提议大家组织一次老乡聚会，骑车出去春游：“我们骑车过去爬香山吧！”

    几个女生都不爱动弹，响应者寥寥。(百度搜索读看看.dukankan)顾兰说要忙功课，王晶借口要顾着打工，宝然托词只喜欢兴之所至随处逛逛，大家一致觉得就他们小猫三四只，周末走一走就脸碰脸了，用不着这么正儿八经地大摆阵势。

    程宇博挨个儿批评：“一张一弛文武之道，郑老师给咱们说过多少回了，顾兰你怎么退化了，连高中生都不如了？王晶你也是，我知道工作要紧做人要有责任心，可是就周末出去一天你们那实验室也不会发生爆炸吧？……联合国主席啊你！还有宝然，现在连个像样点的借口都懒得找啦？随处逛逛？既然是随处逛逛那逛哪里不是一样逛？！还有啊，谁说只有三四只？你们这几个深居浅出，目光狭隘的女同志！偌大个北京城，咱们的老乡何止三四……”

    “……那可是，新疆大厦喊一嗓子，要多少有多少！”顾兰仰起脸儿来抬杠。

    程宇博及时醒悟，刚才的官腔儿得罪女朋友了，连忙陪个笑脸：“……就那么一说，咱们……谁跟谁啊是吧？咳嗯——，我是说，我又认识了几个老乡，……都是咱同一级的有共同语言！人也都还不错，趁这个机会认识认识嘛以后一起出去玩啊回家路上结个伴儿什么的还方便！”

    好像蛮有道理？

    但一想到顶着大太阳喘吁吁骑行，宝然还是忍不住发懒：“聚就聚吧，北大清华的附近找个地方见见就行了，……非得跑那么远吗？而且都夏天了还游的什么春？我们班上周才出去过，一大帮人从*纪念堂*广场，直到故宫景山北海公园，转了一大圈儿，把我给累得！最后人越来越少都走散了，就剩我跟我们宿舍林姐姐俩，几乎瘸着回来！”

    “……不就上了个大学么！年纪不大，一个个都个性得要命，明目张胆拉帮结派地搞小团伙，集体主义观念太差了！”宝然想起来不堪回首。

    程宇博不怀好意地笑，跟顾兰耳语了两句，顾兰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哎喂喂！”宝然敲桌：“要讲悄悄话回头等我们撤了你俩说个够！现在还是集体活动时间呢搞什么啊！”

    顾兰就笑嘻嘻坦白：“程宇博刚才跟我说啊，不是她们没有集体主义精神，而是你们班女生太多男生太少，凝聚力太差！……我觉得很有道理啊！像我们班出去，总共就那么四五个女生，一人身边跟一支护卫队，怎么着也散不了架哈哈！”

    程宇博就妇唱夫随地应和：“是啊是啊！……不信问问王晶，她班上女生好像也没几个吧？估计情势也差不多，……大熊猫的待遇！”

    王晶不答话，但微笑着表示默认。(.dukankan读看网)

    “嗯，说的对，在我们班男生才是大熊猫！”宝然鄙夷地质问程宇博：“……说这种话，是为了炫耀你在自己的文科班里也是国宝待遇吗？”

    ……

    顾兰顿时眯起眼睛去看程宇博。

    程宇博迅速表明清白：“我们那儿哪能跟你们那外语班比！你们那整个儿就是娘子军的天下，我们班女生本身就不多了，今年还有两个申请转专业的，说的太枯燥读不下去，……女生这方面就是不行……”

    ……你说他解释就解释呗，非要画蛇添足跟上最后那半句！

    这下三位女生同仇敌忾瞪视过去。

    程宇博拱手投降：“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扯太远了咱们书归正传：到底去不去啊？你们也可以约上各自学校里的老乡嘛！”

    那三个你看我我看你，哑了场。

    半天顾兰先说：“……我们学校，跟我一级的你们都知道，就我一个！前面的呢……，好像大三有一个？没见过。再就……，不清楚了！”

    王晶点头：“我们学校里，我知道的也就那么四五个，只能大概叫得上名字，都不太熟。”

    宝然更惭愧：“我们那同一级的倒是有一个，数学系的，没什么共同语言啊，……只知道是南疆的。不过刚开学我们辅导员就说了：不鼓励按地域搞小团体……”

    尾音终于在众小团体成员的目光里消失了。

    程宇博将这仨挨个儿打量一遍，摇摇头：“有时候啊，……顾兰你别误会啊！……有时候真的挺想念叶晓玲的：……至少还能办点儿实在的事情。瞧你们几位，……这也太超凡脱俗了！”

    边说边密切观察着几位的脸色，最后及时拐了弯儿：“其实呢你们都理解的太死板了：所谓老乡，并不都指新疆考出来的啊！顾兰你说说，就像咱俩，你说北京的算不算我们老乡？”

    顾兰迟疑：“应该……也算吧？我爸爸妈妈，还有你爸爸都是在这儿长大的……”

    “哎这就对了！”程宇博一甩响指：“我妈还是南京的呢，……啊从这儿论王晶咱俩还是双重老乡！这么说没错吧？……我记得你以前填的籍贯是江苏？”

    王晶点点头：“嗯，我爸是南京的，我妈是南昌的。”

    “是啊，父母双方都要同等待遇！”程宇博兴冲冲接上：“所以你的老乡还应该包括江西的！”

    “这样啊……”宝然支起下巴：“……要这么论我们宿舍的姑娘们全都是我老乡？！”

    “对对对！”程宇博得意地搓手：“这就是咱们兵团出来的特殊之处：我们的父母，来自五湖四海，为了共同的**目标，走进同一块盐碱地！我们兵团的子弟呢，从那块盐碱地走出来，我们的老乡呢，就遍布了祖国各地！”

    “别自说自话了！”顾兰泼他冷水：“在好些内地学生眼里，咱们就来自新疆也只是来自新疆，……那个蛮荒之地！谁跟你攀老乡啊！”

    “正因为如此！”程宇博握拳一砸：“愿意打破了这一层区别跟咱们互称老乡的，那才是来自父母家乡的真正的老乡！别的……，别的就只是咱们幅员辽阔的祖国怀抱里，各省市的华夏同胞嘛！……为人处世，要灵活，要懂得变通！”

    这人口才了得，能屈能伸，三人都被他说得没了词儿。

    “……要不然这样：咱也别拘泥于老乡了，你们回去各自约上几个关系要好的同学朋友……什么的，随你们便！”程宇博乘胜追击，巧舌如簧：“我这边也叫几个人，……清一色的大小伙子！你们就充分发挥优势，多动员几个姑娘……”

    ……

    大小伙子？姑娘？

    这下班级女生资源稀缺的王晶顾兰，都来看宝然。

    宝然恍悟：“绕这么大半天，你是率领了一帮光棍儿，在打我们学校女生的主意？！”

    “不要过于敏感哈哈！……又没想怎么地。就是这样出去玩才有点意思，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嘛！”程宇博还在连声追问。“怎么样你……们觉得怎么样？”

    【你读吧每天最快更新】

    顾兰和王晶不置可否，宝然已经趴到了桌子上：“我只觉得：……班长啊您实在是太能折腾啦……”

    终于还是能折腾的人最厉害，议定了时间，宝然回校琢磨自己班上的“老乡”兼骑友。

    首先自然是可爱的舍友们。

    一开始，阿茵倒是跟风儿也弄了一辆金凤凰，在校园里兜过两圈儿就不干了，……因为影响她穿裙子。自行车撂在宿舍楼边的小车棚里落灰，大概是归功于正对着火眼金睛的宿管大妈窗口，居然好些天都还安然无恙。

    陈素芬基本上还是跟着她同进同退，平常也很少去骑，只偶尔急着办事儿或者往远处走，便很豪迈地将阿茵带在车后架上呼呼飞奔。

    林姐姐随后也弄了一辆玲珑精致的粉色女车，其实她比宝然更懒，连校园都很少出，只每天晚饭后天黑前，陪着宝然在操场边上林荫道里转上一转。

    【你读吧每天最快更新】

    宝然非常感动，觉得林姐姐待自己与众不同，比较之下算得一个知音，结果林姐姐很温柔地睇她一眼，很直白地告诉她：“寒假回去没倒过差来，病得躺在家里养了好些天。我家妈妈要我有时间锻炼一下身体，跑步啊打球的一身臭汗埋汰人的，这样子吹吹风倒还差不多，……有你陪着，也不至于一个人瞎转悠看着那么古怪！”

    ……

    “……你何必解释得这么清楚！”宝然悻悻。

    这样三个小妞，宝然说服起来还不在话下。

    对阿茵说：“就是我那个很漂亮很漂亮的老乡组织的！”

    阿茵欣然应邀：“好啊！我去我一定去！……他女朋友也去？没关系！看看过瘾就行我又没兴趣抢人男朋友！……王师兄就算了他忙着跟用人单位签协议呢，再说你老乡约那么些男生肯定还有别的帅哥对吧？”

    陈素芬……，看阿茵冲她一点头那就什么也不用说了。

    林姐姐？

    【你读吧每天最快更新】

    宝然简单陈述：“你累了，可以让男生带。你烦了，我陪你咱不理臭男生！最后一点：这次是去探探路的，等下学期，我们去采红叶……”

    林姐姐眼睛立刻梦幻了，矜持地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