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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第一章(修改)

﻿几年前米旋收到了来自好友的一条短信：爱情就像便便，水一冲就再也回不来了；爱情就像便便，来了之后挡也挡不住；爱情就像便便，每次都一样却又不太一样；爱情就像便便，有时努力了很久却只是个屁……

    当看完这条短信时，正新婚燕尔的米旋笑得乐不可支，大呼经典。

    她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一脸甜蜜地想：爱情真得就像便便一样，来了之后挡也挡不住。

    就好像她的亲亲老公欧阳楚，人长得帅，工作能力强，对自己又是百依百顺，呵护有加。

    得夫如此，人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幸福得如同泡在蜜缸里的她，却万万没有想到，她一直倾心倚赖的爱情居然真得像便便一样，什么海誓山盟什么与子偕老都不过是个屁！一个努力了很久却啥也不啥的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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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奔三的米旋很怕死，一想到自己将来也会被推进火炉化为一盒骨灰的时候，就感到异常恐怖。

    她曾经不止一遍地问欧阳楚：“老公，你说每个人都会死吗？”

    “嗯。”欧阳楚总是边忙着自己的设计图边回答。

    “那死了去哪里了呢？”她托腮臆想。

    “死了就死了，没了。”

    “那我一闭眼，就什么感觉都没了？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我这个人了？那我呢？我到哪里去了？”

    每次一想到这个问题她就纠结得不得了，明明知道自己不过是沧海一粟，明明知道自己只不过是这万千世界中一个渺小的生物体，可她还是止不住得害怕。

    “你不觉得无聊吗？”欧阳楚不耐烦起来，挥了挥手赶她出去。

    “哦。那你忙吧。”米旋往往在这个时候会识趣地从沙发里站起来，走出去，并且轻轻地带上门。

    她不光怕死，还有轻微的恐高症。

    自从两年前苍白着一张脸从过山车上下来后，米旋就再也不敢去碰那玩意儿。

    当死党吴落落听说游乐园里新添了跳楼机拉她去尝鲜时，她是死抱住家门才没被拖走的。

    那种直线下坠的感觉实在恐怖，忽的一下，五脏六腑全都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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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又怕死又恐高的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在28岁那年死去，而且是真真正正的自由落体，因为她从自己家的阳台上摔了下去。

    他们家，住在十八楼。

    窗户分别向两边推开后，足有两米来宽，米旋被抱住双腿并扔出去是很容易的事情。

    在向下坠落的一瞬间，她看到了欧阳楚因为紧张而涨得通红的脸，曾经明亮和熙的眼睛变成了阴森森的，正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

    她的心里说不出的滋味，恼怒吗，绝望吗，痛苦吗，似乎该有的情绪在这一刹那全都没有出现。

    当人被逼到绝境时，才会被迫地去感受那些以前从不敢尝试的东西。

    就像现在，一向恐高的米旋在被抛出阳台后，彻底绝望的她感到风呼呼从耳畔刮过，整个人如失重般轻盈，她意外地发现原来在空中飞翔的感觉如此惬意。

    早知道这样，去年吴落落去上海蹦极的时候，自己也该跟着去的。

    高空坠落的感觉很HIGH，但她没有太多时间去享受，因为十八楼到地面，不过是几秒钟的事情。

    她茫然地看着下面的小路，还听到了哪里传来的恐惧的尖叫声，也只限于此，她就已经重重地摔在坚硬的路面上。

    嘭的一声，震得她居然忽略了疼痛。

    俯卧姿势，四肢伸展。

    米旋看到远处匆匆跑来的居民，艰难地眨了下眼睛，便停止了呼吸。

    鲜血，从她的嘴巴、鼻子、眼睛、耳朵、额头等处缓缓流淌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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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头有点重，想晃一下也很吃力。

    米旋努力地撑开眼睛，看到的是灰暗破败的天花板，一只发着微弱黄光的灯泡吊在上面，蒙了层油渍渍的灰尘。

    这是哪里？

    自己不是死了吗？

    不是被结婚两年的丈夫欧阳楚给推下阳台了吗？

    从那么高的楼上摔下来，怎么会没有死？

    想起这些，她的心不由一窒。

    欧阳楚啊欧阳楚，我不怪你害死了我们的孩子，毕竟你当时是无意的。

    我也不把母亲出车祸的事情赖到你头上，毕竟她是自己伤心过度，意识恍惚。

    可是你为什么还如此苦苦相逼，不光和余红勾搭，还要害死我。

    难道你就那么恨我？

    那么讨厌我？

    那你当初为什么还要娶我？

    我知道你不会被判刑的。

    你肯定会告诉所有人，我是因为抑郁症才跳楼自杀。

    你会拿着医生的诊断和家里的抗抑郁药给警方看的，是不是？

    你还会哭得伤心欲绝，捶胸顿足，让别人都同情地唏嘘感叹，是不是？

    可是，人算不如天算。

    你没想到吧，我根本就没有死！

    她正胡思乱想，突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呼唤：“旋旋。”

    紧跟着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出现在眼前。

    米旋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妈妈？

    妈妈怎么复活了？

    不对，这好像又不是妈妈。

    也不对，这就是妈妈，只不过变得年轻了。

    发型也是自己曾在古老的黑白照片上看到的俩小辫。

    搞什么？难道自己已经死了？

    这是在阴间的重逢吗？

    还是，这只是在做梦？

    “旋旋？”眼前人温柔地笑着，“你醒了？饿不饿？”

    米旋又愣了半晌，才张了张嘴，结结巴巴道：“妈……妈妈？”

    一开口，她又吓了一跳。

    自己的声音怎么变得这么小这么娇？

    她慌乱地坐起来，低头一看，顿时瞠目结舌。

    放在被子上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小，细细的手指，袖珍可爱的指甲……

    妈妈讶异地开口：“旋旋，你怎么了？”

    “我……”

    米旋唯恐是在梦中，把手伸回被窝里，狠狠地朝大腿上掐了一把，痛得一声闷哼。

    完了，不是在做梦，这么诡异的事情居然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不是死了吗？

    如果真有投胎这一说，不是应该变成婴儿呢？

    而且投胎后不是应该消除了前世的记忆吗？

    自己怎么会什么都记得？

    难道是传说中的重生？

    是老天爷在可怜自己吗？

    让自己回到童年，重新再活一次，是吗？

    那如果是重生的话，欧阳楚呢？

    他也跟着一块儿重生？

    时光掉流？

    那历史不是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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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温暖的手抚上她的额头，关心地问：“这孩子，怎么怪怪的？该不会是烧糊涂了吧？”

    米旋收回思绪，暂时不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怎么也想不明白的问题。

    看着妈妈虽然憔悴却依旧年轻美丽的容颜，她鼻子一酸，泪水喷涌而出，想说几句感性的话，结果一张嘴却是哇哇地痛哭起来。

    妈妈吓得将她连人带被子抱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后背，哄道：“乖乖，不哭，是哪里难受吗？”

    自从半年前的那场车祸夺去了妈妈的生命，米旋的日子便没了颜色。

    站在妈妈的房间里，她的眼泪似乎永远都流不完，心中反反复复念叨的话就是：我没有妈妈了，我没有妈妈了，我是没有妈妈的人了，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欧阳楚一开始会来劝她，后来就失去了耐心，任她不吃不喝地呆在里面，自己出去潇洒。

    她从没想过，自己居然又能这样趴在妈妈的怀里，感受着她的体温，她的心跳。

    这份母女缘，平白地续添了二十多年，她何等幸运！

    这一切，太过于梦幻，让她分不清楚是真是假。

    呜呜地哭着，她如同受伤的小兽般，含糊地叫道：“妈妈？”

    “嗯！妈妈在！乖乖不怕！”

    “妈妈？”

    “嗯，乖乖，妈妈在哦！”

    这么哭着哭着，被摇着晃着，米旋只觉眼皮越来越重，慢慢地又睡着了。

    梦里一团漆黑，似乎还有着隐隐的烟雾。

    世界变得广袤，好像永远也跑不到尽头。

    她站在陌生的土地上，惊恐地往四周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试着往各个方向跑，可是永远都是一团漆黑。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

    妈妈，妈妈，既然让我重生了，就不要再离开我！

    妈妈，妈妈……

    米旋喃喃地叫着，猛地醒了。

    她条件反射般坐起来，先抬头看向天花板。

    还好，还是那灰暗的天花板，破旧脏污的灯绳轻轻晃动，灯泡没亮，因为此时是白天。

    她忙又伸出手，还好，手也还是小小的。

    长长地吁了口气，她拥着被子呆呆坐着。

    真得重生了吧？

    老天爷，求求你，不要过几天又告诉我这只不过是一场梦。

    “旋旋，醒了啊？来，妈妈给你穿衣服。”

    米旋呆呆地任由妈妈抱起她小小的身子，给她套上棉袄、棉裤，又拧了热毛巾来给她擦脸。

    突然间，她发现，妈妈裹在棉袄下的肚子居然是隆起的。

    妈妈怀孕了！

    回忆迅速展开，她想起妈妈曾经说过，在她三岁的时候，妈妈又怀孕了，但在怀了五个多月时，爸爸失足落入河里，溺水而亡。

    而妈妈后来左思右想之下，还是毅然打掉了孩子，医生夹出胎儿的时候，说已经成形了，是个女孩儿。

    独居多年的妈妈那时候叹着气说：“真可惜啊，如果生下来，你就多了一个妹妹。其实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是带，只要有决心，我们还能饿死吗？”

    米旋心里一动，难道冥冥之中有神祇怜惜她们吗？

    否则为什么不让自己重生在三岁以后？

    是故意让她重生来挽回妹妹的生命吗？

    这一切，到底是机缘巧合，还是天意注定？

    一时间，她再一次深深地疑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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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这时，门外走进来一个老太太，龇了一嘴的黄牙笑道：“巧珍，你想好了吗？我跟兴子说好了，明天他要去市里，可以捎你去医院。”

    叶巧珍，米旋的妈妈点点头，利落地给女儿扎好两个小辫子，说道：“那就明天吧。”

    “都五个多月了，唉，蛮可怜的。”

    “凤姨，我也是没办法。”叶巧珍摸了摸肚子，都已经感觉到胎动了，却要生生地打掉，她又怎能忍得下心？

    可是，现在这个贫穷的家，只靠她一个没文化没手艺的女人家支撑，多一个孩子就是多一份负担啊。

    既然自己不能给孩子好日子，那就让她投胎去好的人家吧。

    突然，米旋细细的声音响起，虽然稚气，却异常得坚定：“妈妈，不要打掉妹妹。”

    凤姨和叶巧珍吓了一跳，诧异地看向这个小小人儿。

    一个三岁的小孩居然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

    “旋旋……你说什么？”叶巧珍迟疑地开口。

    “我说，妈妈不要打掉妹妹。”重复了一遍，看来不是乱说话。

    “可……你怎么知道是妹妹？”叶巧珍过于惊讶，顿时结巴起来。

    “我……”米旋一拍脑门，暗骂自己笨蛋，赶紧转了糯糯的口气，嘻嘻笑道，“我喜欢妹妹嘛，妈妈妈妈，我要妹妹陪我玩嘛。”

    “哦……”巧珍如释重负，吁了口气。

    “妈妈，好不好嘛？好不好嘛？”她学着印象中小女孩的样子撒娇，晶晶亮的大眼睛里，狡黠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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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许叶巧珍本来就也不想打掉这个孩子，所以在米旋的坚持下终于还是放弃了原先的计划。

    靠在粗糙的灰泥墙上晒着太阳的米旋，眯了眼睛看散落在田地间的一座座矮小的房子。

    原来二十多年前，家乡居然这么落后。

    而自己的家，空空的米缸，脚下垫了砖块的桌子，三条木板搭就的窄小的床，坑坑洼洼的泥土地，熏得漆黑的墙……

    这个家，可真是穷得叮当响了。

    她探了探头，看到叶巧珍挺着肚子坐在屋里补衣服，突然发现其实自己的心理年龄是和她差不多大的。

    依赖感在慢慢减少，在她眼里，妈妈更是一个需要保护的女人。

    于是，重生后的米旋在三岁那年，在那间破败的平房前，暗暗发誓：

    老天爷，既然你让我重生一回，就让我用这二十多年积淀的智慧改变这个家庭吧。

    全世界这么多人口，只要我动静不是太大，就默许了我吧，反正我也没有改变历史的能力。

    米旋闭上了眼睛，心里默念：米旋啊米旋，再重活一回，你定要活出个人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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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修改)

﻿乡村的春天来得似乎特别早一些。

    转眼间，惠风和畅，草长莺飞，田地里一片薄薄的新绿，倒也脱了冬天枯败萧瑟的景象。

    米旋远远地看着在田间小路上疯跑着的小伙伴，心情一点点高涨起来。

    重生一回，能再重头演绎一遍自己的人生，真是件难得的事情。

    几个月的磨/合，她已经渐渐适应了现在的年龄和生活。

    虽然有时候还会偶尔失控地蹦出“真衰”“BT”“浮云”等词，但基本上还是装得挺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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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旋旋，吃饭了。”叶巧珍摆好碗筷，挺着大肚子吃力地在凳子上坐下。

    米旋跑进门，看了看桌上仅有的一盘几无油水的炒青菜和一碗湿答答的咸菜，不由暗自叹气：小时候吃这样的饭估计也觉得挺香的吧，现在看着实在是觉得……

    什么时候才能开展脱贫致富的宏图大计呢？

    她咬着筷子开始发呆：要想改变命运，肯定要先离开这个小村子，在这里没有任何发展前途。可是现在自己还太小，不管说什么，妈妈肯定都不会相信，而且妹妹即将出生，也确实无法离开……

    “旋旋，是不是不想吃啊？唉，凑合着吃吧，啊，乖。就算吃不好，咱也还能吃饱，是不是？”叶巧珍夹了一筷青菜到女儿的碗里，自己夹了一点咸菜抿了抿，就呼噜噜喝下两大口粥。

    “妈妈，你也吃青菜。”米旋心里一酸，笨拙地夹了青菜给妈妈，还没送到目的地就掉在桌上，心里不由懊恼，怎么还不长大啊！

    叶巧珍连忙把桌上的青菜夹起来放在自己碗里，笑得有些辛酸：“乖乖，真懂事。”

    一顿饭还没吃完，叶巧珍就放下了碗，皱起眉头，捧住肚子□□起来。

    “妈妈，妈妈。”米旋慌了，难道是要生了？

    “快去叫凤奶奶来，就说妈妈快要生了。”叶巧珍艰难地站起来，脱了裤子，躺在床上。

    米旋撒开两腿就往隔壁跑：“凤奶奶，凤奶奶！”

    凤奶奶的儿子端着碗走出来：“旋旋啊，怎么啦？饭吃了没？”

    “我……我妈妈……要……生了！”米旋气喘吁吁地把话说完，探头往屋里看，“凤奶奶呢？”

    “要生了？我妈不在啊，一早去我小姨那了，不过就快回来了，你妈能等不？”

    “那，那怎么办？”米旋整个人都慌了，妈妈要生了，会接生的凤奶奶居然不在家，这下急得她眼泪也冒了出来。

    “别急别急，生孩子没这么快的，你等着，我骑车去迎她。”他放下碗，推出自家的二八自行车，一抬腿就跨了上去，转头又道，“你快回家等着，别怕。”

    米旋点点头，抹了把眼泪，又跑回家来：“妈妈，凤奶奶不在家，等会儿就回来了……你怎么样，肚子痛不痛？快生了吗？”

    叶巧珍□□着，艰难道：“旋旋，你别站在这儿，出去玩。”

    “妈妈，是不是很痛？”米旋咬着嘴唇，看妈妈皱着眉毛的样子，心里不由揪得紧紧的，生育孩子，是多艰难多痛苦的一件事情。

    以前虽知道辛苦，可毕竟没生过，也没亲眼见到过。

    如今就站在这里看，而且是生养自己的母亲，这一幕令她浑身发冷，紧张到发抖。

    “没事，不痛。乖，出去玩。”

    “不！旋旋要陪着妈妈！”米旋握住妈妈的手，“妈妈要是痛，就抓着旋旋的手。”

    “真是傻孩子，那你的小手会痛的。”叶巧珍在一阵比一阵绵长的痛苦中勉强微笑。

    “旋旋不怕痛。”

    阵阵的疼痛最后直接变得连贯起来，没有丝毫间歇，叶巧珍只痛得眼前阵阵发黑，她咬紧牙，下了床，叉着腿站在桌前，鲜血便顺着腿根流了下来。

    饶是米旋已是奔三的心理年龄，却也架不住眼前这阵势，吓得发傻：“妈妈，你，你怎么下来了？”

    “来不及了……妈妈要生了……你去把灶前的稻草抱来些。”叶巧珍扒住桌沿，微微下蹲，整个人往下坠。

    米旋忙不迭地跑到灶前，胡乱拢了一大把稻草，艰难地抱着走过来。

    重生以来，没有任何时刻比现在更让她迫切希望长大的，如今小小的自己，连抱这么点稻草都如此困难，实在是太憋屈了！

    铺好稻草，叶巧珍咬牙道：“旋旋，你出去吧。”

    “不，我要陪着妈妈！”

    叶巧珍此时再无暇顾及她，剧烈的宫缩袭来，她死命抓住桌沿，坠下身子，脸痛得一片惨白，额头上渗出大颗大颗的汗珠。

    米旋的小手心里满是汗水，想要帮忙，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只得抓住妈妈的手臂，徒劳地给她打气：“妈妈加油，使劲！”

    叶巧珍的指甲几乎都要抠进了木头里，喉咙中发出声声低吼。

    米旋看着妈妈的姿势，莫名地想起了前世看《动物世界》里羚羊的生产过程，它叉着腿站在草原上，一跳一跳地将小羚羊从子宫里甩出来。

    她从没想到，人类居然也会用这样的姿势生育。

    倘若不是因为难相处的奶奶，倘若不是因为爸爸的意外身亡，倘若不是因为自己的家如此贫困，妈妈，可怜的妈妈，又怎会受这样的苦？

    她还在胡思乱想，叶巧珍突然头向后仰，抬起下巴，闭紧眼睛，死命咬住牙齿，整个人都因长久用力而微微颤抖，痛苦的叫声冲口而出：“啊——”

    随着这一声压抑的叫喊，浑身沾满了血污的小婴儿滑了下来，落在了稻草堆上。

    停滞了两秒，弱弱的哭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哇——哇——

    这哭声，如枯黄的枝条吐出嫩绿的芽，如含苞的花朵欣然怒放，如冰封的河面悄然解冻……

    那一瞬，米旋似乎听到了自然界当中所有她从未听到过的声音，如此美妙，如此神秘，如此充满了希望。

    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如小猫似的红通通皱巴巴紧闭着眼睛张大着嘴不停嚎哭的婴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生命！这就是生命！

    直到叶巧珍拖着无力的双腿重又躺回了床上，米旋才回过神来，看着地上的新生儿和肚子上连着的细细的管子似的东西，这应该就是脐带，另一头是圆圆的红色的软乎乎的东西，应该就是胎盘吧。

    她蹲下身子，目光直奔小婴儿的腿间，喜道：“妈妈，是妹妹哦，现在怎么办啊？”

    “别动她。”叶巧珍无力地瘫在床上，当下只能等凤奶奶回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凤奶奶边叫边跑了进来：“巧珍！巧珍……啊？生了啊？”

    她麻利地打开随身带来的箱子，取出剪刀咔嚓一下剪断了脐带，又拿白纱布将肚脐包了起来后，用旧衣服裹起来放到巧珍的身旁。

    米旋扒在床沿探头去看这个前世不曾出现过的妹妹，她的头好小，鼻子也好小，浓密的黑发粘乎乎地贴在头皮上，眼睛紧闭着，一张小嘴努努着使劲吸着最珍贵的初乳，那模样，有趣极了。

    生命，真是太奇妙的东西。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看似柔弱的女人，是何等得伟大。

    凤奶奶踮着小脚麻利地烧好热水，将血污一并收拾干净，换上干净的床单，又拿了巧珍早就准备好的破布等垫在她身下。

    全部忙完后，她才抱过小婴儿放在了木盆中，撩起热水，给她洗澡。

    米旋蹲在一旁看，皱巴巴得像个小老太似的妹妹没有哭，蜷缩着像鸡翅膀似的小胳膊小腿，微睁着眼睛，看着某一处，应该是什么都看不清楚的吧，据说这时候视力还很弱。

    将小宝宝重新包好放在巧珍身边后，凤奶奶迟疑着问道：“巧珍啊，你说你妈也不在了，你现在正坐月子，真不叫你婆婆来照顾你？”

    “不用了。”叶巧珍微闭着眼睛虚弱地躺在那里，停了停又道，“建荣没了，她更不会管我们母女，我自己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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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建荣，米旋从未见过的爸爸。

    即使重生，命运之神也将她安排在三岁，丝毫没给她挽救爸爸生命的机会。

    听着巧珍倔强中隐含的一抹伤感，米旋想起前世她从未谋面的奶奶。

    叶巧珍出生于南方的一个小山村，在二十岁的时候随已出嫁的表姐来到了H省S市。

    那时候尚未改革开放，相比较起来，北方的某些大城市却是云集了许多南方商人。

    在表姐家叶巧珍邂逅了一个身材魅梧、浓眉大眼的男人，他从见到她的第一眼起便再也挪不开目光，浑然不知那娇小白晳的女孩子早就羞红了一张脸。

    他，就是米建荣，是表姐夫的一个远房亲戚。

    没有什么铺垫，亦没有什么波折。在表姐和媒人的撮合下，叶巧珍羞答答地穿着身新衣裳嫁给了米建荣，跟着来到了S市下面的黄井县。

    米建荣兄弟二人，守着独居数十年的母亲。

    弟弟靠的是种田营生，而米建荣却是闲不住的人，经常在外跑业务，一会儿去内蒙、山西等地批发钢材，一会儿去浙江批发三角带，走南闯北地倒腾倒腾，也积了不少钱。

    他长叶巧珍十岁，可谓是老夫少妻，三十岁的光棍再遇上这么个美得跟画里人似的老婆，自是怎么疼爱都嫌不够。

    他疼老婆不要紧，可有人就看不顺眼了，那就是叶巧珍的婆婆。

    其实这种心情也不难理解，对于这种多年守寡拉扯俩儿子长大的农村妇女来说，当然觉得自己功比天高。

    眼下儿子翅膀硬了，娶老婆了，成家了，却一天到晚涎着张脸围着儿媳妇屁股后面转，她心里能高兴才怪。

    婆婆心中存了这个芥蒂后，自是怎么看媳妇怎么都不顺眼，遇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便数落巧珍一顿，偏偏巧珍又是个外柔内刚的女子，忍到自己的极限就不肯再忍下去。虽不敢顶嘴，却也是倔倔地不肯低头服软。

    而矛盾在她生下米旋这个“赔钱货”后更是迅速激化、升级，于是小吵每天有，大吵三六九。

    米建荣百般无奈之下，只好选择分家，带着妻女独自搬到这个小村子里来。因手头有点积蓄，便盖了这间平房，又租了村里的三亩地，其余的钱除了给母亲留了些外，都交给了巧珍。

    天有不测风云，叶巧珍万万没有料到，清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回家看望母亲的米建荣居然不慎坠河溺死。

    这下子，老太太不干了，堵在叶巧珍家门口骂了一整天，骂她是狐狸精，骂她是扫把星，骂她是不会下蛋的母鸡，骂她个BI养的，咒她不得好死，和赔钱货一起死了才好……

    怀孕四个月的叶巧珍躲在屋里，抱着女儿哭得昏天黑地，一遍一遍问自己，自己是不是真得是扫把星，克死了丈夫……

    这些事情，都是米旋长大后偶尔听妈妈提起的，那时候她听得愤愤不平，却又无力改变。

    如今重生的她再不是以前躲在妈妈背后只会抹眼泪的小孩子了，她有能力保护她的母亲，重新振作这个破败的家庭。

    于是，她热血沸腾地冲到妈妈身前，握着妈妈的手，叫道：“妈妈不怕，我照顾你，不希罕她！”

    凤奶奶也和叶巧珍都惊异地看着这个老成持重的小丫头，呆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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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养儿不知父母恩。

    米旋不用生养，就单看妈妈如何照顾自己的小妹妹米楠，也深深体会到了为人父母的不易。

    每个夜晚，小米楠都要哭，一哭就没完，撕心裂肺，给奶也不喝，那干嚎的声音能传得老远。

    叶巧珍总是耐心地搂在怀里，一遍遍哄，直哄到哭声渐弱，慢慢平息。

    米旋抓狂地躺在被窝里，有时候会问妈妈：“我小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子？”

    叶巧珍总是微笑着回答：“没有，旋旋小时候很乖，从来不闹夜。”

    就这么哭着哭着，米楠渐渐长大了，米旋也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

    “妈妈，我不想上幼儿园。”米旋扯着妹妹站在门前吃番薯。

    “人家小朋友都去上了，你为什么不想去？”

    “没意思，我想在家帮妈妈带妹妹。”

    “旋旋真乖，可还是要上学的。”叶巧珍深受感动，这个女儿年纪虽小却懂事得很，自己有时候要忙着种地、做饭、洗衣服，米楠都是她在带。

    “没事，我到时候直接上小学。”米旋皱着眉头，其实小学她也觉得没意思，可既然重生，总得换照步骤来吧。

    “这……这能行吗？”叶巧珍也犹豫了。

    “可以的啦，妈妈，就让我在家吧。”米旋掰了一块番薯塞进妹妹的嘴里，笑眯眯地说，“妹妹也舍不得我去呐。”

    “那好吧。”叶巧珍无奈妥协。

    米旋转过头，眯着眼睛，得意地笑了，不用去上幼儿园，不用跟一堆小朋友挤在一起玩最幼稚的游戏，不用无聊地蹲在地上数蚂蚁，实在是太幸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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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修改一个小地方）

﻿幼儿园能逃掉，小学却铁定是逃不掉的。

    不过米旋也不想逃，她早在几年前就开始盘算，在这个年代，要想改变人生，最好还是走上学这条捷径，毕竟她已经积累了这么多年的知识，再学一遍，岂不是驾轻就熟？

    国内严格的教育机制、毕业升学、档案管理都提醒她，在这十几年漫漫求学路上，六年的小学生涯不容忽视。

    说到学习，她不禁有些汗颜。前世，她很悲摧地为情所“困”，在每个学习阶段都要惹上些桃花，并且热衷于此，乐在其中。

    成绩和努力总是成正比例，于是，她没能进初中的快班，又没考上重点高中，最后当然也没考上重点大学。

    那时候叶巧珍没少骂她，她却总是理由充分，振振有辞：这不是早恋，这是为嫁人准备充分的经验，省得回头被人骗了还帮人家数钱。

    可是现实往往残酷得出人意料，一早进行恋爱熏陶的她，一早充当少男杀手的她，怎么都想不到居然会被自己爱得死心塌地的老公给整死了。

    这叫什么？终日打雁，被雁啄了眼？

    还是，不是不报，时辰未到，时辰一到，立刻就报？

    还是，乐极生悲，物极必反？

    重生后的米旋特别迷信这种因果报应，所以，这辈子，她定要发奋图强，重新做人，远离爱情，誓做大款！

    “妈妈，我们搬到市里去吧。”米旋给妹妹扎着冲天杵的小辫，试探道。

    “去市里住哪儿啊？那儿开销大，不行。”

    “妈妈，我们可以租房子，我听说，去市里摆摊卖东西，能赚很多钱，比种地好多了。”米旋边窥伺妈妈的脸色，边极力怂恿。

    “真的吗？可是，要是赚不来钱，我们房租都付不起。”

    “想赚钱，就要胆子大，要有魄力！”米旋见妈妈开始动摇，游说得更起劲，“还有，市里的小学好，妈妈你想想看，你的下辈子不就指望我们姐妹俩了吗？教育是最重要的啊。只有把我教育好了，你的辛苦才不会白费，回头等我考上了重点大学，找到好工作，你就等着享福吧。”

    “你这孩子，越来越会说了，这都哪听来的啊。”叶巧珍笑着摸米旋的脑袋。

    “嘿嘿，我都是听他们去市里的人说的啦。妈妈，我们去吧，大不了再回来，没试过怎么知道不行呢？”

    叶巧珍考虑了良久，终于耐不过女儿的软磨硬泡，一咬牙，下定了决心。

    出发前的一夜，米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月上中天，银色的清辉洒进来，破败的天花板和黑乎乎的灯绳变得朦朦胧胧，居然让她觉得有一丝留恋。

    在这里，她开始了第二次生命，前世九年，今生四年，住了十三年的地方，说一点儿感情也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侧过头，看着身旁睡得正香的妈妈和妹妹，咧开了小嘴，轻轻笑了。

    S市，我来了！

    我米旋的人生，从此将要改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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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市自由路小学。

    扎着羊角辫的米旋无比郁闷地站在小小的校门口。

    之所以郁闷，是因为她原本满心期待能在重生后换所重点小学的，但没想到重点小学的借读费昂贵得吓人，只得放弃。

    那随便去哪间普通学校不行啊？可是妈妈在老乡的介绍下，居然直接给她在这儿办理了入学手续。

    难道一切都是冥冥之中早就注定好的？

    一想到那双看不见摸不着掌控一切的大手，米旋心里实在是堵得慌，真想仰天长啸，噌噌噌地瞬间长大，扭转人生！

    但理想总和现实有很大差距，米旋只能被迫接受这样的客观事实：她改变人生的计划在刚迈出第一步时，就很憋屈地流产了。

    她奇妙地遵循了历史的轨迹——再一次来到了曾经的母校。

    前世，她是在上三年级的时候从老家转到这里的，现在居然要从一年级读起，这未知的三年，会发生什么故事呢？

    咬咬牙，她抬起头来，瞻仰阔别已久的母校。

    锈迹斑斑的双扇铁门上方，“自由路小学”五个烫金大字端端正正，有些笔画上的金漆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的铁红，寒怆中透着不容小觑的庄严。

    米旋唏嘘了一番，被妈妈牵着小手随着人流走进去。

    操场变得好小，依稀记得前世刚转来时，看着这巨大的水泥地操场，她先是目瞪口呆，接着欣喜若狂，撒着脚丫子在上面疯跑。

    三层高的教学楼刷了黄色的漆，看起来还算气派，成直角形状夹着操场。转角处是国旗台，鲜艳的五星红旗随风飘扬。

    这时候一个年级只有两个班，每个班四十来人，和二十一世纪动不动就□□个平行班相比实在是少得可怜。

    叶巧珍将胡思乱想的女儿拉进了一个房间，点头哈腰地跟一个男人客套着。

    米旋抬起头看向那男人，顿时瞠目结舌。

    居然是削头颅！前世的语文老师兼班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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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削头颅本名肖沉风，因为脾气暴躁，动不动就海扁小学生而得此外号。

    米旋清楚地记得，那时候，整个班级里，无论男生还是女生，都挨过这位肖老师的拳头，自己也曾被他用书本砸过脑袋，被拉着手臂拖到教室后面罚站。

    这位肖老师，不光喜欢打人，还喜欢征收各种苛捐杂税，虽然大多数是学校在收，但他也常有私存小金库的行为。

    其实，打人这点米旋还不是很抵触，在那时候，老师打学生，那是天经地义，如果回到古代，那更是理所当然。

    她反感的是后者，谁叫她家没钱呢，每次交钱都是极为痛苦的事情，可老师的话就是圣旨，谁敢反驳？

    哪像现在，动不动就可以投诉，体罚、心罚、乱收费那都是教育行业的高压线、禁区！

    而那时候的小学，似乎各种收费款项特别多。

    学费、杂费、书费、本子费、校服费（每年必须得订两套校服，无论之前的还能不能穿），班费、补课费、印考卷费、听歌费（指的是音乐课上老师给你放磁带不能白听）……

    最极品的是，有一次教室里的灯管坏了，肖老师居然让学生每人交两块钱修灯管，一个班四十来个学生，这灯管得多好的质量啊，得花八十多块钱修。

    奇怪的是，硬是没有一个家长反对，大家都乖乖地交钱，也许有发牢骚的，但是没人敢公开提出过。

    还有一次，肖老师自作主张，收取电费，每个人五块钱。

    那时候已是期末考试结束了，不交本学期电费者，不能领取成绩单。

    成绩单是多神圣的一件东西！

    米旋在家窝了两天后，妈妈终于数着一张张好不容易凑齐的毛票带她去学校换回了成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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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生一回，居然又在这位极品老师的手下接受教育！

    米旋无比愤怒，无比悲伤，无比郁闷地仰着小脸观摩十几年没见的启蒙老师。

    其实，说真的，这个肖沉风还是很帅的，虽然这个时代的打扮都有点儿土，但他的浓眉大眼，高鼻梁，国字脸，还是透着一股子的正气凛然。

    嘴唇有点厚，但更让人觉得朴实厚道，平白就能增添仰慕信任之情。

    肖老师坐在办公桌前，大手一挥：“米旋是吧，交二十块钱，书本费。”

    叶巧珍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票子，蘸着口水数了两遍，交了过去，把剩下的收好放回口袋，按了一下。

    米旋站在一边看着，心里莫名地起了丝悲伤。

    前世，今生，贫苦两世的记忆如此相同地渐渐重叠在一起，一时间有些恍惚。

    “好了，可以回去了，明天正式开学，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哎哎，好，肖老师那我们先走了！”

    叶巧珍刚想提醒女儿道别，米旋已展开了一脸灿烂甜美的笑容，挥舞着嫩白的小手，脆声道：“肖老师再见！”

    肖沉风瞥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叶巧珍高兴地拉着女儿的小手出了办公室，边走边说：“我们家旋旋就是有礼貌，就是聪明，以后肯定能学好！”

    “妈妈，我肯定是第一名！”

    米旋眨眨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心想：奔三的人再来上小学，不考第一名能说得过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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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旋本来以为再上小学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可当她再一次走进简陋的教室，看到刷着黑油漆的双人课桌和长条板凳时，心里顿时激动万分。

    多久没有看到过这么古老的课桌椅了？

    前世大多数地方的小学都是光洁的铁质单人课桌和椅子，条件较好的小学甚至设计成卡通形状，温馨可爱。

    这些老古董早就被淘汰出历史的长河了。

    现在，这些久远的珍贵的回忆就呈现在眼前，举手间就可以细细触摸，怎能不让人心潮澎湃？

    一脸陶醉地坐在长条凳上的米旋承认，自己其实是一个很怀旧的人。

    她满意地趴在桌上，感觉到身旁投来的好奇眼光，便转过头去，入眼的是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小平头，脑后却蓄了一条细细的麻花辫，正眨着大眼睛打量自己。

    如果是在前世，米旋肯定会扑上去狠狠地捏巴捏巴那软乎乎嫩如果冻的小脸，但现在再有如此举动一准被当成骚扰小朋友的问题学生吧！

    因此，她只瞟了一眼，便拽拽地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继续膜拜古老的课桌。

    如果说这些课桌椅就能打动米旋的心的话，那接下来老师发放的书本简直是让她欣喜若狂！

    看着那熟悉又陌生的封面，米旋激动得手都在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翻开来，映入眼帘的先是拼音教学，旁边附着一幅幅插图，h——一个小姑娘坐在椅子上喝水，O——大公鸡引颈长鸣，w——一只鸟鸦停在树枝上……

    一页一页往后翻，《我爱爸爸妈妈》、《比尾巴》、《小猫种鱼》、《小公鸡和小鸭子》……一篇篇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课文，连缀成河，又逆流急转，形成回忆的旋涡，张着大嘴将她一股脑地吸了下去。

    米旋就这么痴痴地翻着课本，完全沉醉于其中，连肖老师说什么话都没听清楚。

    嗖的一声，一枚粉笔头破风而来，正中米旋的脑门。

    她一脸茫然地抬起头，还顶着那一点儿粉笔灰，看着面沉似水的肖老师，这才如梦初醒，反应了过来。

    以极快的速度往旁边瞥了一眼，见同桌的课本是合上状态，她忙依样画葫芦，合上书本，左臂叠在右臂上，腰板挺直，正襟危坐。

    肖沉风有点惊讶于这个一年级小学生的反应能力，于是硬生生地把到了嘴边的训斥给咽了回去，开始新学期始业教育。

    终于下课了。

    米旋摸着文具盒里的木头铅笔，心里还在感慨万分。

    同桌凑过来，指了指她的脑门道：“你头上还有灰！”

    “哦，谢谢。”米旋用手摸了摸，还真有灰，这削头颅，一重生你就开始教训我啊。

    擦掉灰后她仔细打量这小家伙，脸庞很陌生，好像不是前世的同学。

    “我叫方子攀，你叫什么？”小男孩奶声奶气地再一次开口。

    名字也很陌生，米旋的记忆里确实没有这号人物。

    看来，命运，终于开始有点新意了。

    “米旋。”对于和这样的小朋友聊天，米旋实在是兴趣缺缺，可又没大人聊，这种生活过得真是纠结。

    “哦——我爸爸是警察！你爸爸呢？”大概爸爸的职业是小男孩的骄傲，开聊的第一句就是这个。

    “我爸爸已经去世了。”

    “去世？世在哪里啊？”方子攀皱起两撇淡淡的小眉毛，表示不理解。

    “就是死了。”米旋对于这样的交流深感无语。

    “哦——我外婆也死了，我奶奶也死了……”方子攀扳着指头，以一种如数家珍的口吻开始叙述，数完了突然苦着小脸沮丧道，“妈妈说，我再也不能看见他们了。”

    “嗯——他们去了一个很好的地方，在那里过得很开心。”米旋心想，自己死了可以重生，那么上天堂、下地狱、穿越……这种事情都有的吧？

    “那地方是哪里啊？你去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方子攀绝对是好奇宝宝。

    “知道就是知道。”米旋不耐烦地回答了句，又觉得自己太粗暴了，“呃，这都是书上写的，你要多读书，就也会知道了。”

    “哦——米旋，你真棒！”方子攀眨着心心眼，凑过来，一把抱住米旋的脖子，叭唧，就在她那红扑扑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

    沾着一脸口水的米旋默默地看着眼前的超级小正太，垂下长长的睫毛，掩住了悲伤的眸色，心里哀鸣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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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四章

﻿放学的时候，小朋友们按照老师的吩咐，排成两列队伍，一列出了校门往东，一列出了校门往西。

    小个子的米旋排在东队的末尾，就因为她收拾书包的时候磨蹭了一会儿，便只能站到后面去了。

    前面的男孩子比她高一个头，完全挡住了视线，米旋正盘算着明天得动作快点排到第一个的时候，那男孩转过了头。

    一张极为秀气的脸庞上嵌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睫毛很长，像小刷子似的浓密，长长的黑发柔顺地垂着，特别是那排整齐的刘海，薄薄地覆在额上，风一吹便调皮地翘了起来。

    要不是他那蓝色V领背心和黑色短裤强调着自己的性别，真会让人误以为是个女孩子。

    米旋震惊地看着他，小嘴张成了O型。

    她当然不是连一年级的小男生也要犯花痴，而是这个人，她是认识的！他他他，不就是那个谁吗？

    谁来着？名字一时间还真想不起来。

    还记得，曾经她多少次拿着小学毕业照，洋洋得意地指给每个到她家来串门的好友看，嘴里滔滔不绝：“呶，这个，就是我的初恋情人！瞧瞧，多帅多秀气！唉，可惜啊，初恋总是没结果的……不过嘛，曾经拥有过的东西才是最美好的，是吧是吧？”

    她手指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个小男孩。

    虽然六年级和一年级相隔时间较远，但是他那在小学阶段里一成不变的发型，和那张与众不同的秀气的小脸，让人一眼认出绝不是难事。

    前世的小情人瞅了她一眼，撇了下红艳艳的小嘴，又转过去了，毫不吝啬地留给他自己那优美的后脑勺。

    米旋心里不屑，切，臭小子，拽什么拽，说不定你又会像前世一样喜欢上我呢！可惜，如今的我对你这样的小屁孩，已经完全不感兴趣了！哼哼！

    东路队出了校门口，米旋远远地就看到了挤在人群中不停张望的叶巧珍，怀里还抱着妹妹米楠。

    “妈妈！”她飞快地跑了过去，自重生来，第一次和妈妈分开这么久，心里还真有点想念。

    “旋旋乖，饿不饿？”叶巧珍关心地问着，腾出一只手去解她背上的书包。

    “旋旋自己背，不重的……我不饿，我们回家吧。”她扭了扭身子，躲开了妈妈的手，甜甜地笑。

    “真是乖孩子，今天在学校里怎么样？”

    “挺好的，老师好，同学也好，还发了新书新本子。”米旋嘻嘻笑着，一天天长大的感觉真好啊，不用再刻意装出稚嫩的样子，反正妈妈也已经慢慢适应了她的“老气横秋”，只当她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才会比别的小孩懂事。

    “姐姐，我也想上学。”米楠挣扎着蹭下了地，拖着姐姐的衣襟，噘着小嘴巴撒娇。

    “楠楠乖，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去上学了哦，到时候和姐姐在一个学校里，好不好？”米旋牵住妹妹的小手，笑着哄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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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巧珍在自由路小学旁边租了套房子，配有简单的家具，共两个房间，小的一间烧饭吃饭，大的一间睡觉。

    吃完晚饭后，叶巧珍坐在小凳子上，盘算着该做什么生意，这两天都在忙女儿入学的事情，生意方面还没来得及计划。

    米旋挤过来，爬上妈妈的膝盖，贴在她怀里，眨巴着大眼睛故意问道：“妈妈你在想什么呢？”

    “妈妈在想要做什么生意才能赚钱呢。”叶巧珍搂住女儿，弯弯的细眉微皱着，拿不定主意。

    她见大多数老乡到了S市都是摆地摊，有的卖纽扣针线，有的卖老花眼镜，有的卖日用品……但是生意好像都不是很好。

    而且跟他们卖的一样好像也不大合适，同行冤家啊，那还能做什么生意呢？

    米旋伸出小手，慢慢摸平妈妈眉间的皱纹，说道：“妈妈，我跟你说一个赚钱特别快的生意。”

    “小丫头，你知道什么！”

    “我已经长大啦。”米旋转转眼珠，笑嘻嘻道，“其实是我听高年级的大哥哥大姐姐们说的。他们说省城里有人卖麻辣烫，生意特别好！”

    “麻辣烫？那是什么？”

    “就是自己煮一锅汤，然后把菜叶子啊豆腐皮啊穿成串，谁要吃什么就把什么放锅里煮。”

    “这么煮能好吃？能赚钱？”

    “很好吃的！他们都说好吃！而且要准备的东西也简单，不用进货什么的，再说了，卖不掉就自己吃呗，也不会浪费。”

    “这能行吗？”叶巧珍还是将信将疑。

    “我的好妈妈，你就相信我吧！这么多人说好吃，肯定好吃的！”

    其实，麻辣烫是在前世的米旋上三年级的时候开始流行的，那时候只是最简单的方式，就是把豆腐皮穿成串放在锅里煮着卖，一串五分钱。

    虽然时间不符合，可是米旋实在想不起自己刚上小学时流行什么东西了，既然两年后麻辣烫能流行起来，那何不现在就尝试呢！

    重生创业，要的就是引领潮流！

    米旋不敢改变历史，但是，提早卖卖麻辣烫，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吧？

    她嘴里怂恿着妈妈，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打鼓，生怕因为改变历史而触怒了命运之神，搞不好一个翻云掌就把自己打回前世火葬场，让自己哭哭啼啼地变成一缕孤魂，那可就全部玩完了！

    想到这里，她默默祈祷，苍天啊，大地啊，如来佛祖观音菩萨啊，我米旋就只想赚一点点小钱，绝对不贪心，您老就好好休息，别为我的事累着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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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干就干，第二天叶巧珍就买了一口大铝锅，又照米旋说的去菜场买了豆腐皮、大白菜、青菜、调料、竹签……

    回到家后，她马不停蹄地洗菜、切菜，一串串穿好……全部忙完后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便问房东借了辆自行车，架上大锅和煤饼炉，车把上挂着两大塑料袋的串子，带着米楠来到了自由路小学门口。

    自由路小学，顾名思义，就是在自由路上。

    这条路位于市区，算是繁华地带，来来往往的行人颇多，加上这时候城管还不是很完善，因此门口一溜都是推着自行车、三轮车或者是在地上铺着编织袋布的小摊贩。

    叶巧珍选了个角落，摆好煤炉，坐上锅，配好调料，就等汤开了。

    她往旁边瞄了瞄，见有卖包子的，有卖玉米的，有卖烧饼的，还有卖水果的，有卖红丝线的……确实比黄井县热闹多了。

    不一会儿汤就开了，可是叶巧珍脸皮薄，叫卖这种事情对于她来说委实艰难，于是她咬着嘴唇憋了半天劲，还是没好意思像旁边卖水果的摊贩那样吆喝。

    人来人往，间或有人好奇地走上来看一眼，却又马上离开了，那个时候的人们，对新事物似乎总是缺乏一些热情。

    也难怪，经济条件摆在这里，受到限制的人们最关心的还是衣食住行等基本问题。

    大锅里的汤翻翻滚滚，冒出浓郁的香气，可却没能吸引到一个串子下锅。

    叶巧珍发了会儿呆后，便把煤饼炉下面的小铁盖推了半截过去，减弱了火势。

    一直等到米旋出来，叶巧珍也没做成一笔生意，只是守着那口大锅发呆。

    “妈妈！生意怎么样？”米旋一出校门，就看到了妈妈像模像样地守着大锅，心里便乐开了花，创业第一步已经迈出，大好前景就在眼前！

    “你还说好卖呢，我一个生意也没做成。”叶巧珍苦着一张脸，不由开始抱怨。

    米旋愣了一下，看了看周围，马上明白了过来，嘻嘻笑道：“妈妈你既没写牌子又不吆喝，谁知道你卖什么啊？”

    叶巧珍也笑起来：“说的也是，不过妈妈不会写字，也不好意思吆喝，怪难为情的。”

    “哎呀，有什么好难为情的呀！要赚钱就得脸皮厚！妈妈你看我的！”米旋绕过身子，站在大锅后面，把手围在小嘴旁边成喇叭筒状，奶声奶气地叫，“麻辣烫！香喷喷的麻辣烫！快来买呀！五分一串！一毛三串！走过路过，千万别错过……”

    米楠见状咯咯乐了，马上依葫芦画瓢，照姐姐的样子吆喝起来，只不过她还说不了那么一大堆，只会乱叫：“麻辣烫！来买呀！来买呀！”

    叶巧珍诧异地看着米旋，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女儿是自己生的吗？到底是什么变的，整个就是一小人精嘛！

    米旋的叫卖声马上就引来了一堆小学生，围着大锅，探着头往塑料袋里瞅，叽叽喳喳地问：“喂，这什么呀？”

    “麻辣烫！”米旋热情地招呼，撑开塑料袋口，介绍道，“呶，有白菜，豆腐皮，青菜……一串五分钱，一毛钱可以买三串！很好吃的！尝尝看！”

    他们看看串子，又看看大锅，手里攥着零花钱，开始犹豫。

    就在这时，突然一只捏了五分钱的小手递了过来：“米旋！给我一串豆腐皮！”

    米旋回头一看，虎头虎脑，细细的小麻花辫搭在胸前，正是小正太同桌方子攀，当下便接过五分钱，笑道：“好哩！谢谢捧场哦！”

    方子攀没太听得懂米旋说什么，但从她的表情看来，肯定是高兴的，就也咧了嘴笑起来。

    这边叶巧珍已经打开了煤饼炉口上的小铁门，抓起一串豆腐皮扔进了锅里。

    沸腾的汤像一张巨大的嘴吞吞吐吐，豆腐皮打着滚的沉沉浮浮，没一会儿就熟了。

    方子攀接过来，啊呜一口咬了半截，在众多小孩子一眨不眨的目光下和不断往下咽的口水声中，夸张地咂巴着嘴：“真好吃！真香！米旋！我明天还要吃！”

    米旋高兴地笑弯了眼，刚想说什么，身前已经递了无数双小手过来。

    “我要一串白菜！”

    “我要青菜！”

    “我要豆腐皮，三串！”

    “我要……”

    叶巧珍今天只是抱着试试的态度，没准备太多，于是，几十串麻辣烫不一会儿便被一抢而空，还有几个没吃着的小孩子不高兴地嘟起了小嘴。

    米旋忙勾肩搭背地安慰：“别生气别生气！明天再来！明天我妈妈会做得更好吃！”

    “真的？”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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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第五章

﻿晚饭虽然只有一个炒大白菜和一碗飘着点葱花的酱油汤下饭，但是这一家人吃得格外开心。

    饭后，米楠推着小板凳在房间里跑着玩，叶巧珍和米旋盘腿坐在床上，把今天卖的钱全部倒出来，都是些钢蹦和毛票，一枚枚，一张张，捡起来数清楚，一共是三块六。

    在那个大米三毛一斤、猪肉一块八一斤的年代，这点钱虽算不上多，但对于刚刚开始做生意的叶巧珍来说，实在是个惊喜。

    况且，这只是刚刚开始，今天几十串麻辣烫被一扫而空的景象绝对是一个好兆头。

    叶巧珍把钱又数了一遍，才小心翼翼地收起来，笑着一把搂过米旋，在她脸上亲了又亲道：“乖乖，你提的这主意真好！赚了这么多钱呢！”

    米旋将小脸埋在妈妈的怀里，闻着她身上独特的体香，娇娇地道：“明天还去卖哦！”

    “嗯！”叶巧珍连连点头，又沉吟道，“今天买锅买菜买竹签的成本没赚回来，明天得多带些串子去卖。”

    “种类也可以增加些。”米旋从妈妈怀中抬起头，盘算着道，“还可以准备点甜面酱呀、辣椒酱呀，有需要的就给抹点，服务态度好，顾客才会更多呢。”

    叶巧珍笑着点女儿尖尖的小鼻子，道：“你这个鬼灵精，到底是谁生的啊？这都哪儿学来的呀？”

    米旋调皮地眨眼睛，反问道：“难道我不是妈妈生的？是从玉米地里捡来的？”

    记得在前世，妈妈经常骗她说她是从玉米地里捡来的，那时候米旋年纪小，就信以为真了，还为此偷偷摸摸地哭过鼻子，担心妈妈哪天一个不高兴又把自己扔回到玉米地里去。

    长大后忆及往事，米旋觉得自己那时候的伤感和忐忑真是幼稚，可每每回想起来，心里又会暖暖的。童年的傻里傻气，对于所有成年人来讲，都应是无比珍贵的吧。

    叶巧珍一愣，捏了捏女儿柔软的小脸，笑道：“你这个小滑头，怎么连妈妈想说什么都知道呀？”

    米旋又埋进妈妈的怀里，眼泪不受控制地冒上来，带了些鼻音闷闷道：“我是妈妈肚子里的蛔虫，是妈妈的小棉袄，当然什么都知道了。”

    前世她虽然乖巧，但终究也有任性的时候，特别是青春期和工作后这两个阶段，表现最为明显。

    青春期时她和许多孩子一样，浑身上下充满了叛逆因子，总和妈妈对着干。

    记得初三前的那个暑假，俊俏斯文的初恋小男友来她家玩，好久不见的两个人正意乱情迷地搂在一块儿玩亲亲时，叶巧珍突然回来了。

    为什么突然回来，米旋当时没有问，叶巧珍原本应该记得的，可却在岁月的流逝中亦已淡忘。那个原因就变成了历史遗留问题，无从解决。

    当时，叶巧珍站在房门口，沉着脸看那男孩子，语重心长：“孩子，你们现在还小，要以学习为主，以后不要总是来找……”

    话还没说完呢，米旋就像老母鸡护小鸡似的一把将惶恐的小男友扯在身后，涨红了脸，瞪着眼珠子，大声嚷嚷：“妈妈你烦不烦呀！我有交朋友的权利！我的事情不要你管！”

    那时候妈妈脸上是什么表情，米旋已经记不清楚了，应该是很痛心很愤怒很担忧的吧？

    青春期的叛逆可以归结为正常的情绪躁动，因此米旋能够自我安慰自我原谅，但是工作后对母亲的冷落却是一直横亘于她心中的结。

    那时候米旋忙着上班忙着交朋友忙着谈恋爱，虽很少像小时候那样和妈妈顶嘴吵架，但是母女坐在一起聊天或者出去逛街的时间是越来越少。

    有时候难得回家早点，她也是一直坐在电脑前，不到吃饭的时候不挪窝，吃完饭把碗一放，马上又跑回电脑前。

    这种状态维持了好几年，即使结婚后也没有改变。

    直到母亲遭遇车祸突然去世，米旋才猛然惊醒。

    火葬场里，承载母亲的纸棺静静地躺在滑车上，缓缓移到一号火炉口。

    惨白着脸的米旋透不过气，浑身无意识地不停颤抖，她直挺挺地跪在地上，手死死地抠着身下的水泥地，指尖破了，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只是眼睁睁地看着炉门无情地张开红通通的大嘴，一下子将纸棺吸了进去，与此同时，烈火轰的一下燃烧起来……

    啪的一声，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铁门已缓缓合上，米旋干裂的嘴唇张着，每一下粗重的呼吸都带着胸腔的颤抖和疼痛。

    身旁的人退了出去，欧阳楚来搀她，她的膝盖却如生了根般扎在母亲最后停留的地方。

    眼泪终于淌了下来，不是一颗一颗，而是一行一行，不停地流，不停地流，流得满脸都是。

    她跪在那里，眼前朦胧得什么都看不清楚，却仍是死死盯着前方。心早已被压在最深处，空荡荡的火化室里似乎没有一丝氧气供她呼吸……

    妈妈，妈妈，你真得走了，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我的生活里再也没有你了……

    妈妈，妈妈，我还想带你去旅游，带你去好多好多地方，去吃好多好多东西，你怎么就走了呢？你怎么能这么走呢？

    她跪在那里，垂着头，一个多小时，一动不动。身体上的疼痛是如何变成麻木的，她不知道。

    人总是这样，在一起时不知道珍惜，吵吵闹闹、赌气冷战似乎都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而等到真正失去、天人永隔，才会捶胸顿足地后悔自己曾经太自私太幼稚太不懂事。

    子欲养而亲不待，这种感觉有多揪心多痛苦多无力？只有真正尝试了才知道。

    忆及前尘往事，米旋突然很感谢欧阳楚，如果不是他的痛下杀手，她又怎能有机会重生，又怎能有机会弥补前世的种种遗憾？

    今生，爱情神马的都是浮云，亲情才是王道！

    还有什么比儿女的懂事体贴更能温暖母亲的心？

    叶巧珍的眼睛也不由湿润了，紧紧抱着米旋，轻拍着她的背，颤声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真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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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中午，叶巧珍顶着烈日站在了自由路小学门口，利落地摆好摊子。

    等了一小会儿，两扇大铁门缓缓打开，一队队的小学生整整齐齐地出了校门后，便慢慢乱了队形。

    叶巧珍正打算鼓起勇气吆喝，突然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看！卖麻辣烫的！”

    人群一阵骚动，有人疑惑地往这边看，有人马上兴奋地攥着零花钱跑了过来。

    “我要三串豆腐皮！”

    “我要一串大白菜！”

    “还有土豆啊，我要一串土豆两串豆腐皮！”

    ………………

    一只只捏着钱的手从各个方向挤过来，在叶巧珍眼前挥舞，她心里乐开了花，麻利地接钱、下串、捞串……一点儿也不慌乱。

    有些来接孩子或者过往的大人看着小家伙们吃得热火朝天，也不由嘴馋，挤上来买了个五串六串的，刷了满满的辣酱，吃得赞不绝口。

    三百多个串子，半个多小时又是全部卖光。

    叶巧珍擦了擦汗，陪着笑脸招呼着：“下午我还来！到时候再来买啊！”

    人群慢慢散了，叶巧珍整理着布袋子里的零钱，高兴地对旁边的米楠道：“楠楠，你看，赚了这么多钱。”

    米楠仰起小脸，眼巴巴道：“这么多钱，可以给楠楠买根冰棍吗？”

    叶巧珍怜惜地抹了把女儿晒得通红的小脸上的汗，干脆利索地回答：“好！”

    收好摊子，正要带米楠去买冰棍时，叶巧珍突然发现，放学半个多小时了，米旋居然还没有来！

    这才开学第三天，小丫头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

    叶巧珍急得架好锅和煤饼炉，一把拉起米楠的手，哄道：“楠楠乖，我们先去找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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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二年级老师办公室。

    肖沉风坐在桌后，上上下下打量眼前穿着小白褂子黑布长裤的女孩，她那明亮的大眼睛也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澄澈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紧张或者慌乱。

    胆子倒是挺大的，肖沉风心里默默地想，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这小女孩的第一眼起，他居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是在哪里看到过吧？才会这么眼熟。

    他收回目光，整理着东西，问道：“为什么不订加餐？”

    所谓加餐，就是上午第二节下课后的课间餐，在S市的小学里，课间餐一般是胡辣汤和油茶，两样交替。

    前世，胆小的乖乖学生米旋不敢违逆老师，老实巴交的妈妈更是不敢，于是拿着好不容易凑齐的二十块钱订了课间餐。

    今生重活一回，米旋怎会还像以前那样唯唯诺诺？于是，她抿了抿嘴，镇定地回答：“因为我们家穷，没钱订加餐。”

    肖沉风愣了一下，教了十年书，他还没见过哪个学生这么理直气壮地说自己家里穷。

    大多数人都会觉得没钱是一件很羞耻的事情，于是用各种借口来掩饰自家的经济状况，甚至还有学生因怕打扮寒酸的父母给自己丢脸而不让他们到学校来。

    这个小女孩居然……也许她还小，没有这种贫富观念吧，还不知道穷是件难为情的事情。

    肖沉风收拾东西的手在几秒钟的停顿后继续忙活，不为所动：“这是学校的规定，每个同学都得订。”

    “那没钱交怎么办？而且，我不喜欢吃加餐。”米旋盯着他的脸追问，想这么轻易打发掉她？没门！

    “没钱交？那上什么学？明天不要来了！”肖沉风把书本重重地在桌子上磕了磕，沉下了脸。

    这副神情，这句话，和前世一模一样。

    米旋忍不住冷笑了一下，忽然想起有一次要交补课费，她没带钱，被肖沉风给撵回家去。

    在众目睽睽下，她含着眼泪退到教室门口时，听见他的最后一句话：“什么时候有钱，什么时候回来上课。”

    讥诮的神情挂在她那张小小的脸上，显得有点怪异，肖沉风狠狠地瞪着她，拉长了脸，厚嘴唇张了张，冷冷命令：“出去！”

    米旋很想把他大骂一通，可是眼下凭着她这一米高的小身材和削头颅叫板那简直就是以卵击石，占不到一点儿便宜。

    于是，她眨了下眼睛，微微一躬，转过身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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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由路小学校长王梅提着袋子走出楼梯口的时候，看到一个小女孩正站在那儿哭。

    个子很矮，没戴红领巾，没穿校服，应该是一年级新生。

    她忙走了过去，蹲下来，伸出手摸她的头，关心地问：“小朋友，怎么了？”

    小女孩用手背抹了把眼泪，抽抽噎噎地说：“王校长好。”

    王梅愣了一下，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这么懂礼貌，口气不由更加温和了：“嗯。你怎么不回家吃饭？怎么在这儿哭呀？”

    小女孩闻言，眼泪掉得更快，咬着薄薄的小嘴唇不说话。

    王梅看着那张梨花带雨的小脸，忙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给她擦着：“谁欺负你了？跟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助你呢！”

    小女孩眼睛一亮，刚想说什么，又突然黯淡了眼神，摇了摇垂着的脑袋，一颗泪珠便掉在了王梅的手帕上，缓缓地晕了开来。

    王梅又问了几句，见她还是不说，只觉得腿都蹲酸了，便站起来活动了下，耐心地问：“到底怎么了？别怕，跟校长说说！”

    似乎终于下定了决心，小女孩眨着泪雾蒙蒙的大眼睛，无限委屈地开口：“老师让订加餐，我说妈妈没钱交，他就不让我上学了……呜呜……王校长，我想上学……”

    王梅身体僵硬了一下，皱起眉头问道：“哪个老师？你是哪个班的？”

    小女孩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扁着小嘴支支唔唔：“不能说，老师要打我的。”

    “打你？”王梅眉头皱得更紧，又蹲下来哄道：“没事，我帮你去跟老师说说，他就不会打你了。”

    “不能说不能说……”小女孩手绞着衣服下摆，咬着嘴唇直摇头，眼睛瞟向西头的楼梯口时，突然变了脸色，惊恐地结结巴巴道：“肖，肖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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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六章（捉虫）

﻿肖沉风从楼梯口走出来的时候，便看到这样一副情景：那个看起来总觉得有点怪异的学生米旋还没有走，还一脸惊恐无辜地瞪着自己，而蹲在她身前的那个背影是……王梅！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投向米旋的目光里便含了抹浓重的警告意味，满意地看到她胆怯地垂下眼睛后，才堆起笑容快步上前：“王校长，还没回家吃饭啊？”

    王梅没理他，把手帕叠了叠塞给米旋，亲切地拍拍她的头顶，道：“好孩子，快回家吃饭吧。”

    米旋怯生生地看了看他们，在对上肖沉风的眼光时小小的身体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但还是有礼貌地道别：“王校长再见，肖老师再见。”

    王梅含笑点头，看着米旋一溜烟跑掉后，才皱着眉毛发话：“肖老师，这是你们班的学生吧？”

    “是啊。她怎么还没回家呢？好像还哭了啊。”肖沉风讪笑着回答，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那个小丫头有没有乱说什么。

    “嗯。她跟我说，老师要求必须订加餐，要是不订就不能来上学了。”王梅看着肖沉风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缓了下口气，接着道，“不过这孩子挺机灵的，我怎么问她，她都不肯说是哪个班的。”

    肖沉风没有说话，暗忖：不肯说？那你不还是知道了吗？这小丫头片子还真能鼓捣，刚才在办公室里还是理直气壮的，现在却装得一副可怜相。

    他越想越气，但终是没敢表现出来，只是尴尬地笑道：“没有啊，我没这么说，小孩子理解能力不好，误会了吧。”

    “希望如此。肖老师，你们男同志脾气躁，处理班级事情时可能就会鲁莽些。我希望你千万不要犯什么大错误啊。”王梅一脸恳切，语重心长。

    肖沉风连连点头：“是是是，王校长您说得对。”

    “那个小姑娘说自己家里困难，这个加餐就不要强迫她订了。”王梅走到校门口，停住了脚，又叮嘱了句，“现在时代不一样了，局里对师德师风管得也比以前严了，你要注意些。”

    “是是是，我会注意的，谢谢校长提醒。”肖沉风心里那个郁闷啊，却只能连连点头，虚心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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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旋在走到校门口时，正好看到推着自行车牵着妹妹的叶巧珍往这边赶过来，便忙背过身去用王梅给她的手帕使劲抹了抹脸，正抹着就听见妈妈在后面叫了：“旋旋！旋旋！”

    “哎！妈妈！”米旋飞快地把手帕塞到裤腰里，转过身跑了过来，脸上堆起甜甜的笑容，眼睛瞄向只挂了一个布袋子的车把，“妈妈，麻辣烫都卖完了？”

    “是啊……”叶巧珍刚落地的心突然又提了起来，紧盯着女儿红红的眼睛，着急地问：“这是怎么了？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米旋暗暗叫苦，见瞒不过妈妈，就嬉皮笑脸地撒谎：“没有啦，放学前老师讲了个故事，小兔子找不到妈妈了，好可怜啊，我忍不住就哭啦！”

    “你这傻孩子，那是故事嘛，有什么好哭的。”叶巧珍放下心来，扭了扭女儿的小鼻子，“走吧，饿坏了吧？刚才楠楠还吵着吃冰棍呢。”

    “姐姐，小兔子为什么找不到妈妈了？”米楠终于有机会插嘴，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问。

    “呃，那个，因为它迷路了啊……等回家姐姐讲给你听好不好？”米旋一边应付妹妹，一边时不时地转过头去看校门口，正好看到肖沉风和王梅走了出来。

    王梅在不停地说着什么，肖沉风规规矩矩站在她身旁，头点得跟鸡啄米似的。

    看到他高大的身材此时却是唯唯诺诺憋屈郁闷的样子，米旋微眯着眼睛笑了：爽！肖老师啊肖老师，明的我没法反抗你，那咱就来阴的，你这时候也就二十多岁吧？小样，难道我还玩不过你？

    “旋旋，这麻辣烫生意真好啊！”叶巧珍的话打断了米旋的思绪，“你看，中午带了三百多串，全卖光了！”

    “嗯！妈妈你下午带一千串来吧。”

    “一千串？会不会太多了啊？能卖完吗？”

    “应该可以，卖不完就自己炒着吃呗。嘿嘿！”

    “好！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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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麻辣烫生意越做越好，每天基本上都能卖一两千串。一串五分钱，利润就算两分的话，那一千串也是二十块的利润，一个月就是六百块。至少六百块！

    米旋兴奋地想着，六百块，在这个年代，什么概念！嗯？这时候普通工人就是两百来块的工资啊。

    照这样发展下去，我们家还会穷吗？啊哈哈，万元户啊万元户，这个年代的富人标签，也将会被贴在我们家的门楣上吧！

    不过，麻辣烫也不是长久之计，过不了多久，肯定会有人跟风卖的，到时候利润就会下坡。所以，从现在开始，就得关注新的市场了。那该卖什么好呢？

    在一片“ɑ、o、e”的朗诵声中，米旋神游天外，发财大梦做得不亦乐乎。

    突然，又是一枚白色的粉笔头破风而来，这回正中鼻尖！

    米旋痛得皱眉，眼泪差点冒了出来，揉了揉鼻子，抬起头望向正恶狠狠盯着自己的肖沉风，心里感叹：削头颅这么多年书不是白教的，这一手弹指神通练得还真是出神入化啊，可惜就是少了点内力，不然真跟那黄老邪有得一拼了。

    “站起来！”肖沉风看到她眼珠子叽哩咕噜乱转，气就不打一处来，“你都学会了？敢开小差？”

    “肖老师，我都会了。”米旋的话平平淡淡，却将那股嚣张发挥到极致。

    教室里鸦雀无声，同学们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眼睛偷偷地瞟瞟脸色发青的肖老师，又瞧瞧那个胆大包天的米旋，心里七上八下，唯恐自己被无情的战火给波及到。

    “是吗？那你读读看。”肖沉风冷哼了一声，他就不信这个邪了！

    “ɑ、o、e、i、u、ü、b、p、m、f、d、t、n、l……”米旋朗朗地念了下去，声音清脆，字正腔圆。

    全班同学的表情由忐忑到震惊到崇拜，这一变化过程只是短短几秒时间，肖沉风也在愣了一下后缓和了脸色，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

    米旋正奇怪他们为什么一个个顶着如此怪异的表情时，突然发现原来黑板上只写了“ɑ、o、e、i、u、ü”这六个韵母，忙闭上了嘴，把还没出口的几个全给咽了回去，站在那里，一头黑线……米旋啊米旋，你搞什么，低调低调！你都忘了？

    “坐下吧。”肖沉风淡淡地开口。

    米旋一屁股坐了下来，收到身边小正太方子攀的心心眼，还了个白眼给他，自我安慰：不过是多背了几个拼音而已，这也没什么吧，就当我提前学了些呗。

    果然，肖沉风并没有因此就把她当做神童对待，但却在下一堂课上宣布由米旋和另一个叫杨甜甜的女孩负责早自习的领读工作。

    杨甜甜人如其名，长相非常甜美，水汪汪的大眼睛，红艳艳的小嘴巴。唯一的缺点就是头发少了点，额际又生得高，还没有留刘海，露出一个光亮的脑门，总是那么趾高气扬地昂着。

    不过，虽然她头发不多，发型却是一天一个样，今天绑个歪马尾，明天扎俩羊角辫，后天散披在肩上，头顶抓出一绺，浑似古代侠客，大后天又团了两个圆圆的小髻子，像哪咤一样。她最招牌的发型就是编了满头的小辫子，活脱脱的维吾尔族小姑娘。

    杨甜甜不光漂亮，学习成绩也好，而且家境也不错，父母是双职工，这在那个年代是很值得骄傲的一件事情。

    这都是米旋前世的记忆，想当年，她可是米旋仰望的人物，偶像！长相好学习好家境好，“三好”啊！

    这个“三好”学生笔直地坐在位子上，听到肖沉风的任命以后，微微侧过头来，用眼角夹了一下米旋，那一瞥，饱含轻蔑。

    米旋愣了一下，不过是一年级的小孩子，就有这么复杂的心理了？她突然怀疑，前世成绩并不出彩的自己是不是也被她看不起的？只不过那时候傻不拉叽的，看不出别人的轻视那是肯定的。

    如今以一个奔三的成年人心理再去看，这么明显的鄙视简直是令人觉得好笑。

    于是，米旋真得微微地勾起唇角，笑了。

    这种气定神闲的笑容出现在一个七岁小朋友的脸上，实在诡异。

    肖沉风的眼神更为复杂，看了她一眼后继续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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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我读前面，你读后面。”一向是踩着铃声进班级的米旋刚走到教室门口，杨甜甜就捧着语文书跑了出来，仰着小脸，抬着脑门，一派颐指气使的样子。

    米旋抬了抬睫毛，没说话，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站在自己的位子旁，不紧不慢地把作业一本本掏出来，又把书包塞进抽屉，才转回身瞅了瞅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杨甜甜，淡淡回答：“不用，你读一周，我读一周。”

    “一周？”杨甜甜愣了一下，眨巴着大眼睛不明所以。

    “就是你领读一个星期，我领读一个星期，两个人挤在一起太麻烦。”米旋好脾气地解释，她一个大人，犯得着跟一个小孩子计较吗？虽然这小丫头整得跟朵高贵白莲花似的，但在她眼里只是个需要回炉打造的小屁孩而已。

    “哦……那我先读！”杨甜甜转了下眼珠，决定先下手为强，不等米旋回答，噌地一下就窜上了讲台，挺着小胸脯大声命令，“开始早读了！把书都拿出来！”

    还挺有范儿，估计在幼儿园时就是个发号施令的，这股气势搬到小学来一点儿也不含糊。

    小朋友们乖乖地把语文书拿出来，立在桌上，跟着杨甜甜一遍遍地读新学的拼音。

    米旋懒洋洋地翻着课本，心里碎碎念：这么简单的内容，还要一遍一遍地诵读，实在是麻烦。不过既然打算走学习这条路，还是一步一个脚印吧，再说了，没准等到高段的时候，自己就不行了呢！想当初，上到四五年级时，那些优等生每天在做的奥数题真叫一个难啊。

    记得前世好不容易从学习的长河中熬出头了，某日隔壁的小弟弟捧着本厚厚的《小学奥数必备经典》来请教，她这一人民教师是绞尽脑汁冥思苦想也没做出来。

    最后，她只能强装镇定地大手一挥：“那个，我要先上个厕所，你先回家，我待会儿去找你。”打发掉小弟弟后，她立马扑上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舞一番，啪的敲下回车！

    一条条相关内容噌噌地跃入眼帘——百度就是好啊，啥都能查出来，现成的题目和解答方式，实在是太牛叉了。

    洋洋自得地召唤来小弟弟，她口沫横飞手舞足蹈地讲解了一通，完了还举一反三，又出了几道延伸题目，充分发挥了自己的领悟力，把小弟弟唬得是一愣一愣的，竖着大拇指连拍马屁：“姐姐你好聪明哦，比我们老师还棒，我们老师都要看参考书的。”

    米旋毫不脸红地龇着牙乐了：“那是，你不看看我是谁，嗯？”

    “可是，你是教语文的，怎么数学题也会呀？”

    “这叫语数通吃，全面发展，懂不？你也不能偏科哦！”

    小家伙潮红着脸蛋，一脸兴奋，信心百倍豪气冲天地连连点头。

    彼时，米旋26岁，小弟弟8岁。她毫无羞耻感地硬逼人家改阿姨称呼为姐姐。

    唉，我死了，再也没人教小弟弟奥数题了，他也少了一个学习的榜样和奋斗的目标，不知道他有没有伤心地哭泣呢？

    还有，回到这落后的年代，电脑也没有，再遇到什么难题也不能查百度了，通讯不发达，就是悲哀啊！

    米旋正沉浸在无边无际的伤感中，尖尖的高分贝叫声蓦地响起，刺得她耳膜一阵发疼。

    “我不要先读！今天已经是礼拜三了！这个礼拜只剩下三天了！”杨甜甜一脸被小人算计的愤怒，还带了点幸亏洒家聪明早日破你阴功的得意。

    米旋伸出小小的食指掏了掏耳洞，抬起头看着小姑娘忽而悲愤忽而庆幸忽而得意的眼神，忍不住笑了起来：“好，那我先读。你下星期读。”

    “等等……”杨甜甜迟疑着叫住了她。

    “又怎么了？”米旋无奈地停住脚步，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这小姑娘又在盘算了，这么点大的年纪，这么个小脑袋瓜子，这么点脑浆，想这么多问题，累不累啊？

    “算了，你去吧。”杨甜甜想了半天，觉得还是米旋先领读是划算的，才板着小脸坐回了自己的位子。

    米旋站在讲台上，看着下面端端正正地坐着的小朋友们，心里不由感叹：前世，我也是这么对着一帮小孩子啊，而眼下，物非人也非，这种感觉，真是……唉！

    回忆的闸门打开，她眼神飘忽，举手投足间不自觉地便带出了人民教师的风范。

    米旋敛眉，淡然的微笑如缕缕春风般温暖：“同学们，准备好了吗？”

    接受能力超强的小朋友们愣了一下，马上齐齐回答：“准备好了！”

    “那我们先来一齐读，每个拼音读两遍，像我这样，ɑ、ɑ、o 、o，好吗？”

    “好！”异口同声后，每个同学都挺直了小身板，大声地齐读起来。

    “嗯，读得很好！现在我们来开火车吧。就是从第一排开始，每个同学读一个拼音，往后面轮流下去，到最后一排，再转回来。好不好？”

    “好好好！”大家都兴奋起来，坐在位子上扭动着腰身摩拳擦掌，都想在轮到自己时一展风采。肖沉风虽然要求严格，但是教学方式很单一，只是一遍一遍地读，读到会为止。换了种方式，好奇心重的小朋友当然兴致勃勃。

    杨甜甜看了看周围，心里不由冒上来一股酸水，抬起头看向米旋，后者正抱着书倚在讲桌旁抿唇微笑，气更不打一处来。

    不知道为什么，她看到米旋那副处事不惊的样子就是不舒服，其实做同学才不过几天而已，可她就是看不惯。

    于是，她把语文书往桌上一扔，身子往后一仰，靠在后面同学的桌沿上，小嘴噘了起来，嘟嘟囔囔道：“有什么好神气的，哼。”

    王梅一早在校园里巡视，经过一（1）班门口时，便看到了这样一副热闹的景象。

    她信步走进去，停在教室后门口，发现前天中午在她面前哭得唏哩哗啦的小姑娘，现在居然镇定从容地站在前面领读，神情举止都像个小大人一般。

    米旋这时候也看到了她，颔首微笑，快步走了过来，一躬身：“王校长早！”

    有的同学也是比较机灵的，马上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问好，这中间当然包括刚刚还在生气的杨甜甜。

    王梅笑着弯下腰，端详着米旋。

    略黄的头发扎成两个羊角辫，白净的小脸瘦瘦的，下巴很尖，明亮的大眼睛不似其他小朋友般天真无邪，而是透着一股子沉静稳重，真是个漂亮又懂事的小丫头，是个不错的苗子。

    刚想说点什么，身后便传来了肖沉风浑厚的声音：“王校长早啊。”

    王梅回过身，笑着冲肖沉风点点头：“肖老师，你们班真是人才济济啊。”

    “是吗？”肖沉风瞟了眼米旋，怀疑这个怪丫头是不是又给自己惹麻烦了。

    “是啊。这个孩子，很能干，肖老师，你可要好好培养啊。”王梅摸着米旋的头顶，赞不绝口。

    “呵呵。肯定的肯定的，每个学生都是花朵嘛，都要好好培养。”

    王梅满意地点头，环视了下教室，才背着手缓步走了出去。

    肖沉风目送她离开后，转过头板下脸冲着还杵在当地的同学们吼了声：“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读书？”

    同学们吓得纷纷跑回位子，拿起语文书，看着米旋，不知道该怎么开始。

    米旋站在那儿没动，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微颤动了下，问道：“肖老师，你来了，我还继续领读吗？”

    肖沉风就纳闷了，这个小丫头就不害怕自己吗，他都发火了，她居然还一副沉着自如的样子，于是冷冷地开口：“你说呢？”

    “哦，我知道了。”米旋快步走回讲台，不再微笑，却依旧温和地继续领读，也没再让同学们开火车，还是给肖老师留点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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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沉风看着桌上摊开的作业，红笔迟迟没有勾下去。

    一行行用铅笔写出的拼音字母如印刷体般漂亮，从印迹上可以看出落笔不是很用力，可见写的人在完成这项作业时是非常轻松的。

    一（2）班的语文老师沈淑菊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后，啧啧称赞道：“肖老师，你们班真不错啊，这么漂亮的作业。”

    “也就这一本了，其它的都不是很好。”肖沉风蹙着眉头，这个米旋字也写得这么好看，看来真是人才了，但看她那副不愠不火波澜不惊的样子，他就是没来由得不爽。

    还有上次她在校长面前哭哭啼啼的事，虽然校长说她没有告状，可是她开始在办公室时还坦然自若，怎么一出去就哭成那样？是装的？还是她就算胆子再大，其实也只是一个小孩子，也有自己的忍耐极限？

    “这么谦虚干嘛啊！我看看……呶，这本也很好啊，杨甜甜。”沈淑菊翻开杨甜甜的本子递到他面前，羡慕道，“我们班的作业，就跟狗爬似的，又脏又难看，唉。”

    “别这么说，现在还小啊，我们班也就这两个人好一点。”肖沉风收了收心思，飞快地批好作业，就抱着去教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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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的作业，除了杨甜甜和米旋之外，其他同学写得都不是很好，凡是后面没有‘优’的，都重新写，十遍！”肖沉风板着脸，把本子发了下去，又补充了一句，“下课后，同学们可以去看一看她们俩的作业，为什么人家能写得那么好？”

    米旋在众人投来的羡慕眼神中，默默地翻开本子，鲜红的两个大勾，后面是龙飞凤舞的“优”字和日期。

    不可否认，肖沉风的字写得真是不赖，明显是下功夫练过的。前世的自己小屁孩一个，啥也不懂，倒是没发现他这个优点。

    看着那刚劲潇洒的字迹，米旋不由对他升起一丝敬佩之意，不知道为什么，她对字写得好的男人总会产生一股仰慕之情。也许，是受到“字如其人”这句话的影响过深？

    曾经，欧阳楚在追求她时不经意展示出的那手行云流水的字让她惊若天人，立马便割让领土，沦丧了一半。

    方子攀凑过来，看着米旋的作业，咂巴着小嘴感叹：“米旋，你的字怎么这么好看呢？”

    米旋笑了下，刚想回答，就听到肖沉风的大吼：“方子攀！我说下课后再看，你没听见吗？加五遍！”

    看着方子攀瞬间垮下的小脸，米旋肚子里暗笑，同时把刚对肖沉风升起的那丝敬佩踹到了九霄云外。

    字如其人？

    欧阳楚！肖沉风！

    你们两个JP男，哪个对得起这个词？字如其人、字如其人……如你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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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八章(补齐)

﻿开学两个多星期了，杨甜甜才发现米旋家是卖麻辣烫的。

    她背着大书包，爬上校门口的花坛，站在上面，目光穿过里三层外三层的顾客，直接就看到了站在包围圈中心的三个人。

    一个女人，穿着极朴素的冬瓜白的短袖衬衣，藏青色的长裤洗得有些褪色，正熟练地把串子丢进锅里，待煮熟后又捞上来，按照客人的要求分别刷上甜面酱或者辣酱。

    米旋很像她，尤其是眉宇间的那股镇定，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

    她身旁还站了个小女孩，冲天杵的小辫上扎了根红头绳，乖巧地在一边帮忙递串子，速度有点慢，但一点儿也不气馁。

    最惹人注意的，还是米旋，她将一个用旧衣服缝成的钱袋子挂在胸前，两只小手麻利地收钱、找钱，并且不断地提醒妈妈，哪个人付过钱了，哪个人要吃什么。

    杨甜甜被眼前的忙碌景象吸引住，微张了嘴，出神地看着，没注意到身旁多了一个人。

    肖沉风送学生出校门后没有马上回去，而是看到了爬到花坛上的杨甜甜，刚要开口责骂，却发现她一脸专注地盯着左前方，他好奇地望过去，一眼就瞧见了米旋。

    看到她毫不慌乱地招揽生意，看到她脸上洋溢着的自信热情的笑容，他心里委实震撼了。

    之前对她的种种猜疑也于瞬间得到了证实，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证实——穷人的孩子早当家。

    这就是了，怪不得她总那么从容那么镇定，怪不得她做起事情总是那么有分寸，怪不得她学习那么出色，原来都是环境锻炼出来的。

    肖沉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于一个小孩子如此在意，总像揣测大人心理一样去琢磨她，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教书教傻了，居然每天为了一个小学生耿耿于怀。

    直到现在，困扰了他两个星期的心结才终于解开，他释然地笑了：原来她不过是一个成长于贫困家庭的懂事的孩子。

    他怎会想到，这个看似小女孩的米旋，实际有着比他还要丰富的阅历。他更想不到，这个懂事的稳重的孩子，实际上来自二十一年后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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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第二节下课后是一个三十分钟的大课间，之所以这么长，就是为了吃加餐。

    自由路小学不允许学生从家里带零食，只能吃学校提供的食物。这种规定再加上老师的强制性要求，加餐的订购率向来都是百分之一百。

    而今年，一（1）班却破例了，只因为一个叫米旋的学生。

    肖沉风端坐在讲台上，手里握着大勺子，身边是巨大的桶，里面满满地盛着热气腾腾的胡辣汤。

    同学们捧着饭盒，规规矩矩地排着队伍，一点一点往前挪着，没有拥挤、插队等任何不文明现象。

    教室里很安静，只偶尔传来勺子碰撞饭盒的声音，喝汤声和咀嚼声几不可闻，这点多亏了肖沉风“食相要斯文”的教育。

    米旋一如既往地坐在位子上，手里把玩着铅笔，鼻间满是胡辣汤浓郁的香气。口腔深处缓缓分泌出的唾液毫不客气地表明，其实，她是很爱吃这玩意的。

    那碗浓浓的汤里，有粉丝、豆腐皮、海带丝、碎牛肉末……用胡椒粉等调料烹制出来，香辣可口，长久吃可能会腻，但是偶尔吃一回还是很惬意很过瘾的。

    米旋低下头，偷偷咽了下口水，执笔在草稿本上画了一个戴着宽沿太阳帽的大眼睛卡通少女。

    钝钝的铅笔头无意识地在少女波浪般起伏的长发上刷刷划划着，时间就在一点点流逝。坐在这样飘满香气的教室里，米旋真觉得有点难熬。

    身边的同学终于陆陆续续地吃好了，把饭盒收了起来。

    肖沉风拎着空桶和大勺走了出去，同学们就上厕所的上厕所，出去玩的出去玩，补作业的补作业，周围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教室里剩下的多是女孩子，三五成堆地凑在一起聊天，话题无非就是动画片、游戏、美食、小饰品、漂亮衣服……

    几个女孩子围在米旋身边，叽叽喳喳地聊昨晚看的《非凡的公主——希瑞》。

    米旋家里还没有电视，但是听她们讲的内容，猛地便想了起来。

    那部曾经红极一时的动画片里，希瑞公主骑在额头长角的白马上，举着宝剑喊道：“赐予我力量吧，我是希瑞！”

    古老的记忆瞬间冲进脑海，米旋不由有些激动。重生后她脑子里装的都是如何发财致富的点子，这些事情倒是从未想起。

    还记得，前世她想再找那些古老的动画片来看，却怎么都找不到。而眼下得以重生，不用费力就可以看到这么多经典影片，真是太爽了！

    “米旋，你怎么不说话呀？”姚芳呱啦呱啦说了半天，发现米旋一直沉默，便好奇地发问。

    “她有什么好说的？她们家卖麻辣烫的，说不定根本就没电视！”没等米旋回答，杨甜甜就插了一杠进来。她坐在不远处，身边也围了一圈女孩子，正撇着小嘴，脸上满是鄙夷。

    米旋挑挑眉，不置可否，心想：姑娘，你真相了。

    姚芳却不高兴了，大声反驳道：“你怎么知道米旋家没电视？”

    “那你问问她呀。”杨甜甜看米旋一声不吭，更是笃定。

    姚芳沉默了，转头看向米旋，小声道：“米旋……”

    米旋看着她，这是个瘦瘦高高的女孩子，黑黑的皮肤，细长的眼睛，常年淌着两管清水鼻涕，因此即使没有鼻涕的时候，人中附近也是红红的。

    前世她们俩关系一般般，走得不是很近。重生一回，开学不过几个星期而已，她就自来熟地把自己当作米旋的好友了。

    小孩子主动示好的原因经常是这两种：一是对方很优秀，二是对方有种能引起他们好奇心的神秘感。

    而米旋，刚好把这两样都占全了。她不仅优秀，脸上还总是挂着淡然温和的微笑，不接近也不疏离。

    她以一个成年人的心智，无意间征服了很多小孩子，姚芳就是其中之一。

    杨甜甜见米旋不说话，便又火上浇油：“你们看，我没说错吧！”她身旁的小女孩马上附和着纷纷点头。

    米旋看着她，唇角含笑，悠然道：“是啊，没说错，那又怎么样？”

    ……！杨甜甜毕竟还是个小孩子，顿时傻眼了，半天反应不过来，不知道该怎么接。

    米旋心里冷冷地笑：没话说了吧？你以为我会怎么样？你希望我怎么样？红着脸任你们嘲笑？流着眼泪跑出去？还是激动得和你大吵一架？

    笑话！如果搁在前世，自己肯定是以上几种情形之一。可是，现在，她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

    杨甜甜张了张嘴，半天才愤愤道：“脸皮真厚！”

    米旋扬扬眉，还是同样的话：“那又怎么样？”

    杨甜甜气得涨红了脸，转过身子，不再说话了。

    米旋瞥了她背影一眼，眸色微沉，这素来是小米同学发飙前的预兆。本不想和她正面交锋的，可这小妞没完了是吧！跟蚂蚁见着蜜糖，苍蝇见着大便，粘着还不放了是吧！老虎不发威，你还真当我是HELLO  KITTY啊！虽然你现在还不知道嘛是HELLO  KITTY，但是不代表你就可以得寸进尺，登鼻子上脸！

    怒归怒，米旋还是很快调整好了心情。小屁孩而已，犯不着跟她计较，虽然自己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孩子，但是既然重生，就要塑造一个崭新的自己，做一个睿智的女人。

    这么想着，米旋便站起身往外走，姚芳也跟着站起来，拉住了她的手，担心道：“米旋，你去哪里？”

    “上厕所，你去吗？”米旋微笑，反手握住她。重生以来的第一份友谊，她想好好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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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第九章

﻿狭长闷热的厕所里，十几个黑洞洞的长方形蹲坑一字排开，弥漫着刺鼻的骚臭味，熏得米旋眼睛直发酸。

    两个人一走近，绿头苍蝇们便轰的一声从坑底拥了上来，在空中嗡嗡嗡地盘旋，似在抗议一波又一波的入侵者。

    “米旋，其实有些同学家里也没电视的啦。”姚芳蹲在坑上，低着头看坑底的*&*&，小声安慰。

    “嗯。”米旋边甩着白生生的屁股躲避苍蝇的袭击，边从兜里掏出灰乎乎的粗糙的卫生纸，在手里揉了揉，心里感叹什么时候能再用上前世那种细腻柔软的纸巾啊，还真是有点怀念。

    “你不生气吗？”姚芳偏过头看她，一脸不解。

    米旋站起身提好裤子，噌的一下跃到坑外的平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后才道：“有什么好生气的……你快点，我在外面等你。”

    她屏住呼吸逃离厕所，直走到有新鲜空气的地方才停下脚步，喘了两下，咳，这氨气的杀伤力，真不是盖的！

    正这么想着，姚芳已经赶了上来，亲亲热热地挽上她的胳膊，并肩向教学楼走去。

    一路有说有笑地爬上二楼，米旋就看到教室门外的走廊上如往常一般热闹。班里的男孩子一溜地趴在栏杆上，边看着下面边叽哩呱啦地聊天，蓄着小辫子的方子攀也在队列之中。

    米旋快要走到门口的时候，教室里突然蹿出一个男孩子来，蹑手蹑脚地走到方子攀的身后，伸出手拽住他的裤腿往下用力一扯……

    方子攀今天穿的是一条米黄色的短裤，裤腰是松紧带式的，于是嗖的一下，他那两瓣白白的圆圆的屁股蛋子就暴露在了空气中……

    姚芳尖叫起来，马上捂住了眼睛，米旋微皱了下眉头，看向这场恶作剧的始作俑者——胡森森。依稀记得前世他就很不讨人喜，欺软怕硬，还总喜欢捉弄女孩子。怎么重活一回，还是这副德性。

    伴随着姚芳的尖叫声，同时响起的还有方子攀的惨叫，他飞快地将裤子扯上去后才狼狈地转过身，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大声叫道：“胡森森！你干什么！”

    胡森森在一众男孩子的笑声中捧着肚子乐不可支，绿豆般的小眼睛此时更是眯成了一条缝，大嘴咧得快到耳朵根子上了。

    没有一个人同情方子攀，没有一个人帮助方子攀，教室里的女孩子听到了动静也挤到了窗前，嘻嘻地笑着，虽然中间也有几道同情的或者不满的目光，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

    米旋不动声色地走过来，虽然她挺喜欢这个小正太，看他被欺负也有点于心不忍，但毕竟这是男孩子之间的玩闹，她再怎么成熟现在也不过是一个小女孩而已，于是，她只能选择无视。

    可就在她即将进入教室的一刹那，情势急转而下——

    在此起彼伏的笑声中方子攀的小脸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终于忍不住大叫了一声，扑了上去，伸手在胡森森的肩膀上猛推了一把。正笑得腿软的胡森森猝不及防，往后踉跄了下，便撞到了墙上，顿时也恼得扑了过去。

    他个子比方子攀高，力气比方子攀大，身手也比方子攀灵活，冲上去抱住方子攀的肩膀，一个绊腿就把他给放倒了。

    下半身已经拖在地上的方子攀拼命挣扎，抱住胡森森的腰使劲扭摆。胡森森立足不稳，也摔倒了，正压在方子攀的身上，便趁势摆出骑大马的姿势来，仰着脸得意地笑：“方子攀，你敢跟我打架？”

    方子攀伸出手去抓他，弓起腿去顶他，却都是无济于事，气得想哭：“胡森森王八蛋！放开我！王八蛋！放开我！”

    男孩子女孩子都以一副看热闹的表情围观，没有一个人出来劝架，方子攀的叫声渐渐带了丝哭腔，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像细细的蚯蚓似的爬在上面。

    米旋实在看不下去，推开靠在自己身上的姚芳，走到他们身后喊了一嗓子：“肖老师来了！”

    这句话真管用，胡森森吓得一骨碌爬起来，也不辨真假，埋着头就往教室里跑。

    方子攀也慌慌张张地爬起来，勾着头往走廊两头看，却发现根本就没有肖老师的人影，便愣愣地瞅着米旋，咬着嘴唇，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感激。

    米旋走上前，弯下腰拍了拍他身上的土，轻声问道：“你没事吧？”方子攀摇摇头，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终是没有掉下来。

    胡森森等冲了进去后才发现有点不对劲，便又跑了出来，站在门口跟耗子似的东张西望一番，只见走廊两头空空荡荡，哪里有肖老师的影子？当下便火冒三丈。

    “喂！米旋！你骗人！”他摆出一副凶巴巴的表情，直着喉咙嚷嚷。

    米旋没理他，只是安慰地拍拍方子攀的肩膀，转身回教室。

    胡森森冲上前，推了米旋一把：“我跟你说话呢！”

    米旋被他推得后退了两步，这才皱着眉毛回答：“你再闹，肖老师就真来了。”

    胡森森噎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还是没说成，只是翻了两个巨难看的大白眼，悻悻地走了。

    米旋没想到，这一场风波之后，既爱恶作剧又爱记仇的胡森森跟杨甜甜似的，和她卯上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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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米旋所料，麻辣烫生意红红火火地开展了一个月后，旁边就出现了竞争者。

    一个，两个……自由路小学门口，居然一下子变成四摊并存的局面。就算叶巧珍是熟脸的，销售额也还是在一点点下滑。原本一天能卖一千多串，现在卖六百串都困难。

    晚上叶巧珍数着钱，开始唉声叹气，不满地嘟囔：“看我卖得好，他们都来卖，还挤一块儿卖，真是的。”

    米旋笑嘻嘻地安慰妈妈：“妈妈别烦，这是正常的呀，如果就咱一家卖，麻辣烫怎么流行得起来呢？”

    “可现在钱赚得少了啊，你看，今天才卖了二十多块钱，前段时间都能卖四十多。”

    “那我们就想想别的法子。”米旋眨眨眼睛，心想是该拓展别的生意了，麻辣烫竞争将会越来越激烈，绞尽脑汁也不可能像以前那样红火。

    “能有什么法子啊？要不再增加点种类？”

    “妈妈你打听一下哪里有批发市场，要那种什么都有的批发市场，最好是衣服也有得批。”

    “找批发市场干什么？”叶巧珍不理解，麻辣烫生意虽然差了点，可还是能赚点钱的。这个月赚了七百来块钱，除去房租、水电和家庭一些日常开销，还剩下四百来块，被她包好了藏在床下面。

    这钱赚得太容易了，她心里自是非常满足，哪会想到米旋还有满脑子的生意经呢！

    米旋摊开作业开始写无聊的生字，头也不抬地道：“当然是要做新的生意啦！”

    “这才卖了一个多月麻辣烫，就不做了？”叶巧珍虽然不同意，可是这条路就是米旋指给她的，无形中她对这个女儿产生了一种依赖和信任感。

    “做生意要不断地挖掘新产业，麻辣烫现在已经开始流行了，钱就不好赚了，我们得做别人还没有做过的生意。”米旋耐心地讲解。

    “这个我懂，可是还有什么生意没人做呢？卖纽扣卖牙膏卖衣服，都有人在做啊！”

    米旋抬起头，冲着妈妈嘿嘿一笑，昏黄的灯光打在她的脸上，居然添了抹神秘的意味，她不慌不忙道：“会有的，等去了就知道了。”

    停了停，她又补充了句：“妈妈，我们家也有点钱了，什么时候能买电视呢？”

    叶巧珍笑了，收好钱走过来摸着女儿的头：“旋旋，再攒一阵子吧，电视要好几百块钱呢！”她抬起头瞅了瞅灯泡，突然自责道：“倒是这灯泡，得换个瓦数高的了，别把眼睛看坏了。”

    米旋也抬头看着40瓦的小灯泡，突然有点怀念前世白花花的吸顶灯，好几年过去了，有些东西似乎在记忆中开始变得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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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第十章

﻿如果按照前世的记忆，S市鸿利来市场的规模应该是很大的，各种商品应有尽有，是最齐全的批发市场。

    可是，当重生后的米旋再踏上这片土地时，却意外地发现，这里小得就和前世的普通菜场差不多。

    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自重生以来，米旋不管来到任何地方，都觉得比记忆中的要小很多破很多。也许这就是小孩和大人眼里世界的差别，也许这就是二十几年岁月的积淀和改变。

    头顶上是白铁皮质地的棚，在太阳的照射下似乎要化掉般，将整个市场烘得跟烤炉一样闷热。四列摊位，两条通道，一眼就能望到尽头，仅此而已。

    叶巧珍紧紧拽着米旋的手，一摊一摊遛跶过去，相比较米旋的漫不经心，她反而显得兴奋些。毕竟之前一直生活在农村，何时看到过这样产品齐全的批发市场啊。

    米旋的目光细细地在每个摊位上搜寻，落到服装批发处时更为认真，甚至还用手去拨拉一下，看有没有被人忽视的雪藏货。

    可是一直走完了两条道，她还是一无所获，并没有找到任何即将掀起新潮流的元素。看来，今天，只能是白跑一趟了。

    到底还要等多久呢？她任由妈妈拉着往前走，脑子里却在使劲回想。就在这时，“米旋——”这声音有点耳熟，似乎是……

    她转过头去，果然是杨甜甜。

    杨甜甜今天穿了一条白底蓝花的裙子，虽因为年纪小还没什么身段，但胖瘦适中，看着倒也觉得苗条可爱。黑发散着，戴了个淡粉色的头箍，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瞅着自己，似乎不像往日般充满敌意。她左右两边分别是一男一女，三十来岁的样子，都穿着的确凉质地的衬衫，男的腕上还戴了块手表，蛮讲究的样子。

    叶巧珍客气地点头微笑，低下头问：“旋旋，这是你同学啊？”

    米旋也微笑：“是啊，她叫杨甜甜。”等他们仨走近后，米旋微躬身道：“叔叔阿姨好。”

    杨甜甜的父母愣了一下，马上咧了嘴笑起来，夸道：“这孩子真懂事，甜甜，你也叫人啊！”

    杨甜甜心里又不舒服了，她本来是想让米旋观膜一下自己的双职工父母的，没想到刚一照面就被抢了风头，但为了不给爸妈丢面子，她还是扬起甜美的笑容，冲着叶巧珍脆生生地叫了句：“阿姨好！”

    叶巧珍也夸道：“真是乖孩子。”心里却是暗暗为自己的女儿感到无比骄傲。

    “你们也来逛鸿利来啊？”杨甜甜的妈妈上下打量着叶巧珍母女，她经常听女儿提起米旋，知道她学习好人缘好，今天总算是见着了。这小丫头脸蛋长得倒也还可以，但还是比自己女儿差了些，再看她身上的白汗衫蓝布短裤，整个就是乡下来的。

    杨甜甜妈妈这一番腹诽嘴上没说出来，目光里却是暴露无疑，那种隐含的优越感和女儿的如出一辙，令米旋极为不爽。

    叶巧珍也察觉到了，她看看对面一家三口的打扮，又低下头瞅自己脚上那双晒得发白的塑料凉鞋，脚趾头不由便缩了缩，再低头看身边挨着的土气的女儿，心里一酸，笑容便僵在了脸上：“是啊，来转转。”

    “哦。你在哪个厂上班啊？”杨甜甜妈妈很自然地发问，她素来为自己在保温瓶厂上班而感到自豪，所以凡是和陌生人刚打交道，这是必聊话题。

    “呃，我没上班。”叶巧珍无比尴尬，抓着米旋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下。

    米旋开口了：“阿姨，我妈妈是卖麻辣烫的。”

    “哦——”杨甜甜的妈妈恍然大悟，用一种更加意味深长的眼光打量眼前的母女，接着道，“我说这么眼熟呢，你的摊就摆在学校门口的吧？”

    叶巧珍嘴角抽了下，点了点头，越发觉得窘迫。

    米旋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三个人，心里突然涌上来一股极为愤怒的情绪。

    重生以来，对于贫穷，她一直都是很淡定的。她以一个奔三的成人心理很自然地接受这个事实，她想，穷有什么可怕的，摆摊有什么丢人的？我们一没偷二没抢，靠的是自己的劳动，为什么要自卑？凭什么就得低人一等？

    她不仅自己这么认为，还时不时地用这套理论安慰妈妈，教育妹妹。她一直都认为贫穷没什么大不了，她一直都认为贫穷不过是一种生活状态而已。可是，她忘记了，这个社会的某些人，就是典型的笑贫不笑娼！

    于是，她看着杨甜甜眼中闪闪烁烁的得意和嘲讽，勾起唇角，冷冷地笑了，紧紧地捏了妈妈的手一下，才漫不经心道：“阿姨，你在哪个厂上班啊？”

    “保温瓶厂啊，甜甜爸和我是一个厂的。”杨甜甜妈妈终于可以顺竿爬地自我介绍，报出厂名的时候喉咙都响了些，觉得倍儿有面子。

    “哦，你们厂效益怎么样啊？一个月能发多少钱？”

    杨甜甜妈妈只顾着炫富，根本就没察觉到这种盘问居然出自一个七岁小女孩之口，只是洋洋自得道：“这要看情况的，好的时候能拿三百来块，最差也有两百多。”

    如果搁在前世，米旋铁定一脸向往，而如今，她只是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抬起头忽闪着大眼睛，似在询问，实则是陈述：“妈妈，我记得你跟我说，我们这个月卖麻辣烫，赚了有七百多哦？”

    此言一出，叶巧珍笑了，杨甜甜一家愣了。

    七百多？怎么可能？

    杨甜甜妈妈舔了舔嘴唇，狐疑地看向叶巧珍，觉得小孩子说话没谱：“这么多？没弄错吧？不会是七十多吧？”

    话音刚落，杨甜甜和米旋同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前者是嘲笑，后者亦是嘲笑，只不过嘲讽的内容却大相径庭。

    叶巧珍老实地摇摇头：“是真的，七百多。”

    杨甜甜爸爸终于也开口了：“那挺不错啊，比我们工人的钱要多多了。”

    杨甜甜妈妈不悦地白了老公一眼，还是不死心地问道：“麻辣烫生意真有这么好？”

    叶巧珍刚要回答，被米旋给抢了过去，她伶牙俐齿地介绍道：“叔叔阿姨去接甜甜的时候应该看到过麻辣烫生意有多火爆了，我妈每天能卖一千多串，就算一千好了。每串卖五分钱，利润就只算两分的话，每天也能赚二十块，一个月可不就是六百块嘛！这个月生意好，有时候卖的不止一千串，所以七百多块钱很轻松就能赚到。”

    这一笔账报出来，杨甜甜妈妈的脸彻底绿了，半天才干笑道：“那可真不错啊，不过卖麻辣烫还是不太稳定啊，不像我们在厂里的，是铁饭碗。”

    “那是，凡事都有利有弊，你们的工作是稳定的，但钱肯定就赚不多。我们虽然不稳定，但是却能赚到你们几倍甚至是几十倍的利润，这就是做生意的风险和好处了。”米旋滔滔不绝地说完，看到三个大人俱是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发挥失常了，忙闭上了嘴，一脸天真地转移话题，“妈妈，我渴了，给我买根冰棍吃吧？”

    叶巧珍见懂事的宝贝女儿难得提要求，自是立即把刚才的震惊给撇到了一边，一迭声地答应：“好好好！走，妈妈去给你买！”说完了，她又冲那石化的一家三口点了点头：“甜甜妈，那我们先走了哦！”

    杨甜甜妈妈机械地点了下头，颇有点魂不守舍地看着米旋转身挥舞着小手告别，心里的那把秤便失去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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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女俩走出十来米后，叶巧珍才小声问女儿：“旋旋，你这一套一套的，都从哪儿听来的啊？”

    米旋心情大好地跳着走，羊角辫一甩一甩的，笑道：“这些啊，都是从书上看来的。知识就是力量嘛！”

    “你这个鬼灵精！”叶巧珍笑起来，追上去拉住女儿道，“旋旋，你同学穿得这么好看，妈妈也给你买条裙子！”

    “现在还小，不是打扮的时候。”米旋扯了扯身上的白汗衫，毫不在意，停了下，她又调皮地眨眼：“妈妈，倒是你该买两件新衣裳。”

    “妈妈不用穿新衣裳。穿那么好看去干嘛啊？也没人规定卖麻辣烫还得穿新衣裳啊！”

    米旋回以一笑，看着妈妈依然年轻姣好的面容，心里不由一动，这一世，难道还让妈妈守寡终生吗？

    远处的一家三口还在继续逛，却颇有些意兴阑珊。杨甜甜不高兴地噘着嘴巴，嚷嚷道：“爸爸妈妈，米旋家真能赚那么多钱吗？”

    杨甜甜爸爸很实在地回答：“应该能吧，她说得挺真的。”

    “什么真啊假啊？”杨甜甜妈妈不满意地板着脸，“我看那个叫米旋的小丫头，就是在满嘴跑火车，撒谎都不打草稿。”

    “我怎么觉着她没撒谎啊，她们家那麻辣烫生意确实看着挺红火的。”

    “那也不能卖一千多串吧？我看她就是吹牛。”杨甜甜妈妈不甘心道，“再说了，那麻辣烫生意有今天没明天的，谁能保证天天都那么好？说不定明天就没人吃了。”

    “这倒也是。做生意毕竟风险大，不过如果赚钱也能赚得多些。”杨甜甜爸爸不觉间套用了米旋的话，又吃到老婆的一记白眼。

    “好了，别说了，回家吧……甜甜，你得用功些，就快要期中考试了吧？你得超过她，听到没有？”杨甜甜妈妈一脸恨铁不成钢。

    “嗯！”杨甜甜使劲点头，再一次充满斗志。米旋，我一定要超过你！我肯定是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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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第十一章

﻿期中考试很快就结束了，第二天早上第一节课，肖沉风抱着试卷走进了教室。

    杨甜甜挺直了脊背坐在那里，手心里微微汗湿了，紧张地听肖老师依次报着分数。这个讨厌的米旋，学东西比自己学得快，字比自己写得漂亮，领读比自己读得好，喜欢她的同学比自己多，就连家里赚的钱也比自己家多……她气死了！她一定要超过这个讨厌的家伙！

    现实总比幻想要残酷些，杨甜甜确实考得不错，一百分，但米旋也是一百分，还有她的同桌方子攀，也是一百分。

    杨甜甜偷偷瞄了眼面无表情的米旋，心里又高兴又生气，真想扑上去咬她两口，看她还能不能挂着这副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米旋眼角余光发现杨甜甜在看她，更是漫不经心地扇了扇睫毛，平视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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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沉风没有注意到这两个女孩子之间的暗波汹涌，讲完试卷后让同学们订正，他则背着手在教室里踱步：“半个学期已经过去了，同学们都彼此熟悉了。所以，我今天要选出班干部，帮助老师管理好这个班集体。被选上的同学要以身作则，帮助其他同学，没被选上的要听班干部的话。听到了吗？”

    “听到了！”同学们似懂非懂地齐答，反正就是要选班干部了，班干部！老师会选谁呢？

    米旋身子微弓了下，偷偷舒缓崩得发酸的背，心想班干部有什么好做的，事情多还出力不讨好，前世她看人家戴着一道杠二道杠三道杠无比羡慕，现在再看，觉得一点意思也没有。

    可是怕什么来什么，肖沉风浑厚的男中音缓缓传进耳间：“班长，米旋。副班长，杨甜甜……语文科代表，米旋。数学科代表……第一小组组长，方子攀，第二小组组长，米旋，第三小组……”

    肖老师，你没搞错吧？我连加餐都不肯订，还间接去王梅那参了你一本，你居然还让我当班长？还当语文科代表？还当小组长？这这这，似乎不是你的作风啊！

    米旋心里纳闷外加郁闷，却不好表现出来，只能眼观鼻鼻观心，盘算怎么样挑个合适的机会辞退这些职务。

    不用眼角余光，她就能感受到杨甜甜羡慕妒忌恨的眼光如刀子般砍在自己的身上。本来和她之间就够闹腾了，现在再为个班干部的事情争风吃醋，这不是添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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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等到下课，肖沉风收拾了东西走了。杨甜甜再也忍不住，趴在桌上哭起来，两只小肩膀一抖一抖的，满头的小辫子也跟着发颤。旁边马上有同学围了上去，有问的，有劝的，还有打抱不平的——胡森森。

    米旋心情复杂地看了杨甜甜一眼，微叹气，无视身旁方子攀的巴结，把语文书放回书包里，抽出了数学书，刚摆在桌子上，黑板擦便飞了过来，正砸在她的手上。

    尖锐的铝皮接合处立刻在她细嫩的手背上蹭了一道白印子，她痛得微握拳，抬起了头。

    胡森森洋洋得意地站在讲台上，见她看自己，便指着黑板擦，大声道：“喂，拿过来！”

    米旋微眯了眼睛看他，抿着唇角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小屁孩，我不和你计较，你还来劲了是吧！

    自从上回帮过方子攀后，这个胡森森就小气巴拉地耿耿于怀，总是找机会捉弄她，要么揪她的羊角辫，要么在她的桌上吐口水，要么在她的背上贴画了小乌龟的纸条……

    今天，居然还变本加厉地行凶！这砸在手上还好，万一砸头上了呢？万一砸眼睛上了呢？那我这重新开始的美好人生还不得废了啊！这边她还在琢磨，那边胡森森已经不耐烦了。

    “喂！我叫你拿过来！”他一个跳脚，从讲台上蹿了下来，站在米旋的桌前大吼。

    教室里很安静，一众小朋友都呆呆地看着，杨甜甜也停止了哭泣，靠在好朋友的肩头抽得直打嗝，红红的眼睛里却已满是幸灾乐祸。

    方子攀挺身而出：“胡森森！你为什么老是欺负米旋？我告老师去！”

    “告告告！你除了告老师你还会干嘛？”胡森森撇了撇嘴，满脸不屑，转了转眼珠，又挑衅道，“有本事你跟我打一架？”

    “我才不跟你打。肖老师刚说了，米旋是班长，同学们都得听她……”方子攀还没说完，就被胡森森打断了：“班长就咋了？我表哥还是大队长呢！大队长大队长！你见过没？三道杠！”

    方子攀被胡森森嘴巴里的大队长给震住了，乖乖地躲到了墙角里去。

    米旋拿起黑板擦看了看，此时她手背上的那道白印子已经开始转红，细细的血丝渗了出来。她轻轻吹了下，有点痛，一年级的小男孩发起狠来还真有点力气。

    经过半个学期的相处，她已经渐渐了解了胡森森的家庭情况，他的爸爸妈妈离婚了，过着各自的生活，而他就被扔给了爷爷奶奶带。

    老人往往最惯孩子，因此他就被惯成这么一副爹不疼妈不爱怎么烦人怎么来的臭德性。

    其实，这样的孩子一般本质上都不坏，暴戾的表象下往往隐藏着宝贵的率真，他们有时候的过激行为不过是为了引起别人的注意而已。这是米旋前世教了几年书后得出的结论。

    然而，这个胡森森实在是对不起米旋对他的肯定，他见她默不作声，便更加嚣张，一把夺走她手里的黑板擦，在她头顶上使劲一拍，噗——一团白灰飞了出来，罩了她满头满脸都是，就快赶上白毛女了。

    这下米旋终于怒了！她腾的一下站起来，伸手抹了下脸，眼睛里因为进了点灰，眨了两下才勉强睁开。

    她换另一只干净的手揉了揉后，终于舒服了点，抬起头死死瞪着胡森森，沉声道：“你不要太过分了！”

    胡森森嘻嘻地笑着，伸出长长的舌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黑板擦舞得虎虎生风：“我就过分我就过分！我就就就就……”

    一连串的“就”还没说完呢，便被米旋顺手抄起砸过去的文具盒一股脑全给闷了回去。

    呯的一声，是文具盒摔在地上后传来的巨响。绘着一群可爱蓝精灵的盒盖敞开着，俯卧姿势，铅笔、橡皮、尺子滚得满地都是。

    胡森森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方子攀张着小嘴傻眼了……

    杨甜甜原本得意洋洋的大眼睛里此刻全是骇然……

    姚芳脚底抹油，溜了出去搬救兵……

    全班同学都被眼前的一幕给吓到了，平素那么温和那么沉默的米旋居然砸了平素那么霸道那么野蛮的胡森森，太太太……

    胡森森愣愣地看着一脸漠然的米旋，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米旋！你敢打我！”

    他把黑板擦往地上一扔，合身就扑了上来，抱住米旋，使出招牌动作，右腿伸进空档，再往里一勾。米旋一个小姑娘怎么能抵挡得住这样一绊，顿时重心不稳，直接躺在了地上。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米旋人虽然躺在那了，但大脑在短暂性空白后便马上做出判断。她两手死死拽住胡森森的脚脖子，使出吃奶的力气往上一抄……咚的一声，胡森森脚下一滑，也躺在地上了。

    两败俱伤。

    全班同学再一次瞠目结舌。

    胡森森气急败坏地爬起来，顺手抓住地上的一支铅笔又扑了上去。他骑在米旋身上，盛怒之下，什么也顾不得了，手起笔落，直直地便扎了下去。

    “啊——”几个就站在附近的同学吓得齐齐尖叫起来，条件反射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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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第十二章

﻿教室里一片死气沉沉的寂静，只有肖沉风的咆哮声不断在冲击着耳膜。

    “胡森森！你居然拿铅笔扎人！”……

    “米旋是班长，你不知道吗？我今天说过的话，你都当耳旁风是不是？”……

    “你成天就知道捣乱！要学习没学习，要品德没品德！”……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老是扒别人裤子？我叫你扒！我叫你扒！”……

    宽敞的过道里，肖沉风一把揪过本被他拍到角落里的胡森森，气极败坏地伸手去扯他的裤子。

    没想到胡森森平日扒裤子这种技术活干多了，颇有防人之心地给自己的腰间装备了一条窄窄的小皮带。

    于是，肖沉风几次用力，都没能成功地扒下来，便气得又是一巴掌推在他的胸口上。

    胡森森蹬蹬蹬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扁着大嘴想哭又不敢哭，只能怯生生地看着凶神恶煞的肖老师。

    米旋站在讲台前，低头看自己掌心的伤口，是一个黑黑的小洞，淤血正慢慢地汇聚上来，深紫色开始蔓延，半截铅笔尖还残留在皮肤内。

    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她心有余悸。

    当胡森森手执铅笔狠狠戳下时，根本就躲闪不及的她只能采用杨过式的本能躲避法，舍手保头。

    杨过在郭芙的淑女剑下失去了一只手臂，而米旋亦被自己的铅笔给戳出一个洞来，深度至少有半公分。

    她小心地一下下抠那只露出一点头来的铅笔尖，因为指甲短颇费了番周折，好不容易将那颗小小的黑色抠出来后，手已痛得不停地颤抖。

    小洞周围开始肿起来，有点麻木的感觉，却又变得格外敏感，似乎空气的一点流动都能波及到它，牵扯出阵阵疼痛。

    米旋咬住嘴唇抬起头，看看灰头土脸的胡森森，心里不禁泛起一丝同情。这削头颅也忒狠了点，教育学生不带这样的，如果只是一味地打骂，那就和前世一样得不到学生的敬重，至多只能是畏惧。

    眼见肖沉风又要抓起胡森森，她快步上前，拦在中间，轻声道：“肖老师，这件事其实我也有不对的地方。”

    肖沉风愣了下，停住了挥在空中的手，狐疑地看她：“你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做为班长，我不应该把小矛盾演变得更为激烈，而是应该尽量做到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她微垂着头，睫毛颤了下，又补充道，“所以，我觉得我不适合做班长。”

    肖沉风哼了一声，神色已平静下来。这个米旋，总是出人意料，谁见过哪个一年级的小孩子这么明白事理？这么能说会道？她的心智如此成熟，看来不止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个原因。她，绝对非比寻常！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不觉间又把她当大人对待，开始琢磨她的心理。

    “肖老师，我不想做班长，我觉得其他同学比我更合适。”她抬起头，灵动的眼睛里是满满的真诚。这回她真没装，她真不想当！

    “你是老师还是我是老师？当不当由你说了算吗？”肖沉风怒极反笑。

    “您是老师，您说了算。”米旋聪明地低下头，不再得寸进尺。

    肖沉风见她突然又变得谦卑，顿觉头痛，不再理会眼前的这两个人，冲全班同学吼了一声：“都给我坐好！坐到下课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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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节本是语文课，却因为一场打架变成了揍人课，现在又因为米旋的话变成了静坐课。

    肖沉风说完后便一甩手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坐一站的胡森森、米旋和正襟危坐大气也不敢喘的同学们。

    突然，一声轻蔑的话飘进米旋的耳朵：“鸡窝！”

    声音压得很低，但因为教室里过于安静，所以大家都听见了。

    米旋不用看就知道此声来自杨甜甜，顿了一秒，她有所悟地伸手摸向自己的头。

    果然，羊角辫因为前面的扭打变得蓬乱，中间的发路处也鼓了起来，再加上之前的粉笔灰，肯定是狼狈不堪。

    米旋用左手撸了两下，右手抬起想试着重新绑一下，却发现掌心蹭到发丝时又是一阵剧痛，便放弃了这个打算。

    鸡窝就鸡窝，怎么样呢？

    她向杨甜甜投去一瞥，正碰到她骄傲地抬着下巴，伸着小手把玩自己那乌黑整齐的小辫子。

    比比比，什么都要比，敢情现在连发型也拿来比了。

    米旋心中一动，突然贼贼地笑起来。杨甜甜，你很想比是吧？我偏不和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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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课铃终于响了，同学们轰的一下围了上来，争抢着去看米旋手上的伤口，七嘴八舌地问着。

    “米旋痛不痛啊？”

    “哇，都紫了，肯定很痛吧？”

    “胡森森真坏，怎么能拿铅笔戳人呢？”

    ………………………………

    米旋只是微微笑着，简略地回答他们的问题，在位子上坐下。

    方子攀凑过来，吞吞吐吐道：“米旋……”

    “嗯。”米旋看他欲言又止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怎么了？”

    “我……其实……其实我不是怕胡森森啦！我只是……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给自己辩解。

    上次米旋挺身而出保护他，还被胡森森推了一把。要不是因为自己，胡森森怎么会总是找她的麻烦呢？要不是因为自己，她今天也不会被铅笔扎破手了。米旋这么勇敢地帮他，可是在她遇到困难的时候，他却只是躲在角落里。

    方子攀越想越觉得自己窝囊，越想越觉得对不起米旋，愧疚充满了他的内心，越来越满越来越满，终于化成两颗大大的泪珠滚了下来。

    米旋见方子攀突然哭起来，不由慌了：“喂！你哭什么呀！我没生你的气啦！别哭啦！叫你别哭啦！你再哭，我就不理你了！”

    “我也不想哭的，是眼泪它自己掉下来的！呜呜呜呜，米旋，你别不理我，呜呜……”

    “真没用！”人群外突然传来冷冷的声音，饱含鄙视。

    米旋转头去看，见叶远挤了进来，撇着小嘴，居高临下地俯视哭得像小狗似的方子攀。

    叶远，就是米旋前世的初恋小情人。虽然米旋想起了他的名字，也知道了他的爷爷就是学校的音乐老师，但是他们俩还是没怎么说过话。

    方子攀见被人瞧不起，忙两把抹干了泪水，扇着湿漉漉的睫毛瞅米旋：“米旋，我是不是真得很没用？”

    “没有啦！你别听他瞎说，他不了解你，乖了，别哭了哦！”米旋忍不住用大人的口吻安慰他，语气无比温柔。

    叶远皱着眉毛看了看她，粗声道：“喂，你要不要去我爷爷那里啊？他有很多药的！”

    米旋微怔，抬头看着他那张秀气的小脸，忆起种种往事，不由笑道：“不用了，这么点小伤不算什么，谢谢你。”

    叶远哼了一声，不再坚持，转身便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姚芳趴在米旋耳边，轻声道：“米旋，为什么不去呀？我们可以去看看他爷爷住的地方嘛！”

    米旋偏过头瞅她，看到她微微泛红的脸蛋，心下了然，轻笑道：“那你去跟他说，你想去他爷爷家玩。”

    “才没有！我是让你去擦药的！”姚芳的脸更红了，直起身来，跺了跺脚，“你不去就算了，我才不想去呢。”

    今生的小孩子怎么这么早熟啊？记得前世，米旋是到三年级的时候才懂这些的。难道是自己以前太迟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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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0年代初的理发店可真是落后。

    米旋吃完饭便揣着妈妈给的一元钱跑了过来，此时，小小的店子里一个客人也没有。

    只有一面蒙了灰尘印子的颇为模糊的镜子，刷了黄油漆的桌上摆了几样简单的理发用具，剪子、推子、剃刀、梳子、吹风机……

    老板是一位四十来岁的妇女，胖胖的身子，胖胖的手，上下打量了米旋一圈后，狐疑地问：“丫头，理发？”

    米旋点点头，很老道地在凳子上坐下：“阿姨，给我剪个短发。”

    老板走到她身后，瞅了瞅她的俩小辫，又问了句：“你有钱吗？”

    米旋抿着嘴笑了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钱，晃了晃：“呶！不会叫你白理的。”

    “哦。你想理多短？”老板放下心来，麻利地把俩小辫折了，将皮筋扔在桌上。

    米旋沉吟了下，指了指耳根：“到这里吧。”

    老板点点头，拿起梳子唰唰唰梳顺了，操起剪刀咔嚓咔嚓，秋风扫落叶般，转瞬间，一个圆滚滚的蘑菇头新鲜出炉。

    米旋塌下肩膀，极郁闷地瞪着镜中的自己，齐刷刷的短发遮在脸侧，衬着一张小脸圆乎乎的，要多土有多土，差点没哭出来。

    老板不高兴地看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翻了翻白眼道：“丫头，好了！”

    “阿姨，我不想要这么齐，我想要碎一点。”米旋在头上比划了下，前世的那种很飘逸的碎发，嗯，怎么解释呢？

    “什么碎了点？小女孩儿不都是这样吗？挺好看的。”老板不解地拿起推子，“要不我再给你后面推上去点？”

    “不要！”米旋一听到推子开动后那嗡嗡的声音，吓得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有男孩子的声音传来：“我不要理发！”

    “不理明天就不要去上学！”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不上就不上！”男孩子挺倔的。

    “我一巴掌打死你！”女人发飙了，男孩子不吭声了。

    米旋好奇地扭头去看，见一个打扮蛮讲究的女人拎着一个男孩子的后领子走了进来。

    男孩子气呼呼地板着脸，见米旋看自己，便恶狠狠地翻了个白眼给她。

    米旋心中好笑，识趣地转过头不再看他，对身后的老板道：“阿姨，麻烦你再理短点吧，平头。”

    老板惊得瞪圆了眼睛：“平头？”

    “那就寸头吧。”米旋琢磨了下，平头好像是太短了。

    她挺了挺背，望着镜子，看到刚才还怒气冲冲的男孩子此刻似乎已忘记了不快，正微张着嘴吃惊地看她。

    一双墨如点漆的眼睛在镜中显得有些模糊，不知怎的，米旋突然想到了前世有一次爬山时，无意间看到的一道行走于乱石间的小溪，明澈，清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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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第十三章

﻿米旋在理发店老板和那对母子怪异的眼光中完成了蜕变形象的过程，再照照镜子，嗯，蘑菇头已离她远去，只剩下个毛茸茸的小刺猥头，晃一下，顿觉脑袋无一丝累赘，轻轻松松。

    她满意地微翘起下巴，眯了眯眼睛，得意地笑了。要是穿得男性化一点，得是多俊俏的小帅哥啊！

    老板利索地给她清理着颈间的碎发，问身后等待的客人：“理发？”

    中年女人点点头：“给我儿子理，就平头好了。”

    “我不要平头！”男孩子又叫起来，顿了顿，指了指米旋，补充道，“理她这样的。”

    米旋站起身，转头瞟了他一眼，他也正看着她，嘴唇微抿，乌黑的眼珠里带了丝倨傲。

    老板看了看那中年女人，见她点头同意，便扯了那男孩子一把：“坐凳子上。”

    他却挣了一下，不高兴道：“别拉我！”

    老板愣了愣，笑着给他掖好围布道：“人这么点儿大，脾气倒是不小。”

    米旋微勾起唇角，把那一元钱放在了桌上，又拿回了自己的皮筋，脆声道：“阿姨，钱放在这里了，谢谢你啊，我走了。”

    转身离开的时候，她听到那中年女人斥责儿子：“你看看人家，这么小就懂礼貌，你……”

    “小屁孩一个，她懂什么？”男孩子不屑地嘀咕。

    你才是小屁孩！瞧你那小样，还拽得二五八万的！

    米旋冷冷地瞥他一眼，懒得和他计较，拍拍屁股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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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巧珍看着脱胎换骨的女儿，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结巴道：“旋……旋旋，你……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米旋抬手拨了一下短发，很酷地一笑：“妈妈，不好看吗？”

    “也不是不好看，就是，太短了点，哪有女孩子剪这样的。”叶巧珍不由又好气又好笑。

    米楠凑过来，抱着姐姐的腿，摇着撒娇：“我也要剪短头发！我也要剪短头发！”

    米旋笑着摸妹妹的小辫，哄道：“楠楠乖，等你长大了，姐姐带你去剪，好不好？”

    “好！”

    “旋旋，你明天去学校同学会笑话你不？弄得跟个小男孩似的。”叶巧珍笑着给她端来洗脸水，拧了毛巾呼撸着她的小脸蛋。

    米旋在毛巾下含含糊糊地回答：“怕什么，这叫新发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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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发型的影响力绝对不容小觑。

    米旋一出现在校门口，就迎来无数道怪异的目光，而等她走在班级外的走廊上时，整个教室都沸腾了。

    正在早读的同学们激动得跟打了鸡血似的，有的站起身隔着玻璃窗看她，有的便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啊！米旋剪头发了！”

    “好短啊！跟我的差不多！”

    “这么短，像个小男孩似的。”

    “我觉得挺好看的，我也想剪！”

    ………………

    姚芳噌地跑了出来，扑上去摸米旋的头，大叫道：“啊啊啊！米旋，你怎么弄成这样了！”

    米旋笑着躲开她的小爪子，伸手攀住她的肩头：“好看吗？”

    “不好看！还是梳辫子好看！”姚芳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你个没审美眼光的家伙。”转过头看到一脸震惊的杨甜甜，她好心情地扬起手打招呼：“早啊！”

    杨甜甜回过神来，傲气地撇撇嘴，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对着姚芳大声训斥道：“谁叫你下座位的？正在早读你不知道吗？”

    姚芳缩了下脖子，没敢吭声。

    米旋很客气地笑笑，淡淡道：“她只是看到班长换了发型，有点激动。”

    “班长？班长就怎么了？”杨甜甜顿时失控，炸毛道，“我也是班长！”

    “不好意思，你是副的，我是正的。”米旋撂下这句话，看也不看那张气得发红的小脸，径直走到了自己的座位旁。

    德性！昨天看你哭成那样，我还想把班长这位子让给你呢！现在，大爷我反悔了！就不让给你！

    方子攀趴在桌上冲她笑，小声道：“米旋，你剪短头发挺好看的。”

    米旋乐了，哈，还是小正太有眼光，看着他那白嫩嫩的小脸蛋，真想凑上去啵一个，但她还是用理智控制住邪恶，凑过去也小声道：“同桌，你很有眼光，嘿嘿。”

    方子攀眨着大眼睛，也嘿嘿了两声。

    同学们都已无心早读，纷纷往米旋这边看，边看边在下面窃窃私语。

    虽然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所有人一起说话，简直就像是往教室里放进来无数只苍蝇，嗡嗡嗡……

    杨甜甜气得把书摔得震天响：“安静！安静！”

    嗡嗡声稍微小了一点，但并没有消失，依然有同学用书本挡着脸交头接耳。

    “你们再说话，我就去叫肖老师！”杨甜甜气得快疯了。

    此话果然奏效，教室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杨甜甜得意地拾起书，挺着小胸脯道：“跟我一起读课文！我读一句，你们读一句。”

    “早都会读了。”身后传来不满的嘀咕声，米旋回头去看，正是坐在第五排的叶远。

    目光在空中相聚，他忽然抿起薄薄的嘴唇，颇有点害羞意味地笑了。

    米旋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忙转回身来，头皮不由阵阵发麻。

    这个笑容，和前世一模一样。

    在那段隔着层窗户纸似的朦胧岁月里，他无数次这么腼腆地笑着，笑啊笑啊，就笑进了她的梦里，陪伴她度过了一个个夜晚。

    即使是后来长大了，结婚了，他那羞怯的笑容却总时不时钻进她的梦中，牵扯出一段温馨的回忆。

    所以，他的笑脸，她怎会忘记呢？

    可，可是，现在才一年级啊！到底是前世他在一年级就喜欢上她了？还是重生后他对她的感觉提早到来了？

    但愿，是自己多想了，人家不过是友好示意而已。

    连着两节课，米旋都有点心神不宁，也没敢再转身，生怕再碰到那含情脉脉的雷人目光。一直熬到同学们吃完加餐后，她才被姚芳扯着去上厕所。

    路过叶远的座位时，他也刚好站了起来，拿着本子递给她：“米旋，我的作业……”

    “呃，放我桌上吧，桌上。”米旋扯了扯嘴角，逃也似的拽着姚芳跑了，留下一头雾水的叶远傻愣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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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厕所外面不远处是两张简陋的乒乓球台，水泥浇铸的，边缘粗糙得扎手，但却是中高年级男孩子们的天堂。

    下课铃一响，各个班级里就会冲出一拨一拨的男生，都急着赶在前头占位子。僧多粥少，先到先得，迟来的要么讪讪地站在旁边求别人加自己，要么在一边的操场上画条线，用打网球的姿势来打乒乓球。

    因此，这里总是格外热闹，笑声，喊声，响彻云霄。

    离上课还有点时间，姚芳便扯着米旋往这边逛过来，一路上嘴不闲着，叽叽喳喳地讲班级里的事情。

    米旋心不在焉地听着，脑子里还在回忆前世和叶远的种种。

    依稀记得，他们俩在小学四年级的时候便互相喜欢了，虽然都猜到对方的心意，可却都没有说出来，就那么朦朦胧胧地处着。

    那时候，她每天都在回味他的每句话每个神情每个动作，每晚都会甜甜地睡着，等待太阳的再次升起。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毕业的时候，终于被离别的惆怅、躁动的心给打破。

    那是个闷热的傍晚，天边隐隐有着雷声，似乎快要下雨了，振着金色翅膀的蜻蜓低低地在空中飞翔。

    他们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都没有说话，各自想着心事。

    走至一条无人的胡同时，他突然停下脚步，说了句什么来着？米旋想不起来了，只记得他颤抖着手突然把自己抱进了怀里，是轻轻的，还是紧紧的？也不记得了。因为自己当时脑子里已是一片空白，心也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青涩的初恋，如此美好，如此单纯。可是，终是不会有任何结果。

    年幼时稚气的誓言仍响在耳边，可牵在一起的手早已分开。

    甘愿用一生去守候的丈夫都能背叛自己，对初恋情人又还能指望些什么呢？

    米旋怔怔地回想着，唇角不觉间泛起一丝苦笑。

    姚芳都在说些什么，她一句也没听进去，直到有人挡住了去路。

    她愣愣地抬起头，很费力地仰起八十度角才看清面前的人。

    个子很高，自己只到他胸口下面，发型是和她一样的寸头，只是他却不是毛茸茸的，而是根根倔强地挺立，衬得眉眼极为俊朗。

    脸上虽稚气未脱，但样貌、气质无不在向所有人昭示，不久的将来，必定是极品帅哥一枚。

    原来是他。昨晚理发店里的那个拽得二五八万的小屁孩。

    米旋没心情思考对方为什么挡她的路，只是垂下眼帘，从他身旁绕过，继续往前走，突然听到身后有人说话：“温寻，你认识她？”

    “不认识。”这是那男孩子的声音。

    温寻，名字还蛮好听的。

    “是女的吧？发型很帅嘛！”

    “跟我学的。”

    米旋的小忧伤瞬间被冲淡，小宇宙里的火熊熊烧起来，明明是你学我的好不好，什么人呐，从小就撒谎。

    她忍不住转过身，想看看那小屁孩的脸红了没，却见他正搭着另一个男孩子的肩膀看自己。

    薄薄的白衬衫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领口随意地敞着，露出单薄的胸膛。明明还是个孩子，却偏偏抬着下巴，眼角飞扬，扮出一副酷酷的样子。

    那张不可一世的脸上，哪里有一丝难为情的痕迹？

    米旋静静地看他，他也打量着她。

    他身旁的那男孩突然叫起来：“咦，那不是卖麻辣烫的吗？”

    “麻辣烫？”他微怔，眼神中多了丝玩味，微点头，“是哦，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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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第十四章

﻿米旋静静地看他，他也打量着她。

    他身旁的那男孩突然叫起来：“咦，那不是卖麻辣烫的吗？”

    “麻辣烫？”他微怔，眼神中多了丝玩味，微点头，“是哦，是她。”

    米旋轻挑眉，等他俩的下文。谁知道，那叫温寻的男孩子却揽着好友的肩膀，转过身大摇大摆地走了。

    姚芳扯了扯米旋的手臂，好奇地问：“米旋你认识他们吗？”

    “不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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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阵秋风刮过，天气便渐渐凉了。

    眼见着叶巧珍每天准备的串子越来越少，米旋心里暗暗着急，看来这重生致富也没有那么容易啊。

    记忆当中应该掀起流行热潮的东西，为什么迟迟都不出现？难道说重生后，新事物出现的时间有所变化？

    不行，还得再去找！每个星期都要去找！

    好不容易熬到周末，叶巧珍又带着米旋来到了鸿利来批发市场。

    这一次，米旋没有瞎逛，而是直奔服装摊。

    的确凉衬衫，薄呢外套，蓝布西装……她逐一审视过去，很快便走到了尽头，再折回来，依然一无所获。

    新生物，新生物，你到底在哪里啊？快出来吧！你再不出来，我就……

    米旋嘴里神神叨叨地念着，眉头越皱越紧，眼看今天又是一无所获时，她突然看到一个摊子里堆积如山的衣服下露出的一条裤腿。

    黑色，氨纶面料，上宽下窄，裤脚处是环状……

    啊！健美裤！健美裤！

    她如下山猛虎般，一剪双腿便扑了上去，扯住那裤腿使劲揪了出来，兴奋地大叫：“找到了找到了找到了！”

    叶巧珍和摊位老板都吓了一跳，惊骇地看着抱着条黑裤子在那里乱蹦跶的米旋。

    “旋旋，你……你说你找到什么了？”叶巧珍从未看到过女儿如此癫狂的模样，话都有点说不流畅了。

    “妈妈你看！健美裤！”

    “健美裤？”

    老板忙插嘴：“对对，就是健美裤，我进货的时候人家就这么说的，小丫头你怎么知道？”

    “我……”米旋想说，我当然知道了，想当初我穿了好几年呢，但还是违心地说，“呃，我听别人说的……老板，怎么就你家有？”

    “对啊，就我家有，小丫头，你要不要啊？叫你妈妈给你买一条！”老板狡黠地眨着眼睛。

    “你有多少条？”

    老板狐疑地打量她，纳闷道：“你要几条？”

    “最少也要几十条吧。”

    米旋的话把叶巧珍吓了一跳，她忙扯了女儿一把，低声警告：“你这孩子，乱说什么呢，买那么多干嘛？”

    “妈妈，你放心吧，这裤子肯定流行！”米旋小声安慰妈妈，转而又问老板，“大小呢？都一样吗？”

    老板见眼前的母女似乎真是买客，便打起了精神：“不一样，有大的，有小的，要什么型号都有。我这儿有一百多条，全要了吧？”

    “一百多条？要不了要不了！”叶巧珍连连摆手。两个月的麻辣烫卖下来，家里也就攒了七八百块钱，可不能就这么折腾没了。

    “老板，我要你这么多条，你给我什么价？”米旋没理妈妈，抓住裤子往两边扯了扯，弹性蛮好的。

    “九块！”老板猫着腰从摊下面拖出两大捆健美裤来，解开了绳子给她们看，“看看，高弹面料，好着呢。”

    “老板，你少蒙我，你卖我九块，还让不让我们赚了？你还真以为我全拿回家穿啊？”米旋一时间又忘记了自己的实际年龄，老道地伸出小手比划了下，“五块。”

    “哪有？我拿来都得七块钱！这可是大人的裤子！”

    “你这里面不是还有小号的吗？那难道大人和小孩一个价啊？”米旋不悦地皱眉，“五块，行不行？你这裤子进来不少日子了吧？也就我买，你不卖给我就等着进货的钱打水漂吧。”

    “五块真不行。”老板看杵在一旁不说话的叶巧珍，陪笑道，“他大姐，你这女儿可真能说啊。五块真不行，七块！”

    “五块！不卖拉倒。妈妈，我们走！”前世米旋就是砍价高手，她砍件无非三步，先摆出气势报出心中底价，再好好沟通，见老板依然固执地不松口，便使出杀手锏——走人！

    一般情况下，老板都会挥着商品在后面喊：“喂，你倒是好好说啊，这价真不行……别走啊……你到底要不要买……喂……算了算了，拿去拿去！”

    等再折回去时，所有老板无一例外的两种态度，一种是嘀咕型——你这小姑娘真是太会买东西了，我都亏死了，要不是看你诚心买我才不卖这个价；一种是拉客型——真没卖过这个价，下次再来啊，多带些小姐妹来……

    当然不是每次都能成功，如果老板死都不卖，那看来这价真不行，米旋就会换一家，把价格抬高一点再杀一场。

    杀价玩的就是心理战，气势上绝对不能输人。你既要摆出“你不卖给我我就上别家”的无所谓，又要装出“我是很真心的老板你做生意太不灵活”的真诚，还得流露出一丝“看来咱俩没缘份”的遗憾。

    在这没有硝烟的战场上，种种神情交错变幻，必须拿捏得非常到位才能做到百战百胜。靠理论指导实践，用实践验证理论，只有久经砍价沙场的人才明白个中滋味。

    重生以来，米旋一直扮演着小女孩的身份，一直没机会去砍价，如今再逢敌手，不知宝刀老否？

    “喂！你们别走啊！到底要不要买啊？回来！回来！”老板急得抓了一条健美裤追出来，拉住叶巧珍，“怎么说走就走啊，有话好好说嘛！”

    叶巧珍对女儿说的健美裤生意本就没谱，见她要走，正合心意，便干笑着道：“那个，其实我们带的钱不够。”

    老板那张热切的脸瞬间便垮了下来，猛地松开拉住叶巧珍的手，抖了抖健美裤，不高兴道：“搞什么呢？没带钱，还什么价？真是的！”

    米旋不动声色：“你这老板怎么做生意的？我身上没带钱就代表家里没钱了？要是价格谈得好，我可以回去取，你也可以到我家拿啊。”

    老板扯了下嘴角，犹豫道：“小孩子撒谎可不好。”

    “老板，我可是真心的。五块，你卖不卖吧？痛快点，卖的话，这一百来条我全要了，以后货都从你这进。这裤子还有别的颜色吧？红的紫的，我全要。眼光放远点。”米旋拉着叶巧珍的手，做势又要走，“你要是还这么认死理，我们可真走了。”

    “就是，老板，薄利多销嘛，以后都在你家进货。”叶巧珍见女儿说得头头是道，便一咬牙，跟着加大砍价火力。

    “六块！真不能再低了！”

    “你这老板不厚道，算了。”米旋翘起小嘴巴，抬起头望着妈妈，“妈妈，我饿了，我们回家吧。”

    叶巧珍点头，瞅了瞅正在做激烈思想斗争的老板，叹了口气：“好，我们回家。”

    两个人走出几米远，米旋正奇怪老板怎么还不追上来时，就听见后面气呼呼的大叫声：“得了得了！五块！喂！还要不要了啊？”

    米旋忍不住笑了，对着妈妈眨眨眼睛，转过身严肃道：“当然要了，不要能跟你磨这么久吗？”

    “哎，真没见过你们这么会还价的，来来，我点货给你们，以后还要来我这买啊。”

    叶巧珍开始施展精打细算的本领，跑了过去从老板手里抢过那一大堆裤子来：“别急别急，我要检查检查，这万一有破的，我还怎么卖啊？”

    “都五块了，还要挑。”老板嘀嘀咕咕，但又无可奈何，只能任叶巧珍一条条翻来覆去地检查。

    好不容易点齐一百条之后，米旋的肚子真得咕咕叫了。

    “就这一百条吧。”叶巧珍麻利地捡过旁边的编织绳，捆了起来。

    “这里的都带去吧，剩这么几条我怎么卖啊？”老板数着剩下的货，“呶，还有十二条，都是好的，没问题。”

    “凑个整数就好了，以后还来这儿买，你急什么。”

    米旋转了转眼珠，插嘴道：“十二条啊？那就是六十……算了，五十块吧。五百五，我们全带走。”

    老板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五十块？我五块一条已经是亏本的了！”

    “行啦！五块你不亏的，少赚个嘛，行不行啊？不行我就这一百条，行我就带走。”叶巧珍很快反应过来，起劲帮腔。

    老板气得转来转去，最后一拍大腿，把那十二条裤子都扔了过来，翻着白眼道：“好了好了！带走带走！你们真是太会还价了！”

    叶巧珍美滋滋地把那十二条也捆了进去，拍拍手道：“老板，走吧。”

    “去哪里？”老板还没从愤怒中回过神来，顿时一头雾水。

    “去拿钱啊！”叶巧珍一副纳闷的表情，“刚才不是说身上没多带钱吗？”

    老板张了张嘴，差点没吐血：“拿钱？我都这么便宜了，还让我送货上门？”

    叶巧珍理直气壮道：“可是刚才我女儿都说饿了，我得赶着回家做饭啊。”

    米旋在旁边憋笑憋得肚子疼，她突然发现妈妈装起傻来绝对不比自己差，看来前世自己真是太不了解妈妈了。

    老板的脸黑了绿，绿了蓝，终于在爆发之前泄气地一挥手：“真是……好好，走……小郭，帮我看下摊子啊！”

    叶巧珍还算自觉，拎起两大捆健美裤带头前行，老板默默地跟了几米，终是追了上去，接了过来，叹气道：“我来拿吧，你们娘儿俩，真是……”

    米旋捂着嘴乐，偷眼瞟那老板，也就是三十多岁的样子，个子不高，模样倒是干净，不由心中一动。

    刚好那老板也试探着问：“小丫头，你爸爸呢？他不在家吗？”

    “我爸爸已经去世了。”米旋眨眨眼睛，对于从未谋面的爸爸，她的感觉实在是有点陌生，只知道那是个和她有着血缘关系的亲人。

    “哦，那就你妈妈带你啊？还有兄弟姐妹吗？”

    “还有一个妹妹，四岁了。”

    “挺不容易的啊。”老板唏嘘了一番，偷眼瞅叶巧珍，见她虽已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依然身段窈宨，再加上白皙清秀的脸蛋，倒是别有一番风韵。

    他偷偷摸摸的打量自是逃不过米旋的眼睛，她抿着嘴微微一笑，拉了妈妈一把：“妈妈，我想买衣服。”

    要为健美裤打广告，搭配神马的，那是必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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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第十五章

﻿清晨，穿戴一新的米旋、扛着大包的叶巧珍、啃着烧饼的米楠，一家三口走在去学校的路上。

    天气凉得很快，风迎面吹来，寻了空子的往里钻，惹得皮肤凉嗖嗖的。

    叶巧珍一路上不停打量女儿，这个小丫头从来不爱打扮，今天倒是破天荒头一遭。还别说，看她淡粉色大翻领衬衫，花条纹毛线背心，黑色健美裤，白色宽口鞋，真是焕然一新。

    人靠衣装，这话一点也不假。虽然一直认为女儿长得不差，可从没觉得像今天这么漂亮过。

    看那张白白的小脸蛋，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那尖尖的小下巴，真是越看越好看。不过，总觉得哪儿有点遗憾，是哪呢？对了，就是那个跟小刺猬似的寸头，如果扎个小辫子什么的就更俊俏了。

    米旋终于忍不住笑起来：“妈妈，你看够了没啊？”

    叶巧珍也呵呵地笑：“没！自家女儿，那是怎么都看不够……旋旋，把头发养长吧，短的不好看。”

    “不要，我喜欢这样，洗头也方便。”米旋调皮地抓头发，心里想，不光洗头方便，以后再怎么打架也不会弄成鸡窝了。

    休息日放假回来，同学们一般对换身新衣裳或者换个新发型的同学都会格外关注，更别说彻彻底底改头换面的米旋了。

    她一走进教室，立刻又引来轰动。

    女孩子们围在她身边，好奇地打量她的新裤子，你一言我一语地研究、评价。

    米旋见成功地勾起了她们的兴趣，便不紧不慢地放下书包，开始游说。

    她先轻盈地转了个圈，小身板努力显现出窈宨的感觉，展示着细细的腿，介绍道：“这叫健美裤，刚开始流行哦，穿在身上特别显腿型，能让女孩子看起来更高更苗条。”

    大家纷纷点头，对踩在脚底下的环状构造特别希罕。

    米旋大方地抬起腿搭在凳子上，让一双双小手在上面摸来扯去，不遗余力地鼓动：“面料很好的，很有弹性，你们拉拉看，是不是……裤脚设计很别致吧？和我们以前穿的裤子都不一样吧？这就是新款式……”

    “米旋，你在哪里买的啊？我怎么没看到过？” “是啊，我也没看到谁穿过。”

    米旋笑眯眯地放出最后一磅炸弹：“现在市场上买不到！只有我家有的卖！”

    “真的啊？你妈妈不是卖麻辣烫吗？”

    “现在不卖了，卖健美裤，就在学校门口，你们可以叫爸爸妈妈给你们买。一条八块钱，很便宜。”

    “哦哦！我放学时叫妈妈给我买！”

    “我妈妈不来接我，我叫她明天给我买！”

    女孩子兴奋得个个双眼放光，开始热烈讨论起来，约定什么时候买，什么时候一起穿到学校来。

    米旋见广告效果极佳，便功成身退，优哉游哉地拿出语文书准备领读，转身间她看到杨甜甜和另外两个女孩子站在圈外，正挂着一副不屑的表情叨叨着什么。

    “好了，大家都坐回位子吧，开始早读了！”米旋笑着驱散一众女生，“不能影响学习哦！”

    站在讲台上，她眼光无意中掠过教室后方，正撞上叶远的。

    他坐在下面，微微发红的脸上挂着腼腆的笑，一双晶亮的眼睛毫不避讳地看着她。

    米旋心不由一抖，忙收回眼神，心无旁鹜地开始领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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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你不认识一个人时，你似乎从来都遇不上她。

    但是，当你认识一个人后，却会发现不管走到哪都能遇到她，她总是能够漫不经心地便撞进自己的视野中。

    这种感觉很奇怪，不，应该说是很奇妙。

    这种感觉出现在温寻的心里，却是在奇妙上加了一丝诡异的感觉。

    五（2）班的体育课和一（1）班的是排在一起的，所以每个星期一的上午第三节课，操场上就是两个班级，两个阵营。

    高年级的同学大喇喇地占据着各个有利地盘，而低年级的小朋友只能被体育老师带领着在指定范围内活动。

    温寻边在队列里跑步，边频频转头去看那个在练习向左转向右转的寸头小妹。

    开学这么久，怎么从来都没看到过这个小女孩？为什么现在走哪都能看到她？整得跟阴魂不散似的，莫名其妙。

    好友杨思羽快跑几步，搭上他的肩膀，打趣道：“喂，你怎么一直看那个小鬼啊？不要告诉我，你连幼女都感兴趣。”

    “放什么屁？还没发育的小鬼，我会感兴趣？”温寻踹了好友一脚，龇牙咧嘴地骂了一通，却有点心虚地不再看了。

    练了一会儿向左转向右转后，同学们在老师的示意下原地休息。

    女孩子们很自然地分成两个帮派，大帮派以米旋为首，小帮派以杨甜甜为首，选好了地盘，便在教学楼的台阶上一溜坐下，开始叽叽呱呱地聊天。

    正聊着呢，胡森森突然跑了过来，好巧不巧地貌似无意地在米旋的白色宽口鞋上踩了一脚。

    他的鞋底很脏，她的鞋面很白。

    结果，雪白雪白的布上，趴着半截黑乎乎的鞋印子，还有点湿漉漉的，清晰地显出鞋底的纹路，分外刺眼。

    米旋抿住嘴唇，摇了摇脚尖，看着停在面前没走的胡森森，一言不发。

    他咧了大嘴满不在乎地一笑：“啊，对不起啊！”

    姚芳炸毛了，蹭的跳出来，吸溜了下鼻涕，大叫道：“你是故意的！”

    胡森森瞪起小眼睛，凶巴巴地吼：“凭啥说我是故意的！”

    “那你说你干嘛要跑我们这儿来？操场这么大，哪儿不能跑？”

    “我高兴，我愿意往哪儿跑就往哪儿跑！”胡森森吐出长舌头，翻着眼睛耍赖，“我就跑我就跑，就跑就跑！”

    “你……不要脸！”姚芳气得脸通红，终于忍不住开骂。

    “你敢骂我！”胡森森伸出手指头戳戳戳，就快戳到她鼻子上了，威胁道，“你信不信我打你？”

    姚芳被他逼得一点一点往后退，腿肚子碰到身后的台阶，差点摔倒。

    “有完没完？”米旋站了起来，把姚芳拉到身后，挺着小胸脯道，“踩了别人还不够，还要打架？”

    “是她先骂我的……咋，你又想和我打啊？”

    “如果你不怕再被肖老师揍，就尽管来好了。”

    “你……”胡森森气急败坏地吼，“你就知道拿肖老师压我！有本事自己打啊！”

    “我没本事打。”米旋懒洋洋地望天，说得无比自然。

    “……”胡森森噎住了，眨着眼睛半天说不出话，突然不远处一道声音传来点醒了他——“你除了拍马屁还有什么本事？”

    米旋垂下眼睛，微微笑了。

    杨甜甜，果然不甘寂寞。

    胡森森马上顺着话题往上爬：“就是，你除了会拍马屁，打小报告，你还会干嘛？”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拍马屁了？你哪只耳朵听到我打小报告了？”米旋回身瞥了眼大家，“你们看到了吗？”

    “没有——”大家异口同声。

    “你们听到了吗？”

    “没有——”还是异口同声。

    胡森森气得不行，跳着脚地叫：“你就是拍马屁！你就是打小报告！”

    嗤——米旋忍不住笑了，露出一脸嘲讽，她真不想和小孩子一般计较，可这些人怎么这么烦啊？

    “不许笑！”胡森森冲过来又要踩她的鞋子，被米旋轻巧地避开了。

    他正待再踩，方子攀和叶远跑了过来，这两个都是乖宝宝，很少打架，可是看胡森森越来越过份，便豁了出去。

    小孩子也不讲什么道义规则，二打一毫不含糊。

    于是两个人扑上去，一个抱头，一个抱腿，直接把胡森森摁倒在地，骑在身上就是一顿胖揍。

    胡森森气得哇哇叫，拼命扭动着想爬起来，却在刚欠起一半身子时，便又被压了回去，一会儿功夫，身上便挨了无数拳头。好在小孩子力气也不大，他虽然吃痛，倒也没受什么伤。

    在远处聊天的体育老师终于听见动静，跑了过来，拎小鸡似的一手一个抓起叶远和方子攀，大声训斥道：“打架？敢打架？”

    胡森森爬了起来，扁着大嘴哭了，抽抽嗒嗒地告状：“老师，他们俩打我！两个打我一个！”

    “你们俩！为什么打他？”体育老师身材魁梧，瞪起眼睛格外吓人。

    方子攀眼泪便开始打转，叶远也怯生生的不敢说话。

    “找你们班主任去！”体育老师揪着他们的后领子，就往教学楼走，两个小家伙顿时都吓坏了。

    落到削头颅手里，还得了？轻则两个巴掌完事，重则那就是坐云霄飞车，被甩得嗖嗖的。

    于是，方子攀和叶远的眼泪一齐淌了下来。胡森森看着他们俩的瘟相，高兴得直扭屁股。

    屁股还没扭两下，他便看到米旋跑了上去，张着小胳膊拦住了去路：“姚老师，不怪他们，他们是见胡森森欺负我，才打抱不平的。”

    “胡森森欺负你？那可以来跟我说啊，怎么能打架呢？打架就是不对的。”

    “是的，是我们不对，我们知道错了，姚老师，求您不要告诉肖老师。以后，有什么事情我们都应该先和您说，您就原谅我们吧。”米旋忽闪忽闪的大眼睛里满是诚恳。

    姚老师愣了愣，他早听说米旋这个学生成绩好又懂事，平时体育课上也没见她表现出来，今天看来倒是真的。

    米旋抓住时机，继续道：“姚老师，我们破坏了课堂纪律，该罚，您就罚我们去跑步吧，多少圈都行，好不好？”

    姚老师终于笑了，松开了手：“行了行了，以后不能再打架了哦！”

    “谢谢姚老师！”米旋鞠了一躬，抬起头甜甜一笑。

    马上就要上演的好戏就这么黄了，胡森森气得想吐血，突然瞥到不远处正抱臂看热闹的温寻，便偷偷摸摸溜了过去，哭丧着脸叫道：“表哥！”

    温寻低头瞅了他一眼，心里觉得好笑，却还是板着脸道：“不是告诉过你在学校里不要找我吗？”

    “可是，他们欺负我。”胡森森使劲眨了眨眼睛，挤出两滴眼泪，满面悲凄。

    “谁啊？”

    “就是他们仨。那个女的叫米旋，留小辫子的叫方子攀，另一个叫叶远。”

    “米旋？”温寻默默地回味她的名字，突然觉得和自己的有点配。温寻，米旋，多顺耳。

    那个时候的孩子，特别喜欢追求这种莫名其妙的缘份，心里凡是存了个影后，便会有意无意地找出各种可以相配的地方。名字啦，座位啦，学号啦，喜欢的颜色啦，住址啦……似乎总能找到天生一对的借口。

    “对，就是她。”胡森森哪里知道表哥肚子里的小九九，撇着嘴拼命说米旋的坏话，“你看她，剃个刺猬头，跟路口那个傻小六一样……”

    温寻顿时炸了：“你说谁傻小六呢？啊？”

    胡森森吓得一哆嗦，突然发现表哥的发型居然和米旋的一模一样，忙乖巧地闭上了嘴，等了一会儿，见表哥没有继续发飙的迹象，便又小心翼翼地央求：“表哥……”

    “好了好了，放学后你把她带到学校东面的那条胡同里吧。”

    “今天？”

    “明天。你今天刚和她吵架，她能跟你去吗？”温寻白了表弟一眼，自己这么聪明，怎么有个这么蠢的弟弟，他们之间真有血缘关系？

    “还是表哥聪明！可是……她要是不去怎么办？”

    “这是你的事情。我等你十五分钟，你要是还不来，我就走了。”温寻撂下这句话，看了看坐在台阶上聊天的米旋，眯起眼睛，邪邪一笑。

    好像有人在看自己，米旋侧过脸，一眼便看到了站在胡森森身边的温寻。奇怪，他们俩好像认识嘛。

    她突然想起上次和胡森森打架，他吓退方子攀时说的一句话——班长就咋了？我表哥还是大队长呢！大队长大队长！你见过没？三道杠！

    表哥？大队长？

    她的目光迅速移到他的左臂上，果然，白底红杠，三条，正在风中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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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第十六章

﻿放学的时候，好些个女孩子一走出校门便冲向自己的父母，米旋也一眼看到了正守着地摊的妈妈。

    泛黄的编织袋拆开了铺在地上，上面摆了几条健美裤，看着孤零零的，叶巧珍带着米楠站在旁边，招呼着来往的行人，但没有一个人购买。

    有的连头也不转地匆匆走过，有的站在旁边看热闹似的望了一会儿，还是走了。

    米旋背着大书包跑了过去：“妈妈！”

    叶巧珍看到女儿，又气又急的心情终于找到了宣泄口：“不好卖啊！一条都没卖出去！还不如卖麻辣烫呢！”

    米旋笑嘻嘻地把书包放在摊子一角，不慌不忙道：“妈妈别急，这不是还没流行吗？放心吧，待会就有生意来了！”

    正说着，同班的刘小琴、左青青拉着爸爸妈妈跑来了。

    米旋微笑着站在摊前迎接，包裹着小细腿的造型别致的健美裤立刻便引来无数目光。

    左青青指着米旋冲妈妈撒娇：“妈妈妈妈，我也想要她那样的裤子，你给我买嘛，好不好好不好？”

    刘小琴则是命令式口吻：“爸爸，我也要健美裤！”

    左青青的妈妈上前捡起一条，在叶巧珍殷勤的目光中反复摩挲，又不断看米旋身上的实体效果，问道：“这裤子模样挺怪的啊，多少钱一条？”

    “小孩的八块，大人的十五块。”叶巧珍又递上去一条长的，怂恿道，“高弹面料，质量好着呢。”

    “还有大人的？”左青青妈妈好奇地接过来，贴在自己腿上比了比，犹豫道，“这能穿吗？”

    米旋乖巧地接过话头，开始滔滔不绝：“阿姨您身材这么好，当然能穿了！您看您腿长，又细，生了青青跟还没结婚的大姑娘似的。您身上这裤子宽宽松松的，一点儿也不贴身，真是浪费了您的好身材……”

    这一番马屁直拍得左青青妈妈心花怒放，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当即头脑一热，握了两条健美裤在手，开始讨价还价：“八块，十五块……二十吧，便宜点儿。”

    叶巧珍故作为难：“这……我们是小本生意，没多少利润……”

    “哎呀，少赚个嘛，薄利多销，回头我多介绍人来买啊。”

    “哎……算了算了，你女儿和我女儿还是同学呢，就当给你带条好了。”

    开门红一炮打响，左青青冲米旋扮了个鬼脸，拉着妈妈的手高高兴兴地走了。

    刘小琴见老爸只顾着在旁边看热闹，还没有给她买，当下便扁了嘴哭起来。

    刘小琴爸爸见状忙掏出十五块钱递过去：“两条！来来，给我拿两条小的，十五块得了！”

    叶巧珍笑弯了眼，忙挑了两条递了上去。

    一下子卖出去四条，旁边围观的人马上跟着挑选起来，生怕自己动作慢点就买不到了似的。

    那个年代，服装款式的贫乏，加上人们思想长期被制约被束缚，着衣便是一种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物质需求。然而，越是被压制，便越是有爆发的潜力。

    当一波又一波的流行热潮汹涌而至时，大家压抑在心底最深处的爱美之心都复苏了，跟着蠢蠢欲动起来。

    于是时代的宠儿——健美裤以其别致的造型，大胆的设计，博得了上至乡婆下至幼童的青睐，而广大的中青年女性更是最具潜力的消费者。

    从那个年代走来的米旋，又怎会不知此形势？她每周一趟的鸿利来之行没有白费，首日一百多元的收入便是最好的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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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入夜，叶巧珍兴奋地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健美裤和钞票，突然一只小手爬上了她的脸：“妈妈，怎么还不睡？”

    “呀，旋旋，你怎么也没睡……妈妈高兴死了，睡不着，你看，今天就卖了一百多块钱，光利润就有六十多，这得是以前卖麻辣烫的两三倍啊！”

    “是呀，以后会赚得更多的。”米旋猫在妈妈的怀里，心里像吃了蜜似的甜。

    “明天，我得早点去鸿利来一趟，叫那老板抓紧时间去进货，你不是说还有别的颜色吗？我觉得吧，小女孩穿红的好看，大人应该穿黑的，紫的也不错……”叶巧珍喋喋不休地说着，忽然听到米旋发出了轻微的鼾声，忙闭上了嘴，给两个女儿掖了掖薄被，又胡思乱想了一会儿，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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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叶巧珍在米旋的循循善诱下红着脸穿上了健美裤，做起了活广告，还别说，她那苗条的腿被这么紧紧一裹，曲线越发迷人。

    她拧着腿腼腆地站在摊旁，立刻便引来围观，大姑娘小媳妇看她穿得这么好看，立即便萌起了购买之意。

    一整天下来，一百多条健美裤便去了三分之一，小孩子的款式只剩下二十来条了。

    早上老板答应了马上去进货，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得了甜头的叶巧珍不由暗暗着急。

    放学的时候，米旋正要往妈妈的摊子走，突然身后有人拉住了她。

    她回头一看，居然是胡森森，居然是挂着一脸友好微笑的胡森森。

    “干嘛？”米旋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胳膊，不冷不热地问。

    “米旋，以前的事是我不好，我跟你说对不起，你原谅我吧。”胡森森眨着小眼睛，无比诚恳。

    太阳从北边出来了？米旋不动声色地打量他，没有说话。

    胡森森急了，结巴着继续表白：“我说的是真的！我们做好朋友吧！”

    “说完了？”

    “啊？”胡森森张大了嘴，看米旋皱着眉头露出不耐，便赶忙重重点头：“嗯！”

    “我走了。”

    “哎，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胡森森意识到自己前后矛盾，忙转移话题，“那米旋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再说吧。”

    胡森森看着米旋那张面瘫脸，气不打一处来，但为了自己的小阴谋，只能忍，从牙齿缝里往外崩字：“呐，米旋，我送给你一样好东西，你跟我去拿吧。”

    好东西？黄鼠狼给鸡拜年？胡森森突然转性了？有这么好？

    米旋压根就不信，但还是耐着性子答道：“你明天拿给我好了。”

    “不行！”胡森森蹦起来，见米旋诧异，忙又放软了语气，“那个，等明天就坏了，走吧，很近的。”

    米旋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有点阴，看得胡森森心里毛毛的：“一定要去？那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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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思羽在胡同里兜圈子，嚷嚷道：“无聊不无聊啊！堵一年级的小鬼干嘛？我饿死了！”

    “你就知道吃！”温寻靠在墙角里，鄙夷地看好友那副急吼吼的样子，“再等会儿，就来了吧。”

    “我真是搞不明白，你那个表弟，瞧他那王八小眼我就烦，你还真帮他啊？”

    “说谁王八呢？”温寻一瞪眼睛，杨思羽立马不吭声了，垂着头有一脚没一脚地踢墙。

    “来了。”温寻轻声道。

    杨思羽回过头，便看到那个长着王八绿豆般小眼的胡森森和那个留着刺猬头的小鬼一前一后出现在了巷口。

    他立马跳到温寻身后，老鼠似的探头探脑：“喂，来了来了！”

    “我看到了。”

    “怎么办？这么丢人的事我可不干。”

    “你知道我要干什么？”

    “……不知道。”

    米旋一眼看到胡同里的两个少年，马上明白了胡森森的用意。她停住脚步，没有再走，只是朝里面努了努嘴：“你去拿给我。”

    胡森森见表哥果然在等自己，还多叫了一个帮手，悬起的心顿时着了地，马上换了一副面孔，抓住米旋的胳膊就往里拖。

    “放手！”米旋急了，撅着屁股往后退。如果搁在前世，这小屁孩准被自己揍个半死，可现如今，她自己也是个小萝卜头，男生女生之间的力量又有差距，很快便被拖进了胡同。

    她往身后望了望，这条胡同旁边本是一间工厂，后来因效益不好倒闭了，这一块地方便一直闲置着，随着时间的久远而日渐冷清荒凉，很少有人会走到这里来。

    她的心里开始有点后悔，看来还是托大了，本以为胡森森玩不出什么花样，可是现在这形势，将要发生什么事情还真难说。

    温寻慢悠悠走了上来，杨思羽捏着小步跟在后面。

    米旋见状，反倒冷静下来，使劲甩了一下手：“好了，我不跑，你松开。”

    胡森森放开了她，却唯恐她跑掉，伸着胳膊叉着腿挡在胡同口，笑得一脸谄媚：“表哥，你真来啦。”

    温寻没理他，只是居高临下地俯视这个小不点。

    这小不点真奇怪，总是这么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搞得比他还要成熟似的。看她那副镇定自如的德性，他没来由得就是不爽。

    是的，就是不爽！

    他就是想捉弄她，虽然自己也觉得跟个一年级的小朋友斗气有点幼稚，可他喜欢，怎么啦！

    米旋扯了扯被胡森森揉皱的衬衫袖子，抬起头看了温寻一眼，却发现身高上太吃亏，便索性平视前方，目光落在他胸口的扣子上，冷冷道：“到底想干什么？”

    杨思羽弯下腰瞅米旋的表情，咂舌道：“你不怕吗？”还想再说两句，就被温寻一巴掌盖在脸上，只听见温寻酷酷道：“听说，你欺负胡森森？”

    米旋嘴角抽搐了下：“他说的？”

    “你管是谁说的，有没有？”

    “没有，是他欺负我。”

    “是这样吗？那为什么他说是你欺负他呢？”

    杨思羽张着嘴，一脸惊愕地看着向来暴躁的温寻此时居然慈眉善目地循循善诱。

    “你不要告诉我你连这点脑子都没有。”成功地看到温寻的脸黑了一半，米旋很不屑地指了指胡森森，“恶人先告状，你没听说过吗？”

    “你胡说！”胡森森蹦上来去拽米旋的头发，被老早看他不爽的杨思羽直接拎到了角落里。

    温寻平复了下心情，继续不紧不慢道：“是这样吗？我表弟一向是个乖孩子，怎么可能欺负你呢？”

    乖孩子？米旋忍不住噗一声笑了出来：“他乖？那一（1）班就没有乖孩子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不知怎的，温寻的火气一点点便被挑了起来，瞪着对面这个油盐不进的小丫头，心里有点懊恼。其实他就是想让她服软，求他放过自己，可她偏偏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儿，真是欠揍！

    于是他一怒之下，使出了杀手锏，一把抓住她的衣襟，直接拎了起来，龇牙咧嘴道：“我要你给我表弟道歉！”

    “你脑子抽了吧？”脚尖勉强够到地面的米旋镇定地抬起眼睛，莫名其妙用上了前世的话，“还是进水了？要么被门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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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第十七章

﻿抽了？进水？被门挤了？

    温寻虽然没听过这几个词，但从她讥诮的眼神中也可以猜到绝对不是好话，顿时更生气了：“你敢骂我？看我不揍……”

    “你揍啊，你们兄弟俩都是一副德性，除了打架，还会干吗？就你这怂样，居然还能当上大队长，自由路小学没人才了吗？切——”

    “你……”温寻斜眼看了下笑得抽搐的杨思羽，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小丫头片子，你真活得不耐烦了是吧。

    愤怒中爆发的力量是巨大的，他两手下移，抄住米旋的胳肢窝便把她给举了起来！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在米旋的记忆中，她都没被人举过。如今嗖的一下腾空而起，两腿悬着，再俯视那张怒气冲冲的脸，她心中突然涌上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居然……居然……挺刺激的！

    温寻本能地把头往后仰，脖子崩得很紧，连带着帅气的五官也添了股阳刚的味道。他以为米旋会扑腾着两脚踢他，却没想到她居然顺从地垂着腿，瞅着他，嘻嘻笑了。

    她还没有换牙，两排整齐的乳牙看着格外小巧可爱，右颊上有只浅浅的梨涡，如果不是近距离地看，还真发现不了。

    一时间，他傻愣愣地瞅着她，有些恍惚。她长得真可爱，就像家里那只被他扔到角落里去招灰尘的洋娃娃。

    但这份朦胧的柔情尚未完全传达进他的心底，便被她的话一举击碎——“喂！你行不行啊？能举几秒？别把我摔着了。”

    身旁是杨思羽更加放肆的狂笑声，鼻子都要气歪的温寻四下一望，见靠东的围墙七零八落的，只有一人多高，便一使劲，把米旋放在了上面。

    倒退几步，他看着她不适地挪动着屁股以求平衡，心中的恶气终于得到了少许的舒缓，拍了拍手，转过身扑上去从后面抱住杨思羽的脖子，膝盖用力一顶，便将他放倒在地，踹了一脚后道：“你TMD再笑！”

    杨思羽捂着肚子躺在地上，笑得快抽筋，说话也不流畅了：“我说，还，还真有，有人，敢，这么骂，你啊，哈哈哈哈！”

    胡森森高兴地跑过来，冲着墙头上的米旋直扮鬼脸。

    墙头凹凸不平，硌得屁股很痛，米旋好不容易坐稳后，低头看着下面的三个人，满不在乎道：“这儿坐着也蛮舒服的，你们要不要上来试试？”

    温寻靠在对面的墙上，手揣在裤袋子里，微笑道：“那你就坐着吧，我们走了……喂，起来！”

    杨思羽揉了揉笑得发酸的嘴角，一骨碌爬起身，拍拍屁股，不解道：“走了？把她扔这儿不管了？”

    “她不是说了吗？坐上面挺舒服的。”温寻斜眼瞟她，见她依然一脸镇定，一咬牙，揪着胡森森就走。

    “温寻，你……”杨思羽看看米旋，觉得怪不忍心的，可收到温寻要吃了人的眼神，还是把剩下的话又咽了回去。

    叫你不求饶，你今天就在上面过夜吧！哼！温寻气呼呼地想着，走出了胡同口，忍不住回过头再瞅一眼，居然看到她悠闲地晃荡着双腿，仰望蓝天，状似无比惬意，顿时气冲顶梁盖，伸手使劲搡了胡森森一把：“回去！”

    “表哥……”胡森森正高兴着呢，见表哥突然变脸，不由一头雾水。

    “我叫你回家！滚！”话音一落，胡森森夹紧屁股，一溜烟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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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旋见他们都走了，这才收起伪装的轻松，担忧地看向下面。这围墙大概是一米六左右的高度，搁在前世，算毛啊！可是放到现在，对于她这一米一的小身板，实在是……

    眼看天快要黑了，妈妈一定等急了吧。米旋小心翼翼地挪动着屁股，想蹭下去，却发现脚根本就使不上力，她又想转过身子溜下去，可扭了半天，硬是转不过来。

    气喘吁吁地坐回原位，她恼得把所有能想到的词都赏给了温寻，这！个！无！耻！的！小！屁！孩！

    怎么办？怎么办？

    她呆呆地看着下面，越看腿越抖得厉害，是的，她一向恐高，到了高处或者水边，她的腿就发软，就会不由自主地哆嗦。

    可是，害怕有什么用？害怕能帮自己脱离困境吗？重生以来，她不就是要做个不再向命运屈服的人吗？

    思及此处，她咬咬牙，闭上眼，张开双臂，一抬屁股，曲起双腿，毅然跳了下去。

    “米旋——”与此同时，一声惊呼清清楚楚地传进了她的耳中。

    然而这声惊呼起不到任何阻拦作用，呯的一下，她已重重地摔在遍布碎石砖块的路面上。膝下、肘下、掌心传来一阵巨痛，她艰难地抬起头，想爬起来，却发现很困难。好痛……

    有人飞奔而来，抱起了她，她转过头，正对上一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睛，一贯桀傲的眸子里此刻却满是惊慌和担忧。

    温寻，居然是他？

    “你这个白痴！你怎么跳下来了？你不会叫人吗？”温寻边喋喋不休地数落，边抱着她小小的身子慢慢坐下来。

    将她置于膝头，他伸手去翻看她的掌心，只见上面是道道混着沙粒的血痕，看起来很严重。

    再低头往下看，薄薄的健美裤也磨破了，膝盖上两个大洞，露出蒙着灰尘的血淋淋的伤口，吓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喂，痛不痛啊？”

    米旋强忍住阵阵钻心的巨痛，挣扎道：“放我下来。”

    “……”温寻这才意识到自己还抱着她，不由脸一红，忙把她放在地上，站了起来，挠了挠头，问道：“傻妞，你家住哪？”

    “这和你没有关系。”她冷冷地回答，咬紧牙勉强走了两步，膝盖上痛得要死，心中不由更是恼怒。

    “喂，你能走吗？我背你吧。”他走到她身前，很大方地蹲下了身子。

    她却一句话都不想和他说，扶着墙绕过他，慢慢走出了胡同口。

    “喂……喂……米旋！”他追上来，想去扶她，却在看到她冷漠的眉眼时缩回了手，呆呆地站在那里，看她瘸着腿一步步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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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旋旋！你怎么伤成这样了？啊？谁欺负你了？”等得心急如焚正要去学校找人的叶巧珍此时见到狼狈不堪的米旋顿时大惊失色，冲上前扶住女儿小小的身子，弯下腰检查她的伤口，“这怎么回事？啊？是摔着了？”

    “嗯，不小心摔了一跤。”米旋抿着嘴唇微笑，安慰妈妈，“没事的，不是很痛。”

    “都成这样了怎么会不痛？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走，妈妈带你去医院。”

    “姐姐姐姐，你怎么摔跤了，痛不痛啊？”米楠伸出小小的手指想去碰触姐姐膝盖上的伤口。

    米旋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缩了一下，扯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别摸，楠楠乖，姐姐不痛……妈妈，不要去医院了，回家清理一下就行。”

    叶巧珍飞快地收了摊子，把大包背在背上，将女儿抱了起来，心疼道：“不去医院也行，妈妈去买瓶红药水给你抹抹。”

    远处，温寻站在树下静静地望着。他的视线落在叶巧珍的臂弯，那里露出一丛刺猬般的短发，正随着步伐而一晃一晃。

    看着看着，他心里不由闷闷的，似压了块大石头般沉重。

    米旋，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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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米旋没有去上学，爱女心切的叶巧珍唯恐她出什么岔子，硬是去学校给她请了假。

    温寻一上午都在厕所附近逛悠，满心希望能够看到米旋，可是除了那个挂着鼻涕的小妞来过两趟之外，一无所获。

    也许她是因为腿不方便才没来上厕所吧？他这么自我安慰着。

    一直等到中午放学，他打发掉了杨思羽后，站在校门口看一拨一拨的队伍出来，终于等到了一（1）班，可是从队首看到队尾，都没有她。

    难道，她没来上学？难道，她的伤比自己想象的严重？

    温寻慌了，拔脚跑到路对面，往四周张望了半天，发现她的妈妈今天也没出摊。

    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她家住在哪里？

    他只觉心跳得很快，手也微微颤抖起来，正茫然不知所措时，突然看到那个流鼻涕的小女孩在前面走，忙追上去叫住了她：“喂，等等！”

    姚芳吸了下鼻涕，抬起头，认出眼前的人是那天在乒乓球台看到过的帅帅的大哥哥，便怯怯地仰望着他，不吭声。

    温寻急吼吼地问：“米旋呢？她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呃，她请假了，听说是摔跤了。”姚芳很奇怪，上次米旋明明说他们俩是不认识的呀，怎么他会知道她的名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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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第十八章

﻿温寻急吼吼地问：“米旋呢？她今天怎么没来上学？”

    “呃，她请假了，听说是摔跤了。”姚芳很奇怪，上次米旋明明说他们俩是不认识的呀，怎么他会知道她的名字呢？

    “她家住在哪里？你知道吗？”

    “就在和平巷啊，小卖部对面。”

    “你带我去。”

    姚芳又吸溜了下鼻涕，点点头，不假思索地服从命令，当前带路。

    原来米旋家就住在和平巷，这条路他熟悉得不得了，每次去公园玩的时候，都要经过这里。

    小卖部对面……原来那扇毫不起眼的红色铁门，就是她家啊。

    似乎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般，他兴奋得两眼冒光，把刚转过头的姚芳吓了一跳：“那个，哥……哥哥，米旋家就是那儿。”

    “好，我知道了，你走吧，谢谢你。”温寻满意地点头，此时再看这个流鼻涕的小丫头，觉得可爱多了，想了想又问道，“你和米旋关系是不是很好？”

    姚芳一听，马上骄傲地抬起头，拍着胸脯道：“那是当然，我们俩是最好的朋友啦。米旋很厉害哦，学习好，还是班长呢，大家都喜欢跟她玩儿，可是她跟我最好了！”

    “哦——”温寻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为又掌握了米旋的新秘密感到暗喜，笑眯眯道，“小妹妹，我是学校的大队长哦！你看，三道杠，以后有谁欺负你就来告诉我，我帮你！”

    姚芳一脸崇拜地盯着他手臂上的三道杠，连连点头：“谢谢哥哥！谢谢哥哥！”

    摸清楚了米旋家的住址后，温寻再一次臭美地发掘出他们俩的新缘份——啊，原来自己每周末的公园之行，都要经过她家的门口。

    他情不自禁地一遍遍回想，自己每次走在这条小路上时，她都在干什么呢？有没有曾经看到过他呢？

    这么想着想着，他回家先吃了午饭，又硬拖出正打算睡午觉的杨思羽，买了三只苹果去了米旋家。

    说到这三只苹果，温寻在长大后，每每回想起来，都感到无比得窘。

    其实那天他只是想给米旋带点什么来表达歉意的，在路过水果摊时，看见那一只只又红又大的苹果，觉得怪可爱的，便买了一个。

    杨思羽在旁边笑话他就只买一个，他想了想，又拿了一个，送给她妈妈吃。

    付钱的时候，他又想起她还有个妹妹，于是又拿了一个，送给她妹妹吃。

    三只苹果就这么诞生了。

    在那个秋高气爽的正午，他披着一身金色的阳光，抱着三只苹果出现在了米旋的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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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叶巧珍对两个孩子的疼爱都是一点也不含糊，甚至是因为觉得愧疚而越发骄宠着。但凡有点吃的穿的，她都是先顾着两个女儿，从不为自己考虑。

    眼下米旋摔成这样，这比拿刀割她的心还难受。

    米旋笑着看妈妈紧皱眉头的样子，撒娇安慰：“妈妈，没事啦，马上就好了，就是点皮外伤嘛。”

    “还说呢，你看看，都摔成什么样了？以后小心点，知不知道？还好没伤到骨头，不然有得你受。”

    “嗯嗯，知道啦。”

    母女俩正说着话，门上忽然传来剥啄声，叶巧珍问道：“谁啊？”没有人回答，只是隐隐传来低低的争执声。

    她纳闷地走过去，打开了门，只见外面站了两个高高的男孩子。

    稍矮点的那个头发很长，三七分，黝黑的皮肤，正露着两排白牙笑嘻嘻地看自己。

    稍高点的那个头发略短些，一根根直直地竖着，小脸儿生得极为帅气，微抿着嘴唇，眼神里带了丝忐忑，怀里还紧紧地抱了三个苹果，显得有点滑稽。

    “孩子，你们找谁啊？”不知怎的，她一眼看过去，就对那个抱苹果的男孩特别有好感。

    “阿姨，请问这是米旋的家吗？”小家伙不光长得好看，还挺有礼貌。

    “啊，是呀，你们是她的同学？”

    此时，听到动静的米旋已慢吞吞走了出来，看到是温寻和那个总嬉皮笑脸的男孩子，吃惊道：“你们怎么来了？”

    温寻的目光几乎是立刻就扫到了她的手和腿上，但她的手背在身后，腿上亦套了长裤，什么也看不见，顿了顿后才略显尴尬道：“听说你摔伤了，我们来看看你。”

    听说你摔伤了？听说？

    米旋淡淡一笑，既然他不想承认事实，她也没有必要去揭他短，简单的话里却是疏离：“嗯，是的，谢谢。”

    温寻见她顺着自己的话说，暗舒了一口气，也勾起唇角笑了：“那个，你好点了吗？”

    “嗯。”

    米旋冷淡，叶巧珍却是热情得很，搬出几条小板凳招呼道：“来，进来坐，坐啊，站外面干什么？”

    杨思羽大咧咧走了进来，一屁股坐下，笑道：“谢谢阿姨。”

    温寻把三只苹果放在桌上，也坐了下来，很诚恳道：“阿姨，这是我给你们买的苹果。”

    叶巧珍诧异地看看苹果，又看看他，笑了起来：“真懂事的孩子，阿姨家里有，你还是拿回去自己吃吧！”

    温寻脸色变了变，严肃道：“阿姨，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请收下。”

    这故作成熟的口吻更把叶巧珍给逗乐了，她站起来找了两口碗倒了开水搁在桌上，瞅着温寻笑：“好好好，阿姨收了……你们和旋旋是同班同学吗？看着好像……”

    旋旋，原来她的小名叫这个。

    温寻品味了下，杨思羽已经抢着回答了：“不是，我们俩是五年级的。”

    “五年级？”叶巧珍惊奇地看看米旋，“那是怎么和我们旋旋认识的？”

    温寻干咳了一下，偷偷看了眼靠在柜子旁的米旋，面不改色道：“那个，米旋是班长，等入队了就是中队长，归我们少先队管，我是大队长，所以，咳，我们就认识了。”

    “哦——”叶巧珍恍然大悟，看着温寻的眼光更是赞赏有加，“你是大队长啊，真棒啊，哎呀，你妈妈肯定很高兴吧？”

    明明米旋的目光是清冷疏离的，可温寻硬是觉得里面含了丝嘲讽，于是他的脸上有些发烫，但还是轻点了下头。

    叶巧珍笑眯眯地看着他，他低着头，杨思羽捧着碗喝水，房间内一时安静下来，除了毫无察觉的叶巧珍，另三个人都感觉到一丝诡异。

    半天，杨思羽打破了僵局：“哎，米旋，你不是还有个妹妹吗？怎么没看见呢？”

    “她在睡觉。”

    “哦这样啊，那我们会不会吵到她？温寻，我们走吧！”杨思羽拉起还想赖着不走的温寻，往门口走。

    “这就走了？再玩会儿吧！”叶巧珍瞪了一眼米旋，心里寻思这丫头今天是中邪了还是怎么的，对同学这么冷淡。

    “谢谢阿姨，我们下午还要上课，再见。”温寻又瞅了瞅米旋，轻声问道，“你明天去上学吗？”

    米旋微微地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叶巧珍一脸慈爱地把他们送到门外，挥着手道：“下次再来玩啊，路上慢点！”

    等他们走远了，她才进了屋，不解地问：“旋旋，你怎么回事？人家好心来看你，你还爱理不理的。”

    米旋不想妈妈起疑心，笑了笑便躺到了床上：“没有啊，我只是突然有点头痛，不想说话。”

    这招果然比说什么都管用，叶巧珍大吃一惊，哪还顾得上盘问她，忙上前摸她的额头，又用嘴唇贴上去试温度：“怎么好端端的头痛了？该不会破伤风了吧……好像没烧啊。”

    米旋心里暖暖的，伸出小手抱住了妈妈的脖子：“妈妈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你也躺会儿吧。”

    “妈妈不睡，那你乖乖在家睡觉，妈妈去摆摊，上午没去，少赚好些钱呢。”

    米旋见拗不过妈妈，只好点了点头，放开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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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旋因为摔伤而请假的事情早已不胫而走，同学们中有担忧的关心的，当然也有幸灾乐祸的，其中以杨甜甜和胡森森最为明显。

    于是，当米旋一出现在班级门口时，这两个人几乎是立马便跳了出来。

    胡森森跟个蚂蚱似的在米旋周围蹦，扯着大嗓门叫：“哎哟哟，米旋，你是怎么摔伤的啊？”

    米旋理也没理他，直接走到座位旁，善良可爱的方子攀马上帮她把书包拿了下来，她侧过脸瞅着他，嘻嘻一笑。

    这时便听见杨甜甜尖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连书包都不能自己拿啊，看来摔得挺严重的。”

    “可不是吗？她是从快两米高的墙上摔下来的！”

    “啊？快两米高的墙上？”“摔下来的啊？”“那肯定得痛死了吧？”

    ………………

    教室里吵作一团，好多女孩子跑过来看米旋红溜溜的掌心，其实已经好了很多，但是被红药水一抹，反而显得更恐怖了些，顿时吓得一个个哇哇叫起来，议论纷纷。

    杨甜甜跪在凳子上往人群里看了一眼，好奇地问胡森森：“你怎么知道她是从墙上摔下来的呢？”

    “那还用说？谁叫她得罪我的？是我叫表哥把她扔上去的！”胡森森洋洋得意地把嘴撇得跟瓢似的，不遗余力地鼓吹，“我表哥，你们知道吗？温寻！五年级的！咱们学校的大队长！三道杠！”

    “真得啊？你表哥好厉害哦！”杨甜甜眨着心心眼，以前听胡森森这么说，她都以为他是吹牛，而眼下这阵势看起来真是这么回事，对这个差生的印象便马上大为改观。

    “那是当然了！”胡森森指了指正怒视着自己的方子攀和叶远，趾高气扬地宣布，“你们俩，再敢惹我，我就也叫表哥教训你们！”

    “胡森森？”教室门口突然响起威严浑厚的男中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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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第十九章

﻿肖老师！

    胡森森吓得缩着脑袋，一溜烟跑回了自己的座位，拿起语文书挡在脸前，装模作样地念念有词。

    米旋抬起头，看着肖沉风一步步走至自己桌前，面无表情地瞥了一眼她的小手，问道：“字还能写吗？”

    “能。”

    肖沉风点点头，迈着方步又走到了胡森森的桌前，曲起食指在他的头顶上敲了个爆响的板栗：“你给我老实点！让我再发现你欺负米旋，有你好看的！”

    胡森森痛得龇牙咧嘴，却又不敢伸手去揉，只能连连点头，心里却是更恨米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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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第二节下课，是上厕所的最佳时间段。

    挽着米旋的胳膊，姚芳很八卦地打听：“米旋，那个大队长，你是怎么认识的啊？”

    “大队长？”米旋蹙眉，是说温寻吗？

    “就是胡森森的表哥嘛，他昨天还问我你家住哪里，还让我带他去呢。”

    原来如此，难怪他会知道自己的住址。

    “米旋，你怎么不说话？胡森森说是他表哥把你扔到墙上去的，是真的吗？可我昨天看他好像不是坏人啊，而且坏人也当不了大队长吧？是不是？”姚芳使劲摇米旋的胳膊，喋喋不休地发问。

    “他不是故意的，都过去了。以后，不要再跟他说我的事情，知道吗？”

    姚芳看着米旋微笑却一本正经的脸，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哦！”

    “米旋！”身后传来声饱含惊喜的呼唤，米旋停住脚步，没有转头。

    不知为何，她心中总有种怪异的预感，总觉得这个男孩子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她决心能躲就躲，不和他扯上任何关系。

    姚芳倒是很高兴地叫起来：“温寻哥哥！”

    温寻大步走了过来，瘦瘦高高的身子挡住了她的去路，低头看她的手：“米旋，你的伤怎么样了？”

    她微微地握紧拳，抬起头淡淡一笑：“好了。”

    “真得吗？我看好像还是蛮严重的。”他皱着眉，看到她那副倔强的样子，心里就是觉得不爽。

    “没有，那是红药水。”她不再看他，紧了紧胳膊肘，提醒挎着自己的姚芳，“走吧，你不是急着上厕所吗？”

    姚芳经她一提，暂时忘却的尿意马上重新袭卷回脑海，忙夹紧了双腿，笑着跟温寻道别：“哥哥再见！”

    温寻郁闷地点点头，站在那里看着她们俩进了厕所，有心等她出来，可又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便只好跑去找杨思羽打乒乓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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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鸿利来批发健美裤的老板终于在叶巧珍的一日三念中来了，其实也就隔了三四天时间而已，但健美裤的走俏着实令人心急。

    这天傍晚，娘仨儿刚走到和平巷口，便远远地看到了家门前站着的男人，脚边堆了四个大包裹。

    叶巧珍兴奋地跑过去，胸前的两团柔软随着动作忽悠忽悠地颤着，看得那老板眼睛一阵发直。

    她停下来叉着腰大口喘气，笑得异常灿烂：“来啦？等多久了？”

    老板回过神来，难为情地别开眼睛，脸红红地道：“没多久，才一会儿。”

    “进屋坐吧，真是谢谢你了！”

    这时米旋和米楠也赶到了，房间里顿时充满了笑声。

    老板解开编织袋，露出里面五颜六色的健美裤，乐呵呵道：“算你们运气好，上次卖我健美裤的那人还没走，他正头疼着这些囤货呢，见我说全要了，高兴坏了。我跟他说，让他抓紧时间再去带货来。”

    叶巧珍给他倒了碗水，蹲在地上清点裤子：“哎呀，老板啊，真是谢谢你了！我们手里的这点存货就快卖完了呢，你可真及时！”

    老板挠挠头，颇有成就感地一挥手：“没啥大不了的！以后别总老板老板的，我叫迟建国，叫我老迟好了！”

    叶巧珍抿着嘴一笑：“老迟？那可把你叫老了呢，叫小迟吧。”

    “我都这一把年纪了，还小迟，要笑掉大牙的！”迟建国呵呵笑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对米旋道，“小丫头，我去批健美裤的时候，看到一种蛮希罕的玩具，我以前也没见过，就没敢进。”

    米旋本来正打开了书包准备做作业，听到这句话眼睛一亮：“玩具？什么样的？”

    迟建国想了想道：“就是个塑料圈，很大的，有这么大！”他用手比了比直径大概七八十公分的样子。

    米旋便嗷的一嗓子叫了起来：“呼啦圈！呼啦圈！”

    “对对！就是呼啦圈，你这小丫头，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叔叔，这个呼啦圈很流行的！你赶快去进货！”米旋兴奋得脸都红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她怎么就把这个90年代最牛叉的运动器材给忘了呢！

    “好好，那我现在就去。”迟建国站起身，把碗里的水一气喝下，抹了抹嘴，抬腿就走。

    叶巧珍叫住了他：“老……老迟，这钱还没结算给你呢！”

    迟建国笑了：“我点过了，一共是三百条，还按以前的价，五块一条，一千五，你没这么多现钱吧？那等回头卖了再给我好了。我先走了！”

    “叔叔再见！”米旋和米楠异口同声。

    叶巧珍看着迟建国的背影，感动道：“真是好人啊，旋旋，你说是不是？”

    “人是好的，但不一定对谁都这样吧。”米旋鬼鬼地一笑，看到叶巧珍白皙的脸上飘起两朵红云，忙装作无知地转移话题，“咳，妈妈，你赶快点货呀，他说三百条就真的是三百条啊？”

    “你这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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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迟建国被米旋定义为重生后的幸运草，他灵通的货源渠道给这个贫困的家庭提供了大量超前的先机。

    从健美裤开始，呼啦圈、雪地靴、滑雪衫……每当一样新事物被各个商场柜台、街头小贩疯狂模仿推广的时候，米旋一家早已饱赚了一笔，并且转战下个领域，引领新的潮流。

    生意越做越大，叶巧珍先是花了四十块钱从房东手里买下了那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后来又换成了崭新的三轮车，载着满满的货物，把钱包变得越来越鼓。

    终于在某个星期日的下午，米旋迎来了重生后的第一台电视机——14寸小黑白。

    叶巧珍一开始不同意装有线的，但是熬不过米旋的软磨硬泡和帮凶米楠的眼泪攻势，只好咬咬牙装了。

    小心调节着后面的天线，画面便从雪花状态变成直线状态，最后终于出现了清晰的图像。

    “蓉儿……”黄日华握着翁美玲纤弱的肩膀，一脸深情地呼唤。

    “靖哥哥……”翁美玲眼波流转，露出两颗可爱的大白牙，灵气动人。

    米旋兴奋得跟打了鸡血似的，这不正是83版射雕吗？还记得前世，这电视一夜红遍大江南北，接下来的多少年中，那可是不停地重播啊。

    “旋旋！”叶巧珍伸出手指戳了一下女儿的脑门，“你要是因为看电视耽误学习，妈妈就把它扔了！”

    米旋笑嘻嘻地抱住妈妈：“耽误学习？怎么可能呢？妈妈你就放心吧！”

    其实，一个小黑白怎么满足得了她？她还满心期望再过一段时间能换台彩电呢！想当年，她可是电视控啊！

    那时候还没有买电脑，她每天都是一手遥控器一手零食的窝在沙发里过着惬意的日子。眼下电脑在哪旮旯都还不知道呢，再没有点娱乐，还让不让人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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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一个学期将要结束的时候，米旋终于明白了温寻这个大队长的名至实归。

    伴随着期末考试的脚步，各项竞赛是轮番向中高年段的学生轰炸。

    学校宣传栏里，红纸黑字的大喜报几天就更新一张，作文竞赛、奥数竞赛、科技小制作竞赛……温寻的名字以一种极霸气的姿态稳居在第一行的位置上。

    姚芳仰着脸看，很多字她还不认识，但温寻二字她是印象深刻：“米旋，温寻哥哥好棒啊！都是第一名哎！”

    米旋点点头，这小屁孩，看来确实有点水平，难怪学校里的各个老师都把他捧在手心里，当宝似的宠，他各个科目发展得确实都挺好的。

    温寻突然变成了一幅巨大的电动画卷，毫无阻碍毫无停顿地徐徐展开。米旋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或听到有关他的消息。

    温寻如何如何，温寻怎样怎样，他的名字每天都在她的耳旁叫嚣，让人不想了解他都很困难。而他，似乎也变得特别勤奋，一改往日的清高，大大小小凡是能出风头的地方，都能看见他所创造的辉煌。哪怕是歌咏比赛，也不例外。

    自由路小学歌咏比赛，是一年一度的大事。除了一年级新生外，每班都要选择一首曲目，集体合唱，由以音乐老师为首的评委们进行打分，最后公布名次。

    那是个春光明媚的下午，全校同学搬着长条板凳坐在操场上，黑压压的一片，正对着国旗台。

    那里摆放了一个巨大的木头架子，阶梯状，四层，棕黄的木头透出古老的感觉，这就是舞台。

    开展歌咏比赛，就是意味着整个下午都不用上课，这实在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大家都一脸兴奋地坐在位子上，伸长了脖子东张西望。

    米旋当然不会像身旁的同学那样激动，她平静地目视前方，回味着一首首属于那个年代的歌曲。

    五（2）班是倒数第二个上场的，当穿着白衬衣、黑色背带裤的温寻出现在木头架子前时，所有女孩子的眼睛都直了，一个个小小的心灵里，都涌动着一股莫名的情绪，被或大胆或羞涩的眼光真真切切地诠释着。

    他的同学们排着队走上木头阶梯，调整好间距，昂首挺胸，精神饱满。

    温寻转过身，对着评委和观众微微一躬，抬起身时，黝黑的眼眸快速地往一（1）班的方向投去一瞥。

    他应该是一早就知道她坐在哪里，所以那一瞥准确无误地投射进米旋的眼底。那道略显复杂却依旧清澈的目光，米旋终生难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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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第二十章（修改错字）

﻿熟悉的旋律响起，是听之便令人热血澎湃的《歌唱祖国》。

    “五星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响亮……越过高山，越过平原，跨过奔腾的黄河长江……”

    温寻指挥得蛮有样子，动作很标准，那双戴着白手套的手在空中有力地挥动，带得他挺拔瘦削的身子微微摆动着。

    姚芳勾了勾米旋的小手指，轻声说：“米旋，温寻哥哥好好看，好棒哦！”

    米旋看了看她，也轻声说：“那你觉得是他好看还是叶远好看？”

    姚芳的小脸腾的一下红了，偷偷掐了米旋的腿一下，嘟嘴道：“不理你了。”

    米旋不由吃吃地笑起来，想起上次在厕所里她跟自己说的心里话，就觉得特别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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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她们俩蹲在一起上大号，姚芳吸着鼻涕说：“米旋，你觉得叶远好不好看？”

    “还可以，挺秀气的。”

    “我也这么觉得哦，我觉得他长得比女孩子还漂亮。”

    米旋想起前世自己的那份懵懂，悠悠道：“是啊，挺漂亮的。”

    “你是不是也喜欢他？”

    “不喜欢。”米旋干脆地回答，突然又打趣地看姚芳，“也喜欢？你是说你喜欢他吗？”

    “才没有！”姚芳大叫起来，见米旋只是笑了笑不再盘问她，还是忍不住吐出了心里的小秘密，“其实，我是有点喜欢他啦，可是他好像不喜欢我……我觉得他喜欢你。”

    米旋有点无语，这一年级的小朋友，想法还真是复杂啊，她折了折卫生纸擦屁股：“没有的事，你别胡说。”

    “真的，我发现他老是看你，还问你作业，怎么没见他去问杨甜甜作业呢？而且他还帮你和胡森森打架。”姚芳的语气中是满满的哀怨。

    “呃，他只是把我当好朋友而已。”

    “真的？”

    “真的。”

    “那我就可以继续喜欢他了！”

    看着姚芳闪闪发光的眼睛，米旋一头黑线，忍不住道：“你喜不喜欢他，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当然有了。”姚芳的思想真得很成熟，她摇着头耐心地解释，“如果你也喜欢他，或者他喜欢你，我就不喜欢他了，我才不想和你抢呢。”

    米旋不由失笑，看着这个率真的好朋友，心里突然涌起一丝感动，小时候的友谊，真得是很单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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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一阵阵热烈的掌声中，歌咏比赛的结果出来了，毫无意外的，五（2）班是第一名，众望所归的第一名。

    下午放学的时候，米旋便看到了在她前方晃悠的温寻。他侧面对着她，并没有走过来，但是偷偷瞟来瞟去的眼睛暴露了他真实的想法——快来跟我说话啊！

    米旋忍不住笑了起来，怕被他看到，低着头咚咚咚地跑掉了。

    温寻站在那里，看她跑向家里的摊子，和妈妈说着什么，心里无比郁闷：米旋！你这个臭丫头！没看到我们班今天是第一名吗？别人都跟我说话，你为什么不理我？

    杨思羽手执乒乓球拍走过来，桔黄色的小乒乓球似乎被一根隐形的线连着，在他的拍子上忽左忽右地弹跳。他搭上温寻的肩膀，笑嘻嘻地挖苦：“我说，你好像真对那小鬼有意思啊，不过我也觉得她挺好玩的，长得也不错。”

    “不错个屁！”温寻突然抓过那只乒乓球，往地上一扔，跟着上去一脚，啪的一声，可怜的小球瘪成惨不忍睹的形状，英勇就义。

    “喂，我的球！”杨思羽目瞪口呆地看着那死于非命的乒乓球，气得哇哇大叫，“你又发什么神经了！”

    “别烦我！”温寻使劲一甩书包，气呼呼地跑了。

    “又受刺激了。”杨思羽嘟嘟囔囔地看向对面的米旋，“都怪你这小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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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一直憋着劲的温寻在他最最喜欢的体育课上终于决定爆发了。

    自从米旋走进他的视野后，他对体育课的热爱便又上升了一个高度。每个周一上午的第三节课，成了他最最幸福的时候。

    可是，今天的这堂体育课，真得惹恼他了！

    训练完4*10米往返跑后，他和杨思羽并肩坐在国旗台上看一年级的小朋友做游戏，边看还边嘻嘻哈哈地笑这帮小萝卜头的幼稚。

    在玩过老鹰捉小鸡后，老师又提出了一个新游戏——贴烧饼。

    游戏规则很简单：全班同学先手拉手围成一个圈，再两人一组站好，其中一组拆开来，一人跑一人追，被追的人跑到其它组内，抱住一个人，另一个人就变成新的被追对象……如此反复。

    当米旋左手姚芳、右手左青青地围圆圈时，叶远突然跑了过来，一把分开姚芳和米旋拉着的手，把自己夹在了中间。

    于是，形势变成了叶远左手姚芳、右手米旋的局面。

    温寻的眼睛立马就瞪圆了，开什么玩笑！那个小屁孩！居然敢拉她的手！敢拉她的手！

    他腾的一下便站了起来，把杨思羽吓了一跳：“哥们儿？又抽筋了？”

    正在犹豫要不要甩开手的米旋突然感觉到一道杀气腾腾的目光，抬头一看，只见站在国旗台下的温寻正一脸戾气地盯着叶远。

    而叶远，浑不知危险的降临，只是天真地呵呵笑着，边笑还边摇着米旋的手，问她：“米旋，待会儿咱俩一组好不好？”

    “不好！”米旋几乎是立刻回答，看到他不高兴地耷拉着眼睛，便讪笑道，“那个，青青说要和我一组的，你和姚芳一组吧。”

    在左青青纳闷的眼神和姚芳欣喜的眼神中，米旋淡定地仰望蓝天，啊，我什么都没看见。

    见米旋拒绝和那个长得跟女人似的小屁孩一组，温寻脸色稍微缓和了下，又坐了下来，虎视眈眈地瞪着一众小朋友尖叫着追来跑去。

    杨思羽这时候已经看明白是咋回事了，奸笑着凑过去，很欠扁地咬耳朵：“我看你是真喜欢她了，是不是是不是？别垂死挣扎了，坦白吧。”

    回给他的是嫌弃的一掌，加上一句恶狠狠的威胁：“你TM再给我烦，我待会儿就把你上次掉厕所里的事给公告出去。”

    杨思羽咬牙切齿地坐好，不忘还击：“你要是敢说出去，我就把你买三只苹果当礼物的事捅出去。”

    温寻挥了挥拳头，刚要教训他，突然又跳了起来，握紧了拳头，怒气暴涨。

    他看到什么了？他看到一个留着小辫子的男孩儿在被胡森森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时候，直奔向米旋，并且张开那两个碍眼的小胳膊，把米旋给抱住了！

    而那个米旋，被占了便宜，居然还乐呵呵的，甚至还去捏那个小辫子的脸蛋！

    光天化日，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是可忍孰不可忍！

    温寻的拳头松了又握，握了又松，就在杨思羽以为他要冲过去大开杀戒的时候，他却一言不发地走了。

    体育老师在后面叫：“温寻！还没下课呢！你怎么回教室了？站住……”

    温寻的背绷得直直的，头也不回上了楼梯，很快消失在了拐角处。

    乖乖不得了，真生气了，杨思羽暗自吐了吐舌头，扭头去看米旋，见她也正往教学楼方向看，但是那张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点点该有的情绪。

    兄弟，你真是没事找事，你喜欢谁不好啊？这小丫头片子才一年级，估计还尿床的吧？而且好像还属于那种特别不开窍的。你TM长得再好看学习再好有毛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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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旋以为不可一世的温寻会找茬，可是好几天下来，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似乎人间蒸发般，再没有在她的眼前出现过。

    原来，以前的相遇，并不是巧合。

    不过这样也好，小孩子模模糊糊的感情就应该无疾而终，否则，就算有了开始，也是一样没有任何结果。

    于是，几天后，米旋便也不再想这件事情，温寻这个别扭的男孩子，就当他只是她生命中的匆匆过客吧。

    温寻是消失了，可胡森森依旧不断展示着自己蓬勃的活力。比如说，某日语文课上，米旋和方子攀所共有的课桌抽屉托板突然之间掉了下来，轰隆一声，砸在二人的脚上，随之坠落的，还有他俩的书包。

    在全班好奇的窃窃私语和嗤嗤的笑声中，米旋抽了抽嘴角，面不改色地把脚从托板下抽出来，继续听课。

    肖沉风只是微弯下腰看了眼，并没有询问是怎么回事。等到下课的时候，他前脚一走，教室里就炸锅了，大家都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米旋和方子攀齐心协力装托板，却发现固定托板的钉子少了一枚，怎么装都会掉下来，难道是……

    方子攀从桌子下面钻出来，指着正在外面看热闹的胡森森，大叫道：“肯定是你干的！我早上来的时候就看到你在我们桌子下面钻来钻去！”

    胡森森撇撇嘴，拣了几个粉笔头扔着玩，阴阳怪气道：“我钻就是我干的？傻冒！”

    “你破坏我们的桌子！我告肖老师去！”方子攀气坏了，一甩小辫子就要走。

    米旋拉住了他，微笑着摇摇头：“不是胡森森干的，别冤枉他。”

    “米旋？”方子攀愣了。

    胡森森也有点犯迷糊，这妞傻了吧？居然帮自己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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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二十一章

﻿“你破坏我们的桌子！我告肖老师去！”方子攀气坏了，一甩小辫子就要走。

    米旋拉住了他，微笑着摇摇头：“不是胡森森干的，别冤枉他。”

    “米旋？”方子攀愣了。

    胡森森也有点犯迷糊，这妞傻了吧？居然帮自己说话？

    面对所有同学的疑问，米旋只是一笑置之，她拍了拍手，放弃了装托板的打算，出去了。

    据后来小道消息说，她去了肖老师的办公室。

    据后来小道消息说，她是空手进去，空手出来，那就应该不是交作业或者抱作业。

    米旋到底去干什么了，大家那一年级的心智都猜不出来。

    大家只知道，在下午的班会课上，正襟危坐的肖老师公布了“手拉手、一帮一”活动方案，根据上学期的期末成绩，将学习较好的同学和学习较差的同学以两人为单位分成若干组，互帮互助，共同进步。

    为了方便互相学习，结对子的同学要坐在一起，于是这不仅仅是一场“手拉手”活动，还是场最最激动人心的换座位盛事。

    大家齐齐地屏住呼吸，听肖老师公布名单，只见他厚厚的嘴唇一开一合地说道：“米旋，胡森森；杨甜甜，姚芳；方子攀，左青青……”

    后面报什么胡森森没注意听，因为他的胸中已被熊熊的怒火所充满：为什么？我和杨甜甜坐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和米旋坐？还和她结对子？还让她帮助我？真是气死我了！

    肖老师读完后又补充了一句：“我要特别表扬米旋同学，她明明知道胡森森品德不好，喜欢捉弄人，却还愿意帮助他。这种乐于助人的精神很好，希望大家都能向她学习。”

    胡森森鼻子都气歪了，恶狠狠地看向米旋，见她正气定神闲地坐着，唇角微微翘起，明明就是在笑！她肯定是故意的！好啊，你拆散了我和杨甜甜，看我怎么收拾你！

    在肖老师的监督下，大家飞快地收好书包，换了座位。

    胡森森走到米旋身旁，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了下去，见托板还躺在地上，只好也把书包往上面一扔。

    肖老师发话了：“胡森森，你是男孩子，动手能力强，这个托板你看能不能装好？如果装不好就只能等学校来修了，但是如果是学校来修，那肯定要说我们班破坏公物，这是要扣分的！”

    胡森森无比郁闷地点点头，一下课就从口袋里摸出枚长长的钉子插在了原本的小洞里，鼓捣了一番后，托板颤颤巍巍地重回原位。

    米旋站在一旁看着，发现胡森森眼珠子叽哩咕噜乱转，肯定又是在打什么鬼主意，便提醒道：“胡森森，我劝你老实点，现在我们可是结对子，你如果……哼……你应该知道后果会怎么样。”

    胡森森却是软硬不吃的主，而且属于那种不见棺材不掉泪，不见肖老师不服软的类型，他从桌下钻出来，伸手就把米旋的文具盒给扔了：“我就不老实！你去告诉肖老师呀！”

    米旋强压住怒火，默默地拾回散落一地的文具，突然看到他投向杨甜甜身旁座位的恋恋不舍的目光，心里明白过来了：原来，他之所以这么生气，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被迫离开了那小妞。胡森森，你以为我一直忍你就是怕你吗？你的好日子过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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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森森憋了一肚子气去找表哥诉苦，希望表哥能像上次那样好好教训教训米旋个死丫头，没想到还未开口说话，就被一巴掌给撸到了角落里，伴随而来的是严厉的警告：“你再来烦我，我就把你给扔河里去！”

    眨着小眼睛发了半天呆，胡森森才灰溜溜地走了，剩下温寻奋笔疾书地做奥数题。

    他在演草纸上涂涂抹抹了半天，等回过神来时，发现上面一片狼藉，顿时气得一把撕下揉成一团，随手一扔，正砸在跑过来的杨思羽鼻梁上，痛得他连声怪叫：“你个疯子，又发神经了？”

    温寻猛地把桌子一推，哗哗啦啦，上面的笔啊本子啊掉了一地。

    他如困兽般转了两圈后，终于抓狂地啊啊叫起来，抬脚把椅子踹了个四脚朝天，吓得杨思羽一溜烟地跑了。

    胡森森见得不到外援，只能冒着被肖老师海扁的危险继续做案。

    次日他到了学校后发现米旋还没来，就在她的位子上吐了两口唾沫，跑去上大号了。

    等他回来时已经开始早读了，米旋站在讲台上领读，看到他进来只是略略抬了抬眼皮，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没反应，在情理之中。米旋对于他的示威，向来是忍气吞声。

    他得意洋洋地走到座位旁，往长凳上看了一眼，见她那头上面两口唾沫还在，虽然稍微干了一点，但还是很明显。

    唾沫没擦，这有点不合情理。她难道没看见？不可能啊，书包都搁在抽屉里了。看见了却不擦？有点奇怪，她以前都会一声不吭地擦掉的。

    胡森森的脑子向来简单，想不明白的事情就不再想，直接跨到里面坐在自己那头上，打开了书包拿书。

    手刚摸进去，他便嗷的一声惨叫了起来。

    正在读书的同学们都吓了一跳，齐齐地往他那里看去，见他正跳着脚把手里的一条毛毛虫甩在了桌上。

    书包已经掉到地上了，里面的书全滑了出来，上面爬了几条或青或黑的虫子，种类不同，大小各异，正缓缓地蠕动着。

    女孩子们哇哇地叫起来，有几个胆小的还吓哭了，胡森森一脸惨白地缩在墙根，恨不得能穿墙遁走。

    他哆嗦了好一会儿，才大叫起来：“谁？谁放在我书包里的？”

    脑子里灵光一闪，他猛地转头瞪着米旋：“是你放的！是不是？”

    米旋笑眯眯地抱着书走了过来，弯下腰，伸出大拇指和食指捏起一条大青虫，同学们都吸吸得倒抽凉气，而胡森森是双臂张开，后背紧贴着墙，吓得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她往前走了两步，大青虫在指尖扭动着身子，每一下似乎都要擦到胡森森的脸上。

    心理防线终于被攻破，他呜呜地哭起来，眼泪哗哗地尽情地在他的小黑脸上流淌着。

    “胡森森，你还欺负我不？”米旋有点不忍，说到底他还是个孩子，可为了以后的安宁日子，她这时不能让自己心软，必须永绝后患。

    “不……呜呜呜……不欺负……你了……快……呜呜……拿开……”此时完全丧失战斗力的胡森森只有哭泣求饶的份儿。

    “听我的话不？”

    “听……听……”

    “那现在就给你一次表现的机会，把我凳子上的唾沫擦掉，这是你吐的吧？”

    “我擦……我擦……你……你先把……虫子拿开……”胡森森惊恐地瞪着大青虫，要不是刚上过厕所，估计真要尿裤子了。

    米旋退后一步，手指一松，把大青虫扔到了窗外。胡森森这才颤抖着身子挪过来，也顾不上找纸了，直接衣袖蹭上去，把自己的那两口唾沫擦掉了。

    擦干净后，他抬起头，怯生生地看着米旋，抽抽嗒嗒道：“擦、擦干净了。”

    米旋点了点头，捏起剩余的几条虫子都扔了出去，才严肃道：“胡森森，我不是故意吓你，而是你平时太过分了。既然我们已经结了对子，就要友好相处，这样你的成绩才会进步。所以，如果你以后再欺负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胡森森无限委屈地点头同意，耷拉着头拾起自己的书包，把书一本本装了回去，心里虽恨得要命，表面上却一点都不敢表现出来。他奇怪得很，米旋是怎么知道自己怕虫子的呢？

    米旋的这一惊人之举无疑也震到了杨甜甜，她白着脸咬着唇坐在位子上，默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七上八下的。

    姚芳却是高兴坏了，坐在一旁眉飞色舞地旁敲侧击：“我早说过了，米旋很厉害的！只不过她很乖，不想惹事而已。谁要是太过分了，她绝不客气！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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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功收服了胡森森这个调皮蛋，肖沉风对米旋的印象更好了，把她选入第一批少先队员是绝对理所当然的事情。

    天很蓝，云很白，新生入队仪式在操场上举行。

    穿着雪白衬衣、红艳艳健美裤的米旋和其他等待入队的同学们站在国旗台下，感慨万千：想当年她是一直到二年级下学期时才入队的，那时候对第一批入队的同学多眼红啊，看着人家戴着鲜艳的红领巾，洋洋得意地在自己眼前晃悠，真是无比得羡慕妒忌恨。

    没想到，重生一回，她居然在一年级下学期便入了队。不过，这也是意料之中吧，如果她一个成年人的心智还比不过一群小萝卜头，岂不是太失败了？

    大队辅导员简单致辞后，操场另一端出现了一队手捧崭新红领巾的大哥哥大姐姐，米旋微侧过头望去，看到了温寻。

    在她看到他的同时，他也看到了她，眼睛里有隐隐的光芒闪烁了一下。

    然后，米旋就发现，他不着痕迹地往后一偏身子，退到了第四位。

    而她，也正排在第四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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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第二十二章

﻿那天的阳光很暖很暖，风里带着甜甜的槐花香，米旋仰起脸看着站在面前的温寻。同样雪白的衬衫，同样短短的头发，他眉眼含笑，年轻的脸庞上是满满的自信和张狂。

    那一刻，她居然有些恍惚，心底最深处的那根沉睡已久的弦轻轻地颤了一下，但是，也仅一下。

    然后，大队辅导员说了些什么，她不记得了，他也不记得了。

    他只是微颤抖着手举起崭新的红领巾，不像其他同学那样直接箍在脖子上，而是细心地垫在她的衬衫领子下，再拢到前面，打了一个入队几年来最漂亮的结。

    指间偶尔隔着衬衫触到她，似乎有阵阵电流传进心里，那里揣了十几只小兔子，呯呯地跳得欢快。

    她看了看飘扬在胸前的红领巾，抬起头冲着他微微一笑，右颊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明亮的眼睛似乎比太阳还要耀眼。

    温寻一时间有些失神，那笑容太真诚，是他从没有看到过的，刹那间他仿佛踩在云上，脚下软绵绵的，找不到着力点。

    于是那天晚上，温寻做了一个梦。在梦里，她穿着粉色的连衣裙，站在百花丛中，对着他笑啊笑啊，全是最最真诚的样子。

    那天晚上，米旋也做了一个梦。在梦里，温寻对她腼腆地笑，笑着笑着，那张纯真的脸突然间就变成了欧阳楚。他的长发耷在额上，遮住了一只眼睛，另一只瞪得大大的，闪着幽冷的光，伸出手缓缓逼近，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她退无可退，直至阳台边上时，才发现护栏居然不见了，于是脚下一空，仰面摔了下去。

    硬板床上，米旋猛蹬了一下脚，吓得醒了，心跳得很快，几乎便要破腔而出。

    深呼吸，再呼吸，是梦，这只是场梦，不是真的。

    抹了抹额上涔涔的冷汗，她吁了一口气，再无睡意。

    几年了，这个恶梦，总是不断地困扰着她。欧阳楚阴郁的眼神，十八楼的阳台，直线下坠的恐惧……没完没了，从不停歇。

    心很累，真得很累。

    有时候，她真不想睡觉，宁可睁着眼睛一夜到天明。

    和米旋不同，温寻是重新复活了般，春风得意。

    他又开始频频出现在她身边，扯着喉咙在后面叫唤：“米旋米旋……米旋米旋……”

    缠得她实在不耐烦了，他才讪讪地一笑，故作轻松地跑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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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渐渐热起来，下午上课的时间也推迟了一个小时。米旋中午放学的时候，一如往常地守摊，等回家做饭的叶巧珍归来替换。

    叶巧珍一向准时，今天却晚了十几分钟，终于出现在米旋的视野中时，是一跛一跛的。

    米旋吓了一跳，忙迎了上去：“妈妈，你怎么了？摔跤了？”

    叶巧珍满不在乎地笑笑：“没有，就是被开水烫了一下。”

    “开水？烫在哪里了？”米旋的目光落在妈妈的脚上，只见踝骨处鼓了两个巨大的水泡，红通通的透亮，看着就让人觉得脚底发麻，一股凉气漫上来。

    米旋蹲下来小心翼翼地碰了碰，急得声调都变了：“这么大的泡！很严重啊！我们去医院吧！”

    叶巧珍理也没理女儿，直接坐下，打开菜篮子，取出小锅开始吃面条，挥手道：“这么点伤，没事的，你快回去吃饭，吃好了睡一觉，碗不要洗。”

    米旋赖着不肯走，直到叶巧珍急了，才只好不甘心地回去吃饭。

    晚上收摊回来，叶巧珍买了支京万红，挑破了泡，挤出水，把棕红色的药膏厚厚地涂在了上面。

    米旋看妈妈蹙着眉咬着嘴唇，心里便难过得要死，直恨自己没用，如果他们家再好一点，还差中午这么一会儿的生意吗？如果中午收摊回家吃饭，妈妈就不会这么慌慌张张的，就不会被开水烫伤了。

    她噘着嘴埋怨道：“我早说过中午摆着摊也卖不了几块钱，你偏不肯，还有我都说不饿了，你慌什么？看烫成这样，走路都难了吧？”

    叶巧珍收好药膏，往伤口上轻轻吹了吹气，抱起了米楠，笑着说：“这有什么啊，妈妈小的时候去砍柴，从山上滚下来，头碰了个洞，我都不当回事。你等着瞧，这点儿小伤，一晚上就好了。”

    然而事与愿违，这次烫伤程度过于严重，加上天气热，结果不仅没好，反而发炎了。水泡皮整个脱落了，露出嫩红的肉来，还不停地往外渗着黄色的脓水。

    踝骨位于关节处，这一伤，连落脚都变得困难。叶巧珍强忍着疼痛做饭洗衣，出摊却是没办法的事情了。

    米旋几次催她去医院，她都不肯，固执地一遍遍换着药膏，念叨明天就会好，上什么医院，花那个冤枉钱。

    四五天时间很快过去了，米旋真怒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妈妈给训了一通后，便跑出了家门。

    叶巧珍在后面一拐一拐地追出来叫她，她也没理，头也不回地跑了。

    米旋只恨自己为什么还这么小，为什么还长不大，不能强行把妈妈拉到医院去，还得去寻求别人的帮助。

    她越想越气，气得喉咙都痛了，嗓子眼里似乎横了块东西般难受，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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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过自由路小学门口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后面有人叫她。

    她停住脚步，泪眼朦胧地望过去，居然是粘皮糖似的温寻。

    他看到她满脸的泪水，愣了愣，慌里慌张地跑上来，拉住了她：“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米旋摇了摇头，抽回了胳膊，抹了把眼泪，含含糊糊地说了声“没事”，扭身就走。

    温寻跟在旁边不停地问：“到底出什么事情了？你这是去哪里？你去哪里啊？你看我能帮你不？喂，跟你说话呢！米旋！米旋！”

    见她闭着嘴巴闷声不响地只顾往前冲，他终于生气了，使劲拽住她不肯松手，米旋这才停下脚步，略略平复了心情，简洁道：“鸿利来。”

    “鸿利来？批发市场？那儿很远啊，你想走着去？喂，我还没说完呢！我带你去，我有自行车！”他不再容许她拒绝，拉着她胳膊的手往下移了移，握住了她的小手，飞快地往自己家的方向跑。

    米旋这时也顾不上许多了，便任由他牵着自己。

    他脚下不停，心里却是怦怦乱跳，暗暗祈祷：不要缩回去不要缩回去不要缩回去……

    见她的手一直乖乖地呆在自己的掌中，他的心被幸福塞得几乎要爆炸了，脑袋里晕乎乎的，什么想法都没了，什么感觉都不知道了，只是凭着直觉跑啊跑啊……

    回家的路，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短过，只一会儿便到了。

    温寻恋恋不舍地放开她，从院子里推出了一辆崭新的26永久，一片腿便跨了上去，勾了勾手指，神气地说：“上来！”

    米旋瞅着那张孩子气的脸，抿嘴一笑，拽住他的衣襟，轻盈一跃，坐在了后面的书包架上。

    “火车开喽！”他弓着腰使劲一蹬，轮子欢快地滚动起来。

    那一刻，温寻无比甜蜜无比自豪地想：幸亏我温某人会骑自行车啊！幸亏我当年勇敢地要求买自行车啊！不然，能有这显露身手的时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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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二十三章

﻿迟建国对叶巧珍的感情绝对不同寻常，这是米旋从他焦急关切的眼神中总结出的非常肯定的答案。

    当温寻载着她赶到鸿利来的时候，她话还没说完，迟建国就骑上二八自行车跑了。到了她家，他又是二话不说，直接把叶巧珍抱上三轮车，带了米旋、米楠、温寻浩浩荡荡杀往S市第二人民医院。

    米旋抬着头瞻仰那散发着男性气息的后背，蓝色衬衫被汗水打湿出一大片印子，紧紧地贴在身上，很清晰地显出里面背心的轮廓。

    突然间，她觉得眼前这个只有一米七的迟建国无比高大。男人！这就是男人！

    在你遇到困难的时候，他能义不容辞地以一种极霸气的姿态帮你做出正确的决定，不容置疑地释放自己的关怀和体贴。

    无论贫穷还是富有，无论年轻还是衰老，无论英俊还是丑陋，这种男人在一瞬间绽放的光芒，能把你荒芜的心变得像春天的田野，充满希望。

    迟建国，无疑就是这样的男人。

    而现在的叶巧珍，无疑就是春天的田野。她没敢像米旋那样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的背，而是低着头坐在那儿，脸可疑地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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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S市第二人民医院外科诊室。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略瞟了一眼叶巧珍的踝骨，啥话都没说，直接拿起镊子，平贴着伤口，刷刷刷几下就把上面涂的京万红药膏连带着微腐的肉全给刮了。

    叶巧珍痛得低呼了一声，眼泪一下子就冒了出来，整个人如筛糠般抖着，却咬着牙没有把脚缩回来。

    迟建国皱了皱眉，一手伸出握住她的手，另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揽在胸前。

    米旋和温寻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这这这，太开放了。

    特别是温寻，嘴张成O型，几乎能装下一个鸡蛋。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米旋管这人是叫叔叔的，而那是她的妈妈，这这这，怎么回事？难道，他俩在处对象？但是，不管事实到底如何，此刻，迟建国在他心中的地位是迅速上升，爷们，纯爷们！

    叶巧珍身子微僵了下，往前倾了倾，和他保持了距离，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他握得更紧，加上此刻又一波剧烈的疼痛袭来，她下意识地反握住他，闭紧了眼睛，死死咬着嘴唇强自忍耐。

    米旋忍不住央求道：“医生，请你轻点行吗？”

    白大褂抬起头，冷冰冰的眼光透过镜片扫了她一眼，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掀开茶缸盖，夹出酒精棉球，秋风扫落叶般清洗了一遍。

    米旋看着妈妈惨白的脸，心疼得不行，刚想再要求，叶巧珍却摇了摇头，阻止她道：“旋旋，没事，不痛点是不会好的。”

    这什么逻辑！米旋翻了翻眼睛，轻点处理伤口难道就不会好吗？

    正琢磨着，白大褂的第三波攻势到了，他又换了个茶缸，夹出个碘酒棉球，继续保持着雷厉风行的霸气。

    叶巧珍估计痛麻木了，也不哭了，只是两只手紧拽着迟建国，低着头一声不吭。

    温寻站在一边，看得直抽凉气，直到医生往上面洒了黄的白的药粉，盖上了纱布，用胶布缠起来，才长出了口气，暗自嘀咕：我的娘啊，这半条命都得疼没了吧。

    白大褂终于开了金口：“伤口不要碰水，过两天就会收口了，天气热，别老捂着。”

    迟建国连声道谢，扶起叶巧珍，米旋也紧跟在旁边扶着她，剩下温寻一个人傻乎乎地跟在后面，只能和四岁的小米楠为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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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了家的时候，叶巧珍就明显感觉到伤口处的疼痛缓轻了很多，她高兴地冲米旋道：“你还别不乐意，这医生水平高，我现在不是很痛了，去医院前还又胀又痛的。”

    米旋点点头：“是啊，就是下手狠了点。”

    迟建国熟门熟路地倒了几碗水，递给温寻一碗，坐下来道：“医生脾气都大，不过这二院的烧伤科就是好，我早听人说了。”

    “是啊，我要是知道就早点去医院了，这耽误了好几天，少赚很多钱呢。”叶巧珍悔得肠子都青了。

    “你会舍得去医院吗？”米旋忍不住抢白妈妈。

    叶巧珍这个人在康复时永远都是两种态度：一，你看这不是好了，我早说过不用去医院的，那都是乱花钱；二，早知道就早点去医院了，我哪知道会这么严重啊。

    可是再生病，她还是老样子，死也不肯去医院，好像去了就能少两块肉似的。有时候，米旋会想，是不是天下所有的母亲都是这样？可是如果将来自己做了母亲，肯定不这样，小病就要及早治，拖成大病身体受苦不说，还更花钱。

    叶巧珍嘿嘿一笑，站起身招呼道：“老迟，温寻，今天在我家吃饭吧？”

    迟建国还没回答，温寻倒是乐得跳起来，拍手叫好。

    米旋白了他一眼，虽然前面他帮了自己，但还是不想和他走得太近：“你不回家吃饭，你妈妈不担心吗？”

    “没事的，我妈见我到点还不回去，就知道我在同学家吃饭了，一点儿都不担心。”温寻满不在乎地拍胸脯。

    “真的吗？要不要让迟叔叔去跟你妈妈说一声？”叶巧珍就是喜欢这个小家伙，怎么看都顺眼，长得好，还懂事。

    “不用不用！没事的！”

    迟建国终于说话了：“巧珍，你脚才好，还是多休息吧，以后有的是机会。”

    “没事没事，我都好了，我这去买菜！”

    “你哪还能走那么远，我去买！要买什么菜？”

    “哎呀，哪儿能叫你去买，我去我去！”

    “你们都别争了，我去！”米旋站了起来，看看那两个拉锯战似的人，贼贼一笑。

    “我也去！”温寻马上跑过去抢过叶巧珍手里的菜篮子，跟在米旋屁股后面乐甸甸地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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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旋，你爸爸呢？我怎么没见过他？”温寻实在压抑不住自己的好奇心。

    “已经去世了。”她低着头在菜摊子上挑土豆，语气平淡。

    温寻愣了一下，心里便涌起些同情来，低声道：“对不起啊。”

    “没事。”她扬扬眉，微微一笑。

    “那，那个迟叔叔是不是要做你的后爸了啊？”

    “不知道。”她付了钱，突然转过头问他，“你觉得迟叔叔怎么样？”

    “挺好的，挺爷们的，就是……”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后爸会不会对你和妹妹不好呢？”

    米旋怔了怔，凝视着他的眼睛，那双如清泉的眸子里有一抹担忧，很干净，不含一丝杂质。她别开脸，很不争气地承认，自己刚才又被萌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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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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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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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第二十六章（改错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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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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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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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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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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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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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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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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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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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三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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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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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第三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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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三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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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第三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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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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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第四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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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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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第四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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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第四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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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第四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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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第四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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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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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第四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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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第四十九章

﻿    看见三个女孩子近乎于拒绝的举措，唐潇潇心如明镜，知道了三个女孩子已经在无法容纳接受这位周小乔大小姐，只能向张汝仕莞尔一笑，低声警告道，“张总，我理解您的私心，也给过她很多次机会，是她自己没有把握好，怨不得我唐潇潇……还有，麻烦你给我记住，你是给我唐潇潇做事的，不是给你们张家做事的，你要是再摆正不好自己的位置，再给我塞进来一些阿猫阿狗之类的，别怪我唐潇潇不客气。”

    唐潇潇这一阵子一直在学习管理手下，所谓御下之道，四个字就能完全概括的出来，——恩威并施。

    对于张汝仕，唐潇潇自问“恩”已经做得够多了，可能或许正是因为“恩”给的太多，让张汝仕有点得意忘形，将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身上，居然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起了自己的威严……

    人啊，总是蹬鼻子上脸，不提点的话，就会忘了自己的身份，这一阵子的张汝仕就是最好的例子。

    张汝仕的脸色顿时一片惨白，指关节现出青筋。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否则的话，我并不介意换人，不要以为没了你，星华娱乐就无法运转，你要给我记住，现在星华娱乐的主人是我，恃宠而骄的下属我唐潇潇不需要。”

    唐潇潇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张汝仕，手挽着慕离的胳膊，抬眸扫视了一眼全场，优雅款款的转过身子，留给众人的只是一个优雅而性感的背影，翩然离去。

    “啧啧，这个女人还真是够嚣张啊，”一个豪门公子哥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一只手勾搭上了卫言漠的肩膀，脸上因为酒精的作用而变得通红一片，说话都有点不利索了，“老卫，这个娘们这么不给你面子，你不收拾她去？”

    卫言漠之这位公子哥的意思，不就是来探听自己的口风，想知道这位无比嚣张的大小姐是谁吗？

    对于这位豪门公子哥，卫言漠倒是没客气，扒拉开他的胳膊，冷笑了一下，那张原本俊朗政治的脸庞上居然挂上了几分不怀好意的神色，“收拾她？有本事你去收拾啊，我倒是要看看，连我都不敢动的女人，你怎么收拾她去？”

    “哦？怎么讲？”哪位豪门公子哥故意装出一副惊奇的模样，调笑道，“中国这片地界上，难道还有什么名媛是我不知道的？”

    双方都各怀着自己的小心思，笑看着对方，而卫言漠……终于完全卸掉他的外表风度翩翩的伪装，就如同一个普通的豪门公子哥那样，唇角挂着让人为之胆寒的笑容。

    “那是历阳唐家的小公主……你一辈子仰望的存在。”卫言漠轻启薄唇，说出了一句让那位豪门公子哥瞬间脸色惨白的话！

    可是很快的，那位豪门公子哥脸色突然涨红了起来，目光里闪烁着不安分的神色。

    卫言漠已经不止一次的从旁人的眼中看见这样的目光，但是他很喜欢看见这种不安分的眼神，尤其是从这些同样是豪门公子哥身上看到的，因为这样的眼神意味着给那个高高在上的唐大小姐添堵，意味着又有豪门里的贵公子们要飞蛾扑火。可是，那些追求者们却不肯动脑筋想想，连他卫言漠都不得不放弃的女人，——他们凭什么得到？！

    就像《资本论》里说的那样，100,的利润足以让人疯狂，而婚姻这笔买卖，完全是无成本、无风险的交易……

    就在唐潇潇挽着慕离的胳膊准备离开的时候，一道熟悉的影子挽着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急匆匆的向宴会厅走来，女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娇媚和讨好，“张哥，哎呀，你刚才出手真的好大方，你都不知道，那些下注的人都傻在那里了，真想不到……这艘油轮上，居然还会有这种赌场。”

    “哈哈，姗姗，你这傻丫头，你以为这艘油轮盈利点在哪里，旅游船票吗？天真！这艘油轮表面上是一艘游轮，我可是听说了，这其实就tmd是一艘公海赌船，赌场着一块可是块肥肉，没想到连他们卫家都忍不住涉足了。”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哈哈大笑了起来，拍了拍身边女子的屁股，“姗姗，放心好了，我三弟是张汝仕，他跟芒果台那边熟，你这个角色的事情交给他绝对没问题！”

    “谢谢你了，张哥……唔，讨厌啦……”

    这一对擦肩而过的男女并没有看见唐潇潇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幽暗和冷意，杨珊吗？还真的是冤家路窄……

    相较于第一天晚上的阴冷，接下来的两天里天气彻底放晴了，苍茫大海上，只有这一艘巨型油轮在海面上漂泊着，没有波涛汹涌的场面，此时的大海居然如同一位娴静的大家闺秀，处处透着让人平静宽广的力量；天空也碧蓝一片，万里无云，如同一块巨大的蓝玻璃，明净透亮。

    天的蓝色与海的蓝色交织成远处的一条线，而这艘油轮就是这幅画中的唯一景象。

    白天的时候，钓鱼、打高尔夫、攀岩、烧烤、冲浪……晚上无一例外的是聚会，还有些不差钱的家伙终日沉醉在这艘油轮下层的赌场里，说是一掷千金都说少了，而作为这艘船主人之一的卫言漠，脸上笑开了花，拒不完全统计，这上百号人在赌场里输掉的钱差不多已经有了将近一个亿。

    另外，除了赌场以外，这艘船的高级私人会所同样是最赚钱的行当之一，从国外偷运进来的众多各国佳丽已经成为私人会所里的一张王牌，当然，最受欢迎的还是那些从日本运过来的女优们。有些喜欢玩重口味的老板甚至直接用那些各种各样的器（河蟹）械把人玩死了，在海上出现这种事情超级方便，直接扔进海里喂鲨鱼就行了呗，这艘油轮上每天都要死上几个这样的女人，倒也没什么。

    而这艘船上的另外一项业务，就更加受到青年们的欢迎，各类高纯度毒（河蟹）品琳琅满目、正大光明的摆在了私人会所里，还有什么人体宴、活婴羹之类的数不胜数……

    果然，还是黑色行业最赚钱啊，如果卫家真的永远这么规规矩矩的走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步入一流豪门的行列？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下半夜凌晨的时候，这艘油轮就会返航，正好能卡在明天早晨七点多到达东海市附近海域，到时候再由几趟小型游艇将游客们接回去，这卫家的第一炮也就算是彻底打响，可以想象到的是，经过这么多人的体验式航海，未来卫家这艘游轮生意到底会有多么好？

    午后的海上，阳光里透着一股让人懒洋洋的温暖，身为美少年的某只正太小脸通红的坐在床边，阳光透过窗子，斜映在他的脸上，给本就细腻如玉的肌肤上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再配上那双翡翠色的美眸，就好像是神话传说中的精灵，透着一股惊心动魄的美。

    慕离的上身赤果着，下身只穿一条花色短裤，宽肩窄腰，露出流线型的强劲身躯，完全是传说中的倒三角身材。而躺在床上的唐潇潇身著寸缕，那双白皙修长的手轻抚过唐潇潇的脊背，顺着脊背而下，直接来到臀部和那双修长如玉的双腿，每一次的抚摸都会带起双方的一阵悸动……

    额，不要误会，某只大包子另外一只手上拿着高倍防晒霜，某位大小姐身上穿着黑色性感的比基尼，两个人是准备去游轮甲板上的游泳池里去游泳玩。

    “快点啦，臭小子……”唐潇潇懒洋洋的趴在床上，“你再这么擦下去，我都要睡着了。”

    慕离瘪了瘪嘴，看了一眼唐潇潇身上穿着跟没穿一样的那件比基尼，眼里闪过一抹小哀怨，没好生气的嘟囔道，“喂，臭女人，为什么要去游泳，不能去钓鱼吗？”

    唐潇潇翻了翻白眼，“攀岩、钓鱼、打高尔夫，这些我们都玩过了啊，昨天晚上吃的是烧烤，就只有没去游泳了。”

    “那你去游泳，难道就不能多穿点吗？”大包子一脸哀怨，好像是被欺负的小媳妇，那张已经初见俊美的脸上满是不爽，“穿得这么少，那跟没穿有什么区别？”

    唐潇潇顺手送给了慕离一个暴粟，“你这臭小子，哪里来的这么多废话啊？你见过去游泳，还全身武装的？”

    “就算不把全身都遮起来，那你难道不能穿一件保守一点的泳装吗？干嘛穿这件这么露的比基尼啊……”某只大包子继续怨念，话语里透着一股浓浓的酸味，“你穿得这么少，外面不是被外面的那些臭男人看光了吗？你一个女孩子，难道都不会在乎自己吃亏了吗？到时候又会给我惹麻烦……”

    唐潇潇翻白眼，“我为什么就不能穿比基尼？游泳池那边那么多名媛大小姐们都在穿比基尼，我为什么不能穿？又不是身材差或者是小肚子上有‘游泳圈’，姐姐我身材比他们好多了，凭什么不能去游泳池秀秀身材？让那群男人们眼馋，让那群女人们嫉妒去吧！哼……”

    慕离差点被这话气死，直接丢掉了手上的防晒霜，顺手在某位大小姐的屁股上啪的一声来了一下，没好生气的叫道，“涂好了，诅咒你马上就长出‘游泳圈’，省得你再到外面”

    “呀！”唐潇潇被这一巴掌打得不轻，原本比基尼的布料就少，慕离这一巴掌直接打在了果露的皮肤上，瞬间出现了一个红色“五指山”的印子……

    唐大小姐哪里吃过这种亏，顿时翻身坐起，暴跳如雷，“慕离，你个臭小子，三天不打，你上房揭瓦……我跟你没完！”

    慕离呆呆的望着唐潇潇屁股上的那个红色大手印，似乎有了灵感，唇角勾出了一抹神秘而优美的弧度，翡翠色的眼眸里闪烁着一抹亮光，趁着她还坐在床上暴跳如雷的时候，猛地扑上前去，冲着她胸口果露出来的地方狠狠地亲了下去……

    **妍三个小丫头穿着清新少女系的泳装，就坐在客厅里，忽然听见了一声“无比惨烈”的尖叫，随即砰地一声巨响，某只大包子被踹出了门外，鼻子下面还不争气的淌出了一道鼻血……可是脸上的笑容，怎看怎么觉着是他赚到了。

    “你个色小孩！”唐潇潇站在门口，气呼呼的掐着腰，一副准备泼妇骂街的模样，气得说不出话来。

    慕离坐在地上，得意洋洋的用手背擦了擦鼻子下面的鼻血，歪着脑袋，一副你能拿我咋地的无赖相……

    **妍、孙凌和那笙三个小丫头坐在沙发上，**妍这娃子看着唐潇潇胸口那处深红色的吻痕，一脸的恍然大悟，灰常不纯洁的小声嘀咕道，“原来唐姐真的是御姐女王，喜欢把男人压在身下的姐弟恋啊，怪不得慕离这么受宠，不知道他们的房间里会不会有皮鞭蜡烛啊？”

    “笨蛋！当然会有啊，唐姐这么强势，肯定会把慕离压得死死的，另外一边还有一个郁凌夜，一女n男，好厉害哦……”孙凌一脸的花痴相。

    性格羞涩腼腆的那笙深以为然的点点头。

    听见这话，唐大小姐差点没被气吐血。

    某人现在真心想哭，俺冤枉……

    坐在地毯上的慕离脸上露出一抹莫名的神采飞扬，那双翡翠色的眸子里闪烁着奸计得逞的得意，让你再穿得这么少就跑出去，我倒要看看，穿了比基尼出去，你胸口的吻痕怎么解释！哼~跟我斗，你还忒嫩了点……

    斗争的结果是唐大小姐不得已，一脸不舍的放弃了心爱的性感黑色比基尼，换上了一件紫色吊带连衣裙小洋装，脑袋上扣着一顶清凉的编织夏帽，下水游泳也就成了奢念。

    来到泳池边的时候，游泳池里已经满是嬉戏在一起的鸳鸯们，看着他们快活的模样，唐潇潇眼底有点小留恋，想到害得自己不能下水游泳的罪魁祸首，忍不住气鼓鼓的回头瞪了一眼慕离，这才随意找了个靠着船边围栏的桌子旁坐了下来，要了一杯冰块柠檬水，然后拼命的冲慕离翻白眼。

    “唐姐……”**妍三个小丫头小心翼翼的跟了过来，嗫嚅道，“那你在这里歇着，我们去游泳了？”

    唐潇潇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你们去玩吧，要是有事情，就大喊我。”

    “嗯！”三个小丫头重重的应了一声，呼啦一声各自拿着游泳圈扑向了泳池里。

    看着唐潇潇眼底满满的羡慕，慕离稍微有点小愧疚，讨好似的拉了拉唐潇潇的手，小声安慰道，“好啦，不要生气了，下一次我带你去我们家岛上玩，那边是从斯里兰卡和巴厘岛运送过来的纯正细软白沙海滩，海水非常干净，近海的礁石那边有纯正的天然珊瑚，还会有海浪，可以潜水、冲浪、游泳，到时候我带你去玩。”

    唐潇潇瘪了瘪嘴，似乎跟慕离相处久了，也有点带上了小傲娇，扭过头去，傲娇的叫道，“才不要！这里这么多人，去私家海滩玩，冷冷清清的没意思！”

    “那到时候我找好多女仆们陪你一起下海游泳，行不行？”慕离讨好似的问道。

    在两个人不远处偷听的**妍三个小丫头，差点没被这话逗到栽进水池里去。大包子慕离啊，你到底要有多大的醋劲，才能说出让女仆们陪着一起下海热闹的话来……

    这句话的重点是“女仆”里的“女”字，你连陪玩的都必须指定是非雄性生物，小慕离啊，你的醋劲到底有多大？

    难得的享受了一次慕离哄人的待遇，唐潇潇脸色总算是回复了正常，这才神经兮兮的问道，“喂，慕离，你们家是住在海岛上的？”

    慕离点头，也没隐瞒，坦率的道，“是啊，那座岛屿很漂亮，叫翡翠岛，在大西洋上，下次带你去看看，你一定会喜欢那里的，古老的欧洲中世纪城堡、森林、城池，还有很多景观。”

    “翡翠岛……貌似没听过这个岛屿。”唐潇潇若有所思的道。

    “那当然，那座岛屿就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国度，在各国的版图上都不会印着这座岛屿，岛屿周围是各国的禁地，禁止一切非岛上人的出入。”慕离浅浅一笑，好像说着些许平常的事情，“在这座岛屿及其海域上，所有的法律都行不通，一切接近这座岛屿的船只都会被认定是入侵者，甚至前两年曾经有两艘北美的核潜艇误入这片海域，直接被鱼雷轰掉了。”

    唐潇潇哑然，北美的核潜艇，能是哪个国家的？除了某个号称是世界警察的国家以外，估计再也找不出旁人……连老美的核潜艇你们都敢轰掉，那个岛屿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

    就在两个人在一边闲聊，一边享受着惬意午后的时候，一个穿着侍者装束的年轻男子从身边经过，目光扫视了一眼坐在那里的唐潇潇，视线便很快移去，缓缓的向远处走去，仿佛只是经过两个人身边一般。

    经过慕离身边的时候，慕离微微的皱了皱眉头，眉宇间的凝重一闪而逝，用眼角的余光飞快的扫视了一眼那个侍者，重新将注意力转向了唐潇潇。

    “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唐潇潇喝着清凉的柠檬水，抬眸问道。

    慕离笑了笑，若有所思的道，“没什么，乘坐在这艘船上，突然想起了电影《泰坦尼克号》。”

    “停，打住！事先声明作为一个电影人，我非常敬佩导演在这部电影上的手法和专业程度，也非常尊敬这部电影的经典程度。但是从一个豪门中人的角度出发来看，我绝对是rose那个任人摆布的女人，你也不是杰克那个白痴瘪三。”唐潇潇一脸正气的道。

    慕离无语。

    忽然的，唐潇潇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声笑吟吟的道，“慕离，我敢打赌，卫言漠要是听见你这话，他绝对会想掐死你的……卫家可是对这艘船给予了无限希望啊，他们家指着这艘海上游轮让他们涉足黑道生意呢。万一这艘船真的像泰坦尼克号那样沉没了，卫家估计能哭死一群人，先不说这一船上的人有多少是他们卫家都忌惮的，单就是近千号人的赔偿问题和这艘船的损失，就足以让他们卫家元气大伤，几年都缓不过来。”

    说着，唐潇潇无奈的摇了摇头，“啧啧，卫家走的这一步棋，可真的是有点铤而走险了，光明正大的商人居然玩起了涉黑，这不是纯粹给他们自己家族找罪受吗？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有没有跟龙家打好招呼，赌场、涉黄、涉毒和涉黑这一块，他们是在跟龙家强食啊，真够胆肥的。”

    慕离继续无语，拜托啊，我要说的不是这个重点，好不好？！

    正当唐潇潇在啰嗦着卫家事情的时候，一个背影突然出现在不远处，似乎正在思索着什么事情，唐潇潇抬眸望去，正好看见他。

    “卫言鲁？”唐潇潇遥遥的就向那个非主流小帅哥招手，“过来坐坐？”

    卫言鲁转过身子，看见是前天晚上帮自己打圆场的那个唐小姐，犹豫了片刻，还是不情不愿的走了过来，微微的侧过脸，没有了初见时的狐假虎威，也没有刚开始的狼狈，反而开朗一笑，“唐小姐，你好。”

    唐潇潇视线瞄了一眼卫言鲁左脸上微微红肿的地方，很明显刚才他又挨了一耳光，现在居然能若无其事的跟自己打招呼，果然是个小人精啊。

    “坐吧。”唐潇潇指着一旁的座位道。

    卫言鲁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来，直率地问道，“不知道唐小姐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你倒是直率……”唐潇潇浅笑了一下，摆弄着手上的翡翠镯子，“这艘船是你的主意？”

    提起这件事，卫言鲁的脸上扬起几分自得之色，不过很快又如都摆的小公鸡垂下了脑袋，苦笑了一下，“是又如何？卫言漠抢走了一切属于我的功劳，我……只不过是个私生子，没有资格拥有这种功劳。唐小姐，您不会只是想要羞辱我吧？”

    “你以为，我会有这份闲情逸致，逗弄你这么一个没权没势的小家伙？”唐潇潇猛地翻白眼，“只不过觉得，你是个可造之材而已。”

    卫言鲁眼中闪过一抹狂喜之色，“你的意思是……”

    －－－－－－题外话－－－－－－

    致歉：万分抱歉，昨天晚上回家之后码完六千字以后，正好十一点多一点，当俺准备上传的时候，却发现网卡连接不上了……然后……俺就杯具的华丽丽断更鸟~今天出门，晚上回家的时候又重新买了一张网卡，刚到家，就赶紧更新了，给大家带来的不便，某魂深切忏悔。

    这一更是昨天的，今天的更新一会吃完饭就去写。记住Q猪文学站永久地址：，方便下次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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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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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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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第五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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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第五十三章（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