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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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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话』 玉殒

﻿[[[CP|W:323|H:230|A:L|U:http://file1./chapters/20107/23/1586083634155176594216250523514.jpg]]]

    苏景逸出生在北京，就读于沈阳一所贵族艺校，主修表演系。父亲十年前靠倒腾古玩发了迹，丝毫没有新意的遵循男人有钱就变坏的定律，换掉了除女儿之外的所有旧东西。

    苏父早年一贫如洗，全凭妻子的好家境才筹得了第一笔启用资金，由于自卑心理作祟，他逐渐变得冷酷多疑，甚至曾一度怀疑女儿并非是自己亲生的。

    这种疑虑虽然荒唐，却也值得原谅。苏景逸身材娇小、体态瘦削，秋眸翦水、鼻若琼瑶，不管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和粗枝大叶的父亲不太相像。古玩界的人都笑话这个当父亲的选对了行当，生的女儿形同仕女图上走下来的美娇娘。

    父母分手那一年，苏景逸才十一岁，母亲离开后一切得靠自己，她争宠的能力无人能及，新妇进门后不到一年，她已经懂得如何跟继母玩扮猪吃老虎的游戏，打消父亲那子虚乌有的疑虑更是不成问题。

    十一岁，其他孩子都在做梦，她已经被残忍的踢醒，用恭顺的颔首掩饰桀骜的眼神，以争夺父亲的关注报复插足的女人。她成功的将楚楚可怜演绎，恬静美好得跟父亲倒卖的赝品一样，骗死人不偿命。

    可叹，花季是霉变的雨季，雨季是暗夜的悲泣，表面上的柔顺纾解不了内心的仇恨，十六岁那一年，苏景逸被查出患有自闭症，这一消息终令苏父懵然惊醒。

    做父亲的开始花大把的金钱给女儿请心理医生，而做继母的却开始花大把的金钱进补，准备做一个高龄产妇。

    多年以来围绕生孩子这个话题争执了无数次，终于让这个女人等来了机会，理直气壮宣称要为苏家生一个健康的继承人。

    继母一直以才女自居、以淑女风范示人，至此却撕下了伪善的面具做这么不合时宜的事，可见那急迫的心情已到了顶。

    这一系列的行径引起了苏景逸极大的反感，她开始积极的配合医生，半点机会都不想留给觊觎家产的女人。

    都说男人的思维是块状的，所以他们调理分明、逻辑清晰，不会自寻烦恼跟自己较劲；而女人的思维是线状的，一件寻常的小事也能被她们牵出万千头绪，作茧自缚的思路，让她们永无安宁。

    为了自救，苏景逸努力培养自己的块状思维。她拨开伤口，****回顾，剪去感情的枝末，留下客观的事实依据，一次又一次说服自己、开导自己，以期减轻仇恨心理，打开自闭的僵局。

    十七岁的雨季掠过，成年礼欣然到来，苏景逸渐渐走回了正常的轨迹，虽然邀约三朋五友到家做客，就好似作秀给父亲看一样，但同一个“秀”反复上幕，总是对病情有一些帮助；加之有了理智的视角，看问题不再那么尖锐，原本是为了和继母较劲才下了这么大的功夫，却意外得来了平和的心境。

    生孩子的希望再度落空后，继母也看清了男人骨子里的防备和自私，失了昔日的气势，不过，由此得来一个偃旗息鼓的继女，也算是有得有失。

    事情发展到这里，看似结局还不错，但一个忙于赚钱的父亲和一个紧闭心门的女儿注定会将这出人生剧演绎成悲情戏。

    二十岁那一年，苏景逸爱上了磕药。这种既能抛洒父亲金钱又能买来片刻安宁的娱乐方式让她感到轻松，混沌中仿佛能卸下人生所有的沉重。

    可惜这一卸，未免也太轻松了。

    ******

    在旁人眼中，苏景逸绝对不是一个喜欢说谎的女孩子，她的性情太温柔，她的眼神太干净，她就像一块美好而通透的玉，也像一汪清澈见底的小溪。

    没有人相信，这样的女孩是一个叛逆女，包括曾屡次居于下风的继母都以为那些争夺战是一个单亲家庭的产物对父亲绝对的依赖所致。

    除了这一次以外，她的隐藏属性从未曝光得如此厉害过。那悠久的说谎史，穿了人生中最大的一个帮，也近乎算最后一个帮了。

    大三的下半期，暑假过完才两个多月，学校领导连夜将苏父请来了沈阳。当这位父亲踏入雪白的病房，看到女儿身上插满了管子，顷刻间，感受到人生中最惨烈的一次绝望。

    突如其来的打击把他压垮，他自责、内疚、茫然。在片刻功夫里，将那些压抑的低泣，渐渐演变成了嚎啕大哭。

    这些杂音一浪一浪拍击着苏景逸的神经，迫得她睁开眼来，扬声喊道：“爸爸！我还好，别哭了！”

    然而，这“扬声一喊”竟不及零点一分贝，难不成是因那荒唐的行径落下了什么后遗症？

    苏景逸心里急了起来，铆足了劲儿喊道：“爸——爸爸——爸！！”

    病房内始终只有苏父的哀鸣，哪有一丁点其他的声响？

    忽然之间，苏景逸感到一阵晕眩，眼前陡然出现了一幅幅幻真幻假的画面：拱桥、船舶、杨柳、老宅……

    林林奇景让她心生恐惧，她的额头渗出了汗珠，眼皮不断的跳。心电图的蓝屏上勾勒出了起起伏伏的波澜，苏父慌张的叫来了医生，病房内嘈杂起来。

    医生和护士的到来让人安心，她心镜一松，被困顿站了上峰。

    那雪白的病房，哀伤的呼唤，都渐渐飘远了。雾气缭绕的仙境里，眼前又出现了荒唐的景致，洋房、码头、剧院、钟楼……还有很多很多莫名的轮廓……

    她感到黑，感到冷。

    一个经纬，两个空间……

    她感到静，感到困。

    时光的年轮在倒退……

    渐渐的，那些画面像流沙一样撤退了，听罢一声平铺直叙的“滴——————————————”整个世界——安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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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话』 民国

﻿[[[CP|W:323|H:203|A:L|U:http://file1./chapters/20107/26/1586083634157207828254195319995.jpg]]]

    清浅池塘鸳鸯戏水

    红裳翠盖并蒂莲开

    双双对对恩恩爱爱

    这园风儿向着好花吹

    柔情蜜意满人间……

    留声机放出的音乐婉转悠扬，空气里淡淡的飘着花香，偶有清风拂过窗棂，漾得水晶灯叮铃叮铃作响。苏景逸给自己调了个舒服的姿势，为这惬意的午睡感到欣然。

    莞尔，那老旧的音乐撩起了她的疑虑。她朦朦胧胧的睁开了眼睛。

    如果说这是一个梦，那么这个梦真是太奢靡了。那考究的壁纸，华贵的家私，还有托着她的这张软床，无不透着一股浓烈的欧式风情。她讶异的发出了一声惊叹，一时间不知身在哪里。

    “苏三，你醒了。”

    一把陌生的嗓音携着有力的脚步声靠近，软床深陷，有人坐到了床沿。

    迎着一张陌生的锥子脸，苏景逸抬手遮着光线，眯着眼将他打量。油光的大背头，缎面的马甲，暗纹的领带，这个男人穿得像在拍电影。

    她断定自己还没清醒，重重闭上眼眸，暗自叹息：这次真是“大了”。

    脸颊被手指轻抚，陈旧的调子在留声机上轻舞，这一切如此真实，不应该是幻觉，也不该是梦。四季更替是定律，空气中却浮着初夏的躁动，难道是上帝在开玩笑？

    从柔软的大床上弹起了身，却始料未及的撞进了一个怀抱。她的额头咚的一声碰在那人的下巴上，两人同时呼起痛来。

    “哎——”

    “嘶——”

    眼前一片昏黑，缎面的马甲如丝细滑。一股烟草混着火药的味道冲鼻而来，这触觉、这味道，真实得令人冷汗直冒。

    如果这不是幻觉也不是梦，那么，这一切，是什么……

    “你干什么啊！”那人愠怒的揉着下巴，一手揽紧了她的腰。

    苏景逸心里一沉，竭力嚷了起来：“喂——你是谁啊？我爸爸呢？我不是在医院吗？怎么……怎么……”

    “苏三，你怎么满口京腔？”那个男人讶异的程度显然不比她低。在这个暖烘烘的午后，房内如炸出了一阵春雷。

    “我……我难道不该一口京腔吗……”苏景逸骤然收起了嚎叫，惶惑的眨着眼睛。继而一愣：苏三是谁？

    趁着那男人呆愣的光景，她快速打量了周遭一番。充斥在视角内的场景是如此的真实，好比重现了一百年前的老旧和奢靡。况且她平白白就听得懂这个男人的吴侬软语，这真是太诡异了！

    “你从来没去过北方，怎么可能说北方话？？”男人侧目打量着她，焦急的坐到了床沿。

    “我——从来没去过北方？”

    苏景逸努力牵起一丝笑意，舌头打结的说道：“……别逗乐了，我可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

    不等她说完，男人“腾”的站起了身来，大步朝着门口走去，打开房门大喊道：“永仁，让老何开车去把朱医生请来！”

    苏景逸心慌的眨了眨眼，他竟然让人去请医生来，难道他以为她的脑子有毛病吗？或者说，她真是被那些药丸闹出毛病来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三，你先躺下！等朱医生来了再说！”砰的一声摔上门，男人风一样回到了床沿，不容反驳的扶她躺下了身去。

    “你是谁？这是在哪儿？沈阳？北京？还是——？今天几号？我爸呢？他难道没送我回学校？”苏景逸急切的问道。这一切太不符合逻辑，荒诞如梦却又触手可及。

    “我是谁？你居然一再问我是谁！真是刚度（上海话：白痴）！”那厢气结的捏了捏鼻梁，凑近脸庞凶巴巴的说：“你连我都不认得了？看清楚！我是白九棠！这里不是沈阳，也不是北京，你中邪了还是怎么地？这里是上海！今朝是五月九号，我的生日！我们在法租界的弗朗宁公寓庆生，你刚才不过是多喝了两杯而已！见鬼！”

    “上海？法租界？”苏景逸慌乱的撑起了身：“你的兜里怎么揣着怀表？这是哪一年？”

    “我不揣怀表怎么知道时间！今年是民国九年啊！”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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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三，全名不详，时年十六。会乐里长三堂子里的高等妓女。当地人俗称她们为“长三”，这个称谓来源于收费标准，即请她们作陪均以三元大洋的明码实价收费。

    上海滩的妓女大致分为四个等级，书寓先生在首，其次是“长三”，然后是“幺二”，最下等的是烟花巷的野鸡。

    书寓是上海滩的顶级********，伎女被称之为“先生”，她们沿袭了中国古代教坊官妓的特色，也有点类似于日本的“艺妓”，就文艺方面的才华，估计不会逊色于现在在文工团、歌舞团里混的女子。

    长三堂子和书寓的区别在于前者可以留宿，不过陪睡这一项绝对是妓女自愿而非强制性的，其目的并不在赚皮肉钱，只是供妓女栓牢回头客的一种方式。除非冷板凳坐得太久，否则院娘不会干涉伎女卖不卖身这个问题。

    “幺二”之称，同“长三”的来历同仿，因收费标准获名。她们出局收两元，然而时运不济时偶有长三会自跌身价，幺二却一直挺到30年代不落价，故有“滥污长三板幺二”之说。

    烟花巷的野鸡接待的都是一些力夫和小混混，从姿色上来看已经逊色太多，更别提文艺造诣了，多是直奔主题宽衣解带罢了。

    长三堂子是当年影响最大的一种声色娱乐，受它的冲击，真正的书寓很快就消失了，要么关门、要么就改变经营的思路，或改书场专门用来演出评弹，或被迫加入长三的行列。

    早在书寓和长三堂子平分秋色的阶段，为了显示尊贵，长三堂子一般也叫“书寓”，挂头牌的妓女也称之为“先生”。做顶梁柱的头牌精通歌舞弹唱，色艺并不在书寓先生之下。

    会乐里所在的福州路，又称四马路；长三堂子又称书寓。这就是闻名旧时代的“在四马路书寓喝花酒”一说的来历。

    高等妓女在这个浮华的时代占据着非常重要的位置，不但带动了很多副业，也是达官贵人应酬中不可或缺的陪衬。

    据说苏三的父亲早年间因穷困潦倒走投无路，只好将她卖给了妓院。院娘见她眉清目秀模样讨喜，认定她将来会是块好料，便为她取了这个和苏州名妓同名的花名，填鸭式的迫着她学习昆曲评弹，琴棋书画，以便日后充当妓院的当家头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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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话』 长三

﻿在这桩奇遇面前，苏景逸的逻辑分析能力等于零。她只能以奇幻的角度去猜测——说不定她已经香消玉殒，于是才有可能以飘渺的灵魂占据了苏三之身，成了民国时期的一个妓女。

    这一结论让她的悲愤之情长过了万里长城，穿就穿吧，居然穿到一个妓女身上了……这可叫人怎么活呀！

    让人称奇的是，她不但与苏三长得一模一样，且连嗓音都相差无几，除了苏三看起来年纪更小之外，几乎是一个模子倒出来的。人生戏剧化到这种程度，未免也太精彩了吧。

    衣着光鲜的朱医生看来是当时上海新派的西医，他的诊断结论是：一切正常，只是精神有点紧张。建议调整昼伏夜出的生活习惯，以及戒大烟。

    抽鸦片比**更恶劣，但鸦片与药丸都属毒品，好女孩自当敬而远之，苏景逸听闻此事暗暗咋舌，想不到相隔近百年的两个女孩连沾染的恶习都相仿，加上外貌声音等等条件，是否代表了苏三就是她的前世？

    朱医生走后，白九棠将她送到回了名为“小仙居”的堂子里。偌大的院子雕栏玉砌，嗲声嗲气的评弹隐隐飘荡，笑语喧哗和洗牌声时起彼伏。

    这一切让苏景逸感到头痛和压抑，不论在哪个时代，聒噪都是她的头号大敌，如今却落得欲避不能避。

    每一个称得上先生的妓女都有权按照自己的意思装饰居室。她们在装潢上极尽所能的彰显自我，可说琳琅满目各不相同；或清雅、或堂皇、或欧派、或复古。

    苏景逸端坐在属于她的这间房中，被那花哨的装饰、混乱的搭配、中西合璧的怪异惹出了满头黑线。如此糟糕的品味，难道这就是她的前世——苏三同学青睐的格调？

    白九棠看起来像个繁忙的生意人，坐了没多久便匆匆离去，这一走竟然三天渺无音信，苏景逸闭门思索，拒不接客，院娘的疲劳轰炸一波接一波，虽然让人生厌，倒也给了她很多信息，其中有关于旧上海的，也有关于她和白九棠的。

    听说，在二十年代的上海滩，请先生进门做台柱，要花一笔可观的聘金，为了给妓院找几个像样的台柱撑场面，这笔钱是必须花的。不过，这些聘来的先生都有人身自由，她们可来可走。“跳槽”这个词，竟然是她们发明的。

    院娘更热衷于买卖关系，因为买卖关系是终身的，更为牢靠、也便于管理，买来的女孩子是一棵无法跳槽的摇钱树，院娘称这些买来的女孩为“养女”或者“小本家”。女孩称院娘“姆妈”或者“妈妈”。

    “妈妈”这个称谓何其神圣，竟被如此亵渎，苏景逸极为抵触，却又无力改变什么。好在先生卖笑卖艺不卖身，陪酒陪唱不陪睡，否则她恐怕会立即选择撞墙归西。

    有客人请先生出堂差，会派人送局票来。从每一日中午开始，接到局票的先生便要按亲疏程度，安排与客人会面的活动。

    下午的闲暇时光，先生们可以呆在妓院，抽烟、打瞌睡、缝衣、喝茶，或者上街购物。到傍晚时分，才又开始梳妆打扮，准备赴筵席。

    应邀出席称之为出堂差，亦称作出局。在旅馆的房间侑酒、酬唱、搓麻将，叫做开房间坐局。坐这种局的时间比在菜馆稍长一些，但也都很正经，出得起三个大洋的客人通常都有钱有身份，即便是有想法，也会私下再约局，不会言行轻佻惹来丑闻。

    “小本家”在学艺期间没有工钱可拿，到了一定的时候就会被与院娘隆重推出，替她找客人****，拉开她卖笑生涯的帷幕。

    院娘收了这笔可观的****费，算是得到了养育女孩成人的补偿。此后，她卖不卖身，就不再强求了。

    苏三的“小本家”身份，已于去年正式跃进为先生。院娘看准了有冤大头愿意挨刀，将她的****费哄抬到两百个大洋。夺魁者就是那个长着锥子脸的白九棠。

    在可悲的现状面前，苏景逸迟迟接受不了。她要驾驭的角色如此糟糕。她面临的道路是合法的卖笑。甚至于还有恩客已经给她开过了苞！

    听老鸨那痛心疾首的口吻，想来苏三的评弹确实唱得不赖，生意应该很好。不过苏景逸连下地走路都感到乏力，更别说出局了，再说她又不是苏三，能不能弹琵琶都还不一定，怎么敢去出局！

    身边的阿姐跟不了局，没有打赏可拿，收入直线降低，那脸色比包拯还黑。投了股在苏三身上的娘姨就更别说了。她们一致拿出了横眉冷对千夫指的凛冽，用眼神将这位懒惰的先生凌迟了千遍不止。

    可惜作为一个人权社会的产物，苏景逸很难为此产生反应。如果不是白九棠终于露了面，小仙居这些靠先生吃饭的女人们恐怕坚持不到第四日就要暴亡。

    听到护院的前来通传，院娘念念有词的抱怨着，急慌慌的迎了出去。

    “九爷，您终于来啦！！您要是再不来，我这个小仙居就开不下去啦！！”

    “撒（上海话：什么）？有小瘪三来找麻烦？”白九棠瞥了院娘一眼，立即沉下了脸来。

    “不是不是！”满面愁容的院娘急忙摆了摆手：“您走了几日，苏三就在房间里关了几日，不出来见人呐！要不是看在您的份上，我才不会这么客气！好说歹说请她出局，可是她就是不理！您说这该这么讲？”

    白九棠愣了一愣，转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跟我告状？真是刚度！（上海话：白痴）她不见外客我高兴还来不及呢，你还指望我劝她出局啊？时限到了我就要把人接走！你求神拜佛别出什么差错就好！”

    “九爷，您可不要忘了还有荣老爷子在！！苏三几日不接局票，把老爷子都得罪了！！”院娘讨了个没趣，翻脸就叽歪起来。

    她这话有效应得很，白九棠顿时僵了身子。跟在他身后的短衫男子，皆因院娘提到的“老爷子”畏惧的打了个哆嗦。

    “废话多！那日的事？”白九棠沉默了半饷，不情不愿的开口问道。

    院娘得意的晃了晃脑袋，“哗啦”一声甩开精致的折扇，摇来摇去的磨蹭了半天，这才在瞪视下娓娓道来。

    “荣老爷子嗜好也不多，抽大烟是头一样！烟馆的女堂倌相貌粗坯，烟雾缭绕里还不跟个鬼似的，冷不丁一张眼，莫不要吓出老爷子的病来！既然苏三能讨这个好，您也沾光嘛！否则，老爷子怎么会把‘会乐里’这么好的地段给了您！”

    话音一落，白九棠翻起眼帘瞪了瞪老天，恨不得把眼前这只母鸡一把捏死。会乐里是祖爷划给他的不错。不过，要不是他拜对了码头跟对了人，有老头子在背后力推后生掌舵，以他的资历根本就不可能。

    这‘会乐里’三个字，代表的不再只是一条肥得流油的高级妓院区，更包含了老头子对他的厚爱和提拔，也有他为了回馈这份恩德，准备大干一场的豪迈。如今被这老母鸡咯哒咯哒一唱，全变成他吃软饭得来的了。

    “我迟早得把你的嘴给撕烂！再一把火烧了小仙居！”他咬牙切齿的丢下话，迈开大步朝内走去。

    院娘顿了一顿，紧跟在其身后，八面玲珑的挂起笑容。在上海滩捞生计，傍谁都得给子儿，横竖要破财，破了就得值。老的少的都不得罪，让这些道上的人相互制约，一物降一物，给她行方便就成。

    这位白九爷是青帮悟字辈老大的门徒，一直都很受器重，他的老头子不遗余力的挺他出头，这在上海滩不是秘密，人尽皆知。

    自从白九棠接管了会乐里以来，捐银越要越高，可他图的不是财，而是名份。多拿的那一部分，他统统都上缴了。

    这么一来，有了大后台撑腰，捐银说涨就涨了，会乐里没人敢说个不字。

    院娘憋着窝囊气，敢怒不敢言，今日逮着了机会，便仗着荣老爷子掺和在此事里，戳了戳白九棠的痛处，出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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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话』 恩客

﻿门把轻轻转动，一截黑色的帽檐显露在门缝处，白九棠的腔调带着和悦：“苏三。”

    对镜痴坐的苏景逸闻声转过了头：“啊——你找谁？”

    “你说我找谁！”白九棠的笑容全线撤离了。

    苏三定睛看清来人，骤然收紧了心房。

    任何人叫她“苏三”，她都能听而不闻，唯独对白九棠不能。他不但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睁开眼来见到的第一个人，也是花了天价给苏三同学****的人。

    纵然二十一世纪的性开放已经达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灯红酒绿的生活远远比今时今日的会乐里糜烂。但苏景逸却是一颗活化石，至今没尝过禁果。

    说矜持，太矫作。说心存阴影，病态的抵触，才算靠谱。

    既然在她眼里男人代表着好色、现实、及冷酷，那她凭什么为那些抱着吉他唱寂寞的男同学抚慰青春期的躁动？

    听说苏三同学就在这一间毫无品味可言的奢靡香闺里葬送了第一次。此时，她作为已成人妇的苏三，面对亲密男主，哪能从容自如！

    再则想到自己一世清白毁于一旦，却仍不知道云雨的滋味，那冤愤之情就甭提多汹涌了！无论如何，直面白九棠不亚于亲吻东北虎，千奇百怪的情绪瞬间蜂涌，将她那可怜的神经绷得弹指即破。

    “白……白……”她从软凳上弹起，却不知该如何称呼他才好，一时间窘得红透了耳根。

    白九棠信步穿进房来，“砰”的一声反手摔上门。尖头皮鞋在地板上发出了铿锵的声音：“吞吞吐吐的，你想说什么？”

    他摘下礼帽递了过去，苏景逸一脸惶惑，只差没傻气到将那礼帽戴上自己的头。

    “你怎么还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样子？要不要再叫朱医生来看一看？”白九棠耐着性子指了指衣帽架。

    苏景逸恍然大悟，慌忙朝衣帽架走去，挂好了之后转过身来，干巴巴的一笑：“不用了，白……白大哥。我挺好的。”

    “你叫我什么！”白九棠震晕。

    “怎么……”苏景逸被他的表情吓到，心虚的眨起了眼睛。

    “过来！”白九棠定睛瞅了她几眼，极不耐烦的拉高了嗓门。后者凛畏的瞄了瞄，磨磨蹭蹭走了过来。

    “什么大哥长大哥短的，你不会是真的中邪了吧！为什么把自己关起来？再这么憋下去没病也给憋出病了！听说你把荣——”他犹豫了片刻，眉心紧蹙的将话咽了下去：“算了算了，不说了！别在房里傻坐着！我带你出去走走！”

    “去哪儿？！”苏景逸错愕的扬起头颅，话音未落已经被他风风火火的带向了走廊。

    不知是那股神经搭错了线，她白痴到了极点的提醒他：“你……你带我出去是要付钱的。”

    白九棠哑言失笑，扭头审视了她半饷，笑出了声来：“当然了，你是‘长三’嘛！我踏进你的房就得付钱，别说带你出去了！”

    说罢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冲门边的短衫男子抬了抬下颚：“‘筏子’忘在房里了。”

    “什么筏子？”苏景逸仰视着那张称不上帅气更谈不上英俊的锥子脸，一脸的迷糊。

    白九棠爱理不理白了她一眼，再度拉起她迈开了步。

    楼下大门处候着两个行头相当的短衫男子，见白苏二人下来了，便打点了出局的酬金，一行人奔大门外的两辆轿车而去。老式的美产轿车刚一发动，折返房中的短衫男子，便手拿礼帽尾随而至。

    民国年代的上海滩真是让人眼花缭乱，马路上是川流不息的黄包车和标致着时代进步的汽车，那攒动的人头、喧嚣的大街，顶着礼帽的绅士和打着阳伞的贵妇，无不向世人宣告这个“国际大都市”的繁华。

    苏景逸贪婪的爬在车窗口向外张望，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这就是中西融通的大上海！这就是被无数导演拍烂了的旧时代！这就是十里洋场的繁华，和中国人领土遭受侵犯的历史见证！

    “什么东西这么好看？”白九棠啼笑皆非的凑近身来，从她的视角朝窗外观望。

    平常无奇的街景，无人应答的冷清，轻易挑起了他的愤慨，且将佳人重重的揽进了怀：“你听不到我在说话吗！”

    “啊！说什么了？”苏景逸打了个激灵，想要挣脱，无奈他力气太大。

    白九棠贴上她的面颊一字一句警告道：“你魂不守舍的，别是在想男人！我告诉你，什么事都能容，这一桩，我不能！”

    翻脸比翻书还快的人，一定不是什么善茬。苏景逸背脊生凉，瞬间便觉醒了。

    在这个万恶的旧社会，如果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对，根本没法生存下去。妓女对于男人来说不过是一件玩物。不管这个姓白的抛洒了多少金钱，投注了多少所谓的感情，都不过是一场游戏而已。

    他可以对她很好，但也可以很糟糕，这完全掌握在他的手里，不以她的意志为转移。不过，如果他愿意为她赎身，总比做一个人尽可夫的妓女好。

    就凭这一点，就值得跟他好好周旋。倘若等到他的热烈退潮，恐怕一切都是痴心妄想，得靠边站了。

    从这一刻起，苏景逸才正式退幕了，因为新苏三不想做一个妓女，她需要崛起。不面对现实，一切都无法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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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话』 烟馆

﻿发动机的轰鸣渲染着工业时代的欣荣，一前一后两辆轿车徐徐在外滩转悠，将浮华的外滩风貌一一呈现。

    苏三寻思了一番，念念不舍的转回了头，带着我见犹怜的神情开了口：“我近来恐怕真是中邪了，这几天以来老是做同一个梦！我梦到一个大宅子，花园里种了很多漂亮的花，墙上挂着名贵的书画。然后……”

    “然后什么？”苏三的态度刚一转变，白九棠立刻就浮起了好脸色。

    “然后我就梦到，有我、有孩子、还有……你。”她那清澈的眼眸里，含着恭顺和温驯。她不但自幼就精通演戏，甚至还选修了这个科目深造，驾驭这个角色，简直绰绰有余。

    “家”和“孩子”，是欢场的男人退避三舍的问题。先来个投石问路，掂量下白九棠的痴迷程度，再看要不要押重注在他身上。

    “开玩笑吧，梦到我也算中邪？！”白九棠挑高了眉梢，扫下眼帘斜掠向她，嘴角却带起了笑意：“梦到几个孩子了？”

    几个孩子？苏三吃了一惊，这人说话怎么不挑重点？

    “几个？”白九棠凑近脸庞托起了她的下巴。

    “两……两个……吧”她胡乱搪塞着，瞟了眼前排的两人，被身旁这无视公共道德的人弄得满脸通红。好在司机与副驾跟蜡像一样，目不斜视的看着前方，否则她真恨不得掩面装死。

    “才两个？太少了。我喜欢热闹。”白九棠认真的瘪了瘪嘴，冷不丁一个吻印上了唇来。

    苏三惊得汗毛竖起，急忙往后退了退，慌慌张张的说：“那是在梦里，我怎么能控制。”

    偷香不成的人审视了她一番，挂起了玩味的笑，悄声说：“说得对！做梦怎么能算数，等时限到了，我就来赎你。将来你给我生六个孩子，等他们长大了，我们可以在家开两桌麻将！那该多热闹啊！”

    苏三轮圆了眼睛怔怔的看着他！六个？这个姓白的当她是猪吗？不过还好，看来他中毒够深，可以攀牢。

    白九棠那细长阴狠的眼中，渗出了迷离的温柔，锥子脸又凑了过来，苏三为了躲避亲昵，慌忙再度开口：“自从我做了那个梦，就迷迷糊糊的，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我能不能问你几个问题！”

    “怎么可能不记得了？？”白九棠大为愕然，瞟了她一眼，掏出纸烟来，勉强说道：“好，你说！”

    趁着副驾的男子侧身替白九棠点烟，苏三拼命做了几个深呼吸，将缺氧的大脑慰劳了个够。稍事片刻，鼓起勇气问道：“两百个大洋值多少钱？”

    “咳咳——”白九棠诧异的呛了口烟，看她的眼神有点伤人：“两百个大洋就是两百个大洋，什么值多少钱？你刚度（上海话：白痴）啊？”

    “我……我的意思是说，两百个大洋能做些什么！”苏三想伸手替他顺一顺气，却有些犹豫，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一顿，又缩回去了。这个小动作引起了白九棠的不满，他横眉倒竖的盯着她，继而翻了个白眼不再理人了。

    “你告诉我嘛，好不好！”大彻大悟的苏三赶紧抬手在他胸口捣鼓了几下，就跟大妈和面似的。

    “我看你也是中邪了，连这个都要问！”白九棠的口气很硬，神情却大为缓和，显然是挺受用的。

    沉吟了片刻，他慢条斯理的说：“两百个大洋可以买下一大片上好的土地，可以在十六铺跑点水货买卖，还可以在法租界买栋小楼，或者在苏州乡下买户宅子——另外，还可以买你的初——”

    “哦！我明白了！”为了阻止姓白的像谈论买菜一样提及那惨绝人寰的人肉买卖，苏三大呼一声插进话来。

    “你怎么一惊一乍？！”白九棠嗔怒的埋怨道，说话间多看了她两眼，感到好像有些不对劲。

    “我……我只是最近没休息好，频繁的做梦，其他没什么毛病！”苏三落下眼帘回避他那探究的视线。

    “没休息得好？你有些什么毛病我还不知道！”白九棠收起对她的注视，仰头靠向椅背，闭目说道：“去小东门！”

    “大哥？小东门哪儿？”开车的有些诧异，但也不敢磨蹭，开始掉转车头。

    “你刚度啊！当然是去烟馆！”白九棠不耐烦的扬高了声音，末了不着声气的养起神来。

    苏三彻底无语了，看来白九棠不但任由她抽大烟，还是一个十足十的助涨者！！

    ******

    小东门潇湘馆

    “哟！九爷来了！”

    堂倌满脸堆笑的迎上前来，哈了哈腰。刚想去叫老板亲自来接待，白九棠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低调：“我不想太张扬，记得了？开个好房间，要单号的。”

    “是是是！九爷从来没来过小东门！小的记得了！”

    “你个小瘪三！怎么这么笨！我不来小东门你们的生意能做得这么顺畅？！让老头子听见这些叽歪话还得了！”白九棠骤然沉下脸来，一手拍响了堂倌的后脑勺。

    堂倌晕头转向的眨巴着眼，赶紧改口领着一行人上了楼：“知道了！知道了！是九爷近日都没带苏先生来过小东门！！”

    想不到白九棠这么无视人权，说拍人家脑勺就拍了，一点商量都不打。那一掌要是扇在脸上，不起肉棱子才怪。苏三盯着他的背影，有些纳闷，他到底是做什么的呀，这么霸道。

    单号的上房进了大门就能上楼，双号的上房需要穿过烟雾缭绕的厅堂，在大厅的尽头上楼。后者因为偏僻，隐秘性其实比前者要好，但是白九棠为了避人耳目，不愿在厅堂去晃荡，所以才要了单号的上房。

    小东门龙蛇混杂，是小流氓的天堂。上海滩的低等妓院充斥在小东门的弄堂，被俗称为“烟花巷”。这里还有另一个主要产业，就是大大小小的烟馆。

    潇湘馆规模不大，上下共两层楼。进门是柜台，往后是厅堂，厅堂上方空旷无顶，可见二楼的走廊。

    楼下大堂的正中央罗列着一张张烟床，是招呼平民和力夫的。四面倚墙建着重叠而上的床位，就像火车上的上中下铺一样，有布帘，单位容纳一人，是接待那些出远门的生意人和穿短衫的小流氓的。

    楼上的都是上房。不过规格也不一样，有上等木料的罗汉床、普通烟床、以及四人间和单间之分。

    苏三好奇的四处打量，就像观光客一样。临了，忍不住有些咋舌，想不到旧社会乱成这个样子，抽大烟跟二十一世纪上KTV一样平常。

    白九棠从来都会要四人间，外间招呼兄弟喝茶，里间用来陪苏三。潇湘馆没有女堂倌，不用担心撞见荣老爷子，基本上一周两次，他固定带苏三来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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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话』 旧事

﻿想不到降临这个陌生的世界之后，时常来袭的倦怠感和游走在骨子里的****就是所谓的“犯烟瘾”，苏三侧卧在罗汉榻上隐隐感到不寒而栗。

    鸦片是白面的前身，不同于软性毒品，沾上烟瘾的人无疑背上了一道阎王的催命符。白九棠所持的这种态度，令她既迷茫又焦虑。即便是宠溺也应该有个限度，这样的纵容委实太离谱！

    白九棠心无旁骛的用烟灯烤着生鸦片，丝毫未察觉到她的异样，他时不时用烟签拨弄着半熟的鸦片，良久之后将柔软的熟鸦片小心填进烟锅中。

    苏三被他娴熟而连贯的动作所吸引。暂且放下了忧患好奇的将他打量。他目无表情从容得好似资深酒保在兑鸡尾酒。说实在的，抛开其他不谈还真有点——养眼。

    冒出这么个要命的词儿来，她猛然眨了眨眼睛，迫使自己清醒了过来。虽然成功的拥有了块状思维是好事，不过此时也显得太“客观”了一点。

    “你知道我抽大烟？”她忍不住开了口。

    “当然！”白九棠手拿烟签拨弄着熟鸦片。

    “你允许我抽大烟？”看来他当真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妥，苏三秀眉高挑的换了个问法，逼近了问题核心。

    白九棠终于腾出空来抬眼看了看她，继而将注意力又收回到烟枪上，淡淡的回答：“当然，你脑子锈掉了？是我教你抽的！”

    “什么！？”等来的这个答案太出乎意料，苏三猛然从罗汉榻上弹起了身来，一双眼睛睁得滚圆：“是你教我抽的？”

    “做什么？你毛病啊？”白九棠愕然的放下烟枪，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两人的目光直愣愣的纠缠。姓白的过于强势，令人不敢跟他较劲。

    “你怎么能教我抽大烟？！这是白面儿，要死人的！！”退下阵来的苏三调开了视线，掩饰不住言辞中的埋怨。

    “没那么严重！”白九棠也收起了注视，轻描淡写的说到：“躺着，就好了。有我在，你死不了。”

    苏三本想极力反对，却又压抑不住强烈的好奇，便仿佛受到蛊惑一般，怔怔的躺下了身去。

    “这些事怎么可能忘得了。”过了一会儿，白九棠放下烟枪主动牵起了话头：“你别是无聊得厉害，想逗我跟你闲扯几句吧？”

    “啊？嗯！九爷真厉害……”连这个也猜得到。”苏三微微一愣，赶紧随声附和。

    “那还用说，你想什么我会不知道！？”白九棠挑起眉梢得意的一笑，偏头想了想后，说道：“时常跟你话话当年也好，免得你把我的好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哪能啊！忘什么都不能忘了九爷的好！”眼见有戏，苏三加大力度卖乖。

    “好！那就说说——”白九棠被哄得喜滋滋的，悠然打开了话匣子。

    “两年前，院娘趁着我去杭州待了小半年，四处散布谣言说你爹在四川发了财，要赎你出去过好日子，背地里却把你卖给了一个阔绰的乡绅。若不是我得到消息连夜赶了回来，你现在就成别人的姨太太了。院娘一见穿帮了，生怕我拆她的房子放她的血，屁滚尿流的叫来巡捕房保命，这一叫连带惊动了祖爷，祖爷让院娘立字为证，保证不再私下贩卖你，就此了结了此事。”

    苏三听得失神，转眼醒了过来，吞吞吐吐的追问道：“那……那……那我……”

    “那什么呀！你只是往那大宅子走了一遭而已！再说了，我都已经试过了，你还怕我有想法？”

    好容易才明白了他的意思，苏三的脑门上挂起了黑线：“我……我不是说的那个！！”

    “那你说的是什么？”白九棠愣了一愣，递上烟枪顺势倒在罗汉榻上伸了个懒腰。苏三接过手来，怯怯的问：“我是说怎么就抽上大烟了？”

    那厢侧目瞪了她一眼，没什么好气：“你当真是无聊到顶了！追忆往事得有个度！闲聊不能换个话题啊？”

    苏三不悦的将烟枪丢在烟桌上，虽不反驳但也不接纳。白九棠怒目相视，莞尔脸色一松，投了降，“好了好了，接着说便是！”

    话音还未落，苏三便振奋起来，颊边挂上了两只酒窝，冲他娇滴滴的笑着。

    白九棠两手枕头，接着说道：“那个老邦瓜（上海话：老男人），把你弄到手了之后并没急着跟你睡觉，而是先给你缠脚。对一个特别怕痛的人来说，那简直是要命呐！这事也值得你回顾？”

    “虽然事情本身让人痛苦，可是有你在身边照顾我啊！当然值得回顾了！”苏三抿嘴一笑，慌撒得脸不红心不跳。

    “你从前最不爱提这段往事了，真是怪了！”白九棠被恭维得是很高兴，伸长了手臂捏了捏她的脸：“十指连心的痛楚你都忘啦？想当初你夜夜哭闹，整日嚷着要一了百了，我担心你抗不过去，只好教你抽大烟了。”

    苏三闻言神色黯然了起来，原来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不堪和无奈，一个年仅十四岁的孩子，竟然要面临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摧残，旧社会果然很万恶啊！

    “你伤及了筋骨，情形不容乐观，我曾想过万一你不能痊愈就干脆再把脚缠上，以后娶回家做太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也好！”白九棠摸出香烟，望着天花板所有所思的说。

    苏三以为自己听错了，诧异的斜眼看了看他。那厢满脸写着“救世主”三个字，表情拽得不得了：“看着我干什么？感动啊？”

    兴许旧社会的男人从不会把妓女定位成“太太”。白九棠此时以情圣自居、上帝自诩，不拽才怪。

    苏三的一个头两个大，含含糊糊的答应了一声：“嗯。”

    白九棠有些失望，讪然的顿了顿，转即又神气起来：“抽点小烟没大碍！你的量我一直控制得很好，不用瞎担心！再说了，就这点小嗜好，我还养得起！以后在家里抽抽大烟，打打小牌，再给我养几个孩子，一辈子就这么过了，你说多好！”

    “你没想过让我戒了吗？”

    他描绘的这幅“蓝图”引来苏三一阵哆嗦。临了一连打了好几个呵欠，惊觉于被手中那一柄烟枪勾引得不能自已，这个问题变得有些可笑和滑稽。

    “戒了？怎么戒？你抽了两年了，一个礼拜两次，不许多但也少不了，再加上荣老爷子让你出堂差作陪的那几次，你自己算算，是轻易戒得掉的吗？真要戒，也不是不行，除非——”

    白九棠发现她呵欠连连，便将烟灯递了过来烘烤着烟锅。苏三自然而然凑上烟嘴抽了一口：“除非什么？”

    还未听到回音，那口烟渗进了她的脾肺，一时间鼻腔里弥漫起了甜腻的芬芳，房内香气四溢，果真如传说般让人飘飘欲仙。这种超乎意料的美妙感，和磕药的自我折磨简直大相径庭，怪不得这才称之为真正的毒品。

    她的身体里本就存在着极大的依赖性，此时此刻连一秒都没有挣扎，立即沦陷了。

    “除非将来把你赎回家，否则荣老爷子一召，你还不得跟着他抽！”白九棠的声音似乎有回声一般，令她感到空灵飘渺。

    “荣老爷子是谁？院娘这几天经常提起他，他好像是个挺横的人？”苏三迷迷糊糊的应答着，神志有些恍惚。

    “什么横不横的！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说话之前过过脑子！”白九棠的埋怨声如洪钟一般撞得她鼓膜生痛。

    她紧闭着双眸翩然一笑：“罢……了，姆妈说得不错，风月场上没真情，你还不是一样把我推给别人。”

    那厢哑口无言，沉默起来了。

    良久，凝重的开了口：“谁说风月场上没真情？谁说我要把你推给别人？院娘胡说便罢，你跟着胡扯做什么？！祖爷不过是请你去作作陪、唱唱评弹，从来没言及过其他，你从前不是说他就像长辈一样么！如今你也不用说这些话来气我，要说心急我比你更甚！等将来时限到了，我保证一分钟都不耽误，立刻接你离开长三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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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话』 九爷

﻿[[[CP|W:232|H:332|A:L|U:http://file1./chapters/20107/22/1586083634154301766866445958184.jpg]]]白九棠，原名白云生，年二十五，生于苏州川沙。幼年父母相继去世，靠好心的街坊接济吃百家饭长大。九岁便独自到上海滩捞生计，由于年幼体弱吃尽了苦头。

    在码头上搬货，他力气不够大，三番两次被赶走。去茶馆里跑堂，他个子又不够高，连斟茶都不够格。吃不饱肚子又没个地方落脚，那两年他落魄得跟老鼠一样卑贱。为了生计，便渐渐开始走起了偏道。

    先是偷盗后是欺诈，小伎俩成不了气候，最多能混个温饱，日子依旧过得捉襟见肘。混迹了几年之后他在十六铺结识了一帮流氓，终日在码头上坑蒙拐骗混沌度日。

    十三岁那一年，一帮兄弟跟着所谓的老大做了一票大的，劫了一批鸦片。不料，竟是有眼不识泰山，踩了大帮派的线，惹出了杀身之祸。

    奸猾的老大听闻风声带着十公斤的货溜得没了踪影，白九棠等人尚被蒙在鼓里，一如既往在赌档里玩牌九，遭到围堵之后无一幸免全被打折了腿脚，还有几个当场咽了气。

    白九棠年纪虽小，行事却阴狠果敢，拼起命来不计后果。追溯缘由大概是因为残酷的生活历练，教会了他在上海滩生存的原则——心狠才有命活，手黑才有饭吃。

    然而，在那一刻，想反抗刀不敌枪，想拼命已动惮不得。

    兄弟们一个个被被丢进了黄浦江，那扑通扑通的声音伴着哀嚎将他逼向了疯狂。他声嘶力竭的高吼，央求对方给他一个月的时间把货追回来。

    这一喊，不但为他和剩下的十多个兄弟赢得了一个月活命的时间，也为他赢得了人生第一位贵人的赏识。

    那位给了他一线生机的人，蹲下身来对他说了一句话，“只要你敢开枪，在上海滩就不愁饭吃！只要你不怕死，你就是活阎王！”

    这一句话，白九棠一辈子都记得。

    这个大帮派就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帮会——青帮。他的贵人是青帮悟字辈的大人物杜月笙。

    九天以后，白九棠出人意料的完成了任务，他的腿伤还没好，几乎是瘸的，居然就追回了丢失的货物，并朝那个无良的老大连开六枪，把尸体丢进了黄浦江。

    按理说一个月的时限还长，不急在那一时。这么做要冒很大的风险。问及于此，白九棠的回答很简单。无非就是两点：一是那把左轮手枪给了他绝对大的信心；二是耽误时间越多节外生枝的可能性就越大。

    他说得简洁平常，得连多余的助词都没有。杜月笙笑而不语，把左轮手枪作为师徒礼送给了他。准备开香堂收他为徒。

    三个月后，白九棠怀揣拜帖，由三帮九代开设寄名香堂，杜月笙作为他的本命师，为他洗礼做了入帮的香堂仪式。并以他九天完成任务的事例，给他改名为——白九。

    青帮的本命师俗称“老头子”，帮中的机密通常由“老头子”亲传给弟子，不留笔墨，代代如此。像“盘道条口”之类确定身份的暗语更是这般。

    青帮会众涵盖全国各地，在外行走的人，一旦对错了“盘道条口”就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但若顺利通过，则能凭借“三分安清七分交情”的原则，得到同帮兄弟的帮助。

    入帮后做师傅的发现这个新收的徒弟和他同为苏州川沙人，且自幼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为了吃上一口饱饭才来到了上海滩，在阴暗的底层混迹。相似的境遇，为师徒二人平添了更多的亲近感，双方重情义的脾性，让他们的关系更为紧密。

    白九棠入帮十二年，按理说早该出师，有资格为青帮收纳弟子，延续香火。但因其杀气太重，作为老头子的杜月笙一直没有将权限放给他。为此，代他吸纳今日身边的这一票兄弟入帮，令他们跟他同属“学字辈”。

    近年来，白九棠大大小小的娄子捅了不少，无一例外跟暴戾的行事风格有关，这让杜月笙极为头痛，更不敢让他开香堂收徒弟了，并再次为他改了名字，用阴柔的“棠”字来克制他的锋芒。

    白九棠将老头子奉若圣明敬如父兄，即便在里弄大摆十八桌宴席，昭告天下他更名了。

    杜月笙一再为爱徒改名，是想为他谋一个好名字，好将来，以及好结局。愿望是很美好，但能否实现，还得看他自己的造化。毕竟上海滩是个变数很大的舞台，一曲终结时，哪些人有资格留在台上，哪些人只能惨淡收场，任何人都无法预计。

    在四马路会乐里，对外白九棠负责收取长三堂子的捐银。对内照看荣老爷子在那一代的产业。

    荣老爷子是青帮天字辈的龙头老大黄金荣，这位名噪一时的大亨不但稳居上海青帮之首，也是法租界唯一的一个华人探督察长。广大民众私下称之为“流氓大亨”，影射他是上海滩最大的一个毒瘤。

    虽然在青帮二十四班辈中并没有“天字辈”，不过黄金荣坐拥山头，说有便有了。白九棠按“礼字辈”称呼他祖爷，他倒是没有异议，颇为受用。

    黄金荣在四马路上开的戏楼、茶馆、妓院但凡出了什么事，白九棠就得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替他办妥。办得好就是一句轻描淡写的夸赞，办得不好就得挨批受罚，好处是绝对不会有的，不倒贴算安乐了。

    杜月笙是从小东门走向十里洋场的，对那儿多少存在着感情，以玩票的性质开设了几家烟馆，于是又将这位办事得力的门生编排到小东门压阵。

    做师傅的只看结果不问徒弟的经营过程，权限放得相当之大。将有意栽培之心展露无遗。

    每月下来白九棠会分到一笔可观的红利。可由于老头子从来不查账目，听凭他汇报，令其感到压力剧增。为了防止被烟馆的账房蒙骗，他养成了记帐的习惯，且一笔归一笔绝不含糊。

    只是那账簿除了本人之外，谁都看不懂，圈圈叉叉的满篇鬼画符，恐怕时日长点连他自己都会犯迷糊。好在每个月交账的时候，尚且是清晰的。

    除了老子头的产业，其他烟馆都得缴足捐银，少一个子儿都不行。但既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地头上的事白九棠一向收拾得干净利索。

    小东门不比得会乐里，环境复杂龙蛇混居，是地痞流氓的聚集地。这里的赌档、妓寨、烟馆、澡堂子无不是藏污纳垢的温床。

    打打杀杀、劫货吃诈的事情几乎天天发生。白氏捐银虽然高昂，但是在小东门确实值这个数。没个狠角儿做清道夫，巡捕房恐怕要爆棚。

    此外，杜月笙有意让白九棠自己带货，做鸦片押运从中抽成获利。以便累积经验和资金，将来好入股做大买卖。

    可惜白九棠手面阔绰难能聚财，逼得杜月笙扣了他的饷钱，强制性的存入户头。几年下来也颇为可观，能助他置点产业了。只是比起他挥霍的那些来，不提倒好，一提起来就让人心焦。

    其实白九棠也并不是稀里糊涂的人，不论物欲横流的世道怎么变，他都谨记老头子的一句座右铭：钞票再多只不过是金山银山，人情用起来好比天地！

    除了不亏待兄弟，他也竭力想打造一个属于他自己的人际网络。因为老头子发迹前常说的的那一句话，也是他的另一句座右铭：我进攻的矛头是五彩缤纷的十里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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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话』 苏三

﻿[[[CP|W:250|H:190|A:L|U:http://file1./chapters/20116/13/1586083634435945241757500765268.jpg]]]苏三常常会想起神秘遁去的前世，一来二去便习惯在心里简称她为——“前苏三”。

    浏览着那满满一大衣柜的洋装和齐备的配饰。她不禁感叹起二十年代大上海的浮华、以及“前苏三”对时尚的追崇。

    旧上海的时尚女性，打扮风格受美国的影响很大，穿洋装拎坤包已成了时尚的一种标志。在那个年代里，高级妓女已经不再是受剥削和压迫的弱势群体，她们是除名媛之外走在时代最前沿的一群人。

    “前苏三”对服装的触觉显然要比室内装潢敏锐，她毕竟是吃这碗饭的，不精通怎么对得起“观众”。

    一个年仅十六岁的雏妓，能把妓女这个职业玩转得风生水起，说她不堕落不麻木都没人信。

    虽然现任苏三极力想和这样的女人撇开关系，甚至故意忽视轮回的渊源，但转即便颓丧的发现，彼此纠缠至深，实难撇清干系。

    她们的灵魂接洽得如此完美，她悄然而至，“她”则翩然离去。静静的擦肩，静静的更替。除白九棠之外，竟无人质疑。

    她们依附毒品缓轻痛楚，用奢靡的生活来平衡内心的虚无。她们的生活富足，却谈不上幸福。

    平心而论，就连堕落和麻木，她们俩人也能平分秋毫，不见得谁输！

    这一次自省就这么不太愉快的结束了。但是不管怎么说，“前苏三”已然退幕，这个角色势必能“脱胎换骨”。

    为了摆脱旧日的影子，也为了让自己能在这个荒唐的世界过得舒心，苏三将所有洋装都送给了小仙居的女人们，开始改头换面，塑造新的自己。

    受《花样年华》的毒害太深，不免对窄腰身的旗袍津津乐道。虽然她的身材称不上丰满，却别有一番娇小的味道，裁剪合身的旗袍穿在身上跟水蛇似的妙曼。为了匹配华丽的绸缎，她烫卷了头发，十指丹寇点唇欲滴。

    这瑰丽的搭配和妖娆的色度，勾勒出一个老派当家头牌的俏模样，唯独稚嫩的脸庞泄露着她涉世未深的秘密。

    这些变化不但令白九棠感到奇怪，也让堂子里的女人心生艳羡。单从审美的角度来看，苏三确实更适合旗袍、旗装，从前盲目的跟风反而埋没了她的光彩。

    在旧时代，卖艺不卖身的妓女给了男人们太多幻想的空间。文人骚客将大量的创作灵感放到了这些女人身上，变相的抬高了她们的社会地位。

    长三的工作越来越像是艺人，虽然依旧低人一等，却比苏三想象的好太多。起初，房内的琵琶总是让她感到害怕，为了避免某日当众出丑，她怯怯的尝试了一下。

    想不到琵琶抱在怀里就像手心手背一样熟悉，曲子弹得行云流水，评弹唱得嗲嗲有味儿。“前苏三”那十年台下功真不是盖的，她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白九棠再忙，每周必来两次，那一段儿她很是痴迷于此，整天唱个没完，可把他乐坏了。往日求她唱，她都不唱，如今一唱又没完没了，他算是过足了评弹瘾。

    在中西融通的旧上海，每个行业的竞争都很激烈，就连色情业也并不是那么好混的。从外部因素来看，白俄大批迁移并在上海定居，俄罗斯姑娘涌进上海滩，抢了按摩院小妹的生意。从本地趋势来看，“舞女”这个职业走向了历史舞台，呈欣欣向荣之态，大有和先生抢饭碗的嫌疑。为了不被淘汰，先生们必须接受更多西洋化的训练。

    陪白九棠去荣金夜总会那一次，苏三发现自己竟然能娴熟的演绎华尔兹。原来“前苏三”不止是穿着西洋化，连西洋舞都跳得这么好。这种敬业虽谈不上高尚，却也包含着辛酸。她的新奇感再度被挑起，这一次白九棠无福消受，差点跳得双脚报废。

    日子在灯红酒绿中悄悄滑过，她很快学会了穿“缎记”的旗袍，在公共租界的“永安”百货购物，在英租界的跑马场赌马，在黄金大戏院看戏，在霞飞路的咖啡馆感受老式风情的奢靡。

    这一切无不拜白九棠所赐。他让她在极短的时间里，体验到了上海滩的绚烂多姿。这个男人像谜一样，游走在十里洋场的名流和小东门的混混之间，活脱脱是一个流氓绅士。最让苏三惊愕的是，他居然不识字！

    她对他的了解实在有限，只是按照既有的习惯，称呼他“九爷”，偶尔一时忘形，会大大咧咧喊他一声“白九棠”，这个时候他总是诧异而好脾气的瞅她一眼，神情古怪的偷笑。

    正式走入“前苏三”原有的生活，才发现她的花销惊人的高，仅电费就是别人的四、五倍，如果不是有白九棠养着，早就入不敷出了。

    这个冤大头对她有求必应毫不含糊，最重要的是至今没提过性要求。如此这般，评个“最佳恩客奖”给他毫不为过。

    白九棠的态度令苏三感到安心。即便事实存在，但经历者不是她，对于她来说，他不但是一个陌生的男人，还是一个“百年活化石”，想起来都觉得可怖。

    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她偶尔能窥见到那双冷酷的眼里，绽放着只属于某一个人的温情。为此，那深藏在碉堡里的心弦，被轻轻拨动。有一丝悻悻然的失落，渐渐在心底氤氲。他爱的人是翩然离去的“苏三”，似乎与她并无多大关系，充其量是个替代品而已。

    这种朦朦胧胧的心悸只是偶尔滑过，稍事片刻后便渺无踪迹，她没有太多的心力去关注内心的涟漪，毕竟日子过得如此“充实”，很难腾出精力去研究那些昙花一现的心情。

    二十一世纪离她越来越远了。父亲会哀伤吗？会怨恨女儿不孝吗？继母会得意吗？能如愿以偿生一个孩子吗？这一切问题都不再有意义，唯有对母亲的惦念，还游移在北京的老胡同里，让她辗转难眠。

    旧上海对她充满了巨大的吸引力，让她想去探寻，想去刨根究底，在这种如饥似渴的求知心下，“两百个大洋值多少钱”已不再是当初那种泛泛的概念。

    在她随白九棠穿梭于上海滩的天堂与地狱之际，同时也作为一个堂子里的女人，平凡的浮沉在芸芸众生里，一个多月的时间闪逝，为她理清了诸多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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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话』 大洋

﻿大洋又称为银元，因其面额太大使用起来不太方便，故而在旧时代衍生出了钱庄这种机构以供兑换。在不同的时期和不同的钱庄，兑换的价值是不一样的。

    从大体上来说，可以归纳为：一个大洋=十个银角=一百个铜元=一千个铜板。这是在市场比较稳定的时候的兑换价。当市场上的铜元充斥时，兑换价可达到一个大洋=三百多个铜元，在此忽略不计。

    根据以前在《中国大历史》中得知的白银与RMB的比对率，苏三得出的结论是：一个大洋相当于两百RMB。

    即：一两银子=三百元RMB。一个大洋=七钱二分白银，将大洋兑换成RMB就是二百一十六元。下此结论她算是偷个大懒，只是调查了大洋和白银的比对率而已。

    由此推算，将民国时期的钱币兑换成现代钱币来看，它的价值就是一个大洋=两百元（RMB）。一银角=二十元（RMB）。一铜元=两元（RMB）。一个铜板=两毛（RMB）。

    苏三之所以只是要了一个理论上的结果，是因为要将民国时期的钱币兑换成等量的RMB，几乎是不可能的，毕竟横跨着近一百年的发展历史，期间历经通货膨胀、货币贬值，时至今日的钱币早已不如当初有价值。

    以烟草为例，民国时期的老刀牌香烟，由英美烟草公司生产出品，烟盒上绘制着一个面目狰狞、手持大刀的海盗，国人俗称“强盗牌”，售价是三个铜元，兑换成RMB才六元钱，在当时已属翘楚，较之现代的舶来品委实便宜了太多。

    苏三出一次堂差的酬金是一个青壮年的车夫一月的收益，不管放在哪个时代来说，都令人叹为观止。客人所花的钱远不止如此，加上打点各种名目的犒赏，菜馆的饭钱、旅馆的房费等其他花销，算起来最低得花上五个大洋，从理论上来说，也就是一千RMB，这笔高昂的费用绝不是普通人消遣得起的。

    概念清晰起来之后，她变态的将自己的“价值”逐一算清。首当其冲便直奔那两百个大洋的****费而去。根据“汇率”，那一夜春宵竟然价值四万RMB，震惊之余她不免替白九棠算了笔帐。

    以月度为例，他每周至少会来小仙居两次，最为保守的估计，每月要花酬金四千八RMB。

    接下来是她的必备项目，抽大烟。然而这一项并非明账，白氏的名号在小东门似乎很大，他在潇湘馆从来都以“抵账”的方式消费，不拿现大洋。至于抵什么账，她并不清楚也不好过问，以至于抽大烟变成了一本糊涂账。

    再则是在霞飞路喝咖啡或者吃西餐。一顿下来最低得花五个大洋。那是高档的地方，喝的不是咖啡，是寂寞，吃的不是西餐，是格调。花销高那是自然的。

    闲暇时俩人常去，除了付餐厅的账，姓白的还得赔偿老鸨的损失，当天推掉了多少局票，就得赔多少个大洋。从这一个月来看，一共去了十一次，大概花了一万八RMB。

    除此之外，他每次来都会给她留二十个大洋零花，一月下来大约在四万RMB左右。

    这么加起来，不算赌马、看戏、购物做衣服，也不算抽大烟，白九棠每个月花在她身上的钱，大概是六万多RMB。

    这个帐一算完，她立刻傻眼了。六万RMB，别说在旧上海，哪怕在新时代的北京，也不是个小数目。

    学校傍大款那些小妞，也不过拿着每月一两万的生活补贴而已，尾巴就已经翘上了天，除了她这样的暴发户富二代千金，一般同学一概不搭理。

    六万块是个什么概念！！给她盘间店下来做生意都绰绰有余了，还背山面海呢！！他既然这么有钱，为什么老是说时限未到，不把她赎走？！

    由此衍生的疑问越来越多，“时限未到”一说到底限定在何时？白九棠斗大的字不识，做的是什么生意？

    这些疑问，她原本是打算等他来了之后，好好打听一下的，结果在她的念头还没冷却时，就莫名其妙迎来了他的声讨。

    午后的慵懒总是让人昏昏欲睡，靠在躺椅上假寐的苏三被砰的一声巨响惊醒，她震惊的睁开了眼来，却看到气势汹汹的白九棠。

    “九爷，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她懵懂的站起身来朝他走去。

    白九棠臭着一张脸，闷声领着他那拨人鱼贯入内。妓院的两个护院尾随而来，探头探脑的缩在门边，以期摸清状况。

    但见闲人生厌，白九棠凛冽的抬起下颚示意手下清理，小佬昆立刻朝门边走去，两手抄兜砰的一声踢上了房门，把那两个窝囊废的脑门磕得咚的一声闷响。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慌忙从门口移向了楼道。

    小佬昆是白九棠的属下之一，此人面貌凶恶，不苟言笑，最显著的特征是：话少。

    但凡开口，不外乎就是：是、好、那行。除此之外便是一些让人迷惑的词语，什么风紧、松人、水漫等等。反正是惜字如金，绝不聒噪。

    苏三本已感到蹊跷，再听白九棠跟他应对几句，便更好奇了。那“摘瓢”、“吹灯”、“搭个跳”……诸如此类的谜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拨人之间，惯常使用这些词汇，一来一往毫不含糊。他们唯白氏马首是瞻，绝对的服从命令。只要白九棠开口，便将其执行到底。

    开车的老何有三十五岁左右，从来不上楼来，只在车里等。面容看起来不算和善，但也不算凶。他着的是长衫，戴的是窄边礼帽。

    小佬昆和宁安、宁祥这对哥俩，着的是短衫绸裤，戴的是便帽或者鸭舌帽，上次退回房里给白九棠拿“筏子”的人就是整天乐呵呵的宁祥。

    这三个人平日往来都乘另一辆车尾随在老何驾的车之后。开车的是小佬昆，看起来他像是个小头目。

    永仁同小佬昌的年龄差不多，都在二十七八的样子，新派打扮，西装革履。他对白九棠的意义可谓重大，光凭念信、认字、点菜，白九棠就离不开他。

    这一帮子长衫、短衫、新派旧派的一混杂，旁人明不明白苏三不清楚，于她来看，简直是迷糊到家了：这阴不阴阳不阳的算是什么组合？！

    房内此刻氤氲着风雨欲来的气势，苏三不明就里的等着白九棠发话。听闻啪的一声响，白九棠甩手将一卷报纸摔在了桌子上，让她如愿以偿的开口发难了：“你给我解释一下，这则广告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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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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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话』 惹风波

﻿[[[CP|W:268|H:272|A:L|U:http://file2./chapters/20107/26/1586083634157565074685000525822.jpg]]]

    拿起那份《晶报》定睛一看，苏三不免松了口一气。

    她只是跟小仙居的女子凑了凑热闹，在晶报上为自己登了一则广告而已。白九棠居然能为此勃然大怒，似乎有点小题大做。

    在这一段日子里，她兴致昂扬的体验着旧上海的多彩多姿，切身探索的口号就是——“此猫不怕被好奇心害死”！

    在《晶报》上为自己登广告，是高级妓女热衷的宣传方式，她甚感好奇，于是便试了一试。

    叠起报纸轻轻放回桌上，她试探的瞄了他一眼，低声解释道：“九爷，这不过是一则广告而已，其他的先生——”

    “其他妓女登广告我管不着，你登广告就是死罪！我没给你说过吗？！你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你欺负我不识字是不是？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是不是？！硕大的照片贴在这里我看不到吗！”

    白九棠根本就不给她机会将话说完整，劈头盖脸的冲她喝叱了起来：“我没给你钱花吗？你要去登广告招揽生意！？”

    他用什么样的语气无所谓，不过“妓女”那个词儿，确实用得糟糕，虽然客观的来说，她是妓女没错。

    ……总之，苏三的情绪不妙。

    “你给我说过不许登广告吗？”她好整以暇的倚着桌子坐下了身，脸上都是无辜和委屈：“我怎么都不记得了？”

    “我跟你说了这么多次，你竟然告诉我不记得了！！”白九棠瞪大了眼睛。

    “会不会是抽大烟把脑子抽坏了？”她轻蹙起了眉头，抬手揉了揉太阳穴。

    “脑子抽坏了？？”白九棠闻言拧紧了眉头：“怎么可能！你的量我一直控制得很好，别说只是两年时间，就算你抽二十年也不可能出什么毛病！真正的烟鬼一天得吸食上百次，烟枪不离手，连床都不下，平常人抽大烟也是至少每天两次，你一个月十次不到，怎么会出问题？！”

    “那我怎么会干这种糊涂事？”苏三的腔调甚是无辜。

    “你——你刚度啊！我不是在问你吗！！你问我，我晓得个鬼！”那边厢气得暴跳如雷。

    “唉！事过境迁也无从考证了，不知道当初你是真的告诫过我，还是随口谈及了一下而已，怎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苏三对他的恼怒很满意，玉手托腮的嘀咕着，淡淡的煽风点火：“算了算了，就当是你告诫过我，被我一时糊涂忘了吧！我给你认错得了！”

    “哎——呀！你还想耍赖呀！”白九棠鼓圆了眼睛，俯视着她恶狠狠的说：“你问问在场这些人，我是怎么给你三申五令的！乖乖的，从来都只有我赖别人，还没人敢跟我耍过赖！你胆子不小啊！”

    他那狰狞的神情就像土豪劣绅一样可恶，苏三有些心怯却仍维持着表象的镇静，故作懵懂的问道：“我怎么耍赖了？我说是抽大烟抽傻了，你不相信。我给你认错，你又不听！那我该怎么说才好？”

    她的胡搅蛮缠因态度冷静而无懈可击，白九棠一时语塞气结不已，转而越想越觉得不对劲，砰的一声拍响了桌子：“我不管，反正你就是要给我好好解释清楚，为什么要登报做广告！”

    “你既然这么讨厌我抛头露面，怎么不把我早点赎出去！！”眼见着他的耐心快要耗尽，苏三以攻为守抛出了难题。

    “我——”这话题令果真令白九棠的气焰大跌，半天没能接下话头。莞尔只得尴尬的放低了音量：“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只是时间问题，只要到了时限——”

    “时限是什么时候！？院娘卖我的时候不见得有时限问题，这时限有意义吗？”苏三侧目打量着他。

    “你这是明知故问！何苦翻来覆去的折腾？”白九棠焦躁的掏出了香烟。

    永仁走上前来替他点着了烟，低声劝慰道：“算了大哥，一则广告而已，再说苏先生的评弹确实唱得好，若是没人欣赏岂不是可惜了——”

    “放屁！你当真以为那些人是冲着听评弹来的？谁让你多嘴了？下去！”白九棠大喝一声，令得永仁慌忙闪身而退。

    姓白的如此小气，也不知道是他性格有问题，还是“前苏三”水性杨花让人不放心，念及当下的情形苏三凄然的蹙起了眉头：“你骂永仁做什么？！他说得不错！我在小仙居待了半辈子，也就学会了唱几句小曲而已，如今常犯糊涂，头脑混沌不清，只怕有什么毛病藏在身子里，兴许等不到你赎我出去了。我登广告不过是希望捧场的人能多一些，为这个浮世多留点念想下来，你大动干戈这是何必？”

    白九棠闻言不为所动，反而伤神的叹了口气：“你又来了！不是心有毛病、就是脑子有问题，整天要死要活的，我该怎么迁就你……”

    这出乎意料的结果令苏三暗自震惊，想不到自己竭尽全力粉饰的悲情剧，在他眼里竟是故技重施的老戏码，“前苏三”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隔着轮回的俩人当真难分彼此吗？

    “你不惜搬出了‘时日不多’来逼我旧事重提，折磨我真的快乐吗？”白九棠拧紧了眉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苏三急忙反驳。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白九棠神情凄厉，苏三莫名心悸。无尽的沉默来临，一众人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稍事，白九棠长吁出一口气来，负气的旧事重提，“时限是祖爷定的，点头应承的人正是你自己。他老人家希望我晚两年再赎你出去，好多听你唱一段时日。当初我并不想答应，可你抢在我前头把事情应承了下来！如今来反悔怕是太晚了！”

    苏三始料未及，瞪大了眼睛：“什么！原来是那个——”

    “喂！说话之前过过脑子！别装得跟头一次听说似的，你自己嘴贱怪得了谁！”白九棠那不善的喝斥道。

    他这态度加剧了苏三的恼怒，她不免开始厌恶那位荣老爷子，也痛恨起了前世的不争气。

    她一时气结，便揶揄起人来：“九爷，你是在外面跑的人，讲信誉是好事，但无论如何请你别将我割爱给了别人，我可不喜欢老邦瓜！！（上海话：老男人）”

    “你——”

    白九棠青筋迸裂的轮圆了眼睛，神情凄厉的控诉道：“你到底要怎么样？事情是你自己答应的，怎么能赖我？我还无处话冤仇呢，真是六月飞雪、孟姜女哭长城！”

    “扑哧——”苏三失声而笑，随即尴尬的眨了眨眼，又拉下了脸来。

    “你笑什么！冤假错案断得高兴吧！祖爷其实并无他意，竟让你给说得如此不堪，这一句话就作践了三个人！！你看我哪点长得像个龟孙子？”

    “如果只是听评弹，把我赎出去了就不能给他唱了吗？”苏三阴云散去，窃笑着暗骂了一句：我看你哪点都长得像！

    “那怎么行？！把你赎出来了，你就是良家妇女，是我白九棠的太太！怎么能去给别人唱评弹？”白九棠反应剧烈，像看怪物似的瞄了她一眼。

    “把我赎出来，我就变成你太太了？”苏三懵懂的睁大了眼：“你是不是忘了什么环节了？”

    “怎么忘得了！你不是说喜欢西式的婚礼吗！我一早就想好了，到时候就在教堂娶你！”谈到娶嫁白九棠一脸诚挚、郑重其事、幼稚得像儿童团长在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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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话』 出堂差

﻿“明明是两码子事，赎身是赎身，娶嫁是娶嫁！哪能一步到位！”苏三翻了翻眼帘。

    不能否认他那夸张的诚意为她带来了一丝好心情，但也不能否认她在刻意忽视这份好心情。

    “‘一步到位’？”白九棠琢磨了一番，唇边荡漾起了笑意：“哈哈！这个词好！咱们就得一步到位！”

    “如果赎身之后，先把婚事放一放，那我岂不是既能脱离长三堂子，又能不扫你白家的面子，去给荣老爷子唱评弹？”苏三思量了一番，合理的假设道。

    “结棍（上海话：厉害）！！”鲜少开口的小佬昆忍不住插嘴感叹。

    苏三和白九棠不约而同的朝他聚焦，小佬昆被盯得有些局促，冲白九棠欠了欠身：“对不起大哥，是我多嘴了！”

    “嘶——”伴着长长的吸气声，白九棠陷入了思索中。那纠结的眉头拧得跟麻花似的，仿若他面对的是一个国际难题。

    苏三期待的望着他，不知不觉握紧了手心。能否跳出火坑，在此一举。

    啪——白九棠乍然拍响了桌子，在万众瞩目中瘪着嘴一字一句说到：“不行！这么做会后患无穷，我宁愿等！”

    “为什么！”苏三难掩失望，焦急的拉高了声音。

    “我左右不了祖爷之意，万一开了这个头，收不了场怎么办？”

    ******

    许下的空头支票要两年后才能兑现，苏三对白九棠的态度冷却了下来。

    民国年间，是中国遭遇大变局的时代。战争、政变、工潮、帮会、以风云变幻的局势，群起涌之的争斗，谱写了中国近代最澎湃的一个章节。

    根据她那浅显的历史知识，在1920年代，未来的领袖刚刚创建了共产主义组织；未来的总理尚在勤工俭学旅欧宣传马克思主义；老蒋名为：蒋中正，目前还是个小角色；奉军的头头是张作霖，在东北叱咤风云做土皇帝；皖系军阀徐世昌，眼下应该是大总统。寥寥而已，完毕。

    此外，曾经让高校女生津津乐道的民国四美男和民国四公子，就是她对民国人物了解最多的一块儿了。

    算一算美男之一的风流少帅才二十岁，传奇的人生只开启了个帷幕而已，她大可以静静观瞻他的一世风云。

    在这样的历史大洪流里，没有“考古价值”的白九棠便相形见拙起来。

    正好赶上白九棠因当时新兴的证券交易被杜月笙勒令前往取经，连一周两次的基本造访都不能保证，倒是莫名其妙成全了苏三，给了她一个清静。

    每周两次的小东门之行，变成了形单影支的活动，虽然但凡她苏先生一临门，依旧是该抵账的抵账，该潇洒的潇洒，但硕大的烟床上没了白九棠陪同，别说还真有点空。可惜每每袭上心头，被她一笔带过，甚而还要再踏上两脚。

    如果不是因为发生了一件特殊的事情，兴许她真的会就此埋没这个人。

    七月，艳阳高照，老街的酒幌迎风飘荡。黄包车里的苏三不停用手绢擦着汗。在炎热的正午接到去豫园的局票，令她一路上都心烦气躁。

    先生出局大多有下人陪同，她们被称之为“阿姐”。阿姐平日里伺候先生起居梳洗，出门便作为院娘监视先生的眼线。

    苏三的阿姐年纪在二十上下，不但颇有姿色，且巧言辞令，这些年来跟着苏三出局也攒下了不少的赏钱，但她自认为是院娘的心腹，便时时想将苏三踢了自己上。

    在阿姐眼中，苏三过于瘦小，摇戈起来不够风骚，除了嗓子好得让人眼红之外，别无翘楚之处。再则嫉恨苏三仗着有人照，为人处世有些高调，于是便经常拿些暗亏给她吃，以宣泄自己的不满情绪。

    黄包车的车座对于苏三来说显得宽大了些，今日她慈悲心大发，想到阿姐在烈日中步行，这份差事也委实不易，便好心招她上车同坐。

    不料阿姐上来后，虽并不拥挤却无法言状的闷热。至此苏三也不便反悔，就让车夫收起了蓬来，以期车内能通透凉爽一些。

    可惜阳伞抵挡不住烈日肆虐，片刻之后晒得她的皮肤针扎一般刺痛，转而只得又唤车夫撑起了蓬。

    这么一来二去的折腾了两次之后，阿姐非但没有下车之意，甚而露出了不悦之情，阴阳怪气的说道：“苏先生，这大热天的，当心车夫经不起你这么使唤！！”

    “噢？是吗！”苏三锐利的扫了她一眼，对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终于丧失了信心，笑吟吟的说道：“车夫做的是服务行业，理应对乘客周到。他跟你的工作性质是一样的！但不是人人都能跟你一样好操守、好脾气！多担待一点也就过去了，你何必变相的指责人家呢！”

    拉车的听到这儿大感冤屈，没好气的扭头瞪了阿姐一眼。苏三朝他安抚的抬了抬手，示意他好好的拉车便是。

    阿姐不但被那句“好操守、好脾气”憋红了脸，又被苏三戴了顶恶人的大帽子，郁闷得撞墙的心都有了。一路无话低调了起来。

    行径在老城厢，能让人感受到上海昔日的繁华和七百年历史的厚重，这里的城隍庙、豫园、慈修庵、商船会馆、徐光启故居，无不是苏三所向往的古迹遗址。

    静默无语的看着景致倒退，她恍然想起了与白九棠同游的那一次，虽然他对她的兴高采烈感到不可理喻，却照样陪着她游荡了一整天。

    这个男人不见得多出众，偏偏能让人时常想起。

    豫园位于上海的老城厢东北部。建于1559年，是一座标准的明代园林。具有玲珑剔透见长，小中见大的特点。

    前方不到五十米的地方就是豫园的大门，苏三遮住额头张望了一番，午后白花花的日照逼得闲人躲避，大门前冷冷清清。

    一个伫立在树荫下的身影引起了她的注意，那人衬衣素白、西装裤笔挺，远远看去显得有些孤高不凡。

    黄包车在车夫的疾步中飞快行进，转眼停在了豫园的大门边。树荫下的人老早就翘首张望，看清车上的人后便欣喜有加的迎了上来。

    差人送局票的就是此人无疑，苏三礼貌的朝他颔首笑了笑，在心中揣度着此人的背景。

    阿姐抢先一步下了车，热烈的喊道：“哟！袁二公子，想不到您又到上海来了！瞧瞧！您还是那么有精神呐！”

    苏三啼笑皆非的看了阿姐一眼，慢条斯理的下了车，打发拉车的离去了。

    原本此等事宜都该由阿姐去打点，可是那厢正忙着跟公子哥寒暄，全然忘记了本分，令得苏三倒好像个跟班似的。

    “恩，过来散散心罢了。”阿姐口中的袁二公子目不斜视的看着苏三，撇开阿姐凑近身向她埋怨道：“你怎么能和佣人同乘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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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话』 皇族恋

﻿他的声音不大，但正好两个女人都听得到，阿姐闻言脸色变了又变，苏三也显得有些尴尬。

    这人太不懂人情世故，人家均按习俗叫“阿姐”他偏要直言称作“佣人”，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想到借此挫挫阿姐的锐气也好，苏三慧黠的一笑，露出了护短的模样：“佣人？这称呼不太恰当吧。虽然阿姐干的都是佣人的活儿，但我从没把她当做是佣人。堂子里讨生活的女人都不容易，还分什么主仆呢。”

    她一席话强调了三次“佣人”，力度是下得大了点，不过言语间充满了情谊，让人毫无话柄可寻。阿姐干笑着往后挪了挪步，躲在一旁暗自神伤起来。

    “苏三，你说话的口气好奇怪！”姓袁的神色疑惑，竟悄然握紧了她的柔荑。

    苏三心里一惊，慌忙抽回了手去，心下怀疑着袁二爷非一般熟客，她多了个心眼将阿姐留在了大门口。

    末了，俩人肩并肩步入了园内的林荫小径，听且袁二爷情意绵绵的叙起了旧情，起先那一丝疑虑便扩散开来，惹得她越来越局促。

    虽然从他的话里也听不出什么头绪，但态度却极其暧昧，局票上“袁二爷”三个字又显得故弄玄虚，前前后后联想起来，更让苏三没了底。

    豫园深处碧池红鲤、翠枝遮亭，古香古色、风姿独好。借着浏览景致淡化着紧张心理，她慢慢冷静了下来，不动声色的转起了脑筋。

    这位在局票上落款“袁二爷”的公子哥，年约三十，气质儒雅，虽不见得傲慢，但骨子里却有股傲气。他刚才对阿姐的态度，并不像是故意要让她难堪，倒像是阶级感太重，把主子和佣人分得太清楚。

    这样一个男人，会否有着不可一世的身家背景？从他暧昧的态度来看，会否是“前苏三”的老情人？一路思索着这些问题，两人来到了一处幽静的地方，坐进凉亭里赏起碧潭锦鲤来。

    “咱们也有段时日没见上面了，你就没什么话想给我说吗？我怎么总感到你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是吗？人长大了总是要变的吧。”苏三几乎已确定袁苏关系非凡，便带着叙旧的意味，打算探听虚实。

    “长大？恐怕不是这么简单吧？是不是最近发生了什么事？白九棠对你好吗？”

    袁二爷扯上了姓白的，突地令苏三紧张起来，“你认识白九棠？他对我好不好跟你有关吗？！”语落，乍然收声，为自己的失常感到懊恼。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我无权过问？即便他在先，我在后，但你扪心自问到底爱的是谁？我袁克文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你以为我乐于陷入这样的境地？还不都是为了你！”袁二爷并不如表象所见那般温文，声色严厉的控诉起来。

    “袁克文？？”苏三猛然站起了身来。

    “怎么了？”那厢诧异的随之起身。

    “你是袁克文？？”苏三的心砰砰直跳。

    “苏三，你别吓唬我！”

    “袁世凯是你什么人？？”震惊令她感到窒息。

    “他是我父亲啊！！你到底在发什么癫！！”

    这个答案过于劲爆，令苏三倒抽一口凉气，半天没能言语。那紧裹在旗袍下的身子因澎湃而打颤。那嫣红的脸色，因震撼而苍白。

    思维的盲点遮住了她的焦距，袁克文错愕的愣了愣，随即浮起了满脸颓丧：“你这是唱的哪一出？是不是我太久没来，令你心里憋屈？”

    苏三怔怔的抖了抖睫毛，瞳孔中映现着袁克文的身影。

    “诚然我不缺女人，却偏偏割舍不下你一个。”他翩然将她拉入怀中，低声诉说：“我知道你怨我挥霍无度，失去了争夺的机会。我也知道你怨我过于理智，变成了临阵脱逃的懦夫，但我保证一定会好好弥补！”

    混沌的大脑承载不了过重的负荷，苏三乏力的闭上了眼。他那不可一世的背景，在脑海里粉墨登场。

    他是袁世凯的次子。

    民国四公子之首。

    他风流倜傥、才华横溢，金石书画、诗文戏艺，无所不通。

    他的名字在百度里后缀最多的是“书法”二字。

    可是他最为出名的并不是他的才华，而是他让人津津乐道的堕落生涯。

    他抽大烟、玩女人、一时兴起就能一掷千金买开心，他把袁世凯留给他的遗产一点点耗尽，最后——

    关键时刻居然卡壳，苏三悔不当初没好好研究个仔细。

    即便如此，料想中他的衰退也大抵跟挥霍无度有关。从金钱到生命，乃至于他的才华，都在极致中绽放过，于是也会凋零得更彻底。

    据说，他早年还曾正经八百的拜过师，是青帮的一份子。面见流氓大亨黄金荣时，捎去了十枚总统纪念币，以此获得好感奠定了根基。

    正在神游太虚，忽然被噙住了樱唇，一个极为西洋化的热吻打乱了她的心绪。

    袁二公子动辄就用舌吻来征服猎物，看来是比白九棠要娴熟多了。苏三的耳边响起了警报，无边无际的抵触感迅速从心底扩散到每一个细胞。

    她是一个二十一世纪的OUT级人物，如果说白九棠那些蜻蜓点水的偷香算不上真正的吻，那她甚至保留了初吻。

    如此，就连时空门将她推到了****者白九棠身边，也不见得姓白的如此造次，眼下这个火辣辣的热吻，竟直闯她的禁区，却并没拿到****令。

    “你干什么呀！”苏三猛的推开袁克文，愠怒的扭头就走。

    “——苏三？”袁克文吃惊的怔视着她的背影，紧跟着追了上去：“你拒我于千里是何道理？即便我不该一走大半年渺无音讯，但你既知之事由，为何不能谅解？继前年之事起，世昌叔叔勃然大怒，把我的钱都交给了刘梅真管理，加之克定的约束，我就像被困在了天津卫似的，想来一趟上海实属不易！”

    “世昌叔叔——徐世昌？”苏三若有所思的停下了脚步。

    时任大总统的徐世昌曾是袁世凯的世交，正好有件关于他和袁克文的事，被后世人当作谈资，传得天花乱坠。

    据说这位袁二爷曾携带巨款到上海极尽奢靡的买乐，转眼便挥霍掉了六十万个大洋。待他回到天津后，大总统徐世昌恨铁不成钢，气得暴跳如雷甚至动粗体罚他。

    听袁克文的口气，应该是确有其事。接踵而至冒出水面的历史事件和人物，引发了苏三的好奇心，她暗自一盘算，顿时被石化了——六十万大洋等于一亿二千万RMB。

    “你曾经在上海挥霍了一亿二千万？？”她震惊的冲口而出。

    “什么一亿二千万？？！”袁克文一头雾水。

    “你是不是曾在上海大肆挥霍，花掉了六十万个大洋？”她双眸圆睁，赶紧改口。

    “怎么可能？！父亲留给我们的遗产不过每人十二万，加上一些金条、房产，算起来不过二十万左右，我哪来六十万个大洋？”袁克文懵懂的眨了眨眼，随即补充到：“就算我从小过继给了长房，分得了双份，也不过是四十万不到的样子，若我真是花了六十万个大洋，世昌叔叔恐怕会一枪把我给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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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话』 袁二爷

﻿[[[CP|W:406|H:254|A:L|U:http://file2./chapters/20107/23/1586083634155178404841250188500.jpg]]]

    四十万大洋的遗产，折合RMB就是八千万呐！这样的身家真是不赖。

    猎奇的心理使苏三陷入了短暂的偏执中：“那你到底花了多少？！”

    袁克文研究着她的表情，忽然松开了眉头，自负的笑了：“你依然是在乎我的，不是吗！咱们的事你进行得还顺利吧？！这次我好不容易来了上海，就是想有个了断。虽然两千个大洋少了点，希望尚能打点一番！”说着他两手扶肩将她往怀里一带。

    眼见着将要跌入怀中，苏三慌忙大退了一步，表情生分的说道：“你的花销用度我自然无权干预，是我太冒失了，对不起！从前那些事，听起来像笔糊涂账，我希望生活能简单一点，今后都不想再提起！今天这三个大洋你不用付了，我自己来处理。失陪了！”

    她匆匆堵上他的口，语落打算逃之夭夭，根本没去细想他提及的那件事到底是何事。

    袁克文上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这些话怎么可能从你口中说出？是不是白九棠威胁过你？！”

    她猛然抬起眼帘，凛冽的剜了他一眼。

    他不该一再提起这个名字，更不该一而再再而三以正牌自居，某种贯穿了苏三整个童年和青少年时期的抵触感，顿时通电一般流通在她全身。

    虽然两男争夺一妓和破坏家庭是两回事，于堂子里的女人来说，不存在先后之分、皆是欢场上的恩客而已。

    可是，此时，病态有因，迁怒有理，大势已然而去

    虽然才子风流倜傥，足以令所有女人前仆后继，于“前苏三”这样的雏妓来说，更是无力抵御。

    可是，此时，物是人非，旧情清空，往事已然随风。

    “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是一直都想跟我走么？如果不是白九棠从中作梗，你怎么会对我这般生分！”

    “是吗！？”苏三轻蹙起了眉头，替白九棠这个“火坑孝子”感到不值。内心的天枰倾倒，她的嗓音结成了冰：“袁二爷，或许是我改变了主意，我想在上海待下去，今后我不会再应你的局。”

    ******

    袁克文出生在汉城，其母金氏是朝鲜王族，原本以为过门是做正室，哪知道被袁世凯纳为了三姨太，陪嫁的两个姑娘也被一并收成了小妾和她平起平坐，如此境遇令她终日郁郁寡欢。

    袁克文出生后不久，便被无生养的大姨太沈氏抱养。沈氏是苏州人，名妓出生。据说在袁世凯落魄的时候，她拿出财物资助他猎取功名，并为他备酒送行。袁世凯矢志决不相负，发迹后，他果然娶了沈氏做姨太太。

    袁世凯的嫡妻于氏是个乡下女人，上不得台面，曾经多次在一些重要的外交场合出丑，于是他便将沈氏当成了正室，不但频频带她出席各种外交场合，还把家也交给了她来打理，并让儿女们称她为“亲妈”，宽慰她膝下无子的凄楚心境，宠爱程度可见非凡。

    袁世凯在世时，袁克文的生活已经过得荒诞奢侈，不但频繁流连温柔乡还沉沦于抽鸦片，沈氏将他溺爱得过了头，不但帮他藏着掖着，还勒令袁家长子克定不许告状，逼着一家人都替这个风流才子瞒着袁世凯，过着云里雾里的奢靡生活。

    1912年袁克文远赴上海是因为长兄袁克定加诸于他的一桩绯闻，袁克文一生绯闻也不少，但是这一次被克定传他淫及父妾。这一罪名重如泰山压顶，将袁克文压得几近崩溃，他避至上海，将自己投入到灯红酒绿的浪荡生活中，并因不得而知的原因加入了青帮。

    袁克文拜的老头子名为张善亭，属青帮元老，辈分极高。投入门下后，他顺理成章被列为了“大字辈”。

    青帮从康熙年间创立，到民国初年已经传了二十多辈，这些辈分依序是“清净道德，文成佛法，能仁智慧，本来自性，圆明兴礼，大通悟学”，

    当时在上海高于大字辈的人已经没有了，大字辈的人也屈指可数，除了黄金荣子虚乌有的自称“天”字辈以外；张啸林是“通”字辈；杜月笙是“悟”字辈，都不及“大字辈”的辈分高。

    袁克文的这个“大字辈”，与他父亲的身份有关。而他也知道自己在上海没有什么根基，便主动造访了黄金荣，带去的见面礼就是后世人所传的英铸纪念币。

    这十枚价值不菲的黄金纪念币，由黄金荣之手转送了三枚给杜月笙，两位大亨将袁二公子奉为了座上客，有空便会邀约他一起搓麻将，若公子以输光告终，黄杜二人也做尽人情，临走还要赠几千块钱给他。

    实际上袁克文始终算不上帮派分子，他入帮会只是一时兴起，想远离父兄以及政治家庭带给他的压力，以此触摸那自由自在无约束的游侠梦。

    那段日子并不长久，后来父子间的误解消融，袁世凯叫他回京，他也就顺水推舟返京了，反正离家时携带的十万块大洋已经挥霍一空，逗留下去也不见得能多逍遥。

    轰动一时的“六十万事件”相传于1918年。

    然而传闻和事实存在着误差，他到底挥霍了多少银钿，因苏三放弃追问，而成了一个真正的谜。

    此后他千金散尽返回了天津，被徐世昌和袁克定管束了起来，并将其经济大权移交到其妻手中，令他再无机会大肆挥霍，偶有拮据之时，竟到了登报卖字的地步。不过所幸求字的人欢天喜地，他依旧能领略到非凡的优越感。

    他与苏三正是在那一年相识的。潇湘馆里惊鸿一瞥，红尘中便多了一段纷扰。留沪的期限被无限延长，只为等佳人痊愈，近览芳泽。

    教苏三抽大烟的是白九棠，教苏三写字的便成了袁克文。

    苏三的脚伤好了之后，袁克文开始频繁的约见她。不是亲临小仙居阔绰的摆花酒，就是将她请出局在外面大手笔消费。虽每次都是借听评弹之名，看起来似乎没什么问题。但他出手过于阔绰，很快就引起了白九棠的注意。

    这个情敌来头不小，让白九棠颇为头痛。即便抛开北洋政府来说，袁克文仅凭“太师傅”这个名分，就能把他压死。

    ******

    平心而论袁克文的才华和显赫的身世都是吸引女人的致命武器。一个十四五岁的雏妓，面对一个三十多岁的浪荡贵公子，不消说，完全没有抵御能力。

    只可惜此苏三非彼苏三，相遇历史人物的激动心情冷却之后，曾经对四大公子的痴迷，也云淡风轻的散去。

    这段日子以来，苏三对白九棠的态度一直很低糜，此时也不知道是同情还是愧疚，满脑子闪现的都是他的影子。离开了豫园后，她打发了阿姐，直奔三鑫公司而去。

    三鑫公司成立于1918年，地址位于法租界的公馆马路。问及白九棠工作地点，他曾提过这个地方。带着几分莫名的情绪，苏三的脚步款款踏上了惟祥里。

    骄阳将她的脸颊烘烤得微红，一些细微的汗珠透亮的密布在她的额头，妩媚的卷发沿着脸庞勾勒出俏丽的曲线，可惜那份刻意营造出来的韵味，在那稚嫩的脸庞上，有一丝小囡囡办家家酒的味道。

    抬眼望着挂牌的三鑫公司，她有了些许迟疑。公司非她想象的肃穆，而是如同花园洋房一般华贵，面对紧锁的大门，她踌躇了半饷，终于抬手按了门铃。

    呈长的等待之后，未见任何动静，心有不甘的苏三执拗的将门铃按个不停。盛夏的上海，带着一股让人动容的热烈，加剧了她想见一见白九棠的迫切。

    在大门边枯等了良久，始终不见有人来应门。她垂下眼帘发怔，那失落盘踞在心头，令睫毛心神不宁的一抖一抖。

    忽然察觉墙头映现起了一片人头济济的阴影，她猛然转过身去，领头的陌生男子正面带微笑的等待着她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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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话』 悉背景

﻿“你叫门叫得太专心了！是来找人的吗？”

    男子的嗓音很有磁性，不高不低，属于婉约的中音，他的腔调拿捏得恰到好处，既彬彬有礼又浑厚有力。

    这一行人除了领头这位以外，都穿着短衫绸裤，圆口布鞋，黑压压站了一大片。苏三平白白感到一股压力，微启朱唇却不能言语。

    再看领头这个中年男子，身着藏青长衫，头戴巴拿马草帽，瘦削的脸庞上支着一道挺直的鼻梁，这相貌她似乎在什么画报上看到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是谁。

    此人看似斯文，眼里却透着一股煞气，他有风度有威仪，令人不自觉的被他吸引，却也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力。

    “我——我是来找——九爷的！”苏三舔了舔唇，结结巴巴的说。

    “找九棠？你是——”领头的男子纳闷起来，带着考量的笑意，上上下下将她打量。

    “您认识他吗？！”听到对方那熟络的称呼，苏三面带希翼的笑道：“请问该怎么称呼您呢？”

    “我姓杜，街坊邻居给面子，称我一声‘杜老板’，九棠叫我‘师傅’，姑娘若不是外人，称我‘杜师傅’无妨！”

    这个男人很狡猾，兴许是对苏三的身份感兴趣，于是诱导她自己作答。

    “啊——”苏三讪讪的眨了眨眼睛，有礼有节的颔首说道：“那我还是称呼您杜老板好了！”

    “噢？”男子愕然的一愣，随即笑了：“你可是头一个跑到惟祥里来找九棠的女孩子，我猜你应该是苏三吧，按理说你该称呼我‘杜师傅’的，毕竟你是九棠的自己人嘛！”

    说话间他露出了调侃的笑容抬手邀她朝大门走去，一名短衫男子快步超前，掏出钥匙打开了洋房的大门。

    这位杜老板猜得理直气壮，就不怕猜错了让白九棠头痛么？苏三颤颤巍巍的念想着“自己人”的含义，窘得满脸通红，头低得跟公审似的，尾随着朝内里走去。

    行进中讶异于公司的豪华幽静，揣度中但见在前的大气威仪，在后的凶悍凛冽，几许疑虑渐渐在她心头升起。

    虽然初来乍到之时，无暇去深挖白九棠的底细，但她也曾有过怀疑。他霸道专横却并不精明，实在不像是个惯于做大买卖的人，再说生意人哪有拜师学艺的！

    “九棠一直给我卖关子，说要在郑重的场合再将你引荐于我，想不到拆他台的正是你！哈哈哈！”杜老板推开办公室的门，笑眯眯的抬手请苏三落座。

    “是……是吗？九爷说过这话？！”苏三懵懂的轮圆了眼，有些心虚。

    “坐坐坐，别担心！换做是别人，他恐怕会恼怒，不过拆台的是你苏先生，他可没话说了，哈哈哈！”杜老板朗朗一笑，遣退了室内的短衫男子。

    苏三讪然的笑了笑，在进门处的沙发上坐了下来。白九棠的脾性难料，若为此引来一场风波，那就不值了。再说杜老板虽然满面春风，却气势如虹给人压力，跟他同处一室的感觉并不好。

    她坐了没多久就后悔了，编了个借口打算离开：“杜老板，我刚才只是正好路过这里，顺便上来看看罢了，既然九爷不在那我还是先走了！免得耽误你们办公！”

    “那怎么能行！既然来了就多坐坐吧！九棠若是敢责骂你，我帮你教训他！”杜老板听说她想走，急忙出言挽留。说罢还步出门外，差人去买冰激凌。

    “哎呀，现在的女孩子都喜欢吃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我们快成老人咯！”他站在房门边，对着苏三自嘲的一笑，令气氛稍稍轻松了一些。

    “杜老板，您别这么客气，我实在觉得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苏三心下一松，被这个中年男子的细心引发了一丝好感，也不再执拗了。

    正在此时，楼下砰的一声传来巨响，这声响撞得杜苏二人鼓膜生痛，听起来像是某个冒失鬼一脚踹飞了大门，外面霎时喧嚣起来。

    苏三与杜老板面面相觑，后者不及询问门卫，便听得一腔极有穿透力的声音响起，“师傅，还好您今日取消了虹口的议事，日本人又在那边闹事了！”

    杜苏二人同时一惊，这一把嗓音是白九棠的！

    继而，杜老板伤神的闭了闭眼，步到办公桌后，撩起袍摆坐下了；苏三则莫名的感到惊喜，溜着眼珠垂下睫毛掩饰。

    那西装革履的白九棠不过是绷了一身文明的皮在身上，粗胚的本性时不时就要冒出来透一透气。想让他有礼有节简直难于上天。

    再一声门响，办公室的大门几乎是被撞开的，白九棠冲了进来。将坐在门旁的苏三吓了一大跳，俩人同时失声大喊。

    “苏三！！你怎么来这儿了？？”

    “九爷，你怎么浑身是血！！”

    杜老板脸色一变，站起身来大步朝他走去：“到底是日本人闹事了，还是你又去闹事了？怎么会弄成这样？阿昆他们呢？”

    白九棠跌坐进沙发，虚弱的咧嘴一笑：“都还好，老何送他们去医院了。师傅，您帮我请朱医生来……我……有些头晕……”语落一头栽在苏三肩上晕了过去。

    “九棠！九棠！”杜老板推开房门大声吆喝道：“阿发，去把朱医生请到这儿来，告诉他，大事，枪伤！”

    苏三目瞪口呆的傻在那里，唯一的意识是紧紧扶着人事不省的白九棠。进门时他手里拿着一卷报纸，此刻孤零零的躺在地板上，上面沾满了血迹。

    无意之间扫下眼帘，头版头条竟然刊登着杜老板的照片，抬头的粗体字赫然写着：杜月笙近日和虹口区的日本人发生摩擦，法国领事及各界人士均参与调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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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姓杜的是杜月笙！！

    上海滩的三大亨之一！！

    原来白九棠是青帮成员，大亨的天子门生！

    杜月笙的名分何其大，纵横了两个时代依旧风潮不减。那相貌为何似曾相识，至此有了答案，

    “没落的皇族”刚落下帷幕、青帮门徒便粉墨登场了。

    终于明白为什么白九棠的身上夹着一股火药味，原来他是吃这碗饭的。

    怪不得她听不懂他们的话，原来那就是所谓的“黑话”。

    他做的买卖想必都是刀刀枪枪打打杀杀，经营这种“生意”，果然不需要太多文化！

    令人伤神的是，苏三对帮派之流从来不感兴趣，除了一些声名显赫的人物之外，对这个群体可说是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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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话』 重伤归

﻿血腥味充斥在室内，晕染着帮派分子的可怕与可泣，苏三被赶进了恐慌的死胡同里，已分不清是担心还是心有余悸。

    曾患过自闭症的人都在封闭的世界里藏着一座“不灭真身”。

    他们因孤独而强大，能将七情六欲揉散消化，只要紧闭心门，外界的危险便可清零。

    苏三在无所适从中选择了这条旧路，遁逃进了心灵深处，在绝对真空的世界里，寻求安宁和勇气。

    那沉重的身体，冰冷的前额，无不宣告着生命迹象的微弱，白九棠的心跳一拍接一拍，就像倒计时的秒表，不知何时停歇，也许尽头就在下一秒。

    感恩的数着他的心跳，苏三紧绷着身子祈祷。忽然间被一个莫名的念头笼罩：不管她的评弹唱得多红，有多少人追捧，皆是虚晃花枪、一场烟云。如果白九棠真的死了，她没可能在民国生活得很好。

    “杜老板，九爷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去医院行吗？”忧虑漫过了鼻息，逼她不得不抽身而出。至此却发现已然能从容面对。

    杜月笙掠起一丝苦笑：“你不会不知道吧，九棠犟得跟头牛似的，从来不肯去医院。不过你放心，老朱既是自己人，医术也很好，真到了那一步，我自然会安排的！”

    “可是九爷受的是枪伤！”

    “老朱是柏林医科大学毕业的，选修的正是外科。”苏三执拗的追问引来杜月笙的侧目，那回答显得有些对不上号。

    说罢他从斗柜里拿出了一个硕大的医药箱，蹲下身来悉心为白九棠处理伤口，暂时为他止住了血。

    收拾着药品、棉纱，这位大亨忽而怔怔的笑了：“你似乎很在乎九棠，这让我感到高兴！毕竟这份执着不容易！容不得半点辜负。”

    辜负二字在苏三心里戳了一个洞，呜咽滚过了一阵愧疚的风。

    一个短衫男子应许进入，从端来的水盆中打了两条湿毛巾，苏三接过手来为白九棠蘸了蘸额头的冷汗，同情和内疚交织在一起，顿时令人感到有些窒息。

    男子将另一条毛巾恭敬地呈给杜月笙之后又悄然退了出去，仿佛不曾进来过一般了无声息。

    杜月笙阴沉的擦着满手的血迹，眉梢燎着隐约的暴戾。他步入办公桌后缓缓坐下了身。豪华的老式电话被指头拨得咔咔直响。

    室内顿起森冷的指令：“告诉码头上的人，但凡日本人的船要卸货，就宣称工人罢工，无劳力可用！”

    与倭寇对持可是大事，闹大了便不可收拾，杜月笙摆明了要替白九棠出头，苏三的心间浮起了一丝感动。

    倭寇侵华暴行，在每一个国人心间留下了不可磨灭的伤痕，苏三的历史成绩平平，学这一章的时候却特别用心。

    所谓的上海日租界其实根本不存在，只是一种惯常的说法而已。日本在中国的五大租界分别在天津、汉口、苏州、杭州、重庆。

    上海的虹口地区属英美公共租界越界筑路强行纳入的地段，由于早在同治年间就有大量日侨迁居此地，故在光绪二十五年，让日本参与了公共租界的管理工作。

    民国初年，日本在上海的发展路线以经济为主，在沪东和沪西地区开设的纱厂是日侨经济的主要支撑，纱厂采用的设备比日本国内更为先进，是世界瞩目的棉纺大转移。

    1916年，因日侨增加，公共租界工部局巡捕房开始任用日本巡捕。二十年代中期，日本巡捕增至一百四十人，另有日侨组织的日本义勇队，主要担当虹口地区的警备。

    一.二八事变后，日本义勇队在日本海军陆战队的管辖下参与镇压我国抗日人士。三七年七七事变后，日寇全面侵华。

    ******

    杜月笙那通电话一打，晕死过去的人居然挣扎着坐了起来：“啊……师傅，您不会是要动真格的吧……”

    杜月笙吃惊的挑起了眉梢：“你醒得可真是时候啊！敢情这苦情戏都演到我的头上来了！你自己说，当如何罚！”即便为人师者口吻严厉，也难掩获知爱徒脱险的欣喜。

    白九棠自知理亏赶紧领罪：“该怎么罚听凭您发落便是……”语落，悄悄握紧了身侧的柔荑，似乎在寻求慰藉，又似乎在示意她不用担心。

    苏三早已震晕到极致，已然没了表情。人都伤成这样了还能变着法子揩油，真是自古英雄多风流。

    杜月笙偏头思量了一番，突地感到事不简单，当下扬声喝道：“你唯恐我贸贸然向日本人发难，别是捅了什么天大的娄子吧？！”

    “我……未见得吧……我只是……”白九棠大感不妙，毫无底气的眨了眨眼睛：“师父，您也知道，日本人手段下流，已经栽赃了好几起案子给我们了，所以我——”

    “说重点！”砰的一声桌响，震落了茶杯盖。

    “今朝的行程根本就是个阴谋，他们打算栽赃嫁祸制造舆论，以示报复您拒绝合作的强硬态度！还好您没去，不然——”

    “你是怎么知道的？？给－我－说－重－点！”伴着这句话，办公桌被拍得啪啪直响，桌上的杯盖连跳三下。

    杜月笙既然爽约，自然是另有线报相告，但他并没委派白九棠查办此事，何来分毫不差的消息？

    “要不让苏三先出去吧，我一五一十告诉您！”白九棠嘟囔着轻轻推了苏三一把，悄声说：“你出去！”

    “现在就讲！”杜月笙失了耐性，拍案而起：“苏先生既然要做你白九棠的女人，就该有这个心里承受能力，你如果觉得事情难以启齿，当初做的时候为什么不好好想一想！”

    坐在门边的两个年轻人不约而同的被震得一抖，苏三往白九棠身后缩了缩，被办公桌后那个善变的上海大亨唬住了。

    “我——我——”白九棠额头冒出了汗，不知道是失血太多的虚汗，还是汗颜的冷汗。

    眼看徒弟“内外交困”，做师傅的也不忍强逼，便打算放他一马，话锋一转缓和了口气：“做都做了，还不敢承认？做干净了没有？还不给我如实道来！”

    白九棠听出玄机，忙不迭回应：“干净干净！怎么会不干净！摘瓢、碎了（黑话：割脑袋、杀了）丢进黄浦江里，可美死那些大鱼了！”

    杜月笙气结的闭上了眼睛，半饷之后才重拾起了话头：“几个？”

    “五个”

    “什么！！”那厢“腾”的睁开眼来，轮得比乒乓还圆：“你当我是上海滩的皇帝不是？虹口是什么地方？容得了你这么胡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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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话』 大事件

﻿一腔打着颤音的高呼掺和了进来：“师傅——师傅——冰激凌来了！”伴着这声呼喊，楼梯上响起了一阵急切的步伐。

    这客冰激凌来得太不是时候，不消说引来了一阵臭骂。甜品已被烈日烤化，松软的瘫在容器里，在房内散发出了阵阵奶香。

    稍事,杜月笙恢复了平静，来到酒柜前倒了杯烈酒转身递给白九棠，眼神却落在苏三身上：“苏先生，实在是抱歉，看来只能下次再请你吃冰激凌了！”

    苏三温润一笑：“杜老板哪里的话，是我不请自来给您添麻烦了。”

    白九棠接过酒杯一仰而尽：“师傅，这洋酒真够劲儿！”

    俩人冷不丁同时开口，一个粗枝大叶、一个温柔有礼。杜月笙苦笑着摇了摇头，回到了座位上。

    “说说吧，九棠！你到底捅了多大的娄子？事关虹口的日本人，摘五把瓢非同小可啊！”那一把平淡无奇腔调，只有他师徒二人明白个中的严峻性。

    白九棠坐直了身子，一本正经的说道：“徒弟这次不能算捅娄子，而且也不算吃亏！所以师傅不必大动干戈，免得事态不可收拾。”

    “噢？”杜月笙诧异的抬高了下颚：“怎么讲？你给我从头至尾说个明白！”

    “是！”白九棠正色应许娓娓道来：“日本人鬼祟多诈，实在令人难以放心，我一早放了很多探子出去，皆为今日您虹口一行摸底，想不到探子回来报信说，日本人行为异常，此次的会面绝非那么单纯，考虑到您兴许已经在路上了，我一时心急便抓了个翻译来问话。这一问倒好，挖了票大买卖出来！”

    “大买卖？！”杜月笙拧紧了眉头：“别人嘴里的买卖我可当作赚钱的好事，从你嘴里说出来就难说了，什么样的买卖，讲！”

    白九棠微微颔首，继续说道：“据说日本人到了一批药品，打算避开码头上的监管偷偷卸货，我猜想那批货不会是药品这么简单，就带阿昆和永仁从水路游了过去，想探查清楚。结果，乖乖的、您猜怎么着！”

    门生的架势跟说书似的，杜月笙不禁头痛的闭了闭眼：“别兜圈子，讲！”

    一声告诫令白九棠收起了浮夸之色，赔笑一声，接着说：“想不到堂堂日本航运株式会社会用一条小木船来运货，我见押运只得区区几人，便下令摸上了船去，将他们全都摘瓢丢进了江里，随后下到舱内开箱验货，初初开箱吓了我一跳，那十四箱货物居然全是长枪短炮！师傅，您说日本人这么鬼鬼祟祟的运军火，安的是什么心呐！”

    “军火？！”杜月笙诧异的拉长了声线。

    虽然日本人有自己的警察队，又在公共租界工部局里有巡捕队，他们运枪支并不稀奇。但如此大费周章掩人耳目，就显得有些诡秘了。

    “怎么了？”白九棠关注的观察着老头子的表情。

    “货呢？”那厢问道。

    “运回您乡下旧居了。”

    “哪儿？”杜月笙聚焦看向门生，轮起眼来，问：“谁让你自作主张的？”

    “这个……我……”白九棠挠了挠头：“我琢磨着这批货近期不可能倒卖，长枪短炮的我们也用不着，所以就想先收起来等风声过了再说，此事非同小可，放在帮会的仓库恐怕不妥，所以我就……就……”

    杜月笙一言不发的瞪着门生，继而缓缓笑了起来：“哈哈……也算你考虑得周全！再则念及你一片孝心，我就不再追责了。”

    “啊……”那边厢察言观色的讪讪一笑。

    “不过，你可别太得意！这种事绝不许再有下次！但凡跟外国人有关的事就得特别谨慎，你出手这么狠，闹不好就会连累整个帮会！这一次我给你记着，倘若再犯我绝不姑息！另外你告诉阿昆和永仁，此事泄露不得，缺口在哪儿我找哪儿开刀！”

    “是！”白九棠颔首藏着一脸轻松，对老头子的告诫左耳进右耳出。

    正在这个时候门外响起了急切的敲门声：“师傅，朱医生来了！”

    ******

    苏三被请出了办公室，在长长的过道上茫茫然踱着步子。精神一旦松懈下来，满脑子都是浆糊，既拥堵又混沌。

    想不到在老旧的时代也会被OUT，这令她郁闷非常。

    频繁听到“摘瓢”这个词，却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分析起来应该是指的“杀人”，可是她又违心的不予正视。

    杜月笙师徒二人的对话堪称机密，却在对她毫不避讳的情形下进行，当初深感疑惑，也不知道是信任还是大意，亦或是“自己人”麻痹了他们的警惕性。

    然而，临她离开前，杜月笙那饱含深意的眼神令她领会了其中的含义，原来大亨行事自有不凡的风仪，给予应有的信任也施于适当的压力。

    想来就算是“前苏三”这个已经在感情上背叛了白九棠的女人，也会在这一眼的洗礼下懂得将事情烂在肚里吧。

    念头转到这里又想起危在旦夕的白九棠，苏三满心焦躁、尽显愁容。相比袁克文这个挂名帮派成员来说，白九棠可谓名副其实。但她扪心自问却无法对他产生憎恶和抵触。

    也许，仅仅是因为她的思想太OUT，当年就有同学笑话她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古董人物，女人一辈子只会遭遇一个****者，白九棠在这步棋上算是占尽了先机。

    也许，是因为他杀的是倭贼，这令她有种出了口恶气的感觉，非但不怨还挺受用的……总之，是有够乱的。

    “苏先生何必如此担心。白九棠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这一把由后而至的声音非常陌生，苏三倏地回头打量着此人：“您是？”

    “苏先生不记得我了？我在黄公馆给荣老爷子当差啊！最近外面不太平，你怎么跑来公司了？”

    “黄公馆？！”苏三灵光一现。

    杜月笙、黄金荣、张啸林并称“上海滩三大亨”。久闻大名的荣老爷子，想必就是臭名昭著的黄金荣吧！怪不得白九棠将他高捧过头，原来是提拔他师傅出道的大人物。

    这样想来哪敢怠慢，她急忙寒暄道：“老爷子还好吗？上次因为身体不适没能去伺候他老人家，也不知道他往心里去了没有！”

    “哪里的话，荣老爷子怎么会怪罪苏先生呢！他疼你还来不及呢，不会介怀的！”短衫男子献媚的笑了，转即脸色一变，神情凛畏的瞟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颔首藏起了脸来。

    捕捉到那一丝诡异的神色，苏三蹙起了眉头，这个男人大有巴结之意，这是什么道理？他的口气真是恶心，她跟黄金荣既没血缘关系又不是男女关系，疼个屁啊！

    不想跟这个人浪费口舌，她立刻借口上洗手间躲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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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话』 情萌芽

﻿装潢考究的洗手间颇有文艺复兴之风，尤其以一面面浮雕簇拥着的铜框镜为甚。

    苏三怀揣着一丝忧虑对镜自省，因纷乱的思绪而陷入了片刻的失神。镜中那稚嫩的脸庞上，略微带着一丝风尘生涯练就的世故。

    这副姣好的相貌，蕴含着说不出的灵动，令她在本分女子中犹如妖精，而又在一群妖精中，形同窈窕淑女。

    然而苏三一直深深明白，一副好皮囊并不能成就女人，就如一个好家世无法兑换幸福的婚姻一样。女人唯有充分运用智慧，才能将人生的战役赢得漂亮。

    可笑的是，如此晦涩的观念，竟和旧上海无关，是二十一世纪的人生给她的领悟。

    无奈上帝实在是不待见她，转眼又开了一间陋室的门，推给她一盘混乱的残局。三角关系，不轨私情，如今既有的未消，又添新烦恼！

    关键中的关键是角色的过去不明，如何才能扬长避短演好这出跟生存相关的民国大戏？

    垂头丧气的惋叹中，一声哀嚎传来剪断了凝思，她心下一紧，夺门而去。

    办公室门外簇拥着一票凝重的男子，见苏三到来纷纷散到了一旁去。她惴惴不安的握紧了门把，刚一拧开，有力的声浪立刻从门缝中扑面而来。

    “天大的麻烦的也不值得搭上一条命！老朱，你把九棠的伤口处理一下，我们马上转到医院去！”杜月笙的腔调不容反驳。

    “师傅，我不明白子弹都取出来了还去医院做什么？”白九棠的回应中藏着倔强。

    殷红的纱布散落了一地，合着地板上那道长而蜿蜒的血迹刺激着苏三脆弱的神经，她感到心房一沉，猛地推门而入，“子弹取出来也于事无补！你得输血啊！”

    白九棠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一张药棉悬空遮挡在腹部上方，“你进来做什么，快出去！”刚经历过一场浩劫，令这声喝斥显得有些无力。

    想来伤口必然不堪入目，苏三激灵灵打了个冷战，执拗的倚旁而坐，直勾勾望得白九棠浑身发毛。

    他心下一慌，下意识将药棉捂上了伤口，当即呲牙裂嘴呼起痛来“——嘶——妈的——”

    杜月笙早已失了耐性，不愿再和顽徒白费口舌，径直向一众门生吩咐道：“小七去备车，老二老三一会儿陪九棠去医院，他如果不听话，就给我绑了去！另外让师爷去黄公馆报个信，请那边先出面打点打点！”

    “师傅——我真的没事了，不用去医院！”白九棠愕然的望着老头子，连剜心的痛都顾不上了，忙不迭的出言挽回：“若是为此给您惹来麻烦，我岂不是不孝！”

    “你惹的麻烦够多了！不差这一桩！”杜月笙怒目圆睁的瞪了他一眼，继之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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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社会从古至今都存在，后世导演也几乎拍烂了这个题材。虽然影视书籍多有杜撰之嫌，但这种“普及”倒是令人在面对的时候更从容。

    考虑到白九棠非汉奸走狗，老天爷已经很给面子了，再则杜月笙在日寇全面进攻上海后的表现也算得上是一位抗日英雄，苏三稍事调整也就接受了。

    白九棠在医院躺了不到三天就偷偷出了院，大张旗鼓搬到小仙居养起伤来。

    入住的时候他带了五百块大洋，用紫檀木的匣子装了，跟枕头似的撂在苏三的床头，需要用的时候就数一叠出来，不用的时候看都没看过一眼。

    院娘的心思就在那匣子上打转，可谓时时垂涎、日日算计，横竖想把整年的捐银都挣回来。

    苏三停了一切社会活动待在他身边全天候陪同，清闲的日子原本最是难熬，但跟这么无聊的人在一起，反而好像“负负得正”了。晃眼过去了大半个月，偶尔跟他拌拌嘴、作弄作弄他，倒也没觉得闷。

    劫军火那一票，最终以悬案见报。申报上称“日侨泛舟无故失踪，一家三口和两名仆役均下落不明，日本领事馆总领事强烈谴责中方，要求查明真相给予赔偿……”

    报道和与事实大相径庭，只字未提遭劫的货物，那批偷运的军火必然藏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想到日后这些豺狼的侵略，这一切怕是在做前期铺垫，苏三不禁紧锁起了眉头。

    杀人越货自古相连，何况涉及到国际问题，以白九棠的背景来看他绝不可能给对方留活口，“摘瓢”的意思必定指的是“杀人”。

    首次正视这个问题，苏三在胆寒之余也感到了一丝快意。既然豺狼进犯不可避免，那白九棠将之“摘瓢、碎了”也无可厚非，说大了还能称得上民族英雄。

    此念一起，顿生讪然，近来每一个孰是孰非的问题都能找到托辞为姓白的开脱，如此这般的偏袒，似乎有失她那块状思维的客观****！

    ******

    百无聊赖的下午，炎炎夏日催人眠。

    苏三懒散的趴在炕桌上，柳眉轻蹙的嘀咕道：“九爷，我不想在小仙居待了，你什么时候赎我出去！”

    白九棠正靠在床头假寐，闻言心下一沉，轻轻打起了鼾。

    “问你呐！是不是非得按着荣老爷子说的办？！”苏三饶有兴味的托起了下巴。

    那厢毫无动静，鼾声均匀……

    “我整天在外抛头露面，你也不嫌丢面子？”苏三细细的瞄着白九棠，被他那突突直跳的眉梢引发了笑意。

    “听一时评弹你能容；听一世评弹，你容不容？”摸下床去抱来了琵琶，回到白九棠身旁哔哔的轻拨弦。

    白九棠的眉毛扭来扭去，貌似两条痛苦的小虫，鼾声却依然均匀。

    想不到一番“培养”之后，对手的神经如此坚强，苏三愣了一愣，负气的丢开了琴：“你若是不想给我赎身，也不用为难，我活着也是卑贱偷生，没什么意思，你不如摘了我的瓢吧！”

    “咳……咳……”白九棠呛咳起来，放亮照子高吼道：“放屁！我哪能摘你的瓢？谁让你用这个词的！从今以后不许说！”说罢，赶紧又闭上了眼，不敢过多纠缠，更不敢恋战。

    苏三近来极为放肆，一旦四下无人便要对他进行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纵然让人抓狂，也让人痛并快乐着。

    好歹倦鸟归巢，不再心猿意马，也算白氏的春天降临，如此这般，除了极限忍耐，还能怎么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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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话』 喜冤家

﻿“唉——”苏三坐在床沿轻轻一叹，尚未来得及开口，白九棠便急忙侧身躺了下去，岂料大动干戈，掀起一阵伤痛，一声闷哼随之而起：“嘶——痛死我了——”

    听那哀嚎声亦带着小媳妇的隐忍，全无平日的威风劲儿，苏三打算放他一马，惬意的抿了嘴：“晚上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做去！”

    “家乡菜！”白九棠惜字如金，生怕被她揪住什么话柄。

    “小仙居的厨子哪能做得地道啊！”苏三诧异的一愣。

    “管厨子什么事！我让你去做！”白九棠凶巴巴的说。

    “苏州菜这么多，你到底想吃什么呀？”猜测着他的用意，苏三有些失笑。

    “随便！”撂下这句话来之后，白九棠打死也不再开口了。

    作为“自卫反击战”打响的头一炮，姓白的却用了相互折磨这种雕虫小技，苏三由此窥见到了“前苏三”对下厨所持的态度。

    然而不论她有多厌恶，都逃不脱大环境的限定。名妓都有几个拿手好菜，就这几个菜而言，烹饪技术不会比大厨差。旧上海的色情业竞争如此激烈，不把自己培养得面面俱到，哪能在市场上站住脚。

    偶然发现了这一个秘密后，苏三为此惊喜不已，感慨于又捡了一个大便宜。

    油盐酱醋、五味杂陈，翻炒火候，煨汤时长，皆跟琵琶抱在怀里一样，手到擒来仿若天成，正好就此试试身手。

    华灯初上的夜上海，被夏季的浮躁点缀得有些跳跃，一番张罗之后苏三心情不错的哼着小曲，领着提食盒的阿姐进了房。

    白九棠正百无聊赖的把玩着两张骨牌，听到她的声音不禁咧嘴一笑，随即又慌忙收起笑容，沉下了脸来喝斥道：“你跑到哪里去了，一顿饭用得着做两个多钟头吗？！你知不知道我多无聊！”

    “你开口就教训人，也不看看是什么菜？一时半会儿做得出来吗！”苏三笑眯眯的迎上他的臭脸说道。语落按好了炕桌，让阿姐过来布置碗筷。

    “哼——”白九棠不屑的扬起了下颚，眼神却瞅着炕桌不放。

    “太湖三白、清炒纹纹头、凉三丝拌野菜……”伴着阿姐上菜的次序，苏三微微笑着报上菜名来。

    “太湖三白……”白九棠轻声感叹。

    “做这个菜可费功夫啦，九爷先尝一尝吧！不合意的话可以再换其他菜色……”阿姐嗲声嗲气的抢了白，顺势倚在了白九棠肩上。

    那厢正盯着菜品垂涎，无暇顾及肩头上的“花衣裳”，满心欢喜的咧嘴笑道：“怎么会呢！太合我的意了！”

    苏三见状轻轻蹙了蹙眉，转而又笑了：“阿姐，今儿九爷这么高兴，你就和我们一起吃吧！人多热闹些！”

    阿姐听言自有她的想法，旧病复发得意起来，大刺刺按好凳子落了座。

    身旁多了个闲人落座，神经大条的白九棠这才发现不对，一头雾水的朝苏三眨眼睛。

    如今他有伤在身，享受的是甲级待遇，顿顿饭都不必自己动手，多个外人在这里看着，实在令他感到别扭！

    原本大户人家吃饭，多有丫头妈子伺候着，并不见得局促，可惜他并非大户出生，享不来那种福。

    苏三视若无睹的将一副银质碗筷递给了阿姐：“阿姐，咱们都是自己人，也就不必拘泥了。这顿饭就由你来替九爷张罗吧，也好让我歇一歇。哦，对了，这个虾不用剥壳，用高火翻炒过的，带皮吃补钙！不过鱼得先把刺剔出来才行！喏——你来。”

    说话间她避开白九棠怨毒的眼神端起了自己的饭碗。本想借机好好吃一顿，哪知白九棠这个二百五还不依了。

    “好好一顿饭，尚来不及褒表你，你偏要给我找茬是不是！”这控诉抑扬顿挫、哀怨气结，虽不是对着阿姐说的，可指向性非常明显。阿姐的笑容一扫而光，张惶失措的愣了。

    苏三夹了一块鱼放到那只银碗里，淡淡的问：“我做错什么了？是菜做得不地道？可你不是还没吃吗，火什么呀！”

    “你自己不会想啊！”白九棠气结不已。

    “那是让你吃带壳的虾你不乐意了？我这不是关心你吗！虾壳含钙比肉高，这是有科学根据的，我给你说啊——”苏三放下碗筷，细声细气的娓娓道来。

    “好了好了，别说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我不想听、也不想吃了。你们俩拿到圆桌上去吃吧！”白九棠哐啷一声推开了炕桌，支在汤盆上的银勺随之落在了桌上，接连发出了声响。

    发现他真的是生气了，苏三悄然冲阿姐抬了抬下颚，把她给打发走了。房门被小心翼翼的合上之后，绕过炕桌挨着他坐了下来，怯怯的推了推他：“生气啦？是你说阿姐合意，我才把她留下来的，这也把你得罪了？我该怎么迁就你才好？”

    “你刚度啊！我说的是菜！”白九棠大为光火。有时候兵遇到秀才，也是很郁闷的。

    “啧，原来是这样啊！”苏三恍然大悟的轮圆了眼：“怪我怪我！是我理解错了，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先吃菜吧，不然凉了就不好吃了！”她哄小孩似的说道，末了站起身来，到炕桌另一边坐下了。

    白九棠原本耍够了性子有心和好，却见她端端坐下身来一副看戏的样子，连筷子都没动一动，更别说伺候他吃饭了，顿时剜了她一眼，继续高抬起下巴装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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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近来白九棠霸占了苏三一半床，不过他连翻身都得小心翼翼的，最多只能揽着她的腰肢入梦，除了太热之外还算无妨，可随着他伤势逐渐复原，夜里就不那么太平了。

    本来木已成舟也没什么好忌讳，但那些亲吻令苏三紧张得快要窒息，恨不得将他一脚踢下床去。好在白氏温存要比袁氏来得慢热一些，所以那一脚一直都没踹得下去。

    偶尔想起来苏三也会感到内疚，姓白的曾出了大价钱给她****，不管经历者是谁，于他来讲俩人关系早已不一般了，这种拒绝实在是说不过去。

    可白九棠有他的优点，虽不见得民主却也并不独裁，最令人欣慰的是记性很糟，对那些冷淡的、强烈的，各种形态的拒绝，一转眼便抛在脑后了。

    他并非一个聒噪之人，时常安静得像一尊不动明王，每逢这种时候都能令苏三轻易的卸下所有防备，洞开闭塞的心门感受宁静致远的安稳。

    虽然在人前他很大男人主义，也很会使性子发脾气，可是也出奇的好搞定，不外乎是要她哄一哄而已。

    对于苏三来说这样一个男人尚能算得上“可爱”。她不知不觉放了一点又一点感情在这段关系里面，累积起来也不少了，兴许离爱上只有一步之遥，不过她对爱的概念相当模糊，很难给内心的感觉定位，这个问题深究不下去，也就不了了之了。

    “你先尝尝‘姜丝蒸银鱼’，看看合不合胃口。”苏三挑了一块肉肥的鱼放到他碗里，另也给自己夹了一块“白刀”，似乎有意一起开动了。

    “撒？你让我自己吃？”白九棠凶神恶煞的拧起了眉头。

    “你若不想动筷子，那就等着我剔‘白刀’的刺吧！”苏三头也不抬的剔着鱼刺，从容得好似幼儿园的阿姨。

    “你在帮我剔刀鱼的刺？”白九棠扬起眉毛瞄了她一眼。

    “当然咯！白九爷大驾光临小仙居，我哪里怠慢得起，不想在会乐里待了么？！”苏三佯装凛畏的眨了眨眼，神情有些滑稽。

    听罢此言白九棠心情大好，咧嘴笑了：“你本来就不必在这里长待。”

    “是吗！？那你什么时候赎我出去——”苏三秀眉一挑，打蛇上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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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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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话』 白氏时代

﻿绝对的静默来袭……

    白九棠悔得肠子都青了。

    本来好好的，何必提起这件事！

    只见两团愁云飘在他那锥子脸上，苏三抿嘴一笑，及时放弃了这个话题。

    “你该饿了吧！先吃银鱼垫垫底，等等再吃“白刀”好了！来，张嘴。”她端起碗来诱哄道。

    白九棠警惕的瞅着她，不相信她会这么轻易的放过自己，好半天才迎着佳肴张开了口。

    太湖银鱼，形如玉簪，似无骨无肠，细嫩透明，色泽似银，故以“银鱼”得名。其肉质细嫩，营养丰富，无鳞、无刺、无腥味，是太湖的名贵特产。

    鱼肉入口即化满口钻香，顿时让白九棠全线败倒，啧啧有声的赞道：“今年一定要带你回趟故里，家的味道真好！”

    听得这模棱两可的褒表，苏三心领神会的笑了：“想念故里了？这鱼做得还算地道？”

    “地道极了！”白九棠的笑容带着一股原始的天真，兴许敲开浮华的大门，他最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家而已。

    曾经有人将苏三比喻成一条清澈的小溪，此刻白九棠已然被她喻为了蔚蓝海底，即便深奥广阔，但也明朗洁净。她陷入了片刻失神，无端想起了佛论：“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这么好的手艺，为什么讨厌下厨？”白九棠含糊不清的问道。完全无视苏三一脸的动容，大快朵颐好不开心。

    苏三睫毛一抖、抽思而回，美眸狡黠的一弯，又夹了块鱼肉送进了他的口：“这儿是长三堂子，可不比得在家里，我何必在厨房瞎折腾？你什么时候——”

    “唔！好吃好吃！喂快点！”白九棠心惊肉跳的一震，赶紧岔开了话题。

    “罢了”苏三眼梢带笑的看着他，继而加快了频率，塞得白九棠满嘴都是油腻：“既然你喜欢，那我就常做得了！”

    白九棠傻望了苏三半饷，忽然鼓起了腮帮子，绽开了笑颜。

    那笑容天真无邪仿若来自一个纯朴的农村青年。苏三顿感此男极其珍贵，捧着肚子开心了半天。

    命运虽不由她安排，上帝却好歹为了她留了一盏灯，照亮了那迷茫的旅程。

    白九棠脾气不好是真，但痴情也不假。即便他充满了爆破性也充满了不羁，但他的世界总是以她为轴承在转动。

    有时候打动一个女人，并不需要太多浮夸，只要让她感到明日世界终结时还能依靠。

    于是，白氏时代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到来了。

    ******

    “九爷，你怎么会不识字嘛！”苏三无精打采的托着下巴，透亮的眸子里藏着一抹淘气。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小时候没爹没娘！穷得连饭都吃不起，上哪里去念书！！”白九棠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愠怒的耸起一身的毛来：“你不是也不识字么，好意思说我！”

    苏三若有所思的回味着他的话，突兀的想起了袁克文那个十项全能的才子，不免首次对那段地下情生出了谅解和同情。不识字的姑娘当然会爱慕有才气的男人，莽夫确实很难受到青睐。也许感情上的事并没有谁对谁错，只是老天作弄而已。

    她回过神来心疼的摸了摸他的手，就像主人在安慰一只小狗：“那你每天都买报纸做什么？”

    “我不会看图吗！！！”若不是念及那抚摸，白九棠当即就要翻脸。苏三憋着笑意掠了掠刘海，随之懵懂的眨了眨眼睛：“就看图而已？”

    “我——”白九棠脸色变了又变，终于崩塌了：“你到底有完没完！”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咱们的关系和夫妻只差一步，何苦带着面具？算了，不说了！”眼看玩笑开过了头，苏三抛出一枚糖衣炮弹赶紧收兵了。

    “什么面具！扯到哪里去了……”白九棠正要发作，转即却回味无穷的窃笑起来。

    他单手支头的痴望着天，忽然啪的一声拍响床沿：“对了！‘黄金荣’、‘杜月笙’、‘白九棠’、‘青帮’、大世界、百乐门，这些字我都认得！”

    苏三哑口无言，后被一股笑意憋红了脸，岂料白九棠绞尽脑汁思索了一番，突然又大喝一声补充到：“还有！我还认得‘鸦片’、‘杀’、‘枪’、‘女人’！哈哈！”

    听到这意气风发的笑声，苏三终于忍不住“扑哧”笑出了声来：“原来你认识这么多字啊！真是厉害！都是看报纸学的？”

    “你笑什么呀！认得几个字而已，看把你高兴的。”白九棠低调的浅浅一笑，眉梢却挑得老高：“差不多吧，多看报纸还是有好处的！”

    “‘白九棠’三个字还上过报纸？”苏三讶然的瞪大了眼。

    “当然，头条。”那边厢一笔带过，对此话题毫不感兴趣。

    “为什么事！？”这边厢可不竟然。

    “你刚度啊！我不是曾经逼袁克文玩俄罗斯轮盘吗！堂子里的事，就跟穿堂风似的，报社的岂能放过这个大做文章的机会！亏得那个老小子没接招，否则我跟他总得碎一个（碎：黑话死）。你这是什么记性！脑子锈掉了！？”白九棠大为愕然。

    “俄罗斯轮盘？为什么？争我啊？”没想到还有这一幕，苏三回以更愕然的一瞪。竭力思索中，依稀想起袁克文似乎曾提过一起临阵脱逃的事，但时隔多日记忆已经模糊了。

    “在小仙居不争你难道争院娘？”白九棠眼神很伤人，像在瞪一个货真价实的白痴一样。

    苏三美目圆睁的望着他，娇艳欲滴的双唇突兀开启，丢出了一通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俄罗斯轮盘？是不是电视上……不对不对，这会儿还没电视这玩意儿……那我该怎么形容呢！等等，让我想想……”

    如此过激的反应，像是因某人而起，白九棠一脸的阴霾，眼见着就要爆发了。

    “是不是传说中一人开一枪那种玩命儿的游戏！”苏三极其简陋的组织好了语言，终是赶在白九棠发火之前一吐为快，语落感到呼吸不均，背上爬起了冷汗。

    “嗯。”白九棠一张脸绷得紧紧的：“不过是提到那个人而已，你慌成这个样子？”

    俩人的思路根本没搭上线，房内怨声顿起：“那是不珍惜生命的行为！你怎么能这么干啊！！”

    “你以为我想啊！论辈分袁克文是我的太师傅，我不把自己框进来怎么说得过去！鬼知道他在天津卫待得好好的跑到上海来加入青帮干什么！”

    听了这解释苏三惶惑的一愣，这算是哪门子的解释？！

    “万一那一枪要了你的命怎么办！！”她拽了拽他的衣角，心底凉嗖嗖的，此时无须再演绎小女人，已经“小”到了底。

    “我上无父母、下午子女，即便是碎了（黑话：死了）也无牵无挂。再说了，我端的这个饭碗，便注定了有今朝无明日。怕死就能不死吗？怕死的人会死得更快！”白九棠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眼底眉梢隐含着一丝落寞。

    “怕死和找死是两回事！你若真的死了那我该怎么办！”

    但凡冲口而出的话，有一种叫真情流露，有一种是在胡言乱语。此言属前者还是后者，连苏三自己都不太清楚。

    “你？”白九棠愣了愣，自嘲的笑了：“听说那个老小子得的遗产是双份，也够你下半辈子花了。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苏三轻蹙眉头望着他，无言相对，满心动容。这样一个偏执得不惜用生死做赌注的人，居然为她考虑过后路。

    “可是，我……我……我希望你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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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话』 白门春秋

﻿沉闷的空气被这句嚅嗫出口的话语注入了灵动，白九棠侧目凝视着她，唇角似笑非笑，令人心里发毛。

    “是吗？我曾经以为你希望他能活着！”他收起似是而非的笑意，态度晦涩的说道。

    “才子人人都爱，袁克文并不属于某一个人。但我相信你和他是不同的。他既然没有应战，那就让他从此淡出吧。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苏三眼帘下垂，声如蚊纳。

    那温言软语的述说，被屏气凝神的聆听悉心收藏，一丝丝爬上了白九棠的眉梢，他抛开那晦涩直言不讳的说道：“两年期限一到，我便立即带你走，将来你不用为生计奔波，也不用为家用烦恼，你只需好好做你的白太太！我会给你最奢华的生活、最璀璨的钻石，和最顶级的待遇。只要我人还……这承诺就无限有效。”

    白九棠的回馈，是这一番盛大而豪华的承诺。然而作为一个成年男子，他应该知道用浮华赢得的感情，根本经不起推敲！如果他真不知道，是他傻；如果他装不知道，是他悲情！

    “……什么叫‘只要你人还在’……”藏着满腔难以言状的情绪，苏三吞吞吐吐的问道。

    “就是说——”白九棠一本正经打算解释，被苏三惊起一语打断：“你就不能对我保证好好珍惜生命？”

    “我如何保证得了？”白九棠甚是迷茫。

    “怕死和找死是两回事！记得我说的这话好吗？！”苏三忽然强势起来，转而悻悻然抖了抖睫毛：“古语云：树大招风，需甚而为之！早知道你这么不懂得珍惜，我才不要给你用银碗筷！”

    “银碗筷？”白九棠诡异的掠了她一眼，大为失笑，“你当我是古代君王啊！有心碎我动动指头不就成了！防得了吗？”

    “谁当你是君王了！我当你是十六铺的瘪三而已！！”苏三窘迫的轮圆了眼。俩人对瞪了半饷，继而都笑了。

    将近一个世纪的审美偏差，让这个被前世PASS掉的男人，成功的扭转了乾坤。

    白氏的春天确然降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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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月，白九棠伤势好转，进入漫长的调养期，可惜局势有变，不容他再休息下去。

    据悉，小东门有个开烟馆的老板被人绑了三姨太，对方要挟拿一万个大洋赎人，否则就撕票。巡捕房出动了一周，不但一无所获，且“办案经费”越要越高。

    那位老板心知巡捕房背后的黄金荣是个喂不饱的貔貅，不如直接求杜月笙这位有些交情的朋友帮个忙。

    后者是个很会做人的人，大大小小的事情，各界人士的求助，回应的都是：闲话一句。（上海话：没问题）

    既然老头子已经应承了下来，白九棠第一时间从病榻上爬起，火速处理。

    小东门一带一直由青帮主持大局，白九棠负责烟馆，通字辈的师叔负责烟花巷。还有一位同参（平辈）师弟负责赌档和澡堂。

    师叔和师弟，一个好赌，一个好色，最初他们正好一个管赌档一个管烟花巷，于是便有点沉迷享乐，不干实事的苗头。

    好赌的陈世昌是杜月笙的本命师，虽在帮中不得力，但命好收了个能干的徒弟，如今有安享晚年之态，事事以和为贵，捐银收不齐也是常有的事。他这种态度多少影响到了定力不足的晚辈，这一老一少大有在小东门养老的架势。

    在青帮中一系传承的师徒关系，就像是直系血缘一样，胜之于旁系不少。将陈、杜、白三人比作祖孙三代毫不为过。

    师弟吴子昂就没这么好命了，他的老头子过世得早，同系的师兄弟又不是太团结，显得有点孤独无靠。

    杜月笙是个讲情分的人，陈世昌是他的老头子，吴子昂算是“遗孤”，在情在理都值得照顾。

    自从黄金荣将青帮内部事宜全权交由他打理之后，他便刻意替二人调换了位置，让陈世昌去管烟花巷，让吴子昂管赌档，调整之后情形大有好转，也就罢了。

    这二人虽各司其职有所收敛，但少的缺乏能力，老的又不愿再担当，于是办大事时皆以白九棠马首是瞻。

    白九棠三流九教都结交，青帮中的老辈小辈、得势的不得势的，他都一视同仁，相处得不错。正所谓：广结善缘才能笑纳四方财；中庸就是浮的上水路。

    师傅的师傅，在青帮的规矩中，应该称为“师叔”。不过时至今日，这些规矩都不太重要了，关系深浅都在心里，不用挂在嘴边。白九棠和其他人一样，称陈世昌为“昌叔”。

    昌叔年纪大了，同门兄弟又顶不起大梁，担子自然压在了他的肩上，放在今朝，他该算得上一个实打实的工作狂，不过在旧时代，难免遭人非议，说他野心大，想做海上皇。

    青帮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辈分不同的人一起办事，皆乘黄包车。以免财力参差不齐，在座驾上有所表现，冒犯了长辈。

    月色下，三辆黄包车在大街上疾驰而过，一众人等小跑在车旁，脚步声和车轱辘声惹得沉寂的夜色一片聒噪。在老城区的一所宅邸处，领头一辆车停了下来。白九棠摸出怀表借光看了一眼：十点三十八分。

    车刚停稳，永仁便快步超前，扶白九棠下了车：“大哥，您其实不用亲自来的，今日只是问问情况而已，您的伤——”

    “罗嗦！让车夫在这儿候着，别接其他的活儿！”白九棠皱起眉头，有些不耐烦。

    “噢，知道了。”永仁扫了他一眼，立刻打住，摸出几个铜板递给了领头的车夫，又来到后一辆车前，恭敬的颔首：“昌叔，夜黑，小心路！”

    “昌叔那双眼能把骨牌看穿咯，哪能看不清路啊？”白九棠回头过来戏谑的一笑，暗示永仁搀师叔一把。

    陈世昌心知是恭维话，却大为受用，扶着永仁的肩头下得车来，开怀一笑：“哈哈哈，哪里哪里！老了，不中用了！”

    在道上摸爬滚打了多年，白九棠的工作情商可不算低。一句话便将脾气古怪的陈世昌逗乐了。待他抬手示意，永仁便整了整礼帽，召宁祥一起走到了牟宅的大门前。

    宁祥面善，嗓音和悦，是打头阵的，他抖了抖袖子，嘣嘣嘣敲响了门：“牟老板，我们白老板来替你说话了，请开门！”

    门内的护院听闻大名，慌慌张张的打开了沉重的大门：“哎哟！是白九爷大驾光临了，请请请！我们老板急得头发都快掉光了！快请进！”

    白九棠今日难得的穿了一袭藏青色的长衫，稳重的带着窄边礼帽。这身打扮是听从了老头子的安排，为的是让事主更加信赖他。

    维护上海滩的地下次序，青帮当仁不让，但品牌效应是要讲的，西装革履在当时并不受老派人士看好，但凡有身份的大老板，在正式的场合，还是以穿着长衫为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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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话』 绑票疑案

﻿牟老板是上海滩的米业大王，家底殷实财力雄厚，早年间和杜月笙有点交情，经营烟馆是以玩票的性质涉足的。

    烟馆俗称“燕子窝”属鸦片生意的终端，对大批量运货的杜月笙来说非但没有坏处，反而多了一条财路。

    有了杜月笙的支持，牟氏烟馆在短短一年里，已在小东门遍地开花加开了七八间。虽日进斗金赚足了银钿，却终是招来了歹人觊觎。

    说来也怪，杜月笙的招牌何其耀眼，往小东门的混混堆里一放，简直是金钟罩铁布衫，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偏偏有人敢在杜氏的联合单位动土。

    这里是牟氏的别苑，靠近老城区，以中式风格为主，庭院内怪石林立幽竹苍翠，管家远远迎了出来，寒暄一番后接替了护院的领着众人朝正厅走去。

    白九棠含胸拔背在前，陈世昌和吴子昂相邻左右，永仁和小佬昆尾随在后，三位堂主的随行保镖押后而行。

    老宅雅致的风格，晕染出了低调的浮华。夜风清幽，拂得人面舒爽，白九棠忽然有片刻的失神，想起了与此景致极为相配的苏三，不由得异想天开想要将这宅子买下。

    摸出烟夹，金属扣发出了利落的一声脆响，他叼着香烟，眼帘低垂的胡思乱想，牟家的大管家伶俐的回转身来，也掏出了一样金属的物件，满脸堆笑的递上。

    白九棠回过神来一瞅——洋玩意儿，法国货。随即扫了大管家一眼，笑了笑：“我不喜欢打火机，谢谢！”

    牟家的大管家也并不觉得尴尬，恭敬的欠了欠身，回头继续领着他们朝内走去。

    一切冰冷的东西，都可能暗藏杀机，力学原理不止带来了工业革命，更带来了危险的发明。白九棠看世界借的是老头子的视野，自然比别人高一筹。此为：知者、惧也，慎待之。

    由于牟老板主要以正当生意为主，所以关于烟馆的事一向都不太经手。但他深知在小东门的生存原则，月月备足了红包，从上打点到下，即使是未曾与白九棠见面，双方也早已略有耳闻，算得上熟人了。

    步入肃穆的厅堂，白九棠一袭沉稳的长衫，即刻获得了牟老板的好感，这位年过六旬的商界大亨慌忙起相迎。

    “白老板，久仰久仰！亏得有你来帮衬一把，我最近简直是夜不能寐、噩梦连连呐！唉——”

    “哪里的话！师傅的朋友自然是我白某的朋友，小东门的事，自然是我白某的分内事，于情于理都该出面干预，牟老板言重了！”白九棠宽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话说得有礼有节，尺度掌握得分毫不差。

    老头子的教诲虽呈长，却从来没有多余之处。不管是黑白两道，还是官场政坛，着装和言谈都不乏为开门第一要素，既要投其所好，又要架势十足，不得疏忽！这一通话演练了多次，拿上场面之后，更加赢得了牟老板的认可。

    俩人一番寒暄之后，隔着茶几面对面落座在红木沙发上。陈世昌、吴子昂各自在居于左右两方的单人位中敲起了二郎腿，悠闲得像是来看戏的。

    大管家奉上了好茶后，便一板一眼的退到牟老板身后，低眉顺眼的站定了。看来是没有退下的意思。

    白九棠抬眼瞄了他一眼，继而环顾了四周一番，靠向椅背笑了：“牟老板，你在上海滩的别苑不少，就属这儿最别致了！啧啧啧，儒商就是不一样啊，建宅子跟修园林似的！这得多少钱呐………”

    “啊？哦！哪里哪里，白老板过奖了！”牟老板一时间没明白他的意思，显得有些惶惑。

    此言极像收保护费的开场白，前后两句话的水平差别这么大，陈世昌不禁猛咳了几声。

    白九棠瞅了师叔一眼，讪讪的清了清嗓子。本想再做一番铺垫，可实在是江郎才尽，临了只好单刀直入的切入了话题：“牟老板，我们还是谈正事吧！你的三姨太平时本分吗？”

    他话音一落，陈世昌犹被板砖砸中，埋下了头去。

    “她——这个，不算是太，但是也——”牟老板难堪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吞吐起来。

    从中获知一二，白九棠也不再深究，接着抛出了新的问题：“她在上海有别的亲戚吗？你知道……我是说……男性之类的亲戚……”

    这样的询问太过刺激，陈世昌终是按耐不住，开口打了个岔：“阿九，咱们还是问问当日的情形再说吧！”

    这位牟老板可谓青帮子弟的一个财神爷。得罪了他是跟自己的荷包过不去。眼下事情办不办得成倒成了其次，管住白九棠的嘴才是当务之急。

    “是呀是呀！九哥，我看这事也得从事发当日着手。”白九棠刚要开口安抚陈世昌，吴子昂便满脸堆笑的抢了个白。

    “啧！！这案子到底查还是不查？”被接连打岔令白九棠情绪不佳，他脸色一变，阴霾了起来。

    “查查查！怎么能不查呢！一切由九哥做主便是！”吴子昂心知不妙赶紧赔笑，语落求救的望向了陈世昌。

    陈世昌双目微闭轻轻摆了摆首，示意吴子昂别再去碰钉子。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既无芥蒂也不想再多言阻止。

    白九棠孝顺，青帮上下人尽皆知，白九棠办正事说一不二，也不是什么秘密。即便口气生硬，有独揽专权的嫌疑，但也并非有意为之，反而令人感到此事有谱，只需放宽了心看好戏。

    “这样吧牟老板，刚才的问题先放一放，我先问你几个简单的，你回答‘是’或‘不是’；‘好’或‘不好’即可。我得确认下我们掌握的线索是否属实！”安顿好自家人，白九棠调整了方式继续发问。

    “无妨无妨！白老板你问便是！”牟老板救人心切也顾及不了太多，急忙打起了精神回应。

    “你的三姨太早年在苏州的一个乡绅家为婢，后来凭借着嗓子不错，投身到上海四马路的书寓当起了长三，是你将她买回来的是吧？”白九棠掏出香烟，在精致的烟夹上敲了敲，观察着对方一主一仆的神情。

    “是的！”不料白九棠还做过功课，牟老板面带希翼的点了点头。

    “牟老板，你认为你和你的三姨太，感情好吗？”即便这个问题只需要对方回答“好”或“不好”，但似乎难能与“简单”二字攀上关系。牟老板大为窘迫，掏出了兜里的丝质手绢，再度擦了擦脸庞的汗，半饷没能言语，看样子是问到点子上了。

    白九棠不急着要答案，偏过头去接了永仁划亮的洋火，隔着升腾起来的烟雾，将视线落在了大管家身上。

    尚在凝视中拼凑着一些线索，一声嘹亮的指责，炸响在大厅的上空：“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凭什么跑到我家里来出言不逊！我爹有心脏病，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担待得起吗？？”伴着那清亮的嗓音，一个穿黑缎小坎肩的漂亮女孩子从楼上走了下来。

    白九棠的思路被突兀的中断，诧异的抬眼一望，牟老板的训斥声已响起了：“蔓珍，你怎么能对客人这么没礼貌，他们都是爹请来的贵客，你跑出来瞎嚷嚷什么，快回房去！！”

    吴子昂见有美女介入顿时来了精神，兴高采烈的睁大了眼睛，蔓珍觉察恣意的目光，狠狠瞪了过去：“贵客？？如果我猜得不错，他们都是青帮的人吧！早年间不过是码头上的跳蚤而已！！现在披着人皮就出来装老板了！也不嫌害臊！”

    小女子说人家出言不逊，看来自己才是这方面的专家。一席话将一众大男人全都否决了。除了吴子昂以外，其余人都微微黑起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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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话』 草莽断案

﻿白九棠大为伤神的捏了捏鼻梁，不言不语的抽起了烟。

    陈世昌摆出了一张臭脸，已濒临爆发的边缘。腥风血雨了半辈子，今日竟成了小女子口里的“虫”，这口气他如何咽得下去。

    “蔓珍，你给我回房去！！”牟老板心急于解决棘手的大问题，左右顾盼了一番，被氤氲在室内的胶状空气惹得一阵焦虑，不禁拉高了声线拍案而起。

    “爹，我是替您不平，您怎么反倒说起我的不是来了！您没听到那个男人的口气有多恶劣吗！这群乌合之众也值得您将他们奉若上宾？！”蔓珍直言不讳的反驳道，对父亲乃至一票“跳蚤”皆无所畏惧。

    心知这么僵持下去，若师叔发作起来，便不可收拾了。白九棠只好退一步自然宽，起身摘下了礼帽：“牟小姐，出言不逊的是我白九棠，我向牟老板道歉便是！但关乎青帮——别说我没提醒你，言辞还是委婉一点得好！”

    白九棠倒这个歉，表情生硬口气凛冽，实在经不起推敲，惹得蔓珍神情愤然，怒目相视。

    “白老板哪里的话！都是我教女无方，冒犯了大家！该抱歉的应该是我！”

    牟老板及时出言挽救了局面，转而训斥起女儿来：“蔓珍，这儿还摆着你三姨娘的事没商议完呢！你瞎胡闹什么，快回房去！”

    蔓珍听闻父亲语带焦虑，心有不忍的回眸看了看他，踌躇了片刻之后，却是执拗的坐了下来：“爹，既然事关三姨娘性命，我作为晚辈也不能不关心！你们接着说便是，我也想听一听这位白老板有何高见！”

    “你····唉！”牟老板一愣，愁颜顿展。心知平日对女儿宠爱太甚，此时悔不当初已是枉然。

    白九棠掏出怀表看了看，有些不耐烦了：“牟老板，让令嫒留在这里也无妨，我简单了解一下情况就好，不会让你为难的！”

    一语既出，“跳蚤”们纷纷如释重负，无不暗自称颂。上海滩的夜色，霓虹迷离引人沉醉。只待完成了任务，众人便各有去处。该逛窑子的逛窑子，该上赌档的上赌档，该泡澡的去泡个澡，速战速决实在是众望所归之举。

    “那好！白老板，让你见笑了！你想知道什么情况，尽管开口问，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牟老板轻声一叹，无奈的妥协了。

    白九棠应许发问，省去了寒喧：“牟老板，我想知道包括你的儿女在内，这个家里有几个女人？”

    “贱内过世得早，就留下这么一个女儿，加上我的两房姨太太，家里只得三个女人。最近老二回京省亲去了，我刚从外省回来不久，便带着老三和蔓珍从大宅子里搬到别院来消夏。”

    “很好！跟我了解到的情况相符！”白九棠腾的站起身来：“牟小姐，你有喷香水的习惯吗？！”

    “你问我吗？偶尔用一点！”牟家大小姐莫名的抬起了眼帘。

    “当真？”白九棠的表情似乎有些挫败，思量了一番之后，带着一股偏执的炙热说道：“那我有个不情之请！”说罢便在众人懵懂的注视下朝蔓珍走去。

    迎着白九棠带来的阴影，蔓珍茫然的仰起了脸，惊见他越凑越近，不禁心惊肉跳。

    白九棠带着考量的神色认真在蔓珍耳畔嗅了一嗅，唇角漾出了得意的笑容，哪知还未来得及解释，厅堂内便响起了耳刮子的脆响：“啪——”

    一干会众怒起而涌，牟老板慌忙弹身而起：“这，这是——”

    白九棠懵然觉醒，赶紧抬手制止：“都给我退下去！牟氏一家可是我老头子的朋友！这是误会一场，怪我交代不清，这一巴掌该我领！”

    “朋友归朋友，谁说朋友就能无视我青帮的颜面！”陈世昌拍案而起，大有发难之意。他这话一落音，陈门的人又剑拔弩张起来。

    白九棠见状大为伤神，凑近陈世昌一把按下了他的肩头，低声央求道：“好了好了，昌叔您别生气！这一巴掌跟挠痒似的，您就别替我冤了！”他好说歹说安抚下了陈世昌，令蔓珍已然是二度侧目。

    “牟老板，绑匪要一万个大洋，说多不多，说少不少，如果他们不撕票，你愿不愿意舍财免灾？”厅内再度恢复平静，白九棠紧接着又开了口。

    牟老板闻言愣了一愣，忽然露出了赞许的神色，起身说道：“白老板，你师傅以‘会做人’闻名，将来你恐怕要以‘会做事’著称！以你这样的行事风格，我相信你现在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势必跟案情有关！小女年轻不懂事，我代她向你道歉！”

    蔓珍不可置信的扫了父亲一眼，视线飘渺了一番，三度落在了白九棠身上。

    白九棠还不太习惯别人将他与老头子相提并论来称赞，有些局促的笑了笑。

    “我们牟家人丁单薄，我还指望着老三能给我添丁!只要她能平安回来，怎么都好！怕的就是江湖上那些无名鼠辈，拿了钱不肯放人！”

    “你的三姨太绝没有性命之忧，但你若是不花这笔钱，她一定不会回来！”但闻牟老板言及正题，白九棠又带起了刻板的表情。其言辞过于驾定，不免引人置疑。

    “这——这话这么说？”牟老板甚为纳闷。

    白九棠蹙眉凝视着对方，忽然抬起眼帘来，将焦点定格在了嫌疑人身上：“大管家，据我所知你生于台州，长于宁波，早年丧母，六亲无助。当年你漂泊到上海，流落于街头，多亏了牟老板收留。你告诉我，背叛自己的恩公，是何感受？”

    “啊？！”大管家大为惶惑的抬起了头：“这···白老板这是从何说起？！”

    房内一片哗然，众人纷纷碎语，牟老板错愕之极，令千金满面狐疑。

    “聒噪什么？都给我闭嘴！”陈世昌沉声压阵，令厅堂内霎时安静。如果他猜得没错，此案无须再费周折，已经有了眉目。

    对师叔的信任非常受用，白九棠微微颔首，继而招来宁祥，呈上了一件物品。

    “这面古董化妆盒，一周前被一个烟鬼无意间拾得，三日前典进了当铺。这上面残留着的香味甜腻芬芳甚是独特，我找了个行家来鉴定，是法国货。在小东门那一带，几乎没有女人用得起舶来品！牟老板，你看看认不认得？”

    接过白九棠递上的物品，牟老板的嗓音微微打颤：“是的是的，这是我老三的东西！”

    为了这档子事在外晃荡了一整天，白九棠犹感伤口隐痛，不禁悄然捂紧了腹部：“大管家，跟我聊聊关于三姨太的事吧！”

    大管家满头冷汗，惶恐的眨了眨眼：“白老板，您一定是误会了，我既不可能背叛恩公，也不知道三姨太遭绑的内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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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话』 枭雄明鉴

﻿“你倒是不见棺材不掉泪！”白九棠森寒的横了他一眼，仰起下颚示意道：“阿昆，永仁，先把他给我绑咯！捆结实了我慢慢说。”

    二人应声而上，疾步朝大管家靠近，见此情景牟老板的震惊之情已然到了顶，哑口无言的与蔓珍面面相觑。

    白门手下此时自然心里有数，毫不犹豫的执行命令，双双抬手搭上了大管家的肩，对方心知不妙，伸手朝口袋摸去。

    不曾想到这个瘪三还藏着武器，白九棠心里一沉，眼疾手快掏出枪来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大管家腿部中枪应声而倒，惨烈的嘶叫伴着喷涌的鲜血绷紧了牟氏父女的神经。莞尔，蔓珍的尖叫声骤起，犹如锐器划过玻璃，引得众人抓狂。

    大管家被缴了枪械，爬在地上痛苦的呻吟。尘埃落定，令白九棠松了口气，他把玩着永仁呈上来的手枪，抬手召来了宁祥：“你去把老朱接来，这个人不能死，我要押回刑部去问话！”

    厅内弥漫着火yao味和血腥味，牟老板并不是呆瓜，渐渐明白了过来。神色凄楚的跌坐进了椅中。

    下人们闻声涌了进来，大厅内一片混沌，白九棠见牟老板已有心无力，只好代为安顿了一番，稍事便恢复了厅内的次序。

    硕大的厅堂中烟雾袅袅，三位堂主皆沉默寡言的抽着纸烟，等待着事主回魂。吴子昂翘着二郎腿一摇一摇，招来白九棠淡淡一瞥，僵得一条腿翘了半天才悄悄落下。

    下人给牟老板泡上了一杯压惊的花旗参，良久之后才见他怔怔端起来抿了几口。

    一盏茶的功夫之后，白九棠掂量着他的承受能力，端正身子开始了结案陈词。

    “牟老板，恕我失礼，在来之前，我派人调查了你的三姨太，不幸发现她并非本分之人，正所谓****无情、戏子无义！就此我猜测有里外勾结制造假象骗财的可能性。然而最初我确实没想到，她勾结的并非外贼，而是家贼。”

    “好在我跟你师父有点交情，有幸把这件事移交给了你，否则岂不是要被骗一辈子！”牟老板沮丧的沉默了半饷，终于开了口，那感叹中无不藏着悲凉。

    “牟老板不必客气，老头子既已发了话，我自然该把此事彻查到底！你只管听我把话说完再做定夺！”白九棠大大咧咧的摆了摆手。

    “好好好！白老板请讲！”此时牟老板已全无了主心骨，白九棠如是说，他便如是回应。

    “那个化妆盒玲珑小巧，想来是不慎掉落，它只不过是一个引子，和案子本身并没多大的关系。我最初是以调查汽车商行入手的，这一调查倒好，把你的大管家给查出来了。

    绑票案发前一****在英伦汽车公司租了一辆英国老爷车，用途不明，租期是三日。但据我所知，你不但是他的恩公，且对他非常器重，府上的车随时都可供他使用。此举显得甚是可疑。

    今日我在英伦公司看到了这辆车子，虽然车厢内并没有可疑，但缭绕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说到这里，还要感谢那个化妆盒，是它将事情穿针引线，推向了现在的结局。

    进门的时候，大管家掏出了打火机准备给我点烟，那袖管中居然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味道。这味道让我想起了那个化妆盒，也让我想起了今日所见的轿车。

    和管家接触密切的不外乎是主人家，既然家中女人不多，逐一排除即可，令嫒和三姨太使用的并不是同一种香水，那么这些香味是从何而来的？”

    “大哥！朱医生来了！！”厅门洞开，宁祥和老朱的身影鱼贯进入。鸦雀无声的厅堂中，至此才响起了一阵交头接耳的嘘唏。

    腹部的伤口微微的抽痛，白九棠调换了一个坐姿，抬手示意老朱就位施治，随着他的手势，厅内又骤然安静了下来。

    “这些情况都是推测，证据尚还不足，但我既不是探长又不是法官，无须受制于法纪的约束，本想将他绑了来问话，好好诈一诈，哪知这个瘪三还带了武器，一句话没问便不打自招露了底。”

    见牟老板悲愤难当，白九棠当下有些动容，语落沉吟了片刻，决定多给他一条路走。

    “牟老板，现在医生来了，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救治这个奸夫，让他锒铛入狱，以绑票罪接受国法的制裁。第二，我帮你把他丢进黄浦江，让他一命呜呼，以通奸背叛之罪接受青帮的制裁！至于你的三姨太，我估计她会回来给你编故事诉冤情，亦或祈求原谅。总之，我建议你一旦和她碰面，便将她绑了沉湖，免得祸害无穷！”

    白九棠给出的选择，杀伤力太强，一时间把这个生意人难倒了。

    朱医生恪尽本分，开始止血救人。对于帮会医生来说，先救治，再毁灭，也是一种医德。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呐！！”莞尔，牟老板长叹一声，在众人的注视下，缓缓说道：“白老板，我都交给你了，你看着办吧，至于我的三姨太，只要她敢回来，我就将她五花大绑给你送去。这对奸人索要的一万块大洋，就当是给你的谢礼，你千万得收下！”

    “牟老板，你太客气了，于我来说，只是奉命行事，你无须破费的！”白九棠并未想过要赚钱，口气有些平淡。

    剖析这位看似儒雅的米业大王，其实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既然付酬劳给白九棠，实际上就是变相的买凶杀人。收了钱的买卖，必须贯彻到底，和“帮忙”是两回事。

    白九棠非善男信女，见对方一副盛情难却的样子，一番推诿之后，也就不再忸怩了。

    “那就这么说了，牟老板，咱们后会有期！如果你的三姨太有了下落，通知我一声就可以了。毕竟你是以正当生意为主的商人，这些事还是尽量别沾！”

    “白老板如此体恤，我真是感激不尽！你师父那里我会亲自登门道谢，后面的事，就有劳了！”

    说话中，牟老板唤来一名下人，将一叠厚厚的银票交给了白九棠：“家里没那么多现大洋，这五千银票先给兄弟们喝茶吧！”

    瞅着递上来的那叠银票，白九棠忽然变了脸色，似乎有些不悦，他怔了一会儿，勉强接过手来，却转而递给了陈世昌：“昌叔，您和子昂各拿一份，剩下的分给兄弟们吧，您老做主均点分！他们也不容易！”说罢连道谢都免了，一撩袍摆领头离去。

    三位堂主在会众的簇拥下步出牟宅大门，一一坐上了黄包车，叮铃铃的车铃声穿破了夜色，冲天际而去。白九棠恼怒的神情，在夜色掩护下，尽情露底。

    别看牟老板面善，却老谋深算是只不折不扣的狐狸，他使银买凶，是为狠；用师傅吓唬徒弟，是为阴；分两期付款，是为狡！

    如果他觉得白九棠看不出端倪，岂不是侮辱了青帮弟子的智商。可偏偏他就带着商人惯常的那种优越感这么认为了。其余则罢了，最后这一点有点伤人，白九棠哪能不郁闷。

    堂堂一个米业大王，宅邸里怎么可能只有五千银票。付一半还不如分文不给，待事情办妥了再酬谢一番，双方脸上也都好看。

    他既然要主动开了这个口，又何必防范这么多？生意人不懂道上的规矩，防过去防过来，最后摆明了是在怀疑“九爷”这块招牌！白九棠为此心生恼怒，一气之下把那五千银票当做草纸撒了出去。

    陈世昌和吴子昂可被这意外之财给乐坏了。合着车铃的清脆，月色下响起了陈世昌哼的京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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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话』 伊人盼归

﻿香阁内的装潢被稍微改造过，家具都换成了深褐色的木材，统一的灰调，增添了空间的厚重感。

    窗口那一抹雪纺纱的白，揭开了主人的面纱，以反差的喜好，透露了性格里的俏皮；倚窗而放的圆几上，放着一盏垂着水晶流苏的台灯，在夜里点亮，氤氲着温馨，像是侯在窗口为某人等门。

    可惜台灯对江不对门廊，归人只是欣喜有光，不见得就能觉察是守候他的那一抹明亮。

    灯旁放着一横一竖两个橡木相框，一张是苏三的独照，一张是白九棠的独照。

    两个相框放得很近，似乎想要弥补未能合影的缺憾。竖立的哪一张是白九棠，宽平的两肩上衬着一张英气的脸庞，人像放得很大，进门第一眼就能看见，比苏三还像房子的主人。

    照这张照片时，他恐怕刚入青帮不久。紧系着领扣的中山服，硬朗挺拔；贴着头皮推的寸头，干净利落；泛着死光的眼神、像被上帝遗弃的妖孽，在藐视群雄。

    苏三就着昏黄的灯光，拿起了相框打量。及踝的长裙裹着那双绣缎的手工鞋，单手藏在腿下撑着身子发愣。天天腻在一起不觉得，忽然忙起来了整天不见人，还怪不自在的。

    枯坐了一夜，困顿感渐渐袭上了头。忽然听得哐啷一声，门被大大咧咧的撞开了。

    白九棠穿进房来，大声嚷道：“我回来了。人呢！”

    沉寂得乏味的房间，被洞开的大门注入了一股盛夏的热烈，乍然丰满起来。

    明明就坐在他对前，他偏要佯装看不见。苏三悄然放下相框，绷着脸藏起了满心欢喜，款款朝他走去：“吓我一大跳！老像后面有追兵似的，急什么呀！”

    她的态度如此冷淡，令白九棠大为失落，甚而有些委屈。最终莫名恼怒起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在外面挣钱很累啊！哪能不急着回家！”他气冲冲的摘下礼帽塞进苏三手里。却忍不住趁她转身之时，贪婪的打量那副妙曼的背影。

    意外于那身端庄娴雅的旗装，顷刻便恢复了纯朴农村青年的憨态，傻傻的问：“穿得跟嫁人似的，你疯啦？”

    苏三闻言再也无法粉饰矜持，顽皮的扭头一笑：“我这样子很像新媳妇么？”

    今日白九棠一袭长衫马褂出门，勾起了她的复古瘾，待他刚一出门便迫不急待翻出了一套旗装来，好整以暇演绎起了“大宅门”。

    那长长的百褶裙衬着大袖子的小坎肩，让她着实有了几分“庭院深深深几许”的意境。

    “就差凤冠了！”白九棠见她露出了好神色，立刻阴转多云消散了不悦，唇边不禁勾起了一抹笑意。

    想象着凤冠带在头上是什么感觉，苏三转了转乌溜溜的黑眼珠，抿嘴朝他走来。自然而然抬起素手替他宽衣解扣，他的体温隐隐透射到柔荑，带来一阵莫名的安全感，令她不自觉的愉悦起来，轻轻哼起了小曲儿。

    白九棠老老实实抬起手臂配合。跟着调子晃着脑袋，看起来好不惬意。忽而睁开眼来问：“你还没说呐，为什么穿得跟个新媳妇似的！”

    “我琢磨着你今儿正经八百的穿了长衫出去，别是有什么重要的朋友要会，就怕你突然差人叫我出席，所以早早做好了准备！穿衣着装有它的规矩，正所谓‘马匹配马鞍，媳妇随着相公穿’，可是，你瞧！最后落得百忙一场，你都已经回来了！”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有时候连苏三自己都糊涂，不知道那些话是在取悦白九棠还是在取悦自己。说罢，她垫高脚尖，两手穿进肩头，往后拔下了他的褂子。

    “什么话！单给我看就是白忙啊！”白九棠瞪起眼来，随即又为“媳妇”和“相公”一说高兴了半天，童心大发的笑道：“谁说我穿马褂长衫，你就得穿旗装匹配？那如果我蓄条辫子，你岂不是要把海青子（切口：大刀）戴在头上了？”

    “扑哧——”苏三闻言失笑，娇嗔的瞪了他一眼：“人家满清姑娘带在头上的叫大拉翅！你那吃饭的家伙就免了吧！”

    临了她又脱下了他的长衫，在手里抖了抖准备挂起来。余光一晃，惊见一团殷红的血迹突兀露在他的绸衫上。

    “白九棠！你的伤口怎么在流血？！”

    白九棠懵懂的一愣，急忙低下头看：“撒？哪儿——”

    “伤口在你身上，你还能不知道？！”

    “罗嗦！早知道了还用你说！”白九棠蹙眉紧按住了伤口，稠乎乎的血迹顿时染红了手掌：“妈的！我说怎么感觉怪怪的！原来全崩了线了。”

    “别摸啊，你又不是医生，别乱动！！”嗔怒的拉开他的手，那刺眼的殷红扎进了苏三的眼帘。她慌忙抓起皮包朝外走去。

    “你回来！黑灯瞎火的，往哪儿去？！”白九棠见她扭头便走，脸色一沉，大喝起来。

    “到楼下去给老朱打电话！”苏三头也不回，拧动了门把。

    “放屁，打电话用得着带皮包啊！”白九棠眼睛鼓得老圆，生怕她飞了似的。

    “电话薄在包里啊！！我哪能凭空记得朱医生的电话号码！”语落苏三急冲冲的摔门而去。

    白九棠反应慢半拍，被砰的一声门响震得七荤八素，这才大吼起来：“——你越来越胆大了！敢在我面前摔门了！！你给我回来！”

    ******

    白九棠住在小仙居养伤这一个月，劳师动众累翻了一票人。

    老何是个标准的上海男人，怕老婆是一种美德，从不敢在书寓之类的地方逗留，更别说进来开房间睡觉了，天天都只能睡在车里，椎间盘都快睡出来了。

    宁祥喜欢美女比喜欢银钿多，众人之中属他最高兴。平常当值是件苦差，只能假寐不可熟睡，可自从来了小仙居，宁祥便抢着将之承包了。

    邻近苏三房间的两位先生，一个以姿色妖娆著称，一个以昆曲闻名，在收取了白九棠的“租金”之后，款款应许了宁祥借宿。

    期间发生过什么事没有，只有宁祥自己才知道，有算他的本事，没有也不亏。

    永仁神出鬼没的没个准谱，有时候赖在车里和老何瞎侃，陈芝麻烂谷子碎碎念，把老何折磨到生不如死；有时解散即消失，清早才回来；有时要把椅子在苏三门口直愣愣坐上一通宵，早上开门吓人一跳。

    小佬昆同宁安尚武不善言，平时多爱待在一起，除非英租界有地下拳赛，他们几乎跟白九棠寸步不离。

    入住小仙居之后，白九棠嫌他们面貌狰狞，跟前跟后太煞风景，与之限定了十米以上的警戒距离，一竿子将二人支到了楼下去。除非有事召集，下了死命令不许他们现身。

    苏三刚走到楼梯口，宁祥便从近旁的一间房里钻了出来，她胆寒的斜掠了一眼，怀疑从此不再有隐私权，这干人等未免也太过敏锐，难不成被按了窃听器？

    “苏先生，出什么事了？”宁祥懵懵懂懂跟随，神情有些紧张。

    “我只是想打个电话而已！”苏三的脸色有点臭。

    话音一落，楼下咔哒一声门响，永仁的声音冒了上来：“宁祥？——宁祥？是你在说话吧？上面怎么了？”

    听那声源非常清晰，应该是从楼下第一间房传来的。苏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那一间可是院娘的账房！永仁的口味儿也太重了吧？

    “罢了，这个电话不如你去打！宁祥，你让朱医生赶紧过来一趟，我就不下去了，九爷还需要人照顾。”伸出稚嫩的耦臂，老练的拢了拢头发，苏三有心逃匿，打算折返而回。

    “大哥他怎么啦？从牟宅走的时候不都是好好的吗？”宁祥不安的问道。

    “没怎么，先请来再说！”

    “宁祥！问你话，你怎么半天没回音？！”永仁赫然出现在楼梯口，吊儿郎当的表情加上那肩胛上的枪套，晃眼一瞧很有点《男人帮》的味道。

    苏三本已迈开了步伐，闻声丧气的吁了口气。被永仁那大嗓门一吼，很快就能把人给聚齐。到时候一人询问一句，也能让她抓狂。

    怔了一会儿，她大步拾阶而上，看似在摆谱，实则在“逃命”。

    “——喂？？苏先生！我可是得罪了你？”永仁轮圆了眼睛，忙不迭追问，继而朝下楼来的宁祥问：“我就这么讨人厌？”

    “也罢····”宁祥斜了他一眼：“你还有自知之明！”语落径直朝账房的电话机走去。

    虚掩的房门内窜出了院娘的叫唤：“人呢？哎呀，三缺一，要出人命呐！去哪儿了？”

    想不到奔波了一天，永仁还有精神约人搓麻将，宁祥不禁放低了音量扭头笑道：“你的耳朵可真好使，打牌都能听到楼上有动静？！”

    “你那咚咚的脚步声想听不见都难！”永仁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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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话』 一语惊人

﻿朱医生有够倒霉的，一夜之内出两个急诊，前面一个倒还好，只是走走过场罢了。这一桩可怠慢不得，丝毫不容差池。

    悉心处理好了白九棠的伤势，老朱被留下来宵夜。一班手下都被唤上了楼。苏三下楼去端来了甜汤，众人动手布置好了碗筷。

    白九棠的腹部被绷带缠得紧紧的，赤膊端坐上位，苏三盛了一碗汤递过去，其他人等皆热热闹闹自己动起了手。

    房内坐满了人白九棠也不便撒娇，只得凌威正坐拿起勺子自己吃，不过眼睛却不太老实，总是若有若无瞄向苏三，就像惦记着娘奶水的孩子。

    苏三终是受不了这种凌迟，起身退到了他身后的床边落坐。半遮半掩躲在床帏后，远看倒真是像个羞羞答答的新娘子了。

    失了锁定目标，令白九棠悻悻然想起正事，抬起头来问道：“今日那五千个大洋，昌叔给的什么话？”

    宁祥道：“昌叔他老人家让手下先给我们带了个话，一人两百。明日在钱庄兑了就分”

    “哼！”宁安憋了一夜，情绪不佳，永仁瞄了一眼，悄悄碰了他一下。

    白九棠霎时凛冽起来：“怎么，不满意？！那是意外之财，你还嫌昌叔分赃不均么？一人两百、十人就两千，今日去了多少人，你自己算算！他能剩下多少？要不是这事儿还没完，三个堂口的人我都得调配，姓牟的臭钱我一个子儿都不想收！”

    “大哥，我不是对昌叔有意见，也不是嫌分得少，我就是不服气而已！”

    论神经大条，宁安跟白九棠那是有名的搭调，别人都不敢直言，偏偏他就卯上了。

    谈到一笔为数不少的钱财，苏三动了心思仔细侧耳倾听。并不是她现实，而是宁安那口气实在是令人感到蹊跷。

    “你有什么不服气的？啊？？”白九棠啪的一声跺了碗。

    “别说了，昌叔难不成还能亏待了我们！”永仁再度重重碰了宁安一下。

    “我就是觉得憋！陈门的人已经发了话，吴门凭什么改？就凭吴子昂那一张花言巧语的嘴，哄得了昌叔的应许？什么两百个大洋！你们瞒着大哥孝顺了谁？？孝顺的是吴子昂那个****的！”宁安逞一时痛快把话说了个明白。

    “到底分了多少？”白九棠听出了门道，脸色难看起来。

    “陈门捎话是两百，吴门的人宣称有误，改成二十了。传话的人刚走不久，也是一副怨声载道的样子。兴许是怕明日在钱庄闹起来，吴子昂令他三个堂口走遍。”眼见已包不住了，永仁出面低声禀告。

    “什么！二十？？”白九棠怒喝一声，拍得桌子砰的一声巨响。

    房内紧张空气急剧上升，连宁安都有了悔意。众人既都隐瞒，皆是担心白九棠会翻脸，此事昌叔脱不了干系，让他情何以堪如何面对？

    宁安之悔只为愧对白九棠一人，可白九棠之悔，却因愧对了三堂十六位兄弟。一时的率性，涣散了人心，他满面阴霾的虚起了眼来。

    近年来师叔与吴子昂相交慎密，几乎亲过了他这个直系徒孙，再则人上了年纪难免糊涂，被一番游说后改变初衷，是极有可能的事。

    倘若数目不大，尚且无伤大雅，可是两百个大洋和二十块大洋之差，委实太离谱了。

    但他已将权限移交，不管从中作梗的是谁，推翻重来势必会令师叔颜面尽失。

    如此说来，这是吃的一桩哑巴亏，横竖都得吞回去。

    “吴子昂这个不成器的东西！老子迟早要把他丢进黄浦江里去喂鱼！！”一字一句的从牙缝中挤出话来，白九棠的青筋直冒。

    苏三大概猜到了几分，借以添汤，走到了桌旁，一边盛汤一边温言细语的说道：“这又不是什么收拾不了的事，九爷发这么大的脾气做什么！陈门应承了，吴门改，那咱们白门的来打个对折，给各位兄弟补上一百个大洋可好？”

    白九棠猛然抬头怔视着她，众人掉落了下巴。

    “苏先生这是什么话，人为一口气佛为一炷香，我并不是来找大哥要钱的！！”宁安满面通红的起身推诿，仿佛苏三所言有辱人格似的，拒绝得斩钉截铁。

    “就是!三堂十六人，整整一千六啊！凭什么要大哥来打点！算起来咱们白门亏了！我宁愿不要那小小的一百块！”永仁小肚鸡肠的瘪瘪嘴，真可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呐！

    “你行啊！！”白九棠目不转睛的瞪着苏三，目露凶光口气不善。不止苏三本人，连宁安和小佬昆都替她担心起来，一副打算出口帮腔的样子。

    “怎么了·····九爷嫌我出的馊主意·····破·····破财了？”苏三凛畏的缩了缩肩，那个“财”字跟蚊呐似的微不可闻。

    砰的一声，白九棠拍案而起：“白门什么时候对兄弟打过折！三堂十六人，人手两百，我白九棠应承了。”

    苏三呆若木鸡，一票会众震惊之极。

    “瞪着我做什么？我脸上长肉瘤子了？”白九棠坐下身来端起汤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口。众人急忙收起怔视，纷纷蹙起了眉头。

    “大哥，这可使不得，我——”

    “使不使得，由我说了算！”白九棠头也不抬的打断了宁安，随即朝身旁的苏三抬了抬下颚：“站着做什么，坐！”

    苏三抖了抖睫毛，小心翼翼坐下身来。脑筋尚未转得过来，心里还在为刚才他那可怖的瞪视咚咚直跳。

    “大哥，昌叔长您两辈，打点他的人恐怕不妥吧？”小佬昆寻思了一番，开口说道。

    “精辟！”白九棠神色和悦的拍了拍他的肩，临了正色道：“完事之后还有五千个大洋，到时候我名正言顺的分给你们。”

    “可是，大哥——”但见白九棠心意已定，小佬昆傻眼了。

    “罗里吧嗦干什么！”白九棠不再给众人开口的机会，几口喝干了汤站起身来：“都散了吧。明日我要审审那个大管家，看他把三姨太藏在哪儿了！这人一时半会死不了吧？”

    “大哥，那两百个大洋，我无论如何不能要！”宁祥也难得执拗，迎着白九棠询问的眼神，起身自说自话。

    “你刚度啊！我问你关在刑部那个瘸子会不会死！不是你把他押去的吗！看样子他能撑几日？”

    白九棠突兀的拉高了声音，吓得宁祥一震：“大哥放心，老朱收拾妥当了，应该能活个三五天吧！”

    “恩！那好！明晨一早召集刑部的审人！”白九棠走向大门，哐啷一声洞开了门扇：“即日起，不许任何人再提及‘两百个大洋’这五个字！都给我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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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话』 骤起纷争

﻿[故障已排除。感谢亲的支持！！！]

    待众人散去，苏三在厨房烧了一壶水，沉甸甸的拎回房间给白九棠洗脚。

    习惯了在现代扮乖巧，跌进男尊女卑的旧社会后，粉饰小女人的角色还算轻松。

    况且大环境压在这儿，想翻身断然不可能，可幸在民国不会有熟人，不存在面子问题，否则让人知道她给男人洗脚就糗大了。

    朱医生嘱咐白九棠克服炎热每日泡脚，据称老祖宗的观念不能丢，从中医的角度来讲，配合理疗，按摩，保持脉络通畅，伤病才能尽快痊愈。

    当时新派的西医和老派的中医，那是水火不相容，碰面就开刷。可怜老朱为了让白九棠早日康复，别再生出什么意外状况，不惜搬出了“中西医结合”这种不被时代认可的治疗方法。

    放置好脚盆后，苏三替坐在床沿的白九棠脱去鞋袜，那边厢悠哉游哉的抬起脚跟试了试水温，似乎感到有些烫，便呲牙咧嘴收起双脚，踩在盆沿上等水凉。

    俩人在朦朦胧胧的灯光下，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气氛显得祥和而安宁。

    近日来苏三性情大变，较之从前判若两人，白九棠虽大惑不解，却因乐见其成而懒得深究，只当苦尽甘来守得了一片朗朗晴空。

    但她今日的表现超乎寻常，既慷慨大气又风仪豪爽，不仅超越了她既有的水平，更凌驾于寻常妇人之上，已有白门主妇之风，令他不由得动了心思，有心再度尝试培养她做“白太太”。

    回想起以前那些碰壁的经历，白九棠颇为纠结，踌躇了半饷之后，终是打算试上一试。

    “若明日无事，你就带点银钿到何记去，给他们几人各做一身新衣裳。这些事早晚都得交给你打点，不如先试试手。人家以后得称你一声嫂子，你也该有个当嫂子的样子！另外，既然去了，也别亏待自己，你穿旗装好看，再做一件大红色的吧！”

    “你倒会使唤人，我全变成给你跑腿的了！”苏三挽高他的裤腿，扬了扬眉梢，临了一笑：“旗装就不必再做了，平日穿得少，用‘何记’来压箱子也太奢侈了，将来需要的时候再说吧。你把小佬昆他们的尺寸给我得了。”

    白九棠不可置信的注视着她，唇边渐渐绽出了笑意。这段日子以来，他尝尽了惊喜的滋味，已对这种飘飘欲仙的感觉上了瘾。

    虽然苏三的花招依旧多，谎还是常常撒，但那一丝真切，却是毫不作假。

    “水温应该差不多了吧？你试试看。”苏三掬水浇向足踝，让他试水温，岂料对方竟毫无反应，侧目审视中，不禁被那感慨万千的神情逗乐了。

    “恩！合适了。”白九棠满意的瘪了瘪嘴，两脚踩进盆中舒服得啧啧有声：“有你在身边真好，外边那些女人，简直跟你没法比！”

    “你说什么？”以为自己听错了，苏三张惶的抬起了头。

    “有你在身边真好！！”白九棠居高临下，一往情深的扫下了眼帘。

    “后面那一句？”心跳好像漏了一拍，苏三打破沙锅问到底。

    “外边的女人没法跟你比啊！！”白九棠坦荡荡的补充道，神色还有些得意。

    “你除了我之外，在外边还有女人？？”

    此言口气不善，犹有兴师问罪之嫌，白九棠不免有些警惕。但思及再三，似乎并无不妥，反倒显得可疑。

    男人偶尔在外面玩玩女人，在情在理天经地义，况且还是她生生将自己推出门去的，此时的发难，是何道理？

    苏三双目寒光将他凌迟，为了打破这莫名其妙的尴尬氛围，他讨好的笑了笑：“你放心！我每次都给足了银钿，说好不纠缠的，完事就走人！”

    听闻此言苏三嚯的站起身来，换做她居高临下将他打量：“给什么银钿？完什么事？侑酒？酬唱？还是————睡觉？？”

    柔荑垂在身子两侧，啪嗒啪嗒的滴着水，微风吹来整颗心都是凉的，她的胸脯起起伏伏，气得脸都青了。正在气头上也无暇自省，这————至于吗？！

    “我····即便是睡，也是睡完就走，从不留下过夜，甚至连话都没怎么说过，这些事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这么做作？！”白九棠抬起眼皮怔视着她，有些心虚也有了更多的质疑。

    “我做作？？”苏三七窍生烟，轮圆了眼。

    江湖上传说白九棠的怪癖很多，当初她以为子虚乌有，如今才发现此言不虚。

    传言说“白九忌牌九，赌台上面不沾手；初一十五吃斋饭，牛头马面无事干；烟花柳巷不留宿，唯见枕边洋钿足。”

    前面几条先不谈，最后一句说得很明白。显然白九棠比浪荡的袁克文好不了多少，只是一不在姑娘那里过夜，二不和姑娘过多交流，说白了，就是只谈性不谈感情，跟牲口差不多。

    闹了半天，天下乌鸦一般黑，还谈什么白氏纯情！！

    苏三的眼神越发凛冽，将白九棠剜得生生作痛，他的怀疑开始整装集合，只因过去她从不吃醋，甚而还有心推他出门，何时这么介怀过？

    那让人欣慰的应承，此时显得阳奉阴违，兴许她心生抵触，于是才借题发挥，打算伺机下逐客令。

    这么胡乱一猜测，白九棠渐渐皱起了眉头。

    他曾一度失去信心，也曾在愤恨中打算放弃，如果一只猫横竖都养不家，锲而不舍只是在自欺欺人。

    “本性难移”几个字像发酵的面团，在他脑海里疯涨，将所有理性都挤了出去。

    “怎么？你介意我在外面找女人？”带着最后一丝耐心，他紧蹙起了眉头。

    “这阵子有伤在身，没能出去寻快活，给憋坏了吧？”苏三瞪视着他憋了半饷，竟抛出这么一句话来。语落蹲下了身子继续给他洗脚。

    白九棠露出一副茫茫然的傻相，无措的俯视着那颗小脑袋，想敲开来仔细看个究竟。

    纵然在打击面前，苏三总是习惯性的压抑，但当下却深深痛恨起这扭曲的性情来。

    在1920她有太多的理由释放自己，在白氏时代她渐渐不知不觉的卸下了面具。自知今非昔比，很难从容的粉丝太平，她胡乱拨弄着水花，在白九棠的凝视下拿起毛巾擦干了他的脚。

    “你早些睡吧，在外奔波了一天，该累了！我先去倒水。”说罢，便弯腰去端水盆。

    白九棠沉下了脸来，两脚踩在盆沿不放：“我问你介意我在外面找女人吗？你还没回答我！”

    “九爷，你都不懂得见好就收么！？”乍然跟他卯上了，苏三不禁暗叹直面愤怒，真是一件很爽的事。

    “‘见好就收’？”白九棠被成功的挑起了怒气，霎时狰狞起来：“我偏要问！告诉我，我在外面找女人，你介意吗？！”

    渐渐感到欲罢不能，已不再是从前那个能囤积情绪的人，苏三脱口而出：“介意有用吗？”。

    自闭症那牢不可破的根基，犹在耳边龟裂出声，她感到自己就要呼之欲出，宛若新生一般悸动。

    “这是万恶的旧社会，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狎伎睡姑娘更是天经地义，我一句‘介意’能颠覆大环境吗？早知如此，我绝不会这么天真！早知今日，当初不如打定主意老死在堂子里！我何必跟你莺莺燕燕耗费这么多心思，跟谁还不都是一样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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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话』 冲破屏障

﻿咚————

    一声巨响传来，打断了苏三慷慨激昂的说辞。

    也将那一双绣缎的手工鞋淋得透湿。

    白九棠一脚踢翻了脚盆，又意犹未尽的托起茶杯，哐一声砸得碎粉。

    苏三竟公然和他叫嚣，摆明了是在下逐客令。知悉袁克文逗留在上海，已空等了一月有余，兴许她终于不想再演戏了。

    “莺莺燕燕费了多少心思”，也就期期艾艾藏着多少不甘。

    既然“跟谁都是一样的结局”，才子总是胜过草莽。

    如此构想，令人怒激攻心，一不小心蒙上了一丝雾气。白九棠羞愤难当，大感窝囊。恼怒的左右一寻，拖出沉沉的紫檀木匣子，哐啷一声，摔在了地上。

    银钿流泻了一地，沙沙作响。

    苏三期待着他的对白，以庆贺她“十年闭关”冲破心魔的胜利。谁知得来的却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异响。

    如果仅仅因为过问了他玩女人的事，就恼羞成怒闹成这个地步，那旧社会的男人还真是靠不住。

    她尚不能很好的驾驭解锁的心灵，顷刻间便再度让它沉向了湖底。

    蹲下身捡起了那只脚盆，她气焰尽失的收拾起了残局，白九棠于心不忍的瞥了她好几眼，终于咬牙切齿的开了金口。

    “你寻死觅活的不让我碰你，难道我给你开一次堢就得管一辈子？我是个正常的男人！不是和尚！你以为借题发挥就能如愿让我拂袖而去？告诉你，我不中这个计！”

    不管他的话里有多少可疑，她都没心思再去刨根究底。失魂落魄端起脚盆朝门口走去。

    白九棠凛冽的呼唤一声强过一声，如洪钟撞来，令人不堪忍受，想必他的一票手下早已起身，只是想进不敢进。

    即便他是孤儿，尚有师傅还有兄弟，可是再一看自己·····苏三凄凉的加快步伐，夺门而去。

    ******

    捧着老式的脚盆一步步朝楼下的厨房走去，此时有了时间自省，悲哀的发现对白九棠的感觉比想象中的强烈，想淡然、想忽视、想抛诸脑后，已是不可能的事。

    然而这是在民国，男人金贵、女人贱，付出的感情像万千雨点隐没在汪洋大海里，根本掀不起回应和涟漪，回馈她的充其量只有金钱，很难收获“一心一意”。

    楼上楼下均有房门轻启，却不见动静，莞尔，又低低的关上了。她一路到底，没人现身阻拦。

    厨房是公用的，很大，也很灰暗。苏三放置好脚盆，从缸里打了些清水在面盆中，怔怔的往手上抹起了肥皂，带着抵触情绪，下意识将刚刚搓洗了大脚的柔荑狠狠的洗，有一滴晶莹的眼泪，终于在无人的阴暗中，畅快淋漓。

    突然，门边挂着的一串洋瓷小锅发出了咣当咣当的声响，她慌忙抬起手背擦了擦眼，弄得满脸都是泡沫。刚一转身张望，已经被拥进了怀。

    “你这一出戏演得真像！失魂落魄的样子叫人不得不担心！你告诉我，这是从哪儿学来的？”白九棠的问话，带着纠结的情绪，从她的头顶倾泻而下。

    她无暇去分析，身子霎时僵硬，恨意像可乐气泡一样携着阵阵爆破在血管中游弋。他追下来竟然是问她在唱哪出戏！

    芊芊素手被压在两人的胸口之间，肥皂泡凄怨的幻灭···

    “我是长三不是名伶，哪里会演戏！”低下头淡淡的回应，虽然温婉，却藏着一丝冷漠。

    不是她不愿直面问题，而是白九棠的态度已经决定了面不面对都毫无意义。

    “如果不是在演戏，那就是真的伤心了？？”白九棠拉开她来，专注的俯视着那浓密的睫毛，为阴影下藏着的那双媚眼，感到不可救赎的痴迷。

    “这问题有意义吗？”苏三抬起眼帘，目光犀利。

    “当然！”白九棠驾定的颔首，转而升起一丝犹豫：“但是···”

    “‘但是’？？”她顿时满面质疑，口吻强硬。

    被那一脸的不屑和咄咄逼人的视线挑起了愤怒，白九棠拉高了声音：“你现在怎么跟只刺猬似的，我得确定你是为了什么伤心!”

    “你认为还有其他可能吗？”苏三已经豁出了，越发感到人人平等，无须畏惧。

    “怎么没其他可能！”白九棠对她的态度相当不了然，愤愤然的喝斥道：“我到现在都还不敢确定，你这副样子到底是为了我还是为了袁克文！”

    “什么？”至此才发现代沟的威力，苏三一头雾水的轮圆了眼睛。白九棠的谬论是什么地方得来的？关袁克文什么事？

    “你敢说应承我去‘何记’走一遭是真心的？？你敢说你乐于学习怎么做我的太太？你敢说你没有因此心生压抑，于是想起了想见不能见的袁克文？？”

    白九棠接连三个反问，一声比一声大，皆因苏三那过于迷茫的眼神令他彻头彻尾感到这又是一出折子戏。

    “‘想见不能见的袁克文’”苏三收紧下颚怔怔的重复着，脑筋生锈了一般，转得万分辛苦。难不成这是个天大的误会？！

    “我不许你重复这一句！！”白九棠高声怒吼，哐当一声掀翻了桌上的面盆。

    他这一吼、一掀，闹出了不小的动静。近旁的下人房亮起了灯。一阵嘈杂声隐隐而来，楼道上噔噔响起了一连串的小跑，不用猜也知道，是永仁他们赶来了。

    小佬昆第一个冲进了厨房，随即被白九棠那恼怒的瞪视，定在了原地。永仁尚在门外，见此状况，立即收住了步伐。

    岂料宁祥这个不长眼睛的，一头便扎进了厨房，张惶的问道：“大哥，这是怎么了？怎么发这么大脾气——”

    “你们一个个都跑下来做什么？老子的私事需得着你们插口吗！滚！！”白九棠大喝一声，抬手就给了宁祥后脑勺一下。宁祥慌忙缩了缩脖子，闪身退到了一旁。

    门外又传来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听那架势，应该是院娘带着护院的过来看究竟了。

    苏三蹙眉瞪着白九棠，余光瞟到宁祥凛畏的摸着头，感到这出闹剧有点过头了，便上前悄然捏了捏白九棠的指头，低声哄道：“咱们还是回房说吧。自家兄弟就不说了，这不还有外人吗，闹大了伤颜面！”

    “唷！！这是出什么事儿了！！”院娘那抑扬顿挫的声音在过道上响起。宁安闷声闷气拦住了他们：“没事儿！都回去、都回去！”

    走廊外越来越热闹，苏三加大了力度撒娇，将整只小手都穿进了白九棠的掌中，央求道：“姆妈一来铁定要找我的茬子，咱们回房去吧！”

    沉默了几秒之后，白九棠一愣一愣的让苏三给牵走了。留下一大票目瞪口呆的人。

    连他自己都越想越懊恼。为什么就不能在面对苏三挑衅的时候，淡定一点，在面对她讨好的时候，坚定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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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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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话』 约法三章

﻿“别以为就这么完了！我告诉你，倘若让我发现你跟袁克文有染，我一定会将你绑了沉湖，绝不姑息！！”脸青面黑的坐上了床沿，白九棠横竖是想不通，劈头盖脸的喝斥了起来。

    苏三正背对着他关门，闻言一愣，悄然叹息着插上了门闩，转身朝他走去：“九爷，如果我说今天的事和袁克文毫无关系，你会相信我么？”

    理智复苏让她发现了太多问题。白九棠大发雷霆的原由似乎与她的关注点八竿子打不着，这场风波竟极有可能是因嫉生疑惹来的一出闹剧。

    不管这个莽夫用了多卑勒的方式表达愤怒，也不管他的威胁有多可怕，都抹煞不了笼罩在他身上的悲情色彩。

    他对那段地下情明察秋毫，却竭力佯装着太平，在谨守底线的备战状态中，压抑到濒临崩溃的边缘。难能自清的愧色，令苏三丢盔弃甲已有心修好。

    蹲下身来替白九棠脱了鞋子，眼帘轻抬才发现他的凝视蕴含着纠结和低迷，苏三心思一动，主动改了口：“这个问题很难回答是吧？那我换一个问题好了！你勃然大怒到底是为了什么？”

    猜测终归是猜测，她需要的是一个肯定的答复。“白苏”怨偶的旧账，哪怕千疮百孔也已随风逝去，如今的“账本”雪白无暇，她不希望开篇就画上一把叉。

    “还能有什么原因！”白九棠顺势抬起双腿坐上了床，别过头去拧紧了眉心。

    “是因为女人不该过问男人的事？”坐上chuang沿侧目打量着他，苏三的言辞充满了诱导。

    “放屁！”白九棠口气不善，连头都懒得转过来。

    “那好！”竭力回忆着所有的疑点，苏三怔怔的放低了声音：“我···我···是不是自从开堢那一次之后，就不许你再碰我了？”

    “你刚度啊！”白九棠猛然回头瞪了她一眼：“这需得着问我么？哪晚不是我的热脸贴你的冷屁股入睡！！”

    苏三闻言大窘，呆愣了许久才悻悻然的低语道：“罢了罢了···搂得跟什么似的···冷的也捂热了。”

    白九棠横了她一眼，农奴翻身似的扬起了下巴。就在这乾坤既要颠倒的一霎那，苏三忽然觉醒，发现本末倒置，甚而差点忘了主题。她立刻振奋起来，大放异彩的瞅得白九棠心里发毛。

    “我问你！如果我不许你和其他女人睡觉，你应不应许！？”

    “撒?”苏三的跨度太大，令白九棠一头雾水。

    “回答！”

    “那得看你怎么做了！”调整过来之后，白九棠不以为然的掏出了烟夹。

    “你怎么能这么卑鄙！”苏三恼羞成怒，顷刻间红了脸。

    “我让你和袁克文断了关系也算卑鄙？？”白九棠叼着纸烟高声抱怨。

    “那你不早说！”苏三愕然，脸更红了。

    “你自己不会想呀！刚度！”白九棠偏头划燃了洋火，浓眉倒竖的瞪着她。

    气不打一处来的哑了半饷，苏三本着解决问题的主导思想，小心翼翼的再度出击：“我从前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你为此伤透了脑筋？”

    “我没说过你‘水性杨花’！”烟雾弥漫中白九棠言不由衷的轮圆了眼，继而又忍不住抱怨：“但委实是令人伤透脑筋！”

    想不到和他沟通如此困难，简直比大姑娘还忸怩，苏三难得毛躁了起来。

    “你就不能直面我的问题吗！？我只是想知道两点，第一你在外面睡女人是不是因为我拒你于千里？第二你大发雷霆是不是因为我以前并不爱你，根本不过问你那档子破事，所以犹显今天是在做戏？？”

    “差不多，就是这么回事！”话一出口，白九棠讪然一顿，闷声抽起了烟来。

    不料苏三沉默了片刻，抛出了一句极有杀伤力的话，将他那小小的动态都定格了。

    “但我现在爱了。”

    房间里安静得过分，将两个人的呼吸声无限放大，近乎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你爱我什么？”长长的沉寂之后，白九棠狐疑的问道，一副唯恐掉入陷阱的模样。

    “因为你有钱！”苏三从容驾定，话虽然难听，但不像有诈。

    “笑话！难道我以前没钱么？”白九棠扬起眉梢审视着她。

    被他一句话堵了半饷，苏三没好气的改了口：“那推翻重来得了！因为你对我好！”

    “我不是一直都对你很好么？”偏执狂重装登场，掠眼锁定，纠缠着不放。

    “现在更好！！”苏三以强词夺理接招，恼羞成怒的喝道：“我就是爱了，你要怎么样？”

    哑口无言的豁着嘴，白九棠的脸颊上飘来了两朵令人抓狂的红霞：“·······那好吧，我···我勉强接受。”

    苏三伤神的闭了闭眼，恨不得立刻下线黑屏外加档机，永远不要再跟他见面。

    “既然如此，咱们先约法三章。第一···”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极力忽视那抹嫣红，好整以暇的发了话。

    “等等等等！怎么就开始约法三章了？”白九棠被一语惊醒，两片霞光被乌云盖顶。甲方从来都是制造霸王条款的角色，他几句话便被她纳为了乙方，这是什么道理！

    “第一”苏三拉长了尾音堵他的嘴，得来软弱无力的一记白眼之后，畅通无阻的正色道：“不可以和女人睡觉！”

    “啊————”那边厢甚为诧异，继而越想越靠谱，不免浮起了一丝得意，含含糊糊应承道：“唔····”

    苏三满意的调了个坐姿，偏头想了一想，列出了第二点：“第二，不可以随便怀疑我不忠！”

    “你以为我想啊！”从唱诗班的天籁中陡然醒来，白九棠的控诉犹带憋屈。

    “你是对我没信心，还是对自己没信心？”苏三定睛凝视，出言挑衅。

    白九棠横了她一眼，讪讪道：“都没有···”

    “你——”此局已然溃不成军。

    “还有第三呢？”谈到忠与不忠，白九棠渐渐又阴郁起来，心不在焉的问道。那眉宇间无处遁逃的颓丧，令苏三顿时柔软了起来。

    她双手一抬，扶在了那曲起的膝盖上，垫起下巴一瞬不眨的看着他：“第三，你若要娶我，便得遵循一夫一妻制，我不许丈夫纳妾，你要考虑清楚！”

    白九棠听闻此言，缓缓掉过视线，在她脸上定格：“这么说你是认真的了！”

    “我一本正经和你说了这么多，你竟然以为我在开玩笑！”愠怒的坐起身来，苏三沉下了脸。

    “倘若我都答应你，你是不是也该给我保证点什么？！”白九棠随之也挺直了背脊，端坐得跟僧人打坐似的。

    “说来听听！”

    “我只要求一点！”他凝重庄严。

    “九爷但说无妨！”苏三挑起眉梢。

    “即刻开始，你的心里，只许有我一个！”

    ******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小佬昆便来敲门了。苏三揉了揉惺忪的眼，伺候白九棠更衣出门。

    想到他昨天说的刑部审问，再联想到满清十大酷刑，苏三挽住了刚越过房门的胳膊：“那个人非得死么？”

    “不该问的就别问！”白九棠压低了礼帽，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身贴近耳边低语：“你记得自己答应过我什么就好。”说罢与一票会众扬长而去。

    即便他不曾金戈铁马，却携去一阵滚滚烟尘。房内骤然冷清，令苏三倚在门框边怔怔的出神。

    既然一早就知道他不是什么善茬，就应该防止自己沦陷，待到此刻已是枉然了。

    片刻之后，苏三柳眉一扬，抖着睫毛督使自己振作了起来。有些事短期内是无法改变的，眼下有了空余的时间，不如先好好梳理下自己的情绪。

    无意识的步到衣柜前，她轻轻拉开了柜门，指尖拂过一件件绸缎，思绪回到了初初降临之时。

    忽然间发现尚有一件“前苏三”的洋装藏在其间。心念一动将之取了出来。

    只见那袭宝蓝缎地的长裙，因花团锦簇的滚边V领，而抢眼之极，也因雪纺纱的喇叭袖，而惹人爱怜。想必这是当家华服，曾引来众生倾慕，不知是何缘由，竟然遗留至今。

    逃避和偏好是两回事。扪心自问，她对旗袍旗装的偏爱，是否隐藏着对过去刻意的回避？！

    十指尖尖的拎着这套华服，令苏三联想到了一个张扬妖冶的前世。眉心微蹙的摩挲着那上好的缎地，她忽然鬼使神差的将之穿上了身。

    “前苏三”无疑是服饰方面的专家，衣柜的角落甚至还蜷着一卷钢丝衬裙。叫来阿姐翻箱倒柜一番寻觅。蓝缎的高跟、蓝绸的帽子，小巧的漆皮拎包一一俱全。

    阿姐以为她要出门，不得不规规矩矩为她张罗上身，临了鬼头鬼脑的偷瞄一眼，问：“苏先生可是要出局？”

    “出局？局票在哪里！九爷尚住在我这里，有些话可别让他听了去，你胡说惹来训斥无所谓，可不要连累了我！”

    一语既出，二人呆滞。阿姐无端被训，敢怒不敢言的底下了头，苏三心里一沉：为何如此骄横跋扈？莫不是这身穿戴让前世复了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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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话』 香魂争夺

﻿世间奇事，皆有一味引子。至此宝蓝缎地逃不开干系。

    灵魂出窍，皆因主体意志不坚。至此洞开心门反而变相的推dao了防御。

    想来任何人被迫让位，目睹属于自己的一切被占据，都会郁结之极，不甘轻言放弃，更何况是那个将人生玩转得风生水起的前世。

    那不治而愈的自闭症，就如垮塌的城墙，瑰丽的华服就如引清入关的吴三桂，接踵而至为憋屈的灵魂顷刻间夺回了“城池”。

    那袭洋装纠缠在身，苏三已欲罢不能。两缕香魂强势入驻，剑拔弩张的对持在沉默中升温。

    “傻站着做什么？还不给我出去！”咬紧牙关喝斥了一句，苏三的额头渗出了汗。阿姐闻言悄然翻了翻眼帘，呸了一口，退下了。

    房门嘎的一声合上了。苏三跌坐在梳妆台前喘着粗气。恐慌就像一条游弋在泥浆里的大蟒，因看不清由来而显得鬼祟可怕。

    血液在体内狂奔，迫得中枢的轴承嘎嘎作响，凛冽的抬起眼帘，她对着镜中那张妩媚的脸庞，森寒发问：“怎么？你要回来了？”

    语落被铺天盖地的颓丧扼住了喉咙。难道自己刚刚走出自闭症的监禁，就要转投入疯子的大军？

    可是心底那股腾升起来的声音，让她宁愿以为自己已癫狂。

    那把骄横的嗓音一字一句回应：你－害－怕－了－么？

    鬼使神差的对镜低吼：“你若回来，我去哪里？”

    我－管－得－你－的！

    脑海里响起的回应如此清晰，妖娆傲慢，而又冷血无情。苏三心惊肉跳的轮圆了眼睛。担心镜中的“自己”下一秒就会换成了原来的主人。

    想不到“前苏三”竟并没有灰飞烟灭，而是蓄势待发的潜伏在暗处，只等她洞开心门，一步一步走出心灵的结界——那曾经的束缚如今的保护！

    当她浅尝直言不讳的乐趣，欣然于打开囤积情绪的闸门。“前苏三”说不定正展露着娇笑，等待她的下一个“进步”。

    “人不为己，你以为我会让你？？”恐惧和心慌令她失控的高吼起来。

    一抹若有似无的回应骤起：唷···别忘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脑子嗡的一声，所有意识都戛然而止了。

    *****

    虽说不是唱戏的，但正牌苏三堪称一位顶级名伶，将人生这出戏，演得纸醉金迷绝情寡义。

    可叹时空门错得太离谱，俩个女人渊源甚深，岂能随便重生！

    正牌卷土重来。被踢开的成了“野魂”飘零。

    “九爷若回来，你跟他讲我去城隍庙给他求平安签了。”苏三唤来阿姐吩咐道，对镜描眉连头都没回，只在镜中抬起眼帘掠了掠：“去给我叫辆车，平日那些没个顺眼的，今日叫个生脸来。”

    好几月都没听到这样趾高气昂的腔调，阿姐极为诧异，愣愣的待在门边没动。

    “做什么？我使唤不动你了？”苏三转过脸来，一脸的不屑：“这不还没攀上枝头吗？就摆起谱来了？”

    “苏先生哪里的话——”阿姐的脸色甚是难看，气不打一处来的斜了她一眼：“我这就去给你叫！”语落砰的一声，带上了门扇。

    风姿雍容的转回了头，抬手又补了补眉尾那一笔，苏三喃喃的骂：“十三点！懒骨头！”

    既是知道白九棠要回来，那么显然不曾绝对的退过幕！

    此时所谓的“野魂”也已苏醒，犹感飘渺无依，也似攀附同体，真正领略了那种可见不可控的心境。

    原本是“它”侵略了人家的领地，即便“物归原主”也无可厚非。何况俩人仅被轮回一分为二，抽丝剥茧来分析，确然难分彼此。

    三个月的时间，上海滩还未曾给“它”留下太多难舍的记忆，只是念及早晨白九棠慎重的叮咛，再度为辜负二字感到痛心。也顿时升腾起了一股不甘心。

    镜中女子描眉点唇将要去会谁，已显而易见。只可惜“它”有心无力挣不开魇魔的钳制，眼睁睁看着事情就要滑向收拾不了的境地。

    一辆黄包车侯在小仙居的大门口外。相貌猥琐的车夫哈喇子直流的远远喊道：“是苏先生吧？这儿这儿！是徐阿姐唤我来载你的！”

    苏三闻声望去，立刻恼怒的拧起了眉头。这就是阿姐按吩咐给她找来的车夫？果然是生面孔！如此低俗，当然不可能相熟。

    “游魂”见状伤神之极。明枪不敌暗斗的道理，难道没听过么？这下有够恶心的了。

    院娘得到阿姐的线报，从堂子深处现了身，远远追了出来：“苏三，苏三呐！你这是要去哪儿！昨日风波刚刚平，你怎么能到处溜达！这不是给我添乱吗！！”

    “姆妈，不是我说您！就他给那么点钱，也就只有您瞧得上！这么一个多月过去了，捞了多少呢？您的心就放在赚钱上吧，其他的一概不用操心。”苏三扭头一笑，老气横秋的拍了拍院娘的肩，临了转身便走。

    “不行！你今日哪儿都不许去！如你所说我是亏大了，所以更不能搭上一条老命！”院娘沉下了脸来，手一挥，召来两个护院的。

    苏三挑了挑眉梢，一脸不爽快的回转了身，转而又亲昵起来，抬手拉起院娘的手来笑道：“姆妈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小了！就算白九棠是个活阎王，我也知道怎么治他，您这是瞎操心！”

    沉甸甸的几块银钿不着痕迹的落入了老鸨的手心：“您就当我私下出了个局吧！多的都有了！再说了，哪能让他察觉我出过门，眨眼便回来了！”

    那十来个大洋分量不清，院娘霎时变了脸色，忍不住抿嘴道：“鬼东西！你回魂啦？傻气了好几个月，可把我担心得不行！我养你不容易啊！你整天冷冰冰的装谱，那不是要我赔本吗！”

    “···好了好了，开口闭口都是钱，能不能有点别的！”苏三翻了翻眼帘，转身朝院门外走去。

    “快点回来啊！若是穿了帮，可别怪姆妈没帮你担待！”院娘朝大洋吹了一口，惬意的附耳倾听，末了朝苏三的背影高声嘱咐道。

    那边厢头也不回的小手一挥，姗姗远去了。

    如此老成世故，令“游魂”大为诧异，难道这就是前世本来的面目！？

    能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也不乏为一种意外的收获，唯一可叹的是，若就此烟消云散，已无须了解这么清楚！

    此时苏三已来到大门口，厌恶的斜了车夫一眼，一脚踏上了车：“老城厢、昆曲公所！”

    她既是正牌苏三，自然知道该去哪里找袁克文。

    “游魂”并不感到惊奇，也已懒得再为此操心，观瞻前世情怀何其有趣，不如好整以暇的等着看这出好戏。

    苏三一路折扇轻摇，想粉饰淡定，却因再三催促车夫快行，而泄露了秘密。

    公所近在眼前，阴沉木的大门紧闭，从旁开了一扇小门，仅容一人身形进出。

    车还没停稳，她便微微起身，车夫刚一站定，她已迫不及待的一脚迈下了车去。

    车夫回头一看，只见几枚小钱留在车座中央，前方妙曼的身影早已经闪离，剩下一腔懒洋洋的声音，浮在闷热的空气里：“不用候了，我一时半会儿不会走。”

    四合小院内不甚冷清，只听闻左厢中隐隐传来谈笑声，苏三倚着虚掩的门缝窥视，袁克文的侧面赫然映入了眼帘。

    那袭平常的服饰因考究的细节而出彩，法式衬衫的双叠袖口上，配着一枚锆石袖扣，正随着他的手势而褶褶生辉。烫贴的裤缝一丝不苟的在居于裤腿正中，彰显着贵公子之风。比起白九棠的随意不羁，袁二爷实在是风liu贵气，更胜一筹。

    苏三嫣然一笑，眼梢飞出了爱慕，低声轻唤：“克文···”

    袁克文猛的收声一愣，众目睽睽中欣然转身。

    作为著名的昆曲票友，袁克文在上海的门生不乏名伶和家世优越的票友，然而虽本意单纯，却敌不过社会局面的残酷。

    由于帮会势力已经渗入到各行各业，诸多伶人争相投靠于门下，以期借此在戏园子中立足。

    袁克文虽风liu倜傥，却不是高调之人，也不爱惹是生非。谣传他曾在上海和天津两地，两开香堂收了上百名弟子。实际上他仅从“以戏汇友，以文汇贤”的出发点，收了十几名而已。

    面对四起的谣言，袁克文毅然登报列数了各位弟子之名，既是澄清也是对门生负责任。

    虽然时至后期，他在天津广收门徒，为数已然过百，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如安利洋行买办毕馨斋，英商塘沽驳船公司经理王汉臣，以及诸多本土商人，等等。然而此为后话，在此不提。

    昆曲公所中的这几名弟子皆是背景不凡的昆曲票友，在社会上有比较广阔的交际和影响，为了避嫌袁克文慌忙将苏三拉到了门外，并随手合上了门。

    苏三尾随他来到走廊尽头，俩人喜上眉梢的相互端详了一番，袁克文忽然便拉下了脸来，眉心紧锁的抱怨道：“你竟还想得起有我这么一个人来！真是令人欣慰！”

    “克文，你千万不能生我的气！我委屈得很呐！”苏三眨了眨眼，驾轻就熟的凑近身子撒起了娇。

    “委屈？白九棠日日驻扎在堂子里，跟守城似的，如果不是你默许的，他能待得这么安稳？”苦守了一个多月，又尝尽了冷遇，袁克文哪能有好气。

    “克文，我告诉你一桩奇事！”苏三做作的轮圆了眼，粉饰着那抹惊异：“我被一个游魂附了身！这些日子无根可依，游荡得好不辛苦！最可恶的是那个游魂竟然对白九棠感兴趣，她··她··唉！总之你要相信，冷落你的人，并不是我！！”

    “什么！”袁克文不自觉的拉高了声音，脸色更加难看了：“你寒颤我是吧！这么缺心眼的借口亏你也说得出！”

    “这是真的嘛！你怎么能不相信我呢!”苏三大为焦急的用力跺了跺脚，嘴巴撅得老高，一头倚进了面前的怀抱。

    温香软玉充斥在怀间，令袁克文那张生硬的脸庞渐渐柔软起来，继而全面沦陷收紧了双臂，无奈的说道：“兴许不能怪你糊弄我，要怪只能怪我这一生糊弄过太多女人，这是我的报应。”

    苏三闻言一愣，仰面勾住了他的脖子：“我糊弄你？你竟敢说我糊弄你！”语落她踮起了脚尖，唇瓣在唇边呢喃：“我来找你，就是要告诉你，我想跟你走···咱们走得越远越好···”

    “越远越好？”袁克文神情迷蒙，开启了紧闭的唇。

    “对··”苏三的答案淹没在了啾啾燕语中。

    在温柔乡里随波逐流，袁克文的嗓音醉人：“我一直都不明白···你既然这么爱我··为什么老是··拒绝我···”

    “因为我害怕——”苏三骤然睁开了美目，哀怨的望着他：“白九棠如果知道我跟你睡觉，一定会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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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话』 侬本多情

﻿[今日双更，共庆佳节！晚六点前发布下一章，感谢亲的支持！推荐票啊，收藏啊！为嘛木有猛烈一些涅！]

    妙曼的笙歌戛然而止，袁克文被这大煞风景的话一脚踢向了现实，骨子里的桀骜顿时沸腾：“既然你这么畏惧他，就不怕跟我私奔也是死路一条！？”

    “私奔和睡觉不能相提并论，如果仅仅是私奔，哪怕被他抓回来，也不至于死。”苏三恋恋不舍的痴望着袁克文，口气却现实得近乎可耻.

    “胡扯！你怎么知道他能相信追回的东西尚能‘完璧归赵’！！”袁克文恼怒的轮圆了双眸。

    “他会相信的·····因为该插手的还没插手···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语毕打了个激灵，苏三黯然低语：“他当了九年的‘救世主’，轰轰烈烈唱着江湖报恩的大戏，怎么会允许它破灭！”

    “这是一笔什么样的旧账！你当初为何要帮他？？又为何要哀求他帮你？”袁克文一把扼住了苏三的两臂用力一抖。

    “我当时才七岁！！”苏三失声高吼，凄然泪下。

    慌忙抬手轻捂苏三的樱桃小口，袁克文蹙眉低吼：“如果不是你的态度含含糊糊，他的梦早该醒了！你处处给自己留下后路，到底对我有几分真爱？”

    知悉自己的内心经不起剖析，苏三眼波忽闪的一愣，有心阻截话题再度入怀：“真爱？！当年他逼你用左轮枪轰自己的头，是谁跪在他面前不顾一切的哀求，这难道没冒风险吗？这还不算真爱吗？克文···你这么说我，不公平。”

    袁克文的身子霎时僵成了冰，羞愤二字将他从头至脚笼罩。那捏紧的拳头，蓄起的泪，因愤恨也因愧：“是我对不起你！我不配做一个大老爷们儿！我甚而也丢尽了我们老袁家的脸！”

    发现他气得浑身颤抖，苏三慌忙梨花带雨的扬起了头：“我并无他意，你何苦自纠？！”

    “我答应你！这次一定会带你回天津卫，不管有什么样的后果和结局！”那承诺背后的惶惑，与无边无际的愧疚，已将袁克文一分为二，撕成了两半。

    “不！”苏三推开他来，冷冷说道：“我们即便能离开上海，天津卫也并不安全！”

    “白九棠在你心里就这么神通广大？！他已然成了一个神？”袁克文骤然怒起口气不善。

    “你不了解他····”忽然感到一阵恍惚，苏三心有余悸的一抖。

    似乎每当提到白九棠，心跳就开始紊乱，血液就开始奔走，那说不清是恐惧还是澎湃的情绪，就渐渐掀起一波盖过一波的大浪，令人在那极其微妙的混沌中，不知所云。

    ******

    一缕懒散的夕阳映照在香阁的木地板上，归来的身影在光线中一晃，家的味道就在这光与影的重叠中，氤氲而起。

    房内的香水味太过浓郁，白九棠大步迈到窗前，紧蹙眉头推开了窗户。

    一丝久违的不安在心间萦绕。仿佛所有的蜂蝶都会再度前仆后继涌入他固守的城池，心跳漏掉一拍，即刻高喝道：“我回来了！人呢！？”

    床帏后再无端坐的妙影，角落中不见期盼的脸庞，他猛然怒起，大步朝门扇走去。

    哐啷一声用力的拉开门来，尚未发难，那阴霾的脸色顿时乌云散去：“去哪儿了？”

    “喏。”苏三茫茫然的看了他一眼，抬手示意他自己看：“去厨房给你舀汤了。”随着款款而入的步伐，轻描淡写飘出了问话：“脸青面黑的干嘛？谁招惹你了？”

    白九棠顿了半饷，绽出了一抹尴尬的笑意，挠了挠头说道：“知道用‘舀’字了？不错！我得嘉奖你！”

    苏三斜了他一眼，洞察因由的笑了。搁置好汤盆后，转过身来卖起了乖：“青帮是漕运起家，我哪敢随便用词儿！但凡‘筏子’忌讳的，咱都不说！”

    “乖！”彻底扫空了疑虑，白九棠尽显欢颜的凑近了身来，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说吧，刚才在跟谁较劲呢？”有心将他一军，苏三狡黠的笑了。

    “····我哪有跟谁较劲”闻言一愣，白九棠立刻背过身去藏起了表情，随之又********的高举双手，伸了伸懒腰：“劳碌了一日，有些困顿而已。”

    “哦··”苏三回到桌边，拿起碗来盛汤，自言自语的说道：“本想今儿给你唱一段的，如此说来···罢了。”

    “啊！？”白九棠陡然来了精神，神采奕奕的扬起了眉梢：“别别！吃饭吃饭，吃完让阿姐来收拾。我今日得好好听你唱几段！”

    “不是困顿了吗？”苏三懵懂的抖了抖睫毛。

    “现在不困了！”终于发现苏三在整他，白九棠收起笑意厉声道：“吃饭！吃完听曲儿！”

    苏三闷声一笑，张罗起碗筷来。

    琳琅满目的小菜在圆桌上围成了一个温馨的圈。白九棠终是恢复了自己动手的常态，苏三也终是可以好好吃上一顿了。

    他的碗里尖尖的冒着五花八门的菜品，埋首朵颐便隐去了他的鼻尖。苏三窃笑着不停的给他夹菜，托起下巴欣赏他的吃相。

    “看我干什么？我脸上长了字？”白九棠吧唧着嘴，心情愉悦的给她夹了一筷子菜，继而又风卷残云的扫荡起来。

    在那一抹娴静的笑颜下，他忽然含糊不清的随口问道：“你今日到‘何记’去过了？”

    “啊？”苏三的耳畔嗡的一声响，随即镇定了下来：“嗯··是啊。”

    “十个大洋够吗？”那边厢和一桌子的美食奋力拼搏，头也没抬。

    “啊！”何谓做贼心虚，被这一声惊呼诠释得淋漓尽致。

    白九棠顷刻间停止了一切动态，怔怔的抬起了眼帘：“怎么？”

    惶惑的溜了溜眼珠，苏三不知所措。岂料片刻之后，白九棠竟然放弃了追问，重新关注起了桌上的美食。

    “你数过匣子里的钱了？”打量了他良久，苏三才颤颤巍巍的问道。

    “没有啊。”白九棠端起酒杯，哧的一声，喝光了杯中的酒，啧啧有声的闭了闭眼睛：“数它做什么？！”

    眼见着他似乎并未起疑，只是随便问了一问，苏三渐渐放下了心来，试探的笑道：“那你怎么知道我拿了多少？”

    “我只是随口这么一说。”白九棠兴高采烈的又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酒，笑意盈盈转过头来指了指她的饭碗：“怎么不吃啊？”

    听到这样的解释，苏三扬了扬眉梢，自嘲的轻叹了一声气。却听得白九棠又含糊不清的补充道：“打开看看，差不多就少了十个吧。”

    “什么？你只是看了一眼？”这一惊非同小可。

    白九棠终于收起了笑意来，狐疑的注视着她：“你今日中邪了是怎么地？大呼小叫个没完？”那眼神甚为锐利，惹得苏三心虚的别开了头去。

    房内的空气似乎有些压抑，白九棠感到自己过于严厉，心生愧色的皱了皱眉头，转眼便在她的碗里搭了一座“菜塔”起来。

    “式样给他们挑得合适吧？别做出来牛头不对马嘴啊！”他一边不要命的给她夹菜，一边干巴巴的笑问道。

    “还好。”苏三连筷子都没动一动，视线飘渺心不在焉。

    “什么叫‘还好’！？”那一夹菜停在半空高悬不下，她言行举止均显反常，不禁令白九棠再度侧目。

    “九爷——”哑然了片刻之后，苏三忽然轻转秀颜纠缠起了他的视线，文不对题的问道：“我若做了天大的错事，你会不会碎了我？”

    白九棠眨了眨眼，心间咯噔一下跳了闸，面容上那抹淡然演绎得好不辛苦，只得避重就轻的训斥起人来：“谁让你张口闭口碎来碎去的？不是让你别学我说话吗？”

    “我怕用那个字”苏三凛畏的缩起了肩，却仍然执拗的抬起了眼帘追问：“你还没回答我，会不会？”

    正端起酒杯在鼻下轻晃，似乎想将眼底的疑虑都投进杯中溺毙，白九棠眼光闪烁的一溜：“不会。”

    “为什么？”意外得来这样的答案，令苏三诧异非常。

    “别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一仰而尽放下了酒杯，白九棠的脸色已经有些糟糕：“你这是在逼我犯规。”

    “犯什么规？”苏三迷糊不已。

    冷冷抬起了眼皮，白九棠目光如鹰，唰唰透射进了她的内心：“我答应过，不能随便怀疑你不忠。”

    却上眉头的一愣，苏三被震撼的浪头，卷上了三尺高，一丝愧色浮上了娇颜：“你连这一条也打算恪守到底么···”

    “当然，我既要答应，岂能出尔反尔。”白九棠神色不佳，早已被莫名的低潮包围。不安的预感，铺天盖地来袭：“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讲？”

    发现他在某些特定的时候，异常敏感，几乎不再像那个神经大条的人，苏三心惊胆寒的快速调整着状态，粉饰轻松的扬起了眉梢：“对！我想在前两条的标准上，再加上一条！将来我若走在你前头，你不许续弦！”

    “什么？”白九棠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两条眉毛诡异的扭来扭去，呆滞了半饷，两眼一闭，紧拧着眉头喝道：“我说你今日怎么怪怪的，搞了半天是在发神经！我不答应！”

    “为什么？寂寞难耐啊？”苏三窥视着他的表情，似笑非笑。

    “口没遮拦！我懒得理你！”没好气的站起身来，白九棠一把拿起他的紫砂壶坐到了床沿边。

    苏三心境一松，为成功转开了他的注意力长吁出了一口气来。讪讪然的说道：“罢了，死人管不了活人的事！你不答应，我也把你没辙！再说那是一个甲子之后的事了，小二十年之内我应该活得挺好吧！”

    “你还说！”白九棠双眸怒睁，临了难得狡黠，将了她一军：“我也给你加一条！从今往后不许学我说话，更不许‘死’啊‘活’啊的胡说八道！”

    “那应该算两条啊！”苏三诧异的掠了他一眼，忍不住揶揄起人来。

    “两条就两条！”白九棠眼睛轮得跟铜铃似的，拿起紫砂壶凑近壶嘴咕咚咕咚喝了几口。

    殊不知他随口应承的这两条也太划不来了，人家对他的限定，那是有板有眼，既不许睡姑娘，又不许纳妾。他提的要求也真够寒颤，三点数下来，没一样中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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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话』 鸿门之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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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大清早，苏三拎出两套西装让白九棠挑，那边厢埋头喝着豆腐浆，眼睛上上下下溜在申报上，爱理不理的抬了抬手。

    苏三顺着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瞧，竟是浆洗好的长衫，再见某人双眉紧蹙煞有介事的看报子，不禁怀疑这是一场文化秀。

    抖了一抖泛着肥皂清香的衫褂走到了桌边，一眼瞄到文化秀的发起者在看报上的连环画，苏三咬紧牙关，干抽了几下，挺了过来。

    自从穿了一次长衫之后，白九棠发现宽松着装对于悉养伤口大有好处，甚感合意之下，暂且将卢记洋服统统抛诸了脑后。

    四平八稳的展开了两臂，白九棠的团队合作精神值得褒表，苏三对虾一般躬着腰为他更衣，还得强迫自己感激他没有夹着两腋为难人。

    白九棠以情圣自诩，断然不会虐待准媳妇，待苏三替他扣起了领扣，则非常乖的扬起了下颚，也非常执着的竭力拉下了视角，横竖是瞅着桌上的报纸不放。

    “九爷——”

    “苏三——”

    冷不丁俩人同时开口，一个笑意盈盈，一个神情肃穆。

    苏三打量了他一番，感到有些蹊跷，笑意渐渐消散了：“怎么了？”

    “你想给我说什么？”白九棠警惕的扬起了眉毛，随后又淡然了下来：“罢了，你先去替我叫永仁来！”

    “到底怎么了？”苏三有些忐忑。

    “我让你去叫永仁来！”白九棠莫名恼怒，口气极端恶劣。

    委屈的呆了半饷，苏三重重白了无害的脑门一眼，扭头离去：“去就去！”

    片刻功夫，永仁尾随着苏三走到了门房口，后者料到白九棠会清场，便示意永仁自己进去，却又侥幸的倚在门扇边一动不动。

    “苏三，你等会儿再进来！”白九棠听闻动静转过脸来，将两人逐一看了看，果然发话了。

    苏三闻言悻悻然的转过了身去，迈开步子打算下楼。

    岂料门被永仁合上的那一瞬间，白九棠愤慨的声音挤出了门缝：“还在磨蹭什么！老子横看竖看这三个字都像‘袁克文’！快来念念这则广告说什么了！”

    揣测着报纸上到底有何玄机，苏三惴惴不安的走到楼下的琴房门口，本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梳理下情绪，一个堂倌风风火火从外面冲了进来，直奔楼道拾阶而上，令她陡生好奇停住了步伐。

    这个时刻鲜少有堂倌来传局票，兴许是来给哪位先生捎口信的。苏三掂量着仰头张望，脚步声却骤然终止，那堂倌忽然从栏杆处探出了身子来，吓了她一大跳。

    “我说呢，这么娇小的身段，晃眼一瞧也能猜到几分！差点白跑路！苏先生，您的局票来了！”堂倌欣然说道，随即下楼朝她走来。

    不想这个堂倌正是冲着她来的，苏三的心房猛然下坠，不可置信的轮圆了眼：“这么快！！”

    “什么‘这么快’”？堂倌甚是愕然。

    “没····”苏三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没什么，我是想说怎么会这么早！”

    琴房对面的棋牌室忽然间洞开了大门，宁安把着门框凶神恶煞问道：“一大清早是谁在这里吵吵闹闹？谁这么大的胆子敢请苏先生出局？他不知道我们九爷在么？”

    堂倌凛畏的往后挪了半步，苏三赶紧支了个眼色，让他回避。谁知这堂倌也甚是执拗，鼓起勇气哆嗦着说：“若是别人，小的绝不敢来打扰，可···可是···局票上写着···”

    “到底是谁要请苏先生出局？”一把冷静的声音从宁安身后传出，小佬昆两手抄兜走了出来。

    “哟！昆爷！”堂倌认得这位昔日杜老板身边的司机，不禁更为局促，忙不迭哈了哈腰：“回爷的话，是黄公馆的黄老板要请苏先生，而且还让小的给九爷捎个话，请他一同前往。”

    一语既出，苏三汗毛倒竖，甚而踉跄了一步。

    小佬昆未曾发现她的异样，一抬手打发走了堂倌，朝她请示道：“苏先生，局票是老爷子让人送的，大哥他····是您去请他下来，还是由我去通传一声？”

    苏三半饷没有回应，终于惹来小佬昆的侧目：“苏先生？”

    “啊？”收回涣散的神志，苏三的笑容僵硬如石，听天由命的怔怔说：“都一样。”

    ******

    黄公馆在老北门民国路同孚里，汽车刚拐到街口，便将一片门庭若市之景呈现在眼前。

    人来人往的喧嚣，掎裳连袂的热闹，将黄金荣在上海极道中的泰斗之位，尽显无疑。

    白九棠坐在车内一言不发，神情阴霾得如赴鸿门。苏三大气也不敢出，倚着他的肩头扮木偶。

    不知道申报上那则广告到底和袁克文有无关联，只道聒噪如永仁，今日也屏气凝神未敢多言，可想白九棠的心情一定糟糕极了。

    汽车开不进去，老何熄火，永仁下车。白九棠迎着拉开的车门，低声对永仁说道：“不管我出了什么事，你们都不可窝里斗！”

    “大哥？？”对那耳语极为质疑，永仁错愕的轮圆了眼睛。

    “听见了说‘收到’！闪开！”白九棠目露凶光的一瞪，逼退了永仁，但闻那一声低低的：“收到”传来，这边厢已携起苏三冰冷的小手，朝黄公馆走去。

    一众人等的尾随在宅邸门口被拦截了下来，泰斗之巢自然有其森严的规矩。除“大八股党”中的另七人有权带保镖入内之外，其余人等均不得逾越此例。

    在当时的上海滩，可谓枭雄林立，流氓横行。“大八股党”是以黄金荣为首的八个结拜兄弟。其中杜月笙排行老五，张啸林长他一位，排行老四。

    黄金荣当仁不让首当其冲，以贩鸦片和军火为主要敛财渠道，另有诸多戏院、茶楼和夜总会作为副业。嗜好：抽大烟、睡女人、搓麻将。

    老二王柏龄，曾任国民党军长，利用其军队贩卖军火及烟毒；老三杨啸天，洪门山主，收过不少弟兄。

    张啸林初以结识上海英租界流氓季云卿至沪，以善打闻名；杜月笙为人活络，仗义疏财，人气极旺，他的人生哲学中有“三碗面”：情面、场面和体面。

    老六孙祥夫，与王柏龄搭档勾结黄金荣贩卖军火，二人皆是色胆包天之徒；老七****曾，是陈立夫的侄子，曾任******的警卫队队长；老八陈群，诡计多端、八面玲珑。

    此外，还有以黄、杜二人的心腹组成的“小八股党”，计有高鑫宝、马样生、金廷荪、叶焯山等八人。白九棠如老头子一般，排行老五。

    杜月笙的老头子陈世昌，在全盛时期为“三十六股党”的翘楚。纠集一帮地痞流氓靠码头吃饭，并在那个时候将一文不名的杜月笙从水果摊引入了青帮的大门。

    然而杜月笙真正的贵人，却是这黄公馆的主人，法租界华人探督察长——黄金荣。

    眼见着白九棠隐入大门之内，永仁焦躁的在门口来回踱步，小佬昆冷冽的瞥了他一眼，一把拍向他的肩头，沉声道：“兄弟！你有话没跟我们说！如你所见，咱们要不要去一趟杜公馆？”

    永仁猛然回头端详了他半饷，怔怔道：“兴许要吧？！”

    高跟鞋频频在石板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苏三紧跟着白九棠的步伐而行。

    旧社会迂腐得不行，夫妻见面尚要装得跟不认识似的生疏，根本就别指望白九棠能拖着她的手，陪她走小碎步。

    白底红花的缎面旗袍下摆翻飞，若隐若现翩翩纤腿。不时的回目中，被那白花花的物体晃得昏花，白九棠终于突兀顿足，横了那*一眼，复而迈步，已是放慢了步伐。

    苏三有所觉悟的收紧了下颚，悄然捏紧了腿边的叉口。

    一路上三步一哨五步一岗，皆是黄金荣的门徒，绸衫绸裤，挽着袖子。哼哼哈哈与白九棠打着招呼。

    眼见着厅门近在眼前，清晰可闻一阵阵洗牌声和笑语，后方突兀响起了一阵嘹亮的笑声：“哈哈哈哈，阿九啊！上黄公馆还带着相好的，你这个小兔崽子，真够多情！”

    白九棠闻声顿步，眉心一松转身快步相迎：“杨爷！什么风把您也吹来了！”

    洪门山主杨啸天，洪帮最大组织“三合会”的会众之一。左携“青龙”右带“白虎”，朗朗大笑迎面而来。

    “兔崽子！听说你受伤了，我看你精神得很嘛！”他抬手重重拍向白九棠的肩，活颜悦色轮圆了眼：“我自然是来凑个热闹，和大哥搓几圈麻将罢了！倒是你，不好好在温柔乡养身子，到处乱跑做什么！”

    余光瞄到黄门子弟恭敬上前，杨啸天抬手一挥，青龙白虎纷纷摸出了携带的枪支递了过去。

    “大八股党”七兄弟入黄宅，虽能享受保镖随行的特权，但也必须“缴械”。此为替黄门竖家风立规矩，大有恭敬之意。

    “杨爷既来黄公馆搓麻将，那就权当我是来帮您换换手气的吧！”白九棠顾左右而言他，咧嘴笑道。那一抹阴郁也确然因相遇杨啸天而消散了些许。

    苏三正立于斜后方扮着大家闺秀，未曾料到白九棠这样一个大条的人，也会有玲珑的一面，甚感意外的抬了抬眼帘。

    但闻此言，杨啸天迸发出了豪爽的大笑，临了正色道：“光贫嘴可不行！换手气不能用旁人，非老婆即儿子！”语落，再度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次我说的那码子事儿，你小子考虑得怎么样了？”

    “杨爷——”白九棠尴尬的笑了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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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话』 晴天霹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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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白九棠吞吞吐吐，杨啸天蹙眉瞪眼的叉起了腰来，刚动了动嘴皮子，尚未来得及发难，厅堂大门内传来了一腔慢条斯理的召唤声：“啸天——既是来了，怎么不进来坐？”

    “来了来了！”听凭这一声呼唤，杨啸天高声响应，暂且放过了白九棠。

    俩人大步流星在前，苏三默默尾随在旁，洪门保镖紧跟在后，一行人迈进了正厅。

    步入赫赫有名的枭雄之巢黄公馆，苏三将一派百彩粉陈，富贵逼人的中西合璧之景，尽收眼底。

    四壁之上层层叠叠挂满了名家书画，正当中是一幅关公读春秋的彩色民画，真人大小，栩栩如生。

    两旁相携一副泥金绣字长联：赤面秉赤心，骑赤免追风，驰驱时无忘赤帝。青灯照青史，仗青龙偃月，隐微处不愧青天。

    画下安置着两椅一几，坐了两名女子，形同婆媳，却貌合神离。

    见有来客，也并不起身，显得都有几分傲气。只听得年长那一位淡淡的招呼了几句，皆是冲白九棠而去，仿佛自家人似的随意，临了又回到嗑瓜子这个主题上去，不再理人了。

    杨啸天的大条跟素日里的白九棠有得一拼，根本没注意厅内的一众女人们，进门便高声喧哗的乐呵起来。倒是白九棠一改横冲直闯的风格，内敛的同年长女子颔首施礼之后，便如松矗立不再妄动了。

    进门右方摆放着一套紫檀木的桌椅，有四人正在搓麻将。一个光头大胖子，笑逐颜开的与来者寒暄起来，想来应该就是大亨黄金荣。

    牌桌的东南两方，各倚着两名女子作陪，看样子是出局的长三。其年纪太轻，甚而比苏三都显得稚气。

    左边的波斯地毯上，放着一张西洋式的紫红丝绒沙发，一男两女正在谈天说地。那沙发上的男子正是袁克文。此时微微一怔，炙热的朝苏三行起了注目礼。

    俩人视线刚一接壤，顿时掀起了一阵心悸，苏三已然没了猎奇的兴趣，胆战心惊的缩到了白九棠身后。

    白九棠含胸而立，似乎对袁克文也在公馆中并不惊奇，甚至晦涩的扬起了嘴角，就像一个自负的恶魔，听见了杀戮的战歌，绷紧了身子蓄含磅礴。

    那低沉的气压，和诡异的笑容，皆令苏三感到惶惑，也感到心痛。

    “苏三呐！我现在想要见你不容易啊！你长大了，我喊不动咯！”

    正在此时，胖子咧开阔口自嘲的笑道，尚算端正的五官被那一脸横肉挤得惨不忍睹。

    闻言及时收回了飘渺的神志，苏三定睛看了看那位和颜悦色的大胖子，一时间无暇好奇、满面懵懂。虽曾看过黄金荣的照片，但和眼前之人亦有差异，从客观的判断来说，就是他无疑，但亦是无法肯定。

    无措中她只好求助白九棠，斜掠了他好几眼，但那边厢正作着无声的战备，根本就没发现这一束告急的目光。

    几秒钟的沉默已引来了胖子的侧目，苏三无计可施只好豁出去沉声答道：“哪儿的话！豆芽齐天也是盘小菜，我苏三能有今天还不都是仰仗了荣老爷子的照应!哪能水涨船高，忘了本！”

    此言一出，胖子受用之极，一时间厅内笑声轰鸣，令得关公像下的年轻女子面色阴沉，年长那一位倒还好，只是一双眼上上下下打量着苏三，说不出是个什么道理。

    听得胖子应声而笑，显然不曾认错人，这个满脸麻子的大光头，必然就是泰斗黄金荣。苏三微微吁了一口气，却又被那夸张的笑声，引得忐忑不已。

    黄金荣摸了摸圆滚滚的脑袋，叩了自己的牌起身招了招手：“桂生，你来帮我搓几把！我跟啸天他们聊聊。”语落，那位年长的女子站起了身，似笑非笑的应承道：“好！”

    苏三偷偷窥视了一眼，被称作“桂生”的女子，正带着考量的神色望着自己，缓缓朝牌桌走去。她猛然切断了目光，为莫名的关注掀起了一丝疑虑。

    心乱如麻的瞧了瞧白九棠，不料他终于有了反应，却是也带着考量的神色在悄然凝望，俩人的目光撞成一团，苏三忽然软弱起来，想要夺门而逃。

    兴许是白九棠过于沉默，杨啸天终是忍不住开口道：“阿九，见了老爷子怎么一声不吭！你这规矩是怎么学的？！”

    “杨爷在前，九棠不敢逾越。”白九棠调转视线恭敬的应道。

    杨啸天一愣，眨巴着眼看了看黄金荣，犹有偏袒之心的大加赞赏道：“哈哈哈，你个小兔崽子！月笙把你调教得不错啊！”

    继而正经八百对黄金荣拢了拢手：“大哥，老三今日不请自来，是带足了洋钿，打算陪您好好玩几圈的。”

    黄金荣连声应好，笑意盈盈的抬手邀杨啸天落座。看似不亦乐乎却笑得有些牵强和生硬。

    眼见两位长辈都已坐定，白九棠这才来到黄金荣面前欠了欠身：“祖爷，九棠不孝，待您老人家开了口，这才来登门探望，您老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我去办？”

    “你也知道你不孝！”黄金荣端直了深陷太师椅中的身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突兀森冷起来。

    立在白九棠身旁的苏三闻言惊悚，紧张得手心脚心都是汗，嘣嘣直跳的心就要呼之欲出，跳出口来。

    虽然她并不知道事情接下去会如何发展，但铁定是没白九棠的好果子吃。

    杨啸天纳闷的抬起眼皮扫视了黄、白二人一眼，有心帮腔却不知从何下口。

    那边的牌桌上，稀里哗啦的热闹非凡，这边的太师椅前却低沉压抑。房内的空气犹如被割据成了两半。一半流动、一半胶质。

    “祖爷，九棠可是犯了什么错？”白九棠微微一愣，抬眼问道。

    在法租界，黄金荣就是天，他有心发难，自然会视淡定为狂妄，见此情景顿生恼怒，将茶杯跺得砰的一声响。

    牌桌上投来几道错愕的目光。听得一腔和悦的声音，从容笑道：“来来来，我们打我们的，他们说他们的，两不干扰！洗牌洗牌！”

    合着一阵嘈杂的洗牌声，那边厢恢复了正常。这边厢却骤起一声大骂：“小东门的捐银你做了手脚以为我不知道？！还不给我跪下！”

    “祖爷？”白九棠茫然抬起了脸来：“九棠从未干过这种不齿的事！”

    “你是说我冤枉了你？！”

    黄金荣这一声怒吼夹杂着清理门户的森寒，令得从旁沙发上的两名女子纷纷起身，只剩下了冷眼旁观的袁克文。

    牌桌之上有了名唤桂生的女子坐镇，依旧将麻将搓得风生水起。像是在擂战鼓一般聒噪。

    “小东门的燕子窝一向由九棠亲自收取捐银，不曾假手于人，也从未出过差错，祖爷若是质疑，可以从严彻查！”

    白九棠被突如其来的控诉惹得疑窦横生。兴许是感到冤枉，也兴许是心境坦荡，反正是死活没跪。

    “你胆敢对我说的话置若罔闻！？”流氓大亨怒目相视，令人不寒而栗。

    “阿九，不管错还是没错，老爷子已经开了口，你就不该执拗！快跪下回话！”杨啸天急忙起身。

    随之一掌压肩，白九棠被杨啸天按下了身子。

    苏三何时见过这般架势，如筛糠似的轻轻抖了起来，无边无际的惶惑蜂涌而至。

    黄金荣俯视着跪地的白九棠，尤为伤神的掠了杨啸天一眼，不着痕迹的受之安抚，托起了茶杯。

    “白九，今日找你和苏三过来，有两件事要说！”他带着怒气退潮的寡淡，吹了吹茶末说道。

    “祖爷，九棠胆敢用性命保证，绝对没做过任何对不起青帮的事！”白九棠凄怨抢白，被杨啸天瞪视了一眼，负气的落下了眼帘。

    黄金荣不以为然的放下了茶杯，忽然瞥到苏三尚站在一旁，不禁眉心一松，发了话：“苏三呐，老是站着干嘛呢！过来，坐我边儿上，男人们的事，碍不着你什么！”

    苏三被一语唤醒，不肯挪动分毫的怔怔说道：“老爷子，我苏三也能用性命保证，九爷不会做那种事！”

    “苏三？”黄金荣疑惑的扬起了眉梢。

    白九棠的感动刚刚掀起了浪头，却被一腔冷言打断。

    “苏三，你别怕！如今有老爷子给我们做主，无须遮掩什么！话说白九棠账目上的漏洞，正是因你而起，你来为他做担保不是太可笑了吗？”

    这一腔声音从置于太师椅一侧的沙发上发出，不但令白九棠猛然抬起了头，甚而令牌桌上的“桂生”也为之侧目。

    袁克文沉寂了这么久，终于耐不住开了口，竟是一语惊人，彻底拆散了苏三的骨头。她双腿一软，咚的一声跌坐在地。

    身旁的白九棠回味了半饷，机械的转动头颅，朝她投来了凛冽的一瞥。那一眼，沧海桑田已是云烟，杀机暗伏，催人心寒。

    杨啸天拍案而起，鸣起了不平：“这他娘的是一笔什么糊涂账！袁二公子如是说，可有证据？再说了，即便是有证据，也轮不到你发话！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你让我大哥给你做什么主？”

    但见袁克文一时语塞，他转而朝苏三发难道：“你给我起来！我他娘的倒要问个明白——”

    “啸天！”黄金荣气不打一处来的打断了杨啸天，及时堵住了那张口没遮拦的嘴。

    继而竟放下尊驾，亲自把苏三扶到了椅中：“你这孩子！说倒便倒了，堂子里吃不起饭么？”

    迎着黄金荣这一声心疼的埋怨，关公画像之下窜出了一声冷哼：“哼！造作！”

    黄金荣悻悻然的溜了溜眼珠，赶紧抽身而回迫不急待的转入了正题，以期回避自家后院的矛盾。

    “白九，我今日找你来有两件要事，你给我仔细听好！第一、账目之事你若交代不清，我便要将你帮规处置！第二、克文有心纳苏三为妾，我已经准了，他们明日就要启程往天津卫去，你不得找他们的麻烦，否则就是对我不敬！”

    一语既出，五雷轰顶，虽预感不妙，却未曾料到这般不堪。白九棠感到被凌迟的网绷紧了全身，僵硬得已经感觉不到心痛。他的身旁已然安置好了接碎肉的簸箕，也已然随着一秒一秒的推移，堆放起了一截一截的残肢。

    他的愤怒渐渐将凌迟的刑具熔得瘫软，烧得皮肤生出了嗤嗤的声音，撩拨得那弹指可破的神经，濒临最后的崩溃。

    “作为青帮门生，九棠听凭祖爷发落！作为一个男人，后一桩事，九棠绝不能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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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话』 突生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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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九棠咬牙切齿的回应，像一把锯齿尖刀割据在苏三的心头，陡然拉开了她泪腺的闸门。愧疚和自责，如蔓藤一般紧紧扼住了喉咙，哽得她难以呼吸，也哽得她泣不成声。

    “你好大的胆子！”黄金荣怒喝道，拍得扶手啪的一声响。

    白九棠孤零零的跪在堂前，倔强的不发一语。

    此时除了打牌的仍潇洒自如，就剩袁克文最为从容了。他翩然来到了苏三身旁，温言软语的劝慰起她来。

    深陷无处诉冤的境地，遭受堂而皇之的掠夺，万千烙铁烙上了白九棠的身。此时此刻爱与恨的纠葛已全身而退，只剩下羞辱和欺骗带来的杀机。他的脑海一片空白，充斥着暴戾之气。

    袁克文靠在椅背上弯腰低语，举止亲昵神色忧虑，就像一个名正言顺的丈夫在安慰自己的娇妻。

    转眼间白九棠突兀起身，一个箭步超前，在众多讶异的注视下，抬手拧住了袁克文的脖子，手一挽将他踉跄了两大步，拽近了身来。

    再一抬手，刃长七寸的匕首已经横在了袁克文的下颚方。

    黄公馆内，爆发了有史以来唯一一次武力事件。

    厅内一片混乱，黄门手下潮涌进厅。一角的牌局，终于被迫中止了。

    名为桂生的女子，两手抱胸转过了身来，翘起二郎看好戏，那淡定之态，甚至在黄金荣之上。她的唇边挂着一抹赞许的笑意，稍事又被惋惜取代了。

    “阿九你这是要做什么！！”杨啸天错愕的愣了良久，终于猛然弹起。

    黄金荣那死灰一般的声音徐徐从他身后传来：“白九，你可知道在黄公馆亮挺子（切口：匕首）是什么后果！”

    白九棠还未来得及开口，苏三腾的站起了身：“九爷！你千万不能杀他！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你要杀就杀我吧！”

    这一个情可求得好，白九棠寒心的望着她，早已清零的往事在眼前翻飞，亦恩亦情的梦境顷刻幻灭，只剩新近交换过的诺言在耳畔轰鸣，引得那手里的匕首，不知不觉越勒越紧，在袁克文的脖子上抹出了一道口子，潺潺渗出了血珠。

    遭到钳制的袁克文也不愧曾贵为皇子，虽脸色发白却并未大惊失色，在得来苏三这样一句话来之后，甚而带起了一丝欣慰。

    眼看白九棠已逐渐走向了不可控的地步，黄金荣示意门徒伺机狙击。

    苏三陡然大惊，失声高吼：“即便袁世凯已过世，北洋旧部依旧会视袁克文为皇族遗孤，哪怕徐世昌下野，他也有能力将你置于死地！九爷！！你若是非得杀一个人来解恨，那就等我把孩子生下来以后，将我绑了沉湖吧！”

    嗡嗡缭绕在脑海里的杀戮之声戛然而止。白九棠愕然的从地狱浮上了人世间：“孩子？”

    “孩子？”袁克文的愕然之情，有过之无不及。

    这一番言辞过于精辟，将不知黄金荣发难内幕的人，惊得一片讶异。“孩子”一说，过于劲爆，将知悉此事内幕的人，一竿子统统掀翻。

    众目睽睽之下，苏三扑通跪在了黄金荣面前，令“知”或“不知”的诸多人等都一头雾水，摸不清东南西北。

    “苏三身份低微，出生卑贱，不过是堂子里的一名伎女。九爷能不嫌弃，那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福分，苏三断然不敢辜负，也不敢妄想高攀袁二公子！如今苏三只求老爷子两件事，一是让苏三留在上海好好跟九爷过日子，二是求老爷子能原谅九爷这一次，就当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吧！”

    “你是说你有了白九的孩子？”黄金荣迷茫透顶：“昨日怎么不曾提起啊？”

    “我·····”苏三的脑子乱成了一锅粥，不知该如何自圆其说。

    至此，挟持人的和被挟持的两个男人都已面如死灰，彻彻底底败在了这个难以捉摸的女人身上。

    头痛的摸了摸脑袋，黄金荣抬眼看了看茫茫然的杨啸天，又看了看牌桌那边的“桂生”，长叹了一声，皱起了眉头：“真他奶奶是笔糊涂账！”

    语落抹了一把脸，恨铁不成钢的瞪着苏三问：“你起来！告诉我，到底要哪个男人？”

    苏三闻言感到尴尬之极，恨不得遁地逃匿，哪里还敢起身，她欲哭无泪的扇了扇睫毛，扭过头去怯怯的指了指白九棠，却是被那边厢剜了一眼，急忙又低下了头去。

    袁克文刹那间化作了一尊雕像，以不可置信的悲愤之色，定格于堂前。只剩下一滴滴血珠呈动态下落。

    “小兔崽子，还不快把挺子放下！”杨啸天见状，猛然上前敲了一记白九棠的脑门，夺下了他手里的匕首来，将两个都已石化的男人从挟持关系中解散了。

    早先落座在沙发上的两位女宾顿时上前搀走了袁克文，将他安置在了一张椅子里，悉心照料起他来。

    “早让你不要管年轻人的事了，这下可好，你以为能做月老，结果险些棒打鸳鸯了！”名唤桂生的女子起身笑道，来到白九棠身后拍了拍他的背，低声说：“阿九，去给你祖爷认个错。”

    “认错？”黄金荣顿感挂不住脸，愤愤然鼓起了眼睛：“师爷！你告诉他，在黄公馆亮挺子该如何处置！”

    一个五十上下的瘦高男人，身着灰色长衫，闻声上前，踌躇了半饷，说道：“老爷子，阿九是我们看着长大的，这····”

    “扯淡！”黄金荣大喝一声接过了话头：“天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何况是他！看着长大的娃多了，人人都姑息，那老子还当什么舵把子！召刑部的设香堂，老子要剁了他的手！”

    “老爷子！”

    “大哥！！”

    “金荣！”

    黄金荣被三声呼唤惹得一愣，扫视了苏三、杨啸天，和名唤桂生的女子一眼，憋红了想要发作，却生生又吞了回去，竟率先安抚起了苏三来。

    “你变来变去可把我害得不清！他没手一样能当孩子他爹！那笔破帐我也不跟他算了，保住这个差事养孩子可好啊？”

    “老爷子····”苏三见势哪还肯松口，嘴一瘪泪如涌泉。

    “你总不能得寸进尺坏了我黄门的规矩吧！！”黄金荣吹胡子瞪眼的拍了拍大腿。

    名唤桂生的女子长叹一声，落了座：“如今我们都插不上口了。鸡不下蛋，老来生恨呐！”

    但闻此言黄金荣尚未来得及发话，关公画像下的年轻女子腾地站起了身：“老爷子为了一个堂子里的伎女不顾颜面，还要规矩做什么！”

    “你尚知道‘颜面’、‘规矩’老爷子是你喊的么？你得叫声爹！”年长的女子突兀发作，劈头盖脸朝年轻女子喝斥道，一时间将之懵在了原地，随即敢怒不敢言的坐下了身，再度沉寂了。

    看样子本是想狐假虎威发泄一通不满，岂料“老虎”不买账，反倒讨了个没趣。

    黄金荣已然陷入了另一场风波中，貌似后院起火，摆不平了。如此看来，这位名唤桂生的女人应该是他的妻，那位年轻的既是该称他爹，却又不像是女儿，那自然是儿媳了。

    甚为郁结的黄金荣，转而将气统统撒在了白九棠身上：“白九！该领什么罪，该受什么罚！你最清楚不过了，众人为你求情，我且留你右手，你领罪否？！”

    白九棠听得点他的大名，这才幽幽回过了神，扑通跪地道：“认！九棠犯此大错，定当自行惩戒！不劳祖爷开刑堂！”

    白九棠若是能认错求饶，尚还能获得一线机会，可是此时，他的言行已堵住了所有人之口，更堵住了自己的退路，眼见着就要失去一只手。

    苏三凄厉的朝他喝道：“你刚度啊！”

    袁克文至此终于动了动眼珠，无处话悲凉的抬手抚了抚额头。事情到底是怎么演变到这一步的，他实在纳闷之极。

    “好！你顶我青帮的名号在外行走也不算丢人，我再给你减轻一筹！三指齐断，了结了！”黄金荣网开一面，四平八稳扶着膝盖说：“挺子不中用，找把利索的青子（切口：兵刃）给他！”

    “大哥！这可使不得！我膝下无子，就这么一个干儿子，您可不能废了他的手！”杨啸天眼见局势已难以挽回，不免出此下策，撒了个弥天大谎。

    黄金荣大为诧异的掠了他一眼，狐疑的摸了摸脑袋，冷冷道：“老三呐！虽有‘青洪一家’之说，可你也知道，那是为了减轻两帮的冲突衍生来的说辞！你我兄弟二人是可不分彼此，但若是白九敢背着我认了个洪门的爹！那可不止少几个指头这么简单了！”

    杨啸天闻言哑然，唯恐帮腔不成倒害了白九棠，愁眉不展的犯起了难。

    白九棠抬起眼帘，动容的蹙紧了眉头，继而藏起了五味杂陈的心境，沉声道：“杨爷的好意九棠心领了！青帮百年兴盛，自有严谨门规，九棠甘愿领罪！”

    黄金荣侧目看了白九棠好几眼，倒真的有些舍不得废他的手了，只叹后生性子太拧，一点余地都没留，连改口的机会都没有。

    正在此时一腔颇有磁性的嗓音乍然响起，吸引了所有人的瞩目：“呵！好不热闹！聚齐四庵六部开议事堂啊？那怎么少得了我杜老五！”

    杨啸天仔细一瞧，与苏三不谋而合的吁出了一口长气，看来白九棠的手有救了，来人是他的老头子，黄金荣的得力干将杜月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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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话』 师傅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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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笙？”黄金荣扬起了眉梢，随即了然于心的靠向了椅背，摸了把脑袋：“来得正好！处置门下弟子，定当由本命师主持！白九，你老头子来了，有什么话要说吗？”

    “九棠触犯两大帮规，无话可说！只恨自己不孝，给师傅丢脸了！”白九棠不敢看老头子，埋着头沉声答道。

    “两大帮规？？”杜月笙狐疑的瞥了徒弟一眼，恭敬的向黄金荣欠了欠身：“月笙本是给大哥问安来的，岂料撞上顽徒在此造次，既然大哥如此信任，那自然该问清事由，从严惩办！”

    “是吗？”黄金荣皮笑肉不笑的抖了抖一身肥肉，视线在杜门一行人身上掠过，将门徒戚青云和小佬昆收入眼底，继而大笑起来：“哈哈哈！月笙啊！你那给出去的人，怎么又要回去了？再说了，杜老五出行只备一辆车，江湖上谁人不晓啊！带两个司机在身边，这场面也太大了吧？！”

    小佬昆闻言打了个激灵，往后退了半步。杜月笙却并不局促，应声松开了眉头，朗朗赔笑：“大哥，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您！青帮重情义，师徒如父子，月笙为顽徒而来，还请大哥海涵！”

    “爽快！”黄金荣收起揶揄之情，正色喝道：“不愧是我黄金荣的兄弟！赐坐、看茶！！”

    此言既出，厅堂中胶质的气氛略有松动，杨、杜两位结拜兄弟拢手问好，黄夫人欣然上前亲自看茶。

    “月笙既是来了，那得好好审一审你这个得意门生，免得将来说我们荣老爷子断错了案，冤枉了他！”搁置好茶杯，黄夫人定眼示意，杜月笙一览无余，感激的悄然颔首。

    “桂生姐所言极是！月笙一定会给大哥一个满意的答复！”说话间杜月笙坐下身来，托起了茶杯：“九棠，告诉我，你犯的是哪两条帮规！”

    眼见有人主持大局，苏三终于迎着黄金荣的搀扶，两腿酸软的起身坐进了椅中。期间承接了多少异样的目光都已轻若鸿毛，唯有白九棠的命运才尤为重要。

    “帮规十戒十不准，九棠妄犯不准之二、之九。藐视前人、大小不尊。”白九棠收紧下颚，表情僵直。

    “噢！”杜月笙闻言扫视了一番，视线在袁克文与苏三头上蜻蜓点水，继之落在与杨啸天的对视中，犹有询问之意。

    那边厢蹙眉点了点头，落下眼帘瘪了瘪嘴，示意他看自己手中那柄匕首。

    那光刃一晃，杜月笙顿时大感头痛，低声骂道：“孽障！！”

    黄金荣不以为然的整了整衣襟，打算看好戏，岂料杜月笙却脱离了求情的轨道，拍案而起：“随身携带师徒礼是孝，恣意亵du却是大不孝！你不但妄犯帮规，还将我也拖下水，这属不义不孝之举！倘若不从严惩罚，我将来如何服众？！”

    说罢，他转而朝黄金荣颔首请示：“大哥——”

    黄金荣诧异的一愣：“怎么？”

    “您原本如何定夺，自该再加上一条，将这个不义之徒逐出帮去，永不许回上海！”

    “啊？”黄金荣目瞪口呆，傻眼了。轻易逐门徒出帮势必会引来争议。杜月笙下此重手摆明是在将他的军。再说尚有“孩子”即要出世嗷嗷待哺，怎能让白九棠失了这份差事！

    白九棠异常莫名，那柄匕首并非师徒礼，何来“大不孝”之说？

    苏三脸色苍白，腾的站起了身来，却在杜月笙定睛一瞧中，又软弱无力的坐下了。

    “那倒不至于吧···”踌躇了片刻，黄金荣面色尴尬的摸了摸大圆脑袋，瘪着嘴来到白九棠面前站定：“那柄挺子是你老头子给你的师徒礼？”

    这位大亨原本是想看杜月笙演一出搭救弟子的好戏，再酌情选个切入点，顺势从搭好的梯子上下来。不料这天体一竿子支到了天上，害得他只好自己找台阶下来，把话弯回去。

    白九棠懵懂的抬眼看了看祖爷黄金荣，又看了看老头子杜月笙，违心答道：“是！”

    黄金荣如获至宝，大做文章高喝道：“那你不早说！！”转而实在感到有些不对劲，揪起眉头疑惑道：“不是鸟枪吗？怎么成挺子了？”

    “师···师傅说，鸟枪固然好，可惜··吹不了灯笼（切口：挖眼）····所以补送了一柄挺子。”老头子既是撒了谎，白九棠也只好将之撒到底，只是措辞糟糕，引人崩溃。

    杜月笙伤神的闭起了眼睛，杨啸天回味了一番，甚感有理，不禁对杜月笙投来赞许的一瞥。好在那边厢垂头闭目，否则铁定又要崩溃一次。

    黄金荣执意呼白九棠的旧名“白九”，自是因观点不同，对心狠手辣的行事风格颇为赞同，白九棠如是说，他且感到对味儿。加之急于走出僵局，以免事情不可收拾，干脆打算统统一笔勾销了。

    “单吹灯笼有个屁用！得他奶奶的把银钿赚回来！这个世界靠什么转动？银票！！你都是要当爹的人了，将来做买卖要以收益为重！起来说话——”

    “啊？”白氏茫然。

    “大哥？”杜氏亦然。

    这师徒二人，一个主导，一个应演，虽没有通过气，也没有排练过，但真真假假演出来还真不错。事情如期预料，圆满功成，杜月笙也难得大意，忽略了黄金荣口中的“当爹”是什么意思。

    白九棠稍事也顿悟了，看来老头子下此重手，是来救命的。那“师徒礼”正是一个预设的出口。先阻截，再开闸，量他再湍急的水也只得顺着唯一的出口，飞流直下。

    然而“孩子”一说，突兀的冲入了那感恩的心间，引得心潮翻覆，迷蒙之极。那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情急下走的一步偏棋。她不是已经背叛他了吗？为什么要这样做？

    黄金荣来来回回打量着师傅二人，虽犹感此事有设计他的嫌疑，但也懒得再去深究，横竖有了台阶，定当潇潇洒洒走下来。

    “月笙说得对，青帮重情义，师徒如父子。据我所看，携带师徒礼不算触犯帮规，更不必逐出师门！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苏三闻言顿时落下了心中的大石，缓过了一口气来。杜月笙竟在这时再度发难，顷刻间又将她心中的大石高悬了起来。

    “携带挺子和亮挺子是两回事。这事儿，算不了！九棠，把事情始末如实道来！”

    “是！”白九棠抬眼看了看老头子，淡定从容的低声应道：“事情始于祖爷今日唤九棠来宣布的两件事，其一为小东门的账目不清，其二为撮合了一段姻缘，将苏三给了太师傅。末于九棠头脑发热，挟持了太师傅，在黄公馆亮了挺子，伤了人。”

    杜月笙的视线长时间在苏三身上徘徊，渗出了一丝不可置信的意味，若有所思的说道：“为师的必然会给你一个机会申诉账目一事，现在你先告诉我，苏先生值不值得你这么做？”

    白九棠纠结的视线，因而缓缓的落在了苏三脸上，继而冷冷的说道：“不。”语落一顿，阴霾的垂下了眼帘：“但她既是我白九棠的女人，求师傅让九棠自己来处置。”

    “好！”杜月笙目不转睛的凝望着苏三，期望她能出言道破玄机，谁料等来了黄金荣拍案高呼：“不好！！”

    “怎么？”杜月笙转移视线，在短暂的迷蒙之后，逐渐摸到了事情的轮廓。

    既然有头面人物人撑腰，今日这桩事就不那么简单了，兴许确然是自己看错了人，徒弟身边这个女人，极有可能不能留。

    如此估量之后，他的神色不免阴沉起来：“大哥有何高见？兄弟我洗耳恭听！”

    “修好是修好，处置是处置！娃都给他怀上了，还要怎么处置？修好双fei我没话说！要论处置，我不准！”

    黄金荣赫然起立，阴惨惨的臭着脸：“再说了，关于克文那码子事，是我一手凑合的，按说我也脱不开干系，那是不是也要将我一并归于白九来发落？”

    “爹，话可不能这么说！”关公像下的年轻女子按捺不住站起了身，凛畏的瞄了自己的婆婆一眼，发现那边厢故意不看她，似乎有意纵容，便有恃无恐起来。

    “若不是她三番两次来求爹，怎么可能有今天这一幕！她软磨硬泡缠着您给她做这个主，前前后后算起来，合计了有大半年了吧！如今您开了这个口，她却又要留下来，这不是坑您吗！照我说，就该让她男人来处置，颠来倒去折腾个没完！”

    白九棠脸庞深埋，眉心拧成了一团，他养了一只野猫则罢，闹得人尽皆知，实在太不堪。

    黄金荣闻言看了看发飙的媳妇，又瞄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妻，为难的蹙起了眉头，低声喝斥道：“你懂个屁！坐下！”

    那边厢的黄夫人见状，出乎意料的帮起腔来：“金荣，你这一生荒唐事做了不少，就眼下这一桩最为离谱！那死无对证、又无从可考的事，你怎么就********陷进去了？我看你也不必执拗了，把人交给阿九好了！”

    但见家中的女人强强联手和自己过不去，黄金荣怒急攻心的大力拍了拍脑门，气不打一处来的发了飙：“两只不下蛋的鸡！！老子这次不依了！人我是留定了！”

    黄夫人错愕的一愣，继之高声喝道：“黄金荣，老娘除了不下蛋，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竟然这么跟我说话!”借着那盛气凌人之势，又口不择言的补了一句：“你想留下一只蛋，可惜连金蛋土蛋都没弄得明白！！这辈子就别指望了，孤独终老吧！”

    大厅之内，皆被这一来一往的对白惹得迷茫透顶。别说是苏三，就连杜月笙都犹显失措。

    十目所视之下，黄金荣颜面无存，透着一脸的暴戾，眼见着就要发作。

    “别说了，我愿意跟九爷走！”一触即发的紧张空气，因此话而走了风，掺和进了一片嘘唏。

    “什么！你傻啊？要走也不能现在，你没听到白九那小子说要处置你吗？”黄金荣错愕的调过视线，气结不已的说道。

    “事情既因苏三而起，定当由苏三自己来收场！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怕死就能不死吗？怕死的人会死得更快！”

    激昂的言辞因携着记忆的尘埃，引得两抹视线突兀相撞，某人心怀愤恨和疑惑，某人黯然神伤的逃避。

    “哼，这么看起来还是有几分像的，气势如虹嘛！娘，你说呢！”

    “你就不能闭上那张嘴，让人安生安生么？”黄夫人阴晴多变，一眨眼便踢开了媳妇，语落嚅嗫着抱怨道：“这个家里没个好东西！色的色、妖的妖、还要加上个野的来添乱！”

    那微不可闻的言辞在黄金荣耳边是如此洪大、如此不堪。但他发家起于妻的扶持，做大源于妻的帮衬，再怎么都忌她三分，如同纸老虎对持真武松，实在是难以翻身。

    在如此境况之下，他转了矛头，直逼向白九棠，森冷的说道：“白九，要我放苏三跟你走也行，你得保证不伤她性命！否则就别怪我无情！”

    “祖爷，九棠只能答应您，伤还伤！命还命！就当是九棠立下的生死状！若苏三不在了，九棠自裁于刑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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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话』 天使恶魔

﻿[谜底揭晓了一部分，昨日改了一个通宵，将三章的情节大量修改，以期在今日有一个大致的轮廓，文法不佳之处，海涵！求推荐！求推荐！求推荐！！]

    “————你这是要反了！”黄金荣定了半饷神，阴霾的沉下了脸。

    “好个‘伤还伤，命还命’！生死状已立，诸事回避！此事我来替当家的应承了，人让阿九给带走！”

    “桂生——”

    “你要讲江湖规矩，岂可无睹于规矩？！”黄夫人直面丈夫的怒视，出口阻击。既无半点惧色，又无反驳的余地。

    “你····”那边厢为之语塞，郁结透顶。

    头面人物与妻对持，房内的空气尤为诡异，众人皆不敢插嘴，厅堂如同墓地一般死寂。

    岂料袁克文在这混乱的一刻掺和了进来，语出惊人：“白九棠，你执意要拿苏三问罪，就不想找我算账么？就凭你这德性，也算得上一个爷们儿？”

    白九棠闻声调过了视线，冷冽的回应：“你得感谢祖上烧了高香，让你鬼使神差入了青帮！我劝你继续烧下去！求你我这一辈都别脱离青帮！”

    “九棠！克文可是你的太师傅！”杜月笙沉声喝道，随即又朝袁克文定眼示意：“克文，你插口只会让事情更糟！听我的，先坐下！”

    袁克文只当杜月笙那一眼代表着控局的绝对性，瞪了白九棠一眼，坐下了身去。

    他为苏三发话，却不敢再看她。尚能在这一刻如此作为，已算对得起“前苏三”飞蛾扑火的一场追逐了。

    但见情况复杂，杜月笙有心抽离，赶紧朝黄金荣和其夫人拢手：“桂生姐既是答应了下来，月笙打算带顽徒告退！关于他账目不清以及触犯帮规二事，即便大哥仁德宽厚不再追问，月笙也会拿个说法出来，不会就此了事！”说罢支了个眼色给白九棠，唤他起身撤离。

    杜门历来以行动力著称，当家的刚一发话，一行人便已整装待命，携着苏三朝厅门走去。

    黄金荣回过神来，朝着迈出门槛的背影高声喝道：“月笙！你若还认我这个大哥！就管住你门下那亡命之徒！保苏三一条命！”

    杜月笙顿步转身，恭敬回应：“大哥放心！月笙心里有数！”语落已是疑窦横生，黄金荣如此在乎这个小女子，到底有和玄机？

    黄金荣翘首凝望，长吁了一口气，沉沉的跌坐了下去。

    杨啸天大步追出厅门，朝杜月笙附耳道：“可得把阿九看好咯！我看大哥跟这个小丫头关系匪浅，碎不得！！”

    “三哥放心！上海滩非青帮独享，你洪门三合会不是也混得风生水起么？倘若局势所逼，你愿不愿意收一个能干的干儿子？”

    “什么？”杨啸天愕然之极。这通对白，接不上头啊？！

    “罢了！”杜月笙扬眼瞅了瞅厅内的情形，不便多说，轻轻拍了拍杨啸天的肩：“咱们兄弟几人，属你我最投性情！我知道你会的！”

    语落领着一行人，在杨啸天懵懂的注视下，大步流星离去。

    ******

    白氏的两辆美产车将杜月笙的座驾夹在中间，平稳的停在大路旁。

    师徒二人弃车步行，漫步在茂密的法国梧桐下。那悠闲的景致与凝重的氛围，就像长江和黄河的交汇处，永远都留着一条清晰的分界线。混淆不了明眼人的视听。

    杜月笙凝思了片刻，怔怔的问道：“九棠，你知不知道我再次向你发难，出于何意？”

    “知道——”白九棠的情绪尚在愤恨中跌宕，紧锁眉头低语道：“亏要吃在明处，师傅发难是在给我陈述的机会。”

    “说得好！”杜月笙一掌拍在他的肩上：“现在话都说亮了，你想做什么事，都在情在理，有源可循、有据可依！可别妇人之仁，当断不断！”

    “师傅？”白九棠愕然的扫视着老头子那和悦的神情，不敢相信这番言论出自他之口：“我本以为您会劝我！”

    “劝你？”杜月笙失笑，仰头眯起了眼来：“男人从青葱走向成熟，总是先征服女人，再征服天下人。你似乎和别人的步伐不一致！”

    “我征服不了必然只能将之毁灭！”负气的撂下话来，白九棠咬紧了牙关，青筋直冒。

    “毁灭也是一种征服！”杜月笙突兀凛冽起来，出人意料的说道：“你的账目有没有问题我自然清楚！抵账在前，结清在后，未曾占过帮会的便宜！这件事如何变了味儿，传到老爷子耳朵里的，你有数吗？再则你扪心自问，为了控制她的烟量，将其稀里糊涂的限定在潇湘馆，如此大费周折，值得吗？”

    “大概··有数吧··”挫败的嚅嗫出口，白九棠拧紧了眉心：“兴许不值得···”

    “大概？？兴许？？”杜月笙愠怒的扭头瞪视，冷冷说道：“我们与女人之间，不存在江湖道义，也不存在兄弟情义，唯有一个情字作为纽带，一旦失去了这条纽带，她们就是最不可控的危险因子，随时都可以要了你的命！你到底明不明白？！”

    哑然了片刻之后，白九棠仰面而叹：“明——白！”在那茂密的枝叶缝隙中找寻着光与影的重叠，一字一句说道：“毁灭也是一种征服。”

    杜月笙闻言稍事沉吟，顿步说道：“明白就好！你的私事我本从不过问，可如此看来，丢不得手！！报恩和爱是两回事，你这九年来也算仁至义尽了！”

    言及于此，大亨满面阴沉，厉声道：“怪不得藏着掖着不让我见，竟是个好作怪的女人！这是大忌！闹不好得死在她手里！当断即断、当诛则诛！天塌下来师傅给你顶着！完事之后回杜公馆来，我会给你准备行装，看情形她与黄门渊源甚深，势必得送你去香港待一阵子。”

    白九棠的心房急剧下沉，藏起了一脸的纠结，怔了半饷，咬紧牙关应道：“是！”

    他本有太多的疑点需要苏三来解答，也有太多的愤慨需要发泄。他甚至想过要用一个最简单的方式来祭奠今日遭受的侮辱，可是“想”和“决定”是两回事。然而老头子已经帮他下了决定。

    三辆车徐徐开动，一前一后两辆转向了三不管地带，英法租界的交界洋泾浜。中间那辆牌照为“七七七七”的雪佛兰掉头奔向了杜公馆。

    车子朝着陌生的地段飞驰，沉默了良久的苏三，终于被那巨大的气压胁迫出声：“九爷···这是去哪儿？”

    “洋泾浜。”白九棠平视着前方，面无表情，不肯多言。

    “我··我有话想跟你——”

    “有话下车再说！”

    这把冷血的声音如此陌生，苏三抬起眼帘掠过那菱角分明的侧面，被来势凶猛的不安没过了鼻息，身子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他眼底的废墟，在她心间坍塌，他蓄含的杀机，已将她千刀万剐。她曾为他开了一扇专属的门，撤销了所有禁令，放他长驱直入。可是他却打定了主意，要把她从这个世界上，驱逐出境！

    ******

    所谓洋径滨，其实只是一道小河沟，划分法租界和英租界的接界处。滨南是英国地界，滨北是法国地界。

    由于这里是界河，故有很多罪犯盘踞在此，借英法租界和华界的边缘地带，逃避抓捕。地理位置的特殊性，也令这里俨然成了各大帮派争夺的“刑场”。

    与法租界同仿，英租界亦有八位极道翘楚紧抱成团，组成了“英属大八股党”。张啸林的挚友季云卿便是其中之一。

    白季二人为争夺这块地域，火拼了多次，均以张啸林站出来打圆场告终。

    白九棠是出名的“出门不认人”，能入法眼的人甚少。即便有张师叔的情面在，无法要一个最终的定论，但已将此地视为己有，来去从容，誓不放手。但凡踩线，少不了械斗清场。

    此事张啸林在杜月笙面前抱怨过多次，每每被笑盈盈的一句“多包涵”敷衍而过，殊不知杜月笙正是背后的支持者。

    以杜氏观念所见，懂得划地为界是一个小流氓跃升为大亨的标志性转变。从争夺刑场开始演练，慢慢就能扩大到争夺洋场。于本命师来讲，门徒这般出息，何乐不为？

    两辆车七拐八拐行驶了一阵，在一处僻静的地方停了下来。

    白惨惨的石桥下是一片荒芜的沙地，几块粗大的怪石放肆的瘫倒在地，被江水一浪浪****，发出了浑厚的拍击声。

    “大哥···”永仁怔怔的回头，悲戚的咬紧了牙关。

    “做什么？开门呐！！”白九棠嗔怒的喝道，躲开了永仁那抹令人崩溃的视线。

    后一辆车的三人都已下车站定，纷纷深埋脸庞，望着那寄居蟹背着偷来的房子横行在沙滩上。

    迎着永仁拉开的车门，松软的细沙承接起了两条灌铅的腿，白九棠举步难行，帽檐的阴影带来一片死灰。

    “下来！”

    闻声扬起了睫毛，苏三的视线范围内只见到半截长衫，无刀削的脸颊，亦无温厚的掌心。

    忽然软弱无力，忽然想要放声哭泣。

    她能冲破了屏障，做回“自己”，不单是因为“前苏三”妄自尊大，轻易脱下了那身洋装，更是白九棠给了她太多念想，凝聚起了太多的意志力。

    睫毛的阴影下，亦是一片死灰。连带将那朱红的唇，晕染成了灰白。

    苏三款款走下车来，抬手拢了拢被风吹毛的秀发，天穹那一只鹰，盘旋不走，在她凄冷的仰视中，兜来兜去的滑翔，似乎在等着俯冲而下，用钩嘴超度亡灵。

    “宁安！绳子！”白九棠的眉心坠着千斤石磨，背对着苏三厉声喊道。他心里有本明账，亦有一本糊涂账！

    袁克文登报出让诸多钟爱的古董字画，以期蓄积资金，必然藏着一番大动作。在这个时候与苏三双双受邀赴黄公馆，已然令人心灰意冷。

    本以为祖爷经不起洋钿的轰炸，充其量让他和袁克文公平竞争，岂料比预想中的不堪胜于十倍不止。

    若不是老头子驾临，将之架上后台，一脚踢出了“出将门”，师徒穿起方步同唱大戏，今日铁定会吃大亏！

    然而他亦是迷惑之极，苏三若真的计划了大半年之久，为何放弃垂手可得的硕果，执意来送死？

    “大哥？”宁安上前一步，张惶失措的瞪大了眼睛。

    漫长的沉默，听江涛拍岸。

    “把她——给我绑了！”死寂之后，一石激起了千层浪，甚至击倒了白九棠自己。但莽夫只此水平：先拿下、后问话，必然有威慑力，亦或可得实情。

    然而这声命令落在苏三耳里，已不尽然了。不管其中含着多少纠结，终是一刀切断了所有情义。她的面颊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

    她是回来救他的天使，他却是宣判她死刑的恶魔。她不惜编造谎言，救他于水火。他却连审问的兴趣都没有，急于将之诛灭。

    众人惊愕的求情声，湍急的冲击着白九棠的视听，却涌不进苏三那已闭塞的心房。

    她曾在昆曲公所，混混沌沌的消散，也曾在同孚里幽幽然然“回魂”，她曾目睹袁苏二人从一处宅邸欣然退出，也曾瞥见那烫金泥的门头——“黄公馆”。

    她对内情一知半解，“等局票”三个字却如此清晰，她怀揣着无边无际的担忧，在那个任性妄为的前世退下华服时，顷刻间冲破了屏障，不顾一切的回来了，却得来了“青帮的制裁”

    她烧得毁那身惹事的服饰，却烘不干潮湿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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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话』 绑了沉湖

﻿[求亲们支持，收藏吖！推荐吖！..................匮乏吖！泪奔吖！！]

    “都他妈闭嘴！！”随着这一声冲天怒吼，砰砰砰三声枪响骤起。

    众人皆陷入了沉寂，唯有苏三咔咔作响的上下颚，令人抓狂的缭绕在所有男人们的耳畔。

    她选择的，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她背的这口黑锅，是前世的馈赠。泪是苦的，心是冷的，视界是灰色的。

    白九棠转过了头颅，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眸，不可置信的问道：“你竟然没有尖叫？？”

    事已至此，何足惧矣。已死过一次的人，何须胆怯。

    青葱岁月的伤痕，顷刻间统统绽裂，蜕落的结界，疯狂在体内滋生，她已“全身而退”无须摇尾乞怜求一个苟且偷生。

    “求你留个全尸给我，我不想身上起窟窿”语落，两行清泪滑落。随着颤抖的下颚，战战兢兢滚向沙地。

    “你！！”白九棠被一口激气冲得两眼昏花，蓄满了雾气。

    独有她，对账目一事，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是谁“爆料”害他的，几乎已没有争议。

    即便她撒了弥天大谎，用“孩子”一说来解围，但终究犯错在先，悔悟在后！！她凛然的选择了留下，却宁求死，不求饶！！

    她甚而不肯解释一下，为什么昨日才直言不讳说“爱了”，转眼间就他钉在了鹄心，用万千羞辱之箭，将他凌迟虐杀。

    白九棠失控的走向汽车，从后备箱中拽出了硕大的一卷绳子，杀气腾腾的冲苏三走来，一圈一圈往她身套。

    “如你所愿——”打上最后一个死结，两张噗噗掉泪的面颊，编织出了一首可笑可泣的哀歌，哽咽撑痛了咽喉：“我——送你走水路！”

    江风颤颤，秃鹰尖啸。

    苏三被五花大绑抱上了桥。横在白九棠的两臂之中，窥视后方，宁安托着此前瘫倒在地的那块大石，蹒跚尾随。她哀伤的闭上了眼睛：这是刑场，“刑具”齐全!

    风卷细沙，犹带血腥的膻味。

    一步步走向小桥中央，白九棠开始被无止境的悔意困扰。桥下的江水如此安静，就像在等待情侣泛舟的爱河，丝毫没有生死一线的阴寒。

    在桥中央放下了苏三，他掠着那抹睫毛下的阴影，如泣如诉：“捎信救我一命的，是你；求我赎你出来的，也是你；跟袁克文通奸害我的，还是你！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这九年来我信守承诺，关照你、保护你，等着赎你出来做我的太太！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关照我？保护我？”苏三抬起了眼帘，念想着奇遇中得知的“报恩说”，不由得冉起了一丝异样的情怀，可转即便被那层层束缚的绳索，勒得阻断了遐思。

    但见苏三只莫名其妙重复了两个词便别过了头去，一副不屑一顾，急于解脱的模样，白九棠狰狞的喝道：“回答我！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回答！”

    在那震耳欲聋的喝斥中，苏三缓缓转回了脸庞，感到潜伏在体内的那些叛逆和桀骜，统统都涌出了心巢。

    “你明知‘孩子’一说是用来救你的，可你置若罔闻；你亲眼所见我选择了你，可你不为所动；你能从容带我离开因由何在！？可你只字不提！！你甚而你答应过饶我不死，却已将我绑上了绳索！！”

    她凛冽的目光，凄怨的腔调，就像敲在伤口上的铁锤，字字诛心，句句泣血：“——我恨你，白九棠！永远！”

    “你给我闭嘴！！”青筋迸裂的呼嚎，如怒江涨潮：“你做的一切都是亡羊补牢，对一个背叛者，我还需要恪守那可笑的承诺吗！！”

    掠过他盛怒的脸庞，苏三怔怔的说：“药丸和鸦片令人视薄命如尘烟！生命对我来说是一件奢侈品，不一定是必须品！既然你的字典里没有‘原谅’，那就送我上路吧。”

    “——他——妈——的”白九棠闻言咬紧了牙关，全身的血液都朝头顶涌去，他两手一抬紧紧抓住了石桥的栏杆，紫色的淤痕在十指上肆虐：“既然如此——上锚！！”

    “大哥！”宁安的高呼引来了一群呼应。

    白九棠森寒的转过头来，如一阵阴冷的风，吹灭了所有灯火，令得那些嘈杂声，骤停。

    素日里执行诛杀令的“侩子手”双脚发软的抱起大石，走了过来。

    苏三被一圈圈绑上了大石。耳畔响起了那似曾相识而今异常陌生的嗓音：“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求我！”

    侧卧在小桥中央，听那秃鹰欢唱，感受死神鬼祟的步伐，苏三忽然想起了仇恨过的父亲和继母。至此，才真正得到了内心的救赎。卸下了沉重的包袱和尖锐的抵触。

    她甚而异想天开，以为眼一闭，一场浩劫之后，便能回到沈阳的医院，在父亲的哭泣中，平缓的醒来。告诉他：“爸爸，我现在终于释然了....”

    此时的一秒，矜贵无比。蜷在地上的娇躯，却以静态对持。白九棠俯视着那柔软的身体，为即将要化为僵硬的尸，滴下了泪滴。

    “————抛锚”无情的江风，风干了眼泪。

    洋泾浜的刑场，从未如此安静的执行过“死刑”。竟然由一个弱女子谱写了新的章程。如果她能活着。兴许会比黄公馆真正的主人——林桂生，更强。

    一片静默之后。乍起“咚”的一声巨响。苏三被连人带“锚”抛下了桥。

    绑在桥栏一端的绳索，瞬间发出了“啪”的一声闷响，绷直了。顺着那笔直的绳索，惊见一浪滔天，浪花翻滚，转眼便吞噬了缚在“锚”上的娇躯。

    那长长的绳索，一头系在白九棠心间，坠得他心房溃烂。另一头系在“锚”上，沉得苏三渺无生还的希望。

    “****无情、戏子无义。”

    “绑了沉湖，免得祸害无穷。”

    白九棠的脑海里，轰鸣着自己曾说过的那些话。想不到事主的姨太太未曾受之极刑，枕边的女人，却已隐没在了眼皮之下。

    满口的牙齿错乱的挤在一起，似乎不共戴天，要一一厮杀到底，将之灭去。携着那让人疯狂的磨合声，俯望渐渐平静的江面，心湖跌宕起伏，掀起了狂潮。

    往事如画卷一般在白九棠的脑海中一幕幕展开，灰白灰白的，没有色彩。

    1911年辛亥革命之前，有个少年做了一笔不该做的买卖，杀了一个贵族旗人。

    铺天盖地的追捕席卷而来，将他困在了会乐里。幸有一个小孩子，替他送了一封信，搬来了救兵，将他偷运出沪，避至了南京。

    他的信是戴在头顶的“筏子”，只需要反放在桌上，告知地点就行。然而完成这个小小的动作，需要极大的勇气，对于一个七岁的女孩子来说，已竭尽了全力。

    辛亥革命后，少年重返外滩，应了恩人一个请：等你出息了，赎我出去，我不想长大了当伎女。

    那一双仰望的眼睛，是怎么从清澈变向污浊的，已模糊不清。他停留在那个阶段，早已被时间的步伐遗弃。

    九年前她给了他一线生机，九年后的生辰，她又送了他一份大礼。那双眸子转瞬便透亮了起来，干净得没有一丝杂质。

    她给了他一个春天，花香四溢。她给了他一个转机，令人惊喜。

    她娴雅的坐在香阁，堂子就变成了一个家庭。她制定的规矩，泄露了真心。

    送信的孩子，蓦然在心灵转角处，销声匿迹。

    那句“我就是爱了”幽幽在耳畔响起。

    白氏的春天就要随着香消玉殒，被隆冬取代。

    “宁安！！”

    “在！”

    “给我拉上来！”

    “是！”

    宁安和众人已等候这声命令多时。顿时奔向桥栏，合力拽起那绳索来。然而“抛锚”容易，起锚难，素日里也得耗费上一盏茶的功夫，岂能说起便起？！

    “快点！！”白九棠一瞬不眨的凝视着江面，被焦躁一炬点燃，烧毁了五脏六腑。

    江面上甚至连一点涟漪也不再泛起。但闻一声：“不行啊，大哥！一时半会拽不动！”又一声惊为天人的“咚——”白九棠消失在了桥上。

    随之骤起“咚咚咚”的一阵异响，桥上的人皆一个猛子扎进了江水中。

    岸上已如渺无人烟的荒地，仅剩沙滩上两辆美产轿车，瞪着铜铃一般的“大眼睛”看好戏。

    “洋泾浜”污染极大，水下浑浊不清。只能顺着那绳索往下摸。青帮以漕运起家，入帮首要条件，便要考核水性。白门一众人等，哪怕是下潜几十米，厮杀一阵都毫无问题。

    可苏三一介女子，能否撑得住，等待“援救”，就太值得怀疑了。

    白九棠直冲而下，携着阻截死神之势，顺藤摸瓜触到了石块，岂料那柔软的身子竟然被压在了大石之下。

    心一凉，他竭力睁大了双眸，以期辨清她的方位，那混合着泥沙的江水，顿时涌入眼眶，惹来了钻心的疼痛，也惹来了热泪盈眶。

    江水的波动，舞起了苏三的头发，合着水草，摇弋得令人绝望。那一圈圈将她缠绕在石块上的绳子，即将要阻隔阴阳。

    白九棠心急如焚的伸手摸向匕首，顷刻间，心却更凉了。匕首尚在杨啸天手中，未曾归还。

    苏三近在眼前，却似远在天边。白九棠如笼中困兽，附身撕咬起那绳索来。

    可叹这圈绳索结果了多少仇家的性命，完成了多少任务，做成了多少买卖，岂是随便破坏得了的？！

    石块下的人似乎睁了睁眼，继而又乏力的合上了。

    犹似眼花，也仿若癫狂，白九棠已分不清恍惚中所见，是希翼的幻象还是真实的情况。

    江水涩、泪水咸，五味杂陈在心间。兴许这就是他和苏三一起吃的最后一道菜，诀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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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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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话』 爱有恩慈

﻿[迎来PK封推，感谢支持PK的亲，和所有支持本书的亲]

    情急中蒙了头，已忘了尚还有一班兄弟。那突兀出现在眼前的人影和递上前来的刀柄，惊醒了绝望的人。

    白九棠接过刀来，割断了绳索，与众人合力推开了石块，将苏三托上了水面，奋力推向了岸边。

    苏三平躺在沙地上，安详得像一尾熟睡的美人鱼，白九棠翻身挺上岸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只见天穹那一只秃鹰，尚未远离，携着一声声啸鸣，引人心惊。

    猛然心下一沉，想起了那压身的大石，白九棠即刻高喝道：“都给我转过脸去！”话音一落，众人皆拧着衣角的水，老老实实背了过去。

    一把掀起苏三的旗袍，看了看双腿。再慌忙解开盘扣查看她的胸口和腹部。那一片惨白惨白的*，像一个个耳光，狠狠扇在脸上，痛得他眼冒金星。

    所幸并无压碎的痕迹，兴许是水的浮力，减轻了石块的重量，仅仅在坠底时，伏在了她身上而已。

    放下袍摆，系好扣。白九棠一头埋进了苏三的颈窝中，忍不住抽了一声。他是被自己的念头给吓怕了，在获得了那么一丝丝的安然之后，一紧一松，便崩塌了。

    听见当家的那一声要命的抽泣，众人估摸着已收拾停当，不禁悄悄侧过脸来，窥视情景。

    永仁见状摸了一把脸，懵懂的蹲下了身：“大哥！您这是在干嘛呀？苏先生坠江时间不长，哪能这么容易就碎了？您得救人呐！”

    白九棠正憋得厉害，眼角飞着水花，弹起身来怒喝道：“妈的，老子用得着你提醒！过来！帮我把苏三抬上背！”说罢，三下五除二脱了长衫和灌水的皮鞋。

    众人耳提面命上前帮忙，慌慌张张将苏三从沙地上扶了起来，抬上了他的背。

    那蹩脚的救护，就在秃鹰掠翔的苍穹下，和滔滔江水畔的沙地上开始了。

    白九棠的白绸短衫，被江风掀起了衫摆，合着疾步而行的步伐，翻飞不已。此时的他已然做回了那个纯朴的农村青年，背着媳妇在田坎上飞驰，只为能再看到她的笑颜。

    据说死人的重量，是活人的两倍。难以计数的里程之后，背上仍一片死寂，既无呕吐声，又无任何生息，且越来越沉，沉得白九棠快要支持不下去，想要嚎啕大哭。

    一众人等跟在后头小跑，啪嗒啪嗒的脚步声，沿着江畔，在沙地上一深一浅的印下了混乱的脚印。

    前面的人忽然顿步。挥了挥手，阻止众人跟随。

    白九棠已不再需要保镖，更恨不得出现一个仇家，一枪结果了自己。好给苏三一个交代，换来一份心灵的救赎。

    继之拔足狂奔，继之无所顾忌的哭泣。这一次，劲风未能风干眼泪，却把太多沙子吹进了眼眶里。

    “——你醒一醒苏三——”

    “——你醒一醒——”

    “——苏三——”

    低声的呼喊，未能唤醒佳人，却莫名驱赶走了秃鹰。白九棠抬眼扫了扫天际，加快了步伐，哽咽出了更多话语。

    “——我不是人，我是个牲口！我应该听你辩白，听你解释——”

    “——地藏王不会和我计较的，我是个粗人，没念过书，大字不识，我送错了人，我要你回来，苏三——”

    “——苏三、苏三、苏三！！苏三——”

    低语呢喃，高亢的呼喊，均在风中飞散，没有回音。驱使着那腔男声，渐渐呜咽起来。

    “——我曾让你考虑是走还是留，可你一场大醉之后，竟只字不提——”

    “——我且当你是留了下来，你若憋屈，又何必要做戏——”

    “——你当初就应该走得远远的——”怒吼了一声，白九棠在狂奔中凄然泪下：“那样的话，起码还活得好好的！”

    剧烈的颠簸，倒腾得苏三人仰马翻。耳畔尖啸的哭喊，虽让人崩溃，却也让她有了意识。

    兴许这就是物理学的救护和玄学的“喊魂”双管齐下的效用。

    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苏三“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污水。

    和死神赛跑的人顷刻间顿步，不可置信的呆愣了几秒。直到背上驮着的人，剧烈的咳嗽起来，才回过了神。

    “苏三！！你还在！你竟还在！！”胡言乱语的放下了苏三，白九棠慌忙猛力拍起她的背来。

    “你···你··”苏三苦不堪言的抬手阻挡。

    “怎么了？”那边厢小心翼翼的停了手。

    “你弄痛我了···”

    在那哀怨的冷视下，白九棠激动的大喊：“你当真醒了！！你当真还在！！你竟知道痛！”

    万千仇视化作无言，苏三干呕了好几下，艰难的嚅嗫道：“不知道痛是在做梦。你不必用这个标准来界定我是死、是活！！”

    苏三的声音仿若天籁靡音，令白九棠稀里糊涂，不知所云，呆滞了片刻之后，他忽然间露出了圣徒的笑颜，一把抱起了她来，大步朝来路返回。

    长长的沿岸，静谧无声。悄然窥视中，但见苏三眼底藏着铺天盖地的大雪，似乎就要开口问话。白九棠无颜以对，赶紧收回了视线。

    头颅枕胸，藕臂下垂，苏三的嗓音，像家乡的冰：“为什么要救我？”

    “我有罪！”

    “你救我，我依然会恨你！”面对文不对题的答案，苏三掠起了眼梢。

    “我相信你不会害我，小东门的账目一事，应该与你无关。”白九棠平视前方，仍回应得文不对题。

    “是吗？”苏三微微心悸。

    “我差点因你失去了手，你也几乎为此丧了命，我希望过去可以清零，和你重新来过···”白九棠视线迷蒙，加快了步伐。

    在苏三怦然心动的窥视中，所见一张饱含悔恨的脸庞，然而她的耳畔，却不可抑制的响起一声又一声：“抛锚！！”

    任何的忏悔都显匮乏，任何的声讨都难平伤害。

    她想要斩钉截铁的告诉他：我的字典里，也没有原谅！

    可是，竟然一个字一个字，嚼烂了，又吞下了。

    他如此安静了，周遭一片空灵。一盏茶前，他是活阎王，而今，是圣徒圣灵。空气中飘着无数碎语：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爱是永不止息。

    这一片沙滩，曾是上帝的禁区，此刻因那些神圣的呢喃，而获得了暂时的洗礼。

    然而一切清零，重新开始？还有可能吗？

    离停车的地方尚有大段路程，忽然间几声枪响骤起。将苏三软绵绵的身子顷刻间绷紧。

    “不好！”白九棠两臂一紧，甩开了大步，转而心念一动，将苏三放了下来，朝反方向推了一把：“快走！”。

    “去哪儿？？”苏三尚在极度的虚弱中，险些被他推dao，踉跄了一步，张惶的问道。

    “法租界！！”语落白九棠已拔足奔向枪响的地方。苏三那一句小猫似的哀鸣：“法租界在哪儿？？”引来了散在风中的一声：“滨北！”

    “滨北？？”乏力的瞪了瞪眼，苏三对着那飞逝的背影欲哭无泪，滨北在哪儿？她尚未来得及跟他谈“分手”，他便扔下她跑了？这是什么道理？

    两辆美产轿车渐渐出现在视野尽头，白九棠隐约看到十几条人影零星分布在四周，疑似此前那三声枪响，引来了英租界的流氓。

    白门一行人皆在江水中过了一遭，手枪是断然不能用了，哑火还好，就怕爆膛。如此看来，情形实在是糟糕。

    他眉心紧锁，暗叫不妙，脚下的步子越跨越大。咬牙切齿的暗骂道：“妈的！果真被说中了！鸟枪真他妈没挺子好！下水就变废物。”

    白九棠突兀的闯入，引来众人瞩目，正以寡敌众处于僵持中的白门子弟，皆低沉的唤了一声：“大哥”

    “唷！这就是大名鼎鼎的白九爷啊！”

    对方走出了一个人高马大的少年人，身着短衫绸裤，操着一口京腔，上上下下打量了白九棠一番，瘪了瘪嘴：“也没啥特别呀？我还道你是一个青面獠牙的妖怪呢！”

    心知对方人多枪多，不好对付。但精兵强将自有翻身的余地。白九棠信心犹在，却不免为这倒霉的一天蹙起了眉头，咬牙切齿的低喝道：“侬个刚度小拧——”

    话尚未说完，白门子弟均为失笑。

    “说的啥？！”少年人陡然生怒，扬了扬手里的枪。

    “十一爷！他骂您是个傻瓜小孩儿！”近旁的保镖，赶紧凑近少年人耳畔提示道。

    “****！都他娘的不要命了是吧！”少年人横眉倒竖的挽了挽袖子。对方的一众人等都剑拔弩张起来。

    “你还是个‘十一爷’？？”白九棠夸张的轮圆了眼，继而也瘪了瘪嘴，徐徐说道：“合字（切口：道上）上的朋友，你踩线了！”一语既出，白门全线战备。

    “踩线？？这地界是咱老头子的！灯笼拨亮点！（切口：眼睛睁大点）老子是青帮‘通字辈’季云卿的门生，‘悟字辈’史义！！”

    听得白九棠如是说，少年人顿时操起了道上的切口，并自报家门，好生了不得。

    “季云卿？”白九棠骤然阴霾起来，哪还有闲情兜圈子，劈头盖脸喝斥道：“青帮会众成千上万，老子谁都认！就他妈不认季云卿！你拜他为老头子，也不问问‘礼字辈’的元老认不认你这个徒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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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话』 流氓对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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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人挂不住脸，一个箭步冲上前来，抬枪顶住了白九棠的脑袋：“你他娘的活得不耐烦了！老子人多枪多！眨个眼就能把你们变成马蜂窝！”

    见对方的小头目竟如此大意，轻而易举走进了白九棠的制约范围，白门子弟均互换眼色，准备伺机而动。

    “看来那个老邦瓜是让你送死来了！”白九棠阴寒的凑近了脸庞，借着那冰凉的枪筒子推得少年人倒退了一步，一字一句说道：“老子玩枪的时候，你还在玩泥巴！”

    话未落音，他抬手往枪托上一顶，枪口猛然间仰向了天际，少年人从呆滞中突兀醒来，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枪响，硝烟冉冉升起，子弹冒过白九棠的发顶“嗖”的一声射了出去。

    耳道嗡嗡直响的少年人，被巨大的后坐力震得一抖，且见对手好端端站在自己面前，那火yao渣滓喷了一脸，面容跟关二爷似的狰狞，顷刻间吓懵了过去，转即便被钳制了。

    白门会众迅速将对方十多号人缴了械，用绳子绑了穿成了一串大闸蟹。

    摸了摸被烧焦的头发，白九棠气结不已，高声呵斥道：“妈的！把他们打桩钉在这儿，等涨潮！这个‘大’的，带回去！让他当家的拿银钿来赎！”此令一下，滩上一片聒噪，求饶的求饶，骂娘的骂娘。

    宁安和小佬昆应声而去，开始在河滩上打木桩。老何打开了后备箱，准备将少年人塞进去。

    永仁和宁祥合力抬起了壮硕的身躯，那三两步路走得万分艰辛。一举撂进后备箱后，少年人终是回魂了，用力挣扎着吼叫起来：“白九棠，你这个驴蛋子！你不得好死！有种杀了老子啊，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白九棠快步上前，居高临下瞪起了眼，用力敲着车身吼道：“吵什么吵！老子得留着你，兑点银钿充公给兄弟们喝茶！”

    永仁随手找了块破布，塞入少年人口中，谁知后备箱容积太小，合不上盖了。

    “大哥，后备箱关不上啊！”

    “这也要问我？”正打开烟夹，对着一支稀泥一般的纸烟生闷气，白九棠不胜其烦的喝道：“一块整的当然放不下，削薄点！”

    “是”永仁应声朝小佬昆走去：“昆哥，你的青子（切口：兵刃）呢？借来用用。”

    车厢中的少年人闻言翻腾得更厉害了，引得整个车子都一摇一晃的。

    “白九棠————你这是要干嘛！”

    沿岸忽然传来一声娇喝，霎时夺了所有人的关注，聚焦点中出现了一个浑身透湿的女子，白门子弟这才发现竟把苏三忘了个一干二净，得了一份意外的惊喜。

    白九棠愣了一愣，啪的一声合上烟夹，快步迎上了前去：“我不是让你往法租界跑吗？你怎么回来了？万一被流弹伤着了怎么办！”说罢拈去了她头上的一根水草。

    这个要命的细节，勾起了苏三的伤心事，更令她狼狈不堪，当下凛冽的寒了脸，一把拍开他的手，怒问：“那是一个活人！不是苹果！你要把人家削薄一点？”

    见她歪歪扭扭四肢乏力，白九棠两手一抬，扶住了她的肩膀，却被再度掀开，附送凛冽的一瞪。

    此刻有一千个理由，应当任打任骂，可他却终是挂不住脸，抱怨了起来：“我后备箱放不下，那有什么办法！”

    苏三蓄起所有力量朝他投去了异样的目光。这是什么理论！什么逻辑？！

    四下扫视了一番，惊觉浅滩上还有一串“大闸蟹”，她越发愤慨，抬手一指：“那他们呢？”

    那娇娇弱弱的质问，犹带耶稣福音，清清楚楚传到对方所有人的耳中。顿时掀起了新一轮的呼嚎。

    “都他妈别吵！”白九棠一声喝斥，拧熄了那些杂音，可野火烧不尽，转即又起。他烦闷不堪，打算安内在先，悻悻然的朝苏三低语道：“你先上车，我欠你的，回去再算。”

    “我不！”苏三迎着江风抬起了下巴。

    “你——”

    愠怒的扭了扭眉毛，白九棠最终以惨败告终，低声央求道：“我知道我罪孽深重！事到如今，你想怎么罚我都行！先上车，回去再说，好吧？！”

    “不好！”那边厢连看都看没他一眼：“这是两回事！”

    “什么两回事、三回事？你我就只得那一回事！其他事一律不用你操心！我有这么多兄弟在这儿，还有一票仇家要清理，你快上车去！”白门当家的耐心有限，立即崩盘了。

    “仇家？白门的人毫发无损，人家却要赔上十几条命！你斩尽杀绝泯灭了人性！简直堪比那些荒淫残忍的暴君！”苏三调过了视线，咄咄逼人的娇斥道。

    “谁荒淫了！！”白氏历来抓不住谈话的主题，且控诉得愤愤不平。

    苏三如一组高速转动的齿轮，被一颗入侵的铁砂捣坏，陡然陷入了绝对的瘫痪中。

    她乏力的望了望天际。好一个“秀才遇到了兵”！

    稍事之后，本着救人于水火的善念，她重振旗鼓，打起了精神，来到轿车的后备箱处，伸手拔出了少年人口里的破布：“你可是领头的？”

    “是又怎么样！”少年人桀骜的喝道。话音一落，被永仁“啪”的一声，拍响了脑门。苏三转过脸来将之一瞪，令其吊儿郎当退开了。

    “你招呼下面的人，一起给九爷叩头认个错！”发顶坠下的水珠，被江风沁得冷冰冰的，苏三两手抱胸打了个激灵，好在话说得平缓从容，未带颤音。

    “什么？！”少年人的脸痛苦的皱成了一团。

    “认不认？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回答！”那腔娇弱的嗓音，将凛然的逼问，演绎得煞有介事。

    白九棠错愕的轮圆了眼。这句话听起来怎么如此熟悉？

    “老子不干！”少年人哭丧着脸，扭过了头去：“男儿膝下有黄金，老子宁肯死！”

    白九棠按耐不住啪的拍响了大腿：“妈的！别跟他废话！把他的膀子卸了，合上后备箱，走人！”

    小佬昆闻言上前了一步，却见苏三矗立未动，顿感多有不便，不知所措的愣了。

    岂料苏三也并不执拗，踌躇了片刻之后，示意永仁拉开了车门，长叹一声钻进了车去：“这大哥当得好，逞一时英雄，赔上十多条兄弟的命！”

    端坐在车中，聆听外面的动静，除了白门子弟的对白，和江涛拍岸，竟再无了其他声音。悄然凝望那一串等死的人，苏三的心急速下沉。人人都有求生欲，当家做主的一声号令，就连yu望都得俯首听命吗？这就是极道分子的悲哀？

    “等等————我认！！”老式轿车的后排座与后备箱仅仅隔着一个靠背，少年人纠结的声音是如此的清晰。

    “我他妈‘不认’！这话非我所说！该碎的则碎！该卸的则卸！”

    欣然之情尚未掀起头角，顷刻间被震惊取代，苏三闻言猛的推开了车门，怔视着白九棠，愤恨的说道：“看来你痛下狠手，并非缺一个台阶下，确然是本性如此！我不该对你抱有奢望！更不必跟你纠缠不清，不如就此分手，了断个干净！”

    “‘分手’？”白九棠疑惑的揪起了眉头。

    “你只知道可以‘休妻’、可以‘抛弃’，甚至可以‘毁灭’。唯独不知道女方提出‘分手’是什么意思，是吗？”凛冽的摔上车门，苏三小脸惨白，唯有那视线犀利有力。

    “你到底在说什么！！”白九棠预感不妙，忐忑不安的拉高了声音：“有账不能回去算吗！”

    “不必了，我们的账马上可以一笔勾销。”沙滩上一片静谧，只闻江风呜咽催愁颜：“一个杀戮成性的人，没资格获得安宁和幸福，更不可能成大器，充其量是别人手里的一颗棋子而已！如你所说，我们俩算是两清了！但我不想再跟你重新开始！今后，你我各不相干，再无交集！”

    “你说什么！！”白九棠大吼一声，被突如其来的噩耗五雷轰顶。万千蚂蚁爬上了他的身，掀起了一阵令人抓狂的啃噬。

    莞尔，洋泾浜的刑场乍起一声狂吼：“妈的！把人统统给老子放了！”

    ******

    两辆轿车在公路上飞驰，倒退的景物像是白九棠脑海中的片段，飞快的闯入又飞快消失。

    苏三蜷缩在身旁，一言不发的痴望着窗外的蓝天，就像一只渴望自由的风筝，在膜拜天空的广阔。

    即便佳人触手可及，白九棠却感到她在飘远，想起那铿锵的话语，连手中的线也断了。

    安宁、幸福；难成大器；情已两清，各不相干！

    “苏三！我有话要对你说！”白九棠猛然端直了身子，沉声说道。

    “有话下车再说！”苏三枕着靠背，虔诚的凝视着穹窿。

    前排两个衣衫透湿的人，闻言担忧的溜了溜眼珠，继之目不斜视的佯装起了雕塑。

    白九棠胸脯起伏气结不已，怎么这话听着也犹似耳熟？！

    “你何必把我的公事和我们的私事混为一谈？！那些地痞流氓值得你这样做吗？”

    那边厢再无交谈的意思，手撑在车窗边，托腮合上了眼皮。

    “苏三！！”车厢中沉寂了几秒，爆发出了白九棠哀怨的控诉：“你要我做的事，我都依了！为什么还要跟我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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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话』 誓不分手

﻿“到底是谁把公事和私事混为一谈？”苏三轻蹙眉头，未曾抬眼。

    白九棠一愣，只恨自己咬文嚼字不是她的对手，郁结的抬手抚了抚额头，岂料发际处飘零了一撮枯发下来，挂在他的鼻尖，惹来了心情的最低谷：“妈的！今日简直是诸事不宜！”

    “大哥，要不要先去城隍庙求个签？”老何本着打打圆场的好意，敦厚的开口问道。

    “脑袋上的毛都快掉光了，怎么进庙啊！”

    白九棠那恶劣的口气，被前排俩人揣度出了一丝委屈的意味，不禁异口同声问的关怀道：“那咱们先去理个发?”

    “你们刚度啊！浑身湿嗒嗒的，怎么去理发？！”白九棠的吼声更大了，只闻那甚有默契的俩人，即刻恍若初醒的回应道：“噢！那先回弗朗宁公寓！”

    “老何，你先送我回会乐里吧，我也得换身衣裳。”至此，苏三终于睁开了眼眸，低声唤道。

    “不行！我们的事没说清楚，你不许下车！”

    “我没说一定要你今天给我答复，等你想通了咱们再做了断也行！”循着那武断的声源，苏三不可置信的抬起了眼帘。

    “我没答复，也想不通！！”白九棠躲开那抹视线，义正言辞耍起赖来。

    “大哥？到底先去哪儿？”老何憋不住开口了。

    “会乐里！”

    “弗朗宁！”

    同起同落的撂下话来，两个生死冤家气势磅礴的对瞪了一眼，随即又蓄势待发的沉寂了两秒，谁也不服输的再度开口。

    “小仙居！”

    “回公寓！”

    二度重叠的指令，引得老何满头大汗，永仁颤颤巍巍的转过了头来：“大哥？？”

    白九棠扫了前排的兄弟一眼，再瞄了身旁的女人一眼，携着一腔难以纾解的郁闷和伤怀，一脚把“面子”二字踩得稀烂，嘶吼道：“苏三！我们可不可不分手！？”

    ******

    弗朗宁公寓位于法租界的繁华地段，是一座具有欧洲风情的豪华酒店。

    彬彬有礼的门童，手握金属把手，拉开了透亮的玻璃门扇，朝白九棠露出了相熟的笑颜：“白九爷好久未归了！”

    即便门童恭敬的垂着眼帘，颇有职业操守，可白九棠依旧因缭绕在呼吸中的焦味，和紧贴在身的绸衫，感到局促和恼火，“嗯”了一声，脸青面黑的领头步入了大堂，直奔电梯间而去。

    期间不住回目偷窥苏三，被那勾勒出曲线的湿衫，引得脸色难看，终是忍住不低喝道：“你就不能走快点！？”

    一行湿衫湿裤的人，闻言加快了步伐，在金碧辉煌的大堂中央，画过了一道诡异的风景线。

    电梯直上五楼，众人尾随在白九棠身后，却消失在一间间房门口，苏三愕然的瞄着那些从容不迫的身影，猜测这里应该是他们的“大本营”。

    永仁快步超前，来到509号房门口，掏出钥匙打开了门，转而退去了。

    白九棠一脚迈入大门，顿时大声嚷嚷了起来：“真他妈丢人丢到家了！”说罢两臂一展脱了绸衫，赤膊走向浴室。

    苏三左顾右盼了一番，退后半步窥视走廊，竟然已鸦雀无声，没了人影。懵懂中不得不合上了房门，来到浴室门口朝白九棠干瞪眼：“我似乎来过这儿，但这是酒店，你怎么径直就上来了？甚至还有钥匙？”

    白九棠正拿起一管黑人牙膏没命的朝牙刷上挤，不耐烦的转过了脸：“你刚度啊——”

    继之一愣，呆若木鸡的凝视着她，乏力低语：“···过去的事，你一样都不记得了？”语落怔怔的转回了头去，机械的刷起牙来。

    苏三这两日的表现，前后不符、逻辑混乱，令人颇感蹊跷，白九棠被种种猜测困扰，紧蹙着眉心努力回顾。

    突然间如当头喝棒，满嘴泡沫推开苏三，打开房门含糊的喝道：“老何——去把朱医生给我接来！”

    走廊尽头响起了老何苦涩的回应：“知道了，就去！”

    苏三一时半会没明白他这是唱的哪一出，注意力都被那管牙膏吸引了，愣愣的迎着返回的身影问道：“这牌子二十年代就有了？？”

    白九棠豁着嘴，哀伤的瞪了她许久，直到唾沫呈线状下坠，这才吸气醒过了神来，一手扶着她的肩头，一手倒腾了几下牙刷，担心的说道：“什么二十年代？我在刷牙呀！知道吗？这是在清洁牙齿！”

    那怜惜的表情，忧虑的眼神，顿时令苏三抗拒起来，沉下脸说道：“你以为我傻呀，我当然知道这是在清洁牙齿！！”说罢愠怒的甩开他的手来，坐到了硕大的法式大床上。

    这间房，她来过，亦记得，此时物是人非，令人失落。

    “青天白日刷牙，有病！”压下心头的酸楚，口气不禁显得恶劣。

    白九棠早在她挣脱了“关怀”之后，一头扎进浴室，胡乱漱了漱口，耳听八方的从里面申诉道：“我满嘴都是泥沙，等会儿怎么吃饭！！”

    “你哪来的满嘴泥沙？”身旁的景致，渐渐将苏三引向了初初降临之时，一时间鼻腔堵塞，更没了好气。

    “我不是咬那该死的绳索吗！！”白九棠哀怨的脸庞，突兀出现在浴室门口。随即一愣，大步迈了出来，泄气的抹了抹嘴：“忘了该让你先洗个热水澡！”

    “用不着！我只是答应你来这里‘谈判’而已！”苏三别开了头去。

    “你就一点余地都不留么？”白九棠顿时英雄气短，重重坐在床沿上，引来弹簧一阵起伏。

    “余地？浅滩上一字排开给你叩头的流氓，背后皆有一个家庭，有父母、有妻儿，还有朋友，你打算杀他们的时候，考虑过‘余地’二字吗？”苏三侧目瞄了那赤膊一眼，从旁挪了挪。

    “我不是已经放过他们了吗！”白九棠凄怨的吼道。斜掠了两人之间的空隙一眼，大不了然的坐近了一步。

    那热烘烘的胳膊顿时烫得苏三毛骨悚然，身子一缩，又挪了一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看不到未来的希望！”

    “你是记恨我对你下手太重？！”白九棠哭丧着脸，又挤了过来。

    “‘下手太重’？白九棠，你觉得那四个字诠释得了你的恶行吗？你觉得我应该原谅你吗？你下的那可是杀机！”苏三已退到床沿上，心惊胆寒的扭头瞪着他看。

    “是！我承认自己行径恶劣，应当受到惩戒！但我初一十五都吃斋念佛，你凭什么怀疑我的本性？”白九棠毫不犹豫的靠了过来，虔诚的垂下了眼皮。

    那俨然是一个腼腆的小沙弥，苏三的视听皆受到冲击，“啊···”的一声，挪到了地上去。

    “苏三！！”白九棠嚯的从床上弹起：“你怎么滚到床下去了？”

    “你拼命挤我，不掉下去才怪！！”苏三满脸郁闷，甩开他搀扶的两手，拉高了声音：“白九棠，事已至此，不管你说什么，做什么，都已于事无补！我们何必要这样纠缠不清！？”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那边厢呆滞了一秒，也抑制不住高吼了起来。

    “除非你让我也杀你一次！”负气的撂下话来，一句既出，万分后悔。

    房内沉寂了下来，白九棠一瞬不眨的凝视着她，转而竟然笑了：“好主意！”

    “你说什么？”苏三错愕的轮圆了眼睛。

    “去放一缸水好好洗个澡！”白九棠蹬掉瘫软的鞋子，一副打算脱袜脱裤的模样。

    “什么？”苏三警惕的瞅着他，退到了墙角。

    角落上的人半饷没有声息，引来白九棠疑惑的注视，那渐渐上移的目光，定格在一张惶惑的小脸上，一字一句问道：“我让你去洗澡！能明白吗？”

    做了一辈子伪淑女的苏三，在那句充满关切的询问中，彻底崩溃了：“我为什么不能明白！！我又不是火星来的！”说罢愤愤然朝浴室走去。

    她砰的一声摔上门，将外间那一句：“等等！什么星？？”夹在了门缝中。

    气不打一处来的拧开了阀门，这才发现“中了招”。原本一肚子窝火，想推门而出，可热水哗哗的流泻，令整个浴室都弥漫起了暖暖的气体。耐不住那一缸温暖的引诱，她终是选择宽衣坐进了浴盆中。

    曾在江河中遭遇过浩劫的人，皆会对下水产生巨大的恐惧。可那一缸热乎的水，沿着浴缸边缘一寸一寸涨着水位，苏三却能平静待之。

    暖意从腹部慢慢涨到了胸口，尚未蔓延到颈窝，已哗啦啦的溢出了缸去。她合上眼眸躲在片刻的安宁中假寐，遁逃不了的想起了伤心事。

    耳畔轰鸣着一声声“抛锚”。想要原谅，办不到，想要仇恨，又很乏力。

    那一张脸庞，携着悔恨和焦急，出现得如此及时，就在意识沦陷的前一秒。倘若不是那一眼，坚持不到上岸，亦无法再亲吻晴空万里。倘若不是那一眼，人性的胆怯，会永远在心灵中盘踞。

    不肯原谅的心，像一颗核桃，看起来僵硬，经不起猛击。

    “苏三！苏三！！苏三！！！”

    砰砰的敲门声，伴着神经质的呼唤，一锤一锤砸向苏三的耳际，白九棠就好似一个阴魂不散的恶鬼，能追到别人梦里搅局。

    哗啦一声从浴缸中惊起，苏三四处找遮盖物，却只见到几张毛巾。“你要干嘛！！”

    “你洗了半个小时了！还好吧？”伴着一阵咔啦咔啦的拧门声，白九棠气急败坏的吼道。

    “我洗我的！你拧门做什么！”苏三紧张得嗓子都变音了。

    话音一落，门外的动静顿时销声匿迹了，苏三一颗心刚刚放平。突然，砰的一声，门又响了：“干净衣裳给你放门口了！别穿湿的了！”

    “哪来的？”

    “我娘的！”

    从白九棠口中说出这三个字，令苏三意外非常。他不是孤儿吗？怎么会有娘的衣裳？浴室外静谧无声，他似乎早已经走开了。

    好奇心驱使她爬出了浴缸，胡乱擦干了身子，小心翼翼拉开了一条门缝，但见果然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放在门口，且挺宝贝的用了一把真皮椅子呈放。

    溜着眼珠窥视了一番，苏三一把收起衣裳来，砰的锁上了门。带着疑惑抖开这套衣裙，即刻闻到了一股实木柜子的清香，也犹似触摸到了一段温馨的记忆。

    在她将脸颊埋入衣服中的那一刻，忽然毫无道理的坚信，这确然是白家妈妈的东西。

    因为如此温暖的信息，只有妈妈这种天使才能传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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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话』 生死契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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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件湖色对襟的滚边氅衣，长过膝盖，配了一条同色的百褶裙，撩着一股浓浓的晚清遗风，质地平常但绣工超群，很难揣度出，它曾属于一位怎样的女子，怎样的母亲。

    如今在上海滩已鲜少见到这种服饰，只有在苏州乡下的大宅子里，尚能一睹如此复古的风情。

    苏三将之小心的穿戴上身，对镜抚了抚了额前潮湿的卷发，忽然感到很惋惜，倘若头发能长一点，梳一个繁复的髻，那才真正配得上这身衣裙。

    浴室门砰的一声响，吓得她回过了神，不等白九棠发话，便慌忙拧开门锁，走了出去。

    岂料一道门板之隔，蕴藏了两份“惊喜”。俩人猛然对视，即刻一仰一俯，大眼瞪小眼的陷入了绝对的呆滞中。

    稍事之后，两声感叹重复迭起，白九棠眼神迷蒙，唇边带笑：“··真好看··真好····”

    苏三目瞪口呆，掉落了下巴：“··白九棠··你厉害···”

    只见一袭陈旧的中山装，被肩宽腿长的白九棠撑得濒临爆裂，真可谓“少时衣裳壮年秀”。

    好不容易从震惊中走了出来，苏三抬起那只裹在层层假袖中的手臂，撩起他的胳膊，幽幽的问道：“你这身衣服是从哪儿来的？”

    白九棠瞄了自己的“七分袖”一眼，又埋头看了看两襟中间露出的一寸“*”，顿时局促的收回手来：“什么从哪儿来，这是我自己的！”

    苏三沉浸在大楼坍塌的轰轰声中，定睛望着那“*”不放，忽然两手一抬拉开衣襟，对着那光溜溜的胸膛，错愕的问道：“你没别的衣裳了？怎么连内衫都不穿？”

    “衣裳都在小仙居的！我穿个屁啊！”白九棠终于受不了这种瞩目，恼羞成怒的吼道。却是一动不敢动，惹不起苏三这位“女英雄”。

    “这是那一年做的呀？？小成这个样子”苏三松开了手来，却是又找到了新目标，俯视着“七分裤”感叹。

    他这身装扮，只差一条大红腰带，就可以去马戏团训熊了。

    “七年前！！”白九棠的大脚丫不自在的扭了扭指头，一转身赶紧找了张椅子落座。

    “七年前？”苏三锲而不舍的追到他面前，视线上上下下在那身中山装上打转：“那个时候你应该有十八了，衣裳怎么会小得这么厉害？你爆发过第二次发育啊？”

    “什么发不发育！！”白九棠怒起，万分委屈的吼道：“老子小时候没得吃！个子长得晚！！”他这么一吼，好歹是扼住了苏三猎奇的那一股神经。

    佳人略显尴尬的端直了身子，面色一正，粉饰起了淡定：“哦··”尚想抬手拢拢头发，消减几分局促，一把冷冰冰的手枪落在了她手里。

    “我的枪里能上六发子弹，现在有三发，一枪毙命的几率很高，兴许你能如愿报仇！”

    愕然的看了看手中的手枪，又聚精会神看了看神色肃穆的白九棠，苏三心下一沉，慌忙推脱道：“你的枪不是被江水泡湿了吗！”

    “你洗了半个多小时的澡，我几乎能做一把枪出来了，早处理好了！”白九棠瞪了瞪眼，继而偏过了头去，淡淡的说：“这一枪一放，我碎了，你走！我没碎，你留！”

    想来他翻箱倒柜找出了旧时的衣裳，是打算穿得整齐洁净的“上路”。

    此刻那身可笑的服饰已失了幽默感，晕染起了满室的紧张氛围，和浓烈得化不开的悲情色彩。

    苏三的手微微发抖，气若游丝的问道：“你放这么多子弹干嘛？”

    “你不是对我有深仇大恨吗？”白九棠凛冽的回眸一瞪，随后又别过了头去，抬手指了指脑袋：“快点！挨枪子不可怕，等着挨枪子才可怕！我不是古代帝王，只是一个十六铺的瘪三而已！会害怕的！”

    “害怕你还让我开枪··”苏三的手越抖越厉害，脑筋却在块状思维的辅助下，嚓嚓嚓的飞速转动，忽然灵光一现，嘴唇哆嗦着说道：“你这是在学杜师傅，将军！”

    白九棠意外的回过了头来，失笑道：“我这不是在将军，我是在解决问题！”继而沉下了脸来：“快点！别折磨我！”

    受他的鼓舞，鬼使神差的举起了枪，苏三的耳畔呼啸着“抛锚”，眼前却是水下的那张脸庞。

    白九棠闭上了眼睛，薄唇微不可见的轻轻蠕动，似乎在为自己超度送行。不知道他是不是每一次被枪指着头，都会如此。

    兴许，他不止对别人残忍，亦是如此轻贱自己。他说，选择端这个饭碗就不能怕死····

    苏三的眼眶中漫出了眼泪。有恐惧、有胆怯、有矛盾、有不舍，还有痛心。

    她穿着他母亲的服饰，他换上了年少时的衣，如果真的就此殒命，是不是可称作，从哪儿来的，就从哪儿去。

    猛然放下了手中的枪，苏三沉声问道：“白九棠，我问你！倘若将来我和其他男人睡觉，你会不会碎了我？”

    白九棠陡然睁开了眼，显然对这个问题相当反感，狠狠扫过了视线：“会！”语落，黯然一顿，又垂下了眼帘：“除此之外，绝不会了！”

    “你就不会撒个谎吗！！”苏三的尖声训斥，带着一把矛盾的哭腔。

    “江湖上到处都是谎言、欺诈！我若还要回来对着你撒谎，那活着不是受罪吗！！”

    语毕，白九棠赫然起立，抓起她的手来，令那柔荑中的手枪，冷冰冰顶在前额：“一半的几率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看我白九棠的命了！”

    “不！！”苏三话音未落，咔一声闷响，白九棠已帮她扣动了扳机。长长的沉默来袭，某人两脚发软，泪如雨下；某人胸堂起伏，浑身是汗。

    白九棠松开她的手来，跌坐进椅中，将脸庞重重埋进双掌中搓了搓：“******！看来老子真的跟地藏王没缘分，踹都踹不进他老人家的门去！”

    苏三两眼空洞的愣了良久，一滴热泪磅礴的下落，烫痛了脸上娇嫩的皮肤，刺激得她骤然醒来，“啪”一个耳光，赏给了劫后余生的男人。

    “你做什么？？”白九棠腾的站起了身，带来一片狰狞的阴影：“枪打不响，你便扇我啊?”

    “你刚刚差点死在枪下！！你这个人是不是脑筋有问题啊？！”苏三凄厉的吼道，势头不比他弱。

    白九棠眨了眨眼，悻悻然的坐下来，咕哝道：“也不知道是谁的脑筋出了问题，还说我！”说罢捡起地上的手枪，甩开滚轮把三发子弹都取了出来，念想着“胜利的奖品”，嘴一瘪偷笑起来。

    苏三未能听得明白，抬手抹了把眼泪，恨自己不争气的发起了狠来：“不行，这事儿没完！”

    “你说什么！？”白九棠再度起身，已然是满面阴云。

    “你，跟我去霞飞路！我想吃西餐！”苏三口气凛冽，神情决绝。

    “那有什么难的！”白九棠眉心一松，又讪笑起来：“等阿昆去把我的衣裳拿过来，我们就去！”

    “我说的是现在！就穿这身衣裳！”苏三秀眉紧蹙，送了他一记白眼。

    “什么？”白九棠倒退一步，埋下头将自己打量了一番，愤恨的抬起眼帘问道：“穿这身到霞飞路去？”

    “对！”苏三有模有样的吁出了一口长气，乃是今日当中，最舒爽的一口气了。

    “我不去！”白九棠黑着脸，别过了头。

    “你去不去？”那边厢语带威胁。

    僵持了半饷，白九棠犹带哭腔的拍了一把腿：“去！老子又不是面首！这张脸不要也罢！”

    ******

    霞飞路中段被俄侨称为“东方圣彼得堡”，亦被国人称之为“罗宋大马路”。这里是定居法租界的俄侨社区，也是充满异国风情的俄侨商业街。

    敢穿着“七分”中山装在这条街招摇过市的，恐怕世上只此白九棠一人。

    霞飞路643号，是特卡琴科兄弟咖啡餐厅，法租界最大的欧式餐厅，也是上海第一家花园大餐厅。仅一个花园，即可置咖啡桌百余张。

    有魄力携这样一位男伴，在如此盛大的花园餐厅中点餐的，恐怕除了苏三也别无他人了。

    入夜，霞飞路霓虹闪烁，乐声悠扬，上海滩的浮华在交错的灯光和汽车的鸣笛声中渐渐滑上跑道，就要在这一条风情街上，徐徐起飞。

    一个年轻得不能再年轻的白俄侍者笑眯眯的侯在一旁，等待客人点餐。街边充斥着俄语的叫卖声，手握口琴的白俄老人，一一向路人毛遂自荐，想要来上一段赚点钱。

    看到这些开心的面孔，很难想象他们出生低微，在狭窄的生存空间徘徊挣扎。这是地域不同带来的差异，欧亚人民的热情粗狂，较之华人的儒雅自律，似乎更能随遇而安，也更能寻获到世间那些微小的快乐。

    白九棠两手抱胸，竭力掩饰那整整差了七寸布料的袖子，双腿藏在桌布下并得拢拢的，连二郎腿都不敢翘，一双浸过水的皮鞋，光秃秃套在脚上，几乎缩到了椅子正下方。除了他那不可一世的模样，尚有十成十的派头，他已然给“毁了”。

    “九爷！”苏三娴雅的倾身笑了。

    “撒？”白九棠送了她一记白眼，拒绝在那张姣好的脸庞上对焦。

    苏三的笑容嗖的一下消散了，低声冷言：“这顿饭咱们吃得好，便是缘分尚在，吃得不好，便是缘分已尽了！你对我下手之狠，我尚可原谅，不就是让你赔顿饭给我吗，怎么啦，很过分？？”

    “还不如赔颗钻石给你！”白九棠闻言哭丧起了脸：“既是你的最爱，又能免了这种折磨！”

    “我什么时候——”苏三眉心一皱，刚想发作，又给生生的吞了回去，冷冷的说道：“钻石固然好，却匹配不起我的命！侍者站了大半天了，赶紧点餐！”

    “鹅肝酱、罗宋汤、白俄黑啤！”白九棠气不打一处来的喋喋说道。

    “你每次来都点这个，不腻吗？”苏三扬起眼帘，眨了眨眼：“哪有鹅肝酱配啤酒的？”

    “过去你不曾觉得腻？？今日专挑我的毛病来了？！”白九棠恼怒的轮圆了眼，携着“七分”衣裤带来的窘迫，眼见着快要崩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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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话』 爱是原谅

﻿“我随口一问也能惹得你火冒三丈，这至于吗？！”苏三怔了半饷，转开视线，与侍者交流起来。

    在对方那不太利索的中文回应中，微微沉吟了片刻，重新下了个单：“煎鹅肝配吐司，红菜汤，金枪鱼土豆泥沙拉，奶油烤杂拌，另外开一瓶法国红酒！”

    点完餐后，侍者从容的颔首离去，白九棠却错愕不已，她到底遭遇了什么病变？居然把西洋菜点得行云流水，就跟在老城厢点小吃似的？！

    殊不知某女在现代，曾借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抛洒父亲的财富，亦对“淑女出格”这种幼稚的游戏乐此不疲。

    在高级餐厅中，将牛排切得咔咔直响，引万人瞩目、食客泪奔，已成了每周必上的固定节目。一来二去，想不精通都不行。

    白九棠自是摸不清个中玄妙，犹有质疑的挑起了刺：“你搞什么啊？这是俄国餐厅，你怎么点法国酒！？”

    苏三闻言扬起了睫毛，找到了一丝遗失已久的快感，一本正经的说道：“全世界最好的葡萄，产地在法国！最好的五家酿酒厂，也皆在法国。难道在法租界还没有葡萄酒卖吗？！”

    “你从哪儿知道这些的？”白九棠诧异的轮起了眼眸。

    “你都能做出令我大出意料的事，我为什么就不能知道一点让你大出意料的事！”苏三调开视线，轻描淡写的搪塞道。

    “你——”白九棠尤为气结，却不敢接话茬，眉头一蹙一松，鼻腔“哼”了一声，就此作罢。

    俩人沉寂了片刻，产自圣达士蒂的红酒和开胃菜已送上了餐桌。白九棠甚是不耐的展开了一方雪白的餐巾，招呼侍者拿醒酒器来。

    要说派头，他真是不差。要说行头，真是引人崩塌。侍者有礼的欠了欠身，折返而去。

    苏三端坐在对面，啼笑皆非的开动起来。枪火炮弹与她无缘，生死冤仇尚要按照这样的意愿，才能消减。

    俩人静静的用餐，不再对话。偶尔偷视对方一眼，又即刻收起了视线。侍者呈上了醒酒器，将红酒倒入了敞口的容器中，以待它“醒来”。

    某男心情不佳，终是低声抱怨了起来：“喝这个酒，真******麻烦！”

    “嫌麻烦你何必这么做作？”苏三不以为然的扬了扬眉梢。

    “这跟做作有什么关系？我如此痛恨刀叉，也不见得用筷子吧？！道上有道上的规矩，喝酒有喝酒的规矩！明明有规矩却不遵循，那不是全乱套了吗！”白九棠横了她一眼，仿若在说教。

    “噢？”苏三闻声放下了餐具，瞭望迷蒙的夜景，托腮凝思道：“如此说来，未来还是有希望的？！”

    “撒？”白九棠一心多用，撂出问句又眼明手快，抓起她的手，往上一抬：“你小心我娘的衣裳！”

    苏三落下眼帘一看，活颜悦色的将袖子挽了一转：“是得小心点！差点沾上酱汁了··”

    “刚才说什么了？”见她收拾整齐便又开动起来，白九棠急切的追问道。

    “我说，我们的未来，不一定如想象中的那么糟！”苏三垂眸切着鹅肝，头也未抬。

    “为什么？”白九棠偏着头窥视她的表情。

    “你虽然残暴，但是讲规则，重次序！”

    “我残暴？”白九棠闻言满脸阴沉的退开了身姿，继之一顿：“我们？？”

    “是呀”苏三依旧未曾抬眼：“老爷子还等着喝满月酒，我一个人怎么生得出来？！”

    镂空雕花小桌的对面一片死寂，莞尔被砰的一声巨响打破了宁静。四周投来无数的注目礼，引得苏三张惶不堪的扬起了头。

    但见白九棠猛然起立，高背椅哀怨的睡在他的身后，两襟之间的“*”，被夜风撩开了一角，露出了一截枪把子，虽让人感到胆寒，又被那一袭“七分衣裤”夺了所有注意力。

    “白九棠，你要做什么？？”

    “听说有个女人要给我生孩子？？”颇为传神的眉毛异动。

    “是啊！兴许吧！”苏三失措的瞪着眼。

    “走！”一叠银元搁置在了桌上。

    “去哪儿？还没吃完呐？”

    “跟我去见老头子！”

    万众瞩目中，奇装异服的男女，扬长而去。

    ******

    杜月笙端坐在弗朗宁公寓509号套房的客厅中闭目养神，身边除了司机戚青云之外，再无了别人。宁安和小佬昆赫然肃立于门口，跟一对门神似的狰狞。

    老何接来了朱医生之后，却不见了白九棠和苏三的人影，俩人纳闷了半饷，一早便双双消失了。

    永仁矗立在楼下的大堂来回踱步，身旁的宁祥跟大妈似的叨絮个不停。

    “老头子的话里有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你就不能静一静吗！！”永仁低喝了一声，不胜其烦的又踱起步来：“我若心里有底，何必在这里堵截大哥！”

    “关键是截住了他了之后，又能怎么办？！”宁祥转瞬便又聒噪起来：“苏先生一个大活人，我们难道还能把她变没了？！”

    永仁闻言丧气的翻了个白眼，尚未来得及开口说话，余光扫到了一幅奇观。

    一个昂藏七尺威仪的大男人，穿着一身“捉襟见肘”的衣裳，有失俗雅的牵着女人的手，大摇大摆的走进了大堂。

    再远观那位女子，一身氅衣、长裙，袖子上装饰着层层繁复的假袖，磕磕绊绊的惊如小鹿，甚似乡下逃婚出来的童养媳。

    永仁的异样惹来了宁祥的侧目，顺着那震撼的视线，偏头望去，但见白门当家的已携着千军万马之势，走到了近前。

    “你们俩个吃错药了？”白九棠横眉倒竖的一吼，两张掉落的下巴，终是合了上来，机械的动了动：“大哥！”

    永仁克制住乱跑的视线，却仍是耐不住蜻蜓点水掠了一眼“七分裤”，颤巍巍的说：“大哥，您出去了也没叫上我们！这是和苏先生唱的哪一出啊？！”

    “这还看不出来？”白九棠欲哭无泪的拧紧了眉头：“她唱的是旦角，我唱的是丑角！！”说罢，一把拨开二人，携着苏三朝电梯间走去。

    “大哥！大哥、大哥！！”二人忙不迭追上前去，拦在了他前头：“您上去不得！”

    “我为什么不能上去？！阿昆回来了吗？”白九棠甚为愕然。

    “回来了！”宁祥眼神闪烁，犹显可疑。

    “回来得是时候，我正愁没一件像样的衣裳出门！”白九棠疑惑的扫了二人好几眼，一把推开了宁祥，按了电梯上行键。

    “大哥！！老头子来了，您上去不得！！”但见电梯缓缓落了下来，永仁的背上爬满了冷汗。

    “是吗？”白九棠转过头来，眨了眨眼，沉思了片刻，苦涩的笑了：“那倒是省了再跑一趟！走！上去！”

    “大哥！”素日里没个正经的永仁执拗的冲上前来，拦住了去路：“您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至此，苏三终于眼波一闪，抬起了头颅，怔怔审视着眼前之人，感到一丝不安在心间跳动。

    “当然！我做的时候，便想过了！”白九棠淡淡的瞄了永仁一眼，视线悄悄在苏三身上划过，却被她逮了个正着，俩人皆微微心悸，不约而同逃开了。

    片刻之后，白九棠出现在五楼的过道，两位门神的眼中射出了万千埋怨的光芒，将永仁和宁祥鞭笞得浑身是伤。

    白九棠走近身来，两手一抬，纷纷压肩一捏，悄声说道：“不是他们没截住我，是我执意要上来，走开！”

    一只小手牵住了衣角，怔怔的抬起了眼帘，那一眼虽解决不了师徒之间的问题，却已解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芥蒂。

    “去永仁新开的那间房里待着，如果等会儿我来叫你，便是没事了，懂吗？”

    “如果不是你来叫门呢？？”苏三惶惑的问道。

    白九棠闻言一愣，艰难的笑了：“怎么可能！里面那个是我老头子，不是熊瞎子！”

    临了，压低嗓音朝众人挥了挥手：“痴站在做什么？都散了！！”

    走廊上沉寂下来，安静得令人窒息，白九棠紧蹙眉头重重闭了闭眼，抬手叩门：“师傅，是我。”

    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戚青云拉开了房门，定眼看向了白九棠，朝内溜了溜，唇语道：“一半一半！”

    白九棠虽感迷茫，却仍是感激的点了点头，硬起头皮走进了房去。

    “九棠，去哪儿了？”

    人尚未从玄关步入客厅，杜月笙的嗓音已悠悠然的响起。白九棠心下一沉，慌忙加快了步伐，应声答道：“去外面吃了点东西。”

    脚步声虽被地毯吸收，但有力的拔地感，仍准确无误的传到了杜月笙耳中，徒弟刚一站定，他便睁开了眼眸。原本淡然的神色，顿时如泼墨的山水画一般，一片昏沉。

    “你身上穿的什么！！”

    但见师父神色惊异，白九棠心中有愧，即刻跪了下来：“师傅，今日九棠未能如期办好事情，又干了这有失风雅的事，给您丢人了！”

    杜月笙渐渐平复了下来，身子缓缓靠向沙发靠背，扫下眼帘凝视着徒弟，失笑道：“确实有失风雅，但也不至于跪下认错吧！我又不是官场上的人，何须把面子看得这么重要！起来说话！”

    “师傅？”白九棠忐忑不安的窥视了老头子一眼，不敢起身：“有件事，九棠要跟您解释一下。”

    “这又不是刑堂，你跪着做什么！！给我起来！”杜月笙脸一沉，继而从容唤道：“小七！给你兄弟安置张椅子。”

    戚青云应声搬来了一个靠背椅，扬扬眉梢示意白九棠赶紧起来，那边厢稍稍迟疑了几秒，起身坐进了椅中。

    “今日又和季云卿的人交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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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话』 福兮祸兮

﻿面对老头子出人意料的问题，白九棠吃了一惊，怔怔的答道：“嗯。”

    “地界没丢？”杜月笙含胸拔背坐直了身子，两手扶膝闭上了眼。

    “没丢！”白九棠面带疑惑，沉声应答。

    “没开杀戒？”那边厢再掷一问。

    “没有。”这边厢已然茫茫然不知所云。

    “缴了人家十多支枪吧？”

    “···嗯”提及此事，白九棠略有迟疑。

    “今日亦非初一、也非十五，你为何要‘放生’啊？”杜月笙神色祥和、眼帘低垂，像是一个得道高僧在布道。

    白九棠溜走眼珠即兴措辞，怔了半饷开口应道：“嗜杀成性的人难成大器，我不想做一颗棋子！”

    “是吗？”那边厢诧异的睁开了眼睛，挑起眉梢笑了：“既是知悉了这一点，势必可以让你开香堂、接香火了？！”

    “好啊！师傅！”这边厢喜形于色，腾的站起了身来，继而又黯然了下来，低声说道：“师傅，我有件事要和您说。”

    “好啊！说！”杜月笙侧目凝视，满目考量。

    房内气压过强，压得白九棠眼皮下沉，扫低了视线，在老头子的袍摆处打转：“苏三的命，我留下来了。”

    “接着说！”那边厢好整以暇的调换了一个坐姿。

    “她这段日子以来，说话颠三倒四；行事莫名其妙，我怀疑她脑子出了什么毛病！”

    “是吗！！”杜月笙定睛望着徒弟，不可置信的问道：“你就用这样的理由赦免了她？”

    “这是真的！！”白九棠猛然抬起头来：“我何时敢欺瞒您！”

    杜月笙微微一怔，长吁一口气，苦笑起来：“只怕你执行的时候，想不到这么细吧！”

    依言自省，白九棠讪然无语，莞尔再道：“师傅所言不假，但我相信——”

    “男人大丈夫，做事有自己的主意那是好事！”杜月笙抬手打断了徒弟，随即意味深长的说道：“想来你的师兄弟们皆被我吓得不轻，必然会极尽所能的劝阻你，我既是能等到你开诚布公来交底，那显然无须过于忧虑！若我们师徒之间没有任何秘密，留一个女人下来，何足惧矣！留下了就留下吧！”

    白九棠甚为讶异的一愣，想不到老头子把一票徒弟耍得团团转，皆是放的烟雾弹。念想着深一层的意思，不禁眉心舒展，大大咧咧的笑了。

    “至于苏先生——”杜月笙起了个话头，故意拉长了尾音，令得徒弟严肃起来，这才缓缓说道：“她是脑子有什么毛病也好，是年纪太轻犯下愚行也罢，只要将来不再犯，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师傅断然不会再计较！她毕竟才十六，可塑性很高，将来就要看你的了。”

    白九棠忙不迭点头，尚未出言致谢，厉声的训斥已降临：“至于你，入帮十二年，尚不知道孰轻孰重，确然是逼得我无法安生，早就想骂了！你在黄公馆门前那一袭话，可把师兄弟们吓傻了！打算玉石俱焚呐？你那是自不量力！”

    “我只是揣测局势不妙，多做了一手打算。”白九棠对当时的情形仍记忆犹新，顿时没了底气：“况且，我并没想拖师兄弟下水，都交代好了，出不了大乱子！”

    “放屁！你一旦搅了局，别说是一票师兄弟，就连我都脱不了干系！那岂是你交代一句控制得下来的？！”杜月笙双眸圆睁的拍了拍茶几：“此后一系列不该有的行为，皆因你最初发这个愿，大有问题！我看你该重新进庵听讲堂了！”

    “啊！”白九棠但闻要上课，即刻瞪大了眼睛：“不必了吧，师傅！！”

    “也罢！师叔们给你授了十多年的禅学，你听进去了吗？还不如一个女人家说一句话中用！”

    “您是怎么知道的？”老头子一语点醒了梦中人，白九棠甚为愕然。

    “佛祖若什么都不知道，如何约束斗战胜佛？！你给我记着！季云卿已和自家老头子冰释前嫌，你不可再对长辈无礼！更不可公然不认他收的弟子！然而那块地界，你绝对不许丢！得给我继续争！”那边厢铿锵丢下话语，拂了拂袍面摆开了长谈的姿势。

    ******

    深夜时分，一辆雪佛兰携着一道黑烟，绝尘而去。众人在马路边一字排开颔首恭送，轿车渐渐被黑夜吞噬，只剩下了一阵轰鸣。

    老何与朱医生已然置身此列。稍事之后，白九棠领着朱医生敲开了苏三的房门，交代了一番便转身离去，召集众人在509号房中仪起事来。

    穿了一整晚的“七分装”他似乎已习以为常不再局促，甚而有些挥洒自如的潮男风范。在老头子坐热乎了的沙发上，敞胸露怀的跷起了二郎腿。

    一众人等七零八落散坐在四周，皆等着当家的开口发话。念想着今日虚惊一场，面容上均带着一股轻松劲儿。

    永仁递上一包纸烟，白九棠接过手来，往烟夹中一支支移放起来：“阿昆，你手里有多少人？”语落，叼了一支烟在嘴边。

    “十来个吧。”小佬昆眼明手快，迎着白九棠画的抛物线，接住了一支烟。

    “宁安呢？”就着永仁手里的烟火，白九棠微微偏头。

    “七八个。”宁安也手一招，接住了一支。

    循例依次问完，众人的唇边皆叼上了烟，白九棠嘴里的烟，却只剩下了一小截，袅袅升腾着烟雾，熏得他眯起了眼。

    神色凝重的沉吟了片刻，他拧熄了烟蒂，再度发问：“在英租界有兄弟吗？”

    室内一片死寂，只见一阵错落的摆头阵。

    白九棠见势伤神的闭了闭眼，继之啪的一声拍响了茶几，引得烟缸一震：“******！我们这区区几十号人，怎么开到英租界去‘抱台脚’？！”

    “啊？”

    “谁给的差事啊！”

    “这不是害人吗！”众人微微一愣，即刻你一言我一句的哄闹起来。

    “老头子的主意”白九棠颔首掠起眼来，逐一点视众人：“我接的招！”继而一顿：“还有异议吗？”

    一语既出，房内骤然安静。白九棠扫视了一番，四平八稳的端坐起来，发话了。

    “英租界禁赌，法租界禁烟！但在两边地界上，赌毒生意都做得风生水起。外国佬都他妈不是个东西！牌坊立得高，丑事做得不少！

    如今英租界也下了禁烟令，条例颁布之初，当局一定会将重心放在禁烟之上。我们这个时候涉足赌场，那是再好不过了。老头子当年亦是从赌场起的步，真正走向了洋场，既是前人走过的路。我凭什么走不通？

    再说了，我在黄公馆出的事，还得给祖爷一个交代。去英租界给他打打头阵，摸摸那边的底，对将来的护土生意（鸦片押运）大有好处。就算是戴罪立功吧！”

    房内烟雾缭绕，沉寂无声。众人的脸上皆挂着凝重。

    英租界当局禁赌，大市场必然没有法租界稳定。何况是跨界去‘抱台脚’，其中的艰难绝非三言两语可以叙述。

    更难的是，地下赌场皆有一班吃长生俸禄的地痞，少则三五十号人，多则一百来号人，按照惯例都得统一管理。人家英租界的人，凭什么听你法租界的说话？

    “在想什么！？都他妈哑巴了？”长时间的沉寂，惹得白九棠面上无光，大喝了一声，吓得众人一震。

    “在··在想，我们该从哪儿下手啊··”宁祥怯弱的抬了抬眼帘。

    “想有个屁用啊！”甚是不耐的埋怨了一句，白九棠蹙眉吩咐道：“阿昆！帮我约那个什么狗屁十一爷，明日在聚宝楼吃茶！把家伙还给他们，先把恩怨了了！”

    “是！”小佬昆应声颔首，随即迟疑道：“我们今日险些要了他们的小命，能谈得拢吗？”

    “说得也是！”白九棠思量了一番，抬起了眼帘：“去摸摸他的底，看他爱好什么！”

    话音一落，一阵叩门声，伴着朱医生的嗓音，一间一搭响了起来。

    白九棠抬了抬手，众人即起身散去了，老朱与其擦身而过，含笑挤进房来。

    苏三的“病情”可谓一把双刃剑，白九棠既担心又希翼，说不出想要什么样的答案和结局。

    二人交谈了多时，老朱汇报得满头大汗，受尽了偏执狂的折磨和蹂躏，正要准备告辞离去，玄关外又响起了一阵叩门声，白九棠听得不明不白尚想追问一番，不禁恼怒的高声喝道：“谁啊？？”

    门外哑然了几秒，扬起了一声咕哝：“吃zha药了？”

    但闻那细碎的步伐就要行远，白九棠腾的站起身来，冲向玄关拉开了门：“苏三！去哪儿？给我回来！”

    朱医生见状长舒了一口气，来到门边示意自己先行一步，白九棠顾此失彼无暇挽留，只好牵了牵嘴角，点头应许。再一回头，佳人已近在眼前了。

    目送老朱隐没在了电梯口，白九棠收起了满面复杂的情绪，从旁让了让：“进来！”

    “你让老朱来给我看什么病？”苏三掠了他一眼，走进了房来。

    “他没告诉你？”白九棠随手甩上了房门。

    “他说我没病！！”苏三明显不悦。

    “是吗？”白九棠不置可否，转身坐进了沙发。

    “你师父来去匆匆，到底为何而来？”苏三亦步亦趋落座在他身旁。

    岂料白九棠弹起身来便朝卧室走去：“没什么！睡觉，明日还有事！”

    “喂！”苏三气结不已的皱了皱眉，紧追了上去：“不许睡！杜师傅是为什么而来？朱医生又是为什么而来？我难道一点知情权都没有？”

    “当然有！”白九棠猛然转回身来，抬手指了指她的领口：“但你得先把这身衣裳换下来！你穿着它，把我所有邪恶的意念都吓跑了！就差没当佛陀一样供着你！”

    凛然抬手捏了捏领口，苏三退后半步，怔视着那张纠结的脸庞，愣愣说道：“什么‘邪恶的意念’？！平平常常一件事，你偏要吓唬人··”

    “我怎么吓唬你了？”白九棠两手一摊，坐在床上蹬掉了鞋子。

    “不过就是男欢女爱罢了，怎么到了你这儿，就跟恶鬼索命似的？！”苏三神色悲愤，语带萧瑟。

    “咳——咳——咳——”白九棠被一口激起冲红了脸：“你一个女人家，怎么能说这么不要脸的话！你当这是烟花巷啊！这是老子的长包房，除了你之外从没其他女人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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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话』 爱语疯狂

﻿今日东主有喜，提前到凌点三十三分发布新章节，白天不在，大家自便！(*^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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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三被那过激的反应吓得呆若木鸡，半饷才接上话来：“我怎么了？我··不就是说了个··”

    “你给我闭嘴！”白九棠大喝一声，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瞪视着她，一字一句说道：“从今往后，不许说那四个字！”

    苏三郁结的眨了眨眼，仰着头一字一句回道：“旧社会真是万恶！”

    “啧！什么‘旧社会’？！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拧着眉心抱怨了一句，白九棠甩手走人，留下苏三独自愣神。

    待他终是换了一身正常的绸衫，神清气爽从浴室走了出来，苏三即刻带着乱糟糟的思绪，遁逃进了那一方小小的空间里。

    在一片雾沉沉的窄地中，只见某人用过的牙刷，老实的支在一个干净的杯中，擦过身体的毛巾规矩的挂在架上，每一样物品皆整整齐齐，待在既定的位置上，若不是满室的潮气，很难想象刚才有人使用过这间浴室。

    环视了一番，苏三忽然感到一丝安然，掬起几捧水，洗了洗脸，用完毛巾后小心翼翼的归还了原位。

    一个二十年代的流氓，尚有如此完美的细节意识，作为一个现代“淑女”，哪还敢掉以轻心。

    颇为泄气的鼓了鼓腮帮子，苏三抬手抹了抹镜子，随即便对着那张迷蒙的俏颜，两眼空洞陷入了失神。

    某男以为她有病？多方论据在此，无需置疑。

    其师来意不善？最终却风平浪静的走人。

    一天之内，遭遇蒙冤受难，尝尽人生百态，历经生死一线，释然不共戴天，即便当真只有十六岁，也会一夜长大，更何况她早已是个大人。

    从高空坠落的感觉实在不好，她在落水的一刹那，后悔过，亦恨过。却在撞针闷响的一瞬间，领会了更多的后悔和痛恨。

    后悔拿起那一把手枪，痛恨自己如此残忍。

    她面对的是一个没受过教育的孤儿，一个上帝遗弃的妖孽，那是一块没经过打磨的磐石，他粗痞、莽撞、坚硬、锋利，亦都情有可原。

    他的字典里，不止没有“原谅”，也缺乏“亲情”和“关爱”，更没有“生命诚可贵”的注解。

    如果那一枪打响了。他就会像一个孤独的动物一样，蜷在角落哀伤的死去。

    这个世界很现实，转瞬他就会被遗忘。

    他救她上岸的理由很简单，仅仅是因为“他相信”。为了补充这个“相信”，他开始认定她“有病”。摆在他眼前的事实，铁证如山，但他总有理由将其全盘推翻。他的师父翩然到来，其势不善。可他从容坚定，令人感到安心。

    他已然将过去清零，那她势必也该学会沉默和忘记。

    在感情的沼泽弥足深陷，是傻女人的作为，然而有时傻得高杆一些，依然能收获一个完满的人生。

    “苏三、苏三？苏三！！”随着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那破锣一般的嗓音又隔着门板嚎了起来。

    在微微伤感的情怀中漾躺，苏三骤然感到被某人一脚踢翻，瘫倒在地，半饷不愿搭话。

    “苏三！！”咔啦咔啦的拧门声又令人崩溃的响起了。

    “你到底要干嘛！？”耐不住干吼起来，苏三渐渐发现白九棠绝对有能力，将一个淑女变成“兽女”。

    门外静了几秒，突兀响起了声讨：“你在里头做什么？我敲了这么久你才回话？！”

    咔的一声，苏三衣着整齐的拉开了门，不屑一顾的抬起了眼：“你不就是想进来吗！为什么旧社会的男人都跟女人一般忸怩？”

    白九棠稍稍一顿，犹带怒气的皱起了眉头，抬手托起她的下巴恶狠狠的说：“我想进来？？你是我的女人，我用得着兜这么大的圈子吗！！”

    “··那·那你是要做什么？”苏三心虚的轮圆了眼睛。

    惊觉那只有力的手，松开她的下巴，往下滑了几寸，戳了戳她的颈脖，没好气的道：“在这里划个口子，三分钟能毙命！”语落又拽起她的手腕戳了戳：“在这里划条口子，半小时就会失去意识！”说完愤慨的翻了翻眼帘，扬长而去。

    苏三哑然了良久，一股无名火在心间乱窜，追出浴室问道：“是从前的记忆，让你心有余悸？”

    白九棠回眸一望：“从前？”说罢倒回身形，抬手抚向她的额头，愕然的喝道：“从前你绝不会告诉我‘生命只是一件奢侈品，不是必须品’！！我他妈余悸什么啊？！”

    愠怒之人闻言呆滞，尴尬的抖抖睫毛，长吁了一口气：“我昏了头了··你别管我，我要好好想一想。”

    “想个屁！别说你只是昏了头，你就傻了，我也得要！明晨还要早起，换衣裳去！”白九棠将她推回浴室，倚在门边嘱咐道：“五分钟，出来睡觉！”

    “你当我是兵呐？”不可置信的掠了他一眼，苏三转身走进了浴室，砰的合上了门。

    再度步出浴室，已然超过了五分钟，门廊的灯亮着，其他的灯···灭了。白九棠凶神恶煞的矗立在门边，朝她扭动着眉毛。

    从他头顶倾泻下来的光线，原本如此柔和，此时却如此狰狞，苏三平白感到紧张，下意识舔了舔唇。片刻的迟疑里，竟让他哀怨的抢了个白。

    “我明晨还要早起··”

    “你·你若是困得厉害··不可以先睡么··”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怎么生得出孩子来？”

    听罢这一声理直气壮的答复，苏三陡然一惊，推开他疾步朝卧室走去，将一腔慌张的声音扔在身后扑腾：“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白！”

    “我怎么了？”白九棠一脸茫然跟了上去：“我总比你用的词恰当吧！”

    “那不一样啊！！”苏三滚入薄被中，贴着软绵绵的靠背，坐直了身子。

    “哪里不一样了？？”借着玄关透过来的光线，白九棠带来的阴影庞大无朋。

    苏三缩了缩肩膀，蜷起双腿抱成一团：“你是攻击性动物，我是防御性动物！怎么可能一样？！我即便说得再过火，也是隔靴挠痒，但你三下五除二就可以脱靴挠个够，我哪里惹得起你！！”

    白九棠闻言呆了良久，跌坐在床沿抬手搓了搓脸：“******！你怎么会得分裂精神症的？是老子背的命案太多了吧？”

    “你说什么？”苏三懵然吃了一惊，凑近身子拉了拉他的胳膊：“怎么症？”

    “分裂精神症！！”白九棠深埋着头，艰难的嚅嗫道。

    “是精神分裂症吧？？”苏三眼如铜铃：“老朱说我得了这种病？”

    白九棠顷刻间抬起了头，转而又垂了下去：“他学的是外科，不是精神科，这仅仅只是猜测而已，你且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苏三顿感失笑，却也有些沉重。如此看来，白九棠********认定自己有病，绝非只是在为其开脱而已。兴许是他察觉出了异样，急需一种合理的论据，来解释那不合理的事情。

    刹那间灵光一现，苏三大放异彩的抓紧了他的手臂，抛砖引玉的撂出了问题：“我问你！是不是在黄公馆发生的事，令人难以接受，所以你才认定那是病态下的行为？”

    苏三突兀提及此事，非但不怯弱，反而甚有底气，白九棠一时迷惑，被牵起了鼻子，惶然应道：“怎么可能这么片面？接受不了是必然的，但你言行异常也是事实。我近乎感到非同一人所为，自然会有此疑虑！”

    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白九棠有此感知，算是清官中的清官了。苏三哑口无言的眨了眨眼睛，忽然执拗的问道：“倘若真的有俩个人存在，你愿意选择谁？是当初那个正常的我，还是现在这个有毛病的我？”

    白九棠闻言坠入了悲戚中，满面焦虑的低吼道：“···你疯了么？什么哪一个你？我只是打个比方罢了。”

    “回——答！”

    那铿锵的催促，像一张绷紧了弦的弯弓，令白九棠无比沮丧的愣了半饷，继而怯怯的问道：“你是想把我也弄疯吧？？”

    十成十的期待，换来了空对空的答案，苏三伤神的抚了抚额头：“你答还是不答！？”

    “我发现自从把你从江里捞上来之后，你便开始热衷于威胁我了？？”白九棠偏头掠了她一眼，面容上浮起了一片阴云。

    “罢了··”脸一沉，牵了牵薄被，苏三收兵了，临了忍不住丢了个炮弹：“你说得对，我九死一生，都是‘拜你所赐’，哪能随便威胁‘恩人’！”

    “等等——”白九棠抬手揽住了那正欲下滑的背部，中招了。

    “我人也捞上来了，歉也倒了，约定也履行了！顺带还唱了一次丑角！你还要怎么样？”

    听闻那一腔嗓音带着走投无路的悲凉，苏三顿感胜利在望，无辜的睁大了眼睛：“是你先提起的！我本来只是想让你回答一个问题而已！”

    “是我先提的？”白九棠大条的一愣，那边厢立即推波助澜：“你说自从把我从江里捞上来之后——”

    “好了！！”白九棠立即阻截，悻悻然的嚅嗫道：“我答便是··若是对身体没害处，那就··有毛病这个吧··”语落纠结不已的握紧了拳头，好似正常人被关进了疯人院一般郁闷。

    虽然那袭话微不可闻，苏三亦听得真真切切，坐直身子凑近了脸庞，悄然追问：“你爱不爱我？”

    但见某男弹开三尺有余，表情惊悚的说道：“你尚觉得我过于直白···我该怎么说你才好！”

    置若罔闻的朝他挪了挪身子，苏三神色严肃，不苟言笑：“我只问一次！你爱不爱我？”

    “你不能用心体会，用眼睛看吗？偏要用嘴问？？”白九棠忍受不了大吼起来。

    苏三闻言脸一沉，尖声娇斥道：“你要和我生孩子，我凭什么不能先问问清楚！你以为我是个随便的女人？”

    白九棠乍然陷入了瘫痪中，喃喃道：“我们不是已经有过一次了吗···”

    “噢？”受到提示的人微微一怔，丢出了一句更可怕的话：“所言非虚，问题得升级！你爱不爱这个有毛病的我？！”

    白九棠瞪了她许久，彻底崩塌了，往后一倒挺在床上长叹一声：“是老子欠的孽债太******多了···”

    此时此刻，有军溃败、有军待命，房内安静了下来，只闻薄被的悉索声，不久之后连这细微的声音，也渐渐消散了。

    稍待一时，白九棠终于振作了起来，苏三却似乎已被松软的大床，拉入了沉沉的梦境。

    听到那规律的呼吸，白九棠心下一松，来到她的身旁躺下了身去，两手枕头陷入了凝思。即便那温润的身体，就近在咫尺。但他合上眼皮，却看了一张惨白的小脸，在眼前摇弋。良心的谴责总是在静谧无声的夜里，如鬼魅一般纠缠着世人，盘踞在心灵深处拂之不去。

    猛然支起身来，看了她一眼。但见那脸庞安详得寻不着一丝愁颜，跟婴儿一般坦荡荡，毫无遮掩。忽然燃起一丝冲动，低声说了半句：“我爱”

    岂料，那边厢甜甜的一笑，飘来一声梦话：“怎么不说全啊？”

    “你还醒着？！”白九棠心下一惊，双目圆睁的坐起了身。

    惺忪的睡眼，泛着慧黠的光，苏三的笑容里，却犹带着憋屈：“这句话的分量很重，是男人都会逃避。等我睡熟了你才说，那还有何意义？睡吧，我不想听了。”

    一片死寂之后，房中爆发出了惊人的怒吼：“我爱！我他妈爱那个有毛病的你！！！”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509号套房的胡桃木大门应声而倒，几个人影跳了进来：“大哥！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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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话』 相约吃茶

﻿[亲们，今天晚了，抱歉。家兄婚礼善后，忙了一整天。(*^__^*)谢谢支持！]

    白门弟子遭到了史无前例的臭骂，那震耳欲聋的吼声，让人怀疑失落的文明已经在耳际苏醒。

    片刻之后，弗朗宁公寓的509号套房进入了紧急维护中。给胡桃木门板带来致命伤的那一位——小佬昆，昆大爷。被迫和当家的更换了房间。在一扇屏风之后，聆听着敲敲打打的修补声，挺在长沙发上哀怨入睡。

    待白九棠和苏三终于收拾停当，在一张硬邦邦的床上躺下身来，只剩下了说一句话的力气：“睡吧，今晨还要早起。”

    ******

    所谓“抱台脚”也就是在赌场当保镖，以一张赌台起保，每月可得长生俸禄几十银元。以十张赌台起保，可得俸禄几百银元。接下整个赌场的安保工作，一般是头面人物做的大买卖，非寻常小流氓所能及。

    英国人的作风不同于散漫的法国人。他们傲慢刻板、行事严谨，亦讲求法律章程，遵循规章次序。在对租界的管理上，即便是当****立牌坊，也俨然将“****”粉饰得跟古堡中的贵妇一般光鲜。

    在这种大环境下，英租界的市容整齐，看似井然有序。在这方地界上的流氓杂碎，虽买卖照做，却比法租界的地头蛇要低调得多。

    为了顺应环境，这里的地下赌场，演变出了多种生存模式。综合性的“俱乐部”便是其中一种。俱乐部的背后皆有一个有力的靠山，或在当局内部谋一官半职，或有显赫的背景高层面的社会关系。

    摆在白九棠眼前的路，是进驻英租界赫赫有名的“爵门俱乐部”，负责整个赌场的相关事宜。

    这间俱乐部由英商牵头，犹太商及华商入股，融汇五家财力物力合资打造。大堂能同时容纳百人共舞，包厢中可聚上千赌客豪赌。

    白九棠的老板之一，是五位股东推举而出的主要负责人，华商薛浦龄。一个六十上下，当过兵从过政，脾气暴躁的老邦瓜。

    老板之二，是zhan有暗股的巡捕房华探长谭绍良。爱财嗜烟的土霸王。

    然而他的“顶头上司”。不幸正是那结了死梁子的——季云卿。

    至此，围着围脖、合目思量的白九棠，越发感到师兄戚青云那句口语“一半一半”，确然精简扼要，一语中的。老头子网开一面放过苏三，那是幸运。紧跟着扔出一枚烫手的山芋，却是前途未卜，堪称“不幸”！

    多年以来白九棠皆在这条小弄堂里，找一个耳朵不好使的老人给他理发。这个老人收养了一个哑巴孩子，一老一少过得捉襟见肘，幸有这桩“贵人生意”，才把生活给维持了下去。

    辛亥革命之后剪了辫子，他剃了好几年的光头，又推了好几年的圆寸头，眼见着终于蓄起了油光光的大背头。谁知一枪放来，烫焦了一片，跟受了雷击似的，令人触目惊心。

    剃头也好，修面也罢，均是在他人锋利的刀刃下，做上片刻的待宰羔羊。近年里白九棠不禁偶有感慨。多少亡命徒被暗杀在围脖之下，自己却未被那种恐惧折磨过，皆在闭目养神中开始，又在悠悠然然中结束，无不印证了那句佛论：施于人所善，结善果。

    这十多年以来，施与受的关系已混淆不清，信任已建立，习惯也已养成，即便老人如今已近八旬，颤颤巍巍的姿势无不令旁观的白门子弟甚为心惊，可白九棠依然从容惬意，只要围脖一搭上肩，不到老人说“好”，便懒得睁开眼睛。

    “白老爷，好了！您瞧瞧。”一张老态龙钟的笑颜，出现在微启了一条缝的视野里。

    抬手抚向光光的头顶，白九棠腾的睁开眼来埋怨道：“您老能不能别叫我‘白老爷’！！”

    “撒——”老人愕然的一顿，抬手在他头上摸了摸，一本正经说道：“挺好啊，光光生生的，怎么会白来了？”

    但闻此言，一众人等皆垂目叹息。

    白九棠尚还一眼都没瞧过镜子，站起身来沮丧的喝道：“永仁，给钱！”

    白老爷露此凶态，老人略感委屈，又问了一句：“撒？”

    接过永仁递上来的十个银元，白九棠郁结的置于老人手中，凑近他的耳朵喝道：“钱呐！老人家！银子！！只怕贼都听明白了，您还听不到！”

    “谁敢来偷我啊！弄堂里的小瘪三都排着队来帮我倒罐子了。都是仰仗的白老爷！”老人眯着眼一笑，一如既往收了一个大洋，其他的又推回去了。

    白九棠三个月理一次发，每次老人只收一个大洋，早年还好，有点其他生意，如今是没人再来光顾了。一老一少三个月才用一个大洋，那是什么概念？那是挣扎在生与死之间！

    白九棠闻言啼笑皆非的苦起了脸，五味陈杂拍了拍老人的肩：“您老还不错，该听明白的话，一样不漏！”

    说罢将剩下的大洋交给了宁祥，那边厢了然于心的点了点头。

    这是白氏唯一的慈善事业，也不过就是置办点油米柴盐，让一老一少过得下去罢了。

    “走了！”终是紧蹙眉头照了照镜子，白九棠满意的戴上礼帽大步行开。

    那扬长而去的身影，不管多有派头、多威风，都携着一股漂泊无依的凄楚，和理发的老人差不了多少，兴许老来还会更糟。他自己亦是知道，所以每次来，都黯然感伤。

    黄金荣在法大马路开有一家“聚宝”茶楼，每天早晨起床之后，便要上聚宝楼吃茶。有不少知悉他生活习惯的人，会来此问候。亦有交换情报，打听消息之人，往来于此络绎不绝。

    白九棠下车后直上聚宝楼的二楼，开了一张桌，安置了一票手下，转而来到临街一面的第一个雅间门前，踌躇了一番，撩起布帘唤道：“祖爷，九棠今日约了人‘吃讲茶’，先来给您问个安！”

    黄金荣正拿着一个放大镜在鉴赏手中的古董鼻烟壶，闻声振奋，猛然抬起了眼帘：“好你个臭小子！还约了人吃茶！苏三可还好？！”

    “好。”白九棠颔首应道，为即将到来的长篇轰炸，感到大为伤神。原本只是进来打个招呼，但想也想得到，哪能来去自如。

    “好？怎么个好法？”黄金荣啪的放下了手中之物，仰视着白九棠上下打量，忽然怒喝一声，问道：“你站着干嘛，转瞬便想走啊？见了我怎么不脱帽？”

    “九棠才理了发，怕吓着您··”心知一时半会是走不掉了，白九棠一脚迈进了雅间，恭敬的站定了。

    “放屁！老子又不是被吓大的！你理个发有何可怕！给我摘了！”黄金荣本是想让白九棠坐下来，讲述一下昨日离开后的情形，却碍于颜面，弯三拐四进不了主题。

    白九棠无奈的一顿，终是把礼帽摘了下来。但见那边厢倒抽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睛问道：“你、你怎么剃了个光头啊？想遁入空门做和尚？”

    “祖爷···这实在是一言难尽··”白九棠面带难色，略显焦躁，左右为难的怔了怔，耐不住出言补充道：“您放一万个心！苏三现在很好，能吃能睡能跑！九棠今日有要事在身，全凭祖爷一方宝地，这就不多陪了！”说罢转身就想走。

    “等等···”黄金荣脸色一松，继而得意的晃了晃头：“说到‘吃讲茶’，上海滩除了聚宝楼之外，还没有第二家茶楼敢堂而皇之的接待。你既有正事办要办，那就好好谈去吧。谈完别走，我还有事要交代。”

    “是！”那边厢点了点头，闪身而去。

    所谓“吃讲茶”，是道上的一种谈判方式。从十九世纪中后期流传至今，已发展了多种模式。

    其一是发生争执的双方，约定在某楼备下香茗，请双方公认的大人物居中调停。

    其二是不请中间人，任凭双方一番唇枪舌剑，最后要么达成妥协，言归于好后，要么大打出手，当场械斗。

    其三颇为离谱，双方干脆约定时间、地点、人数决一雌雄。结局当然是江湖老套：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晚清时，尽管各茶馆均悬牌大书“奉宪严禁讲茶”，但如真有流氓前来“吃讲茶”，也无可奈何只能默认。

    法租界管理松懈，令十六铺的不少茶肆，成了约定“吃讲茶”的地点。后因闹出了几桩命案，被当局干涉，便逐渐转到了督察长开的聚宝楼中。

    整了整礼帽步出了雅间，白九棠远远看见自己那桌人的旁边，另外来了两桌人，翘腿的翘腿，抽烟的抽烟，似乎已来了半天了。

    他深深吸了口气，快步走了过去。岂料走近一看，对方那十几号人之中，并没有所谓的“十一爷”，也没有一个当家说话的人，只是来了一群乌合之众，坐在那里闲聊品茗。

    看这架势对方是毫无和谈的诚意，白九棠微微蹙眉，脸上盖起了乌云：“各位兄弟，今天赏脸来吃茶，不知谁是当家的，谁站出来说话？”

    “我们十一爷说了！”应声冒出一个大胡子，昂首撩了撩袖子：“家伙拿了就走人，没什么好谈的！”

    “******！”宁安拍案而起，倾身而上，扬手就是一掌。那边厢下意识眯了眯眼，抬手招架。

    白九棠眼疾手快，抓住了宁安的手腕，侧过脸来低声斥道：“我们在和谈，不是******火拼！”

    那一掌虽是没落在脸上，却令大胡子颜面尽失，当即招呼众人，准备撒手走人：“我们当家的也说了，十多把鸟枪而已，不要也罢，这个朋友他不想交！”

    杂乱的脚步声顿时朝着楼梯涌去，踩得地板吱吱作响，也踩得白九棠的颜面无存。他突然拉高了声线，沉声说道：“交朋友？我们系出同门，本是自家人。既是得罪在先，那我只好登门拜访季师叔，把家伙还到他手里！顺便再给他说说当日的情况，向他老人请个罪！”

    那嘈杂的脚步声，顷刻间静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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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话』 探知内情

﻿[感谢亲们一如既往的支持！感谢若儿的打赏，感谢兮兮的评价票和章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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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人师傅的谁希望徒子徒孙在外丢人，季门弟子丢失了十多把手枪，铁定会统一口径编故事给老头子听。若是白九棠登门拜访，捅它个透天亮，那还了得。

    但见那堵塞在楼道口的一票男子，皆张惶失措人人自危，白九棠悠然的坐了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从容说道：“或者··你们领个路，我直接拜访你们当家的十一爷也行！”

    一言既出，大胡子慌忙折回，来到白九棠面前，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白九爷，刚才多有得罪，您千万别见气，昨日您手下留情，我们铭记在心，但当家的年少气盛不愿来，却也是莫可奈何之事！如今我··我不得不求您高抬贵手，给我们一条路走！这件事，不如就此作罢了吧！！”

    “撒？作罢？”白九棠意外的抬起头来：“他不来我还不能去吗？”

    “唉··”大胡子一拍大腿，哭丧起脸来：“您去不得！！我们十一爷就住在季府，拜访他就跟拜访老头子是一个道理！”

    “不会吧？！”白九棠错愕的弹起了身。大胡子见势只好一吐为快，愁眉不展的说道：“我们当家的这位十一爷，是老头子的公子！您就行行好吧，这一去还了得啊？！”

    白九棠闻言呆了半饷，怔怔的抬起眼皮，问道：“不对啊，他姓‘史’，你们老头子姓‘季’啊！”

    “白九爷，如您所说，我们系出同门，本是自家兄弟，当家的来上海之前，这票兄弟都听我的！您若是不嫌弃，我代表当家的给您好好聊聊。”

    大胡子有心挽回局面，好言好语将手一抬，做了个请个姿势。白门嘘声顿起，但闻小佬昆携着肝火过旺之势，劈头盖脸一阵喝斥：“你算哪根葱？凭什么跟你谈？”

    白九棠循声掠了一眼，只见一对熊猫眼，正炯炯有神的向天下人昭告着某怨男一宿未眠，顿时大为伤神的调开了视线，挥挥手说道：“阿昆！论辈分，我尚还低一辈。季门下的任何人，都有资格跟我谈。”

    说罢朝大胡子及一票挤在楼道口的男子，邀了邀手，沉声说道：“今日吃茶，不能称为‘交朋友’，而该称作‘兄弟会’，我们讨生活的地界不一样，却是生在同一颗大树上！有了这个前提，没什么谈不妥的！堂倌——给各位兄弟，重新沏一杯好茶！”

    角落中应声扬起了一腔高亢的回应：“来咯————青帮白九爷————招呼看茶咯！”

    ******

    季云卿，生于清同治七年，无锡县石塘湾人。早年学做银匠，后开设茶馆、戏院，因蚀本转让给他人。

    来上海拜青帮“大”字辈头目曹劝珊为“老头子”后，他便成为了“通字辈”的大流氓，后因性情乖张目无尊长，得罪了老头子及诸多同门师兄弟，而陷入了孤立的境地。

    青帮历来易进不易出。没有绝对的因由，逐门徒出帮，亦或退帮，都会掀起争议和风浪，于是季云卿便背着青帮的名分，分裂了出去。孤身投入到英租界，打造自己的天地。

    近年来他在沪、锡等地开“香堂”，收门徒，吸纳了一大批政客、党棍、劣绅、兵痞、流氓及三教九流，依靠众多爪牙，在沪、锡等地绑票勒索、贩毒抢劫、开设赌台、包揽讼事。已然成了一方霸主，也褪去了锋芒，有心与老头子及同门师兄弟言归于好。

    此为“荣归故里，祖上添光”，总比混迹不下去了，回头讨饶的瘪三强。他搬来张啸林、杜月笙为自己当说客，劝老头子认他“归宗”，几番回合下来，曹劝珊也就默认了。

    兴许是孽债深沉，道上出众的枭雄，竟多是膝下无子，老来孤苦之命。季云卿五十有三，已迈过了天命年，虽名利双收、风光无限，却是后继无人，令人黯然神伤。

    他早年间曾“栽过一次水”，避到北方待了些日子，这位并不风liu的枭雄，竟在落难之时心性大变，不但流连于温柔乡，还买了两个妾侍回来，左右相伴。

    风波过去之后，他一心回上海东山再起，给了些许银两，安置了两个女子，独自返沪，一头扎进了昏天暗地的争斗中，一晃几年过去了，待他站稳了脚跟，再想起那桩事来，派人回北方去找寻，却已物是人非找不着人了。

    是年初，季府来了一位乡下孩子寻亲，仅凭一封遗书就变成了季府的少公子。

    据说季云卿当年的妾侍之一，在他离开之后，才发现怀有了身孕，只好让孩子随自己“姓史”将其生了下来，病逝前才告知了他原委，让他到上海来寻亲。

    算年岁看相貌，皆八九不离十。这个亲就算是认下了。可季云卿做了一辈子孤家寡人，性情已异于寻常之人。

    欣然之余常显焦虑，至于他焦虑什么，就连季府的师爷，也未曾到探知一二，且当他是“老来得子”，欢喜得过头，显得患得患失罢了。

    白九棠对季云卿几起几落的极道生涯，可说是知根知底，早有耳闻，唯独对他的风liu债一无所知。与季门弟子一番品茗，也只是知其然，获知了一个表皮。

    那位大胡子显然受他一句“系出同门，本是兄弟”所动，确然面带诚挚，有心言和，只是谈及老头子的私事，尚有所保留，未曾言明。

    关于季云卿认子这桩事，白九棠还是从祖爷黄金荣口中得知的。想来督察长在聚宝楼一座，发生在上海滩几位大人物身上的事，必然能尽收眼底，几乎无所不知。

    “两只筏子”平稳的放在桌上，黄金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侧目打量了徒孙半饷，耐不住敲了敲桌子：“干什么？心思窜到英租界的马场跑起马来了？？我在问你话呢！”

    “噢··”白九棠抽思而回，正色应道：“祖爷实在是多虑了！去英租界‘抱台脚’确然是老头子的意思，这么大的事情，九棠怎么敢恣意妄为！”

    黄金荣闻言大不了然的鼓起了眼睛：“你老头子是不是疯了！在法租界待得好好的！去英租界干嘛！？”

    “兴许···兴许他是想挪挪窝吧··”抬手摸了摸脑袋，白九棠视线迷惘，不比祖爷的疑虑少。

    “挪窝？！”黄金荣挺直了身板，靠向椅背：“老子在法租界待了一辈子了，何曾不想挪窝！？手要有这么长才行！！”说罢长叹一声，也摸了摸脑袋。

    “长江后浪推前浪，说不定老头子办得到呢？”白九棠若有所思的低语。

    “你的意思是说，你们师徒二人，一浪高过一浪，******几浪就把老子给盖在里头了？”黄金荣生性多疑，顿时阴霾起来。

    白九棠猛然一惊，眨了眨眼，灵光一现，抬手拿起桌上的礼帽说道：“您不是坐在筏子上掌舵吗？若徒子徒孙能掀起大浪来，岂不是就把您推上顶了！”

    黄金荣愣了半饷，爆发出了轰天大笑：“哈哈哈！脑袋够用！”乐呵完了，脸再度一沉，低声揶揄道：“你要是把老子给推上岸，搁了浅，老子就把你丢进江中喂鱼！”

    白九棠一身冷汗，赔笑道：“是！祖爷不必多虑，九棠步步为营，不会惹出麻烦的。”

    “罢了，说你和苏三的事”黄金荣话锋一转，瘪着嘴瞄了瞄徒孙：“昨日我派人去堂子里问了，院娘说给苏三赎身，要五千个大洋，你怎么看这个事？”

    “当给则给吧。”白九棠颔首应道。

    “放屁！”黄金荣突兀拍响了桌子：“你有几个钱摆这种阔绰？娃一落地，吃什么穿什么，娘俩用什么，都他妈系在你身上，轻轻松松就给五千大洋出去，你成什么家啊？信不信老子劈了你！”说罢愤愤然瞪了瞪眼睛。

    白九棠被吓得一震，不禁迷茫的眨了眨眼，大条的问道：“祖爷对苏三好，那是有目共睹，令九棠不甚感激，可祖爷就跟嫁女儿似的，九棠就不明白了。”

    如此直白的置疑，令黄金荣大感窘迫，一字一句骂道：“你个小瘪三，苏三怎么会选你？”

    “苏三为何不能选我？！”言及于此白九棠骤然凛冽：“袁克文有妻有妾，在外头尚还有女人，亦抱着‘才子’之名，挥霍无度不务正业，千金散去不见复来！祖爷凭什么就认为苏三跟他，会比跟我强！？”

    黄金荣瘫在靠背上怔了怔，忽然倾身而上，敲了他脑门一记：“说人家倒是轻松，一套一套的！你在外面没睡过女人吗？啊？？”

    “那即便是睡——”白九棠理直气壮说了一半，摸了摸额头低语道：“也是睡完了便走人。”但见那边厢就要发难，顿时抢白道：“再说我跟苏三都保证过了，将来不睡便是，有什么大不了的！”

    目不转睛的审视了徒孙半饷，黄金荣突然眯着眼笑了：“奶奶地，敢跟我横？唉···算了算了，苏三选你总有她的道理吧···”

    语落拍了拍头顶，凑近身子低语道：“其实外面的女人也没什么意思，我这是经验之谈，灯一关，都一样！还是家里的好！能回家就睡，就回家睡，知根知底的，多好！！”

    白九棠掠了祖爷好几眼，有疑虑也不便再追问，只好颔首说道：“是。”

    “再说给苏三赎身的事”黄金荣端正身形，沉吟了片刻，发话道：“你带两千个大洋去，告诉院娘，就说我说的，她爱要不要！这两千个大洋是看得起苏三，不是看得起她，若是嫌少，那就分文也别想拿到！”

    “是。”白九棠一本正经的点了点头，继之一顿，请示道：“近日公事堆积如山，九棠··就不多陪了··这就告辞吧。”

    黄金荣蹙眉挥了挥手：“走吧、走吧！整天瞎忙！”

    白九棠应声起立，戴上礼帽撩起了布帘，但闻身后唤道：“九棠啊，那些没收益的事，就先放一放，时间不等人，肚子大了办婚事，多难看啊！！”

    “是！”白九棠转身站定，点了点头，继而一愣：“您叫我什么？”

    “我叫你什么！”黄金荣憋屈的瞪起了眼：“叫你老头子取的那个娘们儿名字！”语落郁结的再度挥手：“罗嗦什么？走走走！娘们儿就娘们儿吧！居家过日子，还是少点杀气好！你把事情安排好了，给我个话！差钱差人差宅子，我一样都不会给你落下。”

    “是···”白九棠懵懂的抬了抬眼帘，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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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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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话』 戒烟－惊喜

﻿潇湘馆的上房中，罗汉榻上香云密布。袅雾架着苏三凌空而起，甜腻的芬芳携着她漫游云际。合目时，如星星仙语人听尽；混沌中，便已是五云翻翅飞。

    一直以来，苏三皆在面对烟毒时，有颓丧有抗拒，也有沉沦有迷离。仿佛感到自己是放飞于天堂的风筝，线却在地狱的魔鬼手里。罂粟花开，朵朵瑰丽，多少君子，折腰于此。

    此时亦在浮沉中秀眉紧蹙，翻来覆去想要摆脱和抵御，可是下一秒，还是耐不住凑近烟嘴，长长的吮吸一口，继而再次郁结不已，周而复始的被矛盾情绪，玩弄于鼓掌里。

    猛然间她浑身一紧，惊觉“燕子争舍”的威胁，似乎渐渐在身旁聚集。胸口上像坐着一尊冷眼凝视的恶神，身体开始麻木，意识开始涣散···说不定··就要再度迷失。

    那些美妙的感觉顷刻间被恐惧替代，那些对烟毒的抗拒，开始铺天盖地转移阵地，她几乎能听到“前苏三”那恣意的笑声，和炼狱拉开大门的轰鸣。

    求地无门的绝望感，疯涨着水位，从毫无知觉的脚踝，爬到了越发僵硬的上身，眼见着就要漫过胸口，所幸房门砰的一声乍然洞开，伴着中气十足的呼喊，一举将她拉了回来：“苏三——”

    她满头大汗的睁开眼睛，轮得滚圆滚圆、空洞无神。

    白九棠兴冲冲的推开门扇，扫视了一番，疾步而来。刚一坐下身，还未开口，便感一团软玉扑入了怀。

    “九棠··”心有余悸之人，微微哽咽：“我真是不该一个人来··”

    “撒··”懵懂之人呆了过去，半饷之后才抬手揽紧了那腰肢：“这不是来接你了吗？！”

    苏三藕臂交叠，死死的扣住他的颈项不放，重重的闭眼，再重重的开眼，确认自己尚还清醒。

    急促的呼吸吹在白九棠的耳际，他念想了片刻，一本正经的问道：“你··发春了？”

    苏三那紧绷的身子应声瘫软，松开了手臂，一头埋在他胸前，低声抱怨：“你才发春了。”

    白九棠未觉有异，好颜推开了她来，弯腰拾起一只鞋：“我都忙得昏头了，发什么春啊！走，我们先去吃饭。”

    倚在怀中寻求慰藉的人，不但被迫离开了怀抱，还被武力的拽出了纤足，顿时重心不稳，眼帘一翻，倒在了罗汉榻上。

    套上一只高跟鞋，白九棠侧目一望，见那边厢傻乎乎的瞪着天花板，一点反应都不给，当即便收起了笑容，抗议道：“喂！我给你穿鞋，你也不说声谢谢！还不快起来？”

    “我没力气···”苏三郁结的嚅嗫道。

    “没力气？”白九棠顿了一顿，眉心舒展的俯下了身去：“在撒娇吧？”不等佳人反驳，即刻正色说道：“勾住脖子别放。”

    “干嘛？？”苏三掠了他一眼，更没好气了。可说归说，还是照做了。

    只待藕臂在颈后一扣，白九棠便撑起身子，将她拉了起来，戏谑的笑道：“青天白日的，我能做什么！拉你起来罢了！”

    重新回到这令人安然的怀抱，苏三顺势紧了紧手臂，将那毛躁躁打算立即起身的人，惹得一愣，终是凝重起来，认真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安全感匮乏的人，手臂越收越紧，沉寂了片刻，茫然的问道：“你爱不爱我？”

    但闻此言，白九棠犹似被一口铁锅砸在头上，眼冒金星的低吼道：“你答应过我只问一次的！！”

    “我现在反悔了，你爱不爱我？”悔约悔得如此顺口的人，必然是赖皮到家的人，此局流氓败北，淑女胜出。

    “···我爱···”无情的雨洒向有情汉，英雄有泪不轻弹。

    “你爱的是哪个我？”苏三怔怔问道，已然粉拳紧握，咬紧了牙关，似乎在向谁叫嚣，亦似乎在向谁示威。可是转念一想，两缕香魂争夺的是娇躯一副，并非同一个男人。于是，那沮丧的情绪便开始在心底蔓延、泛滥、决堤了。

    白九棠在悲愤中挣扎了良久，终是举了白旗，脑袋垂在香肩上，几欲泪流满面：“···白苏氏···你这么折磨我···内疚过吗····”

    “你称我什么？？”苏三诧异的推开了他来，透亮的眸子里，尚还浮着丧气的眼泪。

    愤然的男人抬起头来，发狠的答道：“白苏氏！我白九棠未来的太太，我的妻！”

    怔怔相望中，苏三的眼底燃起了一丝希翼，要抵御“前苏三”的骚扰，看来势必得排除精神涣散导致的隐患，有了赎身这个前提，才能保证戒烟的大环境。

    “你若要娶我，岂不是要先给我赎身？？”

    “是。”

    “我以后不用出局，不用应酬，不必应邀去侍奉某人抽大烟？？”

    “是。”白九棠恢复了常态，有一丝莫名的情绪，悄悄在心间满溢。

    “什么时候生效？”苏三眼波流转，不敢置信的怯怯问道。

    “即刻！”有人立即送了她一记坚定的凝视。

    “那我再也不用回堂子里了？？”那边厢仍是不太确定。

    “你的东西，我去收拾也行。”有的时候，无限的溺爱，仅藏在有限的几个字当中。

    “白九棠···”终是接受了这一盛大的喜讯，苏三铿锵的唤道。

    “在。”某人唇际带笑，等着佳人入怀。

    “我要戒烟！！”

    白九棠诧异的扬起了眉梢，继而扩大了笑意，长吁一口气说道：“有气魄！像我白门的当家主妇！不过这件事，不能赖皮！说了便要执行到底！”

    ******

    夏末的正午，太阳依旧不遗余力的烘烤着大地，显摆着秋来之前最后的威风。

    苏三跟着白九棠穿了几条弄堂，却不知目的地在何处，不禁抬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我们这是上哪儿去吃饭啊？”

    白九棠回眸瞥了那藕臂一眼，不太自然的四下张望了一番，抽出手来低声道：“你在大街上跟我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到了你便知道了！”

    “你不也拖着我的手从弗朗宁大堂招摇过市？！”苏三脸一沉，再度缠紧了他的手臂。

    “那是在洋人的地方，这是在我们中国人的地方！怎么能相提并论！？”某男神情尴尬、甚是局促，且已有坐在门口聊天的老太太朝他们投来了批判的目光。

    苏三不以为然的看了看周遭，狠狠低斥道：“如此说来，咱们今后在洋人面前就能恩恩爱爱，在国人面前，就得形同陌路？！”

    “那倒不至于！！”白九棠又抽了抽胳膊，岂料苏三拽得太紧，未果。一时心急，不禁低吼道：“哎呀，也差不多吧！就这个意思！”

    “那不行！”苏三跟他卯上了，满面阴云的愤愤道：“你穿西装打领带，怎么会这么迂腐？！早知如此，我还不如跟个洋人。”

    “你说什么！！”白九棠闻言大怒：“这不是迂腐，是传统！”语落僵了好长时间，稍事才丧气的说道：“算了算了，你想怎么就怎么吧···”

    苏三唇际的下玄月，依言变成了上玄月，笑眯眯的挽着脸青面黑的白九棠，再度迈起了步子。

    一票堵塞交通的人，也好歹跟着移动了起来。老太太们的窃窃私语，如非洲雨林中的大苍蝇，成群的在身后嗡嗡吟唱。

    在弄堂里辗转了多时，白九棠在一间不起眼的老铺门前，停下了脚步。

    那间店面就跟寻常人家的居室似的，狭窄的木门，生锈的铁窗棂，唯有那一方老朽的招牌，令人激动不已。苏三嫣然一笑：“全聚德？！”

    白九棠眯起眼睛掠了她一眼，若有所思的翘起了嘴角：“难道你当真是北方人，高兴成这样？！”

    苏三不置可否，溜了溜眼珠，兴致勃勃的问道：“铺面这么寒酸，是不是正牌的呀？”

    白九棠叼着香烟接过永仁递来的火，欣然一笑，凑近身来点了点她的鼻尖：“酒香不怕巷子深！老字号！”

    说罢领着一行人，推门走了进去。

    上海的弄堂本是狭长的，居室也宽敞不到哪里去，上楼的梯子多是直愣愣不打折的那种，踩在上面嘎吱嘎吱的很有岁月的丰厚感。

    想不到在小东门还有老字号的“全聚德”，苏三一路带笑，牵着白九棠背在身后的手，老老实实跟着他的步伐上二楼。那萦绕在呼吸中的肉香，引人饥肠辘辘，也令人思乡。若不是那只温厚的手，兴许会突生伤感，酸了鼻腔。

    小店别有洞天，楼下窄小，楼上合了临近的两家房子，打通墙壁，形成了稍显宽阔的一方店堂。那十张桌子竟然坐满了八张，唯独临街靠窗的两张桌还空着。

    一行人分两桌坐了下来，苏三扫视了一番，牵了牵白九棠的衣袖，低语道：“人家生意这么好，我们占两张桌子像什么话？”

    白九棠亦贴近她的耳朵悄然回复：“我给的是双倍的钱！老板赚了！”

    “这不是钱不钱的问题，做老板不止要赚钱，还要赚人气，再说了，我们不能剥夺人家平民老百姓吃烤鸭的机会吧！”

    “那你说该怎么才好？”白九棠挂起了玩味的笑意。苏三拿起筷子垂涎的指了指旁边那一桌：“让永仁他们把菜搬过来，我们坐一桌！美食笑纳，桌子还他！”

    白九棠闻言沉吟了片刻，扬手唤道：“永仁，把菜端过来，我们坐一块儿吃，告诉老板这张桌空着，还能再坐一桌客人！”

    “喔！！”白门子弟应声起立，端菜的端菜，嚷嚷的嚷嚷。待热热闹闹的挤成一团坐下身来之后，老板带着感激的笑容上来招呼了。

    “哎哟！这位爷，这怎么好意思啊！！要不，小的退块大洋给您吧？”

    “我一共才给你两个大洋，你退给我了还赚个屁啊？”白九棠愕然的抬起了眼皮。

    “有有有！有赚的，多的都有了！小的这就跟您拿去！还得谢谢您体谅，腾了个桌子出来！”说罢，老板笑意盈盈的转身就走。

    白九棠回过神来，用力敲了敲桌子：“回来回来！给都给了，退什么呀！配菜都齐了，快把烤鸭给我端上来！”

    老板感激涕零的回身一欠，扬声喊道：“好嘞——您嘞、坐好了！这就上来！”

    “等等！”苏三唤住了老板，眼梢掠过白九棠，犹有询问之意的怔怔说道：“我想吃整只的那种···”

    白九棠眼皮突突的跳了几下，呆滞了半饷，镇定的扭头朝老板扬了扬下颚：“听到没有？我太太说要吃整只烤鸭···你给我弄一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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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话』 失忆－惊醒

﻿[感谢亲们的章评，给了豹子很多鼓励和指了很多前进的方向！在此叩谢！另要感谢各位作大们的支持！‘精华’兴许不够用，豹子用好好拜读大作和认真章评来弥补，叩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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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说北京烤鸭闻名一方，皮焦肉嫩，肥腻酥香。沪人膳食清淡，亦追求饮食格调，岂敢如是吃法。满口京腔的老板，闻声多看了苏三两眼，略显振奋的下楼去了。

    八桌食客一片震晕，头顶锅盖，不住窥探。可怜白门子弟芒刺在背，竟是没有底气转过脸去叫嚣两下。

    苏三难得大条，秀眉一挑，置身事外的埋怨起白九棠来：“我什么时候变成你太太了？”

    两道视线撞了个正着，白九棠悻悻然的收回了注目礼，端正身姿掷出一语：“还不都是早迟的事！”随之沉声喊道：“大家吃饭！”

    当家的一发话，众人皆动起了筷子，老板很快呈上了两份切片烤鸭和那万众瞩目的“全鸭”。不多时之后旁边那一桌也来了新客，由老板娘招呼着点起菜来。

    烤鸭一上桌，整个楼上都焦香四溢，苏三眼放异彩，直奔主题。掰下全鸭的一只肥腿，放在鼻翼下悠然的嗅了嗅，兴致盎然就是一口。

    一桌人掉落了下巴，白九棠单手支头，观赏奇景。

    稍事之后，众人艰难的恢复了常态，苏三却空前未有的“奔放”，满手油腻，笑面如花，还耐不住洋溢起幸福的微笑，抱着十之八九的希望，含糊不清的问道：“为什么要带我来吃烤鸭？”

    “原本不是想带你来，是我请的那个人，没赏脸。”白九棠气定神闲的喝了一口茶。说到煞风景，这是个奇才。

    “你··请谁了？”苏三微微一愣，失望的抬起了眼帘。

    “一个男人。”那边厢答得高杆。亦再度沉稳的饮了一口茶。素日里是他狼吞虎咽，小女子痴望在旁，如今只得严于律己，免得别人以为来了群狼。

    苏三沉吟了片刻，放弃了诸多无意义的询问，轻声说道：“你请的这个客人，是个北方人？”

    “嗯。”

    “他对你很重要？”

    “嗯。”

    “若不是他没来，你中午根本就没法脱身，更不可能来小东门接我吧？”

    “嗯。”白九棠起身摘下了帽子，往身后的墙钉上一挂，再度落座，已然是真的没了胃口。

    苏三揣度再三，郑重其事的扬起了睫毛：“北方人架子端得大，看似不好接近，其实很好搞定。不外乎是一次两次，多点诚意罢了。”

    “嗯··”白九棠诧异的溜过眼珠，抿着嘴角看了看她，虽心情平顺了许多，却仍是提不起劲来。

    “嗯什么呀？再棘手的事，也得吃饱了肚子再做吧！”心急的催促了一句，苏三丢掉手里的光骨头，掰了只烤鸭腿递给他。

    接过鸭腿，无言相对，白九棠随即收到了各位兄弟仰慕的视线。更甚收到了从旁插进来了一句戏谑：“能一睹白老板啃鸭腿，今日真是不虚此行。”

    携着那腔清亮的嗓音，旁边一桌亮出了一张姣好的脸庞，斜斜的抬着下巴，似乎在朝白九棠示威。

    “你是··”白九棠腰板一挺，抬首打量，殊不知各位兄弟多看了几眼，便想起了这位女子是谁，唯独这个当家的，和未来大嫂一片迷茫。

    “真是贵人多忘事！不记得我是谁了？”

    此言犹带挑衅，顿时令得苏三心绪不佳，更迫使白九棠扫低了视线，急转眼珠苦苦思量。

    可是苏三愠怒有理，白门当家的却糊涂得没有道理，尤见此时冷汗直冒，简直该拖出去处以极刑。

    千吨zha药在某男脑中爆破，任凭他绞尽脑汁的回忆，是哪一年哪一月睡了这样一个姑娘，却也是一团迷雾，混沌如浆糊。

    一票人等莫名其妙打量着白苏二人，不明白他们在纠结什么。只闻片刻后传来了二人心有灵犀的蚊呐声：“永仁，给钱，打发走！”

    “啊？？”永仁眼如铜铃，失声悲鸣，无限的疑惑在有限的脸庞上漫溢。

    “看来你真的不记得我了？”那女子等了片刻，却是无人搭理自己，便收起下颚朝白九棠坐的方向凑了凑：“记性真的这么差？”

    此时此刻，对方越逼越近，苏三的身子也越来越僵，白九棠脑海中一片空白，猛然抬起眼来，沉声说道：“往日多是夜来夜归，黑灯瞎火看不清楚，不知姑娘是那个堂子里的，是不是我银钿没给足？”

    女子闻言一震，笑容顷刻间消失无踪，在白门弟子震晕的表情中，爆发出了惊人的一声大吼：“姓白的！我不过是想和你打个招呼而已！你居然拐着弯来羞辱我，骂我是伎女？！”

    惊闻这一声怒吼，白九棠似乎有点印象了，尚未来得及仔细审视，耳际边一个黑影掠来，下意识出手一挡，截住了那只欲扇上脸来的手掌。

    这一“言”一“行”，终于令白九棠大彻大悟，想起了她是谁。起身歉意的眨了眨眼：“牟小姐，想不到是你！？”

    “你现在想起来了？！白九棠，你得给我在座的长辈和同学一个交代，否则我跟你没完！”蔓珍的吼声震耳欲聋，憋屈得眼角飞泪。

    苏三由始至终处于迷蒙状态，至此更加糊涂了，这个女子和白九棠之间若非所想的那种关系，那到底有何瓜葛？

    白九棠循声而望，但见雍容贵妇一名，兴许是牟老板曾谈及的那位京城二姨太，另有洋装女子两位，兴许就是牟大小姐的同学。

    尴尬的氛围在低矮的空间氤氲而起，盘踞不去。白九棠虽头顶十口大锅，却是莫名庆幸，缺德点来说，既然不是风liu债，势必可以长舒一口气了。

    身旁的食客投来了万千猎奇的视线，宁安和小佬昆腾的站起身来，凶神恶煞的扫视了一番，将那些视线全都斩断了。

    兄弟们给当家的营造了如此清爽的一个环境，白九棠理应好好道个歉才是。岂料他认认真真鞠了个躬，话还未出口，却骤然一惊，转回身来朝宁祥皱眉道：“继上次提审之后，你回刑部去看过那个大管家没有？？”

    宁祥闻声惶惑，低声应道：“这两日发生了这么多事，我都跟在您身边，哪还有功夫去看他？”

    撑圆双眸一怔，白九棠狠狠拍了拍额头，摆正身形，草草说道：“各位，今日实在是失礼了！你们尽管吃，我来付钱便是！”

    语落也不等人家发话，匆匆拿起挂在墙上的礼帽，凑近苏三的耳际低语道：“我手里还有件很重要的事！你自己吃着，我让宁祥陪着你！”

    待他下颚一扬。一干人等皆起立待命。两腔女声同时喊道：“你就这么走了？？”却是一高亢一低柔，大相径庭。

    白九棠单手戴帽、两眼定神，沉浸在沮丧之中，对周遭的一切置若罔闻。近日来，层出不穷的状况，难免令人疏忽，想来拘禁之人，已时日无多不能再拖。心念至此，早已无暇再顾及其他，只摸出一叠银钿交给宁祥，即一言未发率部离去了。

    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宁祥，和尖声呼喊的蔓珍，还有那错愕不已的“白苏氏”，均被这位大忙人统统抛在了脑后。

    一时三刻之后，店堂里的氛围，总算趋于正常了。

    牟蔓珍倒是一个聪慧的女人，讨债总得有个对象，独自骂咧一番，岂不是有损豪门名媛的形象。于是，一早便安静了下来，闷声不吭的吃着菜，只是期间不住的朝苏三投去异样的目光，均被那边厢不经意的眼波流转，给拨回了。

    苏三神态自若，大快朵颐毫不客气，不但解决了白九棠无福消受的烤鸭腿，还要了一斤头曲。只可惜不胜酒力，小喝了两口便浮起了红霞。

    宁祥见此情形，不得不抢在她前后，咕咚咕咚把剩下的曲酒都给倒进了肚里，以免临了交不了差，倒霉的还是自己。

    酒过三巡之后，苏三悄然观察了一番，好整以暇的推开碗筷，两手扶着桌沿，低声问道：“宁祥，九爷今天到底请谁了？还有，那个女人是谁？”

    “啊？”宁祥大半斤酒下肚，已晕忽忽不知所云，随着苏三示意的眼波，瞥了身旁一眼，继而一五一十，竹筒倒豆子，统统交了底。

    乍一看，不知者必然疑惑至极，这个说书的，摇头晃脑讲得如此尽兴，却是窃窃私语，为的是那般呐？

    苏三听得津津有味，亦频频颔首。待宁祥语毕，沉吟了一番，忽而问道：“宁祥，你还行不行？”

    “我怎么会不行！这才多少酒！我是千杯不醉，我哥是万杯不倒！！”宁祥应声轮圆了眼睛，且不住的眨了眨，示意自己头脑灵活，神采奕奕。

    “是吗？”苏三收紧下颚瞅了他一眼，坐直了身子怔怔道：“那就好！你可找得到季府？”

    “嗯！”那边厢不明就里的点了点头。

    “好！”闻言娴雅的一笑，苏三扬起嗓音召唤道：“老板，再给我烤一只全鸭来！用油纸包好，我要带走！”

    ******

    黄包车在威海卫路停了下来。宁祥经过一路小跑，酒气挥发了不少。迎着苏三下车的身形，搀了她一把，忙不迭问道：“嫂嫂，我们不跟大哥商量下吗？这···我··”

    “你酒醒啦？”苏三送了他一记白眼，给了几枚小钱，让车夫稍后片时，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转身再度白了一眼：“我什么时候成你嫂嫂了？八字还没一撇，便胡说八道，上梁不正下梁歪！”

    宁祥面带难色正欲解释，苏三走近两步定眼说道：“对了，将来你和九爷出门办事，可不许喝酒，那不是个好东西，喝多了要误事！”说罢转身直奔季府大门而去。

    眼前是一栋老式石库门建筑。顶批青色蝴蝶瓦，墙以纸筋石灰粉刷。黑漆木门，铜环相配；门额上批，“季路一言”。苏三侧目凝视，不免啼笑皆非。大流氓向世人宣称自己“信誉极好”这是何风尚？是何道理？

    即要抬手叩门，宁祥冲上前来，背抵大门张开了两臂：“嫂嫂，您说得对！喝酒确然是要误事！我真他妈该死！不该稀里糊涂带您来这里！这是龙潭虎穴去不得啊！！我手里只有一把枪，岂敢让您去冒这个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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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话』 送礼－翻案

﻿[感谢大卫刘的赏银！感谢大家的章评和票票！更新时间已改在每天下午六点前，布告上登了两日，怕有亲没注意到，在此公布一下！叩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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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便白季两门曾势如水火，那也是过去的事了。再说了，我们是好意来送礼的，哪会演变成你说那个样子！”苏三不以为然的掠了宁祥一眼，又抬起了柔荑。

    “嫂嫂！！”宁祥惊呼一声，异常坚决的说道：“事情非同小可，兄弟我不敢造次！还是跟大哥商量下吧！”

    苏三见势，甚为伤神，念想了片刻，掷出一问：“如你所说，季爷是青帮的人不假吧？”

    继之一顿，再掷一问：“九爷即要在他手底下讨生活了也不假吧？”

    随后目不斜视，小手交叠，手心拍了拍手背：“且还是杜师傅安排的，这都没错吧？”

    一连三个问题，换来了那边厢一阵鸡啄米。

    “那不就对了！！”说罢，理直气壮的举起手来，拍响了门环。

    “不不不！嫂嫂，怪我没说清楚，我——”宁祥忙不迭阻挠，却是晚了一步，内里已有了动静。

    转眼之间，大门嘎的一声拉开了半扇，宁祥当即转过身形，虎虎生威的挺直了腰板。苏三被罩在一座人墙之后，连窥探的余地都所剩无几，不禁无言的闭了闭眼睛。

    “谁他妈在乱敲！”开门之人飞扬跋扈。

    “你妈那个X··”

    “我们来拜会一下少公子，不知他在不在府上？”

    宁祥在前，苏三在后，男声凛冽，女声悠扬，却是后浪一卷，盖过了前面那一位的脏话。

    一片死寂中，苏三轻抬柔荑撩开了宁祥，上前一步承接起了对方那讶异的目光：“见笑了！请问少公子在不在？”

    先见单人双声的奇观，再见貌美如花的姑娘，护院的甚为愕然，竭力眨了眨眼睛：“这···二位是？”

    “谁他娘的在外头嚷嚷啊？”

    苏三朱唇微启，尚未言明，听得一声骂咧，惊见另一半门扇突兀洞开。明媚的阳光顷刻间被吞噬在阴影里。

    但见那大块头身高一米九零，身扛石磨吐纳有序，肱三头肌黝黑发亮，上背肌如附横梁，尤其那胸大肌，分外险恶，时不时便要乱跳两下。

    苏三仰头瞪视、两眼发直，好似遭了旱灾的村妇，在仰天求雨。又好似观瞻UFO的面瘫少女。

    “这是谁啊？”大块头被那唰唰扎向胸部的目光，扰乱了心智，呼吸不畅的涨红了脸庞。

    “十一爷，您不认识他们啊？不是说来找您的吗？”护院的闻言质疑起来。

    “找我的？？”大块头气喘吁吁的皱起了眉头。

    “是你···”苏三懵然惊醒，错愕的收紧了下颚：“你不记得我是谁了？

    想不到同一个人，窝在后备箱里，和“打直”了站在面前，差别竟这样大，如此看来后备箱容不下他那是必然的。

    那边厢露出一副懵懂的神色，不禁令苏三胆寒的想起了倒霉的牟小姐，当下摆了摆手说道：“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我只是代表九爷来送礼的！”

    “九爷？”季十一闻言冷冽，咚的一声卸下了石磨，鼻翼喷出一口闷气，不屑一顾的问道：“送礼？”

    “对！送礼！”谈及正事苏三渐渐恢复了镇定，落落大方递上一物：“全聚德烤鸭。”

    “他娘的，上海居然有全聚德的烤鸭？我怎么不知道？”那位自称“十一爷”的家伙，迟疑了片刻，难掩欣喜的接过来手去。

    “那些老字号的小店面，连九爷都找得费煞心思，何况你来的时间还不长。”语落迈下了台阶，苏三端正身姿再道：“礼我是送到了！这就不多打扰了！再会了，少公子！”说罢支了个眼色给宁祥，双双撤离了。

    走了十来步，身后传来一声呼喊：“我记得你！”

    苏三应声回头，挑起眉梢一笑：“谢谢！”

    “你姓什么？”那边厢再出一语，拉住了佳人的步伐。

    “我姓苏！”佳人失笑。

    “苏什么？”此人的偏执性与某人略同。

    “苏三。”语毕，微微偏头，掠起了眼梢：“你可称我‘白苏氏’，白九棠是我男人。”

    至此，心安理得的转回身去，在石板路上敲出了高跟鞋独有的韵律。

    ******

    青帮延续至今，各庵各部已非往日那般各司其职。

    早年间设立香堂需要礼部出一个执堂师，主持规划；兵部出两人，为左右护法；另外尚需刑部出若干人，担任内外刑堂（巡堂师）。

    后来开刑堂不过是当家的一句话。再则请来一位辈分长于自己，亦从未引起过争议的人物到场，便可在关二爷面前焚香净手，进入主题了。

    所谓刑部牢房，其实和“开刑堂”是两回事。前者帮外帮内的人皆可关押，后者只针对青帮门徒而设。

    牢房设在老城厢一处废旧的清代官邸中。这里原本无人看守，各个堂口当家的均要亲自来此轮流值夜，虽一年半载才轮得上一次，但也确然是件苦差。

    近年间杜月笙全权接管了青帮内部事宜，将重心都放在了营生上，帮会中传统这一套，呈现出了退幕的趋势。

    众人无不称快乐见其成，唯有白九棠把“传统”二字，戴在头上披在肩上，死活不肯丢弃，于是刑部牢房便慢慢成了白门的私地。

    官邸内成三进院格局，清幽素雅植被葱郁，一进院落客堂接待，左右厢堆放着刑部百年间的卷宗。围天井的披屋是一间间厢房。可开刑堂，也可关押“犯人”。

    二进院落驻扎着一票流氓，五人一班，每日一换。一共七班零三人，轮一周尚有余。

    这班人皆是受白门所辖，却尚未入帮的“倥子”，由白九棠直接管理，支付每人十个大洋的月饷，把他们养在身边，平日安置在这里。

    这笔饷钱，几乎能媲美“抱一张台脚”的收益，小流氓们自是奉为上差，谨慎待之。

    刑部牢房是个清水衙门，没有大买卖做的时候，这票人产生不了任何收益。但是说到养闲人，白九棠学的是老头子，自己亦是吃“闲饭”长大的，所以养得心安理得，无所顾忌。

    三进院落空置，堆放了一些无用的杂物，和礼部、兵部弃之不用的卷宗。整个官邸肃穆整洁，各人在外放浪形骸，踏入此内却不敢造次。

    除却白门当家的个人喜好之外，最重要的原因是当局对“私刑”和“私牢”这种刺耳的词，非常之反感。所以众人低调行事，谨小慎微。并对外宣称，这里是青帮早年的产业，仅用以搁置杂物。绝口不提“刑”与“法”。关押在此的人，鲜少有能出去的，私密性相对得到了保障。

    牢房的窗户上盖着厚厚的棉质窗帘，内里干净清爽，既无火盆，也无刑具，只有一桌一椅，桌上亮着一盏台灯，本分的照着自己的灯座。

    老朱处理外伤确实有一套。虽然子弹没取出来，却是止住了血，感染也并不严重，不出意外“犯人”今明两日之内，不会断气。

    白九棠审问了半饷一无所获，起身拎着靠背椅，拖拉到桌子的前方，坐下身来展开了两臂，手肘挂在桌沿上，长吁了一口气，怔怔说道：“你们都出去，我要单独和他聊聊。”

    众人交换了一番眼色，默然的鱼贯退了出去。房门嘎的一声，又合上了。大管家那气若游丝的声音，随之而起：“白老板，您不如一枪把我结果了吧，我真的不知道三姨太去哪儿了！”

    白九棠应声端坐，凛冽的瞪起了眼睛。那边厢蜷在地上，嘴唇干裂面如死灰。

    最近白某人同情心泛滥，就跟蝗虫成灾似的，令人烦闷不堪却又挥之不去。至此，本想大发雷霆，却是靠回了椅背，重重的闭了闭眼，：“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先聊聊。”

    “聊聊···聊什么··”大管家竭力抬起了眼皮，眼底一片灰烬，看不到一丝丝对生的希翼。

    “姓甚名谁？？交谈不和无名氏，刀下不生无名鬼！”要阻截天使的福音，定当由地狱的咆哮操刀。某男自知经不起推敲，语气便越发的森寒。

    “姓张名子骞”那位命在旦夕的张子骞，应声回答，继而又乏力的合上了眼皮。

    “告诉我，一个****值得你这么做吗？”白九棠一瞬不眨的俯视着对方。

    “她··不是****··是我太蠢了··事情没办好··把她也给害了···”

    见那边厢无不悲凉的蓄起了雾气，白九棠再度闭了闭眼，掠高了视线，沉声骂道：“******！都是要死的人了，还郎情妾意个没完！”语毕一顿，厉声问道：“即便那个女人如天仙下凡，也是你恩公的姨太太，你与其勾搭成奸谋取钱财，就不怕下世招来报应！”

    “白老板···我若告诉了您实情··能不能求您放过她···”那边厢对他的怒吼视若无睹，颤颤巍巍的问道。

    “你这是在跟老子讲条件！！”白九棠不可置信的轮圆了眼睛，继而纠结不已的拧起了眉心：“你要和我做买卖，我得看货好不好！你还没说个所以然出来，我怎么能轻易拍板？先说来听听！”

    “好···我说！我说！”此乃死马当活马医，张子骞势必会搏一搏。

    “恩公收养我，给我吃穿···供我念书上学，确然是一辈子的恩德···但我自认为是个知恩图报的人···他的生意涵盖整个大上海乃至周边城镇···但凡由我经手的那些，哪一笔不是兢兢业业，克己为公！”

    张子骞叙述得断断续续尤为吃力，白九棠挑起眉梢点燃了一支纸烟，一撩袍摆翘起了二郎腿，好整以暇仔细聆听起来。

    “这么大的生意···哪怕在其中某一笔上动点手脚··都不止那区区的一万个大洋。作为他的养子也好··管家也罢，我都尽力了，对得起良心了···”

    “你知不知道男人最看重什么！？”听到这里白九棠一脸阴霾：“你给自己的恩公带了顶天大的绿帽子，还敢大言不惭说对得起良心！？”

    “白老板··”张子骞闻声扬起了脸，吃力的说道：“据说您行事严谨做事一丝不苟··您当日在牟府没从我恩公的口里，听出什么端倪吗···”

    “端倪？”白九棠一愣，偏头回忆了一番却是一无所获，那边厢沉寂了片刻，提示道：“恩公说··他的夫人过世得早··只留下了一个女儿··加上二姨太、三姨太，家中只有三个女人····您不觉得还差一个吗？”

    但闻此言白九棠猛然一震，快速眨了眨眼，调集了两道精锐视线，落在对方脸庞上：“接着说！！”

    张子骞甚为虚弱，垂下脑袋埋首在地，苦笑道：“是啊··是人皆有疏忽之处···”

    听此言论白九棠脸色难看，却是一言不发等待着答案揭晓。

    “恩公对我，那是没话说···可是他对自己的女人···实在是··是··”张子骞再度扬起了脸庞：“您并不是第一个处理这种‘家务事’的人，早在十几年前，大姨太的私情曝光后，就是让人这么给私下解决掉的···恩公自己身体有问题，行不了人事生不出儿子，就想方设法折磨人家，时日长了，难免生出异心呐···”

    “撒！！”砰砰两声，白九棠应声起立，撂倒了椅子也顺带撂倒了椅后的桌子：“他行不了人事？？可他有妻有妾，甚而还有后代？”

    牢房的门外忽然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小佬昆高声呼喊道：“大哥？？”

    “没事！！”白九棠沉浸在惊愕中，大喝一声，下意识做了个抬手的禁令，然而房外之人何以见得，大门旋即被大大洞开，白九棠瞥了自己那毫无意义的手势一眼，颓丧不已的放下了手臂。

    一干人等挤进了牢房，却见当家的痴愣在房中央，一时间懵懂不惑，寂静无声。

    “都出去！”白九棠两眼空洞，双瞳失神：“阿昆，去接老朱来！！”

    小佬昆迟疑了几秒，领命带着众人退出了房去。

    随着房门重新紧闭了起来。油尽灯枯的张子骞撑起了上身：“白老板，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句句实话所言非虚！您既是请了帮会的医生前来鉴定，我也差不多该上路了!只是恳求您能放过她！”

    “我让医生来，是给你救命的！”白九棠满面阴沉重重低语：“你的命，先留下！这桩事，我会再行彻查！若罪不至死，必然会重新定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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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话』 贵妇？贵妇！

﻿一桩妖魔化的任务，居然能完成得如此顺利，苏三不禁满心的雀跃，一不小心便忘形起来，遵循以购物抒发qing绪的老惯例，坐上黄包车，直奔南京路而去。

    宁祥以视听闭塞闻名、脑筋秀逗而著称，连问都没问一句，便高高兴兴的陪同上路了。

    这位愚忠的兄弟，一路上手扶车把疾步在旁，只说了几句毫不相干的话，均被心思飘渺的嫂嫂，回以了同出一辙的两个字。

    “嫂嫂，我怎么发现您跟以前不一样了啊？？”宁祥侧目而望。

    “是吗？”苏三满面春风，翘首远方。

    “嫂嫂，我觉得您比以前胆儿大了！”宁祥煞有介事的瘪了瘪嘴。

    “是吗？”苏三目不斜视，纵观大道。

    “嫂嫂，您现在很··”宁祥词穷，挠了挠头，再度侧目认真说道：“很贤淑！很··正直！很·····像一个嫂嫂！”

    “是吗？”苏三的心已经飞到了洋场的心脏。

    这一场搭不上调的对白，很快以宁祥的笑容收尾，完满的落下了帷幕。不久后，车在永安百货附近停了下来。

    某位娴雅的旗袍女郎，带着某位短衫绸裤的兄弟，一头扎进了南京路上享有盛名的顶级百货公司。

    脚踩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浏览琳琅满目的精美商品，苏三微眯着眼睛粉饰淡定，蓄势待发的托腮沉吟：“你大哥近来都穿长衫，他还要不要穿西服了？”

    一片嘈杂中，宁祥竖起了耳朵，立即回应：“他··没跟我说过··”

    那边厢听而不闻，自言自语，挑剔的视线，频频落在几件法式衬衣上，流连忘返：“那我还要不要给他买衬衣呢··”

    宁祥张望了一眼，颔首说道：“您做主吧。”

    片刻的沉寂，战斗前的宁静。

    十来秒之后，惊起一声厚积勃发的娇腔：“这件、这件、这件、这件、还有这件，都给我包起来！谢谢！”

    宁祥猛然抬头，但见准嫂嫂眼露精光，锐不可当。锁定目标一举拿下，一气呵成令人眼花。

    专与大客户打交道的经理，很快浮出了水面。紧随在苏三身后问长问短，且打发掉了所有等待结账的店员。

    苏三脑海里挤满了白某人的立体结构图，几拆几分的搭配着各种各样的衣服。对身旁这个频繁打断她构思的男人，不禁异常厌恶。

    “这位女士··您是··”西装革履的大客户经理三度开口，有礼有节的欠了欠身。

    “我姓苏！”苏三将一堆手袋递给宁祥，急转阵地，朝皮具部走去。

    “噢！原来是苏女士啊！！幸会幸会！”客户经理亦步亦趋，含笑再道：“不知府上是···”

    苏三突然站定，瞪着一双深棕色的意大利手工皮鞋目不转睛，铿锵回复：“我先生姓白！！”

    “白？”经理一愣，眨了眨眼道：“哪位白——”

    “宁祥！！”一声娇喝，打断了经理。

    “在！”宁祥为之一惊，不明就里，眼露凶光，四处扫视。

    “你大哥穿多少号的鞋子？？”

    尤听此言，宁祥猛然眨了眨眼，却是答得非常之肯定：“四十五号。”

    “你确定？”苏三抽回了迷失的目光，严肃相望。

    想必女人在购物的极致状态下，均可无视他人存在。经理从茫然中醒悟了过来，带着良好的职业性，好脾气的笑道：“白夫人，您大可放心购买，如果发现鞋子不合脚，我们可以为白先生更换尺码，如果他对款式不满意，我们也可以退货！”

    闻言轻转头颅，苏三顿感导购的“实用性”还是挺高，总算给了他一个正眼：“你是永安公司的吧？我该怎么称呼你呢？”

    “您好，白夫人！鄙人姓刘、名俊生，专为永安百货的大客户服务，请夫人多指教！”刘经理掏出了烫金字体的名片，双手呈上。

    苏三掠下眼帘，十指芊芊接过了手来。忽然想起了先生们的香水名片，微微有些感慨。

    旧上海是一个有魅力的城市，亦是一个疯狂的城市。从伎女到经理乃至大班、买办，各行各业不同阶层的人，都在拼命宣传自己，或搏一口饭吃、亦或搏一桶金。

    对自己刚才的态度略有歉意，苏三接纳了这位刘经理。让其加入了“战斗”中。

    白九棠恐怕一辈子都没买过这么多衣服、裤子，还有这么多的领带、皮带、鞋子、袜子，甚至还有一打舶来的内裤。

    待宁祥已晕头转向，刘经理也已奄奄一息，苏三仍是屹立不倒，神采奕奕。一行人在中庭休息了片刻，两位陪同瘫倒椅中，含泪凝视。宁祥构想着说辞，希望救人救己，可尚未组织好语言，耳畔已惊起一腔女声：“男人身上三件宝！皮鞋、皮带和手表！！还差一块手表！”

    语落，二位陪同互赠挽联，与世长辞。

    百货公司的人流高峰，分三个时段，随着太阳落坡，迎来了一个空闲期，眼见着苏三该买的都已经买了，不该买的也买了一大堆。宁祥小心询问道：“嫂嫂，都差不多了吧？”

    “嗯！是差不多了！”苏三心满意足的扬了扬眉毛。见得此景，刘经理携着极高的职业素养，欣然抿了抿嘴。

    “走吧！”苏三小小的伸展了一下身姿，迈开了步子。

    宁祥尤为振奋，快步跟随了上去，却见准嫂嫂迷失了方向，不由得慌忙阻拦：“嫂嫂，大门在那边！”

    “大门？我还没开始呢！！”苏三错愕的瞪了他一眼，径直朝女装部走去。

    至此，二位陪同，再次互送挽联，已然是生死之交。

    所幸苏三精于选衣，干脆、迅捷，不拖泥带水。只此四个步骤：一眼相中，回眸留情，托腮斟酌，当即定夺。很快便结束了女装部的战役。

    二位陪同颤颤巍巍的确认再三后，长吁了一口气，伴着苏三走向了大客户的办公室，进入了最后一个环节——结账。

    账单打出来，字面上听，并不离奇，五百八十块。

    苏三一时恍惚，毫无意识的朝宁祥扬了扬下颚：“去结账啊！”

    宁祥痴愣了许久，欲哭无泪的凑近身去，悄然问道：“嫂嫂，我哪来这么多钱？”

    “你大哥没给你钱吗？”苏三诧异的扬起了眉梢。

    “他是给了，还给得不少。对结全聚德的账来说，简直绰绰有余。但是···”宁祥的脸皱成了一团。

    苏三越听越觉得不对劲，蹙眉问道：“他给了你多少？”

    宁祥附耳回应：“二十。”

    苏三凝重的念叨着“二十”和“还给得不少”，慢慢清醒了过来，待她彻底醒过来之后，便骤然瘫倒在了靠背上。

    五百八十块大洋折合成RMB是十一万六。这种豪举已然超过了富二代生涯时期的最高纪录。

    大客户室的上空骤然布满了苏二七战斗机，朝着苏三投下了无数的导弹。

    且不论是她自己太糊涂，还是宁祥太粗心。一个直奔百货公司，不掂量荷包，另一个闷头跟随，不加以阻拦。就算带足了银钿来购物，也不至于消费十一万六吧！

    面如猪肝的苏三，被窘迫一举歼灭，成了一堆瓦砾。

    刘经理被凉了半饷，觉察出了异样，走近身来恭敬的询问道：“夫人，是不是没带这么多现款？”

    短短一句话，听得苏三头罩鸟窝，叽叽喳喳的嗡了好长一阵子，才悲情的点了点头。喉头那一句：我能不能把东西退掉，尚未酝酿出口，但闻得对方笑盈盈的说道：“没关系！如果白先生在银行的存款够足，信誉度也够高，您可以稍后再付现款，或者直接从银行划账！”

    “啊？”苏三斜眼掠了掠宁祥，那边厢茫然的摇了摇头，一脸哭丧相。

    “夫人？请问白先生常与那几家银行往来？”刘经理弯下身子，眉梢带笑：“汇丰？”

    苏三双眉紧蹙，嘴角下瘪，摇了摇头。

    刘经理莫名的眨了眨眼：“渣打？”

    苏三仍旧摇了摇头。

    “花旗？通商？汇理？”

    苏三除了摇头还是摇头，且频率稳定，令人抓狂。

    刘经理怔了一怔，忽然站直身子，长叹了一声。苏三浑身乏力，心知就要招来漫骂，岂料听到了一腔和悦的嗓音，客气的说道：“这样吧白夫人，您把白先生的姓名告诉我，我去帮您查一下！”

    “啊？！”听闻此言苏三更加焦虑了，倘若报了名号，却又未果，那岂不是更丢人了！

    可是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哑然了一刻之后，苏三只好抱着侥幸心理，低声嚅嗫道：“白九棠。”

    刘经理听罢此名，微微一笑，步伐轻盈的离开了。

    在那短短的十多分钟里。大客户室中，两个独立的个体，产生了同一种意境。眼前是白某人狰狞的面孔，耳畔是白某人狂暴的怒吼。一丝悔不当初的凄凉，油然而生，“叔嫂二人”不约而同抬手抚了抚额头。

    莞尔，随着咔哒一声门响，来人手拿记事薄，满面春风的快步而来。坐立难安的俩人顿时绷紧了身体等待噩耗。

    刘经理站定后，朝那两颗深埋的头颅，欠身说道：“对不起夫人，让您久等了！白先生在上海汇丰银行有五十万的存款、法商东方汇理银行亦有五十万存款，另外在英商渣打银行还有十万的存款。不知道夫人想从哪个银行走这笔账？”

    随着两颗斜阳西下的脑袋，逐而旭日东升。买卖双边关系，正式友好建交，眼神交汇含笑点头。

    只是那薄如蝉翼的伪装，旋即便被某位嫂嫂悄然撕开了一个角，转过脸来低声训斥道：“这么多年了，你连你大哥有多少钱都不知道？？”

    “我确然是不知嘛···”宁祥悲喜交加，甚是委屈。

    “夫人？我们是从哪个银行走账？”刘经理面带大战役之后的轻松，干脆傍着苏三有礼的落座在旁。

    “这样吧，刘经理”某座废墟迅速以经济基础构建了上层建筑，颇有贵妇风范的抬起了眼梢，侧目笑道：“我先生既是有大笔的款项放在银行，贵公司不至于怀疑我的购买能力吧？”

    “是是是！夫人有何建议？”刘经理微偏着脑袋，洗耳恭听。

    “如果刘经理方便的话，我想麻烦你派贵公司的车帮我把东西先运回去，待我问问我先生的意思，再看从那家银行付账，不知行不行？”

    “当然可以！”刘经理舒心的一笑：“那就这么说了！夫人稍后，我去安排一下！”说罢起身离去。

    刘经理前脚一走，苏三便又如泄了气的皮球，开始为新的难题发起愁来。这一掷千金的壮举，该如何给白九棠解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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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话』 约见！海扁！

﻿[新周计划，将从明日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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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安公司的两个雇工往返奔忙，将堆了满满一车的商品，陆陆续续转移到弗朗宁的509号房。公寓大堂的行李员和门童见势，皆加入了进来，热火朝天的当起了搬运工。

    苏三站在套房门口，略显尴尬的与刘经理含笑对望，但凡对方调开了注意力，便立即侧过脸去，朝身旁的永仁嚅嗫道：“你大哥到底去哪儿了？？”

    “大哥让我回来等您，其他的一律没交代，我是真的不知道啊！”永仁一连咕哝了三次，尤见崩塌的前兆。

    苏三见势只得收起了质疑，无以复加的郁闷起来。

    一个杜月笙门下的流氓，账户上竟有折合RMB两亿两千万的财产，这是个什么鬼世道？！可叹的是，眼下她急须这个流氓站出来，为一掷千金的疯狂行为埋单，已顾不上深究什么，只剩下了膜拜的份儿了。

    商品已快要搬完了，佳人犹感秋风卷、秋叶黄，香鬓轻飘显凄凉，不禁垂头丧气的落下了眼梢，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刘经理满面殷勤的走了过来，两手交握身子一欠：“夫人，都差不多了，您看——”

    “这是谁他妈搞的破事？没完没了的占着电梯？？”猛然间，楼道口应声出现了一张微微吁气的脸庞，白九棠赫然登场。

    那一声怒喝，令刘经理张惶的抬起了眼皮，跟忘词的伶人似的，局促不已。宁祥见状，好歹是机灵了一次，闷声不吭的挪了几步，随着搬东西的人，藏到了套房内的玄关处。

    周遭的一切，随着某人闪亮登场，而黯然退幕，苏三目不斜视，奔赴了过去。

    “这··这些都是我买的··”

    “你？？”白九棠被堵截在过道上，俯视着那频频抖动的睫毛，错愕的扬起了眉梢。

    “··嗯··”苏三惴惴不安、眼神游弋：“九棠···我··我花了五百多块··钱··”

    白九棠怔视了她良久，啼笑皆非的掠起眼梢一望，继而收回视线，凑近她的脸庞，细语问道：“你别告诉我，呆站在门边那个人，是来收钱的！”

    听罢这犹带挖苦的话，念想着即将要到来的训斥，苏三嘴一瘪，眯着眼点了点头：“是！正等着你回来划账呢！”

    “撒？”白九棠沉下了脸来：“你开玩笑吧？花了五百块钱，你让我划账给他？？”说罢凛冽的抬起眼来，二度打量了刘经理一番，径直朝他走去：“你哪儿的？”

    “我吗？我··我··”尤见一个肩宽体健的男人裹着一袭素黑的长衫，凶神恶煞的朝自己走来，刘经理背心冒起了毛毛汗，惊慌失措的退了两步。

    “九棠！九棠！！”苏三花容失色的追了上去：“人家好意帮我把东西送回来，你这是要干嘛？？”

    白九棠已然抬起掌来，不禁腾出空闲白了她一眼，高举的手啪的一声，准确无误落向了刘经理的肩头，调回视线对他说道：“罢了，你随我兄弟走一趟，去钱庄兑张银票，拿钱走人。”说罢掏了一张银票递给永仁，亦打点了参与搬运的人们。

    刘经理被永仁勾肩搭背拉向了电梯口，临上电梯前，颤巍巍的朝苏三挥了挥手：“白夫人··想必那就是白先生吧··我··我这就去了啊···再会！”

    苏三甚为难堪的牵起了一丝笑意，朝他安抚的点了点头：“辛苦了，再会！”

    随着众人的撤离，楼道上渐渐沉寂下来，空气如胶，流动不畅。白九棠身边的苏三不敢出声，玄关处的宁祥亦不敢妄动。

    莞尔听得一腔不悦的嗓音，响彻耳际：“五百个大洋就走银行账务？下馆子怎么不开支票！？”

    即便白九棠态度恶劣，苏三却因毫无底气，不敢驳回。只得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我这不是没现款吗！”

    “我难道没给你——”愠怒的男声戛然而止，哑然了好长时间，才懊恼的放低了腔调：“确然是我疏忽了···”

    片刻之后，白九棠带着一丝愧色，有心修好的干笑道：“好吧，既是都买回来了，那我得鉴赏鉴赏。”语毕，迈开步子朝房间走去。

    苏三朝他的背影掠了一眼，心境一松，跟了上去。

    只道那“太平盛世”才刚刚降临，转眼便被套房门口传来的吼声，一炬成灰了。

    “白苏氏！！你这是在战前屯粮，还是要再开一家百货公司？？还有你，站在老子的房里装神弄鬼！是不是吃错药了？！”

    ******

    永仁刚从钱庄回来，便被差到了渣打银行查账。小佬昆和宁安不知身负何命，一直未归。宁祥奉命新开了一间房，尚在愚公移山，转移着苏三的“辉煌战果”。于是，共进晚餐的便只剩下了白氏准夫妇和司机老何。

    头顶的一组组水晶吊灯，在温黄的灯光下，偶尔折射出了几道璀璨的光芒。三人闷声吃饭，互不交谈。外人看来有些冷淡，自己人心里皆安然。

    忽然走来一位年轻的侍者，朝白九棠恭敬的欠了欠身，从托盘中拿起一张便签递上：“白九爷，有位姓季的先生打电话来留了个口讯，请您过目。”

    “姓季？”

    “姓季？”

    白苏二人均显讶异，不约而同的扬起了眼梢。

    惊见白九棠朝自己扫来了凛冽的目光，苏三立即眼波顾盼，溜向了不知名的地方，粉饰淡定的盛起汤来。

    大字不识的白某人收回视线，摆了个谱，抬手一挥，把眼前的便签，又给推了回去：“念！”

    “是！”侍者听命念起了讯息：“杜氏门生，白门；九棠，入夜后即来‘爵门’接洽！——季门；师叔：云卿致”

    哐当一声异响传来，白九棠脸色巨变，手握成拳砸向了餐桌。侍者惊愕的凝固了姿势，甚至还保持着发最后一个音节的唇形。

    苏三不明就里的抖了抖睫毛，唯恐问题出在自己送的礼上，一时间陷入了忧虑和忐忑中。

    好在老何对情况颇为了解，急忙低声劝慰道：“您过去和他不合，如今却成为了麾下一员，他向您示威也好、刁难也罢，都是必经的过程，有老头子在背后撑着，他不会太离谱的！”

    白九棠重重的吸了两口气，紧收着下颚两眼发直，半饷才恢复了平常，打发了侍者，怔怔道：“说得也是！那我就去会一会这位昔日的对手，今日的老大！”

    苏三思量了许久也未探究出所以然来，有些疑惑的问道：“便条上的措辞很客气，不见得是在示威吧？”

    “不该过问的事就别问！”不等她的话落音，白九棠便脸青面黑的喝斥起来。

    见此势头，苏三委屈的眨了眨眼，不再做声了。

    氤氲在餐桌上空的气候，突生变化，骤然进入了隆冬。不久之后，另一个人影朝这边大步走来，站定身姿，沉声复命：“英商渣打银行的款，是从‘爵门’股东局过的账，签字划账的，是薛浦龄。”

    白九棠闻声抬起了头颅，与永仁面面相觑，紧拧着眉头喃喃道：“这是什么意思？？老子人还没到，月饷、分红、年俸、奖金，都******到齐了？？他们就不怕老子卷了银钿跑了？”

    “由老头子牵线搭桥，我们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大哥，我看您今晚还真得走上一趟！”老何认真琢磨了一番，神色凝重的说道。

    “我倒要看看这个‘爵门’，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白九棠咬牙切齿的拍案而起，怒不可遏的蹙紧了眉头。

    一时三刻之后，一行人尾随着当家的步出了餐厅，打算整装出发奔往英租界。

    苏三闷闷不乐的将白九棠送至了大堂，那边厢竟然连道别的话都没有，掠起眼梢看了两眼，当做话别，莫名“嗯”了一声，替代“再会”，一举将她给打发了

    那背影袍摆翻飞，气势如虹，携着殒身不恤的架势，很快消失在了视野中。苏三长吁了一口气，低落的朝电梯间走去。

    谁想，她才刚迈了几步，便听到一阵隐隐约约的嘈杂声，似乎还掺杂着某人的漫骂。顿时心下一沉，赶紧转身朝大门跑去。

    门童朝外张望了一眼，也惊慌的弃岗而出，苏三一步快过一步，跑至门边，推开尚在微微摇动的玻璃门，置身在了夜色中。一幅混沌的画面，顷刻间呈现在眼前。

    百芳争艳的花坛边，一个黑衫男子正暴跳如雷的猛踢蜷在地上的一团物体。求饶声、骂咧声，还有参与劝阻的各色人声，与之混合成了一道视听盛宴。

    “白九棠————你在海扁谁啊？？”错愕的女腔，颤颤的加入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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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亲支持，投票、收藏、章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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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话』 爵门一行！！

﻿[即日开始新周计划，章节字数提升到4000上，感谢亲的支持，求的还是老三篇，投票、收藏和章评！望亲多给点信息，以便豹子自省和深思！叩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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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救命啊————”

    且听有女声介入，那呼嚎立刻增高了十倍不止的分贝，倾尽全力的求饶：“九哥————您别打了！！您叫的姑娘都凉一边儿了————哎呀——哎呀哎呀！！”

    “我姑你妈的X！！”听罢这一声怒吼，白九棠亦倾尽全力踹了一脚，令得地上的团状物体闷声一哼，不动了。

    苏三定睛一看，几脚把人给踹断气了，这还了得。慌忙拾阶而下，近身蹲了下来，猛力摇了摇瘫倒在地的人。

    白九棠盛气凌人的掠下了眼帘，满腔皆是埋怨：“你不是已经上楼去了吗！！跑出来做什么？闲事管这么多，我留十个宁祥在你身边，都难保不出纰漏！”

    苏三对那指责听而不闻，抬起头来，怒斥道：“他既是叫你‘九哥’显然是相识的人，你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打人家？？还不快来看看是不是咽气了？”

    “咽气？”白九棠的余怒未平，胸膛起起伏伏，鼻翼一煽一紧，冷哼一身，蹲下了身子，拨弄着挨打之人，说道：“你马上就能看到他活蹦乱跳！！”

    苏三一脸迷蒙，却是怔怔的随着白九棠站起了身来，下意识小退了一步，好似亲临尸变现场一般，略微带着质疑和好奇。

    “老何！”白九棠退开两步，冷冷道：“你先把这个废物运到老城厢官邸，我跟永仁坐黄包车去英租界！”

    “是。”老何一板一眼点了点头。

    地上那团“死物”至此果然有了动静，蠕动了两下，爬了起来，嚎啕大哭道：“九哥啊————您可真下得了手啊————您那官邸是人去的地方吗————我的妈呀————”

    苏三见状已然没了言语，看来这厮刚才在装死！听称呼看情形，这个人非但和白九棠认识，且还很熟络，说不定是同门师兄弟，亦或是不争气的损友一名。

    如此掂量了一番，她甚感无须再过问下去，携着憋了一夜的窝火，抬手拢了拢头发，转身便走。

    余光中妙影一晃，佳人竟撒手而去，只字片语不留。白九棠突生失落，脱口而出：“苏三——”

    苏三闻声一顿，缓缓转过了身，秀眉高挑犹似询问。

    终是想起尚未说上一声“再会”，偏偏耳畔响彻着鬼哭狼嚎，白九棠微微一顿，收起了所有情愫，硬邦邦的说道：“等我回来。”

    视野中有人如松矗立，有人瘫如烂泥，有人眼中藏着不易示人的温情，有人却拜倒在长衫下哀嚎讨饶。这般壮观，苏三实难恭维，失笑的问道：“等你回来干嘛？”

    对方的脸色骤然阴郁，转而却恢复了从容，一本正经的说道：“试衣服！”

    唇边的笑意闻声绽开，苏三偏着脑袋抬起了小手：“好，再晚我都等着你。”语落翩然迈开了步子。

    白氏准夫妇一个大打出手，一个无心过问，且在一阵阵哭腔和一片片惊愕中，旁若无人的演绎了一出情感大戏。

    突然间，一声冲天的哀鸣，轰隆隆响起：“要怨就怨我老头子死得早！六亲无靠！！我还真他妈不如碎在刑部牢房算了————反正是没人管我的死活啊————”

    “你刚度啊！！哪来的刑部？哪来的牢房！！”伴着啪啪两掌落在后脑勺的声响，白九棠嗔怒的一声大喝。立刻扼住了那寻死觅活的嘶叫。

    苏三的背影一怔，继而又转身走了回来，与白九棠隔着一团烂泥两两相望，忽然眼梢一落，径直俯首问道：“你是来求九爷帮忙的？他为什么要打你？”

    永仁上前把那滩烂泥扶了起来，低声示意道：“子昂哥，这是我们家嫂嫂。”闻讯吴子昂顿时哼哼了两声，朝苏三瘪了瘪嘴，酝酿起了更多的眼泪。

    “罗嗦什么！”白九棠甚为不耐，一语阻断了既要泛滥成灾的哀求：“吴子昂，你那些破事，老子不想管！官邸你也不用去了，免得脏了老子的地方！滚！”

    这个名字似曾耳熟，苏三不禁多看了吴子昂几眼，偏头想了想以后，有了结果。此人不正是那亏待兄弟，中饱私囊之人么！怪不得白九棠对他态度这么恶劣。

    但不论如何，既是求上门来，必然是信赖和看好“九爷”这块招牌，再则也是同帮兄弟，把人家一顿好打再行轰走，似乎说不过去。

    念想至此，苏三旋即开口说道：“既是如此，吴爷还是请回吧！青帮枝繁叶茂，弟子无数。若人人都凭借‘情义’二字，找上门来求助，那白门自己的家事还要不要做了？再说，你要是真的走投无路了，不是还有杜师傅吗？何必费这些周折呢？”

    吴子昂听闻此言，大为绝望的苦起了脸，又是摇头又是嘟囔，不知想要表达些什么。

    白九棠却微微一愣，陷入了沉思中。一为：青帮重情义，再不成器也是同帮的兄弟，见死不救确实有些冷酷。二为：吴子昂若真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转求老头子的可能性极大。到时候自己不但依旧要出面解决，还会招来训斥。

    如此权衡了一番，只得不清不愿的松了口：“算了，兄弟一场，我也不想做得这么绝。子昂，你明晨早起，我们吃茶再聊。”

    吴子昂不可置信的猛然抬起了眼来，当下抹了抹眼泪，满脸堆笑的问道：“九哥！我就知道您不会不管我的！！九点可好？我来接您！”

    “九点？”白九棠扭过脖子，怒目相视：“老子七点就起床了，你九点来接鬼啊！”

    ******

    英租界的南京路，有伦敦牛津大街的华，纽约曼哈顿的艳，巴黎香榭丽舍的雅，可谓集世界名城名街的特色于一身，香艳而繁华。

    南京路曾以休闲出名。原称公园弄，又称派克路。国人亦称之为“大马路”。英国人溜在这条路上的，不是征战之马，而是休闲之马。英租界起先造的3个跑马场，都在这条路边。马路之名由此而来。

    然而这里不止摩登休闲，也是凸显权力的场所。英租界每有庆典，如英国女王诞辰，接待外国元首，其游行队伍必经南京路，阅兵式必在跑马场。

    那时，南京路是殖民主义统治权力的象征物，若没有南京路，“租界”二字，就如断电的霓虹，无法绚烂多彩。

    杜月笙有心进军英租界，正因为这里不止是一块肥肉，更是身份的象征，是通往整个大上海黄金彼岸的必要通道。

    如果可以走进这里的流氓团体，由暗无天日的地下开始，向外渗透势力，打开英租界的大门便是指日可待的事。

    历数逝去的风云岁月，杜月笙自从拜倒在黄门之下，当差跑腿。到今日拔地而起，自立门户。不过是短短十几年之间的事。要说黄金荣心无芥蒂全心全意信赖和栽培，那简直是神话。

    于手下的兵来说，将有大志，是全军之福。但于上面的师来说，麾下大将逐渐显出“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之态，酿的绝对是一桩灭顶的大祸。所以杜氏有任何大动作，都势必会引起黄氏的侧重关注。

    其实杜月笙并不想水涨船高、过河撤桥。只是志向所趋，不甘枯坐井地，无奈黄金荣疑心太重，只得曲线展志，以免引起不必要的疑虑和打击。

    斟酌再三之后，他便把这根骨头多肉少的差事给了白九棠。希望能借门徒之手拓开局面。

    然则那诸多的忌讳，逼得为人师者，只能将此当做一场赌局，把筹码丢出去听天由命，在明在暗都不敢过多支援，且也未曾向徒弟交过底。

    黄金荣自从听说此事之后，暗中派人打探了一番，发现杜门毫无动静，既不出手打点，也不出门走动，窝在法租界过清闲日子，不像是“垂帘听政”的样子。便甚感这是一场闹剧，非但不觉有异，更大感荒唐，连问都不再过问，就此了了，不提了。

    南京路作为十里洋场早已名闻遐迩，声名远扬的“爵门俱乐部”就堂而皇之的矗立在此，表里的风光之下，可想而知营运中需要打点的项目，是何等的高端和繁杂。

    全权负责俱乐部营业的华商薛浦龄，与英租界大流氓季云卿相交甚密，至开业起即交付了整个爵门的安保事宜，至今已三年有余。

    另还在举荐之下，聘用了季云卿的干女儿，上海滩有名的交际花——卢文英，作为大舞台的大班，操着一票舞女，将大舞台的生意搞得风生水起。

    季云卿在这个时候有心回归青帮，与老头子及同门重修旧好，实在是给了杜月笙一个极好的切入点。

    季氏想要重新傍上青帮这颗大树，必然会抽出心力回法租界投资置业，与从前的故人做一个经济和利益的捆绑，驱动复合一事有名有实，尽快达成。

    他既是请杜月笙和张啸林当自己的说客，便请二人给自己推荐一位得力门生，分担俱乐部的安保工作。

    作为季云卿来说，本意是希望挚友张啸林能推举一两个得意门生给他，帮衬将要留守在英租界的季十一，料理季门的诸多生意。

    谁知张啸林是一届武夫，当下便嚷嚷英租界的活儿，法租界的流氓接不下来，无人可举荐。几日之后，焦头烂额的季云卿接到杜月笙的电话，已顾不上昔日的恩怨，憋闷不已的接纳了杜氏的提议。至此，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踩在霓虹映照的地面上，白九棠微微抬首，将视线定格在那万丈光芒的门头——爵门俱乐部之上。心房像赘着一块息肉，亦澎湃亦沉重，抵触得心律不齐。白氏即要以一个法租界小流氓的步伐，迈进高不可攀的十里洋场。

    极道生涯的成败，已过早的被推到了眼前，一旦“栽水”，三五之内很难再翻身。这一步迈出去，只能抱着不成功便成仁的信念，誓死勇进。

    永仁合上车门示意老何泊车后跟随。这个时候多一个年纪较长的人在年轻的堂主身边，不管他是司机还是师爷，都会有所帮助。

    更何况白门的两个司机，都是老头子钦点的“人才”，或沉稳可靠、或行事果决，各有所长，有功有劳。且受到师徒二人极高的信任，均心怀感激，不遗余力！

    这里面含有杜氏的远见：好马配好鞍，驰骋入长安！也有白氏的宽广，对上对下从不无故置疑。

    大门左右恭立着引宾入内的侍者，马甲领结、油头粉面。白九棠深深吸了口气，大步走了过去。永仁顾盼了一番，顾不上等老何，紧跟其后迈开了步子。

    侍者面对络绎不绝的人流，有些应接不暇，但对于常客只是颔首而笑，只对于生客异常上心，倒也勉强应付得下来。

    待白九棠走近身前，便遵照惯例一举将其拦下，有礼有节的询问了半饷，最后终是惹恼了他。

    “你到底有完没完？老子既不跳舞，也不‘开房间’！老子要找季云卿！！”此言未经大脑，白九棠语落微悸，懊恼之情油然而生。

    侍者被吓得一震，急转眼珠迟疑了片刻，猛然间抬起眼皮，浮起了讨好的笑意：“既是来找季爷的，肯定是要开‘大房间’！！老板贵姓，待小人通报一声，先准备一下！！”

    总结此前不足，白九棠吞下了发作的念头，郁结的吐出两个字来：“姓白！！”

    “··这个··非常抱歉！怪小人没说清楚···请问老板··白什么？”

    一个看门的娘娘腔竟把当家的拦在外边翻来覆去的折腾，永仁怒从中来，忍不住脱口而出：“你妈X——”

    “永仁！！”

    白九棠当下将其打断，黑着脸朝侍者说道：“告诉姓季的，白门；九棠，如约求见！”

    “噢？”看样子来客并不是豪赌的赌徒，那娘娘腔怔了一怔，随即身子一欠，若有所思的快步离去了。

    稍事之后，侍者在前，缀着一票人在后，重新站到了大门口。那十来号人，从领头的到押后的，白九棠和永仁皆眼熟。正是那季十一和险些被潮水淹死的季门子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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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话』 流氓接洽！！

﻿[各位亲，今日确有要事耽搁了，章节拆分两次发布，后面两千字还需修改一下，所以会在二十四点前再发一章。感谢亲的支持。另感谢亲“精彩”和豹子对切口，已用以文案中，叩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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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此情形，白九棠的心，凉了大半截，永仁的心，全凉了。老何泊好车后，快步走了过来，哑然的队伍，成了三人编制。

    季十一剑拔弩张之势扬于浅表，令白门三人暗暗伤神，既是不肯赏脸和谈，此情此景可想而知，但季氏在英租界的买卖不止一桩两桩，偏偏冤家就留守在爵门压阵，这未免也太倒霉了一点！

    回头再深究季云卿的那张便条，更是经不起推敲，引人郁结透顶。想必外人看来，不觉有异，且甚感“季老”给尽了颜面、冠冕和字面上的所有面子。

    但此事非同小可，须谨慎待之。季云卿连一次私下会晤的机会都不给，便以“爵门”作为约见地点，发出了一个极为正式的邀请。摆明了是要让后生措手不及。

    这般行径，大有罗马帝王将奴隶扔进斗兽场，观看恐怖血腥表演的架势。对于一个越界的小流氓来说，一不了解英租界当局的潜规则，二不了解赌场的运作模式，顶头上司如此作为，以后怎么做事？

    沉寂了片刻之后，白九棠缓缓抬高了眼帘，逐一点视对方人头，脑海中轴承飞速运转，苦苦寻觅着突破口。

    忽然间，余光扫到有异，定睛掠向角落，竟看到大胡子正在悄然暗示自己，能摆平领头这个“大的”则万事大吉。“感慨”一词，对白九棠来说，就好似魔鬼望弥撒一般，几乎不存在。此时便如潺潺小溪，流入了心田。

    当日浅滩上手下留情，苏三是功臣。否则白季两门的死结永远都无法再打开，更别说走到今天这一步了。

    聚宝楼里，好颜相待，是后续效应。因着不想做一个“暴君”，渐渐学会了妥协和退让。有效达成了“系出同门，本是兄弟”的共识。

    如此说来，“娶个好媳妇，三代同喜。”确然有其道理。白九棠浅浅的抿唇，骤然失神，极不敬业的想起了还未过门的“娇妻”。

    情势刻不容缓，仅容瞬间的迷失，稍事之后，他抽回了心智，陡然灵光一现，身姿挺拔的双手一抬，朝季十一拢了拢手道：“请问兄弟，你贵姓？”

    季十一本想耍耍威风，刁难一番，岂料对方操起了盘道，踌躇了几秒后，不得不抬手回礼，沉着脸说道：“在家姓潘，出门姓史————姓季！！敢问兄弟，你贵姓？”

    季氏少公子显然尚未习惯自己的新身份，却是被既是爹又是老头子的季云卿调教得不错。盘道条口朗朗而出，一点不含糊。

    “我亦是在家姓潘，出门便姓白！”白九棠感到有戏，铿锵回应。

    这个人高马大的小子，并未对此不予理会，那便是说，他并不是一个下三滥的角色，传统道义对他充满了约束力。

    尚想接着对下去，看看情形再说。季十一粗声粗气的摆了摆手：“好了好了！都他娘的知根知底，对啥盘道条口啊！”

    语毕翻了翻眼帘，抬手道：“老头子不在，留了话下来，让我好好招待你，等他回来再说！先跟我来吧！”说罢扭头步入了大门。

    白门三人终于得以鱼贯入内，踏进了“爵门俱乐部”的大门。

    内里小号嘹亮，萨克斯轻快，五光十色的筒灯，分组闪耀。人声沸顶的喧嚣，比肩接踵的热闹，用****金钱调色，绘制了一幅光怪陆离的画面。

    白九棠目不斜视跟在季十一身后，在环形过道上傲然迈步。那俨然是一个当家做主的“舵把子”，而非撑船码货的小人物。

    杜月笙的高杆之处，不在于树立严厉的门规，约束和控制弟子，而在于树立起了一个个顶着杜门招牌，在外独当一面的门徒。

    这是季云卿的门徒无数，却无人可委任，而杜月笙却举荐得毫不费力的主要原因。

    但自古以来，强龙不压地头蛇，杜氏的门生，能否在这里站住脚，得打上一个很大的问号。

    俱乐部的内部呈两圆相套的大格局。中央硕大无朋的圆形舞台是闪耀的亮点。

    周遭星罗棋布的布满了环形卡座。桌上点着水晶流苏的台灯，众星拱月的气氛氤氲而生。

    外围的环形过道，从门厅处左右分路，绕场一圈，宽阔幽暗，仅与卡座区一栏相隔。视野开阔纵观全场。

    靠墙一面垂着厚厚的丝绒布帘，结结实实绕场一圈，如金丝万缕，滚滚而下。点了金碧辉煌的设计主题，影射了纸醉金迷的奢靡。

    早在进门时白九棠便发现，门厅左侧有道旋转楼梯，无人使用幽静私密，像是通往办公室之类的地方。

    然而季十一却领着他们直奔右侧，踏上环形大道，径直前行，不知是何用意，所去何地？

    绕至舞台背后，与正门遥遥相望，季十一忽然顿步，携着众保镖转回身来，凛冽的瞪了白九棠一眼，突兀出手撩开了贴墙的丝绒布帘，白九棠淡然一瞥，双扇橡木大门！内有乾坤！

    永仁与老何互掠了一眼，暗暗咂舌。在法租界，何时见过这般隐晦和神秘的赌场！

    季十一抬手拧开了门把，推门而入。白九棠摘下礼帽，阔步尾随。谁知季门之人却拦下了永仁和老何，两边争执顿起。

    “谁他娘的在嚷嚷？？”本已入内的季十一，闻声恼怒，快步冲了出来。

    白九棠转回身形，亦满面的不悦，沉声责骂：“吵什么吵！这地界将来归我们白季两门合管！我们是来维持次序的，不是来扰乱次序的！！”

    一语既出，两边皆默不作声，悻悻然的闭上了嘴。

    季十一正要关门，白九棠尤见兄弟憋屈，忽然牵起嘴角，露出了一丝坏笑，扬声朝外说道：“永仁，这地界是青帮的，不用太拘谨！既是来了，便去乐呵乐呵吧！”

    “啊？”永仁愕然的抬起眼皮。怕老婆的老何，更是讪然眨了眨眼睛：“大哥？？这是命令？”

    “对！是命令！”白九棠一本正经的扬了扬眉，语落转过了身去。

    大门随即合拢，将白门子弟那错愕不已的表情，关在了外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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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话』 矛盾升级！！

﻿[补齐字数，再更一章！！叩谢诸位亲的宽厚，龟毛磨叽之人泪奔而去，不敢求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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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间内的陈设考究，灯火辉煌，一张长方形的赌台，如庞大机构一般凸显在眼前。

    季十一从容不迫的走向赌台，随意拉开一张椅子，将自己丢了进去，继之又啪的一声，从兜里掏出一包纸烟丢在桌上，径直抽出一支，叼在唇边点燃。

    白九棠带着考量之情，也拉开一张椅子谨慎落座，将礼帽平放在了赌台上。默然了十几秒后，朝季十一偏头问道：“偌大的生意，入夜会很忙！你好像没事做？”

    季十一不悦的调过了视线，沉不住气的扯起了喉咙：“你他娘的废话少说！老头子说了，老子今儿的任务就是和你赌！！”

    “赌？是你坐庄还是我坐庄？”白九棠大为失笑，随即脸色僵硬的冷言道：“别忘了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小打小闹无所谓，动静大了是要翻船的！！”

    季十一年少气盛，早憋着一肚子气，怎会甘当忍气吞声的脓包，当下拍案而起，喝斥道：“你少拿这套说辞来压人！老头子说了，这儿是英租界的赌场，不是会乐里的长三堂子，想吃这碗饭，没这么容易！”

    听罢此言，白九棠拧紧了眉头。这姓季的父子俩，摆明是在刁难自己。想到诸多的退让，以及力求化解恩怨所费的周折，还有那碰了一鼻子灰的结局，他不禁满面愤然的问道：“管赌场就要会赌钱？”

    “那当然！！”季十一挑衅的点了点头。语毕悠然落座，昂起了头颅。

    几欲爆发的情绪在沉默中被逐一扑灭。良久之后，白九棠眼帘一合，将最后两簇火苗，压熄了。

    “那好，你说，赌什么？”

    “牌九！”季十一闻言扭过了脖子来。

    “撒！”好不容易恢复了平静的人，脸色一变，弹起身来，凛然的问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你老头子的意思？”

    “是我老头子！”季十一饶有兴致的抬起眼皮，携着戏弄之势，将白九棠定睛打量。

    “江湖上都知道我白九棠不沾‘牌九’！”双眸寒光的掠起眼梢，白某人的软肋被触痛。

    “江湖？你所说的江湖，是哪一片江，哪一片湖？我怎么没听说过？”季十一意气风发的弹了弹烟灰，灰烬顿时洒落了一地，亦飘散了些许在赌台上。

    沉浸在震怒之中，尚不忘扫了那尘埃一眼，白九棠神经质的闭了闭眼，咬牙切齿咒骂道：“妈那个X，老子要是将来在你手底下做事，势必要死不瞑目！！”

    “什么！”季十一猛然怒起，尔后一顿，神色不善的抛出了难题：“废话就甭说了！一句话，你赌还是不赌！？要赌，咱们就开始，不赌，就滚回法租界去，跟那些开伎院的老娘们打交道！”

    “季十一，我告诉你，‘牌九’这玩意儿，我是今生今世不会再沾！”白九棠积压了满腔的怒气，携着一举爆发之势，劈头盖脸喝斥道：“你老头子若有异议，就他妈亲自来跟我说，要走要留，轮不到你开口！”

    房内应声传来咔的一声门响，角落上的壁炉后开出了一扇门，季云卿慢条斯理的从内走了出来。在白九棠颇为讶异的怔视中，落座在赌台一旁的长沙发上。

    “九棠，多日不见，别来无恙？”大亨神态自若。一点也不显得局促，似乎此前自称不在，只是一句戏言，不解释也罢。

    白九棠聚集视线朝“乾坤之类的乾坤”远望了几眼，收起了些许的迷惑之情，亦收起了被耍弄的窝火，调整了一番，沉稳回应：“非但无恙，还有喜事一桩！这不高攀了季师叔，得了份好差事吗！”

    “噢？哈哈哈，是吗？”季云卿凌威正坐，侧目一望，皮笑肉不笑的抖了两抖。

    这位英租界的大亨，身着缎地福寿暗纹长袍，外罩紫云薄绸马褂，两鬓斑白发顶却浓黑，脸庞瘦削、双眸细长，鼻准朝下、略带鹰钩，薄唇紧抿、犹似冷笑。

    如此相貌，令人乍一相见，便能想到“冷酷”二字。

    再观他身旁这位毕恭毕敬矗立着的儿子——季十一。除了肩宽背厚的体态相仿，便只有那面部轮廓，略有相似，五官神韵竟都大相径庭，相去甚远。

    从未以遗传基因这个出发点，去仔细观摩过季氏相貌的白九棠，此时莫名咯噔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竭力眨了眨眼，迫使自己走出了奇思异想。

    “让十一和你赌一局牌九，是我的意思！”季云卿话锋一转，收起了笑意，生硬的问道：“你既是知道这个差事还不错，为何要执拗？”

    语毕一顿，好整以暇的翘起了二郎腿：“你要知道，这是一件没有退路的事，我一旦要求换人，你想全身而退，再回法租界去发展，是绝无可能了，到时候万人唾弃，你的招牌，就是一滩泥！你的老头子，就会因你而颜面扫地！”

    白九棠落下眼帘，憋闷的念想了片刻，怔怔接下了话头：“九棠不明白为什么季师叔执意要后生破自己立下的重誓？素日的恩怨，那是家事！如今同乘一条船，这是公事！季师叔不会混淆不清吧？”

    “你放肆！！”季云卿错愕的瞪起了眼睛。转而讪然一顿，僵起下颚发了话。

    “我既然不计前嫌接纳了你，自然不会心存芥蒂！不过这偌大的场面，要交给一个后生，我如何放心？你单凭一个狠字，能做这种大事，操这种大盘吗？”

    “我若是牌九玩儿得好，您便相信我的能力了？”白九棠至此郁闷起来，耐不住跟上司卯上了。

    “至少，吃哪碗饭，便得精通哪个门道！你所谓的‘重誓’不过是早年间的一句话而已，有必要恪守到底吗？”季云卿不屑一顾的挑了挑眉。

    “您做黑土生意，不一定沉沦在燕子窝吧?您亦开有多家伎寨，也不见得要拔了裤衩陪人家睡吧？为什么偏偏就要用这样低劣的方式来考核我？？”白某人的一根筋不合时宜的发作了，且振振有词，引人崩塌。

    “姓白的！****你家十八代祖宗————”季十一闻言大怒，冲上前来，拧紧了白九棠的衣襟口。

    白九棠不觉自己的言语不恭，只当是季门父子故意为难，当即怒眸相迎，抬手就是一掌，且听啪的一声巨响，扇得对方眼冒金星，直摆头。

    俩人大打出手，矛盾已然白热化升级。

    季云卿脸色发白，神态阴寒，哑然了好一阵子，才缓过气来，森冷的喊道：“都给老子住手！”

    季十一虎背熊腰，体格高大，高出了白九棠大半个头，白某人心知肉搏不是对手，哪还敢听姓季的老头嚷嚷，左右开攻，一拳重过一拳。自持“正当防卫”，咄咄逼近，根本不予理睬。而季十一却在那一声令下后，分散了注意力，只剩下了招架的份儿。

    但见一个光头横眉、面容狰狞的武僧，跟在寺院里劈柴似的，不把对手当人看。拳拳击在人家防守不当的空门，掌掌扇在那尚算端正的“门面”上。

    随着一声闷响，季十一被逼反击，一拳击中了白九棠的颌骨，那边厢承受不及，踉跄了几步，面色酱紫的喘了几口，陡然撑圆了双眸，反扑了上来。

    “老子让你们俩个住手！！”季云卿狠狠闭了闭眼，终于耐不住，腾的站起了身来：“你们当老子说的话是屁话是不是！！”

    房间里的吊灯犹似震得一抖。厮打的俩人，好歹是停了下来。

    季十一跟捅了马蜂窝似的，满脸都是淤青和红肿，白九棠右下颌隆起，单看右侧面，富态了不少。

    季云卿愠怒的深深吸了一口气，一言不发的默然了片刻后，铿锵有力的说道：“白九棠，你给我听好！如你所愿，我对你另行考核！即日起，我的人会一个不留撤出爵门，另有吃长生俸禄的百来号流氓，皆是英租界的地头蛇，他们与青帮毫无关系，加之整个赌场的安保，都全权交由你来负责！该走该留，一周之后自有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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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话』 枭雄救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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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拉开橡木大门，永仁和老何皆在。二人愕然的怔视了当家的几秒，双双眉心一压，泄露了一丝凛冽。白九棠蹙眉扬了扬下颚，单说了一个字：“走！”

    听罢这一声干净利落、不容反驳的命令，二人只得收起了发难之意，自责的互掠了一眼，尾随在当家的之后，奔大门而去。

    喧嚣的舞台上，华服翩翩、舞姿翻飞，卡座区亦是熙熙攘攘人头济济，侍者穿梭其间忙碌不已，一派热烈之景把声色犬马之态推向了极致。

    然而在一栏相隔的环形通道上，为首之人却心情低落，步履沉重，仿若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中，对此毫无反应。

    眼见三人即要步入门厅，踏出这块烫脚的********，一只花蝴蝶从天而降，一头扎进了白九棠的怀中。

    思绪混沌的人，被突兀惊醒，尤为恼怒，低头审视：“？”

    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庞扬起了下巴。好小的嘴唇，好尖的鼻准，好柔弱的眼神。

    “？”白九棠面露凶态，继续愕然。

    永仁超前一步，推开了那副娇躯，警惕的喝斥道：“什么人？”

    “老板···我··”细语被嘈杂声吞噬了大半，更被追击上来的三人无情截断了下文。

    “余蓓蓓！你往哪里跑！！”

    闻声掠起了眼梢，白某人的脑海里，出现了各种各样的假设。

    来者派头十足，活脱脱三名衣冠禽兽，看来极有可能就是这英租界的地头蛇。

    领头之人，身穿英格兰花格衬衣，下配同系长裤，蹬了一双黑白相间的火箭皮鞋，像一只花哨的“公蝶”似的，飞扑而来。

    白九棠甚感眼花，不得不稍稍别头，眨了眨眼。再一回头，受惊的女子已被“公蝶”等人推搡着带走了。

    迟疑了两秒，素黑长衫急速推移，追上即要步入卡座区的一行人，啪的一声，抬手扣住了“公蝶”的肩膀。

    “她好像不愿意跟你们走？！”闹哄哄的环境中，这一声询问略显低沉，不太嘹亮，更谈不上强势。

    那边的三人不可一世的转过了身来。三对三的对持，陡然间拉开了帷幕。白门三人皆一身素黑，对方衣着时髦，抢人视线。

    “你是谁啊？”伴着强硬的语气，对方领头的“公蝶”抬手重重戳了戳白九棠的胸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啊？？”

    话音未落，惊闻“公蝶”呼嚎顿起：“哎——呀！！”

    白九棠一掌拍在他的脑门，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扬高了声音：“那还用问吗？你是流氓，我也是流氓！”

    对方喽啰但见领头的吃亏，顿时摩拳擦掌的冲了上来，这边厢左右二人双双抬手，两把黑漆漆的手枪亮相，瞬间冻结了那二人的形态。两名过路的侍者斜掠了一眼，慌忙闪开，告急去了。

    白九棠扫视了左右两位兄弟一眼，对迅捷有效的控局，非常之满意，好整以暇的朝“公蝶”问道：“英租界的流氓都生活在古代？只会打擂台，不会用枪械？”

    “妈的——”那边厢无以伦比的恼怒，终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脏话：“老子是爵门管事的！你到底是谁！报上名来！”

    “你？管事的？从明日开始，这里所有的流氓都归我管，你如果不认识我，那可以回家睡觉了！”白九棠第一次使用“新名片”，感觉还不赖。

    稍事之后，在对方那惊愕的注视中，又开口道：“刚才那句问话，该由我来问！‘姓甚名谁报上来’！再则，你们追的这个女人，看来像是这里的舞女，既是在同一个锅里吃饭，为什么要为难她？”

    “你是杜氏门生，青帮‘学字辈’的白九棠？？”那边厢反应了过来，怔怔问道。

    白九棠悠悠然点了点头，一瞬不眨的盯着他，等待着回复。

    “公蝶”与身边的喽啰互望了几眼，碍于季云卿和杜月笙在上海滩两大租界的鼎鼎大名，不得不收起了跋扈，收拾姿态端立在了白九棠面前。永仁和老何见状亦收起了枪来。

    “我是洪帮‘三合会’的，姓付名威廉。青帮季老委任我管理英租界吃俸禄的一票人。他们两个是我的兄弟，常丰和蔡铭扬。”

    “撒！！威廉？？”白某人轮圆了眼睛。老何不由得轻轻咳嗽了一声，提醒当家的乡土气息别这么重。

    付威廉本就面服心不服，听得白氏大惊小怪的口气，只当是刻意在挤兑他，不禁更为窝火了，却是敢怒不敢言，颔首翻了翻眼帘。

    被提示音惹来稍稍一怔，白九棠立即以追问另一个问题，将那尴尬之情一笔带过了：“那个叫余什么的··是不是在这里谋生的舞女？”

    “是！！”余蓓蓓顺势奔向了“安全区”，近身回复道：“白老板，我··我是刚来的···”

    白九棠扫了她一眼，朝付威廉厉声问道：“怎么回事？”

    姓付的挣扎了良久，暂且屈就，低声道：“她··不听话，文英姐让我教训教训她。”

    至此，白九棠伤神不已，为自己再度落入判官的境地感到不耐，却只得继续下去，又朝身旁这位偏了偏头：“到你说！”

    “不是的··”余蓓蓓应声抬起了眼帘，哽咽了起来：“文英姐让我陪的那位客人··他··他摸我···”

    “你以为自己是金枝玉叶啊！难不成还要我们把你当成大家闺秀养着？？”付威廉闻言大怒，忍不住出口训斥。

    “他摸你哪儿了？”白九棠掠了姓付的一眼，调回视线，平静的问道。

    “啊？？”余蓓蓓错愕的仰头凝视，以为自己听错了，却在白某人那认真的表情下，收到了“确认函”，难以启齿的瘪了瘪嘴，梨花带雨的嚅嗫道：“···胸···”

    “付威廉！”白九棠闻讯端正了头颅，不悦的唤道。那边厢一愣，眨了眨眼：“是。”

    “你请过长三吗？”白门当家的面寒声冷。

    “··请过。”那边厢不自觉的扫低了眼皮。

    “你摸过姑娘的胸吗？”

    “没有??”

    “为什么？”

    “··丢不起这个人··也··不想惹这个事···堂子背后皆有说话的人。”

    “舞女是陪跳舞的是不是？”

    “···是。”

    “可不可以乱摸？？”

    “···不可以。”

    “你是不是为爵门说话的人？？”

    “···是。”

    话已至此白九棠恼怒的瞪大了双目，高声喝斥道：“那你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付威廉被一系列问话，问得连最后一丝气焰都消散了，垂着脑袋郁结的低语道：“您不知道··那位客人是个···英国人。”

    诧异的连看了对方好几眼，白九棠不可置信的蹙紧了眉头：“妈那个X！英国人是人，中国人就不是人？？你告诉那个洋瘪三，让他回家摸女王去！”

    语毕掠着那三颗埋得低低的头颅，愤愤然的说道：“爵门的房间夜夜爆满，场场输赢过万，你们不在房间里守着，跑出来闲逛，出了事谁来担待？！这个姑娘今夜就此收工，舞台的大班要问，就说她自愿跟我白九棠出场。费用记在我头上。”

    “是···”付威廉咬紧了牙关，闷闷的回道。

    白九棠撂下话来，正要带着诸人离开，身后却扬起了一腔傲气的声音：“唷！这是谁啊？要带我的姑娘走，也不打个招呼？？”

    应声回头，白九棠的视野内，映入了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那高耸的胸脯、高叉的旗袍、还有那盛大的发髻，皆过“高”的凸显在各个部位，引人惊异。

    “你？”白某人懵懂的抬高了眉梢。身边一个人影晃过，余蓓蓓已胆战心惊的走了过去，凛畏的喊道：“文英姐。”

    “嗯”卢文英斜了她一眼，继而抬起了眼帘，抑扬顿挫的拾起了话头：“我听干爹说，新来了一位管事的，不但是杜老板的得意门生，且在法租界享有‘活阎王’的盛名，很是了不得！”

    白九棠一言不发，侧目静待，那边厢翘起嘴角冷冷一笑，再道：“怎么？在法租界耍够了威风，又跑到这儿来撒野了？这不地皮还没踩热吗？便忘乎所以了？？”

    卢文英在上海滩是数一数二的交际花，在江湖上亦是混得风生水起，给她撑腰的不止季云卿一人，这个女人很有点白相人（后解）大家姐的架势。非等闲之辈，一言即可起风浪，举手便能颠黑白。

    面对那犀利的言辞，白九棠却是听着听着，露出了一丝不耐，眼神飘渺，四处顾盼起来。

    “白兄弟！我在跟你说话！你这是何意？！”卢文英当即挂不住脸了。

    “卢小姐，久闻大名，幸会之类的废话我就不说了。”白九棠闻声收起了扫视，定睛说道：“且说你营生的这个场面确实不小，但好像季师叔并未拨专人给你撑头，有什么状况便临时抽赌场的人来收拾一下，便草草了结了，是吧！？”言及于此白某人微微偏头：“于是你只得压倒性的迎合客人之意，减少矛盾的源头，那么——姑娘们在外受欺负，那是必然的了！！”

    “你！”卢文英被挤兑了一通，立刻浮起了怒意。

    “但我想以后会好一点！”抬手压了压礼帽，白九棠无心再纠缠，旋即迈开了步子：“因为我不用守着客人豪赌，没事也能帮你巡巡场。”

    “白兄弟，你就这么几句话说完，便想大摇大摆带我的人走？？你当我卢文英是个什么角色？”卢文英胸脯起伏，冲着那背影发起了飙。

    尚在前行之人，顿步一愣，转回身来沉吟了一番，说道：“卢小姐，我提醒你一句，一桩买卖要长此以往的经营下去，有两个重要的前提！攘外、安内！！我看你的概念很混淆！这不是个好事！”

    一句话堵得卢文英连呵气都打不出来，眼睁睁望着白门的人带着自己手里的姑娘离去了。

    俱乐部门前车水马龙，一派兴荣之景，马路对面的各色霓虹，展露头角争相揽客。从哄闹的场所步入街面，白九棠顿感舒坦了不少，即便喧哗犹在，却是趋于市井常态，与“地下王国”的昏暗大相径庭。

    一脸美产轿车徐徐滑行了几米，停到了白门当家的面前。一张妩媚的脸庞，突显在眼前：“九棠。”

    白九棠闻声震晕，猛然瞪大了眼睛：“苏三！！你跑来做什么？”随即不悦的朝驾驶室大声训斥道：“是不是我给的差事不够多，闲得没事干？！怎么能带苏三来这里？”

    小佬昆和宁安见势，不敢做无谓的解释，迅速下得车来，颔首站在了一旁。苏三睁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珠，懵然了许久，终是也下了车。

    白某人的臭脸高扬，将佳人的欣然之态撇在了眼皮之下。片刻之后，那边厢突兀高举两手，端正了他的头颅，迫得他俯下视线，两两相望。

    “你让他们去堂子里给我赎身，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某女笑面如花，令人不忍责难。

    堂堂一个大男人，在街边被一个小女子双手捧脸，白九棠万千尴尬，却是未敢妄动，默然了很长时间，才淡淡回应：“我答应过你，不用你再操心，自然会办到。”

    且说赎身一事已在近几个月中不断升级，演变成了苏三最为关注的一个问题。如今能完满达成，理应由得她好好高兴一番。略显局促的白九棠，稍事便安然了下来，不露痕迹的牵起了一丝笑意。

    淡淡的温馨如幽兰的清香，氤氲在俩人之间，在这夜色里勾勒出了一道海市蜃楼的彩虹。岂料，苏三甚有白相人嫂嫂的潜力，眼观四路耳听八方，很快发现从旁还站着一个姑娘。

    那仰望救世主的小女子，瞬间从白九棠眼前溜走，精明慧黠的白夫人赫然登场。

    “好漂亮的衣裳！这位姑娘是···”苏三娴雅的丢开了白九棠，朝余蓓蓓走近了一步，有礼的带起了微笑。尤听那赞扬落落大方，却是直奔人家的衣裳而去，绝口不提相貌身板如何。

    “她··这个··她是···”白九棠心知准太太自从“有了毛病”开始，便对某些事莫名的介意，在惴惴不安中，携着龙章凤姿之相，抛出了唯唯诺诺之言。

    “··您好，我叫余蓓蓓。我是···我是爵门的···”站在一旁的余蓓蓓略显慌乱，眼珠溜了溜，柔柔弱弱说了一半，卡壳了。

    苏三端详了她几秒，温润的笑了：“既是和九爷一道出来的，那必然是朋友吧。要不要一起宵个夜！”

    “不必了！！”白九棠心下一惊，撑圆了双眸。

    “不用了···”余蓓蓓看了看状况，垂下了眼帘，盯着脚尖低声说道。

    听罢那异口同声的话语，苏三顿了顿，再道：“也罢，已经很晚了，女孩子深夜在外逗留也不太好。干脆我们送你回去吧！”语落看了看身旁的男人：“你说好不好，九棠？”

    “嗯——”白某人闷声一哼，悻悻然的说道：“阿昆，你们先送这位姑娘回家，完了到我房来，把今日办的差事交待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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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解：白相人（旧上海俚语，对某一类人的称呼。上海话里，“白相”就是玩，也就是在社会上玩的人。也可解释为：游手好闲、为非作歹的人、流氓）

    [今日铁定要狂呼求票！！打车都花了我30啊！！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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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话』 鱼水xx！！ [懂？]

﻿[感谢大家给的PP和章评！！！亲们最好在豹子发布后一小时再看，因为发了尚还要改很多次，大框架是不变的，主要用词和有些逻辑衔接上。再次叩谢大家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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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氏准夫妇在闭塞的车厢里，双双卸下了面具，遭遇事业瓶颈的男人茫然的瞪着窗外，脑海中雷声轰鸣。对男人这种动物欠缺信赖感的女人，冷若冰霜的走神，身旁漫天大雪。

    今时今日的苏三不但一步步走入了恋爱，也站在了待嫁的码头看云卷云舒。回忆起现代的那些往事，这才发现继母不容易。

    父亲非大户出生，不受舆论的约束，于是花心花得毫无顾忌。多年以来，继母在面对那些桃色事件时，从未大吵大闹，皆以息事宁人，待浪子回头。本以为这种忧虑，与自己永远无缘，想不到此刻竟翩然降临了。

    白九棠第一天上工就带了个女人出场，若不是她兴致盎然的赶来了，他们会去哪里？再则，这个男人也是一个无视舆论谴责的角色，那么所谓的“痴情”二字，在这个花花世界中，能有多重的分量？

    想到这里苏三打住了，因为雪已经积得太深，憋得她快要窒息死去。一个在现代自闭了多年，没闺蜜也没谈过恋爱的女人，眼下只剩下了一条路——效仿继母。

    其实粉饰温顺很容易，难的是清除顽症带来的漠然，那些曾忽视的细节，在人家看来，是冷淡，是自私，是漠不关心。若不逐一重拾，替旧账埋单，就像平地起楼，欠缺稳固的地基，迟早也会坍塌。

    “九棠，你的脸怎么了？”原本认为有些事应当关起门来再问，甚而酌情定论，更甚不问。此时···必须过问。

    “你刚度啊！水过三秋了才问！”白九棠很是憋屈，头都懒得回。

    “刚才在街上，我怎么敢多嘴！”苏三营造了一脸的忧虑，却对上了一颗后脑勺，顿时伤心得忘了优美的台词，以强词夺理还击。

    “你尚敢捧着我的脸又掐又捏，还不敢开口问一句话？！”那边厢也不是吃素的，一语中的。

    美产轿车在夜色中疾驰，驾座和副驾二位，又被后面那对准夫妻强势忽略，沦落成了透明人，耳听一高一低的拌嘴，目视一草一木的倒退，处变不惊的扮起了蜡像。

    “我捏你是疼爱你！我不恣意开口，也是疼爱你！！”苏三的口气严厉，像在教训爱犬。

    “是吗？”白九棠终于扭过了头来，怔怔的掠着她，眉梢一挑：“谢谢！”

    敢情此人只是大条而已，一点也不笨，也不太喜欢“狗狗”这个新身份。

    “我剃个大光头也不见你过问一句，不知道到底把我放在心上没有···”某男心情不畅，看样子是非常低级的将公事怨愤带回了家。

    “你换个发型而已，我觉得挺好看的，还问什么？！”某女娇声反驳，心情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你不会问我‘为什么剃了个光头啊’！！”狮吼功伴着两只“大灯笼”生龙活虎的呈现在车厢一隅。

    苏三怔视了他许久，转开头颅，轻声抱怨：“吃zha药了？”

    佳人突然收兵，白九棠措手不及，眼睛鼓得跟核桃似的，愣了长达三十秒。尔后悻悻然的收起了表情，颔首自省了一番，悄声道：“我今日心情不好···我··你别理我！”

    “为什么？因为和别人打了架？还是因为我来得不是时候？”

    对爱情缺乏安全感，是一种病。爱少一点，日子便会很太平，勾兑的爱过多，病灶便会疼痛。

    “说不清楚··”白九棠整个心思都被考核占据，含含糊糊的随口答道。

    苏三掠过眼梢深深看了他一眼。努力粉饰着淡定。转而调开了视线，望着窗外出神。

    对于她来说，爱情很飘渺，负面案例接触得过早，这是一块硬伤，很难彻底好。

    热火朝天的车厢忽而安静了下来，前排二人不约而同溜了溜眼珠，依然不敢妄动。

    白苏二人竟就此沉寂了下去。继而把这个沉默的战场搬回了公寓的509号套房。

    白九棠或许并非如所见那般强悍，是人皆会彷徨、忧虑，也有承受的极限。

    季云卿要撤走所有的人，这代表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从前他们是敌人，现在，他们依旧是敌人。在英租界，他要面对的强硬对手，就是这位顶头上司。

    明天，会是什么样子，明夜，会是什么样子。一周后，将会有什么样的结局。这些纷扰和忐忑就像沉重的五指山，将那不可一世的斗战胜佛彻头彻尾禁锢了起来。

    门锁在他手里拨动，那咔哒一声上锁的声音，引来了苏三的侧目。默然了好久的人，终于扬起睫毛，开了口：“你不是还要等阿昆他们回来复命吗？”

    “我想单独和你待会儿···”白九棠将礼帽丢在桌上，沉进了单人沙发中埋头低语。

    苏三怔了一怔，抛开那诸多的怀疑，蹲身而下，抬手抚上了他的膝：“怎么了，不顺利？”

    一双厚实的手掌毫不迟疑的盖上了那双芊芊素手，却仍是长久的埋着头，不知道在愁什么。

    苏三微微仰头，偷窥他的表情，却见到那眉心的漩涡，正直言不讳的宣告着某人的脆弱。一股动容攀上了她的脸庞。他在示弱，这个永远不败的男人，挣扎得很辛苦，想要求得慰藉。

    在那一瞬里，她已不再迷茫和质疑，凑近身子，于今夜再一次捧起了他的脸，一本正经的问道：“是哪个不要命的混球，敢打你的脸！！”

    眉心能拧出苦水来的男人，终是啼笑皆非的抿了嘴。坐起身来往后一靠，将准太太拉入了怀中：“怎么？你准备抄家伙去干掉他？”

    “你以为我不敢？开枪就是动动手指头而已！”苏三轮圆了眼，一脸的认真。眉间带着一丝欣然。至少，他笑了，不是吗。

    “就像你曾经对我做的那样？”白九棠两臂一紧，掠了她一眼。

    苏三顺势抬起藕臂圈紧了他的脖子，挑起眉梢一笑：“对！”

    笑意在某男脸上扩大，耐不住将脸庞埋入了那温润而柔软的怀里，感受片刻的安宁和幸福。没有江湖，没有厮杀，也没有前途未卜的惶惑。

    在这温厚的怀中，苏三很难将他与“活阎王”相联。这像是值得一辈子泊船的港湾，也像是值得一辈子追随的信仰。那肩头与胸膛的尺寸如此合适，揽住了就不想再放。家，就在两臂之间，占地一亩胸膛。

    什么是爱情。就是没有时间去刨根究底，没有余地去怀疑。

    如此可贵的一刻，白某人却因雄性激素过盛，无福消受软绵绵的温情，转而托起了苏三的下巴，端详着那张精致的脸庞，慎重的贴上了自己的薄唇。

    那生涩的、百转千回的吻，引来了佳人的回应。烟草的香，樱唇的甜，萦绕着脂粉的旗袍和混着火yao味的长衫，揉成了一片。纠缠的是唇和舌，交汇的是绵长的爱恋。

    他的吻从很浅、浅到过分；到很深、深得令人窒息，无不宣告着他的笨拙。岂料这个吻技相当差劲的男人，对脱衣服实在是精通。

    抬手在苏三右襟扫了扫，盘扣松开了一片。一阵凉意袭来，惊得她绷紧了身子，无奈托在腰肢的那条手臂甚为强势，令人无处遁逃脱不了身。

    随着盘扣的全线瓦解，苏三的心跳越来越快，几欲失声呼喊，谁知，预料之中的爱抚并没有来临。那三五秒的沉寂，堪称人生中最惶恐的一刻。

    忽然间，她感到悬空而起，晕眩了半圈后落在了柔软的床上，那不争气的旗袍两襟松散，很快成了白某人手里拎着的一片布。

    “你要干嘛···”枕在那松软的枕头上，苏三睁大了双眼，两手环胸。

    “你觉得呢！？”白九棠坐在床沿俯下了身，一手托着她的下巴送上了自己的唇，一手利落的解起了长衫的扣。

    转瞬间，素黑的长衫也变成了他手里的一片布。丝质的内衫裹着滚烫的身体压了上来，软床重重一沉，苏三脑中轰的一声，跟醉酒似的，晕头转向摸不着北了。

    没有抚mo，亦没有前戏。薄薄的绸衫迅速撤离，那副结实的体魄，实实贴贴的烙在了娇嫩的每一寸肌肤上，苏三再次失声喊道：“你要干嘛！！”

    白九棠愣了一秒，扶起了她的腿：“你马上就会知道。”

    早被那诡异的物理变化，引得心惊肉跳，苏三上下颌直打颤，挣扎着说：“你··怎么能直奔——”

    话音还没落，白某人长驱直入，挤走了她所有的语言能力和思维能力。

    网状神经从头顶收紧，扩散到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呼啸的汽笛从耳朵里冲出了蒸汽。苏三有幸迎来了她的“第一次”。

    含蓄也好矜持也罢，都骗不了身体的反应。物理变化催生而出的庞然大物，只缓缓运作了片刻，便获得极限运作的许可权。

    十辆火车在苏三的身上来回狂碾，她紧闭双目，手握成拳，在快要窒息的冲撞中，可怜巴巴的“呐喊”了一千万次——这就是情男色女趋之若鹜的XX！！！？？？

    法式软床随波逐流，它的软弱与某人的强硬，形成了苏三概念中最为离谱的一组对比。靠背的内部以实木为框架，在这种极限运动引发的摇弋中，不断亲吻着墙壁，发出了令人抓狂的声音：“哐哐哐···哐哐哐···”

    白某人听而不闻。

    苏三忍无可忍：“··九棠··”

    无人回应···只闻喘息···

    “哐哐哐···哐哐哐···”

    苏三已经濒临崩塌：“··九棠··”

    仍旧无人回应···只闻喘息···

    “··九——”

    “别叫！！”白某人终于艰难的开了口：“我会憋不住··”

    一语惊人，苏三全线瘫痪，头皮发麻，汗毛倒竖。他以为她在叫－床·····

    房内再无了苏三的言语，却在那铺天盖地的喘息，和令人疯狂的运作中，渐渐浮起了她的娇喘，某女急速沦陷，再沦陷，再再沦陷··

    突然间，门房响了：“大哥！？”

    稍后片刻，再次响了：“大哥？？？”

    听到小佬昆的嗓音，苏三猛然一惊，唯恐大门被冒失鬼撞开，恐慌的低语：“九棠··阿昆他们回来··”

    “让他们敲！”白九棠的回复简短而不经大脑。

    “大哥！！？？大哥！！？？”

    小佬昆的嗓音透过门板，一声凌厉过一声。苏三悲愤的闭紧了双眸，似乎已看到那位撞门的专家在摩拳擦掌。

    白九棠终是从无尽的欲念中腾出了一丝空闲，大吼道：“老子在办正事！滚！！！”

    外边顷刻间沉寂了下来，苏三满面通红长吁了一口气，身上这一位却一点余地都不留，转瞬又挺进了起来。

    可怜的准太太被捎上了一个新的浪头，荡漾了半天没能着陆。

    莞尔，一声咒骂如干chai烈火的噼啪声，在熊熊大火中含糊的响起：“妈那个X！！”

    苏三脸色潮红，迷迷糊糊不知所云。

    稍事之后，听罢一声清晰的低吼：“苏三，叫！！”她恍然开眼，星眸迷蒙窥视着汗如雨下的男人，耳畔再一次嘹响了低吼：“叫啊！”

    “啊？？”她微微喘着气，满脑都是浩瀚的盲点。

    “我让你叫！！”白某人在XX的时候，真的很不温柔，很煞风景。

    “我叫什么啊··”感到那双大手开始全面进攻娇躯，苏三不能自已的蹙紧了眉头。

    “你刚才是怎么叫的啊！！！”白九棠的怒吼携着“哐哐哐”三声要命的伴奏，令得苏三欲罢不能的娇喝起来：“白九棠，你到底要怎么样！”

    “对了··叫！”某位工作狂欲速战速决，只得出此下策。

    “···九棠··”

    “再叫”某男气喘如牛。

    “·····九棠”

    片刻之后，源源不绝的燕语呢喃，氤氲了起来。美丽的古巴比伦就是这么沦陷的。

    “哐哐哐”的声音越来越大，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倒霉住在二位的隔壁，稍事之后惊起一身重喝，房内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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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话』 交底！交付！

﻿[感谢花花的打赏，感谢‘太后’和‘珍珠’及‘好心情’几位亲的章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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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三··”白九棠伏在娇躯上轻唤。

    “嗯··”下面那一位乏力的回应。

    暴雨骄阳后的空气清幽飘渺，人语喃喃仿若鸟语啾鸣，白九棠却抛出了一个毫无情调的话题：“如果你发现我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有钱，你会怎么样？”

    苏三憋在沉重的身体之下，昏昏沉沉的随口而应：“我还能怎么样？把你典给当铺，换一生荣华吗···”

    语落，男在穹窿女在地的局势，陡然间发生了变化。白九棠揽着她的腰肢，翻身而下颠倒了二人的位置，仰视着那张失措的俏脸，两手枕头失笑道：“你没认真听！更没认真回答！我说的是钱！”

    苏三惊恐的左右一掠，双重人体盛宴！！急忙侧了侧身，想要遁逃。白九棠立刻出手环住了她的腰肢，笑容一收，沉稳起来：“我是认真的，回答我！”

    佳人抬目一望，某人正在欣赏他创造的这幅*，不禁大为窘迫，一头埋进了那胸膛，吞吞吐吐的说：“我··我现在智商等于零··怎么回答··”

    “撒？？”白九棠收紧下颚看了她一眼。

    “就是说我现在没办法思考！”面贴那片凸起的胸膛，苏三抓狂的低吼。

    “很好！我正需要一个没经过考量的答案！”白九棠怔了怔，语气很沉重。

    苏三的右脑智商是等于零了，左脑的应急设备却启动了。闷闷的控诉道：“你好卑鄙！”

    “快回答！”白九棠自认为她概念模糊，把“策略”和“卑鄙”混为一谈，毫不犹豫的将那控诉忽视了。

    短暂的沉默，就像是一个沙漏，细沙落在心头，堆积成压迫心房的一块肿瘤。

    一个问题回答得如此困难，白九棠的情绪越发低迷了。枕在头下的另一只手也扶上了苏三的腰肢，恋恋不舍的抚mo着光洁如玉的背部，眯起眼睛愣愣的出神。

    “钱不在多！够用就好！日子不一定要奢华，平安是福！！”憋闷的狠狠撂下话来，苏三鼓足勇气扬起了脸庞：“拷问结束了，我能下来了吧！”

    不解风情的白某人，面带几许欣慰，当真依言松开了手，且侧了侧身，令她稳稳的落在了软床上，不等埋怨和抗议来临，已揽了佳人入怀：“这个答案对我来说，好极了！但答案背后的答案对你来说却糟糕极了！不过，我保证，会竭尽全力去改变它。”

    苏三从过紧的怀抱中扬起下颚，透了一口气，抖了抖长长的睫毛，沉思了起来。

    “你不想问问清楚？”沉默引来白九棠的疑问。

    “想。”苏三淡淡的回应，眼瞳中散落的迷茫和担忧。他不会想要在激情后告诉她一桩天大的噩耗吧，譬如他有一身还不清的老债，或是今晚在爵门一局豪赌，输光了身家，还输掉了准太太···

    话及关键问题，白九棠踌躇不已，好半饷之后才长吁了一口气，有些焦虑的收紧了手臂：“我····我··那几个账户···”

    这极为不畅的表述，顷刻间令苏三察觉出了端倪，也生出了一丝庆幸，只要生活尚能正常运转，那几笔巨款是不是他的，其实并不重要。

    “钱并不是衡量一切的标准，只要··只要··”聆听到他内心的焦虑，她游弋着眼珠，竭力构想着措辞，又仰头补充道：“只要日子过得下去，多余的钱不过是存单上的一串数字，没什么大的意义，我不会计较！”

    白九棠闻言扫低了眼帘，带着一丝动容，细细的打量她。继而长吁了一口气，顾左右而言他的夸耀道：“身边有个聪明的女人真好··至少不用浪费唇舌。”

    说罢将一知半解的佳人再度揽入了怀，眼神落在不知名的地方，显得有些飘渺：“你所知的三个账户。一个是老头子的私人账户，一个是护土的押金，还有一个暂不能定夺。存单上的钱，对我来说，确然只是数字而已。”

    苏三下意识抬手咬了咬手指，面对这张底牌，说不失落那是假的。白九棠端的这个饭碗，注定了职业生涯短，谋事风险高，如果没有超额的回报，将来用什么养老？

    可是当她想进一步了解，却是开不了口，这个男人已经很忧虑了，再逼问下去，好像太残忍了一点。

    白九棠并未打算一笔带过，稍事一刻便拾起了话头：“东方汇理银行的户头，是老头子的备用金，放在我这里好几年了。除非他‘栽水’或是出了头等大事，那笔款项绝不能动用。”

    “杜师傅把应急资金放到你这里？？”苏三愕然的掠高了眼梢，却只看到一个下巴。

    “儿子送终，徒弟养老！他没把我当成外人。”白九棠察觉到她的异样，收紧下颚低下了头，很认真的解释。

    “这件事没别人知道?”自从经历了那一场浩劫之后，苏三隐隐发现杜月笙对自己敌意很重，提到这个人不免心里充满了畏惧，平添了一份超乎寻常的谨慎。

    “现在你知道了。”白九棠平静的凝视着她。随之翘起了嘴角：“不过就算将来泄露了出去，也不是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更不会无故怀疑到你头上！”

    苏三心境一松，把之前那句夸耀，套用了一番，奉还于他：“身边有个不笨的男人真好！至少，不用兜着圈子到处跑！”

    白九棠正要“笑纳”，忽然觉得不对，拧了拧眉：“为什么都是夸奖，我夸你和你夸我听起来差别那么大！？”

    气氛松动了一些，苏三示好的一笑：“那是你的幻觉，我觉得都一样！”

    继之试探的牵了牵话头：“那··那··汇丰银行的呢··”既是说到这个话题，没道理装作不在意。这毕竟是个生存的大前提。

    温香软玉在怀，白九棠获得了一丝安然，舒展了眉心静静说道：“那五十万是押金，一分都不能动。每笔护土生意都牵扯到价值百万的黑土（鸦片），如果被当局查收或者被抢了土，是要赔钱的。一旦押金减低，我的抽成就会更少！如今本来就是老头子捎着我一起在做，否则这区区五十万想入股，门儿都没有。”

    听完这通解释，苏三悻悻然的眨了眨眼，情绪很复杂：“你师父对你真好！”

    “那当然！老头子的宅子里，现在都还留着我和七哥的房间。随时都能回去住上个十天八天。”白九棠的大条又发作了。

    “那你赚的钱到哪里去了？”事关将来小家庭的生计，自然不能含糊。苏三及时抛开了对杜月笙的忌讳情绪，重拾了主题。

    白九棠闻言虚起了眼睛，抬手摸了两把脑袋，接着托了托她的下巴，凑近了脸：“白苏氏，你真是个爱钱的女人···”

    尤见白某人的特写逼近，苏三微微往后躲了躲：“你不存钱今后老了吃什么？”

    白九棠扑了个空，思量了一番，讪讪然抬手支起了头，说道：“我不喜欢银行，放在各个钱庄的钱，加起来大概有二十万，另外有十万是印子钱（高利贷）。就这么多。”

    苏三依言换算了一下，三十万。折合RMB六千万。如此看来别说是生计，只要不乱花，连养老都不成问题了。终是放下心来，掷出一问：“‘印子钱’是什么？”

    “放息。”白九棠草草吐了两个字，又凑近了脸来，一举扑捉到香唇，熄灭了声音，燃起了热情，与佳人缠mian起来。

    转即之间，物理变化蓬勃滋长，他骤然开眼，松开了怀中人，逃也似的坐起身来，开始往身上套衣物。

    “怎么了··”苏三面浮红云，晕乎乎的问。

    “没什么··我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你先睡！我还有事！”白九棠一边回应，一边快速穿戴，余光扫到那光溜溜的*，不禁愤愤的牵起薄被来，将其遮了个严实。

    不多一会儿，沉沉的步伐已穿过玄关，走向了房门。

    苏三终是反应了过来，拢了拢薄被起身喊道：“什么叫‘该交代的都交代好了’？？九棠——九——”

    那边厢步子一顿，又转回了身来。抬手指了指角落上的矮柜，抢白道：“柜子里有个保险箱。密码是200509，你好好看看钱庄那几笔帐，还有印子钱的名单，以后就交给你了。”语落转身大步离去。

    苏三错愕的一怔，冲着那最后一线背影，高声喊道：“这么重要的事，你花了不到五秒交接给我！！？？白九棠——白九棠！！——白九棠！！”

    某人连门都忘了甩上，早已闪移了。

    一身素白绸缎的男人，直奔楼道尽头，敲响了兄弟的房门。随着应声而开的房门，大步迈入，旋即落座在了长沙发上。那肃穆的神色，犹如高阶行者，令人难以想象不久之前，他才翻云覆雨了一番。

    “找到当年那个处理大姨太的人了吗？”白九棠开门见山，目光炯炯。

    “找到了！”小佬昆颔首回应：“他被我们那身巡捕房的制服吓得不轻，都撂了。有画押的供词。还收了五百个大洋的打点费。”

    “张子骞所言属实？”当家的偏头确认。

    “是！”得力助手一丝不苟。

    “制服烧了吗？”

    “烧了。”

    “是开的车行的车去吧？车牌都处理好了？”

    “嗯！”

    “办得不错！车子下周再还！”

    “是。”

    事情积压如山，了却一桩是一桩。白九棠松了一口气，打开烟夹，朝小佬昆和宁安扬了扬下颚：“站着做什么？？来坐！”

    二位兄弟应声落座，三人都点上了纸烟，当家的仰在靠背上，掠了宁安一眼：“吴帮办那边怎么说？”

    宁安应声开口道：“那边我都接洽好了，吴帮办说不管我们用什么方式，只要有供词指证，他就可以下逮捕令！”

    “好！”白九棠一拍大腿，眉宇间浮起了笑意：“既是如此，张子骞不但能活命，姓牟的老头也不敢向老头子告状！而且，余下那五千个大洋，他分文不能少，都得给到我手里！”

    “大哥，您觉得有这个必要吗？”宁安抬起了眼皮，直言不讳的问道：“不管怎么说，张子骞确实和牟府三姨太通奸谋财，若推翻重来，会不会影响您的声誉？”

    白九棠心情不错，对于兄弟的置疑，态度很平和，愣了愣之后，有些犯难的挑起了眉梢：“怎么说呢？这个··你少于和女人打交道，我跟你说不太明白···”

    语毕，顿了顿，发现言辞不当，有歧视“纯情流氓”的嫌疑，不免有些歉意，掠高眼梢看了看天花板，拼凑出了一套特色解释来。

    “这么说吧，女人就好像是一桩买卖，若你悉心经营，全力维护，却仍旧只亏不赢，那这桩买卖不做也罢。可是倘若你非但不经营，还每天叫上十多个流氓去打砸抢，那么亏本是必然的了，引起诸多事端也是必然的，怎么能怪买卖不好做呢？懂了吗？”

    宁安迷迷糊糊瞪了瞪眼，在那边厢期待的注视下，不得不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

    白九棠甚是满意，接着说了下去：“所以我觉得这是一桩情有可原的案子，不应该一概而论。我们没道理掌着生杀大权做一个暴君。”

    小佬昆和宁安同时抬头，针对最后一个词，互掠了一眼，齐齐点头：“哦！”看样子这次是真的明白了。

    “好了！”白九棠大喝一声，很有意气风发之势：“那五百个大洋，你们五个先分了它。最近事情多，给我精神点！”

    虽然摆在他眼前的难题尚有一大堆，但这一步棋，走得还算顺利。再则男人在面对高压时，需要调剂生活纾解压力，他调也调了，解也解了，再不振作起来，也太对不起可怜的准太太了。

    “啊？”

    “啊！！”二位兄弟面色一变，腾的站起了身。

    白某人凌厉的蹙起了眉头：“分银钿的事别给我搅合，我说怎么分就怎么分！人在江湖，走动不花钱吗！再说你们手底下的兄弟，明日都得待命，一并记在这笔账里，不够再跟我说！”

    听闻此言，小佬昆和宁安也就不再言语了。

    片刻之后，白九棠幽幽的眨了眨眼：“宁安，巡捕房办赌场案的卷宗弄到了多少？”

    “不多，七八份。法租界当局对赌场的重视不够，这类卷宗太少了，我想，英租界应该会多些吧。”宁安起身递过来一叠文件袋。

    白九棠抬手接过来，往沙发上一撂，阴沉的皱了皱眉，怔怔低语：“如今还要跟英租界的巡捕房攀上关系，那我们岂不是相当于再一次从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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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话』 事关华界！！

﻿次日七点正，白门子弟在弗朗宁餐厅吃早餐。

    七点二十分，侍者按例送了一份《申报》到餐桌上，白九棠开始看——图。

    七点半，白九棠摸出怀表看了一眼，蹙了蹙眉头。

    七点五十，白九棠再度摸出怀表看了看，愠怒的扬起了脸庞：“那个不争气的东西到底还来不来？？”

    “大哥，我出去接一接子昂哥吧？看看是不是在街口遇到什么麻烦了？”永仁携着两个大眼袋，嗓音嘶哑的起身说道。

    “不用！八点准时出发，他若没到，我们就去小东门收捐银！”白九棠恼火的抖了抖手里的报纸，心不在焉的一头扎了进去。

    永仁“哦”了一声，坐回了椅中，期间瞄了当家的好几眼，为上帝的不公正感到郁闷。同是一宿未眠，为何那边厢就神采奕奕“面如冠玉”，自己就像是被糟蹋了的黄花闺女似的？

    七点五十五，苏三姗姗而来。一脸疲态。

    不知是众人集体抽风，言行不受控制；还是昨夜动静太大，弱女子备受同情，绅士们皆站起了身，关切的喊了声：“嫂嫂。”

    白九棠闻声一愣，躲在报纸后面甜蜜的咧开了大嘴，转即又换上了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收起报纸淡定的问：“怎么不多睡会儿？”

    四目相对，白某人微微吃惊，佳人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这是怎么回事？！

    苏三眼帘一落，躲开了他的瞪视。陡然从一个“茄子”变成了一个“柿子”。小脸通红的讪讪落座：“今天是你的大日子，我得送你出门···”

    昨夜“施暴”后一宿未归的男人，就坐在大圆桌的对面，一瞬不眨的痴望。“芒刺在背”这个词，竟被用在了“门面”上，可想而知该有多么的悲情。苏三的睫毛由始至终不再扬起，密密扫至下眼睑，充当起了唯一的掩体。

    白九棠泰然自若的：“喔！”了一声，憋了满腔的心花，怒放得胸腔爆棚，很宏观的感到活着是一种幸福。

    有了苏三的加入，时间一下子变得不是那么难耐了。白某人招来侍者，钦点了一份早餐，额外多加了两只煎蛋！看来神经大条与智商高低确然无关，只是反应有点慢。

    八点十分，苏三的早餐刚刚上桌，吴子昂匆匆而至了。亏得有他这位准嫂嫂端坐在这里吃早餐，否则他的九哥早就走得没影儿了。

    “九哥··”吴子昂恭立在桌前，讪讪一笑。

    白九棠送了他一记白眼，老何随即起身，打起了圆场：“子昂，快来坐，吃过早饭了吗？”

    “还没——”吴子昂话还没说完，便被白九棠无情打断了：“时间不等人！事情的始末和细节，他统统都没交代清楚，还吃什么早饭！”

    苏三抬眼看了看情况，随之眼梢一落，继续跟那三只煎蛋奋战。

    “说吧，怎么回事？”白九棠神色不善，瞪得吴子昂浑身发毛。

    “那日··不是都跟您说了吗！”吴子昂凛畏的眨了眨眼，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提及丑事。

    “你那日只说睡了个不该睡的女人，有人扬言要阉了你，其他什么都没说，我知道找谁去啊？”白九棠竖起了眉毛。

    吴子昂呆滞了几秒，垂下了头来：“唉···”

    “说啊！！”

    白九棠厉声喝斥。吓得吴子昂一震，也惊得苏三再度抬起了眼帘，念想了片刻，推开勾着金边的瓷碟子，低声说道：“··九棠，你们既是有正事要说，那我还是回房去吧。待会儿你出门前，先回来一趟，该换身衣裳了。”

    白九棠扬起眉毛想了想，点了点头：“好！”继之抬手拍了一把宁祥的肩：“把那盘煎蛋带回房去，看着你嫂嫂吃完！”

    苏三闻言一愣，想要反驳却又不愿抬高眼帘，只得假装没听见，起身朝众人微微一笑：“各位，我失陪了，希望你们今天能顺利！”

    语落一席人笑语回应，起身目送，白某人端坐在上席，对着“叔嫂”二人的背影，又扯起了喉咙：“我说的是全部吃掉！一个都不许留！”

    宁祥应声回头：“大哥放心！只会多不会少！”

    “什么‘只会多不会少’？又不是收捐银！！”伴着白九棠的吼声，宁祥一溜烟追上苏三，和嫂嫂一起步出了餐厅的大门。

    转瞬之间，围坐在餐桌旁的人都不约而同的感到，春天已随苏三的步伐而离去了，秋风扫落叶的萧瑟翩然来临。吴子昂心知想遮掩是不可能了，只好唯唯诺诺的开了口。

    “九哥，我这一个跟头，算是栽大了！不但被那个女人骗了不少钱，如今被还扣了项‘强暴’的罪名在头上，替她说话那个男人，在华界很有势力，也跟军方往来密切，一口咬定说我霸王硬上弓，睡了他的女人，要我拿一万大洋去了结，否则便就要阉了我！可是从头至尾，都是那个女人主动的，我这不是冤到家了吗！”

    “华界···”白九棠揪起了眉心，陷入了思索之中，半饷之后才眯着眼一字一句咒骂道：“好你个吴子昂！你是唯恐天下不乱，丢了个烫手的山芋给我啊！！”说罢头痛的摸了摸额头，定眼愣起神来。

    “九哥，您可千万不能不管我啊！”吴子昂见势如热锅上的蚂蚁，当即哭丧起了脸来。

    “闭嘴！！”白九棠抬起了脸庞，怒眸圆睁的说道：“嚎什么！！让我想想。”

    那边厢抖了一抖，把酝酿起的那些眼泪都吞了回去，满怀希翼的点了点头。

    漫长的沉默如迷雾朦胧，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越积越多。众人忐忑不安，不知道当家的最终会怎么定夺。

    华界是和众联合商会的势力领地，亦是军阀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管辖区。别说是一个法租界的小**，就连泰斗黄金荣，也都忌讳三分，绝不会轻易与那边起冲突。如今白门自身面临着严峻的考验，如何还能揽下这桩大事来？

    良久之后，白九棠端直了脊梁，谨而慎之的开口说道：“子昂，我既是松了这个口，就必然替你说这个话！现在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千万别糊弄我！事关众兄弟的身家性命，开不得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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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话』 波折！闸北！

﻿[二更，抱歉，超过时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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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点五十，509号套房。“晴转阴云”。

    “为什么要买法式衬衣？”

    “因为觉得很好看，所以就买了！”

    “还配了锆石的袖扣？！”

    “这是穿法式衬衣必须的！”

    “衣服上不是原本配得有扣子吗？”

    “哪有这么穿法式衬衣的，我给剪掉了！！”

    “你——”

    白九棠的愤然已超出了苏三的想象，沉沉的喘着粗气，两手叉腰的凛然矗立。那硬朗的衣领，陪衬着倒竖的浓眉，“站立”在他的颈项；松散的领带拉长了身影，胡乱挂在胸前；开敞的两袖无章的翻飞在腕；玄青的西装裤下，是一双光脚丫。

    苏三脸庞上的红晕，已随着给他脱衣穿衣，冲破了一个至高点，随之落回常态，走向了淡淡的粉红。此时不禁又开始升温，滚烫而绯红，却是因憋屈而起，无关于羞怯了。

    “我不穿这个，换一件！！”半饷之后，白九棠负气的解起了衬衣的扣子，却被那要死不活的领带频频纠缠着手指，一时窝火不已，干脆将其一把拉散，狠狠丢在了床上。

    苏三站在他的面前，委屈的盯着手心里那两颗亮晶晶的锆石袖扣，怔怔说道：“我买的全是法式衬衣！”

    “你说什么！！”白九棠的嗓音凌厉，浓眉皱成一团，大有发难之意。

    那刺耳的吼声扎痛了苏三的鼓膜，令得那份小小的委屈，开始疯狂复制，叠加再叠加，堆得满心房都是。原本白某人大吼大叫属正常形态，可此时情况特殊，自该另当别论。

    那衬衣是她第一次大手笔花他的钱买回来的，这时机是她正式走入“白太太”这个角色的次日早晨。

    九点整，509号套房。“电闪雷鸣”。

    “你埋着头做什么？啊？？”白九棠大发雷霆，一步逼近，猛然托起了她的下巴，只稍稍一顿，便再度扬起了不善的嗓音：“你哭什么？！”

    五秒的沉默，暴雨前的寂静，佳人梨花带雨，猛然间怒语：“白九棠，我恨你！！”语落甩开他的手，转身朝玄关疾步走去。

    白九棠懵然呆滞，听那房门咔的一声响，立即迈开步子冲到了门口，哐的一声一掌撑在门板上，冲着那微微一颤的背影，俯首质问：“你想把我打扮成一个败家子，居然还敢说恨我？？”

    面对门缝痴站的人恍然一顿，泪眼朦胧的错愕掠视：“败家子？？”随即摆正了身姿，不可置信的扬起了睫毛：“法式衬衣是败家子穿的？！”

    “在你眼里是才子吧！”白九棠衣衫不整，脸色阴郁。

    那激愤的言辞，令苏三陷入了沉思，好歹是想起了曾遭遇的那一段奇遇，似乎“前苏三”会见的风liu皇子，正是穿的法式衬衣。那份委屈烟消云散，郁闷的心境堵得她想要来一场大雨。

    片刻之后，理智的风，吹散了乌云，苏三平静了下来，从容问道：“你尚能相信我不会害你，也能察觉到事出有因，有‘俩人所为’的嫌疑，更找到了合理的假设，认定我有毛病！那你为什么偏偏就不肯假设一下，我或许根本就不爱袁克文？”

    一席话打断了白九棠的阵势，令他乍然迷惑起来，一时间琢磨不透，甚是郁结，竟凶巴巴的问道：“那你现在正式的告诉我！你爱不爱他！？”

    “不爱！！”苏三朗朗作答。

    “那你爱不爱我?”

    “爱！”苏三脱口而出。

    白九棠怔视了她良久，闷闷的说：“我怎么觉得你说‘不爱’和‘爱’，表情神态一点出入都没有！”

    苏三自知那个“爱”字说得如此顺口，含有一举拿下“敌军”的意味，确实不太真诚，经不起推敲，只得快速眨了眨眼，推开堵在面前的人山，朝卧室走去：“你到底穿什么？要不要给你找一件旧的出来。”

    白九棠稍稍一顿，跟了进来，哑然的看了她许久，低声说道：“就穿这个吧！我忘了你是个病人，我应该多迁就你！”

    苏三正拿起床上的领带，低头摆弄，听罢这蹩脚的歉意，不免浑身乏力，努力振作了一番，才开口说道：“你切切的记得这一点就好！”

    九点三十。“雨过天晴”。

    白门当家的终于穿戴整齐，抬起手腕看了看崭新的腕表，精神抖擞的步出了房门。

    ******

    民国时期的上海滩被分为了三个板块；法租界、英租界，和华界。在夏末晴朗的早晨，白门的两辆美产轿车，直奔华界的闸北而去。

    自古以来极道的形成，大多是以反抗****和争取民众的权益为初衷，形成了一个有共同精神理念的团体，在受到了系统化管理的催生之后，历经岁月的洗礼，遭受战乱政变的鞭笞，随着生存得到了满足，便逐渐走向了病变的膨胀，开始以犯罪作为谋求暴利的途径，奔向了暗黑的深渊。

    在这之中，声名狼籍的“西西里HE手党”是最为突出的代表。二十年代的上海滩，其大环境和当初的意大利有着类似之处，杜月笙走的路，无疑就是旧中国的教父。

    他的门徒在这样一位师傅的熏陶之下。心灵深处势必会藏着一张宏大的蓝图。在面临极道生涯的重大转折点时，独自在舞台上，毫不怯场的演绎起了，成王败寇的节目。

    闸北区有一家享有盛名的茶肆，名为“竹轩阁”，是青帮“通字辈”大亨顾竹轩名下的产业。

    这位闸北地区的头面人物，原籍江苏，1901年到上海谋生，在闸北天保里附近做马路工、后在德国人开设的飞星车行拉黄包车。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后，他盘下了德国老板的车行，开启了以拉车起家，经营黄包车行发迹的传奇人生。

    早在1904年，他便拜苏北同乡、“大字辈”的刘登阶为师，跨进了青帮的大门。时至今日已成为了鼎立在上海滩的又一青帮人士，亦被当选为了华界“和众联合商会”的副理事长。在商会中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这就是白九棠为今日“吃讲茶”约定的中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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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话』 大智！大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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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身新衣的白九棠，凝视着窗外快速倒退的景物，叼着纸烟怔怔出神。锆石的袖扣在眼前褶褶生辉，他却已能从容不迫。

    那曾是袁克文的标志性饰物。闪亮的每一个瞬间都会刺痛眼眸，它曾让他想起了沦陷的城池，遗失的尊严，还有可笑的誓言。如今，它频频让他想起的，却是那个和从前判若两人的女人，一个慧黠得超出了他想象的女人。

    她说：今天是个大日子，她必须来送行。

    可是他并没有告诉她，那场考验到底有严酷，她只是看到他受伤，感到他低迷，经历了“财产移交”，仅此而已。然而她的心里已经有了头绪。

    她亦说：希望今天能顺利。

    而他只是一宿未眠，未回房间，她或许已猜到局面的糟糕，事情的棘手。然而除了祝愿，她竟然只字未提。

    她还再一次提及了：事出有因，像是俩人所为···

    忽然间，半开的车窗刮进了一阵风，吹乱了白九棠的心绪。也吹散了唇际边那一条长长的烟灰。

    灰烬随风乱舞，雪花一般散落了下来。引来白九棠眉心轻蹙，抬手轻拂，却是无暇愤怒，尚在思维的漩涡中，浮浮沉沉。

    自从他生辰那一日，苏三酒后醒来起，便与过去大相径庭。她不再认得他，不记得过去的任何事，甚而不知道大洋该怎么用，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抽大烟。她对他的认知和接纳，几乎是从零开始，再来了一次。

    她亦说了一句所有上海滩的女子都不会说的话：“我爱你，是你因为你有钱！”

    念想至此，白九棠深深呼出了一口气，丢掉烟蒂，揉了揉太阳穴。在朱医生出诊之后，他便开始回顾这段日子以来所发生的这些事。惊觉自己如此大意，把这些细节，忽略了一次又一次。

    他曾持有“病态现象”这种观念，因为从职业性来说，大事件都应该有一个合理的定论，极道的平衡才不会被破坏。

    此刻他开始怀疑这个观念，因为从青帮的核心熏陶来说，禅学讲求“悟性”，有所悟而无所思，是下下层的修行。

    进庵受教十年，不一定句句铭记在心，但耳濡目染的氛围已然形成。他没道理毫无反应。

    苏三在言及“爱”与“不爱”的时候，面容冷傲不带感情，但也坦然得找不到一丝撒谎的痕迹。

    一个女人心性大变，并不奇怪。一个女人行事无章，也能推到病因上去，可是当一个女人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除了那副皮囊之外，所有地方都异于从前时，那是不是代表，真的有俩个人存在！？

    早年间，杜月笙曾夸过这位得意门生是一个“智慧型”的孩子。这一句夸耀不但引来了他人善意的哄笑，也引来了白九棠的自嘲：“我大字不识，居然是智慧型的人？”

    此时看来，似乎不假，是杜月笙伯乐识马。在白九棠那大条的神经背后，藏着一条周密的逻辑脉络。当常人将痛苦的往事，统统遗失在了甜蜜的境遇中时，他却亦苦亦甜，大大小小都存在心里，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总是有旧档可提。

    锆石的袖扣在阳光下再次折射出了璀璨的光辉，映照在那硬朗的面容上，闪烁在浓密的眉毛和阴狠细长的眼眸之间，甚有几分火眼金睛的味道。

    可即便这一双眼，能看透一桩桩世事，却难能冲破红尘的束缚，他已隐隐约约感到，袁克文的的确确在退幕，但在欣然之中，又迷蒙不已，脑海里一片混沌，不知道该悲该喜。

    他的准太太，是从天而降的天使，还是来自地狱的妖精！？

    第一次直面这个疑惑，白九棠感到了一股亦兴奋亦恐惧的澎湃。他的生涯已经异于常人，难道还要他的爱人也异于常人！？

    汽车在“竹轩阁”附近的街口停了下来。永仁下车为他拉开了车门，川流不息的行人和如梭的汽车，在他的余光中恍然而过。思绪在面临公事时，开始极速的站队检阅，有了一个头绪。

    在那一刹那，白氏为一路的纷扰，做下了结案陈词：不管他的准妻是天使还是妖精，她给了他太多的惊喜和沉淀下来的余地。

    在那一副熟知的皮囊下，有一股陌生的灵魂在“操持大局”，她勇敢、慧黠，敢爱敢恨，有活生生的形态，不会顷刻间消散无影。

    就此而论，这就是一道喜从天降的福气。过去的“她”，亦或是她的过去，都不重要。且可混混沌沌佯装无知，把爱情好好进行下去。

    男人扪心自问，这是自私；女人倘若知晓，便会领略到爱的真谛。

    *****

    青帮的小子在师叔的地头上，本应无所顾忌，甚而生出几分“主场”的得意。但顾竹轩历来少于和法租界的同门走动，多待在闸北经营自己的生意，只和帮内的苏北同乡多有往来。与青帮大部分人士，皆是名分犹在，谈不上多深的感情。

    白九棠能请到顾竹轩作为“吃讲茶”的中间人，有两个重要的原因。其一，杜月笙每逢天灾人祸都会呼吁社会各界人士捐钱捐物，救济民众。顾竹轩敬仰杜氏，自然也乐于给几分薄面给这位出了名的“天子门生”。

    其二，白九棠派人捎的话，说得很明白，倘若吴子昂确实理亏。自该秉公办事。对外赔礼赔款，对内要以十戒之首——“淫L无度乱国法，家中十戒淫居前”开刑堂惩戒他。请顾师叔务必到场主持。

    青帮的门徒要开香堂，请长辈出席主持，没有非常充分的理由，是不能拒绝的。因此，顾竹轩算是被白九棠半请半迫的推上了台面。

    华界属中方军阀管辖，顾竹轩作为头面人物，网络了一批位高权重的政员，在闸北的地位，俨然是法租界的黄金荣、英租界的季云卿。他所开设的茶肆便是“吃讲茶”的一方宝地。

    白九棠站在“竹轩阁”的门前微微顿步，在这楼高三层古香古色的建筑面前，抛开了所有杂念，颔首沉思了三分钟，将谈判的要点和依据整理了一番。继而长吁出一口气，下颚轻抬，招呼众人随行，大步朝内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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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话』 租界VS华界

﻿[今日二更，求章评！最近咋这么平静？－_－！亲都满意否？！“肉”会不会少了点啊？或是露骨了，或许对手戏少了，咋地咋地？给点信息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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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纵观风云突变的旧上海，三大区的极道人士皆各有特色。华界的：传统守旧。法租界的：痞气十足。英租界的：崇尚上流。

    但不管怎么说，流氓就是流氓，干的都是杀人越货、走私运毒、绑票勒索、开设赌场伎寨，等等见不得光的勾当。外在的形态，只是一个虚有其表的躯壳。

    华界的大流氓大都奉行传统习俗，长衫马褂、香云绸衫、怀揣金表，手拿“权杖”，唯一西洋化的地方，便是遮阳的那一副圆框墨镜了。

    他们看不起租界的流氓，认为那是一票傍着洋鬼子吃饭的混世魔王，糟蹋了华夏的儒家文化，亦丢弃了江湖上的传统道义。殊不知在对方眼中，这种藐视犹如“****笑娼”，简直可笑之极。

    这一片地域上的大亨像儒商，底层像泼皮，走的是老旧路线，抖的是一身“老皮”，在鱼肉民众之时，一样的心狠手辣，不留余地。道貌岸然的指责别人，确实说不过去。

    华界“和众联合商会”，聚集了租界之外的极道翘楚，在商界叱咤风云，在道上玩转乾坤，涉足的灰色行业不比租界流氓少。

    商会和军阀之间，存在着互惠互利、暗战暗斗的微妙关系。利益平衡之时，两股势力紧紧纠集，一旦利益发生了冲突，华界的上空，就会密布阴云。

    顾竹轩从一个昔日的车夫，坐到商会副理事长这把交椅，可谓历经了艰辛，也深知芸芸众生的不易，对待普遍民众尚算仁义。

    但作为门徒上万的苏北帮大佬，他对道上的纷争却是绝不含糊，笑里藏刀浑身带刺。其江湖地位，仅次于一二线的黄金荣和杜月笙，与三线大亨季云卿张啸林等人齐名。

    白门会众随着当家的步上了三楼，堂倌见势快步赶了过来，低声问道：“是四爹的自家人到了？”

    “嗯”白九棠含胸拔背目光四扫。

    “可是四爹交代过的白九爷?”堂倌侧了侧脸，掠高眼皮悉心询问。

    “嗯！”白九棠落下眼帘目视那谨小慎微的堂倌。

    对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小堂倌猛眨了几下眼，赶紧收回目光，迈开了步子，抬手相邀：“九爷别见怪，小的这就领您见四爹去！”

    这堂倌不过十二三岁，但机灵老道，训练有素，应该不是“外人”。白九棠扬了扬眉梢，带起了一丝浅浅的笑，兴许是想到少年入帮的自己，不禁显得甚是温和，依言点头，领头迈步。

    狭长的过道，两边皆是包间，堂倌在名为“云啸台”的房前顿步，扬声唤道：“四爹，白门的九爷到了！”语毕听得从内传来了一腔和乐的笑声：“哈哈哈，请！”

    白九棠暗暗头皮发麻，好一个闸北枭雄，笑面虎顾四爹。

    推开房门，但见豁然开朗，内里有如豪宅客堂。居中一套圆桌墩凳，右方罗汉榻靠墙，正前方几扇雕花单页木门，落地斜开，透射进了几许晨光。其外是一方露台，郁郁葱葱、鸟语花香。

    左面设有两组太师椅，以三张根雕茶几间隔开来，茶几上香茗瓜果一应俱全。一男一女见有来者，纷纷抬头观望。十来号身着香云绸衫的打手稳居于后，面色不善的背手站立，亦向白门诸人投去了凛冽的目光。

    顾竹轩早已站起身来，雪白的长衫上绣着一团团银丝盘龙，罗汉一般的笑颜令人猜不出他的心迹。

    “白门九棠叨扰四爹了！”

    白九棠抬手一拢，锆石袖扣闪花了顾竹轩的眼眸，一丝不悦悄悄从大亨的眉间溜过,转即又消散了影踪。虽说后生服饰西化，但举手投足间，把传统礼仪奉行得极佳。也算是投其所好了。

    再则听说这位杜氏门生，在外张狂在“家”低调，出了名的孝顺，把老头子的老头子都供了起来。乐得陈世昌比收山了还清闲。

    再听那一声亲昵的称呼——“四爹”，可知这位后生不止孝顺，还有几分狡猾。顾竹轩暗暗添了几许笑意，好似弥勒佛在审视有趣的小沙弥。

    “九棠，你老头子可好啊？”大亨抬手邀了邀，迎了白九棠在太师椅中落座。

    吴子昂颔首跟随了过来，但见四张椅子皆有主了，没地方落座，便绕到其后，挤开了两个绸衫打手，在唰唰投来的瞪视中，大刺刺站到了白九棠身后。

    白门子弟朝顾竹轩颔首行礼之后，也来到吴子昂身旁，挤开了一群打手，无睹怒视，扎步子站定了。

    那边厢的一行人，不断被打乱阵势，太师椅后微乱。一早落座的那名男子，回头扫视，顿时怒起，却又不便发作，只得心下哄骂了一通：妈X的法租界！妈X的痞仔！！

    白九棠也察觉有异，便掠起眼梢看了一眼，只见自己人站得整整齐齐，那还管人家的队列出了什么问题，安然收回了视线，重拾了与顾竹轩的话题。

    “老头子好着呢！且近来悠闲！四爹大可邀他一起搓几圈麻将！”

    顾竹轩闻言加重了考量的神色，也扩大了笑意。虽说他确实和杜月笙有些交情，也在一起吃茶打牌，甚而少不了相互“搭个跳”，行个方便帮个忙。

    但杜氏的这位得意门生，却是第一次相见。这小子一套近乎不着痕迹，二来势沉稳游刃有余，真是天生该吃这碗饭。就是多了点痞气，难免让人感到遗憾。

    “顾老板，寒暄的话我看就不必多说了，若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根本就不想来！咱们还是谈正事吧！！”太师椅上的陌生男子按耐不住了。

    大亨闻声收回了遐思，起身抬手：“也是！我今次作为中间人出席，先替二位介绍一下吧！”说罢，领着众人朝圆桌走去。

    站定之后率先介绍了那位陌生男子：“这位是华界正义门的门主，陈洪彪。”继之又抬了抬手，说道：“这位是青帮的后起新秀‘学字辈’白门；九棠。”

    陈洪彪掠了白九棠一眼，傲慢的转过了脸去。岂料这边厢连掠一眼的功夫都没有，当下便与顾竹轩寒暄起来：“四爹哪里的话，不敢当！”

    顾门当家的将此尽收眼底，揪起眉心一笑，料到有一出好戏，摆了摆手安置二人坐了下来。分从两个青花瓷茶壶中倒上了四杯茶，自己亦好整以暇坐了下来，沉声道：“两位各抒己见，我顾某人仅作为见证，绝不偏袒某一方！”

    宽阔的堂中鸦雀无声，两边的随行人员各占一边，摆开了对持的架势，皆等着当家的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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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话』 疯狂举证！！[安客]

﻿硕大的圆桌旁，气压低沉。

    陈洪彪满面阴霾，愤愤然的开口：“你们青帮的小子是活得不耐烦了吧！玩女人得看看对象！我陈洪彪是什么人！警备司令部的人也得称我一声彪爷！这事儿没得谈！我来，是给顾老板面子，一万大洋分文不能少！否则我就不认黄！”

    白九棠正斜眼瞥着桌上那一顶崭新的礼帽，看似在神游太虚，闻言毫不迟疑的开口说道：“陈门主，你索要的一万个大洋，是冲着‘强暴’一事去的，是吧！？”

    “那是！！”陈洪彪恼怒不已：“这算便宜了那条****了！”

    “如果事情有出入呢？你准备怎么办？”白九棠掠起眼梢，摸出了烟夹。

    “什么意思？”那边厢扬高了眉毛。

    凑近永仁递上的火，白九棠在缭绕的烟雾中眯起了眼睛：“如果是你的女人背着你在外面乱搞，**了我的兄弟呢？”

    砰的一声，姓陈的拍案而起：“放屁！”

    顾竹轩慢条斯理的端起自己的紫砂壶抿了一口茶，掠了掠谈判双方，悠悠然看起了戏。

    “彪爷，您别听这个小白脸胡说八道！”坐在太师椅上的女子慌忙出言反驳，快步走了过来。

    白九棠错愕的扭了扭眉毛，小白脸！？谁！？

    悉心琢磨了一番，好像说的正是他白某人，一时间不免有些得意。自古以来面首皆英俊，虽然这个女人坐得太远，有眼花的嫌疑，但有个轮廓也不错。这个词有褒有贬，不如去掉糟粕，全权笑纳。

    有了这个思想前提，白门当家的显得从容淡定，甚有风度的起身抬了抬手：“小姐，既然你是第一当事人，不如坐下来谈！”

    “你血口喷人！！没什么好谈！”那女子倚着陈洪彪站立在桌旁，势头不比她男人低。

    “我血口喷人？”白九棠微微偏头，瞄着对方缓缓落座，念想了片刻，侧目喊道：“子昂！到你了！”

    这吴子昂也是个水涨船高之人，仗着有“活阎王”替他说话，神气活现的上前了一步，站在了“阎王爷”的座位旁。

    陈洪彪不明就里略显质疑，那女子眼神游弋，粉面上写满了“忐忑”二字。

    白九棠凝视着面前的一男一女，肃穆的开始发问：“子昂，这个女人叫什么名字！”

    “邵玉芬。”

    “你第一次跟她睡觉，是不是陈门主带人冲进旅馆那一次？”

    “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前！”

    “她有些什么特征，你还记得吗？”

    “当然。”

    “这么肯定？”

    随着白九棠这一声反问，顾竹轩不禁越发感到后生有趣，聚集了视线观赏鉴定。这白吴二门竟唱起了戏，那显然是有备而来，排练过的了。

    “我时常都跟她在一起，怎么会不记得！”吴子昂言及于此，终是看了往日的**一眼，为她接下来会面临的局面，生出了一丝不忍。

    “妈X的****，你T妈在放屁！”陈洪彪火冒三丈，破口大骂扑向了吴子昂。

    白九棠腾的站起身来，一掌推在对方的肩头上，锁紧了眉心：“你当四爹不存在是不是？！”

    顾竹轩本无意过早的介入，“吃讲茶”的双方都是道上的**，哪有不推搡几下的，可是此时，杜氏门生已把自己给抬了出来，只好起身说道：“洪彪，你也是个老江湖了，别这么冲动！坐下来好好谈，听完再说嘛！”

    语毕，大亨蓄含深意的看了白九棠好几眼，颇有感慨的苦笑着落座。长江后浪推前浪，这后生把手里的资源运用得很充分嘛。

    双方平和了下来，两派的保镖却是不敢放松，死死的盯着对方，唯恐失了动手的先机。

    白九棠抬顾师叔出马是有道理的，若不先让这位华界的泰斗站出来压压阵，恐怕接下来的话题，还会生出更大的状况。

    稍事之后，在陈洪彪那冷冷的注视下，他两手抱胸，又进入了提问的程序。

    “子昂，给陈门主讲一讲，这位邵小姐都有些什么特征！”

    “她··背上有一颗黑痣，胸前也有一颗，还有···”吴子昂话还没出口，邵玉芬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

    “哪儿！！”白九棠面色僵直，厉声催促。

    “···*··也有。”吴子昂低声说道。

    “你胡说！！”邵玉芬尖利的嘶吼了一声，已然面无人色，浑身打颤。

    陈洪彪脸色铁青，碍于顾竹轩刚刚才发了话，不得不将怒气吞了下去，咬牙切齿的说道：“他既是强暴了她，自然看得到！”

    “是吗？强暴都是仓促发生的，能看得这么清楚？！”白九棠愠怒的睁大了眼睛，冷酷的嗓音继之扬起：“子昂！她说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吴子昂声如蚊纳，那边厢的邵玉芬越抖越厉害。

    听罢那低不可闻的回应，白九棠神色不悦的侧高了脸庞，轻斥道：“你还要不要解决这码子事？如果不需要，我马上可以走！”

    “别！别别！”吴子昂惊慌失措的轮圆了眼，慌不择言的大声说道：“她说——‘亲哥··芬芬爱你···好舒服啊！要上天了’！”

    只听“扑哧——”一声，一世淡定的顾竹轩喷出了一口茶。

    陈洪彪猛然间变了脸色，一黑一白一红的不断闪换，跟南京路的霓虹灯似的多姿多彩，最终定格在了惨白之上，携着满眼的杀机扭头看了看身旁的女人。邵玉芬在惊悚中，咚的一声，倒地了。

    随着一片短暂的混乱之后，晕倒的女子被对方的保镖抬到了罗汉榻上，陈洪彪也紧咬牙关镇定了下来，看样子是挂不住脸，准备出口反驳。

    白九棠先发制人开口说道：“陈门主，你的女人有什么特征，在床上说什么套路的话，你心里应该很明白。我们青帮的小子，今日失礼了，但其本意并不是要让你难堪，只因我们两帮素来了无恩仇，没道理平白结怨，于是才会出此下策，以期澄清所谓的强暴事件，多有得罪之处，还请多多包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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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话』 崩盘！崩盘！[扫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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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以为把我羞辱一通，这件事就完了？？”那边厢言辞犀利，带着一股欲斩尽杀绝的凌寒。

    剑拔弩张之势蓬勃滋生，乌云压在硕大的圆桌上空，伴着电闪雷鸣，滚滚翻动。

    顾竹轩掠高眼皮看了看状况，凭职业性感到双方离一触即发还差一步，本已开启的嘴唇转而又合上了。

    白九棠的手指轻轻弹动，无意识的敲击着桌面，心平气和的说道：“陈门主！我们是来解决问题的，不是来制造麻烦的！如果能握手言欢，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我这不是还没说完吗？你急什么！？”

    陈洪彪闻言露出了掂量的神色，尔后一顿，神色不善的点燃纸烟，猛抽了几口之后，乱眉挤成一团，扬了扬脸庞，一副催促下文的模样。

    白九棠轻挑眉尾，偏头一点，算是对重获发言权致礼。

    “我曾以为此事是江湖上的杂碎，唱的一出‘仙人跳’（后解），因为索要的赔款数额太大，令人想到了讹诈！可是当我了解清楚之后，这种假设便已经不成立了。”

    说罢扬起眼帘，定睛凝视着姓陈的：“作为正义门的门主，我相信你不会做这么下贱的买卖。这一切，兴许只是一场误会！”

    那边厢与他对视了一眼，悻悻然翻起眼皮，扭过了头去。

    在今晨吴子昂的叙述中，白九棠推测此事并非蓄谋而为，不属于“仙人跳”的范畴。但这个陈洪彪憋着一口闷气，绝对有伺机讹一笔巨款的嫌疑。

    据说，那个姓邵的女人，被抓奸在床之后，吓得瑟瑟发抖，转眼间便从她的口里出现了“强暴”二字。

    而她这个男人，兴许曾对没有捆绑和厮打痕迹的强暴现场产生过置疑，却是怒急攻心，逃进了谎言中，且准备敲上一笔，以此来泄泄愤。

    这笔赔款到底是冲着惩罚强暴，还是冲着报复偷情去的，在白九棠眼里几乎没有争议，只不过是需要一种有力的方式，令事件走向明朗化而已。

    人在梦境中皆不易清醒，但在半梦半醒之间，被一针扎到痛楚，岂有不醒的道理。

    即便这种方式过于有力，既冷酷又缺德，可佛说“自作孽不可活”，白某人两耳如招风，场场讲堂梦周公，就这一句话记得最清楚，于是乎，进行得坦坦荡荡，毫无顾忌。

    那正义门虽崛起的年限不长，但也不是为非作歹的下贱之徒所创，此局是“崩”还是“和”，就要看姓陈的承受能力和江湖秉性了。

    此时此刻，陈洪彪被点醒点痛，羞愤难当，又被一个“讹”字一惊，自知经不起深究，气焰大跌。再则，头戴对方“赏的”的高帽子，捧着“误会一场”的定论，堵得连言语都没有了。

    “在谈其他问题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下，关于强暴这项罪名，应当是不成立了吧？”谈判桌上已一片坦途，白九棠有恃无恐，撂出了话来。

    “嗯··”陈洪彪拧着脖子，憋闷的应道。

    “那好！”白九棠悠闲的单手抄在裤兜中，放在桌上的手指，轻轻一敲，朝对方微微倾身，说道：“既是如此，我们来谈关于‘私情’的赔偿金！这是一千个大洋的银票，你看看！”

    说罢手一抬，将吴子昂递至掌心的银票，转手放到了桌上：“合字号钱庄！收山的老前辈所开，绝无虚假！当即可兑！”

    那边厢愕然的愣了愣，伸手压在了银票上。忽然间，白九棠竟也抬起手来，啪的一声，压住了银票，再道：“不过我这里还有一样东西，希望你能先看一看！”

    随着另一张纸被推到桌上，顾竹轩抬高眼皮扫视了一眼，那字迹潦草的纸张，分明是一份清单，看来像是匆忙中整理出来的。

    陈洪彪分外警惕，疑惑不已的来回打量着白九棠和桌上那一张纸，最终，还是将其拿了起来。

    伴着对方颔首阅读，白九棠开口“点睛”。

    “邵小姐手上的钻戒，闪耀生辉，不是那么容易被忽视的吧，那价值两百个大洋！

    即便是陈门主财大气粗，不将这些小玩意放在眼里，她在大热天拎了件貂皮大衣回来，你不会也看不见吧？那价值五百个大洋！

    另外，我兄弟这一次掉进了盘丝洞，遭遇了一个令他昏头的女人，甚而还给了她一千个大洋的印子钱，让她每个月多点胭脂银！”

    至此白九棠神情凛然起来，怔了半饷，一字一句说道：“岂料，却得了一个‘强暴’的下场！！陈门主，你这个女人，了不起啊！”

    陈洪彪的脸色又开始骤变起来，且越来越难看，挤压的五官和充血的脸庞，令他看起来像一头即将变身的怪兽。

    白九棠考量的瞄了瞄，好整以暇的收回视线，翘起了二郎腿：“有一个能干的女人在身边，不但门面充得光鲜，还能省下这笔钱，真是上上选！！钻戒就戴在她手上，你不会不认账吧？”

    揶揄完人又神色一正，沉声说道：“其他细碎的小账我就不跟你算了，就以这三笔总和一千七的花销，抵消那一千的补偿金，你千值万值一点也不吃亏！另外再付两百个大洋的茶水钱给四爹，我们就算两清了，你看怎么样？”

    “你——”陈洪彪闻言怒起。

    随即被顾竹轩尴尬的推辞打断：“九棠，你这话可扯远了，合字上的朋友来吃茶，我什么时候开过这个天价啊！”

    顾竹轩出言推脱是正常表现。他实在是不想再被杜氏门生当做大牌给押来押去，可一席话刚落音，陈洪彪已然不便再发作，郁结不已的坐了下去。

    闸北大亨扫视了一番，无言的闭了闭眼睛，只得不再插口，自顾自喝起茶来。

    短短几秒之后，陈洪彪气势汹汹的再度起身，指着白九棠的鼻子狠狠骂道：“好你个‘后起新秀’，我看你是带着一条****，到我华界撒野来了！这份清单，全无凭证，老子凭什么要相信？”

    白九棠冷冷抬高了眼帘，满面从容：“我是无凭证，但是这里有人证，那是你的女人，你可以用各种方式询问她··或者拷问她、再或者···总之，如果你需要帮忙，我可以效劳！”

    两秒之后，哗的一声，陈洪彪掏出了手枪，指在白九棠头顶，迸发出了森冷的骂咧：“妈X的租界痞仔，老子崩了你！”

    无数的哗哗哗声，在双方十几人如出一辙的动作中，闪际在耳边。黑洞洞的枪口扎满了众人的视线。

    双方亮枪械，谈判崩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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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解[仙人跳：指一种利用女S骗财的圈套。由男女二人串通，女方以色情勾引男性，当二者到饭店中欲作鱼水之欢，再由男方出面捉奸并强行勒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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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话』 狂人！妄语！[安客]

﻿[是不是豹子哪里做得不够好，票好少啊！强推上最后几名啊，唉————泪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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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情况如此突然，顾竹轩顷刻间站起身来，厉声说道：“两位要是谈崩了，再掷一言，相约了断，我这茶肆，只供谈判，不背命案！”

    陈洪彪情绪脱缰，对此言毫无反应，脸部抽搐了几下，凶相毕露。

    白九棠掠高了视线，暴戾之气如飓风来袭，眼底的锋芒，如开刃的利剑：“你开枪啊！我白九棠今日若是死在了华界，你‘正义门’就等着领略生灵涂炭吧！”

    顾竹轩听罢这挑衅的言辞，不禁高声吼道：“小子，你给我闭嘴！！”

    “姓白的，你在跟老子吹神话吧！？一个枪下鬼，能摆出多大的场面来？”陈洪彪无视中间人的调和，眼白充血的咆哮起来。

    白九棠陡然间起立，厉声喝道：“那你不妨试试看，一枪崩了我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陈洪彪惊得手臂一僵，咔的一声响，压倒了击锤（后解）。房内的紧张空气，膨胀到了极致。

    正义门的门主已不可控，本帮的后生又无所畏惧，顾大亨这个中间人，显得相当被动。

    房外的人听出了动静，砰的一声门响，冲进来了四个大汉：“四爹！！出什么事儿了？”

    顾竹轩猛然抬手：“都别动！快出去！”

    那四个彪形大汉扫视了一番，心知当家的并未涉险，只是“吃讲茶”的双方谈判失败，要强行在此了断，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万万不能惊动了持枪之人，当即便退出了房去。

    十多秒的对持，随着房门再度紧闭，进一步升温了。

    意大利纯手工皮鞋在青方砖地面上朝前挺进了半步，浑厚的男声，绷紧了众人的神经：“怎么不开枪啊？！”

    “妈X，你以为老子不敢！？”陈洪彪怒目圆睁，用力打直了手臂，以冰冷的枪口阻截那不要命的妖孽。

    “说对了！就看准了你不敢！”从白九棠口中挤出来的细语，如野火燎原，瞬间将对手的理智一炬成灰。

    陈洪彪骤然大怒，眼见着就要扣动扳机。

    白某人收紧下颚冷冷一笑：“来呀！老子身上背着一笔两大租界的黑土买卖，没人知道货在哪个‘码头’上！！这枪一放，你就等着租界所有的头面人物，来向你讨债吧！”

    盛怒中的陈洪彪依言一震，急转眼珠掂量此话的真假，倘若所言不虚，那真是揽上了一桩天大的祸事。

    且说英租界的禁烟令一下，当局力度颇大，欲抓几个典范来标榜法纪的威严，烟商普遍惶惶不可终日，开始大量移交黑土，道上的押运接手之后，则把黑土囤积在了暗处，导致明处缺货，大市场一片混乱。此事有形有状，有根有源，极有可能属实。

    再则，眼前这位狂妄的小子，周身缭着地狱的死气，在枪口下镇定自若，拼命挑战着极限。有此架势，确有可能担负“藏土”的重任，实在是赌不得。

    僵持了片刻之后，陈洪彪放下了枪来，狠狠道：“算你狠！”

    继而顿感颜面尽失，已无锥可立，只好匆匆向顾竹轩行了个礼，对打手们吆喝道：“我们走！”

    一行人抬起罗汉榻上的女子，尾随着门主朝房门走去，白九棠端起桌上的茶杯一饮而尽，扬声道：“陈门主，你忘了两件事！”

    那边厢压着怒气转回了身来：“什么？”

    “我认为今次算和谈！不知道你是怎么看的？”白九棠端起另一杯绿茶，朝对方微微偏头：“但不管怎么样，四爹既是为我们主持了一番，你总得选一杯吧？”

    陈洪彪急于退出这一个丢人的舞台，本想置之不顾，却见顾竹轩含胸而立，略显不悦，看来是对刚才那一番妄为有所不满。

    此时此刻，愚行已出、木已成舟，陈洪彪满心懊恼，却只能挽回一分是一分，那一杯代表“和局”的茶，看来是非喝不可。

    无奈之下，只得大步走了回来，夺过白九棠手里的茶杯，一饮而尽：“好了吧！？”语落，转身即走。

    “陈门主，急什么！不是还有一件事吗？”

    “还有什么？”那边厢几欲发作，再度转身。

    白九棠刹那阴沉，吐出了两个字：“茶钱！”

    “你——”

    僵持了半饷，陈洪彪终是服了软。恭恭敬敬走到顾竹轩面前，掏了张银票放在桌上：“顾老板，今日···多有得罪了！这两百个大洋是孝敬您的茶钱！”

    这一次，顾竹轩也不再推辞，罗汉一般的脸庞上，写满了“不了然”三个字，“嗯”了一声，撩起袍摆落座下来。

    面对闸北大亨的冷颜，陈洪彪微微怔了怔之后，只好说了一句“再会”狼狈离去了。

    追溯陈洪彪与顾大亨之间的关系，也多少有些微妙。正义门仗着有军阀撑腰，历来有些张扬，在道上结怨多、人缘少。

    但顾竹轩看的是大盘，无伤大雅的细微之处，只能忽略不计，不但极力维护着多方的平衡，还有心将陈洪彪吸纳入会，以期加固与军方的双边关系。

    眼见着此事掂量了一次又一次，也已进入了股东会的讨论中，岂料，陈洪彪今日一为，令顾竹轩大失所望，发现这位门主狭隘、极端，妄自尊大，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更是一个不可控的危险因子，已逐渐生出了放弃的念头。

    稍事之后，房内安静了下来，吴子昂顾不得尚有闸北大亨在场，嘴一瘪，抽了几声，嚎起来了：“九哥！我T妈不是人，我差点把您给害了！！”

    回答他的是一只大掌拍在脑门上，随着那油头粉面的脑袋往后一仰，白九棠的嘴里迸出了低斥：“丢人丢到闸北来了！老子真恨有你这样的兄弟！”

    “小子啊，你这个兄弟，也不是太糟糕！至少刚才抬枪的时候手没软！”顾竹轩脸庞的阴霾散去，撩了撩衣袖，端起紫砂壶来：“倒是你！差点让我没法给你老头子交代！”

    白吴二人闻声扭头，这才发现忽略了大人物，立即端正了身姿，齐齐颔首。

    白九棠一脸肃穆：“让您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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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枪械：【压倒击锤】——对于早期的转轮手枪来说，这个动作，是开枪前必须的。（DS上都演过，就不解释什么是击锤了）枪械中的标准用语，称之为——“压倒击锤”

    早期转轮手枪有两种，一种是双动式（在开枪前，可压倒击锤再扣扳机，也可以直接扣动扳机），还有一种是单动式，必须“压倒击锤”才能扣动扳机。华界这位土老财显然掉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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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话』 邂逅！邂逅！[扫尾]

﻿[感谢大家的支持！！明后两天，日更3000一章。整理下大纲和资料，准备挺进英租界了(*^__^*)][PS：修改了一下“有虫”的地方，亲们稍事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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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子，你几岁入帮？”顾大亨端坐在墩凳之上，手托紫砂壶，悠然品茗。

    话题跨度颇大，白九棠一愣，恭立回应：“十三。”

    “几岁当家？”

    “十七。”

    顾竹轩扫低眼帘，微微眨了眨眼，调集视线斜斜掠向后生：“我说的是自立门户！”

    白九棠抬了抬眼皮，吞下疑惑，应答道：“确然是十七。”

    “少年立户，你靠什么养活手底下的人？”顾当家颇为诧异。

    “什么都做过，买卖不分大小，但求不砸招牌，一口粮分均了吃，哪有养不活几个兄弟的道理。”

    顾竹轩闻言一怔，忽然朗朗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好一个立志竖招牌，好一个均粮养兄弟！有志气！讲情义！你老头子过早的让你当家，是想在龙潭里养一条蛟龙出来吧？”

    听闻笑声，白九棠心境略微一松，刚想寒暄一番就此话别，那边厢却悠悠开口道：“时间也差不多了，留下来吃晌午饭吧！”

    白九棠迟疑了片刻，掠高了眼梢：“这··四爹？”

    顾竹轩扬起了笑意：“怎么？衬衣湿透了，想回去换身清爽衣裳？”

    在顾师叔那精光毕现的眼眸里，白九棠顿感局促，稍事调整才咧嘴一笑，低语道：“出了个下下策，有些玄乎，但是··似乎··还行··”

    那边厢老成持重的凝视着后生，继而合目点了点头：“是。”

    旁人面面相觑，为这跳跃性的谈话感到莫名。

    顾竹轩收起思绪，开启炯炯有神的眼眸，忽然起身：“小子，你今日吃茶，表现得可圈可点，亦有败笔一处，必须从善修正！”

    闻声一顿，白九棠赫然笔挺，金玉良言，千金难换。前辈愿开金口，后生夫复何求。

    “其一、吃茶谈判和开议事堂，虽性质不同，但目的相仿，要么是各人为己，在争一口气，要么便是在争权夺利。但凡大人物聚头话事，此前皆有准备，不会横冲直闯，盲目而为。你今日是有备而来，做得好！

    其二、江湖的谈判桌上，没有大道理可讲，据理力争毫无用途，一举击中对手的薄弱环节才是王道。这一点，也做得好。”

    言及于此顾竹轩抬手邀了邀，令白门子弟和吴子昂都安坐了下来，却把白九棠引向了罗汉榻处。

    随着二人隔着一方炕桌落了座，大亨那深沉的训斥，便徐徐出口了。

    “可是你犯了一个江湖大忌！没有给人家台阶下，堵死了别人的退路，换做是我，也会拿枪指着你的头！！”

    白九棠念想着这番责备，正色询问道：“他的人骗了我青帮门生的财，难道不该吐点出来？”

    “道理是没错！可‘他的人’和‘他的女人’这是两回事！”顾竹轩轮了轮了眼：“你当众揭开了人家的伤疤不说，还要再捞上一笔，能不谈崩吗！”

    白九棠无言以对，默然了。

    那边厢审视了他片刻，再道：“不过嘛，那一袭妄语倒是打得好！委实把你的对手给震住了。”说罢竟抬手拍了拍白九棠那光光的脑袋，大笑起来。

    对白某人来说，能邂逅一位如此睿智的师叔，是乐事；能聆听到这一番谆谆教诲，是幸事！

    当即扩开嘴唇，像模像样的拢了拢手，回敬道：“都是仰仗四爹的威名！否则那湿透衣衫的，绝不会是汗这么简单了！”

    语毕，顾竹轩再度扬起了朗笑来。

    这一片祥和的笑声，为首次见面的俩人，开启了一篇新章，仿若青帮遗失在外的家人，在此相认了。

    ******

    午后的阳光带着初秋的一丝倦怠懒懒的洒落在窗前，硕大的法式大床上罗列着一件件靓装。

    苏三两手抱胸，素白的手指在光洁的藕臂上轻弹，锐利的视线挑剔的徘徊在几件旗袍之间。

    那裹在丝质晨缕中的身子，透着一股出浴后的馨香，精致的妆容上每一个细节都无懈可击。

    除了那满头的发卷，尚需更待一时才能“礼成”，此时要做的便是挑一件合适的衣裳。

    蓝色混纺显沉稳、金线滚边显高贵、白缎珠片···苏三的视线定格在那一袭全白镶珠片的旗袍上，上上下下打量着，不舍得移开了。

    珍珠的领扣、闪耀的珠片，还有窄小的腰身，再加上···稍稍嫌高了一些的叉口···

    苏三眉梢一扬——就它了！

    一个小时以后，南京路上出现了一位翩翩佳人。云鬓挽髻微耸在头，珠片点点萦绕在身，高跷一般的缎面高跟，因实用性太差，标志了“贵妇”的身份。也迫使这位夫人，不得不大肆摇弋起来保持平衡。

    再观及那一张嫩嫩的脸庞，众生愕然。这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囡囡，抖着一身“大太太”的皮，上街瞎折腾来了！？

    话说这位非同寻常的夫人，已在爵门俱乐部的门口站了许久，一边懊恼的眯着眼等天黑，一边痛骂自己太秀逗！——天下哪有白天营业的舞厅！这怕是来得也太早了一点！

    长长的睫毛扇上扇下，眼梢左掠右掠，一时三刻之后，终是挪动了两步，打算先去永安百货逛逛。

    身子刚刚一转，一辆黑色的轿车停泊在了眼前，一张携着淤痕的脸庞，出现在了车窗处：“苏————苏————苏三！！”

    溜达在民国年间的英租界，居然还能遇到熟人，且不论这一袭打扮如何，至少对方能一眼认出她来，真是相当不赖！

    苏三甚是愕然，睫毛一翘，抬起了眼帘：“是你————季十一！！”

    大家都很有特色，只是部位不同，很难相忘。

    季十一兴冲冲的打开了车门，却是忘了自己块头太大，“飞身下车”永远只是一种神话，只听哐的一声，伴着一声哀嚎，头撞在车顶上了。

    苏三原本带着礼貌的微笑，此时却感同身受的皱起了眉头，唯有那豁着的小嘴，还努力牵着弧线，以求保持淡定的笑意。

    季十一大力揉着脑袋，终于下了车来，砰的一声巨响，狠狠甩上了门，惊得苏三一抖，回过了神。

    “少公子，近来可好？”佳人迅速恢复了常态，抬手遮阳，观瞻庞然大物，定睛审视，那一脸的淤青，心下有了主意。

    季十一已改头换面，西化打扮，礼帽、皮鞋。心急火燎的下了车，却是眼神忽闪，扫上扫下不敢直视，愣了半天才抬手摸了摸额头，傻笑起来：“还行！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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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话』 美谍！将军！

﻿[[[CP|W:323|H:210|A:L|U:http://file2./chapters/20107/23/1586083634155178751734045310563.jpg]]]

    姓季的小子犹如在演绎《草帽歌》一般，仰戴着一顶“黑草帽”，苏三怯怯的抬手一指：“少公子···你这礼帽····”

    “啊？”那边厢转了转眼珠，顺着小美人的手势，掠高视线瞅了瞅：“它怎么了？”

    大胡子从旁低声提示道：“快掉下去了···”

    季十一闻言翻了翻眼帘，懊恼的压低了“草帽”，悄声骂咧道：“他娘的！”

    苏三体谅的移开了视线，佯装又瞎又聋的残障人士，唇际带笑的抬手拢了拢发髻：“少公子，你来这么早，不会是想要跳舞吧？”

    “跳什么舞啊！我在这儿管事！！”言及于此，季十一骤然“高大”起来，看来是想要逼出美人旗袍下的“小”。

    “是——吗！”苏三猛然扫回了视线，瞪着那淤痕累累的脸。

    “是···是啊··”季公子不禁有些局促。

    咽下了生硬的质问，苏三关切的举起了藕臂：“你的脸怎么了？”

    那纤指不过是做了个假动作，离那张脸庞尚有十万八千里，季十一已倒抽一口凉气，憋红了脸：“··我··我··我我··”

    苏三扬起眉梢，收了收手臂，悬空待命。

    季十一长吁了一口气，脸色嫣红，甚是诡异。

    思量了一番，苏三突兀的又伸直了手臂，煞有介事的并拢两指，朝他的脸庞靠近。

    倒霉的季十一再度倒抽一口凉气，脸如猪肝，只有了出气，没了进气···

    观摩了半饷，苏三满意的收回了手，甜甜一笑：“本来只是想关心一下而已，为难就别说了。”

    语落，在那团裹着窃喜的红云面前，迈开了步子，朝前移进。听罢身后传来了紧紧相随的脚步声，忽然间又转回身来，慎重的说道：“我平时很少关心别人的！包括白九棠！”

    季十一愣了一愣，领略到一股奇异的感觉，白痴到极点的回应道：“我···正是和姓白的打了架！！”

    苏三缓缓挑高了眉梢，意味深长的：“喔————”了一声，颔首念想了片刻，摇摇晃晃的走向了大门，将季十一当做废品一般扔在了身后。

    尚未营业的爵门俱乐部，敞开着豪华的大门，内里略显阴暗和冷清，苏三刚一迈入大门，一个侍者从旁快步闪现：“小姐————不！夫人————不不！小姐！请问您是要····”

    那讶异的目光，和错愕的神情，均令苏三微微丧气，难道这身贵妇的打扮有问题！？

    “你也太不专业了吧！”某女甚为不悦，摆谱宣泄起情绪来：“同在十里洋场的中心地段，人家永安百货的人就不会这么冒失！”

    说到这里，她倒真是念起那位刘经理的好来。人家左一个“白夫人”右一个“白夫人”叫得朗朗上口，一点也不含糊，职业素养就是高。

    侍者颇为委屈，尚未出口解释，一片硕大的阴云盖了过来：“拦着干什么！让开！”

    侍者抬起眼皮一瞧，欠了欠身，迅速隐去了。

    苏三当即发现自己犯了一个大错，把桥拆得太快了一点。奉行有错则改的原则，笑面如花的转回了身：“少公子，你这么早就来了，看来是比我们家九棠敬业多了，不介意带我参观一下吧？”

    “是吗！？”季十一痴愣了很久，忽然又一次摸了摸额头，傻笑起来：“————嘿嘿！”

    苏三虚了虚眼睛，在那《草帽歌》的旋律里，寒得一颤，催促道：“介意吗？”

    “不！不介意！”季十一面色一正，在小美人的注视下，颇有觉悟的抬手整了整礼帽，抬手一邀：“请！”

    ******

    七点正，两辆美产轿车泊在了爵门对面的马路边。

    七点十五分，二三十号衣着入时的人，在白门当家的远观下，分作数批，三三两两进入了爵门俱乐部的大门。

    七点半，白门子弟跟随当家的朝俱乐部内走去。

    门口的侍者掠了一眼，老远便颔首喊道：“九爷！”

    白九棠头戴浅色礼帽，身穿斜条纹法式衬衣。玄青色的长裤，标准的掩过了皮鞋的三分之二。在大步行进中，悄声骂道：“真他妈上道！”

    俱乐部中一切正常，不见任何异样。卡座区已经坐了不少客人，一盏盏水晶流苏的台灯在昏暗的环境里，慵懒的亮着。

    七点五十，白门子弟分为两路，开始巡房。

    白九棠手握帽子，矗立在正对大舞台的环形过道上等待回复。

    清幽的乐曲，和笑语的喧嚣，驱赶着黄昏的温吞，迫不急待的召唤着夜色的糜烂。

    大舞台尚未歌舞升平，筒灯一组组的熄着，远看就似一个个大口径的枪口。

    等待了不多时，白门当家的莫名感到不安，焦躁的抬起腕表看了看，却是光线昏暗，看不清表盘，只得迈步走向了卡座区，借着空座旁的台灯，再次抬起了手腕：八点。

    爵门的包间，乾坤藏乾坤，要巡视完毕，至少需要二十分钟，白九棠自知毛躁的心态，对任何事而言都毫无益处，只得抱着分散注意力的目的，四处扫视起来。

    猛然间，他定格了视线，眼皮越撑越高，继而不可置信的揉了揉眼睛，再度远观、凝视、审核、最终——大步流星的朝某个方向直冲而去。

    那健硕的身躯不断朝怀疑目标闪进，眼前的景致越来越清晰。

    一位头顶“乌云”，浑身闪光的囡囡，正娇笑倩兮的与对座上的男人谈笑风生。

    那偏头拢发的姿态，百媚横生，如此的熟悉；那斜斜抄在另一条腿上的小腿儿，大刺刺的露着春guang，如此的撩人。

    白九棠暴突着眼珠，一瞬不眨的瞪着那片美景，头顶充血，猫爪挠心，几步冲到卡座前，狂吼了一声：“白苏氏！！谁让你来这儿的!!”

    盛怒的喝斥，聚集了近旁所有的视线。

    背对而坐的季十一，一扫笑意，猛然起立，转身而对，坦然的挑衅：“你才来啊？”

    苏三怔怔的站起身来，掠起眼帘，低声唤道：“九棠··”

    “姓季的！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的女人！！”伴着这声喝斥，白九棠两手一抬，拧紧了季十一的领口。

    “你的又怎么样！老子的地势你不是一样的占！！”季十一毫不迟疑的也拧紧了他的领口。

    投向这边的视线越来越多。苏三急忙上前拉了拉白九棠的胳膊：“你干什么啊！这是舞厅又不是房间！我们坐的是沙发，又没躺在床上！！”

    “你给我闭嘴！！”白九棠怒不可遏的高喝了一声，抬手一挥，连人带解释，统统撂向了一边。

    正待好好教训一下姓季的小子，却乍然感到不太对劲，他旋即扬起了眼帘，左右张望。

    此刻的动静不小，已聚集了诸多猎奇的目光，按理说早该有人出面来干预了，怎会无人问津？

    急转眼珠掂量着此事，白九棠无心念战，松开了对手的衣襟。

    满脸阴霾的季十一，念及在自己的地界上，不便将事态扩大，随即也松开了手来。

    几分钟之后，白某人身子一僵，朝季十一轮圆了双眼：“妈那个X！你老头子在跟我玩什么花招！！”语落，牵着踉踉跄跄的苏三疾步离去。

    八点十五分。白门子弟神情严峻的复命。那非同一般的异常，终于彻彻底底暴露在了白九棠的面前。

    在这偌大的俱乐部之类，所有的流氓都不见了。甚至，连卢文英都没现身，大舞台的的舞女，仅仅来了不到十人，“群龙无首”的散坐在一张长沙发上打瞌睡。

    含胸而立的身躯，凝固成了一尊雕塑，空洞而涣散的焦距，像是心底的黑洞透射在了眼底，握着柔荑的手，越捏越紧、越捏越紧···

    这一军，被将得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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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天收到小区通告说要停电，发布的时候有些匆忙，审稿的时候才发现有些虫虫。豹子已修改，亲们勿怪！！另外这两天在整理资料，字数少了点，望亲们谅解！！最后还是疯狂求票！！！求收藏！！！求章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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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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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你好！

﻿塞纳河蜿蜒穿过城市，在阳光下泛起粼粼光影，圣路易岛的堤岸受之辉映，如老宅装上了金碧辉煌的吊灯。

    白九棠坐在一个破败的露天咖啡馆，头顶斜压着礼帽，脸上挂着圆框墨镜，手里拿着一份报纸，身旁坐着从上海带来的五兄弟之一：单超。

    单超的旁边坐着一个欧亚混血儿，一副机灵古怪的模样，年纪在十五六岁的样子。

    这里是巴黎中心的宁静绿洲，岛上只有狭窄的小巷和大片民居。黑帮份子正需要这样一个地方来进行军火交易。

    法国黑手党与意大利黑帮素有生意上的往来，大抵也没怎么把中国人放在眼里，这已经是白九棠与对方相约见面的第三次了，如果对方再次爽约，便不是考验新伙伴这么简单，该回头想想其中的奥妙才好。

    不过，白九棠从来没有等待老天裁决命运的习惯。

    这一次，就算法国佬如期赴约，双边也绝无可能“挂上桩”。

    因为，圣路易岛并不是他们的预定地点。

    “单超，听说你太太快生了，要不你让她到南部来待产吧。两个女人在一起好有个照应。”白九棠悠闲的展开报纸，对着整片整片的‘豆芽脚’专心看图。

    “不了，在巴黎挺好，消息灵通，做事方便。”单超机敏的盯着街面，绷紧了神经，一刻不敢放松。

    白九棠收起报纸，诧异的俯了俯头，墨镜后面露出了一双细长的眼眸，“你刚度啊！我让你太太搬到南部来，不是让你搬到南部来！”

    “哦！”单超调转视线望着舵手，冲着他点了点头，“是！”

    “盯着街面！”白某人轮起眼来低吼道。

    “哦！”单超赶紧调开视线，重新盯紧了街面，“是！”

    白九棠四处瞥了两眼，再度将注意力放回到报纸上，两手将其大大展开，一头钻了进去。

    白门兄弟共计五位跟随舵手“移民”。一是永仁、二是阿昆、三是宁安、四是宁祥、五即单超。

    由于出境和居留的费用太可观，只能将人数保持在这个水平线上，若非如此，那几十号人恐怕都得跟着来。

    目前白门的财路还没完全铺开，外籍男子想在陌生的地域争一杯羹吃绝非易事。除了宁祥在南部负责安全以外，其他人都在巴黎市区居住，方便随时随地同步调行动。

    “大哥，好像来了。”单超警惕的压低了嗓音。身旁那个欧亚小子也面带凛色盯紧了街面。

    “看到了。”整颗脑袋浸在报纸里的白某人轻声应答，“继续盯。”

    “是。”单超生狞的压低了眉，狠狠瞅着不远处的另一座露天咖啡馆。

    “别这么直愣愣的好不好？”报纸后面的男人说话了，腔调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愤，“你刚度啊？”

    “哦！”单超赶紧松开了紧绷的面部肌肉，拿起空无一物的杯子，喝了两口空气。

    桌上忽然多了一柄手枪，白九棠收起报纸遮在枪上，将其整个推到了单超面前，“待会用这把。”

    “是。”单超最大的优点即在于从不对命令置疑。

    收起了报纸，白九棠的视野开阔了不少，另一座咖啡馆门前有两帮人在交谈，在这两帮人之间是一位个头较小的欧洲男子，看样子是牵线搭桥的人。

    那两班人马大抵各有五六，穿着打扮倒是蛮有绅士派头，只是同道中人一眼即知，这不过就是所谓的流氓大亨。

    但见时机成熟，白九棠“腾”地站起了身，“上。”

    说罢，迈着沉着稳健的步伐，抬手撩开了衣襟，掏出腰际的转轮手枪，“咔”的一声上了膛。

    单超得令而起，脸色突地白如无常，眸子里是杀戮的光芒，迈开的是殒身不恤的步伐。

    欧亚小子神情紧张，但也紧跟而上，年纪虽小，勇气可嘉。

    白单二人不约而同瞥了他一眼：这个报信的小子资质不错啊！谁让他跟着来了？

    两座露天咖啡馆相隔不过五十米，一行三人眼看就要进入对方的警戒，在相隔三十米处，白九棠和单超突然抬枪，按照既定的计划，瞄准的各自的目标。

    “砰砰砰砰砰……”巨大的枪声震耳欲聋。

    远处噗噗飞起一群受惊的鸽子，近前的十几个人无一幸免，全都倒在了地上。

    地头蛇虽猛，不防强龙要过江！

    周遭响起了嘈杂，店老板和侍应一哄而散。

    早在震撼人心的枪声响起时，单超已发现自己那把枪械仅仅发出了“扑扑扑”的闷响。

    在这大举获胜的景致下，不禁第一个冲向了现场，蹲身检查自己的目标。

    白九棠优哉游哉的跟了上来，居高临下瞥着兄弟的背影，说“别看了，你的目标全都活着，只是被冲击力击晕了而已。那枪械是改装过的，用的是橡皮子弹。”

    “啊？”单超惊愕的扭头仰望。

    “啊什么啊！把埃尔文那个混蛋给我丢进塞纳河去！”白九棠冲着他挑起了半边眉。

    继而，迎着那张狐疑的面庞，解释道：“我的枪是用来杀人的，你的枪是用来吓人的，这任务我们达成得不错，各司其职，完满了！”

    说罢，放缓语调，“你太太快生，也该给孩子积点德，这段日子你就别碰摘瓢的活儿了。”

    单超怔了一怔，收起不合时宜的感动，闷头将白九棠射杀的男子拖向了河边，临了，忍不住远远的问，“大哥，这可是塞纳河啊！能这么干吗？”

    白九棠正蹲下身来，拍着晕厥之人的脸庞，闻言不耐的应道：“塞纳河有什么了不起！还不跟黄浦江没什么两样！给老子抛！”

    “是！”这应答完毕之后，且听“咚”的一声响，一条尸体堕入了浪漫花都的塞纳河。

    “白……白老板，现在怎么办啊？”站在一片瘫倒的躯体之中，欧亚小子面无人色，鼓起勇气问道。

    那些被橡皮子弹击晕的法国“绅士”们纷纷有了动静，白九棠环顾了一番，冲着欧亚小子笑了笑，“接下来的事情很好办，你给我做翻译得了，免得鸡同鸭讲浪费精力！”

    “嗯！”欧亚小子用力点头，一脸的臣服和尊敬。

    双方人马渐渐清醒，恢复行动力之后，立即掏出了武器。

    “各位，我若想要你们的命，你们现在已成了鱼食，既然大家都还好好的，说明我并无恶意，不妨坐下来谈谈吧。”白九棠好整以暇的拾了把椅子落座。

    欧亚小子眨了眨眼，毕恭毕敬站在身旁，一五一十翻译。

    单超回到了身旁，掏出货真价实的枪械警戒，然而黑帮准则讲求的就是以多欺少，以一敌十从来不被看好。

    于是，他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当家的要走这一步棋。

    那些人高马大的法国佬踌躇了一番，收起枪械坐了下来。

    这两队人马是巴黎最大的军火商和买家，白九棠涉足的军火生意仅限于中国城，但杜月笙教会了他“吃在碗里，看在锅里”，实在没道理窝在十三区不动弹。

    “我曾多次请埃尔文联系买卖双边，让大家找个机会坐下来谈谈，可他显然没把我放在眼里，只收钱、不办事！”

    说道这里，白九棠惋惜的摊了摊手，“他可以不为我办事，这没关系，中国人讲求和平共处、礼仪、次序，不至于为此翻脸为敌。可他收了我的钱，那就不同了。他若不死，岂不是打乱了次序？”

    欧亚小子叽里哇啦的翻译着这番话，对方面色深沉，凛然沉寂。

    “我原本是想，军火生意利润巨大，亦有法国至香港的专线，我若占上一份薄利，大抵也不会引起什么争议，可是现在看来，情况发生了改变，反正埃尔文已经下河喂了大鱼，不如就由我来作为买卖双方的中间人吧，各位意下如何？”白九棠慢条斯理的说道，那一股痞气展露无遗。

    白某人的算盘拨得精，插足法国帮会的军火生意是迟早的事，但必须得有个过程，若成为了买卖双方的中间人，可以避免与他们产生更大的矛盾，可说是一步探路的棋。

    军火买卖双方都是法国的黑帮巨头。他们会否屈就于一个中国的毛头小伙？

    按理说在圣路易岛交易是一件极为秘密的事，这中国小伙是怎么知道的？

    再则，公开与两大家族为敌是一件铤而走险的事，这中国小伙凭什么有此胆略？

    各国黑帮的讯息在其领域是发达的，中国城近期出现了一个狠角色，各大家族都已约有耳闻，但不外乎是以藐视待之。

    如果不是今日死过一次，谁能相信这狠角色果真有勇有谋，不能对之掉以轻心？

    ……

    一有收买欧亚少年为自己采集情报的头脑，

    二有适应生存的黑帮理念，

    三懂得适可而止的游戏规则，

    四不乏正面交锋的魄力，

    五熟识谈判的技巧。

    这一切，使得白九棠的方案被采纳了。

    ……

    法国、巴黎，灯城、花都，上海的白相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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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IP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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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话』  燃眉之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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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话』  缘分！援兵！

﻿    【小修VIP 注：情节流畅的，保留；呈长乏味的，砍之！亲如有建议，敬请提出！叩谢！】

    初秋的第一片落叶，耐不住夜风的勾引，翩然离开了栖息的枝头，打着转儿飘零了下来。与疾步行进的白九棠擦肩而过，斜斜坠落。

    南京路的繁华地段上，一票打扮各异的流氓缀在领头者的身后，浩浩荡荡的穿过了马路。

    车流生生被切断，车灯惶惶的瞪着眼，素日趾高气昂的有钱人今朝低调得跟死物似的，息事宁人的杵在一旁。

    引宾的侍者翘首一望，远远迎了上来：“九爷——这是？”

    白九棠目露凶光，语带锋芒“英租界的流氓全都不见了，你们不会毫不知情吧！”那边厢腰板一软，佝着身子闪开了。

    恰在此时，季门少主相携两名保镖大摇大摆走出了门厅。白季二人冤家路窄，撞了个正着。

    但见大门口人头济济，季十一心下一惊：“姓白的！你他娘的玩什么花样？”

    白九棠愣了一愣，狐疑的眯起了眼睛。且不说英租界流氓**一事是否与有关，仅凭此人撤走青帮门徒的行为来看，无疑是想布下一个僵局。其出发点，或许是有心毁约，想逼走接任的后生；也或许是考验的方式失当，偏离了历练的主题。

    总而言之，这种局面，弹性很大，被困的人，只有两种选择：一称臣、二抗争。至于抗争到什么地步，任何人都无法预计，局势是危险而不可控的。

    作为布局的人，应该很清楚这一点，即便是留门徒在此监控，也不应该这么糊涂，让自己的儿子来冒险。可他偏偏就这么做了，这是什么道理？

    “玩花样的是你爹不是我，有什么问题你回去问他吧。”一语双关撂下此言，白九棠堂而皇之大步挺进，身后那一拨流氓，痞里痞气亦步亦趋。

    “站住！！”季十一勃然大怒，抬手阻拦：“姓白的，你当我是吃素的？”

    白九棠被迫停步，瞥了他一眼，淡然道：“我从前是这么认为的！但现在不了！”语落再度迈步。

    “什么意思！”季十一哪里肯轻易放行，一掌重压，施于肩上。

    白九棠一再受阻，早已有些不耐，在这一掌的撩拨下，终是从牙缝中挤出了话来：“意思就是说，我发现你确然不是吃素的，而是吃屎的！！”说罢啪的一声，拍开了那只掌来。

    季十一怒目炯瞪，高声喊道“好呀！敢说你爷爷是吃屎的！”说罢抽出一柄钢刀架在了白九棠的脖子上“召集了这么一大票人，我看你是要造反，老头子说了，倘若你要造次，便速度把你拿下！

    面对这一堆不动脑筋的肉山，白九棠窝火的闭了闭眼睛，继之双目圆睁，破口大骂：“跟我耍威风是吧？怎么不玩儿月牙锋啊？那该多神气啊！！你撑大眼睛好好看看！！姓季的老邦瓜给了你多少人手，这里有十倍不止的人，个个都有枪，你T妈怎么把我拿下！”

    说罢，在对方呆愣那一瞬，重重敲了敲他的脑门：“说啊！！”

    留守在爵门压阵的少当家，身旁只有一个司机和一个保镖，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季十一整整十秒未能言语，钢刀慢慢滑落，神色渐渐低落，那一股难言的情绪，不但从他的心底蔓延到了脸庞，也蔓延到了周遭的人身上。

    男人解读男人的情绪，全凭缘分，有难有易。白九棠在一瞬间读懂了那似惑、似痛、似苦、似酸的复杂内容，连自己都茫然无措感到惊异。

    这位季公子尚还年轻，经不起对手攻击薄弱环节，但他显然并不是个草包，因为他心里有数，只是在装傻而已。

    白九棠柔软了下来，扫低眼帘想了想，低语道：“你不了解，别急着为他卖命，这里是龙争虎斗的上海滩，‘亲情’二字有时候很无力。”

    说完这句擦肩离去，白季二人皆黯然神伤，追其因由，兴许大相径庭，也兴许大同小异。

    舞厅中沸沸扬扬充斥着吵闹，一票流氓摩拳擦掌，欲将闹事的人一顿好打轰出门去，白九棠行径在前，感到身后蠢蠢欲动，机械的侧转面孔，一举熄灭了躁动之火。

    小佬昆携着一脸的焦躁从卡座区箭步而来，看来多半是情况不妙。不待他开口汇报，白九棠迎上前去，沉声命道：“阿昆，外面的事交给我，你把这些兄弟安排进包间，赌场才是重头戏，千万不能出问题！”

    大部队跟着小佬昆离去，老何与吴子昂紧跟在白九棠身后疾步朝事发中心靠近。大舞台的一隅，争执声尤为激烈，伴着喧嚣的舞曲，挑衅着白九棠骨子里的暴戾，在经历了一段步程之后，他收起了生狞的神情，两手抄兜平稳的站定了。

    “这儿怎么了？”

    回答他的是“啪”的一声异响。一个身着银灰马甲的分头小胡子，正闹得兴起，猝不及收砸碎了一只“舞厅找不到舞小姐，那不是骗钱是什么！老子买的西洋酒谁他妈来付钱？”说罢再度抓起了一只酒杯，扬起了手臂。

    白九棠那有限的耐性，在无限的恼怒中被消耗殆尽。突兀出手扣住了对方的肩头，深深压低了眉头：“先生，我看你不太像是来跳舞的！我们有必要聊聊！”话音一落，缴了他手中的杯子，揽着肩头强行拢了一把，朝场外带去。

    周遭猛然间涌出七八个人来，恶形恶状的加以阻挠。这架势捅破了窗户纸，普通客人只是吵吵闹闹表示不满，煽动闹事的十之八九是当地的地痞。

    佯装客人的那拨兄弟正是为了防范此举而来，岂料境况比想象中更为严峻，白九棠人手紧缺只得亲自来解决这些蝼蚁。

    围聚在此的白门子弟不约而同的抬手摸枪，白大当家的怒发冲冠无暇阻拦，手臂成勾勒紧了小分头的脖子。

    论打架斗殴、刀刃相见，白门今日不会输。可是，若把事情闹大了，与季云卿的约定，就输了大半了。

    在激烈的内心争斗下，白九棠对着那颗偏在自己右胸上的脑袋咬牙切齿的恐吓道：“你要舞女，我没有！你要子弹，我多的是！喜欢弹头吗？喜欢窟窿吗？赏一赠一，要多少都没问题！！考虑清楚了回答我，要不要？？”

    小分头气息不畅，两眼翻白，眼看着就要咽气，哪还有回话的余地。

    客人受到惊吓，纷纷开始朝后面逃散，有些胆子小的，已经无心再逗留，调头跑向了大门口。

    白九棠的余光中是一片猖狂出逃的混影，情绪如脱缰野马，胳膊越收越紧.....

    就在这鸟兽散的时刻，一群鲜衣华服的人徐徐向这边走来，惊起一腔娇斥，响彻了耳际。“九棠，你在做什么？”

    “苏三？？”白九棠猛然侧目，循声而视，在奇景面前，憨憨的痴了过去“这些...是...”小分头从松懈的胳膊中用力挣脱了出来，跌坐在一旁重重的呼气。

    白九棠的视野中一片妖娆繁花似锦，犹在半梦半醒之间，一脸憨态的发着愣。

    “这里有十六个姑娘，可以暂时抵挡一阵了吧？”苏三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

    白九棠回过了神来，朝身旁的吴子昂撇了撇嘴角：“喏，这里交给你了，把这差事干得漂亮点！”

    吴子昂本是硬着头皮来赴汤蹈火的，岂料既没肉搏也没枪战，倒是得了个美差，一时间扭扭捏捏并不积极，那边厢一记催促的瞪视赏来，吓得他赶紧挺直了腰板高声领命。

    但见场内安定了下来，白九棠伸手一揽，将头顶乌云的囡囡搂在腋下，朝外围走去：“我让你回家你居然敢不听我的话！这些姑娘是从哪儿找来的？”

    “小仙居啊！”苏三避重就轻毫不畏惧，抬起下巴狡黠的眯了眯眼睛。

    “是吗？”白九棠不可置信的扫下眼帘，盯着她追问了一句：“你跟她们好像没什么交情！况且小仙居也没这么多女人！”

    “我跟她们是没什么交情，可她们都跟钱有交情！”苏三藕臂一伸，紧紧缠住了他的腰：“小仙居是没这么多女人，但会乐里有啊！”

    白九棠忽然顿步，啼笑皆非的仰起了头颅，随后一把拉过了身旁的女人，俯下脑袋认真说道：“行啊！好厉害的白太太！！你开的什么价？”

    “不多！按人头，每天十个大洋。”苏三目光灵动的望着他，憨态可掬的伸手比了个叉。

    白九棠死死盯了她半饷，陡然间朗朗大笑起来。

    世上的姻缘，有喜有悲。一个萝卜配一个坑，天衣无缝填上了，就是无双的绝配。他这位准太太，跟他如此的契合，真是一桩了不起的姻缘。

    告急的江湖，暂时平静，白某人心情大好的揶揄起人来“你出手也太阔绰了吧！十个大洋啊！道上那些兄弟吃的月俸也不过就这么点！”

    “阔绰吗？”苏三愣愣的仰起了脸，慎而重之的回应道：“要做大买卖就得大投入，我投资的生意一本万利，赚的是你白九棠的招牌，千金散去还复来！”

    在那老气横秋的说教中，白九棠再度爆发出了大笑，继而收敛起笑意，低下头来动容轻语“我的招牌很值钱吗？”

    苏三端详了他片刻，抿了抿嘴：“至少在我心目中是无价的”说罢伸出小手指着那偌大的场面，笑道：“有人妄图砸了你的招牌，我得用钱为你砸条路出来。”

    白九棠怔怔说道：“好一个大气的白相人嫂嫂！招牌比金钱重要？谁教你的！”

    “你呀！”苏三嫣然一笑。

    “我？？”那边厢一头雾水。

    “我可以用眼观察、用心体会，又不是非要用耳朵听你说！”套用了一句二人之间的老词，苏三终是绽开了灿烂的笑意。

    白九棠微微一愣，想起了那令人崩溃的“你爱不爱我...”，讪然的笑容里，别有一番幸福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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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牙锋：切口（指“古代兵器：戟”）】

    戟是一种我国独有的古代兵器。实际上戟是戈和矛的合成体，它既有直刃又有横刃，呈“十”字或“卜”字形。

    【嘿道切口赏析】

    ◎青子：兵刃。 ◎片子：刀。

    ◎海青子：大刀。◎月牙锋：戟。

    ◎挺子：匕首。 ◎花条：花枪。

    ◎小黑驴：洋枪。 ◎喷子：鸟枪。

    ◎串蔓子：买枪。 ◎串非子：买子弹。

    一称流、二称月、三称汪、四称则、五称中、六称神、七称心、八称张、九称爱、十称足、百称尺、千称丈、万称方、元称皮锦、毫称星、金子称黄

    【产生原因：一是由禁忌、避讳所形成的市井隐语，如在船上说话，讳说「住」「翻」等，而用其它字语代替。二是出于回避目的，免使外人知悉而形成的隐语行话。如旧时东北的响马称姓「杨」为「犀角灵蔓」，称姓「何」为「九江八蔓」，称姓「冷」为「西北风蔓」；当代香港

    黑社会以「四八九」称「大路元帅」，以「四三八」称「二路元帅」亦即「副堂主」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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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话』  寂寞的太太

﻿    爵门大舞台原有固定舞女五十人，卢文英手底下的“精兵强将”占了三十七位，剩下的十三位大多是刚跨入这个行业的新人，也就是准点来上班的那批姑娘。

    有经验的舞女，皆热情大方。不但会主动邀请客人共舞，一曲完结后，还会缠着再跳一曲。

    英租界的“绅士们”正需要这种热情，来调剂枯燥乏味的伪上流生活。于是一拍即合，舞厅便如一般，在这片地域上遍地发芽了。

    苏三带来的那十六位姑娘，虽一解燃眉之急，暂且平息了风波，却改变了舞厅的主题，渲染了一派把酒言欢的氛围，冷落了大舞台。

    长三靠“技艺”吃饭，凭“矜持”抬身价，表面上含蓄而傲气，骨子里暗藏着闷骚，就主动性来说，自然是没有舞小姐高。

    男人们在这种假象里，寻到了一丝与大家闺秀偷情的刺激。于是，便甘于在障眼法之下，趋之若鹜的开始了新游戏。

    在苏三眼里，这无疑是一种成功，安抚客人是目的，无须追根究底。

    可在白九棠眼里，就不尽然了。那个对自己要求过高的男人，已走入了一种轻微的偏执里。把“驶向良好的轨迹”和“回到从前的轨迹”当成了一组相抵触的反义词。

    二人相伴窝在一组闲置的卡座中，男人两手抱胸，神色凝重，一言不发的紧压着眉头。

    女人不但失去了人身自由，身旁还有“典狱长”亲自看守，只得百无聊赖的单手支着头。

    金碧辉煌的幔布，充斥在视野之内，令善于遐思的女人，想到了的宝藏，和那句敲门砖——“”。尚在异想天开的放飞着无聊的思绪，身旁的男人毛躁躁的咒骂起来。

    “妈那个X，客人怎么都不跳舞？！是堂子里的女人不会跳吗？”

    苏三应声抬起眼帘扫视了一番，不以为然的说道：“谁说她们不会！”

    “那这是怎么回事？”白九棠机械的转过头颅，不分青红皂白的发泄起情绪来。

    苏三莫名的瞪了他一眼，下意识的反击道：“你凶什么嘛！？我只是找人来救场，又不是妈妈桑！”

    “什么桑？？”那边厢错愕的轮圆了眼睛。

    “没什么！”苏三白了他一眼，移开了视线。

    白某人倒也无心纠缠，再度将注意力调集在了舞台上，随着起舞的人越来越少，卡座中的氛围越来越高，望不穿玄机的男人，也越来越焦躁。

    在挫败感的折磨中，他不免又开始感到准妻碍手碍脚，是妨碍工作的害虫，牵绊君心的妖孽，打算过河撤桥，将人家再度赶回家去。

    苏三不幸遭遇了一个如此没良心的男人，先被猛然起立的身影吓了一大跳，再被那一声蛊惑人心的“我们走”骗离了沙发，最后“案件重演”又一次连蹦带跳，连吵带嚷，被拽向了大门口。

    在大步行进时，白九棠尚不忘频频回目监视，泄露着极不自信的猥琐心事。

    陡然间，他一步迈定，转回了身来，狠狠警告道：“你的眼睛能不能别四下乱扫！”

    苏三正在为自己争取权益，满口碎语，有申诉、有抗议。此时不禁呆了一秒，换上一副肃穆的神情，赶紧控诉道：“吃水不忘挖井人，我对你的事业有贡献，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白某人闻言眯起了眼睛，长长的吸了一口气：“说辞一套一套的！厉害啊！不过，说什么都没用！女人留在家里，贡献会更大！”

    语落，握紧了她的柔荑，大步朝门口走去。

    眼见着门厅地面的拼花瓷砖已近在咫尺，郁结不已的苏三，高声娇斥道：“你既是在赌场做事，便注定了会夜里上班、白天睡觉！若还要加上一条‘不许探班’，那我岂不是变成了孤零零的一个人，白天守着你呼呼大睡的身体看太阳，夜里一个人在被窝中数星星？”

    前面那一位，闻声顿步，转过身来端详了她许久，走马灯一样变幻着脸色。好似悟出了什么，又好似终于明白了什么。

    随即带起一丝歉意，凑近了脸庞：“我得挣钱呐！不然你吃什么、用什么？再说了...”至此，隐晦的左右掠了一眼，压低了嗓音：“这里又没有房间，你待在这儿，我们也不能做什么啊....”

    在那充满了抱歉和无奈的腔调中，苏三足足愣了七八秒，继之沮丧的抬起了小手，乏力的抚了抚额头。

    不难看出，在某些问题上，这位准丈夫是相当有责任感和奉献精神的，比如说给太太足够多的钱花，或是满足太太的XX问题....

    于是，他在目睹了对方失望的姿态后，吞吐着补充道：“其实...夜里三、四点就可以打烊了...我回来得也不是太晚...再说，要那个的话.... ..白天不是也..可以吗！”

    苏三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种鸡同鸭讲的折磨，猛然抬头，伸手挡住了那张“聒噪”的嘴：“别说了！”

    透过大门的光线，白九棠面前赫然出现了一只柿子，想来娇妻有些害羞。他偏头想了想，不苟言笑的安抚道：“白天怎么了？！我们可以拉上窗帘啊！”

    话还没说完，佳人已崩塌成了一片片，挣脱开他的手掌，大步朝门厅走去：“罢了！我走！”

    “喂————喂！！————苏三！！”白某人愕然的眨了眨眼，快步追了上去。

    门厅的侍者先见一位云鬓微耸的“柿子”，尚在猎奇的注视，再见快步而出的“安保大队长”，顿时齐齐低下了头去。

    白九棠大步飞入门厅，旋即脸色一变，收了收长腿，肃穆的穿起了方步。

    “九爷——”

    “九爷——”门厅内的诸人肃立颔首。

    “嗯....”白某人偏头一点，检阅完毕。

    随之掠过视线，盯着步出大门的倩影，加快了步伐跟随。

    苏三满头是包，踩着那对“缎面高跷”，扭来扭去的逃逸。

    “苏三！！”白九棠快步追了上来，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轻声埋怨道：“走这么快做什么？我让老何送你！”

    “送我去哪儿？”夜风袭来，吹散了佳人脸庞的红晕，也吹凉了语气。

    “回公寓啊！”白某人还处于歉然之中，口气相当温柔。

    “谁说我要回公寓了！”那边厢瞅了几眼，有恃无恐起来。

    “那你这是要去哪儿？”

    “..我遛遛！”

    “撒？”白九棠渐渐发现XX带来的矛盾不可小视，有心言和，悻悻的笑：“怎么遛？”

    “你管我？！”苏三愤愤然说道，挣脱开来，朝前走去。

    身后的人尚未摸清事情的本质，已发出了条件反射的喝斥：“你给我站住！！”

    苏三毫不迟疑的转回身来，开口便申诉：“九棠，就算我是你的一个陪衬，也应当‘陪’在一旁，‘衬’在身边吧！你把我关在一间四四方方的屋子里，是想‘藏娇’还是在养一只猫？”

    白九棠走近身来，理直气壮的说：“当然是藏娇！”

    苏三竭力驱赶着内心的颓丧，拉高了声线：“这么做势必会导致我们越走越远，总有一天会无话可说！”

    “怎么可能呢！我们除了说话，还有很多...很多事可以做！”白九棠稀里糊涂的蹙了蹙眉，不明白她在担心什么。

    “若我常年在家里，你又整天在外面，那还能做什么？有空便一起上床睡觉么？！”苏三掠高了视线，一瞬不眨的瞪着他。

    “你能不能换个词！”白某人拧了拧眉心。

    “我不能！”苏三回以了负气的一瞪。

    “你到底想怎样？”白堂主的耐心是经不起考验的。

    “我要和你在一起！！”该坚持的就得坚持到底，白相人嫂嫂岂是吃素的。

    那声势浩大的抗争，仅仅是为了如此微小要求.....

    白九棠的眉梢突突一跳，陷入了痛并快乐的两难中。

    一时三刻之后，兴高采烈的小女人挽着垂头丧气的大男人，步入了爵门俱乐部的大门。

    舞厅的场面是热烈，但在某人眼里，也是异样的。即便卡座区的客人谈笑风生，把酒言欢，但正中间的舞台之上，横竖只有十来对人。

    百人共舞的盛况在接手的第一天，就变成了这么一副样子，白九棠无不焦虑的皱紧了眉头。掏出烟夹打算抽一支烟，叼上嘴了才发现，永仁不在身边。

    他懊恼的张望了一番，拖着苏三的手，走向了最近的一组卡座。侍者正在来回的奔忙，似乎生意好得超出了想象，若不是炫目的舞台一时蒙蔽了心智，兴许会令挫败的男人，从中获取一丝信息。

    白九棠扩开了视野，转而打算向客人借个火。平滑的目光掠了一遭，被一枚小刺扎了一下。

    不待他兜回视线，那边厢已经站起了身来，在一片喧嚣中，颤颤巍巍的问道：“您是在找火吗，白老板？”

    这一腔低柔的嗓音，简直微不可闻，唯独在苏三的耳中，犹似钟鼓齐鸣。

    余蓓蓓怯怯的扬了扬手里的物件，携着一脸的凛畏，款款而来，在白九棠面前，拨亮了打火机的火苗。

    眼前迸出了火种，叼着纸烟的男人，下意识往后一闪，别开了脸庞，推脱道：“谢谢！我不喜欢打火机！”

    说罢在那熄灭的火种和黯然的脸色中，只得扬声唤了唤侍者：“我在找洋火，有吗？”

    那侍者抬目一瞧，赶紧抽空贴了过来，殷勤的掏出了洋火，娴熟的划亮了火柴棒，空气中乍然飘来了一股火药的辛香，白九棠满意的偏着脑袋，在跳跃在火苗上，点燃了烟。

    目不斜视的“君子”和没礼貌的莽汉是两回事。苏三获得了安然之余，紧了紧手心，迎着那立刻凑了过来的耳畔，低语道：“你此前态度恶劣，不需要解释一下吗?”

    白九棠依言摆首，看了看余蓓蓓，那边厢神色有些凄楚，还没来得及展露笑颜，便再度对上了一颗后脑勺。

    “她在做事！！何必打扰人家发财！”耳语毕，僵着脖子，二次回首，朝浅紫洋裙，怔怔点头：“好好干，多跳舞，别偷懒！”

    继之叼着纸烟，携手啼笑皆非的准太太，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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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话』  节外生新枝

﻿    凌晨四点二十分，俱乐部中还有两间房在豪赌。小佬昆带领十来号兄弟奉命留守，其余人等皆已怀揣奖金收工了。

    作为新接任的安保司，白九棠度过了有惊无险的第一天。然而在这一夜的变更中，很多概念都改变了。

    爵门最重要的三个人都撂了摊子，无疑是要以巨额的亏损，来胁迫他出局。此时此刻，除却安保工作之外，整个俱乐部的盈亏，也莫名其妙压到了他的肩上。

    二楼的账房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氛，对面的皮沙发上，坐着一个上身前倾，两肘压腿的男人，浓黑的眉毛之下，是一双炯炯的眼眸，紧抿的薄唇上，呈现着气息不均的鼻翼，白门当家的携着一股病态的偏执，将财务部的端木老先生瞪得心惊肉跳。

    耐着性子又等着十分钟，白九棠忍不住厉声催促起来：“还没算出来？”

    财务部的头头——端木良，闻声从眼镜后掠高了眼皮，怯怯说道：“俱乐部时常通宵营业，扎帐都在次日下午三点左右，这么庞大的一笔账目，我一时半会哪里结算得出来啊！能不能等到明————”

    “我一分钟都不想再等，更别说拖到明天了！你赶紧给我算！我马上要看结果！”不等那边厢说完，白九棠劈头盖脸一阵喝斥，堵住了推脱之言。

    端木良六十上下，头发花白，精瘦干练，财务上很有一套，从未出过错，就是胆子小了点，登不上大场面，所以跟了薛浦龄大半辈子了，还是一个账房先生。随着时代的变迁，如今换了个称谓，美其名曰“”。

    “白老板...这个....俱乐部的财务和安保工作，那是八...八竿子打不着啊...”老先生颤颤巍巍的瞥了一眼年轻人。

    “你以前不给季云卿汇报盈亏吗？”打理杜氏烟馆，也算是在学习管理，白某人岂会毫无概念。

    “季老板从来不过问啊！！”端木良加重了语气，躲在那副老花眼镜后，频频眨眼。言辞中藏着一丝埋怨，似乎意指：人家老江湖都这么上道，你不过是一个小混混，何必管这么宽啊？！

    白九棠腾的站起身来，沉声喝斥道：“那是他老糊涂了！废话少说！马上结算！算不出来，我今晚就在这里陪你数星星！”某人的学习能力不是一般，准太太说过的话，记得尤为清楚。

    “是是是.....”端木良见势，哪里还敢多言，赶紧埋下头去算起帐来。

    在接下来的二十分钟里，白九棠抽了五支烟，换了十多种坐姿，翻了无数白眼。终于————迎来了结果。

    大舞台盈利一百五十个大洋。

    赌场盈利约一万三千九。

    第一次接触这个行业，没什么概念，这个结果是好是坏，还要参照从前的数据才行。他偏头想了想，问道：“和平日比起来，怎么样？”

    财务部的头头，闻言翻了翻账簿，露出了一副疑惑的样子，怔怔说道：“这账目有些怪啊！虽然浮动不大，但没道理舞厅的收益增高了，赌场的盈利却减低了啊？”

    说罢，对着白九棠推了推眼镜：“赌场今日的状态很正常，不正常的是舞厅，怎么盈亏会恰恰相反？”

    “你也知道今日舞厅的状态不正常？”白九棠扬起了眉梢。

    “当然，我是管账的，怎么能不关心场子里的状况！”端木良隔着一方，煞有介事的朝新任的安保司瘪了瘪嘴。

    白九棠端详了他片刻，抿嘴赞许道：“账房先生能这么尽责，真是爵门的福气！”

    受到诚挚的褒表，端木良心境一松，坦荡了起来，认真想了一想，回敬道：“白老板，彼此彼此！”

    ******

    眼皮打架的女人，在疾驰的轿车中，撕下了伪淑女的面具，下巴搭在一副生硬的肩膀上，鼻吹泡泡，呼呼大睡。

    白九棠两手抱胸，扭着眉毛自言自语道：“有床不睡，偏要跟着我熬夜.....这下困得不行了吧....”

    语落，扫低视线，不了然的掠了掠，却仍是抬起了胳膊，将瞌睡虫揽进了怀：“真是麻烦！！”

    轿车在弗朗宁公寓门前停了下来。白的刚一下车，一个人影虎虎生风的闪了过来，惊得永仁猛然抬手，将其推开：“他妈的，找死啊！”

    “仁哥！是我！小浦东！”那人踉跄了几步，携着一腔焦躁，自报姓名又冲了上来，站定步子后朝白九棠颔首道：“大哥，出事了！张子骞跑了！”

    白九棠心下一沉，单手拍肩，将其一抖：“跑了？你们是干什么吃的！看个人都看不住？！”

    “不是...我...我们...”小浦东舌头打结，半天没吐得清楚。忽然间，从旁插进了一声含糊不清的询问：“谁跑了啊？”

    白九棠应声回头，但见苏三睡眼惺忪站在车旁，不住的揉眼睛，只得憋着满腔的焦躁，淡然的挥了挥手：“你上楼去，我等会儿就上来！”

    那边厢处于混沌中，反应尤为迟钝，磨蹭了好一会儿，才歪歪扭扭的转身朝公寓大门走去。

    小浦东在这片刻功夫里，好歹是调整了过来，伴着尚未远离的倩影，低声汇报道：“我们走的时候，姓张的还好好绑在床上，一副气若游丝的样子，岂料收工后回到官邸一瞧，他竟然已经跑了！”

    “房门是撬开的？”白九棠瞥了苏三的背影一眼，压低了嗓音。

    “房门没锁！”小浦东谨小慎微的耳语道。

    “什么！”惊愕的喝斥，令得十米开外的佳人回眸一瞧。

    迎上那张困惑的小脸，白九棠僵僵的扩开了嘴来，送出了一个恐怖的微笑。

    众人齐崭崭的附和大哥，一举打发了稀里糊涂的嫂嫂。

    目送苏三隐入了公寓大门，白九棠的面部线条僵硬了起来：“为什么不锁牢门？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浦东凛畏的嚅嗫道：“姓张的伤势太重，我们怕他死在闷热的牢房中，近来都将他绑在病床上，打开牢门通风。”

    听完这番解释白九棠的面色平静了下来：“这倒是没错....”转即紧蹙眉头，喃喃道：“我说过会考虑放他一条生路，为什么他还要逃跑？”

    “考虑放过他和真的放过他，尚有很大差别！”老何思量了一番，开口说了自己的想法:“今夜官邸无人看守，是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姓张的管家兴许是想搏一条实实在在的生路。”

    依言坠入了思索的漩涡中，白九棠幽幽的抬起了头： “....是啊！...就怕实情和这种设想有出入！”

    缀满夜空的繁星，和远方隐约的晨曦，隐喻着暗夜之后将会迎来黎明，他入神的仰视着浩瀚的天穹，稍事低下头来闭了闭眼，迈开大步朝轿车走去：“今夜恐怕睡不成了！老何，我们跟小浦东回一趟官邸！永仁，你叫辆车，回爵门去通知阿昆他们，等那两拨赌徒走了，就赶紧过来！”

    伴着这声令下，白门子弟又迎来了一个不眠夜。轿车与人力车背道而驰，奔向两地，晃眼便扎进了夜色中。

    豪华公寓中的某位太太，看来又得独守空房了。

    ******

    在整个大上海一片死寂的凌晨时分，老城厢的官邸却被过早的“摇醒”了。

    轿车熄了火，脚步声骤起，老朽的门扇，嘎——的一声，开了一条缝。小浦东领头走了进去。

    值夜的另外四人，正焦头烂额的蹲在天井抽烟，听闻动静，慌忙丢掉烟蒂，工工整整的站定了。

    铿锵有力的脚步声，在夜色中带着回音，携着一声喝斥扑面而来：“老子又不升堂，站这么整齐有个屁用！”一语未落，人已经迈开大步，径直朝牢房走去。

    一众人等不知所措，朝老何投去了求救的目光，在那边厢的示意下，慌忙快步跟随了上去。

    白九棠走入空旷的牢房中，伸手摁亮了台灯，在一张新近安置的病床面前单膝蹲立，拾起散落于地的绳索，拿在手中仔细观察。

    “小浦东，据你们看来，张子骞得以逃脱，是由于你们将他输液的那只手绑得相对较松，于是才让他钻了空子，是吧？”

    “是啊，大哥”小浦东扫了近旁的兄弟几眼，但见无人敢搭腔，只好硬着头皮开口了。

    “这绳索是谁给他上的？”白大当家的缓缓起身，面朝众人，扬了扬手里的绳子。

    小浦东循声窥视了他一眼，担心波及到不相干的兄弟，为难的卡壳了。

    默然的氛围，像是一口炼丹的炉，将白九棠那颗本已焦躁的心房，炼成了龟裂的药丸，他僵硬的再度扬了扬手，拉高声线问道：“都哑巴了？”

    列为人等俯首盯着脚尖，不知该如何搭腔。小浦东无奈再为代言，埋头低语：”大哥，人犯是在我们这班人手里丢的，您就别追究其他人了！”

    在追捕刻不容缓的时刻，倥子们却盲目的顾念情分，白九棠的眼瞳中燎着两簇火苗，爆发出了海啸一般的喝斥：“妈那个X，老子在追查人是怎么跑的，你兜来兜去做什么！？”

    那边厢骇然的一震，张惶的纳闷起来，虽想不明白绑人和追捕到底有何联系，却是不敢再有隐瞒，声如蚊纳的说道：“是福根绑的。”

    在记忆里搜索着此人，白九棠掠下眼梢一怔，继之丢开那团结上打结的绳索，厉声下了命令：“知道是谁绑的就好办，快去把他给我抓来！”即便此人没有明显的动机，但凭空想象对局面毫无益处，唯有面对面审问才能水落石出。

    “啊？？”众人唰唰抬起了头颅，听得其中一位出声置疑：“大哥，这不关福根的事吧？！”

    “不关他的事？！”那凌厉的腔调，伴着扫视、点视，查封了一双双透着疑惑的眼眸，在鸦雀无声的环境中，反问道：“知道这个绳索打的什么结吗？”

    在众人不惑的摆头阵中，白九棠愤愤的竖起拇指，在脖子上一剜：“这是官府给死囚上的死结，只有做过侩子手的人才会打这种结！张子骞自己能解得开吗？？”

    语毕，倥子们嘘唏不已，老何也颇为惊异。

    白门疑似出现了叛徒，当家的脸上无光，指着脚下的绳索，暴躁的吼道。“即便是侩子手自己想要打开这种结，都难免留下一个个解不开的接头，就他妈像这几条绳索一样！！”

    “可......可是福根以前并没做过侩子手啊....况且，既是如此难解，为何不用青子（兵刃）？”值夜的另一人在巨大的疑惑下开了口。

    回答他的只有一声震耳欲聋的怒吼：“罗嗦！！去给老子抓人！不出意外，福根必然会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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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话』  阴谋？智勇！

﻿    凌晨六点三十分，两辆美产轿车缀着八、九辆，停在了弗朗宁公寓的门前。

    白九棠携着昆、仁两位兄弟，满面阴霾的走入了公寓大堂，将手掌当做惊堂木一般，拍得前台的大理石板面，啪啪直响。尾随而至的其余人等，见此情景，皆远远侯在了一旁，以免引起公寓前厅部的恐慌。

    “&#x2022;&#x2022;白&#x2022;&#x2022;白九爷&#x2022;&#x2022;请问有什么吩咐？？”大堂副理的睡意全无，眼睛轮得圆圆的，似乎想要证明自己一直很清醒。

    其他两位前厅部的当班人员，也瞪着眼睛，“万分精神”的坐直了腰板。

    白九棠在这里包了几年的房间，是位不折不扣的大户。加之他出手大方，有劳必赏。于是人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争相为其效劳。

    “我要开房间！”白九棠惜字如金。

    “现在？”大堂副理显得有些愕然。

    “马上！”那边厢及不耐烦。

    “您名下已经有好几个房了&#x2022;&#x2022;&#x2022;而且套房的客厅宽敞，亦可作为办公场地，还有必要再开吗？”本着为财神爷开源节流，以蓄积更多打赏金的理念，大堂副理好意提醒到。

    “罗里吧嗦的！我太太在房中睡觉！你让我怎么办公？！”白某人抑制不住低吼了起来。

    大堂副理吓得一震，扩开视线仔细一瞧，但见大堂中央站着一群痞气十足的流氓，当下反应了过来，歉然的鞠了鞠躬：“对不起，白九爷！我没注意到，您带了这么多员工回来！抱歉抱歉！！我马上为您单独开一间会议室！”

    片刻之后，白氏企业旗下的员工们，都随着老板步入了豪华的会议室，由白门子弟领头，顺着长长的桌子，列站了一排。

    白九棠脸色阴沉的坐进了主席位，沉寂了片刻之后，偏头点视着一个个倚墙靠立的木偶，大为不耐的敲了敲桌子：“站着干什么？都他妈给我坐下！”

    众人听令行动，一张张座椅，在一片同仿的手势中，发出了响动，不到一分钟，所有人都安坐了下来。

    “妈那个X！连老子的重犯都敢偷！‘家贼难防’真是千古名言！官邸的人都是干什么吃的！家里出了鬼了都不知道！！”

    待众人坐定，白九棠啪的一声，将烟夹拍在桌上，凛冽的扫视着众人。所有人都埋首不语，藏着一脸的惧意。

    列为人等皆参与了凌晨时分的抓捕工作，但林福根的家中，不但空无一人，且只剩下了几件破家具，和几口空箱子。连一件值钱的东西都没留下。看来，此事属蓄谋而为，绝非那么简单。

    在这四面楚歌的局势里，白大当家的体会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乏力感，他重重的闭了闭眼，沉默寡言的抽起了纸烟来。

    青帮门徒想在找出一个人来，很简单。如果这个人还带着一个受了重伤的人，那就更没难度了。

    但倘若窝藏这两个人的，也是芸芸弟子的青帮人士，那想要找到他们就太难了。

    这正是白九棠所担心和怀疑的事，唯恐此事与阴狠毒辣的季云卿有关。

    ******

    一觉醒来，已是懒洋洋的晌午时分，苏三抬手揉了揉眼睛，在一片清冷之中，听窗棂吹过了寂寞的风。

    佳人慵懒的蜷着身子，低声叹息，良久之后，才伸了伸懒腰，翻身下了床去。

    这一个女子，曾经是封闭的、阴郁的、病态的，如白九棠歪打正着下的定义：是有毛病的。如今，却在另一个世界，走出了恶症，重拾了缤纷的人生。

    如孩童一般笑，如泣血的花季，为爱哭泣。正常的人生轨迹，令人着迷。对某人的依赖，由此而生，越演越厉。

    爱情能为女人带来巨大的改变，却无法带来巨大的安全感。“爱”这个字，只会加剧未雨绸缪的忐忑，是制造不安全因子的冠军。

    真正能为女人带来安全感的，是稳定的关系、稳固的根基、有家庭、有宅邸、有良好的收益、以及有一个强势的爱人能力撑大局。

    “新苏三”的命运很玄妙，她带着自闭的顽疾，穿过了时空的大门，顶替自己的前世，在一个流氓身上，找到了大量用以击溃的安全感，临了，却因交付得太多，再度陷入了不安的境地。

    在患得患失之中，她也曾追究过前世与自己，到底谁才是第一，可最终还是以性情中藏而不露的强硬面，解救了自己。赢得了娇躯，就赢得了时间，有了时间，“拿第一”只是早迟的问题。

    二十年代的上海滩，是一座吸了马啡的城市，它过于绚烂多姿，过于惊悚刺激，迫使“有故事的女人”和“故事中的男人”都把眼前的幸福，当做了最后一天的幸福在好好珍惜。

    这是苏三不再刨根究底的另一原因。能避开沦陷的危险，便是一种成功，无需过度纠缠下去。白九棠的人生，欠缺“慢慢变老”这种常人都享有的权宜。他的时间，她抛洒不起。

    换上一身素雅的无袖旗袍，配以舒适轻便的中跟鞋，苏三打开，取出了里面的东西，悉心整理了一番之后，统统放进了皮包中，走出公寓，奔各大钱庄而去。

    白九棠放在钱庄的二十万，以“合字号”的数额最高，大概有十万之多，而且从账目上来看，每月有三千元的进账，相当稳定，三年来从未间断过。从钱庄所在的位置来判断，这笔钱应该来自于小东门一带的收益。

    在街上疾驰，苏三单手托腮凝神冥思，要在那个龙蛇混杂的地方，提一笔十万的巨款出来，安全问题很值得怀疑。不如&#x2022;&#x2022;&#x2022;&#x2022;&#x2022;

    她偏头想了一会儿，扬声唤住车夫，掉头去了公馆马路。

    人与人之间的恩怨，其实大部分是因为不了解、或是误会而产生的，避而不见，只会加剧这种恶劣的关系。

    既是如此，求助大亨，派人护送，说不定是一种“三全”的方式。既能走动一下，缓和关系，也能保证安全，或许还能暗示他一点什么。

    一刻钟之后，苏三已经来到了公馆马路，在三鑫公司门前，略显踌躇。忽然之间，房门始料未及的大大开启，她避无可避的对上了一双警惕的眼睛。

    双方在看清对方之后，渐渐平静了下来，尚未出口招呼，里面传来了下楼的脚步，和一腔熟悉的嗓音：“小七！！门口有人？是谁？？”

    “师傅，是苏先生来了！”戚青云收起愕然的视线，转而朝内里的人欠身回应。

    “苏先生？”杜月笙的口气甚是讶异，随即笑着露了面：“小七，你太糊涂了！哪来什么苏先生，我们现在该称呼其名——苏三，或者苏小姐！”说罢朝苏三和颜悦色的点了点头：“你说是吗，苏小姐？”

    离上一次相见，不过才短短的几天，大亨的态度，却已判若两人，仿若过去的事，都不曾发生过一般，连痕迹都难觅。

    苏三呆愣了许久，惴惴不安的笑了笑：“杜师傅，您太客气了，您既是九棠的师父，也就是我的家人，称‘苏小姐’太见外了吧。”

    此言一出，轮到杜月笙吃惊了。挑起眉梢，失笑道：“做做孙猴子的家人我还行，忽然多了个这么漂亮的‘家人’，我还真不习惯！”说罢，扩开了笑意。那调侃的言语之后，藏着一丝冷拒，那带笑的眸子里，渗着考量的光。

    苏三鼓起勇气与其对视，想在那脸庞上，找到破译“陡生变化”的密码，却是看到了那笑容之后的寡淡。

    心房迎来一丝挫败的收缩，她轻轻蹙了蹙眉，努力牵起一丝笑意说道：“我今天再次不请自来，是想让杜师傅派人陪我去一趟小东门”

    “噢？是吗？”杜月笙一瞬不眨的看着她：“那里龙蛇混杂，确实不适合一个姑娘家去瞎闯。”语毕，掠高视线，扫了扫天际：“天要下雨了，你是要去烟馆吗？九棠把你一个人丢在家里了？”

    “不是，我已经打算戒烟了！”苏三也掠起眼帘，看了看天：“我是想去钱庄提款，把九棠的钱都转存进银行去。”

    那边厢听闻此言，神色尤为复杂，念想了片刻，步出门来抬手一邀：“我让小七送你去吧！”

    “谢谢你，杜师傅！”苏三嫣然一笑，点头致谢，也迈开了步子，与其并肩朝外走去。

    杜月笙颔首望着脚下的路，仿若是在尽宾主之礼，仅仅在送行，也仿若是想要开口问点什么，尚在组织语言。

    眼见着一行三人，两前一后，已经走到了马路边，戚青云超前而上，大步朝着轿车走去，准备挪车上路。杜月笙终是意味深长的开了口：“我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会戒烟，更没想到九棠会把所有的钱，都交到了你手里。”

    苏三闻言抿了抿唇，坦荡的仰起了脸庞，抓住问题的核心，径直答道：“九棠是个很有轻重的人，江湖是江湖，家是家！交到我手里的钱，都是‘家里’的钱！怎么可能是‘所有’的钱呢！我打算把这笔钱存进银行里，是想在账面上给他撑撑场面，毕竟一个人在英租界打拼，是很艰难的。”

    杜月笙依言定神，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里。她的回答是如此的慧黠，也是如此的高明。褒表了徒弟对师傅的忠诚，也阐明了她对男人的忠诚。还透露了一个信息给为人师傅者，眼下门徒的日子不好过！

    她曾经是一个背叛者，有勇气来这里开口请求帮忙，已经令人感到疑惑不已，能有这样的智慧，反倒显得不足为奇了。

    雪佛兰滑至身旁，鸣了鸣笛，打断了杜月笙的思绪。戚青云从车窗内伸出了头：“师傅，快下雨了，要不我先送您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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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话』  袍哥的幺儿

﻿    “无妨，你先送苏小姐吧！”拍了拍徒弟的肩头，弯下腰来，与后座的苏三相互颔了颔首：“苏小姐，再会！”

    慢慢滑动，在沉默中开始提速，从洋房福地奔向了蝼蚁聚集区。

    苏三倚着车窗，掠视着天际，原本以为会来一场淅沥沥的斜风细雨，可天色却在令人措手不及的骤变中，忽然积起了厚厚的乌云。伴着偶尔划过长空的一线闪电，标志着夏末秋初的最后一场雷雨，既要降临。

    戚青云作为杜门的首席司机，在奉行安全行车的职业使命之余，眼观四路的从后视镜中将苏三观察了个仔细。

    “苏小姐，你有心事！？”

    “......谁...你......说我？”依言调转了视线，苏三略显讶异。虽然和戚青云只见过一两面，但不难看出此人的木讷，他竟会主动挑起话头？

    “怎么？”戚青云故作惊讶的一愣：“难道车上还有别人？？”说罢，直视着前方的道路，摇头晃脑的自嘲道：“唉……看来老朱说得对，我如此恍惚，多半是有精神症....”

    苏三愕然的抖了抖睫毛，转即扩开了笑意：“七哥，想不到你是个幽默的人！怎么素日里跟雕像似的？！”

    车内的气氛乍然轻松起来，然而那边厢却出人意料的沉默了，稍事冷腔冷调的拾起了之前的话题：“我猜你的心事多半与九棠的境况有关，是吗？”

    小女人错愕的抬高了眉梢，这……这是唱的哪一出？

    难道说，青云师兄的幽默只是为了引人入瓮？！

    白九棠的消息对他来说有这么重要吗？这种迫切的心情到底是出自于师兄弟之间的情义，还是出自于心怀不轨的探听？

    话说回来，青云师兄使的这招“入瓮计”，实在是不怎么样，伪淑女的话匣子可开可关，亦能投下重磅炸弹，哪里是他想的这么简单。

    不论如何，那位驾车的男士连承上启下的客套话都不屑于讲，不是功利性太强，就是太看不起女人的智商，断不值得姑息，

    苏三平日里既要扮淑女，又要装顺从，还要强迫自己注重细节，给予准先生强档关注，已耗费了大量精锐细胞，消磨了全方位饰演每一种角色的斗志。在面对无足轻重的旁人之时，多是凭心情罢了。

    且说偶尔的爆发，不但能祭奠那些死去的细胞，亦能令她浅尝触摸本我的乐趣，也不乏为一种上上层的调剂，不巧，青云师兄就变成这种‘调料’了。

    “谢谢七哥关心！看来你和我们家九棠的关系很不一般！”苏三甜甜的抿嘴一笑。

    青云师兄错就错在不该在一个私密性高的“匣子里”，惹一个不怕卸下面具的伪淑女。

    “有什么不一般的！？”戚青云讪讪讪牵起嘴角一笑：“我们是师兄弟，过问一下很正常！”

    “师兄弟太过契合，自然就不一般了！”苏三好整以暇的靠向了靠背，藕臂环抱在胸前，歪着脑袋挑了挑眉梢。

    “契合？从何说起？”驾座上的人，忍不住瞄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中显露了一抹鬼马的笑。

    苏三拢了拢头发，不着痕迹的深吸了一口气“从你们对老朱的热络程度来看，说明你们对医学都有浓厚的兴趣，这多少有几分当大夫的潜力！但老朱是学外科的，居然被你们不约而同的当做了精神科的顾问，如此看来，你们又有当病人的潜力！‘大夫’、‘病人’都是你们兄弟俩，这种契合也太难得了吧！”

    戚青云被医生病人的言论搅得有些糊涂，不禁频频的眨了眨眼睛，只道苏三意犹未尽，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接着开口再道：“等你和九棠将来收了山，可以合开一家诊所，高薪聘老朱来坐诊！一来是当做安度晚年的产业，平平安安过完下半辈子。二来是可以尽情折磨老朱，把他培养成精神科的临床试验品。”

    “哧————”的一声，戚青云猛踩了一脚刹车，把车子给停了下来。

    那医生、病人、精神科、试验品，等等言论，扰乱了首席司机的心智，令得险些失控冲上人行道去。

    苏三被一股力道推向了前排座椅，整颗脑袋携着一头杠子浪的卷发扎进了尚算柔软的靠背中。一口惊愕之气哽在喉头，身板儿僵得半饷不能动弹。

    稍事，轿车轰轰一吼，再度发动了起来，戚青云丧气的咬了咬牙，低声骂道：“册那（上海话：操）”

    但觉重获了平滑如梭的行驶常态，苏三终是缓过了气来，一边抬手理了理乱蓬蓬的头发，一边颤颤巍巍的说道：“七哥，淡定淡定！”

    戚青云没好气的瞄了一眼后视镜，拧紧了眉头，从此不再发言，果然淡定了下来。

    轰隆隆的雷声滚在耳际，车刚开到码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巨大的粗线条密集的落在江面上，江中的船舶坦然迎接，岸上的行人争相躲避。

    车厢内的沉默空气，与车外的酣畅淋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一路上死一般寂静，令人多少有些压抑，苏三单手撑着身子，偏头望着挡风玻璃上忙碌的雨刮，开口打破了沉默。

    “.......这雨真大！”

    “嗯....”若不是畏惧此女犀利的嘴，戚青云连嗯都不想嗯。

    “车上有伞吗？”苏三调过视线，抹了抹车窗，打量外边的情形。

    “有....”

    “在哪儿？我来拿！”

    “后备箱。”戚青云的态度，像是迷路了三天的骆驼，想要甩开背上沉重的货囊。

    “那怎么办？”苏三瞪着戚青云的后脑勺，口气僵僵的。

    “我现在是你的司机，我会处理的。”戚青云很识时务，蠕动嘴皮子，奉送了一打珍稀的字。

    苏三扬了扬眉毛，白了驾驶座一眼，将视线再度调到窗外，安静的观起雨来。

    轿车缓慢的驶入了支马路中，在合字号钱庄的街对面，停了下来。

    这家钱庄是江湖上的一位“老人”所开。“合字上的人”（道上的人），都将这里当做了储蓄货币和兑换货币的最佳地点。

    老板名叫童泊龄；字允清，袍哥出生，川渝人士。一世风云，几经浮沉，中年“栽水”，遭遇灭门之恨，后从长江上游，顺水而下，在下游的尽头，东山再起。两年后，重返故地，血债血偿，为枉死的生灵，抄屠刀奠基。

    这位老江湖，吃了一辈子的码头饭，喝了一辈子的长江水。从巴渝的坡坡坎坎，、储奇门码头，走向了汇海处的、码头.....

    他一生奉行的准则就是：我们袍哥人家，绝不拉稀摆带！哪个要当杂皮，就“三刀六个洞”整来摆起！（后解）

    “袍哥会”盛行在清末民初的四川（包括现在的重庆）与青帮、洪门，并称为三大民间帮会组织。

    这个组织在川渝一带相当有影响力，是堪称无人不晓的大帮会。袍哥们好打抱不平，重江湖义气，为朋友可两肋插刀，与兄弟可同享福、同患难，真正是“绝不拉稀摆带”。

    袍哥的“舵把子”不仅在江湖人士中很有威望，就连平常百姓也十分拥戴。这种绿林好汉的正面形象，与上海滩地痞流氓的负面形象，简直相去甚远，无法并提。

    童泊龄“栽水”之后，仅用了短短两年时间，便在上海滩扎稳根基，拔地而起。一是因为有口皆碑的好名声，二是因为对兄弟有肝胆相照的好作风。

    他在上海滩混迹了三十年，乡音未改，习俗未变，豁达开明，率直干脆。本是强龙过江，混得风生水起，却在年近花甲后，逐而感到财富和江湖地位，不过是过眼云烟，加之常被“思乡亡魂扰，睹物徒伤悲”的心境所困扰，终是急流勇退金盆洗手了。

    “舵把子”隐退之后，袍哥会群龙无首，曾一度陷入了瘫痪之中，得力部众在其点之拨下，开始实行选票制推举龙头，一年一届，连任三届封顶，如今发展得还算稳定。

    这位老江湖有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收山生意“合字号钱庄”，以及童家大院里，每天都有几十号兄弟自发的前往驻守，既无俸禄也无收益，但五年以来从未断过，赶都赶不走。

    与其素有交情的杜月笙，在五年前为新开的“合字号钱庄”送了金字招牌。并开始在此大量流通钱币，以高额还息来拉扯昔日故人的生意，遭到婉拒后，便替白九棠把打理烟馆所分的红利，存在了这里。

    师徒二人都和童泊龄关系匪浅，把这笔钱放在这里最为合适。要说童白二人的渊源，还得从白氏立户说起。

    对一个十七岁立户的小流氓来说，养活兄弟不容易，接买卖不敢过于挑剔。摘瓢吹灯、绑人劫红（切口：红货指押了镖的银钱等货物）收账清算，什么都得做。

    这种血雨腥风的日子，榨干了一个少年人应有的灵性，为其披上了阎王爷的皮。次年，白九棠接下了一桩相对稳定的差事，终于从风口浪尖的癫狂中，走了出来。

    这份差事便是——替袍哥会的舵把子童泊龄，收放印子钱。月俸十个大洋，追讨一笔拖欠已久的老债，加付债务总额百分之十的抽成。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自是没有问题，但按月领俸禄，有脚踏两条船的嫌疑，白九棠接了这个差事后，翻来覆去想了想，感到有失妥当，把月俸给推脱了。

    童泊龄本是受托于杜月笙，想为后生“搭个跳”，帮他度过青黄不接的拮据期，岂料却被拒绝了，摸清了原由后，颇感高兴，破例将抽成升为了百分之三十。

    从此以后，白门在江湖上替人收账，从未低过三层的利，宁肯不做，不砸童老的脸面。

    童泊龄孤家寡人，时显落寞，入夜常常带着保镖，坐车到华界的戏园子去听川戏。白九棠与其熟识了之后，常常会陪而同之。

    虽然川剧在白某人耳中比秦腔还可怕，但每当他视死如归的落座在老前辈身旁时，总会在那边厢欣慰的神色中，感到值得。

    再过了一年，白九棠的时运好了起来，时常开着新买的美产轿车，满上海滩兜风显摆。童泊龄孑然一身，自然成了头号骚扰对象，隔三岔五被“大侄子”强行塞进车中，孝顺的送往华界听戏。

    时日长了,不但铸就了一对忘年交，还令白九棠稀里糊涂变成了童泊龄的“老幺儿”。袍哥兄弟们亦改口称他“幺兄弟”。

    那“脚踏两条船”之嫌，纵使不拿分文俸禄，却也被铸锭呈堂，亮闪闪的摆在面前了。

    （幺儿本意指最小的儿子。泛指喜爱之人。老幺儿多指老来得子的宝贝疙瘩）

    注解：

    拉稀摆带——此处泛指对兄弟不讲义气等。

    三刀六个洞——字面理解。

    整来摆起——杀了挺尸，或是撂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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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话』  佳人搬兵！！

﻿    戚青云径直推开了车门，在氤氲着水雾的滂沱大雨中，走向了轿车尾部。

    苏三愕然的挪动着身姿，倚在窗口观瞻戚氏主演的灾难大片，听罢“哐”的一声重响，后备箱被重重的合上了盖，消失的人影突兀闪现在车窗前。

    车门旋即洞开，一腔没有升降调的话语，丢了进来：“苏小姐，请下车。”

    车外撑着一顶青色油布伞，在密集坠落的雨滴中，承受不及的抖来抖去，如一只扑腾在死亡线上的青蝶，悲戚戚的抗争着厄运。

    撑伞那一位，斜斜的支着伞柄，将自己暴露在了自然界的肆虐中。

    “七哥....”苏三面露白痴相，抬手指了指天，提醒那位酷毙了的青云师兄：“雨把你淋湿了...”

    “苏小姐....你先下车来好吗？”戚青云脸上的雨水太多，也不知道有没有掺和眼泪。

    苏三如梦初醒，赶紧下了车来，恍惚间，猛一抬头，将马路对面的店头全景，混混沌沌尽收眼底。

    黑底金字的巨匾，宽余三丈的店面，尤见笑迎天下客的豪迈；甚有立马昆仑的气概。

    匾上的狂草，在暴雨冲刷中，如神龙戏水，活灵活现。苏三略感震撼，定眼凝望，喃喃念道：“合字号....”

    分秒难熬的戚青云，舍我其谁的支着伞柄，重重皱眉：“江湖上只此一家，错不了.....”

    闻言抽回了心神，苏三赔上一笑，终是迈开了步子，转瞬便和青云师兄冲到了“合字号”的屋檐下。

    钱庄内门庭若市，一派兴隆，竟丝毫未受天气的影响，且风貌独特，井然有序，毫不聒噪。

    客堂四方周正，宽敞肃穆，深褐色的主基调，颇有历史的厚重感，的座椅、沙发，皆泛着古朴的明清遗风。

    硕大的柜台居左、右面是楼梯和雅间，堂中摆着一方大理石作底、有机玻璃作罩的展台，里面隆重的呈放着一面金盆。

    这是整个钱庄中，唯一一件破坏主题风格的现代陈设，乍一看去，好似价值连城的拍卖品。

    正对大门的深处摆着一个精致的神龛，其上供着一尊两尺高的贴金关公像。

    神龛左右方，矗立着俩个神色悍然的男人，身着现已少见的缺襟袍（后解），脚蹬老式圆口布鞋，头顶光可鉴人，剃得比和尚还干净。

    这种装束怪异的人，钱庄内竟比比皆是，连长长的柜台中，也能看到他们的身影。

    戚青云所到之处，必生一滩水迹，一步一个脚印的一直朝内延伸，可他却毫不局促，在行径中频频与那些光头打着招呼，列位人等，神经粗大，无人惊愕，淡定的回礼。

    苏三带着猎奇心理，紧跟其后，若有所思的左右张望。这间店透着一股浓浓的江湖味，戚青云在此轻车熟路，白九棠亦把巨资放在此处，看来老板与青帮有些渊源，多半也是个江湖上的人物。

    戚氏早已将“苏小姐”抛到九霄云外，自顾自走向了客堂右边，穿进一间珠帘相隔的房间，恭恭敬敬喊道：“童伯伯，青云来给您问安了！”

    ******

    白门召集了所有兄弟，一朝搜寻未果，在黄昏降临时，只好暂且放弃，整装赶往了爵门俱乐部。白九棠两宿未眠，肝火旺盛，眼圈微青，略显狼狈。

    这位时运不太好的男人，携着一股几欲爆发的情绪，一头扎进了俱乐部的大门，岂料刚一踏上环形过道，便让新情况给堵截了下来。

    营业前的灯光，稍显明亮，凸显着远处卡座中那一片人头济济的景象。

    爵门历来对生客有所忌讳，昨夜进入的那批兄弟，即便分作了好几批，佯装三三两两来跳舞的客人，也被翻来覆去询问了半饷，这好几十号不明人等是如何集体获准入内的？

    白门子弟脸色一变，均抬手摸枪，当家的两臂一振，勒令道：“把枪收起来！先看看再说！”语毕，生狞的压着眉心，领头朝那边靠近。

    白大当家的口气虽沉着，心里却忐忑无底，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艰辛，挤出时间在拼命设想着各种可能性，和与之对应的策略。

    隔着三五米的距离，视野中的景致越发清晰。陡然间，白九棠再度顿步，目瞪口呆的陷入了呆滞中。随行人员定睛一瞧，也讶异的豁开了嘴。

    在一群身着缺襟袍的光头之间，端坐着一名旗装女子。如参照物一般，衬托着男人们的魁伟和强悍。

    刚与柔的巨大反差，带来了视觉的冲击，复古的装束，令人感到时光在倒流，逝去的满清王朝，俨然就在眼前。

    女子看清来人，挑起眉梢一笑。那娇笑倩兮、美目盼兮的灵动，除了白苏氏之外，还有谁能演绎。难怪这些人能得以入内，原来是有安保司的夫人陪同作保。

    “光头”、“缺襟袍”皆是童泊龄的最爱，这些人来自于哪里，毫无疑问。白九棠心境一松，长时间矗立在原地，望着准妻发愣。

    那边的人员有所察觉，皆唰唰起立，背对落座之人，亦起身而转，朝白九棠绽开笑颜，大步迈近，拢手喊道：“幺兄弟，别来无恙！”

    此人昂藏七尺、凤眼单飞、肤色黝黑，一脸正气。

    白某人循声对焦，当下面露喜色，抛开儿女情长，抬手相迎：“这是吹的什么风？不但吹来了天字第一号的帮会，还吹来了新会长！允超兄，别来无恙！”

    “风不在大，劲道要够巧！女人和‘老人’本都不该过问江湖事，巧妙！真够巧妙！”那边厢巧言辞令，临了又故作神秘的竖起了拇指，说笑道：“幺兄弟，你这个媳妇讨得不错！”

    白九棠闻言一顿，凑近脸庞追问道：“怎么跟打哑谜似的！！她到底是怎么找到你们的——”

    话还没说完，被对方一掌压肩，给打断了：“废话少说，你媳妇是怎么回事，留着晚上自己慢慢问吧！眼下你就告诉我，该做什么！”

    白某人几曾何时变成了一个公私不分的男人，随即拉开距离怔视着对方，甚有觉悟的换上了一脸的戏谑：“连袍哥会的会长都听由我差遣？”

    “就是冲着这个来的！你说呢！”那边厢挑起眉头，反掷一问。

    “好！”白九棠意气风发的咧嘴一笑：“老头子替我算过八字，说我一生多贵人，看来真是不假！今日豪赌的房间，就仰仗允超兄的关照了！”

    对方闻声拍胸，应承得豪气干云，随后懵懂的掠高了眼皮：“怎么关照？”

    袍哥会鲜少接触这类买卖，关允超不过是想问个大概，但这一问倒是难倒了白九棠。

    考虑到昨日结算的盈亏状况，似乎应该做些调整才对，但到底怎么调整，从何调整，以什么为度，他都还没想透彻。

    尚在绞尽脑汁的盘算，不知何时靠近的苏三，出言问道：“九棠，你不会让关会长他们穿这身衣裳开工吧！”

    白九棠转过了头颅，深深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真是厉害。昨日像朵交际花，今日摇身一变，就成了大户人家的少奶奶。那一袭立领高耸、裙摆及踝的旗装，配以后脑勺上服服帖帖的假发髻、额前尖尖的俏刘海，愣是要让人措手不及才甘心。

    “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了...”某男一再有失水准，话不及主题。

    “我怕你再赶我走！”某女轮了轮美目，坦诚交底。

    “幺兄弟！！到底让我们做什么？”关允超左顾右盼瞧了瞧，耐不住发言了。

    那亮闪闪的光头，令白九棠眼前一花，醒过了神来，懊恼于失常的状态，表情不善的朝苏三问道：“如今差不多要营业了，你说怎么办！”

    “就等你一句话了！我想给关会长及兄弟们置办一身新衣，你看怎么样？！”苏三笑眯眯的抖了抖睫毛。此女现今管着小金库，出手很是阔绰。

    关允超听明白了话意，反应异常剧烈：“什么？置办新衣！！这又不是赴宴，置办什么新衣！”

    白九棠悉心一想，扩开了笑意，点了点苏三的鼻尖，赞许道：“说得对！亦打算得好！现在时间不早了，你赶紧着手办吧！”

    说罢，大力揽着关允超的肩头，将其连推带拉“赶出”了大门。那票光头见此情景，也只好稀里糊涂的跟了上去。

    袍哥会与青帮同属未限区活动的帮会，会众遍布大上海，三流九教都涵盖。

    虽然任何一个帮会，都有败类存在，但竖立良好的整体形象，靠大部分人就能达成。袍哥出面“帮忙搭跳”，从来不收酬金，在江湖上颇有人缘，受人尊敬。

    这个帮会最大的敌人是华界的军阀，双方关系极度恶劣，曾一度被逼兴起过暴动，遭到镇压之后，黯然退出了华界。

    老会长将此事搁置了一年有余，后在杜月笙的劝诫之下，勉为其难备了十万大洋，既是为化解前仇，也是做为开路先锋，了结了旧账，再举进驻。

    童氏的个人色彩，在上海滩这个独创的分会中非常重，影响了挑大梁的得力部众，使整个帮会的风格重义不重利、超凡洒脱。

    童、杜二人相交至深，正是因为在精神领域中，志同道合，性情相近。可惜童泊龄欠缺杜氏的金钱观念，没能让道义和收益，齐头并进、两相平衡。

    这些内幕，苏三不可能了解得太清楚，兴许并不知道人家拒不收酬金，为其置办新衣的念头，应该是出于局势所需，和双重酬谢之意。

    一套西服要花三十几个大洋，为二三十号人统统置办一套新衣，费用是可观的。一个女人能对江湖上的朋友，出手这么阔绰，实在是很少见。

    由此可见，她对施与受的概念，已超越了寻常女子，站在了“白相人嫂嫂”的水平线上。袍哥会属于外帮，于情于礼都该重谢。善待朋友，就是为自己多留了一条后路。

    一众光头簇拥着白氏准夫妇走出了大门，爵门俱乐部近来奇观连连，令一票侍者、领班大开了眼界。

    临行前，苏三凑近白九棠，塞了一张纸条在他手里，低声道：“七哥说，不到万不得已，他不能出面，让我带张纸条给你。”

    “你还见了七哥？？”白九棠轮圆了眼睛，用力拽了她一把，收紧下颚俯视着那张小脸，凶巴巴的问：“你背着我都干了些什么？”

    苏三快速眨了眨眼，搪塞道：“先不说了，你忙你的吧，我去了！”说罢挣脱了白某人的掌握，领着一票浩浩荡荡的光头，离开了大门口。

    白九棠揣着满心的疑惑，怔怔的望着那倩影出神，良久之后，才展开了手里的纸条。

    笔迹确属戚青云，上面仅仅写着三个字：杨啸天。

    注解：缺襟袍 指右襟短缺一块的袍服，原多为满清武官所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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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话』  准夫妻强档

﻿全权接手爵门俱乐部的次日，“光杆司令”白九棠，以七八十号流氓，和三十多号舞女，基本将局势稳定了下来。

    此时此刻，他不敢太乐观，却也无法很悲观，于是便更加客观和理性起来。

    师兄戚青云，是老头子身边的第一保镖，当这种美差、顶这种头衔，见仁见智，有人艳羡，有人瞧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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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话』  窝巢过夜

﻿    老上海的，东面毗邻租界，西、南两面，也仅与租界一河相隔。

    地方绅商感到外国势力得寸进尺，为了加速这里的发展，曾在此大兴土木，修建公路和铁路。

    二十世纪初，沪宁铁路全线通车之后，闸北俨然成为了上海的陆路交通枢纽。

    然而，发达的交通，在加速城市的发展之余，也会加剧门户地区的混乱。

    闸北集中居住着大量中下层贫民，他们多靠劳力维持生计，在频频遭受流窜的匪寇掠夺，及地痞杂碎的欺压后，纷纷投向了大帮会，寻求庇护。

    穷人越多的地方，江湖色彩越浓厚，众生为了生存而反抗，这才是最原始的江湖。

    这里的帮会产业，主要由的，王荣康的倒老爷（倒粪的）；以及童泊龄的“”护卫队所构成。

    ，人流量巨大，二十四小时均有班次，闸北的袍哥们，比华界的**更像**，一板一眼的将火车站管控了起来，

    站内的货运力夫，及小摊小贩等，均在羽翼之下营生，若受到抢劫、勒索，或是偷扒、诈骗，多能失而复得，被追缴回来。

    袍哥会收取捐银，是按人头收入的比例计算，力夫一月才缴3毛钱，民众不但没有压力，且甚感物超所值，故有民心所向之趋。

    此外，袍哥们会接一些大买卖，如护送贵重物品进出沪，或是给雇主当保镖，接送到指定地点，乃至于城市。以此来填补“低捐”的收入缺失。

    关允超这位新任会长的“分巢”，是一栋老式的三层木楼，距离火车站不到三里，交通便捷，步行可到。方便管控，近水观月。

    白苏二人搭乘两辆黄包车，来到了目的地的大门前。隐隐见到光线透出，犹听笑语喧哗流泻。

    车夫得了几个小钱的“夜班费”兴高采烈的拉着空车跑了。伴着渐渐远去的车铃声，白九棠重重的叩了叩门。

    里面喧哗照旧，房门口却立即响起了一腔年轻的嗓音：“江涛！”

    昏昏欲睡的苏三，本倚着白九棠直打呵欠，此时不禁好奇的扬起了眼梢：叫门还要对暗号？

    但见身旁这个男人，不耐的牵起一丝苦笑，大声喝道：“老子头顶二十二个香炉，怎么‘’呐！”

    里面沉寂了两秒，竟然默不作声了，看来是白某人对的切口有问题，人家打算将他拒之门外，不搭理了。

    白九棠脸色一沉，高声吼了起来：“关允超！你的人在玩什么把戏！偏要老子对袍哥会的切口，这不是坑我吗！”

    里面的喧哗声，戛然而止，白吴两门子弟，慌忙从酒桌上离席，一连串的脚步声在过道雷动。大门忽而洞开，众人群涌而出。

    关允超由后步近，笑语调侃道：“好你个幺兄弟，来给你搭跳，我便是‘允超兄’，你叫不开门，我就变成‘关允超’了！？”

    白九棠翻了翻眼帘，继而悻悻的一笑，拖着苏三的手大步朝内走去，顾左右言他的抱怨道：“是T妈的谁在看门！连老子都不认识！....”

    两门子弟亦步亦趋的跟随，默不作声的朝着大厅回涌。看门的小袍哥，凛畏的瞅了瞅关允超，后者安抚的一笑，兴致高昂的缀在众人身后，朝内走去。

    大门又沉沉的闭合了起来，关起了那一室的热闹。

    外观平常的一栋小楼，内里竟然装饰得花哨之极，大红色的地毯、白色的旋转楼梯、西洋式的布艺沙发，石材的装饰壁炉，角落的圆几上，还摆着一部留声机。

    苏三满心疑惑的坐上了酒席，尚未出口询问，一个妖娆的女子从楼上摇弋着身姿，走了下来。

    众人都在热火朝天的推杯碰盏，不曾注意到大厅角落的动静，苏三坐在正对楼梯的位置，倒是看得仔细。

    那女子刚一出现，关允超便离席走向了楼梯口，俩人在那里悄然纠缠了半天，女的站在高两阶的位置，两手搭在男人的肩头上，极尽所能撒娇，男的不胜其烦，好说歹说赶她上楼去。

    相隔的距离不远，女子的容貌清晰，肤白如玉。虽五官平常，却偏偏令人感到娇媚无比，年岁不再青葱，似有三十好几，看样子要比关允超长个四五岁，但莫名让人感到“年龄不是问题”。

    苏三好奇的观望，很快引来了白九棠的低声训斥：“你没见过男女恩爱啊！看什么啊？”

    “那不叫恩爱，叫调情！”苏三应声摆过头颅，凑近脸庞纠正道。

    “放屁！”腐朽如九棠，岂能容许准妻口无遮拦的造次，当即鼓起了眼睛。

    临了在某女乌溜溜的注视下，详解道：“那是允超兄的相好，即便是调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老是盯着人家看什么？”

    苏三闻言心不在焉的左右掠了两眼，正愁百无聊赖，便打蛇上棍，迸出了新疑问：“这栋房子好奇怪哦，不像袍哥会的风格啊？”

    那边厢没好气的扫了她一眼：“管得真宽！你知道袍哥会是什么风格？”

    “他们不是都很复古吗！！”苏三扬了扬眉梢。

    “罗嗦！”白九棠嗖嗖夹了几筷子菜到她碗里：“吃你的！有什么晚上睡觉再说！”

    “都快天亮了....”有意搅局延续话题的女人，讪讪的抖了抖睫毛。

    白某人气结的一愣，再度夹了一堆菜到她碗里，狠狠说道：“那就天亮睡觉再说！”语落，瞄到吴子昂恭恭敬敬的朝自己举起了杯，立即丢开恼人的准太太，斟杯豪饮去了。

    苏三不幸被自己言中，成了“陪”在一旁，“衬”在身边的一只花瓶，闷闷不乐的拿起筷子，在碗里叉了几下，忍不住又将目光调集在了楼梯口。

    想不到关允超与那女子，正好迎着她的视线，一起朝饭桌走来。妖冶的女人在苏三怔怔的注目礼下，翩然歪起了脑袋，勾魂摄魄的朝她一笑，仿若自语一般，爽声说道：“唷，今日来了新朋友，我得好好认识一下！”

    耳酣酒热的笑闹声，应声停歇。关允超脸色有些忐忑，白九棠了然于心，失笑的单手支头，自斟自饮喝了一杯，等着看好戏。

    看情形那番话是冲着自己来的，苏三一时间有些失措，来不及多做设想，但见那女子已两手一勾，挂在了关允超的身上，侧过脸庞，扬了扬下巴：“我姓阎，名‘允娘’，意思就是允超的‘娘子’，甚而也是他的‘老娘’！”

    “扑——哧——”首次聆听这番“豪言”的吴子昂，猛然喷出了一口酒来，随后怯怯的扫了白师兄一眼，尴尬的擦了擦嘴。

    白九棠无暇责备师弟的失礼，自顾自带着坏笑，用眼神挑衅可怜的允超兄。

    关允超恨不得立刻吞枪，却是毫无恼意的朝允娘低声讨饶道：“闹完了没有？上楼去可好？！”

    阎允娘旁若无人的捏了捏他的下巴，戏笑道：“不搅合搅合，你当我不存在，赶紧上来陪我睡觉啊！”

    语落有礼有节的回眸朝苏三笑了笑，扭着那令人心神荡漾的水蛇腰，慢悠悠的走回楼上去了。

    姓阎的女人所谓的“好好认识一下新朋友”，就是这么一通不给别人机会发言的，极品自我介绍。

    苏三目瞪口呆的追随着那身影，跟土包子进城似的，白九棠斜了她好几眼，突兀凑近耳际调侃道：“那是允超兄的女人，连子昂都不敢窥视，你垂涎什么呀？”

    “去！”苏三被吹向耳际的热气吓了一大跳，伴着悄声娇斥，甩开了那紧贴着自己的胸膛。

    白九棠啼笑皆非的再度凑近，伸手圈紧了她的腰肢，低语道：“我说笑而已嘛！今日要在这里过夜，你若困了，不如干脆先上楼去找允娘，她会给我们安排房间的。”

    “我们为什么要这里过夜？？”苏三诧异的扬起了睫毛，原来带她来喝酒都是幌子，在闸北过夜才是目的。

    “因为你明日会发烟瘾，我不放心将你留在公寓！”这多事之秋，内外纷扰，令白九棠依言紧蹙起了眉。

    ******

    阎允娘原名阎素灵，年三十二，幺二出生，早年曾红极一时，后被一个乡绅看上，赎了出来，娶为填房。

    几年之后，乡绅病逝，她分到了一份家产，买下这栋小楼，召集一票姑娘，重操旧业当起了院娘。

    关允超认识她的时候才二十出头，她当时寡居了一年，正好二十五，俩人从互生好感到上床睡觉，只隔了一顿饭的功夫。

    这个女人看似生性浪荡，水性杨花，但和关允超一好就好了七年，从没干过越轨的丑事。

    历史上的名伎，多爱君不爱财，且都希望靠岸后，能找个好人家，安安心心过下半辈子。

    但各人命运不同，有些女人命好，如“苏三”，最终完满收场；有些却福薄，如“杜十娘”，落得个“怒沉百宝箱”。

    千百年来，这些欢喜忧伤的故事不断巡回重演，正是因为每一个伎女，都奢望自己正是芸芸粉尘中，那一个幸运的女人。

    开在小楼里的伎寨，因老板娘有心过平常人家的日子，而歇业了。关允超逐渐变成了这里的主人。

    白苏二人是上宾，被安置在了三楼的上房中，隔壁就是关氏和允娘的卧房。

    白九棠两宿未眠，原本有很多话想要问苏三，却是倒头就打起鼾来，苦了那位想睡又睡不着的准太太，在隔壁传来的阵阵春声里，黯然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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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话』  隔房春宵

﻿    耳畔墙外噪，嘤嘤燕语扰......

    有高亢、有低柔，伴喘息、伴低吼.....

    浑身滚烫的白苏氏，呈大字瘫倒，两眼发直，凄凉凉的瞪着天花板，很下贱的想要一掌醒白九棠，谗言道：“你听.....春宵一刻值千金。”

    这个念头旋即被身旁这位“ZZZ~~~”的声音吞噬了。

    隔壁的阎氏乃造物主的极品，声情并茂的吟诵着交媾的史诗，被撂翻在这边的白苏氏，成了春房鱼水的陪葬品，辗转反侧的忍受着煎熬。

    许久之后，被荼毒至深的女人，带着一股爆发的勇气和可疑的目的，伸出藕臂揽紧了白九棠：“...九棠..九棠..”

    那边厢含含糊糊的“唔”了一声，身子一侧，附送一个光腚，将她支出了一尺开外去。

    搂在香怀中的部位忽然变成了一只腚，苏三潸然泪下，再度呈大字瘫倒了。

    醒来已是日上三竿，白某人的睡痕尤在，人却早已没了踪影。苏三掀开薄被，径直推开浴室门查看。

    其内空空如也，物件整齐，看不出他到底是邋里邋遢出的门，还是刮脸刷牙喷过香水。唯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这个恶劣的男人，又了无声息的消失了。

    丧气的呆立了片刻，苏三开始梳洗穿衣。衣是昨天的衣、穿上身很容易，倒是描眉画唇、戴发髻，颇为费神。

    梳妆台上放着全套胭脂水粉，大大小小的粉色纸盒上，烙着权威的“玉印堂”三个字。

    坐在圆镜面前摆弄着那些盒子，苏三微微抿了唇，那位阎氏居然与自己“美女所见略同”，所用的是同一个牌子的奢侈品。

    打开香粉的盖子，芬芳顿时扑鼻，粉扑看来很干净，不像是有人用过的。胭脂盒一旁的细貂刷，特别扎眼，形同舶来品。

    带着一丝疑虑，苏三将桌上的东西再次查看了一番，讶异的发现它们都是崭新的。

    门房忽然被叩响，惊得她一震，刚站起身来，门把转了半圈，竟开了。

    “你醒了？”白九棠大刺刺站在门外，愕然。

    “你没走？”苏三从谷底一举飞上了华山顶，惊喜。

    “我不是没走，是已经回来了！”白某人摘下礼帽，大步穿进房来。

    苏三雀跃相迎，接过礼帽顺手压在了自己头上，有失水准的仰面笑了：“我以为你会消失一整天！”

    “你刚度啊！！”白九棠啼笑皆非的绽开了笑容，伸手夺过了礼帽，胳膊一扰，将佳人搂进了腋下，朝梳妆台带去。

    “干嘛？”苏三被压坐在了镜前，轮起亮晶晶的眸子，扭头仰望。

    “快化妆！”白九棠拖过了一张椅子，斜对而坐，像是要观摩学习一般，好整以暇的翘起了二郎腿：“化好了把这身衣裳换下来，柜子里有新的。”

    “男人不是都讨厌女人带着面具吗！”苏三调过了视线，花痴的追视着斜对面的男人，语毕一顿，挑高了眉梢：“还有新衣裳？”

    白九棠精神抖擞，应该刚回来不久，面部绷得紧紧的，还未完全放松，闻言不苟言笑的说道：“男人要刮脸，女人爱化妆，天经地义！衣裳买来你就穿，不用多过问！”

    说罢不以为然的扫了她一眼，本想继续扮酷，却忍不住被那一脸花痴相，勾起了一丝好心情，急欲抒发的使出一掌，将那秀丽的脑门重重一推，令始料未及的女人，昏天暗地的晃荡了起来。

    “搞什么啊！！”苏三扶住化妆台，眨巴着眼睛抗议。

    白九棠唇际带笑，听而不闻的勾起了身，俯视着那一堆“玉印堂”，怔怔的问：“这些都没买错吧？”

    “这是你买的？”从晕眩中挣扎了出来，苏三大为意外的扬了扬眉梢：“你知道我用 ‘玉印堂’？？这.....这.....又是衣裳，又是香粉的，唱的是哪一出啊？”

    临了，呆呆的凑过身子，朝那重新落座下来的男人追问道：“你哪有时间去买这些东西？”

    白九棠两手抱胸，翻了翻眼帘，微不可闻的抱怨道：“说了一堆，没一句好话！”

    随之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扭了扭眉毛：“你用什么、穿什么，都摆在明处，我难道看不到吗？况且昨夜兄弟这么多，随便抽个人出来，开车跑一趟就办了，哪需要我亲自去！”

    “这两天人手这么紧，你怎么能派人去干这种无聊的事....”苏三错愕的瞪着他，不知好歹的埋怨是假，满心疑惑想套话才是真。

    既是能抽出人手去购物，为何不回公寓去收拾现成的？的人来搭跳，本都是拜她所赐，可白九棠却在极短的时间里，就迸发出了决定，将她送到闸北来戒烟，眼下看来，甚而还要在这里住上好几天......真够乱得厉害的........

    “你只管用便是，其他不必多言！”白九棠哪会轻易中招，神色不善的嚷嚷着一笔带过，继而浓眉皱着一团，大声催促道：“快点啊！大家都还等着你吃饭！”

    苏三愣了一愣，略显慌张，一手抓起了眉笔，急速的眨了眨眼：“他们都在等我吃饭？？你怎么不早说！”

    “你这么罗嗦，我怎么插得进话来啊！”白九棠不悦的干吼道。

    苏三有心速成，不再搭理他，笼罩在一股不易令人察觉的酥软中，描起眉来。

    被人这么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实难化出一个完美的妆来，加之她手忙脚乱，发挥失常，那三脚猫的功夫，便显得更加蹩脚了。

    “九棠，你让关会长他们先吃好吗？”一瞬不眨的盯着镜影，苏三焦得满头是包，手臂酸软的左描右描。

    “人家等了你一个多小时，你现在让我去告诉他们，你不打算和他们一起吃？”白九棠悠悠的将手肘撑在梳妆台上，支头挑了挑眉梢。

    “那该怎么办才好！”愠怒的女人猛然转过了脸庞，挂着一高一低两条眉毛冲他叫嚣。

    白九棠乍然轮起了眼来：“侧面看好好的，怎么正面是这样？”

    ******

    昨夜喜迎前来搭跳，令白九棠灵光一现，有了主意。其一能请他们在火车站阻截逃亡的林、张二人，其二能给苏三找个安全的地方戒烟。

    抽大烟比坐牢更可怕，后者有期出狱，前者是无期徒刑，一生受束缚，多以殒命而落幕。戒烟期的穿戴、用品，临了都会被沉湖，象征过去一去不复。

    缎记的旗袍都是苏三的宝贝，白九棠也不知该牺牲那几套才好，干脆从头到脚给她买几身，穿几日便丢掉。

    说到置办的女人的东西，吴子昂当之无愧挑起了大梁，在苏三领着的人走后不久，便开车跑了一趟。从胭脂水粉到睡衣便服，一应俱全，只差内衣内裤没敢涉足。

    此事办得不错，周周到到又拿捏得好，白九棠一时高兴，便把吴氏这个不成器的东西算在了“闸北酒聚”的范畴里了。

    大厅赫赫摆开了三张十人座次的大圆桌，整整齐齐的围坐了三十多个光头，白门只见老何和永仁的身影，正守在楼梯口等当家的下楼来。

    苏三清汤挂面如出水芙蓉，没打发蜡的卷发，貌似秀兰邓波尔才下了四仔机车，一套窄小高叉的桃红色旗袍，显示着吴门当家的那专业而猥亵的鉴赏水平。

    作为回报苏三在霞飞路那一次的淡定从容，白九棠克制着局促，神色镇定，不紧不慢的携手佳人步下了阶梯。

    “唷！可下来了！！”允娘起身离席，笑盈盈的朝楼梯口迎来。

    关允超笑看了白九棠一眼，抬手吆喝道：“好了，人都到齐了，上菜！”

    自信匮乏的苏三，本低垂着眼帘，却被一片极为立体的牡丹图，逼得抬起了视线。允娘的笑颜近在眼前，迅猛的令她想起了啾啾的啼声，心潮一阵起伏，脸庞嫣然一片。

    阎允娘不明就里的看了看她，只稍稍一顿，便突兀出手，从白九棠的管辖范围中，抢走了这个红红的柿子，热络的揽着那香肩走向了饭桌：“来来来！先坐下吃饭！”

    白九棠首次在大庭广众下被一个女人抢走了所爱，懵懂的眨了几下眼睛，失笑的招呼自己的兄弟，一同走向饭桌落座了下来。

    白门子弟今日被分为了三组，昨夜留守的宁安、宁祥兄弟就近去了火车站，请站上的袍哥们帮忙抓捕逃犯。凌晨离开的小佬昆召集人手继续大范围搜捕。

    白九棠一觉睡到九点，与老何永仁去了趟小东门和会乐里，把捐银收了回来，交回了公馆马路。

    念及爵门的情形暂时稳定了下来，白大当家的决定下午去一趟牟宅，一是探探口风，二是做做铺垫，三是事情接手了这么久，是好是歹，也该出面交代一下。

    大厅的场面甚是壮观，几十个光头、袍服的男人，聚众进食，其面色凛然，无一交谈，似戒律院的武僧，让人恍惚置身庙宇。

    苏三为袍哥们添置的新衣，都被缺襟袍重新替代，看来均不习惯西洋化的穿戴，要到晚上才会更衣当差。

    这一顿午饭迅速的走向了尾声，白九棠看了看起身戴帽的关允超，一边自如的盛着汤，一边抬眼询问道：“允超兄，你这就走？！”那和谐自然的架势，就像他是主，人家是客。

    “嗯！我下午要去趟南市，那边出了点状况！”关允超压低了帽檐，黝黑的脸庞上透着刚毅。

    “正好！我那俩个逃犯就是从南市跑的，你顺便也帮我给那边的兄弟，描绘描绘他们的特征。”白九棠脸皮颇厚，放下汤碗，起身笑道。

    “你身上到底背着多少桩麻烦呐？！”关允超瞪眼。

    “你以为我想啊？！”白九棠亦轮圆了眼。

    随即展颜一笑，求人心切的迈开了金腿，攀上关氏的肩头，将他送出了门去：“我才几十号人，你有一千多部众，不求你求谁去！举手之劳嘛！”

    关允超这位一身正气的汉子，很快便溃败在了租界小流氓的奉承和央求中。在锆石袖扣耀眼的挥别中，郁闷的携着部众乘上人力车，浩浩荡荡离去了。

    白九棠嬉笑的面容，随着那远行的一众车辆，渐渐暗淡了下来。纵使要打人海战术，也要看对手的背景是什么。倘若劫走张子骞的背后主谋，真的是季云卿，那再多的人力物力，都很难突破老狐狸设的阵势。

    待他步回大厅，正好见到苏三在和阎允娘闲谈，俩人的表情一尴尬一悠哉，很不搭调。

    带着狐疑的神色，多看了她们几眼，白九棠走近了饭桌旁，端起汤碗喝了几口汤，忍不住又在瓷碗的掩护下，偷窥了一番，但见没什么问题，终是安然了。

    苏三见他喝汤不落座，似乎也要出门的样子，起身递了张餐巾给他，低声问道：“你也要走啊？”

    白九棠接过手来擦了擦嘴，低语道：“嗯，晚上你就别来爵门了，我收工了会过来的。”

    说罢，朝一直眉梢带笑端详他俩的阎允娘，凝重的扬声说道：“关嫂，我就把苏三交给你了！”继之抬起腕表看了看，更为凝重的嘱咐道：“超过下午四点，她的情况就会越来越糟糕，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放她出门去！拜托了！”

    阎允娘应声起立，收起那一脸的狐媚，斩钉截铁的说道：“你信不过允超的娘子则罢！难不成还信不过他的老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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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话』  噩梦警示录

﻿    小楼门额上批“长青楼”，是以“青鬟书寓”所更。

    “青”是青楼的青，“鬟”是丫鬟的鬟，俗气挑逗，却偏偏要缀上“书寓”二字，表示高贵。

    小楼的主人，是成熟的毒果，诱人而极具杀伤力；机缘中迎来的客，是鲜嫩的蕊，娇艳而耐人寻味。

    白九棠为苏三拟定的“烟瘾时刻表”，比元首搭乘的火车更准点。在他走后二个多小时，响着汽笛准点“进站”。

    于是，两个不同年龄段的精品女人，便在客卧里上演了一出盛大的 “戒烟戏”。

    床上原本摆放了一个硕大的茶盘，有香茗、有纸烟，还有专为戒烟泡的一壶鸦片果。

    随着苏三翻滚的幅度加大，意识也逐而混乱，允娘只好将其拆了下去。随后，在不得已的时刻，终是对她采用了强制手段——捆绑。

    看家的小袍哥被召上楼来帮忙，将苏三的手腕和脚踝垫上纱布，分别用绳子牢牢实实的绑了起来。

    烟毒在娇躯中，离间着一块块骨头，令它们松散、分离、碎成粉末。

    无形的金刚钻，在疯狂攻击着每一个关节，刺穿，探入，搅拌，拆卸......

    笼罩在粉尘弥漫的酸涩感中，苏三感到自己已被拆成了无数块，就要散架、坍塌。

    递到唇边的鸦片茶，缓轻了她的痛苦，吞服下的七八粒安眠药，带来了重重的困顿，她最后想起的一件事是——“前苏三”竟然没来骚扰！？末了，便沉入了睡湖，被一浪一浪的波涛，推向了湖心幽静的深处。

    梦境来得太湍急，好似开闸的江涛，一举将她淹没。黑白的画面在眼前拼命闪烁，白九棠的脸充斥其间，他时而笑，时而悲，偶然会放大数倍，偶然又抽离。

    刹那间，茫茫白雾升腾了起来，白九棠不见了。

    苏三听到自己的声音，充满了焦急，却是诡异的喊着：克文、克文....克文、克文....

    一声声凄厉历的呼喊，如招魂一般幽怨。

    忽然出现了一个妖冶的女人，冲她劈头盖脸的骂道：克文是谁？你心里惦记着其他男人，就不怕幺兄弟拨了你的皮么！！

    是允娘！苏三被惊出一身汗来。所有的画面和声音都休止了。

    是梦非梦的景致，犹似被魇魔调换了场景，她感到动惮不得，竭力扫视着周遭，惊觉自己被紧紧缚在巨石之上，正躺在的桥上等死。

    尚来不及呼喊，伴着咚————的一声巨响，白九棠一言不发的将她丢下了桥去。

    水花溅起了三丈高，如妖涛肆虐，吞噬了一切。那一股憋屈冲破了承受的极限，她泪如泉涌，想要厉声喊冤。

    刚一启口，漫过生死线的窒息，竟无影无踪的消散，迷雾拨开了一帘纱幔，场景清晰了起来————黄公馆的客堂。

    画面交织错乱，白九棠拿着左轮手枪，一步步逼近：里面有三发子弹，几率够高，开枪吧....开枪....

    这个场景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苏三不知身在何处，不知是否还在梦境，猛然摇头：不要...不要....

    白九棠面无表情：开枪吧.....开枪.....

    他机械的重复着这一句话，越走越近。背景是列坐了一整排的大亨，如蜡像一般毫无动静。

    虽然看不清他们的脸庞，可苏三能轻易的为他们贴上标签。黄门、杜门，杨氏三合会，甚而还有合字号的东家童氏。

    开枪吧.....开枪......

    白九棠的身影无限放大，紧贴在她的面前，带来了一股死气。

    不要....不要.....我已经原谅你了....不要.....

    两滴晶莹的眼泪滚出了眼眶，顺着脸庞滑下了娇俏的下巴，不等它们双双落地。白九棠突兀闪离在十米开外，头顶上出现了“季路一言”的门额，下一秒，他便在那扇大门前吞枪了。

    砰————的一声巨响，身体沉沉的倒下。

    九棠——九棠——九棠————

    伴着声嘶力竭的呼喊，两个模糊的身影从门内冲了出来，惊愕的摇晃着那倒地的身躯。

    泪花四溅，哭喊嘶哑，苏三跌入了无尽的悲哀和绝望中，想要奔向那僵直的尸体，可仍是动惮不得。

    黄氏突兀出现，指着地上了无声息的人，嗡声嗡气的训斥：将来会怎样，老子不知晓，就近来说，老子就是王法，你服不服？你服不服？？

    这一番情景令苏三轮圆了泪眼，不顾一切的扭动着身子，想要冲破束缚，扑进那团迷雾里摸索真相。

    一股生鸦片的恶臭侵入了鼻腔，苦涩的汁液灌进了口来，她突地睁开了眼睛。

    确认只是场噩梦，万般的悲凉，幽幽的散去，忧虑却不肯抽离，如沉重的水银，噗噗沉淀。

    允娘笑盈盈的坐在眼前，将手里的杯子递给了下人，与小袍哥一起，解开了她手脚上的绳索。抬了抬手，打发了房中的闲人。

    纵然是一场梦境，却充满了诡异的氛围，令人越想越别扭。“重获了自由”的女人，心有余悸的弹起了身来：“有电话吗？？我要打电话！！”

    允娘愣了一愣，抬手托着她的背，塞了个枕头进去：“当然有，你想要打电话？”

    苏三无暇回应，急切的翻身下床，身子一软，瘫在了允娘的搀扶下。

    “这么急做什么？你想给谁打电话？是‘克文’，还是‘九棠’？？” 允娘的嗓音柔和，问语却犀利。

    苏三脑中轰的一声响，僵僵的跌坐在床上，瘫倒了下去。迫切的情绪，在惊慌失措中降到了零。她不但做了一个荒诞可怕的梦，甚而还说了荒诞而可怕的梦话........

    视线空洞洞的落在别处，不敢抬眼看允娘的脸。

    那边厢却并不再提，只是抬手抹了抹她额头上的汗，关切的说道：“你浑身都湿透了，我放水给你洗个澡。”

    担心允娘会向白九棠“告密”，苏三心里忐忑不已，想逃开这一切，闭上眼好好整理思绪。唯唯诺诺的低声推脱道：“不用麻烦了，我现在浑身软软的，没有力气洗澡。”

    “谁说要你自己洗了！不是有我吗！”允娘失笑，说罢便要起身。

    苏三大为失措，抬手拉住了她：“那怎么能行...我....这....”

    “有什么不行的？”允娘顺势又坐稳了下来，念想了片刻，偏头问道：“你十几了？”

    粘糊糊的秀发，苍白的小脸，苏三精神萎靡，恍惚的抬起了眼帘：“十六.....”

    允娘闻言退开了身姿，静静的凝视着她，继而凑近身来，一本正经的笑道：“我若留下第一个孩子来，她便有你这么大了，你就当是娘在给你洗澡吧！”

    “啊....”苏三虚弱的抖了抖睫毛，这若是个笑话，它真的很冷。但它很有效的将人安抚了下来。

    对阎允娘生出了许多言不清的好感，她低声恭维道：“怎么可能呢，你看起来不过二十岁的样子....”

    “屁！”那边厢挑起了眉梢：“你满嘴跑火车，当心被撞碎一口牙！”阎氏瞪了瞪眼睛，扩开了笑意。将好意心领，夸张的恭维掷回。语毕两个女人都笑了，苏三的心境慢慢松了下来。

    莞尔，浴室亮起了温黄的灯光，扮演孩子那一位，浸泡在半池温水中，感受着水波的抚慰，扮演老娘那一位，坐在她身后的盆沿上，有模有样的展露着一脸安祥。

    在这温馨的时刻，伴着那一捧一捧浇到背上的水，苏三的记忆开始窜线，真的想到了妈妈，想到了漂浮在澡盆中的肥皂盒，和妈妈哼过的歌谣。

    那位妖冶得不像人类的女人，居然有如此温厚的母性，令人莫名受其蛊惑，乖乖的被带入了母与子的意境。

    不过她到底是个食色性也的极品，不多一刻便 “原形毕露”了。将饭桌上被打断的话题，又重拾了起来。

    “你还没回答我呢！为什么平白白见了我脸红啊？是不是今晨吵到你们了.....”

    这一腔妖婆回魂的嗓音，惊得苏三汗毛倒竖，耐不住扭头窥视了一眼，无言的打断了媚笑的女人。

    “怎么？不好意思说啊？”允娘及时打住，勾起嘴角，逼视着不放。

    苏三慌忙收回了脸，背对着那妖艳的蛇妖，缩着肩头做无谓的抵抗，那个话题过于劲爆，常人尚不敢涉足，何况是她这种活化石。

    身后沉静了下来，允娘不再追问，拿起毛巾在那光滑的背部摩挲，良久之后，才发出了若有所思的低语：“一点膘都不长.....若真是我的儿啊，我该心疼死了.....”

    两句言语之间思想跳跃幅度过高，苏三悲戚戚的一动不敢动，担心阎允娘与自己有异曲同工之妙，多少带着点“精神分裂症”。

    静谧的浴室泛着懒懒的拨水声，稍事之后，局促的小女人再度松弛了下来。戒烟的第一天是最难熬的，迈过了这一步门槛，以后即便是发作起来，程度也会越来越轻。

    想到第一步走得如此顺利，她情不自禁的长吁了一口气。瞬然又未雨绸缪的忧虑起来，为何“前苏三”没来骚扰？是否在蓄势待发中？！。

    来不及细想，允娘起身绕到了面前，伸手拨了拨水花，朝她胸前的秀峰直奔而来： “出了这么多汗，我给你好好洗洗，扶着盆沿别动。”

    封关自治了多年的苏三，当即倒抽了一口凉气，两臂一收，紧紧护起胸来。

    允娘抬高眉梢瞅了她两眼，展露了笑颜，自然而然的拨开她的藕臂，毫不忌讳的碰到了敏感部位：“这么拘谨做什么？！不是让你把我当做老娘吗？”

    苏三不幸邂逅了一位如此奔放的“老娘”，头顶十口大锅，面红耳赤的承受着胸器的波动，恨不得立即沉入浴盆死去。

    转念之间，一个炸雷劈开了她的脑瓜，唯恐那位“老娘”还有更雷人的行为，她赶紧卯足了劲儿，拨弄着两腿之间的水花，干笑着说：“下面....我自己洗.....”

    允娘温柔一笑，腾出手来点了点那湿淋淋的脑袋：“那个地方当然是自己洗！难不成我还要跟你抢啊！？傻囡囡！”说罢，掬着漂浮的泡泡，滑溜溜的抹着她的身子。

    阎氏动作麻利，小心翼翼，真的如同老娘在给孩子洗澡一般平常，苏三尴尬的咧了咧嘴，暗暗抱怨自己思想太复杂。

    这个人间尤物，能媚惑众生，也能润物细无声。苏三开始感到，女人的本钱绝不仅仅只是年轻。

    允娘当初那番自我介绍，此时显得尤为贴切。真真是既有“娘子”的娇媚，又有“老娘”的温情。

    不知自己到了她这个年岁，能否有此“成就”。但至少苏三还看懂了一个玄机——做良家妇女，不如做妖精好！

    念想滑到这里，忽而灵光一现，迸出了奇思异想。在长青楼戒烟毒，“前苏三”一直未曾现身。在梦境里，阎氏击溃了“克文、克文”的呼喊。莫非是这个极品女人的气场太强，吓跑了“前苏三”？

    虽然只是猜测，但这种假设仍然令人振奋，如果压倒性的克制前世，只需要比她更妩媚，更风骚，亦或更强势，那么“努力学习”一番，都是可以办到的。

    然而，苏三也从中尝到了一丝喜忧参半的滋味。因为梦境影射了现实，说明那整场噩梦里，都藏着一些不容乐观的线索。

    白九棠正在刀尖上起舞，危险到底来源于哪一门大亨？贵人、恶人，谁是谁非？

    为什么朝他叫嚣的会是黄金荣？为什么季宅里冲出的人，看起来不像是敌人？

    英租界到底是他的起点还是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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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话』  前戏？调Q！

﻿“允娘！！”苏三冲破了遐思，猛然回头。

    “怎么了？”那边厢吓了一跳：“弄痛了？”

    “不是”哗啦一声，她已从浴盆中站起了身来，抓起浴袍往身上一裹：“我要去英租界！”

    那身子摇摇晃晃，允娘急忙出手相扶：“做什么啊？”

    “去找白九棠！！”裹着浴袍的小女人，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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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话』  终生爱慕！！

﻿    白九棠有一个完美的鼻子,挺直的鼻梁，尖尖的鼻准，优美的鼻翼。

    当他压低了帽檐，阴影下的锥子脸便被一管属于漫画人物的鼻子撑起了大梁，每当这个时候,苏三总是会产生片刻的幻觉，以为自己遇到了一个旷世帅锅。

    当然，他最好不要在这种时候摘下帽子。因为那双细长的眼眸里蕴藏了太多凶光，一瞬间就能将和谐的画面破坏殆尽。

    刀削的脸庞、精致绝伦的美鼻，如果故事本末倒置，是男人来到了二十一世纪，苏三已天马行空的设想过了，准备让他去当平面模特，吃上一碗不沾血腥的饭。

    当然，她不会去设想，这个男人目无王法性情乖张，经常暴打上司,冷板凳粘在屁股上混世，日子过得捉襟见肘，娱乐项目是游走街头。

    不论如何，所有臆想都盖上了“永远厮守”的宣章，在绝对的沦陷中将彼此的灵魂捆绑，青睐那傲然挺立的鼻子，青睐那煞气逼人的眼眸，甚而也青睐那冷酷绝情的嘴唇。

    他朝她抿嘴一笑，她便感到死神也温柔；他朝她深深的凝视，她便看到了天荒地老。

    床是夫妻之间的权威战场，发动攻击的通常是男性，肇事挑衅的往往是女性。男人以欲望为动机，以征服为附加目的；女人以感情为中心，鲜少单单为了性。

    一次次肌肤之亲，一步步走向死心塌地，女人告诫自己要将深爱进行到底、要使关怀如影随形，可又有几个男人懂得珍惜这份情义？

    于是，大部分女人便在终其一生的漠视中，渐渐从一个娇艳欲滴的荔枝果，变成一张粗糙不堪的荔枝皮。

    爱情是一种魔法，能令聪明人变傻，义无反顾是一种赌注，嗜爱的女人都是赌徒。理性如苏三尚不能守住心门，爱上就是一种。

    错位在民国的人生是一次奇遇；爱神的垂青是余生的一支笔，所有的故事皆因相遇而起，未来的未来是希望下一世再相遇。

    苏三手臂交叠枕着侧面，趴在沙发上呵欠连连。揉皱的旗袍穿回了一半，敞开的拉链展现了满背香汗。

    白九棠变成了伺候人的阿姐，丝质领带变成了一张汗巾，看似毫无章法乱抹一气，却是小心翼翼力度很低。惊觉旗袍的式样极为大胆，不禁眉头倒竖低吼了一句“妈那个X！这是件什么衣裳！怎么前也低后也低！”

    苏三溜过眼珠瞄了一瞄，懒懒的没答话。这身衣裳很时髦，仅凭前胸那低低的V领，就能猜到置办人是谁。

    即便准先生是个男权主义者，不屑在细节上跟她交底，但她是个聪明的女人，装不知道很容易，真不知道很难。

    对于无人搭理的冷场，白九棠处理得很低调，以一句不相干的嘀咕草草带过：“怎么这么多汗……”

    贴着藕臂的脸庞微微抬起，苏三回望着他，幽幽说道：“我正在戒烟，本来就很虚弱。”

    这眼神、这腔调、这话语，让坐在身后的那个男人如梦初醒，一时间脸色幻变，闪现出了自责的神情。

    苏三正要摆回头去，瞬然停下来欣赏他的表情，心境如白鸽放飞，眼底一片全新世纪。

    看来撒娇示弱卖弄风情都是女人的必修课，小试牛刀就大有收获。小女人尝到了甜头，立即支起身来，滚进了那副胸怀“……现在头晕晕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白九棠怔怔的低下头来，重重的扭了扭眉，心底的柔软尚在另又添了一丝无奈——为什么她并没有问“你爱不爱我”还是让人感到崩溃？！

    正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些响动，听那步履重叠，似乎来人不少。

    苏三花容失色僵了笑容，压低嗓音惶惑的问道：“有人来了吗？”

    二人世界被打破，白九棠恢复了僵硬的表情：“这个房是预定好了的，客人要午夜十二点之后才来！多半是永仁他们找我有事！”说罢替她拉好了拉链，起身戴帽，整了整衣襟。

    不管来者何人，对伪淑女来说都是一颗重磅炸弹，苏三慌慌忙忙整理着仪容，还未穿好鞋子，门外传来了一声雷死人不偿命的娇哼。

    室内的两人一愣，白九棠矗立在门边，缓缓扭过头来，安抚的看了看苏三，示意她不必担心，继而拉开暗门朝外走去。

    苏三无暇细想，胡乱穿好鞋子，又眼尖的一把抓起掉落在地的锆石袖扣，满脸通红的跟在了后头。

    外间动静不小，好在白门占多数，苏三埋首步出，耳畔突地掠过一腔张扬的语调。“唷！白兄弟，你真的在里面？我还当是你的人在糊弄我呢！”

    “就算他们糊弄你也属正常现象，因为我们两方阵线不统一，几乎算是对立的！”白九棠在房中站定，面无表情口气凌厉，抬起手来打算整理领带，岂料脖子上空无一物，只有高竖的衣领。

    卢文英将此情此景看得清清楚楚，勾起嘴角冷冷的笑了。

    原本从容淡定的男人不禁微微蹙眉，下意识回头看了看，但见暗门紧闭苏三端立，虽脸色嫣红眼帘扫低，但也不至于无措战栗，审视中重获了安然也就放心的摆回了头。

    在暗室里行鱼水欢算不上什么大事，落下私人物品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就怕苏三拎着一条领带走出来，让姓卢的女人揪住话柄没完没了的嘲讽个不停。

    眼下看来苏三的心理素质还不错，东窗事发羞而不怯，就算卢文英要极尽所能的攻击，也不用担心她会承受不及。

    苏三望着自己的脚尖朝前走了几步，来到白九棠的身旁站定，抬手为他翻下了衬衣的领，心中暗暗告诫着自己：要镇定，要镇定！

    “白兄弟，这是谁啊？你相好的？看来你们找了个好地方雨意云情！想不到你还是个风流情种！”卢文英语带轻佻的扬起了眉梢。

    苏三应声抬起了头，霎时定住了焦距。那大放厥词的妖孽居然撑着一对38D！在场的其他人等如破败的布景一般黯然褪色，包括那妖孽本身也予之忽视，除了她那对“凶器”是不可忽视的之外，余下的一切都是无关紧要的死物！

    自然而然想到了自己的身板儿，苏三沉痛的叹了口气。32C呀32C，你和人家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三等残疾。

    卢文英第一次被一个女人直愣愣的盯着胸部看，不免有些不自在。当即两手抱胸，挪步走来：“小妹妹，白兄弟功夫怎么样啊？”

    眼看那对凶器靠了过来，苏三下意识退后了半步，白九棠想出口帮腔，却一时口拙不知该如何出击。

    恰好这时允娘进来了，一时间眼神讷讷的，似乎不太明白状况，可嘴上却不曾闲过，悠悠然拖长了尾音，笑道：“哟，好热闹啊！我别是错过了什么吧？”说罢，瞄着卢文英上下打量。

    白九棠看清来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吵架斗嘴皮是他的弱项，何况对象是一个女人，允娘是这方面的行家，既是有她在苏三断不会被别人欺负。

    卢文英本是来和白九棠讲和的，不想全坏在了自己那张嘴上，闹了半天一句正事没提及，倒是节外生枝惹出了一身骚。

    允娘掂了掂房中的情形，顿感卢文英与苏三是狐子对兔子的格局，于是乎，嘴一张嘲讽已出炉，“想必这就是名声在外的卢大班吧？唉……本以为是绝代佳人尤物一名，哪知道……罢了罢了，那对肉球也算资本不低！”

    卢文英不过二十四五，跟允娘比起来稍稍显嫩，经不起对手挑衅，立即瞪起了眼睛：“哪来的狐媚女人，敢跑到我的地盘上来撒野？”

    白九棠好整以暇的靠在了赌台上，两手抱胸撇了撇嘴角。说到地盘倒是提醒了他，这不正憋着一肚子恶气没地儿撒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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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话』  白氏规则！！

﻿    松散的袖口彰显着白相人的痞气，姿相中却别有一番贵胄的风仪；九棠历来所属异数，一身矛盾不相抵触。

    凝思时的内敛、行动时的张扬、逆境时的退让、得势时的锋芒，不乏草根的粗坯，亦有望族的气度。

    正如眉目间与生俱来的严谨无法与嘴角漫不经心的笑意相匹，也如此时好言好语所施放出的压力。

    “你的地盘？你不是已经撤出去了吗？”白九棠突兀介入悠悠履步，一脸迷蒙，语调轻松。

    渐行渐近的身影逼得卢文英心跳提速，惊见来者已从尴尬情绪中挣脱而出，重现了素日那种阴沉的稳重，当即心下一怯退后了两步，继而感到有失颜面，不禁假造声势，挤出了一丝怒容：“这地界是我干爹的，我凭什么要撤走？”

    “是吗？！”白九棠凑近脸庞眨了眨眼，那温文尔雅的伪装渐渐被本色所吞噬。“你认得我是谁吧？你干爹委任我接管爵门一事你还记得吧？”

    说罢黑下了脸来，点着对方的鼻子怒斥道：“今时今日、此地此域，既由我全权接管，便容不得他人造次，你要么俯首就听命，要么就立马走人！”

    苏三愕然的看了看白九棠，眼里闪过了一丝不赞成。既然卢大班主动浮出了水面，于情于礼都该好颜相待笼络一番，为何要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

    卢文英气得“凶器”翻涌，怯意蒸发成烟，恼怒全面上线。“姓白的！我本是打算跟你好好谈谈，你竟然这么不识抬举！”

    “谈谈？不必了吧……”白九棠不屑一顾的冷冷一笑：“目前大局稳定收益吃平，我为什么要把时间浪费在无用的洽谈上？”

    卢文英失措的愣了一愣，转即迸发出了怨毒的咒骂。

    这位依凭极道靠山在声色行业风生水起的女人，每年至少有一万大洋的固定收入，相较那些吃长生俸禄的地痞流氓，身家不知高出了多少倍，早于他人浮出水面也是常理之中的事。

    白九棠的刁难并非为了泄愤，而是想灭一灭卢氏的威风，以便将来的合作无忧。

    但是，对于这位年轻的堂主来说，“掌握尺度”和“自我管控”这八个字正是他的薄弱之处，想要不偏不离的达成目的，以现有的心态和能力，无疑是艰难的。

    卢文英的咒骂不绝于耳，白九棠打算将她丢在一旁自我反省。关于这个女人能否自我反省的问题，他并不在意，甚而没工夫去考虑，只是主观判定此人舍不下偌大的生意，自恃稳操胜券，带领众人走得安心。

    随着包间的大门紧和，金色的幔布扫落，一行人跟着白九棠从金钱世界走向了浮华帝国。在环形通道上熙熙攘攘站定。

    喧闹的乐曲冲进了耳道，嘈杂的声浪使人焦躁，苏三一把拉住了白九棠，蹙起眉头说道“九棠，这么做妥当吗？”

    那边厢掠起眼梢看了看她，老成持重的安抚道：“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苏三狐疑的盯着他不放，忍不住开口反驳：“是吗？我怎么觉得你是被怒火烧昏了头，急不可待的清算起了撂摊子的祸首？”

    白九棠聚焦瞪了她一眼，脸色僵僵的说道：“放屁！男人做事女人少管！你烦不烦！？”

    那边厢跟树懒似的抱着他的胳膊不放，声线虽低，气势倒不小，轮圆了眼睛，据理力争。“我哪敢管你？我这是在担心！眼见着你行事偏颇，我哪能保持缄默？”

    但见白九棠挑起眉梢玩味的审视，又讪讪然的加了一句：“还有……你的领带……还在暗房里呢，真不知道你急什么……顾前不顾后说走便走，这下怎么办呀？！”

    白九棠翻了翻眼帘，吊儿郎当的揶揄了一句：“什么怎么办呐？小事一桩！留给午夜那班豪客做纪念吧！”

    不待苏三惊起抗议，包间房门大作，卢文英突然掀帘而出，急败坏吼道：“姓白的，我要跟你‘吃讲茶’！”

    白九棠霎时凛冽了起来，不耐的高声回道：“好啊！地方你定！免得说我欺负女人！”

    ******

    是夜收工，凌晨时分。

    长青楼的大门被叩响，内里的回应不是袍哥会的切口，而是一声轻柔的询问：“谁？”

    白九棠微微一顿，失笑道：“你在给我等门？”

    沉重的房门应声而开，苏三端立在内，困顿的揉了揉眼睛：“嗯。”

    男人展开笑意，笑得甜蜜而得意，女人憨态可掬，回应中星眸藏情，一秒、二秒、三秒……无声的凝视还在继续。分开不过几小时，相见宛如十年浩，

    关允超忍俊不禁的抬起眼梢，将那傻傻矗立的俩人扫了一扫，随即笑着招了招手，领着众人走进了大门，将温存空间留给了他们。

    门廊安静了下来，白九棠终于有了机会开口示好，故作不悦，低声问道：“你不是早就回来了吗？怎么不睡觉呢？难道不困吗？”

    “当然困！”苏三再度揉了揉眼睛：“我怕你叫不开门，又在外面大吼大叫！”

    白九棠一愣，扭高眉头，笑骂起来：“你刚度啊！我跟允超一起回来怎么会叫不开门！”说罢一手揽上肩来，带着她朝内走去。

    “我怎么知道你们会一道回来！你不是还要等着结算盈亏吗？！今天状况怎么样？”苏三被夹在腋下，偏高脑袋置出一问。

    “还行！赌场的收益起来了。”谈到公事，白九棠那轻扬的神色沉淀了下来，顿步想了想，说道：“你先上楼去，我和允超要说点事，一会儿就好。”

    “什么？我几乎等了你一夜！还要再等？”苏三轮了轮眼。

    “很快！我保证！！”白九棠竖起了三只指头：“我发誓！”

    苏三被手握礼帽的大光头连推带哄的送到了楼梯口，一步三回头凄凄艾艾的上了楼。

    待那俏影消失于转角处，仰首目送的人脸色一正，一阵风似的卷向了客厅大门。

    闪亮的光头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落座在沙发上的白门子弟纷纷起身：“大哥”。站在关允超身后的袍哥，齐齐颔首：“九爷”。

    白九棠不拘小节的抬手一挥，一屁股坐在了关允超身旁：“都是自己人，开个小会，不必拘礼，都坐吧！”

    白门子弟都重新坐了下来，袍哥们却依旧矗立，无人落座。

    白九棠左右掠了几眼，随性的伸了个懒腰，凑近脸庞低语道：“允超兄，你的部众真是没话说，可以拉到战场去打仗了！”语落，又说笑道：“我作为客人在你这里主持会议，你不介意吧？”

    “屁话多！”关允超大为不耐的瞪了瞪眼。

    白九棠牵起嘴角一笑，稍事摆正脸色，含胸拔背开口说道：“目前看来，局面暂时得到了控制，今日召集大家开会，主要是想表表谢意！”说罢，顿了一顿，颇为无奈的挠挠头说道“这个……我这人不擅长言表，致谢词难度太高，还是给大家说说心里话吧。”

    这席话听得关允超鸡皮疙瘩直掉，赶紧一抬手插言道：“老幺，你这是什么意思？咱们兄弟一场，有这必要么！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允超这么一说，一帮兄弟无不附和，白九棠怔了一怔，咧开嘴笑了。“我这半辈子吃了不少苦头、栽了不少跟斗，若不是仰仗了兄弟情义，哪能活着坐在这儿瞎磨叽，大家且当我是有感而发随便聊聊吧。”

    客厅沉寂了下来，稍事听得白九棠拾起话头又开了口。“我们青帮的门生，本该以本命师马首是瞻，门下会众理应由徒弟担任，但是‘学子辈’在十二班辈中位列最末，自立门户的人要么启用倥子，要么收编外援，独独除了我白九棠。说到这里我不得不罗嗦一句：既是委屈同门师兄弟吃了我白门的饭，我必会倾其全力为众兄弟博一个锦绣山河”

    这话音还没落，几声细碎的嘀咕传来，听来大有抚慰之心，表忠之意。

    “老头子门生这么多，跟着他老人家哪能挑大梁，还不是扫扫大公馆的地，抹抹三鑫办公室的桌子罢了……

    “近年来很多学字辈的人都是启用的同门师兄弟……这又有何不可……”

    “没差事干的兄弟还不如倥子逍遥，既无帮规约束又无需死撑面子……”

    白九棠瞪着天花板翻了翻白眼，嘴一张，发出了抑扬顿挫的训斥：“我说你们这是怎么回事？给点颜色就开染坊，一染就染在老子鼻子上！正念着你们的好呢，偏不给人机会是不是！我话还没说完呢，插什么嘴呀！”

    关允超从旁发出扑哧一声笑意，替白门子弟解围道：“行了行了，我看各位兄弟是怕你从此以后要跟他们相敬如宾，如此看来这担心太过多余，你还是你，拘于一个小小的名头不是你的个性！另外我得说一句，兄弟们生死追随，并不是因为你的辈分，而是因为你这个人，对于一个舵手来说，能力和情义至关重要！自你立户以来有目共睹，你现在只需要把它保持下去。得，你继续说！”

    白九棠被猛夸了一通，显得有些消化不良，眨巴眨巴眼睛呆了半天，这才长吁一口气接着说道：“这段日子疲于奔波，不止苦了白门子弟，也苦了的兄弟，今晚除了致谢之外，另有两个重要的事想说，这头一件大事，就是关于兄弟们的收益的！”

    有句话说得好：存款单上的数字，计算不出你有多少钱，花出去多少钞票，才算你有多少钱。

    这话到了白九棠这里，演变出了多个版本，其中一个便是：顺风顺水称兄道弟，看不出你有多少铁腕关系，栽水落难时不离不弃，才算是真正的铁腕关系。

    既是生死相交的铁腕关系，必要从切身利益上为对方考虑。犒劳白门兄弟尚且容易，的习俗却委实令人伤神，斟酌一番之后，便有了这次会议。

    “赌场的盈亏，接连两日下降，今日起才开始回升。我已告知了你们底细，相信大家都明白是怎么回事。我想说的是，既是摸清了这种门道，没道理让兄弟们干瞪眼。”白九棠抬手摸了摸脑袋，松散的沉进了沙发里。

    “什么？你打算让他们与荷官勾结起来捞钱？那不是拆你自己的台吗？”关允超听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即坐起身来投了反对票。

    “你稍安勿躁嘛！！”白九棠斜了他一眼，收回视线，继续说道：“荷官搞点小动作捞一票小钱，这在爵门不是秘密，只是没公开而已。依我所见，从前那些流氓，都有份参与。”

    说罢悻悻的白了关氏一眼，加重语气说道：“我们是小流氓！不是！事情要做好，饭碗也不能空着！”

    关允超愣了愣，迸出了笑意：“什么？是梁山泊吧！开口便是千古奇缘，想你的祝英台了？她在楼上的，别含情脉脉看着我！”

    白九棠愣了一愣，尴尬的嚷嚷了一句：“都差不多吧！反正我们不是梁山好汉，供奉的是，吃的是江湖饭！该赚的都得赚！”

    “如果上面查到你了，你怎么说啊？”关允超皱起眉头松了松领带，看来是极不习惯西式着装带来的束缚。

    “什么怎么说！如果任由荷官独自操作，那怎么管控局面！”白九棠说得冠冕堂皇，可惜带着一脸痞相。

    袍哥们面面相觑交头低语，白门子弟却见怪不怪，端坐不语。

    要知道，白门这条乘风破浪的小船，最初是以养活门下会众作为奋斗目标的，这种悲情的出发点，培养了一个喜欢赚钱的舵爷。不管是谈判桌上还是饭桌上，话题到了最后，总会沾上“钱”字。若不是这位年轻的堂主赚得多也用得多，怎会只有区区几十万的存款。

    爵门本是一桩大买卖，想来该是赚钱的好项目，岂料从接手的第一天开始，便前途迷茫荆棘丛生，千金散去复来无期。在这种情况之下，保证兄弟的收益，相当于赚到了人情，也是一种平衡。

    白九棠点视着众人，对这种胶质的氛围异常不耐，竟然站起身来迈开了步子：“先就这么说了！规则我今夜会定出来。切记不要张扬，散会！”

    “这么急着散会，怕你的祝英台等久了？”关允超并不阻拦，说笑着也起了身。

    “让你见笑了，允超兄！”白九棠答得轻松，笑得皮厚，大力拍了拍关氏的肩头，闪身朝厅门走去。

    一腔充满张力的嗓音，自那移动的身形飞扬开来“宁安、宁祥留下，其他的回公寓，明日不用起太早，大家可以睡个好觉；卢文英约下午三点吃茶，老何跟永仁两点来接我；阿昆召集手下继续找人，吃茶就不必过来了，晚上再见！”

    那身形越走越快，那声音越来越模糊，白门子弟紧紧缀后，唯恐遗漏任何关键。

    关允超望着那群涌到楼梯上接令的人，不禁扩开笑意摆了摆头，忽而猛然一顿，发现不对劲：不说有两点重要的事吗？怎么才说了一点？

    白九棠风风火火的冲向了三楼，在房门口忽然顿下步来，念想了片刻，轻手轻脚的拧开了门把。

    苏三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但见白某人蹑手蹑足的鬼样子，不由得洋洋洒洒的绽开了笑意，迎上前来揶揄道：“怎么跟做贼似的？”

    “我怕你睡了！”白九棠不悦的吼道：“真是好心没好报！”说罢，塞了帽子在她怀里，气鼓鼓的坐在了床沿上。

    苏三心情愉悦的挂好礼帽，走过身来相倚而坐，下巴枕着他的肩头，磨来蹭去的讨好：“罢了罢了，我错了。”

    这声“错了”很是对胃口，白九棠立马收起硬邦邦的表情，顾左右而言他的耸了耸鼻子：“你又在喝洋玩意儿？”

    “是呀！不然早睡着了！”苏三见他脸色渐好，一边答话一边蹲身替他解鞋带。

    白九棠的视线跟着她打转，一不小心扫到了胸前那条辗转拾回的领带，想到今天是苏三戒烟的第一天，想到在暗房里的缠绵，想到她正当虚弱，想到……反正不忍看她蹲着身子伺候自己，当即伸出手去，拉了她起来“好了好了，你这几日在戒烟，我自己来！”说着起身来到化妆台前，取袖扣、脱腕表，松开领带，解着衬衣的扣子。

    苏三两手后撑，笑眯眯的观赏着“脱衣表演”， 心头细细的揣摩着这样的温情始于何念。

    白九棠瞥到她那色迷迷的视线，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扬了扬眉说道：“把柜子打开，我要看看那些新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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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话』  爱人揭秘！！

﻿黎明前的黑暗尤其黑暗，房间中的温馨尤其温馨。前言不搭后语的指令，更是令人尤其迷茫。

    “新衣都是你差人置办的，难不成还没看过？”苏三愕然的支起了身来。

    白九棠语塞的一愣，想要反驳却又感到理亏。只得不再做声，毛躁躁的拉出衬衣下摆，解起了扣子。要怪就怪他当初只听凭吴子昂汇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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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话』  江湖VS婚期

﻿    仰卧在床的男人，脸庞上的表情很复杂。当他坐起身来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将苏三那一脸的激荡之情，一刷子粉饰成了灰白。

    “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他’之间，有什么关系？你要知道如果江湖上多一个王，必然也会多一个寇！他已经五十几岁了，经不起栽水了。”

    这一句出人意料的话，在苏三的耳际嗡嗡作响。白九棠置疑她和黄氏的关系是正常的，正如她自己也大惑不解一样，但他显然太多虑了。

    不管黄氏有什么样的秘密身份，他现在是一个假想敌，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他的手里便举着阴谋的大旗，受尊重的权利，是他自己放弃的！这种人不值得姑息，更不值得白九棠去姑息。

    “猜测有什么用？我会想办法确认的！因为现在你的局面太糟糕。”她落下眼帘盯着自己的手指头，淡淡的低语。

    白九棠长吁了一口气，脱掉衬衣往身后一丢。两肘挂在腿上，弓身沉吟了片刻，愣愣的说：“不必确认！他很善变，不好把握，我宁愿你别搅进来，高高兴兴做你的白太太。”

    “你觉得我高兴得起来吗？”苏三掠高了眼帘。

    “我们不要说这个话题好不好！”白九棠猛然端直了脊梁喝斥起来。

    深陷的床沿，转即弹起，烦躁的男人起身掏出了烟夹，叼着纸烟，满房间找洋火。

    那打着赤膊在房中晃荡的身影，像是一头困兽在笼子里徘徊。苏三发觉自己并不了解他。很多事都在他心里，只需要稍加点拨，便浮出了水面，他是一个细敏的人！

    她轻轻拉开床头柜，取出归来时到厨房找来的洋火，“嚓”的一声划燃了。火焰飞快的吞噬着那细细的木柴，朝着素白的纤指飞扑。

    情绪脱缰的男人骤然回头，迟疑了一秒，走近身来，伸手夺下了火柴棒，拈着末端，偏头点着了纸烟。

    伴着袅袅的烟雾，他用力甩了甩手，火柴便舞起一缕青烟，完结了短暂的生命。床头柜上的玻璃烟缸，至此才得到了重视，成了小火柴的归属地。

    床沿沉了一沉，吞吐着烟雾的男人，莫名的平复了下来，压低眉头开了口：“洋火、烟缸你都给我准备好了？”

    此时此刻，岔开话题是明智之选。苏三故作轻松的抬腿上了床，窥视着他的表情，挂上了一丝笑意：“我们若有了家，我会给你准备得更好！”

    某位经不起糖衣炮弹轰炸的男士，七荤八素的扩开了傻笑，埋头低语道：“那我明日就买宅子！”

    这个话题岔得妙，回答也正中下怀，投其了所好，女人渴求宅邸、渴求婚姻，也渴求安定。

    “买在哪儿？”巧笑温柔登场，倚在臂膀上卖乖。

    “霞飞路好不好！”白九棠凑近了脸庞，欣赏得很投入。

    “好啊！”小女人捧起了他的脸：“在法租界的地头上，你半夜回家我会比较放心！”

    温馨的气氛刚升腾起来，只此一秒，扼杀殆尽了。

    法租界的牌匾下，坐着一个让人生畏的大亨，这幅画面不约而同跳进了两人的脑海。室内霎时寂静无声，所有的暖空气开始抽离。

    烟熏的辣味弥漫在床沿，裹着两个哑然的人，久久盘踞，久久不散。心情又沉重起来的男人，在这种氛围下，满脑子都是严肃的事，想到自己也怀揣了许多疑问，随即拧灭烟蒂，出言询问。

    “我听允超说你把合字号钱庄的那笔钱都转走了？”

    “嗯！”苏三曲起膝盖，将下巴搁在上面，眼睛一眨一眨的，似乎提不起劲来。

    这答案太过简单，令人不甚满意，白九棠偏头凝视：“你不打算跟我多说几句？”

    “说什么？”苏三扬起了睫毛：“说我并非打算携款潜逃？说我把钱都给你存进汇丰银行了？说我是个货真价实的好女人你捡到宝了？”

    “————真够伶牙俐齿的！”呆滞了一秒，感叹的男人摆过了身姿，打量着她道：“童老爹是这么好对付的吗？十万呐！你说取便取了？！”

    “他当然不好对付，否则我也不会猜测你们俩关系匪浅、暗示他帮忙了！”

    能重新找到话题抵御沉默，苏三打起了精神来，带着浅浅的笑意，悠悠的说道：“他问了我三个问题：我是谁、跟你结婚没有，还有————你知不知道我去取钱。”

    “那你的答案岂不是让他很不满意！第一他跟你不熟悉，最多听我提过。第二你还没嫁给我，第三你去取钱我并不知情。”那边厢的男人甚感有趣，也牵起了些许笑意。

    “错！纵然那些问题对我没利，但我可以扬长避短，不作答嘛！”苏三抿嘴一笑：“再说了，那个老头是有软肋的！攻破他并不难！”

    “你怎么跟他说的？”白九棠挑高了眉梢。童泊龄有软肋吗？他怎么不知道！

    小女人挂起了表演态，声情并茂的叙述道：“我说，你最近的境况糟糕极了，需要一笔钱来撑撑场面。但话又说回来，即便是账面上好看了，英租界也不是这么好混的！若是你在那边出了什么闪失，我也不想活了，孩子更不必生了，我们娘俩都到地下去陪你好了！”

    一瞬不眨的盯着面前的小女人，观赏她活灵活现的表演，白九棠的浓眉一扭，咧嘴抖起了肩头。

    “你笑什么嘛！”苏三脸色一正，懵懂的皱起了眉头。

    “那三个问题，你一个都没答，他便让你把钱取走了？”白九棠收起了笑意，眨了眨眼睛：“你所谓的软肋，不会就是我吧？”

    “对！他提出的那些问题，蕴含着对你的关注，虽然这种关注，也能在你师父眼中看到，但类似的暗示，杜师傅并没给我反应，而他却给了！”

    一时未对这番言论表态，白九棠深深的看了苏三一眼。亲耳听她坦陈去找过老头子，再见那从容自如的神情，真是令人颇为震撼。

    即便此前窗户纸还没捅破，白门子弟在公寓大堂的表现，也足以说明问题，她心里多少该有数。这种横冲直闯，不计后果的行为，很难想象始于什么样的出发点。

    在大男人心目中，为这个莽撞的小女人下的定义是：此女勇气可嘉，不过有勇无谋！

    苏三既是接触过老头子，自然也会见到戚青云，如此想来，很多事都不必再问了。童泊龄不会被小女人演的一出戏麻痹，多半还是因为有青云作陪，才免去了老江湖的疑虑。

    介于挺进英租界的内情，在老头子反常的行为下，显得颇为隐讳，白九棠三思之后决定避开这个问题，于是便数落起准妻来：“童老爹已经隐退了！你不该逼他犯戒！！”

    “谁说我逼他犯戒了！”苏三未得表彰，反遭批评，不免委屈的轮圆了眼睛：“老江湖厉害着呢！他听完我的话，当即便念叨起来，惋叹自己老不中用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你在英租界落难，什么什么的！话音还没落呢，就窜了个光头出门，不多一会儿关会长就来了！”

    “是吗？？”白九棠眉梢一扬，眼前出现了童泊龄唱“老旦”的画面，笑意渐渐爬上了他的脸庞，眉间的阴郁一丝丝散去了。

    “姜还是老的辣啊！过几日我得包个戏园子下来，给他唱三天三夜的川剧！”白某人的神色，带着无限的感恩，亦带着好儿子一般的孝顺。

    苏三双臂拢着小腿，脑袋侧在膝盖上，偏头望着他笑。

    尚在感慨中的男人，发完意气风发的言论，忽然顿了顿，迸出了新的疑问：“你怎么知道童泊龄是老江湖了？你懂得什么是‘合字号’？”

    “‘合字号’里藏着什么意思啊？”好奇心是一种无所不在的害虫，很容易让一个聪明的女人，看起来蠢蠢的。

    “我在问你话！”白九棠掷出一问，却得来一句反问，立即沉下了脸来。

    苏三看了他两眼，悻悻然的说道：“他是个老邦瓜了，当然是‘老’江湖！”

    对这个瞎搅合的回答甚为不满，白九棠瞪了瞪眼：“撒？”

    遭到视线鞭笞的小女人，左躲右躲也避不开，临了只得低语道：“是青云师兄告诉我的！”

    “放屁！他怎么会告诉你这些事！”白九棠步步紧逼，目光犀利。以他对师兄的了解，是不会跟一个女人罗嗦太多的。

    沉默的抵抗，在高强度的逼视下，显得甚为无力。片刻之后，苏三便举了白旗。

    “我们下车之后，他见我望着钱庄的门头发愣，便开口说‘江湖上只此一家，错不了’，寻常店铺哪有归类到江湖里的，应该称作‘市面上’吧？”

    想当初，她正是带着这种框定好了的概念，去质疑店主的身份的。然而青云师兄最终以一纸便条，暴涨印象分，不但使她原谅了他的低EQ，还有心包庇他的低IQ。只可惜白九棠揪住不放，根本没有保留的余地。

    那位刨根究底的“白师弟”听闻此言，当下瘫痪了。想到师兄的情义无价，一切都包含了吧。慢慢消化！努力消化！淡定！再淡定！

    “九棠，你还要问我什么吗？要不要先去洗澡？”墙上的西洋挂钟，嗒嗒嗒跑了一小格，苏三忍不住推了推那垂头丧气的男人。

    “等等.......”男人乏力的应了一句，继续沉浸在无力感中。

    分针又跳了一格，静谧空间无限延伸，苏三送出了一句无关江湖的询问：“我们.....是不是真的要买宅子了？或者，只是你随口说说而已？”

    白九棠滑过眼珠瞅了她一眼，好歹是从师兄带来的崩溃感中挣脱了出来。咧嘴笑道：“当然是真的！我明日就让人到霞飞路去帮我找几处好宅子！临了带你去定夺！”

    宅邸里面住着“女朋友”似乎不太妥当，苏三浮着雀跃的笑意，踌躇了一时，还是厚起脸皮悄声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结婚呢？”

    对此从来抱着热衷态度的男人，竟然僵了笑容，半饷之后才吞吐道：“这一周如果顺利，我们下周就可以结婚！”

    “那要是不顺利呢？？”苏三心下一沉，定定的望着他出神。

    那边厢眼帘低垂，山峦一般毫无动静。

    女人的目光幽幽，凄凉凉的带着不解和伤心，终是迫得他掠起了眼梢，怔怔道：“倘若不顺利，我只有离开上海，在外面过几年，否则守着一潭死水，很难再翻身！到时候你便在新宅子里，快快乐乐生活吧。不用等我，归途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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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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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话』  [蜕变之]—[求证]

﻿    一夜辗转、一夜难眠，那低迷的嗓音，刺耳的言语，在苏三的脑际翻腾。

    “如果顺利，我们下周就结婚。”

    “如果不顺利，不用等我，归途无期......”

    她遇到了一个超脱的、潇洒的，相当混蛋的男人。

    他以为自己用的是上帝视角，值得膜拜；他以为自己无私而伟大，值得讴歌；他自诩为善人，欲将女人“放生”，可是女人既非一只鳖，更非一条鱼！“放过”的背后隐含的意思，便是遗弃。

    如果爱情能进退自如，那算什么爱情。如果大难临头皆各自分飞，那婉转成双的啼歌从何而来？

    上海滩的成年礼到底要历经多少次“一夜长大”？？

    ******

    次日晌午，恶补了一个好觉的男人，在一阵叩门声中，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来。

    叩门声响得有礼有节，叩三声，停三秒，缓而有力。几秒之后，门外响起了一腔恭敬的声音：“九爷，我们超爷请您下楼吃饭！”

    裹着毯子的女人微微蹙起眉头，满嘴呓语的翻了个身。

    身边的动静令白九棠乍然清醒，突地弹身下床，赤脚奔向了房门，携着一股火气，猛然拉开门来，低斥道：“吵什么！！告诉你们爷，先吃着，别等了！”

    叩门之人正是那看家的小袍哥，但见门缝中露着一张凶神恶煞的脸庞，不禁退了一步，颔首道：“是！我让厨房给爷留菜吧！”说罢再退了一步，窥视一眼，转身跑了。

    穿着花布平角裤的光头，轻声骂咧着转回身来，不经意的抬目间，便看到了一张翘高的脸庞。

    苏三看似才被吵醒，惺忪的却是表情，而非眼睛：“是不是来叫我们下楼吃饭的？”娇媚的眼眸，在窗口透进来的阳光下，眯成了两道月牙。

    “还是把你吵醒了？”白九棠摸了一把脑袋，大步而来，床沿一沉，坐下了身。她爱演绎是因为有这个天分，他若有幸看一辈子便是福分。

    小女人伸了个懒腰，撑起身子慵懒的笑，继而两臂交缠，圈紧了他的腰，似乎一觉醒来，已把凌晨那些不开心的话题，都忘记了。

    “我想跟你说个事。”纯净的眼神中，连一丝杂质都没有，唇边的微笑，触手可及。

    白九棠扫低眼帘一瞬不眨的审视着她，展开臂膀拢了拢那故意在撒娇的身子，挑起眉梢，抬了抬下巴：“说。”

    “你今后留一个兄弟在我身边好不好？”睫毛下垂躲避着他的视线，苏三将耳朵紧贴在那胸膛上数心跳。

    心脏的搏动很平缓，然而他却默不作声了，既不应承，也不反对，似乎在深思、在考虑，在深挖着她的意图。

    良久之后，苏三忐忑起来，悄悄抬高眼梢窥视，岂料立即被逮了个正着，那边厢竟未曾移开过目光，低沉的嗓音随之响起：“好！你想要谁？”

    意外于他答应了下来，且答应得如此干脆，苏三从那怀抱中坐直了身：“你不问问我为什么吗？”

    白九棠避而不答，摆正了身躯，面无表情的扶腿端坐。稍事之后低语道：“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有什么好问的！”说罢，抬手搓了搓脸，闷在掌心里念想了一番，扭头凝视着她：“但我得把丑化说在前头！”

    “嗯！你说！”苏三睁大了眼睛，细白的手指缠上了他的胳膊。

    “绝不许涉及危险的事！！”白九棠那冷酷的嘴唇吐出了毫无感情色彩的警告：“一旦你做了有勇无谋的草率决定，不管有没有造成后果，我都会推翻今日这番决定，甚而会惩罚你！”

    俩人大眼瞪小眼的对视着，十秒、二十秒、三十秒，男人忽然开口道：“办得到吗？”受其威慑的女人，呆呆的点头：“办得到！”

    下午两点，老何与永仁准时来到闸北的小楼，把白大当家的接走了。两点半，宁祥从火车站被召了回来。

    苏三在偏厅凌威正坐，迎来了“小叔”之后，开口说了两句话，直接将他拿下了。

    “从今天起，你是我的人了！有什么不明白的，晚上可以去问你大哥！从今往后你跟我出门，听我差遣，为我办事，我作为你的嫂嫂，绝不会亏待你，更不会让你做任何有损你大哥利益的事！”

    “别怪你大哥将你分给了一个女人，你依然是白门子弟，依然是他的得力心腹。但你已经从二线人员，变成了一线的顶梁柱。”

    ******

    下午四点，同孚里黄公馆。

    门扇紧闭的书房外，站着一身绸衫的宁祥，弥漫着檀香的书房内，坐着惊喜交加的枭雄——黄金荣。

    佳人淡扫蛾眉、朱砂点唇，标致而不见笑意；刘海尖尖、发髻繁复，服帖而不见破绽。

    见那髻中抽出的几缕长发，垂在单薄的背上，幻真幻假的混淆着视线，仿佛青丝在一夜便蓄长，再见那宽衣宽袖长裙系腰，更是令人讶然于百来个小时不到，旗袍的风韵已被旗装的娴雅代替。

    面对一个关键性的人物，本该演绎、更该讨好。但苏三却办不到。

    黄氏一早便因臭名昭著而得了个印象负分。加上梦境的启示、女人的直觉，再加上宁祥告知的一些内情，她能做到不温不怒的淡定，已经非常不容易。

    据悉，她身旁这位满脸堆笑的胖老头，嗜好有三样：抽大烟、搓麻将、睡姑娘。

    此人曾无不得意的宣称过人生乐事是：“赚银子、睡女人”，也曾狂妄的叫嚣过：“天大的官司、磨盘大的银子”

    其夫人姓林名桂生，虽相貌平平，却精明干练，为辅佐她的男人打江山、守江山，蹉跎了半生光阴。

    其儿媳姓李名志青，苏州人士，颇有风姿，早年因家道中落，被林桂生买来上海来当伎女。

    宁祥唯唯诺诺的叙述，至此打住，亦被苏三威逼利诱，再度起头。

    话说大亨翻船栽水只在一念之间，且大亨太太也逃不脱这种宿命。

    李志青心机甚深，极尽所能的讨好卖乖，最终连一天伎女都没做，便被林桂生视为养女，留在了身边。

    黄林二人是半道婚姻，林桂生改嫁给黄金荣时，便把李志青当做童养媳，配给了其养子黄钧培。

    那位小名儿福宝的男子，却是一点福气也没有，十七岁便夭折了。于是李志青就成为黄家的“大少奶奶”。一度受到黄金荣的特别宠爱，主持着黄家的内务。

    公媳之间的特殊关系，不但黄家的人心中有数，连出入黄门的众人也略知一二，这桩丑闻形如半公开的秘密，只是无人敢提罢了。林桂生悔不当初已是惘然，婆媳关系恶劣得无以复加。仅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黄金荣的恶名本只是一个概念，如今被有血有肉的丰满了起来，就好似一个表面溃烂的水果，又冒出了恶臭的气味一般，令苏三厌恶至极，提不起演绎的劲。

    再说她今日一行，只是为了求证一件事。因为所有的戏码都压在后台，必须要有这个前提条件，才值得搬上台面来。

    否则事已至此，对假想敌阿谀奉承献媚讨好，有何用处？！不如拂袖而去，大家都干净。

    黄金荣带着一脸的欣然，将端坐在长沙发上的小女子左看右看，憋了一肚子的问题，愣是不知道该先问哪一个才好。

    苏三两手交握平放在腿，承接着铺天盖地的炙热目光，临了浮起一丝不耐，甚有名媛之风的轻转头颅，直视起对方来。

    那边厢眉梢一扬，竟然更高兴了。忽而一拍大腿，撩起袍摆起身大笑：“像！真他奶奶的像！”

    随着那身形，掠高了眼梢，苏三讶异的以为如此轻松便触碰到了主题，颤颤的嚅嗫道：“荣老爷子......您说....像什么？”

    黄金荣收起仰天大笑，摆过脸来仔细端详着她，那满脸的肥肉在微笑中犹似一团猪油，令人发毛的念叨

    着：“像、像、这模样，好极了！”

    苏三心已被提到嗓子眼，那团猪油忽然间炸开了锅：“像大家闺秀！端庄！好！哈哈哈！”

    绷紧的身子，应声松溃，她在震耳欲聋的笑声中，感到自己像一个仅供取乐的小丑一般可怜，憋着一腔难言的愤恨，挤出一抹难看的笑意，脱口说道：“大家闺秀有什么了不起，在上海滩多的是！若有幸跟老爷子攀亲戚，那才了不起！黄门庇佑，一生无忧嘛！”

    这句话犹如关闸的阀门，那洪峰一般的笑声，骤然终止。黄金荣不可置信的眨了几下眼，定睛瞅着她陷入了哑然中。

    无心在此浪费太多时间，她稍稍一沉吟，站起身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开口道：“别人家的闺女再端庄、再娴熟都是别人家的，赞不绝口的男人，多是觊觎之徒！老爷子一直这么照应我，到底是在疼爱一个闺女，还是在馋涎一个女人？或者是两者都有，混淆不清？”

    那一声质问，划破了书房中的和谐气氛，像天堂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霎时窜进了一簇地狱的火苗子来。

    黄金荣的脸色急速的闪变，苍白时、白如死尸；涨红时、红如烙铁；灰暗中万念俱灰，悲哀中一派凄凉。末了，所有的颜色抽离，肥大的身躯，重重的跌坐。

    在这短短的几十秒中，苏三已忘记了要趁胜追击，哑口无言的目睹了一次航空母舰被一举击毁的壮观场面。想不到一个跟儿媳有染的人，仍是扣不起“乱伦”这个屎盆子。

    她暗指他是个无所谓乱伦的淫魔，是想逼他在那道选择题中，做出答案。这种过于极端的方式，过于强大的刺激，已大大的冒犯了大亨，他可以发怒，可以杀人，也可以一巴掌扇得她眼冒金星。

    但他都没有，他只是坍塌了........如一座庞大机构，发出腐朽的“嘎、嘎”声，坠入深海了。

    寂静的书房中，幽幽的再度传来了讨伐者的声音：“荣老爷子，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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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话』  [黄公馆]—[意外]

﻿    黄金荣埋首沉坐在沙发中，像一座即要覆没的肉山，久久没有动静。苏三已从一个抱着琵琶唱曲的姑娘，变成了一门发射炮弹的红衣大炮，无须硝烟便将他夷为了平地。

    “乱伦”的屎盆子又臭又重，不管由谁来扣，都不及她动手带来的痛苦沉重。可是不知者不为罪，导致这一幕登场的，正是两年前他自己的不作为，此时有再多的唏嘘，也只能吞下肚去。

    苏三既然放弃了罩着光环的皇子，选择了一个纯粹的流氓，势必逃不脱“白相人嫂嫂”的命运。要么苦守深宅大院，永无止境的等待；要么凌驾于江湖的台面，叱咤风云的操盘。

    眼前的小女人摇身一变，端庄得让人诧异，再出口伤人，犀利得令人畏惧，这架势也端起来了，锋芒也透露出来了，不是走的后一条路，还能是什么？！

    房内的空气如厚棉沉重，苏三的心境如薄纱迷蒙，咫尺之间的流氓大亨，正在以神态作为语言，一点一点揭开那雾里看花的纱幔。

    可惜她的身体状况告急，无法悠然的慢慢等待揭晓。烟瘾发作的不适感，虽轻微了许多，但它还是姗姗来迟的降临了。

    背脊上爬满了蝼蚁一般**，膝关节被生生拆卸似的疼痛。那摇摇欲坠的身子，故作平静的坐了下来，携着颤音的娇腔，想以放大音量来掩饰。

    “荣老爷子，这个问题不会很难回答！因为现在书房中没有别人！谈话内容是保密的。如果您觉得有这个必要，我可以向您发誓，绝不泄露半句。”

    黄金荣终于抬起了头来，一脸的颓丧：“你为什么想要知道这件事？”

    不容长久作战的女人，额头上渗出了虚弱的香汗，听闻这绵长的开场白，不禁捏紧了拳头，在快要散架的乏力感中，抓住契机，使出了致命的一击。

    “我难道不该渴求一个真相？我难道不该渴望家族的庇佑？我难道天生就是条贱命，只配做一个人尽可夫的伎女，只能被贴上‘玩物’的标签？”

    “别说了！！”忍无可忍的轰鸣，炸响在书房上空。大亨那凸起的双眼，似乎快要被无形的手指抠出眼眶。

    那边厢的小女人，定定的望着他，对这个结果甚为满意，携着意识涣散的昏沉感，毫无惧色的从小嘴里吐出了冷冷的挑衅：“将来别人会说我是从床上滚进白家的媳妇！天生就是个下贱货！”

    一座肉山突地弹起了身来，咆哮道：“谁他奶奶的敢胡说！！老子就劈了他！”

    自知没有时间再耗下去，苏三在这半生不熟的火候中，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招，对着那耸立而起的肉山，挂起了笑意。

    “老爷子的厚爱，我心领了！所幸老天爷给我的姻缘好！白家非大户人家，九棠一人当家做主，确然是无人敢说是非，否则唾沫星子也能把我给淹死！” 先把铺垫做在这里，即便没这回事，也不过是丢了个面儿而已。

    在大亨片刻的失神中，她扶着沙发靠背，颤巍巍的站起了身：“今天多有冒犯之处，请老爷子海涵，我就不再叨扰您了，再会！”

    黄金荣对此言毫无反应，暴突的眼珠散落着焦距，肥厚的大掌频频摩挲在头上，不知在念想什么事。

    苏三收住了迈出的步伐，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那架势似乎有戏？他联想到什么了？他果然与白九棠的事脱不了干系？他会不会改变主意？他会不会和盘托出？

    备受瞩目的肥厚嘴唇，刚刚蠕动成形，书房外传来了喧嚣，宁祥似乎在阻拦什么人，大门旋即被猛力推开，张扬的声音窜了进来：“这是谁来了啊？怎么鬼鬼祟祟的呢？！”

    黄金荣脸色一沉，迎着那进入的闲人，劈头盖脸骂道：“进老子的书房像土匪劫红一样，你他奶奶的蹬鼻子上脸了？！”

    闯入的女人吓得双肩一颤，顿步抬起了眼帘。

    与之对视的大亨在那讨饶的眼神下，很快恢复了平常，无奈的收起了令人生畏的表情。

    来人收到了这条信息后，立即又得意起来，扫视着侧对而站的苏三，一边出言安抚黄氏，一边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瞧我这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差点吓着我们老爷子的贵客了吧！”说话间已来到黄金荣面前，梢了他一眼，笑了：“您最近肝火太旺，该泻一泻火了！”

    这一眼、一笑，尚加一言，放在平日那自然是引人心神荡漾，是开启诸多禁区的钥匙。放在今日就不尽然了，越发让人感到羞愧难当，恨不得一掌将她扇出门去。

    电闪雷鸣的乌云重新笼罩在了黄金荣的脸庞上。岂料不待他出口，一直扫低视线，睫毛遮眼的苏三，轻飘飘的发言了。

    “好像夫人曾经提醒过你，应该称老爷子‘爹’才对！”说罢撑起了眼帘，乌溜溜的看着那女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该是这个家里的少奶奶吧？公爹也是爹，有得叫就叫吧！我想叫还没得叫呢！”

    上海滩的成长经历教会了苏三该怎么做女人。作为弱势的一方，妩媚是必要的，以此可稳固后方的家园。但强势也是必要的，以此可抵御疆外的敌人。花有几样红，人有多样面，分配要合理，人生才会平衡。

    李志青的脸面被一句话撕成了渣，公媳成奸的丑事，在优哉游哉的讥讽中，如久晒在烈日下的尸首一般，爆出了恶臭。

    宁祥早在大门推开时闪了进来，此时快步上前搀了搀苏三，颇有悟性的低语道：“嫂嫂，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

    苏三倾其全力应对了一局，松懈下来的身体已是七歪八歪铆不上梁了，赶紧倚着兄弟，点了点头：“我们走！”

    黄金荣来不及去安抚气得脸色发白的儿媳，有所感知的上前拦下了欲撤离的叔嫂俩：“苏三，你是不是烟瘾发了？？”

    “....不是！”新一轮的乏力感袭上身来，苏三随口敷衍了一句，推开眼前的大亨，和宁祥疾步朝门外走去。

    被撇开的黄氏愣了一愣，追上前来，朝外边吆喝道：“来啊！去把烟枪备好！”说着转身堵住门口，一本正经的展开双臂挽留：“苏三，你有几日没抽烟了？姓白的小子亏待你不是？？既是走到我这儿来了，难不成还要带着烟瘾走？那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

    看来世界上自以为上帝的男人还不少，自以为救世主的男人，也不止白九棠一个。或者说是大多数丈夫和父亲都有这种共性？！

    苏三茫茫然聚焦凝视着大亨，恨不得一头在他身上撞死。鸦片的诱惑能让人飞蛾扑火，此时的诱惑，更是无人能免疫。他是在报复她吧？？

    投向过道的呼喊，未能引来奔忙的弟子，倒是勾出了一腔不冷不热的言语：“在嚷嚷什么呀！”

    林桂生应声出现在门口。看样子已在门外待了一会儿了。背对而立的黄氏，侧过脸来看了看她，继之眼珠一溜，朝房内的李志青瞥了一眼。

    受到提示的儿媳妇，从极大的愤恨中爬了出来，快步近身道：“娘。您.....您怎么下楼来了？”

    林桂生此时对黄金荣和李志青都没有兴趣，一双眼睛上上下下打量着苏三，忽然自顾自说道：“金荣，你就别害人了，我看她是在戒烟！”

    做活标本的感觉真是糟糕，苏三也无心去揣测林桂生此言是善意还是恶意，示意宁祥随她迈开了脚步。

    桂生姐是什么人，既是对眼前的小女子生出了兴趣，怎会容她从眼皮下溜走。当即轻描淡写喊了一句：“来人，把苏小姐扶到我房里去休息一会儿。”

    楼下顿时传来嘹亮的回应，雷鸣一般的脚步声随之响彻在耳际，如此磅礴的气势，好似双方即要开战一般，瞬间让宁祥产生了幻觉，条件反射的想到了掏枪反抗。

    最为乍慌的是黄金荣，手心叠手臂的猛拍：“桂生啊，你这是要做什么？？”

    依然是轻描淡写的嗓音，加之半挑的眉梢：“我说得不够清楚吗？请苏小姐到我房里休息片刻！！”

    在大亨的语塞中，接下话茬的，是一腔虚脱的声音：“那就打扰夫人了，恭敬不如从命！”

    苏三曾大意忽略了黄夫人这位重要人物，此时顺水推舟，不乏为一个及时修正的好时机。

    一行人聚拢在林桂生的周遭待命。那些颇多熟悉的面孔，好歹让宁祥转回了心神，背上已是一片冷汗，握在枪把的手悄然放了下来。

    苏三感受了一次隆重的邀请，前有四名男子开道，身旁有上海滩第一白相人嫂嫂相陪，自家兄弟紧紧缀在斜后方，另还有二名陌生男子扫尾。

    一时三刻之后，她躺上了林桂生的老式架床。女主人打发掉了房内所有的闲人，包括那位经受了一场幻觉刺激的兄弟。

    苦尝烟毒侵蚀的小女人，无心再与任何人周旋，服下几粒安眠药后，闭上眼睛迫切的呼唤着困顿快快来临。

    林桂生在床沿边坐了下来，俯视了她许久，转而长叹一声，仰起头来，轻声感慨道：“你记性倒挺好嘛！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苏三侧过身子，眨了眨眼，艰难的回应道：“夫人在门外都听到了？”

    林桂生低下头来，露出一抹不易扑捉的笑意：“别夫人长、夫人短的，黄门的人称我‘老板娘’，其他兄弟喊我一声‘桂生姐’，随你挑吧。”

    苏三看得仔细，不免抽出心力考量了一番，疑似自己对李志青的恶劣态度，博得了黄夫人的好感。如是说来，岂不是歪打正着么？

    猜测归猜测，她也不敢轻易卖乖，一改称呼，平铺直叙的说道：“桂生姐，是我太不懂规矩，冒犯了少奶奶。”

    林桂生连一秒都没迟疑，不悦的挑起了眉梢：“什么冒不冒犯！你将来要嫁一个白相人，理应有白相人嫂嫂的模样，不然凭什么压阵！凭什么给他守城！”

    这一通慷慨激昂的训斥，听似在为白九棠培养好助手，实则是一个憋着恶气的女人，在抒发今朝淋漓尽致的痛快。

    不难看出这位黄夫人，为了顾全大局、为了顾全颜面，对“公媳丑闻”处理得很低调，兴许还不曾面对面的炮轰过，已积压了相当多的愤恨在心头。

    苏三怔怔的默然了下去，在渐渐洪大起来的困顿感中，稀里糊涂的开口说了一句：“女人把自己逼上台面来做这些事，真的值得吗.........如果将来九棠也像荣老爷子一样到处留情，那我该怎么办才好？”

    她若是清清醒醒，断然不会问得这么直白，可偏偏人愿不及老天安排，该不该说的也说了。

    林桂生犹如被一道炸雷劈在头顶，无法动弹的瞪大了双眼。

    好半响后，房内才含含糊糊的响起了她的声音：“你放心好了，阿九是个有良心的孩子，他不会的。”

    苏三发现自己失言，想要道歉，却是眼皮打架，呼不出声来。朦胧的视线中，映照出了一个落寞女人，缓缓起身走向了房门。

    高跟鞋的声音在门房边顿步，冷冷淡淡的声音，再度扬起：“不管你今日来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且当做是自家的姑娘回娘家，今后没事就过来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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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话』  [白门堂]—[坍塌]

﻿    紫红色的夕阳洒满了法大马路，两旁充斥着中西混杂的低矮建筑，穿着水手服的白人海员，勾肩搭背的漫步在人潮之中，见到黄包车上的漂亮小妞，兴奋的打了几声口哨。

    入夜前，法租界总是光怪陆离热闹非凡的。码头上的水手、官场上高官、上海滩的白相人，都有不谋而合的去处——四马路。

    苏三抬手抚着额头，在一阵轻微的偏头疼中，回想着发生在黄公馆的事。黄昏的风带来一抹秋韵特有的舒爽，车夫越跑越快，背影有点扎眼。

    她从旁看了一眼，宁祥气喘吁吁的跟得辛苦，转而朝车夫令道：“跑慢点！”

    “好嘞！好嘞！”车夫立即扬声应道，步子慢了下来。

    宁祥抹了抹额头的汗，长吁了一口气，稍事缓过劲儿来，憨厚的一笑：“您别担心，我跟得上的！”说罢，当真拍了拍车把，吆喝道：“跑起来、跑起来，我家嫂嫂赶着去南京路！”

    苏三失笑的掠了他一眼，摆正身姿，直视着前方，不经意的抛出了一句赞赏：“看来我眼力不错！真是个好兄弟！”

    车水马龙的大道上就此出现一幅奇景。一个半大的小囡囡，老气横秋的端着大姐头的架子，挺直了脊梁坐在黄包车上，疾步跟随的兄弟，带着一脸与年龄不相符的天真，喜笑颜开的挠着头。

    滑稽而和谐的画面，在一块块逐而亮起来的霓虹招牌下显得格外醒目，华灯初上的浮躁，带着脂粉和钞票的靡香，溢满了整条街道，酒肆、茶肆、书寓、伎寨，密密麻麻的挤满在街道两旁。

    在这如梦的景致中，苏三收起了观摩态，以若有所思的自语，破坏了叔嫂之间的祥和图。

    “可惜这样的好兄弟归根结底还是我男人的，不是我的！”

    宁祥大步踩在霓虹映照的地面上，满脸的笑容嗖的一声不见了，紧张的偏过了头来：“嫂嫂，您这话是怎么说的啊？兄弟做错什么了？”

    跟这样的老实人玩心计实在是一种罪过，苏三胜之不武的得来了想要的对白，立刻侧过身子开口道：“你没做错过什么！过去的事我也不想再提了，从现在开始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您说！！”宁祥又是点头又是眨眼。

    苏三一瞬不眨的看了兄弟几眼，抬高下颚念想了一番，落下视线慎重的说道：“我希望将来你在向你大哥汇报情况之前，先动脑筋想一想！别一味愚忠！”不明不白的说了一句，她便好整以暇的收回了身子。

    “什么意思啊，嫂嫂？”宁祥连连眨眼，扶着车身探进头来。

    倚在靠背上的小女人连看都不再看他，牵高声线说道：“自己想！！你平日脑筋使得太少，不愚忠才怪！”

    那边厢缩回了头去，迈着紧凑的步子，默默的缀在一旁。不多一会儿，又凑近了车座，一脸疑虑的问道：“咱们今日去了黄公馆，不会要瞒着大哥吧？”

    同孚里的黄公馆是白门子弟和苏三心中的一道伤疤。大家都颇多忌讳，很难装作无所谓。

    宁祥提到点子上了，苏三不得不朝他扭过了头来：“正因为我有前科，不敢要求你守口如瓶，所以才会叫你动脑筋思考！”宁祥尴尬的赔笑，想要插话，被她遏住了。

    “我做的事，并不一定是对的，但也不一定就是错的！其出发点，不过是希望你大哥能更好！我希望你能用心斟酌，酌情汇报！该说的便说，不用急着交底的，搁一段日子再说，明白吗？”

    宁祥紧锁眉头努力消化着，也不知道到底明白没有。苏三已靠回了座位中，倚向深处不再言语。

    车夫不知不觉又加快了步伐，健步如飞的拉着车，迈过英法租界的交汇地带，朝洋场的中心地段南京路而去。

    法租界在英美两国人眼中，既小又混乱，除了霞飞路之外，很多路段皆是拿不上台面的蹩脚洋货，实际上也的确如此，且混乱得有滋有味，是上海滩白相人的天堂。

    一片中华的翘楚之地，被分为三界，接壤之处差别尚不大，一旦深入便又是一派景象了。

    英租界遍布着钢架大楼，布满了哥特式的尖顶、随处可见罗马风格的柱廊，和空高数丈的砖混圆拱门.....一幅幅巴洛克艺术的唯美画面在世人眼前展开，这里蕴含着异国贵族情调，好似欧洲一隅。

    大街繁华而欧化，连书报摊都以半数以上的舶来书籍，彰显着小生意的国际性。最著名的几家大百货公司的墙体外，飘着万国旗一般色彩鲜艳的长幌，在入口处涌进涌出的人们，身着华服一脸傲气。

    英属的地域中，不管是深压着礼帽的白相人，还是着装规矩的绅士，都或真或假的带着贵族面具，不懂行的人仅凭其外表，已很难界定他们的身份。

    于是乎，眼下这位穿着一袭复古旗装的白相人嫂嫂，就显得更加神秘了。

    黄包车已来到了南京路的街口，苏三整了整衣襟，示意宁祥准备车资。殊不知等待叔嫂俩的，是一片壮观的景致，此时备车资还显得为时过早。

    镜头转到俱乐部门前。十多个红头阿三（印度巡捕）在一个华人包探的带领下，趾高气昂的清点着被赶出俱乐部的流氓人头。马路边停着一辆工部局的轿车，后面还停了一辆巡捕房的小卡车。

    轿车的后车厢里坐着一男一女，光线太暗，看不清男人的脸庞，阴影中的女人，也只能从那笑声和凸起的38D上，去猜测她的身份。

    远远矗立在俱乐部大门口的白九棠，正承受着深水火热的煎熬。他的胸口扑腾着火焰，背上却覆盖着三尺冰霜，头顶罩着霹雷，脚下垫着沸水煮烫的玻璃渣。

    爵门有探长谭绍良作底牌，原本不该遭到英租界巡捕的突然袭击，更不该收到工部局的通报，被责令驱逐所有的流氓。

    在突生变故的噩耗面前，卢文英连一点悬念都没留，就在白门堂主冲出俱乐部大门的一刻，打开车门大摇大摆走到了他面前。抛下了一席诠释谜底的话来。

    “今日下午吃茶，你告诉我说‘女人想要赚钱，不如躺上高官的床。’我得感谢你教会了我这一点！虽然我不一定稀罕那点小钱，但我膜拜魅力无穷的权利！不过话说起来倒是容易，做起来却好难，工部局这个老邦瓜把我折腾得不轻，你得为此付出滚蛋的代价！好好享受你的残局吧！”

    面对这样一席话，白九棠不得不打消了与执行者深度磋商的念头。眼睁睁看着所有兄弟被登记在案驱逐出境。工部局一朝没收回成命，他们便一朝不能踏入英租界，否则巡捕房的小卡车就能载着他们奔向牢房。

    白氏积沙成塔的碉堡，一刹那便坍塌得连基石都碎了，连白门子弟都被赶出了英租界。一时间再到哪里去凑足七八十人的大部队？一时间还能想出什么样的办法来应对这个局？

    在关允超带着袍哥们离去之前，聆听了青帮兄弟这样一番话语：“昨日还有一件大事未说，看来不必要了，今晨定下的规矩也无法实施了，袍哥会的情义，待我白九棠翻身之时，再全权奉还吧！”

    大量的人流在头裹红布的阿三驱逐下，朝街道上涌来，载着苏三的黄包车，在距离目的地五十米开外的地方，便迎来了人潮的洪峰。

    “这是怎么回事啊！！”宁祥瞪大了眼睛，猛然间看到了人群中的哥哥，正要出口呼喊，宁安远远投来警示的眼色，苏三眼明手快一举将宁祥拦了下来。

    忐忑不安的小女人转起了心思，突然心下一沉，赶紧下车与兄弟调换了位置，迫着他坐上车去，神色严峻的嘱咐道：“你兜一圈，看看状况再回来，如果情形不好，便直接回闸北小楼去！”说罢，招呼车夫掉头飞奔，拉着想跳车又不敢抗命的兄弟离去了。

    朝来路跑去的车夫，穿着黄橙橙的背心，苏三追望着那背影，始终觉得有些扎眼，可又说不出有什么问题。

    临了，顾不上再去推敲什么，牵起裙摆朝俱乐部大门小跑起来。

    所有的流氓几乎都在红头阿三的监督下，散开了去。工部局的轿车意气风发的喷出烟尘，驶向了马路尽头。复古装束的小女人与华人包探擦身而过，奔向了霓虹招牌下的白门堂主。

    华人探长完成了任务，正吆喝着让阿三们收队，被那衣裙飘飘的身影惹得痴望了半饷，好不容易才收回了神志，一步三回头的朝小卡车走去。

    五颜六色的霓虹闪耀得那么起劲，围在门口看热闹的侍者也是那么起劲。只有唱空城计的落败王侯，沮丧得连呼吸的劲头都没有，默默的叼着香烟，歪垂着脑袋，哀悼已覆没的全军，也哀悼即要覆没的龙虎人生。

    十二年风云江湖，比不上一个女人脱了衣裳和高官睡一觉？！法租界的小子始终不是英租界白相人的对手？年轻后生没能及时遵照前辈之意，修正妄自尊大和咄咄逼人的毛病？这就是属于他的结案陈词？

    苏三尚不知道事情的内幕，只看到了一个糟糕至极的结果，却已联想到了栽水、远走，和遗弃。也已在“遗弃”二字里，找到了哭泣的理由。

    是女人心理素质太差，还是女人太感性，或是女人太自私？？

    俩人相差十米，她怯怯的顿步，怯怯的打量那埋着头的男人，忽而谨慎的侧过身子，用颤抖的手拨开了绣花小袋的扣，掏出粉饼在昏暗的路灯下，拼命掩盖着泪痕。

    当她再度抬头，霓虹下的男人已偏着脑袋看了她好一会儿了。

    葱白的素指紧紧捏着粉饼，捏得指头发白，捏得手掌胀痛，她的脑海里，闪现的第一个念头是：华服可以脱下，他不能一个人走。

    可叹那根深蒂固的悲观情绪，依旧留在这个曾深受自闭症迫害的女人体内。 她现在琢磨的都是该如何说服他：请不要遗弃我，我愿意跟你去漂泊。

    昂藏七尺之尊的男人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她渴盼下一秒就能投入怀，也神经质的希望他永远也走不到身边来。

    纯黑色的法式衬衣，另类的珍珠袖扣，黑底灰条纹的西装裤、三色拼凑的皮鞋头，他今天的装束是她亲自搭配的，唯有墨黑色的礼帽，是为了奖励他肯佩戴珍珠袖扣，而让他自己决定的。

    他说珍珠是女人戴的玩意儿，他不要佩戴！

    他说黑衣裳理应匹配黑礼帽！

    他说“你是我的女人，不是庵堂里授课的师叔，怎么能这么霸道”............

    她的耳朵里塞满了他说的话，只是想把耳朵牢牢的堵塞起来，害怕听到他开口便说：我得走了。你一个人好好过吧。

    n>如果将来九棠也像荣老爷子一样到处留情，那我该怎么办才好？”

    她若是清清醒醒，断然不会问得这么直白，可偏偏人愿不及老天安排，该不该说的也说了。

    林桂生犹如被一道炸雷劈在头顶，无法动弹的瞪大了双眼。

    好半响后，房内才含含糊糊的响起了她的声音：“你放心好了，阿九是个有良心的孩子，他不会的。”

    苏三发现自己失言，想要道歉，却是眼皮打架，呼不出声来。朦胧的视线中，映照出了一个落寞女人，缓缓起身走向了房门。

    高跟鞋的声音在门房边顿步，冷冷淡淡的声音，再度扬起：“不管你今日来是出于什么目的，我且当做是自家的姑娘回娘家，今后没事就过来坐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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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话』  [白门堂]—[虚惊]

﻿    有力的拔地声，一步一步刺进苏三的胸腔，扎得那心房想要逃匿。她扫低眼帘盯着地面，像一只无助的鸵鸟，在沙地中埋起了头颅。

    冰锋扑面的压迫感，排山倒海，他来了……

    白门真的坍塌了吗？为何他的步履依旧铿锵？为何风卷沙尘的气势犹在……

    三色拼凑的皮鞋头映入了眼帘，白九棠开口的那一秒，苏三的心电图突兀成了一条直线。

    “你来干什么？我不想看见你，你给我走！”鲜衣照人的男子，冷酷得让人心寒。

    苏三不知道这一声“你给我走”里面到底蕴含着多大的力度，她只是没来由的感到恐惧、感到不安和怯弱。

    女人对噩运的预测一向很准，这一次会否真的那么准？

    白九棠从头至尾的装扮，都饱含着她对他的感情。那衫、那裤、那鞋、那配饰、那手表、那皮带，都藏着宠爱，一种女人对男人的宠爱。

    这种不含杂质的宠爱，为何换来了一句冷冷的驱逐？

    苏三的心里装满了太多不确定，她害怕他会面临栽水的境遇，她更害怕他在栽水的境遇中逃离，她抬起朦胧的泪眼，止不住泪眼满溢，滴成了线，“你是想把我驱逐出南京路还是驱逐出你的世界？”

    在那帽檐的阴影下，现出了一个硕大的白眼，白九棠气结的别开了脸庞，继而又僵僵的摆了回来，抬手捏着她的下巴，凶神恶煞的说道：“你那脑袋瓜里到底在想些什么？这儿乱成一团，老子无暇分心，你赶紧滚回闸北去！

    即便这言语恶劣至极，即便这态度糟糕透顶，可那如昔的气势、如昔的昂然，令苏三星眸放光，燃起了希翼。

    三月的桃花、除夕的烟火、盛夏的百合，金秋的茉莉，一瞬间统统在她心间齐放。

    小女人如获新生，满心激动的投入男人的怀里，圈紧他的脖子，哽咽着说道：“我走！我马上走！你不必理会我，专心做事就好！”

    只道情势不容乐观，这股激奋转瞬便覆没了，苏三松开了手臂，深锁眉心，低声问道：“眼下的情况这么糟糕，你打算怎么做！”

    白九棠深深的看了看她，在大唱空城计的当下，抱着最后一次向爱人交底的凄然，一字一钉的说道：“一个兄弟都没了，我还能怎么样？眼下只能让子弹强出头，且将那些闻讯赶来捣乱的小瘪三送到阎王殿上叩头。”

    这个答案让苏三失望，同时也让她沦丧。法律、道德，文明社会的一切，渐渐离她远去。杀人，不再是天理不容的罪；杀人，竟是一种生存方式。

    一颗渗着爱的女人心，一种冷静的思维方式，促成了一句缺乏道德观念的言语，“事到如今，也只能这么办了，先把今夜熬过去再说，你的子弹够不够？”

    白九棠诧异的怔了怔，最终坦然的接受了她的刚强面，颇为欣赏的牵起嘴角一笑，伸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盒子来，摊在手心里：“除了枪里的六发，这里还有十二发。”

    苏三的脸色苍白得可怕，掠下眼梢看了看那小巧的纸盒。上面印着弯弯拐拐的英文——柯尔特武器公司制造。

    望着这只印着：.A字样的盒子，她唯一的概念是：这是美国货，唯一的结论是：弹药太少！

    三五秒之后，白九棠听闻一句平铺直叙的话语。“你先忙你的，我回公寓去给你取子弹！”继而得来一个转离的背影。

    那发髻经过了小睡，如今已显得有些毛了，清风舞动着垂在背心的青丝，苏三的背影亦妙曼动人。她像是一位不易抛头露面的压寨夫人，守旧、沉稳，倚马江湖，临危镇静。

    “——喂！！”

    痴了良久的男人回过了神来，大喝一声超前而上，面对面的拦下了她来：“十八发子弹足矣！我不相信肇事者会铺天盖地！”

    白九棠其实心里很明白，真要是出了什么大状况，能在巡捕房赶来之前把这十八发子弹用出去就算不错了。

    苏三那低垂的睫毛应声扬起，秋波律动的打量着他：“你确定能一枪毙命，不补枪？”

    那边厢眼神懵然，滑动眼珠想了想，长叹一声低语道：“说得是，我没养成爆头的好习惯！”

    苏三从来没跟他讨论过这种煞风景的事，茫茫然的顿了顿，红唇微启细语问道：“为什么？”

    “我自立门户的时候年纪尚小，门下还有一帮兄弟要养活，日子的艰辛可想而知。除了指定‘摘瓢’的买卖之外，我习惯留下活口来，用活人兑换赎金。”尝过生存辛辣的男人苦笑着说道。

    苏三静静的听完这席话，哀哀的叹了口气：“既然如此，我更得回家一趟！弹药是消耗品，打一发少一发，就当有备无患吧。”

    “苏三！”白九棠两臂一展，再度拦截：“境况如此糟糕，我只得孤注一掷，你难道不害怕吗？”

    “我当然害怕，非常害怕。”小女人僵僵的仰起了脸庞，眨了眨眼，将怯弱和担忧坦陈在眼底：“但我只是害怕失去你而已。只要你还活着，我的心里就充满了希翼！上海滩是一座梦一样美好的城市，可是对于我来说它的美好是虚幻的，在这里我举目无亲，没有兄弟朋友没有社会关系，我只有你！所以，你的江湖就是我的江湖，你的信仰就是我的信仰，你的立场就是我的立场，你并非孤军作战，你还有我！”

    白九棠傻乎乎的直视着苏三，脑海里漂浮着她那动听的声音，耳道里充斥着唱诗班庄重的吟唱。

    如果一双情侣皆视对方为唯一，他们将不再拘于一切形式，已在冥冥中交换了承诺和戒指，结为了相濡以沫的恩爱夫妻。

    临了，白九棠仰起头来长吁了一口气，展臂将苏三拥入怀里，缓缓低下头来说：“你哪里也不用去！就在这里陪我待一会儿吧！十八发子弹已经够了，你知道吗，这里是英租界，当局的牌坊立得高，道上的人都很低调，我若太过鲁莽，说不定还会连累青帮，不如静观其变，走一步看一步吧。”

    苏三倚在那怀中，被铺天盖地的沮丧所笼罩。白九棠说得对，这里是英租界，而他只是一个初来乍到的小流氓，今夜这架势多半是政府行为，和当局对抗能有什么好下场？

    再则，她又想到了爵门将要面临的问题——未知的肇事者。他们今晚会出现吗？他们会以何种方式肇事？从赌场下手？还是从舞厅下手？是打砸抢？还是讹诈或诈骗？

    这些严峻而纷乱的问题，搅得苏三头晕脑胀，忽然之间她想起了那些高薪聘来的长三和那些未曾离开爵门的舞女们，便忙不迭从怀抱中抬起了脸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所有流氓都被赶走了？那些姑娘们呢？”

    要解释清楚所发生的事岂非三言两语，白九棠揽着她的肩头迈开了步子：“那些姑娘还在，兴许是敌人在玩弄我，故意留点生气给我吊命吧！”

    苏三刚想再问，被他的抢白打断了：“好了，你稍后会知道详情的，现在让我静一静吧。”

    夜色铺开了墨黑的大麾，挤走天边最后一丝红云，沉沉的降临了。俱乐部的门前人头攒动，鼎盛如常。引宾的侍者也已恢复了常态，忙碌的穿梭了起来。

    从四天前开进英租界，到今朝的溃败，不过历经了短短几十个小时而已，但霓虹灯牌下的男人，已从壮志凌云的蓝天坠入了无尽的深渊。

    白九棠曾被喻为后起新秀，而今这颗出类拔萃的新秀却像流星一般陨落了，除了他手心里握着的那只柔荑还是热的，所有的一切都冰凉了。

    上海滩的老千很快就会闻到腥味，伪装名流大亨兴致勃勃的朝爵门杀来。在无人把守的房间中大肆敛财，亏得爵门血本无归。二十五个包间，该去守哪一个？？一夜这么长，该守那一波？

    白九棠不想认输，可残酷的现状摆在面前，很难挣脱。他拿什么考卷给季云卿过目，拿什么脸在江湖上行走？

    俱乐部的大门外堆满了小贩，苏三买了一包蚕豆，和白九棠依偎着分享，远看甜蜜而温馨，近看凄凄艾艾心酸不已。俩人努力营造着这幅温馨的画面，自欺欺人的坠入其中，吮吸幻象的美好，他们对未来没有把握，不知道将来还有没有相依相偎分享零食的机会。

    门口的侍者进进出出的迎宾领客，那急促的脚步声，莫名让苏三感到紧张和抗拒，也莫名让白九棠一次次进入浑身紧绷的备战状态。女人唯恐传来有人闹事的消息；男人担心太平背后躲藏着可怕的敌情。

    正在这时，远处轰轰嘹起了一阵异响，二人不约而同抬眼看了看天际，以为即要迎来一场雷雨。

    天空一片深奥的黑，月亮弯弯的在放光，星星闪得很起劲，并不像要打雷下雨的样子，况且在这个季节里，雷雨早已绝迹。

    那雷动的声响越来越大，离南京路越来越近。白九棠心下重重一沉，反手掏出了腰后的手枪。第一次在英租界的大街上亮枪械，他的手心不由自主的渗出了汗，苏三惊恐的瞪大美目望着他发呆。

    那千军万马的雷动，不避斧钺的架势，来者是何方霸主？如果是专门为收拾一尊法租界的小佛而来，岂不是浪费天兵天将的资源？

    白九棠突地揽紧了苏三的肩头，带着她朝马路边快步走去，那香肩瑟瑟发抖，令他加重了力度，似乎想要给她力量。

    俩人来到马路边，白九棠松开手来，将苏三推向了一辆人力车“赶紧走！快点！！”

    “我不！！”苏三不住的打着颤，嗓音却是异常的坚定：“你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

    白九棠愣了一愣，两手捏着她的胳膊用力晃了晃：“我走了爵门就变成空巢了，一夜之间它将会成为一个耻辱的标记，我不能把杜氏的名号葬送在这里，是生是死皆是白相人的命，这是强求不来的。你先回闸北小楼去，我若今晚没回来，你明日就去找老头子，让他想办法安置你。”

    苏三两腿一软，不顾一切的投入怀中，嚎啕大哭起来：“杜月笙的招牌比你的命重要？白九棠，你是不是脑筋有问题啊！！我不走！我不走！我不走！！！”

    白九棠脸青面黑的顿了一秒，万众瞩目的嘶吼道：“白苏氏，你这个蠢女人，赶紧给老子滚！！”

    轰鸣于耳际的脚步声滚滚而来，伴着苏三同样令人瞩目的大吼：“我不走！！”强势的摧残着人的神经。白九棠几乎捏碎了她的胳膊，迫不得已的抬起了手掌，准备把她一掌劈昏。

    然而那闷声闷气的宏音，已撕开了神秘的面纱，清晰的响彻街口。俩人在撼然中讷讷的调转了视线，把焦距对准了南京路口。

    整排整排的人力车，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方块阵，在飞速推进。车夫的脚步声和车轱辘声，以及那越来越明显的铃声，混成了视听灾祸，攻击着路人那脆弱的心脏，和不堪承受的鼓膜。

    二十辆、三十辆、四十辆、五十辆……数不清的人力车铺天盖地的杀了过来。整个公路被难断，黄橙橙的背心载着黑漆漆的绸衫，如平地钻出来的地狱骑兵，一浪卷过一浪，涌动而来。白九棠微微豁开了嘴，眼色和脸色都急闪起来。

    在如此浩瀚的景致面前，苏三忘记了哭泣，忘记了悲伤，想起了早先载过自己那名车夫令人感到扎眼的原因。

    橙色背心的车夫多在闸北出现，载她去法租界的正是闸北的车夫。他为什么会一直在黄公馆门外等候？这代表了什么？他在监视她？他们都是白九棠的敌人？？

    车潮整齐有序的朝近前压来，前排忽然冲出一辆车来，不要命的火速推进，好似战场上的传令兵一般，很快就进入了视野二十米之内。

    拉车的正是载过苏三的那位车夫，车上的人站起身来，两手高举过头，交叉挥了挥，继之拍了拍车夫的肩头，在放慢的车速中，飞身下了车来。

    此人的出现令白苏二人大为意外，苏三急抖着睫毛，想要将眼前的景致符合逻辑的贯穿成线。

    疾步靠近之人，兴许是怕白九棠殊死一搏，会突然朝车队开枪，还未跑到跟前便大声吆喝起来“大哥，可千万别动手啊！是顾师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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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话』  [完胜局]—[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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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祥的喊声被凌乱的车铃盖住了尾音，黄黑相间的人力车阵，携着震耳欲聋的脚步声，漫入了白苏二人的视野。在那浩瀚的一片人海之后，还缓缓缀着一辆黑色轿车。

    巨型的方块阵略显散乱的在俱乐部大门前停了下来。车上的短打男子齐齐下车。车夫们拉起空车往前跑去，下车后黑衣男子迅速朝马路对面散开，给后行的轿车留出了行驶道。

    车夫让出了俱乐部门前的空地，在不远处放下车把，转身列好了队。黑衣男子密不透风的排成了一道道人墙，与爵门隔街相望。南京路的交通陷入了绝对性的瘫痪中。

    轿车停泊在俱乐部的大门前，副驾的绸衫男子下车来到后车厢，躬身拉开车门，说道：“到了，四爹！”

    车座上的人并未答话。但见权杖先落地，白袍露山水，圆头方口的布鞋踏入了英租界的地皮。

    白九棠从无以复加的震撼中醒过了神来，迈开步子迎上前去，站定之后怔了许久，万语千言堵在喉头，颔首唤道：“四爹！”

    顾竹轩手扶弯头权杖，头戴灰色礼帽，身穿银灰马褂，表链闪闪发光，仙衣飘飘的长衫，衬在马褂之内，别有一番脱俗的韵味。

    面对后生恭敬的颔首礼，他哪有不懂谱的道理。这既是对他的尊敬，也是青帮小子无颜见江东父老的羞愧。

    在双方默然的几分钟里，白九棠等待的是师叔对此景的解说，以及一通狗血淋头的臭骂，谁知却统统落空了。

    闸北枭雄审视完眼前的后生之后，站在了他的身旁，扬声说道：“站这么远做什么？在门前来列队！！”

    在那一声呼喊之下，所有的黑衫男子立刻迈着疾步朝俱乐部门前涌来。一旁的车夫收紧了队列，向中靠拢。

    白九棠疑惑的窥视了鲜少板着脸的笑面虎一眼，又回头看了看忧心忡忡的苏三，尚来不及给她一个安慰的眼神，身旁的大亨目不斜视的望着那密集的人头，再度开口了。

    “我身边这个人，是我们青帮白门的堂主！你们可认得他？”

    这一问可了得，声浪卷起了三尺高：“请四爹明示！！”

    顾竹轩应声失笑，尔后一收，平声说道：“小子，摘帽！”

    “撒？？”白九棠迷茫的溜了师叔一眼。他这是想唱哪一出？那边厢淡淡的扫过视线，再道：“摘帽！”

    南京路从未在这个时段如此安静过。没有车辆的鸣笛声，也没有路人的喧哗声，叫卖的小商小贩早已逃得无影无踪，甚而落下了书报摊、留下了一筐筐鲜花，有的还不得已丢弃了人力车。

    站在白九棠身后丈许的小女人，手心里捏满了汗，频频向身旁的宁祥投去询问的目光。后者除了用眼神将之安抚之外，不敢发出任何杂音。

    非法纠集在此的人员，如一幅骇人的画，只有恐吓人心的影像，没有半点声响。除了领头者的言辞，和珍珠袖扣的动静，画面几乎是凝固的。

    受闸北枭雄之命，众人的视野中，出现了一个偏头摘下礼帽的光头。

    不明就里的白九棠未减堂主风姿，摘下帽来含胸而立，唯见眨眼频率略高，悄悄泄露着他内心的忐忑。

    “你们给我记得他的脸！从今日起全权听凭他的差遣，为他马首是瞻，效犬马之劳！”

    顾竹轩口中的那个“劳”字，被洪峰一般的回应，一浪头打沉了。

    ————“是！给帮内兄弟搭跳义不容辞！”

    那齐崭崭的声浪扑面而来，漫过了所有目瞪口呆的侍者，猛然拍向了爵门俱乐部的门厅，就好似要用声波将其摧成瓦砾一般悍然。

    白九棠轮圆了眼，以为自己在做梦，即便四爹与自己有一面之缘，万难之中迎来了他的帮衬，也不至于交付几百部众的调配权吧。

    “四爹，我不过是个小角色，这么做不太妥吧！”他一手将礼帽压上了头，侧身低下了头颅，藏着满面的动容和感恩，低声请示道。

    顾竹轩闻言也微微转过身来，认真凝视着他：“哪个大亨出生不是小角色？黄金荣是钟表匠、你老头子是卖梨的、我在闸北拉车，还有人是倒屎起家的，你能说小角色就不值得重视？”

    七尺男儿在这席蓄含着温情的话里，积起了两抹雾气，头垂得更低了：“四爹.......我.....眼下将近有两百多个兄弟，我实在不敢当！”

    “错！这里何止两百多个兄弟，加上拉车的倥子，一共有近五百人！你自己好好调配吧！是守外围也好，是抱台脚也罢！即刻起，他们都是你的人！想怎么使就这么使！”顾竹轩用力拍了拍他的肩头，蹙眉挂起了笑。

    “四爹，场面太大了，工部局恐怕会干涉的，还是让大部分兄弟回闸北去吧，我怕.....”白九棠拧紧了眉心，向顾竹轩交了底。

    “倘若不是有工部局掺和在内，我根本无须出面！你大可放心，我调集了这么多人来，心里是有数的！”

    说罢，顾竹轩收起笑意，掏出怀表看了一眼，仿若自语一般说道：“想在英租界混好很难，可想它混乱却很简单，不过就是将那些高鼻子洋人所谓的次序，破坏殆尽罢了！”

    听顾四爹的口气，正是冲着当局来的，白九棠愕然的抬起了眼帘：“可是四爹，我担心这样做会给兄弟们带来牢狱之灾！！”

    那边厢不紧不慢的收起怀表，自信满满的瞥了后生一眼，说道：“英国佬的监牢关得下多少人？？五百、七百、一千？五千？他们能把我所有的车夫都抓光？火车站每朝的吞吐量巨大，没有人力车怎么疏散人流？！这事闹大了不愁没人出头！仅交管工程局的就不会答应。”

    语落压低眉头，责难道：“这些都不是你该操心的事！真要走到那一步，华界的商会也会出面调停的，你做好你该做的事！我们稍事再借一步说话！”

    白九棠怔了怔，恭恭敬敬的再度颔首“————是”

    南京路的交通，在白门堂主的首肯之后，终于得到了疏通。大量人潮涌向俱乐部，人力车、轿车，也泊到了该泊的位置上........

    ******

    自青帮白门堂入主爵门俱乐部以来，连连制造着惊为天人的奇景，俱乐部旗下人员的虚意迎合之态，从今朝起，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五体投地。

    新任安保司，虽不及季云卿在江湖上的名分大，但为其搭跳的人，均有身份有地位，无须他振臂高呼，便源源不竭的开往了搁浅地。

    如此看来，人面、情面、场面，一一涵盖在内，杜氏门生实在不可小见。

    顾氏旗下的倥子都将人力车整整齐齐的罗列在了俱乐部门外，警惕的关注着大街上的动向。

    坐车的是顾门各个堂口的人，他们随白九棠涌进了俱乐部之后，分作了三十组。二十五组抱台脚。四组驻守大舞台的四方，留有一组跟随在旁。

    顾竹轩带着三名贴身随从，四平八稳的坐在卡座中。白九棠原本是想以私人的名义，开一间房出来，把师叔当做上宾安置进去，且让苏三作陪聊上一阵子，待他忙完之后，再回头跟师叔小赌几局，陪着乐上一乐，顺便送点酬金作为答谢。

    岂料顾四爹对大舞台非常感兴趣，执意要坐在外面，外加宁祥来汇报说，苏三乘了一辆人力车往闸北方向回了，正忙得不可开交的男人，闻言无暇多想，也就只有罢了。

    苏三确然是雇了一辆英租界的本地车，在众目睽睽之下，驶离了南京路，却是兜了几圈又转回来了。

    宁祥这位兄弟慧根不错，自从嫂嫂给他摊过牌之后，果然开动起了不太灵光的脑筋，悉心斟酌事件的可行性，在自认为安全妥当的情况下，善意的欺骗了大哥。

    人力车在俱乐部的对面停了下来，苏三下车远远打量了一番，仅凭眼力挑了挑门前那些侍者，塞了几枚小钱在拉车的“灰背心”手里，让他穿马路领那个人过来。

    引宾的侍者很快带着一脸的懵懂，尾随车夫过了街，见果然是“安保司夫人有请”，忙收起了疑虑，欠身请示道：“白太太，有什么可以为您效劳的吗？”

    这由心而发的尊崇劲儿，令苏三浮起了一丝嘲弄与自嘲参半的笑意，扬声命道：“带我去找季门的公子！！”

    南京路的繁华地段之外，有很多人际稀少的支马路和黑黢黢的弄堂。侍者怀揣着苏三给的一个大洋，带着长裙悉索的她，弯来拐去走了好一阵子，在一条弄口停了下来，不语的抬手朝内指了指。

    那黑洞洞的弄堂看来有些怕人，苏三抖了抖睫毛，回头看了侍者一眼，耳语一般悄然问道：“没错吧？这里？”

    “没错！小的怎么敢糊弄您！”侍者撑圆了眼睛，用力点头。

    苏三审视了他几秒，挥挥小手将其打发了。

    乌漆麻黑的夜晚，月亮又弯又细，作为老弄堂上空的主力光源，却跟女子的眉毛似的，欠缺照明的实力。

    在旁无一人的弄口踌躇了片刻，她用力闭了闭眼，鼓起勇气朝内走去。

    这里看来是工部局的规划区，整条弄堂的住户差不多都搬离了，长而狭窄的径深，静悄悄的没有一丝生气。

    那沙沙作响的脚步声，带着回音恐吓人心，苏三的心咚咚乱跳，走了不到一半，便开始双脚打颤，唯恐黑暗中会突然飘来一个，穿着血红旗袍的女鬼朝她哭喊。

    这念头一起，白相人嫂嫂只差没惨叫一声瘫倒在地，全无了在阳光下端起的架子，牵起裙摆，扭头朝来路杀回。

    就在她快要冲出弄堂的一瞬间，弄口突然出现了三个人影。老旧的弄堂里，顿时响起了女人声嘶力竭的呼喊：“啊———————”以及三男人地动山摇的狂吼：“鬼呀——————”

    嘹亮的尖啸还在继续，绝望的嘶吼也未停歇，苏三忽然感到不对，到底是她撞鬼了还是人家撞鬼了？

    对方兴许是被女鬼吓得神经错乱，自以为是张天师的关门弟子，抬手在脖子处用力一拽，和着一件纸类的东西，猛然一掌拍在她的额头上。受到重击的小女人眼前一黑，哼都没哼一声，瘫倒在地了。

    “十一爷！！她不是鬼吧！您朝她出招，怎么还啪啪作响啊！？”

    “他娘的！我怎么知道！！”被吓得一身冷汗的季十一暴跳如雷：“划亮洋火看看，到底是他娘的在这儿装神弄鬼！！”

    光线昏黑的弄堂中，三个买烟归来的男人纷纷蹲下了身子，其中一人掏出火柴

    “嚓”的一声划亮，眼前顿时显出了一条躺在石板地上的娇躯。

    “苏————三？？”季十一掉落了下巴。

    “啊！是苏小姐！”大胡子惊叹。

    “妈呀！她怎么穿成这副样子来吓人啊？”季门司机揉了揉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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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话』  [季公子]—[恋苏]

﻿    季十一拦腰抱起了苏三，在弄堂中走来走去，寻找合适的地方安置她。

    怀中的人柔若无骨，莫名的撩拨着少年心；令他那青葱的脸庞，红一阵白一阵变幻莫测。堵塞不畅的呼吸、激荡又担忧的心境，合奏出了一曲青春的序曲。

    所幸月光微弱，旁人看不清他的脸色，这些奇奇怪怪的感觉，在黑暗的掩护下，消化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大胡子见少当家抱着小美人直冲一间破败的房门走去，慌忙凑上前来提示道：“十一爷，要不要把苏小姐送回爵门去？她……她可是白……”

    “干嘛？！老爷们儿决定的事，需得着你插嘴？！走开！”季十一火冒三丈的瞪起了眼睛，那黑白分明的眼眸，四四方方带点棱角，若苏三此时清醒，兴许能再发一次童心，联想到葫芦娃身上去。

    大胡子一听，少当家抄起了字正腔圆的地方口音，根据经验判断，非喜极、则怒极，横竖是惹不起。此念一生，颔首退到了一旁。

    “哐——”的一声异响传来，排开阻挠的季十一抬腿一踹，踢倒了一面破败的木门，横抱佳人大步入内后，从中爆发出了一声命令：“来一个给我照明！另一个去买支蜡烛回来！”

    大胡子和司机面面相觑的对视了几秒，凄怨的传递着彼此内心中的不安，随着里面再次迸发出了不耐的催促声，无可奈何的分头行动了起来。

    司机穿进了房子，应命划亮了洋火，超前而上给少当家领路。

    火柴头飞快飞快的吞噬着细小的火柴身，在整盒火柴快要用光之时，季十一终于对这处废弃的住所有了概念。

    房子曾经的主人，应该是个不太富裕的裁缝。举家搬迁之后，仅仅留下了几条摇摇晃晃的凳子，和一个齐腰高矮的裁剪桌。

    桌子虽然腐朽，却很宽敞。五尺宽、一丈长，正好用来安置晕倒的女人。

    “老夏，把桌子擦擦干净！”在稍纵即逝的亮光下，季十一朝司机使了个眼色。

    老夏盯着少主看了两秒，担心的插了个话：“十一爷，我看这么做不妥，不如把苏小姐送————”

    “是不是要老爷们儿自己动手啊？”季十一轮圆了眼睛，哪知火光恰在此时熄灭了，黑暗中旋即传来了咆哮：“快点啊！”

    老夏不敢再多言多语，磕磕碰碰的摸索到了桌子，抬起两个袖肘，仔细擦了一擦：“十一爷！擦干净了！我给您个亮，您慢点！”

    稍事之后，苏三便被安置在了裁剪衣裳的木板桌上。

    不久，大胡子买回了蜡烛。破落的空房子里，出现了一个在烛光中等候睡美人醒来的大块头。

    夜风悠悠的从大门口窜进室内，火烛扭来扭去的跳起了舞，季十一端端正正的坐在一条独凳上，将视线全都洒向了昏迷中的小美人。

    那尖尖的刘海、浓密的睫毛，玉雕一般的鼻梁，花瓣似的嘴唇，拼凑出了一张极具深闺韵味的脸庞。她这身打扮比卷发旗袍更合称。

    古典、娴静、含蓄，端庄，许多许多美好的词汇在季门少主的心间乱跳。兴许是懵懂的青春在叩门，也兴许是摇弋的烛光在煽动，他不知不觉的想到了新婚之夜的俏媳妇。

    砰砰乱跳的心，疯狂雷响了战鼓，他目不转睛的俯视着苏三，像是欲将这容貌及美好的幻想，永远永远印入脑海一般。

    忽然之间，那深度迷失的心境，被姓白的剪开了一道口子，季十一郁结不已的想起了，这睡美人是有男人的。

    在这种沮丧情绪的煎熬下，他颇为哀怨的落下了眼梢，把玩起了手中的物件——刚才打击“女鬼”用的符咒。

    那是在城隍庙求的一道平安符，黄黄的宣纸，渗着红色的朱砂字迹，规矩的叠成了一只小小的三角。

    千想万想也料不到，符咒未能降妖，弱女子倒是被物理攻击打倒了。

    想到这里，季十一惴惴不安的拧紧了眉。那一掌劲道不小，小美人会不会伤得很严重？受此念所趋，他慢慢弯下腰来，想抬手拨开她的刘海瞧一瞧。

    近距离观瞻那张没有瑕疵的脸，是一件鞭笞人心的事。他的呼吸粗重起来，直愣愣的吹向了那肤如凝脂的秀颜。

    救命天使、烤鸭美人，这个女子头衔不少，给他留下的印象是复杂而深刻的。在零点零一秒的脱控中，他猛然贴上她的脸颊香了一个。

    细滑的肌肤充满了弹性，女人的体香混合着脂粉的甜腻，季十一短短的十七载生涯，在瞬间变成了空白，食之无味的人生从现在起，才有声有色的打开了篇章。

    她是不是白九棠的女人已经不再重要，就连她还是不是清官人，也变得无足轻重不值一提！眼下唯一重要的是，她好像还没过白家的门。

    季云卿曾对他这个天上掉下来的儿子，许诺说：等他时年十八，就给他娶个娘子回来。

    此时此刻，季十一那混混沌沌的脑袋中，充斥着无数的碎语：这个娘子岂不就很好！这个娘子真是很好很好！

    眼前的新媳妇似乎正是他的一般，他几乎已经想到了那些玄乎其玄的问题。听书寓那些娘姨说过，瘦弱的女子中看、不中用？不好生养……不能让强壮的男人快活……

    夜色糜烂是罪，男人的想象力如果太丰富，就会在这种罪孽中，昏庸到底，一醉再醉。

    童男子自然羞于去想象，女人怎么让男人快活，但生养事关重大，对于季门的独苗来说，不能不重视。

    季十一坠入了遐思空间，退开了身姿上上下下扫视着平躺的苏三，想知道她到底是什么形态的女人。可惜她的裙子太宽大，只知佳人又瘦又小，其他的什么都探知不了。

    他专注的偏着脑袋，抬起两手，在她身体上方几寸，连比带划的寻求着答案。

    迷迷糊糊睁开眼来的苏三，目睹的便是这样一幅诡异的画面。惊愕之气堵在她的喉头，季十一的侧面虽然在朦胧的光线下不太清晰，可那身躯如此伟岸，撑得白衬衣紧贴在纠结的肌肉上，不是季门的石磨狂人，还会是谁？

    他将两掌比划成尺，专心致志的在她的腰间和胯部丈量着什么。小女人脑际的最后一丝混沌被撕碎，悄悄用平放在身子两侧的手，摸了摸身下的木板，陡然间，惶惑感暴涨数倍，几乎要令她怯怯的抖起来。

    这是老旧的手术台么？季十一对白九棠恨之入骨，准备将她这只撞到树上来送死的兔子解剖了么？或者是二十年代也流行摘肾卖大钱？他正在研究从什么地方下手？

    在乱七八糟的思绪中，她想起了晕厥前的事，想到了这里一定还有另外两个人，想到了这条弄堂离爵门并不远，更想到了亲爱的白九棠还蒙在鼓里，以为她已经回闸北长青楼了。

    悔不当初的情绪席卷而来，令佳人揪紧了眉心，暗骂自己太蠢太蠢。

    窥视着季十一那心无旁骛的异举，苏三冲出了一股自救的念头，猛然间撑起身来，打算从“手术台”上翻身而下，逃出生天。谁知她尚未坐直，便被晕眩感击溃了。

    始料未及的季十一吓了一大跳，脸颊红成了飘荡在书寓门口的灯笼，他眼见着小美女手抚额头，如秋风中的叶子瑟瑟飘荡，竟是没有勇气上前扶一扶醒来的她。

    只听咚————的一声，可怜的苏三，仰头倒在了木板上。连外边守着的俩人都不禁扬声问道：“十一爷，出什么事了？”

    季十一悔恨不已，忙不迭倾身上前，将胳膊穿进了她的颈下，粗声粗气的喊道：“进来！把衣裳脱给我”

    被微微托起头来的女人，感到天旋地转，伴着强烈的呕吐感，无力的放下了抚在眉心的柔荑。那一掌其实并无大碍，倒是仰头倒在弄堂的石板地上，带来的伤害不小。

    大胡子和老夏应声跳进了房来，齐齐把扎人的眼光投向了少主怀中的女人。

    “脱啊！！”久未听见响动的季十一，不耐的扭过头来喝斥道。

    大胡子几欲出口的劝诫，连标点都没打得出来，便被镇了回去。俩人默默脱下外衣呈递，打着赤膊鱼贯走出了破房子。

    季十一接过衣裳来，单手将之裹成一团，塞进了苏三的颈下。随即抽出垫在她脑后的手臂，开始解自己衬衣的扣。

    待那翻江倒海的势头，渐渐平复了下来，苏三竭力抬起眼帘，惊见季十一正在宽衣解带，顿时头皮阵阵发麻、汗毛丛丛直立。

    “你……你干嘛……”她轮圆了眸子，失措的问道。

    “我给你做个枕头！”季十一眼观鼻鼻观心的埋头解扣，头也未抬的匆匆说道。

    几秒钟的光景后，他哗啦一声拉开了衣襟，露出了胸大肌和标准八块腹肌的上六块。苏三瞟了一眼，乏力的闭上了眼睛。

    由此看来，她应该是安全无忧的，季十一并非怪医，也不是想要盗她的器官，而且还挺会照应人。只是这般尴尬的境地，无法让她有长舒一口气的感觉。

    又一件衣裳被揉成一团，塞进了她的头下，季十一赤膊而坐，一言不发的竖着眉头，好像X光在扫描病人一般，瞪着她看。

    闭目逃避窘迫的女人，在安静的氛围中渐渐调整了过来，想到此行的重要目的，不得不撇开所有的情绪，考虑该如何完成使命。

    她小心翼翼的张开了眼来，将那灼人的视线，真真当做了没有生命的X光，抖了抖睫毛，启口道：“少公子……”

    “叫我十一！”那边厢鼓着胸肌调开了视线，好似头顶“色戒”二字的十八铜人。

    苏三想了想开口说道：“你的名字为什么是数字？”

    为了避免被眼前这个“男生”直接拒绝，她打算先让他松弛下来。

    “我从前姓史名义，归了宗随父姓，就取了个谐音，变成了‘十一’。”

    这样的解释，与不解释相差无几。季十一发现苏三依旧一副迷惑的样子，又补充道：“我老头子说起名太麻烦，谐音变过来挺好！”

    “哪有父亲嫌给儿子起名麻烦的？”苏三颇为愕然的迸出了疑问。白九棠的名字被杜月笙一改再改，那尚是师徒关系，难不成父子还不及师徒感情深？

    她顿了顿，斜斜的仰视着季十一，再道：“你明明是季云卿的儿子，为什么要称他为‘老头子’？”

    季十一黯然了下来，不自在的紧了紧眉心，抖擞的精神，慢慢从躯干中抽离了。良久之后，他松开绷得平直的两肩，淡淡的说：“他不让我叫他‘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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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话』  [季候风]—[秋怨]

﻿    苏三打量了他一番，发现找错了话题，一时间没了言语。

    沉寂的空气中藏着令人压抑的伤怀，她舔了舔干涩的嘴唇，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脑后的发髻，希望生出一些动态来，破坏定格的哀伤。

    那假发髻历经了黄公馆小睡的挤压，又遭遇了此时的折腾，早已毛得不成样子，既真实又邋遢的附在她的后脑处，等待着一朝的盛大落幕。

    那小小的动态，果然神奇的唤回了季门少主的心智。他的眼珠随着柔荑移动，阴郁的苦楚，沉淀进了心灵的黑洞，被暂时封存。

    乌溜溜的眼瞳中，映现出了一个痴迷的少年人，苏三心绪一乱，停下手势，溜了他一眼。

    季公子眼里书写的“青睐”二字，已不是第一次坦承在她眼前了，浓雾一般的忧患意识，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将她从头到脚笼罩。

    排开利用意图来讲，这不是个好现象，不但会给她带来很多麻烦，也会加深白季两门的矛盾。

    季十一盯着她看了半饷，毫无感知的憨笑起来：“你……你的头发怎么忽然变长了？”

    苏三被唤回了神来，掠起眼梢定定的看了他一眼。

    地球人都知道，男人是感官动物，多凭视觉确立目标，对他们来说，爱情只是因一瞬间的惊艳而起。

    悲观主义者深深的在心间转了转念头，对眼前这种不甚满意的境况，采用了一种极端的应对措施。

    在季十一专注的凝视中，她微微偏头拆下了脑后的发髻，将那个毛乎乎的团状物丢给了他：“我带的是假发髻！”说罢，不带表情的抬起手来，取开了刘海的卡子，又丢了个“炸弹”到他手里：“刘海也是假的！”

    有些女人夜间卸了妆，是鬼见愁，有些女人突兀摘了帽，便从贵妇变成了村姑，有些女人自以为取了假发，便能达到双重的效果。

    这一系列的动作，完成得非常连贯，使得季十一应接不暇，捧着掌心里的发髻连连眨眼。

    额头上没有一丝杂毛的女人，眼里迸出了希翼的光，盼着他抬起眼来，为惊悚大片剪彩。

    可惜她未能如愿以偿，眼睁睁看着那位比她好奇心更甚的少儿同胞，对着几团能让任何男人顷刻间倒足胃口的假发，浮起了笑意。

    “这么说来，书寓那些长发女子多是带的假头发了？”季十一兴致盎然的摩挲着发髻上那仿真的发丝。

    苏三悲戚的眯了眯眼，念想着自己那齐齐后梳，惊艳非常的光面发型，只叹无人赏析，枉费淑女自毁一番。

    太过安静的氛围，忽然令季十一领会了“言多必失”的含义，在觉悟中慌忙抬起了眼帘，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是老头子带我去的，他说……他说……”

    小美人的异样，顿时在聚焦区呈堂，他不自觉的收低了音量，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牺牲形象的淑女，挂起了胜利的微笑。像一潭死水陡变成了泛着波澜的湖泊。

    也不知道季十一到底是耻于复述他爹的话，还是被眼前这位梳着光面头的女人给唬住了，那一句“他说……”，直到最后也没说得出来。

    长长的沉寂之后，腰圆膀粗的少年人带着不明的企图，逼近了身来。苏三心头一紧，朝后挪了挪。

    那鼓起的胸膛携着两只抬起的臂膀，越逼越近……越逼越近……，在即要传来扑通一声娇躯坠地的声响前，停了下来，斜倾着上身，两肘撑在木板上，托腮说道：“你再过几年就是这样模样？那美人尖真好看！”

    “什……什么？”苏三已退无可退，只得竭力后仰着脸庞，拉开俩人之间的距离，颤颤巍巍的问道。

    季十一全副心力都摆在了她的脸颊上，痴痴的笑道：“上海的女人不是这样吗？我们老家那些生了孩子的女人，就会把头发梳成光面的。你现在看起来真像画上的古人。”（旧社会有不成文的规定，少妇不能留刘海）

    “古人？”苏三声如蚊纳的重复道，眼里反射出了折服的光芒。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啊！

    把一场战役打成了这样，说不挫败，那是假的。她伤神的合上了眼眸，轻拍着额头。

    “额头很痛吗？你别拍啊！”季十一脸色一变，想都没想就出手扣住了那只细滑的手腕。

    细腻的肌肤充盈在整个掌间，他怔了一怔，面红耳赤的想起了偷香那一幕，欲图丢开那只手腕来，竟又感到莫名不舍。俩人就跟化石一般，呆上了十几秒。

    苏三充其量是活化石，离活恐龙还有很长的距离，尚不至于为此而石化，只是借机在转着脑筋，苦苦思念如何跟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儿同胞谈及正事。

    爱情总是能让女人迷茫，人性、良知，皆被抛到了两旁。

    她费煞苦心的撑起身来，可怜巴巴的抖了抖睫毛：“十一，你帮我个忙好吗？”

    古代仕女仅在五寸开外，吐气如兰的生息吹上了脸来。季十一的瞳孔放大，表情呆滞，憋着粗气，用力点了点头：“你说！”

    “你把爵门重要负责人的地址写给我好吗？”苏三的眼眸里浮动着星波，闪动着瑰丽的光芒。

    在昏黄的光线下，聆听到这样无助的腔调，即便苏三现在头上长出角来，季十一也会以为那是仕女的发髻。可正当他想点头时，耳畔的恋爱序曲停了……

    “你是为了姓白的来的吧？！”他的脸色骤变，悻悻然的低下了头：“怎么？他混得不顺利？”

    苏三尴尬的愣了几秒，继而长吸了一口气，厚起脸皮偏下头来，追逐着那张失神的脸庞：“作为感谢，我请你到全聚德去吃烤鸭！”

    那边厢无精打采的抬眼掠了掠她，别过了头去，还是低低的垂着：“他凭什么把你使唤来使唤去的！”

    苏三焦急的眨了眨眼，再度偏低了脑袋，追逐着他：“再请你到大世界去玩一天！”

    那边厢这次连眼皮都懒得抬一抬，径直说道：“那有什么好玩儿的，不过是听戏、吃东西罢了！”

    苏三无奈的蹙起了眉头：“谁说的！不是还能听评弹、看电影吗！你不喜欢时下流行的电影院？”

    她这种态度就好似在用棒棒糖哄孩子一样，季十一终于忍不住抬起了头来：“我是一个男人，不是你们上海人说的‘小拧’！”

    这一语，可谓点醒了梦中人，大彻大悟的苏三，带起了懂谱的神色，压低嗓音说道：“那我带你去逛书寓吧！请几个姑娘来作陪，给你开一桌花酒！”

    拿着棒棒糖的姐姐，已经变成了瞎宠孩子的妈，季十一更加郁结起来，一双眼盯得苏三心里发毛。

    小拧发起德性来，也是不得了的。季门少主忽而脱口而出：“如果要叫姑娘，不如你伺候我吧！”

    “————我？？”苏三吃了一惊：“我…………我怎么伺候你？”

    “你能和我做什么？”那边厢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声音却是冷静得可怕。

    苏三缩回了身姿，带着俱意将其审视，好一会儿才嚅嗫着说：“唱评弹给你听…………”

    那边厢连喘气的机会都不给：“我要像正式叫局一样！”

    “怎么个正式法？我已经没在书寓待了，难道还要雇一个人来扮演管事的，大声吆喝着某老板的局票，请某先生出席某场所啊？”苏三莫名其妙的轮了轮眼。

    “我不是这个意思……”季十一的面容上，堆积起的红晕越来越厚重。看得仔细的苏三也越来越不安：“那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少公子至此紧蹙眉头，游走着眼波，难以启齿的低声说道：“我……我还没进过姑娘的香闺，而且，素日都是跟老头子一起，从没单独去过，我……想在香闺里听你唱！”

    苏三闻言定眼看了看他。惋叹计划中以一顿烤鸭就能换取的小情报，竟被这个少儿同胞七拐八拐变成了香闺一聚！

    考虑到求人之时理应酌情放宽交换的条件，她柔声提示道：“我说如今已出了堂子，你好像一点也不稀奇，那你自然该知道，我现在没有香闺，住的是公寓。”

    “我不是说真的香闺。”季十一将脑袋埋得更低了，声线也如低飞的蜻蜓翅膀，带着嗡嗡振动的颤音：“上海滩的白相人都爱在旅馆包房间，我也包了一个，你……到我那里去给我唱。”

    苏三渐渐感到这个少儿并非想象中那么“少儿”，分析他的心理，应该是在明白了她的来意之后，颇为失衡，也有几分不甘，于是才会提出这种要求。

    到他那里去唱评弹安全吗？要不要给白九棠说实话？该怎么跟宁祥交代？

    情绪复杂的苏三，陷入了哑然中。

    季十一的心境并不比她轻松，在每一秒中的沉默后，均会增添多一份忐忑，甚而是一丝悔意，觉得自己的要求有点下流。

    “我答应你！”片刻之后，苏三单手支着斜斜的身子，弯着一双美眸，狡黠的笑道： “但我不要在旅馆里！我要去季宅！去你家！”

    季十一稀里糊涂的迎来了惊喜，又稀里糊涂的收起了笑意：“去季宅……我……老头子他……”

    苏三已经不起再妥协什么，凑近脸庞蛊惑人心的柔声说道：“你是个大男人了，还怕带女人回家呀！再说了，若是不想有人打扰，把房门关起来，不也只有我们俩吗？”

    季十一的周身爬满了痒酥酥的感觉，溺毙在那两汪秋水中，傻乎乎的点了点头：“好……”

    趁着这个时机，她从绣花小袋里掏出准备好的纸笔递给他：“写下来，爵门都有哪些重要的人，他们住在哪儿？”

    “我……不识字。”季十一顿了顿，垂下眼帘，推开了递上手来的东西。

    “那你说，我来写。”苏三曲起了膝盖，垫着小本，催促道。

    季十一在这副架势里，逐而发现小美人的目的性非常明确，黯黯的落下了眉梢，落寞的陈述起来。

    二零年的秋天，是个美丽的季节，也是一个伤心的季节。季候风翻开了盼落花的新章，秋风吹散了流水的希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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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话』  [回马枪]—[头条]

﻿    大舞台歌舞升平，如极乐世界氤氲着喧哗笑语，白九棠安排好了顾氏流氓，抽出闲暇陪坐在了顾竹轩的身旁。

    “小子，你在俱乐部待了几日，对它的盈利，可略知一二？”顾大亨饶有兴致的望着筒灯映射的舞台，笑盈盈的随口说道。

    白九棠心里揣着要事，显得有些凝重，认认真真的答道：“那是自然，否则怎么监管？！四爹问的是舞厅的盈利还是赌场的盈利？”

    顾竹轩颇为意外的调转视线：“听你的口气，不止是知道，而且还参与打理！你不是来抱台脚的吗？俱乐部的收益也归你管？！”

    “英租界的白相人有意逼我退出，我不得不管。”白九棠摘下礼帽平放在桌上，掏出烟夹呈上了一支烟。

    顾竹轩接过手来，与后生双双叼上了纸烟，身旁的保镖送上火种为其点燃。

    大亨不言不语的抽了几口烟，皱着眉头，接下了话茬：“说到这里，当好好骂你一通！到底是人家不给你留余地，还是你自己把事情做绝了？？”

    话题终于走上了正轨，白九棠压紧了眉心，在沉默中自省。

    那边厢看了他几眼，倒也并不急着训斥，长吁一声，说道：“前日我去拜会过你老头子，本是想打打牌，吃喝一顿罢了，席间谈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我这才知晓你跑到英租界来了。你老头子面露懊悔，说是不该将你推举给季云卿，满口都是自责和恨铁不成钢的埋怨，似乎担心你火候不到、能力不足，会砸他的招牌，败他的名声……”

    至此，顾竹轩稍稍停顿了片刻，面容上浮起了狡黠的笑意，一掌拍在白九棠肩头上：“我之所以会去杜公馆，是因为对某个后生小子感兴趣，杜老五是人精中的人精，怎会没感知！他这是在顺水推舟，设套让我钻进去！！”

    顾师叔把话说得这么白，令颓丧的白九棠颇感亲切的抿笑起来：“四爹这是哪里话！老头子套你做什么！”

    顾竹轩尽量侧转了脸庞，上下扫视着他，眉梢带笑的反问道：“你认为呢！”

    这话题有些敏感，前辈和后辈均不清楚对方到底知道了些什么内幕，一时之间都不敢深入坦言，不约而同的含笑收回了视线。继之，由后生转开了话题。

    “四爹这次倾尽全力帮九棠，俨似一系传承的尊长在搭救门生，九棠无以为报，唯有将四爹当做自己的亲师叔来孝顺！若将来有机会报答恩德，九棠一定万死不辞，为您赴汤蹈火！”

    “好！”顾大亨意气风发的朗朗一笑：“有情有义，没枉费你老头子兜圈子暗示我，更没枉费我大费周章来给你搭跳！”

    语毕，收起了褒表，面色凛然道：“但你此次得来的下场，多半是和得理不饶人的性情有关！如果再不善加修正，将来还会捅出更大的娄子来！”

    ******

    两天前，苏三去公馆马路找杜月笙时，碰巧杜、顾二位大亨有约，经过了她这段插曲后，稍迟便如约相见了。

    顾竹轩对白九棠印象颇佳，专程约了杜月笙一起搓麻将，打算探探虚实，有心把后生挖到自己手里来，帮着打理一些生意。

    杜月笙在攀谈中，不但获知了门徒在竹轩阁发生的事，也听出了顾竹轩的来意。思量之下，或多或少的透露了一些信息给他。

    闸北枭雄领会到该意图后，曾暗暗咋舌，不明白杜老五如此隐晦是为的哪般，最终好歹想起了杜氏头上的“庄家”——黄金荣。

    顾氏的江湖地位虽无法与一线大亨相比拟，但力夫出生的他却有几分粗犷的英雄气，自感并无求人之处，于是行事决断，我行我素。

    这件事可管可不管，假装听不懂，也就罢了。但顾竹轩考虑到帮一个有潜力的后生，就是在帮自己建立未来的强大支柱，加之又是他自己主动送上门去的，实在是没道理置之不理、佯装不知。

    于是，继那次小聚之后，便派了车夫驻守在爵门之外，关注白九棠的动向。

    由于当时袍哥会已为白门搭好了舢板，局面暂时得到了控制，所以顾竹轩按兵未动，安心观摩事态的发展。

    今下午时分，有车夫回闸北禀告说，白门堂主和交际花卢文英进了咖啡厅，不久后姓卢的女人愤愤然率先离去。

    顾氏听后感到事有蹊跷，安排了手下跟进此事，随后获知卢文英先去了一趟工部局，再相伴一个男人步出，驱车前往一家旅馆，与其厮混了好几个小时。

    此举有美色相诱，酝酿计谋之嫌。顾竹轩立即召集人手，在入夜前将大部队开向了英租界。

    这位大亨可谓来得及时，来得有备，白九棠此时此刻受其训斥，听其原委，既心服口服，又万般羞愧，将自己失利的前因后果，和盘托出，承诺有错必纠，不再执迷不悟。

    原来说来说去，祸根就在谈判之中。

    交际花卢大班，将吃讲茶的地点定在了英租界一家负有盛名的美式咖啡馆里。

    双方坐下来之后，最初氛围还算过得去。卢文英虽然态度傲慢，但要求并不过分————请白门无偿为她做撑头，把大舞台编制在安保范畴之中。

    这一要求何其平常，连白九棠自己都曾亲口提及过，称不上什么交换条件。

    卢文英旧事重提，是因为想要回归爵门，但面子上又过不去，只得故弄玄虚，给自己搭个台阶下。她志在争脸，故而言辞犀利，口气生硬，异常遭人厌恶。

    双赢的结局，永远和冲动无关，当下的白九棠却和理智无缘。

    白门目前稳住了大局，他有恃无恐，自然不可能乖乖就范。且将那蓄积了三日有余的窝囊气，发泄在了胸大无脑的始作俑者头上。

    根据吃讲茶的规定，面对一方提出的和谈条件，另一方除了拒绝，还可以与之进行磋商，于是白九棠也提出了一条要求，表明为舞厅做撑头是小事一桩，理应效劳，但要卢大班将舞厅赚得的利润，抽两成作为酬劳。

    始料未及的卢文英，当即哑然一顿，变了脸色。双方进入了舌战中，气氛越来越糟糕，矛盾白热化升级。最终，从白九棠口中，迸出了那句惹祸的话来。

    顾大亨听完了后生的陈述，狠狠训斥了他一通，在桌上戳着指头，一条条历数他犯了些什么忌讳，令那个爱在谈判中拉扯经济收益的生猛小子，点头点到脖子麻木，临了干脆深深的耷拉起头来。

    此后，顾大亨逗留了不久，于夜间十一点左右，带着三名贴身保镖，离开了。

    经过了英租界巡捕房这么一闹，大舞台的生意倒是未受波及，但赌场却惨淡至极，收益下跌了半数以上。

    然而事还远不止如此，在凌晨时分，果然如白氏所料，巡捕房杀了个回马枪，开始大肆抓人，将守在外场的车夫全都带走了。

    白门子弟一早潜回南京路，聚集在一间茶肆里待命，待巡捕房的人撤走之后，便跟随当家的驱车前往闸北，夜会笑面虎顾四爹，禀告恶化的境况。

    顾氏流氓纷纷雇了当地的人力车，缀在两辆美产轿车之后，朝闸北大本营行进。

    夜色中响着刺耳的车铃，涌动着车轴的咕隆声，扰民的喧嚣一路推进，从英租界滚动到了华界。

    顾竹轩的得力部众，引领着白门堂进入了顾公馆，接到电话告知的顾大亨，正在楼上卧房中更衣，稍事便神色凛冽的步下了楼来。

    ******

    一个法租界的小流氓越界抱台脚，本是一件小事，如今闹得上了《申报》的头版头条。

    “袍哥会和华界大亨等江湖人士参与此事”、“工部局强势打击流氓势力，颁布禁止入境的戒令”、“巡捕房夜扑南京路，抓捕了一群非法纠集之徒”，等等内幕，均被好事者爆料给报社，齐齐出现在了大版面的铅体字中。

    华界的交通工程局，主建设和管控区域交通，毫无悬念的如期介入了此事，顾竹轩一份厚礼送到素有交情的局董手中，加强了工程局向英巡捕房施压的力度，使那批车夫在被捕的次日便获得了释放。

    这种胜利是属于闸北枭雄顾四爹的，并非白门堂的年轻堂主。对于白九棠来说，喜逢贵人是一时的，可喜可贺，但不能予取予求，不该心安理得的将自己的麻烦转嫁给别人。

    如今英租界当局插手，带来的阻力是长期而尖锐的，局势已倒向了难以逆转的被动面。在他的心灵深处，如铁锚附体一般，背着沉重的包袱。

    白九棠在顾公馆待了一整夜，又陪同师叔奔忙了一上午，中午才回到长青楼的客卧中，进门便直奔大床，倒头大睡，鼾声连连。

    苏三斜坐在床上，守着沉睡的男人发愣。惋叹这种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局面，不知何时才能良性稳定。

    数不清分针跑了几十圈，楼下传来了响动，闸北的袍哥们午间休整后，又要整装前往火车站了。

    这动静让苏三回过了神来，联想到关氏的鼎力相助，感恩的波澜在心间拍打，她也想到了允娘对自己的好。

    心知守着一个呼呼大睡的男人，对事情也无任何帮助，她深深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摸下了床来…………

    关允超身为袍哥会的会长，必须操持起整个帮会的事务来，此时分身乏术的他，只能憋着担忧，期盼白九棠主动提出方案和要求，方便他直接给予支持和帮助。

    昨夜被驱赶之后，关氏去了合字号钱庄，向老会长汇报糟糕的境况。童泊龄听闻汇报之后，大不了然的说道：你告诉我干啥？会长是你，我只是个糟老头子！该反的时候，难道还要我牵头来造反！你看着办吧！

    此言听起来像退位的江湖老大，在推脱纷扰的闲事，但关允超何其明了，老会长这是摆明了让他跟当局对着干。

    为白门搭跳，既存在着兄弟情义，又有童老的旨意，岂能有丝毫的懈怠，关氏随即安排了一拨未露过面的兄弟，穿上洋服戴上礼帽，再返南京路，不动声色的潜伏了下来。

    今晨的《申报》一出，上海滩一片哗然，关允超感到事态在升级，本想与白九棠碰头商议一番，谁知中午回到长青楼时，那位彻夜奔忙的幺兄弟刚回来不久，正在蒙头大睡。他不忍将其打扰，只得将此念往后推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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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话』  [三角恋]—[凛对]

﻿挂钟的秒针，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长青楼的客卧沉静得像深宅大院。苏三蹑手蹑脚的在化妆台前坐了下来，拿起梳子轻轻梳理着假发髻。

    晕晕沉沉的脑袋，像塞满了铅块一般，伴着若有若无的呕吐感，令她隐隐担心是否落下了什么病根。

    这担忧、这手中的发髻，轻易让她想起了昨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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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话』  [化杀戮]—[惊愕]

﻿    季门的两个保镖持枪而上，将阴森的枪口对准了白九棠。那边厢心无旁骛的托枪瞄着季十一的后脑，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长青楼里响起了急切的步伐声，允娘带着肩扛大刀的小袍哥和家奴们涌出了大门。

    那凌乱的步履如潮来临，季门保镖心下一惊，略显张惶的抬高了手枪。敌我双方的动态未能引起白九棠的注意，他目不斜视的如松矗立，眼里只有背对而立的情敌。

    允娘顿步环顾，心中有数的摇了摇头，凑近身姿耳语道：“一个来访的少年竟能让你如临大敌！？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人争说明你有眼光！何须闹到这个地步？”

    白九棠闻言微微蹙眉，眼底闪过了一丝犹豫，生狞的表情从脸上退潮，举枪瞄准的姿势却依然照旧。

    空气中浮着无数弹指可破的巨大气囊，允娘不再多言，唯恐令兄弟分心。

    苏三面无人色的呆立在原地，眼前是季十一的背影，脑海里是白九棠盛怒的脸庞，身子僵硬得酸痛，回头的勇气在抽离。

    自作主张的愚行，惹来了纠缠的流水，也惹来了枪械对峙，这一切该如何收场？

    “白苏氏！我让你退后！你听不到吗？”

    白九棠的嗓音压抑着怒气，如同滚动的火球在她的耳道中灼烧。

    她紧握粉拳拼命鼓励自己，猛然间蓄积起一股力量，转过身来凄然喊道：“九棠，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的！”

    就在那一秒，季十一也转过了身来:“她警告过我，是我纠缠不清！你开枪好了！”

    白季二人隔着女人、花束、和左轮枪，冷冷相对。

    白九棠藏起诧异之色，漠漠然的抬眉：“是吗？”

    映入他眼瞳中的画面是如此的抽象，张惶失措的女子，跌落在地的花束，还有自己手里的枪械，这是一道怎样的盛宴？

    他有理由相信眼睛，也有理由相信直觉，但不管怎么说，男人的面子一旦受到了损害，直觉上的信赖就显得无足轻重了。敢找上门来的一定不会是泛泛之交，敢在枪口下袒护的更不会是寻常的仰慕者。

    为此大开杀戒吗？不！

    重重的惩戒入侵者吗？那是必然！

    暴风雨来袭之前天色是昏暗的，周遭是寂静无声的……

    长青楼前乌云滚滚，气压低得惊人，苏三预感不妙，瑟瑟颤抖着冲上前去，投进了赤裸上身的男人胸怀。

    “九棠，你千万千万别开枪！扣动扳机何其简单，化解一段恩仇却何其困难，你若是与季云卿结下了弑子之仇，那势必只有离开英租界，……更甚要离开上海滩，……为了一时的痛快，把自己逼出局去，有这个必要吗？再说……再说你要是远走他乡，我该怎么办？！”

    这番话钻入季十一耳中，如寒冬腊月的大雪肆虐，冷得空气都结了冰，他落下了眼皮，随后又埋低了头，再接着……几欲离去，转瞬又悲哀的想起，他连走开的权利都没有，白九棠正拿枪指着他的头。

    白九棠神情麻木，对苏三的劝诫毫无反应，僵得连眨眼都缓缓的，凝视着前方的少年人，冷酷的挑选着适当的射击部位，亦冷静的思考着该如何避开季门保镖的还击。

    失意的少年人，沉浸在抽刀断水水更流的痛苦中，无所谓生死存亡，万念俱灰的低垂着头颅，帽檐下露出了一张紧抿成线的嘴唇，和一个收紧的下巴。

    刹那间，白九棠的视线凝固成冰，执迷的心房被眼前的景致撕裂，心律紊乱得形同失调的机械。

    “季十一！抬头！”他的嗓音高亢而颤抖。

    枪口下的人莫名的一顿，下意识掠高了下颚，尚未来得及端正头颅，又一声喝斥传来。

    “停！低一点！”

    所有人都被这异样的指令，惹得大惑不解、目瞪口呆。

    白九棠一脸狂态，自顾自发号着施令：“停！别动！”

    季十一木讷的在枪口下伴着提线木偶，像一座了无生气的远古废墟。

    这个魁伟的男儿，兴许多年后会在上海滩崛起，也兴许不久后就能和白门堂主冰释前嫌，但今时今日，他只是一个痛苦的少年而已。

    白九棠的眼中装满了震惊和怀疑，惩戒之意如烟蒸发。握着左轮手枪的手微微的抖，抖得他心烦意乱收回了手：“滚！！”

    始料未及的完满结局，勾起了苏三极大的好奇心。她转过脸颊想要寻获答案，却被白九棠突地揽紧了腰肢：“别看！”

    是什么让他如此紧张？又是什么让他放下了枪械？苏三的眼波律动，像一池被微风吹皱的春水，仰视着白九棠下颚的胡茬，满心疑虑的不停思考。

    “季十一，别他妈的埋着头发傻，老子让你滚！”白九棠愤慨的催促道，不知出于何意，像是在遮掩什么？！

    长时间仰头使苏三感到晕眩，她不得不低下头来，两臂环绕着白九棠的腰部，紧贴着胸膛合目养神。大脑一刻不停的飞速运转：到底有什么秘密？到底有什么玄机？谜底是关于季十一的，还是关于白九棠自己的？亦或……是关于他们俩的？

    身后传来了动静，季十一终于退开了几步，带着与苏三同样迷茫的心境，以及她根本体会不到的伤心，转身朝轿车大步走去。

    长青楼前一片迷雾，众人面面相觑不知所云，在主人的召唤下，懵懵懂懂的鱼贯走向了房内。

    允娘路过白九棠身旁时，丢下了一句微不可闻的话语：“兄弟，嫂嫂站在你后面，看得清清楚楚。下点功夫把事情闹明白，对你没坏处！”

    ******

    长青楼客房

    苏三被一路拽上楼来，雪白的藕臂上留下了鲜红的指痕，进屋后站在墙边怯怯的发愣。

    打着赤膊的男人甩上房门，将左轮枪“哐”的一声拍在桌上，拖了张靠背椅坐在房间的正中，埋首搓了搓脸：“我要喝水！”

    苏三掠了他几眼，小心翼翼递上了一杯水来。

    白九棠拧紧了眉头，接过手来一饮而尽，继之厉声吼道：“你给老子跪下！”通宵达旦忙了一整晚，睡了不到一个小时，便迎来了登徒子上门，这是个什么倒霉的时节？！

    “啊————”有心万般讨好的苏三悲情的退了半步。这是民国不是古代，难道还要给自己的男人磕头认错？

    “跪————下！！”白九棠机械的偏高了头颅，手指捏得杯子啪啪作响。

    苏三在如此变态的眼神中，腿一软扑通跪地了。无旁观者，不为贱！跪就跪吧！就当自己是土老财的小妾好了。

    乳白色的晨缕在地板上四面摊开，簇拥着中间那馨香的“花蕊”，乱蓬蓬的头发卷曲在白皙的脸庞边沿，低垂的睫毛像黑貂刷一般浓密漂亮。这样的女人会否给男人错觉——一只养不家的猫？！

    白九棠坐在她的面前，两腿大开，俯身挂着手肘，一字一句警告道：“即日起，倘若再让我发现你与季十一私下会面，我马上在沪西买栋宅子，让你做个真正的深闺夫人！”

    苏三有满腔的话想要述说，岂料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仅仅得了个最后通牒。

    白九棠见她想要反驳，即刻暴躁的抢白道：“老子说得到做得到！不到你儿女成群，容颜衰退，老子绝不放你出来！”

    这就是旧社会？男人能理直气壮的宣布要把自己的女人变成性奴和生育工具？

    苏三被那吼声镇得一愣一愣的，委屈的瘪了瘪嘴。

    “老爷”取消了她的发言资格，因为“老爷”不需要纠结过程，只需要获得一个满意的结果。

    “老爷”掌着生杀大权，是一家之主、是女人的天，“老爷”在自家的权利大过了娘家的爹，何况她还没有爹来替她说一说话。

    白九棠对小女人神游太虚的状态相当不满，面色难看的重重靠向椅背，伴着椅子“嘎”的一声响，愤愤然说道：“你现在有两个选择。第一，跪在这里看我睡觉！第二，去找关嫂要把量衣尺来接受惩罚！”

    “你怎么能不问青红皂白就罚我的跪、甚至……还要罚我挨打！！”苏三悲戚戚的哭丧起脸来。

    靠在高背上的男人，竖起眉头狠狠瞪视，再度俯下身来，狰狞的轮圆了眼：“跟我讲条件？？我没将你再沉一次湖算客气的了！”

    “你——！”苏三气结不已，无奈双方实力悬殊过大，只得垂低眼帘不再言语。

    白九棠的面部线条稍稍松动，起身走到床边，放下水杯，倒头躺上了床：“你不答话，我且当你认跪！不到我起身，你不准动，更不准起来！”说罢，他翻了个身，当真摆好了睡觉的架势。

    跪在地上的女人，嘴角下垂瘪了瘪，委屈的抽泣了一声，憋了一会儿，又抽了两声，再憋了一会儿，稀里哗啦的哭将起来。

    本来就无法再安睡的男人，被这六月飞雪的啼哭，折磨得痛不欲生，翻来覆去滚了几圈，窝火的坐起了身来。

    小女人眯着眼睛嚎啕大哭，有恃无恐的宣泄着情绪。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房内只闻哭声别无动静，她忍不住虚起美目窥视了一眼，惊见一张特写脸庞，携着完美无缺的鼻子在眼前显摆。

    苏三吓得闭上了眼睛，再度扬起了哭腔，凄凄艾艾的啼哭起来。

    白门大老爷蹲身而立，两臂交叠在膝头处，垫着那冒出胡茬的下巴，像一个观摩蚂蚁搬家的好奇宝宝！那不以为然的神态，比路人甲还冷漠。

    “你有多大的冤屈，哭得这么凄惨？”他终于说话了。

    苏三迎来了申诉的机会，却是令人意外的爆了自己的料：“一时半会也不说清，但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眼下最糟糕的是，我……我答应了季十一去府上唱评弹……”

    蹲成一团的白九棠，痴呆了半饷，脸色越变越糟，乍一出手点着她的脑门，痛骂道：“你刚度啊！！猪猡啊！！脑袋里装的豆腐渣啊！！”

    伴着那“豆腐渣”的尾音，头颅被戳得晃来荡去的女人，伤心的呜咽起来，期间杂着摧残神经的几声干呕，好歹引起了白九棠的注意。

    “你呕什么？————怎么啦？”他两手扶着她的肩头，又晃荡了两下。

    那边厢脸色铁青的定格了几秒，哇————的一声，呕出了一滩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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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话』  [圣玛丽]—[偶遇]

﻿老朱被急召到闸北长青楼为苏三诊病，在大致看了看她的状况之后，建议立即转到英国人的圣玛丽教会医院进一步诊治。

    此前，白九棠为了防止英租界的便衣巡捕在袍哥会头上来大做文章，责令白门子弟回公寓待命。

    而今落得无人差遣，亦无车可用，只得怀抱准妻，坐上人力车招摇过市，穿过英租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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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话』  [三大亨]—[见面]

﻿    鳞次栉比的钢筋架楼，在人力车的前行中快速倒退，如同香榭丽大道的低矮建筑群，携着法式温吞的浪漫进入了视野。

    白九棠至此才有了空闲，将衬衣胸襟的扣子扣整齐。

    嗅着那熟悉的气息，灵动的手指扣到了领扣，忽然之间，仰起的下颚顿了一顿，一条可怕的信息，闪现在他的脑子里：季云卿为什么会出现在医院？是巧合？还是刻意的？他会不会对苏三不利？

    车夫受命放弃了两条大街之后的目的地，调头往来路折回。

    途径一家大旅馆，他匆匆下得车来，入内借用了电话机。一通接至杜公馆，一通接至弗朗宁，还有一通，打到了顾公馆，情急之中几乎什么都没考虑，但横竖是没打回长青楼去。

    杜公馆中是师爷接的电话，转到杜月笙手里，听完告急的求救，他只说了一句话：“九棠，这一周你吃的苦不比少时出道少，师傅愧对你！圣玛丽大门见。”

    人力车重新上路后，不到五分钟，马路上汽笛高吼，两辆轿车嗖嗖飙行了过去。

    白九棠抬眼一扫——雪佛兰“七七七七”——别克“三五三七”。想喊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催促车夫没命的跑。

    老头子寻常出行只备一辆车，“三五三七”多是开出去收拾人的。这阵势本该让他更有底气，他却莫名的浮起了顾虑。

    马路渐渐宽敞，建筑也渐渐拔高。人力车疯追着早已没影的两辆轿车，扎入了英租界的领域。

    车夫在厉声的催促中，抄了三五条近道，火速逼近教会医院。弄堂的上空，飘动着晾晒的衣裤，潮湿的墙角，生着墨绿色的青苔，三姑六婆坐在门前，朝车上的硬派小生投来了戏谑的视线。

    白九棠对英租界的大街小巷不甚熟悉，在未知终点何方的迷茫中，焦躁的压低了眉心，领会到了更多的悔意。

    虽然老头子是行事稳健之人，但顾四爹气盖山河，动静太大，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在情急中惊动了闸北的力夫皇帝。

    若是杜、顾二位大亨相见兴起，凑着这股热闹劲儿，一定要给季云卿来个下不了台，那他这个搬兵救急的后生，岂不是跟挨了打，回家叫爹叫娘的孩子一般没出息？

    念头在此搁浅，心间的烦躁窜起了火焰，他的催促声一次次迸出唇际。车夫只差没四肢并用，化作一匹人马，蹄飞泥溅。

    车轱辘声越滚越急，把老旧的一切抛在了后面，狭长的高墙被一片开阔取代，人力车驶出弄堂，横切进了支马路，圣玛丽教会医院近在咫尺。

    四个轮子比两个轮子滚得快。接到电话告知的人，都已抵达了目标地点。

    白九棠远远聚焦审视，但见没有浩瀚的人力车方队，也没有黑压压的人群，堵到嗓子眼的心，总算落下了原位。

    五辆轿车挤在视野中。白门的美产轿车，正在往医院内的泊车位挪。除司机外的白门子弟，恭立在人行道上等候。

    杜月笙的座驾和牌照为“三五三七”的别克，一前一后停在马路边。

    顾竹轩的梅赛德斯—奔驰，标志着他嗜好从德国老板手里淘宝的爱好，傲然停泊在纵行大道旁。

    白九棠相隔十五米下了车来，塞了几个银角到上气不接下气的车夫手里。步行走到奔驰车旁，拉开车门颔首道：“四爹，怪我沉不住气，惊动您了！！”

    顾竹轩未料到白门后生会“从天而降”，更没料到他会率先来给旁系师叔致礼，怔了一秒，心下满意的扬了扬下颚，说道：“惊动什么？江湖上的人哪有安心睡过觉的，死活都是一惊一乍的过日子，何来此说！赶紧给你老头子问安去！”

    “雪佛兰”由戚青云主驾，马翔生副驾，杜月笙一人端坐在后。白九棠刚一出现在后车厢处，玻璃窗就摇了下来。

    为人师者好似神机妙算一般，开口便安抚道：“九棠，你不用担心！在英租界的地头上，我自有分寸。至于顾老四嘛，他刚和工部局对持了一局，不会轻举妄动的。”

    “是！”白九棠心下舒了口气，一边点头，一边不住的打量进院的车道。泄露着吃了定心丸之后，急于奔赴佳人身旁的迫切心情。

    永仁等人疾步走来，围站在当家的身后。车内的杜大亨扫了众人一眼，吩咐道：“季云卿是英租界的地下皇帝，也是你们的长辈，不管有多大的过节，你们也不可犯上。该做什么、该说什么，都由我来把握！听明白了么？”

    老头子如是说，令白九棠彻彻底底放下了心来，在白门子弟的回应声中，美产雪佛兰和别克纵队朝医院内开去，德产梅赛德斯紧跟其后。

    待车驶入大铁门，白九棠心急如焚的领着门下子弟，缀后奔跑起来，几步超越了轿车，斜斜的转向，朝医院大堂跑去。

    泊好车的小佬昆与记下苏三病房号的宁祥，双双站立在泊车区的一旁，准备给杜、顾二位大亨引路。

    病房区三楼的过道上响彻起了一阵急促的步伐，过往的病患和护士纷纷投来了关注的一瞥。一个胖胖的白人护士看清领头之人后，面露惊愕，转身跑向了警卫室。

    苏三的单人病房外站着两名短打男子，白九棠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一手一个，掐紧了他们的脖子，不待对方摆开架势，便两臂一展，一左一右丢开了手。继而抬脚一踹，登堂入室，冷起了脸庞：“姓季的，你到底要如何？！”

    靠在枕头上的女人，弱弱的眨了眨眼，掠了掠身旁那位初初见到就令她感到面善的老头，调回视线嚅嗫道：“……九棠，这么大火气干嘛？”

    陪坐在一旁的正是季云卿。他四平八稳的两手扶膝，兴许此前正带着笑意，眼下来不及收拾干净，皮笑肉不笑的瞪起了阴冷的眼睛。

    他的背后靠墙站着三名保镖，嚯嚯几声掏出手枪，摆好了瞄准态。

    房外传来了打斗声，白季两门子弟大打出手，拳头砸在鼻梁骨上的脆响，听起来好不疼痛。永仁抽身而出，冲进房来掏出了枪，谨记老头子的告诫，没敢指着季云卿的头，冷冷瞄准了靠墙的一个保镖。

    苏三又一次面对了拔枪对持的场面，且还伴着门外热闹非凡的肉搏声，不免心惊胆寒的开口劝慰道：“这位是季师叔没错吧！都是自家人何必大动干戈……九棠……你……让他们住手啊！季师叔是碰巧————”

    “你跟他解释这么多，一个粗人听得懂吗？”季云卿脸色难看的打断了苏三，撩起袍摆起身说道。

    外面的响动掺进了护士的尖叫，及警卫赶到后的警示语，不到一分钟，护士们夹着哭腔逃逸而去，警示语被一片混战的聒噪代替。

    白九棠为此分心，略略偏过脸颊，示意永仁收起枪，出去帮忙。那边厢虽收到了指令，但房中的情况，令他面露难色，久久未能挪动步伐。

    季云卿白了两位后生一眼，放下了芥蒂，打算出言喝斥门外的人停手。谁知他还未启口，所有的喧嚣都停了。月笙的声线，优哉游哉的传了进来。

    季大亨调集视线看了看白九棠，呆滞了几秒，明白了过来，面色一沉，稳稳当当的坐下了身，摆出了一副不屑一顾的模样。

    稍事之后，杜、顾二位大亨，将保镖留在门外，只身走进了病房。杜月笙遣退了永仁，朝季云卿拢手道：“云卿兄，几日不见，生意做得可顺当啊？！”

    上海滩的三大流氓，眨眼之间聚集在了病房内，苏三张惶失措的坐直了身子，本想要施礼，可发现自己坐在床上，根本就是无礼之举，来不及细想便掀开毯子，垂下了双腿来。

    她这一举动，打破了房内的胶质状态，也切断了季云卿不愿搭话的冷冻场面。

    白九棠扫了老头子一眼，快步靠近病床，抬手按着苏三的肩头，低语道：“别乱动，还嫌不够乱呐？！”

    顾竹轩四下扫视了一番，拎着两张凳子摆到病床旁，招呼身旁的杜月笙说道：“月笙，我们是来看病人的，人家都能坐，你站着作甚？”说罢便与季云卿隔着病床对坐了起来。

    杜月笙绽出了一个坦然至极的微笑：“说得是、但也不全是！！”

    他含含糊糊的说了半句，撩起袍摆落坐了下来：“探望病者，无不带着善意，确然是百无禁忌！不过顾老四啊，你既是为了我门下的顽徒踏上了英大马路，若是不认得自家兄弟，那真是枉费来十里洋场走了一遭！今后多和云卿走动走动嘛！”

    这个圆场打得妙，伸手不打笑脸人，兵戎不伐自家人。季云卿无话可说，脸色缓和了下来，抬手一挥，将那三名保镖遣退了。

    见这架势，犹似孔明带着关羽，找曹操的茬来了。大亨们各具所态，气氛低沉，哪像是来探望病人的。

    苏三将涌到喉头的招呼声，怯怯的吞了下去，紧捏着白九棠的手指，大气也不敢出。

    矗立在她身旁的这位年轻后生，何尝从容得起来，僵直的身体、僵直的站立，僵直的臂膀，揽着她不言不语。

    “我来教会医院本是例行检查，开年身体状况不佳，想不服老都不行！”季云卿面色寡然的出口说道。

    停顿了一刻，掠高眼皮看了看白九棠，又调集视线落在杜月笙脸上，挑了挑眉梢：“这么一会儿功夫里，法租界的大人物和华界的大人物都来了！搬兵的门生，如此了得，虽非季门中人，却是我季云卿麾下一将，这么说来，我是不是该得意啊？”

    杜月笙并不是为打圆场而来，“先礼后兵”的形式走完，耐心也差不多耗尽了。

    他沉吟了一会儿，笑容尤在的开口说道：“若有得意一说，必有失意一说，小徒交付给季门时，英姿飒爽；一周不到，变成了惊弓之鸟！二十二个香炉顶在头上，只有分家的兄弟，没有分清的情义！筋筋脉脉的细节，我不想过问，如今只想把他收回来，免得压弯了一颗参天大树的好苗！”

    季云卿出乎意料的一震，神色如寒冰三尺的隆冬，连眼神都结起了冰渣。尚不等他翻脸，白九棠倒是投起了反对票：“师傅，怎么说到这码子事了？？还有两日才到期限！！……我不想走！”

    杜月笙已出其不意的让季门大亨吃了一惊，想必也打算让门徒吃上一惊，闻声惋然摇头：“就算回法租界从头来过，也比死赖在别人家里强！开山如长子，关门如幼子！季门不提拔你，师傅还能不管你？执意留在这里被人嫌弃有意思吗？”

    顾竹轩瞅了瞅身旁的发言者，乐悠悠的闭了闭眼，好似嘴里品着香片，耳中听着堂会一般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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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话』  [小女人]—[出招]

﻿    有了在黄公馆的经历，白九棠估摸老头子这是在即兴表演，不免感到小题大做高看了季云卿，当即傲然接下话头：“跨出家门一切得靠自己，我不求有人提拔，只求打压别太过分！”

    三道精光毕露的视线，调集在他脸上。连苏三都仰高了脸庞附加了一道微弱的目光。

    希望徒弟滔滔不绝的申诉受到的不平待遇，也希望他愤慨的指出将面临从零起步，更希望他慷慨激昂的表明会坚持到底的决心。

    此刻把话说透彻，既有甲乙双方在场，又有见证人为证，季云卿作为用人方，即便是心理上无所谓，面子上也抹不过去。事后他该怎么做，就得多多考虑帮内的舆论压力了。

    可是白九棠把言语精简成了一柄利器，嚓的一声，剪开了纱幔，披露了问题的实质。其余的废话，貌似不屑说，却是把话说得太明白，太露骨了。

    对门徒很了解，有时也很纵容，一个人有强项有弱项，不能要求他面面俱到。顾竹轩相对更为严厉一些，狠狠的剜了后生一眼，所有的闲情雅致都没了。

    季云卿岂是个善茬，明知故问的厉声道：“谁打压你了？怎么个过分法？”

    此言透着愠怒，唯恐徒弟处理不擅，会越说越僵，随即准备启口帮腔。

    白九棠看了老头子几眼，有所感知的弯回了话锋：“打压在所难免，这毕竟是英租界，洪门的势力很强大，不比得法租界青帮能只手遮天！希翼祈求只是废话，真有这个实力就不怕站不住脚！眼下尚有两日期限，我想留下来做个了断。”

    听他这么一说，三位大亨各怀心思的松了口气。

    顾竹轩“笑面虎”的称号，来源于他罗汉一般的笑颜，及藏在皮囊中那彪悍的主导风格。其实在“笑面”二字上，比他的造诣要高得多。

    “我这个门徒别样没什么好！就是刚强、孝顺，将来可成材、也可依靠！云卿兄，算年纪、论辈分你都比我杜某高一筹，行事方法各门自定，我不便掺言，但看人用人，我自认为拿捏得不差，推举给你的人选，一定错不了！关键是看你怎么用了。”

    乐呵呵的一席话，说得季云卿脸色骤变，翻来覆去的白白红红。此言字字珠玑都在讥讽他：辈分高，阅历广，却育人无方，门下无猛将。

    且在收尾之时，隐隐透出了杜老五的得意：你无人可用，我本是好心割爱，你光顾着眼红，成何体统啊？！

    有人吃了理亏的苦药，会忍气吞声咽下去，可有人吃到这种苦药，却会逞一时之快统统给吐出来。

    苏三揣摩着两位大亨的表情，感到他们玩的不止是字面、字义的游戏，但又说不清到底有什么古怪。

    眼见着季云卿就要翻脸了，她忍不住脱口说道：“不久前季师叔才帮九棠做了担保人，谁想一转眼就生出了打斗的是非来，这恐怕不太好吧！杜师傅，您觉得有必要再陪九棠去说明一下吗？！”

    白九棠诧异的看了看倚在怀中的女人，又不可置信的看了看一旁的季云卿，最后将复杂的目光投向了斜对面的老头子。

    杜、顾二人均有些讶然，一时间倒无话可说了。季云卿脸色平静了许多，不过还是显得有些阴沉。

    季云卿居然会为白九棠做担保人？在那十来秒里，病房中的男人，一概都成了哑巴。

    苏三直觉上感到季云卿并非白门的敌人，但这位大亨比想象中的更为倔犟，眼下不打不闹不谈僵已是一种圆满的收场，不必撕破脸来大家难看。

    肯为白九棠亲自出面，无异于送了她一颗定心丸，加上还有顾竹轩的鼎力帮衬，季云卿势必已感到了压力，这种局面对白九棠极为有利，无须再咄咄逼人，见好就收是上策。

    及时的恢复了从容，展颜起身道：“九棠，我陪你去院方解释一下吧，免得有损你季师叔的信誉。”白九棠垂下眼帘和苏三对视了几秒，松开手臂随老头子出了病房。

    病床两侧的季、顾二位大亨，面不和心也不和。待杜门师徒离开后，气氛更显得低沉，把倒霉的苏三压成了扁扁的一块硬币。

    坐如针毡的女人抖了抖睫毛，顾盼了二人一眼，心下有了主意，硬着头皮说道：“长辈们来探视我这个晚辈，实在是令人感到过意不去。不如由白门做东，趁此机会和大家聚一聚吧。”

    中国是个人情大国，官场、商场、包括极道，都脱不开“交情”二字。作为一个曾经的富二代，苏三多少都懂得这个道理，当了几个月的“白相人嫂嫂”，她更是深有体会。

    所说的人生三碗面，套用在此，非常贴切。

    人面多是靠吃吃喝喝熟络起来的，情面则是在热络中提炼出的精华，场面就更简单了，效仿杜氏，食客三千，有朋自远近来，皆不亦乐乎，久而久之场面就铺开了。

    二位大亨对望了一眼，双双露出一副欲言又止、左右为难的神色。

    话说到这个份上，苏三只好假装不懂事，豁出去扬声唤道：“外面都有谁啊？宁祥呢？”

    “在————！”宁祥应声钻进了病房，小心翼翼给两门大亨施了施礼，远远站在门边问道：“嫂嫂，您叫我？”

    “宁祥，你到医院大堂去翻翻电话簿，给翠亨亭挂通电话去，若实在找不到就跑一趟好了，给我订几桌酒席，今天我们白门做东，宴请杜师傅、和师叔们一聚！”

    翠亨亭在华界小西门一品楼附近，在四马路上叫长三出局的大老板们，颇喜欢跟风往那里打堆。

    名流富商在法租界狎伎是很低调的，跟在华界的放纵大相径庭。法国人的管理松散，但西方管制讲求言论自由，大报、小报的记者热衷于将矛头指向大人物，制造花边新闻抢人视听。

    有身份的客人叫先生出局，皆舍近求远尽量避开媒体的追踪，以求无伤大雅的放纵不至于次日就变成全上海民众的谈资。

    除了这一点之外，有钱的富豪们也甚为无聊。爱把四马路的先生带到华界去跟同僚、友人请的当地长三比高低。

    法租界的长三即便端庄含蓄，也带着几许洋味儿，身上喷的是香水，而非挂着香包，里面穿的是舶来的胸罩，而非裹着束胸布条，小脚美人不是没有，只是少见罢了。

    华界的长三堂子，凡是出名一点的，都以保持传统风俗而自傲。姑娘养着小脚，躲在香阁里，不是熟客不见。生客来了要过三关才能在堂前相见，能不能进闺房还不一定。

    苏三的熟客里有一位替洋人商行做事的华人买办，他叫局多是带她到翠亨亭吃饭，或是去大世界听评弹、品香茗吃茶点，再不然就是看一场电影。

    这种态度不像是狎伎，倒像新派人士携夫人同乐，苏三应酬了几次，担心生事端，便不再搭理此人了。

    在她印象中，华界的翠亨亭装潢体面、菜品可口，隔壁一条街就是声色场所，叫姑娘也方便，酬客最是好。

    愣了一愣，愕然的侧过面颊看了苏三一眼：“你身体抱恙，就不必了吧！？”

    也是头一次近距离与这位后生的媳妇接触，不太好意思直接推脱，只得附和道：“嗯嗯……是呀、是呀！”

    宁祥左顾右盼、滑动着眼珠，临了朝苏三夸张的眨了眨眼，似乎是在问：嫂嫂，到底怎么办才好？

    “还不快去！！”苏三轮了轮眼睛，示意他赶紧去办。

    待那边厢一溜烟闪出了病房，她才绽出笑容对师叔们说道：“我这是小毛病，无碍的！况且还有九棠同行，出不了什么岔子！”

    季、顾二人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后生归他们管则罢，后生媳妇却是没法管束。

    场面依旧很冷，苏三的心境平复下来，思路也变得敏捷起来，为了打破沉闷，捧出了近期的焦点话题————爵门俱乐部。

    谈话中不难看出一直对爵门保持着监控，从俱乐部人员的异常动向，到披露在《申报》头版上的大事件内幕，他都一副心里有数的模样，但涉及到俱乐部的盈亏浮动、端木良与白九棠的公务“结盟”，他就一无所知了。

    对俱乐部的舞厅甚感兴趣，就大舞台的设计和布局，以及大班、舞女，酒水、场地，等等提出了很多问题，也谈了很多己见。

    季、顾二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搭上了线，倒把苏三抛开了。只是说着说着便有翻脸的征兆，苏三只好又掺和进来把话题岔开，待二人缓和了，再隐退到后台旁观。

    白九棠和返回病房时，惊见房内二位大亨谈得热火朝天，便一同把询问的目光落在了苏三的小脸上。

    迎着大步走来的白九棠，苏三抿嘴一笑：“九棠，我在翠亨亭订了几桌酒席，打算请杜师傅和师叔们一起聚一聚，你觉得如何啊？！”

    白九棠来到床边，收起了小小的疑虑，赞许的笑道：“好！！这个主意不错！”

    和早在师徒二人出现时便停止了攀谈，（与其说攀谈，不如说是争执），季大亨面色凛然的瞥着白苏二人，看起来像是在端架子、摆尊谱，愠怒的神色中却蓄含着深意。

    白九棠察觉到异样，窥视了半天，凭借莫名的灵犀，悟出了他未出口的台词：“进了门谁都看不见，只瞧得见女人！不成器的东西，下贱！”

    房内鸦雀无声，苏三不明白哪里得罪了季老前辈，无奈的转过头颅，讨好道：“季师叔，刚才是这么说的吧？”

    不情不愿的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嗯！”

    “难得有这么知情达理的徒媳妇！那就这么说了！”扫了房内的几人一眼，移过视线定格在脸上：“顾老四，你看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露出了招牌笑脸。那是一种极有感染力的笑容，可以轻易带来如沐春风的效果。

    “华界的**跟我们不太对脸，去翠亨亭一聚，当然得问问你的意思，免得刚出了洋火坑，又闯进了土鳖塘！”偏着头，压了压头顶的巴拿马草帽，说笑起来。

    阴寒的拧紧了双眉，不悦的抢白道：“十里洋场是火坑？？”

    悠悠然扩开了唇际的笑容，意味深长的戏谑道：“那是！只有法租界是白相人的天堂！除此之外，这话不好说……尽在不言中吧！”

    季大亨天生一副不擅常开玩笑的样子，苏三赶紧拉了拉白九棠的衣袖，岔言道：“九棠，既是师傅和师叔都同意了，那这瓶水吊完了我们就走吧！”

    白九棠落下眼帘掠视着她：“我有说要带你去吗？你在生病，需要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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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话』  [翠亨亭]—[抬杠]

﻿过河拆桥的男人首次遭到了正义的抨击，苏三在几位前辈的保驾下，顺顺利利的挤入了随行之列。

    翠亨亭的前身是一处官宦人家的府邸，改良后别具一番风味。红漆的铁环大门，高耸的灰白院墙。进门后有一排长长的横向门廊，前方驾着三座弧形拱桥，连接着庭前的花园。

    下午四时正是食客们前来打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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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话』  [夜未归]—[拆谎]

﻿    白九棠面色僵僵的，不爽到了极点。季氏父子什么意思？儿子年少花痴则罢，老子也花痴了不成？就因为帮了个忙，就理直气壮安排起别人的女人来了？此念一生，才蓄积起的一丝感激，顿时烟消云散了。

    季云卿察觉有异，调转视线凛视着他：“怎么？不痛快？”

    苏三不想再成为矛盾的源头，努力从郁结的情绪中挣脱出来，朝白九棠笑道：“我本来就打算先回去，下午服了药，没好好睡觉，现在困得不行了。”

    平心而论季云卿的安排一点没错，只是喧宾夺主的态度让人心生抵触而已。白九棠皱起眉头想了想，朝苏三低声说：“我让宁祥和老何送你回去”

    翠亨亭的门外被一张声影交织的网笼罩。一辆辆轿车亮起了大灯，在发动机的轰鸣中，蓄势待发的仰起了车头。

    副驾们纷纷拉开了车门，三位大亨在门徒的簇拥下，钻进了各自的座驾里。

    白九棠走到自己的车旁，弯下腰来与车内的女人对视，本想笑一笑，愣了一愣之后，变成了一句警告：“别乱跑！我指不准什么时候会回来！”

    苏三无精打采的翻了翻眼帘：“是！”继之闷闷的收起脸庞招呼道：“老何，走了！”

    白门的美产车调头驶向了闸北，顾竹轩和季云卿的轿车滑向了夜色中。白九棠大步走向等待着他的雪佛兰，拉开后车门坐了上去。

    杜月笙悠悠然的抽着古巴雪茄，见得动静偏头掠了一眼，扬声唤道：“小七，开车。”

    “七七七七”和“三五三七”一前一后挪上了大道，慢行了一段，提速追逐起前车来。

    白九棠望着车窗外的景致，看那华灯拖着光翼的尾巴闪现又流逝，再闪现再流逝。忽而低落的说道：“师傅，是我不好。把您给……逼出来了。”

    那边厢靠在真皮靠背上，瞥了徒弟一眼，淡然的说道：“我在医院就已经说过了，你没做错什么，无须自责！这些天来我想明白了一个事，要来的始终要来，不管你做什么都挡不住。获得了鲜亮的外壳又怎么样？说不定里面都烂穿了！”

    “……烂穿了？”白九棠转着心思喃喃自语。怀疑老头子指的是黄金荣表里不一，早就开始暗中关注他们的行动，甚而已经开始制造麻烦了。

    “九棠。”杜月笙若有所思的转过脸来：“事情到了这一步，我不得不旧事重提，有人忌讳，有人打压，不如……你转到季云卿——”

    “他？我呸！”白九棠反应剧烈，高声漫骂道。

    如此极端的态度，令前排二人替他捏了把汗。岂料杜月笙非但不见气，反而怔怔的笑了：“现在今非昔比，局面不同了！”

    白九棠烦闷不堪的扫低了眼帘，讪讪道：“无所谓‘今非昔比’，青帮几百年的历史，不会因这四个字被改写，改投他人门下有辱师尊，不管今朝局势怎么变化，我都不会做一个欺师灭祖的人！”

    杜月笙侧转身子端详着他，笑意扩散在脸庞：“好小子，几日不见，涨水了啊？”

    白九棠依言自省，自知语气不慎，无措的轮圆了眼睛：“我……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没说什么！不过我听出了不少什么！”杜月笙摆正身姿朗朗笑道。言语中打着埋伏，赞道：“你跟我的时候，我还不如现在的你，看来把门徒丢出去历练，不是个坏事！”

    这句称赞令白九棠黯然了下来，且淡淡的浮起了一个疲惫的笑容，不置可否的沉寂了。

    很多师兄弟都没正式立过门户，在名义上仍隶属老头子门下，但他们的财力实力早已超越了他这个独立堂主。他只怨自己能力太差，没有把握好机会。不敢埋怨老头子的决定和安排。

    过早的 “宣布独立”，使白九棠的性情变得矛盾冲撞。粗糙的时候蛮横无礼，细敏的时候偏执成性。他在自信和自卑中游走，在乐观和悲观中徘徊，他有很多江湖朋友可以依靠，却习惯性把自己隔绝在孤立无援的世外。

    车内至此安静了下来，有旁人在车上，白九棠也无心再拾起此前的话题，望着窗外发起呆来。不久之后，车在熙熙攘攘的店堂门前停了下来。

    ******

    白门进驻英租界的第五天，俱乐部经历了巡捕房的一次临检后，平平顺顺的营运到结束。白门堂主作陪三位大亨，整晚都未曾露面。

    朦胧的视线，陌生的房间，天色已大亮，这里不是长青楼的客卧…………

    宿醉的男人猛然惊醒，华丽的架床、层层叠叠的帷幔、小巧的八仙桌、花鸟鱼虫的木雕窗棂，这是哪儿？？是——堂子里的香阁吧？

    白九棠叫苦不迭的弹起了身来，双手抱着胀痛的脑袋，吃力的回顾昨夜的情形。长三堂子的酒局、咿呀呀的评弹、一杯接一杯的豪饮、女人在身旁嬉笑，酥胸在有意无意的侵扰……

    他在华界的长三堂子喝醉，在香阁里睡了个通天亮！！

    白门做东宴请三门大亨，除了折返的老何之外，兄弟们皆不在身边，白九棠只身上阵，想要屹立不倒几乎是不可能的。既然是季云卿介绍的地方，那么留宿的事情多半是他安排的。

    “姓季的这个老淫棍！”白九棠咬牙切齿的摸了摸光头，掀起亮光绸缎的薄被，翻身跳下床来，胡乱的往身上套衣物。

    待他穿戴整齐拿起桌上的礼帽准备夺门而出时，房门被推了开来，一个妆容精致的女人走了进来，俩人大眼瞪小眼的怔视着对方，那边厢竟然脸红了。

    白九棠的心沉到了谷底，无奈脑中一片空白，只得僵僵的从裤兜中掏出了五个大洋摆在桌上，开口问道：“够不够？”

    那个女人梳着货真价实的发髻，穿着对襟氅衣，一双小脚裹在绣花鞋里，在裙摆处露出了一个尖尖的鞋头。

    她垂低眼帘，莲步轻移，低声说：“你昨晚喝得太多了，醉得很厉害————”

    话未说完，即被打断，桌上又多了几枚袁大头，男人的嗓音夹着沮丧：“够不够？”

    那女人停下了靠近的脚步，抬起了眼：“我已经收过钱了……”

    白九棠险些晕死过去，好半天之后才瞪视着她一字一句说道：“别人付的是嫖资！老子付的是封口费！将来若是偶遇别说我们见过，记得了？！”

    那女人万分委屈，蓄起了受辱的雾气：“白老板，您这是什么意思？我破例接待您是看在季老板的面子上，在这里留宿一夜并不是丢人的事！别人求都求不到！”

    这女人居然还知道他的姓氏，白九棠重重的闭了闭眼，无暇跟她多说什么，骂骂咧咧的走向了房门：“季云卿！！你妈那个X！”

    上午时分，堂子里的女人都还没起床，天井里的安静与大门外的喧嚣，像搭不上线的两个世界。

    小西门的街道狭窄而热闹，密布着各种各样的摊贩，充斥着五花八门的吆喝。

    美产轿车停在街边，老何面带菜色的爬在方向盘上打瞌睡，“砰”的一声车门响传来，惊得他几乎跳了起来。

    “赶紧起来！回长青楼！！” 白九棠大大咧咧的钻进车带上了车门。

    轿车穿过热闹非凡的大街，不断的鸣笛警示路人回避。在缓行了长长的一段路程之后，才有了提速的机会。

    白九棠面如死灰焦躁不已，时不时的抬手搓脸，时不时的长吁短叹，心虚如他，该如何面对准妻？

    想来叔辈们都认为嫖伎是小事，不足挂齿。于是才会在曲终人散时，拍拍屁股走人，由得季云卿去摆弄。

    说不定老头子还感到白季两门的冤仇开始解冻，为此而高兴……想到这里，他头痛欲裂，再也想不下去，焦躁的催促起老何来。

    “快点！快点！开快点！”

    二十分钟之后，车泊在了长青楼前，白九棠神色严峻的踌躇了片刻，对老何匆匆说了句：“见机行事吧！”便拉开车门下了车。他大步来到门前，自报家门叩响了门，垂头丧气的落下眼帘，盯着脚尖构思着说辞。

    一腔幽幽的女声，伴着开启的大门，惊得他乍然抬头。

    “你一夜未归，睡在哪里的？”

    “苏……苏三！你一宿没睡啊？”

    苏三再一次代替小袍哥为他拉开了大门，姣好的容貌紧绷得像是一幅画，在哑言的十来秒里，神变形不变的演起了绝技。

    临了，长长的呼了口气，舒开眉心笑道：“这都什么时候了，我早已经起床了！”

    看那表情，听那口气，白九棠心头一松，带着几分愧色和侥幸心理，上前揽着她朝内走去：“我……那个……喝多了一点，老何也喝多了一点，所以……老马识途嘛，他就把我给拉回公寓去了……”

    “是吗？”苏三侧目看了他一眼，在熏得令人窒息的酒气中，捏着鼻子说道：“酒后驾车很危险的！老何呢？！”

    老何跟在后面，承接了白苏二人齐刷刷的两道精锐视线，吞吞吐吐的说道：“啊……是啊是啊！法租界的马路好走一些，所以……”

    “闸北的马路差了吗？”苏三收起了对老何的审视，转过眼珠瞥着白九棠。

    “好是好，路灯没这么亮……”白九棠忐忑不已的望着她怔怔说道。继而躲开视线，没话找话说的四下乱扫了几眼：“宁祥呢？”

    苏三顿下步来，有些挂不住脸了：“你让他送我回长青楼后就往爵门去，记得吗？”她面无表情的仰头望着撒谎的男人。

    “记得……”白九棠眨了眨眼。

    “你要求他们在非常时期尽量避开与袍哥会的接触，记得吗？”

    “记得……”此时此刻，白九棠感到腋下这个小女人才是老大。

    “你让他们近期回弗朗宁住，是吧————”苏三拖长了尾音。

    “……嗯……”白某人头都大了。

    “你不是从弗朗宁过来的吗？”苏三偏头瞪视着此男，留了一点余地，没把话说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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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话』  [访薛老]—[未果]

﻿    白相人生涯起起伏伏，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白相人夫妇间的主导人物也没个准谱。

    苏三可谓女青俊杰，是个识时务的主儿，跪的时候不怕丢面儿，翻身的时候连端茶杯的姿势都透着主妇的范儿。

    只道追溯缘由，颇带凄宛的味道，她实在是高兴不起来，且要努力提醒自己，泼妇不当、怨妇不做，讨伐也要分寸适度。

    白九棠依旧拖了张靠背椅坐在卧室中央，形态格局与昨日相仿，只是三堂会审的老爷风范荡然无存，俨似被“通电下野”的政员，气焰尽失的瞟着地面。

    苏三坐在客卧精巧的沙发上，小脸飞着大雪，内心在激烈的挣扎。是趁胜追击？还是泛泛带过？倘若要追问下去，会有什么样的结果？真要拿到了结果，又能怎么样？

    房内静悄悄的，空气里藏着水分，像梅雨季节的云层一般低糜、厚重。苏三在窒息感灭顶时，悟出了一个真理，很多事情不能深入揣测，否则神仙也淡定不起来。

    她收起千丝万缕的胡思乱想，驾轻就熟的在脑子里拼凑着块状思维。换把交椅坐，白老爷也不容易，人家都找上门来了，他最终也没纠缠过细节。

    一个莽撞的流氓尚有如此微妙的心思，她为什么要甘居其后、庸人自扰？人人都有遭遇“意外”的时刻，何必把枕边人想得那么龌龊。

    白九棠万念俱灰的等待着审判，殊不知他面对的并不是嫉恶如仇的法官，而是一个狡猾的政治家，不平等条约正在不远处盘踞。

    苏三在默然了近十分钟后，放下了托在手里的香茗，出乎意料的细声细气说道：“这个世界上不是男人就是女人，我们若把对方约束得太死，疲惫的不止是人，还有我们的感情！我要说的就这么多，你去洗个澡吧，待会儿我该去医院了，你要不要陪我?”

    白九棠循声掠高了眼皮，不可置信的眨了眨眼睛。随即带着五味陈杂的复杂表情，腾的站起身来扬声说道：“怎么不陪，当然得陪！”

    这件事看似告一段落，宽宏而理性的女人把家庭审判浓缩成了一句“理解万岁”。只是背后还藏着一句潜台词————“解放自由”

    老何在惴惴不安中等来了一对梳洗整齐的璧人，心下长舒了一口气，欣然的尽起了本分，将二人送到了圣玛丽教会医院。

    院方对白九棠的态度，因两门大亨的担保而改善了不少，虽掺杂了打斗事件，印象分仍旧很低，但这里毕竟是医院，有人担保，有人致歉，且赔款安抚，也就罢了。

    苏三躺在病床上，手面上扎着细细的钢针，在这种绝对弱势的背景下，撂出了盘算已久的强势要求：第一别限制她和异性的正常交往。第二取消圈禁威胁和“季苏禁令”。第三最为劲爆，不许因“栽水”为借口，变相的遗弃！

    有了诸多前提作为铺垫，白九棠微微迟疑的片刻，勉强答应了下来。

    点滴瓶中的药水要输好几个小时，苏三昨晚翻覆到凌晨才入睡，了却了大愿之后，不免感到困顿袭人，眼皮打架睡了过去。

    待她被重重的鼾声吵醒，药水差不多快要滴完了，白九棠爬在床沿呼呼大睡，如若忙了整个通宵似的疲惫，一丝疑虑在心间扑腾了几下，转即被理智压了下去。

    “九棠————”她撑起身来摇了摇他的胳膊：“水快输完了，去叫护士来。”

    打鼾的男人不知遭遇过什么，在醒来的一瞬间，神色惊慌、眼光忽闪，稍事才镇定了下来，尴尬的起身走向门口。

    ******

    下午时分，白门的轿车停在了愚园路的洋房住宅区外。

    季云卿昨日行为异常，既为白九棠做了担保，又找谭绍良解决了白门的大问题，原本不该在这个时候，越级去拜会薛浦龄，但季云卿说得很明白，工部局下的禁令条无法改动，巡捕房方面只有谭绍良的人能徇私，其他探长出动时就很难说了。

    这个麻烦是白九棠自己惹的，牵扯到的对象是季云卿的干女儿卢文英，季云卿能帮到这个程度，已经是极限了。

    再则白九棠昨夜被坑了一记，无心再在跟季大亨搅合下去，把苏三送回长青楼后，便直奔薛宅而来。

    听说薛浦龄的脾气出奇的怪，看不对眼的人连话都不屑说，能搭上的话的人也得小心翼翼，免得招来破口大骂。

    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已无所谓溜须拍马，也无须添油加醋，只要平铺直叙的把事情陈述出来就行了。姓薛的老头会怎么看待、怎么处理，那是他的事。白九棠想得很透彻，敲门的时候一点也不紧张。

    “叮咚——叮咚——”洋门铃在他的手势里发出了好听的声音。片刻之后，一位五十上下的男人拉开了房门，礼貌而冷漠的朝他问道：“您是——您找谁？”

    “我找薛浦龄！”

    从医院出来后，白苏二人去百货大楼购置了一些礼品，准备送给关允超和允娘。想到要见老派人物，白九棠也顺便到老字号去买了一件成品深色长衫，回到长青楼洁面、刮脸、更衣，收拾停当了才上的路。

    “您找薛老？事先约定过了吗？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一桩约见？”那男人面带疑惑的问道。

    “没约定过！我是————”

    白九棠话还没说完，那边厢就掩上了房门：“抱歉、抱歉！薛老下午要小睡，无暇见生客！”

    “啪————”的一声，白九棠抬手抵住了就要合拢的门板，眼神闪烁着危险的光芒，在对方呆滞的两秒里，收起了生狞的表情，一字一钉的说道：“我只说几句话！麻烦你通传一声！”

    那边厢顿了一顿，松开了关门的手臂：“您若是有很急的事情，我可以代您请示一下，请问您贵姓？”

    “你不必知道我姓什么，告诉薛老，‘爵门快垮台’了！他若不肯见我，我立即走人！”白九棠也松开了手臂，瞄着他缓缓说道。

    开门的男子退开身姿，上下打量着他，继而连寒暄都忘了，转身朝内疾步走去。

    五分钟之后，白九棠稳稳当当的坐在了欧式客厅的牛皮沙发上。豪宅里的奴仆不多，刚才开门那一位像是管家，穿着长衫，蹬着布鞋。

    奉茶的也是男子，大概有三十好几了，白棉布衫，黑布筒裤，布鞋走在亮光地板上轻盈无声，如逮耗子的猫一般，给人感觉机敏谨慎。

    西式宅邸，中式奴仆，欧风别墅，中国字画，白九棠在扫视中，撇开唇角，稀奇一笑。

    背对长沙发的楼梯上，传来不紧不慢的咚咚声，白九棠起身转向了后面，直愣愣接下了森寒的注目礼。

    薛浦龄步履无声，杵着拐棍从楼上漫步而下。或是对自家的楼道太过熟悉，所有的视线都落在来访的年轻人身上，连一丝余光都未施给阶梯。

    白九棠在一刹那间，感到了压迫感。此人精精瘦瘦，不愠不怒，带来的压力竟这般强大？

    “你穿长衫、戴礼帽，像个做老板的样子！可为何不佩戴怀表？年轻人不需要抓紧时间办正事么？个个都只会玩乐不务正业么！”薛老尚未下完楼梯，劈头盖脸的训斥已经冲出了口，他甚而还没问一问，来者何人？何出妄语？

    白九棠实在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懵了片刻，抬起手腕，拉了拉衣袖：“我……戴的腕表。”

    薛浦龄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虎虎生风的度着方步，哪像需要用拐杖的人，精明的溜过眼珠扫了那手腕一眼，鼓起眼睛喝斥起来：“来了个什么怪人！穿长衫戴腕表！！”

    薛浦龄性情毛躁，白九棠是早有耳闻，不过现在才明白什么叫“怪哉”。敢情他比英国女王还要注重来访者的着装规范？如果他爱从穿衣去评判一个陌生人，那么礼仪更是重头戏咯？

    迎着绕过长沙发走到面前来的精瘦老人，白九棠收起手臂，摘下了礼帽，用面对青帮尊长的恭敬态，颔首说道：“薛老，我不会占用您太多时间的！五分钟就好！”

    薛浦龄不经意的看了看摘下帽子的年轻人，瞳孔忽然放大了一圈，眨眼之间又恢复了平常。

    “你叩门时不自报家门，故弄玄虚，满口雌黄！面见之时依然不报家门，自定时限，虚张声势！我看你不是个什么好货！”他斜着眼睛，不客气的数落着白九棠，在长沙发上坐了下来：“既是你自己定的时间！那么，超过一秒，我立即让管家送客！”

    白九棠手握礼帽退开了一步，站在茶几斜后方，不温不火的开口说道：“晚辈姓白名九棠，尊师是杜月笙，效命于季云卿，现今在爵门抱台脚，是新任的安保司！”

    后生既不声辩也不道歉，应命报的家门倒是不卑不亢。薛浦龄两手扶着竖直的拐杖，扫了他两眼，从鼻腔中哼出了一声来：“在记时呢！赶紧说话！”

    白九棠直立垂目，应声启口，朗朗说道：“在我接任以来，英租界的流氓和舞台的大班，撂了将近一周的摊子，现在工部局也插了进来，爵门的生意大受影响，成了一个排除异己的战场！我觉得情况紧急，有必要告知于您！”

    薛浦龄皱着眉头，掠高了眼皮：“此前的事我不得而知，但近期的事都披露在报纸上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他面带讥讽之色，浮起了一丝冷笑。

    白九棠阴沉的抬起了头，那薄薄的一层谦卑面具，出现了松动：“您的态度真令我意外！有钱人一向看不起白相人，见惯不怪，我无所谓！但我要提醒您一句，那是您的生意，不是我的。”

    薛浦龄脸色一变，从沙发上弹起身来怒骂道：“把事情搞得这么一团糟，还敢来理直气壮的来找我说教！！季云卿是怎么办事的！从哪里找了个没用的小子来滥竽充数？”

    白九棠漠然的看着他，戴上礼帽开口道：“我要说的话说完了！今明两日一过，我和季云卿的约定就结束了。滚不滚蛋是我的事！生意赚不赚钱是您的事！告辞了，薛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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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话』  [白季门]—[迷雾]

﻿白门进军英租界的事，因顾竹轩掺和进来闹出了大动静，也因杜月笙出面标志着白热化，季云卿抹不开情面，终是从幕后步向前台，在能力范围之内搭救了白门一把。

    小人物倾其全力也不一定办得到的事，对于大人物来说，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年轻后生是个小角色，这场游戏是属于大亨们的。

    在爵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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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话』  [庆功宴]—[撰衣]

﻿    杜月笙派白九棠进驻英租界是一步好棋。就算季云卿是个行事无章的极端份子，至少白九棠不存在性命之忧，人身安全是有保障的。他经历的磨难也许会比别人多，但雨过天晴后站的位置是最有利的。

    考核期的最后两日，顺利落下了帷幕。薛浦龄动用上层关系，摆平了工部局。白九棠和卢文英这两个主事者，分摊此事的打点经费，每人一万个大洋。

    付威廉在周末打烊前，被季云卿召回了爵门，白九棠汲取了此前咄咄逼人的教训，心平气和的接受了道歉，将此事一笔带过，不再纠缠了。

    出乎意料的完满结局，让苏三惊喜交加，无暇心痛高昂的罚款，立即写了支票送到薛浦龄手里，且与白九棠商量了一番，在法租界的馨园大酒楼摆了几十桌酒席，酬谢江湖上的朋友。

    这场宴席要请的人太多，从原定的二十二桌，加到二十八桌、三十五桌、四十桌，厅堂爆满之后，又开了十八间格局不同的雅间，楼上楼下堵得水泄不通。

    待到黄金荣到场，见得如此盛况，干脆让老板清场，把酒楼全都包了下来。

    关于邀请泰斗驾临，白九棠事先请示过老头子。做师傅的怔怔的看了徒弟好几眼，笑道：“这还消说么！？别忘了生旦净末丑，样样戏都得唱圆范！你忌讳就说明有感知，有感知的人都死得比糊涂虫早！”

    被奉为青帮第一主宾，黄金荣的欣然之情扬于浅表，差人买了一万响“满堂红”，噼里啪啦的炸得大门前满地红纸屑，整条街都在震撼。

    老戏子的功底深厚，是不是在唱戏，从表面上很难评判。至少面子功夫是做足了，给出的礼遇也相当高。

    这出宴席，胜似英雄会，龙虎满堂聚。大亨们陪同黄金荣入席，各门的保镖围坐于四周，俨如人肉屏障，将其团团围住。

    厅堂中挤满了加席，举步难移。笑语汇成了洪流、喧哗叠加成了声涛。酒楼的宾客们均是携枪带刃的江湖人士，武器抖出来能堆成一座小山，上缴给军队能装备两个营。

    各个堂口需要人把守，受邀的人不能同时前往，铺到大门外的十几桌流水席，人头济济，短衫绸裤，礼帽盖顶，路人匆匆窥视，匆匆闪离。

    即要开席前，每日下午例行治疗的苏三姗姗来迟，妆容是精心打理过的，服饰是特地挑选的，尖尖的刘海、繁复的发髻，湖色右襟的滚边氅衣……

    此前订的二十二桌酒席，变成了这幅“食客三千”的画面，把小女人吓了一跳。殊不知自己带来的震撼力，比眼前的景致劲爆一百倍。

    老何在前面为她开道，弯弯拐拐的挤开人群，走向了主宾席。

    白九棠这时在二楼的雅间陪童泊龄和袍哥会的人。主宾席上坐着青帮的几位大亨，抽烟的抽烟、闲聊的闲聊，朗朗说笑，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凡夫俗子难能洞察玄妙。

    苏三端端庄庄的出现在桌旁时，轻快的笑言戛然而止，一条身影缓缓站起了身。她神色复杂的盯着起身之人，仿佛触摸到真相的轮廓一般，内心激荡不已。

    黄金荣哪还顾得上端详他人的异样，面带喜色的抖了抖横肉，咧嘴笑道：“来来来！苏三！过来挨着你桂生姐坐！”

    苏三收回心神，抿嘴一笑：“这是我的荣幸。恭敬不如从命！”说罢，她朝各位叔辈颔首施礼，来到位置上，与林桂生对视而笑，坐下了身来。

    那条僵僵的人影，在诸多狐疑的注目礼下，尴尬的落了座。莞尔收回了对苏三的怔视，露出了自嘲的苦笑。

    白九棠从楼上咚咚咚的跑了下来，准备招呼开席，远远看到小女人已到场，欣然的笑容还未展开，便在大步靠近时，迸发出了惊异的吼声。

    “白苏氏，你刚度啊！！为什么穿我娘的衣裳！不是在戒烟吗？！”

    那突如其来的喝斥，在嘈杂之中，如主旋律一般高亢，带着孝子的悲凉和愤怒，把近旁的人都惊动了。

    伴着苏三起立的身影，此前那条人影再度唐突弹起，带着不确定的口吻，犹豫的自语道：“不是吧……你说的那件衣裳应该是对襟的……”

    苏三循声转头，纠结着那张瘦削的脸庞，无法再移开视线，想不到混乱无章的疑虑，被一套服饰轻易揭开了面纱。

    白九棠怔了一怔，疾步来到苏三面前，定睛打量她身上的氅衣，脸色如雷雨交加的夜晚，闪变着各种各样的色调，嚅嗫道：“妈的……他蒙得还真准，这不是我娘那件……”

    “我怎么能干这种荒唐事，这是跑了十多家老字号成衣店买的。”苏三艰难的收回了侧目，扬起睫毛看了看白九棠。

    某种难言的恼怒在白九棠心间氤氲，不善的埋怨，乍然而起：“你脑子里装的什么？是不是真的给摔坏了？为什么要买这样的衣服？为什么要穿到这里来？”

    “我——”

    苏三怯怯的皱起了眉头，来不及解释，杜月笙已经站起了身来，帮她解了围：“好了！！九棠，差不多可以开席了！”

    白九棠抬首巡视，讪然回应：“噢……是！”

    诡异的画面，稍事恢复了正常。众人都佯装无事的重拾了话题，相互攀谈起来。

    开席之后，推杯碰盏的热烈气氛席卷而至，彻彻底底把那段小插曲掩盖了过去。

    主宾席上唯有目空一切的黄金荣和骨子里不拘小节的力夫皇帝毫无异常，其余人都在笑颜下藏了几分异样的情绪。

    林桂生不时的掠一眼苏三，揣测着服饰背后的故事，偶尔丢一记迷茫的眼波给杜月笙，似乎想从他那里获得答案。

    杜月笙的心境很复杂，埋头夹菜，低头喝汤，全无了平日的玲珑劲儿。三十几岁的男人正当盛年，虽比青葱小子成熟稳重，但也难免争强好胜，离真正淡泊的境界甚远。

    他原本是个留有余地的人，乐于结缘，不爱结怨，擅以助人构建人际网络，不以坑人来打造沙砾王国。然而这一件事，确然因私心太重，处理得不佳，争了不该争的东西，令他感到亏欠和愧疚。

    在江湖上一生浪荡的白相人，总会有行事昏庸的时候，寻常争斗不在话下，有损阴德的错误却不可原谅。

    那神似的相貌，无时不刻暗示杜月笙，耽误了徒弟认祖归宗。家族完整性何其重要，若不及时拨正，怎堪面对良心。

    席桌之上师徒相邻而坐，白九棠给杜月笙夹菜盛汤，忙得不亦乐乎。徒弟越是殷勤孝顺，师傅就越是难熬。

    杜月笙心有所想，神情凝重，侧过面颊低语示意：“九棠，给你季师叔盛汤……”

    白九棠正端伸长了手臂，替他夹远处的清蒸螃蟹，闻言转过了头来，眼睛被叼在唇际的纸烟，熏得半睁半闭：“不是吧，师傅？白相人请客哪来这么多讲究？我这不是连祖爷都还没顾得上吗？”

    “那就一人盛一碗！！白相人怎么啦？让你学规矩、讲风仪，就是为了将来能往高处走！”

    杜氏难得在公众场合黑脸，虽然声量很低，也仍是令人侧目，白九棠忙不迭点头应承。斜对座的小女人观察得仔细，已站起身来，绕着桌子给主宾席的大人物们盛汤。

    佳人起身代劳，白九棠笑脸回报。既已起身，便再次举杯，逐一敬酒。

    待到苏三的湖色衣袖穿过季大亨的视线，奔向圆桌中央的汤盆。白九棠的酒也恰巧敬到了这里。

    季云卿被后生媳妇挡住了视线，只得站起了身来。

    “季师叔，您长我两辈，起身回敬是在折煞我！”白九棠面无表情的高举酒杯，仿佛早先那一幕不曾发生过，目光冷淡内容单一。

    季云卿比他更沉得住气，带着一如既往的冷漠，阴霾的扫了他一眼，淡淡瞥开视线说道：“可喜可贺，你还当我是你的师叔！”

    白九棠无话可说，大不了然的一饮而尽，转向了下一位。

    季云卿一口抿尽，从容落座，端起苏三盛好的汤，用勺子舀了几口，随即放下了，好似在捧场一样。

    敬完酒后，主宾席移交给了苏三招呼，白九棠带着门下兄弟们，招呼其他宾客去了。

    宴席直到夜深才结束，夜行动物们从大亨到小卒，除了烂醉如泥的人，皆精神抖擞，意犹未尽。

    黄金荣携林桂生同往，丝毫不敢造次，提议搓几圈麻将。顾竹轩近日疲乏，有心提前告辞。

    季云卿又打算把众人带到堂子里去纵乐，把季十一召到跟前来，让他挂通电话到老地方，差院娘准备一下。

    见这架势，各说各话颇有争议，本想和徒弟私下聊聊的杜月笙，把话吞了回去。

    白九棠已吃过季云卿的亏，怎肯再上第二次当，想到还有袍哥会的人要同往，不能全凭别人来安排，便在斟酌之下，提了一个让众大亨无法拒绝的议————爵门俱乐部。

    决议全票通过。季云卿大不了然，却又不得不点头答应，那毕竟是他的地盘，怎能表现出不愿接待之意。出发前，他延续了多管闲事的癖好，示意苏三先回家去，犹似家翁一般不容反驳。

    黄金荣虽对此感到迷惑，倒也颇为认同，闺中有闺中的好，上得了厅堂又能如何，久而久之就变成母老虎了。

    两位大亨都带着个人主义色彩，生出了不谋而合的观点。只道男女有别，思路大相径庭。正在苏三不知所措的时候，林桂生开口帮腔了。一席话含沙射影，毫不客气。暗指季云卿管了不该管的闲事，说了不该说的闲话，有失体统、有损礼仪。

    季云卿是个爱较劲的人，有人跟他唱对台戏，他越发来劲。眼看就要和林桂生卯成对头，唇枪舌战。

    苏三左顾右盼掠了几眼，急忙插进话来：“白门能开庆功宴，季师叔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我作为晚辈，提早离场不好吧？”

    糖衣炮弹一丢，季老的面部线条柔软了不少，她掂量着又补充道：“我……坐在卡座不动……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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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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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话』  霞飞路17号

﻿    舞台上那炫目的灯光，曾经让人焦虑不已，而今成了一道风景。独自沉坐不再是一件痛苦的事，安静的观望炫舞的人们，也别有一番乐趣。

    苏三信守着一言之约，端坐在卡座里扮淑女。灯红酒绿的背景，从容低调的神情,以格格不入的笔调，勾勒出了一幅和谐画面。

    白九棠带着林桂生大跳西洋舞，在台上转来转去的穿花步。桂生姐大笑着频频讨饶，手扶额头，直喊吃不消。

    小女人的视线追逐着头压宽边帽的男子，手肘支在桌上托腮傻笑。

    爱情是一件奇妙的事。能让一个平凡的男人，在落魄时显得感性深沉；在得意时显得飞扬迷人，无关于英俊、无关于魁伟，黑金、白金，钻石、星辰，各有各的独到魅力。

    时空的漩涡能带来新的起跑线，甚至于能带来一段缘分，但终究不能给予幸运的终点，人生的历程还需自己择善而行。

    自从在圣玛丽教会医院偶遇季云卿之后。苏三便常常想起那张阴霾的脸庞，对那奇怪的第一印象，感到大惑不解。

    在某一个白九棠摘帽的瞬间，她惊愕的发现，是自己混淆了“面善”和“面熟”的意义。白季二门的秘密，因那神似的脸庞，走向了明朗化。离揭开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身世成谜”不再是她一个人的问题，乏力感如大雪封山，铺天盖地降临。能紧握在手的，只有那温热的掌心，看不真切的，是渺茫的未来。

    想到揭开谜底对白九棠有利无弊，苏三选择了一种微妙的方式来进行试探。岂料季云卿和白九棠的反应都让人意外。前者囤积了太多情绪；后者带着抵触心理。

    她惊觉事情不如想象那么简单，说不定白九棠心里有数，只是不愿意面对而已。于是打算就此放下，将行使权力归还给当事人自己。

    这是一种爱，也是一种回馈。正如白九棠从来没逼迫过她去面对黄门的泰斗一样。将心比心，沉默，也是一种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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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上海著名商业街，东段初名西江路；西段曾名法华路、宝昌路；至1915年6月更名。

    西江路辟筑后，两侧逐渐兴建各式欧陆建筑，逐步取代零星散布的传统村落农舍。

    1900年10月法租界董事会规定：嵩山路以西必须建造两层以上砖石结构的欧式楼房，营造前必须将图样上报市政工程师批准。次年又规定在西江路与法华路两侧必须建造具有艺术性的建筑。

    西段，多为花园住宅，间有公寓大楼，呈现风貌。法式、德式、英式、式、意大利式的洋楼，一栋紧挨着一栋，风格、巴洛克风格、乡村风格、现代风格，应有尽有。

    白宅就在这其间的一栋洋楼中。

    那是一栋纯英式乡村小楼，古堡似的黑砖，搁着花盆的铁艺窗栏，门前老树参天，墙上爬着半壁蔓藤。

    石砌底部的花园栅栏，以弧形铁艺大门作为通行口。车道上铺满了黄叶，蜿蜒二十多米至宅邸前，向两旁分道。

    庭院植被茂盛，车道外均是覆着草坪的软泥地。左边的停车位，砖砌开敞式，能容纳两辆车，顶棚上垂着四季常青的炮竹花。

    洋楼小巧紧凑，呈倒“凸”字形面向街道。门廊是宽阔的正方形，亦是二楼的阳台底，由两根砖砌的方柱子支撑，直插上三楼的廊台尖顶。

    在一大片奶油色洋房中，这样的格调，显得那么的古旧低沉，好像春光中的细雨，淋漓在浮躁的空气中，靡靡吟唱着百年老歌。

    苏三用一栋房子，诠释了自己的性情。既要挤身在时尚的风情街，又要享受古典韵味带来的沉淀感。

    五百个大洋可以买一栋绝好的法式洋房，她却看中这套尚住着一对英侨老夫妇的二手货，花了个七百个大洋，把它买了下来。

    那对夫妇在上海住了二十年，几乎把这个城市当做了第二个家乡。在游说下欢天喜地的搬进了石库门，用有限的生命感受无限的异域文化去了。

    英国人习惯每年维护、翻新房屋，就像中国人放鞭炮，辞旧迎新一样。房屋内部装潢非常完好，如同崭新的一般。

    小有地位的白相人，多爱效仿名流大亨，要么钟情于新古典风格的豪宅，要么买一处地皮建一所纯中式宅邸，入住这样的英式二手别墅，至今还没人尝试过，白九棠成了第一人。

    考虑到他的立场，苏三也并未全凭自己喜好。花了一大笔钱，把所有乡村风情的家私，换成了中上层阶级热衷的贵族式风格。

    客厅的采光良好，宽敞周正。虽不能容纳百人聚会，但也足够办一场小型的家宴。

    三张圆弧靠背的皮钉沙发，半围着低矮的长方形茶几。对面的壁炉上方原本挂了一个鹿头，如今换成了多幅单人相框。

    旁边是开敞式原木酒架，瓶口朝外码放着一支支红酒，进门处摆了一个廊柜，柜子上立着一盏长明台灯。

    粗枝大叶的盆栽、木纹毕现的老地板、素雅的壁纸、温黄的灯光，推开飘逸着纱帘的窗户，就能在黄昏的风中，嗅到属于旧上海特有的味道————万国之都的靡香。

    偏厅作为茶室，进门处摆放两组带茶几的矮沙发，房中央是一张铺着桌布的圆桌，配了几把罩着同花色椅套的靠背椅，窗户旁有一张丝绒的躺椅，倚墙的整幅茶具柜，带着浓浓的乡郡风情，被例外保留了下来。

    厨房和厕卫贴着复古方砖，色泽一深一浅，很有层次、很搭调。洁具式样太老，跟打劫了大英博物馆似的令人兴奋。饭厅紧挨着厨房，有八扇落地窗，双层窗帘与拼花地砖的色调一致。

    正对门道的尽头，有一道打横的楼梯，斜斜的栏杆，半截在视野内，半截隐于二楼上。

    楼上有七间房。除朝阳那一间作为书房之外，其他房都被白九棠执意留给了白门兄弟。苏三没想到他会打算“群居”，闷声不吭的傻了半饷，才接受了这个现实。

    照样是一道横向贴墙的楼梯，连接着二楼和三楼。主卧和未来的育婴房都在其上。长长窄窄的过道，铺着厚地毯吸音，楼道尽头能上到阁楼，英国人用那片区域放陈年杂物，新主人搬进来第一天，就成了堆放枪支弹药的地方。

    进驻英租界的第二十九天，白门堂主拥有了自己的宅邸————一套英式乡郡别墅。

    苏三的生活终于安静了下来。爵门俱乐部变成了白九棠的单位，西段成了他们的家。安了窝之后，代办项中最重要的事，就是结婚了。

    男女婚嫁，历经了几千年的封建礼仪，在二十年代的城镇，已摒除了说媒、提亲、下聘，花轿等等繁复的程序，盛行起了新式的礼仪——文明结婚。

    仪式虽简单，需要的重要角色倒不少。一是由资望较高者或地方官人为证婚人，二是报告联姻经过的介绍人，三是向来宾致答谢词的主婚人。

    那个时代的结婚证，在不同的城市，有不同的印刷版，但必须有上述这三种人的盖章，婚姻才被视为有效。加上新郎、新娘的名章，和印花税的税票章，一纸婚书会被盖得五五六六，满地火红。

    白九棠最初想请老头子来证婚，同系师叔陈世昌主婚，小仙居的院娘充当介绍人。

    最后这一项，苏三死活不答应。人选敲定不下来，三日后的仪式，能不能顺利举行，成了个未知数。

    其实很多堂子里的女人，都愿意把伎院当做娘家，潇洒出阁，风光一把。只是苏三站的平台不同，心态自然也不同，不愿风月场上的人，来参与人生大事，也是情有可原的。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小夫妻在家里纠结的这几日里，白门堂有喜事的消息传遍了江湖人的耳朵。率先登门的就是白九棠的恩师。

    杜门大亨的驾临，并非贺喜，也非出谋，而是专程上门来“添乱”的。白苏二人认定的证婚人和主婚人，就此被推翻。

    的理由只此一条：婚后的事，是你们俩个人的私事，别人管不着！但婚礼的事，是在江湖上公开的，帮会上下都睁着眼在看，绝不能一系独揽！

    被幸福冲昏了头的小两口，大彻大悟明白了过来，随即进行了调整，改定为邀请证婚，陈世昌主婚；介绍人是个棘手的角色，苏三绞尽脑汁想了想，带着讨好的意味，有心把这个角色抛给林桂生。

    对此万分满意，活颜悦色的差戚青云拨电话给龙凤苑叫餐，在霞飞路西段17号吃了夜饭才离开。

    在江湖上行走的人，信奉“多个朋友多条路”之说，视人际网络发达，为求之不得的好事。只道发达不足，却复杂有余，那就令人伤神了。

    新宅邸还没正式宴过客，即迎来了一茬接一茬的来访者，宅邸的主人备受关注，平淡宁静的生活是上帝画给他的饼，可望不可及。

    走后，白九棠将满桌残羹丢给了小女人，自己兴致勃勃的藏进了阁楼里，摆弄起那些收藏的枪支来。

    白宅即将会成为一个男人宿舍，准主妇悲情的申请了一个月的“蜜月期”，享受短暂的二人时光。

    偌大的房子里关着一室无人叨扰的惬意，客厅的留声机里悠悠流泻着乐曲，不紧不慢的收拾碗筷成了一种休闲。

    花园铁门的电铃突然再次聒噪起来，喳喳的不停作响，疑似落下东西的杜门大亨？

    苏三丢开池子里的碗筷，抓起毛巾擦了擦手，快步走向大门。

    入夜前的庭院，格外的生动，地上的落叶，在微风中扑腾，寻觅晚餐的鸟，在房门打开的瞬间，一哄而散逃离了草坪。

    她顿步在门廊处，远远的观望，铁门处站着头压礼帽的男人。身后的马路边，停着一辆车。

    车是季门的车，人是身形出众的人。来者是谁，已无须再置疑。苏三下意识扭头看了看阁楼的窗户。天色已暗了下来，视野不太清晰，那里似乎有人影，又似乎是树影……

    按电铃的人，一早停了手，雕塑一般矗立不动。踌躇的女人，也收起了回目，忐忑不安温吞迈步。

    铁门外果然站着季家的少爷，这位大块头平日奉命守外围，如今多日不见，目光带着哀怨的灰调，帽檐不再高仰，低低的盖过了眉心。神色有些凄楚，像是单薄了不少。

    拉开铁门的瞬间，苏三抬起眼帘，想以寒暄打破这令人局促的沉闷。就在那一秒，邪门的定格了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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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话』  婚事喜孕事哀

﻿    怪不得那一日在长青楼，白九棠会发出那么多奇怪的指令，眼前的季十一带着难言的情绪颔首低头，帽檐的阴影下，露着脸颊的下半部，那轮廓、那线条，简直像把阁楼上的男人搬到了门口来一样。

    白九棠当时的感觉，是不是在照镜子？？

    铁门前的默然，引起了车内之人的不耐，副驾来到后车厢处，躬身拉开了车门。季云卿大声斥骂着儿子无用，气势汹汹的走来。季十一默默退到一边，给父亲让行。

    训斥声拉回了苏三的心神，她忙不迭打开了花园的铁门，迫于来者无端端的怒气，怯怯的闪到一旁，低下头颅，含糊嚅嗫：“……季师叔……您这是……”

    季云卿愠怒的瞪了瞪呆立的儿子，又掉过视线，瞥了瞥站在左侧的她。重重的拂了拂，满腔愤然的迈步而入：“叫门的不中用，应门也不中用，躲在房子里的，更是中看不中用！”

    这个老头竟然仿若回家一般径直朝内走去，苏三懵懂的眨了眨眼，赶紧合上铁门，与季十一同时迈步追了上去。

    季大亨的脚步踏在铺着落叶的车道上，踩得枯叶嚓嚓作响，他原本该在铁门开启后，坐在车里，驾临于门前的，这么急切又这么恼火，到底是为了何事而来？

    苏三小跑着追上前去，无奈那边厢的骂咧不断，她张了好几次嘴，都没敢出声。

    门廊的顶灯没来得及开亮，大门洞开，台灯的光芒，斜斜的映现在地上。

    季云卿在前，苏三在后，季十一紧步跟在父亲的右侧。三人刚陆续踏上门廊的台阶，一片阴影遮住了门内的亮光。

    “我记得最近没出什么纰漏吧？是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白九棠走出大门，与季云卿面对面站立。

    季云卿愣了一秒，轮圆了眼睛，劈头盖脸骂道：“没出纰漏？！亏你说得出口！卢文英一直没回大舞台开工，你为什么不汇报？？你想要在法租界的教堂结婚，为什么不汇报？？宅邸已购置了一周有余，为什么不汇报？？”

    心情紧张的苏三，在听到他的第二个质问时，松懈了下来。那位卢大班自持有干爹坐镇，一直不愿缴纳罚款，不慎得罪了薛浦龄，被告知“不交罚款就别上工”，这是众所周知的事。

    目前俱乐部委用的临时大班是吴子昂，舞女每天都在更新，吴门当家的乐此不疲的到处挖人，生意未受影响，且蒸蒸日上。用这件事作为发难的理由，好像不太高明吧。

    白九棠闻言怔了一怔，转而明白了过来。看来季云卿是为了结婚和宅邸的事来的。

    季十一从头至尾没支过声，在这双方都哑然的时刻，更是如同空气一样透明。注意他最多的人，莫过于挡在自家门前的白九棠了。

    有人隔着季大亨，不住的凛视其后的季公子，苏三的余光亮起了红灯，大脑的警报齐鸣，倾前一步插话道：“九棠，季师叔责骂得有理！公事、私事都有疏忽的地方，是我们做得不够好。先请师叔进去坐吧！”

    季云卿就等着她这句话，不待男主人表态，翻着眼帘，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撇开那一身家居服的男子，长驱直入走向了客厅里。

    白九棠陡然转身，窝火的瞪视着那背影，谁知又被紧跟而上的季十一，撞歪了肩头，逼迫退了半步。

    不待苏三劝阻，持着爆发态的大男人，已扯起喉咙高声抗议着，甩开大步追了进去。

    “妈那个X！这是老子的家！不是洋泾浜的刑场，不是谁的名号大就能随便乱闯！”

    季云卿在皮钉沙发上坐下了身来，季十一站在沙发斜后方的落地灯旁。苏三赶到时，正好听到季大亨幽幽的开口说：“别在我面前骂娘。”

    区区几个字组成的一句话，刹那间把空气冻结，把白九棠愤怒的表情凝固，把小女人的身形定格。

    良久之后，苏三听得自己干涩的嗓子发出了难听的蚊呐：“季师叔，喝茶还是喝咖啡？”

    “夜间吃这些不利睡眠，罢了，喝水吧……”季云卿的视线落在白九棠身上，怔怔的说道。

    客厅的上空盖着粘稠的云层，像是大雨来临前的憋闷。为了调剂气氛，苏三浮起了笑意，语调轻柔的问道：“加点枸杞子和大枣，放两块冰糖怎么样？”

    那边厢终于转头看向了她，居然也牵起了一丝僵硬的笑容：“那不成了八宝茶了？有劳！”

    “怎么会，还差五六味呢！师叔今后常来吧，我明天就去把这些料都配齐！”空气流通了起来，风吹云稀，也不见得一定就会下雨，苏三由衷的绽出了笑容。

    季云卿眉心动了动，落下眼帘自嘲道：“有心了，白宅藏龙卧虎，还是少来为妙。”

    “不敢当！猛龙乃虚名，哪敢在地头蛇面前耍花腔！”白九棠恢复了平常，两手抄兜坐进了单人位中。

    苏三本在犹豫要不要询问季十一喝什么，听到这不善的口吻，哪还能开口找晦气，瞄了季门的木桩一眼，撇下那窃窃注视的眼光，转身逃向了茶房。

    季云卿怔视着坐下身来的痞气男主人，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抬手招呼道：“十一！坐！在这里，你不必站在我身后！”

    季十一的眼珠滑动，看看爹，看看白九棠，移动步子，坐到了另一个单人位里。

    青葱年少的情敌，此刻和自己隔着长茶几对坐，白九棠掠起眼皮，上下扫视着他，说不清是种什么感受。

    季云卿安然的翘起二郎腿，接着说道：“我从认识你开始，你就没怕过我。我且当你是个愚勇之人，可以不计较，但服从上级的指挥，是必须的，我一定会计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您命令其子落座，并不是关心他，而是借此表演一段木偶戏给我看，是吧？”白九棠收回对季十一的关注，侧目瞥着季大亨，面无表情的说。

    不等话语落音，垂目的季公子已抬起眼皮，把此前白九棠送给他的扫视，平静的奉还了回去。

    季云卿颔首闭了闭眼，为那句颇有挑拨之意的话，感到气恼，哑然了片刻后，语调疲惫起来。

    “让你接任安保司一职，在我的计划之外，是杜月笙把你强推给我的，爵门这么大的场面，不是打打杀杀就能保全得下来的，需要变通、灵活、玩转官场，我让你破戒玩牌九，就是想告诉你，混英租界不能抱着执念不放，要以多变应万变，以小人胜君子。那里的环境比法租界复杂得多。”

    季云卿是个高高在上的角色，不曾放下过尊驾，摆出低姿态，这一席话说得语重心长，老态尽显，把两相对坐的白季二人都震撼了。

    温润的嗓音从茶房门口扬起，剪开了胶质的空气，苏三端着托盘笑盈盈的走来：“才搬过来几天，家里的东西还不齐备，这套茶具是我在古月坊买的，今天还是用第一次呢，季师叔尝尝茶的甜味够不够，这里有糖罐，可以再加。”

    她的介入如春风拂过隆冬，季云卿循声而望，焦距伴着她的步伐拉近，在细白的小手递上一杯烫贴的热饮时，忍不住问道：“听说你怀孕了，我看怎么不像啊？你这么瘦弱，生孩子没问题吧？”

    这一问倒问到点子上了。苏三的笑意退潮，伤怀的放下杯子，直起身来，轻轻退到了一边。家里有他人在场，白九棠连一句关心的话都吝于给。扫了她一眼，自顾自掏出烟夹，抽起烟来。

    几天前，在圣玛丽教会医院复诊时，白九棠顺便让苏三做了个全身检查，想不到她的脑部的状况很好，近来的恶心呕吐，居然是孕娠反应，根据医生推算的日子，兴许俩人头一次XX就播种成功了。

    白某人作为一个生狞的角色，传宗接代的本事不比混江湖的能力差。原本是一件天大的喜事。却因治疗脑损伤使用了太多药物，变成了两难的抉择。医生建议放弃这个孩子，让小夫妇考虑好再来。

    结婚的喜悦被这件意外的事蒙上了一层灰。苏三对自己夜闯弄堂的行为，悔恨不已。白九棠整天沉浸在矛盾中，不知道该留还是该舍。

    “怀孕”二字如深水炸弹，在季十一的心间炸开了花。他不得不正视起了残酷的事实，朝苏三投去了滚烫的灼视，挑得高高的眉毛，随着时间分秒的推移，慢慢的垂落，眼中的火苗随之熄灭，只剩下了一缕青烟。

    对坐的白九棠一瞬不眨的将他偏头凝视，有所感知的少年人，呆呆的转动眼珠，将其承接了下来。

    俩人不温不火的接壤，既没碰撞出彗星撞地球的火花，也没有浸入冰河时代的雪源，大家都有些累，疲于应战显得牵强。

    长时间的沉默令季云卿的追问抬高了八度的音调：“怎么？有什么问题？？”

    白九棠不习惯面对一个老朽的季大亨，更不习惯面对一个脸上写满关切的季大亨，平白白的就毛躁了起来，粗声粗气的说道：“在英租界您就是无所不能的神，还有什么事是不知道的？明知故问有意思吗？”

    如此不恭的态度，令季十一如梦初醒，拍案而起高声指责：“姓白的！”

    “九棠！”苏三顾盼了两眼，急忙插了进来。

    季门少当家比从前成熟了许多。怒斥时点到为止，没迸脏话，没叫嚣。劝阻掺入时，不纠缠，不恋战，很快收起了气焰来。

    白九棠悻悻然的沉向了靠背里，朝苏三扬了扬下颚，示意道：“你上楼去！”

    苏三正要开口抗议，季云卿托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泰然自若的说道：“在剑拔弩张时遣退妇孺，多半是为了准备开战。我没带枪来，十一也没带武器，你可以赢得很轻松。”

    白九棠讶然一顿，厉声辩解道：“我哪有这么想过！您凭什么这么说？”

    季云卿放下杯子，瞅着身侧的年轻人：“你不是说我是无所不知的神吗？我掐指一算，占卜来的！”这调侃的语调，和凝重的表情，奇异的交织在一起，让人感到大亨的心思难测。

    不想古板阴沉的季云卿，也会大玩文字游戏，白九棠气结的轮圆了眼：“……”

    气氛又僵化了起来，苏三无奈的压下悲凉，自己出面解释道：“季师叔，您猜得不错，这个孩子是有一些问题，我这段时间接受的治疗，多是用的西洋药，医生担心对胎儿有影响，建议拿掉。但是我的底子好，并不是羸弱之人，生孩子绝对没问题！”

    她说的话像一份口头保证，在场的三个男人都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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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话』  有故事的流氓

﻿    “你无须向我保证什么，季门和白门并无交集，一直都是，兴许永远都是……我只是作为舵手，过问一下徒众的家庭生活，仅此而已……”季云卿黯然蹙眉，语带苍凉。

    拍岸的浪涛，在大亨的耳际哼唱，绣坊的佳人在眼前晃荡，一针一线刺进心房，回忆是一出悲情的戏，想忘不能忘。

    留声机嗒嗒的空转着，壁炉上方的相框，横的横、竖的竖，挂得错落有致。季云卿起身迈步，缓缓走了过去。

    那些照片都是白九棠和苏三的单人照。从前的苏三洋装呢帽，嘴角勾起，眼尾带俏，风尘味很重，不如现在顺眼；从前的白九棠，阴郁漠然，抿唇冷对，瞳孔里藏着凶光，神韵中带着凄然，不如现在爽朗。

    深色的长衫在壁炉处顿步，背对着所有触手可及的活人，遁入了平面影像构建的臆想世界。

    莞尔，一条人影加入了进来。白色对襟的绸衫，亮晃晃的白裤，随意的穿着拖鞋：“白季二门怎会无交集？从我踏入英租界的那一秒开始，交集就已经铸成了。”

    季云卿转过头来，动容的游弋着眼珠，讶异于白九棠急转而上的态度，体会着微妙的悸动。稍事，他转回头去望着那些照片，苦涩的抿开了唇：“你所谓的交集，跟我想要的交集，相去甚远，不提也罢。”

    白九棠低头看着壁炉的栅栏，两手抄进衣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季师叔，我们……以前的模式很好，真的。我是这么认为的。”

    “以前的模式？？”季云卿愕然的皱起眉头，视线定格在某一幅相框上，微不可闻的叹息道：“……你是说，习惯了与我为敌吧？？也罢……很好……”

    白九棠被一语言中，无力反驳，肩头倚向墙壁，两手抱胸构想着措辞。草草安抚，毫无意义，深刻劝慰，他办不到。

    苏三的保证，像是暗夜里捅破的窗户纸，旁人依旧看不清，可当事人已明了。她这是在向心里有数的人宣告：我知情，我亦沉默，但我会尽应尽的义务，不管是作为妻子，还是……什么。

    白九棠被复杂的心绪困扰，被排山倒海的失措感笼罩。季云卿以悲凉态逃避，令苏三免受了他的痛骂。

    他对现有的家庭状况很满意，不希望有任何大的变化。是季云卿不攻自溃、缩回了龟壳，使他的抵触情绪，在瞬间锐减到了零。

    沙发旁的苏三和季十一，携着相近的神态，紧张的关注着壁炉前俩人的动向。少年人的心思在警卫之上，小女人的心思在关系的质变上。

    季云卿是何许人也，偶尔的感伤和低迷，很快被冷硬的本性替代。不等白九棠想好怎么开口，便转过身来，肃穆说道：“以前的模式，注定无法延用，你我同乘一条船，怎么能是敌对关系！”

    白九棠措手不及的眨了眨眼，靠着墙壁的身子，直立了起来，讷讷的回应：“……是。”

    季云卿好似从一个虚幻哀伤的梦境中突然醒来了一般，重新做回了刻板冷酷之人。

    “我从没调查过你们的私事，当日大摆筵席，黄金荣说苏三有孕在身，要你快快迎娶，还记得么？这不是秘密吧？跟我在英租界的势力有什么干系？

    想到确有此事，大亨亦有含冤之时，白九棠颇为尴尬的点了点头。

    季云卿斜了沙发边的俩人一眼，压低嗓音说道：“我还没来得及过问，你与苏三结婚关黄金荣什么事，你倒质疑起我来了！！这段时间越发不像话，别忘了我是你的老板！你该好好反省一下！”

    “我跟祖爷不在一个层面上，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可是您就不尽然了，有什么疑问您大可以去问他。”白九棠渐渐恢复了冷硬态。四两拨千斤的把话推了回去，且避重就轻，只字不提自我反省。

    季云卿的面色糟糕了起来，眉心越压越低：“你刚愎自用，傲慢无礼！这就是杜月笙教的好徒弟？”

    “我怎么刚愎自用、傲慢无礼了？”白九棠面色一沉，为牵扯到老头子而浮起了怒意。

    沙发边的苏三两手交握，指头缠着指头，用单调重复的动作，泄露了内心的不安。季云卿的耳语无法听清，白九棠口中的“祖爷”二字，倒是清清晰晰。

    现在看来希望已落空，关系的质变一时半会儿无法达成，甚而牵扯出了更复杂的事，季云卿的来访，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季师叔，坐下慢慢谈吧。”她靠近身姿，打起了圆场：“晚上我去叫混沌，街口有个摆摊的，天天都是夜间来，凌晨收摊，混沌是蟹黄馅的，味道很好，不比馆子里的差。”

    “不了！我一会儿得走，不像有些人这么闲！”季云卿斜了苏三一眼，收回视线，继续烙着白九棠的脸。

    这话似乎听着不太对劲，白九棠仰高脸庞，左右溜了溜眼珠，忽而翻了翻眼帘，收紧下颚正色道：“季师叔，您这个弯儿拐得可真够大！今晚来访是想声讨我给自己放大假的事吧？”

    季云卿不置可否的朝沙发走去，挥手示意季十一在身侧的单人位落座。待父子俩都好整以暇的坐下身来，他才缓缓开口说道：“我把爵门交给你，并不是让你来享受的！你现在这个年龄段正是冲刺的时候，怎么能贪图安逸享乐呢！”

    白九棠揽着苏三的肩头走向沙发，将她安置进单人座，自己坐在了季云卿的身旁，默默想了一想，开口说道：“我以前曾经感到奇怪，您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怎么能常年通宵达旦的驻守赌场？时至今日我才明白了过来！”

    话说了一半，他停了下来，欣赏着季云卿狐疑的表情，接着说：“原来死守不过是个名分，只要过了最初的磨合期，安保司这个职位无须驻守场内，也不用驻守外围，最重要的是活跃在整个租界的各个层面，我说得没错吧？”

    季云卿侧目瞅了他一眼，想绷脸却又绷不起来，想笑一笑又僵僵的笑不出来，神色怪异的说道：“你这是给自己偷懒找借口。私自休假是为了筹备婚事吧？你要结婚为何不汇报？”

    “我结婚也要汇报？”白九棠愕然的轮了轮眼。

    “当然！”季云卿的眼眶比他轮得更圆：“结婚需要证婚人、主婚人，你都安设好人选了？”

    此言暴露了季大亨到访的另一个真实来意，白九棠语塞的瞥开视线：“嗯……都差不多了。”

    “那好！作为你的老板，就你的婚事而言，我有两个要求！”季云卿不见得失落，亦不扭捏，两手扶膝的端坐了起来，悠悠然说道：“第一、结婚仪式的现场安保，要让十一来负责！第二、结婚当晚，你要带着妻子来季宅过夜！”

    “撒！？”白九棠从沙发上弹起了身来。

    “什么？？”季十一失声高喊。

    苏三抖了抖睫毛，猝不及防的掺和进来：“行！就按季师叔说的办！”

    季云卿欣然看了她一眼，拂了拂袍面儿，起身平视着白九棠：“那就这么说了！！眼下看来，你这个媳妇讨得不错，既知情达理，又善于调剂！但家里边的平衡和江湖上的平衡是一样的，专宠独爱对男人来说，有弊无利！你自己好自为之！”

    一席话说得褒不褒、贬不贬，苏三不知该哭还是该笑。白九棠露出一副想驳斥的模样，被季云卿给拦截了下来。

    “爵门现在是你一个人说了算，这未免破坏了平衡，无利于发展，我会把十一从外围调出来，让他跟你一起管理内场，今后不论大小事宜，必须由你们达成共识后才能实施，谁要敢造次，我就撤谁的职！听清楚没有？”

    话说到这个份上，季大亨已经不再是可以商量的“师叔”，而是下达命令的“老板”。白九棠梗着一口恶气，胸膛起伏、难平恼意，半饷之后才闷闷说道：“……是。”

    ******

    旁人看来，季氏父子关系疏离，感情淡漠，私事鲜少交底，公事尤见沟通不足之弊。

    季云卿专断独行，遇事不商量，计划不分享，仅凭自己的心意下决断、定方案，临了突兀摆上台面，迫儿子俯首听命。

    季十一本性纯良，父亲说一不二，他便只行其一，不思其二。

    父子俩都是情商很低的人，长此以往，不知能不能永远太平。

    客人走后，白苏二人也无心再在家里耗下去，锁上房门，在街道上携手漫步，在闲逛中一边拌嘴，一边消化着不佳的情绪。

    苏三神色讪讪，手臂成环，挽着白九棠的胳膊，嘟囔抱怨：“自从你跳到英租界的地盘上，我就变成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小媳妇，本以为你站稳了脚跟后，一切就会好起来，谁想越演越厉收不了场！是不是我们的好日子一去不复了！？”

    白九棠一袭绸衫，悠哉过甚，显得颓丧。听罢此言，双手抄兜的姿势没变，脖子也未偏一偏，眼视前方景致，细语斥道：“放屁！好日子还没开始，什么一去不复返了！”

    苏三闷闷不乐，扫了他一眼，不再作声了。

    俩人沿着人行道在一栋栋洋房前走过，那景致像是童话里的梦幻城市，偶有洋人夫妇迎面而来，与他们颔首致礼，二人回以僵僵的微笑，假得跟偶人似的。

    过分的安静令白九棠觉察出了异样，他总算扭过头来，怔怔的问道：“我什么时候让你战战兢兢了！”

    “你常常让我感到压抑！”苏三应声仰起了脸庞，气鼓鼓的控诉。

    “我让你压抑？你事事自作主张，俨然当家主妇，压力自然会来找你，怎么能怪到我头上？”白九棠委屈的高吼起来。想到刚刚发生的事，他尚憋着一肚子的气。

    “你吼吧！让外国佬都看看中国男人在家里是多么威风！”苏三剜了他一眼，摆正了头颅瞪着大道。

    私密空间的美好，在于不必做作的演戏。身旁这个大男人的“美好”，在于他的淳朴农村青年的本性。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此男总有憨厚可爱的一面，小女人握着相处的秘诀，驭夫有术稳操胜券。

    白某人干巴巴的盯着那发顶，自知吵嘴不是对手，浓眉扭成一团，郁结的转回了头：“什么世道！？人前人后都没我舒心的时候……”

    树叶在风中沙沙的歌唱，相依漫步的俩人不再言语，长长霞飞路西段拖着时代的尾巴，向世人宣告它着的别致。

    沉寂了数分数秒，苏三耐不住圈紧了那条手臂，低声说：“你把自己隔绝起来，舒心的日子当然会远离你。有什么想不透彻的事，你也不拿出来说说，就像蒙着薄膜在生活一样，这样的气氛能不压抑吗！”

    白九棠浓眉倒竖，表情迷糊，对准妻那含蓄的语言发出了严峻抗议：“你到底想说什么？什么隔绝？什么薄膜？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是吗！？”苏三顿步拦在了他的面前，直言不讳的爆发了：“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本想把决定权留给你自己，就像你对我做的那样。但季云卿与黄金荣是截然不同的两种人，他的态度很明朗、心情也很迫切。人生只有一个甲子年！他已经六十好几了，你不觉得把他拒之千里很残忍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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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话』  白苏喜结连理

﻿    白九棠出乎意料的平静，俯视着小女人沉声说：“我从没说过自己是个仁慈的人，三天以后你就要成为货真价实的白太太，别说你还没看清我的真面貌。”

    父系的基因给了白九棠一双阴狠的眼睛，此时此刻这双眼睛里盛满了阴郁。苏三深深的凝视着他，在两相无言的对视中解读他的心意。

    白季二人的秘密早已被酷似的外貌泄了底，对白九棠来说面对比回避更加有利，是什么样的心结迫使他将亲情和前程双双拒之于千里？

    两双眼睛、两片心海，不同的波澜，相同的频段，苏三的眼里写着关切写着疼爱，不管她提及了一个多么不合时宜的话题，在这样的对视中白九棠注定会败北。

    势头见低的男人松开了紧绷的面部线条，未及说点什么表示歉然，苏三已收起切切的眼神，轻描淡写的说道：“今后我不会再提这个事了。它对我们唯一的意义，是确信官邸事件与季云卿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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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若瑟堂奉圣若瑟为主保圣人，1860年落成，风格为仿哥特式，在1920年以前，它是法租界内唯一的天主教堂。

    苏三决定在教堂举行婚礼有三个原因。第一、文明婚礼多以教堂为仪式地点。第二、可以避免没有娘家出阁的尴尬。第三、了却“前苏三”曾经的心愿，作为前世今生的一个了断。

    婚礼的前一天夜里，季云卿派人送来了一件大礼——两辆罗孚T形车。苏三本以为白九棠会拒绝，哪想这痞子出人意料的爽快，不但兴高采烈的收下了礼物，甚而还有几分不要白不要的得意。

    惊见某男的无赖嘴脸，苏三禁不住为季家老爷惋叹不已——姓白的家伙很有几分败家子的潜质，即便认回去也是个祸害，何苦在他身上糟践感情！

    次日一早，牌照为“一九一九”的T形罗孚便作为主婚车载着一对新人奔向了礼堂。车内散发着新车特有的皮革馨香，新郎头戴礼帽西装革履，新娘身穿白纱俏丽含蓄。

    在这二十多分钟的车程里，苏三的心情一直起起伏伏难以平静，想到终成眷属时免不了心潮澎湃，想到现代的母亲又禁不住热泪充盈；白九棠可算简单明了，四个字足以形容——春风得意。

    轿车驶上圣若瑟堂的石子小径，苏三的视野中顿时涌现出了一派盛景，平日肃穆的教堂竟跟菜市场一般喧嚣热闹，前方是车两旁是人，鲜衣怒马人头济济。

    这一场婚礼的男主角是杜月笙的得意门生，主持婚礼的又都是合字上的大人物，前来观礼的人十有八九是流氓。只见那香云绸衫、长袍马褂、西装马甲、玄青短打，可谓汇集了上海各大区的白相人，犹似正在上演一出江湖大戏。

    苏三从未见过这么盛大的“流氓集会”，不禁小嘴微张，险些怯场，好在身旁的夫君从容淡定，这才令她想起了自己的新身份——流氓婆子。既然婚配如此，又岂能畏惧同类！

    在“同类”二字的鼓舞下，苏三坦荡荡的浮起了笑意。小夫妻在欢呼声中走下车来，被一众兄弟簇拥着推向了教堂内。

    仪式将在十分钟后举行，场外的人开始陆陆续续进场观礼。教堂内不许高声喧哗，亦不许窃窃私语。道上的朋友曾被再三嘱咐过“要作为圣徒圣灵虔诚的观礼，不得造次搅局”。喜结连理枝是人生大事，素日的乌合之众给足了白门堂面子，一个个庄重肃穆，俨如和尚在潜心修行。

    百来人的“流氓集会”鸦雀无声，婚礼仪式进行得非常顺利。交换婚戒是西式婚礼中的重头戏，众人不约而同的仰起下巴翘首张望，场中这才浮起了些许的杂音。

    二十年代的珠宝设计流行多元组合

    ，苏三的婚戒以单颗2.88克拉的八边形粉红钻为主、多颗橄尖形切割钻为辅，众星拱月主次分明，华光闪耀绚烂夺目。

    这枚戒指价值六百五十个大洋，属奢侈品中的奢侈品。选戒指的时候苏三颇有异议，担心过分张扬会招来非议，只道白某人也不是全无情趣，冷不丁冒出一句绝妙的话来抚慰：一生一次值得奢侈。

    这一句“一生一次”令苏三的眼眶中浮起了雾气，如此幸福的戒指，就算被非议至死，也要秀上手指。为了回馈这一句算不上誓言的誓言，她用自己的私房钱给白九棠订了一枚四边形切割的钻戒作为婚戒。

    夫妻俩的情分不能用金钱来衡量，却可以用金钱来表达，苏三的积蓄不多，这枚戒指几乎耗光了她的家当，白九棠初初收到这份礼物时，高兴得两夜失眠。

    同孚里的房产冠的皆是黄氏的大名，房屋虽旧地段独好，拆了重建府邸，无疑是身份的代表。黄林二人联名送了一块地皮给小夫妻作为结婚礼物，此事动静虽大，却并无难听的闲话，想来是因为林桂生凑份的缘故。

    杜月笙从不爱做锦上添花的事，平平淡淡的祝福了新人之后，送了一句话：“九棠，过日子要先苦后甜，做生意要先投入后赚钱。进军英租界亏本事小，赚到了经验教训事大。”

    面对老头子轻如鸿毛的言语，白九棠将之奉为了重如泰山的大礼。在很久很久以后，白某人发现婚礼当日户头上多了一万个大洋，划账的户头是汇丰银行，落款签名是不太漂亮的三个字“杜月笙”。

    杜氏的门生受老头子言传身教，重情重义山高水深，如果世道不变，沿着前人的脚步往下走，定当前程似锦不可限量。

    可惜，二十年代是一个单纯的年代。白相人尚能靠义气得人心，靠打斗夺天下。随着上海滩的畸形发展，这一切将不复存在。到时候，季云卿所说的“以小人胜君子”。就不仅仅适用于英租界了。

    婚礼结束后，白九棠如约带着苏三跟季云卿回了威海卫路的季宅。

    石库门住宅凭借巍峨的大门和高耸的围墙堆砌起了一种深宅大院的假象。推开挂着铜环的大门，前庭是浅浅的，院子也是浅浅的，一眼能望到头。

    季大亨的宅邸居然是一栋老旧的石库门房屋，这不免令人感到匪夷所思，然而有心之人却并不迷惑，一个年过半百的人，既无妻妾又无子嗣，空旷的豪宅只能使他倍感凄凉。

    季宅大约三四百平，内部构造比“三上三下”稍加宽敞，属“五上五下”的格局。一楼客堂带左右四间厢房，堂后是灶披间，灶披间上是亭子间，再往上面是木制晒台。二楼的格局与一楼相仿，沿天井围着雕花栏杆，左右厢房各二，往后便是亭子间改的季家祠堂。

    季氏父子住二楼靠亭子间的左右厢，贴身保镖吴四宝和军事师爷龚住一楼靠天井的左右厢。灶披间地势虽矮，却比别家的大，厨娘、下人和值班的门徒在此居住。

    出入季宅不便带大队人马，小佬昆会使枪械擅用兵刃，既是司机又是保镖，白九棠挑了他与之同往。

    月明星稀，天色已晚。季云卿昂首阔步迈进大门，身后跟随着儿子保镖和白门夫妇。

    白九棠一心想走完形式了事，巴不得要间厢房搂媳妇睡一觉天亮就拍拍屁股走人。无奈事态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季云卿显然不会轻易的让他躲进被窝去。

    在季大亨回家的那一刻，季宅灯火齐明，步履交叠。下人纷纷来到客堂听差，护院和值夜的门徒穿着夹棉短打，站得毕恭毕敬。

    季云卿背手站在客堂中，扫视了众人一眼：“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就等着您回来了。”师爷龚与季大亨年纪相仿，穿着深色条纹长衫，寸头花白，干练精神。体态微胖，面相和蔼。

    “嗯……”季云卿蹙眉点头，若有所思的看向新婚夫妇，怔了一会儿开口说道：“苏三留下，师爷替我招呼着，九棠和十一跟我上楼来。”

    苏三不明白季云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小手伸到大手里紧紧一捏，迫使白九棠扭回头来定睛凝望。

    小佬昆见势凑近身来，低声询问道：“大哥，我和嫂嫂都不太放心，还是让我跟您一道去吧？”

    白九棠收回停驻在苏三身上的目光，拍着兄弟的肩头交代道：“不用。看住你嫂嫂就好。”随即快步跟上了季氏父子。

    季十一领头在前拾梯而上，来到亭子间改造的祠堂门外，推开房门抬手相邀：“九爷请。”对于父亲的这种安排，他虽是百思不得其解，却也未曾问过好歹，只管遵旨办事，不明因由何在。

    大门洞开檀香袭人，其内清幽静谧，令人肃然恭敬，季十一和季云卿一前一后堵截，仿若挟持一般将白九棠关在了中间。

    “这是季家祠堂，我进去做什？”白九棠面色一变，横过身子掠了二人几眼。

    “上香！”季云卿面无表情，不见波澜。

    “我为什么要上香！！”白九棠浓眉紧蹙，拉高了声线。

    “新婚之夜，你以为我让你干嘛来了？”季云卿面色难看了起来，拧着眉心阴霾说道：“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否则别怪我不能如你所愿！想要继续保持咱们俩原有的相处模式，就得按我说的办！”

    白九棠瞪着双眼愣了半饷，继而无可奈何的翻了个白眼，大步迈入了祠堂：“上就上！水过三秋、悔之晚矣！拐弯抹角的装神弄鬼，也不过就是如此而已！”

    一刻钟之后，忐忑等待的苏三迎来了平顺的结局。三个男人人从窄窄的楼梯下到客堂。除了白九棠面色阴沉之外，季氏父子倒无特别。

    但见白某人神色不佳，她赶紧笑语绵绵起身相迎：“九棠，新婚回婆家是自古以来的风俗，我们俩无父无母，若非有季师叔替我们张罗着，这一晚该过得多凄凉呀！你难道不该好好谢谢他老人家吗……”

    “唔……”白某人不置可否，调开视线掠着墙壁。

    “不必了！我做我该做的而已！”季云卿不悦的瞪了他一眼，走近大圆桌撩起袍摆落座：“师爷，让厨娘把蟹黄馄饨端上来。吃了宵夜大家都休息吧。”

    “师……师傅，我想先去睡了。”季十一面带落寞，低声请示。

    “不行！客人都没退席，你给我坐下！”季云卿瞪着他厉声喝斥道。

    白九棠循声怔视，眉心轻拧，那奇怪的称呼让他感到诡异，转念间收拾心情，拉着苏三入了席。

    “季公子，今朝我得感谢你，听下面的兄弟说，你把安保工作做得很好，所有前来观礼的生面孔都被你拦下来盘查过，是这样吧？劳累了一天，吃饱了再睡！改天我单独请你吃一顿好的，末了再去搓个澡，或是请个姑娘给你唱几曲儿！”

    说罢，仰头递了个眼色给季十一，拿起筷子指了指身旁的座位，示意他落座。瞧那架势俨如主人待客。

    季云卿瞥了二人一眼，浮起一丝浅笑来，稍事不苟言笑的扬声唤道：“厨娘在干嘛？还不把宵夜端上来？”

    门外听差的应声而入：“老板，馄饨是去霞飞路买回来的，要热一热才能入口。”

    “啊？霞飞路买的？？”苏三轮圆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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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话』  要你认祖归宗

﻿    季云卿抬起头来，白了大惊小怪的女人一眼：“怎么？换口味了？

    冷漠的外壳之下，藏着细腻的关怀，苏三浮起了感动笑意：“啊……不是，挺好！季师叔有心了！”

    季十一笼罩在老爹的压力下，只得从白九棠搭好的台阶顺势而下，两个年轻人双双在圆桌旁围坐了下来。

    硕大的桌子四个人落座未免显得空旷。季云卿瞥了周遭几眼，面无表情的喊道：“今朝无禁忌，大家都来坐吧！”

    客堂内外的人，能凭这句话落座的，只有三人。师爷龚、吴四宝、小佬昆。

    吴四宝是个心狠手辣的主儿，面貌狰狞，少言寡语。跟小佬昆形制相仿，其架势有得一拼。

    季云卿坐在正对大门的上席，左边坐的是季十一，右边坐的是白九棠。好似猛虎生了一双翅膀似的得意。师爷龚坐在他的对面，左右是宝昆二位保镖，挂着了然于心的笑意，窥视着白门的年轻堂主。

    众人安坐下来不久后，手托盘的下人迈进门来，厨娘跟在一旁，笑盈盈的解释说：“成品不能回锅热，只能蒸一蒸，所以耽误了不少时间。若是不够吃，还有鲜出炉的苏式点心。”

    客堂里萦绕起了蟹黄的香味，新婚夫妇这才发现饥肠辘辘，忙碌了一天还不曾好好吃上一顿。在婚礼上装了一肚子酒的男人们，也比他们好不了多少。唯独镇守季宅的师爷龚，依旧带着一副难掩的好奇，一心一意注意着白九棠。

    气氛独好的一刻，连季云卿这样刻板的人都绽出了和悦的笑意，拿起筷子招呼道：“大家开动吧！”语落，朝苏三投去一瞥：“不管这个孩子留不留，你都要多吃一些！瘦得像个妖精似的，哪有大太太的模样！”

    “是……”苏三悉心掂量这话，发现在季大亨的概念中，白九棠将来还会有二太太、三太太、四太太……所幸孩子一事，有了新的定论，她的心思都摆在养胎上，无暇未雨绸缪，稍事便丢开这些纷乱的思绪。

    教会医院的大夫，在两天之内接待了白氏夫妇三次、甚而还包括英租界的头面人物一次，终是给出了“百分之七十五的健康几率”作为产前评估，亦表示会竭尽全力帮助这对小夫妻保下这个孩子，要求孕妇每周到医院体健，直至分娩。

    知晓结果的季云卿，在白苏二人面前佯装不知，立刻遭来了白九棠的一记斜眼。

    “圣玛丽”将会成为迎接新生儿的地方，白某人岂会做一个事事被蒙在鼓里的草包。即便英租界的地皮还没踩热，在医院布个眼线尚不在话下。

    苏三微微偏过脑袋，拉了拉他的衣摆，眼波流转溜了溜，示意他别说好歹。俩人互看了对方一眼，逐而将提示演绎成了眉目传情。

    在苏三灵动的眸子里，倒影着白九棠失笑的脸庞。新婚燕尔神神秘秘的递眼色、猜心意，这是何许道理？小夫妇除了两相啼笑，也浅尝到了蓄积于心间的亲密感。

    挑在苏三筷子上的馄饨，迟迟未送进口里，即将步出客堂大门的厨娘，突然回身惊呼，吓得她几乎抖落了筷子。

    “撒！白太太有孕了？那怎么能吃蟹黄馄饨！？”体态臃肿的老女人惊愕的挑着眉梢。

    “有孕的人不能吃螃蟹？”季云卿变了脸色，再一次抢了白九棠的说词。

    “别说是螃蟹，体虚的人连海带都不能吃！”厨娘来到苏三身边上下打量着她，拧起眉心说道：“白太太，您有了身孕，可千万别再吃海产品了，尤其是螃蟹性寒，对身子弱的女人来说，简直就跟打胎药似的！”

    苏三被她吓得面无人色，忙不迭推开碗来，连连眨眼：“是……是吗？有这么厉害？我怎么没听说过？？”

    白九棠憨傻的愣了半饷，回过了神来，乍慌的高喊道：“赶紧赶紧！把我太太这碗馄饨撤下去！”话音尚未落，一名下人快步上前，端走了那碗馄饨。

    围坐在圆桌的人，都没了胃口，纷纷搁下了筷子。厨娘把苏式点心呈上，也不见有人动一动。

    季云卿沉寂了片刻，凝重的说道：“儿子都已长大成人，我却对女人怀胎的奥妙一无所知。真是惭愧……”

    “别这么说，季师叔，怪我自己太糊涂了！”苏三抛开心有余悸的不安，出言抚慰起话中有话的人来。

    白九棠情绪不佳，又不便发作，闷闷的说道：“这是意外中的意外，怨不得季师叔什么！今日忙了一天，大家都倦了，不如早些休息吧。”

    季云卿顿了一顿，打起精神来点头应道：“也好！我让十一带你去房间。”

    ******

    白苏二人入住的厢房绝非一间普通的客房。墙上贴着红双喜字，床上铺着缎面喜被，揭开被子一看，其内还藏着枣子和坚果，喻义“早生贵子”。

    枕下多此一举的放着一条白色的绢丝手帕，苏三抽出手帕单臂拎起，歪着脑袋审视了几秒，咧嘴嬉笑起来，要白九棠赔她清白，以便次日交差。

    被蟹黄馄饨搅得心情不妙的俩人，就此笑闹了一番，吹散了心底的阴霾。

    厢房用木雕屏风隔出了两片天地。进门处是起居室，其内是卧室。家具成色很新，泛着一股漆料的清香，像是新近购置的。

    床和立柜都带着西式韵味，可惜赭石色的调子太深，无法与时髦搭上线。看得出来季云卿对此非常上心，努力想要布置出一个摩登的新房来。无奈审美视角太老旧，以至于把房间打造得不伦不类。

    小夫妻在此度过了新婚的第一夜。把笑声洒向了死气沉沉的季府。把温润的悄悄话交换在相拥而眠的被窝中。从此，也给这间厢房，打上了“白某人专用”的标签。

    次日天不亮，睡在楼下灶披间客房的小佬昆就来敲门了。说是季师叔吩咐让新人早早起床敬茶。那隔着门板的禀报，夹杂着显而易见的纳闷之情。

    白九棠心烦气躁的紧闭着双眸、破口大骂。抱怨上了老狐狸的当，被骗到季宅来大受折磨。苏三一把捂住那张口没遮拦的嘴，睡意全无的爬起了身来。

    白老爷在家里发脾气，她可以低调应对，听凭他震耳欲聋的吼叫，以冷处理待之。在外面就不尽然了，特别是在季云卿眼皮子底下，万万不可让他大吼大叫，破害和谐的双边关系。

    有了季大亨钦赞的“调剂型”媳妇，新婚夫妇在一刻钟之后，神清气爽的出现在了客堂。

    昨日婚礼，苏三准备了两套衣服。一套是雪纺的长裙作为婚纱，教堂的仪式结束后，就换了下来。

    另一套是深玫瑰色荷叶底边的短呢外套、搭配白底玫瑰花样的旗袍，鞋子配的是她所热衷的同色系缎面高跟。这套衣服作为便服，从酒楼宴客一直穿到了季宅。

    门额上“季路一言”四个大字，亦出现在客堂的牌匾中，舞龙飞凤彰显着“诚信”。晨曦的幽静，与季云卿肃穆的神情相符相称。

    抬头是大亨的座右铭，低头是青方砖大本营，白苏二人踩着发亮的地砖一步步向太师椅靠近。

    季云卿的左右站着吴四宝和师爷龚。白九棠携手新婚妻子身旁跟着小佬昆，如果这是一个家庭剧，帮派元素未免过重，如果这是一出江湖戏，家族氛围又太浓。

    师爷龚面带微笑迎上前来，将他们引向季云卿座前，把茶几上的两杯热茶，分别递给了二人。

    白九棠捧着茶杯，不屑一顾的耷拉着眼皮。苏三扫了他一眼，只好率先奉上手里的茶杯：“季师叔，感谢您送给我们的礼物，也感谢您给我们准备了这么好的新房！”

    “嗯……”季云卿瞅了瞅无动于衷的白九棠，挤出一丝笑意，接过手来，吹开茶末喝了几口。

    时间分秒流逝，磨磨蹭蹭的白九棠，眼见避无可避，只得两手托上茶杯，含含糊糊的说：“季师叔……请喝茶！”

    季云卿翘着二郎腿一阵好等，岂料等来了一张心不甘情不愿的臭脸，不禁心生恼意，脸色突变，接过杯子“哐”的一声跺在了茶几上。

    “即便我不是你爹、也不是你老头子，但作为你的老板，喝一口新婚夫妇敬的茶并不过分吧！你这是什么态度？”

    白九棠携着积压已久的窝火，立即反驳道：“您也知道既不是我爹也不是我老头子，何必要营造这种‘一家人’的氛围？？昨夜进季家的祠堂、今晨喝报喜茶，这没完没了的折腾，到底有何意义？”

    季云卿瞪视着后生，对他的表现感到大失所望，悲愤交加的拍响了桌子：“不知好歹的东西！！老子打的是比方，你下的是定义！两者之间根本无法等同而喻！老子做得这么隐晦是为了谁？你要问意义何在，老子今朝就告诉你！都是为了让你这个小瘪三归宗！！”

    一石激起千层浪。吴四宝和小佬昆统统傻眼了。站在客堂外的季十一也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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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话』  九棠恕难从命

﻿    季十一的心底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的滋味尝尽。季云卿的话解开了近来所有的谜题。怪不得白九棠的绝路、出路都是他给的。原来端上桌的是一道掺杂着亲情的江湖菜。

    天际沉沉，如子时玄夜，谁能想到已近黎明。客堂门外矗立着一尊金刚佛，着装整齐、面容悲戚、在没得到召唤的卯时，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父子相认是喜事。重要的家庭成员都应在场。为什么军师和保镖能参与，独独他这个“次子”被排开在外了？

    作为儿子，他不受重视，作为男人，他仅供利用。人生很糟糕，没有可喜的篇章。

    十七岁对现代人来说，是一场雨季。欢笑是阳光、眼泪是晨露，无病呻吟的伤痛，是青春在兴奋的嘶吼。

    可是，对于季十一来说，这个年龄，已懂得地位和金钱的重要，也已体会了勃起的味道。对镜自审，他是一个成年男子。

    他可以把父亲的漠视嚼烂，可以把爱慕的感觉埋葬，甚而也可以接受曾经的敌人变成兄长的事实。

    稀里糊涂的少年人，早在摆脱不了的压力、和抓不住的爱情中，经历了悄然无息的蜕变。

    男人必须担当痛苦，必须笑着接纳世间所有的不幸，如果笑不出来，那就沉默吧。

    幽幽晨风席卷满地尘埃，季十一低头转身，迈出了退幕的一步。客堂里突然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吼声：“白九棠！！放下枪！”

    这一惊非同小可，他回摆身姿，扑开大门冲了进去。剑拔弩张的对持映入眼帘。客堂中的人站位凌乱，带着措手不及的惊恐状，白九棠的背影孤傲单薄，两脚与肩宽齐平，单臂举枪，对准了太师椅上的老爹。

    “姓白的！你疯了吗？”季十一轮圆了四方眼，炯炯有神的瞳孔，透着迷茫之色。老爹不是要认儿子吗？何以闹到这种地步！？

    苏三被白九棠限制在一侧的半臂开外，正携着一头雾水的张惶之态，发出各种各样的劝诫，对周遭其他的事物置若罔闻，包括闯入的季十一。

    厉声高吼的是吴四宝，手里的枪械已对准了白九棠。白门保镖小佬昆猝不及防的摸出了两把手枪，双双瞄向吴四宝。

    季云卿和师爷龚，皆以出奇冷静的态度，应对这惊悚的一幕。似乎这一切是经过彩排的戏码，毫无新意，掀不起涟漪。

    “我说过想保持旧有的模式，你为什么要逼我？！”白九棠半虚着眼眸，一字一钉的迸出话来，仿佛面对的是一个极不堪的真相，一段令人恨不能粉身碎骨毁灭的往事。

    “我想过要配合你，是你自己搞砸了！”季云卿冷冷的掠了他一眼，抬手挥了挥，责令吴四宝放下枪械。

    季门的首席保镖对这个指令表示怀疑，扫了扫堂前的状况，迟迟不见服从。师爷龚见状，轻转头颅嚅嗫道：“还不快放下枪！”

    吴四宝再三收到这条指令，确信非老板一时糊涂，只得悻悻然的放下了枪。那边厢的小佬昆即刻给予回应，也收起了枪来。

    “你想让我归宗？好啊……”白九棠抬枪走近，蓄积着满腔的愤恨想要一吐为快。

    吴四宝眼露凶光，伸手捏紧了尚留着余温的枪把。

    季云卿稳坐如松，先知一般料到保镖会有所动作，怔怔的举起两指头，悲凉的摇了摇，示意他勿动。

    苏三的芳口中含着攀升而至的心脏，美目圆瞪，无法言语。这场毫无预示的相认，把白九棠推向了不顾一切的反抗。他有着怎样的故事想要掩盖？他有怎样的疮疤不想揭开？

    父子相认居然演变成了拔枪对峙。即便这一枪不开，白九棠也已触犯了青帮的条例。以下犯上、冒犯尊长。轻则鞭打，重则斩手。

    “我曾经说过，希望一切照旧。”白九棠畅通无阻的贴近坐得四平八稳的季大亨，枪口指着他的头，落下眼帘低语：“如果你能成全……我会尽量去服从你，尊重你。因为你是‘季师叔’，我受帮规的约束必须这么做。但是……你若以父亲的面貌出现……”

    季十一呆立在堂中，在老爹镇定自若的表现中，半忧虑、半安然的盼着白九棠阐述一个惊为天人的谜底。

    不料季云卿忽然抬起手臂，有力的下达了命令：“除师爷龚之外，其他人都给我退出去！”

    一语既出，空气封冻了几秒，众人表情各异，无一动弹。

    苏三抖了抖睫毛，语无伦次的嚅嗫道：“季师叔……九棠他……我……我是说，不如让我们回房去……我……劝劝他……”

    白九棠盯着视平线下端的季大亨，头也不回的沉声说：“阿昆，带你嫂嫂出去！”

    “大哥？？”小佬昆不可苟同的倾身垂问。眼角警惕的瞥着吴四宝。

    指令频频遭到强档忽视，季云卿点视着人头，重重拍响了太师椅的扶手：“师爷龚！把他们都带出去，连你一道，谁都别进来！！”

    季门的少当家和白门主妇都被纳入了驱赶之列。季十一下意识看了看苏三。那边厢愣愣的，不知作何感想。

    师爷龚携着吴四宝朝苏三走近，她收回神来，切切的盯着白九棠，面若冰霜的说：“九棠，过去只是一段依稀可见的记忆，不管是丰碑还是败笔，它的归属地注定是忘记，如果你开枪，我们都会死在这里。即便我有生路可走，也没那么伟大，不会为了给你白门留个种，苟延残喘的躲在某处偷生！一家大小的身家性命都在你手上，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说罢，不等师爷龚抬手相邀，她便转身迈步，娉婷生风，袍摆翻飞，领着白门兄弟疾步而去。

    白季二人的秘密，留给他们自己面对，只要白九棠能把这席话听进心里去，一切都不是问题，哪怕被瞒一辈子，也无所谓。

    在人前，她是一瓶为丈夫调剂关系的作料，在人后，她只是一个闯入异界的入侵者，所有炫目的记忆，都背负在白某人身上，他无论向谁开战，都必须先考虑到指环带来的责任。

    临走紧紧抓住一丝希翼，等待才不至于让人窒息……

    倘若这一枪真的响起……她并非在恐吓他，天堂可变地狱，谁让她未曾天真过。人的恐惧心理，被“蝼蚁贪生”四字，诠释得淋漓尽致。若是无生可贪，何以畏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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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堂里如此安静，银针坠地亦有声。何况那银针在心房穿刺，带着染血的丝线，扎进鼓膜、穿过瞳孔，刺激着所有感官系统。

    白九棠就像一尊被风化的石雕，鲜亮的外壳剥落得七零八落、惨不忍睹。托枪的手在微微发抖：“你觉得愧疚、觉得后悔，想要洗牌、想要重来、想要弥补，是吗？！”

    季云卿抬眼怔视着他，脸庞已被记忆的碎片，划成了布满深皱的老翁：“是……”

    这落寞的回应，在白九棠眼中，是厚颜无耻、是大言不惭。怒火瞬间燎原，他成了一副焚烧后的空架，握枪的手越抖越厉害。

    家庭才刚刚组建，新篇才刚刚开启。要不是季云卿撕开了他的伪装。他会把这种可笑至极的戏一直演到老去，永远逃避、永不面对。

    令人晕眩的玫瑰缎料在眼前掠过。高跟鞋敲击在心头。那身姿、那步伐，别人以为冷傲，他咀嚼出了无助的味道。

    怒火转瞬间，又灭了……

    白九棠收起枪来。躬身凑近季云卿的脸庞，冷峻如铁的开口说道：“你没有机会补偿！我娘告诉我说，有朝一日跳出来自称我生父的人，是她一生中最恨的男人！她让我手刃仇敌，把这个狼心狗肺的男人送到地下去给她陪葬！”

    两双神似的眼眸，近距离对视，不同的波澜在不同的眼眸中，惊天动地的翻涌着大浪。

    不待季云卿开口，白九棠突兀直起身来，偏执的抬手指着门外，压抑的低吼：“你有机会扭转这个局面——去告诉外边的人，说你闹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兴许你我二人还能回到原位上！”

    季云卿落入了哀伤的漩涡中，撇开视线舔舐伤口，呈长的默然之后，紧锁眉心抬起了头：“你娘是这么对你说的？”

    白九棠机械的转动着头颅，一脸阴霾的反问道：“你以为她会怎么说？让我认祖归宗，承欢膝下？？”

    季大亨面对的年轻人，不再是受帮规和江湖道义约束的徒子徒孙，而是一个心态扭曲的“儿子”、

    一个讨伐者，一个索命阎王。他那泛着杀机的眼眸，让人视而追悔。早知如此，何必步步紧逼。

    “你到底对她的事情知道多少？？”事已至此，不如揭露个明明白白。季云卿耐不住弹起身来。

    “坐下！”白九棠一掌拍向那肩头，怔了一怔，放松力道，轻轻施压：“…………请”

    季云卿审视了他几秒，垂下眼帘，缓缓回座，沉吟了片刻，低头细语：“她过世的时候，你才几岁。我不相信她会对你说那种话！更不相信她会告诉你白胜材不是你的生父！”

    “你以为我娘是寻常汉家女儿？她为什么不会？！除了绝口不提生父姓谁名谁，家里的故事她都会对我说！”白九棠的言语带着锋芒，神色携着挑衅。

    垂着头的季大亨，哑言相对，斟酌了良久后，抬手在茶几上敲了敲：“九棠，坐下。我们今朝交个底。从此以后，都按你说的办，我会告诉外面的人，是我老糊涂了，你我并无干系，这可好？”

    季云卿提议无疑是诱人的。浑身紧绷的年轻人，松开了紧绷的面部线条，应邀坐进了一旁的椅中：“好！怎么个交底法？”

    “我想讲个故事给你听，你既是略知一二，有说得不周全的地方，你大可以补充！有说错了的地方，你也可以反驳。”季云卿长吁了一口气，虎掌大开抚了抚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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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话』  惊鸿将门之后

﻿    岁月是一把雕刻刀，经历是着色的颜料。一生平顺的人，童颜鹤发。尝尽苦果的人，容颜衰老。季大亨以天命年的岁数被苏三视为甲子年的老者，他的故事必然悲多喜少。

    光绪十八年春，尚属无名之辈的季云卿，初次北上进京“做买卖”。追缴流窜于京沪两地的“老合”（切口：贼），在富绅家盗取的一尊明代佛像。

    京锡两地相隔遥远，为了八两八钱黄金的佣金，季云卿从老家无锡出发，马不停蹄的追捕，到达京城时已灰头土面、衣衫破败，来不及找地方脚便直奔西长安街而去，打算先购置一身衣物。

    正值季大亨风华之年，行事潦草跟今朝的白九棠有得一比。在一间毗邻绣坊的成衣店中，买了一身新衣后，只觉自己肮脏如鼠辈，抱着新衣就扎进了店家内院的茅厕里。

    只待那长辫垂后，衫褂鲜亮的魁伟之人，意气风发的穿行店面想要离去时。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细眉细眼的姑娘，手拿量衣尺有节奏的敲着柜台，悠游自在的扬眉：“老板，您在我这里换衣裳，得另付银两！”

    面对此情此景，面貌阴狠男人不禁露出了憨态：敢情刚一踏上京城的地皮，就遭遇了地头蛇的伏击……

    只见那“地头蛇”鼻尖如雕，秀眉长目，额宽颧丰，不像是汉人。再见体态丰盈，大脚蹬靴，这不是满人是什么。

    姑娘虽不见得貌美如花，那双大脚更是让汉家男儿感到可怕，可季云卿横看竖看就是觉得顺眼，为此乖乖就范，缴纳了“黑税”。

    满人缺少四书五经的熏陶，仿袭的汉家礼仪，演变成了一种畸形的文化。到晚清时期，礼仪之苛，令人触目惊心。

    谁能想到这个“开黑店”的姑奶奶，是个官宦家的小姐。谁又能想到，店面中所有的成衣和刺绣都来自于那一双巧手。这一年季云卿认识了满族姑娘“齐佳氏.吉兰泰”。

    一潭死水游来了鲜活的红鲤，是天作佳缘，水潭导演的悲剧，是无情的遗弃。

    齐佳氏是满族中显贵的家族,世居叶赫,齐家营等地,先祖为正红旗骑都尉布色赫，崇德三年征明、赐号巴图鲁。

    从同治年间起，这一支家族开始走向衰败。京武官职不再，朝廷俸禄骤停。唯靠祖辈积累的基业，在京城潦倒的生存。

    将门之后走到这个地步，无不让人心酸。吉兰泰受乳母影响，自幼喜好刺绣、裁剪。成年后借其兄的名号，开了两家小小的成衣店和绣坊，以自给自足、减轻家族的负担。

    季云卿单枪匹马前来追缴佛像，是太过自信的妄为，三周以后落得浑身是伤，以失败告终。欲图独享那八两多黄金，看来是不可行的。当时他与洪门山主黄四海走得很近，无奈之下只得折返而回，出资搬兵。

    在历经半年有余的追缴事件里，季云卿两次上京。圆满取得成果后，第三次北上，心里揣的便不再是买卖了。

    吉兰泰既有女真人的刚强率直，又有汉家女儿的温柔多情。经不起这个汉家子弟的锐猛攻势，几月后举起了白旗，坠入了爱河里。

    故事到这里并非画下了美好的句点，悲剧的幕布，正在悄无声息的开启。

    爱情是俩个人的事，婚姻是整个家族的事。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段关系注定不受祝福，加之京锡两地相隔甚远，相爱逐渐变成了一种负担。

    光绪十九年春分，吉兰泰义无反顾随季云卿私奔，俩人辗转几地，于夏初回到了无锡，开了一家茶肆，安下了窝。

    男人的欲求永无止境。有了佳人想要财富，有了财富又想要地位。早年季大亨是个小人物，坐的是无人问津的冷板凳，扮演的是跑龙套的小角色。想要一展宏图，苦于无人指路。离他最近的一条路，是投身洪门山主黄四海的麾下。在尖刀上谋求富贵开花。

    青帮以“翁、钱、潘”三位祖师爷揭下皇榜，创立粮运之道而起家。是清政府监控下崛起的行会。跟洪门这种倡导“反清复明”的地下帮会，不可相提并论。

    入洪门的第一关，季云卿就被刷下来了。满族的配偶成了他展翅高飞的绊脚石。热情冷却下来的男人，落入了愁眉不展的低谷。

    光绪二十年秋，季云卿以“做买卖”为名，离开无锡前往上海。打算营造遗弃的假象蒙混入帮。

    既是有心造假，他在临行前一天，不惜大动干戈找吉兰泰的茬，将她一阵痛骂赶出门去，闹到街坊人尽皆知。坚强如她，也禁不住委屈得泪如雨下。

    次年元月，吉兰泰独守空房，备受邻家炮竹声的奚落。陪伴她的是满地孤寂和腹中的小生命。年后，远近相邻的女人们上门抚慰，或多或少暗示她，渺无音信的男人，若非遭遇不测，便是有心遗弃。

    对吉兰泰来说，从别人口中道出她心里所想，简直堪比凌迟的极刑。切肤的疼痛，搅碎了心房、也折弯了尊严。

    她知道季云卿想入洪门，也知道洪门是和满清政府对抗的异党。临别前的辱骂，让人心寒，离后的沉寂，让人心灰。何须他人来道出玄机？只是害怕面对而已。

    活泼灵动的姑娘，变成了哀怨的弃妇。飞扬俏皮的性情，在“遗弃”二字中枯败凋零。无锡的空巢，再无安住下去的理由，吉兰泰无颜返京，收拾细软来到杭州待产，自称寡妇“齐佳兰”在西湖畔的“长坊客栈”住了下来。

    三月间，在上海经过了一道道入帮考验的季云卿，于无数个失神的瞬间、绽开了对佳人的疯狂思念，预感不妙的他，放弃了进入洪门的契机，匆匆赶回无锡。只道佳人性烈，剩下空楼一栋，无踪无迹、两相泣……

    拉回镜头凝视那火烧云下泛着银光的湖畔。一个身怀六甲的年轻寡妇，孤身一人住客栈，不到半月就引起了好事者的注意。

    其中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大大方方的登门拜访，开门见山表明自己是来为某个“好事者”做媒的。

    齐佳兰不可置信的苦笑。时至今日，挺着个大肚子，还有媒婆来做媒？

    托人说媒的是一个本地人，姓白名胜材，三十几岁，无亲无故，亦无子女，人称“天上知一半、地上无不知的万精油”、就是没一样精通的。曾娶过一房老婆，嫌他在床上有心无力，过门没几年就跟人跑了。

    媒婆收了佣金，但也没昧良心。话都说在明处，毫无遮掩哄骗之意。齐佳兰心知对方是个行不了人事的主儿，反倒觉得挺靠谱。

    她一不奢求富足的生活，二不渴望健壮的男人慰藉，如果能抓住这个机会，给未出生的孩子营造一个健全的家，那就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见过了人之后，齐佳兰对和和气气的白胜材很满意，提了几点要求，说是请他考虑，若能答应，立刻就能成婚。出人意料的是，对方想都没想，就满心欢喜的应承了下来。

    从天而降的姻缘。让两位命运不佳的人，组成了一个新的家庭。白胜材谨守承诺，婚后带着齐佳兰离开杭州，来到苏州川沙乡下，在那里安顿下来，并向外人宣称，妻是结发的妻，腹中子是亲身的子。

    俩人在自家门前支了个小摊卖杂货，齐佳兰接下一些改衣、刺绣的活儿贴补家用。本是毫无瓜葛的一对男女，为了对抗不幸的命运，吃下一份委屈，成全一个心灵的港湾。

    光绪二十一年、五月九日。齐佳兰在川沙的新家产下一个男婴。新生儿哇哇啼哭，像是报喜鸟在欢唱，也如孤傲的雕在为身世哀鸣。

    泡在血水中的女人，伴着儿子的哭声，终是落下了滚烫的眼泪……

    汉人取名，父子不能用同一个字辈，晚清的满族汉化很重，齐佳兰明知故犯，偏偏给孩子取名为“云生”。即为：云卿之子。

    白胜材不知内有玄妙，拍手赞好，说“冠上姓氏，孩子名唤白云生，这多贴切、多诗意啊！”

    白云生诞生在这样一个“健全”的家庭中。和千千万万个孩子一样，有娘疼、有爹爱；调皮捣蛋时，娘要揍、爹要保。成长得顺顺当当，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齐佳兰改嫁的初衷，在白胜材身上达成得绝好。他把云生视如己出，出门就驾在脖子上，在家惯得一塌糊涂。街坊邻居都对这其乐融融的一家投来了艳羡的目光。

    在满人的概念里，多一个男丁就多一群牛羊，在将门之家，新丁落地代表的是疆场从此多了新兵。儿子，不只是一个孩子，也是一个男子汉。是家族未来的顶梁柱。

    齐佳兰渴望在陌生的地方开辟新章，埋葬千疮百孔的过往。但这并不影响她向儿子交底的心意。

    从白云生能撒腿疯跑起，她就循序渐进的与他分享诸多的秘密。她的故事，他的身世，他们的家族，满汉的恩怨……

    她告诫儿子说：“万万不可泄露。不论时局怎样，满人受汉人憎恶，要吞下这个秘密，永不开口吐露。”

    白云生似懂非懂的点头，以四五岁的年纪，抽象的思考民族问题，严肃的构想生父的样子，感恩的想起养父的笑脸，最终以那浮现于脑海、转眼就可看见的笑脸，击败所有不良情绪。

    孩子是最敏感的动物，早熟的白云生懂得没有血缘关系的疼爱，比生身父母的疼爱，更加值得珍惜。

    日子在平淡温馨的继续。白胜材对母子俩的交底毫不知情。二次组合的家庭，难能可贵的和谐。

    光绪二十八年，瘟疫横行川沙，大量村民染上恶疾。命运从未曾善待过白齐夫妇。阎王爷大笔一挥，把他们相继带走了。

    生前曾改用汉名的满清旗人齐佳氏.吉兰泰，享年二十六岁，抱着爱恨交织的记忆，闭上了美丽的眼睛。其子白云生时年七岁，奇迹一般生存了下来。由好心的街坊轮流照顾。

    云生受的教育不同，和同龄人玩不到一块去，同伴都是年长他六七岁的少年。父母过世后，沉重的打击使他更为迅猛的成长，心理年龄极限超标。

    九岁那一年，他不辞而别，和邻村几个半大的孩子一道去了上海。开启了混世生涯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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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话』  午夜锒铛入狱

﻿    岁月无声的流逝，季云卿总能在午夜梦回见到手拿量衣尺的姑娘，脆生生的对自己说：老板，您在我这里换衣裳，得另付银两！

    她咧嘴欢笑时，齿如编贝，洁白整齐。再开心一些，就会露出两颗小虎牙；她偏头凝视时，眸如星辰，憨态可掬，再懵懂一些，就会让人完全迷失。

    疯狂的寻觅，恨不能掘地三尺。殊不知远在天边近在咫尺，佳人就在不远处的川沙。寻偶、偶无影，形单影只是报应。

    洪门是永不能涉足的禁地，青帮成了季云卿一展宏图的根基。当初年盛执拗不知变通，若早做这种打算，何须承受今日之痛。

    活着是一种痛苦的惩罚，七年后暴戾的性情让他栽了个大跟头。在功名和情感的双重打击下，他再次北上进京，纵声情色、自我麻痹，从而铸成了人生另一个错误。

    人生的舞台剧，被演绎成了一个个悲剧，生旦净末丑，皆在哀哀的哭泣。随着年岁的增长，季云卿渐渐感到债台高筑承受不及，逐而痴迷起玄学来。

    师爷龚除了军师之外，还有一个重要身份，就是他的命理顾问。

    紫微星宿中七杀化忌，夫妻宫空库，子女宫刑曜，汇合在一起，就是典型的孤星下凡。在冲照的年份，感情破裂、六亲冰炭，星曜性带刚戾，自身有灾病，人生多波折。

    与这种命格的人在一起，若非八字相生相克、极度吻合,会越亲近，越寡淡，最终一拍两散，命薄者还会招来折煞。

    师爷龚入帮多年，醉心于玄学，绝不会信口开河夸夸其谈。季云卿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在本已冷硬的心房外，筑起了坚不可摧的冰墙。

    人生的两份大礼，在他学会用零摄氏度的低温，为亲密关系保鲜之后，先后浮出水面，闯入了孤寂的生命。

    白门后生在洋泾浜带来惊鸿一瞥的震撼，那如雕的鼻尖、宽阔的额头、乃至扬眉的神韵、处处都是故人的影子；阴狠的眼眸、冷峻的唇形、瘦削的脸庞，无不标记着父系的特征。

    陨灭的希翼死灰复燃，季云卿开始不顾一切的追溯这个年轻人的来历和过去。

    川沙民风淳朴，乡亲们描绘了白母的相貌，并告知这位坐轿车来的大老板，那位绣工超群的白齐氏，早已和丈夫白胜材双双逝于恶疾。

    二十几年来不曾真正放下过的感情，刹那间尘归尘、土归土，铺天盖地把季云卿掩埋。被丝线束缚的心脏，伴着消逝的人，永远贴上了封印。

    从白九棠的原名和生辰八字上来看，这无疑是故人留下来的一份大礼。不论耗费多少年限，历经多少不堪，他势必不会放弃相认。

    争夺刑场时白九棠自称杜氏门生，季云卿当即调转车头，从川沙返回上海，直奔杜公馆而去。

    杜月笙仅用区区十多年时间，就从一个小角色变成了领衔人物，岂会听凭他人摆布。面对“割爱让徒”的要求，绵里藏针的周旋了一番，冷淡拒之。季云卿无功而返，以退为进，沉寂了下来。

    此后，才有了远道而来的乡下孩子认亲，冠上父姓，摇身变成了季家公子——季十一。也有了后来的诸多故事。

    季云卿至此不再多言，绝口不提多次把季十一退向危险的边缘是出于何意。

    旧事说完。白季二人稳坐如钟，再无叙述时偶发的怒吼和哀戚。他们长时间不语。默默的怀念逝去的亲人，默默的流放灵魂。

    莞尔，季云卿打破沉闷，低落的细语：“你娘……想让你手刃‘仇人’？”

    白九棠避而不答，幽幽起身：“记得把刚才答应过我的话兑现，告诉所有人，我们并非父子，没有血缘关系！”

    “那是自然！我说过的话，一定会做到。”季云卿拂了拂袍面，也站起了身来，沉吟道：“你不愿回答，我也不逼你。我的性命何时来取，由你自己来决定。我会告诉手下的人，这是我钦定的归宿，等的就是操刀手，你可以大摇大摆的来，大摇大摆的走，不会有人为难你！”

    白九棠啼笑皆非的皱了皱眉，转开面颊，眯着眼冷笑，继而摆回头来，语带讥讽的说道：“您在跟我开玩笑吧？！死人说的话算什么？能让欲望停止膨胀？能平息江湖上的风浪？鼎鼎大名的季云卿若是一命呜呼了，争着上位的人恐怕会铲平我的家。‘报仇’是个跳板，飞黄腾达就在后面。霞飞路的房子里住着我的妻，我怎么敢乱来？！”

    重带尊称，冷静犀利，不难看出白门后生已获平静。季云卿欣慰的浮起笑意，频频点头，悄声赞道：“说得好……”

    “季——季师叔，如果没其他事，我打算告辞了！感谢您的招待！”白九棠犹豫了一会儿，开口话别。不知为何，今时今日“师叔”一称，喊起来有些拗口。

    季云卿看了他一眼，收起笑容，怔了一怔：“既然你称我为‘师叔’，那便是头顶香炉的弟子，今朝妄犯大不敬的罪过，若不惩戒于你，我怎么服众？”

    白九棠聚焦凝视，平静的点了点头：“也是！九棠听凭师叔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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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之后

    公馆马路的三鑫公司楼下聚集了四辆轿车和十多个流氓。杜月笙头戴礼帽，面色阴沉，从洋楼里匆匆步出。

    戚青云紧紧跟随，快步超前为他拉开了车门，待他坐上车后，关上车门躬身询问：“师傅，九棠莫名入狱，此事非同小可，我们不通知荣老爷子吗……”

    “通知他做什么？！说不定他比我们知道得都早！早得你我想都想不到！！走！”

    众人随着杜月笙分别上车，哐哐几声甩上车门，朝西郊疾驰而去。

    坐在雪佛兰后排座的另一人，脸色苍白、微微打颤。瞳孔画着迷离的圈，紫白下唇被神经质的咬在齿间。她便是新近嫁入白门的小女人——苏三。

    杜月笙愁眉不展的构想着各种各样的营救方案，心无旁骛的点燃了雪茄。

    待苏三忍不住摇下了车窗玻璃，那边厢才猛然惊醒，急忙将雪茄从手肘旁的窗口丢了出去。

    “抱歉，我习惯一个人坐后面，差点忘了你在车上！”杜月笙偏头致歉。

    灌入车内的冷风吹得苏三直打哆嗦，她牵起一丝笑意颤声说道：“没关系，我对烟味没有忌讳。这次要不是您能出面，我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

    杜月笙看了看摇下的车窗，又掠了掠缩成一团的女人，莫名感到窝火，不苟言笑的打断了她：“你可以不忌讳，但孩子会受不了！现在委屈自己就等于委屈了孩子！你我无须这么客套，九棠是你的男人，也是我的徒弟，你来向我求救是对的，我出面干预是必须的！”

    说罢没好气的蹙了蹙眉，拍响副驾靠背，扬声喊道：“翔生，把外套脱下来！”

    苏三再次背起了“糊涂准娘”的臭名，哑然的拢了拢盖上肩来的西服，窘迫得将声息控制到了最低。

    白九棠婚后复始上工，并未如当日所说那般，灵活机动的玩转安保司一职。

    一是因为初来乍到，靠自己的力量发展交际网尚需时间。二是因为他刻意回避季云卿的提携，导致上层网络贫瘠。

    在这种情况下，断然不可高枕无忧，只得驻守场中，以免出什么大问题。

    今晨四点收工的途中，白门的两辆罗孚车半道遭截。对方穿着制服，肩部挎着长枪，看来像是华界的警察。

    他们抖出白纸黑字的拘捕令，长枪短枪的指着白九棠的头，将其强行押走。

    在租界的地头上，华界的警察趁夜抓人，白门子弟心知有鬼，群起反抗，无奈对方人多枪多，既鸣枪示警，又大施拳脚。

    打斗先锋小佬昆和宁安都被枪托砸破了头，其他人等无一幸免，全都挂了彩。

    苏三在浅睡中被惊醒，打开卧室门，但见小佬昆满面是血，后面是一群残兵，白九棠居然不见踪影！那一刻心房骤停，追问显得怯弱乏力。

    白九棠被押解上车前，朝小佬昆说了一通警察听不懂的切口，让其立刻把苏三转移走，切勿惊动任何人，以免给友人带来麻烦。若三日后他还没能出来，再另做打算。

    听到兄弟如是阐明，苏三的心稍稍安了一些，只要人没出事，尚无生命危险，一切都好说。

    叔嫂迅速转移，仓皇离家。驾车前往法租界的中心地段亨利路，在公寓式旅馆落脚，挤在套房的厅中，忧心忡忡的枯坐了一夜。

    天色泛白后，气温剧降，犹似寒流突袭，由于太过匆忙，苏三只穿了一件长袖旗袍。

    她两手抱胸，来回踱步，苦苦挣扎于是否该按白九棠之意行事，已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冷得打颤，还是怕得发抖。

    房间的窗户未关牢，冷风夹着清晨的喧嚣挤进室内。逐渐热闹起来的市井杂音，使厅内的人越发焦躁。

    苏三满脑子都是可怕的念头。风如刀割、露如雪降。白九棠在哪里？警察局？还是监狱？他会不会被剥光衣服抽打？就如季宅私设的刑堂一般？

    理智的来说，这种设想太过乐观。他极有可能遭到比鞭笞可怕一百倍的伤害。

    此念一生，她猝然心惊，不再迟疑，当即提议：到公馆马路去堵截杜月笙。

    这一议案，是情急中耍的小聪明。白老爷的阵发性狂暴症固然可怕，也不及愚忠坐以待毙可怕。

    “偶遇”杜师傅，顺便请示了一句，不算是故意惊动吧。

    众人听罢纷纷称道，无一反对。十分钟后罗孚车停在了三鑫公司楼下。一小时四十分后，便等来了想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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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话』  死灰死牢死囚

﻿杜月笙得知此事后，心下吃紧，立马召来了马翔生等人，派他们前往华界打听今朝投牢人员。不久便查到白九棠被关在西郊的政府直辖监狱里。

    未吃官司先进大牢，避人耳目夜间抓捕，这一系列反常的现象让杜月笙不抱乐观，分秒必争朝西郊奔去。

    阴惨惨的天色，灰蒙蒙一片，西郊冷清得像一座巨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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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话』  营救营救营救

﻿[感谢亲COCO的粉红P！]

    “九棠。”杜月笙倾身而至，眉心紧拧的蹲下身来。

    “……小浦东他们也被弄进来了……照这架势逼下去，我们都得死，不如打通关节带话进去，让他们撂了吧。反正都是死，无须拉兄弟殉葬。”白九棠的眼瞳泛着死光，肺叶如老朽的风箱，伴着语音泻出了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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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话』  危难时请起立

﻿三根金条换取了十四天的缓刑，张啸林大呼不值，杜月笙对此未下评语。从督使府出来之后，张啸林回了同孚里张公馆，杜月笙回了民国里的杜公馆。

    重金相送并非单单为了拖延时间，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铺垫，以求契机出现时有资本向何丰林开口要人。

    极刑令的缓刑最长不过一周，杜月笙略施小计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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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话』  囚牢里的专家

﻿那标致的脸庞寒得跟冰一样，那娇小的体态迸发出了大阿姐的气概。

    痛下狠手之人，一时愣在了原地，怯然的眨了眨眼，稍事摆正姿态，立定站好，垂下了眼来。

    季十一未曾料到这一出，左顾右盼摆了摆头，尚未弄明白苏三为什么发火，只是感到手下有态度不恭之嫌，便箭步上前拍低了他的头，狠狠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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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话』  黄浦江的浮尸

﻿黑色的轿车朝来路返回，撇下了林林丛丛的树影在马路上飞驰。夜色比来时更深更黑，却黑得清亮不浑浊，如拨开云雾见月明。

    貌合神离的白季二人，在这一次深夜接见中，从对立面站到了同一战线，微妙的变化在各自心间发挥着效力，无形之中拉近了彼此间的距离。

    季十一比来时更沉默，却在沉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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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话』  辗转大亨公馆

﻿炮竹花在车库的顶棚上争相怒放，用一道道有生命的流苏，对抗着秋日的萧瑟。

    罗孚车引擎轰鸣，挪上了车道，滑行在门廊处吞入了苏三和宁祥，沿着蜿蜒的小径缓缓驶向了花园铁门。

    门外站在按响电铃的季门司机，马路边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后车窗探出一颗戴着礼帽的头来，狐疑的张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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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话』  九爷和十一爷

﻿林桂生抱着处理家务事的心态,获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那一脸的惊愕，几乎让人怀疑是在做戏。

    其实她早已在近年间失去了对江湖的兴趣，手握三鑫公司的股份坐享红利，甚少过问黄金荣的公事。

    苏三在避重就轻的诉说中，不断的揣测、摸索，发现林桂生心如荒漠无心问世，不但打消了疑虑、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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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话』  惊现柳暗花明

﻿白九棠入狱的第十天。

    法租界巡捕房正式介入“黄浦江浮尸案件”。白门主妇在季家公子的陪同下，将六名嫌疑人移交官方。

    督察长黄金荣的座右铭是“天大的官司，磨盘大的银子。”辖属衙门已非司法机构，而是盈利单位。小事上百、大事上千，或为少受罪、或为保条命，横竖是要花钱。倘若人犯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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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话』  我愿意作伪证

﻿惊闻重大线索，杜月笙渴盼这就是等待已久的一刻。

    雪佛兰重新发动起来，正待调头驶向松江，一辆轿车飞速掠过霞飞路17号朝前方飙去。

    行至远处，轿车突然发出了尖利的刹车声，在马路上调了头，朝来路驶回。

    那巨大的杂音引起了杜月笙的怀疑，当即责令门徒下车查看。

    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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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话』  九棠彪悍如故

﻿张子骞一直昏昏然不省人事，众人都不曾对他寄予过希望，谁知他苏醒过来便语出惊人，带来了新的希望。

    这位牟府的大管家披露了林福根将他偷运出官邸的经过，亦信誓旦旦的指天发誓这绝非他的本意。

    据张子骞回忆，当夜林福根花了很长时间解开他身上的绳索，似乎想要造成“人犯自行脱逃”的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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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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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话』  沸腾了温情债

﻿美产轿车在直行大道上忽左忽右蛇形，白九棠打横独占着后排座,手扶一切可靠的攀附物，犹似怒涛里的一扁孤舟起起伏伏，吼声如礼炮炸响频频迭起：“白门的人都死到哪里去了？我的新车呢？阿昆呢？老何呢？”

    美产轿车后面远远缀着一辆惊恐的狱车，目光闪烁的白九棠时不时瞟向后方，继续狂暴的叫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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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话』  冥冥兄弟齐心

﻿在这个阴郁的季节里，耀眼的秋阳和淡淡的薄云连日降临，似乎要使出浑身解数，为这不尽人意的秋色博一句“云淡风轻”的赞辞。

    老朱几乎驻扎进了霞飞路十七号，晨曦时分到来，夕阳西下才离开，是因白门堂主伤势太重，也因他脾性未改——拒入医院看病。

    曾被苏三喻为“古代君主”的白某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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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话』  英属警车惊魂

﻿秋天，上海滩的贵妇已急不可耐的秀出了昂贵的皮草。大街上满是“雪狐”和“山貂”的尸体。

    苏三不是佛教徒也不是基督徒，她遵行的是本善的法则。不食鱼翅、不穿皮草、也不用熊胆、虎骨制成的药品……

    终结人类的暴行。没有购买就没有杀戮。这对于现代青年来说，几乎人人都能做到，可惜在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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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话』  揭追逐者面纱

﻿“西湖春绿”的香气跳着袅袅的舞步钻出了杯子,充盈在雅间里久久不肯散去。

    白九棠指拈盖碗，俯首吹了吹茶末，绿幽幽的香茗倒映着他那无懈可击的鼻尖，朦胧的映像翻开了布满尘埃的一页，母亲的影子在脑海里飘荡，凄宛的叮咛在微风中碎语。

    就算他的心灵永远都在凌云飞翔，上天给他的角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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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话』  虚拟亲情攻势

﻿自古以来，不论是帝王将相，还是平民百姓，皆渴求儿孙满堂家族兴旺。有身孕的人，理所当然被放在首位。

    苏三躺在教会医院的病床上接受检查。守候在病房外的人，有她至亲至爱的丈夫，有等待与她面谈的黄金荣，还有准备致歉的陆连奎。

    黄、白二门徒众，在走廊上各据一方，聚拢成团低声攀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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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话』  攻势完满获胜

﻿这一次面谈的地点，因宁祥的阻挠，从聚宝楼改到了医院病房；这一次面谈的方案，因苏三的开窍，从讨要恩典变成了深切的告解。

    明示的效果不一定有暗示好，不屑演戏也得穿上戏袍，气氛被调剂得如此成功，没道理不好好利用，苏三眼帘低垂扇了扇睫毛，掂量着该如何把握步调。

    黄金荣尚在“父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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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话』  揭爵门案底牌

﻿黄金荣给常丰许下的承诺，是禀明内情即可重新定案，改蓄意谋杀为错手伤人。一线生机悬于眼前，凡夫俗子如何抵御。

    黄金荣向白九棠提的条件是求一个明白则已，不许扩大事态趁胜追击。识时务者为俊杰，九棠岂不知见好就收的道理。

    督察长稳坐法租界巡捕房的第一把交椅，靠的不全是投机取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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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话』  自有贤妻操心

﻿苏三懒洋洋的依着白九棠的肩头，幽幽鼻息拂过了他的脸庞。细语喃喃的女声在静谧的夜色里撩拨人心。

    娇妻如此叙事，大有勾引的味道，似乎想****夫君，尽快结束呈长的汇报？

    虽然白九棠无力付诸实际，但也蓄满了顺水推舟温存一番的“歹心”。不幸的是，当他满脸坏笑的调过头去，很悲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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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话』  流氓清盘计划

﻿白氏夫妇在这难能可贵的一天中进行了深度沟通，不但敲定了白门的家务事，还拟定了一套整治爵门蛀虫的方案。

    上海滩英租界将要面临一场没有杀戮的战争，白九棠将要以革新的方式进行职权范围内的大清盘。

    要实施整治计划，必须赢得三个大人物的首肯和支持。

    案件经办人是黄金荣，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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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话』  生意经的奥妙

﻿一场清扫垃圾的江湖风暴，怎能和有盈有亏的买卖划等号？

    一个冲动易怒的人，怎会在半年之内从张飞进化成诸葛孔明？

    杜月笙颔首凝思沉吟了片刻，面带笑意的鼓舞道：“活阎王立地成佛做起了生意，那是上海滩黑白两道的福气，只要思路合情合理，我必然会鼎力支持你！”

    其实杜月笙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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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话』  父与子的洽谈

﻿季云卿不懂得与人相处的艺术，却懂得利用头脑打理帮会和家族。如果他谦逊的提出：“或者是我理解错了。”那只会有一种可能，他在向对方表示友好和尊重，而绝非真的认为自己错了。

    跟这样精明而强势的人打交道会令有些人感到被动，但白九棠绝不属于这个范畴，因为他骨子里藏着同样的精明和强势，只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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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话』  新白门新规制

﻿阴冷的冬季寒气彻骨，唯有摩登的上海人棉絮不及身，男人们西装配大衣，中装围斗篷；女人们旗袍罩雪貂，旗装系上“一口钟”。贴身衣物至多加件线衫，那已是极限，横竖别沾棉絮。

    男男女女衣着单薄挺胸健步，明明嘴唇在发抖，也要抖着说：“勿冷勿冷，我是勿怕冷格”。

    自开埠以来上海逐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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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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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话』 圣诞节

﻿招募家丁关乎大后方的安全,这绝非是一件好办的差事,白九棠见宁祥操持了几日毫无结果，便暗自将事情揽了回来。

    两日后，关允超登门造访，除随行保镖外还带来了三名相貌忠厚的男子。

    上海袍哥会对底层阶级有着非凡的影响力，由会长亲自招募的仆役，无疑是值得委任和信赖的。

    白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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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话』  大世界

﻿新世界、大世界、小世界并称老上海三大娱乐场所。

    大世界位于法租界内，落成于1917年，同年七月开业，古罗马式钟楼形结顶，沿街为三层四层楼房，中间拐角处还建七层高塔座。

    场内有露天大舞台，每层均有三四处大小剧场，可演戏、放电影，另设有中西餐厅，天桥走廊下有小吃摊，对外宣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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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话』  选姑娘

﻿大世界二楼的拐角处是茶点区，这里的浦香阁以沪式点心而闻名，白九棠领着众人坐了下来，点了一桌子点心和一壶好茶。

    戚青云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未坐稳就掏出了纸烟叼在嘴里，苏三瞥了白九棠好几眼，示意他跟戚青云说点安慰的话，可白大老爷正沉浸在久违的自如感里不能自拔，靠在椅背上口沫横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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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话』  疑云罩

﻿长长的餐桌上盈满了隐晦的笑语，犹有恋童之癖的戚青云成了众矢之的，陪同看戏的那位姑娘受邀在座，带着似懂非懂的神情垂首回避。

    白门小子闹得兴起，白九棠却在神游太虚，戚青云感到有些窝火，止不住脸色一沉，爆发出了训斥。

    “到底还有完没完？！人家正坐在这儿呢，权当看不见是吧！我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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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话』 语惊人

﻿轿车在夜色里疾驰而过，星星灯火如流星滑落，苏三满腹心事的望向窗外,茫然的看着景物飞速退后。

    信任危机来势汹汹，不及查证就陡生忧愁,再淡泊的性情也淡泊不了爱情，理性如她也免不了庸人自扰。

    上帝说：“在我面前，人人醒悟。”爱情却说：“在我面前，人人糊涂。”一个闭关自守多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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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话』  蜕变论

﻿苏三是什么德行白九棠心知肚明——其他的别无所求，单将“一生一次”高捧过头。荣华富贵身外物，独揽君心摆第一。

    人前夫君是主她是婢，人后宅院是国她是帝，封建思想不容女权主义，她却胆敢对夫君颁布禁令。家规出台板上钉钉，狎妓纳妾都是“死刑”。 这样一个妻，怎会轻易放过丈夫的风流韵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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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话』 闯黑店

﻿震耳欲聋的枪声迸发出鞭挞人心的威慑力，凛冽如刀的喝斥影射了不容小觑的背景。门内的小厮吓白了脸，屁滚尿流的闪向了深处。

    纵然小东门的案发率高居上海第一，却也无人敢把枪火当儿戏，除非来者是上了牌照的恶棍头子，干的就是以暴制暴的差事。

    话说这恶棍头子，就相当于流氓督察，管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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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话』 降魔记

﻿白九棠瞥了他一眼，拿腔拿调的说道：“不过，你这买卖太过凶险，闹不好就得吃官司丢脑袋，再闹不好就得连累祖爷丢官弃爵，我看得将详细情况告知给祖爷，以便及时接应、妥善收拾。”

    乍一想来是这个道理，马三兆迷迷糊糊的点了点头：“兄弟所说极是，但不知怎么详细告知给……”

    “这个好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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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话』  私生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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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话』  老爷子

﻿后台并非想象中那么明亮宽敞，却仍是带着一股深邃的念想。小小的化妆台靠墙而立，椭圆形的镜面、花梨木的镜框，三尺不到的台面，小巧不显寒酸。

    正对化妆台的方向，倚墙安置着一张长沙发，上面放着几捧鲜花，花瓣上还沾着露珠，显是客人刚刚送的。

    白九棠走进后台，冷眼扫视了一番，拨开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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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话』  季门逢

﻿在教会医院派出的医护车后面，跟着一辆保养得不错的美式轿车，两辆车的车距在三十英寸到十码之间剧烈浮动，前头一辆车的司机惊悚的瞥着倒视镜，后面一辆车的司机目空一切的玩着绝技。

    途经元申堂药材店，后面一辆车放慢车速，在门前停泊了下来。前一辆车的司机终获救赎，忍不住在心间喊了一声“阿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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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话』  十三凶

﻿枪械亲吻地面的声音既冷硬又清脆，就如同一根冰冻的铁杵敲击在心上。季云卿的性情变幻莫常，就如同白九棠的参照一样。

    苏三心下猛然一沉，急忙抬眼扫视客堂，盼能整合现场信息，以期尽快摸清状况。

    客堂中人数不少，季门有季云卿、师爷龚、吴四宝，以及一名护院；白门有白九棠、永仁、老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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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话』  悍妇论

﻿片刻之后，堂中传来了苏三平铺直叙的声音“我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竟要闹到九棠冒犯尊长！原来不过是纳个妾而已！”

    说罢，轻抬下颚扫了雅岑一眼，不紧不慢的开启了粉唇。 “虽说这是小事一桩，但也要你情我愿才行。轻言婚嫁不像是九棠的做派，我有理由相信这件事并非出自于他的本意。说到这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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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话』  话隐情

﻿【诸位亲，感谢倾力支持，近期保持三日一更，下月正式恢复日更，叩谢再三！鸣礼！】

    “前不久，苏浙战事告急，华界全面戒严，声色业面临歇业。而一旦开战，更有军方前来搜刮军资，为了将损失降至最低，院娘千方百计和督使府攀关系，甚而逼我去****何丰林。老爷子得知了此事之后，再一次出手相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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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话』  津门行

﻿[感谢众亲支持，由于工作原因曾多时断更，现三日一更，下月恢复日更，叩谢众恩！]

    青帮的戒条始于帮会成立之初，修善于前清乾隆王朝，至今已有百余年历史，哪是说两句便能了事的，白九棠公然二度冒犯季云卿，自然又被剥光了衣裳一顿好打。

    执刑之时，季云卿坐在堂上一边吃茶一边观赏，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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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话』  天津卫

﻿天津

    由明成祖出海的港口而得名，是为天子经由之渡口，有着偏安一隅的地势，作为京师的卫城，扼守京畿，拱倚帝都。

    时至近代，这里同上海一样，拥有九国租界，是没落贵族的外所，亦是八国资本的滩头。

    这里的英租界，不但有着英商皇家四大行，亦有“花旗”、“汇丰”、“华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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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话』  斗心机

﻿在天津的各国租界中，以日本租界最为肮脏，这里是一个藏圬纳垢的地方，不但聚集着各色各样的恶人，且充斥着各色各样的陷阱，要在这种背景下完成使命，勇猛固然是不可或缺的条件之一，但也不能心无城府蛮干一气。

    店面内传来了白九棠的声音，由于隔着一道厚墙，众人也听不太清，只道当家的语调轻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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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话』  妖魔斗

﻿一席话超乎众人想象，犹如一石激起千层浪。双方人马都被这毫无预示的情节，推到了备受冲击的巅头上。

    白门子弟如堕五里云雾，不免陷入孰真孰假的猜度。虽然当家的具有不按牌理出牌的特性，极有可能是在设计刘琨煜，但正因为他有这样的特性，所以谁也拿不准他是怎么想的。

    刘氏的一众爪牙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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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话』  逛窑子

﻿【本月启，恢复日更，感谢众亲的支持！】

    在日本人的礼仪中，是不允许敲门的。有门铃的便按门铃，没有门铃的便要拉开拉门，颔首说一声：“打扰了！”

    不待福宝回话，两个东洋女人之中年长那一位说话了，“打扰了，各位老板！我们是大公服务社的，有一位先生从横滨洋行支付了一笔费用，致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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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话』  玉蒲团

﻿兴许是想到男女之间的交流方式不受语言限制，福宝带上来的十个女人当中竟然没有一个是说中国话的。

    以含蓄著称的东洋人，偏偏盛产奔放的伎女，和服的衣领宽大而松散，隐隐见得酥软的馒头，而这似乎还不够，偏要再执起男人的手，揣到衣服里捣腾那馒头。

    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下玩这种喷鼻血的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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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话』  睡姑娘

﻿【求粉红PP、章评、推荐P！】

    午夜的月光映照在曙街的上方，在那玄青色的夜幕中投下了明润而模糊的冷光。

    凌晨时分，这条街道总算是退下了淫逸的浮华，归于了深沉的苍凉。出卖色相的群体从一线舞台退居到了二线，有的洗尽铅华进入梦乡，有的揽得一桩过夜的生意，关起门来凤倒鸾颠。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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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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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话』 阿嫂计划

﻿良人远行，贤妻盼归，自古以来，这样的正面情节早已深入人心。

    如果某位妻子不能时时刻刻掂念外出的丈夫，则有可能遭到世俗的批判；如果她非但不能终日思念，且还编排了整整一个礼拜的节目，那便不止是批判这么简单了，兴许会被丈夫踢出家门去。

    可叹的是，丈夫出差在外，妻子自己安排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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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话』 造访情敌

﻿白门并非商贩人家，也非官宦人家，而是青帮的堂口，合字上的人家，要打理这样一个家门，年仅十六的新媳妇确然差些分量。

    再看门下的一众兄弟，宁祥忠诚有余而立场不坚，由他掌控大局只会乱上加乱；永仁头脑灵活而欠缺主张，辅佐固然好，操盘差魄力；宁安豪气干云，却经不起挑衅，这更加不合适；小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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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话』 二女拼档

﻿评弹是一门古老而优美的说唱艺术，是苏州评话和弹词的总称， 这二者均以说表细腻见长，吴侬软语娓娓动听，形式多样雅俗共赏。

    弹词用吴音演唱，内容多为儿女情长的传奇小说和民间故事，唱腔轻清柔缓，抑扬顿挫，弦琶琮铮，悦耳怡情。

    评话乃一人登台开讲，内容多为金戈铁马的历史演义和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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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话』  登报离婚

﻿白门的主力座驾回到霞飞路十七号时，园丁白顺已经在大门口等候多时了。听得“哐哐”一声铁栓开启，雕花铁门朝两边展开了羽翼。

    小佬昆踩了一脚油门，车头陡然高昂，嗖地窜入园子，转瞬顷刻落定，泊在了小径上。

    车内之人均无不适，暗叹车技了得之时，无不朝驾驶位投去了注视，但见小佬昆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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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话』  出动绑人

﻿酒一上桌，局面便不再受控制，一人独饮不如众人参与，一壶烧酒很快变成了一摞烧酒，话说宁安已是宁祥眼中的“万杯不倒”，而白九棠的海量则更是令人匪夷所思。

    或许是血统的原因在作祟，怎么看都有几分塞外的豪气，一盅接一盅酣畅淋漓，只差举杯敬天地，便可策马驰骋而去。

    酒过五旬，漫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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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话』  重金**

﻿『第156话』 重金春-宵

    和室内霎时寂静了。

    ……

    ……

    ……

    听得一把极为享受的深呼吸传入耳际，白某人舒坦的呼出了一口气，“好吧，既然大家没有异议，那我就讲讲计划的细则。”

    ……强盗逻辑永远是一个成功流氓最为核心的理念。

    “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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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话』  血溅月夜

﻿清官人出局，理应慎重对待，有些小先生出局，得带上两个阿姐一个下手，一是以示隆重；二是伎院监视先生的一种手段。

    山口奈美出局可谓超乎寻常，既未带阿姐也未带下手，而是带了三名凶神恶煞的东洋浪人一同上路。

    在白某人眼里这不足为奇，因为他本来就对她的身份大为怀疑；同时，也不足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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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话』  正面交锋

﻿这一个十年未遇的暖冬，终于扛不住冬季赋予北方的极致权利，于这天清晨，下起了大雪。

    七点的集合令，被刘琨煜以六点四十分的拜访解除，当大公旅馆的套房门再一次被敲响时，白某人心知对手登门了。

    染血的衣物已被宁安送到旅馆的浆洗房清洗，待到急于找一身得体的衣物见人时，才发现行李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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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话』  青帮码头

﻿刘琨煜的脸色急剧闪变起来，在他面前的这个上海小赤佬，不全然是一个好逸恶劳的纨绔子弟，也不全然只是出手阔绰的败家子一名。

    他似乎满脑肥肠花天酒地，却按部就班沉着冷静；他似乎处处摆阔肤浅无知，却看清局势掳走了核心人士。

    这是一个行事无章的强劲对手、也是一个叫人琢磨不透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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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话』  日本山口组

﻿暗无天日的底舱里充斥着浓重的机油味，横梁上的防风油灯随着船体的波动摇弋着身姿，大捆大捆的缆绳携着满身油污盘卷于地，一堆一堆杂物东倒西歪的靠着舱壁。

    硕大的黑老鼠吱吱的乱叫着，大着胆子窜来窜去觅食，船身起起伏伏的摇摆不定，给人一种去向不明的恐惧。

    这样恶劣的环境，别说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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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话』  黑帮千金要联姻

﻿何谓打一场有准备的仗？先决条件是了解对手！

    既然刘琨煜与东洋人交往密切，那理应对这条线索给予绝对的关注。

    既然已把则重点摆在了东洋人身上，那理应对山口奈美这位神秘人物进行高度参悟。

    既然已盯上了这位小先生，那理应以最直观的疑点着手，展开相应的了解和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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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话』 长兄“嫁”弟

﻿如果白九棠爱季十一这个兄弟，他一定会斩钉截铁的拒绝这项联姻的提议。

    谁愿意媳妇扒光了袍子还穿着一身彩衣！？而且是永远都脱不下来的彩衣！

    谁愿意搂着一副携带暗器的身体入眠！？而且那暗器还会在她正式成为人妇那一日获得开刃的权利！

    谁愿意媳妇有着跟自己一般的习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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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话』 满清旧事 主仆会

﻿对方人马始料未及，一时间方寸大乱，除了几名保镖尚能沉着应战之外，一众小厮早已吓得浑身瘫软。

    刘琨煜的脸庞上闪现了一丝惶然，千想万想不曾想，一切的一切皆是一个局，一世奸猾的老狐狸竟栽到了一个后生手里。

    到了这个地步，刘琨煜不得不将心底最大的疑问摆上桌面，把原本搁置在最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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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话』 返沪 黑帮阿嫂聚会

﻿在津门的最后几日，白九棠几乎没有下过船，整日在彻骨的冬风中痴痴发呆。他既达不到弑父的程度，也达不到忘却的深度，只能在矛盾中游走，在无尽的挣扎中沉浮。

    水天之间，寒气渗骨，他体味着伤口的疼痛，迎接着风寒的搓揉，伤痛舒缓了心痛、病患封杀了大脑的转轴，于他而言，这不是自虐而是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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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话』 愚钝的“下堂妇”

﻿那一对小夫妻看似好不温存的相携上楼了，在他们身后拖着数条观望的视线，直到两人的身影隐没在楼梯拐角处，才相继收了起来。

    “这臭小子总算是回来了，不明不白的整出个离婚启示来，吓死人了。”林桂生带着几分欣然，重新审起了自己的牌，继而打出了一张来，“西风。”

    “碰！”阎允娘妩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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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话』  大阿姐发飙

﻿小夫妻在楼上的卧房里出演人间悲喜剧，林桂生则在楼下的客厅里主持白门宴会的大局。

    自从这位黑帮大阿嫂发过一次飙之后，白宅的客厅开始整幅降温降噪，趋于了热闹而不显聒噪。三张麻将桌上十来个女人，只剩下阎允娘神态自若，尚在时不时调笑。

    林桂生对这种大性情的女人颇有好感，于是便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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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话』 父子三人一台戏

﻿季云卿在南京路同生元酒楼摆下了五桌主酒席、十八桌流水席，邀了一众“闻人”（在近代上海社会中，闻人往往特指流氓帮会中威势显赫的头面人物）及其众多门生前来赴宴。

    五桌主酒席的格局看着还算恰当，十八桌流水席就有点夸张了。特别是设宴之人一直以深沉低调的风貌示人，突然之间如此张扬，委实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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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话』  天给的关系人为的情义

﻿劳斯莱斯在兆氏澡堂门前停了下来。

    马三兆得到消息，带上一干人等倾巢出动，涌到门前来迎。

    季云卿见这架势满面懵然，杵着拐杖轮了轮眼睛，“这他妈是什么格局？学字辈的小赤佬架子还不小？”

    稍事片刻，季大亨可算是领教了“学字辈的小赤佬”在兆氏澡堂所端的架子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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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话』  久违的鱼-水-欢

﻿白九棠轻手轻脚的摸上三楼，小心翼翼的拧开了卧房门。料想中苏三应该已经睡下了，毕竟她在孕期展现了太多猪一般的特性，照说酬了一天的客，早该支持不住了。

    房里亮着一盏床头灯，灯罩斜斜的歪着脑袋，洋洋洒洒的光芒落在空无一人的床上。

    白九棠诧异的捎了那空床一眼，侧身走进房来，反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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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话』  孕妇的智商为“0”

﻿白九棠接下来几天的日程安排跟苏三预估的几乎毫无出入。首先是要拜会他的老头子、接着便是黄金荣、季云卿，与此同时还得兼顾小东门、会乐里的管控，最后是回到爵门坐庄。

    待办事项中的前三件事，是苏三必须参与的，不管她耍什么花招都无法回避，哪怕装病也无济于事。

    ……

    清晨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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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话』  杜门风波

﻿杜月笙是一个充满矛盾色彩的人物。他时而令人如至寒冬，时而又令人如沐春风。

    他能痛下狠手，为得意门生求一个一步到位的安宁。

    亦能及时止步，为得意门生求一个一生幸福。

    他从观望到重审，从重审到信任，再从信任到重新接纳，整个颠覆了对苏三的看法。

    但当苏三获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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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话』  两门嫂嫂对雷赛

﻿大公馆的下人们在楼道上跑来跑去，有的捧着烟枪和生鸦片；有的端着痰盂和漱口水；还有的端着面盆挽着毛巾。

    苏三跟着他们的身影来到了一间房门虚掩的屋子前，战战兢兢的倚门偷窥里面的动静。

    里面似乎挺乱的，沈月英在嘤嘤哭泣，万墨林在极力安抚，下人在安置面盆痰盂，戚青云在张罗鸦片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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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话』  情何以堪

﻿苏三离开了沈氏的房间，悠悠的朝楼下走去。

    “沈氏战役”令她有了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当人们远距离观望一件棘手的事情时，通常会高估它的破害性，从而感到忧虑和恐惧；可是当人们近距离接触它时，却会发现事情不过如此，远远不如想象中那般难以收拾。

    更何况她还有一位稳如磐磨的丈夫，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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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话』  让人落泪的测试

﻿关于延误拜门一事，杜月笙宽容待之，一句重话未说，只是定下了新日子。

    倥子们获知本月十五将正式拜门，无不落下了心中的大石，晚饭的气氛更为热烈，险些没将杜月笙一举灌醉。

    既是“险些”，必然未及。戚青云挡酒有功，落了个酩酊大醉，待到白门离席告辞时，他已谁也不服，只肯服（扶）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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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话』  高徒见地

﻿白九棠居然敢开这种过分的玩笑，苏三梨花带雨的扑了上去，两爪齐用拧起他的脸来。

    那面皮一会儿被拉长、一会儿被揉扁、一会儿承接左拧、一会儿遭遇右捏，在十指尖尖中幻变着各式各样的形态，在瞬然之间推倒了硬派小生的威仪。

    某君避之不及，只得连连告饶“我错了不行么……哎呀……别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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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话』  黄金荣—设计你没商量

﻿“七哥，我真服了你了！你居然记得酒后说过什么话！”某君大力拍了拍师兄的肩头，自顾自开怀笑了起来。

    “我昨晚醉得一塌糊涂，真不记得自己说过什么了……不过，你媳妇答应过我什么，我倒是记得的。”戚青云携着一副君子的模样，说出了一通颇有流氓风范的话。

    “哎呀呀，了不得！”白九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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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话』  歪打正着

﻿“您老一直照应着苏三，这在会乐里不是秘密，当时就有不少风言风语，说是您老……春心不减、觊觎嫩草……”

    “放他娘的屁！”不待白九棠说完，黄金荣怒发冲冠的拍案而起，一双金鱼眼鼓得老圆，似乎要将人生吞活剥给吃下去。

    白九棠随之而起，恭敬的颔首道：“我直话直说，您老别气坏了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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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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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话』 盲目的爱

﻿这别致的表白，令白九棠啼笑皆非的松开了眉头。怒张的神经由此而松弛，汹涌的抵触由此而平息。

    这一笑，所有的不痛快烟消云散，这一笑，令他恨自己迁怒于无辜的太太。

    她没有机会选择自己的出生，就如他不能挣脱命运强加给他的传奇人生，他们是同命相连的一对人，理应给予绝对的理解，更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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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话』 夫君力撑

﻿季十一沉浸在震惊中，反应不及的瞪着眼，“你……可是……如果让老头子知道了……”

    “知道了就知道了！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白九棠不悦的扬高了声音，稍事轻描淡写的说道：“就这么说了，你赶紧换身衣裳。”

    季十一惊愕的张着嘴巴，许久后愣愣的说道：“你是不是吃错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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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话』 门当户对上上婚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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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话』  立足前景

﻿想到这里，白九棠的脑海中闪现出了一个新的念头，这个念头其实在他脑海中由来已久，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和切入口。

    季云卿似乎发现他有了想法，故作不经意的问道：“有什么好的想法可以说出来，让我给你参考参考。就算你不肯姓季，亦可听听姓季的老东西唠叨几句！”

    白九棠被老父挤兑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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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话』  季门父子的秘密

﻿卢文英能如此爽快，倒也让人大感意外，但她的确不是一个善茬，一旦得知握手言欢不能为自己带来好处，则立刻变了脸色。

    只道这位胸前伟大的女人已尝过了意气用事的苦果，也已掂量出了昔日的对头今时今日的分量，哪怕有再多的委屈和不甘心，也只得偃旗息鼓求一个来路好走。

    卢文英的表现令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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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话』  爱是福音

﻿即便齐佳氏早已尘归尘土归土，却不费吹灰之力的保下了忠仆。

    这是一位能量强大的女性，她在爱人心里有着无上的地位；她在儿子心里同样有着无上的地位。

    她在去世多年后的今天，依旧驾驭着这两个生命中最重要的男人，既轻易掀起他们心中的涟漪，也轻易抚平他们心中的怒气，亦轻易左右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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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话』  阿嫂难为

﻿如今白氏夫妇已恢复了原有的生活轨迹，按理说各人的司机也该回归原职才对。小佬昆应跟着白九棠出行，鬼谱才该留在家里听候差使。

    在这个时候听到小佬昆的声音，要么是白九棠外出归来了，要么就是白九棠根本不曾出门，要么……就是白九棠在外边出了什么事，差人回来报信。

    想到这里，孕妇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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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话』  青云“恋-童”

﻿戚青云带来那个小姑娘名叫筱小玉，父母早已不在人世，自幼跟着舅舅一家生活，三年前舅舅也患上恶疾去了，舅妈便将她卖给了大世界西点店的林老板。

    苏三懒散的坐在茶室里，单手支头细细询问，那神情有些心不在焉的冷淡，那姿势有些不屑一顾的傲慢。

    筱小玉深埋头颅，站得笔直，两手互拧，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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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话』嫂嫂诈你无罪

﻿既是大事还得赶紧知会某君，最好是差人跑一趟，把话及时带到才好。

    苏三放下听筒直奔大门，打开房门走向了庭院。小玉见夫人奔向了花园，则转身朝楼梯跑去，准备上楼找找看。

    庭院里卷着一阵阵刺骨的冷风，天气阴沉沉的似要下雨了。苏三想要问问黑熊，看宁祥是不是有事出去了，刚一走上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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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话』 顾全大局的代价

﻿虽然话说“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但异姓兄弟缺少血缘做纽带，一旦出现关乎女人的矛盾，则很容易产生不可重圆的裂痕。

    这兄弟情来之不易，这好帮手流失不起，这一番思量下来，面带忧虑的女人只好牺牲自己。

    “你刚才似乎是在找阿昆……”苏三小心翼翼的看了丈夫一眼，但见那厢调过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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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话』  天生我命

﻿小佬昆有一张不讨喜的脸，刀翼眉在额间剑走偏锋，吊角唇在鼻下紧抿成线，葱管鼻长直而带钩，三白眼空乏而无神。此乃鬼见愁一般的人物，扫一眼就能把“小拧”吓哭。

    这位兄弟有独自开创天地的能力，亦有自己的一干亲信兄弟，他安于留在白门，是老头子杜月笙有命；而他安于屈居人下，是九棠有这魄力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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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话』  风暴平息

﻿“苏三……”白某人两手齐用，推了推妻。

    “zZZ……zZZ……”那厢竟以鼾声糊弄。

    “苏三……”白九棠在黑暗中竖起了眉头，加大力度推了一推。

    “……zZZ……”不怕死的女人继续打鼾……

    莞尔，深陷的床垫突兀弹起，某君猝然撤离，夹着细碎的抱怨，朝浴室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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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话』 江湖是学堂丈夫是学长

﻿次日一早，白门迎来了一位贵客。

    这位客人似乎知道主人有早起早出门的习惯，刚过七点便敲响了白宅的大门。

    白九棠凌晨时分才得以入睡，此刻正沉浸在梦乡里，就算天塌了亦不会皱眉，何况是小玉隔着门板的呼声。

    苏三在浴室里放水洗脸，水声哗啦啦的拥堵着耳朵，愣是没听见外面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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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话』  小小凤仪-解谜苏三

﻿“看不出来你怪厉害的嘛！”林桂生挑起眉梢笑了。

    “不厉害不行啊……”苏三扭头做了个鬼脸，“不厉害怎么当他们的嫂嫂！”

    林桂生失笑的瞪了瞪她，抿嘴揶揄道：“话是说得不错，不过得拿捏分寸，免得生出一脸胡子来，吓跑你男人！”

    “哈哈哈！”苏三未曾料到林桂生亦有如此幽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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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话』  处世经-亦有情

﻿四十分钟后，林桂生醒了过来，苏三那单手支头的身影为她带来了莫大的暖意，哪怕这份关怀是因敬畏而生，哪怕这份平和来自于违心的掩饰，却好歹是不偏不倚的摆在眼前了。

    这一幕令林桂生心生欣慰，她动容的拍了拍苏三的背，“苏三……苏三……”

    “……唔……”那厢回以一声呓语，接着吧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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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话』  爹也得设计你—公映认亲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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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话』福兮祸兮-龙凤配

﻿白九棠远在堂门口，杜月笙近在尺许间，纵然远处那昂藏七尺的身影能让人安心，但近处这饶有兴致的表情却令人汗毛竖立。

    苏三的脑中嗡嗡作响，杜大亨的表情就像是一颗深水炸弹，足以将她的神经捣毁千遍。

    如果她猜得没错，杜大亨多半是窥见了她与李志青的视力战，眼下意犹未尽，不及收拾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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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话』 这女侠是谁啊？

﻿快到夜里一点的时候，险些将黄公馆的电话簿翻烂的白苏氏终于找到了白九棠的下落。

    这位黄门的闺女当即告别了爹娘，坐上自家的美产车，往法租界的红灯区四马路赶去。

    上海滩是座不夜城，不管是英租界的舞厅，还是法租界的书寓，这时候皆在歌舞昇平。街道上霓虹璀璨，马路上车辆不息，冬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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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话』  白门堂扬帆试航

﻿杜月笙手托茶杯，姿势凝固，表情怯怯，口气嗫嗫，“苏三，你没事吧？”

    这把声音令苏三打了个激灵，然而又不甘前功尽弃，竟吞下怯弱抬眼望去，这一望莫不让人大伤脑筋。

    ——某师傅，你才没事吧！不用摆出一副《死神来了》的造型吓唬人吧？

    正当苏三精神值骤减、智力值为零之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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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话』  心比天高的流氓

﻿清盘计划进行的同时，白门始在英租界选址，打造起了旗下第一宗产业。

    渣打银行的钱用作了保证金，汇丰银行的钱亦是保证金来的，东方汇理的钱是杜月笙的应急款，算来算去几笔大款项都是空名头。

    可用的流动资金一是白九棠曾放在钱庄的二十万，这笔钱现已纳入了白氏在汇丰银行的户头；二是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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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话』  你还有什么秘密？

﻿先声夺人不是苏三的属性，语言暴力亦非淑妈的技能，本是长于闷着搞事的主儿，不如效仿某小叔的烂招：谁家的牌都不胡，要胡就胡对头人！

    十多圈搓下来李志青终于忍不住了，“啪”的一声拍响桌子，愤愤然说道：“姓苏的，你到底什么意思？陆太太刚才打四万你怎么不胡，偏偏我打什么你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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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话』  借尸还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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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话』 你会选谁？

﻿白九棠闻言蹙起了眉，深深看了她一眼，“……我讨厌这个问题。”

    苏三心里一沉，半饷不敢接茬，尔后心一横，抿了抿唇：“我只想要一个明白话而已……”

    那厢定睛凝望，莞尔调开视线，愠怒的说道：“你得到了一段新的人生，而‘她’却去向不明，如果这样还要刨根究底，简直是对不起这副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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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话』  力夫皇帝入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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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话』 J.S.S时代舞厅

﻿1921年3月5日，白九棠购静安寺地营建“J.S.S”时代舞厅，建筑共三层，由张文琦建筑师设计。

    底层为舞池和宴会厅，最大的舞池计四百余平方米，大舞池周围有数个小型舞池，可供客人习舞，也可供客人幽会，主辅舞池全部启用，可供六百余人同时共舞。

    二层以餐厅格局修筑，中央是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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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话』  新生儿降生

﻿苏三入院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半，主治大夫到场的时候是三点五十九分，家属和医生已倾尽努力，以最快的时间各就了各位。

    可眼看着天已蒙蒙亮了，宝贝还是没有要出来的意思，只管安然无恙的躲在肚子里，倾听老妈那哭爹喊娘的嘶嚎。

    白九棠被产房里那恐怖的叫声刺激得几近癫狂，时而揪头发，时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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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话』  爷爷和外公杠上了

﻿产子既要耗费体力和精力，亦要虚耗元神和阳神，这是女人一生中最大的关口，闯过去了是常理，闯不过去也是常理，按旧时的话来说，还得看命。

    历经了九个多小时的挣扎，小女人此刻已无力惊呼，也无力呼唤丈夫，她以为自己虚脱到无形，更以为所见到的全都是幻影。

    画面里的自己穿着一条牛仔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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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话』  季门父子曝光

﻿季云卿再次搬出地界来说事，且口吻强硬不留余地，黄金荣若能息事宁人那才是怪事。

    “好！老季，咱们走着瞧！”黄金荣阴沉的压低了眉，审时度势的扫视了一番，狠狠戴上礼帽准备走人。

    黄门的大红人唐嘉鹏摆出一副不依不饶的模样，唯恐天下不乱的附和道：“对，走着瞧！”

    这时黄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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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话』  内忧外扰

﻿“他们俩在玩命，你怎么能走开？”苏三弱弱的抱怨。

    “他们俩一辈子都在玩命,多玩一次又能怎么样！”白九棠瞪大了眼睛，“你第一次生孩子我当然得紧张你！”

    “……”那厢的倦容上泛起了讶异，慢慢的，这讶异化为了笑意，“那我第二次生孩子呢？你还会不会这样紧张我？”

    “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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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话』  角色对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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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话』  转忧为喜-喜亦添忧

﻿男人的思维走的是直线，他们天生比女人理性，在面对问题的时候，惯常以逻辑为思考的轴心。这是大部分女性的薄弱环节，它来自于上天赋予男性的特性。

    即便苏三曾经刻意培养过自己，但面对一个天性如此的男人时，她这块状思维未免就太逊色了。所幸底子不错，尚能及时振作起来，跟着这条思路往下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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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话』  放下-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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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话』  大闻人-小惊悚

﻿上海滩的大闻人大流氓摆着一副讶然无措的表情，这似乎比白九棠那乱蓬蓬的头发和满脸胡茬更让人觉得滑稽。

    就算苏三心里装着一百万分的忐忑，此刻也被那油然而生的笑意抵消了不少，何况还有夫君那平和无忧的笑容做背景，杜大亨的到来也就不那么令人局促了。

    “没事，我整日都在睡，不差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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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话』  新的历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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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话』  流氓夫妻做生意

﻿未出阁的姑娘从父，出阁的女人从夫，待昔日的女人成了老妪，便该从子了。

    白苏氏显然把这个程序提前了N年，从儿子落地那一天开始，便将“从夫”这一项改成了“从子”。

    对于一个从子的女人来说，世上没有比儿子更重要的事，一旦听说儿子出了状况，哪还有什么心思开会，只将那一群人往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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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话』  流氓促销大战 粉红P加更

﻿J.S.S元月结算，舞厅毛利上涨十五个点，旅馆毛利上涨七个点，赌场纯利上涨三十五个点！

    在这整个生意里面，赌场才是真正赚钱的项目。一样的人流量，一样的打拥堂，楼上楼下皆是噱头，中间那一层才是重头戏。

    在任何一个时代、任何一个行业，消费群都是相对固定而有限的。这张网里网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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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话』 你好，白文麒

﻿严九龄在英租界的势力与季云卿旗鼓相当，只是不如季氏的关系网宽广，另欠缺捐官从政的深谋远略，排开这些来看双方的势力不相上下。

    杜月笙一直想与其结交，无奈此人自命不凡、孤高冷傲，愣是将请柬当做了废柴，全都塞进厨房的火炉中了。

    这种性情的人登门向季门老火炮发难，用脚趾头想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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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话』  黄门滑铁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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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话』  江湖大变革

﻿这突如其来的家庭小会就这么突如其来的结束了。

    然而黄金荣捅下的娄子却不可能来去如风即至即离。

    黄门徒众有多少人？够多！有多少？占上海总人口的百分之几？求这个数据是不是有些可笑？

    青帮徒众有多少人？够多！有多少？大约占上海总人口的百分之五！也就是说，在上海的百来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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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话』  再现浮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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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话』  头号嫌疑犯

﻿黄金荣的这句话既可理解成叮嘱、也可以理解成警告，关键在于白九棠怎么去领会。

    如果站在黄门女婿的角度，这番话自然是叮嘱，如果站在一个独立门户的角度，这番话必然是警告。

    黄金荣满心以为女婿会将此当做叮嘱，且耳提面命记在心上，可是，作为一个背负着“忠、孝、仁、义”的男人来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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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话』  金牌天然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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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话』  惊情！断袖！

﻿曹劝珊第一个跳出来发难纯属此人的性情所致，完全在戚青云的预料之外，但这个插曲导致季门和白门均染嫌疑，至使他不得不拿出第二手方案，以戚门的名义参与青帮元老召开的秘会，以图纠正单一势力牵头的风气。

    戚青云在会中一边适度煽风点火，一边极力反对武力制裁的方案，给人一种正义凛然而中庸平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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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话』  悲情！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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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话』 爱是责任（大结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