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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上 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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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殉国，重生。

﻿殉国，重生。

    小晏临行时送的鸩酒，发作得很快。

    不过瞬间，手脚便已开始发麻，五脏传来阵阵绞痛。

    长安苦笑一声，咳出血来，随意拿了手中的白色帛书来擦。眼泪和着血打散了帛书上的字，黑色的墨汁化作一团，十分难看。

    再次展开帛书，模糊之中，那字迹是长安最为熟悉、绝不会认错的：

    “镇南王慕氏起兵北上，破上京，新王薨。”

    国破了，长宁死了。

    晏清歌啊晏清歌。

    可曾想到结局竟是如此？

    为安抚北境骚动，她毅然和亲，人还未到，家国就已不复。

    为保幼弟长宁性命，她远嫁犬戎，想象中的那些屈辱都还不曾发生，长宁就已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还记得离别时他曾对她说：

    “长安，若到了万不得已之际，不要再顾念什么家国，把它当成最后一条路。”

    他说这话时眉头攒起来，仿佛在克制着某种情绪。

    与他相识十年，他一直是翩翩美少年的模样，长安从未见他有过那样的表情。当时，清歌大概是怕她这个远赴敌国和亲的公主受不了委屈，才为她准备了这杯鸩酒，好让她在不堪忍受的时刻，还能决定自己的命运。

    如今她却用了这杯酒来以身殉国。

    这杯“万不得已”的鸩酒，竟成了她绝望之际唯一的归路。

    就当是晏清歌送她上路吧。

    “父皇，皇姐，长宁……”

    肝肠寸断之际，长安轻声呢喃。

    “我这就来与你们相见……”

    家国、亲人、爱人，此刻都做一次告别吧。

    隐约间眼前浮现了一些老旧的记忆。

    冰冷的铠甲，桀骜的面容，战神的风骨。

    生命的尽头，她竟然想起了他。

    原来，她曾见过他。

    那让她国破山河的，大名鼎鼎镇南王，

    慕言殊。

    长安没想到，此生还能再回怡和殿。

    此刻的怡和殿漫天挂着白绫，殿门口的宫灯，此刻也换成了宣纸糊的白色灯笼，上书“奠”字，看来十分肃穆悲怆。大殿之中，文武百官的朝服外都罩了一层素衣，他们长跪在黑色大理石的地板上，垂着头，没有丝毫言语。

    这是在祭奠谁呢？上京之中，又有谁死去了呢？

    是她吗？

    长安只觉得一阵恍惚，转念又认定不可能，如此阵仗，祭一个公主，实在是不合礼制。

    那么是长宁吗？

    正将目光向殿中投去，想看得清楚些时，一个幼小的身影落入眼中。

    一瞬间，长安宛若被惊雷霹雳。

    不远处，那身着黄色锦袍，正跪着哭泣的男孩，不是自己的幼弟长宁是谁？

    长宁怎么还活着？

    这不可能，绝不可能，在那封书信中，晏清歌明明将一切都说得清清楚楚。

    长宁早就死了！

    长安觉得浑身无力，几欲跌倒。

    “殿下，千万节哀，皇上已经驾崩了，您可一定要保重身体啊。”

    一个熟悉的慈爱声音传入耳中，长安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抬起头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老妇的面容，岁月染白了她的鬓角，也让她的眼角有了纹路。

    又一道惊雷。

    扶起她的人，竟然是她的乳母，三年前就已去世的乳母！

    长安不知道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不是已经成了亡魂吗？为何还能被乳母看见，还能在虚弱跌倒的时候，被她扶起？

    是因为乳母也死了，她们此刻都成了鬼吗？

    长安的心中一阵悲怆，却仍是敛了伤痛，问道：

    “我这……我这是在哪？皇上去了？哪个皇上？”

    “是您的父皇啊，殿下，您一定是太过悲恸，仍未接受，可是皇上他……确实已经驾崩了，您当时就在身边，难道还看不清楚吗？”

    长安双手握拳。

    她的手还是温热的。

    长宁也没有死，此刻正跪在灵柩旁，正在哭。

    灵柩中躺的，是她才过不惑之年，就早逝的父皇。

    她重生了。

    她回到了仁德二十六年，她父皇驾崩的那年。

    从故事的结局，一下子回到了最初的原点。

    是命运恩赐的转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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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矫诏，设局。

﻿矫诏，设局。

    跪在冰冷的地面之上，长安低着头，她看着长宁哭得撕心裂肺，还记得曾经的自己，也是向他一样的，乍然丧父，谁能不心痛欲绝呢？

    可此时她却再也没有眼泪了。

    她的眼泪，都在痛饮鸩酒之前流光了。

    犹记得当年父皇骤然驾崩让她手足无措，在太子太傅晏清歌的扶持下，长宁历经周折才登基。那时的长安自负有些头脑手腕，以为自己与清歌合力，便能力挽东朝于狂澜之中。

    怎料五年之内，北境犬戎不断挑衅，南疆蛮夷蠢蠢欲动，朝中大臣各自为政，皆是心怀鬼胎，哪有人会把家国安危与周身性命都交给一个五岁的无知小童呢？

    长宁的帝位在风雨之中飘摇。

    国之危矣。

    长安终于妥协，远嫁西域，与犬戎和亲，只为保长宁的平安。

    而她才刚从上京出发，镇南王的大军就已向上京进发，她还未到达犬戎，慕言殊便攻破了上京的城门，夺去了长宁的性命。

    思及此处，长安不禁双手发凉。

    她再也不能让悲剧重演，于国、于家，都绝不能。

    不知跪了多久，忽然有个声音自长安的头顶响起：

    “殿下……您还好吗？”

    长安抬起头来，眼前之人，是当朝右相周诚大人，是位一心为国的忠诚老臣。

    “我父皇他……”长安的眼中悲伤涌现。

    “圣上已经驾崩，公主切莫因为伤悲，而伤了身子啊。”周诚深感痛心，天子正值壮年便去了，长公主长平又早年夭折，只剩下这长安公主，与年仅五岁的太子长宁，要如何支撑起东朝的江山呢？

    长安不知该如何去说才是对的，就在她沉默的片刻，周诚又问道：

    “殿下，圣上驾崩的时候，只有您在身边，您可还记得，当时，圣上留下了什么遗诏？”

    听周诚这样说，长安心中蓦地一动。

    她还清楚地记得，当初也曾有人问自己这个问题，只是她当时年幼，又因父皇骤然驾崩而失了魂魄，才什么都没有说，的确，父皇走得突然，没有留下遗诏，甚至连一句口谕也没有。这也是为何，接下来她与长宁的日子会如此艰难。

    当初不甚在意的一个问题，此刻却引起了长安的深思。

    这是一个机会。

    或许从此就能将一切改变。

    长安握紧双拳，这才发现右手之中，好像有些什么东西。

    摊开手掌来看，只有一片残损的布帛，染着暗红的血迹，暗红之上，还有墨迹点点，显然是模糊了的字迹。

    竟然是小晏的那封信。

    是长安从上一世带来的，唯一的东西，唯一能证明她不是在做梦的证据。

    上面仅剩一个字是清晰的。

    是一个慕字。

    她一瞬间便想到了慕言殊。

    这也是命运的安排吗？

    长安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一时间豁然开朗，于是她向着周诚，轻声说道：

    “父皇去的突然，没有遗诏，但是留下了口谕。”

    身为右相，周诚的眼神闪烁了片刻，连忙问道：“口谕？说了什么？”

    长安话音虽轻，却一字一顿：

    “父皇口谕，太子长宁登基，召慕言殊暂摄朝政，封摄政王。”

    周诚仿佛是有片刻的迟疑，显然不明白圣上为何会将慕言殊召回上京，并加封为摄政王。镇南王慕言殊，向来是圣上最忌惮的人啊。

    为何此刻会选他来摄政呢？

    “圣上还说了什么吗？”

    “没有了。”长安眼眸澄澈，“周大人，快去传诏吧。”

    周诚虽然不理解，却不曾怀疑过长安这口谕是假的，此时的长安不过是十五岁的孩子，才丧了父，又与慕言殊素不相识，连他的名字也大概不曾听过，怎么可能传假诏呢？

    孩子向来是不会骗人的。

    说着，周诚便寻了礼官，着手拟定诏书。

    长安依旧跪在原地，低垂这头，别人看不见她的面容，因而也无法察觉她此刻的深沉。

    所有人都还以为她是个天真的孩子，以为她不会说谎，不会算计。

    而她却再不是十五岁的天真皇女。

    她是二十岁的，经历了五年坎坷周旋，却终究国破亲离的长安。

    慕言殊不是有野心要谋夺皇位吗？那她就将他放在满朝文武视线的汇集之处，让千千万万的世人监视着他，让他不得起兵造反。

    就让他做摄政王，让他终日浅尝权力的滋味，却永生也得不到。

    长安心中暗暗想着，就顺从了上天的安排吧。

    把那五年的艰辛苦涩都当做是成长。

    命运既然让她又回到了原点，她便一定不负皇天。

    这一次，她再不能走错一步。

    长安回到自己所住的云澜殿时，晏清歌已经在那里等了很久。

    “小晏，你怎么来了？”

    长安回忆着五年前父皇初逝时的心境，眼中满含悲伤。

    她不能露出任何马脚，晏清歌与她相识十年，若说这世上有人能发现她并非十五岁的少女长安，那一定是晏清歌。

    “长安，你……还好吗？”晏清歌的话说得很轻，仿佛是怕再伤了她。

    “我的心从不曾这样痛过。”长安敛下眼眸，“当年，皇姐去世的时候，你也是这种感觉吗？”

    她的皇姐长平，与晏清歌曾是青梅竹马的恋人，几年前，长平被一场风寒夺去了性命。长安的父皇失去了最为聪颖的皇长女，自然是十分心痛，但也比不得晏清歌所承受的痛。

    长安直到现在都还记得，上京城最潇洒的晏清歌公子，是如何一蹶不振的。

    “不，你和我不一样。”至今提起长平，清歌的眼中仍难掩悲怆，“长安，你要坚强起来，上天没有给你疗伤的时间，长宁等不起，东朝的子民也等不起。”

    是的，当年清歌也是这样与她说的，他向来是会说道理、会审时度势的人，只是当时的长安实在承受不了丧父的悲伤，无论他如何的劝，也无法学着坚强，正是她的一时颓废，给了犬戎趁虚而入的机会。

    如今想来，当年的她空有一腔孤勇，实在是不够冷静，也毫无谋略。

    “我知道，我知道。”长安一边说着，眼眸中的光益发坚定起来。

    “这样便是甚好。长安，我听说今日是你为皇上传了口谕？”

    “是，父皇临终，留了遗言。”长安将话说得小心翼翼。

    “我还以为你当时必定吓傻了，没想到还能记得皇上的口谕。”清歌看着她，笑了笑，然后又问道“皇上临终时说了什么？”

    长安将自己假传的口谕告诉了他：

    “长宁登基，慕言殊暂摄朝政，封摄政王。”

    清歌的眼神中明显闪过一丝不可置信，但那目光很快黯下来，他沉默了片刻。

    长安不知他在想些什么，连忙问他：“小晏，慕言殊是谁？”

    看着她澄澈的眼神，晏清歌低声说道：

    “镇南王慕言殊，是个城府极深的人，按辈分来说，你大概要喊他一声‘皇叔’。”

    “皇叔？”长安不解，“他又不是我司徒家的人。”

    她对慕言殊的了解可说是极少，上一世临终之前，她得知是他的大军攻破了上京的城门，这才知道他实际上是有谋反之野心的。

    “他曾是你父皇的义弟，你祖父的养子。”

    “既然是这样，父皇召他回京摄政，也算有道理喽？”

    这回清歌却没有爽快回答，沉思片刻，才说道：

    “皇上当年极其忌惮他，与他的关系并不亲密，甚至将他分封到了南疆。你大概没有印象了，毕竟这是将近十年前的事。”

    “难怪我从来没听说过慕言殊这个名字，这也是第一次听父皇提起，没想到，却成了最后一次。”

    长安前世是从不说谎的，没想到重生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撒下了个弥天大谎。

    “不过有一点你可以暂且放心。”清歌说道，“慕言殊在军中被奉为战神，他的谋略也是极佳的，若让他来摄政，必定能将东朝的江山稳住。”

    长安听清歌赞美这慕言殊，心下有几分吃惊，清歌虽然为人温润，却是十分自傲之人，她极少听他赞扬别人。

    “慕言殊竟能得你盛赞，我也就放心了。”

    “你大可放心的将长宁交给他。”清歌微微一笑，令人如沐春风。

    长安却说：

    “你才是太子太傅，长宁，我自然是要托付给你的。”

    即使此刻她已不是十五岁的天真少女，晏清歌仍是她唯一能够信赖的人。

    清歌依旧是笑着问：“就这么信得过我？”

    “当然，小晏，除了你，我不知这皇城之中，还有谁是真心待我。”

    长安没有来的就想起了她与晏清歌初识的那一天。

    还记得那天她偷偷溜出皇宫，恰好遇到了外出游玩的晏清歌，当时他在上京便已经小有名气，全城的姑娘都知道晏大学士府上出了位风度翩翩的小公子，长安与他一拍即合，可说是相见恨晚，两个小人儿在上京第一酒楼八仙居挥霍了一通，又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日期。

    怎料约期还未至，她竟在皇姐长平的宫殿中又见到了他。

    原来是父皇欣赏他，选他做了皇长女的伴读，言下之意，也就是将来要将长平公主许配给他。

    再后来，晏清歌便与长平出双入对，郎才女貌，一时成为上京城中的佳话。

    于她，他却永远只是小晏。

    思绪至此，长安心中不免有一丝怅然。

    上天都不曾给她争取的机会，就将她的小晏，送给了长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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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重逢，交锋（1）

﻿修改了一下排版，

    有米有看起来舒服一些？

    求留言收藏哈！！！重逢，交锋

    十日后，诏书颁布，天下为之大动。

    昭文帝司徒和靖驾崩。

    年仅五岁的太子司徒长宁登基，改国号和悦。

    急召镇南王慕言殊回京，封摄政王。

    这一切的变动，都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正值壮年的英明皇帝驾崩，竟把自己生前最忌惮之人召回了上京，实在是让人弄不懂。

    话说这镇南王慕言殊原本并不姓慕，而是姓司徒，他曾是先皇义子，昭文帝司徒和靖之义弟，却因屡建战功而令司徒和靖感到不安，才将他调离上京，派往南疆驻守，封了镇南王。

    慕言殊又是聪明之人，深知圣上此举的用意，因此放低了姿态，重新用了本来的姓氏，在南疆安然镇守，将近十年间，没有展现出丝毫的野心。南方的百姓们安居乐业，对慕言殊是莫不称道。

    上一世，就算是长安最艰难的时刻，当北方犬戎来势汹汹，南疆蛮夷伺机待发，慕言殊手握重兵，也不曾有过丝毫谋反的迹象。直到她离了上京，远嫁西域，他才终于发兵攻城，直到今日，长安也不明白他这样做，究竟是何用意。

    人心，向来是最为难测的东西。

    而一切都已化作前世之尘，她已重生，那些往事大概无论如何，也再不可考。

    慕言殊回上京的声势十分浩大，文武百官皆在皇城之中列队等候。

    长安孤身一人，站在上京的城墙之上，看慕言殊与亲信进京。慕言殊此行，并没有调动镇守南疆的军队，只是带了自己的亲信，不过百人，却个个看起来训练有素，仿佛皆能在战场上以一敌百。

    但他们却都比不上慕言殊。

    长安站在城头，看着那个身穿铠甲的男人，骑着骏马走来，心里一时之间百感交集，不知该如何去形容这种滋味。

    在皇城长大的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男人。

    慕言殊身着玄色铠甲，泛着冷光，他的面容却看不出丝毫的表情，不冷淡，亦不热烈，深沉的眼眸将所有的情绪都藏到了最深处。

    他宛若喋血战神，步步走来，看得长安打从心底发凉。

    纵使她此刻已是二十岁的长安，在慕言殊的深沉面前，却仍像是一张白纸。这个男人仿佛有着不可战胜的架势，而她却必须战胜他不可，这样残酷的事实，怎能不让她心寒。

    慕言殊入城的时候，长安的心仍是一沉，上一世，他又是以何种面貌，进入的上京城呢？

    如果当时她人在上京，若她也像这样远远望着他，看他率领数万铁骑，鞑鞑踏碎她心中的信仰，若是如此，她会作何感想呢？

    也就是在这一瞬，慕言殊不知为何抬起头来，恰好望见了立于城头的长安。

    慕言殊微睨着眼眸，只这一眼，他便认出了长安，只是他不明白，此刻全上京的市民都拥在朱雀大街的两侧，等着看他归来的盛况，文武百官皆侯在宫城之内。

    长安身为皇室女眷，为何偏偏要站在城头之上？

    又为何，在看着他的时候，目光之中，满是悲凉？

    朱雀大街起于皇城正门，止于宫城门前，是官员进京的必经之路。此刻朱雀大街两侧拥满了市井百姓，他们都曾听闻过镇南王慕言殊的传说，年纪再大些的，还曾见识过十年之前、他少年英雄的风姿。如今他终于又回到上京，怎能不引得万人空巷？

    此时慕言殊身着玄色战甲，面容冷峻，气势非凡，宛若九天战神，他的亲信也皆是身着铠甲，面容之中唯一能读出的内容，便是训练有素的军人之魂。

    进了宫城，众人下马步行，通往宫城正殿怡和殿的路上，须经九九八十一级台阶，象征皇权的至高无上。慕言殊与众人步上台阶，文武百官早已列队等候在怡和殿的正门之前。

    正中站着的，正是新皇司徒长宁，他不过是个五岁的孩子，粉雕玉琢的模样，看起来煞是可爱，此刻他身着繁复的龙袍，却丝毫没有九五之尊的威严。

    毕竟，谁能要求一个五岁的孩子有什么威严呢？

    长宁的身边站着的，便是太子太傅晏清歌，平日里，晏清歌总是风度翩翩美少年的模样，今日着了朝服，一下子变得稳重了许多，气质也更加温润。

    慕言殊一步步的走近，最终在长宁的面前站定，然后他屈膝半跪，朝拜新皇。

    文武百官也跟着跪下。

    礼官展开早已拟好的诏书，用尖细而高昂的声音宣旨：

    “先皇遗诏，传位于幼子司徒长宁，由镇南王慕言殊暂摄朝政，封摄政王。”

    “臣接旨。”慕言殊低声说道，“定不负皇兄所托。”

    他仍称先皇为“皇兄”，文武百官听了，料想他还是念着旧情的。心中不禁赞叹慕言殊的胸襟，即使先皇曾排挤他、疏远他，他也丝毫不曾记恨。

    这是怎样的气度啊。

    “王叔请起，众爱卿也平身吧。”

    长宁声音仍有些怯懦，百官却再不担心这小皇帝的问题了，此刻他们有了慕言殊，何等的内忧外患，也仿佛都不再是忧患。

    慕言殊闻言便站了起来，他很高大，长身玉立于百官之中，竟有十足的睥睨之势。毕竟是多年征战沙场的人，气度，与久居京城的文官是不同的。

    晏清歌站在长宁的身边，不经意的审视着慕言殊。

    只觉得面前这个战神一般的男人，比传闻中的，还要强大百倍、千倍。

    也在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何英明神武的先皇，会终生都忌惮着他，即使他只是一个出身于外戚家族的皇室养子，也不敢有丝毫放松。

    新皇、摄政王与百官又寒暄了一番之后，清歌安排慕言殊入住了宫城内的华懿殿，又将他的亲信作了安置，众人便散了。

    慕言殊带着几个贴身侍从，正要向华懿殿的方向走去，却发现长宁拉着晏清歌，凑到了他的身边，长宁的面容满是天真，向他说道：

    “皇叔皇叔，你去华懿殿，我们去云澜殿，既然同路，不如同行吧！”

    慕言殊微微俯下身来与长宁说话：“云澜殿？”

    “我和小晏正要去看我皇姐长安啊，她住在云澜殿。”

    长宁眨了眨漂亮的眼睛。

    慕言殊听长宁提起长安，一下子就想起了她在上京城头的模样，心中微微一动，面容上却没有丝毫表现，只是说：

    “好，既然顺路，我与你同行。”

    听他这样说，长宁欢呼雀跃起来，先前本已拉着小晏，此刻又伸手去拉慕言殊，两个风度绝世的男人被他一左一右拉着，画面甚是有趣。

    长宁在众人面前，要端起架子做个沉稳的小皇帝，此刻不必再故作成熟，孩童心性自然就释放了出来。慕言殊哪里想得到长宁会这样“自来熟”，他多年镇守南疆，习惯了的是征战沙场的生活，太久不曾与小孩子相处，此刻，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这天真的孩子不知他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战神，竟对他毫无戒备。

    慕言殊不禁哑然失笑。

    清歌却有些放心下来，尽管这慕言殊看起来城府颇深，对待长宁，却是十分和善亲切的，否则以长宁天真活泼的性子，真不知要如何与他相处了。

    才到云澜殿门口，长宁便开始大声喊着长安的名字。

    “怎么做了皇帝，还是这样大喊大叫，没一点样子？”

    只听一个女声从殿门之中传出，接着长安便走出了云澜殿。她的话语虽然严厉，面容却是极其温柔的，她向来疼爱自己的幼弟长宁，毕竟在长平、父皇接连去世之后，长宁是她唯一的亲人。

    “皇姐，我带皇叔来给你看。”长宁一边灿笑着，一边举起他的右手。

    长安心中一惊，长宁的右手竟然牵着慕言殊。

    慕言殊看着眼前的少女，她的眼神在短时间之内有微妙的变化，最初闪过一丝戒备，只是一瞬，却被他看在眼里，

    “长安？”慕言殊唤她的名字。

    听到他低沉的声音，长安的心中有一种莫名的心绪，她明知道，慕言殊是个城府极深的野心家，而此刻他与她说话，语气听起来竟然真的像是在闲话家常。

    “长安见过皇叔。”

    长安向慕言殊微微一笑，将礼数做得周全，也将自己的戒备深深藏起来。

    慕言殊是何等谨慎之人，她尽管知道他的野心，却丝毫也不能表现出来，否则被他察觉，就必定是万劫不复。

    “不必多礼。”慕言殊轻轻点头。

    长安这才低下头来，笑着对长宁道：“知道你会来，我叫阿翠给你准备了甜汤，还热着呢，快进去喝吧。”

    听她这样说，长宁自然雀跃了起来，连忙拉着晏清歌跑进了云澜殿，晏清歌本还有几句话要与长安说，却无奈这个小魔头，只好跟了进去。

    空落落的云澜殿前，此刻只剩了长安与慕言殊两人。

    慕言殊唤她的名字：“长安。”

    “嗯？”

    长安闻言抬起眼眸来看他。

    “不妨陪我在宫中走走。”

    说着便迈步走出去，似乎没有给长安留下丝毫拒绝的余地。长安见他已走出几步，还没有回头的意思，只得快跑着跟上去。

    慕言殊很高，长安的头顶大概才及他的双肩。以往她从来不曾接触过这样的男子，小晏虽然已是风度翩翩，却实在是个金汤匙养大的公子，慕言殊却不同，比起小晏，他更像是一个真正的男人。

    一个曾体会过欢喜的滋味，更曾经历过低潮的男人。

    长安与他一同走着，每经过一个宫殿，她会介绍上几句。无一例外，那些宫殿都是空着的，如今先皇初初驾崩，新帝才不过五岁，后宫实在是冷清到了极点。算上才刚入宫的慕言殊，这宫城之中的主子，也就仅仅三人而已。

    最终，两人停在慕言殊的华懿殿前。

    “皇叔，您才回京，今日先好好歇着，我这就回云澜殿去了。”

    长安向他说着，闻言，慕言殊轻轻点头。

    转身离去，长安轻轻叹了口气。

    她本以为，自己和慕言殊的狭路相逢，必定是剑拔弩张，两相交锋。可真的见了他，才发现自己若真表现得咄咄逼人，那可就太傻了。

    既然慕言殊将自己伪装得这样好，那她又如何能够输给了他？

    为今之计，只有敌不动，我亦不动。

    慕言殊仍是站在原地，看着长安的背影渐渐消失，神情忽然变得深不可测起来。

    长安以为他们是初遇。

    其实，是重逢。

    他原本就住华懿殿，而她生在云澜殿。

    十五年前长安降生那日，他就见过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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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重逢，交锋（2）

﻿重逢，交锋（2）

    几日之后，清晨，长安起得很早，正在书房中临帖，自从她重生以来，总是睡得不甚踏实，睡梦之中，隐约有些画面一闪而过，她只能看个模糊，心中才感觉到一种残酷，挣扎着醒过来。

    一个急促的声音打破了这清晨的宁静：

    “殿下，不好了，皇上出事了。”

    长安听说长宁出事，手上的笔一下子没握住，便跌在了宣纸之上，摔开一片浓郁墨迹。抬起头来，才看清来人是怡和殿的掌事太监，姓秦。

    “秦公公，什么事情这样慌张？”

    “殿下，刚才早朝时，皇上突然哭闹了起来，连晏太傅也哄不了，朝臣看了，都议论纷纷呢。”

    长安心中一沉，长宁素来最听小晏的，此刻连小晏也哄不住，恐怕事态就要严重了。

    “摄政王呢？他可说了什么？”

    “王爷什么也没说，只是宣告退朝，让百官散了。”

    “他当时的表情可是很生气？”

    长安问道，秦公公却是摇了摇头，这位在御前服侍多年的老宫人，向来是最擅长察言观色的，可今日却也读不懂慕言殊当时的表情。

    他看起来丝毫没有怒意，可是他当时的眼神，就足以让整个天下感到压力。

    这是怎样恐怖的一个男人啊！

    “既然事情已经收场，又为何匆匆赶来，说皇上出事了？”

    “皇上回了寝宫，忽然又闹了起来，说再也不要早朝了，奴才这才过来请殿下。”

    长安听秦公公这样说，脸色更加凝重了。

    “我随你去。”

    说着，与秦公公一同来到了长宁所居住的南琼殿。

    果然，才一走进去，就听见长宁的哭声，长安推开门，便看见满脸泪痕的长宁朝着她扑了过来，一边还说着：

    “皇姐，我再也不要上朝了……”

    小小的手臂紧紧箍住长安的腰。

    长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背，柔声问道：

    “我们长宁今日是受了什么委屈，来和皇姐说说。”

    长宁才不过五岁，却要被人扶上龙椅，坐上几个时辰，实在是残酷了些，可他毕竟是终有一天要亲政的，怎能才登基没几天，说不上朝，就不上朝了呢？

    “他们说的话，我都听不懂。”长宁一脸委屈。

    长安看他这副样子，不禁轻笑起来，然后敲他的头：

    “让你平时与小晏好好学，你天天和他乱玩闹，这下尝到滋味了吧？”

    长宁扁扁嘴，样子更是可怜。

    “我有认真和小晏学啊，可就是听不懂嘛。”他有些撒娇的口气，“皇姐，可不可以把早朝的事情都交给王叔啊？”

    长宁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在他看来，皇叔是那样厉害，就算是朝中最刁钻的大臣，也丝毫不能为难他，如果将国家大事都交给皇叔，自己岂不是可以乐享清闲？

    长安的脸却一下子冷下来。

    “绝对不行。”

    “为什么？”长宁不解。

    听他这样问，长安一下子不知道该如何去解释，毕竟满朝文武对摄政王慕言殊皆是满口称赞，只有她是知道他的野心的。

    只有她知道，他曾怎样残忍的反戈一击，踏破上京的大门。

    看着长安出神，长宁又问：“皇姐，到底为什么啊？皇叔什么都懂，为什么就不能把事情都交给他呢？”

    长安却正色道：“你是天子，把大权交给别人，你怎对得起父皇？”

    听长安提起父皇，长宁低下了头，像是又要哭了。

    长安却蹲下来平视着他，替他拭干脸上的泪，又换了温柔的口气与他说：

    “长宁，你要听话，皇姐还等着你长大成人，能保护皇姐呢，知道吗？”

    闻言，长宁点了点头。

    更多的话长安却没有再说了，她知道现在的长宁是听不懂的。他说要把权力暂时交给慕言殊，可权力这东西，交给了别人，就再不是自己的。

    未来，如何能收得回来呢？

    翌日早朝，长宁果然没有再闹脾气。长安有些担心，一直侯在怡和殿的后殿，直到退朝，百官散去，才放下心来。

    看来长宁将她的话听进去了，长安在心底长吁一气。

    退朝不过片刻，长安就看见身着龙袍的长宁向她跑过来，一边大喊“皇姐皇姐”，一边扑进了她的怀里。

    “说了在外面要有点皇帝的架子，你怎么总是如此顽皮？”

    长安又端起架子来训他。

    长宁却做了个鬼脸，撒娇道：“我忘了嘛。”

    果然，他还是个孩子，长安不禁笑了来，将长宁揽在怀中。抬起头来，发现今日长宁身边跟着的，竟然不是小晏，而是慕言殊。

    慕言殊并没有像百官一样着官服，而是一身紫色锦袍，用银色的丝线绣了华美的图案，针脚落得很密，显然是出自名家之手。长安上次见他时，他还身披战甲，宛若战神，此时竟有换了模样，成了一位雍容华美的王爷，这人的性子，实在是让她难以捉摸。

    “见过皇叔。”长安低下头向慕言殊行礼。

    慕言殊面色淡淡：“免了。”

    长安觉得这个男人实在太高深莫测，昨日的朝堂之上，长宁那样哭闹，他却始终一言未发，今日也未曾说些什么，依他的地位，明明可以用极其严厉的方式教育长宁。

    可他却只是沉默。

    沉默，竟然是更可怕的。

    “长安。”慕言殊唤她的名字。

    “嗯？”

    “昨日退朝之后的事，我都听说了，你做得很好，教育长宁的事，果然是要交给你的。”

    他说这话时眼眸微微睨着，透露出危险的气息。长安听他说得轻松，实则有无限的深意，慕言殊说昨日之事，他全都听说了，是详细到何种程度呢？

    他这话是在暗示她，他已经了然她的防备了吗？

    昨日她对长宁说，不可将权力交出去的话，慕言殊究竟有没有听到呢？如果他听到了，又是通过何种方法呢？

    长安的心神被慕言殊的一句话轻易搅乱，竟然一下子开始觉得，这宫城也不再安全，以后无论是说话、做事，都要再谨慎一些才是。

    毕竟如今隔墙有耳。

    “哪里，长宁自然是要交给皇叔和太傅教导，长安只是做了一个皇姐应该做的事。”

    暮言殊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像是表示赞许。

    与这男人对话实在太耗心神，让长安不自觉的想要逃离，她明明心知慕言殊的真实面目，却总是在看了他的伪善表象之后，不禁问自己，她所以为的那些，都是真的吗？

    “皇叔，长安还要回云澜殿，便先告辞了。”

    说着长安向慕言殊行礼，待他点头后，又和长宁告别了几句，转身离开怡和殿，向自己的寝宫走去。

    独自一人回到云澜殿，刚才在朝堂之上没见到的晏清歌，此刻正站在庭院之中，他身着官服，气宇轩昂。

    “小晏，你今日怎么来了？”

    小晏却只是笑笑，说道：“昨日我怎样劝，长宁都不肯听我的，后来我听说你去了南琼殿，皇姐出马，果然有所不同。”

    “那当然，我好歹也是他的亲姐姐。”长安有些得意。

    “我本以为，先皇驾崩，对你的打击会很大，长安，你的坚强真的超乎我预料。”

    小晏认真的看着长安。

    “我本来就很坚强好不好？”

    “坚强？”小晏不禁笑出声来，“你或许算得上聪敏，但若说坚强，你原本还差的太远了。先皇和长平那样宠你，我本还以为，你会和长宁一样闹个不停呢。”

    长安听他这样说，原本是有些恼他的，可自己回想起来，上一世真正十五岁的那个自己，确实算不上坚强，她如今的性子，大概都是那五年艰难磨练出的。

    见她不说话，小晏继续逗她：“怎么，生气了？”

    长安嗔他一句：“当然生气，你说我是个娇惯的公主，我能不生气吗？”

    然后狠狠瞪他一眼。

    “我说真的，长安。”小晏却叹了口气，“你仿佛一夜长大。”

    长安沉默了很久，才问：

    “长大，不好吗？”

    “我不知道，或许，是好的吧。”

    小晏怅然说道。

    对于东朝的百姓、对司徒氏一脉来说，十五岁的公主长安能够成熟起来，扶持幼弟，自然是好的。可是对于他晏清歌呢？

    他不希望长安长大，不希望她背负这么重的担子。

    他希望她，能够永远天真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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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重逢，交锋（3）

﻿重逢，交锋（3）

    是夜。

    长安深陷于梦魇之中。战士们震天的嘶吼，战火、鲜血、牺牲，蛮夷凭借强壮的身躯，压制着中原的文明民族，犬戎压境，南蛮骚动，东朝几欲倾国。

    黄沙漫天的西域荒漠之中，蓦地下起了雪，黄土之上，覆着一层淡淡的白色，这场骤降的风雪，阻碍了她的前行之路。

    长安以旁观者的眼光看着这一切的发生。

    上一世的她坐在车中，先是怅然，看着沙漠中的雪，临南嗟叹，接着晏清歌的军书传来，她饮下鸩酒，抱憾而去。

    她看着自己死在了马车之中，那马车在出发时是极其华贵的，却终究禁不住颠簸与风沙，变得有些陈旧。

    一如她的生命。

    眼前的画面瞬间跳转，上京城中，镇南的大军兵临城下，身穿战甲、训练有素的军人们举着大旗，上书一个“慕”字，宛若铁画银钩，看得她心里发凉。

    为首的慕言殊冷着一张脸，低声吩咐了一句，身旁的士兵高举旗帜，大军瞬间攻破上京城。

    慕言殊轻取皇城，以胜利者的姿态步入宫门。

    冷清飘摇的怡和殿内，长宁穿着龙袍，缩进了最难以察觉的角落，瑟瑟发抖。

    慕言殊却步步走近，仿佛不需要考虑，就知道长宁在哪里。他的面容模糊不清，铠甲之上染着血，滴落在地上，那声音听的人心慌。

    瞬间，长剑出鞘。

    银光一闪。

    长宁“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

    “啊！”

    长安惊呼一声，倏的从梦魇中醒了过来，脸上已满是泪痕。

    思及前世，不禁叹息一声，还好，上天又给了她第二次机会，这一次，无论要受怎样的委屈，她也一定要保护长宁。

    再难入睡，长安随意披了一件外衫，就向殿外走去，云澜殿旁便是御花园，每天春夏，风景都是极美的，长安小时候，每当有不如意的事情，就会偷偷来这里。

    夜里略有些凉，她正要拢拢衣服，竟有一件披风落在她的身上，厚实的鹿皮材质，并不奢华，却十足的暖。

    “夜里出来，怎么还穿的这样单薄？”

    长安闻言心中一惊，抬起头来，果然身旁之人是慕言殊。

    刚刚才出现在她梦魇之中的慕言殊。

    “皇叔。”她又低下头来行礼。

    慕言殊却说：“你总是与我这样客气。”

    他的唇边，竟然有一丝笑意，那笑容太淡，几乎不可察觉。长安又不曾见过他的这一面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见过慕言殊战神一般的英姿，也见识过他的隐忍、高深莫测，那个慕言殊永远都是复杂的，而此刻，他却像是展露了自己最简单的一面。

    这个男人真的有简单的一面吗？

    还是简单的背后，又是另一番算计？

    长安正想着，就听见慕言殊又道：“长安。”

    “嗯？”

    “你跟我来。”

    慕言殊的话仿佛总是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力量，长安还未答应，他便迈出步子向前走去，看着他的背影，长安只好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御花园之中兜兜转转，夜里暗香大盛，凉风席席，更使人心旷神怡，长安虽对慕言殊甚是戒备，此刻心中，却也难免是轻松的。

    终于，慕言殊带着她来到了一个小院，院中有一个秋千架和几个石凳，石凳的对面，绿色的藤蔓植物爬了满墙。

    长安还来不及问慕言殊为何将自己带来这里，便看见对面的那堵墙上，蔓生的菟丝子交错纵横之间，竟有一朵莹白的花苞，几欲盛开。

    竟然是昙花。

    长安不敢相信自己所看见的，她在宫城之中住了十五年，却从来不知道御花园中是种了昙花的，皇家的花园，往往讲究富丽堂皇，栽种的花卉，也多是些常开不败的富贵之花，而昙花短暂的美，是与宫城格格不入的。

    慕言殊长身玉立，面容投在阴影之下，看不清，只听他说：

    “你倒是好运气。”

    他话音才落，就见那昙花一下子像是活了过来，竟然开始缓缓的绽放。

    一瞬之间，幽香袭来，那香气并不浓郁，却轻轻环绕这长安与慕言殊。长安目不转睛的看着那花苞，原本相互依附着的花瓣，此刻一次展开，外面的一层还在盛放，里面的就已开始蠢蠢欲动。原本极为静谧的昙花，在这一刻，竟然突然变成了御花园中的最生动。

    层层花瓣不断绽放，昙花越开越大，像是无穷无尽。这突然活过来的花，此刻也像是得了上苍的恩赐，仿佛要在这极为短暂的生命之内，极尽绽放自己的美丽，极尽享受这万千世界。

    这是夜之花朵，这是世间无双的美。

    长安从心底发出感叹。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当昙花的最后一片花瓣也绽放之后，香气也到了最浓郁的时刻。

    由盛转衰，也不过一瞬。

    长安还来不及好好欣赏，便发现最外层的花瓣已经开始枯萎，晚风吹来，幽香随之变淡，原本洁白饱满，极富生命力的昙花，竟然在瞬间之内，就开始衰败。

    如同刚才盛开时一般，也是最外层的花瓣最先变得枯黄、皱缩，死亡的气息由外渗透至内，刚才是如何盛大，此刻便是如何衰落。

    终于，昙花开败了。

    零落成泥，碾作了尘土，消散在悠然的夜色之中。

    长安不禁叹了一声。

    慕言殊这才回过头来看他，此刻的月光正好打在他的脸上，清明冰冷的月色，照亮了他的眼眸，长安只听他低声问道：

    “为何叹气？”

    长安坦然道：“昙花素来享有盛名，亲眼见过，美是美，却太过壮烈。”

    “花开花落，皆有定数，它开时盛大，赴死是从容，虽然短暂，却未尝不值得。”

    听慕言殊这样说，长安隐约有些懂得了，他将话说得直白，其中的深意却是十分耐人寻味的，只是长安不懂，他是想要暗示些什么呢？

    “长安愚钝，不明白皇叔的意思。”

    慕言殊凝视着她，眼眸如同深海。

    “有些事情，其实远远没有你想象的复杂。”

    像是被他看透了心事，长安眼眸中的光芒一下子闪躲了起来，她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听慕言殊已经继续说道：

    “就像是现在，你又在想，我说的话究竟有什么话外之音。”

    他轻轻俯下身来，贴近长安的脸，他的气息萦绕着，让长安的脸有些发烫。

    “长安，我慕言殊所说、所做的一切，决无虚假，决无欺骗。”

    接着，还不等长安反应过来，慕言殊便转身离开了小院，消失在长安的视线之内。

    长安却仍未离开。

    良久，她终于轻轻笑出声来，在子夜之中，显得有些诡谲。

    她差点就被慕言殊的一番话迷惑。

    他之所以说那些话，只因为她是这皇城之中的异类。

    所有人都认为慕言殊是绝无二心的忠心朝臣，他们都为他伪善的外表所迷惑，唯独她不信，也唯独她戒备。

    因为只有她知道，慕言殊是有野心的。

    长安差一点就被他迷惑。

    这个高深莫测的、可怕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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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冲突，罚跪（1）

﻿冲突，罚跪（1）

    又过几日，当众人都淡忘了那日新皇在朝堂之上的一番哭闹，慕言殊却又在早朝之上，颁布了一纸诏书。

    擢太傅晏清歌为礼部尚书，由大学士林沛丰暂任太傅，指导新皇。

    满朝文武的心中都各自谋算了起来，照理说，将晏清歌从一个毫无实权的太傅提拔至六部官员，实在是破格的提升，但晏清歌是先皇钦点的太子太傅，曾是长平公主的准驸马，如今又是长安公主最为亲信之人，新皇才登基，正是晏清歌应发挥作用的时候，在这个节骨眼上，慕言殊将他换了下来，究竟是何用意？

    再说这新上任的太傅林沛丰，说得上是满朝文武之中，最为循规蹈矩的儒学大士，新皇才在早朝时哭闹，就为他换了个苛求礼法的太傅，这又是何用意呢？

    一时间，竟然谁也琢磨不透这摄政王的心思。

    长安在早朝还未下的时候，就得知了这个消息，为了防止上次长宁的事情再次发生，她托秦公公在怡和殿布下了耳目，一旦有与长宁相关的事情，都需得第一时刻禀报至云澜殿。

    那个前来报信的小太监名叫吉祥，他半跪在长安面前，说了慕言殊的旨意，让长安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长安素来知道慕言殊深不可测，可她哪里想得到，他竟然能隐忍到这个地步？

    长宁的事情才发生时，他不曾有丝毫责怪，已经弄得宫城之内，满城风雨，而如今长宁终于被她安抚下来，一切眼看就要息事宁人，慕言殊竟然又突然下旨，将小晏调离了长宁身边。

    他这一招实在高明。

    既没有表示出对新皇长宁的责难，又没有表示出对作为太傅的小晏的不满，他达到了目的，小晏也升了官，长宁在新太傅的教导下，想必会更加恪守帝王之道。

    实在不可说不是一箭三雕、皆大欢喜。

    “皇姐！皇姐！”

    长安还没理清头绪，就听长宁在门外喊她，想必是刚下了早朝。她才想站起来，就看见长宁推门跑进了云澜殿，小晏跟在他的身后走进来。

    “皇姐，刚才在早朝时，皇叔给小晏升了官呢！从今以后，他就是礼部的尚书了！”

    长宁一脸兴奋，他虽不知道长安的那些心思，对官员的品级，却是极其熟悉的，小晏被擢升尚书，从此就是手握实权的官员了，比终日窝在宫城里教导小皇帝，不知道要威风多少倍。

    长安听他这样说，面容转向小晏，微微一笑：“恭喜。”

    小晏却明显察觉到了她的不对，笑着说道：“你这声恭喜，听起来可一点也不真心。”

    他说话时依旧言笑晏晏，仿佛眼梢都带着春风。

    “我早说过了，除了你，我谁也放心不下，如今你是飞黄腾达了，可我们长宁要怎么办呢？”长安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敲了下长宁的脑袋。

    “皇姐，很痛哎！”长宁吃痛的抱着头。

    长安看着他这模样，不禁笑了出来。

    小晏却不将她的问题看作问题，只说：“新上任的太傅林沛丰是朝中最精通儒学的大师，而我自愧弗如。若说指导长宁，他实在比我更合适。”

    “可他却不是我所熟悉的人。”长安轻轻皱眉。

    “熟悉？”小晏有些不解，“长安，如今天下已尽归长宁所有，你还在戒备什么？”

    长安自然不能说她戒备的是慕言殊，毕竟就连晏清歌这样看淡名利，对待朝中之事想来冷静的人，也是敬佩慕言殊的。

    于是她只能沉默。

    “长安，你不必这样不安。”小晏劝慰她，“长宁虽小，却有摄政王在，你大可放心。”

    他这样说着。

    长安却在心底苦笑一声。

    正是因为有慕言殊在，要她如何放心？

    才送走了长宁与小晏，长安便动身前往华懿殿。

    慕言殊此时坐在正殿之中，一边品茗，一边细细看着奏折，见到长安走进来，他只是微微抬起眼眸，睨着她，并没说话。

    长安先开口问道：“为何要给长宁换新的太傅？”

    慕言殊的视线从奏折转移到她的脸上，问道：

    “晏清歌升官，你不为他祝贺，反而来这里质问我？”

    “清歌是先皇钦点的太子太傅，如今长宁登基，也应由清歌辅佐，你凭什么随意下旨？”

    听她唤晏清歌为“清歌”时，慕言殊的眼中有一丝莫名的情绪，但稍纵即逝，接着他又恢复了以往的高深莫测，只是说：

    “升他做尚书，也是为国效力，对君尽忠，如何不算是辅佐长宁？”

    长安听他又将自己的作为说得名正言顺，心中涌起一股逆反的情绪，对他冷冷的说道：

    “那不同。”

    听长安这样说，慕言殊像是来了兴趣，于是放下手中的奏章，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近她，俯下身子，仿佛想要好好看清她的面容与眼神。

    “有何不同？”他的语气中似乎带着几许玩味。

    “除了清歌，我不放心把长宁交给任何人。”

    “哦？”慕言殊的头又低下几分，使他与长安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我看，并非这个原因吧，长安？”

    他唤了长安的名字，听得长安又是一阵心慌。

    并非这个原因？那他又知道些什么？他究竟知道多少？长安沉默着，不敢回答他的问题，这个男人太过难测，只要她答一句，就会掉入他的陷阱。

    “你不让我擢升晏清歌为尚书，你想将他留在身边，对吗，长安？”

    慕言殊步步逼近，语气虽如往常一般，却带了几分阴冷。

    长安却仍是低垂着眼眸，不与他对视，仿佛只要不看他的双眼，就不会泄露丝毫秘密，不会泄露丝毫心底的情绪。

    “你爱晏清歌，对吗？”

    闻言，长安骤然抬起头来，眼神直视着他，透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

    慕言殊却轻轻笑了一声，这笑声在宛若凝滞的空气之中，显得极为诡异。

    他又接着说：“你果然是爱他的。”

    “不，我怎么可能爱他，他是长平的。”长安将脸侧了过去，避开他灼热的视线。

    慕言殊却丝毫不为所动，宛若叹息一般说道：“你爱着他，他心上的人，却是你死去的姐姐，多么可惜。”

    长安从骨子里觉得冷。

    慕言殊，他是魔鬼。

    “皇叔。”长安的声音低得恍若未闻。

    “嗯？”

    “长安请您收回成命。”

    语罢，长安后退了一步，然后她低下头，跪了下去，直直的跪在慕言殊的面前。

    她是父皇最疼爱的公主长安，此生从未像这样跪着乞求任何人，慕言殊，他是第一个。长安如是想着，心中不禁有些酸楚。

    慕言殊却沉默着，像是丝毫无不为所动，长安只能看见他又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就感觉到他伸出了手，箍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将头抬起来。

    “我说过的话，从不收回。”

    他睥睨着她，姿态宛若神祗。

    “长安请摄政王收回成命。”

    她的眼中却仍闪着光。

    慕言殊与她对视了几秒，终于转过身去，他冷冷的说道：

    “既然你要跪，那便跪吧。”

    他说话时的语气前所未有的阴冷。

    长安知道自己触怒了他，但是已无路可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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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冲突，罚跪（2）

﻿作者有话说里我都删掉了...

    不是伪更嗷~哭...

    码字的电脑风扇坏了拿去修，

    今日没更，

    明天争取两更~~~

    大家见谅冲突，罚跪（2）

    到了深夜，阿翠见长安还未回到云澜殿，恐怕她是出了什么事，连忙来到了华懿殿。

    殿外的守卫自然是将她拦住。

    “让我进去，我家公主此刻就在华懿殿中，倘若她有什么危险，你们赔得起吗？”

    阿翠挣扎着喊道，可那些守卫听惯了慕言殊的指示，又怎么会理她这个小小宫女？

    这时，殿门从里面缓缓推开，只听一个冷漠的声音低低响起：“将她放开。”

    守卫立即停止了手上的动作。慕言殊从门后缓缓走出，他仍是穿着白日里的那件常服，已近深夜，却仍没有换下来，想来是还仍未入睡。

    慕言殊的面容埋在深夜之中，看不清楚，阿翠却仍能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压迫力。只听他又对着阿翠说道：

    “你回去吧。”

    阿翠却在他面前跪了下来：“王爷，殿下白天时就来了华懿殿，此刻还未回去，阿翠敢问王爷，殿下可是仍在您这里？”

    看不清慕言殊的表情，只能听她说道：“主子是跪，奴才也是跪，云澜殿的规矩就是如此？”

    阿翠听得云里雾里，正想问问清楚，却听慕言殊又道：

    “你回去吧。今夜，恐怕长安是不会和你走的。”

    闻言，阿翠向慕言殊磕了一个头，说：

    “王爷，请您一定不要为难殿下，殿下她，心中也是很苦的。”

    在黑暗中，阿翠看见慕言殊轻轻点头，于是她站了起来，转身向云澜殿的方向走了回去，慕言殊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才也走回了殿中。

    大殿之内，长安仍跪在原地，她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脸色也有些苍白，慕言殊知道她向来倔强，此刻也仍是不会屈服。

    慕言殊走了进来，随意挑了把椅子坐下，静静凝视着长安，殿内的烛光已经有些微弱，他的目光在昏暗的空间之内熠熠生辉。

    两人僵持许久，慕言殊不说话，长安亦没有任何反应，他端坐着，她跪着，时间宛若在此刻凝滞。

    终于，慕言殊的贴身侍卫云止走近殿来，看着跪在地上的长安，面色微微一动，下一瞬间，便走到慕言殊身前，双手捧着一个卷轴，说道：

    “王爷，枢密院送来的紧急军报。”

    “说的什么？”慕言殊抬起眼眸问道。

    “西北战事告急，犬戎兵临城下。”

    这份战报似乎并未出于慕言殊的预料，他的面容依旧平和，眼神之中却闪过一丝精明的光，长安听云止说了“犬戎”，思及前事，心中却不禁微微动容。

    只听慕言殊问道：“带兵的是哪位将领？”

    “回王爷，是犬戎的大皇子容多坤。”

    慕言殊沉默了片刻。

    长安对此却是十分明了的，容多坤是犬戎诸位皇子之中，最有大将之风的一个，在北境外的沙漠之中，被众人尊称为神武大将军。长安曾在边陲战场上见识过他的姿容，深知此人绝非徒有虚名。

    良久，才听慕言殊终于对云止说道：

    “我知道了，军报留下，你先下去吧。”

    “是。”

    云止行了个礼，之后便退出了殿外。

    慕言殊展开卷轴，细细的看着军报，长安依旧跪在地上。

    他不曾再看她一眼。

    几个时辰之后。

    华懿殿之中，灯火越来越暗，天空中却渐渐地泛起了白色。

    迷茫之际，长安只觉得地上的寒气越来越重，双腿已经跪得发麻。昨日早朝后没多久，她便来了华懿殿，如今已是又一日的黎明。

    长安没想到，自己跪了这样长的时间。

    而慕言殊就这样端坐在椅子上看了一晚上的军报，自己跪在他的面前，他却丝毫不为所动。长安没有抬过头，不知道他此刻是怎样的表情，更无法探究，此刻他心中，究竟又在谋划些什么。

    就在这时，一位掌管慕言殊起居的公公来到殿门口，通报道：

    “王爷，该早朝了。”

    闻言，慕言殊只是淡淡的说：“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接着，他一步一步的走向长安，在她的面前也半跪下来，与她平视。

    “跪够了？”

    他问，眼神中的光，比寒玉一般的地面还要冷上几分。

    长安这才抬起头来，看着慕言殊难测的面容，声音虚弱：

    “皇叔……”

    她仍是想求他收回成命。

    只是话还来不及说出口，长安就觉得眼前一黑，接着，便直直的晕了过去，她身子倒下来的片刻，慕言殊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扶她，于是，长安就这样倒进了他的怀中。

    慕言殊只感觉她的身子有些冷，大概是沾染了夜里的凉气，眼看长安已经昏了过去，慕言殊只好将她横着抱起来，长安清冷的呼吸落在他的而后，大概是他的动作碰了她的膝盖，无意之间，只听见她呢喃一句：

    “皇叔……疼……”

    慕言殊从未与长安有过这样的亲密，此刻听她无意间的呼痛，不禁皱起眉来。

    知道痛还跪。

    他心中这样想着，手上却还是松了力道。

    自从他回到上京，长安就一直是坚强的、倔强的，如今终于见得她娇柔的一面，心中竟然有一丝莫名的情绪悄然涌了上来。

    他不想让她受伤。

    长安醒来时人仍在华懿殿，阿翠却意外的出现在她的床边，见她醒过来，连忙张罗着为她梳洗更衣。长安没想到慕言殊会将阿翠找来，但想到他的身边不设女眷，心中也就明白了几分。

    “殿下，您可醒了，阿翠都快要担心死了。”

    长安轻轻动了动，发现周身上下，除了膝盖几乎痛到麻木之外，没有任何损伤。

    “我没事，只是膝盖有点痛，你别担心。”

    “怎么可能只是有点痛！”阿翠一脸痛心的表情，“现在这天气，地上凉气这样重，您又跪了大半天，殿下，您千万要好好爱惜自己的身子啊！”

    长安知道阿翠是真的关心自己，心中顿时感到温暖。

    “我知道，这次是我太莽撞了。”她微微一笑，希望能让阿翠舒心。

    “阿翠知道，殿下心中有许多为难的事，以后请殿下不妨和阿翠说说，也好让您少些烦恼。”

    见阿翠的眼神中满是诚恳，长安不免思及前事，她与阿翠从小一起长大，说是主仆，实际上早已情同姐妹，如今这宫城之中满是慕言殊布下的眼线，能够让她信任的，除了阿翠，还能有谁呢？

    “好好好，好阿翠，这次是我错了。”长安继续笑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问，“对了，你怎么忽然来了华懿殿？”

    “是摄政王派人来请的，说是殿下晕倒了。”

    阿翠脸上带了些责备的神色，想起刚听说长安因为跪了太久而晕倒，她现在都仍有些后怕。

    “皇叔可还说了什么？”

    “王爷让阿翠等殿下醒了，把这个交给殿下。”

    说着，阿翠从一旁桌子上拿过来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长安见着卷轴是个圣旨的模样，心中又开始了思索，带着好奇而不安的心态，她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卷轴。

    映入眼帘的是慕言殊的字迹。

    他的字写得十分好看，一笔一划都摆在最恰当的位置，像是经过精心设计，却又像是随性而至，让人难以看透。就像是他的为人，看似是步步算计，滴水不漏，可真相处下来，却又有时会觉得他并没有那么复杂。

    越这样想，自然也就越看不透他。

    这就是慕言殊的高明之处。

    卷轴之内果然是一道拟好的圣旨，内容很简单，保留晏清歌的礼部尚书职位，同时由他兼任太傅一职。而那暂任太傅的林大学士，也获得了升迁，擢为太学主簿。

    长安的手指微微抽紧，

    她没想到慕言殊竟然会顺了自己的心意，更想不到，他会采取这样两全其美，不伤和气的方式。既不让小晏失去升迁的机会，也不驳了林沛丰的面子，真正顺遂他的心愿，让他做了儒生之官。

    “皇叔他……为什么要给我这个？”

    这样轻易就让慕言殊妥协，长安的心中，竟然有些怅然若失起来。

    本来，她还预料过更艰难的对峙，没想到这样容易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王爷说这圣旨他拟了两份，一份今天带到早朝上宣了，另一份就留殿下，王爷当时还说，殿下看到这圣旨，大概又会胡思乱想了，所以要我给殿下再带一句话。”

    听她这样说，长安连忙问道：

    “什么话？”

    “王爷说，请殿下放心，从今往后，皇上的事情，都交给殿下来安排。”

    阿翠语罢，长安沉默了。

    她越来越不明白，慕言殊的心中究竟是怎样想的。

    若他真的如上一世一般心怀叵测，如今得了机会，进了皇宫，难道他不应该早早的就将长宁架空，将他的权力完全控制在自己的手里吗？

    为何还要将长宁的事完全交还到长安的手上？

    他还在等什么？还在隐忍些什么呢？

    如今长安与长宁姐弟两人，在朝中几乎没有任何势力，为什么慕言殊不抓住这个机会，将他们铲除，反而要任凭长宁自由成长？

    长安实在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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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冲突，罚跪（3）

﻿冲突，罚跪（3）

    见长安面色不好，又沉默了许久，阿翠误以为她是还在想着昨夜的事，便开口安慰道：

    “殿下，您别想那么多了，如今宫城之中，有王爷在，大家都是很放心的，您为何不也学着安心呢？”

    连她都说了这样的话，长安不禁在内心中叹息，嘴上却说：

    “你说得是，我的确是想得太多了。”

    连阿翠这与她最贴心的人，都丝毫察觉不到慕言殊的野心，的确，若长安不曾活过上一世，不曾经历过那样惨烈的国破山河，仅凭今生对慕言殊的印象，哪里会将他想象成一个乱臣贼子呢？

    阿翠见长安心烦，于是便将话题扯开，问她：

    “还是身子要紧，殿下，腿还痛吗？要不要找太医来看看？”

    长安点了点头，说道：

    “膝盖还是有些痛，你帮我传个太医来看看吧。”

    她原本不是这样娇贵的人，像这样的小伤，自己躺个十天半月，自然就会痊愈，可如今她身在华懿殿，若不快些好起来，想必又会生出许多变故。

    看这伤势，大概是要在这里叨扰慕言殊几日了。

    没过多久，阿翠就找了太医来看。

    长安除了腿上的伤并未伤及筋骨，只是受了寒气，需要卧床静养。太医开了方子，又对阿翠叮咛了几句，便退下了。

    阿翠守在床边，问长安：

    “殿下，既然太医说这几日都要卧床休息，是不是我们就留在华懿殿了？”

    那天晚上见到慕言殊，她只看了个大概，如今仍是十分好奇的，倘若能留在华懿殿几日，想必就能好好瞻仰一下摄政王的风华了。

    “你白天过来，晚上便回去吧，云澜殿还有许多事情要靠你打点。”长安思忖片刻，说道，“而且华懿殿的规矩，向来是不设女眷，这里侍卫也多，你出出入入，总是不太方便。”

    “可您一个人住在这里，阿翠不是更放心不下？”

    “我没关系的。”长安又笑着安慰她，“不过是借住几日，等我能走动了，你找人抬我回去便是。再说了，好歹我也是公主，皇叔的那些侍卫欺负不了我的。”

    “殿下，还是让阿翠留下来照顾您吧，您伤在腿上，没人照顾怎么能行？”

    听阿翠这么说，长安倒有些犹豫了，此刻自己行动不便，云澜殿，却又实在不能没有阿翠。沉默了一会儿，她才终于想到了变通的法子：

    “这样吧，你回云澜殿去，叫灵珑过来。”

    灵珑曾是长平的侍女，几年前才来到云澜殿，她也是非常温柔体贴的。

    “可是……”

    阿翠欲言又止。

    长安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是放心不下，怕自己再顶撞慕言殊，还会受伤。

    “你就放心吧，上次与皇叔发生冲突，是我不对，今后再不会这样莽撞了。”

    长安嘴上这样说着，心中却有些迷茫。

    她连一步都还未曾迈出去，

    就已经不知道前方要往哪里走。

    **

    入夜时分，送走了阿翠，灵珑很快就来了。从前在云澜殿，灵珑向来与阿翠一同侍奉长安的起居，阿翠伶俐，又是与长安一同长大，两人自然更能说得上知心话。可若论细致体贴，大概灵珑要更胜一筹。

    “参见殿下。”

    此刻灵珑身着水碧色宫装，并不华美，却十足的温柔。她微微福身行礼，绾着的长发不经意间垂了几缕下来，美不胜收。

    “和我还这样客气？”长安躺在床上，看着眼前的温柔美人，心情也好了起来。

    灵珑微微一笑：“殿下，外面比不得云澜殿，礼数自然要周全一些。”

    “罢了，你忽然这样客气，真让我有些不习惯。”长安摆了摆手，接着又问：“你来的时候，皇叔可回来了？”

    “还没有。”灵珑摇了摇头，又说，“昨夜边疆告急，王爷此刻军务缠身，大概一时之间，是回不来的。”

    长安的心中微微一沉。

    犬戎大军压境，北方的战乱，大概就此开始了。

    上一世打了五年，这一世，又会是怎么样呢？

    “边疆告急？”长安沉吟片刻，“灵珑，你现在出去，看看皇叔的侍卫云止在不在华懿殿中，若他在，你便探探他的口风，看看能不能有什么消息。”

    灵珑点了点头，向门外走去。

    才推开门，灵珑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面前，抬起头来只看了一眼，她便被眼前之人的气势所震慑，连忙低下头来请安：

    “云澜殿侍女灵珑见过王爷。”

    长安心中一惊，没先到才派灵珑出去打探情报，就被归来的慕言殊抓了个正着，她心中正想着，就听慕言殊的声音沉沉落下：

    “免了。你先出去，我与长安有事要说。”

    “是。”

    灵珑心中有些犹豫，却仍听从慕言殊的话，退了出去。她自然知道自家殿下这一身的伤就是昨夜在慕言殊的殿中落下的，让两个人再独处一番，不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事情，可她却仍不能抗拒慕言殊的命令。

    这个男人所说的话，仿佛天生就有不可抗拒的力量。

    灵珑在屋外替慕言殊关上了门，顿时，屋内安静了下来，长安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压抑，她只能听到慕言殊的脚步声。

    没多久，长安便听见慕言殊的声音，问她：

    “醒了？”

    面前的男人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面对着她，让她顿时倍感压力，只得点了点头。

    “我叫人转交给你的那道圣旨，可看到了？”

    慕言殊继续问。

    长安有点了点头，说：“看到了，谢谢皇叔。”

    慕言殊却轻笑了一声：“谢我做什么，我不过是让晏清歌兼任了太傅，又不是要将你指婚给他。”

    听他又调侃起自己与小晏的关系，长安不禁解释道：

    “皇叔，我与清歌，真的不是那种关系。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她虽然将小晏放在心中的一个特殊的位置，可是毕竟小晏爱的是长平，那样的爱。

    慕言殊却像是不想再与她继续这个话题，又想起刚才在门外不小心听到她对自己侍女的交代，于是问道：

    “为何要向云止打听西北的军情？”

    他的话音中带着几丝危险的气息，让长安的心中有些惴惴不安。

    要怎么告诉他呢？对他说，自己是满朝上下，最了解敌军犬戎之人？慕言殊无论如何也是不会相信的。长安又想了片刻，说道：

    “事关国家安危，我自然是时刻记挂着的。”

    慕言殊看她说话时眉目低低敛着，一时之间，觉得眼前的长安像是隐瞒了什么，以他的洞察力，竟然都有些看不透。

    “难得你有这份心，只是边疆的战事，说了你也未必明白。”

    他的语气十分的淡。

    长安却对慕言殊轻视她的做法有些不满，细不可闻的哼了一声，才说：

    “你在南疆守了那么多年，对犬戎的事情，哪里会比我了解的更详细？”

    听她这样说，慕言殊的眼光一下子沉了下来。

    长安这才知道自己失言。

    无论慕言殊对待他人时，表现出怎样的气度，先皇将他派到南疆去做镇南王的事，却仍是他心中的隐痛。

    毕竟他是那样优秀的男人，本应留在上京，享受他应得的一切荣华，这样的男人，如何能忍受得了十余年戍边的寂寞呢？

    “皇叔，长安失言了。”

    看慕言殊沉默，长安连忙低下头来道歉。

    那深沉的男人却又一下子让人捉摸不透，长安只听他轻轻笑了一声，然后说：

    “我向来不计较过去，你也不必介怀。”

    带笑的话音之中，竟让长安听出了一丝残酷的意味。

    这残酷并不是慕言殊的本意，而是在又一次领略了他完美的伪装术之后，长安打心底里发出的感叹。

    慕言殊明明是那样的恨，恨到不惜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起兵造反，也要一报当年的排挤之仇。可现在在长安的面前，他却又能表现的如此不介意，仿佛在他的心中，对先皇的疏远，没有丝毫的怨言。

    若不是长安知道他真实的野心，想必一定会被他高明的伪装骗了去。

    岁月真是奇妙得难以言喻。

    竟然能将十年前轻狂的少年王爷，打造成如今这深藏不露的慕言殊。

    这也正是，残酷所在。

    见长安十分尴尬的沉默了，慕言殊又说：

    “那么，比我熟悉犬戎军情的长安殿下，可知道犬戎的大皇子容多坤？”

    听他的语气带着几分调笑，明显是笃定长安不知道这容多坤。想到这里，长安不禁轻哼一声，向着慕言殊扬起脸，话音落下：

    “容多坤号称神武将军，手下亲信的军队，大概有十五万兵力，在西域各部的战争之中，几乎从未败过。那些蛮子军比不得中原人，不懂得兵法权谋，胜负全凭武力。如此说来，容军之强悍，实在不是东朝军队能够想象。”

    她说话时眼神中闪烁着光亮，宛若星子，这是慕言殊不曾见过的神态。在慕言殊的印象中，长安向来是沉着的，如今她一脸骄傲的讲着西域之事，仿佛曾亲身经历过一般，话语之间，竟带着几分少女心性。

    像是才学会背书的孩子，心急着要背给大人听。

    慕言殊更不曾预料到的，是长安竟然真的知道犬戎的事，并且看她的神情，她对犬戎，并不止于“知道”这么简单。

    她究竟是如何得知这些的，慕言殊并不急于探索，他看出长安有很多想要说的，却偏不给她机会。长安只见他勾起唇角，笑得诡异，说道：

    “天色也晚了，长安，你先歇着吧。”

    长安原本打好了腹稿，想让慕言殊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没想到他竟然这样不配合，她只好眼睁睁的，目送这厮施施然离开她的房间。

    侯在门外的灵珑送走了慕言殊，便连忙进来服侍长安，长安却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心中一口闷气，怎样也咽不下去。

    慕言殊真是太阴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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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笑靥，温柔。

﻿昨天没更，今天两更……

    各位客官留个言吧~~~

    收了我吧~~

    PS 乃们发现慕言殊=母鼹鼠了嘛？

    XD笑靥，温柔。

    第二日下了早朝，长安还未听说慕言殊回来，晏清歌便大驾光临华懿殿。

    灵珑原本是长平的侍女，与晏清歌是十分熟悉的，见他来了，便笑吟吟的说道：

    “果然是公子最先得了消息，来看殿下了。”

    她习惯称晏清歌为“公子”，毕竟在他还未作太傅之时，他们就已经相识了。

    晏清歌仍是那神采奕奕的模样，问灵珑：

    “你家殿下可醒着？她……还好吗？”

    想到长安手上的事，灵珑的表情又沉了下来，她叹了口气，说道：“殿下不是很好，伤在腿上，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可让太医看过了？”晏清歌问道，见灵珑点了点头，又问，“太医怎么说？”

    “只说要卧床静养，动也不能动。可把殿下闷坏了。”

    见灵珑一脸惆怅的模样，清歌却扬了扬眉，接着安慰她道：

    “无妨，公子我不是来了么。”

    清歌话音才落，便向长安如今住的屋子走了进去。

    此刻长安正端着一张棋盘，一手执黑子，一手执白子，百无聊赖的与自己对弈起来。晏清歌看到她这幅模样，不禁笑出声来。

    听到他的笑声，长安连忙抬起头来，看他的眼神如同见到救星：

    “小晏，你可算来了！我快无聊死了！”

    长安一边说着，一边招呼晏清歌坐下。

    “无聊？”晏清歌却拖长了声音，故意逗她，“我看你自己玩得也挺开心的嘛。”

    言语之中，讽刺意味极其浓厚。

    长安哼了一声，轻声嘟囔道：“这能有什么开心的。”

    清歌见她实在可怜，便走了过去，在她床边坐下，帮她将棋盘上的黑白子分装好，然后说：“那我陪你下棋好了。”

    听他这样说，长安立刻摩拳擦掌起来。

    “这可是你说的，今天不下到尽兴，你不许开溜。”

    见她这幅模样，晏清歌也笑了：“上次还夸你一夜长大，怎么一受伤，又回到本来我熟识的那个长安了？”

    长安听他这样说，却有片刻的迟疑，原来在小晏的面前，自己还是能做回十五岁的长安的吗？

    原来她还是可以快乐的，只要面对的人是晏清歌。

    **

    初冬的午后。

    天气晴好，阳光直直照进院子里，十分的暖。华懿殿的一个偏殿之中，传出了长安的声音，带着三分得意、七分笑意：

    “哈哈，小晏，这下终于输给我了吧？”

    接着便是两人朗朗的笑声，久久不曾断绝。

    灵珑守在门外，听长安这样笑着，不禁莞尔。自从先皇驾崩，她便明显感觉到了长安的变化，原本的明艳的少女，突然变得沉郁了下来，尤其是在面对初来乍到的摄政王的时候，就连她们做婢女的，都明显能感觉到长安的心力交瘁。

    甚至一向被先皇娇惯的长安，还在华懿殿中跪了一天一夜。

    在这样一个多事之秋，在长安最艰难的时刻，还能有清歌公子陪伴在她的身边，真好。灵珑如是想着，心情不自觉的更加好起来。

    然而灵珑的好心情并未维持很久。

    只听一个凉薄的声音低低响起：

    “是晏太傅来了？”

    灵珑知道是慕言殊来了，不敢抬起头看，只是福了福身子行礼：

    “参见摄政王。”

    “免了。”

    慕言殊面色淡淡，看不出情绪，他的目光不经意的掠过屋内，长安与晏清歌各占棋盘的一半，此刻正杀得兴高采烈。

    长安是笑着的。

    那笑容，慕言殊前所未见。

    微微眯着双眼，慕言殊问灵珑：“长安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殿下今日服了药，太医开的活血化瘀的药膏也用了，精神好了许多。”

    灵珑禀报着长安的情况，面对慕言殊这样的男人，即使是曾经随着长平、长安见识过许多大阵仗的她，也不免觉得惶恐。

    他有一种危险的气质。

    “她与太傅下了一整天的棋？”慕言殊的眉心微微攒起，“太医不是交代过要她好好休息？”

    灵珑察觉出他语气中的微愠，连忙跪了下来：

    “殿下今天心情不大好，公子来了，才稍微好些。还请王爷不要责怪殿下。”

    慕言殊见灵珑这样诚惶诚恐，不禁有些头痛，心中不免想着，大概是云澜殿与自己八字不合，殿中的每一个人，才都会看见他就行此大礼。

    “你起来吧，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全上京的人都敬重他、却不怕他，唯独云澜殿的人见了他总要下跪。

    想到这里，慕言殊不禁又看了一眼屋内的长安。

    她笑得肆无忌惮，仿佛面对着晏清歌，怎样的仪态都无所谓。晏清歌的神态也像是呼应着她，两人对弈着，势均力敌。

    宛若天造地设。

    慕言殊的眼眸没由来的就是一冷。

    **

    与小晏下棋直到传晚膳的时辰，长安觉得有些乏了，本想留小晏一同用膳，可想到这里毕竟是慕言殊的宫殿，只得作罢。

    长安双腿不方便，灵珑便为她置了一张小桌，让她不用下床，也可以进食。

    才布了菜，便听见殿外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

    “公主殿下——”

    是云澜殿的一位小婢女。

    “什么事？怎么这样匆忙？”长安唤她进来，轻声问道。

    “阿翠姐姐要奴婢来找灵珑姐姐，说是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姐姐商量。”那小婢女穿着朴素的宫装，低着头，稍有些胆怯。

    灵珑却显然有些犹豫，连忙问道：“什么事这样急？等我服侍殿下睡了再去，不行么？”

    小婢也十分为难：“阿翠姐姐好像非常着急，只说要姐姐去了，亲口和姐姐说。”

    长安心知云澜殿向来是阿翠与灵珑共同打点的，此刻没了灵珑，阿翠想必有许多事情无法决断，心中十分体谅，便说：

    “灵珑，你先去吧，若我用完膳你还未回来，我把这桌子放到地上也就是了。”

    灵珑想了片刻，才终于点了点头，然后向长安行了个礼，说：

    “殿下，灵珑一定尽快回来。”

    长安点了点头，灵珑便转身离开了。

    一室之内，烛火毕毕剥剥燃着，光影攒动，十分安详，长安今日吃了太医开的补药，此刻胃口并不甚好，身子又十分疲乏，没吃几口便厌了。

    将小桌放在地上，无意间大概是牵动了双腿，一阵抽痛。

    长安倒吸一口凉气。

    不禁想起受伤那天，原本连她都想象不到，自己能跪那么久。可当慕言殊定定的坐在她的对面，她就一下子对自己发起狠来。

    如今想来，不像是维护长宁，倒像是在与慕言殊斗气。

    实在是太过莽撞了。

    **

    入夜之后，灵珑仍是没有回来。长安睡得不甚踏实，迷迷茫茫之际，梦魇又缠了上来，她挣扎着，不知怎么就又碰到了腿上的伤。

    “唔……痛……”

    她低声呼痛，却怎么也醒不过来。梦中无数反复的画面不断纠缠，让她一时之间难以摆脱，越是挣扎，双膝便越痛，&#61472;才没多久，额前已渗出细密的冷汗。

    长发贴着额际，那种触感让长安觉得更加难受。

    仿佛是溺水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长安的耳边响起一阵脚步声，她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只觉得这步伐让她十分熟悉。

    接着，便感觉到有人轻轻地抚上她受伤的双膝。那人的力道很轻，舒缓的帮她按着，长安觉得有股热流源源不断的涌进来，伤处的寒气被驱散，疼痛也缓解了不少。

    慕言殊站在长安的床边，纡尊降贵的替她按摩着腿，她的膝盖淤青已经退得差不多了，却依然很冷，这冰冷的触感让他不仅又皱了眉。

    许久之后，才长叹了一声，运起内力，源源不断的输送到她的膝盖之中，替她活络。

    得了舒服的长安轻轻喟叹一声，然后轻轻翻了个身，将正脸对着慕言殊。

    慕言殊看着她的睡颜，一时不禁怔忡。

    她睡觉时的模样还是原来那般。

    双眼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低垂，唇畔挂着浅浅的笑，天真而好看。

    他们十年未见，当年慕言殊离京之时，长安才不过五岁，此番回来，他本以为长安完全变了，再不复曾经的明媚，变得疏远又戒备。

    今日看了她睡觉的模样，竟让慕言殊有些欣慰。

    长安毕竟还是有没变的地方。

    如是想着，慕言殊伸出手去，拂弄长安额前的碎发。

    睡梦中的长安却只是轻轻一笑，话音落下，宛若叹息：

    “小晏，别闹我。”

    慕言殊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他不知道是否应该在此刻收回手来。

    长安还是笑着。

    即使是梦中，仍然只有那个叫做晏清歌的少年，能让长安笑吗？

    慕言殊的心中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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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和亲，下药（1）

﻿噜啦啦~

    心情好来更文咧~~

    你们看介个标题...

    不觉得快要有肉了嘛？

    掩面逃走~~和亲，下药（1）

    大约半月过后，长安便能下床走动了。

    既然快要痊愈，自然就不能再赖在华懿殿，云澜殿的众人听说自家殿下可以走了，连忙派了步辇来接，其中最积极的当数阿翠。

    长安回到云澜殿，还没住几日，上京之中，就又起了风云。

    尽管她假传遗诏，将慕言殊召来了京城，暂时稳住了朝中众位大臣，但北方边境的战事却似乎是一刻都不能等。

    长宁登基不过几个月，犬戎大军便全力进攻北境重镇离城，五万大军，兵临城下。

    离城守卫乃是镇北大将军陆允，此人不仅身材魁梧，力能扛鼎，是难得的武将之才，更熟习百家兵法，最擅长的，便是与北方的蛮夷周旋，

    可此番犬戎兵力雄厚，若是要陆允与之硬碰硬，恐怕会大伤镇北军的元气。

    意识到了这一点，远在上京的摄政王慕言殊传下了军令：

    “主和，不主战。”

    陆允接旨之后，立即派人前往犬戎的军营与之谈判。

    几日后，军报传回了上京，短短几句，却震动了满朝文武。犬戎开出的退兵条件，竟是要以东朝的公主长安作为交换条件，原来此次带领五万之师的乃是犬戎的大皇子，对长安已是心仪了许久的。

    当日，长安正悠闲地坐在云澜殿中品茗，就见晏清歌风风火火的大步走了进来。

    “长安，你可听说了犬戎的退兵条件，竟是要你嫁给他们的大皇子？”

    “你是说……要我和亲？”

    听他这样说，长安面上表现出了惊慌失措，心中却是明了的。

    那夜她在华懿殿所听到的，果然没错。

    一切终究还是发生了。

    上一世也是这样，犬戎提出要她出嫁的退兵条件，她不肯，于是便与这些蛮夷周旋了五年之久，直到终有一日，南方的边境也开始骚乱，国将危矣，她才终于下定决心，远嫁西域。

    只可惜，她还未到达犬戎，苦心经营的东朝，就已经倾覆了。

    小晏沉吟片刻，才道：“没错，据说那个西域的皇子，对你甚是爱慕。”

    一边说一边冷哼一声，显然是瞧不上犬戎这等蛮夷的。

    长安的语气满是不安：“你们今日早朝，说起这事了？”

    “嗯。”小晏的声音低了下来，“你也知道，如今国家正值多事之秋，文武百官对这件事，大多都是支持的。”

    长安心中冷笑一声。

    她当然知道，对于国家的存亡来说，一个女子的幸福，从来都算不得什么。

    上一世是如此，今生，又怎么会有任何不同？

    “小晏，我不想嫁。”

    “你先别着急。”小晏话锋一转，“今日早朝，虽然百官都赞成和亲之事，慕言殊却并未答应，我想，一切大概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长安心中很是吃惊。

    此时的这些波折，在前世她早已经历过一番，那些面热心冷，各自为政的朝臣，她也是早早便见识过，今生唯独不同的，便是多了一个慕言殊。

    慕言殊是她唯一不能把握的那个人。

    却没想到，他竟然是与百官不同的，竟然没有为了国家的存亡，爽快地将自己送到那犬戎皇子的手上。

    “很吃惊吧？”小晏看她这幅表情，不禁笑了，“当时我也十分吃惊，没想到这慕言殊，还算是顾先皇几分情面的。”

    长安却有些明白了慕言殊的用意，他没有立即表态，不过是为了笼络人心罢了，就连小晏这样绝顶聪明的人，都被他的伪善骗过，即使他最终不得不向朝臣“妥协”，将她送往犬戎和亲，又有谁会责怪他呢？

    他慕言殊是顾了先皇情分的，他是这世上最善良的好人。

    “又不是他不表示，我就真的能不嫁的。”长安表现得十分怅然。

    小晏劝说她道：“你不妨先去见一见慕言殊，探探他的口风，毕竟如今一切的事情，都是要他来定夺的。”

    长安如何也想不到，当时为了稳住东朝的江山，她将至高无上的帝王权力暂且交给了慕言殊，国家的命运，再不需由她来掌控。

    此次换她来担心自己的命运了。

    慕言殊，会送她去和亲吗？

    **

    长安进了华懿殿，因为前几日借住在这里的缘故，她已轻车熟路，进门便直接走进了慕言殊平常看奏折的大殿。

    此刻慕言殊并不在殿中，长安问了他最贴身的侍卫云止，才知道此刻他正在与诸位朝臣商议国事。

    云止自然知道长安身份尊贵，于是便邀了她在慕言殊的书房里等。

    长安本以为慕言殊常年带兵打仗，一定是疏于文治、崇尚武功之人，此刻进了他的书房，才知道他并非自己所想的那样。相反的，慕言殊的藏书极广，从经史子集到杂章志怪，几乎是无不涵盖。

    这浩淼的书海让长安越看便越是吃惊，同时也深刻的体会了，当年自己的父皇为何如此忌惮这慕言殊，这英武的镇南将军，同时竟也工于谋略。

    教做天子之人，如何能不去忌惮？

    长安在慕言殊的书房里随便走着，被书籍吸引了目光，渐渐有些忘形，一面看一面走，一下子就撞上了慕言殊的书桌。

    “哎呦。”长安吃痛的惊呼一声。

    一边揉着伤处，一边将目光落在了慕言殊的书桌之上。

    瞬间宛遭雷击。

    只见慕言殊的桌上，此刻正摊开着一张圣旨模样的明黄卷轴，她只看了一眼，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竟是要将她嫁与犬戎皇子的圣旨！

    长安觉得浑身的力气都在这一瞬间被抽尽，无限的凉意自心底涌上来，她仓促后退了两步，险些跌坐在地上。

    她处心积虑将慕言殊安置在自己身边，简直是自作聪明，愚蠢之极。

    就在此刻，慕言殊的声音竟在身后响起：

    “长安？”

    闻言，长安转过身去，她不知自己现在是何种表情，是否一脸凄凉。

    慕言殊却仍是一脸轻松，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的自在，反倒成了深不可测。

    “怎么有空过来？”

    长安一字一顿，说得坚定决绝：

    “我不嫁。”

    沉吟片刻，慕言殊说道：

    “此事关系重大，不是你说不愿意，就可以不嫁。”

    慕言殊一步一步走近，让长安更觉得自己被他的气势压迫，慕言殊将话说得这样冠冕堂皇，似乎倒成了她在任性。

    眼看他越走越近，长安不禁向后退了一步，腰身抵着他的书桌，长安的脑子里十分的乱，无可奈何，搬出先皇来压他：

    “父皇将我托付与你，你将我远嫁西域，可对得起他在天之灵？”

    长安双眼瞪着他，话说得理直气壮。

    慕言殊却丝毫不为所动，眼眸里的光芒，却越来越难测。

    “你虽被迫和亲，却大可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长安看着这高深莫测的男人，心中不禁发冷，若不是自己深知他的野心，此刻，恐怕真的会被他这好听的话语迷惑。

    慕言殊，实在是只危险的笑面虎。

    “长宁还小，我不能离开上京。”

    思及长宁，长安心中一阵酸涩，她不能再留长宁一人。

    慕言殊的眼中却散发出一丝极难察觉的危险气息。

    “长宁叫我一声皇叔，我定会悉心教导他，你大可放心。”

    “只有我才能护的了长宁。”长安绝不能让上一世的惨剧重演，“其他人，我谁也放心不下。”

    “哦？”慕言殊微微俯下身子，两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份，长安能看见自己的面容映在他的眼眸之中，他的双眼是如此深沉，仿佛要将她看穿。接着，他的话锋一转，语气宛若叹息一般：

    “不是还有你最‘信得过’的晏清歌？”

    他话说得滴水不漏，长安忽然想起，上一次与慕言殊起冲突，也是在华懿殿中，她口口声声说着只信任晏清歌，而他的架势居高临下，不容忤逆。

    慕言殊竟然搬了那日她曾说过的话来压她。

    长安冷笑一声：

    “总之，我不要把长宁交给你。”

    听她将话说得这样明白，慕言殊却仍然是刚才那副淡淡的态度。

    “长安，没想到你信不过的人是我。”他仍叹息着，“你父皇都将长宁交给了我，你为何还放心不下？”

    竟然反将她一军，搬出了她父皇的遗诏。

    长安不知道怎会有人，能伪装到如此炉火纯青的地步，明明心怀鬼胎，却将一切都说得名正言顺。

    “皇叔，请恕长安不能遵旨。”

    长安这次倒不再跪了，只是低下了头。接着，便听见慕言殊的声音从头顶落下，他的语气很冷，宛若地狱之中的喋血修罗：

    “既然如此，那你便抗旨试试吧。”

    说着他轻轻拂袖，转身离开了书房。

    长安只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这种无力感，前所未有。

    一时之间，她只得轻轻地倚着慕言殊的书桌，看着那道明晃晃的圣旨，理不出任何的头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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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和亲，下药（2）

﻿和亲，下药（2）

    回了云澜殿，长安仍是满面愁容。

    圣旨已经拟好，大概明日早朝就要颁布，只剩一日的时间，她要如何回天呢？难道真的到了不得不抗旨的地步？

    阿翠见她这副没精神的模样，不禁问道：

    “殿下，发生什么事情了，脸色怎么这样糟糕？”

    阿翠从小与长安一同长大，虽然是主仆的关系，实际上早已情同姐妹，于是和亲的事，长安也丝毫没有隐瞒。

    “北境骚乱，犬戎指名要我和亲，摄政王和诸位大人商议过后，决定答应他们的要求。”

    “和亲？”阿翠向来是个聪慧镇定的女子，此刻却也不禁吃惊。

    怎么才封了新皇，迎了摄政王，就要将长安公主嫁到犬戎去呢？

    “是。”长安眉心一阵酸痛，“我才从华懿殿回来，此刻，圣旨已经拟好了。”

    语罢，两人均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良久，阿翠忽然惊呼一声：

    “对了！”

    长安心知阿翠做事缜密，生长于深宫之中，许多事也比她了解得更多，便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殿下，不清白的女子，是不是就不能去和亲了？”

    长安没想到年纪不大的阿翠能说出这种话，不可置信的问：

    “什么？”

    “阿翠曾听说过，若是女子在嫁人之前失了清白，是对夫家大大的不敬，犬戎如今是我东朝的贵宾，摄政王又如何能将一个不清白的女子嫁给犬戎的皇子呢？”

    长安的母妃早逝，二十年来，从未有人与她聊过这个话题，此刻听阿翠这样说，她竟然有几分矜持起来。

    “可是……我还是清白的呀。”

    “阿翠当然知道。殿下，您可有心仪的男子？”

    她虽然是问着，言语之间，却像是有十足的笃定。

    仿佛长安的那些心思，早已被她们这些侍女看在了眼里。

    “我……”长安只觉得眼前有个人影一闪而过，“我不知道。”

    阿翠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料想就是有了。殿下，既然你不愿嫁给那犬戎的皇子，不如就将自己交托给你心仪的男子吧，哪怕只是一夜贪欢，也总好过在西域的沙漠之中过一辈子啊！”

    听她说的这样夸张，长安更加犹豫：

    “我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再说了，那些事情……我也不会呀。”

    “只要殿下下定决心，一切就交给阿翠吧，阿翠与常年服侍诸位贵妃的嬷嬷都十分相熟，向他们讨一些催情的香烛，实在不是难事。”

    长安蓦地想起长宁，比起他的安危，自己的清白实在算不得什么。

    她必须要留在上京。

    “就这样做吧。”

    终于，她下定决心，然后走到书桌旁，提笔写下一封书信。

    将信装好之后，她交到阿翠手中。

    “这封信，送到晏大学士府上，交给太傅晏清歌。”

    在这样的关头，她只能想到小晏。

    **

    这样的忐忑关头，竟然激起了长安关于往昔的许多回忆。

    她那早夭的皇姐长平，比她年长四岁，虽说两人年龄接近，性格却相差甚远，长平温婉动人，容貌生得国色天香，长安却是个乖僻的孩子，面容也只算得清丽。

    就在长平早早懂事，已学会公主懿范之时，长安仍是个与宫城格格不入的孩子。

    这也是为什么，长安会蓄谋已久逃出宫去，只是没想到，那天会遇见晏清歌。

    当时在八仙居的天字一号雅间之中，她与小晏像是熟识多年的朋友，潇洒的品评着今古豪杰。

    长安至今都还记得，那一天，她以为自己终于寻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却没想到，小晏终究还是爱上了长平。

    天命弄人，唏嘘不已。

    阿翠入了夜才回来，一脸神秘兮兮的表情，告诉她一切都已办妥，她回来没多久，便有宫人传报，说小晏已到了门口。

    “殿下，您将太傅带进来，阿翠就点香烛。”

    阿翠最后向长安交代着。

    长安点了点头，表情凝重，沉默了片刻才走出去。

    小晏此刻正站在云澜殿的庭院之中，言笑晏晏，甚是好看。长安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看过他的模样。

    “长安，这么晚了还找我来喝酒？”小晏笑着问。

    长安并未对他说实话，只说了心情不好，要找他喝酒。

    “今晚月色甚好，不与你对饮一番，岂不白白浪费了这美？”

    “有道理。”小晏笑音朗朗，“这般美景，值得你我大醉一场。”

    小晏与她谈笑风生，不曾有丝毫的防备之心，让长安更觉得愧疚，曾经的她，哪怕到了最艰难的地步，也不曾算计过小晏，这次，真的就非走到这一步不可吗？

    长安情绪复杂，一时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她挣扎许久，终究还是不能算计小晏，与他相识十年，若是此刻将关系发展到那个地步，以后，要如何与他相处呢？

    “小晏，我心情不大好，这酒也不想喝了，你……还是回去吧。”

    看她这幅模样，小晏心知她是有什么烦心的事，正想发问，便听身后响起一个深沉的声音：

    “晏太傅？怎么这么晚了还留在宫中？”

    是慕言殊。

    长安瞬间如入冰窖。

    慕言殊的话音云淡风轻，在她听来，却带着十足的寒意。

    小晏却像是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切，只是转过身去，笑着对慕言殊道：

    “今夜月色正好，长安邀我来喝酒而已。”

    “哦？”慕言殊说得意味深长，“今日却是不巧了，晏大人，我有事要与长安说，恐怕你这酒，是喝不成了。”

    小晏料想慕言殊是要与长安商议和亲之事，心知此事干系重大，便说：

    “喝酒赏月，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事。既然摄政王有更重要的事，长安，我就先回了。”

    见他转身要走，长安连忙唤他：

    “小晏……”

    “嗯？”

    “改日，改日我再请你喝酒赏月。”

    长安的心中微微泛酸。

    她不知道，过了今夜，她是会远嫁西域，还是会有更坎坷的命运，但是她唯一能够确定的便是，她不能利用小晏。

    十年之情，与其让它崩塌，不如永不说出口。

    “好，如此便说定了。”小晏仍是笑着，“今日你备好的酒席，就用来招待摄政王吧。”

    说着他向慕言殊点头行礼，离开了云澜殿。

    长安望着他离开的背影，还未来得及出神，慕言殊却已迈着步子走近她。她想后退几步，不料身后是高大的漆红门柱，让她退无可退。

    慕言殊微微俯下身子，像是要好好欣赏她此刻仓皇的模样。

    长安被他看得局促，只好偏过头去。

    良久，他退了一步，面容又恢复了原本泰然自若的模样，说道：

    “进去吧。”

    说着微一拂袖，率先进了云澜殿。

    长安看着他的背影，原本与阿翠一同计划的，竟然全部被慕言殊打破。

    他此刻正走进自己的宫殿，可殿中的阿翠，却仍全然不知，还在筹备引诱小晏的计划，布置催情的香烛，等着他们进去后点燃。

    这可如何是好？

    **

    慕言殊毫不避讳的走进了长安的寝宫。

    宫殿之中的阿翠眼见走进来的人不是太傅晏清歌，脸色一下子白了几分，手也不自觉的微微颤抖起来。

    “阿、阿翠参见王爷。”

    长于深宫的阿翠何曾见过这样战神一般的男人，一时间竟吓得跪了下来。

    长安才走进来，便看见了这一幕。

    “长安，你宫殿里的侍女见了主子，向来都是行此大礼的吗？”

    慕言殊却轻笑一声，转过脸来看长安。

    长安与阿翠情同姐妹，何曾让她跪过，此刻见她伏着身子，心中也是十分不舍，连忙走过去将阿翠扶起来：

    “阿翠，皇叔不是什么外人，你不必这样拘束。”

    言语之间，不断以眼神示意阿翠，要镇定。阿翠点了点头，长安这才放心下来，转过头面对着慕言殊，对他粲然一笑：

    “皇叔，请坐。”

    慕言殊的面容仍是高深莫测，他坐下后，也并未说话。

    “这么晚了还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要与长安说？”

    长安一边问，一边在心中猜测慕言殊此行的用意。两人白天是明明已将话说得几乎决裂，为何今夜他还要突然前来？

    慕言殊却只是皱了皱眉，问她：

    “你的屋子里怎么这样暗？”

    长安的心骤然一冷，却听慕言殊已在吩咐阿翠：

    “点灯。”

    阿翠站在原地，手中的火折子“啪”的一声掉落在地，辘辘滚到了慕言殊的脚边。

    她不敢去捡，也不能捡。

    屋子里的每支火烛，都是能催人动情的啊！

    慕言殊脸色阴沉了一份，他纡尊降贵，俯下身去，捡起那火折子，也不交还给阿翠，而是径直站起来，逐一点燃了屋内的火烛。

    “你先下去吧，我有事与长安说。”

    阿翠更加失措，转而看向长安，目光像是在求助。

    长安对阿翠点了点头，示意她出去即可。

    她还能怎样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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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溺水，承欢（1）

﻿溺水，承欢（1）

    云澜殿之中，一时灯火通明。

    慕言殊没有再坐下，只是长身而立，目光落在烛火的光焰上，双眼微睨。

    香甜的麝香气味骤然大盛，美妙的海浪向长安袭来，让她心神微微一晃。

    “皇叔，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长安心知慕言殊的危险，若自己与他都中了这催人的迷香，还不知自己会落得何种后果，于是凝下心神，想要与他速战速决。

    无论如何，要让他尽快离去。

    慕言殊却丝毫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只是抱着手臂，淡淡道：

    “不急。”

    长安不知道他在等些什么，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燥热，心中也变得空虚了起来，她忽然萌生了一种未曾体会过的渴望。

    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她却知道，这渴望是什么。

    是情/欲。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她终于又开口唤他：

    “皇叔……”

    那声音极其柔媚入骨，长安自己也不曾想到。

    欲念竟叫嚣着，让她变成了一个自己都觉得陌生的女子。

    慕言殊的眼神骤然凌厉了起来。

    他转过身面对长安，抬起右手，紧紧箍住她的下巴。

    慕言殊的手也是这样的热，长安吃痛着，轻声吟呢：

    “痛……”

    慕言殊的声音压抑到了极致：

    “司徒长安，你就这么不择手段？”

    他手上更加用力，让长安的脸几乎扭曲了，他却视若无睹，反而渐渐抬高手臂，大力将长安从椅子上拉起来。

    然后俯下/身子，贴着她烧红的耳根，冷声说道：

    “你连晏清歌也利用？你不是爱他吗？嗯？”

    长安宛若被一盆冷水劈头盖脸泼下。

    慕言殊竟然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知道自己在房间之中布了迷香，知道自己要将自己的身子交给晏清歌，他知道一切，所以才会那么恰好的出现在云澜殿前。

    那么，是谁出卖了她呢？是阿翠吗？绝不可能。那么是阿翠熟识的那些宫人吗？

    长安只觉得自己头脑很乱，此刻她的周身都充盈着那香甜的麝香味，仿佛要让她在慕言殊的手中化作一滩水。

    她的心明明是抗拒的，明明整个宫城之中，她最恨的人，就是眼前的这个男人。

    可是身体早已不听使唤，轻轻地覆上了慕言殊的胸口。

    “皇叔……热……”

    慕言殊的眼眸中怒火大盛。

    他冷着一张脸，手上轻轻一用力，将长安扛在了肩上，向外走去。

    候在门外的阿翠哪曾见过这等阵仗，连忙跪下磕头：

    “王爷，都是奴才想的法子，和殿下没有丝毫关系，您罚奴才，饶了殿下吧。”

    慕言殊的面容上像是覆了一层冰霜。

    “滚。”

    他只说了这一个字，便扛着长安，向云澜殿的花园走去。

    花园不大，风景却十分秀丽，即使是夜中看，也非常好看。中心之处是一个小小的湖泊，名曰未央，湖景甚美，是先皇当年派人挖来赏赐长安的。

    慕言殊站在湖边，将长安放了下来，看着她有些迷茫的眼眸，问：

    “热？是吗？”

    这根本不是一个疑问。

    因为还不等长安回答，慕言殊便轻一用力，将长安推了下去。

    夜里的未央湖水寒冷刺骨。

    此刻还热吗？

    长安问自己。

    ****

    长安深深地坠入未央湖中。

    湖水灌进了她的口鼻，她此刻浑身都没有力气，更无法呼吸，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没有丝毫光明可言。

    湖水是这样的冷，让她的心都因寒冷而刺痛了起来，

    慕言殊站在湖畔，冷风灌进他的衣袍，略微舒缓了他的燥热，他凝视着湖面，长安挣扎着，脸色已是惨白。

    显然，她不会水。

    长长叹了口气，他终是迈步也走入了湖内，将溺水的长安捞了起来。

    宛若抓住了最后的浮木，长安本能的攀上了慕言殊的身子。此刻她的衣衫几近透明，薄衾之下，是玲珑的身段。

    慕言殊本以为自己的克制力极好，即使中了迷香，也尚能自制。可长安的身子是这样的美，她双手贴着他的身体，胡乱抚摸。

    他若还不动情，那可真是当世柳下惠了。

    “长安。”

    慕言殊的声音有一丝低哑。

    长安的呢喃却越发销魂。

    “我只问你一次，你说不要，我立刻放手。”

    长安没有回答，只是仰起头来，轻轻地吻了慕言殊的唇。

    她的吻极其生涩，仿佛连试探也不敢。

    素来被称为“战神”的那人哪里容得女人主动，于是，他一只手扣住长安的后脑，深深地与她缠绵起来。

    主客倒置。

    换他来攻城略地。

    “不要……”

    喘息之际，长安低声说着。

    慕言殊的身子一僵，他刚刚才信誓旦旦，此刻真听了她说不要，竟然放不了手。

    长安的滋味太甜，让他不愿放手。

    怀中的人儿却轻笑了几声，又说道：

    “不要在这里。”

    慕言殊这才知道自己被她戏弄，于是轻轻运气，借轻功之力腾空而起，稳稳落在地上，然后说道：

    “那换个地方便是了。”

    语罢，将长安打横抱在怀中，向她的香闺走去。

    待遇果然与来时不同。

    谁也不曾料到，寒冷的湖水竟然没有使他们冷静下来。

    反而更热烈。

    ****

    云澜殿内。

    甜美的香气此刻已然散去，余留的唯有冷清。

    长安的后背抵着锦被，微微有些冷。慕言殊轻轻解开她腰间的束缚，一层一层，褪下她的衣裙，他的指尖略有些粗糙，不经意擦过她的肌肤，触感灼热。

    慕言殊细细吻着她，不激烈，却让她甚至连灵魂都战栗起来，他的手在她的肌肤间流连忘返，不断向更深的地方探寻。

    带给她从未曾体会过的极乐。

    长安只觉得身体中有一个陌生的自己，此刻正在拼命叫嚣着，几欲挣脱躯壳的束缚。

    终于，慕言殊以居高临下的架势，对她说：

    “唤我的名字，你唤三声，我便给你。”

    他的声音如同夜之魔魅，让长安乱了心神，只得听从。

    “皇叔……”

    她唤得柔媚入骨，慕言殊却皱起眉，不甚满意：

    “我不叫皇叔。”

    “慕言殊，慕言殊。”

    长安之前从未唤过他的名字，此刻的忘情之举，纵然冷静如慕言殊，心中竟也为之一动，此生得她两声呼唤，仿佛已经胜过任何其它。

    “言殊……啊……”

    话音才落，慕言殊便进入她的身子。

    撕裂一般的痛楚扭曲了长安的面容，她本能的攒起眉来。

    慕言殊吻上她的眉心，然后顺着鼻梁，攻上了她的唇。

    被他深深吻着，长安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开始微微发颤。

    渐渐地，从残酷的痛中，涌起无比的欢愉，红烛燃着，让她的血液都热得近乎沸腾，她的心明明是抗拒他的，身子，却不由自主的迎合起来。

    长安终是轻轻叹了一声，未经人事的身子，哪里抵抗得了这样甜美的欲望。

    唯一能做的，就是唤他的名字：

    “言殊，言殊啊。”

    他只说要她唤他三声，其余的，便是她的真心了。

    慕言殊俯下/身来，长驱直入，攻占城池。

    此刻他像是又化作战神，步步进攻，容不得长安有丝毫撤退。长安在他的攻势之下，觉得全身都酥麻了起来，仿佛此刻的自己，灵肉都已容不得自己支配。

    慕言殊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后，他说着话，声音微哑，听得长安又是一阵战栗：

    “长安……”

    他唤她的名字，如同黑夜之中最放肆的邀约。

    “嗯？”

    长安应着他，轻声喘息。

    慕言殊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可抗拒的神秘力量：

    “你是我的了。”

    说着又深入了几分。

    长安闷闷的哼了一声，仍是嘴硬：

    “我不是……啊……”

    慕言殊轻轻重重的顶着她，长安只觉得酸软的感觉霎时间泛遍了全身，他是那样的强势有力，让长安一时之间，几乎失了心神。

    只得重重的咬着唇，试图用疼痛唤回几丝清明。

    慕言殊却像是容不得她这小动作，他双手轻轻摩挲着长安的背，那种酥麻的触感让长安几乎在一瞬间就要死去，她身体之中的那个欲兽无时无刻不在教唆着她，让她向慕言殊屈服，向他俯首称臣。

    长安抬起眼来，看着慕言殊，他的额前沁出了细密的汗，落在长安的身上，几乎要将她灼伤。

    黑夜之中的慕言殊是这样好看，让长安几乎迷了心智。

    只听这俊美无比的男人轻轻笑了一声，下身的动作放缓，和她厮磨起来，像是在细细品尝她的滋味。

    长安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引诱。

    慕言殊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眼眸之中含着笑，不疾不徐，问她：

    “不是什么？”

    看他这副模样，长安不懂，明明是她用迷香设计了慕言殊，为何此刻，却像是自己掉进了他的陷阱……

    慕言殊见身/下的长安别过脸去，又羞又恼的表情十分可爱，不禁又低下头去，深深吻着她的唇。

    又是一场让人几欲窒息的纠缠。

    “慕言殊！”

    长安抓住喘息的瞬间，大声唤他的名。

    “嗯？”

    慕言殊的眼眸深处，几乎不可察觉的闪现一丝迷乱，听长安唤他的名字，显然是有些恼了，他却毫不在意，仍是缓缓与她磨着。

    只见长安双手捂着滚烫的脸，细不可闻的声音从指缝间流淌出来：

    “快一点……”

    慕言殊将她的双手从脸上拉开，扣在自己的身侧。

    “这可是你求我的。”

    说着便深深埋入她的身体。

    长安只觉得周身甜美的战栗了起来，瞬间被充实的感觉，奇妙得难以言喻。

    她闭上了双眼，抬起身来，迎合他的热烈。

    暂且将自己全部给他吧。

    让自己的所有，都属于他。

    随着他的动作，摇摆腰肢，婉转承欢。

    窗外的星空映入了长安的眼中，微微点亮了慕言殊的面容。眼前的这个男人哪怕在夜里看来都像是太阳，让她恐惧，怕自己会融化在他的身下。

    就这一刻，忘却昨日种种，只与他抵死缠绵。

    再不想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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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溺水，承欢（2）

﻿溺水，承欢（2）

    长安觉得自己做了一场很长的梦。

    年幼之时，她与皇姐长平共同长大，父皇将她们视作天赐的一双帝女花，自然是无限的恩宠。长平喜静，便请最为贤德的学士教导她，长安好动，便带她游历世间山水。

    后来她溜出宫去，结识了翩翩公子晏清歌，这个举世无双的好公子，成了她最亲密的小晏，亲密到，再往前迈一步都不得。

    再后来，长宁出世，长平夭折，父皇驾崩。

    家国的重担都落在了她的身上，她成了司徒氏的顶梁之柱，为了保护长宁，五年间，她与朝中内外的多股势力周旋着。

    朝臣、南蛮、犬戎……

    终究她是败了，在和亲西域的路上，她收到了小晏的军书。

    小晏说，镇南王慕氏起兵北上，破上京，新王薨。

    慕言殊当时，是如何杀了长宁的呢？

    是否果决挥剑，砍下了他的头颅呢？

    ****

    长安只感觉眼前一片血红，挣扎着从梦中醒来，脸上竟然一片冰凉。

    “殿下，你可醒了。”

    是阿翠的声音。

    “我……”

    长安想与她说话，却感觉嗓子极其的痛，一声也说不出来。

    “那、那夜之后，您就染了风寒，太医说吃几服药，调养几日就会好了。”

    还未来得及再与阿翠说话，长安便见阿翠跪了下来：

    “殿下，是阿翠出的烂点子，才让您与王爷……”

    长安见她这样，连忙做口型对她说：

    “不是你的错，起来吧。”

    事实证明，阿翠的法子是行得通的，毕竟此刻，她还躺在寝宫之中，而非坐在远嫁的马车之上。

    是她太不自量力，妄想与慕言殊斗，又怎么能怪阿翠呢？

    “阿翠犯了错，不能起。”

    “叫你起来就起来。”长安的面色有一分严肃，她素来知道阿翠的脾性，真拗起来，不强硬些是不能说服她的，“我没去和亲，你是功臣，我不怪你。”

    见阿翠没动静，长安也不再费劝她，只是问：

    “慕言殊呢？”

    叫出这个名字的一瞬，连她自己都有些怔忪了，她是从何时起，开始如此自若的直呼慕言殊的名字呢？

    是从那夜，被他缠着唤了无数次开始吗？

    思绪及此，长安的脸又有些烧起来。

    “殿下，王爷带兵出征了。”

    “出征？”长安听得云里雾里。

    “是，王爷亲征犬戎了，就是您和他……那夜之后的事。”

    长安不敢相信，当日她还曾在慕言殊的书桌上，看见要她去和亲的圣旨，就算是她不复清白之身，慕言殊着手准备征战，也至少要半个月的时间啊。

    “他带的是哪支军队？”

    “阿翠不知，只听他们说，并不是皇城内的军队。”

    长安隐隐有些明白过来，她能看到那道圣旨，并非机缘巧合，而是慕言殊蓄意为之。其实他早已备好了数万大军，准备亲征犬戎，却还说着，要送她去和亲。故意让她误会，看着她自乱阵脚，竟派自己的侍女去向别的嬷嬷讨要催情的香烛。

    慕言殊将一切都算计的滴水不漏，如同布下陷阱的猎人，只等长安上钩。

    如此想来，一股沉重的无力感涌上长安的心头。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永远也斗不过慕言殊了。

    就在此时，长安像是忽然想起了些什么，对阿翠说道：

    “阿翠，你快别跪了，我有事情要你去做。”

    “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在宫中，你可有熟识的太医？”

    “自然是有的，殿下，您身子又不舒服了吗？”

    “不是。”长安轻轻摇了摇头，这才道，“你去请相熟的太医，替我讨一贴避子的药方。”

    阿翠有一瞬间的沉默，接着她站了起来，跪得太久，让她的身子微微一颤。

    “阿翠知道了，殿下。”

    在同辈的宫女之中，阿翠一向是最聪慧、最有智谋的，可一切到了这个地步，她该如何去劝说长安呢？

    阿翠原本的用意，是为长安寻觅到她真正爱的人，不料却被慕言殊夺去了她最宝贵的清白，这叫阿翠如何不惭颜？

    长安却不容她满面愁容，只说：“阿翠，我难受，伺候我沐浴吧。”

    “殿下，那天您已经沐浴过了，如今染了风寒，还是在屋子里好好歇着吧。”

    “沐浴过？”长安却记不大清了，“是你们服侍的？”

    阿翠蓦地涨红了脸，低声说：“不是我们，是……王爷。”

    长安的脸颊也瞬间烧了起来，竟然是他。

    数日之后，当长安终于病愈，在阿翠与灵珑的服侍下沐浴更衣，才终于知道为何那夜是慕言殊亲自为她沐浴。

    阿翠与灵珑看着她一身淡淡的红色印子，一时有些呆住。

    云澜殿中，只听长安的咆哮声：

    “慕言殊！你禽兽！”

    ****

    慕言殊亲征犬戎，北境之军此生能得机会瞻仰战神风华，实在是三生有幸。

    摄政王离京其间，上京的大小政务，都全部交由右相周诚处理，幼帝长宁已经渐渐习惯了每日的早朝，原本还有些不耐，在晏清歌的劝导之下，也学会了成长。在这方面，长安对长宁也甚是严格，虽然她向来爱护长宁，却知道什么是应该做的。

    毕竟，长宁将来是要成为帝王的人。

    闲来无事，长安来到宫中安顿老宫婢的地方，看望她的乳母。

    乳母是位温柔慈爱的老妇人，长安唤她阿娘，长安的母妃身为后宫贵妃，给她的关爱是极少的，真正让长安觉得温暖的，便是阿娘了。

    “阿娘，父皇驾崩的突然，长安今天才得了功夫来看望您，实在是长安的错。”

    乳母憨然一笑，拉了长安的手：“殿下，许久没见，怎么倒和阿娘客套起来了？”

    无论是十五岁，还是二十岁，长安在阿娘的面前，永远像个孩子。

    “大概是太久没见过，让长安一时不知该如何说起。”

    长安的眼眶微微有些酸，上一世，父皇驾崩才不过两年，阿娘便也去了，她的母妃、父皇都已离开人世，最终，竟然还是由她送走了阿娘。

    重生真好啊，让她可以把当年来不及珍惜的人，都再好好珍惜一回。

    “这孩子，哭什么。”阿娘做惯了粗活的手指长着厚厚的茧，抚过长安的脸时，粗糙的触感却也是温暖的，“你都长这么大了，快让阿娘好好看看。”

    宫里的规矩，皇子皇女向来在十岁之后就不能与乳母再见，若不是父皇驾崩之前，特意开恩召阿娘回到了宫中，恐怕他们重聚的日子，又是更加的遥遥无期了。

    长安这才想起来，自己重生回来的那一天，第一个接触的人，就是阿娘。

    “对了，阿娘，父皇驾崩那天我太过悲伤，有些事情记不太清楚了，您可还记得？”

    “哪天的事？”阿娘的眼神有些闪躲，“殿下，我、我也不太记得了。”

    她这不自然的神情，自然逃不过长安的双眼，心知阿娘有事隐瞒，长安继续问道：

    “父皇驾崩之时，真的是只有我在他的身边吗？”

    当时她出初初重生，有些记忆已经模糊了，只记得当时周诚说了一句，当时只有她陪在父皇的身边，还问她父皇可曾留下什么遗诏。

    而长安明明记得，前一世时，明明阿娘也是在的啊！

    依稀记得，那天父皇问起她的功课，父女二人漫谈了一番，甚是开心，父皇知她心系阿娘，便召了阿娘来，三人坐在一起用了晚膳，之后又说了一会儿话，正要告别时，父皇突发心疾，骤然长逝。

    为何周诚却说，父皇死时，身前只有长安一人呢？

    “当时确实只有殿下一人在先皇身边啊。”阿娘抚着长安的头发，说道，“殿下，您可能是当时吓坏了，记忆也有些混乱，这些难过的事，还是不要太放在心上了。千万小心，别伤了身子啊。”

    长安听阿娘这样说，心知她绝不会欺骗自己，却仍觉得蹊跷，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

    真是她的记忆混乱了吗？还是这一世，命运从最开始时就有所不同了呢？

    “阿娘，我知道了。”长安还是安慰一般的拉了阿娘的手，说道，“你不用太担心我，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保护长宁。对于我来说，你能长命百岁才是最重要的。”

    说着，长安不禁有些哽咽，她已经失去了父皇和母后，阿娘是她最后的亲人了。

    阿娘的眼眶也有些红了，当年娇惯的、到哪里都要她抱得女娃娃，如今已出落得如此懂事，怎能不让她感动？

    连忙应道：“好、好，阿娘一定长命百岁，等殿下有了子嗣，阿娘还要帮你带他长大呢。”

    长安原本还沉浸在互诉衷肠的温馨之中，听阿娘说起子嗣的事情，脸色一下子红了几分，连忙嗔了一句：

    “阿娘，什么子嗣啊，还远着呢。”

    阿娘却仍是憨憨的笑着，说道：

    “不远了，一定不远了。殿下，你这样懂事，一定会幸福的。”

    听阿娘说得这样肯定，在她的心目中，长安的未来是这样的好，这让长安的心又酸涩了起来。

    蓦地想起那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她连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也弄丢了，要如何得到幸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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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她这样说，长安心中一紧，连忙道：

    “我和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定下来了。”

    “不是清歌？”烟雨的脸色也是一变，又问她，“那你这身子，是给了谁了？”

    她果然是看出端倪了，长安心想，却仍不愿意承认。

    “什么给了谁，没有的事。”

    烟雨听她不承认，轻哼了一声：“不可能。好歹我也是芙蓉楼出身，这辈子还从未在这事上看错过哪个女子。”

    芙蓉楼是上京城第一青楼，秦烟雨出身于此。

    长安听她一副老鸨的口气，无奈道：

    “你不是卖艺不卖身吗？”

    烟雨却瞥了她一眼，满不在乎的说：“没吃过猪肉，还么见过猪跑么？”

    眼见实在瞒不过去了，只得承认：

    “好吧，你没看错，你厉害。”

    烟雨却容不得她打哈哈，依旧是用逼问的语气：

    “到底是谁？”

    长安沉默了许久。

    只听窗外有小贩叫卖的声音，雅间之外，八仙居今日格外喧嚷，衬得这屋里更加的静。

    终于，长安说道：

    “慕言殊。”

    烟雨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她本以为，就算不是晏清歌，也一定是长安熟识的某位公子，这慕言殊回上京不过月余，如何就能和长安发展到这一步呢？

    “怎么可能是他？长安，是他强迫你的？”

    长安摇了摇头：“他要我和亲犬戎，我不愿，是我设计了他。”

    烟雨更加不可置信：“长安，你怎么这样傻！”

    “事情太过棘手，我只得出此下策。”

    “那摄政王不是你的皇叔吗？你怎么能和他……为何，不是清歌呢？”

    听烟雨这语气，仿佛笃定了她心中所爱之人是晏清歌一般，长安不禁红了脸，低声说道：“我原本想的是小晏来着，可是真的见了他，又不忍心设计他。他们两个，反正都不爱我，给慕言殊又有何妨呢？”

    烟雨听她这话，一时之间差点没气死过去。

    “你怎么能这样草率，这样一来，你要清歌怎么办？你们两个可怎么办？”

    她向来知道长安的心思，也一直以为，只要时光疗好了清歌，长安与他便能终成眷属，可如今长安已经将自己给了别人，如何还能在与清歌长相厮守呢？

    “我本来就没有想过要和他怎么样。”长安轻声说着，“以小晏的性子，那夜如果是他，他是一定会娶我的。他明明爱的是长平，却要将我娶进门，我不要这样。”

    “那你也不能这样糟蹋自己啊，哪怕是嫁了犬戎，你也至少能得个名正言顺。那个慕言殊，他能许你什么未来呢？”

    烟雨虽然出身青楼，却也知道女子的清白，向来是要守给自己夫君的。

    “我没有办法，我不能离开上京。”

    若她离开上京，慕言殊一定会对长宁下手的。

    “这江山有什么好，值得你用一辈子去守？值得你牺牲自己的幸福？”

    “你之砒霜，我之熊掌，如此而已。”

    长安说得很淡然，这司徒氏的江山，上一世她曾用生命去守，这一世，再多的牺牲，只要能换得家国的安定，长宁的平安，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根本不明白，那个慕言殊绝不是简单的人物。”

    烟雨扶了扶额头，头痛的说道。

    “我知道的。”

    回想起几次与他的交锋，长安无不是被他打击得丢盔卸甲。

    “胡说。”烟雨又瞥了她一眼，“十几年前的往事，你怎么会知道。”

    听她这样说，长安却不明白了，连忙问道：

    “往事？”

    烟雨沉吟片刻，理了理头绪，说道：

    “慕言殊原来姓司徒，这你知道吧？”

    长安点了点头，只听烟雨继续道：

    “那你可知他为何就改了姓，还被分封到偏僻的南疆？”

    “我知道，我父皇不喜欢他。”

    烟雨的眼光却一下子深了起来，她缓缓说道：

    “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其二？”

    烟雨从一旁拿了笔墨，写了两行诗句，递给长安看。

    「山林欲醉月向晚，莫言从此是殊途。」

    长安的双手有些颤抖，屋内明明很暖，她却觉得冷。

    她的母妃名为林萦，小字醉月。

    “这诗……是谁作的？”

    “慕言殊。”

    烟雨淡淡说道。

    长安恍然大悟。

    原来父皇与慕言殊结下的不是君臣之仇，而是夺爱之恨。

    难怪，上一世他隐忍十余年，终究还是踏破了上京城。

    长安的心中微微有些酸涩。

    那个神一般的男人，原来也是爱过的啊。

    暗助，识破（2）

    暗助，识破（2）

    长安在八仙居用了午膳，便回到了皇宫。

    阿翠见她进了云澜殿，连忙过来迎，还一边说着：

    “殿下，可回来了，北境又传来捷报，说王爷不仅又打了胜仗，还让那威风的奴兰布将军沦为了俘虏呢！”

    长安听她说着慕言殊的战绩，心情却不甚好，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句。

    以往说起战事，长安都是十分爱听的，今日她这样兴致缺缺，让阿翠觉得有些奇怪，却仍是向长安奉上了一封短短的书信。

    “这是将军随军报发回来的信，阿翠料想，应该是王爷写给殿下的。”

    长安这才想起来，几日前自己曾仿着小晏的字迹，将犬戎的内情介绍给慕言殊，想必今日他的这封回信，也是关于这件事的。

    他打了胜仗，难道不该感谢她吗？

    长安从阿翠的手中接过信来，才一打开，便僵在了原地。

    宣纸之上，仅仅写了几个字，与她之前料想的截然不同。

    “平安，勿念。风寒可好了？”

    竟也是仿着小晏的字迹写的。

    他这是在暗示，既然长安可以仿照晏清歌的字迹，他慕言殊便也可以吗？还问她风寒是否痊愈，不更是在告诉她，她的那些小动作，早已被他悉数洞察。

    长安心中一阵懊恼，为什么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总能被慕言殊轻易看透呢？

    “殿下，可还要回信？”阿翠站在一旁，轻声问道。

    长安却将手里的信揉成了一团，哼了一声，完全没有回信的意思。

    都已经被他识破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再说了，自己今天才在秦烟雨那里听说了慕言殊十几年前的荒唐事，想到他竟然和自己的母妃有过一段过往，长安的心中就一阵莫名的不舒服。

    她的父皇和母妃从来都是深爱着彼此的，任凭慕言殊写出再动人的情诗，也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

    ****

    就在这时，又听灵珑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殿下--”

    长安心知灵珑一向是尔雅的女子，与她相识多年，也不曾见她失过仪态，今日不知是为了何事，要这样大喊大叫。

    “发生什么事了？”

    灵珑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

    “殿下，不好了，刚才有人传来消息，说您的乳母……快要不行了。”

    长安闻言大惊，连忙道：

    “你说什么？阿娘她怎么了？”

    灵珑泫然欲泣：“殿下，她染了重病，您快去见最后一面吧。”

    长安的眼泪霎时间就从眼眶之中滑落。

    滚烫。

    ****

    乳母住的宫殿并不华贵，却仍朴素得有风韵。

    长安还记得上次来时，对这里的幽静典雅印象深刻，这回匆忙赶来，只觉得一室之内，熏香烟雾缭绕，还有浓浓的药草味，让她心中有些发堵。

    太医见她来了，连忙在她身前行礼。

    “参见长安殿下。”

    “免了，我阿娘她，怎么样了？”

    “殿下，臣已经尽力了，可她这病情诡异的紧，臣……实在是无力回天啊。”

    长安怎可能接受他这样的说辞，于是便大力的摇着他的肩膀，说：

    “我不相信，你不是全上京最好的医生吗？我命你用世上最好的药，多么名贵都无所谓，一定要我阿娘救回来。”

    那太医却只是惶恐的跪下，说道：

    “殿下，这不是药的问题。您，您还是抓紧最后的时间，和她见上最后一面吧。”

    闻言，长安连忙冲进了阿娘的卧房。

    ****

    屋内很静，只听得阿娘咳嗽的声音，长安来到床边，终于见到了阿娘。

    上次见面时，阿娘虽然略显苍老，却仍是个神采奕奕的妇人，可如今的她，面颊深陷，形容枯槁，长安不敢想象，不过是十几天的事情，经能让一个人消减成这样。

    听到她的脚步声，床上的阿娘勉强睁开了眼睛，其实她已经看不清了，却仍向长安所在的方向伸出手去，沙哑着嗓子问道：

    “长安，是长安吗？”

    长安在她的床边跪了下来，握着她伸出来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说道：

    “阿娘，长安来迟了。”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阿娘的手是这样的冷，她的泪水是这样的热。

    “长安，别哭啊。”床上的阿娘又轻轻咳了几声，伸出手来，帮长安拭去眼泪。她轻轻摩挲着长安的五官，“我们长安长大了，阿娘也可以放心了。”

    “你怎么可以放心，我还没有嫁人，你答应过帮我照料子嗣，都还没有实现，阿娘，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长安越哭越是伤心，她的母妃死于难产，生了长宁便走了。几月前才送走了父皇，如今阿娘病得这样厉害，上天，一定要将所有她爱的人都夺走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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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暗助，识破（1）

    暗助，识破（1）

    回到云澜殿，长安仍是有些惆怅，阿翠见她回来，连忙对她说道：

    “殿下，你可回来了。刚才皇上来过，说北疆传来捷报呢！”

    长安听说战事顺利，心中不免宽慰了一些，无论她的命运如何，还好，江山还是安稳的，长宁此刻还是安全的。

    “皇上怎么说？”长安问道。

    阿翠笑吟吟的回答：“说是镇北的军队遭遇了犬戎最难缠的奴兰布将军，王爷却仅率了三万精兵，就将那些蛮子打得落花流水呢！”

    在说这话时，阿翠脸上的骄傲，早已超出了个人的情感，而有一种家国强盛的自豪。

    慕言殊，果然是可以带给子民自豪感的战神。

    长安一边想着，一边觉得有些不对，她曾与犬戎周旋五年，其间双方倾全国之兵力的大战，就曾打过三场，史称三战犬戎，若说奴兰布其人，她比谁都要了解，他用兵时总是习惯先输一场，让对手放松警惕，然后抓住其最懈怠的时刻，集中兵力发出致命一击。

    这样一来，虽有些损耗，却仍是能胜得漂亮。

    此番慕言殊的军队大挫奴兰布，究竟是战神的实力无可匹敌，还是对方故意为之呢？

    长安思忖了良久，才终于说道：

    “阿翠，替我研墨。”

    “是。”

    阿翠虽不懂长安为何听说打了胜仗，还如此深沉，却还是为她置好了笔墨。

    长安提起笔，仿着小晏的字迹写道：

    “奴兰布最擅示弱，切莫轻敌，犬戎军英武有余，谋略却不足，只需与之周旋，耐心等待，自可找出其破绽。另，若敌军中有一独臂男子，切记提防。”

    写完之后，在书信的最后，署名一个“晏”字。

    阿翠在一旁却看不懂了，连忙问道：“殿下，为何要仿晏太傅的笔迹？”

    长安坦然说：“他们男人，自然是不希望女子干涉这些家国大事，若是署了小晏的名字，大概他会更相信些。”

    她没有叫他皇叔，抑或慕言殊，只说“他”。

    “殿下信中所说的独臂男子，又是何人？”

    阿翠仍有许多疑问，长安继续为她解答：

    “那个独臂男子，是犬戎最有智慧的人，他所带之军，既不失犬戎大军的雄风，又极为擅长阵法变幻，可以说是犬戎最难对付的军队。”

    长安静静回忆着，上一世，她可着实在这人手下吃了不少亏。

    “竟然这样厉害，那他叫什么名字？”

    听阿翠问了这个问题，长安的目光投向远方，若有所思，终究只是淡淡的说道：

    “他叫巫书纳，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真正的名字，但是犬戎的人都是这样叫他的。”

    阿翠还想再问，却见长安将小小的书信卷好，交到她的手上，微微一笑，说道：

    “别想些有的没的了。快去帮我发信吧。”

    “知道了。可是殿下……”

    “嗯？”

    “这封信……是发给王爷吗？”

    阿翠问道，长安这样做，是在暗中协助摄政王吗？

    “是。”长安却表现得毫不在意，“你别想这么多，我这是为了家国。”

    “是阿翠多嘴了，殿下，您别放在心上。阿翠这就去发信。”

    说着，阿翠低头行礼，退了出去。

    长安望着窗外，静静发呆。

    ****

    慕言殊走后，晏清歌也没再来过云澜殿。

    听灵珑说，自从小晏升官做了礼部尚书，便有数不清的事情要忙，公事之余，还得指导长宁的功课，实在是不可开交。

    长安不清楚这是不是慕言殊有意为之，却仍在心中暗自庆幸，见不到小晏也好。此刻的她，还不知道应该如何面对小晏。

    病愈之后，长安在宫中无事可做，便出了宫城。

    皇城之内，自然是无限热闹与繁华。长安一边在市集中逛，一边心不在焉的想着，曾几何时，她最享受的便是在这里游玩的时光，直到她扛下了家国的担子。

    最终还是进了八仙居。

    八仙居的老板娘是晏清歌的大嫂，名曰秦烟雨。这秦姑娘本是上京红极一时的歌女，后来被晏轻寒晏大公子赎了身，两人之间的几番波折，如今仍是上京城中的一段佳话。

    烟雨是长安的密友，见长安进了八仙居，连忙过来招呼。

    “长安，真是好久不见你了，前几日清歌说你病了，现在身子可好？”

    这烟雨生得极美，说话时眼波流转，媚色自生。

    长安见了美人，心情甚好，便说：“不过是染了风寒，没什么大事。”

    “看你满面春风的，想来也是好了。”

    烟雨看着长安，眯着眼睛笑得颇有深意。

    长安却撇了撇嘴：“我哪有什么春风。”

    烟雨细细的打量着她，从头到脚，看得长安冷汗都要生了，她这才像是确定，问道：

    “你和清歌，你们是不是……定下来了？”

    听她这样说，长安心中一紧，连忙道：

    “我和他什么时候说过要定下来了。”

    “不是清歌？”烟雨的脸色也是一变，又问她，“那你这身子，是给了谁了？”

    她果然是看出端倪了，长安心想，却仍不愿意承认。

    “什么给了谁，没有的事。”

    烟雨听她不承认，轻哼了一声：“不可能。好歹我也是芙蓉楼出身，这辈子还从未在这事上看错过哪个女子。”

    芙蓉楼是上京城第一青楼，秦烟雨出身于此。

    长安听她一副老鸨的口气，无奈道：

    “你不是卖艺不卖身吗？”

    烟雨却瞥了她一眼，满不在乎的说：“没吃过猪肉，还么见过猪跑么？”

    眼见实在瞒不过去了，只得承认：

    “好吧，你没看错，你厉害。”

    烟雨却容不得她打哈哈，依旧是用逼问的语气：

    “到底是谁？”

    长安沉默了许久。

    只听窗外有小贩叫卖的声音，雅间之外，八仙居今日格外喧嚷，衬得这屋里更加的静。

    终于，长安说道：

    “慕言殊。”

    烟雨显然是没有预料到这个答案，她本以为，就算不是晏清歌，也一定是长安熟识的某位公子，这慕言殊回上京不过月余，如何就能和长安发展到这一步呢？

    “怎么可能是他？长安，是他强迫你的？”

    长安摇了摇头：“他要我和亲犬戎，我不愿，是我设计了他。”

    烟雨更加不可置信：“长安，你怎么这样傻！”

    “事情太过棘手，我只得出此下策。”

    “那摄政王不是你的皇叔吗？你怎么能和他……为何，不是清歌呢？”

    听烟雨这语气，仿佛笃定了她心中所爱之人是晏清歌一般，长安不禁红了脸，低声说道：“我原本想的是小晏来着，可是真的见了他，又不忍心设计他。他们两个，反正都不爱我，给慕言殊又有何妨呢？”

    烟雨听她这话，一时之间差点没气死过去。

    “你怎么能这样草率，这样一来，你要清歌怎么办？你们两个可怎么办？”

    她向来知道长安的心思，也一直以为，只要时光疗好了清歌，长安与他便能终成眷属，可如今长安已经将自己给了别人，如何还能在与清歌长相厮守呢？

    “我本来就没有想过要和他怎么样。”长安轻声说着，“以小晏的性子，那夜如果是他，他是一定会娶我的。他明明爱的是长平，却要将我娶进门，我不要这样。”

    “那你也不能这样糟蹋自己啊，哪怕是嫁了犬戎，你也至少能得个名正言顺。那个慕言殊，他能许你什么未来呢？”

    烟雨虽然出身青楼，却也知道女子的清白，向来是要守给自己夫君的。

    “我没有办法，我不能离开上京。”

    若她离开上京，慕言殊一定会对长宁下手的。

    “这江山有什么好，值得你用一辈子去守？值得你牺牲自己的幸福？”

    “你之□□，我之熊掌，如此而已。”

    长安说得很淡然，这司徒氏的江山，上一世她曾用生命去守，这一世，再多的牺牲，只要能换得家国的安定，长宁的平安，又算得了什么呢？

    “你根本不明白，那个慕言殊绝不是简单的人物。”

    烟雨扶了扶额头，头痛的说道。

    “我知道的。”

    回想起几次与他的交锋，长安无不是被他打击得丢盔卸甲。

    “胡说。”烟雨又瞥了她一眼，“十几年前的往事，你怎么会知道。”

    听她这样说，长安却不明白了，连忙问道：

    “往事？”

    烟雨沉吟片刻，理了理头绪，说道：

    “慕言殊原来姓司徒，这你知道吧？”

    长安点了点头，只听烟雨继续道：

    “那你可知他为何就改了姓，还被分封到偏僻的南疆？”

    “我知道，我父皇不喜欢他。”

    烟雨的眼光却一下子深了起来，她缓缓说道：

    “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其二？”

    烟雨从一旁拿了笔墨，写了两行诗句，递给长安看。

    「山林欲醉月向晚，莫言从此是殊途。」

    长安的双手有些颤抖，屋内明明很暖，她却觉得冷。

    她的母妃名为林萦，小字醉月。

    “这诗……是谁作的？”

    “慕言殊。”

    烟雨淡淡说道。

    长安恍然大悟。

    原来父皇与慕言殊结下的不是君臣之仇，而是夺爱之恨。

    难怪，上一世他隐忍十余年，终究还是踏破了上京城。

    长安的心中微微有些酸涩。

    那个神一般的男人，原来也是爱过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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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暗助，识破（2）

    暗助，识破（2）

    长安在八仙居用了午膳，便回到了皇宫。

    阿翠见她进了云澜殿，连忙过来迎，还一边说着：

    “殿下，可回来了，北境又传来捷报，说王爷不仅又打了胜仗，还让那威风的奴兰布将军沦为了俘虏呢！”

    长安听她说着慕言殊的战绩，心情却不甚好，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句。

    以往说起战事，长安都是十分爱听的，今日她这样兴致缺缺，让阿翠觉得有些奇怪，却仍是向长安奉上了一封短短的书信。

    “这是将军随军报发回来的信，阿翠料想，应该是王爷写给殿下的。”

    长安这才想起来，几日前自己曾仿着小晏的字迹，将犬戎的内情介绍给慕言殊，想必今日他的这封回信，也是关于这件事的。

    他打了胜仗，难道不该感谢她吗？

    长安从阿翠的手中接过信来，才一打开，便僵在了原地。

    宣纸之上，仅仅写了几个字，与她之前料想的截然不同。

    “平安，勿念。风寒可好了？”

    竟也是仿着小晏的字迹写的。

    他这是在暗示，既然长安可以仿照晏清歌的字迹，他慕言殊便也可以吗？还问她风寒是否痊愈，不更是在告诉她，她的那些小动作，早已被他悉数洞察。

    长安心中一阵懊恼，为什么自己所作的一切，都总能被慕言殊轻易看透呢？

    “殿下，可还要回信？”阿翠站在一旁，轻声问道。

    长安却将手里的信揉成了一团，哼了一声，完全没有回信的意思。

    都已经被他识破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再说了，自己今天才在秦烟雨那里听说了慕言殊十几年前的荒唐事，想到他竟然和自己的母妃有过一段过往，长安的心中就一阵莫名的不舒服。

    她的父皇和母妃从来都是深爱着彼此的，任凭慕言殊写出再动人的情诗，也不可能改变这个事实。

    ****

    就在这时，又听灵珑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

    “殿下--”

    长安心知灵珑一向是尔雅的女子，与她相识多年，也不曾见她失过仪态，今日不知是为了何事，要这样大喊大叫。

    “发生什么事了？”

    灵珑一边喘着气，一边说道：

    “殿下，不好了，刚才有人传来消息，说您的乳母……快要不行了。”

    长安闻言大惊，连忙道：

    “你说什么？阿娘她怎么了？”

    灵珑泫然欲泣：“殿下，她染了重病，您快去见最后一面吧。”

    长安的眼泪霎时间就从眼眶之中滑落。

    滚烫。

    ****

    乳母住的宫殿并不华贵，却仍朴素得有风韵。

    长安还记得上次来时，对这里的幽静典雅印象深刻，这回匆忙赶来，只觉得一室之内，熏香烟雾缭绕，还有浓浓的药草味，让她心中有些发堵。

    太医见她来了，连忙在她身前行礼。

    “参见长安殿下。”

    “免了，我阿娘她，怎么样了？”

    “殿下，臣已经尽力了，可她这病情诡异的紧，臣……实在是无力回天啊。”

    长安怎可能接受他这样的说辞，于是便大力的摇着他的肩膀，说：

    “我不相信，你不是全上京最好的医生吗？我命你用世上最好的药，多么名贵都无所谓，一定要我阿娘救回来。”

    那太医却只是惶恐的跪下，说道：

    “殿下，这不是药的问题。您，您还是抓紧最后的时间，和她见上最后一面吧。”

    闻言，长安连忙冲进了阿娘的卧房。

    ****

    屋内很静，只听得阿娘咳嗽的声音，长安来到床边，终于见到了阿娘。

    上次见面时，阿娘虽然略显苍老，却仍是个神采奕奕的妇人，可如今的她，面颊深陷，形容枯槁，长安不敢想象，不过是十几天的事情，经能让一个人消减成这样。

    听到她的脚步声，床上的阿娘勉强睁开了眼睛，其实她已经看不清了，却仍向长安所在的方向伸出手去，沙哑着嗓子问道：

    “长安，是长安吗？”

    长安在她的床边跪了下来，握着她伸出来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说道：

    “阿娘，长安来迟了。”

    她的眼泪顺着脸颊流淌下来。

    阿娘的手是这样的冷，她的泪水是这样的热。

    “长安，别哭啊。”床上的阿娘又轻轻咳了几声，伸出手来，帮长安拭去眼泪。她轻轻摩挲着长安的五官，“我们长安长大了，阿娘也可以放心了。”

    “你怎么可以放心，我还没有嫁人，你答应过帮我照料子嗣，都还没有实现，阿娘，你怎么可以丢下我一个人。”

    长安越哭越是伤心，她的母妃死于难产，生了长宁便走了。几月前才送走了父皇，如今阿娘病得这样厉害，上天，一定要将所有她爱的人都夺走吗？

    “这是命啊，长安。”阿娘也落了泪，“此生能够做你的乳母，阿娘已经很满足了。”

    长安低声哭着，一句话也再说不出。

    “长安，阿娘还有一件事，对不起你。”

    “嗯？”长安抬起眸来。

    “上次你问阿娘的事，阿娘向你撒谎了，阿娘骗了你啊。”

    长安回忆着上次与阿娘的对话，隐约间记得，自己曾问过父皇驾崩之事，当时阿娘的回答便闪烁其词。

    “阿娘，先别说了，你好好歇着，我一定请太医将你治好。”

    阿娘又咳了几声，那声音已经十分浑浊，她却仍要说完：

    “今日我不告诉你，我就愧对先皇啊。”

    她一边说，一边从怀中掏出一没钥匙，那钥匙打造得十分古朴。阿娘将钥匙交到了长安手上，说道：

    “长安，你的疑惑，这里，都能找到答案。”

    将钥匙接了过去，长安此刻早已顾不得这些事情。

    阿娘却十分介怀，说道：

    “长安，阿娘不是故意骗你，你不要怪阿娘，好吗？”

    面对着将自己抚育长大的乳母，长安要如何去责怪呢？在这深宫之中，无数宫人都像阿娘一般，他们命如草芥，想要活下去，就要守着许多的秘密。

    长安怎么会不懂呢？

    “我明白，阿娘，你先不要想这些了，好好养病。”

    “阿娘活不长了，长安，这都是命啊。”

    “不，我不相信。”

    长安紧紧握着阿娘的手，泪流不止。

    “长安，今生能够看你长大，阿娘真的很幸福，若有来世的话，你还做阿娘的女儿，让阿娘真正做一次你的娘亲，好吗？”

    “阿娘……你从来都是长安的娘亲，无论今生，还是来世。”

    长安一边说一边落着泪。

    到了如今这个时刻，还需分亲娘或者乳母吗？

    她出生当日，就与亲生的母妃分离，被父皇送到了云澜殿，由阿娘抚养长大。是母妃给了她生命，却是阿娘用自己的一生，将长安抚养长大。

    长安幼时多病，每染伤寒，高烧不退，母妃永远抽不开身来看她，是阿娘无数次的彻夜不睡，悉心照料。

    与长平一起听太傅讲学，长平聪颖过人，永远强过她，所有人都说长平是这世上绝佳无双的公主，只有阿娘总是笑着告诉长安，说我们长安才是最好的，总有一天，他们会懂得你的好。

    长安长大一些，学会偷偷逃出宫去，回来受了罚，是阿娘陪她一同受着。

    后来她结识了晏清歌，晏清歌爱上了长平，她开始有了自己微酸的秘密，这个秘密不能向任何人倾诉，但是暗自流泪的时候，总是阿娘在身边安慰。

    上一世，在与犬戎周旋的最艰难十分，是阿娘陪伴在身边。

    这一生，才重生的她心中全然是陌生与无助，还好有阿娘温暖的搀扶。

    还需再多言什么吗？

    阿娘早已是她真正的娘亲。

    “那我们说好了。”阿娘笑了笑，“下一世，你还做我的女儿，让我看你长大，看你嫁人，看你幸福美满、静好一生……”

    阿娘的声音越来越低。

    长安有些听不清她再说什么了，却知道她的愿望。

    幸福美满，静好一生。

    多么美好，这是阿娘曾有过的梦，也是她对长安最后的、最好的祝愿。

    终于，长安手中握着的阿娘的手，静静地垂了下去。

    永远的。

    那双温暖厚重，做惯了粗活的手，此生再也牵不到了。

    永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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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暗助，识破（3）

    阿娘的后事办的十分简单，在偌大的宫城之中，她本就只是最卑微的一份子，生命到了尽头，没有陪在身边的夫君，没有侍奉终老的子女，想来实在让人喟叹。

    宫城深深，究竟埋葬了多少人的人生呢？

    长安原本就风寒未愈，如今又遭了这样重的打击，一下子憔悴了许多。阿翠与灵珑看她终日穿着素白的衣服，又惨白着一张脸，双眼红肿的样子，实在是十分担心。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了某日早朝时分，负责通报的吉祥又一次来到了云澜殿。

    “长安殿下，有份加急的西北军报请您过目。”

    吉祥双手捧上军报，长安本已疲倦之极，但听说是军情，还是接过来看了。

    帛书之上，只淡淡的写了几句：

    “我军遭遇劲敌，敌军有一独臂军师，极为熟悉中原兵法，鏖战许久，战况危急。”

    这字迹淡然之中带着几分风骨，并不是长安所见过的慕言殊的字迹，她心中十分疑惑，便问了吉祥：“这是王爷发回来的军报吗？”

    吉祥毕恭毕敬的回答：“是，殿下。”

    听他这样说，长安仍觉得古怪，接着问：

    “是王爷亲手书写的？”

    “回殿下，据说是王爷请人代写的。”吉祥不疾不徐的回话。

    长安心中一惊，连忙问：“为何要代写？”

    “王爷在战场上伤了手，这些日子写不了字。”

    吉祥的回答是长安不曾预料过的。在她的心中，慕言殊虽然野心深沉，却是个不可战胜的人物，没想到与巫书纳的交战，竟能让他负伤。

    伤在手上，不能写字，想必是十分严重了。

    见长安一言不发，只是沉默着，吉祥轻声说了一句：

    “殿下可还有事？若不需要奴才，奴才便回怡和殿了。”

    长安这才回过神来，对他摆了摆手，说道：

    “没事了，你下去吧。”

    吉祥行礼退下后，长安又陷入了深思。

    她曾真的带兵上过西北战场，对战犬戎，容多坤的神武她见识过，但再如何神武，也毕竟只是蛮夷的打法，在战术上稍微花些心思，就能找到他的漏洞。

    巫书纳却是不同的，他对兵法的精通不亚于任何中原人，而且他手下所掌握的，是犬戎最为精锐的一支军队。

    慕言殊胜了容多坤，俘虏了奴兰布，却还是在巫书纳的手下受了伤吗？

    他……会输吗？

    ****

    几日之后，下了早朝，晏清歌随长宁回到了兰琼殿。

    虽说兼任太傅与礼部尚书，晏清歌却仍要抽出大部分的时间，用来指导长宁的学习，如今虽然有慕言殊摄政，但长宁若不快些成长起来，待他长成之后，亲政将会十分的困难。

    晏清歌虽然十分佩服慕言殊，却也深深知道，他绝非是个简单的人物。若是十年以后，长宁到了亲政的年纪，仍是现在这样天真单纯，要如何将大权从慕言殊的手中夺回来呢？

    “皇上，前几日布置的功课，不知完成的如何？”

    两人进了书房，晏清歌便问道。

    长宁虽然年幼，却也是十分聪明通达的，听小晏这样问，立刻表现得胸有成竹，说道：

    “不就是《十策》吗？我早就背熟了。”

    说着就像模像样的背诵了起来，小晏看着他摇头晃脑的样子，心中也颇有成就感。《十策》是先皇在位时，一位忠诚切谏的官员所作，提出了帝王为政的十个良策，可说是轰动一时，至今仍有深远的影响。

    长宁背诵着《十策》，让小晏仿佛看到了东朝的未来。

    犬戎的骚乱算什么，朝中的动荡又算什么。

    总有一天，眼前的这个小少年安然长大，成为一代明君，给国家带来万世安宁。

    “皇上！不好了--”

    殿外忽然传来女子的呼喊声。

    小晏问门口的宫人：“是谁在外面吵闹？”

    话音才落，便看见一个穿水蓝色宫装的身影出现在长宁与小晏的面前。定睛一看，原来是长安的侍女阿翠。

    “皇上！太傅！”

    阿翠在长宁的面前伏下身子，气息十分紊乱，显然是有急事要说。

    长宁有点被她的阵仗吓到了，倒是小晏镇定，问道：

    “阿翠，先别急，有什么事站起来说。”

    最近云澜殿出了许多的事，长安十分消沉，小晏自然是知道的，本打算今日出了兰琼殿，便去探望长安，没想到阿翠以这样的方式出现了。

    “太傅，不好了，我家殿下她……她留下一封书信，出走了！”

    听到阿翠的话，纵使是小晏，也不由得一惊。

    留书出走？

    若说这事发生在先皇驾崩之前，小晏是绝对有理由相信的，那时长安天真无虑的性子，再高的宫墙也禁锢不了，每当倦了宫里的生活便会溜出去，上京的集市，是她生平最爱。

    先皇的驾崩将家国的重担交给了长安，她收起了少女心性，原来的那些爱好，便再也不提了。

    这样的长安，怎么会又轻易的留书出走呢？

    “阿翠，你先别急，长安在信中可说了要去哪里？”

    阿翠却仍满面焦虑，说：

    “殿下什么也没说，只说她心情不好，要出去散散心，可能要离开上京一段日子，叫我们不要担心她的安危。可是太傅您也知道，殿下从前再爱玩闹，也不曾出过京城，这次孤身离京，叫阿翠怎能不担心呢？”

    小晏微微攒了眉，又问：“最近长安可曾出过宫？都见过什么人？”

    “殿下是曾出过宫，不过没有告诉阿翠去了哪里。”阿翠思忖了片刻，又说，“不过那日殿下回来，衣服上所带的酒香，是八仙居的‘桃花酿’。”

    听阿翠这样说，小晏便十分确定了，桃花酿是八仙居独有的佳酿，酒香甘醇而不烈，长安每每到了八仙居，都要向他的嫂子秦烟雨讨上几坛。

    “既然这样，我马上去八仙居，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

    听小晏这样说，阿翠悬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长宁却仍是听得云里雾里，眨着眼睛问阿翠：“阿翠姐姐，发生了什么事？我皇姐出宫了？她去了哪里？”

    阿翠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小晏却摸了摸长宁的头，笑容使人如沐春风，只听他轻声说道：

    “你皇姐只是出宫去散心，我和你保证，她马上就会回来了。”

    语罢，小晏离开了兰琼殿，前往宫门之外、闹市之中的八仙居。

    ****

    晏清歌来到八仙居的时候，秦烟雨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阁楼上，看见他来了，连忙让人请他上来。

    “清歌？今日你怎么有空来？”

    长安和小晏原本都是八仙居的常客，先皇驾崩之后，长安深居宫中，小晏忙得昏天黑地，两人从未像从前一样结伴前来，上次长安来时，烟雨就曾经在心中感叹。

    今日，果然晏清歌还是只身前来的。

    “嫂子，前几日长安是不是来过？”

    小晏的风姿清雅，使秦烟雨身心畅快，上京之中素闻晏大学士府上两位公子，大公子晏轻寒风流不羁，小公子晏清歌儒雅俊逸，她嫁了轻寒，看惯了那百媚横生的桃花眼，如今换换口味，自然是十分开心的。

    听小晏问起长安，烟雨的心又有些沉了下来，这两人原本是世间最熟悉彼此之人，怎么事到如今，连长安的行踪，都要向她来问了吗？

    烟雨忆起上次长安来时，说过的她与慕言殊的事，隐隐有些明白。

    “长安是来过，用过午膳便走了。怎么了？”

    “她留下一封书信，离开了上京。”

    烟雨眉心微皱，问道：“没说去哪里吗？”

    小晏只是摇了摇头。

    看他这毫无头绪的模样，烟雨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摄政王慕言殊，近日可在上京？”

    小晏又摇头，说道：“西北战事告急，摄政王月初的时候便亲征犬戎去了。”

    秦烟雨在心中暗暗理了理头绪，上次长安来时，与她说的引诱慕言殊那事，前后也不过是月初发生的，慕言殊能在那样短的时间里先是威胁她和亲，又迅速集结了军队御驾亲征，仔细想来，真不知是长安算计了他，还是他算计了长安。

    不禁在心里暗叹，这城府极深的男人，长安真是栽在他手上了。

    “那……最近西北的战事如何了？”烟雨又问。

    “前些日子大胜了几场，最近正遭遇犬戎最神秘的‘独臂军师’，陷入了艰苦的鏖战，我想摄政王此刻，也应是十分头疼的吧。”

    小晏说得并不确定，毕竟直到此刻，他也仍不相信，犬戎这等蛮夷之辈，经能让素有“战神”之称的慕言殊所带领的军队，陷入艰难地苦战。

    烟雨的心中却一下子豁然开朗了。

    “我大概知道长安去了哪里了。”

    听她这样说，小晏不难猜到。

    “你是说，她去了西北战场？”

    烟雨点了点头。

    只听小晏轻轻笑了一声，笑声之中，极尽了翩翩公子的魅力，接着，他又低声说了一句：“有摄政王在她身边，想必她是安全的。去战场上见识一下，也是难得。”

    秦烟雨只是看着他，不说话，盈盈的眼中带着让人看不懂的意味。

    小晏这才说道：“谢谢嫂子指点，清歌这就告辞了。”

    说着，转身离开了八仙居，清隽的身影没入喧闹的市集之中。

    秦烟雨的目光依旧落在他的背影之上。

    原来已经许多年了啊。

    晏清歌依旧是那翩翩佳公子的模样，长安偶尔也还会任性妄为，留书出走。他们这些年来，都还保持着初相识的模样。

    可是脚下的路，通向的，已不是同一个远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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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狼狈，缱绻（1）

    狼狈，缱绻（1）

    北境重镇离城。

    黄沙漫天，日色渐昏，军旗半卷，满目之内，尽是西域的景象。几月之前，犬戎的大军不断骚扰城中居民，使人心惶恐，直到素有战神之称的摄政王慕言殊御驾亲征，才算是暂时安抚了民心。

    长安只身一人，赶路数日，终于抵达了离城，此刻她换了男装，头发高高的束起来，化作一个清俊的公子，配着一匹宝马，颇为吸引行人的目光。

    来到离城的城门之前，长安对着以为守城的军官问道：

    “这位大哥，请问上京来的援军，此刻驻扎在什么地方？”

    那军官一脸严肃的上下打量着长安，离城这偏僻的地方，忽然出现这样一位兰芝玉树般的人物，原本就是极其稀罕的事情，而这白衣公子一开口便问摄政王的行踪，让军官不知该如何回答，只说：

    “如此机密的军报，怎可轻易告诉你？”

    长安却像是早预料到他的反应，于是从袖中轻轻掏出一枚玉佩。

    军官才不过看清玉佩上的字，便立刻半跪下来。

    这玉佩正是先皇所赐的“琳琅令”，见此玉如见圣上。是长安及笄那日，父皇赏给她的，说是当作护身符，没想到今日竟派上了用场。

    “起来吧。”长安低声问道，“刚才的问题，可否回答我了？”

    那军官哪里想到长安是这等尊贵的人物，连忙对她说：

    “公子，摄政王的军队驻扎在离城之外一百里，您骑马去，大概入夜十分，就能赶上。”

    “我知道了，你去做你的事吧。”

    遣走了那军官，长安在心中细细思索了起来。

    慕言殊出发前，离城已岌岌可危，他来了之后，却将战线向西北推移了一百里之多吗？这个男人，果然是强大莫测。

    思绪至此，长安不禁轻轻一笑，然后驾着马入了离城。

    ****

    长安的马最终停在了一家名曰“明月楼”的客栈之前。

    小厮殷勤的前来为她牵马，又将她迎进了客栈之中。

    四处打量之后，长安扬眉问道：

    “老板，这里可是离城最好的客栈？”

    老板见她风姿不凡，看样子非富即贵，便憨憨的笑着说：

    “自然是了，客官，可是要住店？”

    长安看这老板的长相憨态可掬，甚是可爱，便也眯着眼晴笑起来，接着，从怀中摸出一大枚银锭子，轻轻向老板推了过去：

    “我住店，要最好的上房。”

    见她出手这样阔绰，老板连忙唤了伙计，送她入住天字一号客房。

    长安走进房间，又打量了一番，这里虽比不得上京的客栈，却也难得干净典雅，她十分满意，便又打赏了那伙计。

    “客官，可还有什么需要小的去做吗？”

    那伙计十分热情，见了银子，便更热情。

    “替我打一桶热水，我要沐浴。”

    长安对他道。

    伙计退下后，她伸了个懒腰，心中暗自想着。

    今日天色已晚，不如先暂且住下，明日再去那一百里外，看看深陷鏖战，又负了伤的慕言殊此刻是什么模样？

    想着那绝顶的男人也会有狼狈的时刻，长安沉寂许久的心情忽然愉快了起来。

    ****

    翌日长安起得很早，梳洗之后，换上了行囊之中最崭新的一套衣袍，便准备出发了。她从客栈走出来时，几乎惊艳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看着这俊俏的公子，身形不高，却纤细得恰到好处，身穿白色锦袍，用银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花纹，比起平常他们穿的粗布，不知精美多少分。更让人过目难忘的却是这小公子的面容，精致的五官，仿佛比女子还要美上几分，长发高高的束起来，更显得气质不凡。

    “公子，您这是要去军营吗？”

    出城之时，昨日的军官认出了长安，于是问她。

    长安点了点头，便听那军官又道：

    “今日塞外风沙很大，您不如改日再去吧……”

    听他这样说，长安却毫不在意，只是说：“无妨，不过是一百里路。”

    她说得十分潇洒，军官只好放行。

    看着她骑马走远的背影，他不禁长长叹息起来。

    唉，这上京来的豪门公子，怎么能理解西北风沙的杀伤力呢？

    瞧他这纤细的模样，估计走不了多远，就要让漫天的黄沙刮得骨头都不剩了。

    在长安的想象之中，她与慕言殊相见的场景应该是这样的：

    荒凉的沙漠之中，他的军队驻扎在唯一靠近水源的地方，鏖战许久，早已是精疲力竭。她从上京来，身穿着奢华的锦缎，宛若兰芝玉树，天人降世，而慕言殊却早已是颓唐之态，手上还负了伤，十分狼狈。

    她如同救世之主，于慕言殊的军队最艰难的时刻从天而降。

    可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沙完全打乱了她的计划。

    长安抵达军营的时候，大军正练完兵，用着午餐，看见她的身影，不知是哪个士兵喊了一句：

    “快看--这是哪里来的难民啊？”

    长安从风沙阵中创出，几乎精疲力竭，在军营大门之前，勉强从马上翻身下来，原本素白的衣袍早已被风沙染成了昏黄的颜色，她的脸上也有些擦伤，看起来，真的就和那士兵说得一样，像个“难民”。

    这哪是从天而降的救世主啊！

    长安一时羞愧的想要钻进地缝之中。

    正在众人议论纷纷之际，又听有人喊了一声：

    “摄政王来了--”

    闻言，长安在羞愧之中抬起头来，果然，远方有个紫色的身影，正向自己所在的方位走了过来。

    还不待长安看清，慕言殊便已走近。

    长安一时之间连死的心都有了！

    不是说他受伤了吗？怎么看他的样子还是如此悠然自得？

    不是说他在巫书纳的手下吃了亏吗？怎么全军的士气如此高涨，他看起来也是如此的成竹在胸？

    明明是想要来看他狼狈的模样，怎么狼狈的那个，竟变成了她自己呢？

    真是太丢脸了！

    原本慕言殊本不确定来人的身份，毕竟黄沙几乎模糊了她的面容，走近之后，看清了她懊悔的表情，才发现她竟然是长安。

    一时之间，难得的笑出声来。

    旁边的副将从未见过这深沉的摄政王笑，心中十分好奇，便问：

    “王爷，您认识这个人？”

    慕言殊的声音朗朗，向众人介绍长安的身份：

    “这是我的军师，云七。”

    长安听他唤自己“云七”，诧异的抬起头来，慕言殊的眼中，除了笑意，却没有任何其他的意味，与他原本深沉的模样相差甚远。

    众人听说这难民一样的人竟然是慕言殊的军师，心中更加吃惊。

    慕言殊却对长安说道：

    “小七，随我进军营吧。”

    这声“小七”听得长安心头一震。

    她生于七月，母妃便给她起了乳名“小七”，这是甚至连小晏都不知道的事，慕言殊是如何得知的呢？

    还来不及深想，慕言殊便已转身要往军营里走。

    长安连忙跟上。

    一路上，长安低着头，随着慕言殊往前走，看着他的衣摆，才发现此刻他竟然没有穿盔甲，而是穿着常服。

    正是她在宫里常看见的那件，绣着银龙的紫色锦袍。

    两军交战，危急时刻，一方主帅竟然身着常服，这是怎样泰然自若的气势。

    长安几乎在心中把银牙咬碎。

    她早该猜到的，慕言殊怎么可能有狼狈的时刻呢？

    她幸灾乐祸的抱着看好戏的心态，不远万里来到北境，竟然让他将好戏看了去。这个阴险的男人，实在是可恨！

    ****

    长安随着慕言殊，走进了他的军帐。

    与其他将士相比，慕言殊的军帐自然是要豪华一些的。军帐的正中置了火炉，其中炭火烤得正旺，声音毕毕剥剥。一旁的屏风之伤，挂着西北战场的地图，屏风之后，大概就是慕言殊起居的地方。

    脚踏着厚实的毡子，长安略略出神，慕言殊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身上，细细打量，她也全然未觉。

    忽的，慕言殊将手伸向长安。

    眼看他的手就要碰到她的脸，长安才乍然回过神来，下意识的就要往后躲。

    慕言殊却毫不在意她的躲避，面色没有丝毫变化，手指轻轻掠过长安的脸颊，从她早已凌乱的发髻上，摘下了一片墨绿色的东西。

    长安定睛一看，原来是一片枯萎的树叶，向来是刚才风沙漫天，卷带着吹到她头上的。

    慕言殊将树叶举起来，放在眼前看，又轻轻笑了出声，问她：

    “你怎么来了？”

    声音之中，竟然带着几分戏谑。

    长安看他这怡然自得的模样，一下子又生起闷气来，只是说：

    “我心情不好，来西北散散心，不行吗？”

    “哦？”慕言殊低下头来，贴近她的脸，好好审视她此刻的表情，又说，“我还以为，你是听说战事僵持，我又负伤，来看好戏的呢。”

    长安被他戳到痛处，一下子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抬起头来瞪着他。

    见她这副模样，慕言殊的笑意又更深了。

    “先去梳洗一下吧，长安，你现在这样子，也难怪他们错将你当成难民。”

    长安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哼了一声，表示不满。

    “屏风后面，我为你准备了新衣，你先去换上吧。”

    慕言殊又道。

    长安这才明白过来：“你早就猜到我会来？”

    慕言殊笑而不语，长安心中却懊悔万分，果然又中了这人的诡计。

    “慕言殊，你怎么总是算计我！”

    听长安直呼自己的名字，慕言殊心情甚好，于是伸手抵着长安的肩头，俯下身子，脸与她贴得很近。

    “去试试衣服是否合身吧。”他说着，然后目光上下审视着长安，饶有深意的继续说道，“以我的了解，大概……应该是合身的。”

    在他无耻的调戏之下，长安瞬间烧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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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狼狈，缱绻（2）

    狼狈，缱绻（2）

    换上了慕言殊准备的衣装，长安自屏风之后走了出来，立刻摇身变回原本的那个翩翩小公子。

    白衣胜雪，绣样宛若游龙，面色如玉，玳瑁发簪束着黑发，这样的装扮，实在堪称兰芝玉树，长安对慕言殊所赠的新衣十分满意。

    而且……果然很合身。

    慕言殊坐在一张桃木椅子上，斜斜倚着，对长安说道：

    “过来坐，我有事要与你说。”

    长安走了过去，坐在了他对面的椅子上。

    “你可认识那独臂军师？他是何人？”慕言殊低声问道。

    长安的眼神轻轻一转。

    “真把我当成军师了？”

    “那要看你是否真的有这个能耐。”

    慕言殊语气仍是淡淡的。长安不明白，为何眼前的这个男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哪怕是他有求于人，也能表现得如此泰然。

    “那个独臂军师名叫巫书纳。”长安哼了一声，继续道，“在犬戎的大军之中，他是最为神秘的人物，他率领着犬戎最为剽悍的一支军队，行军却又颇具中原人的谨慎风格，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如何的身世，竟能如此厉害。不过，西北边境向来有一个传说，是关于这位巫书纳军师的……”

    长安拖着话音，想卖个关子。

    “传说？”

    慕言殊十分配合的发问。

    “据说这巫书纳师承将军冢扶苏先生的后人，通晓《扶苏兵法》。”

    闻言，慕言殊微睨双眸，显然长安所说的，他之前从未听说。

    将军冢是西域最为神秘的传说，据说几百年前，西征的先锋大军本已大胜西域各部，几乎要平定蛮夷之乱，却忽然遭了朝中奸佞的算计，数十万大军，一夜之间葬身荒漠之中。埋葬他们的地方，被后人称作“将军冢”，而将军冢的主人扶苏先生，正是当年先锋军的军师，也是当世最有智慧的人。

    也是当年唯一的幸存者。

    他的一部《扶苏兵法》，曾率领着西征的大军战无不胜，也随着他埋藏在西域的黄沙漫天之中了。

    “《扶苏兵法》？那个巫书纳，果然不是个简单人物。”

    慕言殊细细思忖着。

    长安见他深沉的样子，心中一动，继续说道：“关于《扶苏兵法》，我也只听过那家喻户晓的六个字。”

    还未待长安说出口，慕言殊便低声说道：

    “良驹，飞矢，流火。”

    是的，就是这六个字。

    关于《扶苏兵法》，世人所知的，便只有这六个字。

    没有人知道，良驹是如何，飞矢是如何，流火又是如何。

    “长安，你说你熟悉西北军情，果然不假。”慕言殊忽然话锋一转，问她，“那么，你可愿意留下来，暂时作我的军师云七？”

    长安点了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好奇，问他：

    “为何给我取名云七？”

    心中暗暗的想，莫非慕言殊，知道她的乳名是小七吗？

    这只有她与母妃知道的秘密，若他也知道的话，那么，他与母妃之间的传闻，他曾给母妃写情诗的事，都是真的吗？

    慕言殊自然看出了她眼神之中的深意，却举重若轻，潇洒说道：

    “我云字辈的亲信之中，排到你，正好是第七人，所以便叫云七了。”

    长安听他解释的十分自然，接着问：

    “那云止又为何叫云止？”

    慕言殊又笑了起来：“云止行二，你觉得是叫云止好听，还是叫云二好听？”

    长安想到云止素来一丝不苟的严肃面孔，实在难以自控的笑了出来。

    云二，哈哈。

    ****

    玩笑过后，两人之间竟然诡异的沉默了起来。

    长安抱膝坐在红木椅子上，下巴顶着膝盖，静静地看着对面高深莫测的男人。此刻，慕言殊的目光不知道是看向哪里，但若有所思的样子，显然是在想着刚才长安所说的话。

    扶苏先生的后人，扶苏兵法，飞失、良驹、流火。

    慕言殊这素来被人称作战神的人，会如何应对呢。

    “怎么样，可想出了应对之策？”

    长安眼中含笑，问他。

    慕言殊这才回过神来，将目光也落在长安的身上，眼光颇深的打量着她。

    长安被他看得有些尴尬，便随意找了个话题，问他：“你与巫书纳交战的这几次，难道没发觉他用兵的诡异？没看出什么《扶苏兵法》的线索？”

    “听你这样说，他所带的军队，与中原的军队相比，骑兵的实力的确很强，现在想来，大概这就是第一计‘良驹’。”

    慕言殊回忆着，几次与巫书纳交手，两军都似乎有所顾忌，并未全力火拼，他只觉得这个独臂的军师不是简单的人物，其他的，还来不及细细体会。

    “他们骑的并非普通的战马。”长安说道，“当年扶苏先生死里逃生，虽然全军覆没，战马却留存了几匹，你也知道那是何等良驹。”

    “你是说……楚骓马？”

    慕言殊果然是通透之人。

    长安点了点头，又道：“是。”

    “几百年前的事了，哪怕是当时留存下来，如今也该绝种了。”慕言殊并不十分相信长安所说。

    “扶苏先生是何人，怎会让良驹绝种？”长安顿了顿，又道，“他将楚骓马与胡马混养，中原宝马聪灵驯服，胡马高大强悍，这混养出来的马，可说是集二者之大成。”

    “原来如此。”

    慕言殊的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精明的光，长安料想他又是在算计些什么，一时之间，心情竟然突然好了起来。

    “怎么了？”慕言殊显然察觉到了她面色上的变化。

    长安的笑意加深，唇角弯弯的模样十分好看，只听她轻声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算计别人时的样子。”

    以前，他从来都只算计她一人。

    长安在心中偷偷补了一句。

    精明如慕言殊，又怎会听不出她的画外之音，此刻两人之间气氛甚好，慕言殊倏地站了起来，一步步向长安走过去。

    见他步步逼近，长安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身子向椅子里缩了缩，后背却已抵上了椅子的横梁，退无可退。

    慕言殊轻轻笑了一声，低下头去，贴近她的脸容，低声问道：

    “第一次看？”说着又与她贴近一分，声音带着诱惑，“好看吗？”

    他温热的呼吸扑在长安的脸上。

    长安只感觉浑身的血液都瞬间涌上了脸颊，本能的想要推开他，却没想到手上的力道用得太大，使得身下的椅子忽然向后倒了过去。

    这突发的状况让长安措手不及，眼看着就要随着椅子一同倒下去。

    电光石火之间，慕言殊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腰肢。

    长安惊魂未定，脸颊抵着慕言殊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仿佛这世上其余的所有生息都在此刻销匿，唯独他一人。

    慕言殊这样抱着她，让长安关于不久前那个迷乱夜的记忆，又一次卷土重来。

    他有力的手，火热的怀抱，身上只属于男子的气息。

    长安在他怀中闷声说道：

    “慕言殊，放开我。”

    这次慕言殊倒是十分君子，听到她这样说，立刻将手松开，脸上一副“是你自己投怀送抱不是我要占你便宜”的表情。

    看他这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长安偏过头去，轻轻哼了一声。

    慕言殊却忽的转移了话题，颇有深意的说：

    “我原本还不知道要如何对付巫书纳，今日你来了，倒真让我想到了办法。”

    听他这样说，长安原本还在闹别扭，却仍是将好奇的目光投了过去。心中不禁想着，难道是她告诉慕言殊的情报起了作用？

    慕言殊却不道破，只是问她：

    “小七，你听过南疆的曲子吗？”

    长安乍听他叫自己“小七”，还是有些不习惯，这明明是只有她母妃叫过的名字，她和慕言殊，何时到了这样亲密的地步？

    “没听过。”

    慕言殊勾起一个神秘莫测的笑来。

    “三日后随我上战场，让云遥吹苗笛给你听。”

    长安蓦地想起云遥这号人物，他是慕言殊几位亲信侍卫之中最晚回京的，平时也不经常出现在他的身边，却是云字辈中的老大。这云遥据说是苗疆人，为人处世都十分神秘。

    但她此刻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他们都有名字，只有我叫云七？”

    若因为排行，为何云遥、云止不叫云大云二？

    慕言殊却不说话，依旧是那饶有深意的样子。

    有些谜底，现在揭开，还太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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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狼狈，缱绻（3）

    狼狈，缱绻（3）

    慕言殊又带着长安去军中巡视了一番。还记得他才亲征没多久时，长安便听说他所带之军，使原本镇守南疆的镇南大军，而如今镇守南方边境的，是他临时从各地组织的一支新军。

    如此大手笔的调兵遣将，绝不可能是一夜之间的决断。这更证实了，慕言殊从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彻底平定犬戎的骚乱，而非送她去和亲了事。

    和亲一事，只不过是拿来算计她的。

    想到这里，长安心中就有些忿忿。

    慕言殊发现长安自顾自的想着什么，脸色有些不对，便问她：

    “怎么了？”

    长安哪里会将自己的心思说给这个始作俑者听，只是冷哼了一声，也不说话，继续随着他看军队中的情况。

    尽管是初涉北疆，原本镇守南方的将士迅速适应了情况，鏖战已久，却仍保持着高昂的斗志，深信着，战神慕言殊一定会带领他们取得最终的胜利。

    素闻慕言殊治军高明，今日一见，果然不凡。

    日暮时分，约莫到了用晚膳的时间。长安跟着他兜兜转转又回到了他的军帐前面，这才终于忍不住问他：

    “那个……我住哪里？”

    慕言殊却说得理所当然：

    “我的帐中。”

    虽说长安原本就料到是这个结果，却还是垂死挣扎了一番：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

    慕言殊慷慨的给出了第二个选择：“莫非，你还想让第二个人发现，你是女儿身？”

    长安哼唧了几声，弱弱的又问道：“那我是……自己睡吗？”

    语罢，看见慕言殊眼底有一抹笑意翻飞而过，长安恨不得当即咬断自己的舌头。

    “怎么？”那阴险的男人果然抓住了她的话柄，“你想跟我睡？”

    长安又一次羞愤欲死。

    最终的结果是，两人就着那一张大床，分了楚河汉界，各占一边隔江而治。长安挑了里面的那一边，背脊贴着床沿，几乎就要滚下去。

    借着将尽的烛火，慕言殊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

    接着轻笑一声，显然是心情大好。

    ****

    长安从未想到，西北的冬天竟然是这样的冷。

    上一世，她也曾来过西北战场，恰好赶上了孟夏，气候还算适宜。这次却是冬天，入了夜的荒漠，温度低得简直能将人冻成冰。

    半夜被冻醒了过来，长安躺在床上，全身都冷得发僵，身上的被衾本来就十分淡薄，在这样寒冷的夜里，丝毫起不到御寒的作用。她抱着双臂，快速的搓着，希望能够获得一点温暖。

    这样寒冷的夜里，长安的头脑突然变得十分清明。

    她忽然问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呢？

    原本她应该住在上京温暖如春的宫殿之中，为何会头脑发热的跑到西北战场上来呢？没看成慕言殊的好戏，她不是就应该当即打道回府的吗？为何又被他留了下来，还做了他的军师呢？

    为什么她明明知道慕言殊是个高深莫测的人，却又总是顺理成章的，一步一步走进他的圈套之中？

    长安越想便越心烦，加上周身越来越冷，牙齿已经不禁打颤，实在挨不过了，便翻身下床，想要走到屏风外面去烤火。

    谁知才走到慕言殊睡着的那一侧，那原本熟睡的男人忽然伸出手臂，倏地将她拉回了床上，牢牢圈在自己的怀中。

    他的怀抱暖得让长安骤然一激灵，立马挣扎了起来。

    “你干嘛，快放开我。”

    慕言殊高挺的鼻梁此刻正抵着长安的耳后，只听他说道：

    “睡觉。”

    话音之中，带着三分不耐，七分低哑。

    长安才刚清醒的脑子马上又乱了起来，慕言殊的手臂扣在她的腰上，她的身子嵌在他的怀抱之中，严丝合缝，天造地设一般。

    “慕言殊，你怎么总是占我的便宜。”

    她低声抱怨，在慕言殊听来，却像是娇嗔的情话一般。

    他们之间，何曾有过这样缱绻柔情的时刻。

    “明明是你占我的便宜。”他静静搂着她，轻轻地笑，“上一次，是你给我下药的。”

    长安早已想明白上次的前因后果，此刻听他得了便宜卖乖，便又在他怀中挣扎了起来。

    “你还敢说那次的事，无赖。”

    话虽然是这样说的，想起那夜他与她的热烈，长安的脸上还是烧了起来。

    “别乱动。”慕言殊一边努力将她的身子捂热一些，一边轻叹，“怎么这样凉。”

    “慕言殊！你手乱摸哪呢！”

    黑暗中，慕言殊看不清长安的面容，却不难想象她此刻暴跳如雷的模样，心情便更好了一分，却仍是说着：

    “小七，你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这声“小七”滚烫至极，听得长安由身到心一阵激灵，终是不再挣扎，驯服的贴在他的怀中，枕着他的手臂。

    心中仍是气着。

    没大没小？

    明明是他先为老不尊的！

    ****

    一夜无梦。

    第二日清晨，慕言殊很早便起来了，说是要去巡视军队晨练的情况。

    长安被他的动静弄醒，揉了揉眼睛，看见慕言殊正在梳洗，神情很是怡然自得。在她的印象之中，慕言殊从来都是衣冠楚楚、一丝不苟的，此刻见他随意散着头发，衣衫也略有些乱，心中不由得就是一动。

    他们这样的关系，就叫做……亲密吗？

    慕言殊显然察觉她醒了，于是转过头来，看着她刚刚睡醒的样子。

    此刻的长安不施粉黛，面容却十分清丽，再加几分迷茫，甚是可爱。

    两人就这样对视着。

    良久，慕言殊问她：“时间还早，再睡一会儿？”

    长安却摇了摇头。想了一会儿，又问他：“带我去看你练兵，好不好？”

    慕言殊轻轻倚着屏风，说：“想去看练兵？有个条件。”

    长安没想到慕言殊的条件，竟是要自己替他束发。

    此刻，两人面对着一面铜镜，慕言殊坐着，长安站在他身后，手中拿着玉骨篦子，一下下的替他梳着，慕言殊从镜中看见她此刻的模样，神情专注，长发低垂，比平常的模样，不知要温顺多少分。

    长安替他绾着发，最后用一支玳瑁簪子固定好，又审视了几番。

    “好了。”

    她轻轻拍了拍双手。

    慕言殊站了起来，转过身又一次打量起长安此刻的模样。

    此刻长安的长发亦是随意散着，几缕发丝落在额前，有些凌乱。她的衣衫并不严整，胸口之处略略敞着，从他的角度，恰好窥见几分春光。

    见他视线落在了不该看之处，长安连忙拢了拢领口，瞪他一眼。

    慕言殊轻轻咳了一声，显然是也有些尴尬。

    “你更衣吧，我在外面等。”

    说着他震了震衣袖，转身走出了屏风。

    长安在屏风内梳洗一番，裹了胸，才换上了昨日慕言殊赠的那套白色的衣袍。最后，她对着铜镜看，镜中的自己面色莹润，眉眼之间，笑意流转。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能如此自在的与慕言殊相处了呢？

    前生的那些事，她……都忘了吗？

    长安摇了摇头，向脸上扑了一捧凉水。

    再看镜中的自己，还是刚才的模样，眼神之中，却多了一丝清明。

    是的，她忘不了，也不能忘。无论慕言殊的目的是什么，她都不能对他放下戒备。

    ****

    长安随着慕言殊来到了练兵场上，入目尽是身着战甲的战士，唯独他们二人身着常服，一人紫袍，一人白衣，皆是风度不凡。

    “王爷，您来了。”

    今日督军的是长安最为熟悉的云止，他看见慕言殊走过来，便向他行礼。

    慕言殊点了点头，接着对他说道：

    “云遥可到离城了？我正有事要找他。”

    长安听着慕言殊发问，这才想起了昨日他们曾说起的“良驹”一计，当时慕言殊就曾提起过云遥，说要请他吹苗笛给她听，今日他又对云止提起这神秘的苗疆男子，想必此人在接下来的破计之中，是起着至关重要作用的。

    “昨日传书来时，说是已经到了离城，我想大概今天上午便能抵达军中。”云止低声说道，目光微微一偏，这才发现了长安的存在，于是问，“王爷，这位是？”

    慕言殊也看了长安一眼，说道：

    “这是我的军师云七，你认识的。”

    云止原本从未听过云七这个名字，听慕言殊说自己认识他，连忙上下打量了起来。眼前这白衣少年身形不高，面容生得颇为眼熟，云止想了许久，才终于认出了她。

    原来她是长安。

    “殿下……”说着便要行礼。

    “快免了免了。”长安连忙向他摆了摆手，“我这次是偷偷从宫里跑出来的，你快别叫我殿下了，叫我云七就好。”

    “云止不敢。”

    “说了不用拘礼。”长安眼神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嘿嘿……云二。”

    云止原本还想着要对长安恭敬一些，听到她这声“云二”，脸色立马黑了几分。不禁将目光落在自家王爷身上，眼神之中，带着几分怨念。

    哪有为了逗女孩子开心出卖自己人的啊王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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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音杀，击破（1）

    云遥果然在晌午之前赶到了军营。

    他来时，长安正随着慕言殊巡视军中的情况，忽的听见一声战马嘶鸣，转过头去，只看见一个身骑白马、着碧色锦袍的男子正勒了缰绳，翻身下马。

    这男子便是慕言殊最为亲信的云遥。

    他牵着马徐徐走过来，待他走近，长安才看清他的面容。

    苗疆的男子，生得果然与中原人不同，这云遥虽然也是身形高大，面容却比有着十足的南国风情。长眉直插入鬓，狭长的丹凤眼中，满是意气风发，他的长发只是松松的束在脑后，全然比不得中原人一丝不苟的发式，却显得十分不羁。

    长安从未见过这样潇洒的男子。

    在上京时，她所认识的人之中，最为洒脱的便是小晏的大哥晏轻寒，可晏轻寒的性子中，洒脱之处在于他的风流落拓，在于他出身学士府，有着快意人生的资本。

    云遥却是不同的，长安只看他一眼，便仿佛能从他身上看见南疆的十万大山。

    以及十万大山之中，不可胜数的自由灵魂。

    “王爷，路上有事耽搁，云遥来迟了。”

    云遥说着，态度不卑不亢，话音低沉好听，宛若上古洪钟。

    慕言殊却并不在意他的迟来，只是问他：“事情可都处理好了？”

    云遥点了点头，接着也发现了慕言殊身边的长安，他却是一下子就认出了她。

    “殿下。”

    长安与云遥原本就不熟悉，刚才和云止还能说笑几句，把身份的事情糊弄过去，这下子却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倒是一旁的慕言殊开口替她解围：

    “这是我新请的军师，叫她云七就好。”

    云遥听了便向长安笑道：

    “上次王爷对战奴兰布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大寻常，果然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长安听他这样说，连忙摆手：“哪里哪里。”

    上次她只不过是在书信中短短说了奴兰布惯用的伎俩，镇北军能大胜犬戎，并将奴兰布俘虏，是慕言殊的本事。

    这时，便听一旁的慕言殊忽然说道：

    “云遥，来我的军帐中，我有事要交代给你。”

    接着又吩咐云止：“带小七去军中转转。”

    云止点了点头，便和长安一起目送着慕言殊离去，云遥跟在后面，两人皆姿若天人，连背影都甚是好看。

    “殿下，请随云止走吧。”

    长安哪里听得他这样客套，连忙说：“云止，你叫我云七就是了。”

    “殿下身份尊贵，云止不敢。”

    云止向来是慕言殊身边最严谨之人，此时改不了口，倒也情有可原。

    长安却又心生一计，笑眯眯的对他说道：“殿下我此番微服出巡，若是被你泄露了身份，让犬戎内奸将我抓了去，你付的了责任么？”

    云止看着她明媚的笑容，一时觉得有些晃眼，思忖了片刻，才终于改口：

    “云七。”

    长安满足的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又道：

    “这样才对嘛，嘿嘿……云二。”

    于是，长安如愿的看到平常几乎没有任何表情的云止，又一次黑了脸。

    ****

    入夜后，才回到了慕言殊的帐中，与他一同用了晚膳。

    帐内灯火并不明亮，在昏黄的光晕之下，长安低着头静静扒饭，慕言殊则看着军报，默不出声。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僵，

    良久，慕言殊才向长安递了个帖子过来。

    长安伸手接过，展开来看，原来是巫书纳的战帖，相约与镇北大军三日后交战。

    “这是何时送来的？”长安好奇的问道。

    慕言殊看着她，说：“昨日。”

    “那两军交战的日子，岂不就是两日之后了？”

    “嗯。”慕言殊点了点头。

    “那你可想到办法牵制犬戎的骑兵了？”

    慕言殊并未说话，只是高深莫测的笑了，见他这样的表情，长安莫名觉得后背发冷，还好他此刻算计的是别人，而不是自己。

    用过晚膳之后，两人便梳洗睡下了。

    慕言殊依旧霸道的将长安圈入怀中，长安本想挣扎，可又怕被冻成冰块，只得顺服的倚着枕着他的手臂，不满的哼唧了几声。

    昨夜昏昏沉沉被他拉入怀中时，长安早已是疲乏到了不行，于是才被他抱住，便立刻睡了过去。今夜却不同，慕言殊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耳后，让她竟然毫无睡意。

    这个夜晚极其安静，静得仿佛只能听见他们两个人的心跳。

    忽的，慕言殊低声唤她的名：

    “长安？”

    这下不是“小七”，而是“长安”，长安察觉出微妙的不同，却不知差在哪里。

    “嗯？”

    “奴兰布、巫书纳……”慕言殊轻轻念着这两个名字，若有深意，“这些将领的名字，连镇守离城的陆允将军都从未听过，你是如何得知的？”

    语罢，慕言殊感觉到怀中的人身形微微一僵。

    长安哪里知道该如何回答？告诉他，自己曾与犬戎周旋五年，不仅知道犬戎众位将领，更连西北战场的地形，都知道的丝毫不差？他怎么可能会相信，只当她疯了吧。

    “我能不能……不说？”长安闷闷的说道，“你就当我不是长安，而是别人，是军师云七，好不好？”

    慕言殊沉默了片刻。

    才道：“好，我只当你是小七便是了。”

    听他允诺，长安悬着的心放下了几分，忽的听他唤自己“小七”，有一个埋藏许久的问题，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慕言殊，你可认识我母妃？”

    身后之人却丝毫没有犹豫：“你母妃，我自然是认识的。”

    当年长安的母妃林萦荣宠冠绝后宫，慕言殊居于宫城之内，又怎会不认识？况且在林萦还未嫁给先皇司徒和靖之时，慕言殊便已经与她相识。

    “那……你觉得她是个怎样的人？”

    长安斟酌着词句，既不问得太过直白，又想要探听慕言殊的心思。

    他与母妃，究竟是什么关系呢？

    “她很好，可惜，红颜薄命。”

    思绪至此，两人都不禁感叹。林萦生下长宁便死于难产，那样明艳的佳人，竟没活过三十岁，怎能不让人扼腕？

    长安本想问个究竟，顺便再问问情诗的事，可慕言殊的一句“她很好”，竟然让她一下子什么都问不出口了。

    仿佛这三个字是有魔力的，让长安再没了询问的心情。

    只觉得心中有些空荡荡，又有些低落。

    “怎么忽然问起你母妃的事了？”

    “没什么。”长安言辞闪烁，“只是突然想起来，母妃走时我不过十岁，如今记忆已有些模糊了，便想问问你，她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她的性子很恬淡，随遇而安。深宫之中有那么多的女人，你父皇却只宠她一人，大概也是因为，她的身上，有些东西，是宫墙之外才有的。”

    长安听他说着，总觉得他话中带着极深的隐喻，便问：

    “那你呢？你是喜欢皇宫，还是喜欢市井？”

    慕言殊轻若未闻的笑了一声。

    “若你也在南疆守上十年，便会发现，宫城之中的那些不自由，根本算不得苦。”

    他的话说得云淡风轻，却听得长安心惊肉跳。

    慕言殊是通过这样一番话，向她暗示着自己的野心吗？

    “所以……”长安极其谨慎的顺着他的话问道，“你觉得比起宫城来，南疆是更苦的？你喜欢宫城之中的生活？”

    慕言殊却并未给她一个直截了当的答案，只是说：

    “深宫之中的人，觉得生活乏味是苦，难道付出一生，镇守南疆的将士就不苦了吗？难道市井百姓，就没有他们的辛苦吗？长安，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苦乐，不与他人比较，才能学会知足。”

    “知足……”

    长安细细回味着慕言殊的话。

    可他若是知足，上一世，又为何会心怀叵测、处心积虑，隐忍十年最终还是起兵造反？他说得这样洒脱，可真换了自己，哪里能学会乐天安命。

    长安静静地沉默着。

    慕言殊越来越让她捉摸不透，起初她虽然斗不过他，却笃信他是个有狼子野心之人，对他百般提防戒备。

    如今慕言殊面临大敌，再没功夫来算计她，她却开始疑惑了。

    前生的那些旧事，这一世，还算数吗？

    那个害得她国破家亡的慕言殊，真的是此刻正拥着她，给她温暖怀抱的男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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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音杀，击破（2）

    音杀，击破（2）

    两日之后。

    不过是清晨时分，离城才刚冒着炊烟，城外就已开始了骚动。

    北境军与犬戎军交战的战场，是离城外约莫二百里的一处平坦开阔的地带。风卷着军旗，吹得黄沙漫天，一时之间，显出几分萧索。

    长安骑在马上，眺望远方的犬戎大军。虽然只看得一个模糊的影子，却不难看出为首的方阵，皆是骁勇的骑兵。

    “今日大战，巫书纳果然派骑兵做了先锋。”

    长安细细琢磨着巫书纳的用意，《扶苏兵法》的三个计策，他已使出了第一计“良驹”，想必是认为时机已经成熟，可以与镇北军一战。

    身侧的慕言殊微微睨着双眸，眼神之中的光芒十分冷，只听他说道：

    “既然敢他派出骑兵，我就让他尝尝，有去无回是什么滋味。”

    闻言，长安不禁侧过头去看慕言殊。

    今日他身穿战甲，玄色的铁甲泛着冰冷的光泽，看起来宛若喋血战神，长安莫名的想起慕言殊进京那天，当时他也是穿着这身战甲，一下子便将她全部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战神风骨，应是如此。

    还需多言其他？

    “你到底想出的是什么计策？”长安不禁问道。

    慕言殊却仍不与她说明白，只是目光越发的高深莫测起来。

    两方正对峙着，只见有个身穿战甲、姿容不凡的男子骑着马向慕言殊走过来，说道：

    “王爷，一切已经布置妥当。”

    这男子是云字辈老四，云焕，在军中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这云焕不仅擅长治军，更难得的，是为人十分亲和。作为慕言殊的亲信，云止、云遥等人身上都难免有几分疏离的傲气，比起他们，云焕的随和性子，实在是很难得。

    慕言殊听云焕报告己方备战状况，目光却投向了渺茫的远方。

    所及之处，只见一独臂男子骑在马上，正是犬戎最为神秘的军师巫书纳。此刻他也将目光投过来。

    两人的视线仿佛在黄沙漫天之中交汇于一点。

    霎那间，地崩山摧。

    长安在一旁静静地看着，慕言殊抑或巫书纳，在她看来，都是这世间绝顶的男子，而如今两强相争，究竟会是个怎样的结局呢？

    只听慕言殊冷冷的发号施令：

    “击鼓。”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大军擂起了战鼓。

    击鼓的将士一下下落得极重，带着十足的力道，振奋人心。战士们的情绪激昂，只是一瞬间，就已全情投入备战。

    长安也曾上过战场，可她从未见识过这样的场面。

    这样的，热血沸腾。

    远方的犬戎军队，则传来了西域的战歌。

    剽悍的民族用最原始的方式鼓舞着士气，与中原大军的战鼓之声遥相呼应。

    “云焕，派探子去看看，犬戎今日有多少骑兵。”

    在两军交战，如此激昂的时刻，慕言殊仍是冷静之极。

    “是。”云焕轻轻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长安微微眯着双眼，想将远方的战况看得更清楚些，只听慕言殊忽然问道：

    “小七，你猜巫书纳今日究竟带了多少兵力？”

    他的语气举重若轻，泰然自若。

    忽的被他这样一问，长安思忖了片刻，才回答：“五千？”

    慕言殊轻笑了一声，目光又邈远了起来，长安只听他的声音随着风飘散，又淡淡的传到她的耳畔：

    “我猜，三千。”

    长安听着他用这样轻松的语气，打赌一般的与自己讨论军事问题，心中不禁有些发凉，慕言殊啊慕言殊，究竟是要强大到什么地步，才能在这样的境况下，还如此云淡风轻？

    她才正想着，云焕就已回来了。

    “王爷，探子来报，敌军骑兵约莫有三千兵力。”

    长安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些什么。

    如此精准的判断力，慕言殊，不愧为战神。

    “传令下去，左右两翼按兵不动，先锋军出击，点到即止。”

    慕言殊一字一句说得明晰，云焕却显然有些不解。

    “点到即止？王爷，这要将士们如何把握？”

    长安的心中也不甚理解，两军交战，又是如此剑拔弩张的架势，哪有点到即止这一说的？巫书纳所率骑兵骁勇无匹，中原军全力一拼都未必能够战胜，点到即止，不是送死么？

    慕言殊却不甚在意，只是望向不远处的一块高地，目光蓦地飘渺了起来：

    “照我说的做吧，剩下的，交给你大哥即可。”

    长安与云焕随着慕言殊的目光看过去，只见那块高地之上，模糊地勉强能看出有个人。

    那人一袭碧色长衫，发辫松松的束在脑后，潇洒之极。

    竟然是长安昨日见过的云遥。

    一抹身影几乎淡的融入了黄沙漫天。

    “我军听令，左右翼按兵不动，先锋军听鼓声号令。”

    云焕高声呼号，大军蓄势待发。

    击鼓。

    长安只听耳畔隆隆的鼓声越发的急促，她转过头去看击鼓的将士，面色皆是涨得通红，先锋军早已准别就绪，身下的战马也开始发出嘶鸣。

    蓦地，只听战鼓重重一响。

    杀--

    先锋骑兵瞬间便冲出了五里之外，浩浩荡荡的阵势，让人血脉沸腾。

    远方的犬戎大军见中原军主动出击，也顷刻发动了攻势。约莫三千人的骑兵方阵，一瞬之间就倾巢出动。

    两方阵营相距甚远。

    鞑鞑马蹄声不绝于耳，烈烈狂风呼啸而过，卷着狂沙刮过面庞，这一瞬间，视觉、听觉都是混乱的、交织着的，只能全力投入、奋斗，为身后的家国血战到底。

    击鼓--

    扬鞭--

    狂杀--

    眼看着两军的骑兵军团越来越近，交战不过是顷刻之间的事，长安屏着呼吸，不敢相信这样激战的场面，慕言殊的交代，竟然只是“点到为止”。

    如此激烈，如何点到即止？

    想到这里，长安不禁侧过头去看身旁的慕言殊。这深不可测的男人此刻微微眯着双眸，目光之中的意味，怎样也无法猜透。

    只见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蓦地，战场上响起了悠扬的乐声。

    苗笛。

    慕言殊轻勾唇角，长安心中一紧，抬起头便向笛声的源头看去，果然，乐音是从先前长安曾注意过的那块高地传来的。

    是云遥。

    此刻的云遥碧衫烈烈，黑发舒卷，横笛唇畔，婉转乐音倾泻而出，长安先前从未听过苗笛，乍然听来，只觉得宛若一泓清泉，直直注入内心。

    喧嚣的战场瞬间便静了下来。

    哪怕是最剽悍的犬戎之师，也一下子被云遥的笛声带入了南疆的十万大山之中。西北的战士，何曾见识过层峦叠嶂，云雾缭绕的万千山林？

    一时之间，不禁都默然噤声。

    笛声悠扬，绵延千里而不绝。

    云遥长身玉立于高地之上，十指翻飞，神情凛然。

    只见他忽一个轻捻。

    原本悠扬的乐曲，瞬间转调，诡谲了起来。

    战鼓停了，战歌歇了，两方军队即将交战的瞬间，中原先锋勒紧缰绳，停下马来。

    “吁--”

    犬戎的先锋军眼见两军相距不过几十里，中原军忽的停在原地，心下十分诧异，不知该先发制人，还是按兵不动。

    就在他们迟疑之时，身下的楚骓马忽然一阵抽搐，接连颤抖之间，竟将所有的战士都翻下了马。

    无数骑术绝佳的骑兵，却被原本早已驯化的战马震翻在地，这是何等的耻辱！

    长安惊诧了片刻，便反映了过来，转过脸去问慕言殊：

    “云遥他，是不是会……驯兽之术？”

    慕言殊泰然自若，点了点头。

    长安勒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抽紧，目光不自觉的投向远方云遥所在之处。那抹碧色的身影映在她的眼中，这样一个身负驯兽绝技的男子，这样潇洒不羁的灵魂，竟然能够任凭慕言殊驱使，做他的亲信……

    她越来越不明白，慕言殊，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物？

    就在长安出神之时，一旁的慕言殊忽然道：

    “小七，专心看。”

    他的话将长安的心神一下子拉回了波诡云谲的战场之中。

    这才发现，那些只剩下空荡荡马鞍的楚骓马，全部都着了魔一般、以投奔的姿态，向中原军的方向奔驰而来。

    长安饶有深意的看着慕言殊，说道：

    “你早料到巫书纳会派出骑兵，云遥的驯兽之术，不仅让你轻易破了‘良驹’一计，更使你收获三千楚骓马，王爷您这招，云七实在佩服。”

    说着，她端起架势向慕言殊拱手，模样刻意之际。

    慕言殊却微微攒起眉来，只说：“这就是你所分析的战况？你了解的巫书纳，会如此轻易的将三千良驹拱手让给我？”

    长安心中微微一滞。

    就在这时，战场上果然又起了风云。

    只见那原本朝中原军奔来的战马，纷纷中了身后射来的箭，瞬间倒在了前行的路上。战场之上，一时只闻马匹的嘶鸣之声，哀惨凄凉，不绝于耳。

    须臾之后，三千战马竟然尽数倒下，无一生还。

    长安这才看清了究竟是何人放箭，竟然，是蛰伏在前锋骑兵之后的数千弓箭手。

    三千战马，横尸遍野，血流成河的场面，看起来十分悲壮，透过这层层血雾，长安觉得自己隐约能看见对方阵中的巫书纳。

    巫书纳还是前世所见过的模样，身着素色长衫，缺了一臂，空荡着一支袖管。他的长发散着，面容因距离太远而模糊不清，唯独一双狭长的眼眸，闪烁着猎鹰一样的光芒。

    原来在“良驹”一计之后，还埋伏着《扶苏兵法》的第二计。

    飞矢。

    长安在心中暗暗叹道。

    能够狠心屠杀己方的三千宝马，巫书纳，果然是足以与慕言殊一战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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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引诱，纠缠（1）

    引诱，纠缠（1）

    筹备多时的一场大战，最终以犬戎军败北落下帷幕，慕言殊未消耗一兵一卒，仅凭云遥的笛声就使巫书纳折损三千骑兵，实在使人震惊不已。

    当夜，镇北将军陆允设盛宴为慕言殊庆功。

    慕言殊欣然答应，携亲信回到离城，并下令犒赏大军，今夜所有战士皆可卸甲狂欢，此刻巫书纳才折损了先锋，是断然不可能在夜里突袭的。

    宴会设在离城的将军府上，大殿之内，进行了精心的布置，陆允原本就十分崇敬慕言殊，今日有机会为他庆功，怎能不用些心思？

    长安随慕言殊以及其他几位云字辈走进来的时候，心中十分吃惊，她没想到西北边陲竟然是如此的富有，能够以这样豪华的阵仗来迎接客人，可转念想起，自己曾住过的客栈明月楼也是十分豪华的，想来是离城位于北方边境，众多中原商人与胡人来往熙攘，带来了无限商机的缘故。

    慕言殊与陆允坐了上座，两侧分别列着慕言殊的亲信，与陆允手下的几位副将。算上长安，云字辈的七人目前在西北的共有四人，按辈分依次列位，云遥坐在慕言殊的左侧，往下依次是云止、云焕与“云七”长安。

    长安与身边的云焕接触也不是很多，印象中只觉得他是个亲和力极强的人，相比成熟冷静的云遥和云止，他更像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此刻这个少年正一脸好奇的打量着长安，一边念念有词：

    “云七？怎么会凭空冒出个云七来？”

    长安看着云焕的脸越贴越近，不禁下意识的向后退了几分，眼前这个瞪圆了眼睛打量自己的少年，竟然是唯一一个没有认出她是长安的人！

    “嘿嘿。”既然没被认出来，长安便轻松多了，“就是凭空冒出来的，你奈我何？”

    云焕的神情中带着迷茫与不解，仍是低声说道：

    “我肯定见过你，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

    长安忍俊不禁，眼前这个云四公子，明明也是身形高大的成年男子，为何举止之中，总带着一股孩子气呢？真不晓得这样的人物，是如何也能被慕言殊收服的。

    想到这里，又思及今日在战场上所见的奇观，长安不禁长叹一声。

    听她叹气，云焕问道：

    “打了胜仗，怎么还叹气呢？”

    长安撑着下巴，问他：“你那个大哥云遥，驯兽的功夫这样厉害，怎么会这些年都一直追随慕……王爷呢？”

    云焕想了想，才说道：

    “云遥原本是苗疆举足轻重的人物，可你也知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他喜欢的姑娘生了重病，需要一种极其难得的药引，是王爷替他寻来的，王爷对他有恩，他自然要誓死追随。”

    长安听了，沉默片刻，才问：

    “药引？王爷又不是医生，如何能为云遥寻来药引？”

    她才不信，慕言殊真的无所不能。

    “云七，你认识王爷多久了？”

    “嗯？”长安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想了一下，才回答，“大概半年的时间吧。”

    她与慕言殊初次相见时，父皇才刚驾崩，粗略算来，也就是半年光景。

    长安不禁又在心中感叹，半年之前，自己为了掣肘慕言殊而假传遗诏之时，是如何也想不到，如今的她和慕言殊竟然会扯出如此不清不楚的关系，甚至，有了肌肤之亲。

    想到这里，长安的脸颊又暗暗热了起来。

    “才半年啊……”云焕却完全没注意长安面色的变化，只是自顾自的叹了起来，“我们六人，都已经追随王爷许多年了，就连辈分最小的云禅，也有七年了。”

    “嗯？”长安不明白云焕为何要比较这些。

    “云七，你还不了解王爷。这世上的事，只有他想或不想，从来都没有能或不能。”

    云焕的语气蓦地飘渺了起来。

    只有想或不想，没有……能或不能？

    这世间，怎么可能有这样的人呢？

    长安的目光不禁投向了不远处高位之上的慕言殊。

    ****

    此刻的慕言殊身着紫色锦袍，银龙绣样栩栩如生，衬得他华贵不凡。在通明的灯火之下，慕言殊的面容此刻分外好看，俊美如同神祗的五官，让人几乎无法移开视线。

    正在她凝视之时，慕言殊忽然转过头来，将目光也锁定在了长安身上。

    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之中交汇。

    慕言殊不经意的勾起一个浅笑，倾倒众生。

    长安脸上又热了几分，连忙移开视线，转过头去与云焕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起来。

    宴酣之时，坐在主座上的镇北将军陆允忽然高声说道：

    “王爷，今日您这一战实在漂亮，我特意为您准备了一个惊喜。”

    “哦？”

    慕言殊喝了许多酒，眼神却仍是清明。

    陆允看他对自己的“惊喜”很有兴趣，连忙高举双手，击掌三声。

    大殿之内，忽然响起了乐声，这乐曲与长安平日里听的十分不同，一听便知不是中原的曲子，而是带着西域风情的胡月。

    乐声之中，有一个红衣的女子一步一步的走上殿来，伴随着乐曲的节奏，翩翩起舞。

    长安握着酒杯的手不禁一僵。

    这女子以面纱遮着脸，看不清面容，只一双眼眸露在外面，瞳仁深处，微微泛起水一样的碧色，顾盼生姿，看得人十分销魂。她穿着西域女子的服饰，纱裙的材质十分轻薄，几乎可以窥见衣衫之下的春色，她赤着足，纤细白皙的脚踝之上，系着两只铃铛。

    显然，她是一个胡族舞姬。

    乐曲的旋律愈发激烈，女子随之起舞，妖娆的身段看得在场众人血脉喷张。

    这舞姬的目光却只集中在一人身上，那便是高高在上的慕言殊。

    被这样热烈的目光注视着，慕言殊却仍是泰然自若的模样，只是微微睨着双眸，喜怒不形于色。

    “王爷，这是离城最美的舞姬，名曰霓裳，您看她如何？”

    陆允这话一说出口，全场众人内心皆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分明是要将这美艳的胡族舞姬进献给慕言殊。

    慕言殊却仍沉默着，没有接受，也并未拒绝。

    就在此时，那名叫霓裳的舞姬一步步的踏着台阶走上来，直直走向了慕言殊。乐声越发的缠绵，她腰肢拼命的摆动着，接着向慕言殊伸出了手。

    全场哗然。

    这妖娆的霓裳，竟然抓起慕言殊的手，就向自己胸口放去。接着，她一手按在胸口，指引着慕言殊抚弄自己的丰满，另一手贴上了慕言殊的身体，轻轻拂开他的衣衫。

    在场稍微年轻些的男子，都不禁红了脸，他们何曾见过这样风情万种的舞姬？

    霓裳的挑逗却并不止于此，只见她又向前走了一步，竟跨坐在了慕言殊的腿上，前前后后厮磨起来，这样□□裸的勾引，实在让观者都脸红心跳了起来。

    红衣的霓裳摆动腰肢，不安分的手不断向下探寻，虽然没有探入慕言殊的衣衫，却已是十分的热烈。她的肌肤泛起微微的红晕，看来宛若桃花绽放，其美不可胜言。

    “王爷……”

    就在众人屏息之际，霓裳忽然开口唤了慕言殊一声。她的话音带着胡人的腔调，并不标准，却柔媚入骨。

    慕言殊却只是任凭霓裳抚摸、挑逗，身上的女子将热烈的目光投在他身上，他的视线，却是看着远方的。

    没人知道，他视线正落在全场唯一一个没有对他投来艳羡目光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身着白衣，身段玲珑，面色如玉，原本是兰芝玉树一般的人物，此刻面色却并不好看，手中握着一只琉璃酒杯，几乎要被他捏碎。

    “他”正是慕言殊的军师云七。

    亦可说，是当朝皇女，司徒长安。

    ****

    将长安此刻的表情尽数捕捉，慕言殊唇畔的笑意又加深几分。

    蓦地，他抽回被霓裳按着的手，用那只手勾住了霓裳的后颈，压低她的面容，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几句话。

    他的话音极低，只有霓裳能够听得见，两人暧昧的低语，在别人看来，就像是在缠绵的亲吻一样。

    所有人都不禁羡慕起摄政王慕言殊来。

    如此盛大的场面是为他，歌舞奏乐是为他，绝世舞姬的缠绵也是为他。

    实在是艳福不浅啊。

    “云七，你的手怎么流血了？”

    云焕惊呼，他的声音并不高，并未引起众人的注意。

    长安这才发现，一只琉璃酒杯，就这样被自己捏碎在了掌心之中，鲜红的血顺着从指缝之间落了下来，滴在桌案上，宛若盛开的花。

    感觉到掌心的刺痛，显然长安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做出这样的事，她迷茫着双眼，转过头去看了云焕一眼。

    “你还愣着干嘛？快出去包扎一下啊！”

    云焕见长安此时还在出神，不禁推了她一下。

    长安如梦初醒，连忙踉跄着走出了大殿。

    她……这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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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引诱，纠缠（2）

    引诱，纠缠（2）

    从大殿走了出来，长安并不知道该去哪里，便在陆允的府中随意走走。

    晚风徐徐吹来，入了夜的离城，仍是十分冷的。她一路走走停停，不知不觉之中，便来到了陆府的花园。

    陆允虽然是武将，却是个很懂得风雅之人。这花园的规模颇为宏大，不仅种植着各类花草，还在花园的中间挖出一个池塘，池塘边上，又建起了一个凉亭。

    如此的景色，让长安恍惚觉得自己回到了云澜殿。

    在云澜殿中，也有这样一个花园，还要比这里再大些，无论四季，都有鲜花盛开，夜晚时会传来阵阵幽香，花园中也有一处池塘，是先皇御赐的。

    思绪至此，长安又不禁想起了慕言殊，还记得自己与他都中了迷香那夜，他曾将她推下了水，接着又不得不跳下水来救她。

    “司徒长安，你都在想些什么啊。”

    长安不禁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为何此刻还在想着那个男人呢？他的身边已经有了西北最美艳的女子相伴，自己在这里胡思乱想，又有什么用？

    何况她从来都是戒备他、巴不得离他越远越好的，此刻他被其他女子缠上，她难道不应该暗自庆幸么？

    长安撇了撇嘴，走到池塘边上坐下。

    “哎呦！”

    坐下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右手，这才想起手上的伤来。

    对着月光，长安摊开手掌，小小的琉璃杯已经在她的掌心断成了好几截，划开深深浅浅的伤口，有些已经结痂，有些仍淌着血。

    这伤口看来十分可怕，长安皱了皱眉，便想伸出另一只手，清理一下掌心的碎片。

    就在这时，忽然有一个强大的力量拽住了她受伤的右手。

    长安吓了一跳，转过头去，来人竟然是慕言殊。

    是原本应在大殿之上与霓裳缠绵的慕言殊！

    本能的，长安想将手收回来，慕言殊的力道却很重，让她无法得逞。

    “疼……”

    长安轻轻呼了一声痛。

    慕言殊这才在她身旁坐下，面色并不好看。

    “你也知道疼？”

    他的语气之中满是责备，却还是用另一只手，帮她从伤口中挑出破碎的琉璃片，动作十分轻柔，尽量不去触碰长安的伤口。

    “啧--”

    长安仍是痛的倒吸一口冷气。

    “多大的人了，还和一个小小的酒杯过不去？”

    他一边帮长安清理伤口，一边问道。他低着头，教长安看不清他的模样，却能想象出他此刻脸上的认真神情，心中正要微微一动之际，才想起刚才在大殿之内他与霓裳活色生香的表演。

    想到这里，不禁冷哼一声。

    慕言殊抬起头来，目光熠熠，像是要将她看穿，此刻长安的模样前所未见，让他想要好好欣赏。

    “怎么？生气了？”

    言语之间，已然带了几丝调笑的意味。

    “我嫉妒你艳福不浅，有那样美丽的姑娘在你身上起舞，不、行、吗？”

    长安问得一字一顿。

    慕言殊眼眸之中的笑意更深了，只听他饶有深意的说道：

    “哦--原来你是吃醋了。”

    他这话说得极其暧昧，让长安的脸颊“腾”的一下烧红了。

    “谁为你吃醋了？”

    她侧过脸去，死不承认。

    “明明是你自己说的。”慕言殊压抑着笑意，“刚才你还说过，嫉妒我艳福不浅，原来，你是在为我吃醋？”

    又一次被他算计，长安恼羞成怒，没受伤的那只手伸了出来，用力将推了慕言殊一下。

    慕言殊正集中精神看着她手上的伤，哪里想到她会突然偷袭，于是，英明神武的战神慕言殊，就这样被手无缚鸡之力的长安推入了池塘之中。

    “哼！”

    长安看着那素来高高在上的男人，被自己推到了水里，心中不禁有些暗喜。

    也算报了当时云澜殿中，自己被他扔到水里的仇。

    ****

    就在长安正得意之际，水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拉着她的脚踝，就把她也拉进了水里。

    那只手，当然是慕言殊的。

    长安素来不会水，猝然被他拉入水中，冰冷的池水灌入口鼻，惹得她又挣扎了起来，几番摸索，才终于抓住了慕言殊的手臂，就像是抓着浮木一样，攀在了他的身上。

    “你明知道我不会水，还拉我下来？”

    她美目瞪着，满是怒意。

    慕言殊却不说话，只是用力抱紧了她，让她与自己贴的更近。两人此刻肌肤相亲，就像是回到了被迷香催情的那夜。

    长安正尴尬的不知该说些什么时，忽然感觉到慕言殊的身下有些异样。

    “哼，被霓裳姑娘随便挑逗一下，就有反应了，真是下流。”

    她侧过脸去，冷哼一声。

    慕言殊向前走了几步，让长安的背脊贴上了池塘的边缘，他霸道的抵着她，轻轻笑了起来，接着在她耳畔说道：

    “你怎么知道我这反应是为了她，而不是……为了你？”

    他的话音极其灼热，字字落在长安的耳畔，几乎要将她瞬间点燃。

    “慕言殊，你……”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在他的怀中胡乱挣扎起来，他们此刻明明都是清醒的，为何这种热烈的感觉，宛若回到了迷乱的那一夜呢？

    “别乱动。”慕言殊的话音仍带着笑，“再掉到水里，可没人去捞你。”

    闻言，长安果然收回了挣扎的手脚。

    看着她这副模样，慕言殊又轻轻笑了一声。

    接着，他低下头来，两人的面容越贴越近，长安此刻退无可退，不知该如何是好。

    慕言殊的话音低低落下：

    “乖--”

    长安心头一紧。

    还来不及反应，他的唇便欺了上来。

    长安哪里想得到他会突然亲吻自己，正想伸出手去推开他，却被他轻易捉住了双手。

    她的唇很凉，他却火热，一步一步撬开她的唇齿，攻城略地，步步深入，与她极尽缠绵，长安原本是极其清醒的，却被他吻得头昏脑胀，只觉得天旋地转。

    慕言殊深深吮吻着她，像是在品尝着她的滋味。

    身下的池水是这样的凉，他的吻是这样火热。

    长安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他点燃，就算不回应他，也已经在他的攻势之下浑身无力，几乎被他融化在怀中。

    良久，慕言殊在她的耳畔喘息，声音低哑动人，唤她的名：

    “长安……”

    “嗯？”

    “其实这个池塘的水很浅，根本……淹不死你。”

    长安被他这样一说，才发现自己被他亲吻着，早已双脚踏在池塘底的淤泥之上，此刻她站直了身子，池水也不过才到她的肩膀。

    一时如梦初醒。

    连忙想将他推开，无奈力气敌不过他，只得被他闷在怀里。

    慕言殊的下巴枕在她的肩头，终于笑不可支。

    ****

    在长安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之后，慕言殊将她捞上了岸。

    站在岸边，长安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慕言殊的目光灼灼，她无可回避，不禁握紧了双手。

    这一用力，便碰到了手上的伤。

    长安惊呼了一声。

    慕言殊又将她的手拉过来看，摊开的手掌之上，果然有几道伤口又崩裂了，正汨汨的往外淌血，看起来十分可怕。

    “怎么这样不小心。”

    他眉心微皱，拉着长安便往回走。

    大殿之内的众人见慕言殊忽然失踪，意兴阑珊，便早早的散了，此刻只有云止守在慕言殊的住处外，见他拉着长安回来，连忙问：

    “王爷，一切还好吗？”

    云止对慕言殊和长安的关系并不十分清楚，不过他知道长安是女子，便不奇怪此刻她与自家王爷亲昵的举动。

    慕言殊话音听不出情绪，只是说道：“云止，差人备些伤药，再准备两套干净的衣服送过来，安排好你便去歇着吧。”

    “是。”

    云止应了一声，便转身离开了慕言殊所在的院落。

    没过多久，便有家丁送了上好的伤药来，慕言殊拉着长安坐下，对着灯火为她敷药。长安被他碰到了伤口，这下却也不呼痛了，只是说：

    “当时你让别人帮你写军报，骗我说你手上受了伤，我想过来看看热闹，没想到反而是我的手受伤，怎么每次倒霉的都是我。”

    语气相当的埋怨。

    慕言殊闻言又笑出声来。

    “你还笑！”

    长安瞪他一眼，接着，又道：

    “我要换衣服，你出去。”

    这回，慕言殊竟然十分正人君子的，真的走了出去。只不过走出去的时候，唇边挂着一丝高深莫测的笑。

    慕言殊站在门外，晚风徐徐，他心情甚好的看着风景。

    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良久，果然听屋内的长安闷闷说道：

    “喂--”

    “嗯？”

    “我的手……穿不了衣服……”

    “所以？”

    素来阴险的男人唇畔的笑意加深。

    长安沉默了许久，终于认命道：

    “你进来……”

    语罢，长安便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慕言殊的脸上表情仍是十分君子，眼底最深处，却有一抹极不可察觉的的笑意。

    长安蓦地想起慕言殊走出门时的表情，当时他是不是就已经猜到，自己的伤势根本没办法独自穿衣？

    果然又中了他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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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引诱，纠缠（3）

    引诱，纠缠（3）

    慕言殊推门进来的时候，眼前所见便是这样的景象。

    长安湿透的衣衫此刻解开几颗扣子，领口敞开，可以窥见里面裹胸的白布，她的长发也有些凌乱，夜里看来，十足诱惑。

    他走上前去，接着她刚才进行不下去的动作，替她一颗颗的将扣子解开。长安只觉得慕言殊的指尖不经意摩挲着她的肌肤，那触感让她从头到脚的一激灵。

    长安屏着呼吸，不敢说话，更不敢看慕言殊此刻的表情，只能将头低下来。

    终于，慕言殊解下她的衣衫，大片白玉般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之中，有些冷，此刻的长安只着裹胸与亵裤，玲珑的身段尽数被慕言殊收归眼底。

    慕言殊将家丁准备的干净衣物拿了过来，接着来到长安的身后，伸手要解她裹胸的白布。

    长安本就局促之极，此刻看他要解下自己最后一道防线，连忙问：

    “你干嘛？”

    慕言殊却轻易就解开了她胸前的束缚，他站在她身后，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后，长安头昏昏的，只听他说道：

    “睡觉不要裹着这个。”

    说着一圈一圈的为她解开，动作极其君子，丝毫没有要占她便宜的意思。□□着上身的长安连忙环抱双臂，遮住胸前的春色。

    慕言殊又是轻笑一声：

    “又不是没看过。”

    听他说起两人之间的亲密事，长安终于回过头去瞪了他一眼。慕言殊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将干净的衣物轻轻在空中展开，拉开她的手臂，替她穿上。

    此刻长安胸前没了遮挡，他扣扣子的手一路向上，不免还是碰上了她的美好。

    “慕言殊……”

    长安低声唤他的名字。

    “嗯？”他应了一声，却并未抬头。

    “那天的事情，我把它忘了，你也忘记……好不好？”

    长安小心措辞，慕言殊却只是低着头，耐心的为她扣着扣子。

    直到最后一颗也扣好，他才抬起头来，问长安：

    “你已经忘了？”

    他的眼神仿佛要将长安看穿，长安与他对视，许久，才轻轻的点了点头。

    “既然你这么快就忘了……”慕言殊忽然伸手抚摸长安的脸颊，“不如我们今夜，重温旧梦，让你想起来，好不好？”

    长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愕，连忙向后退了几步。

    慕言殊笑了起来，眼眸深处，却是极其难懂的深沉，深沉之中，仿佛还带着几分晦涩难懂的意味，长安捉摸不透他，只是知道他危险。

    “真是不禁逗。”慕言殊叹息了一声，转而道，“你先睡吧。”

    长安听话的钻进被子里，将后背留给他，只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大概是慕言殊在换衣服的动静，想起刚才他为她穿衣，长安将头深深埋进了被子。

    许久，慕言殊也躺在了床上。

    长安暗中向里面挪了挪。

    慕言殊却容不得她躲闪，伸出手臂来，一下子便将她揽入了怀中。

    长安想要挣脱：

    “这屋子里很暖，我不要你抱--”

    黑暗之中，慕言殊的声音却丝毫不容抗拒：

    “再乱动，我真要了你。”

    长安不知这是他的威胁，还是真话，却被他吓住，只得顺从的贴在他的怀里。

    慕言殊收紧了手臂，将长安圈进怀中，今夜在池塘中他本就动了情，刚才替长安解衣穿衣，更是惹了一身的火，心心念念的人此刻就在怀中，他却只是抱着她，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那个露骨妩媚的霓裳根本挑不起他的欲望，可长安总能轻易的挑起他来。

    无论是落入水中，湿透衣衫，紧紧攀着他的。

    还是刚才衣衫尽褪，身段玲珑，腰肢曼妙的。

    长安也明显感觉到他下身火热的异样。

    “你……”

    还没问出口，便被慕言殊的话音打断：

    “睡吧，我不会趁人之危。”

    长安的心中，泛起一阵从未有过的滋味。

    只是觉得，他的怀抱，很安全。

    ****

    第二日一大早，长安醒时，慕言殊已经梳洗过了，正衣冠整洁的倚着静静看她。长安睡眼惺忪，遇上他灼热的目光，一时之间避无可避。

    “醒了？”他问。

    长安点了点头。

    “帮你更衣？”

    慕言殊虽然是在发问，可还不待长安回答，便拿了她的衣袍以及那块裹胸布，慢慢向她走了过来。长安下意识的往里躲了躲。

    “那个……其实你可以帮我找个婢女来，不用亲自……帮我。”

    长安声音很轻。

    慕言殊细细看着她，只觉得难得见到她收起爪子，如此害羞的模样，心情不免好了几分，他越走越近，最终在床边停下，对长安说：

    “我可不想让陆允附上的人知道，我军中的军师，竟然是位女子。”

    说着，就伸手把她从床上拉下来，面对着自己。

    长安低着头，轻轻哼了一声。

    慕言殊见她这样子，忍俊不禁，说道：“你不用谢我。我……乐在其中。”

    这□□裸的调戏果然换来了长安一记怒瞪。

    慕言殊却不为所动，低下头来，伸手去解长安的扣子，昨日陆府家丁送来的衣服是按照男子的尺寸，长安穿在身上，十分宽大，罩着长衫下娇美玲珑的身段，看起来竟然十足的魅惑。

    长安侧过脸去，慕言殊低下头时温热的呼吸此刻扑在她的脸颊上，带着男子独有的气息，让她仍觉得有些害羞。

    正在她略略出神的时候，慕言殊已经褪下她的衣衫，衣衫之下再无任何遮挡，她的肌肤就这样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长安的心中忽然泛起一阵莫名的悲伤。

    她这是在做什么？

    她就这样不自爱吗？

    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让慕言殊又得了机会，可以占尽她的便宜？

    为什么明明可以坚持说“不”，却总是被他冠冕堂皇的理由糊弄过去？

    她的心……到底是怎么了？

    “在想什么？”

    慕言殊拿起裹胸的白布，绕到她身后，一层一层的帮她裹着。

    长安沉默了许久，不知道要如何与他说，昨日她鼓起勇气，想要与慕言殊回到原本的关系，可是她那样认真的话，也没有将他打动。

    良久，她才终于问道：

    “慕言殊，你究竟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在她后背轻轻打了个结，慕言殊拿来那件白色的锦袍为她穿上，长安问得十分认真，他却仍然低着头，不着痕迹的反问：

    “你觉得，我想得到什么？”

    长安被他问得一时无语。

    她当然知道，慕言殊想要的是天下。上一世他无情的铁骑踏破了上京的城门，害她国破家亡，为的不就是从长宁的手中将天下夺过来？

    慕言殊的心思，她从来都是知道的。

    可为何一心想要天下的慕言殊，此刻却一脸轻松的帮她系着衣带呢？为什么他回到上京，什么事情都还没有做成，就先设计了她，夺去了她的清白？

    这与他的天下大计……有什么关系？

    长安不知该如何回答慕言殊的问题，就在这时，慕言殊却又开口了，他的声音在清晨的氤氲朝雾之中，像是叹息：

    “你总是将我想得这样复杂，长安，你才不过及笄的年纪，为何会有这样深的心思？”

    长安的心中微微一颤。

    为什么会有这样深沉的心？因为她不是才过及笄之礼的少女，她已然二十岁，经历过山河破碎、国毁人亡。

    为什么将他想得复杂？因为她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道慕言殊野心的人，她知道这个男人不能信，或许上一刻还在温存之中，下一刻，他就会起兵造反。

    然而这一切的一切，要她如何与慕言殊去说呢？

    她所经历过的前世，就像是梦一场，偶尔想来，连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

    长安摇了摇头。

    慕言殊是何等通透之人，看到她此刻的表情，便明白了几分。

    “还是不愿意与我说？”他问。

    “慕言殊。”长安低低唤他的名字。

    “嗯？”

    “我们的关系，能不能还像以前一样，你还是我的皇叔，除此以外，再无其他？”

    长安的声音越来越低。

    在她的想象之中，慕言殊的反应只会有两种，一是像昨夜一样，调戏她几句，却不答应她。二是被她的话触怒，又回到那个强势迫人的慕言殊。

    可他的反应并不是这二者之一。

    慕言殊张开双臂，抱住了她。

    长安哪里想得到他会突然这样做，一时之间，竟然僵在了原地。

    只听慕言殊问道：

    “你想与我回到从前？想把对我下药、占我便宜的这些事都抹去？”

    长安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她仿佛能感觉到慕言殊说话时胸腔微微的震动，他的怀抱是这样的温柔，前所未有。

    “小七。”他唤她，不知是在唤她的乳名，还是只把她当作了云七。

    长安沉默了良久，才闷闷的应了一声：

    “嗯？”

    “我不愿与你回到过去，明白吗？”

    语罢，慕言殊只感觉怀中的长安轻轻动了一下。

    “我不明白。”

    声音比刚才还要闷上几分。

    素来别扭的性子在此刻发挥到了极致。

    慕言殊静静地搂着她，时空仿佛都在此刻定格。

    终于说道：

    “小七，我心里有你。”

    这是一个长安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答案。

    他的声音淡淡落下，长安却像是在这一刻什么也听不见了，她的耳边只有隆隆的轰鸣声，脑中一片空白。

    长安全身的血液都烧了了起来。

    慕言殊说，他心里，有她。

    他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才与她纠缠不清。

    而是因为……

    这世上第一个对她说如此滚烫情话的男人，

    竟然是慕言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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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26

    绳，轻霜便向城外走去，鞑鞑的马蹄声十分轻快。

    城中的人们，看着这两位姿容不凡的“男子”共骑一乘，一时之间全都傻了眼，只见那白衣的小“公子”被身后年纪稍长的男子圈在两手臂之间，面容之上，满是羞红之色。众人不禁仰天长叹。

    唉！

    果然相貌生得好，即使断袖分桃，也是如此赏心悦目啊！

    真心，失控（2）

    真心，失控（2）

    慕言殊驾着马，不疾不徐的走在商道上，因为战争的缘故，来往的商旅并不多。他的骑术极好，既护着长安，又看着路，轻霜走得很慢，两人之间，涌起了一种温存的感觉。

    西北的风沙烈烈的吹着，他却将她安置在了一个温暖而安全的位置。

    长安与他挤在一个马鞍上，两人之间说不出的亲密，让她的脸有些发烫。这趟西北之行实在不该来，她……实在是让慕言殊占了太多便宜去。

    身后的慕言殊却仿佛连她心里的话都听得见，问她：

    “想什么呢？”

    长安的声音低低的，显然是心里有些闷：

    “你不是向来能将我一眼看透？为何此刻还要问我在想什么？”

    听她这样赌气似的话，慕言殊却笑了。

    “我何时能将你看透了。”他将她圈在怀中，呼吸落在她耳后，“小七，我若能将你看透，那么此刻你我，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关系了。”

    听他这样暧昧不明的话，长安的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酸酸痒痒，极不舒服。

    为什么慕言殊从来就不能将话说得明明白白呢？

    “那是什么关系？”

    她的一句反问却像是正中了慕言殊的下怀。

    “我想要与你是什么关系，今天早上，我已经对你说过了。”

    慕言殊提醒长安，将今早那段她极力抹去的回忆又带回了她脑中。

    他滚烫的情话，热烈的怀抱。

    长安想着想着，心里便更乱了几分，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慕言殊自然早已习惯了她爱退缩的作风，正想适时的将她向前推一点：

    “小七啊……”

    怎料，他的话音还未落，长安就将他打断：

    “那个，我口渴了，前面有个驿站，我们去歇一下好不好？”

    她说话时微微回过头来，慕言殊看着她此刻的模样，面容微微泛红，甚是好看，不禁有些发怔，但只是一瞬，下一刻立即恢复了清明。

    “好。”

    他点了点头，引着轻霜向驿站走去。

    ****

    驿站的小厮见两人衣着华美，气度不凡，立即过来招待。

    “两位客官，路途可还顺利？喝点什么？”

    还不待慕言殊问他们都有些什么，长安便微笑着说道：

    “这位大哥，来两碗酥茶。”

    “公子您真是识货，酥茶可是我们这里最出名的东西了，您二位稍等，我马上就去准备。”

    那小厮憨憨的笑了起来，显然是有种遇到知己的感觉。

    慕言殊却微微睨着双眸，看不出此刻是何种情绪。

    没过多久，小厮端了两碗酥茶过来，放在二人面前，慕言殊看着碗里浑浊的茶汤，没忍住的皱了眉。小厮见他这表情，连忙解释道：

    “客官，这酥茶是我们西域的特产。这蛮荒之地种不出什么好茶来，便用了羊奶调制茶汤，虽然看起来比不上江南的清茶，味道却一点也不差！”

    语气之中，十足的自豪。

    长安是曾唱过酥茶滋味的，淡定的端起来喝，许久才放下茶碗，脸上的神情显然十分享受。慕言殊却仍是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此刻的模样。

    面容活像餍足的猫，唇边还挂着些酥茶的残渣，白色的一圈，看起来十分可爱。

    过了一会儿，长安从回味中回过神来，睁开眼睛，才发现慕言殊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便问：“怎么了？”

    偷看被她发现，慕言殊侧过头去，轻咳了几声，接着也端起茶碗。

    长安看他也开始细细品味了起来，哪里知道他品味的根本不是酥茶的滋味。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她撑着下巴问他。

    这酥茶的滋味，于慕言殊来说，实在是有些甜腻，他喝惯了南疆的苦茶，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

    “还好。”

    长安显然是对他的答案不甚满意。

    一旁的小厮却笑了起来：

    “很多人第一次都喝不惯，说酥茶太甜了，一下子就能喜欢上的，大多是女孩子。”

    听他这样说，长安再次伸向茶碗的手立即收了回来，尴尬的移开视线。慕言殊将她这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禁笑出了声。

    小厮在一旁看着这两个男子，一个湛然若神，一个兰芝玉树，眼神来来往往之间，实在是透着说不清的暧昧。

    “两位……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小的就先去做事了。”

    慕言殊点了点头，他便退下了。

    待他走后，长安才发现慕言殊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唇角仍挂着的笑一下子僵了几分，慕言殊见她如此明媚的模样，不禁问：

    “你不仅懂犬戎军，还懂西北的人情土产？”

    长安讪讪的笑，不知该如何解释，慕言殊却伸出手来，抬起她的下巴，仔细审视她的面容：

    “你是谁？把深宫里长大的司徒长安藏到哪里去了？”

    他说得调侃，却让长安听得并不轻松。

    “你不是说过，不问我这些，只当我是云七吗？”

    慕言殊仍是笑着。

    “我又没问你从何得知，不过我有些好奇，小七，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长安看着慕言殊的面容，她很少像此刻一样，有机会这样近的仔细看他，她向来知道慕言殊长得好看，此刻看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在黄沙漫天之中仍显得湛然清隽，竟让她的心跳止不住的加速起来。

    “咳。”意识到自己被慕言殊的美色迷惑，长安连忙咳了一声，转过话题，“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西北的地势地形、风景名胜，都是知道的。”

    慕言殊显然很是感兴趣：“那你说说，这方圆十里之内，可有什么风景？”

    “你不着急回军营？”长安问道。

    慕言殊扬眉：“无妨，昨日大军彻夜狂欢，今早不练兵，我们可以晚点回去。”

    听他这语气，让长安觉得日子仿佛回到了许久以前，当时的自己每天想着如何溜出皇宫，如何不被宫人们发现……

    那时的日子，实在是静好。

    看着四下一片荒芜，长安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子中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子上，然后对慕言殊说：

    “走，我带你去看风景。”

    她知道一些慕言殊所不知道的，这种感觉让长安的心情十分好。

    慕言殊起身想去牵马，长安却拉了拉他的袖子，说道：

    “不是很远，走着去便是了。”

    与他共骑一乘，实在是……有些尴尬。

    ****

    长安与慕言殊并肩走在路上，太阳升起来，晒着脚下的沙土，微微有些热，踩在上面感觉十分暖。慕言殊看着四周皆是荒漠，实在想不出长安能找出多么美丽的风景。

    显然感觉到身边之人目光中满是疑惑，长安解释道：

    “从离城出来，正好是我们走得这个方向，不远处有一块绿洲，在沙漠之中被称为‘塞上江南’，据说景致比上京还要美呢。”

    “据说？”

    慕言殊十分怀疑她这传说的可信程度。

    “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不曾真的去过。”

    这次长安没有骗他，前世她每次来西北战场，无不是为了战事，当时的镇北军远比不得慕言殊的这支，对战犬戎，往往是节节溃败。她为了家国焦头烂额，哪里有时间和闲情去四下看风景呢？

    这塞上江南的传说，也只是听别人口口相传的罢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慕言殊一边走一边看着长安，心中暗暗想着，这个才过及笄之礼的少女，究竟是如何能知道这么多事呢？

    慕言殊想来自诩知人善用，此刻面对着长安，却越来越看不透她。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如此用心的去琢磨一个女子。

    长安想的却不是这些，此时此刻，她置身于西北战场，军情紧急，她却仍能悠闲的出来赏风景，全都是因为身边这个战神一般强大的男人。

    是他大挫犬戎军，让巫书纳不敢随意进犯，是他给了北境一份安定。

    尽管对慕言殊，她从来都是戒备的、不信任的，也从来都知道他的野心，知道他并非安于现状之人，可经历了与巫书纳的一战，她不得不承认……

    慕言殊，是最担得起这个天下的人。

    想到这里，长安不禁叹息了一声，如果他没有篡位夺权的野心该有多好，如果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她是不是就可以完全放心的把长宁，把司徒氏的江山，托付给他？

    “又叹气？”

    慕言殊不禁攒起眉来，长安在他身边的时候，似乎总是很惆怅。他曾见过她与晏清歌下棋时畅快的笑颜，在他身边，长安从没那样笑过。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刚才见到的洛璃姑娘，又想到云焕和我说过的几句话，才会叹气的。”

    听到洛璃的名字，慕言殊眉心的“川”字本能的加深了几分：

    “云焕与你说了洛璃和云遥的事？”

    长安点了点头，将云焕与自己说的都讲给了慕言殊听，顺便想再深入了解一下。

    “洛璃出生时受过诅咒，此生活不过十七岁，她觉得人生苦短，便做出了那些荒唐事，云遥以他的十年追随，与我换了洛璃的一条命。”

    慕言殊说的简略，却让长安听得十分入迷，接着问：

    “那云遥也是拜月教的吗？”

    她神采奕奕，明媚夺目。

    “他是拜月教的大祭司，不仅能通灵，还是全南疆法术最高强的人。”

    长安心中明白了几分，原来云遥不是那一百多个男宠之一，而是与洛璃关系最为扑朔迷离的拜月教大祭司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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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真心，失控（1）

    “你想与我回到从前？想把对我下药、占我便宜的这些事都抹去？”

    “我不愿与你回到过去，明白吗？”

    “小七，我心里有你。”

    长安将烧红的面容埋在慕言殊的胸前，他的话犹在耳边萦绕不散，让她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慕言殊为何要纠缠自己，这个问题她曾想过千百次，得出过千百种不同的答案。

    她曾想过，或许他是为了巩固自己在朝中的地位，抑或是为了将司徒氏整个控制在他的手中，甚至还有可能，是他至今仍爱着她的母妃林萦，想在她的身上寻找她母妃的影子……

    而这千百种答案之中，偏偏没有这一种。

    他，摄政王慕言殊，将她放在了心上。

    这个前世曾将她逼上绝路，害她饮鸩殉国的冷酷男人，这个曾经果决挥剑砍下长宁头颅的男人，此刻竟然向她倾诉着脉脉的情意。

    这要她如何去相信？

    前世他一心要的是家国，怎可能她一朝重生，一切就全盘改变？

    见怀中的人儿完全一副要将自己闷死的架势，慕言殊轻轻叹了一声，然后慢慢松开了手臂，将她从自己的怀抱中放了出来。

    长安低着头，不敢抬头看他，一时之间，屋子内安静之极。

    “走吧。”良久，慕言殊终于道，“去用个早膳，我们该回军营了。”

    说着推门走了出去，长安仍是低着头，随他走了出去。

    ****

    慕言殊与陆允寒暄了几句，便要离开陆府，赶回军营去。一行人走在离城的街上，皆是气度不凡的模样，惹来行人无数目光。

    就在这时，长安蓦地看见眼前出现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身形娇小，肌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满街的人群中十分显眼。她穿着一件碧色的裙子，外面罩着一件纯白的狐裘，整个人几乎埋在狐裘里，更显得风姿绰约。她的面容十分的美，与长安以往所见过的女子都不同，眼角微微上挑，可说是烟视媚行。

    正打量着这女子，她的视线立刻转了过来，长安以为自己被她发现，连忙尴尬的移开视线，这时，就听这女子忽然开口唤道：

    “遥……”

    长安闻言大惊。

    当即转过头去看身边的云遥。

    昨日还在战场上宛若天人一般的云遥，此刻面容是前所未见的柔，只见他走了过去，轻轻牵起那女子的手，两人都着碧色，看起来宛若一对璧人。

    “王爷，这是我的妻子，洛璃。”

    云遥牵着那女子的手，淡淡说道。

    长安这才想起云焕曾经与自己说过，云遥追随慕言殊十年之久，是因为慕言殊曾出手救了云遥所爱的女子的命，现在想来，大概说的就是眼前的洛璃。

    原本长安难以想象，什么样的女子足以匹配云遥，足够配得上他如山如水一般的气质。

    今日见了这洛璃，才知道原来这世间真的有天造地设这一说。

    慕言殊听云遥介绍，只是点了点头。

    “阿璃，这位便是救了你性命的摄政王慕言殊。”

    云遥又将慕言殊介绍给了洛璃，长安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洛璃的反应却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只见她斜斜的看着慕言殊，语气软软糯糯，却十足娇蛮：

    “救我一命的人是你，与他有什么关系。”

    言语之间，满是不屑。

    面对着害她与自己心上人分离十年之人，她自然是没好气的。

    长安哪知道他们之间的这些恩怨，乍听洛璃竟敢以这样的态度对慕言殊，实在是觉得又吃惊又好笑。

    举世无双的慕言殊，和曾被人这样对待过？

    她悄悄打量着慕言殊的表情，见他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模样，终于忍俊不禁。

    “咦？这位是？”洛璃被她的笑声吸引，问云遥。

    慕言殊却抢先说道：“这是我军中的军师，云七。”

    洛璃刻意挂上“我有问你吗？”的表情，接着细细的打量起长安来，接着狡黠一笑：

    “鼎鼎大名摄政王，竟然将一个小姑娘带在身边，还将她……吃掉了！啧啧啧。”

    私事被她这样说，长安红着脸别过头去。

    一旁的云焕却听得云里雾里，还问身边的云止：“说什么小姑娘？哪来的小姑娘？”

    云止则以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身边迟钝的云四。

    最淡定的莫过于慕言殊，只见他没有丝毫怒意，唇畔勾起一个笑来，说道：

    “怎么比得过十三岁便拥有上百男宠的拜月教主洛璃姑娘？”

    拜月教主？

    长安听慕言殊淡淡说出洛璃的底细，心中不由的一惊。

    眼前这个看起来十分嚣张肆意的姑娘，竟然就是南疆魔教拜月教的教主，拜月教是南疆秘闻之中的最神秘，传说中那教主是个十足的妖女，性子骄奢，最爱修宫殿、养男宠，而且还与教中大祭司有着不可言说的……奸情。

    想到这里，长安不禁又看了云遥一眼。

    他是那一百多个男宠之中的一人，还是那位祭司呢？

    洛璃听自己的旧事被眼前这个高深阴险的男人挖了出来，心知再与他斗下去便是两败俱伤，便冷哼一声，不再说话。

    云遥心知慕言殊的脾性，是不会与洛璃计较的，而眼前这心爱的女子，竟还是十年前的模样，骄纵的性子一点未变，让他竟然暗暗有些欣慰。

    仿佛错过的旧时光重现眼前，让十年未见的两人，可以少一些遗憾。

    洛璃随着云遥走到城门，两人依依不舍的告别。

    “我在离城里住的这样无聊，为什么你就是不同意让我随你上战场去？”

    面容美极的洛璃攒着眉，抱怨道。

    云遥却抚了抚她的长发。

    “战场是男人的地方，你一个女子，去那里做什么。阿璃，你留在城中，等我回来。”

    洛璃闻言，点了点头。

    两人郎情妾意，缠缠绵绵，完全忽略了身旁的其他人。

    白衣翩翩的“男子”长安听云遥这样说着，尴尬的清了清嗓，将目光撇向了别处。这时，洛璃却笑得更深，接着向长安凑了过来，在她耳边神秘兮兮的说道：

    “你的王爷这样不心疼你，还不如早早甩了他。”

    她的话音不轻不重，本只是说给长安听的，却恰好也落入了身旁慕言殊的耳中。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权威何曾受过这等挑衅。

    这个洛璃……不要落到他手上。

    正在三人只见涌起诡异气流的时刻，一旁的云焕突然想起：

    “对了，云七，你的手怎么样了？”

    他这一问，长安才想起自己手上的伤来。

    于是向云焕摊开右手，手上敷了伤药，又一层一层包着绢布，却仍能看见几分血迹。

    云遥看着她的伤口，若有所思道：“唔……这包扎的手法，有点眼熟。”

    一旁冷眼旁观的云止又换上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腹诽云焕这个迟钝的家伙，长安这伤口的包法，明显就是自家王爷的手笔啊！

    长安被他看得尴尬，连忙摆手道：

    “这点小伤，没关系的。”

    云焕接着问：“你伤在手上，还能骑马？”

    “呃……”长安原本马术就不精，自然犹豫了起来。

    身旁原本正在和洛璃暗流汹涌的慕言殊忽然说道：

    “你们三个先回军营吧，一会儿我带小七回去。”

    语罢，洛璃和云遥对了个眼神，云遥温柔而颇带深意的望回去，两人之间眉目传情，周围的人看得一阵激灵。云止则仍是原本那一丝不苟的严谨模样，向慕言殊点了点头。

    云焕却更加一头雾水了。

    这几个人，究竟是在说些什么？

    突然出现的这个云七，把他搅得好乱啊！

    ****

    目送着三位“云少”骑马出城，洛璃轻轻哼了一声，便转身向城里走去。长安怔怔的看着慕言殊，不知他为何要将那三人支开。

    这时，城门的守卫替慕言殊牵来了马，他的坐骑名为“轻霜”，是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不仅高大威武，更十分聪慧，通晓人性。

    慕言殊接过缰绳，低声对长安说：

    “上马。”

    长安乍然听来，不禁一惊。这轻霜可是慕言殊最为心爱的战马，此刻，竟然要借给她骑？那他又该怎么办呢？

    还来不及深想，她便被慕言殊抱上了马背，轻霜十分温顺，宽阔的背脊给人十足的安全感。长安虽然并不懂马，却仍觉得十分享受。

    接着，慕言殊竟也撑着马鞍，翻身上马，在长安的身后勒着缰绳。

    “驾--”

    他轻轻扬了扬缰绳，轻霜便向城外走去，鞑鞑的马蹄声十分轻快。

    城中的人们，看着这两位姿容不凡的“男子”共骑一乘，一时之间全都傻了眼，只见那白衣的小“公子”被身后年纪稍长的男子圈在两手臂之间，面容之上，满是羞红之色。众人不禁仰天长叹。

    唉！

    果然相貌生得好，即使断袖分桃，也是如此赏心悦目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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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真心，失控（2）

    真心，失控（2）

    慕言殊驾着马，不疾不徐的走在商道上，因为战争的缘故，来往的商旅并不多。他的骑术极好，既护着长安，又看着路，轻霜走得很慢，两人之间，涌起了一种温存的感觉。

    西北的风沙烈烈的吹着，他却将她安置在了一个温暖而安全的位置。

    长安与他挤在一个马鞍上，两人之间说不出的亲密，让她的脸有些发烫。这趟西北之行实在不该来，她……实在是让慕言殊占了太多便宜去。

    身后的慕言殊却仿佛连她心里的话都听得见，问她：

    “想什么呢？”

    长安的声音低低的，显然是心里有些闷：

    “你不是向来能将我一眼看透？为何此刻还要问我在想什么？”

    听她这样赌气似的话，慕言殊却笑了。

    “我何时能将你看透了。”他将她圈在怀中，呼吸落在她耳后，“小七，我若能将你看透，那么此刻你我，绝对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关系了。”

    听他这样暧昧不明的话，长安的心里有种怪怪的感觉，酸酸痒痒，极不舒服。

    为什么慕言殊从来就不能将话说得明明白白呢？

    “那是什么关系？”

    她的一句反问却像是正中了慕言殊的下怀。

    “我想要与你是什么关系，今天早上，我已经对你说过了。”

    慕言殊提醒长安，将今早那段她极力抹去的回忆又带回了她脑中。

    他滚烫的情话，热烈的怀抱。

    长安想着想着，心里便更乱了几分，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慕言殊自然早已习惯了她爱退缩的作风，正想适时的将她向前推一点：

    “小七啊……”

    怎料，他的话音还未落，长安就将他打断：

    “那个，我口渴了，前面有个驿站，我们去歇一下好不好？”

    她说话时微微回过头来，慕言殊看着她此刻的模样，面容微微泛红，甚是好看，不禁有些发怔，但只是一瞬，下一刻立即恢复了清明。

    “好。”

    他点了点头，引着轻霜向驿站走去。

    ****

    驿站的小厮见两人衣着华美，气度不凡，立即过来招待。

    “两位客官，路途可还顺利？喝点什么？”

    还不待慕言殊问他们都有些什么，长安便微笑着说道：

    “这位大哥，来两碗酥茶。”

    “公子您真是识货，酥茶可是我们这里最出名的东西了，您二位稍等，我马上就去准备。”

    那小厮憨憨的笑了起来，显然是有种遇到知己的感觉。

    慕言殊却微微睨着双眸，看不出此刻是何种情绪。

    没过多久，小厮端了两碗酥茶过来，放在二人面前，慕言殊看着碗里浑浊的茶汤，没忍住的皱了眉。小厮见他这表情，连忙解释道：

    “客官，这酥茶是我们西域的特产。这蛮荒之地种不出什么好茶来，便用了羊奶调制茶汤，虽然看起来比不上江南的清茶，味道却一点也不差！”

    语气之中，十足的自豪。

    长安是曾唱过酥茶滋味的，淡定的端起来喝，许久才放下茶碗，脸上的神情显然十分享受。慕言殊却仍是一动不动，只是看着她此刻的模样。

    面容活像餍足的猫，唇边还挂着些酥茶的残渣，白色的一圈，看起来十分可爱。

    过了一会儿，长安从回味中回过神来，睁开眼睛，才发现慕言殊正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便问：“怎么了？”

    偷看被她发现，慕言殊侧过头去，轻咳了几声，接着也端起茶碗。

    长安看他也开始细细品味了起来，哪里知道他品味的根本不是酥茶的滋味。

    “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她撑着下巴问他。

    这酥茶的滋味，于慕言殊来说，实在是有些甜腻，他喝惯了南疆的苦茶，一时之间有些不适应。

    “还好。”

    长安显然是对他的答案不甚满意。

    一旁的小厮却笑了起来：

    “很多人第一次都喝不惯，说酥茶太甜了，一下子就能喜欢上的，大多是女孩子。”

    听他这样说，长安再次伸向茶碗的手立即收了回来，尴尬的移开视线。慕言殊将她这小动作尽收眼底，不禁笑出了声。

    小厮在一旁看着这两个男子，一个湛然若神，一个兰芝玉树，眼神来来往往之间，实在是透着说不清的暧昧。

    “两位……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小的就先去做事了。”

    慕言殊点了点头，他便退下了。

    待他走后，长安才发现慕言殊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唇角仍挂着的笑一下子僵了几分，慕言殊见她如此明媚的模样，不禁问：

    “你不仅懂犬戎军，还懂西北的人情土产？”

    长安讪讪的笑，不知该如何解释，慕言殊却伸出手来，抬起她的下巴，仔细审视她的面容：

    “你是谁？把深宫里长大的司徒长安藏到哪里去了？”

    他说得调侃，却让长安听得并不轻松。

    “你不是说过，不问我这些，只当我是云七吗？”

    慕言殊仍是笑着。

    “我又没问你从何得知，不过我有些好奇，小七，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长安看着慕言殊的面容，她很少像此刻一样，有机会这样近的仔细看他，她向来知道慕言殊长得好看，此刻看他棱角分明的五官，在黄沙漫天之中仍显得湛然清隽，竟让她的心跳止不住的加速起来。

    “咳。”意识到自己被慕言殊的美色迷惑，长安连忙咳了一声，转过话题，“我知道的可不止这些，西北的地势地形、风景名胜，都是知道的。”

    慕言殊显然很是感兴趣：“那你说说，这方圆十里之内，可有什么风景？”

    “你不着急回军营？”长安问道。

    慕言殊扬眉：“无妨，昨日大军彻夜狂欢，今早不练兵，我们可以晚点回去。”

    听他这语气，让长安觉得日子仿佛回到了许久以前，当时的自己每天想着如何溜出皇宫，如何不被宫人们发现……

    那时的日子，实在是静好。

    看着四下一片荒芜，长安忽然想起了什么，从袖子中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子上，然后对慕言殊说：

    “走，我带你去看风景。”

    她知道一些慕言殊所不知道的，这种感觉让长安的心情十分好。

    慕言殊起身想去牵马，长安却拉了拉他的袖子，说道：

    “不是很远，走着去便是了。”

    与他共骑一乘，实在是……有些尴尬。

    ****

    长安与慕言殊并肩走在路上，太阳升起来，晒着脚下的沙土，微微有些热，踩在上面感觉十分暖。慕言殊看着四周皆是荒漠，实在想不出长安能找出多么美丽的风景。

    显然感觉到身边之人目光中满是疑惑，长安解释道：

    “从离城出来，正好是我们走得这个方向，不远处有一块绿洲，在沙漠之中被称为‘塞上江南’，据说景致比上京还要美呢。”

    “据说？”

    慕言殊十分怀疑她这传说的可信程度。

    “我也只是听别人说的，不曾真的去过。”

    这次长安没有骗他，前世她每次来西北战场，无不是为了战事，当时的镇北军远比不得慕言殊的这支，对战犬戎，往往是节节溃败。她为了家国焦头烂额，哪里有时间和闲情去四下看风景呢？

    这塞上江南的传说，也只是听别人口口相传的罢了。

    两人又陷入了沉默之中，慕言殊一边走一边看着长安，心中暗暗想着，这个才过及笄之礼的少女，究竟是如何能知道这么多事呢？

    慕言殊想来自诩知人善用，此刻面对着长安，却越来越看不透她。

    这是他此生第一次如此用心的去琢磨一个女子。

    长安想的却不是这些，此时此刻，她置身于西北战场，军情紧急，她却仍能悠闲的出来赏风景，全都是因为身边这个战神一般强大的男人。

    是他大挫犬戎军，让巫书纳不敢随意进犯，是他给了北境一份安定。

    尽管对慕言殊，她从来都是戒备的、不信任的，也从来都知道他的野心，知道他并非安于现状之人，可经历了与巫书纳的一战，她不得不承认……

    慕言殊，是最担得起这个天下的人。

    想到这里，长安不禁叹息了一声，如果他没有篡位夺权的野心该有多好，如果他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她是不是就可以完全放心的把长宁，把司徒氏的江山，托付给他？

    “又叹气？”

    慕言殊不禁攒起眉来，长安在他身边的时候，似乎总是很惆怅。他曾见过她与晏清歌下棋时畅快的笑颜，在他身边，长安从没那样笑过。

    “我只是忽然想起了刚才见到的洛璃姑娘，又想到云焕和我说过的几句话，才会叹气的。”

    听到洛璃的名字，慕言殊眉心的“川”字本能的加深了几分：

    “云焕与你说了洛璃和云遥的事？”

    长安点了点头，将云焕与自己说的都讲给了慕言殊听，顺便想再深入了解一下。

    “洛璃出生时受过诅咒，此生活不过十七岁，她觉得人生苦短，便做出了那些荒唐事，云遥以他的十年追随，与我换了洛璃的一条命。”

    慕言殊说的简略，却让长安听得十分入迷，接着问：

    “那云遥也是拜月教的吗？”

    她神采奕奕，明媚夺目。

    “他是拜月教的大祭司，不仅能通灵，还是全南疆法术最高强的人。”

    长安心中明白了几分，原来云遥不是那一百多个男宠之一，而是与洛璃关系最为扑朔迷离的拜月教大祭司啊！

    “那……洛璃真的和那一百多个男宠都……那个了吗？”

    她这个问题问出来，两人皆是一惊。

    下一瞬，长安悔青了肠子，慕言殊却勾起笑来，问她：

    “……哪个？”

    长安瞪他一眼，明知故问。

    许久，慕言殊才说道：

    “我怎么会知道。”

    长安又被他耍了，举起手来就要朝他打过去。

    慕言殊却眼疾手快，抓住了她的手，紧紧攥在自己手心里。

    长安哼唧了一声：“慕言殊，放手啊……”

    看着眼前的人儿又被自己逗得生气，慕言殊心情大好，无论长安如何挣扎，也不肯放松手上的力道，长安哪里敌得过他呢？

    他可是战神慕言殊。

    在任何方面，都是向来无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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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29

    慕言殊看着他潇洒的推门而入，目光蓦地深邃了起来。这样一个偏僻的小村里竟然能有徐林甫这般高深的人物。只是交谈几句，便能认出他来。

    他与刚才那妙龄少女，这祖孙二人，都绝非简单的人物。

    天色沉了下来，慕言殊仍等在徐家的院子里。

    良久，屋内点起了灯，徐林甫的孙女才推开门从屋子里出来，她的额头上有细密的薄汗，显然是为长安的伤势费了不少气力。

    见到慕言殊，她俏生生一笑：

    “云姐姐只是伤了皮肉，流血流得多了些，我爷爷已经为她敷了药，休养些日子便会痊愈了。你放心，我爷爷的伤药很灵的，一点伤疤也留不下。”

    这姑娘笑起来甚是可爱，即使是对着慕言殊，也仍没有丝毫畏惧，很难想象西北干燥的气候，竟然能有滋养出这样通透的小姑娘。

    “多谢。”

    慕言殊从来都是泰山崩塌也能自若之人，可此时听说长安的伤没有大碍，心中竟然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真不像他。

    小姑娘却不知他的心思，只是继续笑着。

    “你不用谢我们，爷爷说你是我们的恩人，虽然我不明白，却知道爷爷说的总是对的。对了，我叫笑笑，你呢？”

    想着身份已被徐林甫看破，慕言殊便不再遮掩。

    坦然道：

    “在下慕言殊。”

    “慕言殊？”笑笑觉得这名字耳熟，心中默念了几遍，忽然大惊，“你，你是上京来的--”

    见慕言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笑连忙捂住了嘴，眼睛中仍满是震惊的神色。

    乡亲们口口相传的战神慕言殊，竟然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啊！

    “那……云姐姐她，是你的女人吗？”

    笑笑试探着问。

    慕言殊却不信她连这也能猜得出来，问她：“你怎么知道？”

    笑笑头稍微低下来，脸色有些红，良久，才扭捏着说：

    “因为云姐姐，她刚才一直在唤你的名字，还唤得很……亲近呢。”

    听她这样说，慕言殊不禁扬眉，接着问：

    “她唤我什么？”

    笑笑脸色更红了，她捂着脸往自己的药材架跑去，一边跑一边说：

    “你自己进去听。”

    慕言殊哪里猜得到长安究竟是说了些什么，让这小姑娘羞成这样子，心中难免好奇，推门便向屋内走去。

    徐林甫正在桌边开着方子，见他进来，放下笔说道：

    “我出去替云姑娘抓药，你在这里照看她片刻。”

    慕言殊点了点头。

    “有劳。”

    徐林甫笑了笑，然后走了出去。

    ****

    慕言殊走近长安的床边，沿着床榻坐了下来，长安此刻脸色仍然十分苍白，眉头紧锁，显然还是痛。慕言殊伸出手来，抚她攒起的眉心。

    “逞强的本事，你真是天下第一。”

    他一边安抚着她，一边责备她。

    长安昏迷着，根本听不到他的责备。

    慕言殊看着她的模样，沉默了很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她为了救他，受伤流血。他不负她的信任，带她突围而出。就这一刻，世上没有万物、没有家国、没有责任亦没有爱憎。

    只有她司徒长安，和他慕言殊。

    良久，长安终于又轻轻唤他，这一声呼唤，让慕言殊的心一下子柔软的仿佛不再是心。

    她轻轻唤他--

    “言殊。”

    这一声呼唤，抵过世间一切。

    千里江山，霎那间，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奉上~

    感谢大家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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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遇伏，相信（3）

    遇伏，相信（3）

    长安从昏迷中醒来时，看见天边已经泛起了白。屋内的烛火仍燃得毕毕剥剥，听起来都觉得暖。慕言殊原本正坐在一旁的竹椅上假寐，一听她有动静，就立刻睁开眼，站了起来。

    “醒了？”他起身走过来，问长安。

    长安看着他眼神之中难掩的怔忪，心中一时间觉得好笑。

    “这是哪？”她问。

    “你说的那个村子中的有一位郎中，姓徐，这里是他家。”

    闻言，长安暗中动了动双肩，伤处的疼痛缓解了许多，看来这位徐先生，是个隐居乡间的高人。

    “他家里没有别的房间了么？”

    怎么会让鼎鼎大名的摄政王睡在竹椅之中？

    慕言殊却毫不在意：“徐老先生和孙女两个人住这一个院子，大概就只有这间客房是为病人准备的。”

    “你总该去村中找个客栈投宿才对。”

    “无妨。”慕言殊优哉游哉，“在这里守着你，也好。”

    他这一句“守着”，让长安的心中莫名一暖。

    慕言殊显然也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温馨气氛，心中难免觉得享受，看长安脸色依然苍白，便问她：

    “伤口还疼吗？”

    长安摇了摇头，却说：

    “有点饿了。”

    她昏迷不醒，将晚膳错了过去，如今这都快天亮了，怎能不饿？

    慕言殊看着她此刻的模样，不禁轻勾唇角。

    “你等着，我去看看可还有什么吃的。”

    长安点点头，他便转身出门了。

    ****

    等了良久，慕言殊才回来，手上端了碗冒着热气的东西，不知是什么。

    “徐家祖孙都睡下了，晚上的菜大概没剩下，我煮了面，你将就着吃。”

    接着他将面端过来，放在床头的案桌上，又将长安扶着坐起来，将面端到她面前。

    长安低头看着碗中，热腾腾的面汤之上飘着葱花和青菜，香气四溢，让人不禁食指大动。

    “没想到你还会煮面。”

    她声音低低的。

    “行军在外，不会这些怎么行？”

    慕言殊挑了面替她吹凉，递到她嘴边。他的动作极其温柔，前所未有。

    长安心知此刻自己手上不方便，也不再造作，张开嘴乖顺的把面吃进去。出乎她的意料，面条咸鲜可口，虽比不得山珍海味，却已经算是十分好吃。

    “看来我替你挡了这一箭果然是高明。”长安似是自言自语的说，“不然此刻，你我就算不被弃尸荒野，也会落得饿个半死的下场。”

    慕言殊这下却没被她逗笑，神情有些严肃。

    “小七，下次再不许这么做。”

    现在回想起长箭刺在长安身上的那一刻，他仍有些后怕。

    “我只不过受些小伤，却让你我二人全身而退，难道做错了？”

    慕言殊沉默了片刻，才说：

    “你是女子，断不该替我受伤。今日哪怕我受这一箭，也定能将你从巫书纳的包围中带出来，你这样做，反倒是不信我。”

    长安的心中一阵酸涩。

    她从来没有过此刻这样的感觉，父皇呵护她，因她是他的掌上明珠；小晏待她好，因她与他爱好相同，是至真的朋友；慕言殊却是第一个将她当作女子来呵护的人，是第一个，愿意保护她的人。

    “不，你说得不对。”她摇着头说，“我正是因为相信你，才敢将这条命都交给你。”

    慕言殊原本是因她牺牲自己的做法而有些生气的，此刻听她这样说，心难免又柔了下来。

    于是便不再说话，不再责怪，只是静静地喂她吃面。长安垂着眼，面汤的热气氤氲着模糊了她的面容，也让她看不清慕言殊此刻的表情，她既不敢抬头，也不敢看他，此刻她的表情太坦诚，若是被他看去，难免泄露真心。

    两人之间就这样沉默着，房间之内，只有烛火的毕剥声，和她吃面时发出的浅浅的声响。

    ****

    长安吃完了整碗面，又喝了几口面汤，终于餍足的长吁一气。

    慕言殊看她满足的面容，一时之间颇有成就感，将碗放在一边，说道：

    “你身上有伤，接着睡吧。”

    说着便又起身想坐回竹椅中，长安见他要离开，下意识的就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拉住他的衣角。

    “那个……”

    慕言殊听她的声音低低在身后响起，回头去问：

    “有事？”

    长安头又低了几分，声音也轻的不能再轻。

    “你总不能在那个椅子上坐着睡一夜吧。”

    即使他习惯了行军打仗的艰苦生活，可他毕竟还是京城之中尊贵的摄政王啊。

    慕言殊却不疾不徐，一步步的将她的下文套出来：

    “所以？”

    “我的床，借你一半睡。”

    她扭捏的将话说完，慕言殊蓦地一怔。看长安手上有伤，只能睡在这一侧，他便轻轻的翻到她的身后。

    毕竟也累了一天，此刻四肢得到舒展，慕言殊这过惯了行军生活的人，也不免觉得十分舒服，尤其是，在长安的体贴之下。

    “慕言殊。”长安又唤他的名字。

    “嗯？”

    “那个……”话音一顿，“我两肩有些僵，你能不能给我按按？”

    她伤口上了药，不敢随便动，一夜下来，自然是僵了。

    “我就说你不会无事献殷勤。”

    慕言殊轻轻笑着，热气拂过长安的耳后，他伸出手来替她按揉双肩，感觉到她伤口周围气血有些凝滞，便运了内力，替她疏通血脉。长安只觉得一阵暖暖的，十分舒服的哼了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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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遇伏，相信（1）

    “你这是什么手法，很舒服。”

    “云城教的。”

    云城是慕言殊亲信之中行三之人，长安与他只是打过几次照面而已，慕言殊的亲信六人各有所长，云城便是医术举世无双，极其精湛。

    “对了。”听他提起云城，长安忽然问道，“你我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军中的事怎么办？”

    “我已传书给了云止，让他暂掌军令。等过几日云城赶过来，我将你托给他，再回军中。”

    “云城也来北境了？”

    “嗯，过几日就能赶到这里。一来让他替你看看伤，二来，也探探那徐老先生的底细。”

    长安听着他说话，不知不觉的困意涌了上来，应了几声，便沉沉睡去。

    慕言殊的手从她的肩上滑下来，揽着她的腰，独自想着些什么。

    闭上眼，长安身中一箭，汨汨淌血的模样就浮现在眼前。

    巫书纳……

    他定要他偿以百倍。

    ****

    第二日清晨，徐笑笑做好了早饭，就去推长安的房门，一边推还一边大喊：

    “云姐姐，起来吃点东西了！”

    她的声音十分响亮，元气十足，长安睡得极熟，这样叫也仍只是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慕言殊却醒了。

    于是，推门而入的笑笑便看见了这样的画面：

    长安沉沉的睡着，因她的打搅而皱了眉，慕言殊一只手撑着身子，另一只则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噤声。

    两个人都是和衣睡着，慕言殊黑发散下几缕，目光清明，面容看来，却是十足魅惑。笑笑哪里见过这样俊美的男子，更不用说男女之间如此亲密的情状，此刻只得用手紧紧捂着嘴，才能让自己不叫出声来。

    慕言殊也不说话，只是用眼光示意笑笑，可以先出去了。

    笑笑虽然年纪尚小，却也懂得些人情世故，此刻长安和慕言殊正温存着，显然是她打扰了。

    “那……我先下去了，等云姐姐起了，我再送饭和药进来。”

    慕言殊地拿了点头，目送笑笑退出去。

    长安其实已经醒了，只是刚才的情况十分尴尬，便一直装睡。此刻笑笑走了，她才睁开眼睛，问：

    “刚才那个女孩子，就是徐老先生的孙女？”

    她刚醒过来，声音软软糯糯，十足的娇。

    “嗯，徐笑笑。”慕言殊应了一声。

    “是个挺可爱的姑娘。”

    长安想着刚才那女孩天真的模样，不禁有些羡慕。看她的样子，大概比长安也小不了多少，仍是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长安不禁想起了自己，五年前那个活在前世的她，早已被形势所迫，褪去了稚嫩单纯，如今的她，更再不用提什么天真了。

    命运早已迫使她改变。

    听见她低低的叹了一声，慕言殊不禁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见到了这位笑笑姑娘，觉得她这样天真无忧，让我十分羡慕。”

    慕言殊又躺了下来，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去揽她的腰：

    “你不能像她这样天真无忧，从来都是因为自寻烦恼而已。”

    长安听他这样说，连呼吸都变得轻了起来。

    她一切警戒、一切防备都是因为慕言殊，而他此刻竟然说，是她在自寻烦恼。

    “你哪里懂我的烦恼。”

    她哼了一声。

    慕言殊沉默了片刻，才道：

    “小七，如今有我。”

    长安的心一阵子酸涩。

    前尘往事再不可考，如今的慕言殊待她如此。

    她可以，试着去，相信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阿紫终于放假了...感动...

    说个事哈：假期期间争取日更，每天12:30固定更新，要是木有...就是卡文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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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暂别，破计（2）

    暂别，破计（2）

    长安一脸得意的从屋子里飞身而出，正好撞进了慕言殊的怀中。

    他的胸膛冷硬得壁垒分明，她撞上去力道极大，两人都有些痛。

    “怎么这样不小心？撞到伤口了吗？”

    慕言殊对待她的伤向来是小心翼翼的，长安却想起刚才所听所看及所做，不禁将脸埋在他胸前，乐不可支。

    “什么事这么开心？”

    慕言殊又问。

    “我为笑笑和云城两人制造了独处的机会，所以开心，不行吗？”

    “笑笑若是真的对云城动了心，这对她来说，未必是好事。”

    “为什么？”长安不解。

    “云城是个极其冷情的人，曾经有个女子为他痴等十年，他却连一顾都未曾顾过，最终那女子心灰意冷，另嫁他人。”

    慕言殊缓缓陈述着，在长安听来，十分吃惊，没想到看起来气质疏离的云城，对待感情也是这样冷漠。

    “或许是那个女子不够好呢？”

    她接着问，慕言殊却摇了摇头。

    “若那个女子也算是‘不够好’，那徐笑笑，就根本算不得女子了。”

    长安听他这样贬低笑笑，抬高她人，不禁哼了一声。忽然又想到刚才云城与她说的另一些话，低低笑了几声。

    “又笑什么？”慕言殊难得见她心情这样好。

    “我刚才听云城说，他认识你八年，都不曾见你身边有过什么女子。”

    看长安以这样得意的表情说出这样一番话，慕言殊的眼神中，竟然闪过一丝从未出现过的情绪，像是惊喜，又像是……

    “听他这样说，你觉得很开心？”

    慕言殊试探的问，他不曾有过别人，会让长安觉得开心？

    长安一下子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连忙收回了一脸笑意，似乎是自言自语的接着说道：

    “我有什么可开心的，你身边有过什么人，与我有什么关系。”

    慕言殊虽然知道长安又在逃避，心情却仍是好，毕竟长安这样的话语，实在是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嫌。

    见慕言殊的眼神颇有深意的打量着自己，长安被他看得好不自在，又想起他马上就要回军营去了，连忙问：

    “你什么时候走？”

    “过了晌午。”慕言殊答。

    “犬戎这些日子，可有什么动静？”

    “巫书纳倒是安分得很。”慕言殊思忖片刻，“大概谁一下子折损了三千宝马，也不会这么快就卷土重来，看他前几日那偷袭的伎俩，显然是已经沉不住气了。”

    长安认同的点了点头，接着又说道：“你跟我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说着她率先迈步，向徐林甫的书房走去。

    ****

    徐林甫的书房中，文房四宝一应俱全。长安这几日闲来无事，偶尔会来这里练字以帮助伤口的恢复，慕言殊随她走进来，有些不明白她用意何在。

    只见长安铺开一张宣纸，又研了磨，提起笔来在纸上勾勒着。

    她这次倒不是在写字，看起来像是在画图。

    慕言殊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画，目光饶有深意。

    良久，长安终于放下笔，一个陌生的物件跃然纸上，慕言殊沉默着看，不说话，一只手不自觉的暗暗握紧。

    长安神色不变，坦然说道：

    “那日巫书纳能用箭射我，就是靠这个，连弩。”

    见她的图画得极其详细，慕言殊又有了疑问：

    “你仅凭一面的印象，如何能重现连弩的图谱？”

    长安沉默片刻，才答：

    “我曾在书上看到过上古流传下来的残谱，只不过有许多地方没能弄明白，既然巫书纳真的制出了连弩，我的问题，自然就得到了解答。”

    慕言殊不置可否。

    这时，长安从袖中拿出了什么东西，慕言殊细细一看，才发现是当日的那支箭。长安将这支箭交到慕言殊手上，十分郑重。

    “你看看，这支箭与日常军中所用的，是不是有所不同？”

    慕言殊将箭拿在手上，发现箭身有许多凹凸不平的暗卡，看来是颇具玄机。

    “你回军中后，一定要加紧将飞矢造出来，这样的话，我军在暗，犬戎军在明，若想破计，并非难事。”

    长安自顾自的说着，并未察觉慕言殊神情的变化。

    许久，他才又问她：

    “你那天，替我挡这一箭的时候，就已经想到这些了？”

    纵使是一向急智如慕言殊，在那一刻，也不曾想过这些。他眼前的长安，不过是个才过及笄之年的少女，如何能有这样深的心思？

    “我当时……不曾想过这些。”

    长安微微低垂着眸，不再去看慕言殊的双眼，也不想让看透她的心思。

    当时的情况那样危急，她能在慌乱中看那连弩一眼就已算是不易，哪里会想得到更多呢？替慕言殊挡下这一箭，她其实并非不曾想过这样多。

    听她这样说，慕言殊的眼中闪过一丝笑，几乎不可察觉，却又难以掩饰。

    “你别得意，我早说过了，挡下那一箭，不是要保护你。”

    长安瞪了他一眼。

    “我知道，我知道。”慕言殊话虽这样说，墨色的眼眸中笑意却越来越深。长安细不可闻的哼了一声，将头转到别处去。

    “你不是说要走了么？怎么还不走？”长安问他。

    “这就走了。”慕言殊说，“还有些事要交代给云城，说完就走了。”

    长安听了他这话，眼眸又转向了慕言殊，就这样直直的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你这样看着我，难道是舍不得我了？”

    慕言殊斜着眼眸看她。

    长安许久不曾被他讨了便宜去，此刻又见到他这得意的模样，心中的滋味难以形容。

    “你要走就快走，谁舍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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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遇伏，相信（2）

﻿    遇伏，相信（2）

    原本要穿透他心口的箭，不偏不斜的射在了长安的肩胛骨上。

    长安闷哼一声。

    慕言殊声音怒极：

    “司徒长安！”

    她竟然敢代他受伤？

    竟然敢……保护他？

    长安却紧紧咬着牙关，也不呼痛，轻轻对他说了几个字：

    “慕言殊……带我走。”

    她话音才落，轻霜便及时赶到，慕言殊环抱着她翻身上马，又食指轻点，封住长安几处穴道，替她止血。巫书纳原本已经准备要射出第二支箭，无奈轻霜的步法太快，让他难以锁定慕言殊的方向。

    长安一边肩胛痛极，丝毫用不上力，便用另一只手臂紧紧环着慕言殊的腰，将脸埋在他的怀中。

    还好逃脱了，也不枉她牺牲。

    巫书纳眯着眼眸，狭长的双目中危险的光芒更甚。

    如此煞费苦心的布置，竟然还是让慕言殊逃了，他心中自然觉得有些遗憾，可是看见长安出现，他却又觉得，西北战场上，又变得精彩了起来。

    心中默默念着她的名字。

    长安，司徒长安。

    ****

    轻霜踏着绿洲的春泥突出重围，终于回到了广袤的荒漠。

    慕言殊原本是想一路驾着马狂奔，毕竟此地不可久留，可长安的力气越来越轻，让他的心一下子又软了几分，他唤轻霜放慢了脚步，一手勒着缰绳，一手轻轻搂着长安。

    “向东南走五里，那里有个村子。”

    长安在他怀中说着，声音虚弱无力，慕言殊闻言调转了方向。

    忽然想起刚才她的擅自主张，抱着她的力道不禁加重。

    “疼……”

    长安早已痛得冷汗涔涔。

    “你怎么总是学不乖，受了伤才知道疼？”

    慕言殊的声音中仍带着怒意。

    “明明是我救了你，你还这样对我凶，慕言殊，你不识好歹。”

    她的声音极轻极轻。

    慕言殊却不禁笑了一声：“救我？”

    他慕言殊，怎么会需要一个女子来舍命相救？

    长安的声音又低了几分：

    “我知道，如果中这一箭的是你，我没有本事带你从巫书纳的埋伏中逃出来，所以我替你受这一箭。”

    慕言殊听了她说的话，一瞬间心里全然柔了下来。

    只听长安轻轻咳了几声，接着说：

    “你不要以为我是为了救你，我是为了自己能活下去。”

    接着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手上的力道也渐渐松了，眼看她就要从马上跌下去，慕言殊长臂一伸，将她紧紧抱入怀中。

    紧紧地抱着她。

    他知道，无论长安再嘴硬，说得话带着再多的刺，他也仍知道长安的用意。

    她没有自信能保两人全身而退，却相信他。

    慕言殊觉得此刻的感觉前所未有，难以言喻。

    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一直戒备着他的长安，竟然在最危难的关头，选择了相信他，选择替他受伤，将她自己的命托付给他。

    因为她相信，慕言殊可以带她全身而退。

    她相信他。

    ****

    东南方五里果然有一个村子。

    慕言殊在村口处翻身下马，又将长安抱了下来，横抱在怀中走进村子。边疆朴质的村民何曾见过这样衣着华美的两位公子，紫衣的那位面容尊贵不可亲近，白衣的显然受了重伤，鲜血染了一片。这样两个散发着危险气息的人物乍然出现，一时之间，竟然没有人敢迎上前去。

    对周围人的心态心知肚明，慕言殊毫不在意，抱着长安向一位卖货的村夫走过去，问道：

    “请问，村里可有郎中？”

    长安经过刚才的颠簸，此刻已醒了过来，心中不禁觉得好笑，即使是这样的时刻，慕言殊也还能如此的冷静。

    真难想象他若失控发狂，会是什么模样啊。

    那村夫倒也憨厚，看长安伤得重，放下手中的活计替慕言殊指路：

    “村西有位郎中，姓徐，您可以带这位公子去瞧瞧，不过我们小地方，看公子伤得这样重，还是赶快进城去为好。”

    慕言殊点了点头，向他致谢。

    抱着长安一路来到村西，徐郎中的房子并不难找，门前挂着许多草药，一推开门，进去便闻见药香弥漫。

    晒药材的架子旁边站了个姑娘，年纪大概比长安还要小上一些，穿着十分朴素的粗布衣服，面容却十分清秀。

    见慕言殊怀中的长安受了箭伤，失血过多以至于脸色泛白，这姑娘连忙放下手中的药材，向屋子里呼喊道：

    “爷爷，你快出来看看，有位姑娘受伤了。”

    她一边说一边向慕言殊和长安所在的方向跑过去，慕言殊看着她的样子，本以为只是个不懂医术的小姑娘，没想到她竟一下子识破了长安的假扮。

    慕言殊正打量着这个小姑娘，只见一个老者从屋内走了出来，这老者长眉白发，虽是个村夫，却有几分仙风道骨，想来便是徐先生了。

    “丫头，先扶这位姑娘进去，替她看看伤势，我随后进去。”

    闻言，那小姑娘便从慕言殊的怀中接过长安，扶着她向屋里走去。

    老者这才问道：

    “你们是何人？为何会出现在这村子里？”

    “再下姓慕，受伤的姑娘是在下的朋友，云七。敢问先生尊姓大名？”

    老者云淡风轻一拱手，道：

    “老朽徐林甫，你就入乡随俗，叫我徐先生吧。”

    “徐先生。”

    见眼前尊贵不凡的男人对自己十分尊敬，徐林甫捋了捋长长的胡须，面上露出几分笑意，接着他才说：

    “我先进去看看云姑娘的伤势，请你在外面稍等。”

    接着他转身往屋里走，慕言殊看着他潇洒的背影，说道：

    “谢了。”

    听见慕言殊说谢，徐林甫大笑三声：

    “谢什么，我替北方的百姓谢你才是。”

    慕言殊看着他潇洒的推门而入，目光蓦地深邃了起来。这样一个偏僻的小村里竟然能有徐林甫这般高深的人物。只是交谈几句，便能认出他来。

    他与刚才那妙龄少女，这祖孙二人，都绝非简单的人物。

    天色沉了下来，慕言殊仍等在徐家的院子里。

    良久，屋内点起了灯，徐林甫的孙女才推开门从屋子里出来，她的额头上有细密的薄汗，显然是为长安的伤势费了不少气力。

    见到慕言殊，她俏生生一笑：

    “云姐姐只是伤了皮肉，流血流得多了些，我爷爷已经为她敷了药，休养些日子便会痊愈了。你放心，我爷爷的伤药很灵的，一点伤疤也留不下。”

    这姑娘笑起来甚是可爱，即使是对着慕言殊，也仍没有丝毫畏惧，很难想象西北干燥的气候，竟然能有滋养出这样通透的小姑娘。

    “多谢。”

    慕言殊从来都是泰山崩塌也能自若之人，可此时听说长安的伤没有大碍，心中竟然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真不像他。

    小姑娘却不知他的心思，只是继续笑着。

    “你不用谢我们，爷爷说你是我们的恩人，虽然我不明白，却知道爷爷说的总是对的。对了，我叫笑笑，你呢？”

    想着身份已被徐林甫看破，慕言殊便不再遮掩。

    坦然道：

    “在下慕言殊。”

    “慕言殊？”笑笑觉得这名字耳熟，心中默念了几遍，忽然大惊，“你，你是上京来的--”

    见慕言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笑笑连忙捂住了嘴，眼睛中仍满是震惊的神色。

    乡亲们口口相传的战神慕言殊，竟然此刻就站在她面前啊！

    “那……云姐姐她，是你的女人吗？”

    笑笑试探着问。

    慕言殊却不信她连这也能猜得出来，问她：“你怎么知道？”

    笑笑头稍微低下来，脸色有些红，良久，才扭捏着说：

    “因为云姐姐，她刚才一直在唤你的名字，还唤得很……亲近呢。”

    听她这样说，慕言殊不禁扬眉，接着问：

    “她唤我什么？”

    笑笑脸色更红了，她捂着脸往自己的药材架跑去，一边跑一边说：

    “你自己进去听。”

    慕言殊哪里猜得到长安究竟是说了些什么，让这小姑娘羞成这样子，心中难免好奇，推门便向屋内走去。

    徐林甫正在桌边开着方子，见他进来，放下笔说道：

    “我出去替云姑娘抓药，你在这里照看她片刻。”

    慕言殊点了点头。

    “有劳。”

    徐林甫笑了笑，然后走了出去。

    ****

    慕言殊走近长安的床边，沿着床榻坐了下来，长安此刻脸色仍然十分苍白，眉头紧锁，显然还是痛。慕言殊伸出手来，抚她攒起的眉心。

    “逞强的本事，你真是天下第一。”

    他一边安抚着她，一边责备她。

    长安昏迷着，根本听不到他的责备。

    慕言殊看着她的模样，沉默了很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定格，她为了救他，受伤流血。他不负她的信任，带她突围而出。就这一刻，世上没有万物、没有家国、没有责任亦没有爱憎。

    只有她司徒长安，和他慕言殊。

    良久，长安终于又轻轻唤他，这一声呼唤，让慕言殊的心一下子柔软的仿佛不再是心。

    她轻轻唤他--

    “言殊。”

    这一声呼唤，抵过世间一切。

    千里江山，霎那间，烟消云散。

    作者有话要说：三更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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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遇伏，相信（3）

    遇伏，相信（3）

    长安从昏迷中醒来时，看见天边已经泛起了白。屋内的烛火仍燃得毕毕剥剥，听起来都觉得暖。慕言殊原本正坐在一旁的竹椅上假寐，一听她有动静，就立刻睁开眼，站了起来。

    “醒了？”他起(身shēn)走过来，问长安。

    长安看着他眼神之中难掩的怔忪，心中一时间觉得好笑。

    “这是哪？”她问。

    “你说的那个村子中的有一位郎中，姓徐，这里是他家。”

    闻言，长安暗中动了动双肩，伤处的疼痛缓解了许多，看来这位徐先生，是个隐居乡间的高人。

    “他家里没有别的房间了么？”

    怎么会让鼎鼎大名的摄政王睡在竹椅之中？

    慕言殊却毫不在意：“徐老先生和孙女两个人住这一个院子，大概就只有这间客房是为病人准备的。”

    “你总该去村中找个客栈投宿才对。”

    “无妨。”慕言殊优哉游哉，“在这里守着你，也好。”

    他这一句“守着”，让长安的心中莫名一暖。

    慕言殊显然也感觉到两人之间的温馨气氛，心中难免觉得享受，看长安脸色依然苍白，便问她：

    “伤口还疼吗？”

    长安摇了摇头，却说：

    “有点饿了。”

    她昏迷不醒，将晚膳错了过去，如今这都快天亮了，怎能不饿？

    慕言殊看着她此刻的模样，不(禁jìn)轻勾唇角。

    “你等着，我去看看可还有什么吃的。”

    长安点点头，他便转(身shēn)出门了。

    ****

    等了良久，慕言殊才回来，手上端了碗冒着(热rè)气的东西，不知是什么。

    “徐家祖孙都睡下了，晚上的菜大概没剩下，我煮了面，你将就着吃。”

    接着他将面端过来，放在(床chuáng)头的案桌上，又将长安扶着坐起来，将面端到她面前。

    长安低头看着碗中，(热rè)腾腾的面汤之上飘着葱花和青菜，香气四溢，让人不(禁jìn)食指大动。

    “没想到你还会煮面。”

    她声音低低的。

    “行军在外，不会这些怎么行？”

    慕言殊挑了面替她吹凉，递到她嘴边。他的动作极其温柔，前所未有。

    长安心知此刻自己手上不方便，也不再造作，张开嘴乖顺的把面吃进去。出乎她的意料，面条咸鲜可口，虽比不得山珍海味，却已经算是十分好吃。

    “看来我替你挡了这一箭果然是高明。”长安似是自言自语的说，“不然此刻，你我就算不被弃尸荒野，也会落得饿个半死的下场。”

    慕言殊这下却没被她逗笑，神(情qíng)有些严肃。

    “小七，下次再不许这么做。”

    现在回想起长箭刺在长安(身shēn)上的那一刻，他仍有些后怕。

    “我只不过受些小伤，却让你我二人全(身shēn)而退，难道做错了？”

    慕言殊沉默了片刻，才说：

    “你是女子，断不该替我受伤。今(日rì)哪怕我受这一箭，也定能将你从巫书纳的包围中带出来，你这样做，反倒是不信我。”

    长安的心中一阵酸涩。

    她从来没有过此刻这样的感觉，父皇呵护她，因她是他的掌上明珠；小晏待她好，因她与他(爱ài)好相同，是至真的朋友；慕言殊却是第一个将她当作女子来呵护的人，是第一个，愿意保护她的人。

    “不，你说得不对。”她摇着头说，“我正是因为相信你，才敢将这条命都交给你。”

    慕言殊原本是因她牺牲自己的做法而有些生气的，此刻听她这样说，心难免又柔了下来。

    于是便不再说话，不再责怪，只是静静地喂她吃面。长安垂着眼，面汤的(热rè)气氤氲着模糊了她的面容，也让她看不清慕言殊此刻的表(情qíng)，她既不敢抬头，也不敢看他，此刻她的表(情qíng)太坦诚，若是被他看去，难免泄露真心。

    两人之间就这样沉默着，房间之内，只有烛火的毕剥声，和她吃面时发出的浅浅的声响。

    ****

    长安吃完了整碗面，又喝了几口面汤，终于餍足的长吁一气。

    慕言殊看她满足的面容，一时之间颇有成就感，将碗放在一边，说道：

    “你(身shēn)上有伤，接着睡吧。”

    说着便又起(身shēn)想坐回竹椅中，长安见他要离开，下意识的就伸出没受伤的那只手，拉住他的衣角。

    “那个……”

    慕言殊听她的声音低低在(身shēn)后响起，回头去问：

    “有事？”

    长安头又低了几分，声音也轻的不能再轻。

    “你总不能在那个椅子上坐着睡一夜吧。”

    即使他习惯了行军打仗的艰苦生活，可他毕竟还是京城之中尊贵的摄政王啊。

    慕言殊却不疾不徐，一步步的将她的下文(套tào)出来：

    “所以？”

    “我的(床chuáng)，借你一半睡。”

    她扭捏的将话说完，慕言殊蓦地一怔。看长安手上有伤，只能睡在这一侧，他便轻轻的翻到她的(身shēn)后。

    毕竟也累了一天，此刻四肢得到舒展，慕言殊这过惯了行军生活的人，也不免觉得十分舒服，尤其是，在长安的体贴之下。

    “慕言殊。”长安又唤他的名字。

    “嗯？”

    “那个……”话音一顿，“我两肩有些僵，你能不能给我按按？”

    她伤口上了药，不敢随便动，一夜下来，自然是僵了。

    “我就说你不会无事献殷勤。”

    慕言殊轻轻笑着，(热rè)气拂过长安的耳后，他伸出手来替她按揉双肩，感觉到她伤口周围气血有些凝滞，便运了内力，替她疏通血脉。长安只觉得一阵暖暖的，十分舒服的哼了几声。

    “你这是什么手法，很舒服。”

    “云城教的。”

    云城是慕言殊亲信之中行三之人，长安与他只是打过几次照面而已，慕言殊的亲信六人各有所长，云城便是医术举世无双，极其精湛。

    “对了。”听他提起云城，长安忽然问道，“你我在这里耽搁了这么久，军中的事怎么办？”

    “我已传书给了云止，让他暂掌军令。等过几(日rì)云城赶过来，我将你托给他，再回军中。”

    “云城也来北境了？”

    “嗯，过几(日rì)就能赶到这里。一来让他替你看看伤，二来，也探探那徐老先生的底细。”

    长安听着他说话，不知不觉的困意涌了上来，应了几声，便沉沉睡去。

    慕言殊的手从她的肩上滑下来，揽着她的腰，独自想着些什么。

    闭上眼，长安(身shēn)中一箭，汨汨淌血的模样就浮现在眼前。

    巫书纳……

    他定要他偿以百倍。

    ****

    第二(日rì)清晨，徐笑笑做好了早饭，就去推长安的房门，一边推还一边大喊：

    “云姐姐，起来吃点东西了！”

    她的声音十分响亮，元气十足，长安睡得极熟，这样叫也仍只是迷迷糊糊的应了一声，慕言殊却醒了。

    于是，推门而入的笑笑便看见了这样的画面：

    长安沉沉的睡着，因她的打搅而皱了眉，慕言殊一只手撑着(身shēn)子，另一只则做了个手势示意她噤声。

    两个人都是和衣睡着，慕言殊黑发散下几缕，目光清明，面容看来，却是十足魅惑。笑笑哪里见过这样俊美的男子，更不用说男女之间如此亲密的(情qíng)状，此刻只得用手紧紧捂着嘴，才能让自己不叫出声来。

    慕言殊也不说话，只是用眼光示意笑笑，可以先出去了。

    笑笑虽然年纪尚小，却也懂得些人(情qíng)世故，此刻长安和慕言殊正温存着，显然是她打扰了。

    “那……我先下去了，等云姐姐起了，我再送饭和药进来。”

    慕言殊地拿了点头，目送笑笑退出去。

    长安其实已经醒了，只是刚才的(情qíng)况十分尴尬，便一直装睡。此刻笑笑走了，她才睁开眼睛，问：

    “刚才那个女孩子，就是徐老先生的孙女？”

    她刚醒过来，声音软软糯糯，十足的(娇jiāo)。

    “嗯，徐笑笑。”慕言殊应了一声。

    “是个(挺tǐng)可(爱ài)的姑娘。”

    长安想着刚才那女孩天真的模样，不(禁jìn)有些羡慕。看她的样子，大概比长安也小不了多少，仍是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少女，长安不(禁jìn)想起了自己，五年前那个活在前世的她，早已被形势所迫，褪去了稚嫩单纯，如今的她，更再不用提什么天真了。

    命运早已迫使她改变。

    听见她低低的叹了一声，慕言殊不(禁jìn)问道：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见到了这位笑笑姑娘，觉得她这样天真无忧，让我十分羡慕。”

    慕言殊又躺了下来，自然而然的伸出手去揽她的腰：

    “你不能像她这样天真无忧，从来都是因为自寻烦恼而已。”

    长安听他这样说，连呼吸都变得轻了起来。

    她一切警戒、一切防备都是因为慕言殊，而他此刻竟然说，是她在自寻烦恼。

    “你哪里懂我的烦恼。”

    她哼了一声。

    慕言殊沉默了片刻，才道：

    “小七，如今有我。”

    长安的心一阵子酸涩。

    前尘往事再不可考，如今的慕言殊待她如此。

    她可以，试着去，相信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阿紫终于放假了...感动...

    说个事哈：假期期间争取(日rì)更，每天12:30固定更新，要是木有...就是卡文了...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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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暂别，破计（1）

    黑暗中那莫测的男子。

    ****

    长安一步步走到容多坤所在的地方，抬起头来看他。

    容多坤身着明黄色常服，甚是华贵。

    这男子身形高大挺拔，麦色皮肤，墨色瞳仁最深处带着一点绿，他的面容比不得中原人俊美，却胜在五官深邃，眼眸中像是含着无限的情。

    在东朝的盛宴上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长安，此刻见他突然出现，问道：

    “你怎么来了？此刻两军交战，你身为一方皇子，越过战线来算是怎么回事？”

    容多坤见了长安，心情却甚是好：

    “巫书本想偷袭慕言殊，在他手下落败回来，告诉我你竟然出现在了中原军中，我十分惊喜，便想着要过来看看你，没想到今夜还真让我遇上了。”

    西北的男儿向来将情感表现得外放而热烈，长安前世曾和犬戎结下家国深仇，见了容多坤本应是讨厌的，可他竟放下了家国战事来与她谈情，这要她如何能对他恶言相向呢？

    于是只能将他赶回去：

    “你快回去吧，我身后那白衣男子你可看见了？那是慕言殊的亲信云城，十分厉害的人物，你若还不回去，小心他把你俘虏了。”

    容多坤却丝毫不把她的警告放在眼里，反而朗声笑道：

    “你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显然是有心放我一马，又怎么会让谁把我俘虏？”

    长安面色冷淡，在他的热烈攻势下也丝毫不动摇。

    “长安，如今犬戎和东朝打得这样惨烈，民不聊生，若你想停战，我随时可以停手，只要中原人答应将你嫁给我。”

    容多坤将话说得举重若轻。长安自然知道，犬戎国君进犯东朝，已是蓄谋已久，若非容多坤执意要娶她为妻，是断不可能有和亲这一说的。

    她知道容多坤为自己付出了许多心思，可是他却不是她心上的人。

    “你不必妄想了，既然当时我已拒绝了犬戎，拒绝了你，如今就再不可能答应将和亲作为谈和的条件。容多坤，现在东朝在战事上占尽上风，当年都不曾谈过的条件，此时此刻，怎可能再旧事重提？”

    他人付出的情意，长安不可能感觉不到，可是此事事关家国，眼看慕言殊就要一举平定犬戎，这是中原军付出许多才换来的结果。

    她怎可以让数千将士的血白流？

    “长安，你怎么这样固执。”容多坤的语气，却像是仍相信犬戎军会战胜，“上一次虽说让慕言殊轻易破了‘良驹’一计，可接下来的‘飞矢’、‘流火’是他绝对无法攻破的。”

    听他提起《扶苏兵法》，长安的心有些悬了起来，她此刻知道了‘飞矢’是连弩之计，却仍无法想出‘流火’究竟是怎样。

    她屏住呼吸，试图从容多坤的话中听出几分线索。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若同意，可以来找我。否则，我此刻就可以向你断言，东朝倾全国之力，也不可能破了‘流火’一计。”

    长安听他说得这样骇人，手不由得攥紧。

    她沉默着。

    容多坤转身要走，边走边说：

    “我住在村中的客栈，你若想好了，可随时来找我。”

    他以为长安会一直沉默下去，却没想到，长安突然开口：

    “我不需要三天，现在就可以答复你。”

    容多坤闻言回过头，只见长安仰着脸，双眼之中的光芒宛若黑夜中最耀眼的星：

    “我不可能嫁你，你不必再妄想了。东朝有数万精兵、更有战神慕言殊，怎可能被一部《扶苏兵法》吓倒。”

    容多坤听她提起慕言殊，眼神蓦地阴冷起来。

    “若你还是这样固执，到时候为你陪葬的，不仅是中原的数万大军，还有你最引以为傲的战神——慕言殊。”

    他本料想长安一介女子，必定会被自己这话吓得不轻，怎想到长安将头抬得更高，眼中光芒更盛，此刻的她耀眼得前所未见。

    容多坤只听她说得一字一顿：

    “既然如此，就在战场上分胜负吧。容多坤，我警告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否则下次，我定要你死、无、葬、身、之、地。”

    长安在这一刻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什么。

    她是重生而来的东朝帝女，这世间一切尽在她的料想之中。

    唯一不在预料的，不过是慕言殊一人。

    其他人，何足惧？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阿紫在深夜2点30将本章存进了存稿箱~

    小长安发狠了~

    个人认为还是很猛滴~

    PS 大家应该都知道留言过25字送分滴活动吧...

    那你们为神马还要霸王我~~~

    含泪咬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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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畏，明暗（2）

    无畏，明暗（2）

    三月十七，东风。

    上次一战，将战线又向西推了数十里，此刻镇北军驻扎在一块高地之上，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云焕命人搭了观战高台，以便两军交战之时，能更准确的掌握战况。

    此刻慕言殊独自一人立于高台之上，紫袍之上银龙翻跃，他面容冷峻，长身翩然。视线所及之处，隐隐可看见远方的炊烟。

    犬戎军就驻扎在那里，显然已是蠢蠢欲动。

    慕言殊一边看着，一边睨了眼眸。

    这时，云止走了上来，递上一个卷轴，说道：

    “王爷，全军弓箭手均已配齐连弩。”

    慕言殊展开卷轴来看，尽是锻造连弩的用料明细，云止向来是精细之人，这些账目交给他去做，慕言殊从来都是放心的。

    “半个月还没到，这事你便做成了，我应赏你才是。”

    “云止不敢邀功。是殿下的图谱绘得好，不需任何改动便可将连弩造出来。”

    想到半月未见过的长安，慕言殊的唇畔微微泛起笑意。

    “她的功劳我自然不会少算，你也无须这样自谦，等回了京城，一切功过自有赏罚。”

    “是，王爷。”云止应声。

    “既然一切准备就绪，今日回军营后，你替我发两封军书。”慕言殊话音一顿，“一封发给巫书纳，向他下个战帖，时间定于三日之后。”

    这显然是他斟酌许久做出的决定。

    东朝大军在十天之内打造了将近一万柄连弩，这个消息不日便会传到犬戎军中，若不速战速决，只怕失了先机。

    “那另一封呢？”云止问。

    慕言殊话音才落，就听另一个声音响起：

    “不必发信了，云七已经回到军营。”

    说话的人是云遥。

    云遥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继续对慕言殊说道：

    “云七刚刚随云城回了军营，此刻在你帐中。”

    “传书给云城，问小七伤可好了，若好了，让他们速速赶回来。”

    慕言殊的眼神蓦地又深沉起来。

    良久，才将目光落向不远处自己的军帐。

    她回来了？

    ****

    慕言殊走进军帐，长安果然已经等在里面，此刻她正站在桌案旁，翻着近期的军报，细细的看着。

    “怎么突然回军中了？”

    听见他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原本将注意力全然集中在军报上的长安不由一惊。接着才转过身来，面对着慕言殊，说道：

    “我伤好得差不多了，想来犬戎最近一定不老实，恐怕战事也就是几日之内的事，就让云城带我回来了。”

    她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听了她的话，慕言殊心中忽然觉得很舒服。

    长安，竟然已经能猜中他的心思。

    “你回来得正好，我正打算，三日之后攻打犬戎。”

    “主动出击？”以长安对慕言殊的了解，他向来不是主动的性子，他最喜欢将敌人的耐心消磨殆尽，然后急躁的乱了阵脚，这样，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嗯。”慕言殊应了一声，“此刻我军在暗，犬戎在明，若不出击，只怕会失了先机。”

    长安自然懂他这“明”与“暗”是何意，毕竟这还是她说给他听的计策。

    “上次我与你说的事，你竟然这样快就……”

    她十日前才将连弩的图谱交给慕言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已经能够靠连弩出击犬戎？

    “是，云止拿了图谱，十日之内便给弓箭手配齐了。”

    慕言殊说得云淡风轻，长安却听得心惊肉跳。

    那连弩的图谱，她自己都不敢确信可以造出实物，云止却在十日之内就造出了成千上万？思绪至此，长安不禁由衷感叹：

    “你这些亲信，真是个个本事通天。”

    “云止和我说，是你的图谱绘得好，让他不需改动便可着手制造。”

    长安自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她在兵器锻造上，根本是个门外喊，将早年见过的残谱结合亲眼所见绘出的图谱，怎可能不经任何改动就造出实物呢？

    云止将功劳让给她罢了。

    “可是，双方交战，均是在明处，连弩的射程比不得一般的弓，只是在近距离时占了速度的优势，‘暗’字，恐怕是做不到吧。”

    长安思忖片刻，说道。

    这也是几日来困扰慕言殊的问题，他也沉默许久，才说：

    “连弩是不可能放在明处的，不然双方交手，只能拼个两败俱伤，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在先头布置几排死士，替后面的弓箭手掩护。”

    战场上，布死士是十分常见的战术，为了大军的胜利，少数人难免会牺牲，长安并非想不明白，可却仍怀着悲悯之心。

    “没有别的办法吗？”

    她问。毕竟上次慕言殊曾不损耗一兵一卒，就将犬戎的三千骑兵一举歼灭。

    “暂时，没有。”

    长安想了片刻，问：“若是用假人呢？”

    “长安，这里是西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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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暂别，破计（2）

    战场。”慕言殊摇了摇头，“若是在南疆，地势低洼，气候湿热，起了雾时还可以用些障眼法。北境天干气躁，如何能让犬戎军是不破我军的假人？”

    湿热、起雾？

    长安心生一计。

    “慕言殊，你可曾听说过，西北有一种植物叫做‘水鬼竹’？”

    闻言，慕言殊摇了摇头。

    长安故作神秘道：“既然如此，‘飞矢’一计，就交给我来破吧。”

    ___fenge

    “好，你若有什么需要尽可交代给云焕，军中之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慕言殊点了点头，接着又问，“小七，身上的伤可好了？”

    “嗯，云城的药膏十分好用，不过敷了十日，就连伤疤也没留下。”

    “这样我便放心了，在徐老家住的这几日，可又发生了什么事？”

    长安思忖片刻：“倒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有一天夜里，我与笑笑、云城一起出村子游玩，在村外的林中，竟然碰见了容多坤。”

    “容多坤？”慕言殊轻笑一声，显然是对手下败将十分不屑，“他来找你做什么？”

    长安笑着从书案之后走出来，脸上的神情显然有几分得意。

    “他说犬戎最先提出的条件还算数，只要我同意和亲，就退兵。”

    长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在慕言殊面前说着容多坤对自己的痴迷，只是她一边说一边极力捕捉着他表情的细微变化，心里漾起一阵酸酸甜甜的感觉。

    慕言殊冷哼一声。

    “此刻的战况，中原为何要以派你和亲作为妥协？”

    言下之意，显然是对取得大胜信心十足。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因一次见面而突然改变了心意？”长安继续笑着问，“我看那容多坤虽然是个蛮子，却对中原文化很是精通，于我，未必不是良人。”

    看她这满脸得意的模样，慕言殊挑眉道：

    “良人？容多坤身为犬戎大皇子，虽还未娶妻，却已有了许多侍妾，司徒长安，以你这恃宠而骄的性子，若真嫁到犬戎去，哪里是他们能容得下的？”

    他语气不愠不火，淡淡的说着，长安却听出了他暗藏的玄机。

    恃宠而骄？

    长安忿忿道：

    “我什么时候恃宠而骄了。”

    慕言殊朝她走近几步，长安仿佛能看见他眼眸之中闪耀的星火。

    “此刻。”

    他说。

    看着他脸上难以详述的笑容，长安想也没想便将他推得老远。

    ****

    翌日，长安在火器营中找到了云焕，他正与负责军火的将士交谈着些什么，见长安出现在军帐外，连忙将她招呼进来。

    “云七，你怎么忽然来这里了？”

    长安微微一笑，说道：

    “我有事要找你。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当然没问题。”

    云焕畅然一笑，作别了身边的将士，便随长安走出火器营的军帐。

    “王爷命人打造了一万柄连弩，这件事你知道吧？”

    “当然，前几日我也曾拿到手试了试，果然比军中原先用的弓上手，云七，听说图谱是你绘制的，佩服佩服。”

    长安自然不是来听这些客套话的，便问：

    “王爷说要派死士抵抗犬戎军的进攻，为弓箭手争取时间与空间，这你听说了么？”

    听她说起死士，云焕的脸色一下子沉了几分。

    “嗯，我听说了。”他答得并不情愿，长安素问云焕是慕言殊亲信几人之中，与全军相处最为亲密融洽之人，派出死士，无疑是将他的手足往鬼门关前推。

    “既然是这样，我有一个计策，可以让我军不必派出死士，只是这一计准备起来有些困难，可能需要许多人配合，云焕，你可愿意帮我？”

    长安问得恳切。

    她知道虽然全军将士最尊崇的是慕言殊无疑，真正能与他们称兄道弟的，却是眼前这个小少年一般的云焕。

    “只要能助我军战胜犬戎，并且能将兄弟们的牺牲降到最低，无论多么困难，我都愿意帮你。”

    云焕说道。

    “好，那我便将计策告诉你。”

    长安与云焕娓娓道来。

    上次“良驹”一计，是慕言殊的急智加上云遥的驯兽之术合力攻破，此番面对“飞矢”，就以她对西北的熟知，再加上云焕在军中的号召力来破吧。

    军功状上，总也要有她云七一笔才是。

    也不枉她曾经的五年艰辛。

    想到这里，长安忽然觉得有些热血沸腾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一夜两点半~

    像我这样勤奋滴作者~

    乃们忍心霸王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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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火，命悬（1）

    流火，命悬（1）

    三月廿一日，依旧是东风。

    东朝大军占据了战场的东南隅，犬戎军则排布在战场的西北一侧。

    这日万里无云，日头十分毒辣，风卷着狂沙，吹在脸上仿佛都是烫的，慕言殊站在高台之上，睨着双眸看向远方，良久，才对身旁的长安说道：

    “小七，也不知道你的假人，要如何躲过这毒辣的日头。”

    长安却也只是轻笑：

    “马上你便要知道了，当时面对着三千楚骓马，你曾与我卖关子，今日我也非要与你卖个关子才是。”

    “既然如此，开战吧。”

    慕言殊传令给云焕，他的目光又飘渺了起来，既然长安说要卖个关子，他便全当看不见先锋军手中抱着的假人吧。

    “我军听令，步兵掩护，弓箭手紧跟在后，时机一到，步兵撤退，弓箭手听鼓声号令。”

    分配到人任务的先锋步兵与五千弓箭手士气昂扬，高声呐喊：

    “是。”

    云焕接着高呼一声：“击鼓——”

    他话音才落，战鼓便隆隆的擂了起来。

    中原军的鼓声想起，犬戎军则又唱起了战歌。长安眼见这番情景，不免想起了上次与犬戎交战时的事，上一次也是如此，我军击鼓，犬戎军高歌。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历史循环往复，战事周而复始，百姓要何时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定呢？

    “小七，心不在焉可是战场大忌。”发现她在走神，慕言殊低声提醒她。

    长安却仍若有所思：“你说，这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才算是真正结束呢？”

    慕言殊自然是知她又起了悲悯之心。

    “这才不过两场仗，你何苦如此感叹。”

    “慕言殊，战事平息，国泰民安，何时才能实现？”长安凝眸看向慕言殊，问他。

    乍然听她这样一问，慕言殊却只是沉默，没有回答。

    这时，云焕又是一声高呼：

    “出击——”

    转瞬之间，击鼓的将士们加快了速度，他们涨红着脸，用尽所有力气，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鼓声，振奋全军的士气。

    “冲啊——”

    先锋的步兵听到号令，立刻冲了出去，除却第一排的将士手拿长刀，后几排的均举着盾牌，这盾牌也是先前未曾见过的样式，大而厚实，高高的垒着，让后方的士兵全然看不清前路，只能看着前一排的将士，紧跟着前进，再后面跟着的步兵没有拿任何兵刃，而是双手各拿一个假人，这个军团十分庞大，目测看来至少有一千人，也就是两千个假人。

    重重机关之后，才是手持连弩的五千弓箭手。

    长安站在观战的高台上，看着大军配合天衣无缝，最前排的带刀军团就像是全军的眼睛，手拿盾牌的士兵则是后方士兵的掩护，从犬戎军的方向看来，根本看不出盾牌之后的玄机，更不会想到，中原军此刻，也早已配备了他们引以为傲的连弩。

    见中原军士气高涨的冲了过来，巫书纳狭长的双眸中透出危险的光芒，他即刻也部属全军：

    “弓箭手打先锋，火器营再检查一次军备。”

    “是。”身旁的副将应声，立刻下去传令。

    “我军听令，弓箭手打先锋，全力出击——”

    犬戎将士听到号令，也如箭离弦一般冲了出去。

    “杀啊——”

    战场之上，中原军身着银色战甲，排兵布阵极有讲究，宛若一条银龙自幽壑跃出。犬戎军则着玄色战甲，全力冲刺，如同荒漠之中的黑色旋风。

    就在银龙与旋风相距不足十里的时候，原本晴空万里的战场之上，蓦地起了大雾。

    这雾似是源自中原军厚厚的盾牌之下，军队疾行，雾气便也借着东风之势迅速扩散，没多久便将犬戎军阻隔在迷雾之外。

    战台上的云焕又是一声振臂高呼：

    “变阵——”

    击鼓的将士立即变幻鼓点。

    慕言殊耳力极好，隐约能听见士兵脚步急促的变幻，只是隔着一层迷雾，让他看不清这阵势究竟是如何变幻。

    “步兵安置好假人后撤退，弓箭手以盾牌为掩护，随时备战？”

    他侧过头去问长安，全凭猜测。

    长安怎料到这人全凭听力，便能猜出自己的排兵布阵，只好说：

    “是。”

    慕言殊的形象，瞬间又比原先高出了几分。

    “我原以为西北不可能有大雾，没想到竟真被你给变了出来。”尽管猜中了长安的计策，慕言殊却仍是不懂为何长安能操纵天气，并能制造出异象。

    “你真以为我那假人是寻常的假人？”

    这世上竟然还有慕言殊不懂的事，让长安心中宽慰了不少。

    慕言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是你上次所说的……水鬼竹？”

    “正是。”长安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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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暂别，破计（3）

    暂别，破计（3）

    慕言殊带着长安绘的图谱回到军营，立即将云止和云焕召入军帐。

    他的几位亲信之中，云止擅长兵刃锻造，云焕则是排兵布阵的奇才，两人相互配合，使军队所向披靡。

    今(日rì)云止穿了一件青色长衫，面容依旧严谨得一丝不苟，云焕则着一件明绿色的锦袍，神(情qíng)十分轻松，显然是心(情qíng)愉悦。

    两人一同走进来，向慕言殊行礼：

    “王爷。”

    慕言殊站在书案旁，正看着军事地形图，见他们来了，便回过头来。

    “你们过来，我有样东西要给你们看。”

    说着，将长安所绘的连弩图谱摊开铺在了案上。云焕对武器装备向来研究得少，一时之间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擅长锻造的云止却一下子变了脸色，他看了许久，才问：

    “王爷，这幅图谱，是哪里得来的？”

    云止向来是极能自控之人，此刻声音之中，却带了一丝颤。

    “这是云七画的。”慕言殊自然不抢长安的功劳，接着问云止，“我将这图谱交给你，你需要多少时间，能给全军的弓箭手换上？”

    云止此刻已调整好了(情qíng)绪，问(身shēn)边的云焕：

    “军中如今有多少弓箭手？”

    对于军中的(情qíng)况，没有人比云焕更加清楚，于是他不假思索：

    “一万。”

    如此庞大的军队，要在短时间内配齐全新的军备，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何况是才拿到图谱的连弩。

    云止神(情qíng)严肃，思索了许久，才终于回答：

    “王爷，给我半个月。”

    慕言殊也沉默了片刻。

    “好。”终于他答，接着又问云焕，“上次一战，可探到了敌军弓箭手有多少兵力？”

    “上次探子将心思全放在了犬戎战马的(身shēn)上，并未想过弓箭手之事。”

    “那场大战之后，可派了人去查看了楚骓马的尸体？尸体上有多少箭？”

    慕言殊继续问。

    “这样算来，大概得多于我们的一万人。”

    云焕沉下(性xìng)子来仔细想着，越想越觉得(情qíng)形不妙。一旁的云止却说：

    “没那么多，犬戎军使得是连弩，估下来，怎么也要折一半来算。”

    慕言殊听云止这样说，心中明了了几分，接着问他：

    “云止，你也识得这连弩的图谱？”

    “是。”云止停顿片刻，“我曾在上古的残谱中看过这连弩的残篇，上次一战便觉得事有蹊跷，只是一直思索不通，今(日rì)见了(殿diàn)……云七绘制的图谱，才明白了其中的诸多玄机。”

    他说完，慕言殊便沉默了。

    云焕却十分好奇：“既然这图谱已经遗失，云七又是如何能重新绘制出来呢？他看起来年纪轻轻，本事倒是不小。”

    “想来在兵器图谱上，他或许比我还要有本事。”

    慕言殊听云止有些妄自菲薄，又想起长安来，不(禁jìn)有了笑意，说道：

    “云七在兵器上的本事，是断然比不过你的。只不过她对犬戎的军(情qíng)十分熟悉，对于巫书纳的那些把戏，比你们留了更多心思。”

    他了解云止，亦了解长安，虽说长安能绘出图谱，可真要将图谱变成军备，再分发给数万大军，还是得靠云止。

    ****

    长安此刻留在徐林甫的家中，心中所系，却也是战场。

    如今云城也借住在徐家，长安便从客房搬了出来，让给云城住，自己和笑笑住在一起，两人同起同居，倒也十分方便。

    这(日rì)用了晚膳后，笑笑替长安上药，一边替她查看伤口，一边说：

    “云哥哥这伤药可真是管用，才几(日rì)的功夫，伤疤竟然淡到了这个地步，还记得那(日rì)你刚来的时候，伤口那么惨不忍睹，谁能想到如今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长安趴在(床chuáng)上，静静听着笑笑自言自语一般的说话。

    “不过从这药的气味我也能闻得出来，他所用的药材，随便哪一种都是价值连城的。”

    说到这里，笑笑不(禁jìn)有些感叹。

    长安第一次听这天真的姑娘叹气，不(禁jìn)问她：

    “怎么叹气呢？”

    笑笑的声音低了下来：“云姐姐，你的王爷(身shēn)份那样尊贵，我看你也必定是非富即贵的人物，云哥哥追随着王爷，随便制个药膏，就能如此大手笔，在我看来，他就像是个神仙一样，哪里是我能高攀得起呢？”

    长安静静地听着她说，云城留在徐家的这几(日rì)，笑笑已经将心思表现得十分明显了，她虽是个天真的、(情qíng)窦初开的小姑娘，却着实勇敢，只是云城那样如仙如神的人物，就像是冰山一样，哪里是笑笑的一点温暖，就能撼动的呢？

    “两个人是否相(爱ài)，并不取决于家世的高低，也不取决于(身shēn)份、地位，你明白吗？”

    趴在(床chuáng)上的长安稍微侧过头来，对笑笑说。

    笑笑却问：“怎么可能，我虽然年纪小，却也知道婚姻嫁娶，最重要的便是门当户对。”

    “门当户对？”长安笑了笑，“并不是门当户对，才算得是好姻缘，既然喜欢，为何不放手一搏？你还有大好的青(春chūn)，哪怕这次失败了，也可以从头来过。”

    或许是笑笑将长安(性xìng)子中不受拘束的那部分全都激了出来，长安已经许久不曾像此刻一样，说着轻狂的话了。

    笑笑何曾听过这样胆大的话，一时有些脸红，当即便嗔她一句：

    “你说得这样容易，为何对待王爷时，那样若即若离？”

    蓦地听笑笑提起慕言殊，长安怔了一刻，才说：

    “我早就和你说过了，我与他之间的事，不是你想得那样简单。”

    这时笑笑正好上完了药，翻(身shēn)躺到了长安(身shēn)边，舒展四肢，然后说：“你和他都到了要吃避子药的这一步，说明你已是他的人了。这样一来，还有什么复杂？像王爷这样好的男人，你跟着他，一生一世又如何？”

    长安心中一惊，忙问：

    “你怎么知道的？”

    “那(日rì)我去找云哥哥，恰好看见王爷将你的药瓶给他，我拿过来一闻便知了。”

    长安的心悬了起来，慕言殊这样做，是想换掉她的药吗？

    她来来不及深想，笑笑便已继续说道：

    “王爷拿了你的药瓶，是想让云哥哥为你换一帖不伤(身shēn)的方子。”

    长安的心骤然一缩。

    她对慕言殊百般怀疑，以为他这样做，是想换掉她的药，暗中让她怀上(身shēn)孕，而他竟然只是关心她的(身shēn)子，根本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

    长安顿时觉得心中一阵酸楚，这是她第一次，因为自己没有信任慕言殊，而觉得自责。

    “云姐姐，王爷是那样骄傲的一个人，以他的(身shēn)份地位，根本用不着将我和爷爷放在眼里，可是为了你，他也高看我们几分，大概这世上就只有你始终不明白他的心意。”

    笑笑说着说着，竟然为慕言殊抱起不平来。

    长安的心中一瞬间涌上了千百种(情qíng)绪，让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反应，只能说着：

    “我是知道的，知道的。”

    只是，知道又能如何？

    他是慕言殊，前世他曾亲手杀死她的弟弟，命运安排她重生，就是希望她今世能够看清他，不要被迷惑，误了家国。

    她不能……(爱ài)他啊。

    “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吃避子药？”

    笑笑实在不懂长安这别扭的行为，慕言殊待她这样好，别说是个名分了，就算是天上的星星，也能为她摘下来，长安究竟是因为什么，不愿为他生个孩子呢？

    慕言殊看来虽然意气风发，却也实打实的过了而立之年，东朝男子加冠后若还不成家便算是不孝，如今他已年过而立，(身shēn)边却无一妻一子，唯一心系的女子，随(身shēn)还携带者避子药，仿佛下一刻就要与他断绝一切关系。

    长安却讲话说得决绝，一字一顿：

    “我不可能给他生孩子。今生都，不可能。”

    长安说这话时紧紧攥着拳，心口一抽一抽的疼。

    她当然也曾想过要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想要有疼(爱ài)她、将她视作珍宝的夫君，以及儿孙满堂，绕膝承欢。在最脆弱的时刻，她是曾想过这些的。

    就像阿娘曾说过的一样，嫁人、幸福美满、静好一生。她哪里会不渴望这样的未来呢？

    但是，她不能给慕言殊生儿育女。

    她的孩子是司徒氏的血脉，但凡与慕言殊有一丝一毫的牵扯，都是相当于，将整个司徒氏的天下，拱手送到他的面前。

    慕言殊原本就有篡权夺位的野心，若她为他生了孩子，江山便可名正言顺的落入他的手中。以他在朝中的威信，根本不需他说什么，文武百官都自会拥戴，毕竟他是战神慕言殊，是拯救东朝于水深火(热rè)的男人，也是普天之下，最能担得起这个重任的男人。

    可是，到那时，长宁要如何自处？

    难道还像前世一样，死在他的剑下吗？

    长安只觉得眼前一片湿(热rè)，闭眼便是满目的血红。

    于是再不敢想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攒稿的(日rì)子真是.....

    大家放心，目前不开虐~

    虐滴在后面~

    捂脸滚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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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无畏，明暗（1）

    无畏，明暗（1）

    北境的战火本来片刻都不曾停过，即使是摄政王亲征，犬戎大军也时刻停不了(骚sāo)动，边境上几乎是天天战事不断。

    可自从上次一战，犬戎折损了三千骑兵之后，两军就再未交战。慕言殊的大军驻扎在离城之外，片刻不敢松懈，巫书纳的军队却像是一下子销匿了踪迹。

    是夜。

    天气回暖，很是舒服，长安伤好得差不多，与笑笑两人在院子里((荡dàng)dàng)着秋千。

    “云姐姐，今夜天气这样晴，你要不要随我去村外看看？”

    笑笑一边((荡dàng)dàng)秋千，一边问。

    “村外？”长安有些好奇，“夜里有什么景色，是村子里不能看的？”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村外有个小小的林子，天气晴好的晚上，那里可是能看到许多许多萤火虫的。”

    “萤火虫？”长安在宫里长大，也曾听说，有人将萤火虫当做贡品进献给宫里的各位娘娘，讨得欢心，却不曾真的见过，此刻听来自然是十分好奇。

    “没错，一片片的，十分亮。”笑笑声音宛若银铃，“若是捉了放在灯笼里，比灯火还要耀眼夺目呢！”

    长安看着她的笑颜，比萤火不知道耀眼多少倍，一时间心(情qíng)也好了起来。

    “听你这样说，我倒真有些好奇了。”

    倚着秋千绳，长安淡淡笑着。

    “那我带你去看，好不好？”笑笑兴奋的站起来，拉着她的手说。

    就在这时，院门蓦地响起一个冷冷的声音：

    “云七，你的伤还没好，不能出村去。”

    长安转过头去看，原来是云城。

    “我爷爷说云姐姐的伤早就好了，凭什么不让她出去？”笑笑不满的抗议着。

    她的面容十分明艳，即使是在夜里，也看得云城晃眼，面对着这样的姑娘，云城不(禁jìn)皱了眉，说道：

    “这是王爷的意思。”

    云城说得云淡风轻，笑笑想起慕言殊迫人的气势，不(禁jìn)有些退缩。

    长安明白慕言殊的意思，上次他们在绿洲之中遭遇伏击，显然说明巫书纳有越过战线的本事，此刻他已得知长安人在北境，保不准还会有什么偷袭的举动。

    看笑笑泄了气的模样，长安心中却有些心软，便问云城：

    “我知道他怕我出危险，既然如此，你同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慕言殊的(身shēn)手极高，云遥是拜月教的大祭司，云止、云焕也皆有一(身shēn)好功夫，这云城，总也该是会武功的吧。

    云城坦然迎上了长安的目光，良久，点了点头。

    笑笑高兴得跳了起来，然后开心的拉着长安，朝云城跑过去。

    “哎，小心点。”长安伤在肩上，被她这样一拉，还有些痛。

    笑笑知道自己莽撞了，连忙放慢脚步，回头像长安赔不是。

    长安微微一笑：“没关系，走吧。”

    于是她与笑笑相携走出了徐林甫的家，朝村外走去。云城面容依旧很淡，看着两人的背影，稍稍怔了片刻，才尾随着走出去。

    ****

    长安当初(身shēn)中一箭，想不了许多，便按记忆找了最近的一个村子。这村子住的人不多，又处于蛮荒之地，根本算不上繁华，很难想象村外的萤火虫之景，能美成个什么样子。

    可当她真的随着笑笑走进她所说的那片林子，还是被眼前所见惊讶了。

    西北荒漠中的林子，树枝早已干枯瘦削了，然而在这样荒凉的树林之中，枯树的枝丫之间，却有成片的、莹绿的亮光闪耀着。

    笑笑从怀中掏出一个香囊，从中取了些香粉，洒向空中。

    云城轻轻闻了闻。

    “木芙蓉？”

    笑笑仰起头来看他，回答：

    “嗯，木芙蓉的香气，能将所有的萤火虫都吸引过来。”

    长安看着他们两人眼神交汇，原本她以为，笑笑和云城两人(性xìng)子相差甚远，很难有话题可说，今(日rì)想来，笑笑从小随徐林甫学医，云城更是有回(春chūn)妙手，两人在草药医术上，是有许多话题可说的。

    木芙蓉的香气在空中扩散开来，四下香馥之中，果然有许多萤火虫汇聚了过来，在天上成群的飞着，莹亮的场面甚是壮观。

    “好美。”长安看着耀眼的漫天萤火，由衷感叹。

    随着花香散去，萤火虫飞得越来越远，长安的目光也跟过去，看向远处。

    接着心中一惊。

    有个人影站在那里。

    云城比她更加警觉：

    “谁？”

    话音才落，便已是长剑出鞘。

    (阴yīn)影中那人边走边说：

    “哈哈，如此美景，与佳人同看，实在是妙哉、妙哉。”

    一边走，一边拍着手，潇洒落拓。

    正是犬戎的大皇子，容多坤。

    从前犬戎来上京朝拜，她就曾与容多坤打过照面，前世更在西北的战场上与他遭遇过很多次，自然是认得的。可云城却从未见过他，乍然见到这样一个陌生男子，又是犬戎的口音，立刻警觉：

    “你是谁？”

    容多坤走过来，面对云城，泰然自若，笑着问长安道：

    “长安，你告诉他，我是谁？”

    长安自然不想见云城与容多坤剑拔弩张，于是便对云城说道：

    “这人我认识，你不用担心。既然在此见面了，我有些话要与他说，云城，你和笑笑现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便会回来。”

    云城的眼神之中显然仍十分戒备。

    “我不会走远，你放心。”长安继续说道。

    终于，云城点了点头。

    一旁的笑笑哪里知道容多坤口中的“长安”是谁，她听得云里雾里，只得目送着长安走向黑暗中那莫测的男子。

    ****

    长安一步步走到容多坤所在的地方，抬起头来看他。

    容多坤(身shēn)着明黄色常服，甚是华贵。

    这男子(身shēn)形高大(挺tǐng)拔，麦色皮肤，墨色瞳仁最深处带着一点绿，他的面容比不得中原人俊美，却胜在五官深邃，眼眸中像是含着无限的(情qíng)。

    在东朝的盛宴上曾与他有过几面之缘的长安，此刻见他突然出现，问道：

    “你怎么来了？此刻两军交战，你(身shēn)为一方皇子，越过战线来算是怎么回事？”

    容多坤见了长安，心(情qíng)却甚是好：

    “巫书本想偷袭慕言殊，在他手下落败回来，告诉我你竟然出现在了中原军中，我十分惊喜，便想着要过来看看你，没想到今夜还真让我遇上了。”

    西北的男儿向来将(情qíng)感表现得外放而(热rè)烈，长安前世曾和犬戎结下家国深仇，见了容多坤本应是讨厌的，可他竟放下了家国战事来与她谈(情qíng)，这要她如何能对他恶言相向呢？

    于是只能将他赶回去：

    “你快回去吧，我(身shēn)后那白衣男子你可看见了？那是慕言殊的亲信云城，十分厉害的人物，你若还不回去，小心他把你俘虏了。”

    容多坤却丝毫不把她的警告放在眼里，反而朗声笑道：

    “你将话说到了这个地步，显然是有心放我一马，又怎么会让谁把我俘虏？”

    长安面色冷淡，在他的(热rè)烈攻势下也丝毫不动摇。

    “长安，如今犬戎和东朝打得这样惨烈，民不聊生，若你想停战，我随时可以停手，只要中原人答应将你嫁给我。”

    容多坤将话说得举重若轻。长安自然知道，犬戎国君进犯东朝，已是蓄谋已久，若非容多坤执意要娶她为妻，是断不可能有和亲这一说的。

    她知道容多坤为自己付出了许多心思，可是他却不是她心上的人。

    “你不必妄想了，既然当时我已拒绝了犬戎，拒绝了你，如今就再不可能答应将和亲作为谈和的条件。容多坤，现在东朝在战事上占尽上风，当年都不曾谈过的条件，此时此刻，怎可能再旧事重提？”

    他人付出的(情qíng)意，长安不可能感觉不到，可是此事事关家国，眼看慕言殊就要一举平定犬戎，这是中原军付出许多才换来的结果。

    她怎可以让数千将士的血白流？

    “长安，你怎么这样固执。”容多坤的语气，却像是仍相信犬戎军会战胜，“上一次虽说让慕言殊轻易破了‘良驹’一计，可接下来的‘飞矢’、‘流火’是他绝对无法攻破的。”

    听他提起《扶苏兵法》，长安的心有些悬了起来，她此刻知道了‘飞矢’是连弩之计，却仍无法想出‘流火’究竟是怎样。

    她屏住呼吸，试图从容多坤的话中听出几分线索。

    “我给你三天时间，你若同意，可以来找我。否则，我此刻就可以向你断言，东朝倾全国之力，也不可能破了‘流火’一计。”

    长安听他说得这样骇人，手不由得攥紧。

    她沉默着。

    容多坤转(身shēn)要走，边走边说：

    “我住在村中的客栈，你若想好了，可随时来找我。”

    他以为长安会一直沉默下去，却没想到，长安突然开口：

    “我不需要三天，现在就可以答复你。”

    容多坤闻言回过头，只见长安仰着脸，双眼之中的光芒宛若黑夜中最耀眼的星：

    “我不可能嫁你，你不必再妄想了。东朝有数万精兵、更有战神慕言殊，怎可能被一部《扶苏兵法》吓倒。”

    容多坤听她提起慕言殊，眼神蓦地(阴yīn)冷起来。

    “若你还是这样固执，到时候为你陪葬的，不仅是中原的数万大军，还有你最引以为傲的战神——慕言殊。”

    他本料想长安一介女子，必定会被自己这话吓得不轻，怎想到长安将头抬得更高，眼中光芒更盛，此刻的她耀眼得前所未见。

    容多坤只听她说得一字一顿：

    “既然如此，就在战场上分胜负吧。容多坤，我警告你，不要再出现在我的视线之中，否则下次，我定要你死、无、葬、(身shēn)、之、地。”

    长安在这一刻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什么。

    她是重生而来的东朝帝女，这世间一切尽在她的料想之中。

    唯一不在预料的，不过是慕言殊一人。

    其他人，何足惧？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阿紫在深夜2点30将本章存进了存稿箱~

    小长安发狠了~

    个人认为还是很猛滴~

    PS 大家应该都知道留言过25字送分滴活动吧...

    那你们为神马还要霸王我~~~

    含泪咬手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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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无畏，明暗（2）

    无畏，明暗（2）

    三月十七，东风。

    上次一战，将战线又向西推了数十里，此刻镇北军驻扎在一块高地之上，居高临下，占尽了地利。云焕命人搭了观战高台，以便两军交战之时，能更准确的掌握战况。

    此刻慕言殊独自一人立于高台之上，紫袍之上银龙翻跃，他面容冷峻，长(身shēn)翩然。视线所及之处，隐隐可看见远方的炊烟。

    犬戎军就驻扎在那里，显然已是蠢蠢(欲yù)动。

    慕言殊一边看着，一边睨了眼眸。

    这时，云止走了上来，递上一个卷轴，说道：

    “王爷，全军弓箭手均已配齐连弩。”

    慕言殊展开卷轴来看，尽是锻造连弩的用料明细，云止向来是精细之人，这些账目交给他去做，慕言殊从来都是放心的。

    “半个月还没到，这事你便做成了，我应赏你才是。”

    “云止不敢邀功。是(殿diàn)下的图谱绘得好，不需任何改动便可将连弩造出来。”

    想到半月未见过的长安，慕言殊的唇畔微微泛起笑意。

    “她的功劳我自然不会少算，你也无须这样自谦，等回了京城，一切功过自有赏罚。”

    “是，王爷。”云止应声。

    “既然一切准备就绪，今(日rì)回军营后，你替我发两封军书。”慕言殊话音一顿，“一封发给巫书纳，向他下个战帖，时间定于三(日rì)之后。”

    这显然是他斟酌许久做出的决定。

    东朝大军在十天之内打造了将近一万柄连弩，这个消息不(日rì)便会传到犬戎军中，若不速战速决，只怕失了先机。

    “那另一封呢？”云止问。

    慕言殊话音才落，就听另一个声音响起：

    “不必发信了，云七已经回到军营。”

    说话的人是云遥。

    云遥一步一步走上了高台，继续对慕言殊说道：

    “云七刚刚随云城回了军营，此刻在你帐中。”

    “传书给云城，问小七伤可好了，若好了，让他们速速赶回来。”

    慕言殊的眼神蓦地又深沉起来。

    良久，才将目光落向不远处自己的军帐。

    她回来了？

    ****

    慕言殊走进军帐，长安果然已经等在里面，此刻她正站在桌案旁，翻着近期的军报，细细的看着。

    “怎么突然回军中了？”

    听见他的声音忽然在(身shēn)后响起，原本将注意力全然集中在军报上的长安不由一惊。接着才转过(身shēn)来，面对着慕言殊，说道：

    “我伤好得差不多了，想来犬戎最近一定不老实，恐怕战事也就是几(日rì)之内的事，就让云城带我回来了。”

    她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听了她的话，慕言殊心中忽然觉得很舒服。

    长安，竟然已经能猜中他的心思。

    “你回来得正好，我正打算，三(日rì)之后攻打犬戎。”

    “主动出击？”以长安对慕言殊的了解，他向来不是主动的(性xìng)子，他最喜欢将敌人的耐心消磨殆尽，然后急躁的乱了阵脚，这样，他便可坐收渔翁之利。

    “嗯。”慕言殊应了一声，“此刻我军在暗，犬戎在明，若不出击，只怕会失了先机。”

    长安自然懂他这“明”与“暗”是何意，毕竟这还是她说给他听的计策。

    “上次我与你说的事，你竟然这样快就……”

    她十(日rì)前才将连弩的图谱交给慕言殊，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已经能够靠连弩出击犬戎？

    “是，云止拿了图谱，十(日rì)之内便给弓箭手配齐了。”

    慕言殊说得云淡风轻，长安却听得心惊(肉ròu)跳。

    那连弩的图谱，她自己都不敢确信可以造出实物，云止却在十(日rì)之内就造出了成千上万？思绪至此，长安不(禁jìn)由衷感叹：

    “你这些亲信，真是个个本事通天。”

    “云止和我说，是你的图谱绘得好，让他不需改动便可着手制造。”

    长安自然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她在兵器锻造上，根本是个门外喊，将早年见过的残谱结合亲眼所见绘出的图谱，怎可能不经任何改动就造出实物呢？

    云止将功劳让给她罢了。

    “可是，双方交战，均是在明处，连弩的(射shè)程比不得一般的弓，只是在近距离时占了速度的优势，‘暗’字，恐怕是做不到吧。”

    长安思忖片刻，说道。

    这也是几(日rì)来困扰慕言殊的问题，他也沉默许久，才说：

    “连弩是不可能放在明处的，不然双方交手，只能拼个两败俱伤，实在没有办法，就只能在先头布置几排死士，替后面的弓箭手掩护。”

    战场上，布死士是十分常见的战术，为了大军的胜利，少数人难免会牺牲，长安并非想不明白，可却仍怀着悲悯之心。

    “没有别的办法吗？”

    她问。毕竟上次慕言殊曾不损耗一兵一卒，就将犬戎的三千骑兵一举歼灭。

    “暂时，没有。”

    长安想了片刻，问：“若是用假人呢？”

    “长安，这里是西北战场。”慕言殊摇了摇头，“若是在南疆，地势低洼，气候湿(热rè)，起了雾时还可以用些障眼法。北境天干气躁，如何能让犬戎军是不破我军的假人？”

    湿(热rè)、起雾？

    长安心生一计。

    “慕言殊，你可曾听说过，西北有一种植物叫做‘水鬼竹’？”

    闻言，慕言殊摇了摇头。

    长安故作神秘道：“既然如此，‘飞矢’一计，就交给我来破吧。”

    ___fenge

    “好，你若有什么需要尽可交代给云焕，军中之事，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慕言殊点了点头，接着又问，“小七，(身shēn)上的伤可好了？”

    “嗯，云城的药膏十分好用，不过敷了十(日rì)，就连伤疤也没留下。”

    “这样我便放心了，在徐老家住的这几(日rì)，可又发生了什么事？”

    长安思忖片刻：“倒没什么大事，只不过有一天夜里，我与笑笑、云城一起出村子游玩，在村外的林中，竟然碰见了容多坤。”

    “容多坤？”慕言殊轻笑一声，显然是对手下败将十分不屑，“他来找你做什么？”

    长安笑着从书案之后走出来，脸上的神(情qíng)显然有几分得意。

    “他说犬戎最先提出的条件还算数，只要我同意和亲，就退兵。”

    长安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在慕言殊面前说着容多坤对自己的痴迷，只是她一边说一边极力捕捉着他表(情qíng)的细微变化，心里漾起一阵酸酸甜甜的感觉。

    慕言殊冷哼一声。

    “此刻的战况，中原为何要以派你和亲作为妥协？”

    言下之意，显然是对取得大胜信心十足。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因一次见面而突然改变了心意？”长安继续笑着问，“我看那容多坤虽然是个蛮子，却对中原文化很是精通，于我，未必不是良人。”

    看她这满脸得意的模样，慕言殊挑眉道：

    “良人？容多坤(身shēn)为犬戎大皇子，虽还未娶妻，却已有了许多侍妾，司徒长安，以你这恃宠而骄的(性xìng)子，若真嫁到犬戎去，哪里是他们能容得下的？”

    他语气不愠不火，淡淡的说着，长安却听出了他暗藏的玄机。

    恃宠而骄？

    长安忿忿道：

    “我什么时候恃宠而骄了。”

    慕言殊朝她走近几步，长安仿佛能看见他眼眸之中闪耀的星火。

    “此刻。”

    他说。

    看着他脸上难以详述的笑容，长安想也没想便将他推得老远。

    ****

    翌(日rì)，长安在火器营中找到了云焕，他正与负责军火的将士交谈着些什么，见长安出现在军帐外，连忙将她招呼进来。

    “云七，你怎么忽然来这里了？”

    长安微微一笑，说道：

    “我有事要找你。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当然没问题。”

    云焕畅然一笑，作别了(身shēn)边的将士，便随长安走出火器营的军帐。

    “王爷命人打造了一万柄连弩，这件事你知道吧？”

    “当然，前几(日rì)我也曾拿到手试了试，果然比军中原先用的弓上手，云七，听说图谱是你绘制的，佩服佩服。”

    长安自然不是来听这些客(套tào)话的，便问：

    “王爷说要派死士抵抗犬戎军的进攻，为弓箭手争取时间与空间，这你听说了么？”

    听她说起死士，云焕的脸色一下子沉了几分。

    “嗯，我听说了。”他答得并不(情qíng)愿，长安素问云焕是慕言殊亲信几人之中，与全军相处最为亲密融洽之人，派出死士，无疑是将他的手足往鬼门关前推。

    “既然是这样，我有一个计策，可以让我军不必派出死士，只是这一计准备起来有些困难，可能需要许多人配合，云焕，你可愿意帮我？”

    长安问得恳切。

    她知道虽然全军将士最尊崇的是慕言殊无疑，真正能与他们称兄道弟的，却是眼前这个小少年一般的云焕。

    “只要能助我军战胜犬戎，并且能将兄弟们的牺牲降到最低，无论多么困难，我都愿意帮你。”

    云焕说道。

    “好，那我便将计策告诉你。”

    长安与云焕娓娓道来。

    上次“良驹”一计，是慕言殊的急智加上云遥的驯兽之术合力攻破，此番面对“飞矢”，就以她对西北的熟知，再加上云焕在军中的号召力来破吧。

    军功状上，总也要有她云七一笔才是。

    也不枉她曾经的五年艰辛。

    想到这里，长安忽然觉得有些(热rè)血沸腾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一夜两点半~

    像我这样勤奋滴作者~

    乃们忍心霸王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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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流火，命悬（1）

    流火，命悬（1）

    三月廿一(日rì)，依旧是东风。

    东朝大军占据了战场的东南隅，犬戎军则排布在战场的西北一侧。

    这(日rì)万里无云，(日rì)头十分毒辣，风卷着狂沙，吹在脸上仿佛都是烫的，慕言殊站在高台之上，睨着双眸看向远方，良久，才对(身shēn)旁的长安说道：

    “小七，也不知道你的假人，要如何躲过这毒辣的(日rì)头。”

    长安却也只是轻笑：

    “马上你便要知道了，当时面对着三千楚骓马，你曾与我卖关子，今(日rì)我也非要与你卖个关子才是。”

    “既然如此，开战吧。”

    慕言殊传令给云焕，他的目光又飘渺了起来，既然长安说要卖个关子，他便全当看不见先锋军手中抱着的假人吧。

    “我军听令，步兵掩护，弓箭手紧跟在后，时机一到，步兵撤退，弓箭手听鼓声号令。”

    分配到人任务的先锋步兵与五千弓箭手士气昂扬，高声呐喊：

    “是。”

    云焕接着高呼一声：“击鼓——”

    他话音才落，战鼓便隆隆的擂了起来。

    中原军的鼓声想起，犬戎军则又唱起了战歌。长安眼见这番(情qíng)景，不免想起了上次与犬戎交战时的事，上一次也是如此，我军击鼓，犬戎军高歌。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历史循环往复，战事周而复始，百姓要何时才能得到真正的安定呢？

    “小七，心不在焉可是战场大忌。”发现她在走神，慕言殊低声提醒她。

    长安却仍若有所思：“你说，这场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才算是真正结束呢？”

    慕言殊自然是知她又起了悲悯之心。

    “这才不过两场仗，你何苦如此感叹。”

    “慕言殊，战事平息，国泰民安，何时才能实现？”长安凝眸看向慕言殊，问他。

    乍然听她这样一问，慕言殊却只是沉默，没有回答。

    这时，云焕又是一声高呼：

    “出击——”

    转瞬之间，击鼓的将士们加快了速度，他们涨红着脸，用尽所有力气，希望可以通过自己的鼓声，振奋全军的士气。

    “冲啊——”

    先锋的步兵听到号令，立刻冲了出去，除却第一排的将士手拿长刀，后几排的均举着盾牌，这盾牌也是先前未曾见过的样式，大而厚实，高高的垒着，让后方的士兵全然看不清前路，只能看着前一排的将士，紧跟着前进，再后面跟着的步兵没有拿任何兵刃，而是双手各拿一个假人，这个军团十分庞大，目测看来至少有一千人，也就是两千个假人。

    重重机关之后，才是手持连弩的五千弓箭手。

    长安站在观战的高台上，看着大军配合天衣无缝，最前排的带刀军团就像是全军的眼睛，手拿盾牌的士兵则是后方士兵的掩护，从犬戎军的方向看来，根本看不出盾牌之后的玄机，更不会想到，中原军此刻，也早已配备了他们引以为傲的连弩。

    见中原军士气高涨的冲了过来，巫书纳狭长的双眸中透出危险的光芒，他即刻也部属全军：

    “弓箭手打先锋，火器营再检查一次军备。”

    “是。”(身shēn)旁的副将应声，立刻下去传令。

    “我军听令，弓箭手打先锋，全力出击——”

    犬戎将士听到号令，也如箭离弦一般冲了出去。

    “杀啊——”

    战场之上，中原军(身shēn)着银色战甲，排兵布阵极有讲究，宛若一条银龙自幽壑跃出。犬戎军则着玄色战甲，全力冲刺，如同荒漠之中的黑色旋风。

    就在银龙与旋风相距不足十里的时候，原本晴空万里的战场之上，蓦地起了大雾。

    这雾似是源自中原军厚厚的盾牌之下，军队疾行，雾气便也借着东风之势迅速扩散，没多久便将犬戎军阻隔在迷雾之外。

    战台上的云焕又是一声振臂高呼：

    “变阵——”

    击鼓的将士立即变幻鼓点。

    慕言殊耳力极好，隐约能听见士兵脚步急促的变幻，只是隔着一层迷雾，让他看不清这阵势究竟是如何变幻。

    “步兵安置好假人后撤退，弓箭手以盾牌为掩护，随时备战？”

    他侧过头去问长安，全凭猜测。

    长安怎料到这人全凭听力，便能猜出自己的排兵布阵，只好说：

    “是。”

    慕言殊的形象，瞬间又比原先高出了几分。

    “我原以为西北不可能有大雾，没想到竟真被你给变了出来。”尽管猜中了长安的计策，慕言殊却仍是不懂为何长安能((操cāo)cāo)纵天气，并能制造出异象。

    “你真以为我那假人是寻常的假人？”

    这世上竟然还有慕言殊不懂的事，让长安心中宽慰了不少。

    慕言殊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

    “是你上次所说的……水鬼竹？”

    “正是。”长安点了点头，“湿茅草点燃时会起浓烟，这是众人皆知的，可西北干(热rè)的天气，只怕湿茅草还未点燃，就已被烘干了。水鬼竹却不同，它是一种生根极深的植物，将深埋在地下的水分全部汲取到枝干之中，并且能保持水分长期不被蒸干。点燃以水鬼竹制成的假人，与湿茅草的效果是差不多的。”

    慕言殊一边听她娓娓道来，一边讲目光投向战场之上。

    中原军的银龙宛若腾云驾雾，将大半个(身shēn)子都隐进了云雾之中。犬戎的旋风步步((逼bī)bī)近，眼看两军先锋便要碰上。

    不过顷刻，浓烟扩散至犬戎的先锋军之前。眼见如此天气异象，先锋弓箭手的脚步不自觉的迟疑了。

    犬戎副将眼看形势不对，问巫书纳：“军师，您看这……”

    言语之间，显然有退缩之意。

    巫书纳却对手握连弩的弓箭手信心满满：“继续进军。”

    听他说罢，副将便传令下去。

    全军继续疾行——

    终于，犬戎军杀进了浓烟之中，最先锋的大将看见眼前隐约出现了人影，料想便是中原军的先头部队，于是，这位大将振臂一呼：

    “弓箭手，放箭——”

    数千弓箭手皆举起手中的连弩，扣动簧片，长箭瞬间离弦，不过须臾，便听见刺入血(肉ròu)的声音响起于战场之上。

    “啊——”

    中原军的哀鸣之声不绝于耳。

    犬戎弓箭手的首领向来知道自己手中这连弩的厉害，此刻见中原军如此颓唐之势，听着他们惨叫哀嚎，不(禁jìn)油然而生一种自傲之(情qíng)。

    “继续放箭，将中原先锋军杀个片甲不留！”

    犬戎弓箭手听闻号令，立即全力放箭，长箭更加迅疾的不断(射shè)出，中原将士们的哀嚎更盛，不绝回旋于广袤的战场之上，听得人一阵发冷。

    长箭不断乱(射shè)着。

    哀嚎越发悲恸。

    巫书纳自信的笑容越来越深。

    慕言殊面色冷凝，丝毫看不出喜怒。

    片刻过后，中原军的先锋再也发不出一声哀嚎。云雾缭绕之外，犬戎先锋的大将探着头，努力想要看清浓雾之后到底是怎样的(情qíng)况。

    终于，浓雾散去。

    犬戎的将士们以为总算可以长吁一气，振臂高呼胜利，然，就在他们懈怠下来的这一刻，电光石火，只听忽的有个犬戎士兵大喊：

    “不好，中计了！！”

    犬戎先锋这才将视线重新投回中原军一方。

    横尸遍野的悲凄呢？

    血流成河的惨状呢？

    刚才明明听到了回旋不绝的哀鸣嚎叫之声，为何现在眼前所见，只有高高的盾牌，和盾牌之下，插满白羽箭的……假人呢？

    高台之上，云遥看着战况，不(禁jìn)笑得饶有深意，对(身shēn)边的云焕说：

    “老四，你这些兄弟，演得可真不错，足以以假乱真了。”

    云焕少年似的面庞上此刻却换了高深莫测的表(情qíng)，只是说道：

    “好戏，现在才要上演呢。”

    接着，他的目光投向了远方的战场之上，众人的目光也随之投了过去。

    银色蛟龙跃出云雾幽壑。

    黑旋风则停滞不前。

    就在犬戎一方被眼前所见吓得不知该进还是该退时，重重的盾牌之后，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弓箭手听令——放箭——”

    转瞬之间，重重的盾牌卸下，犬戎将士这才看清，盾牌之后竟是中原的五千弓箭手，这些弓箭手的手中，竟然同他们一样，都拿着犬戎军引以为傲的——连弩。

    “是——”

    中原军应声便拨动簧片，数千长箭迅速离弦，直冲犬戎军中。

    “啊——”

    这次，轮到犬戎大军哀嚎不绝。

    当即便乱了阵脚的犬戎大将在慌乱之中勉强镇定下来：

    “我军听令，继续放箭——”

    号令发下，犬戎军这边却再也放不出先前宏大的箭阵了，那犬戎大将以为将士们被场面吓傻了才顾不上放箭，立即回头怒斥：

    “还想什么呢！放箭啊!!”

    他才回过头去，便被眼前所见惊得说不出一句话。

    犬戎弓箭手的箭袋，竟然已经全部空空如也。

    然而一切都已来不及，他还未转过头去，就被一只白羽箭贯穿了(胸xiōng)膛。

    “啊——”

    战场之上，哀鸣声不绝于耳，数千犬戎弓箭手瞬间被长箭刺中，倒地不起。满目之中，尽是血流如注，横尸遍野，惨象横生。

    犬戎一方，副将见弓箭手有去无回，中原军却几乎毫无折损，不(禁jìn)担忧的问：

    “军师，现在该怎么办？”

    巫书纳的脸色(阴yīn)冷，只听他冷声说道：

    “火器营准备，流火出击——”

    副将听到“流火”二字，眼神之中瞬间恢复了光彩，只听他又振臂一呼：

    “火器营——流火——”

    中原军的战台之上，慕言殊微微睨起双眸。

    “咚——”

    只听一声震天巨响。

    扶苏公子的流火，竟然是……

    火炮。

    作者有话要说：大场面啊大场面……

    阿紫本来就少的脑细胞全死这上了....

    呜呜呜~不许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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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流火，命悬（2）

    流火，命悬（2）

    火炮几乎要将大地震碎。

    入耳尽是中原军的哀嚎，入目尽是被火炮炸得翻飞的尸体。

    中原银龙原本不伤一兵一卒，大大挫了犬戎旋风的锐气，可自从巫书纳使出流火一计，自从犬戎的火器营将火炮架上战线，形式瞬间逆转。

    慕言殊负手立于高台之上，(身shēn)旁的人全部屏着呼吸，他们知道，下一刻慕言殊所做出的指示，决定着数万大军的生死。

    长安双手发凉。

    一切不过发生在瞬间，于她，却像是过得那样慢。

    “慕言殊……”她唤他。

    (身shēn)旁穿着铠甲的男人却没有回应她的呼唤，反而转过(身shēn)去，对原本站在他(身shēn)后的云遥等人沉声号令：

    “云遥、云止、云城、云焕，你们四人分左右两路，潜行至犬戎军后方，他们大概有二百炮手，我给你们三刻，若留下一个活口，军法处置。”

    他说得极快，显然是战事紧急，刻不容缓。

    长安看着慕言殊的背影，心口骤然一紧，慕言殊这样布置，究竟是何用意？

    云遥也听出慕言殊话中似乎有玄机：

    “王爷，我们四人，如何能潜行而不被敌军察觉？”

    西北的战场这样开阔，以他们四人，要穿过炮火之阵，谈何容易？

    慕言殊却云淡风轻：“你们走左右两路，中间留给我。”

    听他这话，长安当即便反对：

    “不行——”

    她怎会听不出慕言殊这是要以自己当靶子，集中犬戎军所有的炮火，而为云遥他们制造突围的机会？

    云字辈几人也当即单膝跪地：

    “王爷，请您三思。”

    少年心(性xìng)的云焕更说：“王爷，让我替您去中路吧。”

    十年追随，在这样的危急关头，他们自然(情qíng)愿(挺tǐng)(身shēn)而出。

    眼前之人曾许他们十年信任赏识，今(日rì)，哪怕让他们付出生命，又哪会有一句迟疑呢？

    慕言殊却仍是淡淡：

    “你们下去准备吧，我还有几句话要与云七说。”

    四人沉默片刻，终于，云遥率先站了起来，眼神十分沉重，他应了一声，便带着其余三人下了战台。

    炮火声依然是震天响彻，硝烟漫漫。

    长安知道，战事一刻都不能再等，可她发现自己竟然有些奢望，奢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再也不要向前。

    “慕言殊，你……”

    她微微抬起头来，凝视着慕言殊，狂风将她额前的发吹得有些乱了。

    “长安，我将十万大军交给你。”慕言殊走近，替她理顺凌乱的额发，“待云遥他们解决了犬戎炮手，你便号令我军，全力进攻。”

    长安依旧望着他，想说些什么，却全然哽在喉咙。

    “弓箭手后撤，骑兵在前，步兵在后，明白吗？”

    他问道，良久，长安点了点头。

    慕言殊伸出手来揽住她，最后片刻的温存，他看着长安的眼眸，仿佛想要从她的眼中，就此将她的隐藏、伪装全部看穿。

    终于，他俯□去，在长安的唇上，轻轻地印上一个吻。

    他的唇冰冷，长安亦然。

    不过片刻，慕言殊放开她，在她耳畔轻声说道：

    “战事平息，国泰民安，这个愿望，我帮你实现。”

    接着她放开长安，转(身shēn)走了下去。

    长安目送着他翻(身shēn)上马，轻霜鞑鞑的踏下一地烟尘。

    心思就此只系在他一人(身shēn)上。

    ****

    犬戎一边，巫书纳目光凝视着远方，只见一人(身shēn)披玄色盔甲，骑着白色战马，自中原银龙之中突围而出，他穿越重重硝烟而来，目光冷凝。

    “军师，您看战场之上，骑白马那人，可是传说中的战神慕言殊？”

    巫书纳注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接着，他低声下令：

    “全体炮手，瞄准慕言殊，今(日rì)，我要他尸、骨、无、存。”

    他狭长的眼眸泛着冷光，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身shēn)旁的副将听了，都觉得一阵寒凉之意自背脊窜上来。

    “是，我知道了。”

    副将应了一声，接着发号施令：

    “炮手听令，中路骑白马之人是中原摄政王，你们全部调转炮台，瞄准他一人，加足火力，让他死无全尸。”

    犬戎刚才牺牲了数千弓箭手，此刻全军本就满心仇恨，一听来人是敌军的最高统帅，不(禁jìn)全部杀红了眼。

    于是，调转炮台，瞄准目标。

    “咚——”

    “咚——”

    “咚——”

    声声炮火，仿佛是催命的魔音。

    中原军一侧观战的长安将十指绞在一起，紧张的凝望着，慕言殊骑着轻霜，以最张扬显眼的方式冲入了混乱的战场，巫书纳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不出片刻，便察觉了他的(身shēn)份，于是犬戎大军瞬间将火力集中于慕言殊一人(身shēn)上。

    长安看着慕言殊。

    火炮不断落在他的(身shēn)侧，有几次几乎是蹭着他的战甲落在地上，炸出极深的坑来，看得人一阵心惊(肉ròu)跳。

    “慕言殊……”

    四下无人，长安一字一顿的唤他，几乎要将他的名字咬碎。

    慕言殊以极佳的骑术穿梭于炮火之间，眼看便要突出重围，巫书纳的副将看着全部炮火集中在他一人(身shēn)上，竟不能将他击毙，心中有些不安。

    犬戎全军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慕言殊(身shēn)上，以至于没有任何人发现，云遥等人正从战场左右两侧的小径潜行过来。

    “军师，这摄政王马上就要攻近，他若再向前，便超出了炮火的(射shè)程，您看这……”

    巫书纳自然知道慕言殊的厉害，他眯起双眼来，冷声说道：

    “你去号令全体炮手，同时放炮，务必将慕言殊送下地狱。”

    接了巫书纳的指令，副将立刻振臂高呼：

    “炮手听我号令，暂时停火。”他话音刚落，炮声立即停了。

    终于，副将似是寻到了时机，高声呼号：

    “瞄准那摄政王，同时开火——”

    “是——”

    犬戎炮手们杀红了眼，随着副将的号令，振臂呼应。

    “咚——”

    只听西北战场之上，数百枚炮弹瞬间自炮筒发出，(射shè)向一处。

    震耳的炮响，漫天的硝烟，原本慕言殊骑着轻霜的(身shēn)影，瞬间便消失于西北的战场之上，数百枚炮弹砸落在地上，硝烟散去，只留下了一个巨大的坑。

    慕言殊却不见踪影。

    中原军这边，只听长安一声高呼，似是悲鸣：

    “慕言殊——”

    在这天下无匹的男人九死一生的此刻，长安远远地望着他的(身shēn)影消失于炮火硝烟之中，之前她从不曾因任何人、事而惧怕过，这一刻，心脏却如坠冰窖。

    若他真的死于巫书纳的炮火之下，这天下，应该怎么办？

    她……又该怎么办？

    长安蓦地想起笑笑说的话来，既然她已于慕言殊有了肌肤之亲，便算是他的女人，那么如果他死了，她将要何去何从？

    这一瞬间，长安的脑海里闪过千百个念头，每个念头都似乎是为她此刻失控的(情qíng)绪找足了借口，都似乎可以解释，为何她此刻心会这样的痛。

    但是心中只有一个答案。

    长安看着远方一切的未知，她想，她知道自己心中只有一个答案。

    她明知慕言殊是这世上最危险的人物，是她今生最大的敌人，每当他步步为营，试图走进她的心，她总是冷静自持，不给他留一丝机会。

    今时今刻，她仍有自信能骗过所有人，仍能让所有人相信，这世上，从来都是慕言殊纠缠着她司徒长安，两人之间，能潇洒抽(身shēn)的，永远是她。

    可现下换长安自己来问自己，为何此刻心会这样痛？

    是怕他死了，国家又会陷入深深的危机吗？

    是怕他死了，长宁又要被群臣质疑刁难吗？

    她知道，不是的。

    心痛……是因为(爱ài)。

    那个前世曾害她国破家亡的男人，

    那个今生步步算计着她的男人，

    那个为了她“战事平息，国泰民安”愿望而搏命的男人……

    她早在(爱ài)憎纠缠、渐次拔节之中，让他走进了心里。

    她(爱ài)他。

    ****

    就在这时，云遥与云焕已从左路突破，抵达犬戎军后方，云焕听到耳畔震天的炮声，回头一看，被眼前所见吓得有些发懵：

    “老大……王爷这……”

    他们追随慕言殊十年，自然不相信他那天神一般的人物，会就这样送命于犬戎的炮火之下，可此(情qíng)此景，让他如何想得到，慕言殊要怎样逃出生天？

    云遥却远比云焕淡定：

    “不可能。”十年光景，足以让云遥了解慕言殊，若非有十足的把握，他定不可能以自己的(性xìng)命相搏，于是他只是说道，“你我只需做好自己的事。”

    就在他说完这话时，云止云城也已从右侧抵达。

    两方相距数里，却在一个眼神交会之后，立即扬鞭催马，鞑鞑前行。

    他们四人骑在马上，每经过一座炮台，便挥剑杀死几名炮手，不过片刻，战场上的炮声便已渐弱。

    巫书纳的副将眼见螳螂捕蝉，后竟有黄雀，“流火”一计，眼看就要化为灰烬，不(禁jìn)从内心地生出一阵恐惧，他自然知道，眼前这被犬戎奉为上宾的独臂军师，最后的杀手锏便是这几百火炮，今(日rì)炮手全部死在慕言殊的亲信手上，相当于……

    是已经败了啊。

    “军师……”

    副将不知所措，巫书纳却只是轻叹一声：

    “传令下去，退兵吧。”

    副将惋惜高呼：

    “全军听令，退兵——”

    巫书纳眼中却仍闪过一丝精光。

    哪怕中原军今(日rì)一战，将一切布置得再天衣无缝。他们的战神慕言殊，还不是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他冷笑一声。

    从没有任何人，能在犬戎的火炮下逃出生天的。

    慕言殊，他必死无疑。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

    男主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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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 流火，命悬（3）

    流火，命悬（3）

    中原军的战台上，长安眼看着他们四人即将于中路会合，犬戎军的炮手猝然遭受突袭，来不及反应便被尽数消灭，她知道，时机就要到了。

    果然，下一刻，犬戎军便有了退兵的迹象。

    这是慕言殊用命换来的一刻。

    于是，长安站在高台之上，用尽全(身shēn)的力气，向先前慕言殊那般高升号令：

    “全军听令，弓箭手后撤，骑兵在前，步兵在后，出击——”

    中原军自然心知时机成熟，又心知战神慕言殊此刻生死不明，自然是杀红了眼，只听他们均高声呼号：

    “杀啊——”

    蛰伏已久的中原军终于得了机会，全力出击，犬戎军却接到了退兵的命令，两军厮杀起来，一方士气高涨，另一方却已士气衰竭。

    中原的将士杀得正酣，银龙腾空出世，鳞片耀眼夺目，在这样如同神兵天将的军队面前，犬戎的黑色旋风瞬间失了光彩，萎靡不振。

    犬戎将士皆是跟这巫书纳数年的，虽然不知道他是扶苏公子的后人，却也知道这火炮是巫书纳的最后一招，此刻二百炮手皆死于慕言殊的亲信手下，犬戎军自知已是强弩之末，便再也没有斗志。

    在银龙的强((逼bī)bī)之下，徒有勇武的蛮子也只能节节后退，只求占个更靠后的位置，在退兵令下之时，能够占上逃跑的先机。

    犬戎副将看得心都凉了：

    “军师，我们是不是要先撤？这(情qíng)况——”

    眼看再不撤退，就要全军覆没了。

    巫书纳自然知道他的心思：

    “留三千死士(殿diàn)后，令大军加速撤退。”

    副将正转(身shēn)想要传令，只听一个醇厚冷郁的声音扬起：

    “巫书军师，现在撤退，未免太晚了。”

    下一刻，便见一个玄色的(身shēn)影从天而降，来人(身shēn)穿战甲，面容如同盔甲一般泛着冷光，他的姿容宛若天神。

    巫书纳的瞳仁骤然一缩：

    “慕言殊，你没死——”

    从天而降的战神却冷冷一笑：“你凭什么幻想，我会死在你手上。”

    接着，长剑出鞘，冷光一闪。

    兵刃瞬间贯穿了巫书纳的肩胛骨。

    慕言殊在他(身shēn)后，声音冷得宛若喋血修罗：

    “巫书纳，我曾说过的，谁若犯长安，我比让他，以百倍相偿。”

    自负的独臂军师此刻一言不发。

    慕言殊却继续道：

    “我留你一条命，你滚回去与容多坤说，和谈还是灭族，要他自己来选。”

    想起那个觊觎长安的犬戎皇子，慕言殊眼中危险的冷光大盛。

    这一回，主动权掌握在他手中。

    ****

    这场大战，最终以犬戎退兵收场。

    中原军以战胜之姿，清点着战场上的伤亡，巫书纳的“流火”使众人措手不及，这一战，可说是死伤惨重。

    慕言殊骑着轻霜，缓缓归来，云遥等人尾随其后。

    长安自中原军阵营一侧骑着马疾驰而来。

    云遥看着长安此刻的模样，对前方不远处的慕言殊说道：

    “王爷，(殿diàn)下刚才似乎……”

    伤心(欲yù)绝。

    慕言殊的嘴角也显然带着一丝笑意，能看见长安此时的模样，也不枉费他在炮火之中穿梭，出生入死。

    云焕却还是听不懂：“老大，为什么你们都喜欢叫云七‘(殿diàn)下’？”

    云遥还来不及说，两方人马便已会合于战场中央。慕言殊翻(身shēn)下马，长(身shēn)玉立于战场之中。长安也立即从马上翻(身shēn)下来，朝他跑了过来。

    她的脸上明显挂着急切的表(情qíng)，却在慕言殊(身shēn)前停了下来。

    慕言殊眼中含笑，若是换了其他的女子，不都应立即扑进英雄的怀中？

    为何他的长安，就连此刻，也是如此别扭矜持？

    长安却还是止步不前，只是将眼神落在慕言殊(身shēn)上，想要看他有没有受伤，全军将士看着两人这样对峙，分明是两个男子，却让人看出一种恋人节后重逢的景象。

    “你……”

    她想问他，有没有受伤。

    慕言殊却什么也没有说，伸出手来，轻轻抚着她的脸。

    “哭什么？”他问。

    长安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眼见慕言殊被炮弹击中，竟然不知不觉落了泪，此刻冰凉的泪仍留在脸上，想必十分狼狈。

    她伸出手来轻轻拭着脸上的泪，慕言殊长臂一伸，借力将长安揽入了怀中。长安挣扎几下，却抵不过他的力道，只得乖顺的将脸埋在他心口。

    众人却看得瞠目结舌。

    这眉目俊秀的云七军师，与天神一般俊美的摄政王，难道真是一对断袖？

    慕言殊当然知道(身shēn)旁将士们的眼光是什么意味，于是伸出右手来，轻轻解开长安的发髻，流水一般的长发自他手心倾泻而出，众将士看得又是一阵瞠目结舌。

    一旁的云焕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原来你们说的‘(殿diàn)下’，竟然是长安(殿diàn)下？”

    云遥云止云城皆一脸无奈的看着这位迟钝的老四。

    被慕言殊紧紧拥着的长安却又挣扎了起来：

    “慕言殊，你快放开我，这么多人看着呢。”

    “无妨。”慕言殊声音带着几丝笑，“就让他们看看，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司徒长安，是我慕言殊的女人，今生今世。”

    长安觉得自己心中一阵酸甜，接着便是无尽痛楚纠结。

    而一切却等不及让她纠结，犬戎的将士们发现长安竟是女子，并且思及前事，想着原先她都是与慕言殊同帐共眠，当即便明白了长安的(身shēn)份。

    不知是哪个小将高呼了一声：

    “王爷，王妃——”

    接着，呼喊的声音越来越强，每位将士都加入进来，他们怀着战胜的喜悦，与对慕言殊无上的尊崇，高声呼喊：

    “王爷，王妃——”

    “王爷，王妃——”

    慕言殊又将手臂手臂收紧了几分，长安闷声说道：

    “你故意的，对不对？”

    (身shēn)穿战甲的男人却没有回答，放任笑声被众人的欢呼声淹没。

    在这样美妙的时刻，竟然有长安在他(身shēn)边。

    慕言殊在这一刻忽然觉得，这世上，除却司徒长安，可能再没有一个女子，足以与他相配，足以站在他(身shēn)边，陪他共看这天下。

    ****

    一场大胜之后，全军自然是彻夜狂欢。

    与上次不同，这回慕言殊留在了军营，与将士们同欢。离城的守将陆(允yǔn)听闻大胜的消息，立即遣人送了美酒佳肴，说是为众人庆功。

    慕言殊在自己的帐中设了酒席，他坐了上座，长安在他(身shēn)侧。云遥、云城在左，云止云焕在右，还有其余几位今(日rì)建功的将士，众人一边畅谈军事，一边饮酒，气氛十分的好。

    说起长安的(身shēn)份，最先大吐苦水的显然是云焕：

    “云七啊云七，你将我骗得好苦，他们几人都知道你是长安(殿diàn)下，唯独我被你蒙得团团转。”

    看他这可怜模样，大家立即笑作一团。

    “不过，知道你是女子，有些事(情qíng)我也才终于想通了。”云焕转而又道，“为何你看着那舞姬霓裳勾引王爷，会把杯子捏碎，原来你是吃醋了啊，哈哈！”

    云焕笑得没心没肺，长安却瞪他一眼。转过头去，看慕言殊眼神饶有深意的打量着自己，便也瞪了一眼过去。

    慕言殊显然是喝得有些醉了，见长安明眸含怒，十足俏丽，想也没想便在她眼皮上吻了一记。

    几位“观众”看见这等香艳戏码，不(禁jìn)欢呼起哄。

    他们家王爷，在对待女子方面，竟然也是如此厉害。

    长安何曾在众人的眼光之下被慕言殊这样亲近，此刻不(禁jìn)又瞪他一计。慕言殊看着她脸色带几分绯红，心(情qíng)顿时大好，虽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却轻轻揽着她的腰，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将便宜占尽。

    宴酣之时，云遥等人喝得了痛快，识趣的告辞。

    慕言殊没有再强留，毕竟听说洛璃今夜来了军营，而徐林甫家的孙女笑笑，也听说了战事大捷，跑来军营凑(热rè)闹。

    真是天时地利人和……

    ****

    长安喝惯了八仙居的佳酿，即使是西北的烈酒，也只能让她喝个半醉，隐隐约约感觉自己被慕言殊抱了起来，看清楚眼前时，便发现自己已经被他放在屏风后的(床chuáng)上。

    “他们都走了？”

    她问话时双眼有些迷茫，甚是可(爱ài)。

    “是，只剩你我。”慕言殊淡然回答，言语之间，却还是透露一丝暧昧。

    长安心(情qíng)甚好，便问：

    “我还没喝够，他们怎么就走了？”

    慕言殊闻言，轻轻挑眉：“没喝够？我陪你喝。”

    说完，他变戏法一般凭空又变出了两坛酒来，长安看着他，带着几分醉意，笑道：

    “既然如此，不如我们来行酒令。”闻言，慕言殊点了点头，长安便继续道，“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只能选择点头、摇头或者喝酒。”

    “好。”慕言殊答道。

    “那我问你，今(日rì)在战场上，一切都是你早有计划的，对不对？”

    慕言殊轻轻点头，长安撇了撇嘴，心想果然如此。

    接着，慕言殊问：“看我九死一生之时，你曾担心我会死？”

    长安本想点头，看着他一脸得逞的模样，心中不忿，于是抱起酒坛，大大喝了一口。看着她的脸因醉酒而越发绯红，慕言殊不(禁jìn)朗声笑了起来。

    ……

    一来二去，一坛西北烈酒已被两人喝空，长安显然已是十足醉意，终于问起：

    “慕言殊，你(爱ài)我过的母妃林萦吗？”

    她问话时双目盈盈，慕言殊坦然的摇了摇头，长安却显然不信，还嘟囔几句：没(爱ài)过又为何写(情qíng)诗？没(爱ài)过，又怎会在谈起她时，那样怀念？

    接着换慕言殊来问。

    他看着长安，问道：“你心里，还有晏清歌吗？”

    这问题问得长安一怔。

    她来西北也有月余，当初目的有三，一是(乳rǔ)母离世的悲痛，让她想逃离宫城；二是不知如何面对小晏；第三，才算得上是要来看慕言殊的落魄模样。

    她的心思，慕言殊竟然是知道的。而她自己呢？可明白了自己的内心呢？长安问自己。良久，她仍是不语，端起酒坛来，喝了一口。

    这个答案，她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说给慕言殊听。

    慕言殊只有一瞬的沉默，接着便又问：

    “那……有我吗？”

    长安手一松，半坛子酒跌在(身shēn)上，湿了一片，一阵冰凉的触感激得她这才清醒过来，连忙说：

    “你刚问过我，应该轮到我问你问题才对，你犯规——”

    慕言殊哪里容得她此刻还在打马虎眼，长臂一伸，登时将长安抓紧怀中，压在(身shēn)下。

    他的(身shēn)体触感火(热rè)，长安本已被烈酒迷惑，此刻被他压着，更是双腿发软，几乎要融化在他的怀里。

    慕言殊看着她长发散开，眼神迷乱妩媚，显然是动了(情qíng)。

    于是他居高临下道：

    “司徒长安，还敢说你心里没有我？”

    长安从来最看不得慕言殊得意的模样，于是双手一个用力，翻(身shēn)将他压在(身shēn)下，慕言殊猝然被她压制，还未反应过来，就只见长安俯□子，温(热rè)的呼吸落在他耳畔。

    她粲然一笑，呵气如兰：

    “慕言殊，我不是心里有你，我是要……((嫖piáo)piáo)你。”

    这话一说出口，两人均是一怔。

    慕言殊心中一阵荒唐。她刚才说什么？((嫖piáo)piáo)他？

    真是喝醉了。

    向来被人称为战神的男人哪容得女人((嫖piáo)piáo)自己，正想翻(身shēn)将她压回(身shēn)下之时，却发现始作俑者长安，已经趴在他(胸xiōng)口睡着了。

    果然是醉了。

    慕言殊无奈的笑，侧过(身shēn)来，将长安收入手臂之中，紧紧揽着。

    刚才长安三下两下，早已挑起他的(欲yù)火，不过今夜既然她醉得不省人事，这笔账就留到以后再算吧。

    到时候，他可要好好看看。

    她准备如何((嫖piáo)piáo)他。

    作者有话要说：战场转(情qíng)场~

    接下来都是感(情qíng)戏~

    还有(爱ài)(情qíng)动作戏~

    乃们懂滴~~

    快留言！！不留木(肉ròu)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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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番外，攻占冰山

    留邮箱？

    小霸王们快出来冒泡！！

    我要戳破乃们的泡~~~

    对了，怕乃们忘了，在提醒一下：

    留言超过25字送分（乃们应该知道分是什么东西吧……它就是可以当点数用滴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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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谈，不让（1）

    和谈，不让（1）

    洛璃看长安这表情，显然又是想起了心事，于是说道：

    “我不管，今日我眼前的人既然是你，我说你美得天下无双，你便美得天下无双。”

    长安听她话说得颇有拜月教主的架势，心中不禁觉得好笑，于是便也轻松下来，与她说：“竟然取笑我，洛璃，我今天非也要让你换上中原人的衣服，看看你美是不美。”

    说着便唤婢女送了另一套衣裙，就要给洛璃换上。

    “你不说我也想试试呢，让云遥也尝尝眼前一亮是什么滋味。”

    洛璃欣然接受，说着就将雪白的狐裘外罩扯了下来，抛给长安。长安看着她薄纱之下，曼妙绝伦的身段，实在是好生欣羡。

    南疆女子向来无拘无束惯了，此刻洛璃索性直接在长安面前更衣，婢女服侍着她一层一层的穿上，她看着长安的目光，不禁打趣她：

    “不必羡慕，我毕竟比你多活了七、八年。”

    长安却不敢苟同，前世她也好歹活到了二十岁，那时的她，也不曾像如今的洛璃一样……曲线妖娆。

    洛璃继续道：“不过……可能需要你家王爷帮你。”

    长安有些听不懂：“帮我？”

    女子长身子的事，与男子有什么关系？

    洛璃却是轻轻一笑：“他越是‘爱’你，你的身子自然会越丰满喽。”

    长安这才明白过来，洛璃这话的意思，竟然是要慕言殊帮她……长安烧红着一张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从小唯一的朋友便是小晏，然而小晏是个男子，他们之间的话题，自然不会牵扯到女子的闺房密话，前世出嫁之前，也曾有宫中的嬷嬷教导她男女之事，可她们都说得极其正统，哪里有人像洛璃这般轻佻的……

    终于，长安反击她一句：

    “照你这样说，你这玲珑身段，都要归功于云遥了？”

    怎料洛璃却丝毫不像她这样害羞，反而媚眼如丝的瞥了她一眼：

    “那是当然，遥他，在这方面可是很厉害的。”

    长安听了她这话，只觉得眼前压气了一片黑云。

    怎么会有洛璃这般的女子呢……

    洛璃却仍是粲然的笑：“这一大早的怎么净和你说这些话题了，快出去叫他们传膳吧，我都快饿死了。”

    也正在此刻，婢女替洛璃换好了衣装，她身着一件淡粉色衫子，外罩的锦裙颜色相对深些，衬得她肌肤胜雪，面如桃花，长安看惯了她穿一身素雅的白色，此刻见她如此盛装，登时就生出一分绝艳来。

    洛璃的面容原本就极美，眼尾上挑如桃花，鼻翼小巧玲珑，唇瓣莹润饱满，此刻她换了艳色的衣装，更显烟视媚行。

    长安见她绝艳之姿，刚才还拿自己打趣，不禁嗔道：

    “还说我什么天下无双，阿璃，我看你根本就是取笑我的。”

    洛璃却只是走近她，柔声的说：

    “小七，你就是太不自信。”

    不自信？

    长安转过身去看不远处的一面大大的铜镜。

    镜中的自己穿着华贵的衣装，身形却仍显得单薄，面容就更只算得中上之姿，五官之中，只一双眼睛还算得上明眸善睐，真不知这样的容貌，如何担得起“天下无双。”

    “慕言殊看中的女子，绝对是世间一等一的。”

    洛璃继续说着。

    长安却不肯苟同：“你怎么就知道，他这次不是走了眼？”

    洛璃无奈的看着长安妄自菲薄，只得苦笑。

    看来慕言殊真的是选了个很不好搞定的女孩子啊。

    ****

    “哇，云姐姐，没想到你换了女子的衣装，竟然是这样的美。”

    素来知道笑笑心思单纯，想来是不会骗人的，此刻得了她的赞美，情绪一下子也好了起来。

    这才想起笑笑与云城的事，连忙问：“笑笑，你这次来离城，是来找我的呢？还是跟着云城来的呢？”

    听见云城的名字，笑笑果然害羞了起来，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当然是来看云姐姐你的。不过……我也是跟着三哥来的。”

    “三哥？”长安何时听说过军中有三哥这号人物。

    笑笑更加害羞了：“就是云城呀。”

    长安这才明白，云城行三，叫声三哥也是没错的。

    于是她饶有深意道：“哦？原来是这样。”

    “哎呀，你别误会。”笑笑连忙辩解，“我也是去了军营才知道，原来他们几个都姓云，于是他……就让我唤他三哥了。”

    长安一听这暧昧的都能滴出水来的对话，不禁继续打趣：

    “没想到云城这样神仙一般的男子，最后竟是被你的丫头给化成了绕指柔。”

    笑笑才不过及笄的年纪，听到这样的话，脸上一下子红得不行，长安也不与她打趣了，接着说正经的话题：“今晚的宴会，云城邀你出席了吗？”

    闻言，笑笑轻轻点头。

    长安轻轻一笑：“看来他对你是十分认真的，赶快赶快，我要找人替你好好装扮一番，让云城也尝尝惊艳的感觉。”

    想起午膳时云遥见到洛璃换了中原人的装扮，眼中掩饰不住的光彩，再把这表情偷换到素来冰冷如九天神仙一般的云城脸上，不禁觉得实在是有趣。

    “我哪能让他惊艳啊，你也知道，他的眼光那样高。”

    长安却摇了摇头：“此言差矣，我听说曾经的江南第一美女缠了云城许多年，都不曾让他动心，你与他才相识不过数月，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足以说明你对云城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在他的眼中，你自然是世上最美。”

    笑笑不说话了，脸上却满是幸福的笑容。

    长安这才想起问她：“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是怎样与云城走到今日的关系？我与你说的那些招数，可用上了？”

    “我没用……”笑笑摆了摆手，“洛璃姐姐教我的，我也没用。”

    那日笑笑与云城有了肌肤之亲后，温存之际，笑笑曾把长安与洛璃教的法子讲给云城听，云城听罢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年向他投怀送抱的女子不少，洛璃当年诱惑云遥的招数，在他身上根本不会有用。更不用说长安错将迷香下给了慕言殊时，那迷香还是他亲手配制的。笑笑若听了他们的建议，或许……就不会将他打动了。

    “那你是如何与他表白的？”长安更加好奇。

    “大胜的那天，恰好是我及笄的日子……”笑笑细声回忆，“我请三哥帮我绾发，然后，他就……”

    后来云城还说，他就是看着那一刻笑笑的样子，心动得难以自持。

    长安看着笑笑，心知中原女子向来将及笄看作成人之礼，笑笑在及笄那日，请云城替她绾发，实际上，是将自己托付给了他。

    原来云城喜欢这样的方式啊……

    其实，他也并没有外表看来的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吧，那些心仪他的女子，追久了、疲倦了，因丝毫没打动他而都灰心丧气了，只有笑笑不被他的冷情所阻碍，反而越挫越勇，当然最终就赢得了他的心。

    所以，他们两人，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天造地设吧。

    一个故作疏远的姿态，一个笑容如同艳阳。

    艳阳坚持不懈，终于融化了冰山。

    ****

    入了夜，陆府才真正开始热闹了起来。

    平日里极少待客的宴会大厅，此刻灯火通明。婢女们忙着打扫张罗，挂上各色的装饰物，每个矮桌上均摆了精美的菜式，显然是出自名厨之手。

    慕言殊以东朝摄政王的身份坐了上座，长安坐在他身侧。犬戎大皇子容多坤坐在次席左侧，离城守将陆允则坐了右侧。他们之下，依次坐着两方的重要人物。

    白天时容多坤便带着几位犬戎重臣来到陆府，与慕言殊等人谈妥了和谈的诸多事宜，并签署了一些文件。此次是犬戎一方发动的战事，又以其落败告终，自然是要向东朝妥协，赔偿不少的牛羊供奉，再加之犬戎王上病危，容多坤为了能迅速结束战事，承诺了三代之内不会发动战争。

    慕言殊将和谈内容与长安说来时，语气只是淡淡，长安却听得百感交集。

    前世的她，几乎呕心沥血也不曾让犬戎妥协半分，最终还落了个不得不和亲的下场，平定西北的战乱，于她，曾经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而慕言殊却用几个月的时间，就轻易的实现了，她不禁又想起云焕说的话来。

    这世上万物，于慕言殊来说，或许真的只有想与不想，没有能与不能。

    而他竟真的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甘心归隐吗？

    “小七，又想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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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心结，情定（1）

    正在长安出神之际，慕言殊蓦地靠近她，问道。

    长安只是摇了摇头，转而笑着说：“没事，刚才有些走神了。今天与犬戎和谈顺利，大喜的日子，我应该高兴才是。”

    慕言殊向来知道她有些心事不可告人，于是也不再追问，只是伸出手来将长安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长安心知自己此刻既已选择忘记前世，就不应再想。慕言殊于她，已经只是今生的慕言殊，是将她放在心上，悉心呵护的慕言殊，前世的爱憎，既然再不可考，就当它只是一场梦吧。

    既然她已决心要与他共度一生，就安然将一切都托付给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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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谈，不让（2）

    和谈，不让（2）

    “对了，言殊，我还是有一件事情弄不懂。”

    长安忽然想起些旧事，脱口便问了，说完才发现自己亲昵的省了慕言殊的姓，直接唤他的名，这种唤法实在太过亲密，让她一时之间竟有些不习惯。

    慕言殊却显然乐在其中，轻勾唇角，问：“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乳名叫小七？”

    她问这话时一双水眸盈盈，慕言殊看得真切，一时竟觉得目眩神迷。

    许久，他才收回炽热的目光，恢复以往的神态，答她：“是，我从一开始便知道你叫小七。”

    长安显然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却还是嗔他一句：“我这乳名只有我母妃知道，连父皇都不曾听过，好啊你，还敢说没爱慕过我母妃？”

    慕言殊却只是淡淡一笑：“我知道你的乳名，与爱慕你母妃有什么关系，我若爱慕她，难道不应去打听她的乳名？”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既撇清了自己与林萦的那些传闻，更暗暗向长安表达，自己知道她的乳名，正是因为，爱慕的人是她……

    此刻长安又怎会听不出来他话中有话，却仍是哼了一声，说：

    “原来你那样早的时候就打起了我的主意来，禽兽！”

    慕言殊再向前几分，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当时还是那么小的一团女娃娃，我怎么可能那时就打你的主意，小七，你未免自视太高了。”

    长安出生那日，慕言殊就见过她，那么小的娃娃哪里看得出容貌，若他当时就打起她的主意，这个赌未免打得太大了……

    “我们之后又不曾见过面，你难不成是夜里见我入了梦，才对我一见钟情？”

    若非如此，举世无双的战神慕言殊，怎会费尽心机的算计她，非要得到她不可？长安知道自己不是多么有魅力的女子，于是便更加想不通。

    慕言殊却只是笑，温热的呼吸带着丝丝酒气，扑在长安耳畔，感觉有些痒，只听他低声说道：“这个秘密，我偏不告诉你。”

    长安转过头去，想瞪他一眼，可他的唇贴得太近，这一转头，正好蹭在她的脸颊上。

    如今这大庭广众、数目睽睽之下，长安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亲昵，连忙将头转了回去，才堪堪回过头，便迎上了前方灼热的视线。

    只见那容多坤端了酒杯，正向着慕言殊祝酒，他视线紧紧锁在慕言殊身侧的长安身上，话却是对着慕言殊说的：

    “慕王爷，贵朝这一仗打得好生漂亮，在下心服口服，只是在下还有一个私人的愿望，不知能不能向您提出来？”

    他说得毕恭毕敬，慕言殊自然点了点头。

    于是，容多坤继续说：

    “在下几年前曾与贵朝的长安公主有过一面之缘，那日见后，从此再没有别的女子可以入在下的眼，此番我犬戎虽然败了，在下却仍心念着公主，若能娶公主为妻，在下必定呵护她一生，今生今世，再不娶第二人。”

    他这话说得感天动地，在场知道军师云七便是公主长安的人甚少，乍一听来，只觉得容多坤实在是个情种，对他，也不禁高看了几分。

    慕言殊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他抿着唇，面若冰霜。

    长安背脊不禁有些僵硬。

    良久，慕言殊终于道：

    “长安已有了心上人，我料想着，她是绝无可能同意嫁你的。”

    容多坤却勾起一个冷冷的笑：

    “我想听你亲口回答我，长安。”

    慕言殊只觉得身旁的人儿背脊僵了几分，想不到，容多坤竟然藏了这样的后招，让他与长安皆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满堂众人皆知那以“云七”身份与慕言殊相处的女子，不仅与他同进同出，更同宿一个军帐之中，在他们心中，早就默认了云七是慕言殊的女人，像他们这种行军打仗之人，身旁有个关系不清不楚的女子，于众人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了。

    可若将长安的身份揭露出来，让众人知道，身份尊贵的当朝公主长安，竟然会这样不洁身自爱，未出阁之前就与男子同行同寝，那男子还是她名义上的“皇叔”……

    若是传扬出去，不仅长安的名声会被破坏殆尽，就连慕言殊，也难免会落得世人的骂名。

    容多坤这得不到便毁了的招数，实在是狠毒。

    诡异的气氛持续了许久，终于，长安轻轻一笑，扬起声来说道：

    “既然你想听我亲口说，那我亲口说给你听便是了。大皇子殿下，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你说得那些动听的誓言，他早早便也许诺给我了，我既与他两情相悦，自然不会再答应嫁给你。”

    闻言，长安只听众人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心想着此番算是把自己的名节尽数毁了，事出无奈，只得苦笑。蓦地感觉手上一热，原来是身旁的慕言殊伸出手来，将她的手紧紧握着，她转过头去看他一眼，此刻他的眼中满是坚定，让长安的心也定了下来。

    容多坤的语气却带着满满的嘲讽：

    “素闻东朝是礼仪之邦，没想到长安公主还未出阁，就与慕王爷有了如此苟且的关系？”

    全场又是一阵哗然，容多坤竟将话说得这样难听！

    在他们心中，慕言殊是世上最完美的神，哪里容得他这样侮辱？

    这一刻长安才明白过来，在今日看见她与慕言殊亲昵的情状后，容多坤怎么可能还想要娶她呢？他口口声声说着动听的誓言，不过是想揭穿她的身份，羞辱她与慕言殊罢了。

    云遥、云止几人见容多坤来意不善，早已暗暗的按着剑。

    慕言殊却云淡风轻。

    “苟且？”他轻勾唇角，仍是以胜者的姿态，“两个人相知相许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怎能说是‘苟且’？更何况，我还要多谢大皇子你，若不是你的手下巫书纳设下埋伏，引得长安以命护我，我又怎会知道她的真心？”

    即使是面对着容多坤如此难听的谴责，以及众人与从前不同的目光，慕言殊仍是如此泰然自若。

    容多坤仍是咄咄逼人：“照慕王爷这样说，你与长安两情相悦，就可以仅凭天地作证，藐视礼法纲常喽？”

    长安实在对他的阴阳怪气忍无可忍，刚想发怒，却被慕言殊压住了手。

    “此话又是怎讲？”他微微一笑，“回上京之后，我自然会循祖宗之法，遵六礼之规，迎长安过门，还她名正言顺。”

    闻言，容多坤的表情一僵，长安的心中也是一惊。

    慕言殊竟然在这样多人的见证下，说出了要娶她过门的话……

    正在长安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慕言殊忽然转过头来，问她：

    “长安，你可愿嫁我为妻，与我相守，一生一世？”

    长安何曾看过慕言殊以如此认真地态度与自己相对，一时之间，竟红了眼眶。其实她心中清清楚楚的知道，刚才他与容多坤的那番对话，分明让此刻的她陷入了不得不答应的境地，慕言殊是何等高深的人物，若无完全把握，又怎会轻易开口？

    他当然是已经算计好了一切！

    想到这里，长安只觉得心中一阵酸甜。

    慕言殊与她，本就是因算计而结缘。

    她谋划着怎样才能不去和亲，他则利用她的小心思，夺了她的清白。

    她只身来到西北战场，想看他如何陷入困境，却又是着了他的道。

    终于，她与他坦诚了自己的真心，承诺要与他长相厮守，他却仍是要算计她，非要让她陷入不得不答应的地步，他才肯开口求婚。

    不可胜数的算计，如今想来，竟然带着惊心动魄的浪漫。

    这……才是慕言殊啊。

    长安凝视着他，眼中闪过无数种情绪，终于，轻轻点头。

    全场众人悬着的心也瞬间松了下来。

    这时，不知是谁带头站了起来，拱手对慕言殊说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祝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接着，满场的东朝人皆随着站了起来，共同祝贺：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而容多坤则面若冰霜，挥袖离开了宴会厅。犬戎一方的诸位将士正因慕言殊与长安之间的真情感动，眼见自家殿下震怒立场，也立马讪讪告辞离场。

    偌大的厅堂之中，这下子只剩了东朝的“自家人”，众人便再不拘束，高声为上座两人欢呼起来，西北民风淳朴开化，向来不受礼法的管束，能够亲眼见证相爱的两人结缘，怎能不让他们觉得激动？

    长安却一下子烧红了脸，不知该如何面对众人，连忙低下了头去。

    慕言殊见眼前之人这几乎要钻进地缝的害羞模样，心知自己有些急进了，尽管算准了长安必定会答应，却不曾考虑过她作为女孩子，此刻的感受。

    于是他伸出手臂，将长安紧紧的揽入怀中。

    “我这也是怕你反悔，才让大家做个见证，小七，你别生气。”

    他语气格外温柔的哄着她。

    长安一听，心中却更是委屈，哪有人向心爱的女子求亲，是用逼迫的方式？可转而又想到慕言殊此刻已过而立之年，却仍要用这种连哄带骗的方式，才能换得她点头，不免觉得好笑。

    想到这里，心中的千万种情绪，都只能化作接下来的动作——

    长安张开嘴，隔着慕言殊身上的锦袍，狠狠的咬了他一口。

    慕言殊吃痛的轻呼，长安却笑得开怀。

    看着埋在自己胸前的小脑袋，慕言殊心中一阵舒畅。

    他曾以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曾以为自己注定要孤寂百年。

    没想到上天终究是看不过，赐他一个司徒长安。

    作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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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心结，情定（2）

    有话要说：小霸王们~

    扑一个~

    赐婚，暂别（1）

    赐婚，暂别（1）

    历经数月，西征的大军终于回到上京。

    朱雀大街的两侧，又一次拥满了京城的百姓。上一次慕言殊自南疆归来，入京受封摄政王时，上京的百姓还难免对他怀着几分不信，而这次他不仅大挫犬戎之师，还与之签下了三代和平的条约，立下如此的功劳，怎能不让全城的百姓为他振臂高呼？

    慕言殊身着玄色战甲，驾着轻霜，面容冷凝，徐徐入城。

    长安则早他一日回京，此刻正坐在八仙居最高一层的阁楼上，看着进京的军队，独自出神。还记得上一次慕言殊入京时，她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他姿态宛若喋血战神，心中暗自发冷。

    当时的她，初初重生回来，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时今刻，自己竟与慕言殊走到了这一步。她还来不及用权谋将他战胜，就已经用爱，让他完完全全的放下了弑君夺位的念头。

    想到这里，长安不禁轻轻一笑。

    一旁，秦烟雨正端了果盘上来，看见长安一脸淡笑，啧啧称奇。

    “我还记得你上次来找我时那样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想到去了西北一趟，回来就换上了满面春风，这慕言殊真是有些本事，你这倔强的性子，竟都能被他收服。”

    她边笑边说，全然是打趣的意味。

    长安斜了她一眼：“你就知道拿我寻开心。”

    秦烟雨见她显然是默认了与慕言殊的关系，心中忽然想起了晏清歌来，于是说：

    “你是落得了满心欢喜，可教我家小晏公子如何是好？”

    长安此刻心中却是坦然：“从我放弃给小晏下药开始，就知道自己与他再无可能。烟雨姐，我守了小晏十多年，这些来，与他有过无数快乐的回忆，可是直到慕言殊出现，我才真正明白了，什么是爱。”

    从惊心动魄，到默然相守，经历了这样完整的过程，才算得上爱。

    与晏清歌相识十年，她却从未体会过惊心动魄。

    “十多年？”秦烟雨却从长安的话中听出了破绽，“长安，你与清歌相识时不过八、九岁的年纪，而你去年才及笄，怎么算，也算不出十多年来吧？”

    长安听她这样说，恍然发觉过来，她所说的十多年，算上了前世多活的五年。

    于是她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我算错了，哪有十多年啊。”

    秦烟雨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心想长安果然是被爱情蒙昏了头脑。

    长安的心中却是一阵后怕，还好烟雨素来是心思不细的女子，今日这话，若不小心说给别人听，恐怕会引起些不必要的事端来。

    前世的事，既已决定放下，那就再也不要想起才好。

    ****

    慕言殊在宫城之前卸了铠甲，与亲信几人步行前往皇宫正殿——怡和殿。

    步入恢宏华美的怡和殿，最上方端坐着的是身穿龙袍的司徒长宁，数月未见，他仍是那粉雕玉砌的模样，看起来十足可爱。

    他单膝跪地，行礼：“参见皇上。”

    “免礼。”长宁轻轻抬手，“皇叔此番立下大功，替朕平定边疆之乱，造福苍生，实在应重重有赏，只是朕不知皇叔想要什么赏赐？”

    长宁说的有板有眼，显然是早已打好腹稿。

    慕言殊站起身来，淡淡说道：“臣为国而战，不敢讨赏，只是有一事想要请皇上应允。”

    “嗯？”长宁显然不曾预料到这样的状况，有些慌了，他连忙转过头去偷偷看太傅晏清歌，只见晏清歌点了点头，他才说道，“皇叔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满朝文武看着这两人，一个怯懦无知，却自称为“朕”，一个举世无双，却甘心称臣，着实在心中替慕言殊不值。

    若他当年不曾被先帝驱逐出京，不曾改姓为慕，若他还是司徒言殊，是否如今的天下，就要换他来坐呢？

    慕言殊却丝毫不被朝中怪异的气流所动，只是道：

    “臣心仪一位女子，想请皇上赐婚。”

    长宁本就年纪小，哪里懂得“赐婚”是什么意思，右相周诚听闻慕言殊这般男子，竟也被儿女情长所困，不禁呵呵一笑，说道：

    “摄政王才刚回京，还未拜访心上人的府上，就向皇上请旨赐婚，未免太唐突了些。”

    “不唐突。”慕言殊却仍是淡淡，“我心上之人，正是后宫一位女眷。”

    满朝皆是一惊。

    先皇驾崩后，早已将后宫的妃嫔送往上京之外的宏德寺，而先皇子嗣单薄，长公主司徒长平早夭之后，后宫女眷，如今就只剩下二公主司徒长安一人。

    难道说，慕言殊请旨赐婚，如此大的阵仗，竟是为了司徒长安？

    在众人的印象之中，那长安不过是个长不大的女孩，不用说比不得天之骄女长平公主，就算是同上京城中的众位名门闺秀相比，无论容貌品性，也都是逊色不少的，慕言殊身边多年不曾有过一个女子，终于开窍，竟然是将心许给了她？

    “后宫女眷？”经过身旁的小太监悄悄指点“赐婚”是什么之后，长宁难免有些兴奋，连忙问道，“是哪位女眷？可是我认识的？”

    他这一激动，甚至忘了自称“朕”，一旁的小太监见状连声咳嗽，长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紧忙又换上严肃的表情。

    慕言殊坦然：

    “是皇上的皇姐，长安公主。”

    文武百官皆是一阵哗然，没想到，跃出龙门的，竟真是公主长安。

    “朕的皇姐？皇叔，你想要娶朕的皇姐？”

    长宁一时之间，实在很难将“赐婚”与“皇姐”联系起来，这句话脱口而出，众人听来，实在觉得有些荒唐。

    这世上哪有“皇叔”迎娶“皇姐”的事呢？

    慕言殊却面色不变，泰然回答：“是。我与长安，两情相悦。”

    又是一阵哗然。

    众人皆叹慕言殊好大的胆子，竟敢将男女间的私事放到朝堂上来说，况且婚姻本就应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毫无姻约的男女二人，竟然已经到了两情相悦的地步，这简直是□裸的私情啊！

    可是看着朝堂之上俊美若神的慕言殊，又想想印象中天真骄纵的长安。即使是再循规蹈矩的老臣，也不禁想要问慕言殊一句：

    摄政王，不需要再考虑考虑么？

    这门亲事，无论怎样看来，也是您吃亏啊！

    ****

    朝堂之上，长宁并未答应慕言殊的请求。

    一来他仍十分年幼，实在是听不懂“两情相悦”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赐婚”应是怎么个“赐”法，二来此是关乎长安的意愿，他一时之间，也不能替长安答应下来。

    于是下朝之后，长宁回了南琼殿，立即派人将长安请来。长安才踏进宫门，还来不及回自己的云澜殿好好休整一番，便被人直接带往长宁的寝宫。

    “皇姐——”

    一见来人是许久不见的长安，长宁立刻失去了皇上的架子，朝长安扑了过去。长安恍然被这小人儿抱住了双腿，吓了一大跳。

    “怎么还是这样风风火火？”

    她的话似是责罚，实际上却带着十足笑意，在西北战场上的这几个月，长安最记挂的，就是长宁了，此刻看他安然无恙，还长高了不少，心中自然是十分开心。

    “皇姐，我好想你。”长宁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音，“小晏每天都说你明日就回来了，可是你竟然离宫这么久，你究竟去了哪里？”

    长安蹲下来，见长宁果然哭了，便伸手去替他抹泪，“皇姐是去了战场，帮皇叔对付犬戎的蛮子去了，以后长宁长大，也要去战场上见识见识，上阵杀敌的男儿，才真算得上是顶天立地。”

    长宁听她说战场的事，这才想起慕言殊今日的请旨，问道：

    “皇姐是因为看了皇叔顶天立地的模样，才对皇叔倾心了吗？”

    长安哪想到自己与慕言殊的事竟然这样快就传到了长宁耳中，连忙问：

    “怎么你都知道了？”

    长宁却嘻嘻一笑：“今天皇叔凯旋归来，什么赏赐都不要，却要为你与他赐婚，皇姐，你可知道‘赐婚’是什么意思？”

    这“赐婚”一词可是他今日学来的，此刻觉得甚是新鲜，便在长安面前卖弄了一番。

    长安怎会不知道赐婚的意思，天子赐婚，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况且按东朝祖制，凡是天子下旨赐婚，则男子不许纳妾，更不许再娶，慕言殊今日请旨，分明是再次对她许诺。

    许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长安想到这里，不禁面红耳赤。

    她母妃早逝，父皇也早早驾崩，虽说她此刻身份尊贵，却实际上是一个孤女，过了及笄的年纪，却连个张罗婚事的人都没有。慕言殊那日说要循古制、遵六礼，她却想不出要让他去何处提亲，今日慕言殊向天子请旨赐婚，分明是替她回避了一切尴尬。

    他……竟是这样体贴的人。

    长安眼眶一酸，当即就要落下泪来。

    “皇姐，你怎么哭了？”长宁看着长安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有些慌了，“你若是不想嫁给皇叔，我明日就替你拒绝他去。”

    长安却重重的摇了摇头。

    “长宁，我想嫁。”

    她想做慕言殊名正言顺的妻。

    在上苍的眷顾之下，与他安然的，厮守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号外号外！

    情人节当日放一章番外，

    主题暂定为长安与皇叔爱滴小访谈，

    现向大家征集问题~~

    各种有爱的提问都可以通过留言告诉我哦~~~

    赐婚，暂别（2）

    赐婚，暂别（2）

    翌日早朝，长宁便一道圣旨，为公主长安与摄政王慕言殊赐婚。

    旨意一下，就轰动了整个上京城。

    朝中重臣们又是一阵哗然。昨日长宁听了慕言殊的请求，没有立即赐婚，理由便是要去征求自家皇姐的意见，今日一上朝便果断下旨，显然是得了长安的同意。

    照这样说来，长安与慕言殊，竟真是两情相悦的么？

    想着慕言殊曾是长安名义上的叔侄，又想着两人年龄上的差距，如此离经叛道、一枝梨花压海棠的婚事，哪里能在一时之间，让众人接受？

    更不能接受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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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桩婚事的，便是京城上下的众位名门闺秀。平日里慕言殊那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完美形象，随着这赐婚的旨意全然分崩离析。

    她们从来都只敢红着脸偷看的摄政王慕言殊，竟然要迎娶二公主司徒长安？长安除了身份尊贵，还有哪点配得上慕言殊这高高在上，天神一般的人物？

    因此，她们又想，一定是长安死缠烂打，甚至用上了什么威逼的手段，才逼得慕言殊不得不就范。这样想来，心中，自然也就更加忿忿了。

    她们对慕言殊芳心暗许了这样久，却连他的一丝温存都不曾得到。

    这司徒长安，她凭什么？

    更激动的却要数长云澜殿中的几位侍女。自家殿下昨日才从西北回来，她们还来不及打探些西北的趣事，便因一道赐婚的旨意而炸了窝。

    灵珑听说此事，本事十分高兴的，可想起不久前长安还在华懿殿中被慕言殊罚跪，伤得甚重，不禁小心问道：

    “殿下，皇上怎么会将你许给摄政王啊？”

    旁边的一个小丫头连忙插话：“我可听说，王爷在请旨时，说与我们殿下两情相悦呢。”

    众位侍女听了，皆发出一阵“哇”的感叹。

    “别起哄了。”长安嘴上责骂，心中却是一阵酸甜，“华懿殿不设女眷，小心过几日我自己嫁过去，将你们都遣散出宫，喝西北风去。”

    起哄之声却是更欢：

    “殿下现在就想着要嫁过去了，真是女大不中留，阿翠姐姐，你说是不是？”

    长安这才发现，阿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一旁发怔，也没有参与众人的讨论，被那小侍女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阿翠，你想什么呢？”长安不禁问。

    阿翠却眼眶一红，显然是舍不得长安出嫁，只说：“阿翠没想到，那日的阴差阳错，经能让殿下觅得良缘，阿翠……阿翠真是好高兴。”

    灵珑等人立刻听出长安与阿翠之间藏了什么小秘密，便追问道：

    “什么阴差阳错，阿翠姐姐，快说来听听。”

    阿翠却又怎会将下药之事说给他人听呢？只是摆了摆手，寻了别的话题敷衍过去。

    她们正一室欢喜之时，忽然听见一个悦耳男声响起：

    “你们这样热闹的叽叽喳喳，是在说些什么？”

    长安心中一滞，转过头往门口看，来人果然是晏清歌。得了消息知道她要嫁人，果然，第一个前来祝贺的人，是他。

    “小晏，你来了？”长安笑着问。

    众位侍女哪里会不知道长安与晏清歌的关系，于是向晏清歌行了礼，便悄悄退下。

    “是，来与你说声恭喜。”晏清歌拱手道，“我本以为你追去西北战场，是为了家国，没想到竟觅得如意郎君，恭喜，长安。”

    他说得这样郑重，听得长安眼眶一热。

    “你胡说什么呢。”仍嗔他一句，“我当初去西北，自然是为了战事，不信你去军功状上找找可有云七这号人物，看看她是否立了不少大功？”

    闻言，小晏轻轻一笑：“我信你便是了。”

    长安不知该如何接话，一时冷场。

    “长安，昨日在朝堂之上，我听见摄政王请旨赐婚，要娶的竟然是你，那一刻，我的心里忽然有一种自己的亲妹子要出嫁了的感觉。”

    长安心中恍然。

    原来晏清歌这些年来，与她再亲，也不过将她看作亲妹子。

    “小晏，你还忘不了我皇姐吗？”长安心中酸涩，“你难道要为她终身不娶？”

    晏清歌面上一白，抿着唇沉默。

    长安继续道：“你如此固执，怎么对得起生养你的父母？皇姐若地下有知，又怎么能安息？”

    晏清歌的声音极轻：“长安，你不懂。”

    长安心中酸涩大盛。她怎么会不懂，她苦等的时间远远比小晏要长，从他甚至还不认识长平那时，她便已在等他，她等了他两世，前后加起来超过十年，若这十余年间，晏清歌哪怕一次，能让她感觉到，他也是爱着她的，那么此生，她拼死了也要将清白给他才是。

    可那个月光甚好的夜里，长安最后的决定，却是放晏清歌离开，让慕言殊走进那布满迷香的寝宫。

    她做出那样的决定，不是因为缺少一觉醒来面对晏清歌的勇气，她司徒长安从来都不是缺少勇气的人。

    只是缺少一分爱。

    她知道，晏清歌，不爱她。

    “我都明白，小晏，我皇姐是那样美好的女子，世间任何人都比不了，你差一点就能与她长相厮守，如今，自然是任何女子都不能看在眼里了，我明白的。”

    晏清歌看着长安，她的神情中带着隐痛，却不是为情而伤，他看得真切，目光，也不由得复杂了起来。

    “长安……”

    他素来知道长平的光芒太盛，压得长安这些年来，都十分不自信，此刻见她又因想起长平而神伤，不禁想要安慰她。

    他想说，其实长安，才是世间最好，可……

    “你不必安慰我了。”长安却收回悲戚的目光，淡然说道，“长平举世无双，此刻却已不能睁开眼来看这万千世界，我虽然不如她，却马上要嫁给我心爱之人，小晏，我一向知足。”

    闻言，晏清歌哽在喉咙里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是啊，在她黯然神伤的时候安慰她的人，此刻，已经换了慕言殊。

    而他晏清歌，终于成了，只能对她道声“恭喜”之人。

    曾经八仙居上，神采飞扬的少女，眉目翩然的少年，终于随着时光辗转向前，改变了旧日的模样。

    或许日后当他们偶尔想起曾经，也只能暗叹岁月无情，独自唏嘘。

    ****

    用过了晚膳，长安便走出云澜殿，想去花园中乘凉。

    才走出宫殿，隔了老远，蓦地听见一个娇艳欲滴的女声响起：

    “言殊哥哥，你倒是说话呀。”

    长安心中小小一惊，当即暗想，宫中何时多了这样一位千娇百媚的女子，还与慕言殊这么亲近，还叫他……

    她轻轻挪步向话音的源地走过去，果然在华懿殿的门口，看见慕言殊与一陌生女子正拉扯不清，那女子衣着华贵，面容艳而不俗，看上去便是个出身名门，心比天高的人物。只可惜长安只看清了一个侧影，不能判断出她的身份。

    此刻这女子正扯着慕言殊的袖子，泫然欲泣，慕言殊却仍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

    “你快说呀，是不是那司徒长安拿什么把柄威胁你，才让你不得不娶她的？”

    长安闻言暗自握拳，果然，赐婚的旨意才传下去，就有从前与慕言殊纠缠不清的女子找上门来了。

    “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慕言殊冷声答道。

    长安却对他的回答十分不满，私事？他说得这样遮遮掩掩，反而更让别人误会是她逼迫了。

    “我不相信，言殊哥哥，我等了你十年，你怎么可能与别的女子成婚。”

    她哭了出来，梨花带雨，慕言殊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道：

    “陆姑娘，我已与长安定亲，你不要再胡闹了。”

    他唤那女子一声陆姑娘，料想便是尚书府上的千金陆菱茵了，传闻中她的容貌、才情都是百里挑一，及笄以来，求亲之人踏破了门槛，她却始终不嫁。今日见她对慕言殊如此纠缠，长安才明白了她不嫁的原因。

    原来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我不管，言殊哥哥，我今生非你不嫁。”

    她这声声言殊哥哥在长安听来极其刺耳。

    在长安所识女子中，喜欢娇声唤“哥哥”的只笑笑一人，且云城又是她的情郎，而眼前这陆菱茵早已过了娇憨少女的年纪，却仍装嗲着、一声声唤着“哥哥”，而且唤的，是与她司徒长安定亲的男人。

    实在是可恶！可恨！

    于是她终于从阴影中走出来，慕言殊见她出现，唇角轻轻勾起一个笑，显然是等她现身已经许久，长安却只是瞪他一眼。

    “咳咳。”走近后，她清了清嗓。

    陆菱茵听到身后有动静，连忙回过头来，惊呼一声：“谁？”

    长安见这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实在是我见犹怜，想着自己若报出姓名，只怕又会将她伤得更深，可想起刚才她对着慕言殊的那一通娇嗔，还是说了：

    “我是司徒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小霸王们~

    求撒花呦~

    求包养呦~

    赐婚，暂别（3）

    赐婚，暂别（3）

    “原来是你！”陆菱茵狠狠道。

    “嗯……”长安撇了撇嘴，“见了我，你不行礼？”

    陆菱茵却是冷哼一声，显然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只说：

    “你这等卑鄙小人，怎么配接受我行礼？”

    长安心头的火全被她无礼的对待燎了起来，以她的身份，满朝上下，谁不得尊她敬她，可眼前这女子竟因为慕言殊，就敢这样对自己！

    想到这里，长安不禁又瞪了慕言殊一眼，慕言殊却只是端着双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不就是想看她吃醋？

    长安在心底哼了一声，既然他想看，索性就演给他看好了。于是她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你可知忤逆皇族，是要杀头的大罪？”

    陆菱茵毫不收敛，反而眼眸直直的上下审视着长安：“就你这竹竿儿似的小丫头，言殊哥哥怎么会对你动心。”

    长安当即反击：“不对我动心，难道要对你这个年老色衰的动心不成？”

    陆菱茵痴等慕言殊十年，此刻青春不再，被长安戳到痛处，自然恼羞成怒，抬起手来就要一掌向她扇过去。

    然，这一掌才刚刚抬过头顶，还未来得及蓄足力量，就已被人生生捉住。

    陆菱茵回过头去。

    只见此刻慕言殊如同一道阴影覆在她头顶，他眼神中的光芒之冷，前所未见。

    “言殊哥哥……”

    陆菱茵登时红了眼眶，以往慕言殊待她哪怕再冷淡，也不过是疏远她，而如今，他竟为了一个女子，而对她露出这样冷酷的目光。

    长安看着陆菱茵几近绝望的模样，却知此刻容不得她仁慈，便说：

    “看见了么？你的‘言殊哥哥’，心里究竟有谁？”

    她这一声“哥哥”唤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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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和谈，不让（1）

﻿    和谈，不让（1）

    洛璃看长安这表情，显然又是想起了心事，于是说道：

    “我不管，今日我眼前的人既然是你，我说你美得天下无双，你便美得天下无双。”

    长安听她话说得颇有拜月教主的架势，心中不禁觉得好笑，于是便也轻松下来，与她说：“竟然取笑我，洛璃，我今天非也要让你换上中原人的衣服，看看你美是不美。”

    说着便唤婢女送了另一套衣裙，就要给洛璃换上。

    “你不说我也想试试呢，让云遥也尝尝眼前一亮是什么滋味。”

    洛璃欣然接受，说着就将雪白的狐裘外罩扯了下来，抛给长安。长安看着她薄纱之下，曼妙绝伦的身段，实在是好生欣羡。

    南疆女子向来无拘无束惯了，此刻洛璃索性直接在长安面前更衣，婢女服侍着她一层一层的穿上，她看着长安的目光，不禁打趣她：

    “不必羡慕，我毕竟比你多活了七、八年。”

    长安却不敢苟同，前世她也好歹活到了二十岁，那时的她，也不曾像如今的洛璃一样……曲线妖娆。

    洛璃继续道：“不过……可能需要你家王爷帮你。”

    长安有些听不懂：“帮我？”

    女子长身子的事，与男子有什么关系？

    洛璃却是轻轻一笑：“他越是‘爱’你，你的身子自然会越丰满喽。”

    长安这才明白过来，洛璃这话的意思，竟然是要慕言殊帮她……长安烧红着一张脸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从小唯一的朋友便是小晏，然而小晏是个男子，他们之间的话题，自然不会牵扯到女子的闺房密话，前世出嫁之前，也曾有宫中的嬷嬷教导她男女之事，可她们都说得极其正统，哪里有人像洛璃这般轻佻的……

    终于，长安反击她一句：

    “照你这样说，你这玲珑身段，都要归功于云遥了？”

    怎料洛璃却丝毫不像她这样害羞，反而媚眼如丝的瞥了她一眼：

    “那是当然，遥他，在这方面可是很厉害的。”

    长安听了她这话，只觉得眼前压气了一片黑云。

    怎么会有洛璃这般的女子呢……

    洛璃却仍是粲然的笑：“这一大早的怎么净和你说这些话题了，快出去叫他们传膳吧，我都快饿死了。”

    也正在此刻，婢女替洛璃换好了衣装，她身着一件淡粉色衫子，外罩的锦裙颜色相对深些，衬得她肌肤胜雪，面如桃花，长安看惯了她穿一身素雅的白色，此刻见她如此盛装，登时就生出一分绝艳来。

    洛璃的面容原本就极美，眼尾上挑如桃花，鼻翼小巧玲珑，唇瓣莹润饱满，此刻她换了艳色的衣装，更显烟视媚行。

    长安见她绝艳之姿，刚才还拿自己打趣，不禁嗔道：

    “还说我什么天下无双，阿璃，我看你根本就是取笑我的。”

    洛璃却只是走近她，柔声的说：

    “小七，你就是太不自信。”

    不自信？

    长安转过身去看不远处的一面大大的铜镜。

    镜中的自己穿着华贵的衣装，身形却仍显得单薄，面容就更只算得中上之姿，五官之中，只一双眼睛还算得上明眸善睐，真不知这样的容貌，如何担得起“天下无双。”

    “慕言殊看中的女子，绝对是世间一等一的。”

    洛璃继续说着。

    长安却不肯苟同：“你怎么就知道，他这次不是走了眼？”

    洛璃无奈的看着长安妄自菲薄，只得苦笑。

    看来慕言殊真的是选了个很不好搞定的女孩子啊。

    ****

    “哇，云姐姐，没想到你换了女子的衣装，竟然是这样的美。”

    素来知道笑笑心思单纯，想来是不会骗人的，此刻得了她的赞美，情绪一下子也好了起来。

    这才想起笑笑与云城的事，连忙问：“笑笑，你这次来离城，是来找我的呢？还是跟着云城来的呢？”

    听见云城的名字，笑笑果然害羞了起来，她低着头，声音细若蚊蝇：

    “我当然是来看云姐姐你的。不过……我也是跟着三哥来的。”

    “三哥？”长安何时听说过军中有三哥这号人物。

    笑笑更加害羞了：“就是云城呀。”

    长安这才明白，云城行三，叫声三哥也是没错的。

    于是她饶有深意道：“哦？原来是这样。”

    “哎呀，你别误会。”笑笑连忙辩解，“我也是去了军营才知道，原来他们几个都姓云，于是他……就让我唤他三哥了。”

    长安一听这暧昧的都能滴出水来的对话，不禁继续打趣：

    “没想到云城这样神仙一般的男子，最后竟是被你的丫头给化成了绕指柔。”

    笑笑才不过及笄的年纪，听到这样的话，脸上一下子红得不行，长安也不与她打趣了，接着说正经的话题：“今晚的宴会，云城邀你出席了吗？”

    闻言，笑笑轻轻点头。

    长安轻轻一笑：“看来他对你是十分认真的，赶快赶快，我要找人替你好好装扮一番，让云城也尝尝惊艳的感觉。”

    想起午膳时云遥见到洛璃换了中原人的装扮，眼中掩饰不住的光彩，再把这表情偷换到素来冰冷如九天神仙一般的云城脸上，不禁觉得实在是有趣。

    “我哪能让他惊艳啊，你也知道，他的眼光那样高。”

    长安却摇了摇头：“此言差矣，我听说曾经的江南第一美女缠了云城许多年，都不曾让他动心，你与他才相识不过数月，就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足以说明你对云城来说是独一无二的，在他的眼中，你自然是世上最美。”

    笑笑不说话了，脸上却满是幸福的笑容。

    长安这才想起问她：“对了，你还没告诉我，是怎样与云城走到今日的关系？我与你说的那些招数，可用上了？”

    “我没用……”笑笑摆了摆手，“洛璃姐姐教我的，我也没用。”

    那日笑笑与云城有了肌肤之亲后，温存之际，笑笑曾把长安与洛璃教的法子讲给云城听，云城听罢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这些年向他投怀送抱的女子不少，洛璃当年诱惑云遥的招数，在他身上根本不会有用。更不用说长安错将迷香下给了慕言殊时，那迷香还是他亲手配制的。笑笑若听了他们的建议，或许……就不会将他打动了。

    “那你是如何与他表白的？”长安更加好奇。

    “大胜的那天，恰好是我及笄的日子……”笑笑细声回忆，“我请三哥帮我绾发，然后，他就……”

    后来云城还说，他就是看着那一刻笑笑的样子，心动得难以自持。

    长安看着笑笑，心知中原女子向来将及笄看作成人之礼，笑笑在及笄那日，请云城替她绾发，实际上，是将自己托付给了他。

    原来云城喜欢这样的方式啊……

    其实，他也并没有外表看来的那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吧，那些心仪他的女子，追久了、疲倦了，因丝毫没打动他而都灰心丧气了，只有笑笑不被他的冷情所阻碍，反而越挫越勇，当然最终就赢得了他的心。

    所以，他们两人，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天造地设吧。

    一个故作疏远的姿态，一个笑容如同艳阳。

    艳阳坚持不懈，终于融化了冰山。

    ****

    入了夜，陆府才真正开始热闹了起来。

    平日里极少待客的宴会大厅，此刻灯火通明。婢女们忙着打扫张罗，挂上各色的装饰物，每个矮桌上均摆了精美的菜式，显然是出自名厨之手。

    慕言殊以东朝摄政王的身份坐了上座，长安坐在他身侧。犬戎大皇子容多坤坐在次席左侧，离城守将陆允则坐了右侧。他们之下，依次坐着两方的重要人物。

    白天时容多坤便带着几位犬戎重臣来到陆府，与慕言殊等人谈妥了和谈的诸多事宜，并签署了一些文件。此次是犬戎一方发动的战事，又以其落败告终，自然是要向东朝妥协，赔偿不少的牛羊供奉，再加之犬戎王上病危，容多坤为了能迅速结束战事，承诺了三代之内不会发动战争。

    慕言殊将和谈内容与长安说来时，语气只是淡淡，长安却听得百感交集。

    前世的她，几乎呕心沥血也不曾让犬戎妥协半分，最终还落了个不得不和亲的下场，平定西北的战乱，于她，曾经是个遥不可及的梦。

    而慕言殊却用几个月的时间，就轻易的实现了，她不禁又想起云焕说的话来。

    这世上万物，于慕言殊来说，或许真的只有想与不想，没有能与不能。

    而他竟真的愿意，为她放弃一切，甘心归隐吗？

    “小七，又想什么呢？”

    正在长安出神之际，慕言殊蓦地靠近她，问道。

    长安只是摇了摇头，转而笑着说：“没事，刚才有些走神了。今天与犬戎和谈顺利，大喜的日子，我应该高兴才是。”

    慕言殊向来知道她有些心事不可告人，于是也不再追问，只是伸出手来将长安揽入怀中，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她。

    长安心知自己此刻既已选择忘记前世，就不应再想。慕言殊于她，已经只是今生的慕言殊，是将她放在心上，悉心呵护的慕言殊，前世的爱憎，既然再不可考，就当它只是一场梦吧。

    既然她已决心要与他共度一生，就安然将一切都托付给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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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和谈，不让（2）

    和谈，不让（2）

    “对了，言殊，我还是有一件事(情qíng)弄不懂。”

    长安忽然想起些旧事，脱口便问了，说完才发现自己亲昵的省了慕言殊的姓，直接唤他的名，这种唤法实在太过亲密，让她一时之间竟有些不习惯。

    慕言殊却显然乐在其中，轻勾唇角，问：“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的(乳rǔ)名叫小七？”

    她问这话时一双水眸盈盈，慕言殊看得真切，一时竟觉得目眩神迷。

    许久，他才收回炽(热rè)的目光，恢复以往的神态，答她：“是，我从一开始便知道你叫小七。”

    长安显然早已预料到这个答案，却还是嗔他一句：“我这(乳rǔ)名只有我母妃知道，连父皇都不曾听过，好啊你，还敢说没(爱ài)慕过我母妃？”

    慕言殊却只是淡淡一笑：“我知道你的(乳rǔ)名，与(爱ài)慕你母妃有什么关系，我若(爱ài)慕她，难道不应去打听她的(乳rǔ)名？”

    他这话说得意味深长，既撇清了自己与林萦的那些传闻，更暗暗向长安表达，自己知道她的(乳rǔ)名，正是因为，(爱ài)慕的人是她……

    此刻长安又怎会听不出来他话中有话，却仍是哼了一声，说：

    “原来你那样早的时候就打起了我的主意来，禽兽！”

    慕言殊再向前几分，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你当时还是那么小的一团女娃娃，我怎么可能那时就打你的主意，小七，你未免自视太高了。”

    长安出生那(日rì)，慕言殊就见过她，那么小的娃娃哪里看得出容貌，若他当时就打起她的主意，这个赌未免打得太大了……

    “我们之后又不曾见过面，你难不成是夜里见我入了梦，才对我一见钟(情qíng)？”

    若非如此，举世无双的战神慕言殊，怎会费尽心机的算计她，非要得到她不可？长安知道自己不是多么有魅力的女子，于是便更加想不通。

    慕言殊却只是笑，温(热rè)的呼吸带着丝丝酒气，扑在长安耳畔，感觉有些痒，只听他低声说道：“这个秘密，我偏不告诉你。”

    长安转过头去，想瞪他一眼，可他的唇贴得太近，这一转头，正好蹭在她的脸颊上。

    如今这大庭广众、数目睽睽之下，长安哪里受得了这样的亲昵，连忙将头转了回去，才堪堪回过头，便迎上了前方灼(热rè)的视线。

    只见那容多坤端了酒杯，正向着慕言殊祝酒，他视线紧紧锁在慕言殊(身shēn)侧的长安(身shēn)上，话却是对着慕言殊说的：

    “慕王爷，贵朝这一仗打得好生漂亮，在下心服口服，只是在下还有一个私人的愿望，不知能不能向您提出来？”

    他说得毕恭毕敬，慕言殊自然点了点头。

    于是，容多坤继续说：

    “在下几年前曾与贵朝的长安公主有过一面之缘，那(日rì)见后，从此再没有别的女子可以入在下的眼，此番我犬戎虽然败了，在下却仍心念着公主，若能娶公主为妻，在下必定呵护她一生，今生今世，再不娶第二人。”

    他这话说得感天动地，在场知道军师云七便是公主长安的人甚少，乍一听来，只觉得容多坤实在是个(情qíng)种，对他，也不(禁jìn)高看了几分。

    慕言殊的眼中却闪过一丝冷光，他抿着唇，面若冰霜。

    长安背脊不(禁jìn)有些僵硬。

    良久，慕言殊终于道：

    “长安已有了心上人，我料想着，她是绝无可能同意嫁你的。”

    容多坤却勾起一个冷冷的笑：

    “我想听你亲口回答我，长安。”

    慕言殊只觉得(身shēn)旁的人儿背脊僵了几分，想不到，容多坤竟然藏了这样的后招，让他与长安皆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这满堂众人皆知那以“云七”(身shēn)份与慕言殊相处的女子，不仅与他同进同出，更同宿一个军帐之中，在他们心中，早就默认了云七是慕言殊的女人，像他们这种行军打仗之人，(身shēn)旁有个关系不清不楚的女子，于众人来说，早已是司空见惯了。

    可若将长安的(身shēn)份揭露出来，让众人知道，(身shēn)份尊贵的当朝公主长安，竟然会这样不洁(身shēn)自(爱ài)，未出阁之前就与男子同行同寝，那男子还是她名义上的“皇叔”……

    若是传扬出去，不仅长安的名声会被破坏殆尽，就连慕言殊，也难免会落得世人的骂名。

    容多坤这得不到便毁了的招数，实在是狠毒。

    诡异的气氛持续了许久，终于，长安轻轻一笑，扬起声来说道：

    “既然你想听我亲口说，那我亲口说给你听便是了。大皇子(殿diàn)下，我已经有了心上人，你说得那些动听的誓言，他早早便也许诺给我了，我既与他两(情qíng)相悦，自然不会再答应嫁给你。”

    闻言，长安只听众人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心想着此番算是把自己的名节尽数毁了，事出无奈，只得苦笑。蓦地感觉手上一(热rè)，原来是(身shēn)旁的慕言殊伸出手来，将她的手紧紧握着，她转过头去看他一眼，此刻他的眼中满是坚定，让长安的心也定了下来。

    容多坤的语气却带着满满的嘲讽：

    “素闻东朝是礼仪之邦，没想到长安公主还未出阁，就与慕王爷有了如此苟且的关系？”

    全场又是一阵哗然，容多坤竟将话说得这样难听！

    在他们心中，慕言殊是世上最完美的神，哪里容得他这样侮辱？

    这一刻长安才明白过来，在今(日rì)看见她与慕言殊亲昵的(情qíng)状后，容多坤怎么可能还想要娶她呢？他口口声声说着动听的誓言，不过是想揭穿她的(身shēn)份，羞辱她与慕言殊罢了。

    云遥、云止几人见容多坤来意不善，早已暗暗的按着剑。

    慕言殊却云淡风轻。

    “苟且？”他轻勾唇角，仍是以胜者的姿态，“两个人相知相许是世间最美好的事，怎能说是‘苟且’？更何况，我还要多谢大皇子你，若不是你的手下巫书纳设下埋伏，引得长安以命护我，我又怎会知道她的真心？”

    即使是面对着容多坤如此难听的谴责，以及众人与从前不同的目光，慕言殊仍是如此泰然自若。

    容多坤仍是咄咄((逼bī)bī)人：“照慕王爷这样说，你与长安两(情qíng)相悦，就可以仅凭天地作证，藐视礼法纲常喽？”

    长安实在对他的(阴yīn)阳怪气忍无可忍，刚想发怒，却被慕言殊压住了手。

    “此话又是怎讲？”他微微一笑，“回上京之后，我自然会循祖宗之法，遵六礼之规，迎长安过门，还她名正言顺。”

    闻言，容多坤的表(情qíng)一僵，长安的心中也是一惊。

    慕言殊竟然在这样多人的见证下，说出了要娶她过门的话……

    正在长安不知该如何是好之际，慕言殊忽然转过头来，问她：

    “长安，你可愿嫁我为妻，与我相守，一生一世？”

    长安何曾看过慕言殊以如此认真地态度与自己相对，一时之间，竟红了眼眶。其实她心中清清楚楚的知道，刚才他与容多坤的那番对话，分明让此刻的她陷入了不得不答应的境地，慕言殊是何等高深的人物，若无完全把握，又怎会轻易开口？

    他当然是已经算计好了一切！

    想到这里，长安只觉得心中一阵酸甜。

    慕言殊与她，本就是因算计而结缘。

    她谋划着怎样才能不去和亲，他则利用她的小心思，夺了她的清白。

    她只(身shēn)来到西北战场，想看他如何陷入困境，却又是着了他的道。

    终于，她与他坦诚了自己的真心，承诺要与他长相厮守，他却仍是要算计她，非要让她陷入不得不答应的地步，他才肯开口求婚。

    不可胜数的算计，如今想来，竟然带着惊心动魄的浪漫。

    这……才是慕言殊啊。

    长安凝视着他，眼中闪过无数种(情qíng)绪，终于，轻轻点头。

    全场众人悬着的心也瞬间松了下来。

    这时，不知是谁带头站了起来，拱手对慕言殊说道：“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祝二位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接着，满场的东朝人皆随着站了起来，共同祝贺：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

    而容多坤则面若冰霜，挥袖离开了宴会厅。犬戎一方的诸位将士正因慕言殊与长安之间的真(情qíng)感动，眼见自家(殿diàn)下震怒立场，也立马讪讪告辞离场。

    偌大的厅堂之中，这下子只剩了东朝的“自家人”，众人便再不拘束，高声为上座两人欢呼起来，西北民风淳朴开化，向来不受礼法的管束，能够亲眼见证相(爱ài)的两人结缘，怎能不让他们觉得激动？

    长安却一下子烧红了脸，不知该如何面对众人，连忙低下了头去。

    慕言殊见眼前之人这几乎要钻进地缝的害羞模样，心知自己有些急进了，尽管算准了长安必定会答应，却不曾考虑过她作为女孩子，此刻的感受。

    于是他伸出手臂，将长安紧紧的揽入怀中。

    “我这也是怕你反悔，才让大家做个见证，小七，你别生气。”

    他语气格外温柔的哄着她。

    长安一听，心中却更是委屈，哪有人向心(爱ài)的女子求亲，是用((逼bī)bī)迫的方式？可转而又想到慕言殊此刻已过而立之年，却仍要用这种连哄带骗的方式，才能换得她点头，不免觉得好笑。

    想到这里，心中的千万种(情qíng)绪，都只能化作接下来的动作——

    长安张开嘴，隔着慕言殊(身shēn)上的锦袍，狠狠的咬了他一口。

    慕言殊吃痛的轻呼，长安却笑得开怀。

    看着埋在自己(胸xiōng)前的小脑袋，慕言殊心中一阵舒畅。

    他曾以为，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子能入得了他的眼，曾以为自己注定要孤寂百年。

    没想到上天终究是看不过，赐他一个司徒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小霸王们~

    扑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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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赐婚，暂别（1）

    赐婚，暂别（1）

    历经数月，西征的大军终于回到上京。

    朱雀大街的两侧，又一次拥满了京城的百姓。上一次慕言殊自南疆归来，入京受封摄政王时，上京的百姓还难免对他怀着几分不信，而这次他不仅大挫犬戎之师，还与之签下了三代和平的条约，立下如此的功劳，怎能不让全城的百姓为他振臂高呼？

    慕言殊(身shēn)着玄色战甲，驾着轻霜，面容冷凝，徐徐入城。

    长安则早他一(日rì)回京，此刻正坐在八仙居最高一层的阁楼上，看着进京的军队，独自出神。还记得上一次慕言殊入京时，她站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他姿态宛若喋血战神，心中暗自发冷。

    当时的她，初初重生回来，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今时今刻，自己竟与慕言殊走到了这一步。她还来不及用权谋将他战胜，就已经用(爱ài)，让他完完全全的放下了弑君夺位的念头。

    想到这里，长安不(禁jìn)轻轻一笑。

    一旁，秦烟雨正端了果盘上来，看见长安一脸淡笑，啧啧称奇。

    “我还记得你上次来找我时那样失魂落魄的模样，没想到去了西北一趟，回来就换上了满面(春chūn)风，这慕言殊真是有些本事，你这倔强的(性xìng)子，竟都能被他收服。”

    她边笑边说，全然是打趣的意味。

    长安斜了她一眼：“你就知道拿我寻开心。”

    秦烟雨见她显然是默认了与慕言殊的关系，心中忽然想起了晏清歌来，于是说：

    “你是落得了满心欢喜，可教我家小晏公子如何是好？”

    长安此刻心中却是坦然：“从我放弃给小晏下药开始，就知道自己与他再无可能。烟雨姐，我守了小晏十多年，这些来，与他有过无数快乐的回忆，可是直到慕言殊出现，我才真正明白了，什么是(爱ài)。”

    从惊心动魄，到默然相守，经历了这样完整的过程，才算得上(爱ài)。

    与晏清歌相识十年，她却从未体会过惊心动魄。

    “十多年？”秦烟雨却从长安的话中听出了破绽，“长安，你与清歌相识时不过八、九岁的年纪，而你去年才及笄，怎么算，也算不出十多年来吧？”

    长安听她这样说，恍然发觉过来，她所说的十多年，算上了前世多活的五年。

    于是她连忙摆了摆手，说道：

    “我算错了，哪有十多年啊。”

    秦烟雨撇了撇嘴，不再说话，心想长安果然是被(爱ài)(情qíng)蒙昏了头脑。

    长安的心中却是一阵后怕，还好烟雨素来是心思不细的女子，今(日rì)这话，若不小心说给别人听，恐怕会引起些不必要的事端来。

    前世的事，既已决定放下，那就再也不要想起才好。

    ****

    慕言殊在宫城之前卸了铠甲，与亲信几人步行前往皇宫正(殿diàn)——怡和(殿diàn)。

    步入恢宏华美的怡和(殿diàn)，最上方端坐着的是(身shēn)穿龙袍的司徒长宁，数月未见，他仍是那粉雕玉砌的模样，看起来十足可(爱ài)。

    他单膝跪地，行礼：“参见皇上。”

    “免礼。”长宁轻轻抬手，“皇叔此番立下大功，替朕平定边疆之乱，造福苍生，实在应重重有赏，只是朕不知皇叔想要什么赏赐？”

    长宁说的有板有眼，显然是早已打好腹稿。

    慕言殊站起(身shēn)来，淡淡说道：“臣为国而战，不敢讨赏，只是有一事想要请皇上应(允yǔn)。”

    “嗯？”长宁显然不曾预料到这样的状况，有些慌了，他连忙转过头去偷偷看太傅晏清歌，只见晏清歌点了点头，他才说道，“皇叔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满朝文武看着这两人，一个怯懦无知，却自称为“朕”，一个举世无双，却甘心称臣，着实在心中替慕言殊不值。

    若他当年不曾被先帝驱逐出京，不曾改姓为慕，若他还是司徒言殊，是否如今的天下，就要换他来坐呢？

    慕言殊却丝毫不被朝中怪异的气流所动，只是道：

    “臣心仪一位女子，想请皇上赐婚。”

    长宁本就年纪小，哪里懂得“赐婚”是什么意思，右相周诚听闻慕言殊这般男子，竟也被儿女(情qíng)长所困，不(禁jìn)呵呵一笑，说道：

    “摄政王才刚回京，还未拜访心上人的府上，就向皇上请旨赐婚，未免太唐突了些。”

    “不唐突。”慕言殊却仍是淡淡，“我心上之人，正是后宫一位女眷。”

    满朝皆是一惊。

    先皇驾崩后，早已将后宫的妃嫔送往上京之外的宏德寺，而先皇子嗣单薄，长公主司徒长平早夭之后，后宫女眷，如今就只剩下二公主司徒长安一人。

    难道说，慕言殊请旨赐婚，如此大的阵仗，竟是为了司徒长安？

    在众人的印象之中，那长安不过是个长不大的女孩，不用说比不得天之骄女长平公主，就算是同上京城中的众位名门闺秀相比，无论容貌品(性xìng)，也都是逊色不少的，慕言殊(身shēn)边多年不曾有过一个女子，终于开窍，竟然是将心许给了她？

    “后宫女眷？”经过(身shēn)旁的小太监悄悄指点“赐婚”是什么之后，长宁难免有些兴奋，连忙问道，“是哪位女眷？可是我认识的？”

    他这一激动，甚至忘了自称“朕”，一旁的小太监见状连声咳嗽，长宁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紧忙又换上严肃的表(情qíng)。

    慕言殊坦然：

    “是皇上的皇姐，长安公主。”

    文武百官皆是一阵哗然，没想到，跃出龙门的，竟真是公主长安。

    “朕的皇姐？皇叔，你想要娶朕的皇姐？”

    长宁一时之间，实在很难将“赐婚”与“皇姐”联系起来，这句话脱口而出，众人听来，实在觉得有些荒唐。

    这世上哪有“皇叔”迎娶“皇姐”的事呢？

    慕言殊却面色不变，泰然回答：“是。我与长安，两(情qíng)相悦。”

    又是一阵哗然。

    众人皆叹慕言殊好大的胆子，竟敢将男女间的私事放到朝堂上来说，况且婚姻本就应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毫无姻约的男女二人，竟然已经到了两(情qíng)相悦的地步，这简直是□(裸luǒ)的私(情qíng)啊！

    可是看着朝堂之上俊美若神的慕言殊，又想想印象中天真骄纵的长安。即使是再循规蹈矩的老臣，也不(禁jìn)想要问慕言殊一句：

    摄政王，不需要再考虑考虑么？

    这门亲事，无论怎样看来，也是您吃亏啊！

    ****

    朝堂之上，长宁并未答应慕言殊的请求。

    一来他仍十分年幼，实在是听不懂“两(情qíng)相悦”是什么意思，更不知道“赐婚”应是怎么个“赐”法，二来此是关乎长安的意愿，他一时之间，也不能替长安答应下来。

    于是下朝之后，长宁回了南琼(殿diàn)，立即派人将长安请来。长安才踏进宫门，还来不及回自己的云澜(殿diàn)好好休整一番，便被人直接带往长宁的寝宫。

    “皇姐——”

    一见来人是许久不见的长安，长宁立刻失去了皇上的架子，朝长安扑了过去。长安恍然被这小人儿抱住了双腿，吓了一大跳。

    “怎么还是这样风风火火？”

    她的话似是责罚，实际上却带着十足笑意，在西北战场上的这几个月，长安最记挂的，就是长宁了，此刻看他安然无恙，还长高了不少，心中自然是十分开心。

    “皇姐，我好想你。”长宁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音，“小晏每天都说你明(日rì)就回来了，可是你竟然离宫这么久，你究竟去了哪里？”

    长安蹲下来，见长宁果然哭了，便伸手去替他抹泪，“皇姐是去了战场，帮皇叔对付犬戎的蛮子去了，以后长宁长大，也要去战场上见识见识，上阵杀敌的男儿，才真算得上是顶天立地。”

    长宁听她说战场的事，这才想起慕言殊今(日rì)的请旨，问道：

    “皇姐是因为看了皇叔顶天立地的模样，才对皇叔倾心了吗？”

    长安哪想到自己与慕言殊的事竟然这样快就传到了长宁耳中，连忙问：

    “怎么你都知道了？”

    长宁却嘻嘻一笑：“今天皇叔凯旋归来，什么赏赐都不要，却要为你与他赐婚，皇姐，你可知道‘赐婚’是什么意思？”

    这“赐婚”一词可是他今(日rì)学来的，此刻觉得甚是新鲜，便在长安面前卖弄了一番。

    长安怎会不知道赐婚的意思，天子赐婚，是至高无上的荣耀，况且按东朝祖制，凡是天子下旨赐婚，则男子不许纳妾，更不许再娶，慕言殊今(日rì)请旨，分明是再次对她许诺。

    许诺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长安想到这里，不(禁jìn)面红耳赤。

    她母妃早逝，父皇也早早驾崩，虽说她此刻(身shēn)份尊贵，却实际上是一个孤女，过了及笄的年纪，却连个张罗婚事的人都没有。慕言殊那(日rì)说要循古制、遵六礼，她却想不出要让他去何处提亲，今(日rì)慕言殊向天子请旨赐婚，分明是替她回避了一切尴尬。

    他……竟是这样体贴的人。

    长安眼眶一酸，当即就要落下泪来。

    “皇姐，你怎么哭了？”长宁看着长安泪水如断线的珍珠，有些慌了，“你若是不想嫁给皇叔，我明(日rì)就替你拒绝他去。”

    长安却重重的摇了摇头。

    “长宁，我想嫁。”

    她想做慕言殊名正言顺的妻。

    在上苍的眷顾之下，与他安然的，厮守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号外号外！

    (情qíng)人节当(日rì)放一章番外，

    主题暂定为长安与皇叔(爱ài)滴小访谈，

    现向大家征集问题~~

    各种有(爱ài)的提问都可以通过留言告诉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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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赐婚，暂别（2）

    赐婚，暂别（2）

    翌(日rì)早朝，长宁便一道圣旨，为公主长安与摄政王慕言殊赐婚。

    旨意一下，就轰动了整个上京城。

    朝中重臣们又是一阵哗然。昨(日rì)长宁听了慕言殊的请求，没有立即赐婚，理由便是要去征求自家皇姐的意见，今(日rì)一上朝便果断下旨，显然是得了长安的同意。

    照这样说来，长安与慕言殊，竟真是两(情qíng)相悦的么？

    想着慕言殊曾是长安名义上的叔侄，又想着两人年龄上的差距，如此离经叛道、一枝梨花压海棠的婚事，哪里能在一时之间，让众人接受？

    更不能接受这桩婚事的，便是京城上下的众位名门闺秀。平(日rì)里慕言殊那可远观不可亵玩的完美形象，随着这赐婚的旨意全然分崩离析。

    她们从来都只敢红着脸偷看的摄政王慕言殊，竟然要迎娶二公主司徒长安？长安除了(身shēn)份尊贵，还有哪点配得上慕言殊这高高在上，天神一般的人物？

    因此，她们又想，一定是长安死缠烂打，甚至用上了什么威((逼bī)bī)的手段，才((逼bī)bī)得慕言殊不得不就范。这样想来，心中，自然也就更加忿忿了。

    她们对慕言殊芳心暗许了这样久，却连他的一丝温存都不曾得到。

    这司徒长安，她凭什么？

    更激动的却要数长云澜(殿diàn)中的几位侍女。自家(殿diàn)下昨(日rì)才从西北回来，她们还来不及打探些西北的趣事，便因一道赐婚的旨意而炸了窝。

    灵珑听说此事，本事十分高兴的，可想起不久前长安还在华懿(殿diàn)中被慕言殊罚跪，伤得甚重，不(禁jìn)小心问道：

    “(殿diàn)下，皇上怎么会将你许给摄政王啊？”

    旁边的一个小丫头连忙插话：“我可听说，王爷在请旨时，说与我们(殿diàn)下两(情qíng)相悦呢。”

    众位侍女听了，皆发出一阵“哇”的感叹。

    “别起哄了。”长安嘴上责骂，心中却是一阵酸甜，“华懿(殿diàn)不设女眷，小心过几(日rì)我自己嫁过去，将你们都遣散出宫，喝西北风去。”

    起哄之声却是更欢：

    “(殿diàn)下现在就想着要嫁过去了，真是女大不中留，阿翠姐姐，你说是不是？”

    长安这才发现，阿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一旁发怔，也没有参与众人的讨论，被那小侍女推了一下，才回过神来。

    “阿翠，你想什么呢？”长安不(禁jìn)问。

    阿翠却眼眶一红，显然是舍不得长安出嫁，只说：“阿翠没想到，那(日rì)的(阴yīn)差阳错，经能让(殿diàn)下觅得良缘，阿翠……阿翠真是好高兴。”

    灵珑等人立刻听出长安与阿翠之间藏了什么小秘密，便追问道：

    “什么(阴yīn)差阳错，阿翠姐姐，快说来听听。”

    阿翠却又怎会将下药之事说给他人听呢？只是摆了摆手，寻了别的话题敷衍过去。

    她们正一室欢喜之时，忽然听见一个悦耳男声响起：

    “你们这样(热rè)闹的叽叽喳喳，是在说些什么？”

    长安心中一滞，转过头往门口看，来人果然是晏清歌。得了消息知道她要嫁人，果然，第一个前来祝贺的人，是他。

    “小晏，你来了？”长安笑着问。

    众位侍女哪里会不知道长安与晏清歌的关系，于是向晏清歌行了礼，便悄悄退下。

    “是，来与你说声恭喜。”晏清歌拱手道，“我本以为你追去西北战场，是为了家国，没想到竟觅得如意郎君，恭喜，长安。”

    他说得这样郑重，听得长安眼眶一(热rè)。

    “你胡说什么呢。”仍嗔他一句，“我当初去西北，自然是为了战事，不信你去军功状上找找可有云七这号人物，看看她是否立了不少大功？”

    闻言，小晏轻轻一笑：“我信你便是了。”

    长安不知该如何接话，一时冷场。

    “长安，昨(日rì)在朝堂之上，我听见摄政王请旨赐婚，要娶的竟然是你，那一刻，我的心里忽然有一种自己的亲妹子要出嫁了的感觉。”

    长安心中恍然。

    原来晏清歌这些年来，与她再亲，也不过将她看作亲妹子。

    “小晏，你还忘不了我皇姐吗？”长安心中酸涩，“你难道要为她终(身shēn)不娶？”

    晏清歌面上一白，抿着唇沉默。

    长安继续道：“你如此固执，怎么对得起生养你的父母？皇姐若地下有知，又怎么能安息？”

    晏清歌的声音极轻：“长安，你不懂。”

    长安心中酸涩大盛。她怎么会不懂，她苦等的时间远远比小晏要长，从他甚至还不认识长平那时，她便已在等他，她等了他两世，前后加起来超过十年，若这十余年间，晏清歌哪怕一次，能让她感觉到，他也是(爱ài)着她的，那么此生，她拼死了也要将清白给他才是。

    可那个月光甚好的夜里，长安最后的决定，却是放晏清歌离开，让慕言殊走进那布满迷香的寝宫。

    她做出那样的决定，不是因为缺少一觉醒来面对晏清歌的勇气，她司徒长安从来都不是缺少勇气的人。

    只是缺少一分(爱ài)。

    她知道，晏清歌，不(爱ài)她。

    “我都明白，小晏，我皇姐是那样美好的女子，世间任何人都比不了，你差一点就能与她长相厮守，如今，自然是任何女子都不能看在眼里了，我明白的。”

    晏清歌看着长安，她的神(情qíng)中带着隐痛，却不是为(情qíng)而伤，他看得真切，目光，也不由得复杂了起来。

    “长安……”

    他素来知道长平的光芒太盛，压得长安这些年来，都十分不自信，此刻见她又因想起长平而神伤，不(禁jìn)想要安慰她。

    他想说，其实长安，才是世间最好，可……

    “你不必安慰我了。”长安却收回悲戚的目光，淡然说道，“长平举世无双，此刻却已不能睁开眼来看这万千世界，我虽然不如她，却马上要嫁给我心(爱ài)之人，小晏，我一向知足。”

    闻言，晏清歌哽在喉咙里的话终究没有说出口。

    是啊，在她黯然神伤的时候安慰她的人，此刻，已经换了慕言殊。

    而他晏清歌，终于成了，只能对她道声“恭喜”之人。

    曾经八仙居上，神采飞扬的少女，眉目翩然的少年，终于随着时光辗转向前，改变了旧(日rì)的模样。

    或许(日rì)后当他们偶尔想起曾经，也只能暗叹岁月无(情qíng)，独自唏嘘。

    ****

    用过了晚膳，长安便走出云澜(殿diàn)，想去花园中乘凉。

    才走出宫(殿diàn)，隔了老远，蓦地听见一个(娇jiāo)艳(欲yù)滴的女声响起：

    “言殊哥哥，你倒是说话呀。”

    长安心中小小一惊，当即暗想，宫中何时多了这样一位千(娇jiāo)百媚的女子，还与慕言殊这么亲近，还叫他……

    她轻轻挪步向话音的源地走过去，果然在华懿(殿diàn)的门口，看见慕言殊与一陌生女子正拉扯不清，那女子衣着华贵，面容艳而不俗，看上去便是个出(身shēn)名门，心比天高的人物。只可惜长安只看清了一个侧影，不能判断出她的(身shēn)份。

    此刻这女子正扯着慕言殊的袖子，泫然(欲yù)泣，慕言殊却仍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说。

    “你快说呀，是不是那司徒长安拿什么把柄威胁你，才让你不得不娶她的？”

    长安闻言暗自握拳，果然，赐婚的旨意才传下去，就有从前与慕言殊纠缠不清的女子找上门来了。

    “这是我的私事，与你无关。”

    慕言殊冷声答道。

    长安却对他的回答十分不满，私事？他说得这样遮遮掩掩，反而更让别人误会是她((逼bī)bī)迫了。

    “我不相信，言殊哥哥，我等了你十年，你怎么可能与别的女子成婚。”

    她哭了出来，梨花带雨，慕言殊却丝毫不为所动，只是道：

    “陆姑娘，我已与长安定亲，你不要再胡闹了。”

    他唤那女子一声陆姑娘，料想便是尚书府上的千金陆菱茵了，传闻中她的容貌、才(情qíng)都是百里挑一，及笄以来，求亲之人踏破了门槛，她却始终不嫁。今(日rì)见她对慕言殊如此纠缠，长安才明白了她不嫁的原因。

    原来是曾经沧海难为水。

    “我不管，言殊哥哥，我今生非你不嫁。”

    她这声声言殊哥哥在长安听来极其刺耳。

    在长安所识女子中，喜欢(娇jiāo)声唤“哥哥”的只笑笑一人，且云城又是她的(情qíng)郎，而眼前这陆菱茵早已过了(娇jiāo)憨少女的年纪，却仍装嗲着、一声声唤着“哥哥”，而且唤的，是与她司徒长安定亲的男人。

    实在是可恶！可恨！

    于是她终于从(阴yīn)影中走出来，慕言殊见她出现，唇角轻轻勾起一个笑，显然是等她现(身shēn)已经许久，长安却只是瞪他一眼。

    “咳咳。”走近后，她清了清嗓。

    陆菱茵听到(身shēn)后有动静，连忙回过头来，惊呼一声：“谁？”

    长安见这一张梨花带雨的面容，实在是我见犹怜，想着自己若报出姓名，只怕又会将她伤得更深，可想起刚才她对着慕言殊的那一通(娇jiāo)嗔，还是说了：

    “我是司徒长安。”

    作者有话要说：小霸王们~

    求撒花呦~

    求包养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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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赐婚，暂别（3）

﻿    赐婚，暂别（3）

    “原来是你！”陆菱茵狠狠道。

    “嗯……”长安撇了撇嘴，“见了我，你不行礼？”

    陆菱茵却是冷哼一声，显然完全不将她放在眼里，只说：

    “你这等卑鄙小人，怎么配接受我行礼？”

    长安心头的火全被她无礼的对待燎了起来，以她的身份，满朝上下，谁不得尊她敬她，可眼前这女子竟因为慕言殊，就敢这样对自己！

    想到这里，长安不禁又瞪了慕言殊一眼，慕言殊却只是端着双臂，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他不就是想看她吃醋？

    长安在心底哼了一声，既然他想看，索性就演给他看好了。于是她沉吟片刻，继续说道：“你可知忤逆皇族，是要杀头的大罪？”

    陆菱茵毫不收敛，反而眼眸直直的上下审视着长安：“就你这竹竿儿似的小丫头，言殊哥哥怎么会对你动心。”

    长安当即反击：“不对我动心，难道要对你这个年老色衰的动心不成？”

    陆菱茵痴等慕言殊十年，此刻青春不再，被长安戳到痛处，自然恼羞成怒，抬起手来就要一掌向她扇过去。

    然，这一掌才刚刚抬过头顶，还未来得及蓄足力量，就已被人生生捉住。

    陆菱茵回过头去。

    只见此刻慕言殊如同一道阴影覆在她头顶，他眼神中的光芒之冷，前所未见。

    “言殊哥哥……”

    陆菱茵登时红了眼眶，以往慕言殊待她哪怕再冷淡，也不过是疏远她，而如今，他竟为了一个女子，而对她露出这样冷酷的目光。

    长安看着陆菱茵几近绝望的模样，却知此刻容不得她仁慈，便说：

    “看见了么？你的‘言殊哥哥’，心里究竟有谁？”

    她这一声“哥哥”唤得比陆菱茵方才，不知要娇多少倍，慕言殊听了心中难免一动，看着长安的双眼，也当即多含了几分情意。

    陆菱茵看两人眉目传情，一下子就蔫了，她本以为慕言殊这样的男子，是不会对任何人柔情相待的，可今日看了他如何对司徒长安，才知道原来自己想错了。

    “言殊，放她走吧。”长安见陆菱茵战斗力全失，心中一软。

    怕放手后她再伤了长安，慕言殊手上不禁加重了力道，丝毫不知怜香惜玉的将陆菱茵甩到一边去，陆菱茵双目含泪，看着长安，只说了一句：

    “司徒长安，为什么是你？”

    说完便痛哭着跑远了。

    长安看着她渐远的背影，有些发怔，慕言殊却只是轻叹一句：

    “小七，不是谁为我痴等十年，我都会情愿以身相许的。”

    长安当然知道他是在安抚自己，一来说明他心中并没有这陆菱茵，二来向告诉长安，他并非薄情之人，只是将情，都用在了她一人身上。

    因此，像陆菱茵这样的人物，根本不必妄想，能分到他一丝一毫的爱。

    长安却仍是怅然：

    “今日发生了太多事，我心中有些乱。”

    慕言殊了然问道：“晏清歌去找你了？”

    心知一切都逃不过他的眼，长安轻轻应了一声：“他来与我说声恭喜。”

    “不是要与你再续前缘？”慕言殊眯着双眼，问道。

    长安瞪他一眼。

    “我若要与他再续前缘，怎还会半夜溜到你这里来？”

    “你是溜过来看我的？”语气之中显然透露着不信，以他对长安的了解，此时她出现在华懿殿前，显然是听了动静，过来看好戏的。

    “不是来看你的，行了吧！”长安赌气说道，“我要走了！”

    说着便转身欲离开。

    慕言殊却伸出手来，一用力将她扯进怀里，嗅着她的发香，软玉在怀，享受之极。

    “既然来了，就进去坐坐，我正好有事要与你说。”

    “不听！”她还要走，显然是生气了。

    “乖小七。”他在她耳畔轻轻哄着她，“你有晏清歌，我有陆菱茵，我与你就此扯平了，谁也不去计较谁，可好？”

    想来陆菱茵不过是一厢情愿，可晏清歌却是个实打实的情敌，这样算来，倒是他慕言殊吃亏了！

    长安哼唧了一阵，终究耐不过他的耳鬓厮磨，红着脸随他走进华懿殿中。

    ****

    进了书房，长安心中一惊。云遥、云止此刻都在，原来慕言殊刚才的“有事要说”，竟真不是糊弄她的。

    “王爷，殿下。”见他们走进，两人站起来行礼。

    “免了。”慕言殊轻轻摆手，“我刚才收到急报，这几日要出京办事，这次是秘密出行，你们对外只需说我病了，不得透露我的行踪。”

    长安听得云里雾里，云遥云止却已应声：

    “是，王爷。”

    “你们二人在上京日子尚浅，朝中之事，想必有许多不了解的。每日奏折送来后，你们便去云澜殿请长安过来，由她批阅。”

    言下之意，竟然是要将重权托付给长安！

    两人却没丝毫异议，依旧应声称是。

    慕言殊接着说道：“就这些，你们下去歇着吧。”

    待两人退下后，他又转过身来面向长安，问她：“我刚才说的，你可都听清了？可听明白了？”

    长安不可置信：“你要将天下托付给我？”

    她不过是个女子，慕言殊怎能如此信任她，甚至要将朝中大小事宜，全都交托给她？

    “这本就是你司徒氏的江山，如何能算是我托付给你？”慕言殊看着长安，她神情略有些呆滞，却十分可爱。

    “我……”长安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慕言殊打断。

    “小七，不必再妄自菲薄。你的本事，我在西北战场之上，早就见识过了，朝中之事，你只需照日常的规矩办，我大概半个月后就能回来。”

    长安听他这话，心里觉得十足暖，还记得在西北时，慕言殊对她一句都不曾问，就决定相信她，并且，一直相信到了今日。

    她原先是那样戒备慕言殊，慕言殊却许她以坚定的相信，这教她如何能不感动？

    “好，我答应你便是了。”长安应了一句，又嘱咐他，“我不问你去哪里，总之，出门在外，你要多小心。”

    慕言殊见她这样体贴，既不窥探他的**，又柔声的关怀他，心中十分满足。于是拉了长安的手，将她拉到书桌旁，揽在怀里：

    “来，既然要替我批奏折，我教你写我的字。”

    长安被他揽着，两人贴得严丝合缝，她的脑子一下子乱了起来。

    “你留几封平日里的书信下来，我看看便学会了，哪里用这样手把手的教。”她声音带着一丝丝颤，听得慕言殊心中一阵酥麻难耐。

    “不行。”他将一支毛笔放进长安手里，又用手紧紧包住长安的手，另一手环在她腰上，轻轻抚着，“我偏要手把手的教。”

    说到“手把手”三个字时，话音极重，带着玩味。

    长安被他这样一弄，双腿都有些发软了，哪里还能学什么字，只得放松了手上的力道，随着慕言殊的动作写字。

    他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是个“永”字。

    这一字看似简单，却包含了所有书法的精妙，长安细细看着，隐约觉得领悟了一些，慕言殊火热的呼吸却立即落在她耳后：

    “小七，你可知这‘永’字，是什么意思？”

    长安几乎要在他怀里化成一滩水，却仍不改以往的性子，嘴硬道：

    “永世不得超生！”

    慕言殊闻言，笑了起来。

    蓦地，他含住她的耳垂，轻轻吮着，低声说道：“永世不得超生？小七，你是想和我一起下地狱么？”

    长安极轻的笑了一声，与慕言殊一起下地狱？与他一同不得超生，纠缠到神魂湮灭？

    慕言殊却搂紧了她，怀抱温暖，话音温柔：

    “我却不想与你下地狱。小七，我要与你永生相守，永结同心。”

    闻言，长安心中一滞，仿佛是冰封万年的蛮荒，蓦地被注入一股温泉。霎那间，雪霁冰消，温暖如春。

    就在她这一愣神的空当，慕言殊不知从哪里翻出一盒印泥，他将长安的一只手抽出来，与她一同在那张写了“永”字的宣纸上，按下鲜红的指印。慕言殊看着白纸黑字之上两个鲜明的指印，竟然像个少年一般，难以自制的得意起来：

    “如此便说定了。”

    永生相守，永结同心。

    他与她，就这样立了誓。

    撂了笔，慕言殊向前挪步，更紧的贴上了长安，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肢，另一只手不安分的向上游移，终于来到她胸口，便轻轻揉捏起来，再不离开。

    “慕言殊，你别闹了!”长安嗔他一句，这人，明明刚才还山盟海誓，怎么才一会儿的功夫，又对自己动起了歪脑筋？

    听闻此言，慕言殊却觉得怀中的长安更加娇美，不禁闭上眼享受手中的触感，嗅着她的发香，说：

    “我家小七又香又软，哪里像竹竿了。”

    显然是对刚才陆菱茵的话不甚认同。

    长安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又羞又恼，当即烧红了脸。

    慕言殊却丝毫没有放开她的意思，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恶劣的占有着她的每一寸。

    “嗯……言殊，别弄……”

    长安只觉得周身酸酸麻麻，几乎被他揉进身体里，整个身子都似乎不属再于自己了。忽然想起那日洛璃曾说过的话，按她的说法，慕言殊这样做，是能帮她……

    “想什么呢？”慕言殊见她涨红着一张脸，竟然走神了，不禁问。

    长安的声音低如蚊蝇：“洛璃曾说过，你现在这样……啊……”

    她话还未说完，慕言殊手上一阵用力，惹得她一声惊呼。接着，他在她耳畔轻笑出声来：“她说我这样，能让你身段变得更加丰满，是不是？”

    长安脸色更红了几分，轻轻点了点头。

    “啊——”还未从上身的酥痒中缓过劲儿来，长安又是一声惊呼。慕言殊的手竟然已经来到她身下最柔软的那一处，隔着单薄的衣衫，时轻时重的按着。

    他邪肆的诱着她：“喜欢吗？”

    长安红着脸，头越来越低，不愿让慕言殊将她此刻的窘相尽收眼底。

    慕言殊怎会不知此刻她的**已被挑起，于是以唇摩挲着她的耳畔，落下温热的呼吸。

    “还有你更喜欢的。”他吮吻着她的耳廓，“想要的话，再唤声哥哥……”

    长安只觉得下腹一酸，这个按辈分算是她皇叔的男人，竟然无耻到让她唤“哥哥”的地步，可她又为何，在他无耻的调戏之下，觉得整个身子都不属于自己了呢？

    终究抵不过他，长安双眼一闭，低声呢喃：

    “哥哥——”

    “我家小七真乖。”

    语罢，慕言殊便轻车熟路的褪下她的亵裤，滑进她的体内。

    “嗯——”

    长安原本想要惊呼出声，却想着此刻天还未完全暗透，慕言殊的书房之外，难免有人走动，她怕这声音让人听了去，便紧咬着唇，将吟呢之声，全都吞进腹中。

    慕言殊却舍不得她咬唇，将她的头扳回来，吻住了她的唇。

    两人唇齿厮磨，艳光旖旎。

    “小七——”

    他唤她。

    长安只觉得腰上发麻，他今日的动作极其温柔，却每一下都让她尝尽了滋味。

    “嗯？”

    她娇声应。

    他声音有些哑：

    “等我回来。”

    “好——”长安的声音颤得几乎破碎，“我等你。”

    慕言殊心中满足，不由得揽紧了她，加快动作，随着她的阵阵颤抖，最终释放在她的身体里。

    “言殊，言殊。”欢愉散去，她倚着他的胸口，低声唤着他的名字。

    一生一世，不过是瞬间做出的，一个永不知对错的选择。

    如果害怕选错，就永不会选对。

    就永不会知道——

    有一个人，正踏遍崇山峻岭，为你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放上某日阿紫与某基友的对话：

    阿紫：我写了个炮灰女二~让长安吃醋吃醋~

    某：女二？神马设定？

    阿紫：出场瞬间灰飞烟灭

    传说中的炮灰啊有木有~~

    灰飞烟灭啊有木有~~

    话说马上要开始揭露所有谜团了，会有个**oss出场，

    男女主应该不会互虐，乃们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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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疑云，重重（1）

    疑云，重重（1）

    第二(日rì)，摄政王慕言殊称病未上早朝。

    在右相周诚的主持下，文武百官对近(日rì)的诸多事宜进行了讨论。龙椅之上，年幼的长宁现在还不能参与议政，晏清歌站在长宁(身shēn)旁，时不时的为他讲解几句。

    长安则在怡和(殿diàn)后的偏(殿diàn)坐着，隔着一道墙听着早朝。

    前世她与晏清歌合力辅佐长宁，虽然她是女子，却是除长宁之外，皇族司徒氏仅存的血脉，长宁如此年幼，她自然被推上了风口浪尖。那五年时光，她每(日rì)面对的，就是这些朝臣，他们看似一心为国，在国家危急之时，关心的却永远是个人的存亡。

    正如此刻，即使是摄政王称病，他们仍是这般河清海晏的模样，那是因为如今国家无事，千里江山皆安定。若是在前世，将称病之人换成她，下朝之后，必定是人心惶惶。

    长安的出神被工部侍郎的上奏打断，这工部侍郎名为赵仕瞻，上奏的是赤水河水患之事，长安听他说起水患，蓦地想起前世，约莫是父皇驾崩半年之后，赤水河也曾发过大水，百姓死伤无数，让她与小晏伤透了脑筋，而她清清楚楚的记得，当时的工部侍郎，分明不是赵仕瞻，而是慕氏之后——慕子贤。

    前世时，长安不曾将慕子贤与其背后的慕氏联系在一起，慕氏不过是一个没落的外戚氏族，三十年前左相慕赜归隐后，慕氏就再不曾出过什么大人物，加之十年前慕言殊被“发配南疆”，慕氏唯一冉冉的新星也陨落了，自此之后再没人将慕氏放在眼里。

    长安她那时智虑不够纯熟，哪里能想得到，朝野之中零星几个慕姓之人，竟最终与慕言殊里应外合，把江山从长宁手中硬生生夺了去。

    想到这里，长安心中一痛，不(禁jìn)一脸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一旁的云止见长安表(情qíng)不对，问道：

    “(殿diàn)下，可是有什么问题？”

    长安则轻轻按着额心，淡淡说道：“我只是听闻水患之事，百姓深陷水火之中，我却无能为力，心中有些难过。”

    这赤水河是北方的一条大河，养育了无数百姓，原本称得上是一条龙脉，唯独每年(春chūn)夏的水患，让无数人不得不离开家乡避难。

    云止见长安烦恼的样子，宽慰她说：

    “事在人为，(殿diàn)下请相信朝中大臣，定能处理好这次水患。”

    长安却没有答话，只是沉默。耳畔仍回响着赵仕瞻刚才说的话，心中关于慕氏的疑惑越来越深。

    莫非这一世，一切真的并非只是重来一遍？

    ****

    下朝之后，长安立刻派人将晏清歌请来了云澜(殿diàn)。

    晏清歌走进来时眉心微微攒着，显然也是在想着赤水河的水患。见到长安，面容微微舒缓了一些，问她：

    “这么急忙的找我过来，是有何事？”

    “我有事要问你。”长安顿了一下，又道，“我祖父崇轩帝在位时，有位极其信任的左相，名曰慕赜，你听说过没有？”

    崇轩帝司徒勍宇，是名垂青史的一代明君，左相慕赜为人贤德忠诚，辅佐崇轩帝数年，在他手中，慕氏在朝中的地位，达到了又一个高峰，可约莫三十年前，慕赜突然辞官归隐，慕氏一族的权势，也瞬间如同潮水一般退散了。

    若非几年之后，崇轩帝因膝下冷清，将慕赜的一个无名庶孙收为义子，恐怕，世人早已忘记，还有慕赜这号人物。

    而那个庶孙，就是当今摄政王，慕言殊。

    据说当年慕赜的辞官是因为后宫的一场宫变，而崇轩帝收慕言殊为义子，则是为了安抚慕赜，不过这些如今都已成了后话，再无人能说明。

    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扑朔迷离的旧事，又怎么是一下子能够说清的呢？

    晏清歌沉思片刻，说道：“自然是记得。慕老爷子一心为国，可称得上是我们这些小辈的楷模。”

    长安闻言沉默了，无法想象这位忠诚老臣，上一世，是如何能眼睁睁的看着慕言殊率兵北上，攻占上京，手刃国君？

    看着长安出神，晏清歌却微微一笑，打趣她：

    “怎么，还未出嫁，就先打听起夫家的事了？”

    长安哪里想到这一层关系上来，听小晏这样一说，却也难免脸红，连忙道：

    “我只是忽然好奇，便问问你，与慕言殊有什么关系。”

    晏清歌维持着脸上淡淡的笑意，对她说：

    “慕老爷子三十年前忽然辞官归隐，据说目前他隐居临都，过着深居简出的(日rì)子，对朝中之事，是再不过问了。”

    长安静静地听着，慕赜隐居临都，是众人皆知的秘密。

    临都与上京一样，都是极其繁华的城市，世上有追求的隐士，大多选择归隐山林，慕赜最终竟能隐居闹市之中，果然是有大智慧之人。

    “那如今朝中，可还有慕氏之人为官？”长安接着问。

    若她没记错，前世只论慕氏在上京做官的，就有不下五人，慕赜的嫡长孙慕子贤，更是位居六部，掌管工部事宜。

    “为官？”小晏有些吃惊，“不用说为官了，慕氏一族，除了摄政王，再无后人。”

    短短几句，听得长安心惊(肉ròu)跳。

    “怎么可能？”她惊呼。

    “怎么不可能？”晏清歌见长安这幅模样，不(禁jìn)笑了，“难不成你活了十五年，曾听说过慕氏还有其他的后人？”

    长安只觉得脑子里一阵蒙，她前世活了二十年，当然知道慕氏在京城为官的都有什么人，甚至能一一说出他们的名字与对应的官职，可前世的世界，是面前这个晏清歌不曾活过的世界，她怎么能说出口，又怎能使他信服？

    “我当然……没听说过，不然为什么要问你嘛。”长安想要敷衍过去，“我只是奇怪，慕氏这样的大家族，怎么可能只传了慕言殊这一个后人？”

    晏清歌看她这样子，分明就是心中藏了事，他心知肚明，却也不拆穿她，只是顺着她的话说：“这是慕言殊的私事，你还是不要想太多了。”

    长安听了这话，如同被一盆凉水泼下，一下子冷静了许多，她知道自己此刻是在因前世与今生的差别而纠结，可在小晏看来，她分明是还没嫁过去，就已经开始探听慕言殊家里的事，这是她失礼了啊。

    “我只是有些好奇，小晏。”冷静片刻，长安敛眉道。

    “我知道。长安，你的(性xìng)子我还不了解吗？”小晏翩然一笑，“若是朝中之事，你尽管来问我，只是如果事关慕言殊，恐怕，我就无能为力了。”

    他说得云淡风轻，长安心中亦是了然。

    是啊，关乎慕言殊的事，怎么还能再来问小晏呢？

    只是她仍不明白，前世种种，与今生都是这样的贴合，犬戎的进犯、巫书纳的兵法、容多坤的((逼bī)bī)婚全都与前世丝毫不差，为何偏偏慕氏一族，发生了如此大的变化？前世枝繁叶茂的大家族，为何今生却落得几乎绝后的地步……

    这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长安百思不得其解，蓦地想起阿娘留下的那枚钥匙，她走到梳妆台旁，打开妆奁翻了一通，终于将那枚钥匙翻了出来。

    繁复的花纹游走在铜制的钥匙之上，长安的耳边回响起阿娘临终时说的话。

    还记得阿娘说，她的一切疑问，都能在这里，找到答案。

    ****

    临都。

    慕氏祖宅。

    曾经的繁华不再，原先灯火通明的屋室，如今只余冷清，层层珠帘将内室隔绝于外面的世界，珠帘之内，传来一个苍老而苍凉的声音：

    “是小殊回来了？”

    这老者正是三十年前辞官归隐的左相慕赜，慕言殊的祖父。

    管家应了一声：“是，小少爷回来了。”

    (身shēn)旁的慕言殊(身shēn)着紫色锦袍，银龙隐隐，他面色冷凝，沉默不语。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者怅然叹着，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小殊，我听说你向皇上请旨……赐婚？你是如何打算的？”

    他在说到“赐婚”二字时，声音微微颤抖。

    “是。”慕言殊淡淡说道，“我将以天下为聘，娶她为妻。”

    冷清的室内只听“咚”的一声，不知是慕赜扔了什么东西，接着，就听他怒声道：“以天下为聘？小殊，你好生糊涂！我这三十年来是怎样教你的，你全都忘了吗？”

    慕言殊心中却仍是淡然，怎样教他？不就是要他去夺那天下吗？

    “祖父，这千里江山，并非我所愿。”

    “慕言殊，你是被那野种迷了心智。”慕赜一字一句，说得极重，“她(身shēn)体里流的便是狐媚惑主，(淫yín)-乱宫闱的血，你为她放弃大好江山，可对得起我三十年的谋划！”

    “祖父，她是司徒氏血脉，(身shēn)体里流的是真龙之血。”

    慕言殊极其冷静。

    慕赜却疯狂的笑了起来。

    好一句“真龙之血”。

    “这局棋我布了三十年，只差这最后一步，你若不走，我替你走了便是。”

    慕言殊神色一凛，只道：“祖父，你不要动她。”

    慕赜却笑得更加猖狂：“我就是要除了她，你能奈我何？看是我的信号传得快，还是你的轻霜马快？”

    他慕赜便是要大逆不道，将慕言殊扶上皇位。

    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至于那司徒长安，若她是个祸患，尽早除了便是。

    作者有话要说：大BOSS出场...

    那些说小晏是反派的...

    乃们冤枉他了...

    他只是个打酱油拿盒饭的...

    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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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疑云，重重（2）

    疑云，重重（2）

    一(日rì)午后，长安斜斜倚在(床chuáng)上，手中摩挲着那枚钥匙，出神。

    阿翠端了茶盏进来，边走边说：

    “(殿diàn)下，起来喝杯茶吧，现在外面(日rì)头正毒呢。”

    上京的(春chūn)天总是一晃而过，转眼已是初夏，过了晌午，气温就有些高了起来，长安只不过端详了半晌钥匙，就真的出了一(身shēn)薄汗。

    长安从阿翠的手中接过茶盏来，喝了一口，是今年的新茶，泡好后放凉了才端进来的，她素来怕(热rè)贪凉，这点阿翠是知道的。

    “(殿diàn)下，阿翠见您最近总是出神，可是有什么心事？”

    阿翠关怀的问道，长安想起钥匙的时，心中又烦闷了起来。忽然，她想起宫中的事，或许阿翠比她更了解，便将那枚钥匙拿了出来，问阿翠：

    “你可知道这钥匙是哪个宫里的东西？”

    阿翠将钥匙接了过来，放在手里，细细的看，良久，她神(情qíng)微微一变，却不说话。

    长安连忙问：“怎么样，可是见过？”

    阿翠又沉默了许久，才道：

    “阿翠没见过这钥匙，只是，钥匙上的花样，看着非同寻常。”

    经她这一提点，长安也有些明白过来：“我觉得这花样很是奇怪，明明是寻常的花，却一下子说不出名字，也仿佛从没在宫里见过。这是什么花？”

    “回(殿diàn)下，是灵怜花。”阿翠话音有些惶恐。

    长安心中也是一惊，灵怜花分明是宫中的(禁jìn)花，无论任何东西，只要是送进宫中，就不得绘有此花的图样，为何这枚钥匙上，绘得竟是灵怜花呢？

    “也就是说，这钥匙，是宫外的东西？”长安问道，若这钥匙来自宫外，那想解开其中的秘密，就比大海捞针还难了。

    “也不尽然。”阿翠答道，“这钥匙，也可能是崇轩皇帝在位时的古物。(殿diàn)下，您听说过四十余年前，有位宠绝后宫的怜妃吗？”

    “怜妃？我自然听过。”

    长安静静回忆，这位怜妃是她父皇的生母，曾经荣宠一时，又诞下皇嗣，好不风光，后来却不知什么原因被削了封号，死于一杯御赐的毒酒。

    那时她父皇司徒和靖十分年幼，便被祖父司徒勍宇托付给了后宫的另一位贵妃——荣妃。这位荣妃也是极其受宠的人物，却不似怜妃的美艳绝伦，而是凭着贤良的(性xìng)子，深受司徒勍宇的喜(爱ài)。

    后来荣妃有孕，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却是个先天不足的公主，没几天就夭折了。崇轩帝不忍(爱ài)妃伤心，自己膝下又实在太过冷清，便想着收养一个义子，来安慰荣妃。

    恰闻近(日rì)辞官归隐的老友慕赜家中添了一个庶出的孙子，便将他抱进皇宫，封为皇子。

    这位并非司徒氏血脉的皇子，便是慕言殊。

    “那(殿diàn)下可知道，这灵怜花得名是因为怜妃，被(禁jìn)也是一位怜妃呢？”

    阿翠又问。这下，长安却摇了摇头：

    “有这回事？我不曾听说过。”

    “灵怜花原本是御花园的花匠无意间栽培出来的，世间独一无二，当时怜妃最受圣眷，崇轩帝赞怜妃人比花(娇jiāo)，并为此花赐名灵怜，还下了一道圣旨，说宫中只有怜妃的东西，才能绣灵怜花的花样呢！哎，可惜后来……”

    接下来的话，阿翠没有说下去，长安却知道她要说的是什么。后来，怜妃被废黜，灵怜花自然也成了宫中(禁jìn)物。

    “也就是说，这钥匙既然有灵怜花的花纹，就必定是怜妃宫中的东西了？”

    “阿翠也不能确定，只是既然(殿diàn)下目前没有头绪，不妨去怜妃曾住过的宫(殿diàn)看看，说不定会找到些线索。”

    长安见事(情qíng)有了些眉目，不(禁jìn)心(情qíng)大好，对阿翠道：

    “好阿翠，我就知道你最有办法，明天我就去看看。”

    说着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床chuáng)榻上站起(身shēn)来，走出门去。

    阿翠见她忽然站起来，有些吃惊，连忙问：

    “(殿diàn)下，这又是要去哪啊？”

    长安的声音却带着十足笑意：

    “华懿(殿diàn)。”

    ****

    进了华懿(殿diàn)，今(日rì)只有云止和云城在。云焕此刻想必是在军中，而云遥……大概是在陪伴洛璃吧，长安想着这些，心(情qíng)一下子好了起来。

    “(殿diàn)下。”两人向长安行礼。

    长安向云城展颜一笑，问：“怎么没见笑笑跟来？”

    云城冷着脸，淡淡说道：“云遥带洛璃去集市上玩，笑笑也跟着去了。”

    闻言，长安心中一笑，还想着今(日rì)云城怎么看起来心(情qíng)不大好，原来是笑笑跟着别人跑了，留他独守空房啊！

    云止见长安调戏云城，不亦乐乎的表(情qíng)，轻轻咳了一声，说道：

    “(殿diàn)下，还是去书房处理奏章吧。”

    “嗯。”

    长安收敛了表(情qíng)，随着他们二人走进了书房。

    慕言殊称病不上朝已经有十余(日rì)，朝政大事却被长安处理得有条不紊，云止是这几(日rì)都未曾离宫的人，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十分佩服。长安不过十五岁的年纪，如何能对朝臣如此了解，又如何能，对每件事的处理，都拿捏得分寸得当呢？

    长安却不知云止的这些心思，只是沉下心来看奏章。

    天下太平，并无战事，若说唯一令她苦恼的，便是赤水河的水患。

    “云止、云城，水患一事，你们怎么看？”长安坐在慕言殊平常坐的位置上，问书桌对面的两人。

    “看似天灾，实则**。”云止沉吟片刻，说道，“每年拨了多少银子下去，却还治不了一条河，实在是笑话。”

    长安似懂非懂：“此话怎讲？”

    云止继续说：“(殿diàn)下可知治理赤水河的皆是何人？”

    长安当然知道，立刻便报了几个名字出来，这些人均是常年治水的官员，对于赤水河，没有人比他们更加了解。

    云止冷笑一声：“(殿diàn)下刚才说的这几人中，官职最小的，便是赤水县县令张仲柏，而这张县令不仅有十余处田宅，更有八房小妾，享尽齐人之福。一个小小县令，竟过着比皇族还舒心的生活，(殿diàn)下您说，他凭的是什么？”

    “你是说，他贪了治水的银子？”长安凝眉。

    “是，也不是。”云止声音更冷一分，“国库的银子还未到他手上，早已剩不下多少，他贪的，是百姓的银子，是百姓的信任。”

    长安心中越发的冷，云止说得这样清楚，她怎会听不明白？治理赤水河的这一条线，已经将贪墨当成了习惯，若不能连根拔起，恐怕赤水河永无平定之(日rì)。

    可从上京到赤水河县，一路上与治水之事有牵扯的，有多少官员？与治水五官，而曾参与过这些勾当的，又有多少人？恐怕她还未曾将这些人尽数铲除，老百姓，就早死在洪峰的拍打之下了。又恐怕她将满朝闹得血雨腥风，终于铲除了这些贪墨的官员，换上了新官，旧的那些恶习，立即卷土重来。

    长安想了许久，终于说道：

    “若设置一个专门治水的官员，只受天子号令，你看如何？”

    云止看着长安，微微一笑，只说：“(殿diàn)下英明。”

    长安极少看一丝不苟的云止面露笑意，心中便知他是真的认同自己的想法，难免觉得开心。接着，她又问云城：

    “治疗瘟疫的药材，可都备好了？”

    云城点了点头，为数千灾民备置药材，原本是个大工程，幸而此次有笑笑在他(身shēn)边，她懂得药理，又能吃苦，帮了他不少的忙。

    “既然准备好了，就差人早些送过去吧。云城，我替天下百姓谢过你和笑笑了。”

    长安满心感激，能为受灾的百姓多做些事，多减轻他们的苦痛，她才算是尽到了责任。

    云城却只是云淡风轻：

    “你我同是为了天下苍生，既然如此，何须言谢？”

    长安与他对视，接着亦莞尔。

    云城说得对，他此举是为了黎民百姓，并非为她司徒长安，抑或慕言殊。她忽然道谢，倒是轻视他了。他是医者，大概生平最受不得的，便是这等轻视。

    “是我唐突了，你不要在意。”长安轻轻说道。

    云城只是点了点头。

    蓦地，窗外飞进一只白色的信鸽，直直飞到云止手臂上，云止收了信，展开来看了半晌，神色又严肃了起来。

    “是言殊？”长安问。

    “是。”云止点头，“王爷说这几(日rì)恐怕有人会对(殿diàn)下不利，命我们无论(殿diàn)下去哪，都要跟着。”

    长安听云止说得这样严肃，心中一时间闪过无数个疑问。

    慕言殊这一行，究竟是去见了什么人，为何他人还未回来，要保护她的命令就先传了回来？那些为了慕言殊而对付她的人，又是存了什么目的？

    与他原本一心想夺的天下有关？

    还是，与长安周中握着的那把密钥有关？

    这些(日rì)子，她无论追查什么，都总会联系上的……四十年前的那场宫变，又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9-11我学校要考试，请假三天...

    交代一下接下来的进程~

    对付完大BOSS再甜甜蜜蜜一下，大概就要完结了~

    具体完结(日rì)期应该是本月底或下月初~

    乃们还想看什么番外或者还有神马心愿未了可以提出一下~

    (*^__^*)

    我前几天做梦梦见皇叔和长安穿越到了现代，好萌呦，想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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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谜团，舍命（1）

    谜团，舍命（1）

    怜妃的寝宫在宫城的东南隅，封(禁jìn)多年，已经荒芜一片。宫(殿diàn)之上原本华美的琉璃瓦，此刻全然失了光彩，檐楹上装饰着的祥瑞神兽，早已在风雨的吹打洗刷之下，变得残损不堪。四十多年前的荣宠一时，如今还剩下什么呢？

    大概只剩下高悬的匾额上，书着三个大字——无双(殿diàn)。

    御笔亲提，举世无双。

    长安站在无双(殿diàn)的门前，仰着面看这匾额，心中一时感慨万千。帝王的宠幸，大概从来都是最难以把握的东西。哪怕是盛宠一时的怜妃，不还是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

    史册又是如何记载她的呢？

    可记下了她倾国倾城的容貌？可记下了她温柔的解语？可记下了她的良人崇轩帝，是如何(爱ài)她，敬她？

    不。

    史官笔下，只说怜妃狐媚惑主，专宠善妒，扰乱后宫秩序，死于崇轩帝钦赐的一杯毒酒。她的风光不曾提，甚至连她诞下了崇轩帝唯一的皇嗣，都被抹去了。

    “(殿diàn)下，既然来了，不进去么？”

    今(日rì)随长安前来的是云止，他一(身shēn)青色长衫，面容严肃。

    “云止，你可知这里是何处？”长安转过头去，面容淡淡。

    云止沉吟片刻，说道：“冷宫？”

    长安却摇了摇头，说道：“这里是我父皇的生母怜妃曾住的寝宫。”

    随慕言殊入宫之前，云止本是疏离官场之人，因此对这些后宫秘事不甚了解，便问：“怜妃？我只听说过荣太妃，王爷的养母。”

    “嗯，荣太妃也是我父皇的养母，我小时候曾见过的。现在她隐居在上京城外的行宫，过着闲云野鹤的(日rì)子，十分潇洒。”

    云止点了点头：“王爷回上京之前，我曾随他去过临川行宫。”

    临川行宫正是荣妃隐居之处。

    “四十年前，荣妃娘娘就算是后宫之中与世无争的人物，怜妃专宠一时，其余妃嫔皆看得眼红，唯独荣妃泰然处之。当时大概谁也想不到，最后得了善终的，竟真的只有她一人。”

    说到这里，长安心中又是怅然，或许一切真的是命中注定。

    云止看着长安失神，并没有打断，也没有问怜妃究竟是为何落得如此悲惨的下场。毕竟皇族的秘史，既非他的兴趣，也非他能探寻。

    良久，云止终于开口问道：

    “(殿diàn)下，今(日rì)来此，是有何事？”

    长安回过神来，从袖中拿出阿娘留下的那枚密钥，放在手心里，给云止看：

    “这是我(乳rǔ)母临终前留下的，其中大概有我父皇驾崩的原因。”

    “原因？”云止不解，“先皇驾崩，不是因突发的疾症吗？”

    长安料想云止长于南疆，对宫廷的纷争是无法理解的，便只说：“你不明白，这个宫城之中，想要我父皇死的人太多，他驾崩的这样突然，其中，或许真的有所蹊跷。”

    历朝历代的帝王中，又有多少是善终于天命呢？

    朝臣、妃嫔甚至宫人，都可能是帝王生命的终结者，更不用说战乱与谋逆。上一世，长宁不就是死于慕言殊谋反的刀剑之下吗？

    云止虽未曾经见识过宫廷纷争，却也知其中的复杂，于是他说：

    “若真是如此，(殿diàn)下不妨请云城借你一臂之力。”

    “云城？”

    “嗯。”云止点了点头，“云城是江南神医苏遮的弟子，不仅通晓医术，对用毒之术也同样精通，若是有人曾在先帝的饮食中动过手脚，哪怕事(情qíng)已经过去半年，云城也定能察觉出一些蛛丝马迹。”

    长安听了，心中难免一动，眼前更重要的事，却是进这无双(殿diàn)一探究竟，于是她再无迟疑，推开无双(殿diàn)的大门，向里走去。

    ****

    无双(殿diàn)的庭院中，长满了高高的杂草，看来十分荒芜。长安站在正(殿diàn)之外，发现(殿diàn)门上贴着封条，看起来已经有些破旧了，封条之下，挂着一只大大的铜锁。

    长安看着那只铜锁，握紧了手中的钥匙。

    “就是这里了？”云止站在长安(身shēn)后，问。

    长安点了点头，走上前去，试着用手中的钥匙开锁。

    咔。

    铜锁被打开，掉进长安的手中，长安一时不可置信，手上一松，锁便一下子从她手上滑下去，又掉在了地上。

    云止怕下落的锁伤了她，伸出手来将她向后拉去：

    “小心。”

    长安向他点了点头，便又推开门走了进去。

    才进正(殿diàn)，长安看着眼前所见，有些发怔。原本宫城中最华美的一座宫(殿diàn)，此刻空空如也，只余高悬的梁上，挂着惨白的绫缎，长安本以为，在这座宫(殿diàn)中，能发现一些被隐藏许久的宫廷秘密，抑或是与四十年前那场宫变有关的物件，可怎么也没想到，这宫(殿diàn)中所有的东西都被搬了出去，如今只剩下高悬的白绫，随风舞动，让人看得心底发凉。

    “怎么会……什么也没有呢？”长安低声自言自语道。

    云止皱眉，环顾四周后，才说：

    “(殿diàn)下，往后退几步，抬头看。”

    长安闻言退了几步，抬起头来，眼前所见是一块大大的匾额，上书四个大字——独倚高楼，是她祖父崇轩帝御笔亲提，字体潇洒宛若铁画银钩。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刚才自己走进来时太急躁了，站的位置也太靠前了，所以并未发现这块高悬的匾额，而云止所在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因此他才让自己后退几步。

    “这是明月楼的匾额，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长安不敢相信自己所见。明月楼，本是崇轩帝的藏书楼，当年怜妃享有盛宠，每(日rì)都可来到这里与崇轩帝畅谈天下之事，而自她被废黜之后，崇轩帝便只能独自一人，徜徉在高楼之畔，这也是为何他会如此落寞的提下“独倚高楼”四字。

    想来，此生再无知己相伴，大概是世间最寂寞之事了。

    “(殿diàn)下，您之前见过这块匾额吗？”云止问长安。

    “没有。”长安回忆着，“明月楼是宫中(禁jìn)地，我从来不曾去过，只是听说这块匾是收藏在明月楼之中的。难道……宫人们所知，是假的？”

    难道是崇轩帝临崩之前，看开了一切，心中却还是记挂着怜妃娘娘，所以将这块匾赐予了无双(殿diàn)，算是怀念旧人？

    云止思忖片刻，走到了匾额之下，运了轻功腾空而起，他并未将匾摘下来，只是以单手轻轻拂过，接着他稳稳落在了地面上，向长安摊开了手。

    手心之中，并无许多灰尘。

    也就是说，这块匾，是不出几(日rì)前才被挂上去的。

    “这……”长安自然看懂了其中的意味，却有些迟疑。

    “(殿diàn)下，这块匾挂上去没几天，宫(殿diàn)里空空如也，更像是要将人的目光完全吸引在这块匾额之上，依云止看来，是有人知道(殿diàn)下会来，故意布下了这样的局，要让(殿diàn)下误以为，一切的秘密都藏在明月楼之中。”

    长安静静地听他说，眉心微微攒起来。

    “你是说，有人(诱yòu)我去明月楼？”

    “是。”云止继续说道，“也许从(殿diàn)下手中的钥匙开始，就都那人布好的局，而(殿diàn)下以为能够探得什么秘密，或许只是要加害(殿diàn)下的人，刻意误导(殿diàn)下。”

    “我不相信。”长安摇了摇头，面色有些痛苦。

    这钥匙是阿娘给她的，阿娘更有可能是为了这把钥匙中的秘密而死的，若说一切根本没有所谓的秘密存在，若她的父皇真的是因疾病而死，那阿娘岂不是白白牺牲？

    “也有可能是那些想要加害我的人，率先找到了无双(殿diàn)中的秘密，而不想要我白白得到呢？如果是这样，我怎能不继续追查下去？”

    云止继续劝她：“不如请云城先去追查先皇驾崩的原因，等结果出来后，若真是有人蓄意为之，再继续追查吧。”

    “若是在这段时间里有人销毁了罪证呢？那我是不是这辈子都无法知道，究竟是谁加害了我父皇？”

    “(殿diàn)下，请你先冷静下来。”云止说道，“王爷要我们谨慎行事，云止如此，是只怕(殿diàn)下落入(奸jiān)人的圈(套tào)之中。”

    “云止，你不明白。”长安叹道，“我当然知道其中种种是多么危险，但是我必须去明月楼，我必须查明父皇驾崩的原因，若是让此事不明不白，草草了结，那我便是……不孝啊。”

    云止看着长安眼中似乎含泪，有些心软，言语之间也透露出妥协的意味：

    “既然如此，明(日rì)我与云焕随(殿diàn)下去一趟明月楼吧。”

    云焕是他们几人之中功夫最好、(身shēn)法最灵敏之人，若是他也在，大概长安能够安全不少。

    “云止，谢谢你。”

    长安看着云止，她眼神中的光芒十分认真，云止从未看过她这样的眼光，心中泛起一丝极其微妙的感觉。

    这个长安(殿diàn)下，似乎，并非遥不可及。

    在这一瞬间，他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似乎明白了，为何慕言殊，会对长安如此的……(情qíng)有独钟。

    原来她仅用一个眼神，就可以让人感觉到，她的信任，她的全然托付。

    作者有话要说：我回来啦～

    霸王们～扑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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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谜团，舍命（2）

    谜团，舍命（2）

    翌(日rì)，长安与云止、云焕一同来到了明月楼。(更新最快读看网)

    此处与无双(殿diàn)同样是宫中(禁jìn)地，不同的是，无双(殿diàn)因怜妃的废黜而成为了荒芜的冷宫，明月楼却是在长安的父皇昭文帝登基之时遭(禁jìn)，后宫之中，无人知晓司徒和靖究竟为何(禁jìn)止任何人进入他父皇的藏书楼。

    尽管宫中之人再不能进入此楼，司徒和靖却仍派几位资历甚老的宫人常年洒扫打理。因此，明月楼并不像无双(殿diàn)一样荒芜冷清，反而因无人来此，而显得出世绝尘。

    “云焕，我在外面守着，你随(殿diàn)下进去。无论有任何动静，都不能离开(殿diàn)下。”

    云止冷静布置，云焕点了点头，长安料想昨(日rì)云止已经将所有的(情qíng)形都交代给了云焕，因此今(日rì)，就连一向轻松处事的云焕，面色也有些凝重。

    他们都知道今(日rì)之行凶险万分，却仍愿意随自己涉险。

    无论是否是为了慕言殊，对他们，长安都无以为报。

    布置好一切之后，长安走进了明月楼，云焕随之亦走了进去。

    明月楼的氛围十分典雅，悬挂着许多崇轩帝的书画珍藏，楼高足有五层，越高的楼层，藏书也越珍奇，长安置(身shēn)其中，只觉得周(身shēn)被墨香围绕，甚是怡人。

    “天呐，这么多书，要从何找起啊？”云焕长叹一声。

    长安坦言：“不知道。”

    云焕继续怨念：“云七，我原以为陪你来这里会遭遇凶险重重，没想到面对的竟是这不可胜数的书册。”

    一切显然也超出了长安的预料，她想了片刻，只是说：

    “不如我们先四处找找，看看能否发现一些异常之物，至于其他，就静观其变吧。”

    云焕点了点头。

    “那我们分头去找。”长安继续说，“既然对方可能是蓄意为之，那么越是显眼的地方，也就越会藏着些什么。”

    “好，如果有什么异常的(情qíng)况，记得叫我。”

    接着，云止留在了底层，长安则上楼去查看，她向上走着，每层的藏书皆有不同，既有治国之策，亦有诗词话本，由此可见崇轩帝并非是心中只有天下的皇帝。

    他大概也曾有过风花雪月，山盟海誓。

    想到这，长安不(禁jìn)又想起了一生跌宕起伏的怜妃来，据说当年这后宫之中，只有怜妃获得圣上亲准，可以前来明月楼相伴。那么，她曾看过这些诗词话本吗？她曾在这里，与崇轩帝定下山盟海誓吗？她曾天真的以为，那个拥有三千佳丽的男子，会将她，当成唯一吗？

    帝王之心，从来都是最无(情qíng)的，即使是她的父皇，此生挚(爱ài)她母妃的司徒和靖，不还是坐拥纷繁后宫，美其名曰，说要“雨露均沾”……

    长安一点点的向上走，终于来到了明月楼的顶层。

    出乎她意料的是，这里并不像之前她见过的几层，充满着藏书和藏画，反而是放了一张书桌，还有一些简单的家具，看起来不像藏书之地，倒像是寻常百姓的家。

    如此温馨平实的布置，在宫里是不常见的，难道说崇轩帝喜(爱ài)流连于明月楼中，就是因为此处，有皇宫意外才有的东西吗？

    原来像他这般享有千里江山之人，心中最后的眷恋，也不过是一个温暖的家。读看网更新我们速度第一)

    能陪他度过平凡生活的怜妃，即使最后不得善终，是否也会觉得自己与其他宫妃不同，是否会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呢？在这个冷清的后宫之中，她竟能在此处与帝王朝夕相伴，这算是，幸福吗？

    长安怀着迷茫的心(情qíng)，继续向前走去，隐约觉得自己离所谓的秘密越来越近了。

    书桌是以温淳的红木制成，桌上摆放着(日rì)常所用的文房四宝，看起来已经十分旧了，左手边放着几幅画卷，长安拿起一幅，打开来看。

    是一个女子的丹青。

    那女子穿着华美的宫装，长发高高绾着，几缕发丝垂直锁骨之上，其美足以摄人心魄，她手拿纨扇，生动得仿佛就要从画中走出，长安看着看着不觉痴了，回神过来，才想起这画中女子，大概就是怜妃。

    传闻中怜妃宠绝后宫，一幅丹青便能使人痴迷至此，可想而知，当年的她是如何的风华绝代。

    长安放下了画，终于在众多卷轴之中发现了与众不同的一个。其余皆是以青色或黛色绢布装裱，唯独这个，是以明黄色。

    明黄，在东朝象征着帝王的至尊权威，这个卷轴尺寸也与画卷有所不同，分明，就是一道圣旨！

    崇轩帝在此处不就是为了享受平凡人家的生活吗？为何，此处还会出现圣旨呢？长安立刻察觉出了其中的不对，拿起那个卷轴，就要打开来看。

    就在此刻，她的眼前蓦地闪过一个黑影，长安惊呼一声。

    下一瞬，卷轴便脱手而出。

    终于出现了吗？

    长安抬起头来，果然看见一个黑衣人倚在窗边，他(身shēn)穿黑衣，面上蒙着黑布，完全看不清面容。

    “谁派你来的？”长安警戒的问。

    那人却只冷笑三声，也不说话，腾空一跃，就飞(身shēn)而出，通过窗子跃了出去。

    “(殿diàn)下，发生什么事了？”云焕推门而入，显然是听见了刚才长安的惊呼声。

    “云焕，有个黑衣人拿走了放在桌上的圣旨，快追——”她快速说道。

    云焕则显然迟疑了片刻，他进门时看见一个黑影晃过，可是……

    “快追呀！”长安继续催促他。

    “好。”云焕来到窗边，“(殿diàn)下，你现在快点走出明月楼与云止会合，不要落单。”

    长安点了点头，云焕便也翻(身shēn)一跃，凭借轻功飞了出去。长安当然知道云焕最后的交待是什么意思，若真有人要加害于她，此刻便是最好的时机，于是她当即便推开门，向明月楼底层走去。

    一路上她的步伐越来越快，木质的阶梯被她踩得吱呀作响，果然是已经有些老旧了。终于，长安的脚又落在了坚实稳固的平地上，大门近在眼前。

    (身shēn)后却想起了一个(阴yīn)冷的声音：

    “司徒长安，明明是要自投罗网，为何还想逃呢？”

    长安心中一怔，却只是一瞬，下一刻，她便转过(身shēn)来。

    “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她细细打量着对面之人，大概是而立左右的年纪，(身shēn)形高大却并不魁梧，面色(阴yīn)森，透着十足的不善，并且，这人看起来竟然十分的……眼熟。

    “哼，别再做戏了。”那人冷笑着，“你早就识破了我的调虎离山之际，只开了(身shēn)旁的两个护卫后，你以为将我引出来，就能知道所谓的真相？”

    长安听到他的笑声，恍然大悟：

    “你是幕子贤？”

    他竟然是上一世的工部侍郎，今生晏清歌口中不存在的人，早已绝后的慕氏的后人——慕子？

    “祖父说哪怕世人皆不能识破我们兄弟几人的(身shēn)份，你司徒长安也定能识破，今(日rì)一见，果然不错。”慕子贤继续冷笑。

    “慕赜？他派你来皇宫的？”

    “没错。”慕子贤声音愈发冷冽，“祖父派我来皇宫，便是要我杀尽司徒氏余孽。”

    长安心中大骇：“不可能，左相慕赜一心为主，曾为司徒氏的江山呕心沥血，怎可能派你来做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慕子贤冷哼一声：“大逆不道之事？难道不是司徒和靖这老贼先做尽了大逆不道之事？”

    “你这混帐，自甘堕落也就罢了，竟敢辱及先皇？”

    长安看着眼前慕子贤狰狞的面容，忽然联想起了前世长宁之死，从慕子贤的态度来看，慕氏一族，对如今的皇族极其仇恨，那么长宁死于慕言殊之手，也就并非不可理解了？

    还是说，杀害长宁的，根本就是另有其人？

    “先皇？我呸！”慕子贤啐了一口，又道，“我今(日rì)先杀了你，再去杀了司徒长宁，就要让你司徒氏绝后。”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向堆放书卷的书架丢了过去，火舌贪婪的吞噬这干燥的书卷，长安本就与正门仅咫尺之遥，于是转(身shēn)就想推门而出。

    门竟被慕子贤从外面落了锁？

    长安用力的推也推不开，她本想着云止守在外面，慕子贤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门外做手脚，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做到了？

    “哈哈，司徒长安，你就在此处等死吧。”慕子贤狂傲的冷笑着，接着从最近的一个窗子翻(身shēn)出去，又在外面落了锁。

    长安眼看着火越烧越旺，眼看就要蔓延到自己(身shēn)前，她心知底层已经无逃生之路，便想着要楼上逃去，看看哪个窗子还有通路，正在她犹豫之际，蓦地被一个强大的力量拽住了手臂。

    她回过头去看，被眼前所见惊呆了。

    最熟悉的那(身shēn)紫色锦袍，冷凝的面容，微微攒起的眉。

    是慕言殊。

    “你……怎么回来了？”她怔怔的问。

    慕言殊面色很冷：“听说你要去送死，我能不回来吗？司徒长安，你胆子越来越大了。”

    长安太久没见他，乍然听他教训自己，眼眶竟然有些(热rè)。

    “你怎么进来的？”长安心中有些泛酸，问他。

    “慕子贤做了埋伏，这里的一切出入口，都只进无出。”

    慕言殊说得云淡风轻，长安却狠狠的伸出手去打他，只进无出？他为了她……竟然进来送死？慕言殊看着她面容中的倔强，淡然一笑，伸出手臂将她揽入怀中。

    “对不起。”长安将脸埋在他(胸xiōng)前，“我不应该这样任(性xìng)，明知会有危险，还自投罗网。可是慕言殊，你不该来……送死的。”

    他为她将一切做到这个地步，她何德何能？

    “难道要我看着你死在这里？”慕言殊却仍轻松的享受着与她的温存，(身shēn)后的火已经迅速的烧了过来，他却只是拍拍她的背，“放心，这次随我回来的还有云禅，他此刻就在门外，世上任何的锁都困不住他。长安，我不会让你有任何危险。”

    长安只觉得烟越来越呛，不知不觉，她已泪湿了慕言殊的前襟。

    “没想到你的亲信之中，还有这方面的能人。”她轻轻说道。

    慕言殊听她此刻还有心(情qíng)想这些，不(禁jìn)轻笑。

    “对了，言殊。”长安忽然想起刚才慕子贤狰狞的面目，“你的祖父慕赜，似乎对我父皇有很大的偏见，那……你呢？”

    长安问得小心翼翼，慕子贤恨不得她死，为何同是慕氏族人，慕子贤对她赶尽杀绝，慕言殊却从来不曾想过害她，甚至相反的，他是(爱ài)她的。

    “几十年以前，他们是有些积怨。我却只为当下而活，过往种种，与我无关。”

    过往种种，与他无关。

    长安听得又是心中一阵酸楚，慕言殊的氏族曾与自己的父皇结下过如何的仇怨呢？慕言殊竟然能这样洒脱的放下一切，她不(禁jìn)想到自己，曾因前世的仇恨而戒备他，一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卑鄙。

    “长安。”他低声唤着她的名，“从今往后，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只相信我亲口所说的，好吗？”

    他问得极其认真，长安抬起头来对上他熠熠的眼眸，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火海之中相视一笑。

    电光火石，烈火烧断了房梁，坚硬的梁木带着烈火，砸了下来，直直砸在慕言殊的背脊之上。慕言殊扑着她倒在地上，长安只觉得他像是受了极大的力。

    “慕言殊！”她惊呼一声。

    慕言殊一手被火舌燎着，另一手仍紧紧地环着长安，将她护在怀中。

    “小七。”他的苦笑，“即使是如此相似的(情qíng)景，也没能让你记起我来吗？”

    长安大惊。

    努力想要理解慕言殊所说，却只觉得脑海中有些老旧的记忆要浮现上来，让她头痛不已。

    下一刻，便听到有人破门的声音。

    “王爷——”

    是云止与慕言殊刚才所说的云禅。

    长安只感觉(身shēn)上的重量轻了，料想慕言殊已经获救，便随着困意来袭，也睡了过去。

    闭上眼的那一刻，忽然有些画面浮现在眼前。

    盛大的及笄宴，长平与小晏的亲吻，她醉酒翻倒的烛台，以及火海之中，陌生人的舍命相救……

    原来是他。

    作者有话要说：给明天的小番外做个预告~

    想看现代的皇叔和长安如何过(情qíng)人节吗？

    想看两人颠覆(身shēn)份吗？

    想看长安女强人的模样吗？

    想看皇叔在家煮饭，当家庭煮夫吗？

    想看双更吗？

    敬请关注，明天的有(爱ài)小番外！

    用留言砸死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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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番外，皇叔煮饭记（1）

    第十三章 番外，皇叔煮饭记（1）

    （本番外设定为公元2012年2月14(日rì)，中国）

    东朝地产总经理办公室，秘术lynn正抱着schedule向端坐在面前的女人报告近(日rì)行程：

    “经理，您今天上午与耀华的林总约了高尔夫，中午与林总及其夫人有个餐叙，下午要与美国分公司的晏理事视频通话，接着公司安排了新年度的第一次全体会议，需要您全程参加并作简短的讲话，晚上没有安排。”

    说到这里，Lynn心中一笑，晚上当然没有安排，晚上，可是(情qíng)人节哟！

    长安轻轻以手指在桌面上扣了三声，接着抬起头来，向lynn展颜一笑：

    “好，我知道了。备车吧。”

    lynn即使看惯了自家经理的面容，却仍是被她这一笑微微震慑，地产界谁不知东朝目前掌权的是年仅24岁、今年才从美国学成归来的司徒氏幺女司徒长安，又有谁不知道这司徒长安想来被称为天使面孔、魔鬼手段，可是面对着她的笑容，没有人能保持心智健全。

    大概只有曾经的东朝舵手慕言殊除外……

    可惜自从长安走马上任，慕言殊就仿佛人间蒸发，再不见踪迹。

    而那慕言殊又可说是一位商界奇葩，不仅有运作水平堪比计算机的大脑，更长着一张俊美无匹的皮相，Lynn想起久未见过的前任老板，不仅面朝北向，低声长叹，久久不曾断绝。

    “想什么呢？”不知何时，长安已经出现在她(身shēn)后。

    “啊！”Lynn蓦地回过神来，转(身shēn)才发现，自己原本是要去拿车的，却因一时走神儿耽误了。

    今(日rì)长安(身shēn)穿一件黑色Prada女装，剪裁贴(身shēn)宛若浑然天成，她香水用三宅一生，淡淡的花香味并不逾越，让人觉得恰到好处，长安原本算不上高挑的类型，却因踩着高跟鞋而显出双腿纤长，这样的一(身shēn)装扮，在满是脑满肠肥的大龄总裁的地产圈里，实在如同一泓清泉。

    或者说，更像是一块肥(肉ròu)。

    Lynn又一次陷入了出神，想了许久，才发现一只纤巧白皙的手在自己的面前晃着，她立即一惊，回过神来：

    “对不起，经理，我……”

    看着她惊慌失措，长安却十分大度，只说：“没关系，走吧，我和你一起去取车。”

    Lynn本想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悄悄迈步走向地下车库，听到长安这么说，腿弯一下子软了。

    这司徒经理，也太亲民了吧……

    长安向来不擅长运动，一局高尔夫下来早已是筋疲力竭，下午，Lynn为她将晏清歌的视频电话接进来，她撑着下巴看着电脑屏幕，勉强与他打招呼：

    “Hi,小晏。”

    美国那边正是凌晨，晏清歌显然也是一脸疲倦：“早。”

    “不早了。”长安看着他困倦的模样，笑了起来，“怎么不约晚上？”

    两边公司的视频会议从来是在晚上进行，尽量让双方都处于最好的状态，晏清歌又怎么会不知道呢？视频那头，晏清歌此刻心底正撑着困意拼命抓狂，要是他占用了长安晚上的时间……

    慕言殊不想尽办法把他弄死才怪呢！

    本来那个家伙就嫉妒他与长安青梅竹马！

    看着小晏面色纠结，长安又是一笑：“你牺牲小我，成全大我的行为，没惹我姐不开心吧？”

    长安的长姐司徒长平几年前与晏清歌结婚，此刻两人都居住在美国。

    “我们老夫老妻了，没关系。”晏清歌摆了摆手，显示自己的慷慨，“过(情qíng)人节这种事，向来是没结婚的优先。”

    况且，他等下好好去睡一觉，还来得及在(情qíng)人节的晚上好好抱老婆。

    长安却被他不正经的话说得脸上一红，对晏清歌翻了个白眼：

    “可否收起嬉笑怒骂，我们谈公事？”

    心知对面这个女人是不能惹的，晏清歌识趣的拿出手上的几分加急文件，与长安慢慢说来。

    长安听他说着美国那边的大事，心思，却渐渐飘远。

    ——(情qíng)人节特制分割线——

    暮色正沉，长安驱车回到了家。

    她的父母此刻住在距市中心很远的司徒氏家宅，作为地产界龙头企业，司徒氏的家宅向来以奢华著称，甚至被媒体评为“城堡级”的建筑。

    长安并不与父母住在一起，她从美国回来还没几个月，刚一回国，便在慕言殊的安排下入住东朝的最新楼盘——皇庭水榭，是一个低密度的豪华公寓。此处距离长安上班的地方很近，生活也比家宅简单，长安便选择住下。

    当然，她怎么也没想到，慕言殊那个无耻的家伙，竟然金盆洗手从公司辞职，将堆积如山的工作全部丢给了她。

    而他，竟然跑到她家里来，当起了……家庭煮夫！

    当全世界都以为奇才慕言殊人间蒸发，甚至怀疑是长安为了夺权，买通恐怖组织将他直接“干掉”之时，这个男人竟然优哉游哉的游走于超市的货柜之间，每天的工作，除了煮饭就是洗衣！

    想到这里，长安愤恨的按下大门密码。

    2929。

    她生于12月29，摩羯座。

    慕言殊生于7月29，狮子座。

    传说中的一山不容二虎。

    果然命中注定，一虎劳心劳力，一虎悠闲煮饭！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香浓的……饭味。长安撇了撇嘴，不可否认，慕言殊自从走上了煮夫的道路，就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越走越光明，俨然有走向世界的趋势。

    “回来了？”慕言殊围着围裙，手拿锅铲出现在长安面前。

    虽然对他这副扮相已经十分熟悉，长安仍觉得从心底涌起一股无力感，在她眼中，慕言殊从来都是如天神一般强大的男人，而现在天神变成了厨神，这让她如何能接受？

    “嗯。”长安嗅了嗅空气中的香味，没骨气的问道，“晚上吃什么？”

    慕言殊故作神秘的眯起双眼：“烛光晚餐。”

    面前这丫头不会忘了今天是(情qíng)人节吧……

    “哦，我去冲澡，今天好累。”长安声音中满是疲倦，“你等会儿也冲一下，(身shēn)上油烟味好重。”

    她可不想和一只烟熏大叔共进烛光晚餐。

    慕言殊闻言挑眉，笑问：“不如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

    长安脸上有些发(热rè)，撇了撇嘴：“不要！”

    接着貌似冷静的上楼走向卧室。

    慕言殊看着她的背影，唇畔的笑意加深。

    ——(情qíng)人节特制分割线——

    浴室中，长安水温开得很高，她今天几乎被那局高尔夫夺去一条小命，此刻急需解乏。(热rè)水打在(身shēn)上，十分舒服，她享受着，有些走神。

    她与慕言殊……是如何走到这个地步的呢？

    还记得几年以前，她还在美国上学，那时长平与小晏都还只是公司的实习人员，国内的总公司由她父亲司徒和靖掌舵，慕言殊则负责美国分公司的开发。

    她住不惯学校，在校外租公寓住。母亲林萦不放心她一个人，便将她塞到了慕言殊的(身shēn)边，料想着慕言殊大她11岁，两人即使展开同居生活，她也不会有任何危险。

    怎料她才住进来没几个月，便被慕言殊拆骨入腹，吃干抹净！

    那腹黑男人分明对她垂涎已久！

    当时长安年少无知，被他的美色(诱yòu)惑，加之当时慕言殊事业正如(日rì)中天，被美国媒体封为经济王国中的黄金单(身shēn)汉，自然而然的，长安就臣服于他的西装裤下，对他的无耻调戏，也从抗拒到最终习以为常。后来她回国之后，接触了天涯、猫扑、度娘等地，才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原来当年慕言殊的种种行为，就是传说中的养成啊养成！

    而她就这样轻易的被他养成了……

    如今想来，真是丧权辱国，长泪沾襟。

    而更加丧权辱国的是，她回国之后，本可以开展自己的全新人生，而慕言殊那个家伙，竟然又一次介入她的生活，而她对他的存在，竟然越来越……习惯。

    想到这里，长安不(禁jìn)摇了摇头。

    却听一个含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啧啧，水甩我一脸。”

    是慕言殊！

    长安正出神，乍听慕言殊的声音，被吓了一跳。加之她刚才水温调得太高，一时之间有些晕眩，脚下一滑，下一刻便要亲吻大地。

    慕言殊长臂一伸，将她捞进怀里。她(身shēn)子火(热rè)，他亦然。

    长安这才发现，慕言殊此刻只在下半(身shēn)裹了块不大不小、刚好遮住马赛克部位的浴巾，两人正肌肤相亲，触感鲜明。

    连忙推了他一下：“你干嘛！”

    慕言殊却迈进浴池来，替她关了淋雨喷头，又俯□子打开龙头放水。

    “淋雨不舒服，听说你今天去打了高尔夫？应该累得不轻，你泡一泡。”

    “可是我刚才洗了很久，已经有点晕了。”长安看着眼前这男人分明是想与自己来场鸳鸯浴，便拼命找借口道。

    “没关系。”慕言殊拉着她坐下来，“水不放很(热rè)，我陪你。”

    长安眼前一黑，只觉得自己的前途实在是太黑暗了！

    慕言殊明显是煮饭煮出了心得，想把她洗干净用(热rè)水煮熟再吃掉啊——

    作者有话要说：下一章定时为21：13:14

    (爱ài)你一生一世~

    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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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55

    长安，我本就不会借这件事作什么文章，只是，我想我应该提醒你，王爷，既然有人能将这遗诏轻易送进兰琼殿，接下来就还有无数的机会让长宁知道，甚至是直接让长安知道，到那个时侯，你确定一切都还会在你的控制之中吗？”

    慕言殊与他达成君子之约，便也微微一笑，说道：

    “我会小心，多谢。”

    晏清歌只是点了点头：“全当我是为了长安吧，不必言谢。”

    说着他潇洒转身，离开了慕言殊的书房。慕言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眸一下子深沉了起来。晏清歌这般快意人生的少年，难怪，长安曾经那般迷恋他。

    不过一切已经都成了曾经。

    他接着想，然后微微笑起来，心中倍感轻松。

    翌日长安与慕言殊便动身前往临川行宫。

    此番两人并非秘密出行，于是带了不少随从，慕言殊的亲信只留了云遥与云止两人在京，处理一些紧急事务。云遥虽来自南疆，却对朝政十分灵敏，而云止为人严谨，做事滴水不露。留他们二人在上京，是再恰当不过了。

    而长安带了阿翠与云澜殿中其余几位年龄稍小些的婢女，只留下灵珑和几位擅长刺绣的，为她赶制嫁衣。

    想起她催着灵珑赶制时，灵珑调笑打趣的话，长安不禁轻轻笑了起来。

    “想什么呢，笑成这样。”慕言殊看着她，眼中亦是含笑。

    两人同乘一架马车，车上铺满了软垫，乘着甚是舒服。长安轻轻倚在慕言殊怀里，略有些困意，听了他问话，才答道：“正想着荣太妃会是什么模样。”

    慕言殊将她的头发绕在手上把玩，他的轻松明显反衬出长安的紧张，他只说：

    “又不是没见过，你不是说，母妃她也曾看着你长大吗？”

    长安不经意的轻哼一声：“我那时候才几岁大？哪里能记得住事？而且过了那么些年，也不知道荣太妃是不是变了很多。”

    荣妃离京归隐之时，她还完全不记事，之后再见也不过是一面的缘分，而且更重要的是，当年的长安，面对着和蔼的荣妃，无论如何也不会觉得紧张，可如今她以即将嫁给慕言殊为妻的身份前往拜见，不知荣妃是否会为难她？

    “小七，你不用紧张。”慕言殊轻轻低头吻了吻她的发，“我母妃这些年都不曾变过，她本就和善，从不为难任何人。再加上，你是我认定的人，她一定会喜欢你。”

    长安本应明白，慕言殊所说的这些都是在安慰自己，一切将会如何发生，此刻都还是未知。可不知为什么，他的话就是有这样的魔力，她只要听了，便会觉得安心。

    “这可是你说的。”长安的声音似乎是困倦了，“到时候如果和你说的不一样，我就再不理你了。”

    说着，长安倚着他的胸口，沉沉睡去。

    临川行宫可说是东朝在江北地区所拥有的最美丽的行宫。虽说是占了北方之地，临川的景色，实则却像江南。

    漫山一片葱茏，一弯江水从山峰间倾泻而出，宛若高悬九天的银色缎带，垂流直下，落于平坦的地面上，又霎时变得宁静悠长。

    大队车马缓缓进入临川行宫所在的地界，车上的长安只觉得空气清新温润，让人周身舒畅。她掀开车帘探出头去，才看一眼，便欢喜的回过头来：

    “言殊，快看，外面好美。”

    她回过头来时，日光正从窗间流泻进来，斜斜照亮了长安的侧脸，更点亮了她的眼眸。慕言殊只觉得一时目眩神迷，几乎难以回神，怔了一瞬，才说：

    “嗯，很美。”

    他淡淡的说道。长安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说这景色，还是在赞美她，可被他如此热烈的眼光看着，仍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荣太妃她可真是好眼光，隐居在这样美的地方，想必此生都无憾了。”

    她笑着说，却见慕言殊眼光蓦地一黯，当即，长安便知自己说错了话。

    “对不起……”她连忙道歉。

    “都是些旧事了。”慕言殊说得淡然，“母妃她也曾诞下皇嗣，是个早夭的公主。若非如此，崇轩帝也不会将我收为义子。你刚才说她没有遗憾，我才突然想起了这件事来。”

    荣妃之女早夭的事，长安自然是知道的，当时听来便已觉得唏嘘不已，此刻听慕言殊亲口讲述，更觉得心中有些怅然。

    “言殊，这次你我既然来了，便劝荣太妃回宫城去住可好？”长安低声说着，“有我相伴于她的身边，孝敬她、照顾她，好不好？”

    对于一个男人来说，世间大概再没有比长安这番话更体贴的话语了，慕言殊明白长安的心意，却不能替荣妃答应，只说：

    “一切还得问问母妃的意思，毕竟宫城是她的伤心地。小七，你的心意她会明白的。”

    早夭的公主不曾有机会承欢于荣妃膝下，长安便更应孝顺她、尊敬她。

    良久，马车缓缓停下，云焕撩开车帘，对车内的长安与慕言殊说道：

    “王爷、殿下，临川行宫到了。”

    长安随慕言殊下了车，这才真真第一次见识了临川行宫的全貌。这里与她从前见过的宫殿都不同，并非是红墙琉璃瓦、金碧辉煌的风格，反而是以青灰色与白色为主调，淡雅的楼阁全然融入了远远的青山绿水之中，浑然天成便是一幅泼墨山水。

    看着眼前之美景，长安不自觉的感叹，好一个造物主的无限恩赐。

    “刚才在车上看时便已经觉得美得不像俗世，如今见了行宫的全貌，真是惊得要说不出话来了。”

    长安惊叹道，慕言殊则站在她身侧，目光略有些深沉的看着她。

    果然，这是她所喜欢的世界。

    若能在这样的世界中与她共度余生，每日看着她欢喜的模样，与她共看日出日落，游历世间美景，似乎，也是不错的。

    有她在身边，万里江山，从此弃了又有何妨？

    作者有话要说：求花...

    飘远~

    绝密，临川（2）

    第五章绝密，临川（2）

    临川行宫之内，又俨然是一个独立于外界的全新世界。

    上京位于东朝国土的北方，尽管极为繁华，却仍比不得南方的山水之秀美，长安自小在上京长大，见惯了江北的风光，这下子忽然置身于南国一般的临川，不禁为眼前所见深深震撼。

    而荣妃却将行宫之内布置得更加精美绝伦。才刚踏进宫门，走过通幽的回廊，入目便是一座花园，花园之内不仅有各色繁华如锦，争相盛放，更辅以假山、池塘，与满目的缤纷相互辉映。

    春风吹过，如今正是赏花最好的时节，众人边走边看，不知不觉便痴迷其间。仅从对这花园的布置，便可看出荣妃是个如何蕙质兰心的人。

    长安跟在慕言殊身后，一步步走上宫阶，眼前便是荣妃居住的寝殿。

    大殿仍是淡雅的青灰色风格，浑然天成宛若一幅泼墨山水，长安在殿门前抬头向上看，之间门梁上高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日月同寿。

    长安当即便向身边的慕言殊看去，这字显然是他所写，但又与平日里他处理公事的字迹不同。皇城之中的摄政王慕言殊，字迹工整，不会让任何一笔画泄露他的一丝情绪，那个慕言殊，是个极其高深莫测的男人。

    而荣妃的这块匾，慕言殊却写得极其挥洒自如，一笔一划，皆随心所欲。在长安的心中，慕言殊一直都是将自己的情绪掩藏极深的，哪怕是她，也有时会觉得看不懂他，而慕言殊却愿在荣妃的面前表现得光明磊落，毫无掩瞒，大概他，是极其敬爱荣妃的吧。

    尽管荣妃只是他的养母，却也是这世上最关爱他的人了吧。偌大的宫城之中，即使是身为司徒氏血脉的她，也难免觉得孤独，何况是根本不属于这里的慕言殊呢？

    他的光芒从来都是他人掩不住的，那么，她父皇当年，是否也曾排挤过他呢？荣妃在这两个养子之中，当年，又是偏向于哪一个？

    “言殊……”长安唤他。

    慕言殊回过头来，问她：“嗯？”

    “当年，我父皇真的曾经排挤过你吗？”她问。

    “真要说排挤，大概算不上。”慕言殊回想着，轻轻笑了笑，“我的性子素来与他人不亲近，与你父皇，并无过多的交集。”

    言下之意，既不亲密，又何来疏远？

    长安却轻哼一声：“那你是怎样认识我母妃的？又怎样和父皇结下了那么多仇？”

    听她又将话题绕回了林萦身上，慕言殊哭笑不得：“小七，你就真的那么想知道我与你母妃的旧事？”

    哪有人吃醋吃到自己母妃身上的。

    长安撇了撇嘴，轻声嘟囔着：“既然你不曾爱慕过我母妃，那把往事讲给我听听又怎么了，小气。”

    慕言殊看她嘟着嘴，就算是此刻的模样也十分可爱，唇畔不禁又有了笑意，接着他揽住长安的肩，低下头来与她低声耳语：

    “等以后有机会，我再一一说给你听。我与你母妃的那些往事，实在没你想得那样复杂。不如，你与我先进去见见我母妃？”

    长安被他低哑的耳语惹得心中一阵酥麻，失措之际，连忙将他推远。

    慕言殊琅琅的笑了起来，拉了长安的手，向殿内走了进去。

    长安又一次见到了荣妃，亦或是现在世人口中的荣太妃。

    说来，这荣妃也算是一个传奇一般的女人。她出身于书香名门，其父官居六部，初受选入宫时本并不受宠，仅是封了个很低的名位。当时后宫有怜妃专宠，崇轩帝对怜妃宠爱无比，他们两人的感情，就连朝臣都无法管束，又哪里是后宫的女子们能够离间？

    怜妃专宠期间，也不是不曾有过心高气盛的宫妃，向她发出挑衅，然而却从未有人撼动过她的地位，那些痴心妄想的女子，不过是蚍蜉撼大树，徒劳无功。

    这段日子，对于后宫的其他宫妃们来说，无疑是黯无天光的，然而在这段浑噩的岁月中，荣妃却并没有让岁月消磨了她，反而是深居简出，修身养性。

    终于，怜妃在崇轩帝面前惹了大祸，被废黜、赐死。至今仍没人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几十年前的那场宫变，也随着时光荏苒被掩埋得极深，随着历史的洪流消匿。人们却可从崇轩帝的震怒中窥见几分，能狠下心来将挚爱的女子赐死，想必怜妃，真的是犯下了惊天的大错。

    怜妃香消玉殒之后，崇轩帝着实消沉了一阵，朝臣却容不得他消沉，当时他仅有司徒和靖一个皇子，若是再不广播雨露，恐怕将来后患无穷。也就在这时，荣妃出现在了崇轩帝的视线之内，以她的温柔，抚慰了崇轩帝疲惫不堪的心。

    怜妃被废黜之后，崇轩帝便再不专宠任何一人，即使是宠爱荣妃，也仍保持着后宫雨露均沾。尽管如此，最终却还是只有荣妃一人有孕。

    可惜那唯一的公主，也没能活下来，而是早早的夭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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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荣宠，情深（1）

    了。

    荣妃为崇轩帝养大了两个儿子，一是后来继承王位的司徒和靖，二是举世无双的战神慕言殊，世人皆好奇着，能养育这样两位不凡人物的宫妃，究竟应该是何等的人物，当众人皆翘首以盼，认为荣妃注定会被册封为皇太后之时，荣妃却选择了隐退，选择深居宫中。

    后来慕言殊受封镇南王，远赴南疆，荣妃便又再退一步，搬出皇宫，来到了临川。

    如此波折的人生，实在是当之无愧的一段传奇，而亲身经历了这段传奇的荣妃，此刻正端坐在上位，本古井无波惯了的双眼之中，此刻透露着一丝好奇，她细细的打量着长安，面容十足善意。

    长安看着荣妃，其实在她的记忆中，关于荣妃的实在少之又少，然而今日一见，她却觉得荣妃看起来极其熟悉，不仅眉眼和善，态度更是随和，唇畔不经意的笑，便能让人如沐春风。

    岁月并没有在荣妃的身上留下什么残酷的痕迹，反而让她更雍容、更淡然。

    “见过母妃。”慕言殊看着荣妃的神情，便知道她极其满意长安，想着她们二人之后大概能相处的不错，心情愉悦的行礼。

    长安也随之行礼，带着一些局促：“见过太妃娘娘。”

    听她这一句“太妃娘娘”的称呼，荣妃轻轻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样子也让长安觉得极其熟悉。只听她低声说道：“明明是要嫁给小殊的，怎么与我还这样生疏？你这句太妃娘娘，倒是把我叫老了。”

    长安愣了一瞬，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荣妃的暗示，连忙重新行礼：

    “长安见过母妃。”

    听她改了口，荣妃欣然笑了起来，接着对慕言殊说：

    “小殊，真没想到你最后竟选了和靖家的姑娘。你与他当年如此疏远，如今他若还在世，恐怕你要称他一声岳丈了。”

    慕言殊被她调笑，却也不介意，反而也随着笑：“可惜，这便宜他是讨不到了。”

    长安看着慕言殊与荣妃说着话，只觉得两人皆十分随意，气氛温馨。刚才她还曾心存疑问，不知荣妃究竟是和慕言殊亲近，还是和自己的父皇亲近。

    如今听她唤慕言殊“小殊”，唤她父皇却只是“和靖”，再感受着两人说话时的气氛，心中便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她并不为父皇抱不平，毕竟父皇是司徒氏的血脉，坐拥天下，又有她母妃相伴相随。长安从来都觉得慕言殊拥有的太少，如今知道，至少他曾有温馨的少年时光，心中，自然是为他开心的。

    今后的岁月，就由她陪伴他、温暖他。

    “长安？”看她出神，荣妃低声唤她。

    长安连忙回过神来，自知有些失礼，连忙回话：“母妃，有事吗？”

    荣妃却是先与慕言殊说：“小殊，你先出去转转，我有些话想与长安单独聊聊。”

    听她语罢，慕言殊点了点头，转身向殿门外走去，临走时给了长安一个安定的眼神。可长安此刻怎能安定得下来？

    单独聊聊……此行，她最怕的便是单独聊聊！

    看她的神情有些纠结，荣妃却仍是笑着，只说：

    “长安，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与司徒氏再度结缘。我与你祖父相伴了半生，没想到小殊最后，竟然和你走到了一起。”

    长安听她一点一点理清了与自己千丝万缕的关系，心中一时摸不透荣妃的想法，只能回话：

    “能有机会侍奉母妃，是长安的福分。”

    荣妃却哪里会感觉不到她的局促，只是笑道：

    “长安，你不用紧张，我很喜欢你。小殊这孩子，从小性子就固执，与你父皇也不曾有热切的交集。我看他过了而立之年，身边连个女子都没有，原本还为他担心。今日见了你，我才终于明白，原来他等了这些年，是舍不得委屈自己，也舍不得委屈你。”

    长安听她这样说着，心中觉得十分的暖。

    她当然知道，慕言殊孤身一人过了三十年，是不愿随便选个女子，是因为三千弱水，他只愿取一瓢而饮。

    或许慕言殊不是为她而守候，或许他苦等的时候，并不知未来之人会是她。

    然而这些都已不重要了。

    他们如今相爱相守，将彼此当作挚爱的唯一，他们的心中，都再无其余的地方留给别人，这多么难得。

    作者有话要说：见婆婆....

    哇哇咧~

    另，本文正是攻破20万大关（晋江删节版删去了2000字，所以这里显示还没攻破）

    阿紫十分激动...hohohoooooooo！！

    绝密，临川（3）

    第六章绝密，临川（3）

    殿外，慕言殊被荣妃支了出来，此刻正随意的走着。长安被留下来单独与荣妃说话，这他倒是放心的。他心知自己的母妃是世间顶温柔的人物，亦知道以长安的性子，一定会受她的喜欢。

    就在他随意看着周围风景时，云城忽然走了过来，呈上一封书信。

    “王爷，云遥送来的。”

    慕言殊点了点头，接过信，也不避讳，直接在云城面前打开来看。

    信中的内容让他眉心渐渐攒起，良久，他收了信，对云城道：

    “和云影说，让他派些手下日夜守在南琼殿。潜伏在朝中的慕氏之人近日不太安定，他们手中有样东西，正想方设法的要送到皇上手中，而若皇上看见了，天下则将大乱，懂吗？”

    云城闻言，神色自然也郑重了起来，只说：“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他们几人追随慕言殊多年，心中从来都觉得像他这般的男子，终有一日会问鼎王座。他们虽对政事都不太涉及，却也知慕言殊镇守南疆十年之间，也不曾和朝中的信臣们断了联络。没想到当他终于有机会回京，还没对江山有一丝染指，就先倾心于当朝公主长安，而完全断了谋权的念头。

    当时云城人在江南，听闻了此事甚不理解，后来与众人会合，云遥得知他的不解，才告诉他日后他总有一天会明白。

    而这个“日后”似乎不忍让他等很久，于是在西北，他遇到了徐笑笑，从此便明白了云遥所说，也明白了慕言殊的选择。

    云城退下后，慕言殊独自一人站着，久久不曾挪过脚步。他的面色越来越沉，眼眸中，危险的光芒也愈发凌厉。

    那个惊天的秘密，晏清歌已然知晓，若非他拦了下来，恐怕长宁此刻就要知道一切。

    慕赜这么做，是急于亮出手中的最后一张王牌，他既不想看慕言殊放弃，也不想看他娶长安为妻，如此釜底抽薪之举，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慕言殊可以一时拦着，不让长宁看到那封老旧遗诏的内容。可是若慕赜将矛头指向长安呢？抑或他重新出山，以先帝的名义昭告天下呢？

    此刻他在暗，而慕言殊在明，他欲进攻，而慕言殊只想守成。

    一切皆对慕言殊十分不利。

    殿内的长安仍对这一切丝毫不知，她此刻坐在荣妃身侧，与她说着话。荣妃讲着慕言殊小时候的时，让长安听得津津有味。

    “什么？他从前就是这样的性子？难怪我父皇与他关系疏远。”

    听荣妃说慕言殊从十几岁时便向现在这般沉稳老练，长安心中十分惊奇，自己的父皇比慕言殊大十多岁，却要每天面对这比自己还沉稳卓越的家伙，被他的光芒掩盖着，当然会心里不悦。

    就像她与长平，因长平是长姐，所以众人在赞美她的同时，并未看低了作为妹妹的长安，可若两人关系倒置，还不知世人要怎么批判她这个无能的姐姐呢！

    荣妃却笑得淡然：“小殊这孩子，从小便是极其聪慧的。只是心思深，将别人都看得很淡。也可能是因为打小便被寄养在宫中的缘故，他与其他人都很不亲近。”

    “我看他与母妃的关系就十分亲近啊，就像是真的母子一般。”

    长安亦是笑着，刚才她看慕言殊与荣妃说话，就有这样的感觉。慕言殊对荣妃十分敬爱，也愿意与她亲近，荣妃对他同样温柔相待。长安想起自己的母妃林萦来，似乎她，与自己也从不曾这样过。

    后宫的宫妃知道自己有孕，从来都是企盼诞下皇子，而非皇女。长安又不向长平那般出众，自然难以博得众人的宠爱。可惜她母妃终于有幸诞下龙子，却因难产而永远的失去了照料长宁的机会。

    长安自顾自的想着，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的那句“真的母子”，让荣妃的眼中有一道难以形容的古怪光芒闪过。

    似是惋惜，又带着些戒备。这眼光太过复杂，就算当时被长安看去，只怕也难以理解。

    毕竟这其中，有太多秘密往事，是她不曾知晓的。

    “那我父皇与慕言殊，祖父比较喜欢哪一个？”长安进而问。

    若慕言殊与她父皇司徒和靖是亲兄弟，那这个话题就将是个禁忌，毕竟涉及到皇位的继承。可慕言殊毕竟是养子，长安出于好奇，也没顾忌太多便问了。

    荣妃想了想，说道：“这还真不好说。和靖性子温润，小殊与人淡漠，若是只论品性，恐怕小殊是比不上你父皇的。可你也知小殊的德才皆是上佳，勍宇此生最为爱才，因此对小殊也是青眼有加。”

    慕言殊少年时代的事情，让长安十足好奇，便继续追问：

    “也就是说，其实祖父是更欣赏言殊的？”

    听她这样说，荣妃愣了一瞬，接着摇了摇头，苦笑道：“也不尽然，勍宇看着你父皇，总会想起过世的怜妃。当年百官虽逼得他不得不废黜怜妃、赐她毒酒，可他这么些年，心中最爱的，始终也只有怜妃一人。”

    长安看着荣妃黯然的模样，虽觉得她妄自菲薄，却也难免感叹深宫的残忍。

    “母妃，你不应这样想。”长安笑着宽慰她，“毕竟最后是你与我祖父相伴了一生，怜妃娘娘曾得到过再多的宠爱，也不过是短暂的，若是全部累计起来，肯定没有母妃得到的多。”

    听她这胡搅蛮缠的算法，荣妃不禁笑出声来。

    “你这丫头，宠爱怎么能累加起来算呢？”荣妃有些黯然，“而且就算加起来，只怕我们与她，也都是不能比的。”

    她口中的“我们”，是崇轩帝后来的若干后宫。荣妃曾亲眼见识过怜妃当年的荣宠，崇轩帝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恨不得遣散后宫，只要她一人足矣。自她之后，再没有人能专宠后宫，做天子的唯一挚爱，也再没有人能陪他登上明月楼，共听晨钟暮鼓。

    哪怕后来荣妃成为了后宫之首，一手养大了崇轩帝唯一的子嗣，以及他最赏识的养子，她在崇轩帝的心中，只怕也永远比不上怜妃吧。

    荣妃如是想着。

    “怎么会。”长安心知说错了话，连忙圆场，“母妃如此温婉动人，我不是男子，看了也要心动。祖父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怎可能装不下母妃这般的女子？”

    荣妃见她没大没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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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荣宠，情深（2）

    第二章荣宠，(情qíng)深（2）

    夜凉如水。

    华懿(殿diàn)外，云遥等人见长安进去许久都不曾出来，料想是她与自家王爷劫后重逢，正温存着，又想到云城说王爷的伤势已经无碍，便张罗着要众人就此散了。

    “我和云影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不如我们弟兄几个喝酒去？”

    说话的是云禅，他是云姓六人中的老幺，最擅长的是奇门遁甲之术，他脸上挂着笑，痞气十足，看起来就像是市井间的游侠儿。

    而他所说的云影则是慕言殊手下的又一能人，他来自江南有名的影卫世家，能够贴(身shēn)跟随、保护而不被人发现，原本他与下属们都居住在临川行宫，暗中守护着慕言殊的养母荣太妃，这次慕言殊急调他回来，本是想给长安最好的保护。

    没想到云影晚到了一步，否则，怎会让慕子贤有机可乘？

    听说要去喝酒，云焕第一个来了兴趣，连忙呼应：“好啊，今夜咱们兄弟六人就来个不醉不归。大哥、三哥，你们也不许先溜。”

    云遥与洛璃最近本就终(日rì)黏在一起，并不差这一晚，于是云遥朗声笑道：

    “自然是不醉不归。”

    云城的(情qíng)况则大大不同，笑笑这几(日rì)住在云澜(殿diàn)里照顾长安，他们虽相隔不远，却都是各自所在之处最忙碌的人物，自长安与慕言殊出事以来，两人便再没见过。数(日rì)不见，云城心中原本想念得紧，可乍听云禅张罗着喝酒，又不好拂了众兄弟的兴致，显得自己重色轻友，便也只好点了点头。

    他素来是冷(情qíng)冷面之人，其余几人只看见他面容淡然，如往常一样，哪里能听到他心底挣扎着的小心思呢。

    云焕见这两人都点头了，便满意的说道：

    “那就去城外的八仙居吧。据说那里的‘桃花酿’是上京一绝，既然要醉，就定要醉个痛快！”

    其余几人皆点了点头，他们便向宫门的方向走去。

    华懿(殿diàn)中，长安服侍着慕言殊躺平下来，接着自己褪了外裳，只着单衣，躺回慕言殊的怀中。深夜里，两人都没有困意，只是听着彼此平稳的呼吸。

    世之静好，大概不过如此。

    “小七，想什么呢？”慕言殊下巴顶着她的头发，轻轻磨蹭。

    “我在想，你祖父慕丞相好像很讨厌我，也很讨厌长宁。我……我就要嫁给你了，他难道不反对吗？”

    长安想起那(日rì)慕子贤的恶语相向，心中难免有些沮丧。她在这世上除长宁外已没有亲人，孤苦无依是什么滋味，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如今大婚在即，她既不愿意慕言殊因自己而与亲人闹得不愉快，又不希望因慕赜的反对，而失去他……

    “原来是这样。”慕言殊轻轻地笑，“你是担心没办法嫁给我，所以夜不能寐？小七，我没想到你这么急着把自己嫁出去。”

    长安心底本就有这方面的担忧，可她是个女子，如何能将这些迫切心思说出来呢？于是她只轻哼一声，说道：

    “我是怕你没经过慎重考虑，轻率的娶了我，将来一旦你后悔了，倒还要反过头来找我的麻烦。”

    慕言殊笑得更加朗声：“后悔？小七，从三年前我将你放在心上算起，我便从未想过后悔。这三年间我连你的面都不曾见过一次，若要放弃，早早便放了，何必等到今(日rì)？”

    他话说得云淡风轻，内容却让长安心动不已。她脸上有些烧起来，尤其是想起几(日rì)前在火场中回忆起的一些往昔，一时间更能体会他这话的分量了。

    可长安的(性xìng)子素来别扭，面对着如此(热rè)烈的(情qíng)话，心中一切的(情qíng)绪，也只能化作一声若有似无的轻哼，算是回应。

    慕言殊却从她态度的细微变化中察觉出了什么，问她：

    “小七，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长安声音更低的嗯了一声。

    她这一生统共就经历过两次大火，长平及笄那年她才十二岁，又喝得烂醉，醒来后自然是记忆不清，可若旧事重演，让她将一切都再经历过一次之后，还想不起来，那恐怕就是没有道理的了。

    那天在明月楼，云禅等人破门而入的瞬间，她便想起了自己与慕言殊的过往。

    曾经，他也曾如在明月楼中那般，于火海之中，将她紧紧地护在怀里。她只记得他们逃不出去，只记得慕言殊与她说了好多的话。再具体的却记不得了，也不记得他们两人是如何获救。

    慕言殊受封摄政王而回京时，见长安对自己百般疏远、戒备，本以为她此生都会将那段过往埋藏在记忆深处，没想到慕子贤导演的一场大火，竟将她的记忆带回。

    若他们在未来的某一天，向子女讲起两人的过往，也总算能将故事交代个圆满。

    “既然你想起来了，”慕言殊话音一顿，“那你可愿意相信，我无论如何，都定不会离弃你？”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听来分外低沉，长安本以为自己会有千万种顾忌，却在他说这话的第一时刻，就知道自己是相信他的。

    世上再无第二人，能给她这样的安全感。她知道慕言殊对自己是全新托付，因此，她也再不会对他有任何怀疑。

    终于，她说：“我信你。”

    万籁俱寂，长安仿佛能感受到慕言殊微微上扬的嘴角，而她自己，竟也不明原因的、止不住的笑了起来。

    “我的祖父是崇轩帝时的左相慕赜，这你知道吧？”良久，慕言殊问。

    长安轻轻应了一声，慕赜大名，她怎会没听过？

    “东朝历来是不(允yǔn)许后宫与朝廷有任何牵扯的，可是几十年前，怜妃闹出的那场宫变将我祖父也卷了进来，这其中有许多宫闱秘辛，至今世人皆不得而知，可祖父大概是从那时起便和怜妃结下了仇，你父皇是怜妃所生，他自然对你有所成见。”

    慕言殊将三十年前后宫的纷乱娓娓道来，长安听着，只觉得其中有些不对，却说不上来是何处。慕子贤当(日rì)对自己穷凶极恶，仿佛慕赜交代他，无必要将她司徒氏赶尽杀绝。

    如此深的仇怨，怎可能是一场宫变纠结下的？

    怎可能是因为对怜妃的记恨，便连东朝江山的安危也不顾？

    “言殊。”长安低声唤他，似乎斟酌了许久，才问，“你说你曾想过要和长宁夺这江山，是不是，也是慕丞相之意？”

    慕言殊稍稍迟疑了片刻，说道：

    “我从小亦是在宫中长大，先帝待我，如同对亲生子嗣一般。小七，你应知我并非与世无争之人，你也应知，我并不是因为比不上谁，才选择放手的。”

    他这话中的暗示太过显然，长安当即便明白了，争夺皇位，并不只是慕赜的愿望，慕言殊是个男人，怎会不想执掌天下，号令江山？他才加冠时就曾立下赫赫战功，若无野心，谁会抛下皇宫的温(床chuáng)，奔赴战场，生死一线？

    他分明是想要这江山的，却为了她而放弃了，因为，他更想要的是她。

    长安蓦地想起那时她服侍慕言殊沐浴，他曾说过，自己于他，远胜过千里江山。想到这些，她的心中又暖了几分。

    “那他呢？”长安继续问，“我是说，慕丞相他，听说了你的决定，没有斥责你吗？”

    “我选了便是选了，在他那里不过是落了一顿骂，还能如何？”

    慕言殊说得轻巧，长安却知道他这话的背后有多少的牺牲与放弃。他放弃拥有大好江山的机会，只换来余生能与她共度，她……真的值得慕言殊这样做吗？

    “可我还是不明白。在世人心中，慕丞相是世上最忠于皇室之人，他任左相时，几乎为国家、为司徒氏付出了一生，为何一场宫变能让他的(性xìng)(情qíng)大变如此？为何原本最维护司徒氏之人，却要对我和长宁如此怨怼、如此赶尽杀绝？”

    长安越说越觉得不对，史官笔下的慕赜是一心为国的忠志之士，虽然前世她从未见过，却是听说过的，为何今生当她终于有幸与慕赜这样传闻中的人物有所交集，见识到的，却是他恶毒而疯狂的一面呢？

    就连前世彬彬有礼的工部侍郎慕子贤，今生也成了穷凶极恶，想要置她于死地的恶人。究竟是上一世他们的伪装太深？还是一朝重生，命运的轨迹便已悄然有了改变？

    “小七，这些事(情qíng)都交给我来解决，好吗？”慕言殊问，“你在我(身shēn)边，已经管了太多女孩子不应管的事，甚至陪我上过战场，我将你留在(身shēn)边，是要你轻松快乐的与我过(日rì)子，可不想看到你天天为这些事而苦恼。”

    他的语气中带着调笑，却让长安听出了一份安心。

    “好，我答应你，今后这些事(情qíng)都交给你，我再不去想了，只想着每天如何与你过(日rì)子，可好？”

    长安笑了起来，转过(身shēn)去面对着他。黑暗中，只有月光映在她的眼眸里，看起来如同世间唯一的光亮，让慕言殊目眩神迷。

    不(禁jìn)用没受伤的手臂将她紧紧圈着，温(热rè)的呼吸落在她耳后：

    “长安，你绣嫁衣了吗？”

    猝然被他一问，长安想起嫁衣的事，脸一下子烧红起来。

    “灵珑姐姐在张罗呢，哪有这么快。”她声音细若蚊蝇。灵珑是宫中刺绣功力数一数二的，交给她来办，长安一切放心。

    慕言殊想起有朝一(日rì)，在红烛之下，长安戴凤冠穿霞帔，艳绝天下的模样，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快意的要爆炸，话说出口，却是极其压抑着的淡淡：

    “我好像……有些迫不及待。”

    长安只觉得一种酥麻的幸福感瞬间泛满了四肢百骸。

    她又何尝不是迫不及待？

    何尝不想让所有人都知道？

    这世间举世无双，最好的男人……

    将会与她相守一生。

    作者有话要说：(裸luǒ)奔伤不起啊~

    木有存稿还坚持码字到两点的小阿紫跟乃们求个花花~

    乃们忍心不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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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58

    长安只是哼唧几声，今日慕言殊的甜言蜜语对她十分不受用。

    慕言殊却将声音放得更低：

    “小七，三年前在火场之中，你还记得你曾说过什么，我又曾说过什么吗？”

    长安继续哼一声：“不记得。”

    当年她醉得不省人事，勉强能与他说话已算是不易，就连他这个人，她都一忘三年，更何况是当时他们说的话？

    “你当时说，若能与我死里逃生，便要以身相许。小七，这么重要的话，你怎么能忘了？”

    长安哪里想到自己三年前就对他做出过这样的承诺，脸上只觉得发热，低下头说道：

    “我不记得了，不算数。”

    “我就知道你会耍赖。”慕言殊搂着她，轻轻笑，“所以三年之后，我还是决定凭自己的本事，将你娶进家门。”

    这一刻，长安只觉得自己前前后后活了二十多年，也才算是第一次体会到幸福的滋味。

    与自己爱的人，谈婚论嫁，听他倾诉着他心中的爱与眷恋。

    原来幸福的感觉，是这样的好。

    “小七。”慕言殊接着唤她。

    长安应声：“嗯？”

    “给我生个孩子吧。”

    长安心中一紧。从她第一次，不得已的与慕言殊有了肌肤之亲开始，她就一直在吃避子药，她知道中途慕言殊曾让云城给她换过方子，却也不过是换成不伤身子的，终归还是要她避子。

    而今天，他竟然第一次，与她谈到了孩子。

    长安只觉得一种温暖而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并没有想很久，这个问题也根本不需要她想很久，她与慕言殊已有天子赐婚，今生今世都注定要相守。

    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

    慕言殊当即便将她打横抱起，长安挣扎道：

    “你干嘛，天还没黑呢。”

    慕言殊却轻笑，低声与她耳语：“我怕一整夜都不够用，不如提前开始？”

    长安的脸烧红到耳根，一整夜……还不够？

    被他这样抱着，长安却忽然觉得小腹一阵酸痛，这感觉极其熟悉，几阵抽痛后她便确定了，于是也低声对慕言殊说：

    “言殊，今天晚上……我不行……”

    慕言殊不解：“怎么？”

    长安声音更低，头也埋得更低：

    “我好像……癸水来了……”

    ? ? ? ? 于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慕言殊，第一次黑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皇叔求炮不成，吃瘪了……

    附送小剧场一枚：

    皇叔：小七，你我三年前曾见过，你不记得了咩？

    长安：（摇头）

    皇叔：小七，三年前你说你要以身相许，也不记得了咩？

    长安：（继续摇头）

    皇叔：还有我母妃，你小时候也见过她很多次，还不记得咩？

    长安：（各种摇头）

    （众人：这哪是重生啊，这根本就是失忆了啊！摇晃！！）

    长安：（委屈含泪）那么多年前的事……谁能记得嘛……

    皇叔：（拉长安的小手，安慰）小七，走，叔带你买脑白金去……

    （唱：今年过节不收礼呀，不收礼，收礼就收脑白金~脑~白~金~）

    笑了的话给好评哟！！

    长情，往事（2）

    第八章长情，往事（2）

    这不是慕言殊第一次见长安来癸水，在西北军营中，他们两人共宿一帐，哪怕当时两人还并不似此刻亲密，长安的那些小动作也都逃不过他的眼。

    也正因如此，他知道长安每每到了这个日子，身子都会很难受。

    用过晚膳后，慕言殊带长安回房休息，两人今日宿在慕言殊以往来临川时常住的寝宫内，此刻长安蜷缩在床上，头脑昏昏沉沉，她将脸埋在锦被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慕言殊则在案桌旁对着烛火，看着朝中紧急的奏折。

    见长安面色苍白，慕言殊再次问道：

    “真的不用云城进来看看？”

    这种事……让云城来看？长安想起他那如同冰霜一般的面容，只觉得周身寒意更盛，于是用力的摇了摇头，向慕言殊表示不需要。

    慕言殊端着奏章，无奈的笑了笑。长安性子别扭，他从来都是知道的，让云城知道她的这些私密事，确实有些不妥，还是等回到宫中找些经验丰富的老嬷嬷，替她养身子吧。

    当务之急，是要快些批完手中的奏折，才能去她身边好好安慰她。

    长安无事可做，便直直的看着微光下的慕言殊，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一个侧脸的剪影，却棱角分明，十分俊美。他看奏折时眼眸微微垂着，神情十分认真。

    她只觉得此刻的慕言殊格外让人心动。

    “小七。”慕言殊百忙之中，忽然唤她。

    “嗯？”

    他顿了片刻，说道：“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吃不消。”

    她灼灼的目光，慕言殊即使用余光都能感受得到。

    长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光太热烈，连忙撇开眼眸，想将话题扯开，看见慕言殊手中的奏折，灵光闪现，问他：

    “赤水河的水患，可有解决的办法了？”

    前几日慕言殊不在上京，长安代他处理朝政时，朝中之事最棘手的便是赤水河的水患。她与云止一同谋划着，想要设立一个直属于上京的治水官员，将地方上一层层的关系都彻底断了，以防贪墨。

    一纸诏书颁布下去，却迟迟没有人想要当这个差。毕竟上京的官员皆养尊处优，谁也受不了北方荒蛮之地的苦，更何况担任了这个官职，一下子从京城官员降为了地方官，这实则是贬职啊！

    再不用说赤水河治理之难，危险之大了。

    如此费力不讨好的差事，有谁会愿意承担下来呢？

    “水患已经平息，如今仅剩的便是安抚百姓。至于我不在时，你提议的要单独设立官员，管理治水，此刻，也终于有人愿意挑起这个重担了。”

    “真的？”长安有些吃惊，连忙问，“是谁？可是我认识的人？”

    她如何也没想到，如今上京城的官员坐享太平盛世，竟还有人能一心系于百姓疾苦。

    看长安如此兴奋，慕言殊不想让她失落，却也不愿瞒她，于是道：

    “是晏清歌。”

    长安只觉得心中骤然一窒。

    竟然是……小晏？

    那个与她玩闹着一同长大的少年，如今，竟然要接过如此的重担？

    良久，长安心中仍是愣着，她不知该如何去形容此刻自己的感觉，此事若真的成了，小晏离开上京，无法再与她谈天说地，她自然有些失落。可是想到，他竟然也终于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儿，终于要走出上京，去用自己的双手触摸蓝天，用自己的脚走遍世界，她只觉得自己的失落根本算不得什么。

    小晏即将走出自己的一条路，多好。

    “可是晏大学士会同意吗？”长安还有些不可置信。

    学士府上，这一代在朝中为官的，也就不过小晏一人而已。小晏的大哥晏轻寒经商多年，如今已经富可敌国，是绝不可能再参与朝政的。若是这下子小晏也离开了，学士府在上京岂不就失势了？

    晏大学士那样重视传承的儒学大士，怎会允许晏家世代在上京为官的先例在小晏这一代断了？

    “我起初也没有想到，可是后来不知晏清歌用了什么法子，逼得晏轻寒替他在上京为官，晏清歌大概是料定了朝中更需要的是晏轻寒，于是以他作为条件，诱我应允。”

    “晏大哥？他要为官？”长安更不敢相信。

    想起晏轻寒，她眼前浮现的便是那生着桃花眼的面容，以及他风流不羁的性子。这样一个散漫惯了的男子，如何能在朝中为官呢？

    “是，过几日等你我回京后，无论晏清歌走或是留，晏轻寒都将出任三司使。”

    慕言殊淡淡说道。

    长安这下便明白了过来，慕言殊任命他为三司使，是要将国库交给他管理啊！晏轻寒自小便弃文从商，最擅长的便是钱生钱、利滚利，以他的本事，定能让国库更加充盈。

    更重要的是，以晏轻寒富可敌国的财力，他们再不用担心三司使贪墨了。

    长安一边赞叹慕言殊安排得好，想起小晏，又难免惆怅，她叹了一声，道：

    “我与小晏一起长大，这些年来没少谈论古今，今时今日，我还尚陷于宫城的囹圄，他却已要离开这里，去寻找自己的价值。”

    说着，她又想起长平来。若是此刻长平还在，想必她与小晏早已经完婚了吧，若是她还在人世，小晏可还会选择远赴北方治水呢？

    慕言殊从来听不得长安妄自菲薄，便放下手中的奏折，走到她床畔，揽了她说道：

    “小七，别忘了你曾在西北战场与我一同攻破巫书纳的《扶苏兵法》，也别忘了如今你曾代替我、在朝中独当一面，你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坚强勇敢，从今以后，再也别觉得比不过他人，也再别觉得自己不够好。”

    长安听了这话，内心深深的震动着，她看着慕言殊的双眼，从他的眼中看到的全然是认真，没有丝毫的哄骗，于是她知道，慕言殊这番话是真心的。

    “你不要总是夸我。”长安低声说着，“我有些……不习惯。”

    上一世她活了二十年，父皇、母妃在世时，眼中有的永远是长平，他们从不吝于夸奖长平，而长安哪怕再用功再努力，也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后来亲人们一个个离她而去，国家的重担落在了她的肩上，那五年间，她承受的只有朝臣的诘难与不信，从没有一个人，真心觉得她说得对、做得好。

    而自从她重生，自从她遇上了慕言殊，似乎她总是有机会将自己最擅长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似乎她前世胡乱看的那些书，听闻的那些传奇，一下子都起了作用，而慕言殊也从不吝啬的夸奖她。

    这种行为，似乎叫做……宠爱？

    慕言殊看着长安，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司徒长平的及笄宴上，见到的那个酩酊大醉、无法无天的她。不过才三年的光景，竟能让她改变这样多，原本稚嫩的一张脸，此刻看来，竟然都淡淡的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来。

    看了她许久，慕言殊忽然笑了，然后身子向前一倾，以下巴顶着长安的头顶，轻轻环着她，也不说话。

    长安亦沉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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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绝密，临川（1）

    于这温存之中，许久，才想起再问问晏清歌的事：

    “那小晏的事，你准了吗？他真的要离京了？”

    慕言殊轻轻“嗯”了一声，问：“怎么？你舍不得他了？”

    哪里想到他这样也会吃醋，长安心中一阵无语，却还是说：

    “我将他看作至交好友，舍不得他远行，不行吗？”

    长安并不是与慕言殊开玩笑，她与晏清歌前后相识十余年，且不说对他曾经有过的那些朦胧的向往，就单单是友情，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得下的。

    若他真要去赤水河治水，一去必然就是数年，日后想要再聚，还真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

    长安以为慕言殊向来不将小晏看做对手，没想到今日他反常的闷闷哼了一声，说道：“不行，作为好友，也不能舍不得他。”

    此刻他的话听来，竟然有几分孩子气。

    长安又一阵无语，慕言殊长她十余岁，此刻却让她看见了他孩子气的一面，这真真让她想感叹一句：天理何在！

    “哪有你这么霸道的。”长安不满抗议。

    慕言殊却不说话了，只是笑着将她抱得更紧一些，然后手上稍一用力，与她一同倒在床上。长安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便伸手推了他一下。慕言殊对此有所察觉，便稍一调整，让她枕着他的手臂躺好。

    长安腰上又有些酸，轻轻蜷起身子，试图减轻疼痛。

    “小七，身子还难受？”慕言殊感觉到她身上很凉，问道。

    长安轻轻应声。

    闻言，慕言殊伸出双手，环着她贴上了她的小腹，然后暗运内力，将热力集中于手掌之上，将温暖带给她。疼痛有所缓解，长安舒服的轻哼了几声。接着轻轻翻身，在慕言殊的怀中，调整出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言殊……”长安轻轻唤他的名字。

    慕言殊应了一声，却没听到她再回话。

    听着她平静的呼吸，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睡着了。

    于是，慕言殊就这样环着她，温暖她，决定今生今世，一切都只为了她。

    哪怕要辜负再多人，他也定不负她。

    作者有话要说：晏大哥是个萌物！！！！

    64、长情，往事（3） ...

    第九章长情，往事（3）

    慕言殊与长安在临川又留了几日，宫城中奏章越压越多，他们便不得不动身返京。临别时，荣妃又一次将长安单独留在了自己的殿中。

    此刻长安坐在荣妃身边，却已不似上一次那般紧张。这几日相处下来，她与荣妃已是极熟了，不仅因为荣妃的性格温柔、易于相处，更因为她的身上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让长安觉得似曾相识，虽不能用言语说明，却打心底里渴望与她亲近。

    “长安，这次回了京城，你与小殊就要完婚了吧？”荣妃眼中含笑，问她。

    想起与慕言殊的婚事，长安仍是有些害羞，只是点了点头。

    荣妃却如释重负般的说道：“看着你便让我想起了和靖来，如今和靖的女儿都已这么大了，小殊他，也总算是要娶亲了。”

    长安听着她这话，只觉得仍有些别扭，便道：

    “母妃……我与言殊他，并不是有意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关系搞得这样乱。”

    她不知该如何解释，尽管她与慕言殊没有任何血缘，可在天下人眼里，慕言殊毕竟是她的皇叔，他们这般颠倒纲常的不伦之爱，虽不说遭人唾弃，却也实在难以被世人接纳。荣妃却能这样轻易的，就接受了她？

    她竟然这样快就适应了长安的身份从孙辈到儿媳的转变。

    荣妃却只是一笑，拉了长安的手说：“小殊的性子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了。他认定了你，便不会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如果我反对你们的亲事，恐怕，我就要看他形影相吊过一辈子了。”

    说着她笑得更深，心中想着，慕言殊这养子什么都好，才学、胆识都是世间无双的，而偏偏也生了这样倔强绝顶的性子，为了一个根本不知是否存在的女子，他竟等了三十年。

    而也算皇天不负，真的让他等到了自己的命中注定。

    “对了母妃，我与言殊大婚之时，你一定要来，我想言殊也会希望你来。”

    虽然慕言殊只是荣妃的养子，长安却知道，在他的心中，是将荣妃看作了一切亲情的寄托，他是真的将她当成母妃来尊敬，并且，早已将她看作了亲生母亲。

    “那是当然。”荣妃轻轻以自己的手拍着长安的手背，“等你们的婚期定下来，就将帖子送到临川来吧。言殊成家，我是一定要亲眼看着的。”

    长安与荣妃说话时，没由来的想起了自己的母妃林萦。或许是两人性子不同，荣妃无论何时都是温柔的，让人想要亲近，而林萦的性子本就张扬，极少将他人放在眼中，对于长安，也未曾给过过多的关注和爱护。

    想到这里，长安眼眶不禁一酸。

    “怎么了？”荣妃察觉她的异样，“明明说的是大喜的事情，怎么好像要哭了似的？”

    长安努力睁着眼，让自己不要落泪，只是说：

    “我想起了我的父皇和母妃，若是他们还在世，知道我要嫁的人竟然是言殊，不知道会是怎么个反应。”

    从小他们便觉得长安不如长平乖巧，长平的未来夫婿是倜傥少年晏清歌，两人郎才女貌、佳偶天成，说不出得般配，当年她父皇母妃看着这对青梅竹马，不知心中有多么赞许。

    可若是此刻他们还在世，知道长安要托付终生于慕言殊，且不说慕言殊与他们皆是同辈，长安嫁他是有违纲常，且不说在她父皇心中，慕言殊是他最忌惮的对手，单单是两人年龄上的差距，恐怕就早已惹得她父皇暴怒。

    荣妃自然察觉了她的这些胡思乱想，连忙安慰：

    “不会的，长安，儿女即将成家，做父母的，无论如何都只会是祝福，和靖虽然与小殊有过不少恩怨，他却丝毫不会因此而断了你的幸福。现在你还小，不明白这些，等以后你和小殊也有了子嗣，自然就会懂得了。”

    长安本听着温暖，可听到荣妃又提起了子嗣，便不由得红了脸，只说：“我和他……还早着呢。”

    荣妃看她娇憨的模样，不禁笑了，说：“怎么会还早，你们成亲之后，让小殊多多努力，明年春天就给我添个孙子才好呢。”

    长安的脸更红了几分。

    荣妃却像是忽然想起些什么，问她：

    “长安，你和小殊，你们早已有了肌肤之亲对不对？”

    对于此事，长安不知该如何回答，既羞于坦白承认，却又知自己这几日一直与慕言殊同宿同寝，是断然骗不过荣妃的。想到这一步，她便低低点了点头。

    出乎她的意料，荣妃非但没有责怪，反而，她心中的一块石头落了地。长安见她这反应很是不解，于是荣妃解释道：

    “小殊还是少年时，就对男女之事极不上心。和靖早已收了不少丫头，小殊却从没对哪个女子青眼相待，即使是过了加冠礼，去了南疆，我也听说他的身边没一个女子，并且还将‘不设女眷’立成了规矩。见他如此，我还一度以为，他对女子不感兴趣呢。”

    长安一听便明白了，原来荣妃是见慕言殊迟迟不与女子亲近，以为他……是个断袖啊！

    想着他与她缠绵时，令她几乎几欲魂飞魄散的本事，长安心中不禁低声暗叹荣妃多虑了，慕言殊在某些方面，可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除了有些……精力旺盛。

    荣妃看着长安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便知道她脑海里在想些不可与外人道的画面了，见她与慕言殊的感情这样好，荣妃便也放心了。

    长安却紧忙扯开话题，问她：“母妃，我嫁给言殊之后，自然要每日侍奉你，为何你不也搬回上京来住，也好让我和言殊有机会尽孝？”

    见她眼中恳切，荣妃虽将上京看作伤心之地，却也难免心动，只是说道：

    “这些事，等你们成亲后再说吧。我在那皇宫中住了太多年，无论走到哪里，都难免触景伤情。”

    荣妃说着，难免有些惆怅。

    她对于那深深宫城之内的世界，实在没什么好的回忆。被她当作天一样看待的男人，享有数之不尽的女人，他宠爱她，可看着她时，眼神却又总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外一个女子。慕言殊是她后半生的骄傲，她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卷入宫廷纷争，被派往南疆镇守了十年。

    宫外之人，看着宫墙之内，只觉得艳羡无比。他们向往着宫内的世界，以为那里有世间最好的一切，以为住在那里的人生活中只有喜悦美满。

    然而她却知道，宫城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无法独占的、微薄的爱，以及无尽的寂寞。

    这也是为何她活了大半生，看尽了世间的繁华，归隐于人间仙境，却还要羡慕长安的缘故。

    长安全心全意的爱着慕言殊，并享有他完整的爱。

    这样简单的幸福，却是世间无数女子，穷其一生也始终不曾实现的奢望。

    ****

    与荣妃告别后，慕言殊便带着长安离开了临川行宫，坐上马车，回了上京。路上又耗费了几日，才进了上京的地界。

    长安百无聊赖，掀开车帘子向窗外随意看着。慕言殊静静坐在她身旁，似乎是在假寐。长安看了许久，终于远远看见上京城高高的城墙，难免兴奋的说道：

    “言殊，我们快进京了。”

    慕言殊闻言睁开双眼，斜斜看着长安，似乎是不能理解她明明长于上京之中，此番回来，却像是从未来过上京之人，如此的兴奋。

    更进一步的想着，难道长安是因为回京后就要与他完婚，才如此急不可待？

    想到这里，即使只是揣测，也让慕言殊瞬时间觉得心情大好。

    “对了，我们回宫反正也要经过八仙居，不如在那里用个午膳再回去？”

    长安问道，去八仙居品尝美食是次要，向秦烟雨讨些好酒才是真的。

    她的这些小心思从来逃不过慕言殊的眼，于是，他微微一笑，说道：“我早已派人在八仙居备好了酒席，等进京之后，先让云城带着其他人回宫，我陪你去八仙居，可好？”

    长安没想到他会这样体贴周到，便轻轻向他扑过去，双手抱着他一边手臂，将头倚在她肩上，撒娇似的说道：

    “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她这小儿女的情态显然对慕言殊十分受用，让他唇畔的笑越发加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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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绝密，临川（2）

    第五章绝密，临川（2）

    临川行宫之内，又俨然是一个独立于外界的全新世界。

    上京位于东朝国土的北方，尽管极为繁华，却仍比不得南方的山水之秀美，长安自小在上京长大，见惯了江北的风光，这下子忽然置(身shēn)于南国一般的临川，不(禁jìn)为眼前所见深深震撼。

    而荣妃却将行宫之内布置得更加精美绝伦。才刚踏进宫门，走过通幽的回廊，入目便是一座花园，花园之内不仅有各色繁华如锦，争相盛放，更辅以假山、池塘，与满目的缤纷相互辉映。

    (春chūn)风吹过，如今正是赏花最好的时节，众人边走边看，不知不觉便痴迷其间。仅从对这花园的布置，便可看出荣妃是个如何蕙质兰心的人。

    长安跟在慕言殊(身shēn)后，一步步走上宫阶，眼前便是荣妃居住的寝(殿diàn)。

    大(殿diàn)仍是淡雅的青灰色风格，浑然天成宛若一幅泼墨山水，长安在(殿diàn)门前抬头向上看，之间门梁上高悬着一块匾额，上书四个大字——(日rì)月同寿。

    长安当即便向(身shēn)边的慕言殊看去，这字显然是他所写，但又与平(日rì)里他处理公事的字迹不同。皇城之中的摄政王慕言殊，字迹工整，不会让任何一笔画泄露他的一丝(情qíng)绪，那个慕言殊，是个极其高深莫测的男人。

    而荣妃的这块匾，慕言殊却写得极其挥洒自如，一笔一划，皆随心所(欲yù)。在长安的心中，慕言殊一直都是将自己的(情qíng)绪掩藏极深的，哪怕是她，也有时会觉得看不懂他，而慕言殊却愿在荣妃的面前表现得光明磊落，毫无掩瞒，大概他，是极其敬(爱ài)荣妃的吧。

    尽管荣妃只是他的养母，却也是这世上最关(爱ài)他的人了吧。偌大的宫城之中，即使是(身shēn)为司徒氏血脉的她，也难免觉得孤独，何况是根本不属于这里的慕言殊呢？

    他的光芒从来都是他人掩不住的，那么，她父皇当年，是否也曾排挤过他呢？荣妃在这两个养子之中，当年，又是偏向于哪一个？

    “言殊……”长安唤他。

    慕言殊回过头来，问她：“嗯？”

    “当年，我父皇真的曾经排挤过你吗？”她问。

    “真要说排挤，大概算不上。”慕言殊回想着，轻轻笑了笑，“我的(性xìng)子素来与他人不亲近，与你父皇，并无过多的交集。”

    言下之意，既不亲密，又何来疏远？

    长安却轻哼一声：“那你是怎样认识我母妃的？又怎样和父皇结下了那么多仇？”

    听她又将话题绕回了林萦(身shēn)上，慕言殊哭笑不得：“小七，你就真的那么想知道我与你母妃的旧事？”

    哪有人吃醋吃到自己母妃(身shēn)上的。

    长安撇了撇嘴，轻声嘟囔着：“既然你不曾(爱ài)慕过我母妃，那把往事讲给我听听又怎么了，小气。”

    慕言殊看她嘟着嘴，就算是此刻的模样也十分可(爱ài)，唇畔不(禁jìn)又有了笑意，接着他揽住长安的肩，低下头来与她低声耳语：

    “等以后有机会，我再一一说给你听。我与你母妃的那些往事，实在没你想得那样复杂。不如，你与我先进去见见我母妃？”

    长安被他低哑的耳语惹得心中一阵酥麻，失措之际，连忙将他推远。

    慕言殊琅琅的笑了起来，拉了长安的手，向(殿diàn)内走了进去。

    长安又一次见到了荣妃，亦或是现在世人口中的荣太妃。

    说来，这荣妃也算是一个传奇一般的女人。她出(身shēn)于书香名门，其父官居六部，初受选入宫时本并不受宠，仅是封了个很低的名位。当时后宫有怜妃专宠，崇轩帝对怜妃宠(爱ài)无比，他们两人的感(情qíng)，就连朝臣都无法管束，又哪里是后宫的女子们能够离间？

    怜妃专宠期间，也不是不曾有过心高气盛的宫妃，向她发出挑衅，然而却从未有人撼动过她的地位，那些痴心妄想的女子，不过是蚍蜉撼大树，徒劳无功。

    这段(日rì)子，对于后宫的其他宫妃们来说，无疑是黯无天光的，然而在这段浑噩的岁月中，荣妃却并没有让岁月消磨了她，反而是深居简出，修(身shēn)养(性xìng)。

    终于，怜妃在崇轩帝面前惹了大祸，被废黜、赐死。至今仍没人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几十年前的那场宫变，也随着时光荏苒被掩埋得极深，随着历史的洪流消匿。人们却可从崇轩帝的震怒中窥见几分，能狠下心来将挚(爱ài)的女子赐死，想必怜妃，真的是犯下了惊天的大错。

    怜妃香消玉殒之后，崇轩帝着实消沉了一阵，朝臣却容不得他消沉，当时他仅有司徒和靖一个皇子，若是再不广播雨露，恐怕将来后患无穷。也就在这时，荣妃出现在了崇轩帝的视线之内，以她的温柔，抚慰了崇轩帝疲惫不堪的心。

    怜妃被废黜之后，崇轩帝便再不专宠任何一人，即使是宠(爱ài)荣妃，也仍保持着后宫雨露均沾。尽管如此，最终却还是只有荣妃一人有孕。

    可惜那唯一的公主，也没能活下来，而是早早的夭折了。

    荣妃为崇轩帝养大了两个儿子，一是后来继承王位的司徒和靖，二是举世无双的战神慕言殊，世人皆好奇着，能养育这样两位不凡人物的宫妃，究竟应该是何等的人物，当众人皆翘首以盼，认为荣妃注定会被册封为皇太后之时，荣妃却选择了隐退，选择深居宫中。

    后来慕言殊受封镇南王，远赴南疆，荣妃便又再退一步，搬出皇宫，来到了临川。

    如此波折的人生，实在是当之无愧的一段传奇，而亲(身shēn)经历了这段传奇的荣妃，此刻正端坐在上位，本古井无波惯了的双眼之中，此刻透露着一丝好奇，她细细的打量着长安，面容十足善意。

    长安看着荣妃，其实在她的记忆中，关于荣妃的实在少之又少，然而今(日rì)一见，她却觉得荣妃看起来极其熟悉，不仅眉眼和善，态度更是随和，唇畔不经意的笑，便能让人如沐(春chūn)风。

    岁月并没有在荣妃的(身shēn)上留下什么残酷的痕迹，反而让她更雍容、更淡然。

    “见过母妃。”慕言殊看着荣妃的神(情qíng)，便知道她极其满意长安，想着她们二人之后大概能相处的不错，心(情qíng)愉悦的行礼。

    长安也随之行礼，带着一些局促：“见过太妃娘娘。”

    听她这一句“太妃娘娘”的称呼，荣妃轻轻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样子也让长安觉得极其熟悉。只听她低声说道：“明明是要嫁给小殊的，怎么与我还这样生疏？你这句太妃娘娘，倒是把我叫老了。”

    长安愣了一瞬，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荣妃的暗示，连忙重新行礼：

    “长安见过母妃。”

    听她改了口，荣妃欣然笑了起来，接着对慕言殊说：

    “小殊，真没想到你最后竟选了和靖家的姑娘。你与他当年如此疏远，如今他若还在世，恐怕你要称他一声岳丈了。”

    慕言殊被她调笑，却也不介意，反而也随着笑：“可惜，这便宜他是讨不到了。”

    长安看着慕言殊与荣妃说着话，只觉得两人皆十分随意，气氛温馨。刚才她还曾心存疑问，不知荣妃究竟是和慕言殊亲近，还是和自己的父皇亲近。

    如今听她唤慕言殊“小殊”，唤她父皇却只是“和靖”，再感受着两人说话时的气氛，心中便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她并不为父皇抱不平，毕竟父皇是司徒氏的血脉，坐拥天下，又有她母妃相伴相随。长安从来都觉得慕言殊拥有的太少，如今知道，至少他曾有温馨的少年时光，心中，自然是为他开心的。

    今后的岁月，就由她陪伴他、温暖他。

    “长安？”看她出神，荣妃低声唤她。

    长安连忙回过神来，自知有些失礼，连忙回话：“母妃，有事吗？”

    荣妃却是先与慕言殊说：“小殊，你先出去转转，我有些话想与长安单独聊聊。”

    听她语罢，慕言殊点了点头，转(身shēn)向(殿diàn)门外走去，临走时给了长安一个安定的眼神。可长安此刻怎能安定得下来？

    单独聊聊……此行，她最怕的便是单独聊聊！

    看她的神(情qíng)有些纠结，荣妃却仍是笑着，只说：

    “长安，真没想到我这辈子，还能与司徒氏再度结缘。我与你祖父相伴了半生，没想到小殊最后，竟然和你走到了一起。”

    长安听她一点一点理清了与自己千丝万缕的关系，心中一时摸不透荣妃的想法，只能回话：

    “能有机会侍奉母妃，是长安的福分。”

    荣妃却哪里会感觉不到她的局促，只是笑道：

    “长安，你不用紧张，我很喜欢你。小殊这孩子，从小(性xìng)子就固执，与你父皇也不曾有(热rè)切的交集。我看他过了而立之年，(身shēn)边连个女子都没有，原本还为他担心。今(日rì)见了你，我才终于明白，原来他等了这些年，是舍不得委屈自己，也舍不得委屈你。”

    长安听她这样说着，心中觉得十分的暖。

    她当然知道，慕言殊孤(身shēn)一人过了三十年，是不愿随便选个女子，是因为三千弱水，他只愿取一瓢而饮。

    或许慕言殊不是为她而守候，或许他苦等的时候，并不知未来之人会是她。

    然而这些都已不重要了。

    他们如今相(爱ài)相守，将彼此当作挚(爱ài)的唯一，他们的心中，都再无其余的地方留给别人，这多么难得。

    作者有话要说：见婆婆....

    哇哇咧~

    另，本文正是攻破20万大关（晋江删节版删去了2000字，所以这里显示还没攻破）

    阿紫十分激动...hohohoooooo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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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绝密，临川（3）

    第六章绝密，临川（3）

    (殿diàn)外，慕言殊被荣妃支了出来，此刻正随意的走着。长安被留下来单独与荣妃说话，这他倒是放心的。他心知自己的母妃是世间顶温柔的人物，亦知道以长安的(性xìng)子，一定会受她的喜欢。

    就在他随意看着周围风景时，云城忽然走了过来，呈上一封书信。

    “王爷，云遥送来的。”

    慕言殊点了点头，接过信，也不避讳，直接在云城面前打开来看。

    信中的内容让他眉心渐渐攒起，良久，他收了信，对云城道：

    “和云影说，让他派些手下(日rì)夜守在南琼(殿diàn)。潜伏在朝中的慕氏之人近(日rì)不太安定，他们手中有样东西，正想方设法的要送到皇上手中，而若皇上看见了，天下则将大乱，懂吗？”

    云城闻言，神色自然也郑重了起来，只说：“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他们几人追随慕言殊多年，心中从来都觉得像他这般的男子，终有一(日rì)会问鼎王座。他们虽对政事都不太涉及，却也知慕言殊镇守南疆十年之间，也不曾和朝中的信臣们断了联络。没想到当他终于有机会回京，还没对江山有一丝染指，就先倾心于当朝公主长安，而完全断了谋权的念头。

    当时云城人在江南，听闻了此事甚不理解，后来与众人会合，云遥得知他的不解，才告诉他(日rì)后他总有一天会明白。

    而这个“(日rì)后”似乎不忍让他等很久，于是在西北，他遇到了徐笑笑，从此便明白了云遥所说，也明白了慕言殊的选择。

    云城退下后，慕言殊独自一人站着，久久不曾挪过脚步。他的面色越来越沉，眼眸中，危险的光芒也愈发凌厉。

    那个惊天的秘密，晏清歌已然知晓，若非他拦了下来，恐怕长宁此刻就要知道一切。

    慕赜这么做，是急于亮出手中的最后一张王牌，他既不想看慕言殊放弃，也不想看他娶长安为妻，如此釜底抽薪之举，实在令人防不胜防。

    慕言殊可以一时拦着，不让长宁看到那封老旧遗诏的内容。可是若慕赜将矛头指向长安呢？抑或他重新出山，以先帝的名义昭告天下呢？

    此刻他在暗，而慕言殊在明，他(欲yù)进攻，而慕言殊只想守成。

    一切皆对慕言殊十分不利。

    (殿diàn)内的长安仍对这一切丝毫不知，她此刻坐在荣妃(身shēn)侧，与她说着话。荣妃讲着慕言殊小时候的时，让长安听得津津有味。

    “什么？他从前就是这样的(性xìng)子？难怪我父皇与他关系疏远。”

    听荣妃说慕言殊从十几岁时便向现在这般沉稳老练，长安心中十分惊奇，自己的父皇比慕言殊大十多岁，却要每天面对这比自己还沉稳卓越的家伙，被他的光芒掩盖着，当然会心里不悦。

    就像她与长平，因长平是长姐，所以众人在赞美她的同时，并未看低了作为妹妹的长安，可若两人关系倒置，还不知世人要怎么批判她这个无能的姐姐呢！

    荣妃却笑得淡然：“小殊这孩子，从小便是极其聪慧的。只是心思深，将别人都看得很淡。也可能是因为打小便被寄养在宫中的缘故，他与其他人都很不亲近。”

    “我看他与母妃的关系就十分亲近啊，就像是真的母子一般。”

    长安亦是笑着，刚才她看慕言殊与荣妃说话，就有这样的感觉。慕言殊对荣妃十分敬(爱ài)，也愿意与她亲近，荣妃对他同样温柔相待。长安想起自己的母妃林萦来，似乎她，与自己也从不曾这样过。

    后宫的宫妃知道自己有孕，从来都是企盼诞下皇子，而非皇女。长安又不向长平那般出众，自然难以博得众人的宠(爱ài)。可惜她母妃终于有幸诞下龙子，却因难产而永远的失去了照料长宁的机会。

    长安自顾自的想着，丝毫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的那句“真的母子”，让荣妃的眼中有一道难以形容的古怪光芒闪过。

    似是惋惜，又带着些戒备。这眼光太过复杂，就算当时被长安看去，只怕也难以理解。

    毕竟这其中，有太多秘密往事，是她不曾知晓的。

    “那我父皇与慕言殊，祖父比较喜欢哪一个？”长安进而问。

    若慕言殊与她父皇司徒和靖是亲兄弟，那这个话题就将是个(禁jìn)忌，毕竟涉及到皇位的继承。可慕言殊毕竟是养子，长安出于好奇，也没顾忌太多便问了。

    荣妃想了想，说道：“这还真不好说。和靖(性xìng)子温润，小殊与人淡漠，若是只论品(性xìng)，恐怕小殊是比不上你父皇的。可你也知小殊的德才皆是上佳，勍宇此生最为(爱ài)才，因此对小殊也是青眼有加。”

    慕言殊少年时代的事(情qíng)，让长安十足好奇，便继续追问：

    “也就是说，其实祖父是更欣赏言殊的？”

    听她这样说，荣妃愣了一瞬，接着摇了摇头，苦笑道：“也不尽然，勍宇看着你父皇，总会想起过世的怜妃。当年百官虽((逼bī)bī)得他不得不废黜怜妃、赐她毒酒，可他这么些年，心中最(爱ài)的，始终也只有怜妃一人。”

    长安看着荣妃黯然的模样，虽觉得她妄自菲薄，却也难免感叹深宫的残忍。

    “母妃，你不应这样想。”长安笑着宽慰她，“毕竟最后是你与我祖父相伴了一生，怜妃娘娘曾得到过再多的宠(爱ài)，也不过是短暂的，若是全部累计起来，肯定没有母妃得到的多。”

    听她这胡搅蛮缠的算法，荣妃不(禁jìn)笑出声来。

    “你这丫头，宠(爱ài)怎么能累加起来算呢？”荣妃有些黯然，“而且就算加起来，只怕我们与她，也都是不能比的。”

    她口中的“我们”，是崇轩帝后来的若干后宫。荣妃曾亲眼见识过怜妃当年的荣宠，崇轩帝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恨不得遣散后宫，只要她一人足矣。自她之后，再没有人能专宠后宫，做天子的唯一挚(爱ài)，也再没有人能陪他登上明月楼，共听晨钟暮鼓。

    哪怕后来荣妃成为了后宫之首，一手养大了崇轩帝唯一的子嗣，以及他最赏识的养子，她在崇轩帝的心中，只怕也永远比不上怜妃吧。

    荣妃如是想着。

    “怎么会。”长安心知说错了话，连忙圆场，“母妃如此温婉动人，我不是男子，看了也要心动。祖父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怎可能装不下母妃这般的女子？”

    荣妃见她没大没小的打趣，心中宽慰不少，却仍啐了她一声，才道：

    “就你顽皮，母妃这么大年纪了，你说这话也不觉得亏心。”

    长安狡黠一笑：“怎么会，母妃看起来还年轻得很，根本看不出年纪来。”

    荣妃被她逗得笑声不断，对长安的喜(爱ài)自然也随之增加。眼看长安就要嫁给慕言殊，做自己的儿媳，荣妃心中百感交集，拉了长安的手与她说：

    “长安，我知道你与小殊认识的时间还短，年龄也差得远了些。你这样讨人喜欢，小殊能得到你的心只怕用了不少手段。可既然他认定了你，便会一生用尽全力呵护你，你也要今生今世，永远(爱ài)他，可好？”

    长安看着荣妃认真的神(情qíng)，仿佛是在将慕言殊托付给她，于是她郑重的点了点头。

    荣妃看着她既庄重，又有些羞涩的神(情qíng)，不(禁jìn)会心一笑，叹道：

    “我入宫多年，与无数女子共同奉一人为天，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小殊活了三十年，竟只钟(情qíng)于你一人，长安，我对你好生羡慕。”

    若是曾有人愿意与她如此相守，就算要她抛弃荣华富贵，从此换上朴素衣衫、过清贫的(日rì)子又有何妨？

    长安被荣妃说得心中一阵酸甜，低声说道：

    “谁知道他(日rì)后会不会变心？他将来若敢纳妾，我定要他好看！”

    说着哼了一声。

    东朝男子向来三妻四妾，正房夫人若是对纳妾有所阻挠，往往会被冠以“善妒”的骂名，遭受世人的批判，长安这话若是让他人听去，定会惹来一阵议论。

    可她却有资格说。

    一来她与慕言殊是天子赐婚，慕言殊将来若是纳妾，便是欺君犯上。二来，她知道慕言殊会一直将她看作唯一，她知道慕言殊和她一样长于深宫，看惯了也看厌了三妻四妾的所谓“美谈”，心中最渴望的，便是此生得一人足矣。

    因此她敢说出这一番话，不仅凭借天子之令，帝女之尊，她知道这些对于慕言殊来说，根本算不得阻碍。

    可更重要的是，慕言殊心中有她，因此，其余的话再也不用多说。

    正在长安想着这些，满心欢喜的时候，一个声音忽然想起在(殿diàn)门处：

    “谁要让我好看？”

    长安抬起眸来向远方看去，只见慕言殊斜斜倚着(殿diàn)门，笑容甚是好看。她看着他，两人视线在空中交汇，一时之间，仿佛世间再无其他。

    荣妃看着两人深(情qíng)对望的模样，心中实在欣慰，刚才被长安打趣了半天，此刻终于得了机会，便贴着长安的耳，与她说起私语来：

    “长安，给小殊生个孩子，看他还敢不敢纳妾。”

    闻言，长安一惊，转过头去看荣妃，从她原本淡淡的眼眸中捕捉到一丝笑意。心中暗叹她和慕言殊果然是母子，就连(性xìng)子中的那些(阴yīn)险，都是如出一辙。

    慕言殊虽然听不见荣妃说话的声音，却可看见她的口型。

    心中一时畅快。

    生个孩子？是该好好计划一番了。

    作者有话要说：有奖竞猜:遗诏是哪位皇帝写的？写了神马景天大秘密？

    哈哈，猜对有奖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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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长情，往事（1）

﻿    第七章长情，往事（1）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荣妃便觉得疲了，让慕言殊带长安去行宫各处转转。于是他们告别了荣妃，向正殿之外走去。

    长安本以为前殿外的花园已是世间绝顶的美景，却没想到进了后院，才发现眼前别有洞天，蓦地有豁然开朗之感。

    “母妃的心也太灵巧了，临川再人杰地灵，也不过是北方，她竟能将此处布置得如同江南的仙境一般，实在令人佩服。”

    她看着眼前的美景，由衷赞叹。

    慕言殊虽镇守南疆十年，却每年都会来这里看望自己的母妃，于是对这临川行宫，他是极其熟悉的。便随意的一边走一边为长安介绍各式花草，以及一假山、一楼阁之中透露着的玄机。

    长安听他说着，更觉得眼界大开了。

    “以后若是我们能隐居江南，一定也要像这样用心的布置园子。”

    她拉着走在前面的慕言殊，让他转过身来，认真的看着他的眼，说道。

    慕言殊只觉得长安眼眸之中熠熠之光让他目眩神迷，此刻她无论说什么，他又怎会不允诺，于是他说：“我既然答应了你，一切自然是依你。”

    听他如此慷慨，长安心中极为开心，像是得了永久的承诺。于是她手上有一用力，拉着慕言殊的衣襟，使他靠向自己，然后轻轻踮脚，在他的唇畔落下一个轻盈的吻。

    这吻就如同花园中的蝴蝶般轻巧，触感清凉，又仿佛是晨间的露水。

    慕言殊难得见她主动，对于此刻，自然分外享受。

    长安却蓦地想起些什么：“对了，你答应过我，要与我讲清你和我母妃的关系，现在我也陪你见过你母妃了，你总再没借口逃避了吧？”

    对于这个话题，长安也不是非要吃醋，只是每每想起慕言殊曾给自己母妃写过情诗，就总觉得心里十分别扭。

    慕言殊怎会不了解她的心思，他知道长安是心中有自己，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因此他微微一笑，耐下心来与她将旧事娓娓道来：

    “我与林萦皆求学于太学，她年长于我，但我们倒算是性情相投，相处不久便熟了。那时和靖单独接受太傅的指导，他与林萦，倒是偶遇。”

    慕言殊回忆着许多年前的往事。艳绝一世的林萦与温润翩然的司徒和靖一见钟情，他们的爱情虽然与他的少年时代脱不开关系，可在他们两人的关系中，他慕言殊却是完完全全的局外人。

    林萦的爱与怨，她的挣扎与妥协，他都看在眼里。明知宫城于她是囹圄深深，一旦涉及，便此生再无法逃离，他从始至终，却一句也不曾劝过。

    那是林萦与司徒和靖的事，他们的爱恨，他是无法介入的。

    长安在脑中胡乱想着慕言殊与自己父皇、母妃的关系，狡黠一笑：

    “所以，我的父皇母妃一见钟情，佳偶天成，你的小心思就被扼杀在萌芽之中了？”

    慕言殊实在佩服长安的想象能力，无奈之下，只得用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不轻不重，接着说道：

    “你都在想些什么？我不是早就与你说过，我对林萦从不曾动过心思。小七，你也算了解我与你父皇了，若我真的有心追求林萦，难道还会给你父皇留下任何机会？”

    长安轻哼一声，不置可否。也许她父皇就是有慕言殊不具备的魅力呢？或许母妃喜欢的就是父皇的温润醇厚，而非慕言殊这阴险的性子呢？

    “你再想想。”慕言殊循循善诱，似乎是今天非要与她把这个心结解开不可，“当初我在云澜殿得到了你，从那时起，到此刻为止，我可曾给晏清歌留过任何机会？”

    长安豁然开朗，慕言殊是何等的好手段，当初他占了她的身子，一步步想要得到她的心，先是诱着她去了西北战场，接着步步为营，将她由身到心全然占有，直到她终于也将他放在心上，才带着她回到了京城。

    似乎……他真的没有给小晏留任何机会。

    想到这里，长安心中暗暗道，这个阴险的慕言殊！

    慕言殊看着她咬牙切齿的表情，只觉得十分可爱，便将放在她头顶的手滑了下来，捏了捏她的脸颊，接着说：

    “这下相信我了？”

    “还没呢。”长安又哼一声，语气却显然弱了，“快老实交代，那首情诗到底是怎么回事？藏头露尾的，你花了不少心思吧？”

    慕言殊毫无犹豫，依旧坦荡道：

    “那时林萦对后宫的宫妃争斗厌倦之极，只觉得心灰意冷，那么多的女子与她共享一个男人，和靖又子嗣单薄，不得不雨露均沾。林萦只觉得和靖心中已没有她，我看她心情低落，便于她打了个赌。”

    “打赌？”长安不解。

    “嗯。”慕言殊轻应一声，语气淡然，“我与她打赌，若我能让她感受到和靖的心还全然系在她身上，便算是她输了。”

    长安隐隐明白过来：“所以你才写了那首诗？”

    慕言殊点了点头。

    长安却不解：“你们究竟以什么当彩头？值得你以驻守南疆十年作为代价？”

    当时秦烟雨与她讲这些事的时候，说慕言殊就是因这首情诗才被“发配”南疆，以慕言殊的之能，不可能预料不到后果会是如此。他与她母妃究竟赌了什么？

    “当时祖父对我逼迫得紧，我本就有意寻机会离开上京。与林萦的赌注，当年，我并没有放在心上。不过现在看来，那赌注确实价值连城。”

    他故弄玄虚，惹得长安更加好奇，连忙问：“究竟是什么？”

    慕言殊看着她，眼中似乎含着一丝微妙的情意，长安被这眼光看得心里一阵柔软，接着只听他说：

    “我当时与林萦赌的是，她的掌上明珠。”

    长安下意识的问：“长平？”

    慕言殊却摇了摇头，轻笑着说：

    “我从来不喜欢太过耀眼的东西。当年那颗明珠还蒙着尘，没人发现她的好，我看无人采撷，便先收为己有了。”

    他话说到这份上，长安若还装听不懂，那边太过矫揉造作了，他分明是在暗示，当年他与林萦是以她司徒长安为赌注，他甘心镇守南疆十年，也与她有关。

    慕言殊这话乍听浪漫，回想起来却怎么想怎么别扭，长安不禁瞪他一眼：

    “当时我才五、六岁，你就打起我的主意来？”

    她才不信慕言殊有这样的好眼光！

    慕言殊那时当然不曾对长安有过什么非分之想，她还太小，根本还未定性，他与林萦的赌约不过是随口说说。今日长安既然问了，他便想着拿这些旧事来哄哄她。

    没想到一向对这些事情十分迟钝的长安今日竟长了本事，将他的蜜语甜言识破。

    慕言殊轻轻咳了几声，岔开话题：“我那时是不曾打你的主意，可若无与林萦的那个赌约，小七，恐怕三年前你早就葬身火海了。”

    长安又想起三年前的事来，那些记忆虽然老旧，她却仍隐约记得。

    “也就是说，三年前，你是因为与我母妃打过赌，才会特意关照我？”长安撇了撇嘴，“不是因为我长得美，或者性子很可爱？”

    慕言殊被她逗得笑出了声，接着问她：

    “你会觉得一个喝得酩酊大醉，连推翻了烛台也不知道的小丫头很美、很可爱？”

    长安连忙伸手将他推得老远，满面嗔怒，仿佛连挑起的眼角都满含娇俏。慕言殊毫不在意，反而长臂一伸，反将她揽进怀中，与她低语：

    “现在看我家小七，倒是又美、又可爱。”

    长安只是哼唧几声，今日慕言殊的甜言蜜语对她十分不受用。

    慕言殊却将声音放得更低：

    “小七，三年前在火场之中，你还记得你曾说过什么，我又曾说过什么吗？”

    长安继续哼一声：“不记得。”

    当年她醉得不省人事，勉强能与他说话已算是不易，就连他这个人，她都一忘三年，更何况是当时他们说的话？

    “你当时说，若能与我死里逃生，便要以身相许。小七，这么重要的话，你怎么能忘了？”

    长安哪里想到自己三年前就对他做出过这样的承诺，脸上只觉得发热，低下头说道：

    “我不记得了，不算数。”

    “我就知道你会耍赖。”慕言殊搂着她，轻轻笑，“所以三年之后，我还是决定凭自己的本事，将你娶进家门。”

    这一刻，长安只觉得自己前前后后活了二十多年，也才算是第一次体会到幸福的滋味。

    与自己爱的人，谈婚论嫁，听他倾诉着他心中的爱与眷恋。

    原来幸福的感觉，是这样的好。

    “小七。”慕言殊接着唤她。

    长安应声：“嗯？”

    “给我生个孩子吧。”

    长安心中一紧。从她第一次，不得已的与慕言殊有了肌肤之亲开始，她就一直在吃避子药，她知道中途慕言殊曾让云城给她换过方子，却也不过是换成不伤身子的，终归还是要她避子。

    而今天，他竟然第一次，与她谈到了孩子。

    长安只觉得一种温暖而微妙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并没有想很久，这个问题也根本不需要她想很久，她与慕言殊已有天子赐婚，今生今世都注定要相守。

    于是，她轻轻点了点头。

    慕言殊当即便将她打横抱起，长安挣扎道：

    “你干嘛，天还没黑呢。”

    慕言殊却轻笑，低声与她耳语：“我怕一整夜都不够用，不如提前开始？”

    长安的脸烧红到耳根，一整夜……还不够？

    被他这样抱着，长安却忽然觉得小腹一阵酸痛，这感觉极其熟悉，几阵抽痛后她便确定了，于是也低声对慕言殊说：

    “言殊，今天晚上……我不行……”

    慕言殊不解：“怎么？”

    长安声音更低，头也埋得更低：

    “我好像……癸水来了……”

    于是，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慕言殊，第一次黑了脸…

    作者有话要说：

    哈哈，皇叔求炮不成，吃瘪了……

    附送小剧场一枚：

    皇叔：小七，你我三年前曾见过，你不记得了咩？

    长安：（摇头）

    皇叔：小七，三年前你说你要以身相许，也不记得了咩？

    长安：（继续摇头）

    皇叔：还有我母妃，你小时候也见过她很多次，还不记得咩？

    长安：（各种摇头）

    （众人：这哪是重生啊，这根本就是失忆了啊！摇晃！！）

    长安：（委屈含泪）那么多年前的事……谁能记得嘛……

    皇叔：（拉长安的小手，安慰）小七，走，叔带你买脑白金去……

    （唱：今年过节不收礼呀，不收礼，收礼就收脑白金~脑~白~金~）

    笑了的话给好评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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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长情，往事（2）

    第八章长(情qíng)，往事（2）

    这不是慕言殊第一次见长安来癸水，在西北军营中，他们两人共宿一帐，哪怕当时两人还并不似此刻亲密，长安的那些小动作也都逃不过他的眼。

    也正因如此，他知道长安每每到了这个(日rì)子，(身shēn)子都会很难受。

    用过晚膳后，慕言殊带长安回房休息，两人今(日rì)宿在慕言殊以往来临川时常住的寝宫内，此刻长安蜷缩在(床chuáng)上，头脑昏昏沉沉，她将脸埋在锦被中，只露出一双眼睛来。慕言殊则在案桌旁对着烛火，看着朝中紧急的奏折。

    见长安面色苍白，慕言殊再次问道：

    “真的不用云城进来看看？”

    这种事……让云城来看？长安想起他那如同冰霜一般的面容，只觉得周(身shēn)寒意更盛，于是用力的摇了摇头，向慕言殊表示不需要。

    慕言殊端着奏章，无奈的笑了笑。长安(性xìng)子别扭，他从来都是知道的，让云城知道她的这些私密事，确实有些不妥，还是等回到宫中找些经验丰富的老嬷嬷，替她养(身shēn)子吧。

    当务之急，是要快些批完手中的奏折，才能去她(身shēn)边好好安慰她。

    长安无事可做，便直直的看着微光下的慕言殊，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他一个侧脸的剪影，却棱角分明，十分俊美。他看奏折时眼眸微微垂着，神(情qíng)十分认真。

    她只觉得此刻的慕言殊格外让人心动。

    “小七。”慕言殊百忙之中，忽然唤她。

    “嗯？”

    他顿了片刻，说道：“你这样看着我，我会吃不消。”

    她灼灼的目光，慕言殊即使用余光都能感受得到。

    长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眼光太(热rè)烈，连忙撇开眼眸，想将话题扯开，看见慕言殊手中的奏折，灵光闪现，问他：

    “赤水河的水患，可有解决的办法了？”

    前几(日rì)慕言殊不在上京，长安代他处理朝政时，朝中之事最棘手的便是赤水河的水患。她与云止一同谋划着，想要设立一个直属于上京的治水官员，将地方上一层层的关系都彻底断了，以防贪墨。

    一纸诏书颁布下去，却迟迟没有人想要当这个差。毕竟上京的官员皆养尊处优，谁也受不了北方荒蛮之地的苦，更何况担任了这个官职，一下子从京城官员降为了地方官，这实则是贬职啊！

    再不用说赤水河治理之难，危险之大了。

    如此费力不讨好的差事，有谁会愿意承担下来呢？

    “水患已经平息，如今仅剩的便是安抚百姓。至于我不在时，你提议的要单独设立官员，管理治水，此刻，也终于有人愿意挑起这个重担了。”

    “真的？”长安有些吃惊，连忙问，“是谁？可是我认识的人？”

    她如何也没想到，如今上京城的官员坐享太平盛世，竟还有人能一心系于百姓疾苦。

    看长安如此兴奋，慕言殊不想让她失落，却也不愿瞒她，于是道：

    “是晏清歌。”

    长安只觉得心中骤然一窒。

    竟然是……小晏？

    那个与她玩闹着一同长大的少年，如今，竟然要接过如此的重担？

    良久，长安心中仍是愣着，她不知该如何去形容此刻自己的感觉，此事若真的成了，小晏离开上京，无法再与她谈天说地，她自然有些失落。可是想到，他竟然也终于长成了顶天立地的男儿，终于要走出上京，去用自己的双手触摸蓝天，用自己的脚走遍世界，她只觉得自己的失落根本算不得什么。

    小晏即将走出自己的一条路，多好。

    “可是晏大学士会同意吗？”长安还有些不可置信。

    学士府上，这一代在朝中为官的，也就不过小晏一人而已。小晏的大哥晏轻寒经商多年，如今已经富可敌国，是绝不可能再参与朝政的。若是这下子小晏也离开了，学士府在上京岂不就失势了？

    晏大学士那样重视传承的儒学大士，怎会(允yǔn)许晏家世代在上京为官的先例在小晏这一代断了？

    “我起初也没有想到，可是后来不知晏清歌用了什么法子，((逼bī)bī)得晏轻寒替他在上京为官，晏清歌大概是料定了朝中更需要的是晏轻寒，于是以他作为条件，(诱yòu)我应(允yǔn)。”

    “晏大哥？他要为官？”长安更不敢相信。

    想起晏轻寒，她眼前浮现的便是那生着桃花眼的面容，以及他风流不羁的(性xìng)子。这样一个散漫惯了的男子，如何能在朝中为官呢？

    “是，过几(日rì)等你我回京后，无论晏清歌走或是留，晏轻寒都将出任三司使。”

    慕言殊淡淡说道。

    长安这下便明白了过来，慕言殊任命他为三司使，是要将国库交给他管理啊！晏轻寒自小便弃文从商，最擅长的便是钱生钱、利滚利，以他的本事，定能让国库更加充盈。

    更重要的是，以晏轻寒富可敌国的财力，他们再不用担心三司使贪墨了。

    长安一边赞叹慕言殊安排得好，想起小晏，又难免惆怅，她叹了一声，道：

    “我与小晏一起长大，这些年来没少谈论古今，今时今(日rì)，我还尚陷于宫城的囹圄，他却已要离开这里，去寻找自己的价值。”

    说着，她又想起长平来。若是此刻长平还在，想必她与小晏早已经完婚了吧，若是她还在人世，小晏可还会选择远赴北方治水呢？

    慕言殊从来听不得长安妄自菲薄，便放下手中的奏折，走到她(床chuáng)畔，揽了她说道：

    “小七，别忘了你曾在西北战场与我一同攻破巫书纳的《扶苏兵法》，也别忘了如今你曾代替我、在朝中独当一面，你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个女子都要坚强勇敢，从今以后，再也别觉得比不过他人，也再别觉得自己不够好。”

    长安听了这话，内心深深的震动着，她看着慕言殊的双眼，从他的眼中看到的全然是认真，没有丝毫的哄骗，于是她知道，慕言殊这番话是真心的。

    “你不要总是夸我。”长安低声说着，“我有些……不习惯。”

    上一世她活了二十年，父皇、母妃在世时，眼中有的永远是长平，他们从不吝于夸奖长平，而长安哪怕再用功再努力，也总是差了那么一点。后来亲人们一个个离她而去，国家的重担落在了她的肩上，那五年间，她承受的只有朝臣的诘难与不信，从没有一个人，真心觉得她说得对、做得好。

    而自从她重生，自从她遇上了慕言殊，似乎她总是有机会将自己最擅长的一面展现在他面前，似乎她前世胡乱看的那些书，听闻的那些传奇，一下子都起了作用，而慕言殊也从不吝啬的夸奖她。

    这种行为，似乎叫做……宠(爱ài)？

    慕言殊看着长安，忽然想起三年前在司徒长平的及笄宴上，见到的那个酩酊大醉、无法无天的她。不过才三年的光景，竟能让她改变这样多，原本稚嫩的一张脸，此刻看来，竟然都淡淡的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美来。

    看了她许久，慕言殊忽然笑了，然后(身shēn)子向前一倾，以下巴顶着长安的头顶，轻轻环着她，也不说话。

    长安亦沉沦于这温存之中，许久，才想起再问问晏清歌的事：

    “那小晏的事，你准了吗？他真的要离京了？”

    慕言殊轻轻“嗯”了一声，问：“怎么？你舍不得他了？”

    哪里想到他这样也会吃醋，长安心中一阵无语，却还是说：

    “我将他看作至交好友，舍不得他远行，不行吗？”

    长安并不是与慕言殊开玩笑，她与晏清歌前后相识十余年，且不说对他曾经有过的那些朦胧的向往，就单单是友(情qíng)，也不是说放下，就能放得下的。

    若他真要去赤水河治水，一去必然就是数年，(日rì)后想要再聚，还真不知要等到哪年哪月。

    长安以为慕言殊向来不将小晏看做对手，没想到今(日rì)他反常的闷闷哼了一声，说道：“不行，作为好友，也不能舍不得他。”

    此刻他的话听来，竟然有几分孩子气。

    长安又一阵无语，慕言殊长她十余岁，此刻却让她看见了他孩子气的一面，这真真让她想感叹一句：天理何在！

    “哪有你这么霸道的。”长安不满抗议。

    慕言殊却不说话了，只是笑着将她抱得更紧一些，然后手上稍一用力，与她一同倒在(床chuáng)上。长安被他压得有些喘不过气，便伸手推了他一下。慕言殊对此有所察觉，便稍一调整，让她枕着他的手臂躺好。

    长安腰上又有些酸，轻轻蜷起(身shēn)子，试图减轻疼痛。

    “小七，(身shēn)子还难受？”慕言殊感觉到她(身shēn)上很凉，问道。

    长安轻轻应声。

    闻言，慕言殊伸出双手，环着她贴上了她的小腹，然后暗运内力，将(热rè)力集中于手掌之上，将温暖带给她。疼痛有所缓解，长安舒服的轻哼了几声。接着轻轻翻(身shēn)，在慕言殊的怀中，调整出一个最舒服的姿势。

    “言殊……”长安轻轻唤他的名字。

    慕言殊应了一声，却没听到她再回话。

    听着她平静的呼吸，他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睡着了。

    于是，慕言殊就这样环着她，温暖她，决定今生今世，一切都只为了她。

    哪怕要辜负再多人，他也定不负她。

    作者有话要说：晏大哥是个萌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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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长情，往事（3）

    忧暂住。

    迎亲那日，莫邪亲自登门青云侯府上，将忘忧接了出来，并绕城一周，请全城百姓祝福他们喜结良缘。

    如此盛大的婚礼，几百年后，仍被人们传为佳话。无论是深闺之中的名媛淑女，或是市井间的丫头们，有哪个不曾幻想过，当未来自己出嫁时，也能有如莫邪一般的人，身骑骏马迎亲而来，携着自己绕城一周？

    慕言殊将长安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接着说：

    “小七，不如我们大婚当日，我从云澜殿迎了你，迎亲的队伍便从宫门而出，进上京城绕一圈，再回到华懿殿与你拜堂成亲，你说可好？”

    长安才听完他的话，眼眶便酸了。

    她知道慕言殊素来是喜欢简单的人，他被人当做天神一般崇拜，却从不轻易在世人面前展现自己张扬的一面。更何况这场婚事，他的祖父还极力反对，他们没有父母之命，本就应低调完婚，慕言殊如此宠爱她，不怕世人的议论纷纷吗？

    “还是不要了。”长安低声说着，“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

    “你我之间，没什么只是。”慕言殊打断她，“小七，你既然将一生都许给了我，我就一定会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你以为这等规制的婚礼，我慕言殊会承担不起？”

    说着他眼角泛起一丝冷光。

    他慕言殊想给哪个女子以宠爱，世上谁敢说半句闲言闲语？

    长安只觉得自己前后活了两辈子，统共加起来也有二十多年，她的心却从不曾像此刻这般柔软。她从不觉得上苍曾给过她什么恩赐，甚至曾经埋怨命运作弄，让她差点孤苦一生。

    此刻才明白过来，原来那绵长的等待，只为得是这一刻。

    当她终于满身疲惫，终于渴望能有个接纳她的怀抱，慕言殊向着她张开双臂，无条件的将她拥入怀中。

    原来，幸福是要等待的，而只要耐心等候，它就终有一天会到来。

    “言殊……”长安紧紧环着慕言殊的腰，“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她已经对自己拥有的知足了。

    若是今后她不得不……与慕言殊分离，想起今日的种种，她会有多么不舍？

    慕言殊却只是笑：“小七，你要习惯这些。与我在一起的人生，还会有更多幸福与快乐，若只是一场婚礼，你就觉得太过铺张，以后可让我如何给你更好的？”

    “你就不怕我恃宠而骄？”长安心中泛着一丝丝的甜，却仍闷在他怀里，问道。

    “你何时不恃宠而骄了？”慕言殊笑得将呼吸落在她耳后，“你的这些小性子早早便被我摸透，若是不喜欢，怎么还会说要娶你？”

    长安只觉得脸上像是烧起来一般的热，面对着慕言殊热烈的情话，再也不能说出一个字，只得静静地将脸埋在他心口，听着他的心跳。

    他的承诺，就似乎如他的心声一般，坚定、有力。

    那日慕言殊还未入夜便走了，这几日均是如此，即使白日里来了，也从不同她一起用晚膳。他们两人还未完婚就日日相见相亲，本已是逾越了，若是他还留下来过夜，可不知要叫外人怎么说呢。

    虽然他们早已有了夫妻之实，可毕竟在外人看来，长安才过及笄，还是个情窦未开的少女，慕言殊却是个年过而立还未娶妻的“老男人”，他们两人年龄相差太多，本就算是段一枝梨花压海棠的恋曲。

    若是此刻再传出些其它的风言风语，可实在是有损长安的清誉。

    今日慕言殊走前，与长安约着明日去太庙祭拜司徒氏的列祖列宗，再拜她父皇司徒和靖，告知她已将余生许给了他。

    受了他的启发，长安难免想起了自己的母妃林萦，是否也该告知长眠地下的母妃，自己即将要嫁人的事呢？

    于是，用过晚膳后她便动身离开了云澜殿，直接去了林萦的寝宫——芙蓉殿，林萦当年受封萦妃，他父皇的原配皇后早逝，却也始终不曾封她为后。萦妃荣宠一时，虽不曾像崇轩帝时代的怜妃那般日日专宠，却实在是深得司徒和靖的眷恋。她诞下皇子后因难产而离世，长安的父皇自此再不曾宠爱任何一个妃子，并且派了专门的宫人，每日打点芙蓉殿，将一切都维持在萦妃还在时的模样。

    据说萦妃香消玉殒后，司徒和靖常常流连芙蓉殿中，只为了感受那曾经艳绝一世的美人，留下的最后的声息。

    长安在芙蓉殿外拜了三拜，又在心中默念几句，将想要说的话都与母妃说了，并深感命运的奇妙。当年交织于她父皇母妃的感情中的那人，不久后，就要成为她的夫君了。

    如果母妃还在，会是如何感想呢？

    是会怪她如此轻易的就掉进了慕言殊的温柔陷阱，还是会拉着她的手，对着半明半寐的烛火，悄悄讲些与慕言殊有关的趣闻轶事？

    离了芙蓉殿，长安本想直接回自己的寝宫，夜里寒凉而昏暗，既伤身又有些危险。只是当她不经意的路过另一座荒凉的宫殿，还是没有忍住，驻足停留。

    她借着月光，在这清冷的宫殿前停下脚步，抬起头来，看殿门上高悬的匾额——

    无双殿。

    她竟然又误打误撞的来到了怜妃的寝宫。

    长安久久的站立在无双殿的殿门之外，终究还是向前迈了一步，接着轻轻走了进去。无双殿还是如上次来时那般冷请，常年无人打理，杂草早已长得很高。蜿蜒的青石板路直直通向怜妃寝宫的宫门，月光洒在石板上，落着树与草的影子，宛若水中的青荇随风飘摇。

    此情此景，真真称得上是夜凉如水。

    长安顺着石板路向前走着，上次她以阿娘留下的钥匙打开了怜妃寝宫的大门，进去时却只顾着看那块匾额，不曾私下仔细看看，今日既然来了，她心中自然是想着要再探个究竟的。她一边低着头观赏月光在石板上投下的影子，一边向前走着。

    蓦地，只听长安一声惊呼：“啊——”

    正殿门前，为何会有个黑影？

    她定睛一看，黑影所落之处，竟然站了个人！

    长安继续看过去，只见那人穿着玄色衣袍，并未绣什么花样，十分古朴。听见她的惊呼，那人转过头来，见到果然是有人来了，急急收起了眼中原本的目光。

    世上怎会有人，有这般复杂的目光呢？

    长安只觉得那一瞬，他眼中既含着怨、恨，却又有无法摆脱的爱与眷恋。她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形容自己见到的，她自己也算是经历过轰轰烈烈的爱恨了，却根本读不懂那目光。

    那人见她突然出现，不悦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谁？”

    长安从未听过这个声音，听来虽然苍老却并不尖细，不似是宫里的宫人。见她没有答话，那人迈了几步走上前来，将面容暴露在月光之下。

    登时，长安便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那人竟是慕赜！

    深夜里，出现在她祖母怜妃寝宫中，目光复杂，似怨带恨的人，竟然是慕赜！

    “司徒长安？竟然是你？”慕赜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小殊将你保护得这样好，没想到终归还是让我得了机会，真是上天要除掉你这孽种。”

    说着他狂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荒凉的无双殿中显得格外恐怖。

    长安转身便想逃跑，她本以为，以慕赜的高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追上自己，没想到慕赜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子贤”，便有一个黑影覆在了她的头顶。

    她回头去看，从天而降之人，竟然是上次曾差点将她烧死在明月楼中的慕子贤。

    原来他也和云影一般，是个影卫！

    只见他面容狠厉，一个手刀落下，朝她直直劈来。

    长安被他正中后颈，当时便晕了过去。

    眼前一片黑暗，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只是想起了慕言殊。

    作者有话要说：顶锅盖遁走………

    下章起开始解密…

    这个婚嘛…………

    喂，不要打人哟！

    ps本章提到的莫邪和忘忧是俺另一坑的人物，

    最近那个没时间写，派他们来打打酱油，哈哈

    惊骇，真相（2）

    第十五章惊骇，真相（2）

    昏暗的密室之内，灯火的光忽明忽灭，甚是暧昧。

    屋内没有窗子，四周悬着垂幔，选用得皆是最上等的丝绸，轻盈的质地以金丝绣着华美的纹样，在昏昧的灯火之下，仍能熠熠生辉。

    这密室显然已许久不曾住人，空气中微微的老旧气息，混杂着陈年的香料，给人以时空混乱的错觉。

    长安乍一醒来，所见到的便是如此景象。她只觉得这里不像是囚禁人的密室，反而像是女子的闺阁。转念又一想，如此绮丽而昏暗的密室，只怕是设置来，做些见不得光的事用罢。

    她想挣扎，无奈双手皆被紧紧的绑着。

    一个冷冷的声音将她从出神中打断，是慕子贤，只听他说道：

    “老爷，她醒了。”

    长安心中立即防备了起来，让她觉得奇怪的是，这慕子贤明明是慕赜的嫡孙，在慕氏家族中的地位应当是数一数二的尊贵，为何对慕赜连一声“祖父”都不称，只称他“老爷”？慕赜又是多么狠得下心，竟让慕子贤成了影卫？

    慕赜的声音本就苍老，如今在这密室中听来，更显得阴森：

    “知道了，你去门外守着。”

    慕子贤闻言向慕赜行礼，之后从正门退了出去。长安暗中向他离开的方向张望着，希望能在他推门的时候，窥见门外的景物，也好知道自己究竟是被慕赜带到了什么地方。

    慕赜却洞察了她的心思，只说：“没用的，不可能有人能找到这里。这世上除了我以外，知道这片天地的人，都已睡在黄土之下了。”

    他的声音沉郁苍凉，让长安听得心中一冷。

    “你想做什么？”她谨慎的措辞，问道。

    “想做什么？”慕赜自红木椅上站起来，朝长安走过来，他笑得阴冷，只说，“当然是杀了你这孽种，将小殊重新带上正途。”

    长安被这一句“孽种”说得脊背发凉，她前前后后活了二十年，哪怕再瞧不起她容貌品性的人，也不得不承认她身上流着真龙天子之血，是皇族的后代。

    而今日慕赜竟喊她“孽种”？

    长安立即变了脸色，情绪极其复杂，最终愤慨的说道：“慕丞相，我尊你是三朝老臣，德隆望尊，没想到你背负忠君之名，却实则怀着这样恶毒的心思。你不仅差点逼迫言殊做出大逆不道之事，还不知悔改，仍打着谋权篡位的算盘。你如何对得起我祖父崇轩皇帝的在天之灵？”

    “你这奸妃余孽，还敢与我提起先祖？”慕赜的面目越发狰狞，“我慕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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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恭喜，多谢。

    曾向司徒氏列祖列宗起誓，此生绝不做欺君叛国之事，可司徒和靖的血脉，根本不配我尽忠。”

    长安不知他为何会对自己的父皇心存这样大的偏见，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慕赜则继续说道：“司徒长安，你真以为你配得上自己的姓氏？你真以为你那父皇是九五至尊，真龙天子？”

    听他竟质疑起她父皇的身份，长安下意识便觉得他是对皇位的渴望太盛，以至于丧心病狂了。可是看着慕赜如此狰狞的表情，却又觉得……

    只能将心狠狠的沉下来。

    “我父皇有祖父御笔亲书的遗诏传位，慕赜，我怎可能轻信你的狂言！”

    “狂言？”慕赜又是冷笑，听得长安寒意刺骨，“若是名正言顺，那司徒和靖为何英年早逝，你那乳母，又是为何忽然暴毙身亡？”

    长安仍是努力镇定，不被他的妖言迷惑，对答道：“这不过是你的胡乱猜测，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她的父皇是真龙天子，崇轩帝司徒勍宇最宠爱的皇子，慕赜说的，绝不可能是真的。

    “证据？你那乳母不是自作聪明的，将一切的线索都留给你了吗？”

    慕赜的音调微微上扬，听着却更加阴郁，他继续说道：

    “司徒长安，你真是蠢。原本你早早便可知道真相，钥匙落在你手上，你想的却是什么？去战场上找小殊？你以为凭你那点本事，你知道的事，小殊会不知道？”

    长安心口一窒。

    慕赜却忽然扬起袖子，自袖口掏出了一个卷轴，狠狠地扔在长安的手中，说道：

    “你不是要证据？我就给你看清证据。”

    长安看见这卷轴边缘的明黄色锦缎，略有些褪色，光泽也稍暗，显然是许多年前的一道圣旨，并且……极有可能是当时在明月楼中，她找到的那道！

    想到这里，她连忙去拆那卷轴，双手微微颤抖着，将卷轴徐徐展开。

    一时宛若晴天霹雳——

    她才不过看了几个字，就只觉得眼前昏黑。

    慕赜看着她神情的变化，冷笑道：“你可看清楚了？”

    长安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已凉透，她的手颤抖着，这封遗诏的确是崇轩帝亲笔书写，藏于世间太久，以至于宣纸上的墨香，都有些腐朽了。

    时光却并未磨灭白纸上的黑字，她怎可能看不清楚。

    “二皇子司徒言殊，乃是朕之……亲生子嗣。

    多年前阴差阳错，使其遗落于市井之间。

    今朕年事已高，特立此诏，传位于……

    司、徒、言、殊。”

    长安再也镇静不了，她只感觉手上再用不了力，下一瞬间，遗诏便脱手而出，直直向地上摔去。两根玉轴磕在石板地上，当即便摔得粉碎。

    慕言殊他……竟然是崇轩帝的亲生儿子，是与她血脉相连的皇叔？

    她竟然与自己的……皇叔……

    “不可能！”长安绝对不相信，“这诏书是你伪造的，我与言殊，我们绝不可能……”

    慕赜的眼中立刻燃起了仇恨，只听他冷哼一声：“你以为你和小殊是什么关系？司徒长安，你也配与他有血缘的瓜葛？司徒和靖就根本不是先祖亲生，你？就更不配！”

    “你不过有一纸诏书，凭什么如此言之凿凿？”长安反问，“祖父的字迹，就连我都能试着伪造，慕赜，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相信你？”

    慕赜却像是早预料到她的这个反应，长安只见他从手边拿起一碗清水，另一只手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他先是用匕首划伤自己，接着去划长安。

    两人的血滴在碗中，纯白的瓷碗之内，两滴鲜红的血液原本离得极远……

    可慢慢的，竟然——

    竟然融在了一起！

    长安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不敢相信，当即便如同见了鬼一般，挥手将这只瓷碗推开，瓷碗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血水自然也洒了满地。

    她的血……她、她竟然？

    “你明白了吗？明白为何你根本不配姓司徒了吗？”慕赜话锋一转，比先前轻巧了不少，却更加冷冽，“你身体里流着最肮脏的血，你是那奸妃□宫闱，欺君犯上的罪证，你根本不姓司徒，而你也不配姓慕，这浩荡人世，根本就没有你的归属，你明白吗？”

    他的话音就仿佛是黑夜里最恶毒的诅咒。

    长安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她不敢相信慕赜所说的，却又不得不相信摆在眼前的事实，她的血……竟能与慕赜的融在一起，她身体里流得……竟然是慕氏的血？

    “不可能，不可能。”长安摇着头，再说不出其他的话。

    “我听说你当时给小殊下了药，才诱得他要了你的身子？”慕赜嘲讽的笑道，“司徒长安，你还敢否认你身体里流着那奸妃的血？你的这些伎俩，都与她如出一辙。”

    他的声音越发恶毒。

    “当年，她就是诱着我来到了这间密室，像你对小殊那般，将催情药下在我身上，然后求我给她个子嗣，让她在后宫立足。她多么蠢，竟以为先祖不能生育？”

    长安痛苦的闭上眼睛，再不去看慕赜凌厉的目光。

    再不去听慕赜以最恶毒的字眼，回忆着他是如何被怜妃下药引诱，而做下了天下间最错的事。

    谁能想象，从来自诩忠臣的慕赜，竟然会因一时把持不住，与帝王的宠妃发生了苟且的关系？

    甚至…还偷梁换柱，使怜妃诞下了“皇子”！

    慕赜却轻轻笑了一声，继续说：“若是不能生育，又怎会有了小殊？”

    “言殊他……他不是养子吗？”长安轻声问道。

    “养子？”慕赜冷笑，“三十年前荣妃诞下小殊，她怕将他卷入皇子之争，便托人寄养在了左相府上，又偷梁换柱，送了个早已断气的女婴进宫。没想到后来阴差阳错，竟还是让先祖将小殊抱进宫去。小殊他是天定的帝王之命，你这孽障，竟也敢来阻挡他的路？”

    长安再说不出任何话来，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她直到此刻，仍不敢相信。

    “司徒长安，你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从小殊那里偷来的，你竟还能心安理得，妄想拖累他一辈子，以为你与他在一起，还算是成全了他对幸福的渴望？”

    慕赜这话说得太重，让长安只觉得自己的心碎成了粉末。

    他竟然说，她的一切，都是偷了慕言殊的。

    她的父皇用了手段，将皇位从慕言殊手中偷了过来。

    而如今她享有的地位、身份，她所谓的皇族之尊，竟也本应全部是属于慕言殊的。

    他的人生活成了什么样？那样卓绝一世的男子，在南疆的军营里苦守了十年，他本应坐在龙椅之上接受万人朝拜，却竟然那样苦闷的熬了十年？

    而当他终于从地狱中挣脱，回到了京城，将目光直指王座之时，竟然又凭空冒出了一个她，硬生生的将他从本来的轨道里扯了出来，以为她心甘情愿与他厮守，已是对他的恩赐。

    “我要听言殊亲口对我说。”长安心痛至极，“我答应过他，只相信他所说，其他人说的，我一概不信。”

    终于她记起明月楼上，慕言殊向她要的那个承诺。

    无论如何，只相信他。

    哪怕血淋淋的事实就摆在眼前，她也绝不相信。

    “我当然会让他亲口再对你说一次，只是不是现在。”慕赜诡异一笑。

    长安只觉得浑身无力，不想再与他说任何话：“让我见言殊。”

    “见他可以，不过要等明日早朝之后。”慕赜诡异的笑容加深，“待我向世人宣读了先祖的遗纸，将你那扶不起的弟弟从龙椅上赶下来，你自然就可以见到他了。”

    长安心中极冷。

    慕赜继续道：“恐怕那时，你也要向他跪拜，高呼一声‘吾皇万岁’了。”

    “你不要伤害长宁。”

    “我当然也不会碰他，你与他身世的秘密，我永生都不会揭开，毕竟我还得守住自己的名节不是？”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精明，“司徒长安，我要你永生都只能称小殊一声‘皇叔’，那奸妃种下的恶果，就由她的后人来承担，你今生今世，都休想与他在一起。”

    哪怕慕言殊有天大的本事，没有他慕赜的支持，也绝不可能将长安的身世之谜公诸于世，也决不能找到证据，证明他们根本没有血缘禁忌。

    这是她血脉里最恶毒的诅咒。

    诅咒她，此生不可再爱。

    不可再爱慕言殊。

    作者有话要说：⊙.⊙或许此情此景不太适合求花？

    ⊙.⊙乃们别打我啊！！！

    遗诏，现世（1）

    第一章遗诏，现世（1）

    翌日清晨，慕言殊才刚从寝宫内走出来，迎面便看见一个身着宫婢衣饰的女子向华懿殿急急奔了过来，一边跑还一边说：

    “王爷，你可看见我殿下了？她……不见了！”

    闻言，慕言殊的神色当即便是一凛，他定睛一看，这毫无仪容可言的侍女果然是云澜殿中的宫婢阿翠，上次长安在他宫中罚跪时，也是这个婢女前来求情。

    以他的了解，她算得上是长安在宫中最贴心的人。

    “你说什么？长安她怎么了？”慕言殊难得耐下心来与宫中的女眷说话。

    “王爷，我家殿下不见了。”阿翠大喘着气，“昨夜她说要出宫去散心，奴婢在云澜殿中守了一夜也不见殿下回来，奴婢不敢耽误王爷上朝，只是想问问王爷，我家殿下昨夜是不是在您这里……过夜了？”

    慕言殊心中一沉，长安昨夜并不曾来过华懿殿。

    她……失踪了？

    他脑海中划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慕赜。

    “她昨夜也没来过我这里，不过你放心，我会派人去找，定会找到她。”

    慕言殊对阿翠说道。

    阿翠感激得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听慕言殊又向身后的云止说道：

    “今日你不用随我去早朝了。立即将云影手下的人都调集起来，哪怕将宫城翻个底朝天，也得把长安找出来。还有，老爷子那边，也要多派些人手。”

    云止本就是一丝不苟之人，此刻他的面容更加严肃，只点了点头，应声称“是”。

    慕言殊的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他心里只觉得这一切一定与慕赜脱不了干系。想到慕赜手里掌握的那个秘密，再想到长安若是知晓了会是怎样的反应，他的心就直直向下坠。

    慕言殊进了怡和殿，目光若有似无的扫在每位官员的身上。直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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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托付，无悔（1）

﻿    【请牢记本站域名“  ” ,或者在百度搜索: 三联文学网】    第十一章托付，无悔（1）

    长安自八仙居出来便直接回了宫，还未进云澜殿休整一番，.向来她也许久没见长宁，便直接动身前往。

    才进兰琼殿的院子，便见一个明黄色的身影从宫殿里窜了出来，直直往她怀里扑。长安大惊，连忙伸出双臂来接着，生怕让长宁摔了。长宁却不曾摔倒，准准的扑进她怀里。

    长宁与她素来亲近，以往见了她也是这样的动作，长安却觉得今日有所不同，似乎……长宁奔过来的速度格外的快，身子却十分轻盈。

    “你这是又学了什么本事，怎么脚步轻了不少？”长安拍拍长宁的脑袋，问他。

    长宁抬起头来看她，眼神甚是自豪的说道：

    “你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我不仅每日都在做功课，还和一位叫云影的哥哥学了轻功呢。他说等我把身法练好，就要教我武功招式了。”

    长安自然知道云影其人，想来大概是慕言殊将他派在长宁身边暗中保护。只是云影是影卫，如何能随意现身，与长宁光明正大的相处？

    怀着这份疑问，她问道：“你见过云影了？你们是如何相识的？”

    “我也不知道他是何时出现的。”长宁低声说道，“只有一天我忽然看见了他的身影，便惊呼出声，他出现在我面前，说了句‘你竟然能看到我’，然后就每天都出现在我面前了。他还说我是练武功的材料，说要把全身的本事都传授给我呢！”

    长安听了这番话便明白过来，心中却也更加惊奇。

    云影是慕言殊手下的影卫，照理说，藏匿身形是他最为擅长的，而他却能被长宁轻易察觉，难道真如他所说，长宁在练武方面，有其他人都比不上的才华？

    可长宁是未来的九五之尊，如何能与接受云影的毕生传授？

    长安想到这里，才与长宁说：

    “你和云影学武功是极好的，他是你皇叔的手下，如果你喜欢他，时常将他从皇叔那里借过来也无妨。只是长宁，千万不要因练武而耽误了功课。”

    长宁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他素来乖巧，.只是这一次，他答应得似乎有些勉强。长安自然察觉了，想来这孩子是真的喜欢练武，却也不再劝阻。

    她只是想到了当时在西北战场，慕言殊以一人之力面对巫书纳的数百火炮，却仍能死里逃生，若是长宁今后也练成这等武功，内忧外患，大概也无任何畏惧了。

    ****

    她与长宁又说了会儿话，话题自然也都是关于轻功身法、百家武功的，长安对这些了解不多，即使知道，也不过是在书上看过，没说多久便疲了。

    长宁见她似乎有些疲倦，想到她才远行归来，就派人将她送回了云澜殿。

    长安走进云澜殿，只觉得世上再没其他地方能比得上自己这一处，连忙唤侍女去准备浴汤，伺候她沐浴。

    送别了小晏，又与长宁说了许久的话，她实在是有些累了。此刻只想将自己埋在热腾腾的浴汤里，好好的解解乏。

    将这一切交给阿翠张罗，长安是十分放心的，她在自己的寝宫中候着，不久婢女们便将浴汤抬了进来，又为她置了屏风。

    阿翠见一切都布置好，便差遣那些婢女们散了，然后问长安：

    “殿下，可还需要阿翠在一旁服侍着？”

    她知道长安素来不喜欢他人服侍，以往沐浴时都不需要他人在侧，只今日见她似乎格外疲惫，便没忍住发问。

    长安却仍是说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你先下去。估摸着时间差不多时，再差人来添一趟热水就行了。”

    听她这样说，阿翠便福了福身子，退了下去。

    长安走进屏风后面，解下衣衫，然后走进专门为沐浴而设置的小间，踏进了浴汤里。她沐浴时习惯熏着香，此刻香烟与水汽交织于空中，氤氲出朦胧的气氛。这一刻长安只觉得自己格外放松，于是享受的在浴盆里伸展四肢，舒缓着自己的身子。

    忽然，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阿翠，我不是不要你们服侍？”长安轻轻问道。

    身后步步走来那人却只是“嗯”了一声。

    长安听着低低的声音，一下子便知来人的身份，哪里是阿翠……

    .

    这个男人闯进她闺房，见她正在沐浴竟然还敢走进来，她将他误认为是自己的婢女而与他说话，他竟然还敢“嗯”？

    长安心中一时无语。慕言殊却毫不顾忌的走了过来，她只感觉到他的双手覆上了她的双肩，轻轻的替她按着，他是行军打仗之人，手掌自然生了茧子，粗粝的触感贴上长安滑腻的肌肤，一时间，两人心头皆泛起微妙的感觉。

    “你怎么进来的？”长安终是忍不住问他。

    按理说，阿翠就守在门外，她虽然知道慕言殊与自己早已有了亲密的关系，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放进自己的寝宫的。

    尤其是所有人都知道，她在寝宫内，正在沐浴的情况下。

    慕言殊的声音仍是低低沉沉，只说：“翻窗子进来的。”

    长安“噗”的一声笑了出来，难怪听他的语气有些别扭，原来是翻窗偷偷进了她的寝宫来，真难想象，英明神武的摄政王，竟然会为她而做出这等偷鸡摸狗之事。

    见她笑的得意，慕言殊重重的在她肩上按了一记。

    “哎，轻点，疼。”长安轻声呼痛。

    慕言殊闻言，却也真的放轻了动作，只问她：

    “你见过晏清歌了？”

    长安心中暗想，原来这人是怕自己与小晏跑了，才来确认自己还在？

    “见过了，也与他道别了。”长安轻哼一声，又问，“慕言殊，你就这么不信我？”

    慕言殊却只是轻笑：“我怎么会不信你，小七。”

    且不说他此刻早已知晓长安的心意，就只凭他对自己的那份自信，他也不可能是因为晏清歌，而贸然闯进她寝宫来。

    “那你是为什么突然出现？”长安问道。

    慕言殊低□子，双手换上了她的肩颈，长安只感觉到他的呼吸扑在自己的耳后，然后，便听见他低声说：

    “小七，我似乎一刻都不能与你分别了，怎么办？”

    他问她，声音似乎真的透露出一丝无助。

    长安被他这话说得心头一颤，原来，慕言殊这样匆忙的闯进来，是因为他……

    想她了？

    长安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心中泛起一股莫名的情绪，她沐浴过后，本都打算好了要假借散步之名，不经意的“路过”华懿殿，进去看看他，没想到他却先来了云澜殿。

    这算是，心灵相通吗？

    长安只觉得一阵酸甜，慕言殊见她沉默着，却接着开口说道：

    “小七，真想让你今日就搬进华懿殿去。”

    长安却是一惊，连忙道：“那怎么行，你我，可还没成亲呢！”

    若让她今日就搬过去与他同住，且不说于礼不合，单单是众人的眼光，又让她如何能承受得住？

    “我知道。”慕言殊闷闷地说，“明天下了朝，你我便把婚期定下来，小七，你知道我可是一刻也不能等的。”

    “嗯。”长安应了一声，她还能说什么？

    难不成要告诉慕言殊，她也一刻都等不急？

    两人皆沉默了许久，似乎这样的气氛已经不需要语言。慕言殊替长安按着肩，手法得道，让长安很是舒服。

    良久，她才像是想起了什么，问道：

    “对了，刚才我去见了长宁，今后小晏不在，由谁来指导长宁，你可已有了安排？”

    “长宁的事，我不是都全权交与你安排了？”慕言殊问道。

    还记得当时他为长宁换太傅，长安去他寝宫中跪了一天一夜。

    “那……”长安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慕言殊自然察觉了她有话想说，便问：“还有事？”

    “言殊，我想请你教导长宁帝王之道，好不好？”

    她知道自己这话实在不该说，慕言殊原本早已将王位当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却是为了她才放弃这大好江山，如今她竟然还要请他来指导长宁？

    只是，长安再已想不到更好的人选。

    在她心中，担得起天下的人，似乎就应该是慕言殊这样的人物。

    “我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让你这般为难。”慕言殊却说得轻松，“我答应你便是了，受封摄政王，我本对长宁就有这份责任。”

    “言殊，我……”

    长安见他说得云淡风轻，却仍觉得心里不轻松，慕言殊越是不在意，她却越是愧疚。

    “小七，你不必再与我多说什么，你我之间，何须再多言其他？”

    慕言殊安抚着她，他知道长安的性子，知道她向来都爱胡思乱想，他们如今的关系已然不同，从今往后，让她安心，已是他的责任。

    “我知道，我只是觉得对不起你。”长安低声说着。

    是她牵绊了他，是她让他放下了原本唾手可得的天下。

    “唾手可得的东西，放下便放下了，没什么可惜的。”慕言殊洞察了她的心思，笑着说道，“我家小七可是得来不易，当年没让我少吃苦头，值得我好好珍惜，你说，是不是？”

    长安只觉得自己的愧疚被他三言两语，轻巧的打散，似乎也有些想开了。

    慕言殊轻轻拥着她，如同呵护着世上珍贵无比的宝物。

    “这可是你说的。”长安低声说道，“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我从来都不是温顺体贴的女子，你此刻承诺了要珍惜我，以后可不许后悔。”

    “我知道。”慕言殊听她这样坦白，不禁笑出声来，“小七，我永不后悔。”

    今生今世，永不。

    作者有话要说：攻破22万，原本计划25万完结…现在看来遥遥无期…

    传说中的拖延症啊…

    ps俺能低调球个花否？ .【快速查找本站请百度搜索: 三联文学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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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托付，无悔（2）

﻿    【请牢记本站域名“  ” ,或者在百度搜索: 三联文学网】    第十二章托付，无悔（2）

    第二日，朝堂之上。文武百官还未来得及将自己的奏折上报，便已因今日早朝的人事变动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首先便是晏轻寒出任三司使。

    原本掌管国库的老臣告病还乡后，由谁来继任一直是大家争论的焦点。直到今日，当他们看着晏轻寒手摇折扇，大摇大摆的站到了三司使的位置上，才终于知道了究竟慕言殊将国库托付给了何人。

    只见晏轻寒身穿紫色锦缎官服，身前的补子上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他这身装束乍一看和身边的众位文官没有任何不同，可细细看来，便会发现他的紫衫根本不是一般的绸缎，而是最为名贵的蓝玉锦。这蓝玉锦乍看之下本和寻常的锦缎别无二致，可仔细琢磨后，便会发现它能将人罩入一片如玉的光华之中。

    众人的眼光纷纷被这蓝玉锦吸引了过去，这才发现，原来晏轻寒补褂上的仙鹤绣样也非同寻常。他人的绣样虽说也是精巧别致，可他的这只仙鹤，竟在每片羽毛上都缀以金丝，使原本纯白的仙鹤，看起来像是在阳光之下舒展着双翼，仿佛下一瞬间就要从布料上挣脱出来，直直飞入空中。

    东朝官员的官服向来由制衣局统一配发，却也不曾有法律规定，不可以自制朝服，晏轻寒此举虽然张扬，却也实则不逾越礼法。

    只是，这样一个容貌艳绝一世的男子，穿着华美官服，手上轻轻摇着鎏金折扇，他一双桃花眼中仿佛有水波流动，轻轻一笑便让人目眩神迷。

    此情此景，实在让众人不得不在心中发问：

    晏大公子，您真的是来为官的么？

    然而，更让人震惊的，却是前任左相的猝然辞官，与新上任的这位……左相。

    竟然是辞官归隐将近三十年、崇轩帝时代的左相慕赜。只见这已年逾古稀的老者，依旧身穿官服，挺直背脊站立着。他的头发已经全然花白，身形也再不复当年的伟岸，却仍有不怒自威的气势，满朝上下，任何人也比不得。

    慕赜此番出任左相，与晏轻寒同样着紫色官服，补褂上也同样绣仙鹤图样，但他的威严与气势，却是晏轻寒这等小辈无论如何也比不了的。

    面对着这些变动，告病多日的摄政王慕言殊却是不动声色。然而，他所在的位置亦发生了微妙的改变，引起众人的揣测。

    新皇年幼，以往都是太傅晏清歌站在与他最近的位置，在他惊慌失措时，也都是晏清歌点头或摇头，给出指示，如今晏清歌请旨前往赤水河治水，百官还来不及正翘首观望究竟谁会代替晏清歌，站上这与天子最亲近的位置时，慕言殊就已打消了他们的念头。

    今日，他站在了原本晏清歌站的位置上，无声的向众人宣告，从今往后，他真真正正的担下了指导新皇的责任。

    众人又想起不久之前，慕言殊在朝堂之上向天子请旨赐婚之事，难免将今日发生的一切都算在当朝皇女司徒长安的头上，暗叹这司徒长安当真好本事，一来为自己寻得了如意郎君，二来替幼弟消去了心头大患，一箭双雕之计用得极妙，先前……可真是小瞧她了。

    一场原本寻常的早朝，最终却变得波诡云谲。

    慕赜久居复出，对朝中之事却掌握得丝毫不差，几番见解直指痛处，长宁哪里见过这等阵仗，不免惊慌失措。最终仍是慕言殊已摄政王的身份承担了一切诘难，对慕赜的攻势见招拆招，不曾退让一分。

    满朝文武看着这祖孙二人在朝堂之上斗得天翻地覆，自知以己之德才，断然插不上一句话，于是便打消了参战的念头，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别处。

    于是，手摇折扇笑得花枝招展的晏轻寒公子成为了他们视线所落。

    反正朝中大事也轮不上他们插话，不如还是……看看晏轻寒大公子华美的朝服。

    ****

    小太监吉祥依旧为身在云澜殿的长安通报了早朝的情况，晏轻寒出任三司使，这她本来就知道，听吉祥说了也不觉得稀奇。

    可当她听说慕赜重新出山之时，难免还是握紧了双手。

    “慕丞相为何会重新回到朝中？他不是隐居了吗？”长安问道。

    吉祥哪里会知道其中的原委，正支支吾吾时，只见慕言殊走了进来，说道：

    “祖父人虽隐居临都，却着实在朝中布了不少的眼线，原本的左相就是他的门生。此番他想要复出，自然不会受到任何阻碍。小七，你也知道他身为前朝老臣，在朝中的地位非比寻常，他若想要复出，根本不是你我这等小辈可以阻拦的。”

    长安见他来了，心中自然欢喜，仿佛只要有他在，慕赜的威胁霎时间就根本算不得威胁，她只是问：“你下朝了？”

    慕言殊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以后若是有什么疑问，不妨直接来问我，不要与下人们为难。”

    说着他做了个手势，遣吉祥退下，吉祥向他投以感激的眼神，连忙倒退着走出了云澜殿。长安这才明白过来，她自己刚才的问话，是为难吉祥了。

    他只是个掌事的小太监，要如何去揣摩朝中大臣的心思呢？

    “我知道了，这次是我没有考虑周全。”长安低声说着。

    慕言殊看着她难得乖巧听话，只觉得心情大好，便走到她身边来坐下，看着她说道：“好了，这下你还有什么疑问，直接问我便是了。”

    长安心中的确还有许多地方不解，听慕言殊这样说了，便也不再掩饰，问他：“你祖父慕丞相他，是不是还没有同意你娶我过门？我……有没有办法做些什么，让他也能接受我、喜欢我？”

    慕言殊却没有答话，只是以沉沉的目光看着她。

    长安知道慕言殊的心思，他是想要弃祖孙之情而选择她，可她也知道，慕言殊从小被寄养在宫中，本就没什么亲人，慕赜辛苦栽培他三十年，其间付出了多少已无从计算。他若真的为了她而与慕赜决裂，那便是忘恩负义。

    她不忍看慕言殊做这忘恩负义之人，更不愿的事，看他为了自己，切断本就稀少的这一份亲情。

    慕言殊将她的这份心思看在眼里，只觉得一股暖意从心口漾开，只是一切都并非长安想象的这般简单，面对着她真切的目光，他却也只能说道：

    “几十年前的心结，哪里是你一时能解开的呢？小七，你有这份心已是难得了，其他的都交给我来处理，可好？”

    长安却并未答应，仍是问：

    “当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的对不对？又为何如此讳莫如深？”

    慕言殊的眼神隐隐约约的黯了几分，只说：“都是些旧事了，其实没什么重要的，只不过当年的怨结得太深，如今解不开也放不下。”

    那一场深宫惊变，两位主角都已化作尘土，怜妃香消玉殒，崇轩帝亦命归西天，这其中的秘密，恐怕要永久的埋葬于黄土之下了。

    长安却惊觉不对。

    慕赜对她以及长宁如此的怨恨，绝不可能仅是当年宫变的迁怒，若他在崇轩帝和怜妃之间，只是扮演着局外人的角色，今时今日，他绝不可能还放不下心中的恨。慕言殊将一切都归结于那场宫变，以宫闱秘辛，阻碍她继续追查下去。

    但她却知道一切绝不止于此。

    慕赜对崇轩帝的尽忠以及对如今司徒氏的怨恨，还有他非将慕言殊扶上王座不可的目的，这其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与怜妃有关吗？与她父皇有关吗？还是……与她有关？

    慕言殊看她眼眸越来越深沉，显然是陷入了沉思之中，便轻轻敲她的脑袋一记，说道：“不是说了让你不要将这些往事放在心上？婚期还没定好，嫁衣也没绣好，你倒是一点也不着急，整天胡思乱想。”

    “谁说嫁衣没绣好了。”长安果然被他转移了话题，“灵珑早就办好了，昨天我回来后，还曾拿给我看过呢。”

    “哦？”慕言殊轻轻挑眉，“既然连这些都准备好了，那岂不就差婚期了？”

    长安轻哼一声，说道：“我该准备的可都准备好了，倒是你，每天说得好像自己很着急一样，可真该准备的，却什么都没准备。”

    慕言殊看着她的模样，不禁笑道：“你倒是责备起我来了。”

    长安不置可否，继续哼一声。

    慕言殊伸手将她揽入怀中，低声与她说：“小七，你觉得七月初三如何？我问过礼官，那天恰好是良辰吉日。”

    算了算日子，长安一惊：“这么快？”

    现在已是六月底，七月初三，岂不没几日了？

    慕言殊只轻轻一笑，与她说道：“我看这日子倒是甚好，大婚过后，我告假休沐十日，正巧赶上七夕与你生辰。”

    东朝官员若是娶妻皆可告假，时间可长可短，慕言殊竟然已经连这些都算计好了？

    “你是摄政王，怎可因娶妻告假十日？”长安问他。

    “无妨。”慕言殊的话却更加滚烫，“小七，我最近都不曾碰你，就是想将一切都留到洞房花烛之夜。大婚之后，我自然要与你尝尝新婚燕尔的滋味。”

    “你怎么总是这样不正经。”长安怒瞪他。

    明明是谋划着两人共同的美好未来，怎么又说道这些事情上去了？

    而她的心中，又为何隐隐有一丝雀跃，也开始期盼着七月初三的到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说，俺会让这两只最近如此顺利的家伙继续顺利的结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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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托付，无悔（3）

﻿    第十三章托付，无悔（3）

    又是一日早朝，今日人们的注意力仍集中于慕赜的咄咄逼人与慕言殊的见招拆招。

    说来也实在奇怪，慕赜离京三十年有余，大家本以为慕氏这一大家族早已退出了历史的舞台，没想到他一朝复出，潜伏在上京之中的慕氏势力也随之而出。

    众人这才发现，原来慕赜从未退出朝堂，他看似归隐，却实际上潜伏在所有人的身边。

    如此想来，实在让人不禁毛骨悚然。

    更令人不解的是，慕赜与慕言殊本应一脉相承，如今慕言殊受封摄政王，身居如此高位，早已是光宗耀祖，为何慕赜复出后非但不与他相辅相佐，反而要处处与他为难呢？

    这祖孙二人，究竟在搞些什么？

    在所有人都为此一头雾水之时，只有晏轻寒仍保持着平日里的模样，手摇折扇，笑得风情万种。这笑容哪怕是满朝的男子看了都觉得目眩神迷，真不敢想若将朝中大臣都换成待嫁少女，会有多少人直直晕倒在地？

    快下早朝时，吉祥去云澜殿将长安请了过来，她昨日答应了长宁，下朝后要要在一旁看他练武，今日自然如约而至。

    长安到时，早朝刚好散了，她在偏殿候着，长宁听说她已经来了，便雀跃着飞过来抱她的腿。长安见他身法如此灵活，想来的确是从云影哪里学了些本事。

    “朝臣还在看呢，怎么总是这样没规没距，你看看你，哪里有个皇帝的样子。”长安手上虽将长宁揽着，却也难免责备他。

    长宁嘟囔着说了一句：“我又不是因为有规矩，才被他们尊为皇上的。”

    长安听了这话，心中一惊，不曾料到长宁这小小年纪，竟然也能说出这种话来。生怕这话被朝臣听了进去，她连忙抬起头来张望四周。

    这一张望，却让她又是一惊。

    众人虽没注意到长宁刚才的动静，却有一锐利的目光向他们两人投了过来。长安堪堪迎上那目光，才发现它来自不远处的一位老臣。

    那老臣身着紫色官服，补褂上绣着仙鹤，显然是文官中官位极高之人。他的面孔明明很生，却给长安一股极其熟悉的感觉。

    长安在第一时间便认出了这是慕言殊的祖父慕赜。其实她原本从未见过他，可仅凭这一面，便能断定他的身份。

    就以他这不怒自威的气势，以及他看向她与长宁时，眼神之中复杂而凌厉的光。

    这世上，除了慕赜，还会有谁？

    “皇姐，你在看什么呢？”长宁眼巴巴的抬起头，顺着长安的眼光看过去，正好看见了慕赜，于是说，“这是新上任的慕丞相，不过他是祖父时代的老臣，如今只算是重新出山。你知不知道，他是皇叔的祖父呢！”

    说起慕言殊，长宁的语气难免有些兴奋。

    这些日子，小晏远赴赤水河，慕言殊接下了教导他的责任，两人本有些疏远的关系，一下子亲近了起来，长宁对自己的这位无所不能的皇叔，除了佩服还是佩服，只差将他看做自己此生奋斗的目标了。

    “我知道他是你皇叔的祖父。”长安淡淡说道，又问，“长宁，慕丞相他对你好吗？可为难你了？”

    提起这个话题，长宁的语气就有些懦懦了，只说：“慕丞相他，总是和别人有不一样的见解，他说得都对，却总是与皇叔的意见相背，他们两人，每天都要吵架。”

    长安听他这样说，便知道对于慕赜，他还是十分怕的。只是长宁年纪尚小，根本不懂得慕赜看似与慕言殊过不去，实则是在与他为难。

    想到这里，长安不禁又眉头紧锁，既为长宁，也为慕言殊。

    远处的慕言殊正往这边走着，见她如此表情，又看见慕赜不善的目光，心下便明白了几分，于是才走近长安，便问：

    “怎么又是满面愁云的？既然来了，为何不开心些？”

    长安得了他宽慰，微微展露笑颜，才说：“我答应长宁要去看他练武，你呢？”

    言下之意，若他没有堆积着批不完的奏折，不妨就和他们一起去。

    慕言殊本就嫌和长安相聚的时间太少，自然答应：

    “既然是要练武，就去西郊的马场吧。天子在宫城之中大展拳脚，若是让人看去了，总归是不好的。”

    长安见他想得这样周全，便欣然的点了点头。

    长宁则更加的欢呼雀跃了，以往在他的南琼殿中，云影施展武艺，总要受些拘束。他的宫中一花一草皆有讲究，碰不得伤不得，往往练武时也不能尽兴。

    西郊的马场就不同了，那里是个广阔的天地，云影的本事可以尽数展现，他自然也就能够学到更多了！

    想到这里，长宁不禁更加欢欣。

    ****

    上京城的西郊原本是一片荒山，许多年前不知怎的，从山林中凭空生出了一条河来，河水蜿蜒向东，流入了上京城，被京城的百姓奉为龙脉。

    西郊自然也就随之成为了风水宝地，王公贵胄纷纷在这里圈地建起了园子，其中规制最为宏大的，还要数帝王家的西郊马场。

    长安到了马场，看着马倌为慕言殊牵了轻霜，才知道原来他早就计划好了今日的西郊之行，于是侧过脸去对他说道：

    “原来你是早有预谋！”

    慕言殊朝她两手一摊，故作无奈道：“这几日你那些婢女守得严，我连云澜殿的殿门都进不去，若不想出这个法子，只怕我就要害上相思病了。”

    长安啐他一口，说道：“你不是很会翻窗子？”

    那日她正沐浴，他都敢闯进来，今日竟还在这里装可怜？

    慕言殊的声音却十足的闷，只说：“翻窗子进了你的闺房，总免不了些非分之想，小七，我怕我一时忍不住又委屈了你。”

    这话听着倒是体贴，长安却仍是哼了一声。

    就好像换了野外，他就不曾委屈过她似的？

    还记得在西北战场时，他还曾在绿洲之中，强要了她。那时他怎么就不曾想过，这样做是委屈了她？

    如今他吃也吃了，婚事也定了，倒装起正人君子来！

    实在是无耻！

    慕言殊看着她气鼓鼓的模样，只觉得格外可爱，便伸手在她头顶揉了两下。长宁原本正和云影讨论着武功招式，忽然看见前方皇叔正在与自家皇姐亲昵，连忙说道：

    “皇叔，你和我皇姐可还没成亲呢，怎么就对她动手动脚了？”

    长宁心中一阵别扭，皇姐的头，他可都不曾摸过呢！

    闻言，长安连忙瞪了慕言殊一眼，说道：“还不快放手？长宁可看着呢。”

    慕言殊施施然收下她的这一记怒中含娇的瞪视，却也听话的放下了手中的动作。看着身后小长宁得意的神情，慕言殊心里却不甚在意。

    动手动脚？

    更亲密的，他都曾动过呢！

    长宁见慕言殊乖乖的停下了动作，立即秉承着守护自己皇姐的心态，窜了过来抱住长安的双腿，长安本想将他抱在怀里，却发现自己许久不曾抱过长宁，他竟长高了不少，让她有些……抱不动了。

    见她拔萝卜一般的动作，慕言殊不禁轻笑出声，然后长臂一伸，将长宁高高的抱了起来。长安哪里想到他会突然如此，不禁惊呼一声，长宁则更是吃惊。

    他父皇驾崩已有大半年，这半年来，就连平日里与他最亲近的皇姐长安也不时常在宫中，他虽年幼，却也能体会得到，自己是孤单而无助的。

    今日慕言殊的这一抱，竟让他没由来的想起了他的父皇。那个温润伟岸的男人也曾想这样将他捧上天，可惜……如今一切都已化作尘土。

    想到这里，长宁低着头看慕言殊时，不禁红了眼眶。

    慕言殊却拧了他脸颊一下，说道：“这样就吓到了，还说要学武功呢？男子汉大丈夫，随随便便就流眼泪可是不行。”

    长安眼看着长宁竟真的咬着嘴唇，将挂在眼眶的泪珠子全都硬生生忍了回去，突然觉得慕言殊和长宁之间，有一种格外温馨的情感。就好像是他真的融入了她的生活，成了她的家人一般。

    慕言殊将长安的目光尽收眼底，却只是嘴角噙着笑，继续抱着长宁，与她一起向前走。

    原来他的长安这样容易被感动，看来，今后他要继续朝着这个方向奋斗才是。

    ****

    极远处的山林之中，日头打在繁茂的树梢上，投下一大片阴影。

    阴影之中，慕赜负手而立，将身形隐匿在树林的遮挡之下，透过枝丫间的缝隙，远远地向远方四人所在之处望去。

    没过多久，只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有一黑色身影从枝叶间穿梭而过，轻巧的落在慕赜面前，来者正是慕子贤。

    只见他单膝跪地，向慕赜行礼，说道：

    “老爷，王爷将司徒长安护得太周全，就连司徒长宁都有云影时刻在侧保护，属下无能，实在无法近身。”

    慕赜却怎会想不到一切是如此情况？

    慕言殊虽寄养于深宫，却实则是他一手教导着长大。这孩子从小便本事通天，他又怎会不知晓？

    “你与他们先保持着距离，却须得一直跟着。小殊能护得那孽种一时，却也护不了她一世，你我，总有机会下手。”

    他话音落下时，慕子贤只觉得周身一阵阴冷。

    再不敢抬头去看他眼眸中狠厉毒辣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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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惊骇，真相（1）

﻿    第十四章惊骇，真相（1）

    当初慕言殊在离城的酒席上，曾放言要尊六礼之法，娶长安过门。可当两人真的回到了上京，开始筹办婚事时，才发现一切根本不如想象中那样简单。

    长安的父皇与母妃都已离开人世，慕言殊更打小便是孤儿，如今只剩一个祖父，还极力的反对他们的婚事。

    这叫他们二人去哪里寻父母之命、媒妁之约？

    更何况，两人的寝宫住得那样近，就算走路也用不了一时半刻，若是大费周章的请来迎亲队伍，岂不是唢呐还没吹热，就已经从云澜殿将她接往了华懿殿？

    长安从来都觉得，能嫁给慕言殊这样的男子，是上苍对她的恩赐。如今想来，大概上苍也是公平的，既许了她如意郎君，便不愿成全她盛世的婚礼。

    可是，那个女子不曾企盼着，要在大婚当日昭告天下，与世人分享自己的幸福呢？

    她的这些心思，慕言殊当然尽悉心底，那日两人不知怎么又说起了大婚的事，慕言殊便问他道：

    “小七，你可知几百年前东朝开国之时，有位枢密使名曰莫邪？”

    长安当即便说道：“当然听过，关于他的传说，市井间可当真不少。还有人说他是九天之上的仙人呢！”

    “嗯，是有这传闻。”慕言殊与她靠近了些，继续说道，“小七，你可知当年莫邪是如何娶妻的？”

    “我当然听说过，他……”

    长安本自信满满的想要讲给他听，可话到嘴边，竟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传闻中枢密使莫邪与他的情人忘忧是从小相依为命的孤儿，后来两人订了亲，那忘忧姑娘也一直住在枢密使的府上。

    后来两人终于成亲，莫邪本可以极简单的将忘忧娶进门，却为了彰显对她的宠爱与尊重，特意拜托当朝皇子、青云侯司徒半夏收留忘忧暂住。

    迎亲那日，莫邪亲自登门青云侯府上，将忘忧接了出来，并绕城一周，请全城百姓祝福他们喜结良缘。

    如此盛大的婚礼，几百年后，仍被人们传为佳话。无论是深闺之中的名媛淑女，或是市井间的丫头们，有哪个不曾幻想过，当未来自己出嫁时，也能有如莫邪一般的人，身骑骏马迎亲而来，携着自己绕城一周？

    慕言殊将长安揽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接着说：

    “小七，不如我们大婚当日，我从云澜殿迎了你，迎亲的队伍便从宫门而出，进上京城绕一圈，再回到华懿殿与你拜堂成亲，你说可好？”

    长安才听完他的话，眼眶便酸了。

    她知道慕言殊素来是喜欢简单的人，他被人当做天神一般崇拜，却从不轻易在世人面前展现自己张扬的一面。更何况这场婚事，他的祖父还极力反对，他们没有父母之命，本就应低调完婚，慕言殊如此宠爱她，不怕世人的议论纷纷吗？

    “还是不要了。”长安低声说着，“你的心意我明白，只是……”

    “你我之间，没什么只是。”慕言殊打断她，“小七，你既然将一生都许给了我，我就一定会给你这世上最好的。你以为这等规制的婚礼，我慕言殊会承担不起？”

    说着他眼角泛起一丝冷光。

    他慕言殊想给哪个女子以宠爱，世上谁敢说半句闲言闲语？

    长安只觉得自己前后活了两辈子，统共加起来也有二十多年，她的心却从不曾像此刻这般柔软。她从不觉得上苍曾给过她什么恩赐，甚至曾经埋怨命运作弄，让她差点孤苦一生。

    此刻才明白过来，原来那绵长的等待，只为得是这一刻。

    当她终于满身疲惫，终于渴望能有个接纳她的怀抱，慕言殊向着她张开双臂，无条件的将她拥入怀中。

    原来，幸福是要等待的，而只要耐心等候，它就终有一天会到来。

    “言殊……”长安紧紧环着慕言殊的腰，“其实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已经觉得很幸福了。”

    她已经对自己拥有的知足了。

    若是今后她不得不……与慕言殊分离，想起今日的种种，她会有多么不舍？

    慕言殊却只是笑：“小七，你要习惯这些。与我在一起的人生，还会有更多幸福与快乐，若只是一场婚礼，你就觉得太过铺张，以后可让我如何给你更好的？”

    “你就不怕我恃宠而骄？”长安心中泛着一丝丝的甜，却仍闷在他怀里，问道。

    “你何时不恃宠而骄了？”慕言殊笑得将呼吸落在她耳后，“你的这些小性子早早便被我摸透，若是不喜欢，怎么还会说要娶你？”

    长安只觉得脸上像是烧起来一般的热，面对着慕言殊热烈的情话，再也不能说出一个字，只得静静地将脸埋在他心口，听着他的心跳。

    他的承诺，就似乎如他的心声一般，坚定、有力。

    ****

    那日慕言殊还未入夜便走了，这几日均是如此，即使白日里来了，也从不同她一起用晚膳。他们两人还未完婚就日日相见相亲，本已是逾越了，若是他还留下来过夜，可不知要叫外人怎么说呢。

    虽然他们早已有了夫妻之实，可毕竟在外人看来，长安才过及笄，还是个情窦未开的少女，慕言殊却是个年过而立还未娶妻的“老男人”，他们两人年龄相差太多，本就算是段一枝梨花压海棠的恋曲。

    若是此刻再传出些其它的风言风语，可实在是有损长安的清誉。

    今日慕言殊走前，与长安约着明日去太庙祭拜司徒氏的列祖列宗，再拜她父皇司徒和靖，告知她已将余生许给了他。

    受了他的启发，长安难免想起了自己的母妃林萦，是否也该告知长眠地下的母妃，自己即将要嫁人的事呢？

    于是，用过晚膳后她便动身离开了云澜殿，直接去了林萦的寝宫——芙蓉殿，林萦当年受封萦妃，他父皇的原配皇后早逝，却也始终不曾封她为后。萦妃荣宠一时，虽不曾像崇轩帝时代的怜妃那般日日专宠，却实在是深得司徒和靖的眷恋。她诞下皇子后因难产而离世，长安的父皇自此再不曾宠爱任何一个妃子，并且派了专门的宫人，每日打点芙蓉殿，将一切都维持在萦妃还在时的模样。

    据说萦妃香消玉殒后，司徒和靖常常流连芙蓉殿中，只为了感受那曾经艳绝一世的美人，留下的最后的声息。

    长安在芙蓉殿外拜了三拜，又在心中默念几句，将想要说的话都与母妃说了，并深感命运的奇妙。当年交织于她父皇母妃的感情中的那人，不久后，就要成为她的夫君了。

    如果母妃还在，会是如何感想呢？

    是会怪她如此轻易的就掉进了慕言殊的温柔陷阱，还是会拉着她的手，对着半明半寐的烛火，悄悄讲些与慕言殊有关的趣闻轶事？

    ****

    离了芙蓉殿，长安本想直接回自己的寝宫，夜里寒凉而昏暗，既伤身又有些危险。只是当她不经意的路过另一座荒凉的宫殿，还是没有忍住，驻足停留。

    她借着月光，在这清冷的宫殿前停下脚步，抬起头来，看殿门上高悬的匾额——

    无双殿。

    她竟然又误打误撞的来到了怜妃的寝宫。

    长安久久的站立在无双殿的殿门之外，终究还是向前迈了一步，接着轻轻走了进去。无双殿还是如上次来时那般冷请，常年无人打理，杂草早已长得很高。蜿蜒的青石板路直直通向怜妃寝宫的宫门，月光洒在石板上，落着树与草的影子，宛若水中的青荇随风飘摇。

    此情此景，真真称得上是夜凉如水。

    长安顺着石板路向前走着，上次她以阿娘留下的钥匙打开了怜妃寝宫的大门，进去时却只顾着看那块匾额，不曾私下仔细看看，今日既然来了，她心中自然是想着要再探个究竟的。她一边低着头观赏月光在石板上投下的影子，一边向前走着。

    蓦地，只听长安一声惊呼：“啊——”

    正殿门前，为何会有个黑影？

    她定睛一看，黑影所落之处，竟然站了个人！

    长安继续看过去，只见那人穿着玄色衣袍，并未绣什么花样，十分古朴。听见她的惊呼，那人转过头来，见到果然是有人来了，急急收起了眼中原本的目光。

    世上怎会有人，有这般复杂的目光呢？

    长安只觉得那一瞬，他眼中既含着怨、恨，却又有无法摆脱的爱与眷恋。她找不到任何言语来形容自己见到的，她自己也算是经历过轰轰烈烈的爱恨了，却根本读不懂那目光。

    那人见她突然出现，不悦的声音自黑暗中响起：

    “谁？”

    长安从未听过这个声音，听来虽然苍老却并不尖细，不似是宫里的宫人。见她没有答话，那人迈了几步走上前来，将面容暴露在月光之下。

    登时，长安便惊得说不出话来了。

    那人竟是慕赜！

    深夜里，出现在她祖母怜妃寝宫中，目光复杂，似怨带恨的人，竟然是慕赜！

    “司徒长安？竟然是你？”慕赜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她，“小殊将你保护得这样好，没想到终归还是让我得了机会，真是上天要除掉你这孽种。”

    说着他狂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荒凉的无双殿中显得格外恐怖。

    长安转身便想逃跑，她本以为，以慕赜的高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追上自己，没想到慕赜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子贤”，便有一个黑影覆在了她的头顶。

    她回头去看，从天而降之人，竟然是上次曾差点将她烧死在明月楼中的慕子贤。

    原来他也和云影一般，是个影卫！

    只见他面容狠厉，一个手刀落下，朝她直直劈来。

    长安被他正中后颈，当时便晕了过去。

    眼前一片黑暗，失去意识之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只是想起了慕言殊。

    作者有话要说：顶锅盖遁走………

    下章起开始解密…

    这个婚嘛…………

    喂，不要打人哟！

    ps本章提到的莫邪和忘忧是俺另一坑的人物，

    最近那个没时间写，派他们来打打酱油，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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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 惊骇，真相（2）

    热闹的源头是因一个守着宫门的小宫婢喊了一句：

    “快看呐，是不是殿下回来了？”

    长安不在的这段日子里无事可做的阿翠、灵珑等人立即凑到门口去看，只见一架华丽的步辇正被人徐徐抬过来，步辇之上坐着的，可不就是离宫三月有余的他们家殿下！

    几位多愁善感的婢女当场就落了眼泪，哪怕是沉着如阿翠，也不禁红了眼眶。她们本以为长安要离开好久，或许一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终于，长安的步辇停在了云澜殿门口，抬辇的宫人扶着她走了下来，她看着脸上挂泪的众人，展颜一笑，只问：

    “怎么一见我就掉眼泪？”

    年纪小的婢女们哭得更凶了，阿翠则拉着长安的手，双眼含泪，说道：

    “殿下，可算让我们盼到你回来了。”

    再不回来，这后宫之中说不定就要换主子了。阿翠在心中暗暗道。

    长安怎么会不知道她这些小心思，却没在意，余光瞥见云澜殿的右侧突然多出来的一道围墙，只觉得从来没见过，便问：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不过几个月，这宫中凭空建了一座院子？”

    怎么还与她的寝宫离得这样近？

    宫城的地方这样大，哪里有两个宫殿挨得这样近的道理？

    阿翠却笑了，回话道：“是华懿殿的围墙，这是……皇上的意思。”

    长安乍听阿翠称慕言殊“皇上”，还觉得有些不习惯，但她更吃惊的是慕言殊竟将自己的宫殿扩展到她的寝宫门口？两人的宫殿原本虽然离得近，却实际上还有一段距离，如今这样，岂不是要墙挨着墙了？

    慕言殊的心思她自然是知道的，心中觉得甜蜜，嘴上却仍是说着：

    “他也太霸道了，这样与云澜殿墙挨着墙算怎么回事！”

    “何止是墙挨着墙啊。”不知哪个多嘴的婢女插了一句话，“皇上他还命人修了偏门，直接将华懿殿与云澜殿打通了呢，皇上的心里仍是装着殿下啊！”

    一旁的灵珑啐了她一句：“就你话多，皇上的事也能被你拿来说了？看我不打你三十大板！”

    她话听起来吓人，语气却全然是打趣，那小婢女求了一声饶便到处躲藏了起来，到最后实在没办法，竟然躲到长安的怀里去了。长安与她们素来不拘礼数，便也与她们一起玩闹。

    那小婢女环着她的腰，只觉得奇怪，便问：

    “殿下，你在江南究竟是吃了多少美食？怎么这腰身粗了不少！”

    长安见她竟然打趣到她头上来，便不再护着她，将她从自己的怀中推了出去，还笑着说道：“好啊，看来今日你这丫头是真想吃定这三十大板，看灵珑姐姐不把你打得屁股开花？”

    众人听了这话全笑了，接着在和乐融融的气氛中将长安拥进了云澜殿中。

    长安走过庭院时，侧过头去刚好看见了传说中的“偏门”，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拱门，华懿殿那边尚未修好，此刻她还什么也看不见，但只是看着这门，便觉得心中一阵酥麻。

    接着便想到，她与慕言殊如今这说不得的晦涩关系，相处起来，似乎也别有万种风情。

    入夜之后，长安见天朗气清，便在庭院之中乘凉，她坐在秋千架上，有一下没一下的荡着，目光一会儿就要去瞥一下那个拱门。

    会不会……真的走出个人来呢？

    事实证明，答案是，会的。

    因为她不过才出了一会儿神，便见那拱门中竟然真的走出了个明黄色的身影来。

    “啊——”她一时间被吓到，不禁惊呼出声。

    慕言殊原本想着从侧门悄悄进了她的寝宫，再毫无声息的翻进她的闺阁去，哪里想到朝思暮想的人儿就坐在门口眼巴巴的盼着他，这么快就看到她，只觉得心中积压三个月的那口郁闷的气，终于能够长长的吁出来了。

    可见她这么晚了还在外面荡秋千，仍是不禁皱眉：

    “夜里这么凉，怎么不多穿点。”

    入秋后气温转凉，夜里寒气更重，她怎么这样不知道珍重自己？尤其是现在，她不知道自己的身子已经有所不同了吗？

    还是，她仍不知道？

    慕言殊如是想着，嘴上虽是责备的语气，却还是走过去将她抱起来，然后抱着她两人一同坐在秋千上，长安只觉得他的怀抱极暖，这份温暖暌违三个月，让她极其想念。

    “我回来了。”她低低的说着。

    慕言殊却只是应了一声：“嗯。”

    长安心想，他当然只是应声，一切早在他的算计之中，若不是想将她逼回来，以他的性子，怎可能向慕赜一党妥协，搞什么劳什子选妃？

    这下好了，看她不帮着他多挑几位如花美眷，好好为他“填充后宫”！

    慕言殊却仍是笑着，抱着她掂了掂她的分量。

    嗯……是重了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说了是亲妈吧！

    我都没开虐…哼哼！

    许诺，今生（1）

    第六章许诺，今生（1）

    慕言殊又与长安在庭院中温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觉得寒气太重，便抱着她往寝宫里走。云澜殿的众位婢女看着他这举动，只是羞红着脸行礼躲开。

    还记得当时他与长安订了亲，这群小丫头们仍是在长安的闺阁前百般拦着他，此刻他身为九五至尊，她们再不敢对他妄加阻拦。

    想到这里，慕言殊便觉得，原来当皇帝也是有好处的。长安看着他一脸得意的表情，不禁用力拧了他的手臂一下，慕言殊的手亦不安分的向她腰间探去，接着恶劣的说道：

    “小七，你这一趟江南行，身子倒是长了不少。”

    长安想到才回宫时那小婢女说的话，心中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被美食吃得胖了这么多？她明明没有吃很多啊！想到这里，不禁委屈道：

    “怎么你们都说我的腰变粗了，我没有吃很多美食啊！”

    虽然江南的厨子手艺的确不错，可也不至于几顿下来就将她喂肥啊！

    慕言殊将她稳稳放在地上，亲昵的怀着她的腰，将脸埋在她发间，只说：

    “看你平时脑子挺灵光，怎么这次如此迟钝？”

    身子发生如此的变化，云城看都看出来了，她怎么可能一点感觉也没有？

    “什么迟钝？”长安仍是不解，问道。

    慕言殊无可奈何，只得暗示：“你癸水多久没来了？”

    “啊……”长安低低呼了一声，这才想起，似乎从她出了上京，就不曾来过癸水，只是这一路上游山玩水让她转移了心思，竟将这事给忘了。

    难道说，她……有身孕了？

    “嗯。”慕言殊仍是只应了一声，长安却从这一声“嗯”里听出了他的无限情绪，而她转念又想，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事，慕言殊怎么可能了解的这么清楚？

    难道他……

    “慕言殊，你怎么派人跟踪我！”长安毫不避讳，直呼他的名，“不是说好了让我去见识这世界吗？你怎么这样耍赖！”

    竟然还假借选秀女的名义，逼迫她回京城！

    “不派人跟着你，不逼你回来，难道要你将我的孩儿生在宫外？”慕言殊将手臂收紧，心中庆幸还好当时他放心不下，派了云城与云影两人贴身跟着她。

    否则若她真将皇子生在宫外，可该如何是好？

    “我又没说要生在宫外，我本来……就是打算要回来的。”长安低声说道。

    虽然她不知自己已有了身孕，却实际上早已打算好了回京的事，她并非是被慕言殊一道选秀女的旨意逼回京城的，而是因为某些别的原因，自愿回来的。

    慕言殊却小小吃了一惊，问她：“你……看够了？”

    这万千世界的纷繁动人，她才用了三个月就看够了？

    才三个月，她就愿意回到他身边了？

    “嗯。”长安的声音更低，似是害羞，只说，“我从小在宫城之中长大，只觉得宫内的东西都并非我所想要，其实我从来都没真正见识过宫外的世界，所以觉得渴望去外面看看，心中总以为外面的世界才是属于我的。”

    听她这样说着，慕言殊只是沉默。

    “可是言殊，我才踏出宫城一步，便知道原来宫墙之外的，也并不是我所想要的。”

    长安继续说着，慕言殊依旧默不作声。

    “我的心里住了一个人，他在哪里，我的天地便在哪里，我……只怕是再也离不开他了。”

    这一瞬间，慕言殊只觉得天地万物都静止了，即使他曾见过泰山崩塌般的阵仗，曾在炮火轰击下死里逃生，那些惊心动魄的瞬间，却都远远不如这一刻。

    他从不知长安能将话说得这样动人。

    她说他在哪里，她的天地便在那里。

    说她再也离不开他。

    “小七……”他终于开口唤她，声音低哑火热。

    “嗯？”她轻轻地应。

    慕言殊沉默片刻，然后问她：“既然离不开，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可好？”

    “永远？”长安轻哼一声，“有什么好处？”

    他都要选妃了，总得给她几句承诺才是。

    “做我的皇后。”他在她耳畔低声道，并未称朕，只自称我，接着问她，“与我共看这天下，够不够？”

    长安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潺湲而过。

    皇后？

    他竟对她许下了这世上无双的身份。

    可长安想着，慕言殊大概忘了她向来恃宠而骄的性子，便又哼了一声，说：“不够。”

    怎能不趁着此刻的温存，将一切未来都与他讲好？

    慕言殊却只是笑，想着长安抗拒他甜言蜜语的功力又精进了不少，接着问她：“那你觉得怎样才够？”

    长安直说：“我要你此生只有我一个。”

    或许这世上只有她司徒长安敢说这样的话了，试问有那个女子，敢依偎在帝王的怀抱中仍不知感激上苍，让要帝王许诺她，此生只得她一人呢？

    可难得的是，她碰上的是慕言殊。

    只听他又笑了一声，说道：“我何时想过其他的女子了，小七，我不是早就与你许诺过，此生只与你一人相守？”

    当初向长宁请旨，请求赐婚之时，不就是昭告天下，他只要她？

    长安却说：“那你还选秀纳妃做什么？”

    难不成是摆来看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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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 第71章（程序自动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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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我是做什么？”难道她不知选秀是为了逼她回宫的计策？慕言殊继续说道，“你这性子，才听了我要选妃，就这么大的醋劲儿，若真是让我选到了后宫三千，看你不把整个宫城一把火烧了。”

    长安被他逗笑，又想着若慕言殊真这样做了，说不定她真会放把火让他好看！

    “小七，选秀女的事情全都交给你，你看哪个顺眼，就留在宫里伺候着，那些女子我一个也不要，只要你一人，怎么样？”慕言殊凑在她耳畔，与她耳鬓厮磨，说着。

    长安心中一颤，没想到慕言殊竟真会将一切做到这个地步。

    “如此大张旗鼓，却一个妃子也不纳，百官那里如何交代？”

    听她这样问，慕言殊只是轻笑，然后说道：

    “我有皇后一人，足矣。”

    “皇后”二字仿佛有一种奇妙得能量，让长安的心底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极其喜悦。可想到两人此刻在外人看来，还是血亲的叔侄关系，又问：

    “那慕丞相那里，该如何交代？”

    想起慕赜那穷凶极恶的面孔，她仍是一阵后怕。

    “无妨。”慕言殊轻轻将吻落在她耳畔，“小七，把这个孩子生下来，还怕没有名正言顺？”

    听他这样说，长安倒是想起当时荣妃与她说的话来了。还记得当时荣妃说，让她给慕言殊生个孩子，这样他就不敢纳妾了。

    此刻想来，或许这招真的有用。

    两人在长安的寝宫里站了许久，长安毕竟有了身孕，此刻身子比原来沉了不少，久站自然觉得累了，慕言殊便将她抱到了床上，为她解开衣衫。

    月光之下，她将他的面容看得极其清楚，便想着自己的身子恐怕也逃不过这皎洁月色，心中难免觉得羞涩。

    她这娇憨的模样却让慕言殊的心更加难抑，他为她解开衣衫后，也将自己的外衫褪去。

    “小七……”他侧着身子，紧紧抱着她，火热的唤她的名。

    长安背对着他，听了他的语气，又感觉着脊梁上顶着的火热坚硬，自然知道他难耐的是什么，只是想着腹中的孩子，便说：

    “现在不行——”

    慕言殊却仍不放过她，将双臂环到她胸前，轻轻揉着她的美好，还不时摩挲顶端。

    心中想着，嗯……是丰盈了不少。

    长安被他这样弄，也难耐的娇吟了一声。

    “我问过云城了，他说只要我轻些，就没问题。”慕言殊低声与她说着。

    长安哪里想到他会为了这事而向云城打听，一时间只觉得羞愤欲死，然而就在她红着脸的瞬间，慕言殊已经熟门熟路的褪了她的亵裤，轻轻从她身后滑了进来。

    他的火热埋进她的柔软之中。

    四下一片黑暗，只听两人皆是一声低叹。

    慕言殊前前后后的动着腰，这个姿势，恰好每一下都顶在长安最敏感的那一处，惹得她全身都颤抖了起来，长安低低的吟哦着，随着他浅浅的扭动起来。

    “小七、小七……”

    慕言殊一遍遍的唤着她的名，声音极其低沉，带着一丝丝的性感，听起来动人心魄。长安被他弄得极其舒服，身下酸麻，双眼竟然落下泪来。

    摸到她脸上一片冰凉，慕言殊却是轻轻一笑，接着加快了频率，与她一起攀上了极乐。

    欢爱过后，长安穿过身来将脸埋进他怀里，慕言殊的胸口仍冷硬得壁垒分明，却让她觉得，这是世上最安稳的港湾。

    “言殊。”她唤他。

    “嗯？”

    “言殊……”

    她却只是唤着他的名，再不说其他的话，像是将所有要说的，都融进了这一声声的呼唤之中，接着，她紧紧的搂着他的腰，在他怀中沉沉睡去。

    慕言殊看着怀中人儿的睡颜，只觉得今生走到这里，已再无所求。

    作者有话要说：快完结了…

    有种产前忧郁症的赶脚…

    许诺，今生（2）

    第七章许诺，今生（2）

    翌日清晨，慕赜便得知了长安回到皇宫的消息。他在宫城中布了不少眼线，自然也就知道，长安才回宫来，慕言殊便宿在了云澜殿中。

    以他对慕言殊的了解，自然也隐隐想明白了为何慕言殊会突然答应举办选秀，原来他是要通过此举，将游玩在外的长安逼回宫来。

    这个他一手栽培出来的男子当真好本事，竟然这样快就学会了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当初他让长安陷入了不得不离宫的境地，慕言殊却用这样一招将长安带回了自己的身边，当做对他的还击。

    慕赜劳师动众，几乎动员了所有的力量筹办这场选秀，即使慕言殊没有心思，他又怎可能让自己的辛苦白费？

    当初慕言殊百般不愿，不还是被他逼着登上了王位？

    如今，他也必定可以逼慕言殊纳妃才是。

    想到这里，慕赜的眼光一阵阴冷，这世上哪个女子都可以，只要对慕言殊以诚相待，他并不介意她的出身背景。

    唯独司徒长安不行。

    因为她的身体里，流着那□后宫的怜妃的血。

    就在慕赜端坐在左相府的会客厅中，听着眼线向他报告宫中之事时，一个黑影如旋风一般闪入厅堂，来人正是慕子贤。只见他向慕赜一揖，说道：

    “老爷，一切都已布置妥当，您让安插在秀女之列的女子，也都已经打点好了。”

    慕赜轻轻点了点头，并不说话。

    慕子贤则继续道：“昨日派在宫中的眼线，无意间听见皇上与那司徒长安说话，知道了些秘密，不知……”

    说着，慕子贤话音一顿，似乎是知道以自己的身份，不应泄露天子的秘密，可他毕竟是慕赜布在暗处的一颗棋子，无论打探到什么，都应如实上报才是。

    慕赜当即说道：“听到什么，如实禀报就是。”

    听了他这话，慕子贤便不再犹豫，直截了当的说道：

    “司徒长安，有身孕了。”

    气氛一下子静了。

    慕赜眸色一沉，他沉默了片刻，问道：“是皇上的？”

    这问题其实根本不用问，司徒长安与慕言殊，在他的心中早已不是独立的两个人，而是绑在一起的一双人，如今长安有了身孕，不是慕言殊的还会是谁的？

    慕赜有些明白了过来，为何慕言殊忍心答应长安的请求，将她放出宫去送到了江南，却没过几个月又用选妃之事将她逼了回来。

    原来是因为长安已经身怀龙种。

    而这一切究竟是偶然呢？还是慕言殊已经精明到了这个地步，哪怕是在孕育子嗣上，也能做到“蓄意为之”呢？

    慕子贤自然点了点头，然后试探着问：

    “那这件事，如何处理？”

    慕赜想了片刻，想到已过而立却仍无子嗣的慕言殊，又想到司徒长安，他眼中立刻染上戾气，有些冷硬的问：

    “你以为凭你的本事，能如何处理？你以为宫妃们排除异己的那一套，能用在司徒长安身上？子贤，你真是太小看皇上了。”

    单是他手下的神医云城，就定能保长安与她腹中的孩子无虞。

    慕子贤自知失言，便单膝跪地，低头说道：“是属下失言。”

    “不，你说的没错。”慕赜的眼中又闪现了一丝狠厉的光芒，就如同当初在无双殿的密室之中，他与长安对峙时的神态一样，接着他说，“你只需静待时机，孩子至少也还得等好几个月才能出世，慢慢等待，总会有机会。”

    他神情极其冷。

    哪怕这个孩子将会是慕言殊的第一个皇嗣，也绝不能留。

    ****

    十月初七，新帝慕言殊大选秀女，上京城中格外热闹。

    宫墙之内也许就不曾这样热闹过了，云澜殿中的婢女们格外激动，自从得知慕言殊将选秀的大权交给了长安，她们就开始张罗着要在今日好好为长安打扮一番，让那些初初进宫的秀女们，看看什么才是母仪天下的风范。

    长安当时听到“母仪天下”这四个字便连忙啐她们，心想此刻她与慕言殊关系这样不清不楚，她们作为云澜殿的婢女就敢这样口无遮拦，实在云澜殿中向来没大没小惯了。

    于是，她便故作恶狠狠的威胁到，谁再敢提她与慕言殊的事，便立刻遣散出宫，将新的秀女换进来。一是与她们开开玩笑，二来，是真的要告诉她们，不能将她与慕言殊的事情张扬出去。

    毕竟世人眼中，他们还是血亲关系，更有叔侄的辈分隔在两人之间，哪怕是生了暧昧的心思都是冒天下之大不违，要如何能让世人知道，他们夜夜共宿一处，肌肤相亲，并且此刻她正身怀他的子嗣呢？

    云澜殿中的婢女都是极其聪慧的，长安这样半警告半暗示的说了，他们自然就明白了。不过今日盛装打扮仍不能少，甚至有人起哄，说要长安换上准备许久的那身嫁衣。

    亲手为长安绣嫁衣的灵珑却立即瞪了那起哄的一眼，说道：

    “没事提什么不好，非提起嫁衣的事！”

    长安当时满心欢喜的待嫁，如今折腾了几个月，慕言殊登基为帝，他们的婚事却也无疾而终，那件嫁衣光是放在云澜殿中就已经够为她添堵，今天竟然还有人提起这事？

    岂不是成心惹她心里不舒服？

    那婢女刚才也就是一时口快，心知自己失言，连忙对长安说：“殿下，奴婢错了，奴婢不该多嘴的。”

    对此，长安倒是表现得十分淡然，只说：“不过是说几句玩笑，灵珑，你与她当真做什么，我都没有放在心上。”

    她话音才落，便听见众人倒抽一口冷气的声音，长安还在怀疑自己刚才的话如何能有这样的威力时，便见满室的宫婢全部匍匐跪倒，口中喊着：“参见皇上。”

    “免了。”

    只听一个淡淡的声音响起。

    闻言，长安转过头去，看见慕言殊果然站在门口。

    她的心当即便是一沉，不知他是何时开始就站在那里的，更不知刚才她们的对话，他听了多少。她向慕言殊福了福身，慕言殊点了点头，问她：

    “可准备好了？”

    长安眼看时间还没到，料想着人准又是从云澜殿与华懿殿只见的拱门过来的，便想着赶快将他赶回去，只说：“我还没有梳妆打扮呢，你怎么这样着急！”

    看她的确还未施粉黛，慕言殊其实并不着急，只是想来看看她，听到刚才她们说的话也是偶然。于是，他对长安说道：

    “那我先回去了，你好了派人过来传个信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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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遗诏，现世（1）

    ”

    长安看着他，点了点头。只听慕言殊又吩咐阿翠及灵珑等人：

    “好好替你们殿下梳妆打扮，若是等下朕看了不满意，定要拿你们问罪。”

    阿翠领着诸位婢女，诚惶诚恐的应了一声“是”，心想着这也算接了回圣旨。慕言殊看她们显然被自己震慑，料想等会儿会看到一个艳光四射的长安，便满意的转身准备走了。

    卖出殿门前，像是忽然想起些什么，于是回过头来，淡淡的又吩咐了一句：

    “别忘了，母仪天下。”

    他这话似乎是在吩咐众位婢女要将长安打扮的如同母仪天下的皇后一般华贵，可长安却知道，他这话根本不是对着阿翠她们说的。

    慕言殊说话时眼神直直看着长安，似乎是在告诉她，这世上只有她一人有资格站在他身边，以母仪天下的姿态，与他共看万里河山。

    就在婢女们又开始叽叽喳喳起哄起来的时候，长安的唇畔却扬起了一丝笑。

    原来，慕言殊还是看出来了，他还是察觉了她对今天的选秀仍怀着恐惧与不安，于是提前来给她信心，告诉她，没有人可以比得上她的身份。

    许她一个“母仪天下”。

    ****

    长安以当朝公主的身份，陪伴新帝慕言殊参与了这场轰轰烈烈的选秀。

    然而，眼见他们两人并肩而坐，不听交换视线的众人，怎会单纯的以为他们此刻已经回到了原本的叔侄关系？

    且不说两人曾经两情相悦，甚至定下亲事，险些将婚期公诸于世。单是这两人今日亲密的情状，让旁人看在眼里，就好像是他们故意要宣告与彼此的亲密关系一般。

    礼官们看着此情此景，心中大叹荒唐。

    皇族近亲成婚，历史上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东朝以前，许多的王朝甚至以此为祖制，只为保存皇族血脉的纯净。

    然而东朝开国以来便不曾有过一例这样的事，随着儒学的兴起，人们也越来越看重伦理纲常，如慕言殊与司徒长安这般离经叛道的**之情，是绝对不被世俗所允许的。

    因此这些遵循礼数的官员们看着，只能啧啧称叹了。

    长安坐在慕言殊身旁，看着台下的莺莺燕燕，只觉得双眼被晃得发疼。明明这些秀女穿得都是与自己宫里的婢女们无异的宫装，为何看起来就能如此不同呢？

    她凝着眼眸仔细观察，这才发现，这些女子为了能够在选秀中脱颖而出，全部都花了不少心思改制宫装。

    家境殷实的，就点缀几颗宝石上去，稍差些的也绣了极其繁复的花样。

    为了衬托出自己的身材，他们的衣着大多也是改过的，纤弱些的就勾勒出楚腰纤纤，丰腴的则拼命凸显胸前的软雪。

    看到这里，长安不禁暗暗瞪了身旁的慕言殊一眼，慕言殊却向她双手一摊，表示一切与他无关，长安心中的别扭情绪丝毫没有减弱。

    该死的慕言殊，竟敢跟她装无辜？

    选秀正式开始之后，由长安替慕言殊逐一了解了各位待选秀女的情况，她先前就派阿翠道秀女们歇息的地方交代过，若是已有了心上人的，或是家中有老父母需要奉养的，可在左手腕子上佩一环红线，长安见了，自然就不会与她们为难。

    于是一番了解下来，人数减少了一小半。长安放眼望去，看着剩下的花枝招展们，难免觉得头大，这些姑娘们可是实打实的为了她的慕言殊进宫来的，全都是她的情敌啊！

    真是让人苦恼！

    正在她纠结之际，慕言殊却忽然点了几个人出列，那几个女子听说被皇上钦点，立即跃跃欲试的从队列中窜了出来。

    长安看着她们，心下便明白了慕言殊的用意。

    这些女子，都在五官上或多或少与她有些像，不是鼻子就是眼睛，总之隐隐都能看出几分她的样子来。

    她自然明白并不是凭空冒出这么多与她相似的女子，这一切想必都是慕赜安排的。

    只是，慕言殊如此昭然的将她们一口气挑了出来，是想做什么呢？

    就在她心中胡乱想着的时候，慕言殊已经淡淡开口：

    “这些女子，全部遣散出宫，一个也不要留。”

    听闻这话，满堂只余众人倒吸凉气的声音，就算是长安，也难免心中一惊。慕言殊他，也将对这些女子的厌恶表达的太明显了吧？

    就算她们是慕赜安插进来的，好歹也与她长得有些像吧？

    他就这么不懂怜香惜玉？

    慕言殊却不管众人的反应，继续冷声说道：

    “朕最讨厌的就是这样长相的女子，哪怕只见一面，夜里都要做噩梦。”

    他话音才落，便感觉到腿上一阵痛，低下头来看，果然是长安不安分的手正在用力拧着他大腿上的肉。他又抬起眸来，正好迎上长安愤愤的目光。

    讨厌她这长相？

    看了要做恶梦？

    慕言殊，你不想活了吧！

    长安知道这人是在当众戏耍自己，十分生气。

    慕言殊却享受似的捉住她的手，放在自己的手中，静静摩挲着。

    长安这反应，莫非就是传说中的……

    恃宠而骄？

    作者有话要说：求花～

    另，周四正文不更新，放一章和小哥家海盗的联合番外，防汛三八妇女节礼物，大概有满满两章的分量。

    因为本番外不算在v章中，因此阿紫单开一个坑，有兴趣的同学可以明天有时间戳我的专栏去找找，应该不会更的很早……

    （去了专栏怎能不顺手包养呢？！）

    再另，周六阿紫要去面试，不知道这之前会不会断更，大家看12:30木有，就是木有了…

    下周我会补给你们滴！

    许诺，今生（3）

    第八章许诺，今生（3）

    一场轰轰烈烈的选秀最终无人受封妃嫔，新帝慕言殊仅仅将约莫五十位女子留在了宫中，她们大多被分配到了各个宫殿掌事，极少数的入住为秀女专门设置的“丛秀宫”，自此陷入日复一日苦等君王召幸的黑暗深渊。

    虽然这结果并不能算得上是“颗粒无收”，可慕言殊甚至不曾象征性的册封一个女子，实在让人不禁在心中暗暗发问。

    这战神一般的男人，在某方面……是不是……不行啊？

    于是，关于“慕言殊是断袖”或者“慕言殊不举”的传闻在坊间流传开来，经过说书人们的大肆渲染，传得满城风雨。

    慕言殊却不曾对此有任何反应，任凭世人对他闲言闲语。

    一日，洛璃来到了云澜殿，近日云遥封了官，为京城禁军统帅，洛璃身份也与之前大有不同，皇宫各处皆可自由通行。

    她与慕言殊本就往日结仇，如今见了长安，可算是有了话说，连忙将她在市井间听到的传闻，全都添油加醋的与长安又说了一通。

    长安听得哑然失笑，没想到慕言殊不纳妃的事竟会闹出这样的误会，只是说道：

    “他们也太会想了，竟说言殊是……断袖？还说他不举？”

    若他真的在这方面有什么缺陷，她怎还会有孕？

    洛璃笑得却更欢了：“可不是吗！大家还说司徒氏子嗣单薄是惯例，你父皇不就只得一子两女？你祖父更是只有两个皇子……”

    长安身形一僵。

    司徒氏大概子嗣的确单薄，甚至她父皇……不是。

    崇轩帝一生也只得慕言殊一个皇子而已。

    想到这里，她不禁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虽然现在日子还不长，只能感觉腰身粗了一些，可她却知道，那里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

    她与慕言殊的孩子，想到这里，长安心中一阵柔软。

    洛璃看她失神，却以为她是在为慕言殊与她的血亲关系怅然，连忙宽慰她道：“小七，你也不用想太多了，虽然慕言殊是你的血亲皇叔，可又有谁能阻止你们在一起呢？就是你们中原人的规矩太多了，在我们南疆，哪有这么多伦理纲常！”

    她长于南疆，性子中全然是十万大山的风骨，自然是不能明白中原文化的。长安细细听着，心中这才明白，原来云遥还不曾将自己与慕言殊的实际关系告知洛璃。

    听着她的安慰，长安只觉得心中阵阵的暖，仿佛是许久不曾得到这样的关怀了。

    “我知道，洛璃，谢谢你。”长安向她莞尔一笑，“我与言殊的关系……其实没有那么复杂，一切只是时间的问题。”

    为云遥守候十年的洛璃，自然明白什么叫做“时间的问题”，即使岁月残酷的改变了人的容貌性子，只要爱够坚定，就一定可以相守。

    “既然如此，你就安心等待吧。我想，以慕言殊的本事，应该不会让你等太久的。”

    洛璃也轻松的笑了起来。

    长安却知道，她的前路一定不好走。

    ****

    慕言殊晚膳时辰才来到云澜殿，长安回来之后，他便日日利用两座宫殿只见的偏门，不声张的从华懿殿过来。他公务甚忙，最早也要传膳的时候才能赶过来。

    长安自回宫一来，用膳的情况就一直不是很好，闻到稍微腥膻些的气味，就总觉得恶心欲呕，慕言殊为此甚至从八仙居征调了最好的厨子进宫，却仍免不了她被腹中的孩子折腾。

    今日便又是如此。

    御膳房特意为她准备了平日里她最喜欢的芙蓉羹，清淡得几乎没有任何气味，她却连一口都喝不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

    “这是怎么了，本来我最喜欢吃这个了。”长安撇了撇嘴，“在江南的时候可没这样过，怎么回了上京，害喜的状况竟然这样严重。”

    慕言殊看着她皱着小脸，甚是可怜的模样，便安慰她道：

    “吃不下就换别的试试，总之别饿坏了身子。”

    此刻她可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了。

    长安闷闷的说道：“看来我肚子里的是个小皇女，跟着我在江南玩的时候明明很乖，回到京城见了父皇，就开始撒娇了。”

    慕言殊听她这样说着，只觉得心里一阵柔软，便伸出手臂轻轻搂着她，说道：

    “敢折腾我家小七，等这孩子出世，看我不好好教训他！”

    长安听得心中甜蜜，却仍瞪他一眼：“你敢！”

    竟敢教训她辛辛苦苦生出来的孩儿！

    慕言殊只觉得长安此刻这小女儿的情状格外娇美，她怒瞪着他，眼中却含着十足的俏丽，熠熠的光芒让他觉得目眩，于是情难自禁的将吻轻轻落在她眼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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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 遗诏，现世（2）

﻿    第二章遗诏，现世（2）

    无双殿的密室之内，长安双手依旧被绑着，不能自由行动。

    这密室虽然昏暗得近乎绮丽，但也算是整洁干净，想必是常年有人打理，与无双殿其他地方的荒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还记得那日慕赜曾说过，这世上知晓此处的人，除他之外都已沉睡于黄土之下，那么想必也再无第二个人会有这番心思了。

    依他当日的态度，应该是恨极了与他下药的怜妃，也恨极了此处才是。

    为何还要派人时常打理此处，使这里几十年封尘，也不曾变样呢？

    慕赜对怜妃，真的……只有恨吗？

    正在长安陷入深思的时候，只听见大门之外有打斗声响起，她试着直起身来，想要将这声响听得更仔细些时，就听见“砰”的一声巨响。

    门被人从外面强行撞开，不见慕子贤，亦不见慕赜。

    烟尘散去，慕言殊面色冷冽，眸色极深。他刚刚似乎是在与慕子贤打斗，以至于现在还微微喘着，见到长安之前，他的神情极其紧绷。

    直到撞门闯入，看见她安然无恙，紧绷着的这根弦，才算是终于松了下来。

    还好，她没事。

    慕言殊心中暗自想着，接着一步步的走上前去，靠近长安所在之处。他抿着唇，不知在想些什么，长安直直的看着他的双眸。慕言殊并不回避她的视线，只是沉默着，走过去替她解开手上的束缚。

    长安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慕言殊为她松绑时，几乎将她用尽了怀里。长安只感觉周身充盈着慕言殊的气息，是她极其熟悉的，此刻又觉得有些陌生。

    慕言殊……已经不是她所知的那个慕言殊了啊。

    他是真龙天子，是这世上最为尊贵的男人。而此刻贪恋着他怀抱的她，算是什么呢？她的父皇妄称九五至尊，却不过是后宫宫妃为了争宠，勾结朝臣诞下的……野种。

    这样的她，要如何配得上慕言殊呢？

    想到这里，长安心口一酸，大颗的眼泪当即砸在了慕言殊的前襟之上。

    慕言殊原本看不见她的表情，听见她啜泣的声音，便也能想象此刻她是何种神态心思了，却不与她说她的伤心事，只是问：

    “弄疼你了？”

    长安的确觉得疼，只是这疼不在手上，而在心上。她当然知道，慕言殊此刻能闯进来救她，必然是慕赜的目的已经达成，文武百官……此刻必然已经知道慕言殊的身份了。

    “他……”长安最先想起的还是长宁，“他和其他大臣，有没有为难长宁？”

    想到长宁年纪还这样小，被扶上龙椅本就是无可奈何，此刻，竟又要被人从龙椅上赶下来，长安心中就一阵酸楚。

    宫城之中，从来就只有无可奈何。

    慕言殊低声说道：“百官还未来得及为难长宁，云影的师父便将他带走了。”

    “云影的师父？”长安从未听说这号人物。

    “嗯。”慕言殊沉吟片刻，才道，“是一位绝顶的武功高手，在江湖上可说是罕逢敌手，看他的架势，似乎要将长宁收为弟子。”

    长安又是一滞。

    她怎么能想象得到，竟有如此的高人愿收长宁为徒，慕赜才将一切秘密告诉她时，她最担心的便是若长宁失去了王位，应该如何自处。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到了新的安身之处，长安既替他高兴，又难免惆怅。

    高兴的是，长宁终于有机会飞出宫城的牢笼，去做他自己喜欢做的事。而惆怅的却是，一切竟然发生的这样快，她守了两世的江山，终究还是没能守住。

    原来上天早已有了安排，这天下，从未曾属于过她。

    “你……你是怎样打算的？”长安问道。

    讽刺的是，她竟然已经不知该如何称呼慕言殊。

    慕赜如此精心的设计，就是要慕言殊此生只能做她的皇叔，那么，她是该重新叫他一声“皇叔”，让两人的关系回到最初吗？

    她不愿就这样认命。

    还是向以前一样，唤他“言殊”？

    她……还有与他这样亲昵的资格吗？

    慕言殊为她解开了手上的束缚，然后微微侧身，沿着床榻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他的眼眸中有极其复杂的光，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问她：

    “小七，他都与你说了什么？”

    他曾得过长安的承诺，答应他无论发生什么，都只相信他所说的。而如今看她这神情，显然是心中对慕赜所说已经暗暗相信，慕赜怀着目的与她所说的往事，想必带有些歪曲的成分，一切，还是应由他来与她讲清楚才是。

    长安听他这样问，便也想起了要听他亲口证实，便说：

    “他说我父皇不是崇轩帝的子嗣，而你却是荣妃的亲生皇子，说十多年前你本就该继承皇位，可却被我父皇阴谋设计，才失了天下。他还说，如今我所拥有的一切，我的姓氏、我的身份，都是我父皇从你那里……偷来的。”

    说到这里，长安轻轻一顿。

    慕言殊沉默着，静静思忖着慕赜的话。他这一番话实在没有一处虚假，可是每一句都仿佛是锐利的刀锋，以最残忍的方式切割着长安的内心。

    他当然知道，长安为了替长宁守住江山付出了多少。她本是何等爱自由的女子，若非记挂着长宁，只怕她早早便离开宫城，归隐江南。以长安这样的性子，却能忍着痛断了自己的一切后路，为了江山，不惜将清白交托给他，不惜随他上了西北战场、出生入死。

    她不过才及笄的年纪，却为了天下，将自己的心思藏在极深的地方。慕言殊怎会不知道，长安根本不爱这江山，天下如何，与她从来无关。可是她原本以为这是她父皇与长宁的传承，是她作为皇女的责任。

    如今慕赜却将她的“本以为”全部打破，这何其残忍。

    慕言殊想着这些，沉默不语。

    长安的语气却极为平静，只是抬起眼眸来看他，一边问：“他说的都是真的，对吗？”

    她此刻能如此平静，大概是思索了一夜不曾入眠。

    慕言殊看着她的目光，第一次觉得自己在她的眼眸之下无所遁形，面对着长安，他只能点了点头。

    “原来你真的早就知道。”长安轻轻咬唇，过了许久，才说，“想来也不是没道理的。我与长宁，哪个像是真正的司徒氏呢？”

    她苦涩一笑。

    难怪她自幼便觉得自己与宫城格格不入，觉得这深宫高墙，就像是囹圄一般。也难怪长宁对当皇帝有这样多的抱怨，接触武功才几天，学武便占满了他的整颗心思。

    “小七……”

    慕言殊只觉得此刻的长安格外难以把握，仿佛他稍一松手，她便会离他而去。

    “万里江山，原本就是属于你的，现在……还给你。”长安依旧凝视着慕言殊的眼眸，她的眼中亦有极深的隐痛。

    慕言殊闻言，攒起了眉。

    记得还在离城时，她终于将整个身心都全然托付给了他时，他曾许诺过，要在她了却了长宁的事情之后，陪她归隐市集之中，过最平凡的日子。

    怎料到慕赜终究将他逼到了这一步。

    长安看着他，仿佛是要在此刻将余生能与他相处的时光都用尽，渐渐的，她的目光染上了一丝哀伤。

    慕言殊的心一沉。

    长安的声音在昏暗的密室内，宛若一声叹息。只听她轻轻说道：

    “言殊，放我走吧。”

    她终于唤了他的名，却是在以这样低的姿态，求他放她离开这个牢笼。慕言殊抿着唇，眼眸的颜色渐渐深了，他藏在衣袖中的手，暗暗握成了拳。

    长安见他沉默不语，继续说道：

    “若我还继续留在这里，又能如何呢？真的要我每日见了你，称你一声‘皇叔’吗？要我看着你坐拥后宫三千，却连一句怨，也不能与你说吗？”

    她低声倾诉着，慕言殊看着她，眼中的光芒极其复杂。

    他当然可以挽留她，甚至他有自信，此刻全心都系在他身上的长安，听了她的挽留，一定会心甘情愿的留在他的身边，哪怕一生只能以“皇叔”称他，也甘之如饴。

    可他不能这样做。

    他慕言殊不能让自己心爱的女子，就这样没名没分的跟他一辈子，他不能委屈长安，更不能折了她的双翼，将她困在宫城中。

    慕言殊沉默着，没有很快给长安答复。

    他伸出手去，将长安的脸轻轻抬起来，然后，他低下了头，将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

    他吻得并不深入，却极其缠绵。他轻轻的吮着她的唇瓣，描绘着她的唇形。在他如此的温柔对待下，长安所有的情绪都在此刻爆发，眼眶中锁了许久的泪，终于决堤一般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良久，他终于放开她，对她说道：

    “几日后晏轻寒要下江南去考察，你若想离开皇宫，便跟着他一同去吧。”

    慕言殊的话音淡淡落下，长安身子却是一颤。

    “司徒长安，我放你走。”

    从今以后，庙堂江湖，两不相干。

    作者有话要说：乃们要明白蛤…

    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蛤…

    不许拍砖……

    顶锅盖遁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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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相离，难离（1）

    着她又往长安的手中塞了个手炉。

    阿翠本就将长安所有的事都格外记挂在心上，自从知道长安有孕，她便更加小心谨慎的对待一切事宜。不仅对她的日常饮食严加把关，更悉心的照料她的身子。

    前几日云城入宫，替她诊脉后开了不少方子，说是一方面缓解她害喜的状况，另一方面替她补身子。长安年纪尚小，若是当时他们顺利成婚，在宫中的嬷嬷们为她调养好身子，他们再想子嗣的事，或许如今就不会有这些麻烦了。

    想到这里，阿翠不禁又在心中悄悄责备慕言殊的不知体谅，虽然她知道慕言殊身为帝王，此刻已过而立之年，对皇嗣有极强烈的渴望，可他怎能因为如此，就将一切的苦都撇给她家殿下？

    况且……此刻她家殿下，可是没名没分的跟着他呢！

    “殿下，殿下！”灵珑仓促的推了门闯进来。

    “怎么这样慌慌张张的？”长安嗔她一句，亏灵珑向来被大家看作最懂礼数的女子，怎么每次到了紧要关头，慌乱的都是她？

    “殿下，有个天大的好消息，你绝对想象不到。”灵珑的眼中仿佛都闪着光，长安的确不曾见过她这样开心的表情。

    “究竟是什么好消息，竟然让你开心成这幅模样？”长安问道。

    “据说刚才皇上与众位大臣拟了圣旨，虽然具体的事宜还不清楚，但是掌事的小太监听见了有关册封大典的事呢！”

    “册封大典？”长安心中隐隐的快跳了几拍。

    “是，听皇上的意思，显然是要封殿下做皇后娘娘呢！”

    灵珑喜不自禁，向来心思最缜密的阿翠听了这话，也难免兴奋了起来。

    这时，只听一个低沉的男声在门口响起：

    “你们的消息倒是灵通。”

    灵珑、阿翠双双转过头去，只见慕言殊身着龙袍，施施然倚着门口站着。两个婢女见了他连忙行礼，他点了点头，她们便退了出去。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长安问道，一边问一边直起身子。

    慕言殊连忙走快几步，还说：“你别动，我走过去。”

    显然是不想让长安做无谓的折腾。

    “哪有这么娇贵。”长安果然不再动作，等着慕言殊将她走过来，然后伸出手臂来揽她，“我现在已经好多了，云城不是说要多运动，不能总是静卧？”

    慕言殊若有似无的“嗯”了一声，又问：

    “刚才她们与你说的，可都听清楚了？”

    “嗯。”长安也应了一声，“都是真的？你竟然能够说动朝臣，让他们同意你与我的事？”

    慕言殊轻轻一笑：“既然是你我的事，又何须他们同意？小七，你应该知道我从来都不是要看他人脸色，听他人意见的人。”

    长安倚在他怀里，轻轻哼了一声：“既然你有这样的把握，为何当初还放任我离开宫城，随晏大哥下江南？”

    “那时情况不同。”慕言殊伸手环着她，轻轻抚着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当时我还没有十足的把我，若不能护你周全，我不会冒险。”

    当即长安便明白了，今时今刻慕言殊有把握护她，是因为她腹中的皇嗣，对于子嗣单薄的司徒氏来说，这无疑是一道免死金牌。

    “所以一切又是你算计好的？在我临走之前，让我怀上你的……皇嗣？”

    难道他当时看似醉得失控，缠着她要了一次又一次，都是早就打算要她怀上子嗣再离京？想到这里长安心中有些难过，她本以为那是她为数不多的一次见到慕言殊失控，没想到那次……也是他的计划？

    “你临走之前？”慕言殊细细吻着她的发，“那次，不是。”

    那次是他情难自禁。

    而长安腹中的孩子，不过是一个意外的收获。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周六面试忙了一天

    周日体检抽血被小护士虐了…

    阿紫可是挥舞着青紫色淤血一大片的胳膊码字的…

    求安慰…呜呜

    另，**oss又要出来使坏了哟！嘎嘎

    毒计，濒危（2）

    第十章 毒计，濒危（2）

    就在整座宫城都为了即将举行的册封大典忙碌之时，长安仍旧静静的歇在云澜殿中，慕言殊下旨不允许她走动，亦不可参与其中。而册封仪式也一切从简，知道长安此刻已有身孕的人便能明白，他这一举动，是不想长安太过劳累。

    一向认为慕言殊不够体贴的阿翠，这下对他终于赞不绝口。

    对于此，长安倒是只觉得无趣，她哪有慕言殊想得那么娇弱？为什么一切都不让她参加？可无论她如何抗议，慕言殊也丝毫不为所动，无论如何，就是要以她的安全为先。

    于是长安只能每日将笑笑与洛璃召进宫来，靠与她们聊天解闷。

    一日，她们三人一同用了午膳后，笑笑与洛璃便陪着长安在院子里晒太阳。原本长安院中布置的皆是石凳，慕言殊又怕她受凉，特意为她在每个石凳上都铺了软垫。

    洛璃体内曾生过寒毒，如今也十分畏寒，慕言殊此举倒是深得她的赞赏，只听她对长安说道：“小七，如今皇上对你的宠爱，可真是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一旁的笑笑听了这话，也连忙附和：

    “可不是么，原本整个后宫都应是围着皇上转的，现在大家都为你忙前忙后，云姐姐，你可真是好福气。”

    长安听着她们两人开自己的玩笑，连忙嗔道：

    “乱说什么呢，我不过是一个后宫女眷，被你们这么一说，倒像是狐媚惑主的妖妃似的。”

    “你那是妖妃啊。”洛璃又打趣她一句，“你可是皇上昭告天下，正是册封的皇后娘娘。以后若真有什么妃子，还不是得排在你的后面？”

    洛璃不知道慕言殊与长安定下的那些誓约，还以为慕言殊封了皇后之后，还将纳妃。她长于南疆，若是此事发生在云遥身上，她是绝对要和云遥拼个你死我活的，可在她看来，慕言殊和长安是中原人，中原人有许多繁复的规矩，或许纳妾之事……是长安可以接受的吧？

    “妃子？”笑笑却觉得不可置信，“云姐姐，皇上为你册封之后，还要娶别的女子？”

    她的心思更天真一些，甚至可以说是从未想过这些复杂的事。

    长安双手轻轻抚着微微隆起的小腹，淡淡的笑着，说道：“你们想的太多了，言殊早就已经许诺我，这后宫之中除我之外，再不会有其他的妃嫔。”

    “真的吗？”笑笑不敢相信，“我原先听市井间的人说，帝王的后宫总是美女如云，妃嫔无数，皇上竟然只要云姐姐你一人就足够，云姐姐，你真是好福气啊！”

    长安仍是淡淡的笑

    毒计，濒危（3）

    第十一章 毒计，濒危（3）

    长安又一次身陷梦魇之中。

    她眼前一片黑暗，只觉得周身阵阵寒凉，痛楚刺骨，如同坠入冰窖之中，又仿佛是溺水一般，她越是挣扎，便陷得越深。

    身子越来越沉，像是冷到了极点又热了起来，她只能听见耳边隐隐有人在说话。

    是他吗？

    言殊，慕言殊，是你吗？

    长安想问，却怎么也说不出话，仿佛是地狱修罗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再也不能说出一字一句，她挣扎着，不愿意就此陷入黑暗。

    终于，有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

    “三哥，你快看，云姐姐好像醒了。”

    被这个声音召回了人世一般，长安睁开了双眼，落日的余晖在她看来有些刺眼，她又将双眸微微眯了起来，四周环顾，才发现此刻她宫中不仅有笑笑和洛璃，还有云城。

    看见云城疏远淡漠的面孔，长安蓦地想起了昏迷之前发生的事，连忙以双手去探自己的小腹。

    还好……

    孩子没事。

    她长吁一起，就在这时，云城朝着她走过来，示意她伸出手臂，要替她诊脉。长安听话的将手从锦被中伸了出来，云城便也不避讳的搭上了她的手腕。

    “体内并没有毒素，也没有气血虚弱的症状，殿下，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想起刚才他前来寻笑笑，却发现长安躺在血泊之中，还以为她遭了慕赜一党的暗算，生怕孩子要保不住了。可是待她醒来之后，从脉象上却看不出丝毫异常，也寻不到任何病根。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长安却知道自己并非中了毒，只是对一旁站着的洛璃说：

    “阿璃，你走近一些，我有话要问你。”

    闻言，洛璃向她走了过来，沿着她的床畔坐下。只见长安将手腕伸向她，让她看自己腕子上那条细细的红线，然后问她：

    “你听说过吗？‘缠绵蛊’？”

    洛璃听到“缠绵蛊”三个字，神色便是一变，她迅速的抓起长安的手腕，放到面前来看。令她更加惊起的是，原本她认为自己的身子算是极寒，而长安的手是如常人一般暖的，可此刻她触碰到了长安，才发现她的身体竟比自己还寒凉！

    她再仔细的看了长安手腕上的红线，才确认她果然是被人下了蛊。

    而且是……缠绵蛊。

    “这是南疆极其恶毒的一种蛊术，毒虫种在常人的身上，不会有任何事发生。可若是种在有身孕的女子身上，那……”

    洛璃打了个寒颤，不敢再说下去

    噬心，挣扎（1）

    第十二章噬心，挣扎（1）

    在御膳房当值的宫人正打着瞌睡，隐约间听见了动静，睁开迷蒙的双眼才发现，有一个明黄色的身影走了进来。

    他当即便是一激灵，连忙行了个大礼：

    “参见皇上。”

    慕言殊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下去吧，这里没你的事了。”

    那宫人弓着身子退了出去，慕言殊走了进来，挑选了几样食材，开始为长安煮面。他的思绪回到了他与长安还在西北战场之时，那时巫书纳布下埋伏，长安为保两人脱困，不惜替他挡了一箭。

    那时长安倔强的说是为了她自己能够脱险，可慕言殊知道，长安是全然信任他，才敢将自己的性命托付给他。

    想到这里，慕言殊的唇畔漾起了笑。

    不久之后，当云澜殿的宫婢们看着从来高高在上的慕言殊端着一碗热汤面走了进来，她们几乎跌歪了下巴。

    慕言殊却全当没看见她们惊奇的表情，满是轻松的走进了长安的寝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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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相离，难离（2）

﻿    第四章相离，难离（2）

    天空中已泛了微微的白色，日头将出，云澜殿中欢爱的气息却仍未散去。

    长安轻轻将下巴枕在慕言殊的肩上，似是眷恋，慕言殊则将她纳入怀中，以双手一下下的摩挲着她的背。

    他的指腹触感粗粝，长安只觉得被他抚弄的心尖儿发麻。

    再想到刚才他的恶劣行径，以及自己一身的红印和牙印子，长安心生一个念头，当即便张开嘴就着他的肩狠狠的咬了下去。

    慕言殊正享受着怀中香软的人儿，怎会想到她突然如此的举动，长安咬得极其用力，像是要将他的肉咬下来一般，他在战场上多么重的伤不曾受过，怎样的痛不曾忍耐过，可这一刻，他却觉得那些痛，远比不过此刻刻骨铭心。

    终于，昏昧之中，他淡淡开口：

    “又不老实了？”

    刚才不还说实在没力气了，怎么此刻能咬得这么狠？

    “你酒醒了？”长安终于松开他，话却说得没好气，“那可以走了罢？”

    听她这话，像是认为他是因喝得烂醉，才会深夜闯进她的闺房来，忘了他们此刻的身份与关系，硬要与她欢好。

    “小七，”他似乎是在笑，语气却很沉，“不走好吗？”

    长安只觉得心头一酸。

    他终于开口……挽留她了吗？

    慕言殊笑出声来，又问：“折腾了一夜，我想在你这里歇下，不走行吗？”

    长安又觉眼前一黑，她真是自作多情，竟然以为他要留住她？

    他不过是想在她这里多歇片刻！

    慕言殊搂紧了她，依旧是笑道：“我家小七真是不禁逗。”

    听他这话，长安便知又被这人耍了，他一句“不走好吗”便确认了她的心思，察觉了她的动摇与不舍，将主动权又重新握回手里。

    而她将整颗心都全然展露之时，他竟还能视若无睹的轻轻拂过，只说自己根本没有挽留的意思，只是想在她这里多歇片刻。

    慕言殊永远是这样阴险，永远将一切都安排的滴水不漏，也永远都给自己留好了后路。在他面前，长安似乎永远都是被他杀得丢盔卸甲的那个！

    想到这里长安心中不忿，抬脚便要将他踢下床去。

    她这一脚恰好踢在慕言殊壁垒分明的腹肌之上，她已用尽了全力，却仍如蚍蜉撼树一般，不能动的了他分毫。慕言殊伸手捉了她的脚踝，向一旁压过去，轻松几下就压制了她。

    “不能相信我吗？”

    他没由来的又是一句问话，这次却似乎再不是和她开玩笑。

    长安只觉得心口酸涩，想了许久才回答：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看惯了这深宫，因此不相信自己。”

    不信他吗？

    是不敢相信他的誓言，还是不敢相信他会与她所见过的那些帝王有所不同呢？

    她不是不相信他，而是看惯了宫城中的悲欢离合，她知道后妃们守着宫门，翘首盼着帝王临幸时的心酸，也知道若是帝王专宠一人，不雨露均沾，会承受来自各方的何等压力。

    她相信慕言殊，相信他许了她的便绝对不会背弃。

    可她不敢相信自己，她怕自己忍不了无边的寂寞，更怕自己看着他被群臣逼迫，会最终妥协的先退一步，会将他推给别的女子。她从来不是在乎名分的人，若能相守一生一世，哪怕是不清不楚的跟着他，又有何妨？

    可是如果到不了一生一世，又该怎么办？

    慕言殊怎会不明白她的意思，却仍是问：

    “宫外的世界，就那么好吗？”

    好到即使没有他相伴，仍令她如此向往吗？

    “你总该让我去看看。”长安声音闷闷的，“你总不能将我困在宫里一辈子。”

    这话里显然透着玄机，慕言殊当即便听了出来，直直的问：

    “看过了，便回来吗？”

    半明半寐之中，长安轻轻的点了个头。她的动作虽然极轻，却仍是被慕言殊看见。得了她的承诺，他只觉得这几日积压在心中的郁结，此刻涣然冰释。

    “这可是你说的，可莫要忘了。”他将她的脑袋按回自己怀里，接着说，“睡吧，再陪我睡一会儿。”

    长安只觉得又暖又安全，刚才又折腾得太剧烈，让她累极，便依偎着他，沉沉睡去。

    两日后，慕言殊登基称帝，改年号泽安。

    如此大事自然是举国同贺，文武百官朝拜新帝，上京城中一派欢腾的盛景，慕言殊换上一身明黄，衣袍上的龙纹生动得几乎要从他身上跃出，他长身玉立，睥睨天下。

    这一刻，再无人怀疑他的身份。

    众人看着他，只觉得如斯男子，生来便应当执掌天下。

    而今日百官之中唯一缺席的晏轻寒，此刻正乘坐于马车之上，与秦烟雨和长安一同踏上了江南考察之旅。

    他这马车极为华贵，不仅铺了羊毛毯子，还置了许多软垫。车内空间极大，仿佛他们三人铺开了躺都足够。

    长安倚着窗边坐着，微风掀起车帘，她便透着这条时宽时窄的缝向外看去。车外是盛况空前的上京城，百姓脸上的笑容毫不掩饰。

    秦烟雨则靠在自家相公的怀里，看着长安这出神的模样，低声对晏轻寒说道：

    “明明将不想离开都写在了脸上，却还是这样倔强，长安这性子，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若她不是这样倔强别扭，此刻想必已经站在慕言殊的身边，陪他共看千里江山了吧。可若她不是这样的性子，她与慕言殊，又如何能走到今天呢？

    想到这里，秦烟雨只觉得更加不解了。

    晏轻寒却轻展手中的金色折扇，有一下没一下的为怀里的烟雨扇着，接着淡定的说道：

    “她虽是和我们一起出发了，却走不远的。”

    秦烟雨听他说得老神道道，抬起眸来，看见他脸上高深莫测的神情，直问：“你怎么知道？”

    晏轻寒轻勾唇角，低声与她耳语：“你看她露出的那一截手腕。”

    听他这么一说，秦烟雨顺着看过去，赫然入目的是长安手腕上的红印斑驳，红印之上，竟然还叠着一个牙印子。

    久经人事的她当即就明白了，原来慕言殊早已留过她。

    而以慕言殊的本事，怎么可能留不住她？

    秦烟雨又回过头来看了看晏轻寒，只见他脸上分明挂着“我就是他们俩的大媒人”的骄傲表情，她心中一动，当即在他脸上啄了一口，接着说：

    “大晏哥哥，你真是太厉害了。”

    晏轻寒许久不曾听她这样唤自己，只感觉回到了两人还是少年少女的时代，一时之间只觉得心情大爽。

    登基大典之后，原本还应由新帝设宴与百官同庆，慕言殊意兴不高，并未循此惯例，直接便回了自己的华懿殿。

    此刻，华懿殿中，慕赜看着自己一手栽培出的男人已经穿上了一身龙袍，眼中的光芒极其复杂，似是激动，又似是多年的愧疚终于得了纾解。

    他看了良久，终于匍匐跪地，向慕言殊又行了一个大礼，接着掷地有声的说道：

    “臣慕赜——拜见皇上。”

    慕言殊看着眼前的慕赜，心中想着他此刻已算是四朝老臣，又顾念着他的养育恩情，终于还是伸手将他搀了起来，说道：

    “祖父与朕，不必行此大礼。”

    他仍称慕赜一声“祖父”，一如他才回京时，仍称司徒和靖一声“皇兄”，慕言殊从来都是这样的人，无论爱憎，他从来都不放在面上表达。而这声“祖父”，于慕赜来说显然极其受用，只见他身子微微一颤，险些就要老泪纵横。

    慕言殊却仍是维持着淡然的面容，请慕赜坐下。

    慕赜见形势大好，立即说道：

    “皇上，臣还有一事要说。”

    慕言殊眼眸中有一丝精光闪过，然后说道：“祖父有话不妨直说。”

    “皇上年过而立却尚无子嗣，如今您已登基，是该大选秀女，填充后宫了。”

    他说得字字铿锵，慕言殊闻言却立即皱眉。

    “这件事情暂且搁着，朕目前，没有这个心思。”

    慕赜自然知道他真正的心思是什么，却容不得他再想着司徒长安，于是更加朗声说道：

    “皇上，天下为重啊。”

    听他如此名正言顺的话，慕言殊的眸色越来越深，神情也愈发阴冷，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向慕赜说道：

    “祖父，你已经将她逼走，还想再逼得朕也离开皇宫吗？”

    他言辞冷厉，听得慕赜心中一凛，当即便又跪在了地上，说道：

    “是臣逾越了。”

    慕言殊亦站起来，面带愠色，重重震袖。

    “既然知道逾越，就再不要提此事了。”

    语罢，他转身走入内室。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我果然是亲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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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 相离，难离（3）

    二月初八时赶回了上京。她才一回京，还来不及见云遥一面，便直接进了宫来到了长安的云澜殿。

    起初云遥知道她要只身回南疆，还要独闯深山，只觉得放心不下。洛璃才一出生便被人下了毒咒，若非慕言殊拿出凤凰血救她，她今生注定活不过十八岁。

    云遥虽不是自小长于拜月教，却知道洛璃身上的咒法，与十万大山之中那些诡秘的教派脱不了关系，拜月教虽然在南疆独霸一方，却与那些小的门派结过不少仇怨，无论如何，洛璃往那里闯都是极其危险的。

    可当时她看起来极其坚持，云遥动摇不了她，只好任她去了。好在许多年过去之后，南疆的恩怨情仇早就淡了。

    洛璃进了云澜殿，看见长安正半卧于榻上，袖里揣了个手炉，她的面容仍有些憔悴，神情却并不能看出哀伤。

    “我回来了，小七。”洛璃走到她的床畔坐下，“这些日子还好吗？”

    长安撑着身子坐起来，她的小腹已经明显的隆起，她看着洛璃，微微的笑着说：

    “还好，虽然心口时不时的仍会疼，但一切并没有想象中那样难熬。”

    洛璃不敢相信在如此折磨人的痛楚面前，长安竟能如此云淡风轻，接着问：

    “是因为慕言殊陪在你身边？”

    长安轻轻点头，虽然她的面色憔悴，却不难看出眼中含着温柔的光华。

    她并没有对洛璃相惜讲出，慕言殊这些日子是如何照料她的。他以为她是因害喜才会日渐憔悴，于是每天都拿出更多的时间陪在她身边，在她没胃口吃东西的时候，亲自下厨为她煮面。其实他会做的只有这一样，但是对于长安来说，一切都已足够。

    那个坐拥天下的男人，愿意为她下厨，为她放低身段，做寻常人家的男子都不会去做的事。

    还记得当时洛璃劝她放弃腹中的孩子时，曾说过以她的身子骨，不可能挨得过缠绵蛊的噬心威力，然而洛璃低估了她，也低估了慕言殊。

    有他在身边，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不可能。

    她重生而来，怀着对他的重重防备与他初初交锋，当时她甚至恨透了他。可即使如此，最终，他仍走进了她的心里。

    她与慕言殊的相识相知相许，本就是个奇迹。

    洛璃看着长安，静静地看着她，她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个女子比自己小了十岁，在她的眼里，长安是如此的淡然，仿佛看淡了生死与悲欢，对上苍加诸她的不公与苦难，她从未真正放在心上，只感激命运恩赐，让她能够拥有如今她所拥有的。

    然而，洛璃又怎么会知道，走到如今这一步，长安究竟经历了多少。

    沉默良久，洛璃终于说道：“长安，你再坚持些日子，我此番回南疆，已经寻到了替你解蛊的法子，只是现在时机不对。你相信我，等到你临盆的那天，我定能保你与腹中的孩儿平安。”

    长安看她说得如此郑重，虽不知究竟是什么秘法，却全然相信洛璃所说。

    于是，她说道：“我知道，阿璃，真的谢谢你。”

    “谢我做什么，身为拜月教教主，我却无法纾解你的疼痛，实在是我没用。”洛璃有些自责，“不过我去了一趟南疆，倒是给你带了一样东西回来。”

    说着，洛璃拉出长安藏在袖中的手，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放在她手上。

    长安摊开手来看，竟是一支玉笛。

    “送给我？”长安不解，她对笛子完全没有研究，洛璃送她这个，有何用？

    洛璃神秘一笑：“这是我们南疆的苗笛，上次在战场上你应该听云遥吹过的，今夜不妨就把它交给慕言殊，让他吹曲子给你听。”

    “言殊？”长安不可置信，“他竟会吹苗笛？”

    “他好歹也在南疆镇守十年，入乡随俗嘛。”洛璃撇撇嘴，显然不觉得苗笛是什么稀罕的东西，“让他吹曲子给你听吧，虽然不能操纵野兽，为你解解闷总是可以的。”

    长安听她这样说，不禁悄悄握紧了手中的玉笛。

    ****

    日暮西沉，慕言殊早早便结束了公事，来到云澜殿。

    长安与他一同用了晚膳，今日她胃口极好，慕言殊看她虽然仍有些憔悴，却是面上带笑的，便知她今日心情很好。

    此刻他一切的中心都在长安身上，见她心情大好，他心中自然也畅快不少。

    用过晚膳，阿翠等人前来收拾好一切，便张罗着要伺候长安就寝。慕言殊将她们支走，亲自照料长安入睡。她此刻身子十分笨重，有许多事情都无法独立完成，慕言殊便在一旁帮着她，十分耐心。

    终于，两人身着单衣躺在了床榻之上。

    这夜月色甚好，慕言殊看长安在自己的床褥间摸了一阵，接着将一支玉笛放进他手里。黑暗之中，只听她轻声说道：

    “言殊，我想听你吹曲子。”

    慕言殊仅凭手上的触感，便知长安递给他的是一支苗笛，料想是洛璃张罗的此事。他丝毫没有推辞的意思，完全顺着她的心意，问她：

    “想听什么曲子？”

    长安哪里懂得南疆的乐曲，只得反问他：“你想为我吹什么曲子？”

    慕言殊没有回答，而是坐起身来，横笛唇畔，轻轻吹着，乐声就这样自他的手指翻飞只见流淌出来，长安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还记得上次在战场上听云遥吹笛，她感觉到的是十万大山的风流，慕言殊的笛声听不出这样的潇洒，却能让她感觉到，一种缠绵悱恻的温柔。

    一曲吹罢，慕言殊沉默着。

    长安爱极了这乐声，便问：“这曲叫什么名字？”

    慕言殊躺回她身边，在她耳畔轻轻说道：

    “长安。”

    长安恍然大悟。

    原来这曲是为她而作。

    “好好听，言殊，吹这曲的时候，你想得人是我吗？”

    “嗯。”慕言殊轻轻应了一声，“我在想，若是百年之后，我先你一步归去，只留你一人在这世上，该由谁来呵护你。”

    毕竟他比她年长这么多岁，若他真的先走一步，长安……该怎么办？

    “世事难料，说不定最终，是我走在你前面。”想到这里，长安轻轻地抚着自己的手腕。那里烫伤的疤痕已经淡去，细细的红线已经现出。

    那是她的催命符。

    慕言殊沉默不语，明明是他说起了这个话题，可是此刻，他却不愿再与长安讨论下去。

    长安却继续说着，仿佛此刻不说，以后就再没机会：

    “言殊……若是从此没有我，你不许难过，也不许犯傻。”

    慕言殊却仍不说话。

    长安只觉得自己眼眶温热。

    她一定要努力活下去，不仅为了腹中的孩子，更为了此刻正拥着她的这个男人。

    他们走过了这样多的风雨，错过了一生，好不容易续起了缘分，若不相守百年，她怎么对得起自己，又怎么对得住他？

    作者有话要说：嗷...

    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封后，引蛊（1）

    第十四章 封后，引蛊（1）

    十日之后，慕言殊昭告天下，册封司徒长安为皇后。

    世人还沉浸在乍听此讯的震惊之中，日子便飞也似的来到了二月十九，宫城之中，百官为了册封的仪式忙得人仰马翻，上京之内，百姓沉浸在欢腾的气氛当中。

    就在这时，另一个出人意料的消息从深宫之中流传出来，据说慕言殊之所以冒天下之大不韪，颠倒纲常亦要将他的血亲侄女司徒长安封为皇后，是因为这司徒长安……早已有了身孕。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两人的关系并不止于“两情相悦”，而是已经珠胎暗结，有了不可告人的私情。

    恪守三纲五常的儒生们为此激愤的批判了慕言殊的做法，认为他身居高位，却为了一己之私而做出离经叛道之事，枉为天下表率。

    然而，仰慕他已久的深闺少女们，听闻那天神般的男子竟可以为自己心仪的女子做出如此举动，心中对他的崇拜，又暗暗加了一分。

    进可高居庙堂，睥睨天下，退可与自己所爱的人相守，无论世人如何闲言闲语。这是何等的潇洒与快意。

    人们看惯了帝王坐拥三千佳丽，享尽齐人之福，却也知其冷情薄幸，更知深宫是女子的坟茔。慕言殊还未登基时，他身边就只有长安一人，他对长安的专一让世间女子好生艳羡，如今他坐上至尊龙位，选秀一场不曾纳过一个妃嫔，仍是仅将司徒长安册封为皇后。

    如此至深之爱，实在让人不禁感叹：

    原来后宫之中，也是可以有相守终生的佳话的啊！

    ****

    宫城之内，怡和殿中，慕言殊高坐于龙椅之上，长安身着吉服，坐在他的身旁。

    还记得先前两人定亲时，慕言殊曾承诺要许她盛世大婚，如今她已有身孕，又受制皇后册封的礼法，一切便没有按原本的计划进行。

    灵珑为她准备的嫁衣换成了绣着翔凤图样的华美吉服，长安穿在身上，头戴凤冠，金光耀眼夺目。她的年纪本来不大，这样装扮起来，却真有几分母仪天下的气势。

    文武百官就更不曾见过这样的长安了。在他们的印象之中，她不过是个骄纵惯了的皇女，若非倚仗着司徒氏的身份地位，以她的容貌品性，在上京的众多闺秀中根本排不上名号。可如今她身着吉服，略施粉黛便已十足绝艳，她端坐在慕言殊的身旁，双手护着微微隆起的小腹，众人看着这幅画面，只觉得心中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微妙。

    实在不得不叹慕言殊好眼光，竟能发现她这块璞玉，并细心雕琢，终于使她成了万世瑰宝。

    礼官吊着嗓子宣读册封的圣旨，内容无非是夸奖长安如何贤良淑德，接着是慕言殊以天子之尊，赏赐金册金宝。

    长安有孕在身，不便行大礼，便向着慕言殊微微一福身。慕言殊身着龙袍，向她轻轻点头，接着伸手轻轻一带，长安便又坐回了他的身边。

    此刻，便算是礼成。

    文武百官匍匐在地，三呼万岁。

    龙凤相应，悬空许久的后位终于有人入主，并且新受封的皇后此刻已有身孕，不日便将为慕言殊诞下皇嗣，为后宫带来生命的希望。

    此情此景，自然是众臣们最愿意看到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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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 许诺，今生（1）

    册封大典结束后，长安与慕言殊乘着步辇离开怡和殿，慕言殊今日仍有许多奏章要看，便打算先将长安送回云澜殿，然后再去自己的书房处理政务。

    步辇缓缓行着，长安今日脸色不错。按洛璃的说法，她离临盆的日子越近，蛊虫的折磨便应越让人不堪忍受，可奇怪的是，自从洛璃送她了那支玉笛，让慕言殊吹南疆的曲子给她听，她的心痛症状就缓解了不少。

    以往慕言殊入睡之后，她总要暗暗蜷缩在床上，忍着噬心的剧痛，可慕言殊的曲子仿佛有安抚的作用，让她每夜都能安眠。

    长安将此事告知洛璃后，洛璃也十分惊异，她身为拜月教的教主，可说是精通各种蛊虫，却从未听说过，蛊虫可以被苗疆曲驯服。可她转念又想，既然云遥的笛声能够驯服野兽，那长安身上发生的事，也并非完全不可能。

    慕言殊看着长安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禁问她：

    “小七，想什么呢？”

    初春时节，宫室之外仍是有些冷的。长安最近十分畏寒，此刻正窝在慕言殊的怀中最温暖的位置。

    “没想什么。”她说，“只觉得一切，不可思议。”

    听她这样说，慕言殊的唇畔也不禁漾起淡淡的笑意。

    不可思议？他与长安的故事，的确说得上是命运不可思议的安排。

    他是长安母妃的至交，亲眼看着她出生，后来他受到排挤，被分封到了南疆，镇守了十年。其间只北上过一次，便在火场阴差阳错的救了她，听她与自己许下终身。

    后来他受封摄政王而回到上京，长安几乎将他当成最大的敌人，无时无刻不戒备着他，慕言殊这才知道，长安早已将当年火场上的是忘了。

    于是，他步步为营，以和亲之事骗她，又诱着她随自己上了西北战场，两人一同出生入死，几经波折，才终于许了余生。

    当他好不容易全然占领了长安的心，回宫筹备着将她娶进家门，慕赜却又将他的身世之谜揭露出来，害得她远走江南。

    幸然，最终的结果还是美满的，她成了他的皇后，这世上唯一有资格与他相伴终生的女子。

    是的，命运……真是不可思议。

    两人皆沉浸在回忆中，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深，就在这时，步辇突然停了。

    长安身子笨拙，差点没因这骤停而从软座上跌下来，慕言殊当即神色便是一凛，抬起眸来想看清来者何人。

    只听一个苍老有力的声音琅琅响起：

    “臣慕赜，拜见皇上、皇后。”

    慕言殊明显感觉到，长安听见“慕赜”二字后当即便往自己的怀中缩了几分，显然是对他仍心怀恐惧。

    想到慕赜曾对长安做过的事，慕言殊顾不得曾经的祖孙情分，微微睨起眼眸来问他：

    “左相出现于后宫之中，不知所为何事？”

    慕赜却丝毫不为所动，只说：“今日是皇后受封之日，臣特来恭祝。”

    听他嘴上说着“恭祝”，慕言殊却知道他绝不可能是怀了恭祝的心思前来，却也无心与他周旋，只说：

    “有什么话快些说罢，皇后身子不便，折腾一天已经疲了。”

    “是。”慕赜应声，接着转过头来看着长安，一字一句铿锵有力的说道，“臣恭祝皇后娘娘凤体安康，腹中的皇嗣能够平安降生。”

    他的话似乎是真挚祝愿，长安听来，却觉得十分讽刺。

    凤体安康？皇嗣平安？

    想到这里，她不禁轻轻抚着自己手腕上种了蛊虫的地方，心想慕赜真是老奸巨猾，明明是他给自己种了蛊，巴不得她腹中的皇嗣早日消失于这世上，今日在慕言殊面前，却仍要装得若无其事。

    他不过是笃定长安没有、也绝不会将“缠绵蛊”的事告诉慕言殊罢了。

    想到这里，长安不禁冷冷的笑，说道：

    “劳左相记挂了，长安定会尽心竭力护腹中的皇嗣周全，绝不给旁人任何可乘之机。”

    慕言殊是何等聪明的人，从慕赜的话锋及长安的回答中，轻易便可察觉到两人正以言语过招，此刻他自然是不怕长安吃亏，毕竟有他在场，慕赜怎么也得收敛几分，只是怕让她劳心伤神，便三言两语化解了慕赜的招式，示意他可以退下了。

    步辇继续缓缓前行，长安心情一下子大不如前，见了慕赜，想起他指使慕子贤对自己做的事，便觉得既怨恨又伤心。

    他们，明明都是她的……亲人啊。

    为何竟时时刻刻都想着要置她于死地呢？

    与此同时，慕赜则看着步辇逐渐远去，目光也随之幽深了起来。长安刚才的神情与他遥远印象中的某个面容渐渐重合，让他只觉得心口阵阵抽疼。

    下蛊这种毒辣的手段，他此生已用过两次，第二次是对长安。

    而第一次，是下在了怜妃的身上。

    ****

    步辇停在了云澜殿前，慕言殊率先走下来，然后向长安伸出手，要扶着她走下来。长安在将手放进他的手心时，只觉得心中一阵剧痛，当时便知是缠绵蛊的噬心之痛又犯了。

    她脚下一软，当即便跌了下来。

    接着，心口的疼痛丝毫没有缓解，小腹又是一阵抽疼。

    慕言殊见她跌了下来，连忙伸出手去将她揽着，不让她跌在地上。

    正迎出来的阿翠看着自家殿下的样子，当即便惊呼道：

    “天呐！殿下她、她——破水了！”

    慕言殊向长安身下探去，果然触感一片濡湿，自长安有孕以来，他也了解了不少这方面的事，自然知道破水是什么意思。

    当即，慕言殊便将长安打横抱起来，对阿翠吩咐道：

    “快，传太医。”

    话说出口，才发现声音是颤的。

    长安浑身无力，只觉得痛，她在慕言殊耳畔低声说：“洛璃，我要见洛璃……”

    慕言殊神色一凛，他对洛璃的印象从来不好，却也知长安此刻危在旦夕，于是又对阿翠说道：

    “派人火速传洛璃姑娘进宫。”

    阿翠慌张称是，连忙跑了出去。

    慕言殊抱起长安向寝宫内走去，不过是短短的一段小路，他却几乎用上了轻功身法。

    “言殊，言殊……”长安低声唤他。

    “小七，别怕。”慕言殊神色冷冽，“我绝不让你出事。”

    长安痛得颗颗泪水从眼眶中滑落，灌进慕言殊的衣领里，滚烫。

    她低声说道：

    “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放心，俺不虐包子！

    俺是亲妈！亲妈！

    86、封后，引蛊（2） ...

    第十五章 封后，引蛊（2）

    云澜殿内。

    太医院众位太医得了慕言殊的召唤便风风火火的赶往云澜殿，他们都曾多次为长安诊脉，对她腹中的胎儿极其了解，知道她现在不过是八个月的身孕。

    怎么可能现在就……破水了呢？

    正在最德高望重的太医李崇泰此刻正在查看长安的状况，他眉头紧锁，显然是对长安此刻的病症十分不解，慕言殊则冷着脸站在一旁，问：

    “李太医，长安现在怎么样？”

    他知道有身孕的女子破水之后，大多就是要临盆了，可长安日子还不够，若是早早将腹中的孩子生下来，不知会不会有危险？

    “回皇上，娘娘腹中的胎儿发育得极好，前些日子进补得当，此刻生下来也不会有问题。”李崇泰话音一顿，“只是……”

    慕言殊神色一凛：“只是什么？”

    李崇泰也算见惯了宫中的主子们，却从不曾有人能让他感到如此的威仪，他连忙说道：

    “只是娘娘身子的状况不大好，不像是病，却也不是正常人的脉象，臣也诊不出原因……”

    就在他话音未落之际，忽然，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洛璃喘着粗气冲了进来。

    “是‘缠绵蛊’！慕子贤在她身上种了‘缠绵蛊’！”她终于对着慕言殊说了出来，只觉得瞒了他这么久，此刻如释重负，“慕赜想害死她与她腹中的孩子，于是用这样恶毒的方法折磨她。”

    慕言殊的面容一下子冷若冰霜，问洛璃道：

    “为什么没有早些告诉朕？”

    洛璃周身一寒，想着今日一定不能让长安出事，不然她也小命不保，然后她回答道：

    “这种蛊只折磨有身孕的女子，若是常人，种在身上也没有丝毫感觉，长安她……怕你让她将孩子打掉，所以才瞒着你……”

    就在洛璃说话之际，长安醒了过来，她只觉得此刻心口格外的疼，慕言殊听见她的动静，便转过身来看她，眼中十足的怒意：

    “司徒长安，你竟敢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你……可曾替我想过？”

    长安丝毫没有回避他的目光，直至今日，她仍觉得自己的选择是对的，相信自己能熬过这一劫，她轻轻伸出手去拉慕言殊的袖子，细声说道：

    “我绝对不会让自己出事，言殊，你信我……”

    她声音极低极轻，显然是虚弱至极，慕言殊看着她，想着她瞒着自己，又想着她这些日子以来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么多的折磨与痛苦，心中便有一股狂烈的怒火，不知该向何处发泄。

    他气长安瞒着他，却更气自己没有保护好她。

    他们两人沉默了良久，久到一旁的众位太医都有些焦急了，终于，李崇泰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皇上……臣等、臣等是不是可以替娘娘接生了？”

    破水之后，一切可是不能有丝毫拖延的啊！

    慕言殊这才回过神来，他向前走了几步，反手握住了长安拉着他袖子的手，紧紧握着，然后在她耳边说道：

    “司徒长安，你若敢出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长安哑然失笑，慕言殊竟然也说出了这样威胁一般的话，只是他真傻啊，若是她不幸命丧今日，他原不原谅，又有什么关系呢？

    看出她眼神中的笑意，慕言殊又补了一句：

    “寻遍天涯海角，我也要将司徒长宁抓回来给你陪葬。”

    长安心中一紧，脱口而出道：

    “你敢！”

    慕言殊却面不改色，亦不说话，只是又紧紧握了一下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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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 许诺，今生（2）

    然后转身便走出了她的寝殿。

    太医们连忙张罗起来，吩咐一旁服侍的婢女又是烧热水又是准备襁褓。

    洛璃凑上前去，也像刚才慕言殊那般握了一下长安的手，对她说道：

    “小七，只要你将孩子平安生出来，我保证解开你身上的蛊虫。”

    长安此刻已经十分虚弱，体内的蛊虫也像是知道她要临盆了，格外放肆的折磨她，似乎要将她整个心房都吞噬一般。

    “我信你，阿璃。”长安向她淡淡一笑。

    ****

    慕言殊自长安的寝殿走出，六位亲信听闻长安临盆，皆已列队等候在此，他们看慕言殊面色不好，便谁也不敢出声问询。

    只见慕言殊走向了庭院，长安平常最爱在这里晒太阳，他想到这里，又想到长安被蛊虫折磨的浑身冰凉，即使是晒太阳，恐怕也不觉得暖。

    于是一股无名的怒火自胸口喷涌而出，他扬起手来，一拳击在白玉石桌上。

    他用的力道极大，坚硬的白玉登时间被他的内力震碎。

    一旁的云遥等人何曾见过慕言殊发这么大的火。

    云遥看着他用力过大，指间汨汨淌出了血，终是没有忍住，低声劝慰道：

    “皇上，请保重龙体。”

    慕言殊转过头来，仍是冷着脸，他见说话的人是云遥，便对他说道：

    “你做的好事。”

    云遥面露惊愕的神色，十分不解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事让慕言殊气成这样，可想着刚才长安才一出事，自家夫人便第一个被传唤进宫。

    想来，一切大概与洛璃脱不了联系了。

    慕言殊看着云遥的神色，当即便明白了，他与自己一样都是被蒙在鼓里的，心中不禁暗叹女子的心思深不可测，真是将他们蒙了个彻彻底底。

    “罢了。”既然如此，慕言殊便说道，“传慕赜与慕子贤进宫，我要见他们。”

    他话音极冷，听得众人胆寒。

    慕赜才刚刚从宫中回到自己的左相府上，便听闻自己的眼线来报，说长安跌了一跤破水了，他还来不及仔细想想形式对自己究竟是否有利，宫中竟又派了人来他府上。

    说是皇上要见他，以及慕子贤。

    慕赜心中一愣，料想着，慕言殊此刻大概是知道了真相，要向他兴师问罪的。就连影卫身份的慕子贤都被他传召进宫，想必……他是怒极了吧。

    他不敢再想下去。

    ****

    长安的寝殿之外，尽是忙碌的婢女，热水端了进去，再换出来时便成了血水，洁白的绢布送进去，拿出来时总是带着血的。空气中都仿佛弥散着淡淡的血腥气味，低低的呼痛声从殿内传出来，听得众人心惊肉跳。

    慕言殊却只是负手而立，静静看着、听着，不说话。

    这便是慕赜来到云澜殿外，眼中所见的景象。

    一旁将他领进宫的太监细着嗓子说道：

    “皇上，慕大人到了。”

    慕言殊这才将目光转到慕赜身上，他看着慕赜，看着这个养育他、栽培他的人，还记得当年他在深宫之中艰难生存，因是养子，受尽了排挤，是慕赜暗中以自己的势力协助他。而当初意气风发的男人，此刻已经银丝满头，面色苍苍，已是个历经沧桑的老人了。

    看着慕赜匍匐在他身前，慕言殊只觉得百年不过一瞬，唏嘘不已。

    “为何要对她下这么狠的手？”慕言殊问道，“你明明知道，除了她，朕不可能再碰任何一个女子，为何还要加害她腹中的孩子？”

    慕赜仍是挺直腰杆，说得理直气壮：

    “臣不能让皇上被妖女迷惑，皇上贵为天子，应广纳后宫、雨露均沾，怎能让一个女子专宠后宫？此女不除，臣……死不瞑目。”

    他话说得如此理直气壮，名正言顺。

    慕言殊的声音更冷一分，只问：

    “左相，这是你与朕说话的态度吗？你口中说的‘妖女’，是朕今日册封的皇后。你如此狂言惑众，不怕朕加罪于你吗？”

    慕赜琅琅笑道：“为国而死，臣毫无怨言。”

    听他这口气，仿佛真将自己当成了救世之臣。

    “荒唐，你是为国而死？”慕言殊一字一句落得极重，“你是为了向崇轩皇帝赎罪，你深知自己犯下的罪不可原谅，所以要用这种方式纾解自己心中的魔障，慕赜，你以为你杀了长安，先皇就会原谅你了吗？”

    慕赜低着头，没有回话。

    慕言殊继续问：

    “可你有没有想过，长安是朕认定的女子，朕要一生一世与她相守下去，她若因你而丧命，朕将如何自处？”

    他步步逼问，让慕赜不知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守在长安寝殿门前的小太监得了消息，向慕言殊跑过来，低声与他私语了几句。慕言殊听着他传话，脸色看不出任何变化，眼神却是一变。

    他沉默了片刻，才转过身来对慕赜说道：

    “孩子没了，你赢了。”

    慕赜闻言震惊，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看着慕言殊。

    慕言殊则继续道：

    “朕的皇嗣先天不足，还未出生便没了，拜你所赐，长安她……此生再也不能有孕，司徒氏因你绝后，慕赜，你可满意了？”

    慕赜眼中的震惊又加深一分，他不敢相信上天真的站在了他这边，让长安失去了孩子，更不能再生育。按理说，他是赢了，赢得彻彻底底。

    可是，他真的能对先皇、对自己有所交代吗？

    他真的赢了吗？

    为何他的心中，丝毫感觉不到释怀呢？

    慕言殊唇畔勾起一个嘲弄的笑，徐徐转身，向殿内走去。

    他还没走多远，长安的寝殿之内，传出一声婴孩的啼哭。

    慕言殊握了许久的拳，终于缓缓地松开。

    87、尾声（1） ...

    作者有话要说：尾声了哟…惆怅…

    乃们还有神马心愿未了快点提哟…

    快快撒花吧没几次机会了哟:D

    第一章尾声（1）

    长安幽幽转醒时天已经微微转亮，她只觉得浑身的气力都被用尽，手腕上原本种了蛊虫的地方痛得仿佛被人撕裂过一般。

    她抬起手来，对着透光的窗子看着，手腕上有一个才刚结痂的伤口，然而象征着“缠绵蛊”的那条细细的红线，却已经不在了。

    洛璃果然替她除去了蛊虫。

    还记得当时她一边与心中的蛊虫斗争着，一边奋力生下腹中的孩子，几乎将所有的气力都用尽，在她意识的最后一刻，只记得自己听见了婴孩的啼哭声，还记得阿翠又哭又笑的向她说了几句话，说了什么，却已记不起了。

    “殿下醒了？”听见长安的动静，坐在一旁值夜的阿翠兴奋的叫了起来。

    听见阿翠的声音，长安心中的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只听她问道：

    “我的……孩子呢？他怎么样了？”

    问出这句话时，长安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本以为自己怀胎多月，早已习惯了不再是孤身一人，可如今孩子真的出世，她才真的感觉到，自己对这个孩子，是如此的好奇、紧张。

    他是男是女？生得什么模样？会是什么性子？

    是像她？还是……像慕言殊？

    阿翠自幼长在宫中，自然无法体会长安此刻的心情，却也替她欢喜，直说：

    “殿下为皇上生的，是个小皇子呢。此刻是乳母正在替殿下照顾着，皇上说等殿下醒了，再问殿下是留在云澜殿中养大，还是另置宫殿，由乳母抚养。”

    长安在此刻格外想念阿娘，还记得她过世之前，最大的愿望便是能为长安抚养子嗣，可是如今她真的为慕言殊诞下了小皇子，阿娘却已沉睡在黄土之下。

    想到这里，她的心中暗自有些悲伤，又想起自己不曾被林萦抚养过，与她十分疏远。她不想与自己的皇子也是这样的关系，便对阿翠说：

    “天亮后便将孩子抱回来吧，由别人养大，我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阿翠本也是这样想的，云澜殿中女眷众多，虽说大多都是年纪尚小的小姑娘，一同将小皇子养大却也并不是难事。

    “知道了，殿下，您现在肯定觉得没力气，是要好好歇着，还是由我去吩咐御膳房替您准备些吃的？”

    长安浑身无力，没胃口吃东西，却也不想睡，她听阿翠刚才提起了皇上，便问：

    “言殊呢？他……在哪？”

    她还记得慕言殊得知真相时的震怒，当时他顾忌着她快要临盆，并未与她计较，如今她艰难渡过一劫，慕言殊却并未出现。

    若是从前，他必定会在她诞下皇子的第一瞬间就出现在她身边，可此刻整个寝殿中都看不见他的踪影。

    他……生她的气了吗？

    阿翠看着长安如此失落的神情，说道：“皇上他没有回华懿殿，一直在外面守着殿下，只是……一直不曾进来而已。”

    闻言，长安神色一黯，慕言殊果然是在与她置气，气他将如此重要的事瞒着他。

    “我知道了。”长安静静地闭上双眼，低声说道，“阿翠，守了我一夜，只怕你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我没事。”

    阿翠本打算一直守着长安，此刻她才刚生产，身子正是虚弱的时候，动也动不得正需要人伺候，可是见长安现在心情这样低落，她只好听命。

    “是，殿下。您好好歇着，若有什么事，一定要记得叫人。”

    长安轻轻应了一声，阿翠便退下了。

    ****

    一室黑暗，窗外透出一丝光线，似乎是天快亮了。

    长安浑身无力，浑浑噩噩的躺着，却又睡不着觉，既想着一面都还来不及见的小皇子，更想着正与她置气的慕言殊，这样复杂的情绪，教她如何安睡？

    看着外面的天色已翻鱼腹，微微泛白，长安想着慕言殊大概快早朝了，应该……不会来看她了。

    才想到这里，便听见门被人推开的声音。接着，有脚步声传来，由远及近。这脚步声极轻，似乎是以为她睡了，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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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 许诺，今生（3）

    想吵醒她。

    长安自然知道来人是谁，却生怕自己有什么动静，将他惊走，便闭上双眼静静闭气，装作睡着了的样子。

    慕言殊身着龙袍，向她走过来，最终在她的床畔站定。

    长安听着他平稳的呼吸声，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动静，整颗心仿佛都要从嗓子眼中跳出来一般，她从未像此刻这样紧张过。

    接着，只感觉到慕言殊的手轻轻的覆上了她的面容。

    他的指腹触感粗粝，沿着她眉眼的轮廓，顺着她的鼻梁滑下来，接着轻轻抚着她的唇。他的手极暖，抚摸着她的面容时，仿佛是极其眷恋她。长安眼前一片黑暗，又听不见他有任何动静，于是对触碰的感受便格外强烈。

    慕言殊此时，会是什么表情呢？

    他的心中，又在想些什么呢？可是还责怪她？

    两人就这样无声无息的对了良久，终于，门外有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皇上，该去早朝了。”

    长安认出了说话之人的身份，是慕言殊身边服侍着的一位宫人。

    慕言殊没有回话，只是将手掌轻轻贴着她的脸，没有任何人能够懂得他此刻的心情，在他得知长安身上被慕赜种了蛊，很可能因生子而丧命之时，他觉得整个世界都轰然崩塌。

    也正因如此，当她从劫难中逃出生天，当她顺利诞下皇子，当洛璃将她手腕上的蛊虫除去，他会如此责怪她。

    责怪她在做出选择时，没有考虑他的感受。

    若是一切不顺利，她没有熬过这一劫，若她真的因此命丧黄泉，要他如何才好？要他如何能笑看江山，过没有她相伴相守的日子？

    想到这里，慕言殊只觉得自己心头发紧。

    第二章尾声（2）

    长安这一觉睡得很沉，她这些日子都饱受蛊虫的折磨，许久不曾睡得如此安稳。直到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一阵婴儿的啼哭声，当即便醒了过来。

    睁开眼时，日光正好透过窗子投在她脸上，乍然见了光，她只觉得眼睛有些刺痛。眯着眼睛许久才终于适应，转过头去寻啼哭声的源头。

    还未看清究竟是怎么个情况，便听有个陌生的女子声音在寝殿内响起：

    “皇上，您这样抱着小皇子，小皇子会不舒服的。”

    长安这才看明白了是怎么个情况，原来是负责照顾小皇子的宫娥听了阿翠传令，将小皇子带到了云澜殿，结果还未经长安的手，便被慕言殊中途截了过去。

    此刻他正将孩子挎抱在怀中，他的身形这样高大，与怀中小小的襁褓形成强烈的反差，战场上挥斥方遒、用兵如神的慕言殊哪里抱过小婴儿，此刻正双臂僵硬，不知该如何是好。

    看着他难得的窘相，长安难以自禁，“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听见她的笑声，那宫娥率先转过头来，惊呼道：

    “呀，皇后娘娘醒了。”

    得知长安醒了，慕言殊立即将怀中的小皇子交给宫娥，生怕自己此刻的窘态被长安看了去，接着他正了正颜色，说道：“将小皇子抱过去给皇后瞧瞧。”

    心想，让她也抱抱看，看她笑得一脸得意如同偷腥猫儿，最好到时候她也不会抱孩子，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宫娥连忙将裹着明黄色襁褓的小皇子抱了过去，长安动作极轻的接了过来，又轻轻地将襁褓揽入了自己的怀中。那宫娥得了慕言殊的示意，轻轻退出了寝宫。

    长安却再也无暇顾及这些。

    看到那孩子的一瞬间，她只觉得自己心尖都柔软了。

    那孩子轮廓生得像慕言殊，眉眼间的神态却像她，白皙的小脸还留着些眼泪的痕迹，眼泪混着鼻涕口水糊了一片，看起来十分可怜。

    长安从袖中拿出丝绢替他擦着，极其小心翼翼。

    慕言殊站在远处，静静地看着她，她低下头，一缕发丝不经意的垂下来，日光打在她身上，仿佛将她罩进了一层柔和的光晕里，她轻轻地抱着孩子，低声哄着。

    对于长安来说，这明明是个陌生的小面孔，可是当她将孩子抱在怀里的那一瞬间，她便觉得自己与这孩子已经相识了许久。

    想来也是，他在她的腹中住了八个月呢。

    “以后可不能动不动就哭鼻子了，小心你父皇教训你。”

    她声音中含着笑，一边轻拍孩子的背。

    慕言殊沉默了片刻，说道：“明日我会下旨给这孩子赐名，就叫他司徒永，可好？”

    还记得他曾握着长安的手，教她写一个“永”字，许她永结同心，永不分离。如今长安为他生下了皇子，这个孩子，不正是他们永世相守的证明？

    这孩子……是他与长安的孩子呢。

    他想着这个孩子总有一天也会成家、立业，再与心爱的女子，生下属于他的孩子。如果是这样，那么即使百年之后，他与长安归于尘土，又有何遗憾呢？

    身体中流淌着他们血脉的后代，会将他们的故事一代一代的传下去。哪怕他们已不在这世上，也还仍有人能替他们看这世界，替他们看无限美好的未来。

    慕言殊前半生茕茕孑立，他自命不凡，以为天不足惧，死不足畏。然而直到此刻，当他亲眼见着长安将他们的孩子抱在怀中，低声哄着，才终于明白了上苍的伟大与恩赐。

    也才真正的，明白了生命的意义。

    生命，即是传承。

    长安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心中十分感动，便仰起脸来看着他，笑道：“好，司徒永，我喜欢这个名字。”

    接着，她便用手逗襁褓里的孩子玩，一边唤他：“小永，小永。”

    那孩子被她逗得“咯咯”笑了起来，似乎是对这个名字十分喜欢。

    “你喜欢便是好。”慕言殊回过神来，对长安说道，“今后就将这孩子留在云澜殿吧，你养大他，我来教导他。”

    长安却瞥了他一眼，嗔道：“我就不能教导他了？”

    想她司徒长安也算念过不少书，从天文地理到东朝政事，她都是能说出几句独到见解的，怎么话到了慕言殊嘴里，就说得她好像还不如个老妈子似的？

    “我什么时候说你不能了。只是若你又要照顾他，还要教导他，我怕你辛劳。”说到这里，慕言殊轻轻笑道，“你刚才也看见了，在照顾孩子这件事上，我……确实不太擅长。”

    看着先前也从未抱过孩子的长安此刻竟然如此得心应手，刚才还哭得天昏地暗的小皇子轻轻倚在她怀里，仿佛下一刻就要睡着了一般，慕言殊不得不佩服，或许女子在这方面天生就要强过男子，又或许是长安怀胎数月，与孩子早已熟悉了。

    长安却是想着他刚才抱孩子时的窘样，不禁大声笑了出来，接着说道：

    “既然你不会照顾他日常起居，那就封你为小皇子的御用大厨，每天为他准备饭食，怎么样？”

    她极其顽皮的向慕言殊眨眨眼睛。

    慕言殊也琅琅的笑了起来，他向前走了几步，靠近长安，接着问道：

    “御厨？小七，你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般喜欢我煮的热汤面？”

    长安被他戏弄，眼神闪烁起来，狡辩道：“谁喜欢你煮的面了！”

    慕言殊却不与她吵，只是继续笑着说：“况且，这孩子才出生多久，奶气还没脱，你就想给他吃面了？”

    接着他伸出手去轻轻触碰小永的脸颊，白嫩嫩粉嘟嘟的，摸起来触感极好。他收回手时，指尖轻轻从长安胸前擦过，此刻长安刚生产完，正觉得胸前胀得很，被慕言殊这一碰，不自禁的就是一激灵。

    这男人绝对是故意的！

    她这样辛辛苦苦的替他生孩子，他想的竟然还是这些歪心思！

    ****

    又与慕言殊说了几句话，长安才知道今日他早朝后就推了一切国事，全心全意的来这里陪她与小永。

    她知道慕言殊向来是日理万机的，他能有这份心思，她便已十分感动了。

    两人本还想与小永多玩一会儿，怎奈孩子不禁逗，又刚哭过一场，没多久便倚在长安的怀中沉沉的睡着了，长安低声哄着他，只觉得这一切对她来说又新奇又熟悉。

    或许，这就是女子的天性吧。

    慕言殊则站在一旁，静静看着长安哄孩子入眠，他这才得了机会好好看清这孩子。不复刚才哭闹时的狼狈，这孩子睡觉时可真好看，嫩白的小脸没有一丝瑕疵，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片阴影来，他睡得这样安稳，没有丝毫戒备。

    他不禁又伸出手去，轻轻触碰小永的脸颊，粉嘟嘟的小脸触感极好，让人欲罢不能。

    长安看着慕言殊将孩子的脸当玩具一般，不禁提醒他：

    “小心点，别把孩子弄醒了。”

    慕言殊闻言才反应过来，不着痕迹的将手收回来，面容仍是非常淡然，似乎没有一丝不舍。长安看着他明明极想与小永亲近，却又怕泄露了自己的这份心思，只觉得既好玩又好笑，不禁又对他说道：

    “你若想和他玩，以后再找机会就是了，现在他累了，就让他睡吧。”

    闻言，慕言殊点了点头，推开门将刚才的宫娥又唤进来，让她将小永带去歇息。宫娥笑着从长安的怀里接过小永，接着向两人行礼，便退了出去。

    送走了孩子，两人终于得了单独相处的机会，慕言殊也不说话，只是褪了外袍，静静躺到长安身边来。

    长安还记得没多久前这人还与自己生着闷气，这下竟然又主动与她亲近，实在是阴晴无定，于是，她声音闷闷的问他：

    “你气消了？”

    慕言殊轻轻翻了个身，与她面对面躺着，两人看着彼此，时间几乎在此刻定格。

    良久，慕言殊叹了口气，终于说道：

    “我本就不是与你生气。小七，你为我生下我们的孩儿，其间承受了多少辛苦我怎会不知。我只是气自己没有保护好你，竟让你独自一人承担一切。”

    他一边说，一边伸出手去轻轻抚着长安的脸颊。她瘦了好多，也憔悴了好多，为了这个孩子，为了他，她真的吃了太多的苦。

    好在一切的风雨都过去了，从今往后，他必将用尽全力宠她、爱她，不再让她受一点委屈。

    长安看着慕言殊，他说话时神情格外认真，眼眸之中闪着微微的光。她情难自禁，抬起头来向他凑过去，轻轻在他的唇畔印上一个吻。

    慕言殊回吻她，极其轻柔，极尽缠绵。他吮吻着她的唇瓣，描绘她的唇形，轻轻撬开她的唇齿，不经意间渐渐深入，攻占城池。

    忘情之际，长安原本抵在他胸口的手本能的滑到他的腰上，环抱着他，两人的身子越贴越紧，以至于长安轻易便发现……他的身下竟有了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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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 毒计，濒危（1）

﻿    第九章 毒计，濒危（1）

    翌日早朝之后，慕言殊召集左右丞相、六部重臣以及三司使、枢密使等朝中重臣，进行了一场秘密会议。

    然而，令诸位重臣没有想到的是，此番慕言殊与他们说的却不是国事，而是帝王家事。

    他端坐于上位，面容是明黄色龙袍都比不得的尊贵，他话说得极简：

    “立后之事，朕考虑过了。”

    左相慕赜当即脸色一沉，他在宫中布下了不少眼线，因此他知道，慕言殊不曾碰过任何一个新进宫的秀女，这些日子他都是歇在云澜殿中，从未去过别处。

    如今他说要立后，这后位的人选，绝不可能是别人。

    而地位仅次于慕赜的右相周诚显然不知道这些宫廷秘辛，还以为是不久前选入宫中的那批秀女得了慕言殊的临幸，使慕言殊终于动了封赏的念头。

    于是，他颇兴奋的问：“不知皇上心仪的是……”

    这话一说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对，毕竟慕言殊曾经信誓旦旦在司徒长宁面前说着自己与他皇姐长安的“两情相悦”，这才过了多久，他竟然又向慕言殊提起了“心仪”二字，他就这么确信，如今慕言殊已经有了新的、心仪的女子？

    “还是她，司徒长安。”

    慕言殊的话还是如往常一般云淡风轻，仿佛他在谈论的只是最普通不过的家常话，而非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娶自己的血亲侄女为妻。

    “皇上，您与长安公主，这……于礼不合啊！”周诚向来是循规蹈矩之人，乍听慕言殊的话，只觉得石破天惊，不可接受。

    慕言殊却只是端着茶盏，轻笑一声，说道：

    “于礼不合？丞相，不知你所说的是何礼？”

    周诚只差没有跪下行大礼了，他的声音朗朗，接着说道：

    “三纲五常，不可逾越啊，皇上。”

    “三纲五常？”慕言殊眉心微微攒起，接着问道：“朕即是天，爱卿难道是想用这些伦理纲常来约束朕？”

    他这话听得周诚不寒而栗，只觉得原本高深莫测的慕言殊，一下子换上了战神般的凉薄面孔，这一瞬间，不会再有人怀疑他的身份。

    一切如他所说。

    他即使天。

    “皇上，臣请您三思。”周诚终是跪了下来，向慕言殊行大礼。

    一旁的慕赜却如同局外人一般，始终观望着，仿佛是心思不在此处，而是想着别的事。

    而坐在慕赜身旁的晏轻寒就更是全然置身事外的姿态，只见他穿着华美的锦袍，手摇金色折扇，笑得风华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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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 毒计，濒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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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 毒计，濒危（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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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噬心，挣扎（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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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 噬心，挣扎（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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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 封后，引蛊（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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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 封后，引蛊（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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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 尾声（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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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尾声（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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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 番外合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