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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欧杂记-布鲁塞尔（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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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 我来了，布鲁塞尔

﻿    在朋友的鼓动下，原来已经基本放弃的留学计划又被提上了议事日程，而且似乎一切都特别的顺利，考托考g，申请比利时布鲁塞尔自由大学，被录取，体检过关，就连很多人畏之如虎的面签也在签证总领事的“你好我好材料好”中仅仅用了不到五分钟就搞定了。看书//我要出国啦？连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意外。临行前5天才离职，仓促的都没有时间自己打理行李，只能依靠年高的父母帮着操持。母亲曾一直反对我的出国计划，毕竟儿行千里母担忧，而况是万里之遥的欧罗巴，真不知道她是如何在矛盾中帮我把所有衣食住行需要的零零碎碎准备的如此完备，也许这就是母亲吧。

    朋友帮忙，父母陪同，带着大大小小4个包终于在2003年9月24日清晨奔赴浦东机场开始了这新的人生历程。进安检时，母亲再也忍不住泪水，叫我保重的声音开始哽咽，我不敢回头，因为了解自己的软弱，只有匆匆背着诺大的登山包走进了另一重天，耳边却一直萦绕迪克牛仔的“三万英尺”。看书//

    怀着害怕被检查出来随身行李严重超重的忐忑，终于还是化险为夷的避过过磅而安全登上芬兰航空公司的空客。欣赏着北欧的靓女空姐，心情终于恢复平静，尽管被饲以极其难以下咽的航空午餐，还是抑制不住兴奋和对未来的憧憬，直到被赫尔辛基的寒冷打回了现实。抬头看看温度显示，室外只有11度，而我穿的还是在上海时的短袖。还好机场内有暖气，否则不等到达布鲁塞尔，估计就得先生产出一只人体冰棍。

    排着长队等待正式进入欧盟的刹那还是值得记忆的，因为所有海关的安检人员都是身高超过1米90的金帅哥。当他要我出示id卡时，我才有了一丝紧张，直到他恍然，我才释怀，大概我的打扮和口音使他误以为我是在欧盟居住而返回的，所以根本就忽略了我护照上的签证是次的字样。再次侯机，活动一下已经麻木的身体，做好了冲击最后目的地的体力准备。

    也许只是因为要提着沉重的行李行进的缘故，布鲁塞尔机场感觉比赫尔辛基的大了许多，所有的标识牌也都以法文和荷兰文标记，看不到一丝作为国际通用语言-英语的踪影。（也许是我没看到？）而且，根本没有海关人员检查，领取行李处也没有人在旁边验证旅客的行李凭证，所有的人都默默的取走行李，很安静的离开，仿佛每个人都只是匆匆的过客，我也如此。

    在机场，见到了前来接我的朋友，他热心的帮我买了去市中心的火车票，坐在类似于轻轨的火车上看着在幕色下的陌生城市，而身边除了朋友，看不到一个黄皮肤的人，徒然就有了茫然不知所措的感觉。突然心里有了一个奇怪的想法：“我是老外？”

    布鲁塞尔中央车站里人流熙攘，但车站却看上去陈旧昏黄。旁边溢出的带点酸味的热狗香气一下子打开了饥饿的决口，在难以抑制的生理作用和“奢侈一把”的信念的鼓舞下，用能在上海买麦当劳全餐加圣代的价格买了一个最便宜的热狗，不过这狗倒是挺大，基本是国内的3倍左右。最惊人的而且也最令我心疼的（而且是心疼至今）是饮料，一瓶佳得乐足足花了我近三个欧，痛啊。说来也有些奇怪，在上海也许是因为工作不错，花钱也是手脚很大，但到了这里突然就有了一种危机感，从以前对国外归来小家子气人的鄙夷变成了对他们的理解，毕竟，要适应汇率的落差，还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更而况做为外乡人在一个非移民国家里想打工挣钱更不轻松。

    出了车站，站在比利时最繁华的市中心的弹格路上，诧异的现taxi很少，而且基本就没有扬招这回事，必须提前预定。而机场和中央车站是难得可以不经预约就有车的地方。满眼望去，所有的的出租都是大奔，奔驰做taxi，好象很奢侈的样子，好在价格可谈，那位黑人哥们在听了地址以后同意以10欧元送我去青年旅馆，这个价钱让来接我的朋友眼红和懊恼了很长时间，比我短一半的路程他被足足宰了20欧。就这样，我在平生第一次做奔驰的飘飘然中开始了在比国的第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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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诞生

﻿    路杰终于醒了过来，刚才睡梦之中的那一阵眩晕，那种好象要把人拉入无尽黑暗的力量一下子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看书//虽然他的眼睛还睁不开，但是他总觉得有点不对劲，怎么四周是黏糊糊地，自己却赤身，手脚不听使唤，而且居然有人在他的上重重地拍了一巴掌。

    “哇”地一声，他居然象个婴儿一般哭了出来，不，准确地说，他就是个婴儿。

    他，路杰，一个现年已经28岁了的外企职员，就在办公室里打了一个盹，居然又变成了婴儿，大惊之下他拼命地挣扎，但是眼睛却象是刷了糨糊一般，不论怎么使劲就是张不开，就在这时，一个欣喜的声音却象晴空霹雳让他楞住了：“恭喜主子，是位小阿哥。”

    “我是在做梦还是进了疯人院，阿哥，这不是清代满人才用的称呼吗？”路杰又是一惊。

    四周纷纷的贺声和一股吹在他皮肤上的凉意让他逐渐否定了自己是在做梦的可能，要么就是他死了，重新投胎了？

    不能够啊，他即便睡梦中促死再重新投胎也断不会越活越回去的。接着，他感到自己被丝绵襁褓裹了起来，他不得不沉痛地接受了自己又成为婴儿的事实，天可怜见的，莫名其妙变成婴儿就够他头大的了，如果真的来到清代可是更悲惨，想象那时候新生婴孩的夭亡率，他几乎欲哭无泪了。

    在好些人乱哄哄的恭贺声中，他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会，直到一阵繁杂的脚步把他又吵醒了来，一个尖细的嗓音让他浑身一激灵，

    “皇上口喻，乌雅氏诞下皇子，朕心甚喜，着赏乌雅氏如意一柄，宫女太监各10名，小阿哥随从人等按成例拨给。”

    “我倒，还真是被卷入了时空洪流，不仅回到清朝，这个中国最垃圾的朝代之一，而且居然是出生在皇室。皇室婴儿的死亡率可是更高啊！”但是他还有一丝希望，一小丝而已。

    因为乌雅氏这个名字好象听起来很耳熟，隐约是他闲来无事时读史书在皇帝后妃名录中看到过的，应该是个清史中有点名气的人物，想来她的儿子也不是平凡之流，再说当个皇子应该也不差，至少算是个锦衣玉食的天皇贵胄。

    看书//以前在公司里总是仰人鼻息，现在居然自己也成了一个人物，路杰不由得一阵得意。

    伴随着一阵喧闹之后，一切又恢复平静。等路杰再次醒来，他现已能睁开眼睛了，他新奇地打量着四周，就算是过过瘾吧，往常只有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清宫景，今天居然以这种方式让自己饱了眼福。

    不过看过之后有点失望，房间不大，也就10来个平方，但是尚算雅致，月白色的帐子镶着杏黄边，一色的漆木家具，显然是自己的

    “额娘”名分不高，所以也没有什么过多的装饰，只有个把青花梅瓶做装点。

    按照清代的规矩，自己因为刚刚出生，尚没有序齿分封，只是一个阿哥身份，得

    “子以母贵”，如果母妃身份高，阿哥得待遇也水涨船高，以目前得情形，在没有皇帝的恩旨以前，估计还只能和母亲待在一起。

    他正眯缝着眼睛想的有滋有味的时候，一个带着围帽的大脑门凑了上来，一双还带着稚气的眼睛和他四目相对，是个10来岁苏拉太监。

    看着路杰睁开的双眼，小太监忙不迭地叫着：“主子，主子，阿哥爷眼睛已经张开了。”然后他被一个梳着歪把头的嫫嫫抱了起来，走进边厢的屋子里，看情形应该是冬天了，房里已经生了熏笼，暖烘烘的，他就这样被递给了一名半倚在床上的妇人怀里，这应当就是他的额娘了，他好奇地打量着她，她自己还不过是个半大的丫头呢，圆圆脸，单眼皮，在现代的话绝不是一个严格意义上的美女，但是看到那双充满了慈爱和激动的眼睛，他也不免有些异样的感觉。

    “我的儿啊，”那个

    “额娘”一直重复着这个词，一面紧紧的搂着他，他甚至可以听到她的心跳。

    “皇上驾临，乌雅氏跪迎”门口一片请安的声音突然传来。她一惊，脸上泛起红晕，嫫嫫接过襁褓，她挣扎着想下床迎上去，门口却已经出现了一个年轻男子，头带着红绒结顶一统帽，身着石青棉夹袍，只腰间的卧龙带显示了他的身份。

    路杰的心嘭嘭地跳起来，这就是他的皇阿玛，大清的皇帝。年轻的皇帝扶住了乌雅氏，用手势告诉她不必施礼，接着走到了抱着路杰的嫫嫫旁边，仔细的端详着自己刚刚出世的儿子，路杰乘机也观察着皇帝。

    皇帝身材不高，面容清秀，弯弯的眉毛下有着一双典型满人的细长眼睛，瞳人黑的亮，蓄着短须，唇角上满是笑意。

    唯一不足的是脸上有些淡淡的麻子。麻子，看到这些可爱的麻子，路杰兴奋的大叫起来，他已经可以证实，这位面前的皇帝就是他最喜爱的历史人物之一，清圣祖康熙爷！

    （康熙三岁时曾经因为出过天花而在脸上留下了终身的印记，也正是因为这个缘故，在顺治皇帝因天花驾崩之后，康熙超越比自己年龄略长的皇子福全被拥立为皇帝）自己居然成为他的儿子，真是让他喜出望外了！

    他手舞足蹈，又笑又喊。康熙同时也仔细地端详着这个儿子，在康熙看来，眼前的这个儿子是这么的可爱，粉红色的皮肤还皱皱的（虽然可能在别人眼里是个丑陋的小东西），睁着小眼睛，咧着小嘴，应该是在笑呢，嘴里还咦咦呀呀的，真想抱着亲亲他。

    良久，康熙转过头，笑着对着乌雅氏说道：“朕这些日子真是高兴，前些时候姚启圣大败海寇，将军鄂内接着打了个胜仗，这不，你又给朕添了个阿哥。”乌雅氏闻言笑道：“恭喜万岁爷，真是天佑大清呢，瞧着这小阿哥也高兴着呢，长大以后一定能给皇上和太子好好当差。”康熙沉吟了一会，道：“朕一定得为他选个好名字，朕虽然先后得过十个儿子，但是子息不旺，只有太子，大阿哥胤禔，和三阿哥胤祉来得及序齿，不过看此子模样，必是有福之人啊。这样吧，叫胤禛如何？”乌雅氏忙不迭地谢恩。

    听到这句话，路杰高兴得快晕了，运气好到不是一点点啊，居然成了雍正，成为一个能够左右历史的人物，真是让他自己始料不及。

    要不是怕吓着自己的

    “父母”，他差点就山呼万岁了。怪不得乌雅氏的名字听着耳熟，原来就是后来雍正的母亲，也是雍正即位以后荣封的孝恭仁皇太后。

    “还有一事，朕想听听你的意思，你知道的，前不久佟贵妃为朕诞下了一个女儿，可不久就殁了，佟氏为此伤心不已，一直就病着，朕也很心疼，思忖着，想暂时让胤禛过去，也好抚慰一下佟妃。朕也知道，胤禛是你的头生儿子，你……。”康熙迟疑着没有继续下去，这时，乌雅氏已经心如寸割，她怎么舍得下自己那刚出生的儿子，这毕竟是自己的骨肉啊，刚刚才呱呱落地，却马上就要给了人家。

    但是，她也明白，皇帝虽说在征求自己的意见，却是已有了主意了，再，自己只是一名普通的宫人，怎么能和贵妃一较短长，自孝昭仁皇后去世，皇帝最钟爱的就是佟佳氏，连抚育太子的责任也交了给她，佟贵妃进驻中宫是指日可待的，自己的身份却有着天差地别，也许，儿子交给她抚育，日后还能有更好的前程。

    于是，她强忍着眼里的泪水，徐徐道：“皇上，您别为难，小阿哥交给贵妃娘娘养育是奴婢的福分。奴婢只求能时时地瞧瞧小阿哥也就知足了。”康熙瞧着她，眼睛里满是怜爱：“你能这么想，也不枉我疼你一场，你如此的知情达理，朕不会负了你的。过些日子，朕必有恩赏给你。”乌雅氏谢过了皇帝。

    康熙一摆手，道：“你也累了，早些安置了，朕也乏了，这就跪安吧，朕带着胤禛去钟淬宫看看佟妃，过些日子朕再过来找你说话。”然后，路杰就这样离开了自己的额娘，开始了作为胤禛的皇子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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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在禁苑的生活

﻿    光阴似水，胤禛已在禁苑将近度过了四个春秋，生得粉妆玉琢般，很是惹人欢喜。看书//佟贵妃真得把他当做了自家亲生的，含在嘴里也怕化了。太子虽也在她那里抚养，但毕竟是碍着身份。太子只有十一岁，懂得却不少，颇有些乃父之风，眼瞅着恬静内敛的样子，小大人一个，让人不易亲近。路杰早已适应了宫苑之中的诸多规矩，渐渐过得滋润起来，举手抬足之间，皇子的威严尽得彰显，他在宫中仆役面前极力掩饰着原本做为现代人而养成的随意和不拘，别扭的是有时候还得装装嫩，毕竟要扮演的角色只有四岁啊，即便是这样，那些宫女太监看到这位阿哥也觉得这主子虽小，却是不好糊弄，然而在佟贵妃面前，胤禛却是一副天真模样。他知道尽管自己的‘亲生额娘’已在康熙十八年进德嫔（胤禛降生的第二年），但与佟氏皇贵妃的身份相比，终是不能同日而语，况且由宫人而进嫔主要还是因为诞下胤禛的缘故。路杰从现代厚黑知识中体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道理，后台硬腰杆才硬。佟贵妃膝下无子，又有丧女之痛，对承欢膝下也就特别在意，路杰越是做天真小儿状，她就越是宠爱这个寄子，宫中的人也就水涨船高地高看这位阿哥爷。

    又至年前，照规矩从这天起，皇帝要封印祭祖，要皇太子随行，然后晌午要和佟妃及四阿哥一起家宴。清晨胤禛分别去两位额娘那边请过了安，被两边把早饭吃的什么问了一个底掉，其实也不是问他，而是问他身边的太监头秦顺，胤禛管他叫谙达，只是胤禛得一直在旁边陪着，很是觉得无聊。但是自从满人入关以来，为了标榜以仁孝治天下，宗室子弟都得从小守着晨昏定省的规矩，少不得的。即便是没有开蒙的小小子，早请安也是每日必做的功课。每日的问安总是以胤禛行叩头礼，口称：“儿臣给皇额娘请安”开始，贵妃叮嘱几句，然后说一句“小阿哥玩去吧”作为结束。但是今日，结束了这例行公事之后，佟贵妃叫秦顺把胤禛领上前来，攥着胤禛的小手，说：“小阿哥，今天是二十六了，眼瞅着就过年了，不必这么拘束着，过来坐在额娘这儿，过会我让小厨房的李三给你做点好吃的，你皇阿玛和太子等祭祖之后也会过来，咱一家人也乐乐呵呵学着平常百姓一起吃团圆饭。”胤禛早就乐得眉开眼笑的，他吃烦了御膳房的吃食了，都是文火温着的炖菜熘菜，每天看看有20几种，味道却是差不多，现在他算明白了，敢情皇家的人一直让人给糊弄着呢，就这些垃圾食品怎么能和以前在现代的五花八门的菜系相比，他都想自己下厨烧两个投自己脾胃的川菜，只是想法太过荒谬，不可能实现罢了。佟贵妃这边有个小厨房，李三的菜做得挺精致，是江南的风格，挺素净的，菜也新鲜，不像大厨房似的，连菜都是蔫的，内务府那帮王八羔子不知蒙了多少银子呢。

    胤禛一头拱进了佟贵妃的怀里，痛快的借撒娇之际大吃豆腐。

    晌午时分，尚膳监太监上了些细软点心，杏仁酥、南瓜子酥，猪油糕，肉末烧饼四样，佟贵妃让摆到胤禛面前，笑着道：“小阿哥，这些个都是你平日最爱的吃食，捡一些先用了，你皇阿玛和太子还得有一会呢，别饿着了。看书//”若是放在平时，胤禛才不会客气呢，但是今天，他有一个大计划。在过去的三年中，虽然他也经常能见到他的皇阿玛康熙皇帝，只是满族讲究父道尊严，有抱孙不抱子的习惯，谈不上很亲近，胤禛出生之后的三年，康熙一致忙于周旋平定三藩之事，而且皇帝一心都扑在太子身上，对胤禛的关注就相对较小。再胤禛太小，他自己不愿意太早引起别人的注意，一方面怕吓着皇帝老子，一方面锋芒毕露肯定就枪打出头鸟了。但是今天是时候露一小脸了。大阿哥已经长成英姿勃的少年郎，加之又有明珠在后面撑着，经常有历练的机会，练兵的事也掺也了一脚，颇得皇帝的喜爱，三阿哥比胤禛大三岁，两年前开始启蒙，师傅们常夸他有过目不忘的本事，而且年纪虽小，文章却锦绣云云，康熙平生很重汉学，因此也就很看重他。算来算去，目前只有胤禛还没有显山露水过。胤禛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如何，历史的轨迹会不会生变化，但起码他想做一下尝试，看看自己的前途能不能掌握在自己手中。

    胤禛有些怔的想着心事，佟贵妃瞧了他好一会，不见胤禛有什么反应，便有些着急，吃不准这孩子是不是犯了癔症，便喊了胤禛几声，胤禛方才反应过来。佟妃道：“小阿哥为什么不用一些？

    这句话正是胤禛所希望的，“回额娘的话，儿臣想着皇阿玛，额娘和太子还没有进膳，儿臣不敢先用？”胤禛回到。说完这句话，他自己都长一身鸡皮疙瘩。佟妃却大受感动，示意胤禛走过去，然后揽在怀中。

    佟贵妃疼爱地看着这个孩子，心想着：这孩子别看年纪小，还真有孝心呢，虽说不是自己亲生的，但是真可人疼。

    佟贵妃缓缓道：“禛儿，额娘真是没白疼你，年纪幼小而知诚孝，你皇阿玛若是知道了，不知有多欢喜呢。”胤禛要的就是这个效果。作为帝王的儿子，能耐不能没有，但是如果能耐太大，也容易遭到皇帝老爸的忌。所以自古帝王重孝道，以孝治天下，做十足了，必能给康熙留下好印象。

    娘俩个又说了会儿话，就听到门外管事太监通传：“皇上驾到，皇太子驾到。”

    佟贵妃站了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服饰，胤禛忙规规矩矩地站在了佟贵妃身后。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间嗦落有声，走进两个人来。胤禛也是真正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到自己的皇阿玛，出生三年，除了偶尔会在佟贵妃的居所偶尔看到自己的父亲，但是总是匆匆地被嬷嬷领了出去，父子竟没有好好照过一面。

    康熙身着正黄金线绣九团吉服，黑狐围领，熏貂三层金龙盘顶皇冠，十五颗东珠镶饰金佛前辍四周。薄薄的唇上乌黑的一字须更是凸现了主人的坚毅，步履之间雍容尽显。

    太子十一二岁上下，长得很像康熙，一副中规中居的样子，香色缂丝的四团龙礼服，玄狐领，青狐围冠，红绒结顶，十二颗东珠标志着他的储君地位。

    胤禛看着这位历史上做了40年的太子，心中也是五味杂陈。想太子胤礽自皇后赫舍里驾鹤西归，还在襁褓之中就成为储君，而后的漫漫岁月却命运跌宕，两起两落，然后就一直被软禁在郑家庄，不过五十出头就因病郁郁而终，总算才得了个‘理密亲王’的名号，真是造化弄人。

    待佟贵妃给康熙施礼之后，胤禛利落地对着康熙打下马蹄袖，先打了一个千，然后不急不缓双膝跪下，请安道：“儿臣胤禛恭请皇阿玛圣安。”口齿的异常清晰让康熙稍稍惊讶了一下，略一颔，道：“起来说话吧。”胤禛谢过之后，对着太子又打了一个千，请了太子的安，胤礽略有一些得意的受着这位弟弟的礼，只抬手虚扶了一下，康熙看在眼里，却不说什么，只是打量着自己的这个小儿子。胤禛见礼之后便束手站在佟贵妃身侧，目不斜视，着皇子定例的石青的团龙褂，红绒结顶围帽，朴素，却还显着落落大方。康熙不由得心生喜爱，道：“小小年纪，便知道君臣父子，倒也难得。”佟贵妃一见这个话头，忙不迭地加油添醋地把胤禛的表现好好夸了一回。胤禛表面愈加恭顺，心中却是暗喜：“我等的就是这个，虽然肚子受累，不过也算值了。”康熙有些惊讶，他往日不怎么注意这个老四，但是细加端详之下，却觉得他气度雍容，神定气闲，竟是把太子也比了下去。康熙愈是好奇，便招手让胤禛走到身边，道：“我太祖高皇帝，以十三附铠甲起身，凡爱新觉罗家子孙，天降大任，你们年纪虽小，也要有所志向。”这时，康熙转头看向胤礽，道：“你是太子，你先说说，你的志向是什么？”

    太子略一躬身，答道：“儿臣生性愚钝，愿努力效法皇阿玛，守住皇玛法和皇阿玛打下的基业。”

    康熙只是略点了点头，不置可否。胤禛却深知康熙并不中意这个答案，依照康熙的个性，他要的绝不是一个守成的即位人，而是勇于开拓的君主。

    康熙又转向胤禛，问道：“四阿哥，你呢？也说说看。”

    胤禛早已胸有成竹，这个问题他知道迟早皇帝老子一定会问，所以已经思考良久了，因此不慌不忙道：“回皇阿玛的话，儿臣现在年纪小，当用心学习，待儿臣长大，要追随皇阿玛和太子，做我爱新觉罗的巴图鲁。”

    胤禛知道，因为太子身份早定，他如果过早表露出太大的野心，不仅不容于太子，还会引起康熙的猜疑。再，清代皇室素来注重武功，虽然史实上的胤禛虽有治国之谋，却无领兵之才，大话却可以说上一说，而且自己还是小孩子，说错了也无所谓，讨皇上一开心也便罢了。最重要的是要表明自己的忠诚，这才是重点。

    从胤禛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康熙真是大吃了一惊，这孩子不到四岁，但他的志向，他的言语却实实不逊于那三个年长的皇阿哥。康熙有些疑心是佟贵妃事先教的，便看向佟氏，却现佟氏也是一脸的诧异，便问道：“四阿哥，这些话都是跟谁学的？”胤禛对此也早有准备，一面用天真的表情应对，一面回道：“皇阿玛，儿臣说错了？”康熙有点不自然地笑笑，道：“你还没有到治学的年龄，却有这样的志向，很好，朕是想知道，四阿哥是从哪里学到这些见识的？”

    胤禛心说，这个康熙皇帝的疑心还真不是一点半点啊，言语之中已经俨然戴上了朝会奏对的格局，老子开始和儿子斗心眼了。忙回道：“儿臣的谙达常和儿臣说皇阿玛抓鳌拜的故事，侍卫们说皇阿玛是第一巴图鲁，儿臣也想做巴图鲁。”康熙乐了。胤禛心里一阵腹诽，看来是人人都吃马屁，连这个后人称为“圣君”的康熙也不能免俗。康熙既释然，便笑着对胤禛说：“好啊，四阿哥有志气要做巴图鲁保大清天下，保皇阿玛和太子，该赏，说吧，胤禛你要什么啊？”

    胤禛犹豫了一下，扭捏道：“皇阿玛，儿臣能不能要个“上树”啊？”

    康熙奇道：“你要什么？”

    胤禛道：“儿臣想要上树，前些天看到三哥，三哥说他都懂上树了，儿臣也想上树，三哥告诉儿臣说去了无逸就能懂，儿臣想去无逸呢。”

    康熙顿时乐不可支，太子也忍俊不禁，佟贵妃犹自强忍着，脸憋的涌出一阵红晕。康熙大笑道：“咱家老四要上树呢，你啊，胤祉说是尚书，好嘛，这一对哥俩。”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康熙道：“四阿哥虽然还未到治学年纪，但聪明上进，好吧，朕答应你，明日就给你找个启蒙的师傅，不过，要是觉得读书苦可别来找你皇阿玛，这可是你自己要的赏。”

    胤禛大喜过望，忙应道：“儿臣叩谢皇阿玛。”

    随后四人一起家宴，不表。这次的表现，康熙对于胤禛真是刮目相看了。第二日，胤禛便得知顾八代被康熙命为自己的启蒙师傅，大是开心。顾八代满洲镶黄旗勋戚后代，文才武略兼备，而且人品正直，适才任侍讲学士，深受皇帝的器重。将胤禛交与顾八代启蒙，也反映出皇帝对胤禛的喜爱。而且最重要的是，此时的胤禛就进了南书房无逸，这足足比历史上早了两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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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书房

﻿    胤禛在如愿以偿进入南书房无逸读书不久，心里就开始暗暗叫苦。看书//他现在三更即起，四更进学。想稍微偷懒一点都不行，天还没粮，就有宫里的精奇嬷嬷手中攥着把黄封的铁尺，在窗外高喊：“请四阿哥更衣。”如果不理会，嬷嬷就会背诵祖训，并提高音量叫到：“四阿哥再不起，祖宗家法在此，小心打了。”接着太监们就会伺候更衣洗漱，然后稍微用点点心，就几乎是架着的把胤禛送到了南书房。

    此时南书房的总师傅是熊赐履，他教授阿哥们汉学以及康熙自己撰写的施政心得。胤禛由于尚未正式启蒙，所以不和其他三位阿哥一起读书，而是在侧院的一间小书房中由顾八代单独授课。起初就是描红，读千字文。胤禛对此一点不陌生，和他‘前世’在现代小学里上书法课是一个意思，先是在师傅写的纸样上面铺一张米浆纸，然后一笔笔的描下来，不过繁体字，也就是真正的汉文书写实在是麻烦，让胤禛头痛不已，异常怀念简体字时代。不过他以前书法的底子还行，所以被师傅勾红的字（师傅会在他认为写得好的字上画红线）还是不少的。

    读千字文还好些，师傅读一遍，他跟一遍，直到背熟为止，然后师傅再逐句解释，到底他还是有些文化底子的，（是啊，好歹是大学毕业的）所以进度也就特别的快，千字文竟然只用了三天（惭愧，不是那种过目不忘型的），顾八代大是惊喜，连声夸奖胤禛是天纵英才。看书//于是论语也就随之而来，结果也被胤禛只用了两周就全部背诵，且能理解每个篇章的含义，顾八代更为折服，心中不免生出‘天家子孙不愧人中龙凤‘的想法。

    康熙非常关心皇子每日的功课，所以南书房的师傅就要每隔数天把各位阿哥的窗课呈给康熙过目。康熙前一段特别留意了一下胤禛的描红簿子，整体结构虽然还显得稚嫩，（因为路杰以前没有怎么特别练过书法，但是钢笔字写得还不错）但是笔锋刚正，颇有点风骨。而这次呈上来的功课可就更让康熙疑惑不解，四岁不到的孩子居然开始作文了，虽然只是论语中就论学一篇的心得，却也言之凿凿洋洋洒洒的一篇，只是遣词用句的方式有些特别，而且其中几乎的论调也是十分清奇。康熙思考着，眉头紧锁。他熟悉顾八代性格，知道此人正直，从不趋炎附势，决不会为皇阿哥捉刀，借此在皇帝这里邀功，再顾八代的文风康熙也了解，虽然不是程朱理学的拥趸，但也可谓是儒学正统，从这篇作文的结构诠述来看，也不可能是他代笔的。康熙不由得狐疑之余有些又欣喜，疑在就常理而言，一个进学不过十日的孩童不太可能独立完成这一篇作文，喜的是，如果确认属实，该文确为四阿哥所做，那么此子之才不可限量。康熙还有一种隐隐的忧虑，往往聪明之人福薄命短，而且自己目前子息不旺，所以一定要做些什么才好。

    康熙招来了顾八代，仔细询问了胤禛学习的情况，证实了那篇奇文确实是四阿哥所为。顾八代也向黄帝坦陈了自己对四阿哥的担忧，虽然胤禛吸纳知识的速度确实是惊人，但是却奇思不断，似乎有入歧途之险。康熙与此却并不担心，因为他觉得四阿哥年纪尚小，不应太过拘束。且他一向不赞成固守，只要不出格也便罢了。

    这一日，康熙特地去了佟贵妃处，仔细询问了四阿哥胤禛的情形，佟贵妃心中暗暗思忖：必是四阿哥深得圣眷，以后必然能在四兄弟中崭露头角，无论是封王，甚至取太子而代之，自己以后可就都有着落了。

    康熙完全没有察觉佟贵妃心中的汹涌，只沉吟了片刻，道：“咱们这个儿子真的是很聪明，顾八代也常夸他，朕很希望他能成为我皇家的千里驹，只是……”

    佟贵妃先时听得心花怒放，这个‘只是’着实吓了她一跳，她现在别的都不怕，就怕皇帝提出要让胤禛回到他生母那边去。她心里正在惴惴不安，就听到康熙说道：“朕很担心，此子过于聪明反而会折了他的寿呢。朕想着送他去京郊的大名寺修行一段时间，求佛祖好好庇佑这孩子，你说呢？”

    佟贵妃虽然心中略安，但闻言也吃了一惊。虽然皇家之中崇尚佛教，但清世祖，也就是康熙的父亲有传言是因弃世出家而放弃皇位的，总是不太吉利，而且太皇太后对世祖章皇帝的事情始终耿耿于怀，由此更加不利于胤禛以后的前途。瞬间胸中闪过这些念头，她不由得眉头微皱。康熙注意到她表情的变化，便有些不快，便问道：“佟妃，你对此可是有些疑义？”佟贵妃猛然晃过神来，急道：“臣妾只是心疼四阿哥，他还小，离不开额娘，让他一个人去庙里，臣妾实在是不放心啊。”康熙微微一笑，道：“不妨的，朕理解你的心情，朕也是想护着些这孩子，再说，走出这宫苑，也能让他多点历练。朕很看好他的。”

    佟贵妃陪着笑，小心地说：“皇上说的是，四阿哥经过历练必能成大器，臣妾只是想，四阿哥长大以后，要立于朝堂之上，辅佐皇上和太子，顶着个和尚的名头也不好看啊。”康熙不由得哑然失笑，摇摇头说：“佟妃啊，你这是给四阿哥撞木钟吧，不过，舐犊情深，朕明白，他们几兄弟，太子名分早定，剩下只有大阿哥已经封了贝子，这样吧，朕也不能偏私，老三胤祉和四阿哥也一起进固山贝子吧。照说他们１岁前我本不打算分封的，这也算开了先例了。”佟贵妃登时大喜过望，盈盈下拜谢恩，康熙含着笑，握住了她的葱葱纤手，顺势将她揽入怀中，两人亲昵之后，翻云覆雨了一番，康熙才折返乾清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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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修行

﻿    胤禛这些天喜忧参半，前些日子，六宫太监都总管李德全过来宣旨，封了胤禛一个固山贝子，胤禛明白，历史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清代初期诸皇对分封皇子大多很慎重，甚至有皇子至死也未得封的情况。

    看书//事实上的胤禛二十弱冠时才得到了贝勒的爵位，而且就那是而言也算是阿哥中封爵位的翘楚。

    虽然现在只是封了贝子，但是却有了大幅的突破，毕竟是时间将近提前了15年。

    但是紧接着就是烦心了，康熙在上谕中称：皇四子胤禛虽年在髫龄，然深肖世祖章皇帝，秉事持正，一心向佛，特谕着皇四子带修行大名寺，修五根正思惟云云。

    胤禛其他听得是云里雾里，但是有一条他可是听得清楚明白：他要被配去做和尚了。

    回到自己的房间，胤禛就一个人坐在炕沿上生闷气，也不知道自己的便宜皇阿玛是怎么想的，他好歹费尽苦心就是为了给康熙留下一个好印象，让康熙以后能在立储之时也能在二阿哥以外有个选择。

    但是，会不会是太心急以至于弄巧成拙了？现在被一脚踢出宫门，是不是自己已经被排除在立储的名单之外了？

    但是带修行应该还有转圜的余地，是不是说明康熙只是想多磨练一下自己？

    而且在上谕上说自己深肖皇祖父，虽然康熙对自己的父亲没有多大的认知，但是总体而言，他除了对顺治因董鄂妃而无心朝政以至最后郁郁而终稍有微词以外，对于这位清世祖还是颇为崇敬的。

    看书//所以以胤禛类比顺治到底是福是祸，一时而言，却也未可知。

    胤禛脑袋都想得疼了。胤禛一个人正呆呆想得出神，门外突然传来太监的通禀：“佟贵妃到。”胤禛苦笑一声，站起身来，然后就看到门帘一挑，副都总管太监高群一脸媚笑地引着佟妃走进屋来。

    高群满脸升花，忙不迭地请了个安：“奴才给四爷请安。”胤禛手一抬，虚扶了一下：“高安达，这儿就皇额娘和我两个，闹什么虚礼啊。”然后规规矩矩地打了一个千：“儿臣给皇额娘请安，皇额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儿臣过去就是了，让皇额娘来儿臣这里，儿臣惭愧。”佟妃走了过来，伸手将胤禛扶起。

    然后盈盈地走到炕桌旁，坐了下来，示意胤禛坐到近旁，先是笑笑地看着胤禛，却又一言不，胤禛一肚子的疑问，却也不肯明说，只是静静地等候，面上也不动声色。

    过了一会，佟妃终于开口了：“四阿哥可接到皇上上谕了？”胤禛站起身来答道：“儿臣今早恭迎了皇阿玛的旨意。”佟妃终于忍不住道：“四阿哥现在封了固山贝子，这是一件大喜事啊。”佟妃等着胤禛撒欢耍娇，她其实并不指望胤禛能有什么反应，小孩子，未必懂得固山贝子意味着什么。

    不想胤禛只是笑了一笑，道：“这是皇阿玛和皇额娘给儿臣的恩典，儿臣现在年纪尚小，也寸功未立，受如此的重爵封赏，儿臣愧疚。”佟妃好一阵没有言语，高群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样，悄悄地退了出去。

    半晌，佟贵妃才缓缓道：“四阿哥现在读书了，连讲出来的话都和从前不一样了。而且四岁封了贝子，也算是长大了。我倒是想问问四阿哥，四阿哥这些话都是和师傅学的？”胤禛闻言大惊。

    他怎么全然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现在只有四岁的他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难怪佟妃有这样的疑问。

    主要是前面的闻听上谕的震惊，让他一时没有能够调整过来心态，毕竟他太想做些事情了。

    但是，他提醒自己，欲速则不达，他可不想再引起什么

    “误会”。胤禛连忙过去拽着佟妃，笑吟吟地说：“皇额娘，您一猜就猜着了，师傅说，如果皇阿玛叫儿臣，儿臣就要这么回皇阿玛。”然后偷偷瞧了一眼佟妃的脸色，现佟妃脸色稍霁，暗暗心中树了一口气，接着说：“皇额娘，皇阿玛封了儿臣一个固山贝子，贝子以前安达们告诉过儿臣，但是固山是什么意思？是不是要儿臣上山去？”佟妃至此再无疑虑，忍俊不禁：“固山贝子就是连在一起的，那是咱们满洲的爵位，固山就是旗的意思。傻孩子，那些太监们都是小半瓶醋，居然还在你面前晃荡，以后再听到他们胡说八道，把他们都叉出去。”然后又叮嘱道：“以后师傅教你的，也得看怎么说，你要是真得这么在你皇阿玛前面说了，你皇阿玛一准知道这是你师傅教的。这可是讨大没趣了。”胤禛点点头，说道：“儿臣记下了。”这时，佟妃却又伤感起来，道：“你皇阿玛要你去大名寺修行，你小小年纪，就要离开额娘。”说着，不由得泫然涕下。

    胤禛此刻就算是满脑门不爽，也只能装天真了：“额娘，儿臣还从来没有出过宫呢，儿臣想出去看看，只是儿臣舍不得额娘，额娘陪着儿臣出去好不好？”佟妃苦笑着说道：“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皇额娘这辈子怕是要终老与此了。”胤禛心中暗暗叹息，嘴上却说：“儿臣求皇阿玛让额娘陪儿臣一起去。”佟妃一把搂住胤禛，道：“你有这份心，也不枉额娘疼你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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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诤臣

﻿    几乎是与此同时，上书房中，康熙和顾八代也生着一场争论。看书//康熙看着这位脸色已经惨白却还是距地跪诤的臣子，心中既好气又好笑：“文起，朕问你，朕只是把四阿哥送去大名寺修身养性，怎么就成了朕效法梁武帝了呢？”

    顾八代十指地的叩着地上的金砖缝，说道：“皇上御伋以来，循世祖之道，尊儒以安天下世子之心，循礼教，使天下万民不再视我满洲如狄夷。皇上圣明如斯，应知得天下之心，才能得天下。梁武帝，立佛而废政，君王所不取，皇上切不能不以此为鉴啊。”

    康熙眉头紧锁，冷冷地问道：“你是在指责朕立佛而废政？”

    顾八代闻言心中一凛，却还是头皮一硬，说道：“奴才不敢。但是皇上送四阿哥去大名寺修行，奴才以为不妥。”

    康熙眼中寒光一闪，道：“什么时候有规矩说臣子可以管皇帝的家事了？”

    顾八代这时抬起头，声音低沉，却十分坚定：“天子无家事。”

    康熙闻言一阵冷笑：“好一个天子无家事。看书//朕问你，是不是朕委了你侍讲，让你做四阿哥的启蒙师傅，你就觉得晋身有道，准备着为四阿哥的将来打算了？”

    顾八代垂头听着这诛心之言，半晌没有言语，再抬起头来，已然是泫然泪下。康熙见状也吃了一惊。顾八代哽咽几乎不能言语：“皇上，奴才受祖上恩荫，自小就在世祖驾前听用，后蒙皇上厚恩，简拔奴才立于朝堂之上，而后又委以启蒙皇子的重任，奴才即便万死不能报一分。奴才除了尽心教导，岂能有任何非分之想？”

    看到这里，康熙不由也动了感情，道：“文起不必多心，朕没有疑你的意思。只是，朕不明白，何以送四阿哥修行之事会引起你这诸多联想？”

    顾八代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道：“皇上以为这是小事，其实不然，上有所好，下必甚焉。皇上虽然只是送四阿哥去修行，众朝臣甚至天下人却会说，皇上重佛法而轻礼教，子侄不学儒学这一立身根本，却整日青灯古佛。还有，”顾八代说到这里却又欲言又止。

    康熙摆摆手，道：“不要有什么顾忌，今天就你我君臣两个，朕不会因此而罪你。”

    顾八代叩以谢，道：“皇上的上谕中，言陈四阿哥深肖世祖章皇帝，然而朝野一直议论，以为世祖遁世而殉佛非我大清之福。”说到这里，顾八代只是深深叩头，却不再言语。上述房中一片寂静，康熙注视着眼前这位臣子，良久，说道：“文起，你还是只对朕讲了一半啊。这份上谕一出，一部分人当然会认为朕循先帝旧例，大概会对朕的举动不以为然。可能还有部分朝臣会认为朕属意四阿哥，从而引起储君变更议论，而这也是你不敢对朕说出来的。是不是？”顾八代顿道：“皇上圣明。奴才不是不敢说，而是作为臣子不该对立储之事妄作评论，这种事情应该是陛下乾纲独断。”康熙不禁微笑，反问道：“那为什么对四阿哥修行一事朕就不能乾纲独断了呢？”顾八代坦然道：“皇上希望奴才教导四阿哥，奴才就要尽本分，奴才希望四阿哥能好好习读圣贤之书。”康熙笑道：“你啊，算是今天让你主子领教了什么叫诤臣了。但是朕一言九鼎，不能朝令夕改，也罢，朕就为四阿哥在大名寺找一名替身和尚，也算是替四阿哥在寺内修行。你还是做你的试讲学士，好好的督导胤禛，他天资聪颖，但观其文章，有入歧途之险。朕要他带修行，本就是要磋磨他的心性，如此一来，只能由你这个师傅负责了。”顾八代大喜，道：“奴才领旨，奴才一定不负皇上重托。”康熙摆摆手，叫进一名当值的太监，要他们把四阿哥带来上书房。

    不多一会，胤禛随着太监近来，脚步簌簌有声，见了康熙，打下马蹄袖行礼问安：“儿臣恭请皇阿玛圣安。”康熙叫了声“伊立。”（满语：起来），正准备吩咐胤禛给顾八代行礼，胤禛已经抢先一步，单膝跪地道：“学生给师傅请安。”顾八代有点慌了手脚，以前在无逸之时，每次他都迎出门外，就是怕四阿哥给他行礼，怕坏了规矩，不像这次没有拦着，连忙道：“四爷快起，奴才当不得的。”康熙心中暗暗称赞胤禛知礼，口中却说：“文起，就受着吧。以后这就是规矩，凡是皇子进学，一律向师傅行请安礼，太子也不例外。”顾八代只好侧身受了一礼。

    康熙待礼毕之后，对胤禛说道：“朕本来要你出宫去大名寺修行，意在历练，我爱新觉罗子孙，不能象前明诸王一般，只知酒肉财宝。你志向颇高，但阿玛不想让你做一个纸上谈兵的赵括，你要懂得阿玛的心思。”胤禛垂头答道：“儿臣知道了。”康熙展颜一笑，道：“你知道什么？不过，朕的话说得深了。明天，你去南书房，你师傅会给你解释给你听。”胤禛闻言心中大乐：“这代表康熙改主意了，多半自己可以不用出家做和尚了。这一定和这位顾师傅有关，嗬嗬，一定要想办法感谢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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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反思

﻿    胤禛这些日子有前后两重天的感慨。看书//顾八代自从与康熙在上书房交谈以来，对他的教导更是用足了心思，每日几乎都督促胤禛研读经书，尽管才开蒙不久，四书每一章却足足要诵读一百二十遍才算过关，据闻是康熙的要求，因为：“盖不如此，礼义不能贯通。”康熙早就有话放出来：“朕之宫中，从未有不读书之子。”而且，在讲习中庸一篇时，顾八代饶有深意地望着胤禛，道：“四爷，格万物不离中庸之道，四爷天资聪颖，更因体察皇上教导的一片苦心，凡事不悖其礼，四爷可记下了。”

    一番话让胤禛开始捉摸起来：这当是这位顾师傅在提醒自己呢。一准是上次康熙和他说了什么。是不是因为自己的表现已经有了离经叛道的意思，康熙才准备送自己出家学佛呢？自己因为来自近600年后，思想和当时有差异也是理所应当，可能在不经意之间，比如说话或作文时流露了出来，这是相当危险的举动。一个人来到完全陌生的环境之中，生存之道在于顺应环境，而不是改变，更而况自己现在势单力薄，就算自己是康熙的“儿子”，与这一局面也完全没有助益，很多时候，可能会使得事情变得更加复杂，阿哥党争的好戏还没有上演，可是几位嫔妃和外戚勋臣之间早已互相拉帮结派以谋后着，这也就是为什么佟妃要牢牢把自己拴在身边的道理，虽然她现在圣眷正隆，但是她膝下无子，老来无靠，有了自己起码封王之后可以倚重，而且就佟妃的作派看来，她也很想把自己推到太子位上，以期将来的皇太后之荣。看书//可是，如果自己真的也想如历史一般成为雍正皇帝，现在起的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一步错，恐怕万劫不复，历史不再重复，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中。因为康熙太子早立，而且平时对太子也呵护有加，绝不可能希望任何人凌驾于太子之上，他现在要的就是一个众皇子之间兄友弟恭的局面。而且从他为皇子选的师傅就可以看出，他中意的都是谨慎，且人品端方之人，虽然在重臣之中，康熙也倚重那些独立不群，嬉笑怒骂的才子，如高士其之类，但是以师徒一脉相承而言，他可能更希望子侄辈能老成持重。

    顾八代看到胤禛出了神，轻咳了一声，问道：“四爷在想什么？”

    胤禛自失地一笑，道：“师傅，我在想师傅刚才说的话，还有皇阿玛告诫我的话。前些时候，我读书不精，有些地方想差了，以后还请师傅多提点。”

    顾八代欣慰地看着胤禛，道：“四爷真是天资聪颖，一说就已经看到了紧要的关节。提点不敢当，这是奴才应尽的本分。”

    胤禛摆摆手：“师傅以后在这里不要自称奴才，我听着心里也不受用，再说，圣人言，天地君亲师，我在这里是学生，虽然你是我镶黄旗下，但是只要不是人前，我都以师礼尊你。”

    顾八代这些日子和胤禛早晚相处，也知道这个孩子的思维远超于同龄之人，听到这话也不觉诧异，只深深一辑，道：“顾八代愿竭尽全力，必不负皇上和四爷。”

    胤禛心说，象师傅这样的读书人，洁身自好，又刚正不爱财，唯有显示尊敬才能收其心，正所谓‘士为知己死。’

    胤禛也是一辑回礼，师徒二人相对一笑。

    又读了片刻的先帝顺治爷撰写的《资政要览》，胤禛突然道：“师傅，我有一个想头，不知是否可行：皇阿玛本要送我去修行，我以为皇阿玛实际上是要我耐下心性，反省自己，我想请师傅奏请皇阿玛，请大名寺中我的那位替身和尚，那位大师，入宫授我以佛学，我也能从中受益。师傅这里所授的四书五经，我会努力研读以修身，大师传佛法与我以养性。师傅以为如何？”

    顾八代沉吟了片刻：“此事也无不可，只是最好只是由我私下建议皇上，然后大师入宫教授一事也应改为替四阿哥为皇上颂佛祈福，顺带教授。”

    胤禛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就有劳师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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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成长

﻿    春去秋来，转眼之间就过了半年。看书//每天胤禛的日程都是一模一样。

    起身，卯时去南书房，先读国语（满语）半个时辰，这已经够他受的了，心里恨不得问候满文师傅大学士法海的祖宗十八代。

    然后胤禛开始背诵儒家经典四书及五经，并遵照康熙

    “书必背足一百二十遍”的规定，每背一遍，画一记号，背足遍数，由顾八代师傅检查，一字不错之后，另划一段背诵。

    辰时（上午七至九时）：康熙御门听政之后，就会来至学堂，挨个检查所有进学阿哥的情况，这是，康熙就会拿起书本，令阿哥们背诵，一字不错才能过关。

    否则，轻则斥责，重则罚跪。胤禛尚算勤勉，但也被罚过一次，跪在书房外的石板上整整一个对时，被允许起来时，已是双腿酸软，痛苦到恨不能把双腿剁了算了。

    可见，做个金枝玉叶也不容易啊。巳时（上午九至十一时），胤禛在师傅的督导下伏案练字，书写汉字数百、满文一章。

    午时（上午十一时至下午一时）：胤禛吃午饭并赐师傅饭食，这时的胤禛可以稍稍放松，往往会向师傅讨教一些时政，顾八代也是言无不尽。

    看书//一对老少就以康熙的言论和文稿加以研习。胤禛把这个视为是学习帝王之术的捷径，而且言为心声，这样更容易知道应该如何应对这位皇阿玛。

    饭后不休息，继续危襟正坐，背诵新课一百二十遍，然后由师傅检查。

    中间还要学习蒙语两句。未时（下午一至三时），这时才是每天胤禛最愉快的时候，总算是可以出去放放风了。

    太子率所有皇子和伴读的宗室子弟至户外庭院内与侍卫练习布库，胤禛也就是在这时候结识了一群蓝翎子的三等侍卫，其中有内大臣佟国纲的儿子鄂伦岱，算来是胤禛的表兄，清初席汉臣范文程的孙子范时铎，以及大将军图海之子诺敏。

    这些都是勋戚或功臣恩荫之子，选入宫来充作侍卫，胤禛非常很看重他们，因此常常与他们走得很近，这些人除了鄂伦岱以外，其实习文居多，充实宫掖护卫也就是现代说法的根正苗红而已。

    所以侍卫们很喜欢这位小阿哥，他从不盛气凌人，摆出一副主子姿态，而是和这些年龄稍比他稍大七八岁的小侍卫混在一起。

    大阿哥胤禔见状大是不以为然，往往摆出一副长兄的样子训斥胤禛，说主奴须泾渭分明，不可不守礼法。

    有一次胤禛实在忍不住，便反驳道：“大哥，他们都是勋臣之后，而皇阿玛说那些朝廷重臣是国家柱石，当厚待之。我只是遵循皇阿玛圣训，有何不妥。”气得大阿哥脸色铁青，寻了个因头罚胤禛站在日头里，一站就是两个时辰。

    几个侍卫知道之后，替胤禛鸣不平的同时，对胤禛也都有了一份感佩之心。

    申时（下午三至五时），康熙帝再至学堂，令诸皇子进前背书、疏讲。

    西时（下午五至七时），通常还需要弯弓射箭，既为体育，又能习武。

    康熙也时不时到小校场巡视，有时候也会亲自指导众皇子，在几位阿哥之中，大阿哥已经17岁了，长得高大魁梧，且旅力过人，开得硬弓，但准头却不佳，五箭之中其二。

    太子虽不善射，但也还过得去，胤禛和太子略同，比三阿哥胤祉稍强。

    虽然人矮，用的小弓，但是准头却颇好，已能射得50步外的靶子，五箭之中能中其三。

    康熙看看这个又瞧瞧那个，手也不由得有些痒。自大阿哥手中接过弓箭，要侍卫们把箭垛放在250步开外，十箭居然全中红心。

    胤禛啧啧称奇，心想，这还真不愧是帝王中的楷模，要是在现代，可以去参加奥运会和韩国人PK一下箭术了，没准能给中国多拿几块金牌呢。

    这时天色已晚，一天课业结束。不论寒暑，除康熙寿辰以外，无一日间断。

    晚上进了晚饭以后，就要去慈宁宫旁的小佛堂，按照他自己的要求，顾八代向康熙提出了建议，康熙也就招纳大名寺中一位虽年轻但据说佛法高深的禅师作了胤禛的替身和尚，然后让他每日在傍晚进宫教授胤禛佛法，宫门下钥前离去，这位大师的名字胤禛却早就了然于胸了，此人的法号就叫做文觉，是历史上一个神秘的人物，据说作为雍正的谋臣之一而秘密参予政务。

    雍正即位后处理的很多重要军国大事，文觉都表了意见，因而深得雍正的信任，然而此时的文觉却恬静而祥和，胤禛也就只是听佛论佛，暗自想着招纳之道。

    然后，每日再进些抄送佛经的窗课，向自己的皇阿玛证明，自己正在修身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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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裕亲王

﻿    这日午后，其他三位阿哥随侍卫们练骑术去了，只留下胤禛一人，因他年纪幼小，因此未能随行，只好一人独自练习箭术，心中好不郁闷。看书//

    正练着，就见康熙一路行来，身边除了武丹等几位侍卫之外，还有一人，此人身材比康熙略高，细长脸，俩道浓眉，嘴角总是带着一丝笑意。他穿着绛蓝常服，秋香色立蟒白狐腋箭袖马蹄袖，带一顶石青锦缎一统便帽，帽顶缀一红丝结，看打扮实实看不出他的身份。

    胤禛连忙走了过去，按规矩叩请圣安。康熙微嗔道：“怎么这么大喇喇的不懂规矩，看到你皇伯父还不赶快见礼？”

    胤禛心说，原来这就是裕亲王福全啊，康熙的二哥，也是世祖皇帝的长子，（在他之前的其他阿哥都夭折了）当年世祖皇帝十分器重他，问诸皇子志向时，福全居然让人大跌眼镜地回答道：“为一贤王足矣。”在这种情形下，皇位才毫无悬念的落在了是年才八岁的玄烨身上。

    康熙登基之后，一直非常倚重福全这位大哥，亲政之初便赐爵福全为裕亲王，并命其掌正红，镶蓝二旗，且允许福全见驾不用称臣，恩宠无以复加。

    在胤禛眼中，无非帝王心术而已，福全既是手足至亲，又全然没有野心，平日里只一味小心翼翼办差，当然应该大书特书地列为典型。

    既然康熙有令，胤禛不敢怠慢，一个千打了下去，道：“侄儿胤禛给皇伯父请安，皇伯父吉祥。”

    裕亲王一见这个粉琢一般的小侄子，就高兴得不得了，连忙道：“快起，快起。看书//皇上，这可是咱家老四吗？”

    康熙微微一笑，他很满意胤禛彬彬有礼的举止行为，道：“正是，现在正由佟佳氏抚养。”

    裕亲王“啧啧”有声地赞道：“怪不得呢，这么小就雍容有度，可见懿贵妃督导有道啊。”

    听到裕亲王提到自己的皇额娘，胤禛拱手以谢，裕亲王又是大加赞扬。胤禛仔细看康熙的脸色，虽然康熙口头没有什么表示，不过两眼放光，说明他对裕亲王对自己儿子的赞赏还是甜在心里的。不过胤禛暗自腹诽，这位裕亲王还真是懂得马屁之道，每一下都似挠在康熙的痒处，这一点自己看来以后也得多多练习。

    寒暄了一通，康熙道：“朕适才看你练箭，可有什么进展？”

    胤禛恭敬地答道：“儿臣现在已经能射80步左右的靶子了，只是准度尚待提高，10箭之中，能中红心七八而已。”

    康熙心中赞许，口中却道：“练了许久还这么不成器，回头今天自个到武丹那里去，朕罚你站马步一个时辰。”

    胤禛暗暗叫苦，直拿眼神向今天刚认得皇伯父求援，果不其然，裕亲王笑道：“皇上，今天看在臣弟的面上就免了吧，四阿哥在这样年纪能开弓射百步已是难能可贵了，臣弟的那不成器的长子保泰，今年都大四阿哥一轮多了，也不过能射一百二十步，准头还不及四阿哥呢。保泰天天只知泡在戏院之中，臣也拿他没办法。”

    康熙见兄长求情，也便不再坚持。只是略皱眉头对福全道：“二哥，保泰这样也不成事，不如朕给他一个差事，也好让他有所历练。”福全连忙称是。

    康熙看着旁边架上的弓，突然来了兴致，道：“二哥，好久我们兄弟没有比试了，今天一较高下如何？以前先帝常常督促我们，考较我们的箭术的，以前兄弟之中，二哥你的准头最好。”

    福全有意推辞，可康熙却一再坚持，无奈之下，只好各自选取弓具，要侍卫把箭垛放在250步的距离，兄弟俩并肩而立，“唰唰”得射出十箭去。

    胤禛不等侍卫去数，便奔了过去，细细察看着两人的箭垛，康熙10箭全中靶心，福全却只射中6箭在红心，4箭中了蓝圈，但胤禛现，6箭的离散距离很近，几乎射在一点，而四箭虽在外圈，却同样射在一个位置。这只能说明两点：第一，裕亲王有意相让，第二，他的箭术实在了得。

    胤禛也不多话，把箭拔下来之后，便来到康熙面前报靶，康熙听得自己全中，眼角都是笑意，道：“必是二哥相让了。”

    福全连忙摆手道：“哪里，是皇上技艺精进，福全自叹不如啊。”

    正在此刻，李德全手捧一道奏折赶到，康熙见是急报，便走到一旁看折子。乘这一空隙，胤禛来到裕亲王身旁，小声道：“伯父好箭法啊。”

    福全料得胤禛已经看出，却未点破，便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

    胤禛道：“皇阿玛一直教训胤禛说我箭法太差，侄儿想私下求教伯父箭法，不知伯父愿意赐教否？”

    到这一步，福全也无他法，只能点头应允。

    之后待康熙阅毕奏折，福全便走了过去。也不知道他是如何与康熙商量的，这日过去之后不久，胤禛便被告知，以后他会奉命经常去裕亲王府走动。

    这下可是称了胤禛的意，而且更使胤禛惊喜的是，除了箭，裕亲王府还有更诱人的东西，火铳。胤禛使尽全身解数，诱得裕亲王连带教了自己枪法。虽然在现代，胤禛（路杰）自己就是枪法好手，可是面对这种“上古”的玩意，他也是需要慢慢琢磨的。

    只是苦了裕亲王，被这个“小魔头”缠住之后，就再无一天宁日，不过，裕亲王福晋倒是很喜欢胤禛，因为她自己不能生育，所以对于这个既聪明又懂事的孩子，那种女人天生的母性便倾注了出来。她甚至还要求裕亲王向康熙进言，要将四阿哥过继到裕亲王府，所幸裕亲王没有这个胆子，也不敢多了佟贵妃的心头所爱，此事才算告罢。

    好师傅也总是期待有一名好徒弟的。慢慢的，裕亲王也喜欢上了胤禛，就听之任之地由着胤禛的性子来了。胤禛如鱼得水，连裕亲王的马厩也没有放过，好好过了一把骑马的瘾。福全拿他全然没有办法，加之心中对胤禛好感颇深，尤其对于胤禛的学习能力大加感叹，感叹胤禛的一日千里。于是乎，爷俩个经常凑在一起，扎堆的胡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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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喜讯 （一）

﻿    进入十月以来，喜讯一个接着一个，先是平南王尚可喜因病身故，（其实是郁闷而死的，先是有一个不孝的儿子投奔了平西王，然后又被康熙软禁，真是气急交迫，终于翘了辫子）。看书//报丧到达通州之后，康熙赐了婆罗经被，又辍朝三日，并派一名宗室贝勒致哀并赐祭奠茶果，并赠丧仪银八千两，可算是极尽哀荣。可是胤禛知道，康熙心中一定是心花怒放，尚可喜之子尚之信年前就去投奔了平西王吴三桂，而吴三桂也多次去信要求尚可喜策兵起应，虽然尚可喜将这些书信全部上呈朝廷，以表忠心，但是康熙却一直有所顾虑。现在朝廷平叛吴逆有所进展，但是架不住广东那里再起火。尤其康熙还相当忌惮尚可喜，尚可喜是马上将军，手下有相当一批虎将，而且还有藩属的十万弁兵。如果他舐犊心切从而与吴三桂成犄角之势夹攻，那么京畿之内将再无可调平叛之兵。现在尚可喜去世，尚之信在外，剩下的几个儿子都是文弱之人，在军中没有威信，广东境内已成一片散沙，不足危矣。

    癸未，偏沅巡抚韩世琦，总兵官和山、卢崇耀大败吴世璠伪朝廷的贼将黄明于古州八万傜（吴三桂已在半年前病死，其子吴世璠继位），从而进一步形成对吴三桂的最后包围。康熙大喜，叫了个大起，所有在京亲王贝勒贝子，部院大臣，四品以上官员四声净鞭之后，鱼贯而入，在乾清宫宫黑压压的站了一片。看书//康熙在銮仪卫和秉礼太监的簇拥下，就坐在正中的龙椅上。胤禛也在下面站着班，除了太子和大阿哥之外，其他阿哥因为还未到随朝听政的年龄，其实按理说大可以不必凑这份热闹，但是康熙此次也通传了胤祉和胤禛，说是要他们也能够见识一下群臣廷议，胤禛心说：这根本就是这老爷子（其实康熙此时30不到）存心安排，这仗打得艰苦，好不容易瞧见胜利曙光了，想在满朝的臣子面前炫耀一下，听听大家拍的马屁而已，而且采取的策略是‘一个也不放过，包括那些七老八十和老三老四这样的小屁孩儿。

    康熙身着正式的明黄色朝服，墨色薰貂冠，上缀硃纬。三层顶，每层各贯东珠一颗，皆承以四条金龙，每条龙身缀东珠一颗，口中衔大珍珠一颗。紫貂披领，石青袖，海龙缘边，上镶金片。绣文两肩，前、后正龙各一，腰帷六条行龙，分列十二章，端的精神。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即便像康熙这样平时从不在臣子面前不苟言笑之人，这天兴奋之情也是溢于言表。

    康熙道：“诸位臣工，今日叫了大起，一是前日收到红旗报捷，古州我们打了大胜仗，斩敌数万，值此吴逆已被我八旗健儿团团围住，破昆明城指日可待，今日算是我们君臣同贺。二是破贼之后，朕也想要问问诸位，如何做撤藩后的安置。”康熙言罢，笑盈盈地望向诸臣。众臣以裕亲王福全为，众皇子以皇太子领头一起拜倒，山呼万岁，然后就是一个接一个地直到把康熙称颂到古今第一圣明天子，即便尧舜也只能给其提鞋的份。胤禛在下面这通恶心，好在现在还轮不到他说话，否则肯定自己汗毛非要竖起来走路不可。

    康熙面上不禁也露出些许得色，但也是稍纵即逝。正颜道：“诸臣工，其实朕当初撤藩之时，就是乾纲独断，也是逞一时之勇，未必事事皆准备妥当，因而才有了前几年战事僵局，以致险些让吴逆做大。所幸是天佑我大清，有上天庇佑，又有诸位尽心，这才有今日的局面。朕今日更想听听诸位对以后的看法。”

    朝臣中开始有些窃窃私语，终于，一位大员站出班来，胤禛偷偷打量了一下，只见这人中等身材，年纪不大却已经有些肥头大耳，这是眉眼之间都带着笑，看顶戴，一是一位一品大员。胤禛正在猜度，这人已经笑说：“奴才明珠以为，如今大捷，皇上再振天威，不如一股作气，尽收云南之地，设府置县，宣扬王道，天下臣民，莫不感戴我皇天恩。然府县设置，须废时日，且南地荒凉，又久在吴逆辖下，具体还得多废思量。”胤禛暗自想到：“不愧为外号‘笑明珠’，溜须功夫到家，但是究其言论，又圆溜溜什么把柄都抓不着，算起来，竟是什么都说了，又什么都没说。一个字，强。”

    明珠话音刚落，另一位一品大员就站了出来，看服色顶戴，还应该有国公的爵位。先向康熙一拱手，然后面对明珠道：“明珠大人，不知你可知道，云南乃各民族聚居之所，瘴气丛生，且究有匪患，吴逆积弊已久，设伏建县该如何操作？我倒是认为，应该在云南普遍设置流官并以当地土司共管之策安抚百姓。”

    明祖顿时涨红了脸，悻悻道：“索额图大人，我也向皇上提到了这些困难之处…。”

    “原来这就是太子的外公，明珠的死对头索额图呵，没想到，这么沉闷的朝会居然还能看到一场好戏，也算值回票价了，不枉自己站的两腿酸。”胤禛心里偷笑。

    看索额图还准备开口，明珠抢先一步，道：“皇上，奴才以为索额图大人所奏也很有道理，奴才之前没有思虑清楚就贸然进奏，请皇上恕罪。”

    康熙一摆手，道：“今天是朝会廷议，诸臣工随心议论，何罪之有？”

    明珠道谢，然后马上口风一转，道：“索大人以前以先皇曾与吴逆杀马盟誓，对皇上撤藩颇有异议，如今为皇上在云南抚平民意，出此良谋，明珠自叹弗如啊。”

    索额图脸色立沉，心里恨不能把明珠一个窝心脚踹死。这是他永远的软肋，当时站错了立场，现在就怕康熙翻起老账，偏偏这个对头还就要提这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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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喜讯 （二）

﻿    索额图此时也别无他法，只能跪地谢罪道：“皇上，奴才以前愚钝，未料到养痈遗患，以为只要朝廷肯善待吴逆，他也会信守诺言，甘心守我西南屏藩，然皇上圣明烛照，早已看出吴逆狼子野心，断然撤藩，这才有了今时今日的局面。看书//奴才愧为上书房大臣，却未能食君之禄，分君之忧，奴才请求皇上重重治罪，以为后来人效尤。”

    明珠冷眼瞧着，心说：“索老三，这可是你自找的，你不仁，我也不义。”偷偷看看康熙的反应，期望从康熙的脸上看到些风雨欲来的意思，借这个机会好好让索额图吃点亏。然而，让他颇有些失望的是，康熙还是一副淡淡的笑容，仿佛未曾生过什么似的。

    朝臣们一片鸦雀无声，两个上书房大臣，一个是权倾当朝的国丈，一等公爵，太子的外公（其实是叔外公，索额图是三朝元老索尼之子，而索尼的孙女，索额图的侄女成为康熙的位皇后孝诚仁皇后，太子的母亲。因为皇后难产而死，太子也要依靠索额图的势力，所以称其为外公），另一个是当红的天子近臣，大阿哥的舅舅，哪一个他们都惹不起，可偏偏这二位是死对头，表面看上去和和气气，转过身就在算计对方。双方都在朝廷内党羽众多，徒子徒孙更是枝繁叶茂。

    胤禛早就从旁的地方听说了这些，但是今日却是实实在在见识了一番。可能别人无法理解，或更准确的说不敢去想为什么两派之间争斗如此激烈，康熙却无丝毫动作，他确是心知肚明，这就是帝王心术。看书//大臣们如果都抱成团，那做皇帝的可就如坐针毡了，有道是仆强主弱。所以胤禛认为目前的局面即便不是康熙有意为之，起码也是他乐见其成的。让臣子之间有些矛盾，形成均势，皇帝就可以从中渔利，甚至可以利用这种矛盾为自己服务，必要的时候，党争也可以作为处置臣子的绝好借口。胤禛看着朝堂上生的这一切，心中只有一句话：“高，实在是高。”

    康熙看着下面的一片凝重，轻笑一声，道：“索额图，起来吧。上次你说三藩不该撤，因为没有叛逆实迹，朕却坚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吴三桂他种种行迹莫不透露谋反之意，当时我们君臣两人各说各的主意，现在想来，也很有意思。”

    索额图哪里还敢起来，不断地磕头道：“奴才该死。”

    康熙此时竟然走下御座，伸手将索额图扶起，完全是一副春风和煦的面容，道：“朕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当时也是和上书房几位大臣廷议，是朕要你们说出对撤藩的看法的。不过，现在事实证明，你说错了，朕说对了，朕也要罚罚你。”说到这里，康熙停了一下，看到索额图一脸的紧张，“扑哧”一笑，道：“这样吧，就罚你乐捐五百两银子，为朕在宫中摆一场堂会，请近日在场的所有官员们都去听戏，如何？”

    听到这里，索额图心中长嘘了一口气，而纳兰明珠却是失望不已。满朝臣子也开始轻松了起来，整个场面活泛了许多。

    康熙转向群臣道：“诸位对刚才两位上书房大臣关于云南设府置县，抑或是设置流官的建议有何看法？”

    这时，另一位一品大员，这人胤禛倒是认识，就是南书房的总师傅熊赐履，已是五十多岁的样子，着仙鹤补服，顶戴上一根翠森森的弹眼花翎，瞧着白净脸庞，瘦削的颧骨，唇上的髭须也有些花白，只是眼睛仍旧晶亮，跨前一步道：“皇上，臣以为安抚云南的前提吴三桂已经为皇上做好了。”

    “唔？怎么说？”康熙有些惊讶，问道。

    “云南久在吴逆治下，吴三桂为了谋逆，这些年做了颇多准备，积累资源军备，以期与朝廷对抗，而这些都来自于对云南境内的横征暴敛，万民积怨已深。我王师征讨之日，就是解救万民于水火之时，皇上讨伐吴逆，正是民意所向，岂有不箪食壶浆以迎之理？此乃其一。”

    康熙笑道：“好你个熊赐履，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啊，朕倒真想听听你的第二第三，说下去。”

    熊赐履略一躬身，接着道：“此为天时，要云南安，尚需地利人和。有此三样，即便匪患，也不过是疮疖之患，不足虑也。正如索额图，明珠两位大人所言，云南地处西南，环境复杂，且瘴气丛生，如果无地利之便，即便朝廷以后剿匪，军队也很难占得先机。臣以为可以双管齐下，筑路开山，以通地利，以徭代税，朝廷赈济，以安民心。如此，皇上可得云南全境安。”

    康熙赞许地点点头，道：“好，不愧为老城谋国之言。不过，朕想做的不只如此，待拿下云南城，朕要免除云南全省3年的钱粮，让那里的百姓休养生息，对于参与筑路或开山的民夫，着当地的官府除了工钱以外另外给与两年的钱粮全免。朝廷在道路可达之地，设置府县，三年一任，由吏部挑选能吏赴任，到期回京加两级候选，遇缺先补。边远之地，分封土司，设置流官以共管，诸位臣工，你们以为如何？”

    所有朝臣，一起拜倒，山呼：“吾皇圣明。”云云。

    胤禛心说：“靠，就开个会，一天到晚跪来跪去，真是不嫌麻烦啊。”康熙在表面上采取了熊赐履的部分说法，但是加恩更重，显出帝王的慈悲，更重要的是，他的一言一行说明，他才是圣虑周详。

    接着就是把那几个大了胜仗的官员每个赏了件黄马褂，加官晋爵不表。

    一场朝会，就这样结束了。几个时辰之中，数位朝廷大员轮流粉墨登场，让胤禛看了一幕精彩的演出。胤禛知道，今后类似这样的精彩肯定会源源不断，而且将有很多与自己有关。他很希望，在不久的将来，自己能成为主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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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郊迎 （一）

﻿    将近三更了，上书房管事太监李德全朝门缝内悄悄地张望，康熙还在全神贯注地批阅着奏章，间或呷两口酽茶。看书//李德全伺候着为主子也有些年头了，知道康熙的习惯，每天三更以后才汇入睡。李德全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用一杯还冒着热气的换下了康熙桌上已经有些冰凉的茶。康熙正投入地在奏章上圈圈点点，竟是一点也没有注意到。习惯性地拿起杯子就要往嘴里送，李德全怕康熙烫着，急忙道：“皇上当心，新换的，烫。”康熙这才注意到他，笑笑道：“还是你这个奴才懂得伺候人，知道你主子的脾性。”一边端起杯子，轻轻的吹着上面的热气，啜了一口。“好，不错。还有其他的奏折吗？”李德全犹豫了一下，刚才确实收到了一份加急的奏章，但是现在已经很晚了，他也着实想让皇上早些休息。康熙注意到了他的欲言又止，笑道：“有什么事还对你主子藏着掖着？想欺君啊？当心敬事房的板子。看书//”李德全这才应道：“刚刚收到一份大学士图海的八百里加急折子，皇上您想现在就看还是明天？”

    康熙正颜道：“李德全你记下了，以后前线加急的折子，无论多晚，都要马上呈上来。”

    李德全忙应道：“着，奴才这就拿过来。”一溜小跑地取来了奏章。

    康熙拿过折子，只读了数行，便眉头紧皱。奏折上除了综述战事的进展，图海提到，目前自己身染沉疴，心有余而力不足，请皇上降旨另选贤能统兵，以免贻误战机。康熙看着心情沉重。马上传旨上书房大臣索额图，明珠，熊赐履，张英前来议事。

    几位大臣贝从梦乡中拎起来，都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急忙的换上全挂自朝服，也不坐轿了，一路打马赶到，这时天已破晓。

    康熙坐在上书房中，看着几位一脸紧张的臣子，道：“李德全，给几位赐坐，赐索额图明珠，熊赐履，张英茶。”

    几位大臣面面相觑，谢过座之后，都捧着各自的杯子，等着康熙的训示。

    康熙把奏折递给索额图，示意传阅，一圈看下来，大臣们也有些动容。康熙缓缓道：“朕刚才查问过送折子的中军，麟洲（图海字）这次突然病重，自言恐不能久已，朕已下了圣谕召还，并命太医院医正及数名太医速赴随侍左右。待到达之日，朕要亲自郊迎麟洲。另外，你们商议一下，看看有谁来接替抚远大将军一值，替朕，替朝廷打好这最后收官一仗。”

    几位大臣想到当年图海出征时豪气万千，再联想他的现在，不禁有些唏嘘。康熙垂下了眼睑，显得十分伤感，道：“朕和大家的心情是一样的，但是三军不可无帅，诸位看谁合适？”这一瞬间，熊赐履和张英心中都迅速闪过一个人的名字，但是踌躇了一下，毕竟没有说出来。“周培公”，这个在这场战役中最闪亮的名字，图海的左右手，儒将风范而又不失刚勇，单人独骑闯入潼关，舌战群儒，不费一兵一戈招降王辅臣，以参议道身份运筹帷幄，实为图海军屡战屡胜的最大功臣。但是，偏偏就是这个周培公，他是个汉人，如果力荐他接任抚远大将军，不仅是开了汉臣带兵的先例，更是把节制数省的权力交给了他，恐怕不仅满朝满员要哗然，康熙也未必放心。所以此时，两位汉臣都抱定了万言万当，不如一默的宗旨。

    诸位，不好意思，今天烧，只写了这一点，明天等身体好点了，再接着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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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郊迎 （二）

﻿    索额图想了想：“皇上以为安亲王如何？安亲王勇猛善战，且又是天皇贵胄。看书//”康熙想了一想，摇摇头道：“朕以为不妥，安亲王，康亲王在外皆征战依旧，兵卒已疲，不宜差遣。”明珠见缝插针，道：“那顺郡王呢？奴才以为顺郡王有将兵之才。”康熙冷笑一声，道：“等勒尔锦拿下云南，恐怕我大清江山也被挥霍到了朕都要卖了乾清宫替他还债的地步了，叛贼倒是没有看到他拿下几个，窑姐他倒是给朕养了一窝。”明珠吃瘪，诺了一声，便不敢再声音了。康熙闭目片刻，突然眼中精光大盛，道：“朕是真想亲自出征，率领我八旗健儿，扫平吴逆残兵。”熊赐履一听大惊，连忙跪下，道：“皇上不可。”张英情急之下，更是连着磕头数下，道：“京师重地，皇上不宜远离，且天下初定，百废待兴，每日奏报不断，皆需皇上圣裁。”索娥图也就势跪地劝道：“贼势日蹙，皇上无劳远出。”只有明珠刚刚受了斥责，不言一声，只是俯身跪着。康熙叹了一口气，道：“也罢，敦复（张英字），朕说，你来拟旨。康亲王杰书、安亲王岳乐在外久劳，召还京师，加亲王双俸。顺承郡王勒尔锦、简亲王喇布、贝子洞鄂、贝勒尚善、都统巴尔布珠满将军舒恕等，劳师糜饷，误国病民，一律部议治罪。另命贝子彰泰为定远平寇大将军，代岳乐后任，湖广总督蔡毓荣为绥远将军，节制汉兵先进。另授赵良栋为云、贵总督，统川师进捣，贝子赖塔为平南将军，统闽、粤兵进攻。命图海，周昌（周培公）即刻班师回朝，朕另有封赏。索额图，你和礼部一起，为朕操持一下，朕要十里郊迎图海，命所有皇子，在京的亲王以下宗室，四品以上官员随行。”

    张英不到一会就将旨意拟出，问道：“皇上，这几份旨意明还是？”

    康熙道：“褒奖康亲王和安亲王的一份，还有图海那份明，处分的旨意廷寄所有督抚，朕也要让他们长点记性，朕这个皇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几位大臣领命而出，分别去操持不表。看书//两位汉臣大员在走出上书房时，心中都存了一个念头，却又不敢深想：“这位皇上尽管嘴上说满汉一家，实际却还是信不过汉臣，调回周培公，且将他的兵卒分散四处，已绝后患。周培公的前途可忧啊。”

    索额图这些日子为郊迎之事忙得脚底朝天，走路都脚底生风，见人也只是一拱手就匆忙而过，忙归忙，然而心中却春风得意的紧。别看被明珠在朝会上冷嘲热讽了一通，但是皇上把这么风光的事情交给自己来操办，说明还是重视自己的。所以，索额图甚至在自己的公爷府设下重赏，要下人们一起操办。

    这一天，索额图接到礼部禀帖，称图海，周培公及随行500军卒已近骆河驿。索额图连忙命家人给自己更衣，赶紧去宫中通报。匆匆来到乾清宫，正准备递牌子请进，被李德全笑眯眯地叫住了：“索相，恕奴才多嘴，您仔细瞧瞧，是不是落了什么？”索额图顺着他的目光望自己身上一摸，不由得慌乱起来，来的时候太急，居然忘了挂朝珠，这说重了可是君前失仪的过失，就算皇上开恩不予重责，吃一顿排头是肯定免不了的。

    索额图有点尴尬地笑笑，道：“多谢李公公关照，还请李公公再帮帮忙，借一串朝珠用用。”李德全打了一个哈哈，从旁边房间内拿出一串蜜蜡朝珠，道：“索相折杀奴才了，索相用这珠子是赏奴才的脸。”索额图急忙把朝珠挂上，然后从袖筒中抽出一张五十两的龙头银票递给李德全，李德全一片佯作推辞，一面却又眉开眼笑地接了过来。

    递上了牌子，不多会就叫进了，索额图向康熙详细禀报了准备的情形，康熙也问的很仔细，末了，康熙道：“这件事朕要做得漂漂亮亮的，朕就是要全天下的人都看到朕是如何对待功臣的，朕要和图海做一个君臣知遇的榜样。你这次做事勤力用心，朕都看在眼里，朕要的就是你这样公忠廉能的臣子，更而况，朕还指望你以后能好好教导太子，好了，朕等会下旨御膳房，赏你一席御膳，让他们送到你府里去。你也道乏吧。明天和朕一起去迎图海和培公。”索额图得了一个大彩头，心中像喝了蜜似的，甜滋滋的，坐在四人的绿呢大轿之中，还兴奋地哼着小曲。

    次日清晨，胤禛就随着大队人马出了宫门，他的马车就跟在三阿哥后面，这还是他第一次出紫禁城，也算了开了回眼，一路上全是黄土铺道，皇家的威仪尽得彰显。索额图全套三等公披挂，骑马引领在前，为前驱官，后跟着御前卤簿：

    马五对，纛二十杆，旗二十执，枪十杆，撒袋五对，大刀十口，曲柄黄伞四，直柄黄伞八，红伞二，蓝伞二，白伞二，绣龙黄扇六，金黄素扇四，绣龙红扇六，彩凤红扇四，吾杖二对，豹尾枪四根，卧瓜二对，立瓜二对。后面跟随侍从持华盖五十四个，其中九龙曲柄黄色的四个，直柄黄色的二十个，都连续排列。接着，宫人持幡，旗，纛，各色各样，有仪凤、鸾、仙鹤、孔雀、黄鹄、白雉、赤鸟、化虫、振鹭、鸣鸢。取材于灵兽的图案的，有游麟、彩狮、白泽、甪端、赤熊、黄熊、辟邪、犀牛、天马、天鹿。

    六十四名穿黄马褂的銮仪卫依次随行，簇拥康熙皇帝乘坐的金辇，康熙在辇上端坐，御座旁还有侍卫手执大刀的、手执弓矢的、手执豹尾枪的，各三十人。手执荷殳戟的各四人。

    队列之中，穆子胥，狼覃，武丹身穿着鲜亮的黄马褂，头顶着从二品的顶戴，顶戴后都有一根双眼的花翎，仗剑随行。侍殿前执曲柄黄盖的一人。执净鞭四人。在华盖之间，除十匹仪仗的马外，有骑马的卫士千人。同时，依照礼部定典，奏‘得胜令。”

    到了地方，康熙坐在专门搭建的亭子中，几位皇子列队站立等候，太子居前，大阿哥，三阿哥，胤禛紧随其后，再后面是亲王，郡王，贝勒，贝子，按照康熙的要求，郡王以下，全部跪迎。

    中午时分，突然画角齐鸣，只见远处有几十名佩刀校尉列队前进，把新用黄土垫成的大路踩得簌簌有声。接着，三十匹健骡拖着的五座红衣大炮隆隆而过。这些健骡都是经过严格训练的，走起来都踩着鼓点，也让大道上扬起了一片尘土，看得人们目瞪口呆。

    胤禛仰起头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看时，只见大军仪仗已经走了出来。八十面龙旗，由八十名彪形大汉擎着作前导，紧跟着出来的是十八乘九龙曲盖，一色的米黄，只最后的两面一翠一紫。他知道这叫做“翠华紫盖相承”。华盖后面从容地走着两队军士。他们的前边是八面门旗：两面金鼓旗，两面翠华旗，和四面销金旗。队伍的后面，则是出警入跸旗各一面，一百二十名军士举着金锁、卧瓜、立瓜、锁斧、大刀、红镫、黄镫开过，三十二名军校护着纛车走了过来。这纛车造得非常宽大，车上的四角站着四名护纛将军。他们都穿着二品服色，身着黄马褂，手握剑柄，昂挺胸。车中的纛旗足有两丈多高，赤红流苏，明黄镶边，室蓝底色的大纛旗，猎猎飘扬，上书十一个斗大的金字：

    大学士钦命抚远大将军图

    纛旗在阳光照耀下显得分外灿烂夺目。纛车的后面，才见到图海的中军仪仗。十名身穿黄马褂的御前侍卫骑马先行，后面是几十名中军护卫，抬着天子尚方宝剑，擎着明黄的节钺，簇拥一辆马车，马车的帘子掀开着，大将军图海全副铠甲赫然坐于其中，马车旁，有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人骑马随行，面容如刀刻一般，肤色黝黑，却不失书卷之气，他穿着四品的服饰，但顶子上确是森森然的三眼花翎，胤禛知道，这一定就是现在康熙朝的第一儒将，周培公，现在为图海帐下参议道。

    队伍行到离众臣等候处约两百步之遥处时，停下。周培公下马，那随行的四名护纛将军也滚鞍下马，从旁边推出一辆两轮小木车，在胤禛看来有点像现代的轮椅，然后五人竟一起将端坐在马车上的图海抬下了车，放在了这辆“轮椅”上。这一举动让胤禛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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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郊迎 （三）

﻿    四名将军就地解下配剑，其中两人轻轻推动着小木车前行，周培公和另外两人在后面跟随。看书//等候的王公大臣们也对这一幕大惑不解，纷纷议论起来，这时，旁边匆忙走过来两位官员，其中一位胤禛倒是认识，太医院医政林国康。以前在夏滞胃口不好的时候，他曾经给自己瞧过病。

    两位官员匆忙走到康熙身边，跪请圣安之后，康熙皱眉道：“图海的情形如何？”林国康答道：“皇上，图海大人络脉空虚，血随气逆，似是中风之症，左侧半身已经偏枯不用，臣曾尝试行针，然图海大人已病至腠理，恐非药石能所为，目前图海大人病情仿佛逆水行舟，臣恐他……。”

    康熙闻言大惊，满脸错愕：“你是说图海偏瘫了？还有你说你恐怕他怎么了？”

    林国康一咬牙，道：“臣恐怕图海大人可能时日不多了。”

    康熙一时间默不作声，图海在他印象之中是何等精壮的汉子，他还记得在他初登大宝之时，受先皇世祖皇帝遗命起复图海为正黄旗都统时，图海匍匐殿中大哭，既为世祖皇帝之逝，又为受新皇重托。看书//吴三桂为探测朝廷之意，请予移藩之时，群臣如莫洛、米思翰、明珠等人皆陈应如所吴三桂所请，顺水推舟给予撤藩，图海坚持不可，以朝廷尚未筹备战事为由力争，自己一怒之下，将图海罢黜，战事一开，又命图海尚书户部，筹备粮草，图海任劳任怨，忙前忙后，历历在目。察哈尔战端一开，京师竟是无人可守，又是图海临危受命，仿汉朝细柳营周亚夫故事，整肃军纪，领在籍八旗家奴出战，以一万破十万军，那时他是何等的英雄气概。之后领命以抚远大将军督师各省八旗绿营军，会征吴三桂，屡战屡胜，这是的图海又是何等的丈夫。

    康熙看着被缓缓推行前进的图海，眼中沁出两行清泪。林国康此时头都不敢抬，只听得康熙道：“林国康，朕要尔等太医院悉心照料图海，有任何需要，尽管去宫中取来。”林国康正要回答，只见康熙已从座中起身，疾步向前迎去。皇太子和胤禛等几位阿哥连忙跟上，其余大臣不知生何事，大多不知所措，裕亲王福全一挥手，大声道：“你们都没有长眼吗？主子去接图海了，你们这帮奴才还不快跟着？”众人这才亦步亦趋，纷纷跟了上去。

    待康熙走到小车近前，周培公和几位将军都面面相觑，愣了神，他们万万也想不到康熙居然会迎上去，几人纷纷行下礼来，康熙仿佛没有看到一般，径直走到车前。

    看着图海已经深深凹下去的双眼和瘦消的面容，颤声道：“麟洲……。”图海看见康熙，挣扎着要从小车上站起，只是尝试几次都是力有不逮，再开口时，泪如泉涌，声音喑哑：“皇上，奴才真是失礼了，奴才这把骨头，竟连给皇上请安都做不到了。”康熙见此又动了衷肠，也是一掬泪下，待稍稍平静，道：“麟洲啊，这些年真是苦了你了，看到你这样子，朕心中很痛。朕已命太医院为你诊治，用大内最好的药材，稍养一阵，你还是朕身边那个精壮威武的护驾大将军图海。”图海也止住了泪，闻言苦笑一声：“皇上，奴才自己知道，奴才怕是不成的了，奴才真想亲自为皇上领军杀入云南城，拿下吴逆的级献于皇上驾前，可现在，奴才……”图海看看自己已经不能左右的半边身子，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再张开时，一时虎目含泪。

    康熙唏嘘一声，道：“麟洲，今天还是你凯旋的日子，咱们君臣二人还是谈些开心的事。”说罢，转向众官员，道：“尔等记下了，图海征战，屡立奇功，乃我大清第一巴图鲁，朕今天就封他为一等公，子孙世袭罔替。太子，胤禔，胤祉，胤禛，你们几个过来。”

    几位阿哥闻言走到近旁，康熙指着图海说：“你们也记下了，从今日起，图海就是太子太傅，也是你们几个人的师傅。你们今天就行师礼。”几位阿哥不敢怠慢，一字排开之后，见下礼来。图海见状，慌忙道：“几位爷们不可啊。图海不敢当。”然后转向康熙，此时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深深的看着，放佛要把康熙看进心里似的。康熙心中又是一阵难过，道：“图海，朕要和你同辇而回。”这时才注意到旁边跪着的周培公，于是走过去，将周培公扶起，道：“培公，你也辛苦了，好好回去休息一下，明天你递牌子，朕有话和你说。”周培公答应下了，然后一行人返回京城不表。

    康熙和图海同舆返京后，每日遣太医院太医到图海府上伺候，所用的药材一律吩咐由内库支取，关爱之情，虽然朝中人人羡慕不已，但是图海府上却是冷冷清清，众人皆知图海可能命不久已，因而也就不屑于费这个功夫前来结纳。只是胤禛每日练布库时，瞧见侍卫诺敏（图海子，见第七章）一脸愁苦的样子都会安慰问候一番，诺敏自是感激不已。

    清兵遂进逼云南省城，未几，一举歼敌，飞马陈献京师。捷报到达朝廷，康熙喜出望外，下旨戮尸，于是掘开吴三桂的墓，开了棺材，将三桂骸骨鞭尸之后，枭送往北京城，颁示海内。世璠级及夏国相等，一并解送北京。后来夏国相、马宝等，尽被凌迟处死，吴氏遂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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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家祭 （一）

﻿    康熙和图海同舆返京后，每日遣太医院太医到图海府上伺候，所用的药材一律吩咐由内库支取，关爱之情，虽然朝中人人羡慕不已，但是图海府上却是冷冷清清，众人皆知图海可能命不久已，因而也就不屑于费这个功夫前来结纳。

    看书//只是胤禛每日练布库时，瞧见侍卫诺敏（图海子，见第七章）一脸愁苦的样子都会安慰问候一番，诺敏自是感激不已。

    再表贝子赖塔，自广西攻云南，下令巡抚傅宏烈（具体见二月河之康熙皇帝第二卷）在后策应，是时吴三桂帐下虎将马雄已死，其子马承荫随后降清，封三等精奇尼哈番，（三等伯爵）受命留守南宁，但是其部下多桀骜不驯，仍有存有异志。

    傅宏烈因而奏请朝廷调马军随征，以免成为内地之患，尚未接到复旨，不料这份奏折为被承荫所闻，极力邀傅宏烈前往所部，称愿与傅中丞共同节制所辖部署。

    傅宏烈接信准备前往，众部将纷纷阻拦，说承荫狡悍，不可轻信，恳请中丞能等待圣上旨意之后再作打算，目前不可轻言前去。

    宏烈道：“承荫已然降我，如若轻易疑他，岂不是逼他反水？”径自领着数十骑亲兵前往南宁。

    马承荫率众出迎，众人都显得格外恭顺。宏烈偕承荫一同入城，刚入城门，城门陡然关闭，四下里涌出数百伏兵，宏烈心说不妙，正欲自刎殉国，被旁边众人一起夺下刀去，五花大绑，竟要将宏烈拿下囚送云南，傅宏烈大骂马承荫卑鄙小人，马承荫只是冷笑，低头不语。

    看书//待傅宏烈被解送至云南，吴世璠亲往狱中，以夷狄之有君，不如华夏之无君为由，力劝宏烈归降，宏烈手脚皆挂重镣，依然指着吴世璠的鼻子大骂道：“吴三桂未叛朝廷时，我即向皇上劾奏，早知你家必要造反，我恨不能早灭你家，难道还肯听从你么？”然后一口浓痰唾出，正中世璠面门，世璠大怒，命左右将宏烈处斩，宏烈被一路拖行，仍然骂不绝口，至死而以，吴军之人，莫不为此震撼。

    此信传到赖塔军中，赖塔急火攻心，傅宏烈也是康熙爱臣，且与赖塔交情深厚，遂急令莽依图攻南宁，以为宏烈复仇，承荫也率象阵迎敌。

    亏得莽依图已闻蔡军消息，也照着毓荣的计策，火攻击败承荫。承荫入城拒守，莽依图围攻数日，总督金光祖率兵前来驰援赖塔，两下合军，足有10数万之众，当下只用了一日便攻破南宁。

    活捉了承荫，将其解赴京城，康熙接到傅宏烈殉国的邸报后，伤心异常，待承荫被解到，圣旨立下，当即押赴菜市口，在宏烈牌位前，800刀凌迟处死，级示众十日，以告宏烈英魂。

    广西已定，赖塔再没有后患，便只是一意进攻，与蔡毓荣军相遇，两部合并，便直趋云南。

    贝子彰泰跟进，沿途诸城闻风惶惶，相继不战而降。各军至归化寺会合，此时距云南只三十里。

    吴世璠焦急万状，准备最后一搏，于是遣夏国相等再度迎阵拒敌，忽然又接报赵良栋由四川开赴云南，无奈之下，只能令夏国相、胡国柱、马宝等，转移以阻挡赵军，另命驸马郭壮图领步骑数万迎战清军于云南城外三十里。

    郭壮图一向镇守云南，从未经历战阵，乃是一个纸上谈兵的赵括，素闻象阵威力非凡，于是也照葫芦画瓢，亦驱野象数百头，列为前军。

    部将武安时谏道：“夏国相曾用象阵，为敌所军所败，敌军必然有所准备，驸马又何苦复循覆辙？”郭壮图道：“夏国相贪功追敌，所以致败，我不过令象阵冲锋，并非靠象群追敌，有何不可。”众将见计不听，策不用，也便再不多语。

    于是驸马爷率军直趋归化寺，与清兵接仗。清军诸将，贝子彰泰在左，赖塔在右，两路夹攻，郭壮图率军昂然死战，自清晨至正午，五次阻击，皆无效果，清军毅然向前挺进。

    蔡毓荣见不能取胜，忽想起上回破象阵之法，心生一计，纵火焚林，林中烈焰上腾，吓得众象纷纷乱窜。

    彰泰赖塔，乘势一起出击，郭壮图只得败走。三用象阵，都被击退，云南军可谓是至死不悟。

    清兵遂进逼云南省城，世璠只得复调夏国相等回救，赵良栋又尾追而来。

    孤城片影，四面楚歌，吴世璠坚守五华山，遣几名亲兵乔装打扮，企图混过清军防线，向西藏叛军求援，不料，清军早有准备，被赵良栋部查获，眼见得围城援绝，指日灭亡。

    夏国相、马宝、胡国柱、郭壮图等，明知灭亡不远，只因身受遗命，曾对吴三桂以死自誓，只能硬撑，两军血肉相薄，情形延续数月，战场之上，血肉横飞，一片狼藉。

    到康熙二十年十月中，城中粮草耗费殆尽，无粮可食，滇军将士业已身心俱疲，军心遂变，南门守将方志球，暗中射箭书，与蔡毓荣相通，约定某日晚上，放蔡军入城，是日晚间，清军齐进，方志球打开城门，清军一拥而上，胡国柱现不妙，急来拦阻，不想一炮飞来，正中面颊，立即毙命。

    夏国相、马宝犹在督兵巷战，被清兵团团围住，大叫：“降免死。”部卒面面相觑，继而倒戈相向，把夏国相、马宝都戳下马来，捆得如粽子一般，擒献于清军。

    蔡毓荣随即率一队马军，攻上五华山，守将郭壮图自杀，余兵四下溃散，根本不做抵抗，当即冲入世璠住所，见世璠已悬梁自尽，一根白绫结束了二世皇帝，周围侍女等一齐下跪，哀乞饶命，嘤嘤之声，让人尤怜。

    毓荣约略环顾一番，觉得侍女中间，有两人生得非常美丽，泪容满面，犹自倾城。

    毓荣仔细询问，才知是三桂遗下的宠姬，便命军士好生保护，不得有违。

    正嘱咐时，将军穆占亦率兵进来，听见毓荣嘱咐的言语，忙道：“蔡将军不要独得，须得留一个与我，否则老穆告上京，你面尚须不好看。”美色这样东西，原来竟是人人欢喜。

    毓荣无办法，遂将其中一位美姬分与穆占，一美姬自用。随后诸军齐到，争取俘获的女子玉帛，众将之中，只有赵良栋严禁部下掳掠，仅是取了藩府簿籍，飞马陈献京师。

    捷报到达朝廷，康熙喜出望外，下旨戮尸，于是掘开吴三桂的墓，开了棺材，将三桂骸骨鞭尸之后，枭送往北京城，颁示海内。

    世璠级及夏国相等，一并解送北京。后来夏国相、马宝等，尽被凌迟处死，吴氏遂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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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家祭 （二）

﻿    吴世璠、夏国相等人的级高悬于北京城楼之后，康熙即命内大臣马思喀准备奉先殿祭祀以告世祖章皇帝之灵。看书//所有皇子，一律随行祭谒，祭祀之前，照例是沐浴更衣，禁食，胤禛被饿的两眼冒金星，而且第二天又是一个大清早就被弄醒了来，三层全套的皇子礼服就套在了身上。冬日里的礼服特别的沉，尤其是冠带，足足有好几斤重，把脖子都压弯了，胤禛实在是觉得古人们自己在作践自己。

    由康熙带着，胤禛排在太子和几位年长的阿哥后面，进入奉先殿。康熙先是在太祖太宗画像面前略一停顿，就来到世祖皇帝牌位前，左手拈起3支馨香，跪了下来。众阿哥也都跟着一起跪下。

    康熙朗声道：“儿臣爱新觉罗.玄烨敬告诸位列祖列宗并先皇世祖章皇帝，自吴匪三桂逆天地，弃盟约，尽起云南之军，结盟三藩而反，儿臣虽苦心以教化，无奈三藩咄咄进逼，为保我爱新觉罗氏之大清江山，儿臣倾举国之力以平叛，至此历尽八年，如今，三藩已平，吴逆授，儿臣玄烨值此以告，从此与民生息，海内生平。”

    胤禛跪在后面，只能看到康熙的背影，但是从康熙略带颤抖的声音中听出，康熙十分激动，几乎不能自已。好不容易熬到仪式结束，康熙吩咐几个儿子去上书房跪候，自己先去接见来贺的安南使臣。

    于是，几位阿哥也只好忍住辘辘饥肠，去到上书房中，个个都是垂头丧气。大阿哥先就憋不住抱怨起来：“太子，几位弟弟，咱们都饿了两天了，这时候都还滴水未进呢，也不知道皇阿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非要让咱们来这里等着，等着也便罢了，还要跪候，不就是安南的使臣吗？藩属小国而已，何必如此认真呢？”大阿哥这时已经分府另居，也已经有了正侧两位福晋，每天都在温柔乡中，这次祭奉先殿，他头一个受不住。看书//

    太子和三阿哥只是笑笑，也不答话。胤禛却一脸认真，道：“大哥，您这话不对。”

    大阿哥一听，脸上就变了颜色，道：“老四，你还乳臭未干呢，现时就跟我叫上板了，你说，我怎么说的不对了？”

    胤禛依旧不依不饶，道：“师傅教说，君有命，臣必从之，是为贞，父有命，子必从之，是为孝。皇阿玛既是父，又是君，我们既是子，又是臣，当然应该听从皇阿玛的吩咐，怎么能因此而抱怨呢。”

    胤褆脸上有些挂不住，恼羞成怒，道：“我要你管教我？你才读书几年啊？”

    胤禛也不客气，反击道：“圣人言：＇三人行，必有我师。”

    大阿哥还要再争，侍卫诺敏一掀门帘，走了进来，轮流打了个千，道：“太子爷，几位爷们，皇上吩咐了，几位爷们这两天都辛苦了，命奴才带了祭祀的祚肉来赏给爷们。”说着话，几个苏拉太监就捧着四只条盘，鱼贯而入。太子领头，几人都正正衣冠，跪下谢了赏。然后一人一个条盘，狼吞虎咽起来。一时无话，只径自顾着大快朵颐。

    吃了一阵，又进来两名太监，搬着一块玉雕进来，放在案上，说是安南进贡之物。这块整玉仿灵芝状，通体翠碧，晶莹剔透，顶盖处如水样细纹，煞是夺目。几人都围了过去，啧啧称奇。

    太子看着玉，眉眼之间满是喜爱之情，大阿哥乘机道：“太子，您拿起来瞧瞧啊，也给兄弟几个长长眼。”

    太子摇摇头，道：“这是安南的贡品，咱们没有皇阿玛的旨意，不能随便动的。”

    大阿哥撇撇嘴：“您可是太子，大清朝的储君啊，就拿起来看看有什么打紧?”

    太子有些心动，但是仍不肯伸手去拿。

    大阿哥又道：“太子爷不是不敢吧？”

    这回太子像是赌上了气，愤愤道：“谁说我不敢，不就是块玉吗？”伸手就去拿，不想玉身既重且滑，太子毕竟人小力单，玉灵芝竟然脱手，“砰”的一声重重的砸在了地上，顿时碎成了数片。兄弟几个惊呆了，一时的也愣在了当场。

    三阿哥胤祉本就文弱，看到这个场面，吓得哭了起来，太子也没了办法，一脸的惊慌。大阿哥倒是很快恢复了常态，面上甚至带着些戏谑的神色。这甚至比他预期的情形还要好，于是便呵斥三阿哥道：“老三，哭什么，成何体统？有太子镇着局面，怕什么？有点爷们的样子！”

    胤礽毕竟已经做了7年的太子，再不济也知道大阿哥这番话明摆着就是说他作为太子应该承担所有责任。他觉得很委屈，不是大阿哥总是拿话撩拨他，他才不会动那个劳什子的玉灵芝呢。这个是安南的贡品，出了茬子可不是好玩的，康熙一贯要求太子十分严格，除了这个纰漏，他也不知道可能等待他的惩罚是什么。他甚至想到了最糟糕的结局，有大阿哥在一旁挑拨离间，康熙会不会龙颜大怒，从而因此动摇自己的储君位置？

    胤禛面对这个局面吃了一惊，但是看着那两个兄弟的明争暗斗，他从心底里慨叹：“真是天家无骨肉啊，现时就已经是狗咬狗，一嘴毛了，以后又会是怎样一种局面？会像自己在中读到的那样，兄弟阋墙，九王夺嫡吗，自己在这种纷争之中，有何以自保，如何取胜呢？”满脑子都是这些，面上却显得十分平静，也没有露出丝毫愁容。

    太子也注意到了胤禛的表现，他突然灵机一动，有了主意。他把大阿哥拉到一旁，耳语道：“大哥，稍后皇阿玛如若问起，你当如何回答？你准备说是我打碎的吗？”

    胤褆尴尬的一笑，道：“请太子您示下。”

    胤礽一笑：“我也不是不肯担这个责任，不过两个弟弟都看到了，我动那个灵芝，是因为大哥您撺掇的，皇阿玛什么脾气，大哥你最清楚了。”说罢冲着大阿哥一笑。

    胤褆可不想被投机不成蚀把米，想了片刻，道：“那太子您说，我们该怎么说？”

    胤礽悄悄指指还在呆的胤禛，小声道：“不如叫老四扛了吧，他年龄小，皇阿玛顶多教训两句，没什么大不了的。大哥，你说呢？”

    胤褆从来就不喜欢胤禛，觉得他怎么都不贴心，而且还总是和自己较劲，加之胤禛从小被样子佟贵妃那里，佟氏又是极受康熙宠爱的贵妃，大有以后入主中宫的意思，真的到了那个时候，胤禛便也是自己的一大劲敌。便点点头道：“太子所言甚是，那老三那边怎么说？”

    胤礽笑笑道：“老三本就不是多事之人，大哥你去跟他说一声，我料他不会说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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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家祭 （三）

﻿    大阿哥把还在抽噎的胤祉拖到一旁，低声吩咐了几句，胤祉顿时脸色苍白，但是却没有作声。看书//胤禛从那哥三开始密谋时就已经注意到了，但是佯做不知，还是一幅呆的模样，心底里却暗暗开始盘算起来。

    很明显，这三个人一定在策划什么，估计不利于自己，否则就不会背着自己。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让自己背这个黑锅，问题是，背黑锅可能给自己带来的后果是什么，被皇阿玛处罚一顿是免不了的。

    做申辩，固然可能逃过一劫，然而却得罪了三位阿哥，日子未必见得好过，而且也不会给康熙落下什么好印象；但是如果自己不做申辩，默默承受了，同时想办法让皇阿玛知道自己受了委屈，那就又局面不同了。先，皇帝老子会觉得自己顾全手足之情，兄弟之义，这一条已经占了先机，其次，又能够显出那三个笨蛋为逃避责任不择手段，已然就是失了大分数。为难之处在于如何避免所谓“欺君”的风险，这倒是颇费思量。

    正想着辙，就听到外厢的传报：“皇上驾到。”四人马上规规矩矩地跪好，大气也不敢出。

    管事太监打开帘子，康熙一走进来，就现地上玉灵芝的残骸，面色马上阴沉起来，一幅风雨欲来的样子，太子本来还偷偷地看了看康熙的脸色，此时吓得头也不敢抬了。

    康熙冷冷道：“这是谁干的？”一时没人回应。

    康熙声音愈是阴冷：“怎么，敢做不敢当啊？我爱新觉罗家的子孙，没有这样的孬种？”太子闻言略抬了抬头，看了一眼震怒的康熙，刚好和康熙打了一个照面。看书//

    康熙盯着太子，问道：“你是太子，你说！”

    太子犹豫了一下，嗫嚅道：“是四阿哥，皇阿玛，四阿哥年纪小，玩兴大，刚才想拿着瞧瞧新鲜，不慎摔了这进贡的玉灵芝，皇阿玛，儿臣求您开恩，老四只是一时贪玩，才闯下大祸啊。”

    大阿哥跟着帮腔：“皇阿玛，儿臣也是这个想头，这一次就饶了老四吧。儿臣们刚才也是存着维护四弟的意思，才没有及时禀告皇阿玛，儿臣们知罪了。”说着还看了一眼三阿哥胤祉，胤祉瞧瞧两位哥哥，犹豫了一下，还是什么都没说。

    胤禛心说：“这二位真够狠的，这块黑砖砸得，不仅把自己摘出去，还想在康熙面前落一个好。”

    康熙眉头紧皱，盯着胤禛，道：“胤禛，果真是你？为什么刚才不肯承认？”

    胤禛心知此时说什么都是错，索性三缄其口，只是重重地冲着康熙磕了几个头。

    康熙心中更是恼怒，训斥道：“平时见你尚算知礼，却不知原来如此不堪，师傅教你的东西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摔了东西，犯了错，担起责任领罚，这不算大过，然而对君父不诚，这就是大错！”

    胤禛岂有不知之理，只有磕头谢罪道：“儿臣知错，请皇阿玛重重责罚。”

    听到这话，康熙怒气稍平，而这事的始作俑，太子和大阿哥也暗自抒了一口气。

    康熙略想了一下，道：“念你年纪幼小，朕也不过于苛责，但是这次应该给你一个教训，让你长长记性，去，自己到院子里，告诉武丹，朕要他重重责打你２０鞭。”

    胤禛打了一个冷战，心里暗暗叫苦，但是还得按照礼仪拜谢，道：“儿臣谢过皇阿玛恩典。”起身前充满“哀怨”地看了一眼三阿哥，而且特别做的比较明显。这可是他是不是会白挨一次打的重要关节，如果康熙也注意到了，再加之三阿哥之前的不正常反应，康熙可能会起疑心，如果他事后问了三阿哥，那么可能还有扳回一城的希望。果然，他注意到，康熙的眉头微皱了一下。

    走到院子里，看到武丹，胤禛老老实实道：“武军门，我刚才犯了大错，皇阿玛让我到你这里领二十鞭子，皇阿玛还吩咐了，要重重的打。”

    武丹不敢怠慢，先是冲着书房一拱手，道：“奴才领旨。”接着眼中带有些许同情，道：“四爷，奴才要得罪了，奴才斗胆请四爷脱下外衣。”

    胤禛把外衣，蟒袍脱去，只剩内里的白色小衣，面朝书房跪了下来。

    武丹去别处拿了一根鞭子，他还是特意选了一支细绳鞭，毕竟，眼前的这位可是天皇贵胄，金枝玉叶，佟贵妃的爱子，虽说让自己重重责打，但是这个小人儿，年纪这么小，皮滑肉嫩的，真的伤了，皇帝也饶不了自己。站在了胤禛的身后，武丹又是低声说了一句，：“得罪了。”然后，抡起绳鞭，打了下去。

    胤禛拼命忍住，不让自己叫出声来，每一下都像是刀割火燎一般，他很清晰的感到背上的皮肤在撕裂。

    康熙在门内，也在注意倾听，然而除了绳鞭划空的嗖嗖声，几乎没有别的声音，这让他十分惊讶。甚至以为是不是武丹在故意做戏，但是他也深知，武丹一贯忠心不二，却不可能作伪，于是稍撩门帘，看到武丹确实正在不折不扣地执行自己的命令，而胤禛，身子挺得笔直，面上确实泪水长流，但是看神色，却像是受了很大委屈。

    武丹也是暗暗称奇，他没想到这么个小不点居然这么硬气，生生的受了二十鞭，饶是自己有点手下留情，可是胤禛背上仍然是皮开肉绽，小衣都快被鞭碎了。受刑完毕，胤禛冲着书房又挣扎着叩了个头，道：“儿臣领罚完毕。”接着，就昏了过去。武丹低声说了一句：“好样的，是爷们。”一面忙不迭的抱着胤禛，进去书房交旨。

    康熙看着武丹怀中面色苍白，已然昏过去的胤禛，嘱咐道：“你去，把他送回佟妃那里，找太医过去瞧瞧。”武丹诺了一声，匆匆的抱着胤禛出去了。

    康熙颇有深意地看着三阿哥胤祉，三阿哥眼神闪烁，根本不敢和康熙眼神交错。康熙心中满是狐疑，但是又不能马上问，只好挥挥手，让哥三个退了下去。本来准备好的借祭奠奉先殿之际训诫几个儿子的事，也只有先搁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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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家祭 （四）

﻿    胤禛醒来之时，只觉得背上如火烧火燎一般，身上的小衣已被人脱下，一侧过头，就看到佟贵妃关切地守在身边，脸上更是泪痕犹在。看书//

    胤禛困难的冲佟贵妃笑笑，道：“皇额娘，儿臣劳您费心了。”

    佟贵妃刚刚收住的眼泪又一下子夺眶而入，道：“傻孩子，都这时候还和额娘说这个。不过，千万别记恨你皇阿玛，你这次的祸也是闯大了，他也得给其他人做做样子。”

    虽说佟贵妃只是自己所谓“养母”，胤禛还是真切地感受到她是真心的关心自己，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些许感慨，胤禛苦笑一下，道：“儿臣怎会记恨皇阿玛，是儿臣做错事，儿臣该受罚。”

    门外突然传来康熙的声音：“那你就老老实实地告诉皇阿玛，你错在哪里？”

    胤禛一时语塞，愣住了。接着就看到康熙走了进来，看神色，好像有些奇怪，但是又说不出怪在哪里。康熙径直走到胤禛床前，一面挥手示意佟贵妃免礼，一面直盯着胤禛的眼睛，仿佛要从中看出些什么似的。

    看胤禛有些仲怔，佟贵妃急忙提醒：“四阿哥，快给你皇阿玛见礼啊？”

    “噢”胤禛这才缓过神来，连忙要起身行礼。康熙轻轻用手抚着胤禛的肩头，道：“你有伤在身，不必起来了。朕有话想问你，佟氏，你先行回避一下。”

    佟贵妃一下子紧张起来，她担忧地看了看胤禛，然后几乎是一步一回头地走了出去。看书//

    胤禛也不知道康熙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不是很拿得准是否应该告诉康熙自己其实是这整出事件的“无辜受害”。

    胤禛低声说：“儿臣请皇阿玛训示。”

    康熙稍稍犹豫了一下，问道：“今天上午究竟是怎么回事？”

    胤禛打了一个激灵，他无法判断康熙是否此时已经知道事情的原委，如果康熙还不知道，那么他说出太子和大阿哥无疑是非常冒险的，如果已经知道，他又该如何向康熙作解释呢？

    突然，灵机一动，胤禛想到一个办法，虽然无法确定是否能使自己脱困，起码有机会博一搏。

    胤禛突然放声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康熙没有料到这种反应，稍稍有点措手不及，继而看到胤禛满脸泪水，又有些不忍心。于是又问了一句：“你有什么委屈，不妨之言告诉皇阿玛。”

    基本上这就给了胤禛一个信号，胤禛心想：“也罢，就赌这一把了。”片刻之后，胤禛抽抽噎噎道：“皇阿玛，儿臣错了，儿臣不该隐瞒皇阿玛。”其实这句话也大有玄机，一，可以理解为胤禛“打碎”了玉灵芝，但是没有在康熙询问之时主动坦白，二，也可以理解为胤禛没有及时告诉康熙其实这件事情的始作俑是太子和大阿哥。

    果然，康熙闻言，皱着眉头道：“朕刚才传了胤祉，知道了实情，但是，朕不明白，你为什么要代太子和胤褆受过？”

    其实，康熙面对胤禛完全没有设防，所以才一下子被套出了话来，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胤禛小小年纪，居然已经有了这样的心机。他绝不可能猜到，面前的小不点，其实是个２１世纪的成年人，虽然没有经历过宫廷争斗，但是却经历了另外一种风雨，办公室政治。吃过苦头，摔过跟头，早就不是一个菜鸟了。

    既然心中有了底，胤禛就按照自己事前盘算的想法，倾诉起来：“皇阿玛，儿臣看到太子和大哥不小心摔了贡品，包括三哥和我在内，大家都惊慌失措，深怕皇阿玛责罚。太子，大哥也正是因为知道皇阿玛怜惜儿臣年幼，因而才想让儿臣一人担了这责任。儿臣当时是怕皇阿玛知道实情之后伤心，而且儿臣也念及兄弟之义，所以才当时没有像皇阿玛说明。儿臣现在知错了，儿臣着实不应该隐瞒皇阿玛的，就冲这条罪过，儿臣该当受这二十鞭子，儿臣还请皇阿玛重重则法，以儆效尤。”

    话到如此，一篇文章算是做到家了，既把自己受的委屈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以自己欺君当罚之说，印衬那兄弟俩的卑劣和刻意欺瞒，更加砸实了皇太子和大阿哥的欺君罔上之罪，而且还在康熙面前好好替自己说了一番好话。而且算准了康熙此时绝不会再加罚自己，算是的了便宜卖乖。

    康熙沉吟片刻，道：“你能这么想，皇阿玛很欣慰，今天生的事情，朕希望你能烂在肚子里，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明白吗？”胤禛又怎么会不明白，虽然明知康熙不会因此处罚太子和大阿哥，但最起码，他们两个已经在皇帝心中的印象大打折扣了。

    康熙接着道：“你心可取，行却不可取，论私，朕是你阿玛，有什么事你不能和阿玛说呢？论公，朕是君，你是臣，不可欺君啊。”虽然是带着笑说的，胤禛还是感受到了言语中的一丝丝严峻。

    胤禛连忙道：“儿臣受教了，儿臣再也不敢了。”

    康熙笑笑道：“好了，你好好歇着吧，朕和你额娘去说会话。”

    胤禛连忙忍着痛爬起来送康熙，康熙一摆手，翩然而去。

    佟贵妃一直在门外焦急的等待着，看到康熙出来，连忙跪下，道：“皇上，四阿哥还小，不懂事，您可千万别怪他啊。”

    康熙笑笑，伸手抚摸着佟氏姣丽的面庞，道：“老四比他几个哥哥都懂事的紧，朕怎么会怪他，你给朕养育了一个好阿哥。朕要赏你，回头朕让李德全去把朕寝宫里那八扇珊瑚屏风送到你这里来。”

    佟贵妃一脸的疑惑，康熙虽看在眼中，却也不点破，只是笑。手上也没有少了动作，从脸庞一路摸到胸前，只搓弄着佟氏的双峰，佟氏脸涨得通红，略微有些娇喘，道：“爷，别介，让人看见了不好。”康熙看见佟氏这样，更是被她的小女儿态吸引，索性将佟氏拦腰抱了起来，几步走进了佟妃的处所，将佟妃放在床榻之上，便开始“进攻”。开始佟贵妃这是虽然不知道究竟为什么康熙从雷霆震怒到和风细雨，甚至到后来的满心愉悦，但是她已经确定她的养子，四阿哥胤禛是得了圣眷，不仅身家性命无虞，而且还可能有了灿烂的前程。想到这里，她便愈加迎合上去，让康熙更是满心欢喜，两人一番缠绵，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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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围猎 （一）

﻿    胤禛足足在床上躺了5天才能够下来活动，这些日子，他算憋坏了，背上的伤口一动就痛，只好趴着，唯一的好处是因为有伤在身，佟贵妃嘱咐小厨房按照胤禛的口味每天都准备了好些佳肴，也算是略略有些慰籍。看书//

    太医每天前来诊治，在身上擦一些黑乎乎的药膏，擦上之后倒也清清凉凉。内苑中的秘方确实是有独到之处，不到十天，背上的伤口基本都愈合了。胤禛又得恢复每天必须的功课，只是暂缓停了布库，改练步法，以免崩裂了伤口。

    这一日，康熙召见内务府大臣赫世享，要其着手安排南山围猎，以为秋狩。赫世享连忙满口应承，收复云南乃康朝大事，一般也都会安排一些狩猎作为庆祝，内务府也早已经开始筹备，只等康熙下旨了。

    赫世享循惯例请旨问何人随行，康熙略一思考，道：“太子，大阿哥，三阿哥这些几位皇阿哥，还有所有在京成年王公贝勒都随行。”停顿一下，又补充道：“叫四阿哥也一同随驾吧。”赫世享有点吃惊，又问了一句：“皇上恕奴才多嘴，四阿哥今年才岁……。”

    康熙“哈哈”一乐，道：“先帝六岁领御海内，朕八岁就初登大宝，在胤禛这个年纪，朕早已随先帝秋狩数次了。看书//爱新觉罗的子孙都是马背上过来的，胤禛是朕的儿子，就要好好的历练一下。”赫世享不敢再多言，自去准备不提。

    很快，胤禛就得到了消息，兴奋异常，这可是他一直企盼的事情，以前只是听鄂伦岱、诺敏等一干相熟的侍卫提起过，他们一说起随驾围猎就兴高采烈，瞧他们涂沫横飞的架势，实实地让胤禛眼热，现在自己也有了这样的机会，怎能不让他心花怒放呢。

    然后就开始了一应准备，先内务府指派了诺敏做胤禛的随身侍卫，胤禛大为开心，诺敏也欢欣不已。然后，内务府派人陪着胤禛去上驷院选马，胤禛在宫中还没有真正骑过马，所以为了他的安全起见，内务府准备给这位四爷挑一匹矮小的蒙古幼马当坐骑，然后由诺敏持缰，这可是让胤禛大为不满。在他生活的年代，他可是参加了骑术俱乐部的，也算个中的高手，坐下的都是英国，德国的良种马，高高大大，威风凛凛。他可不想骑这种像玩具一样，还不到一人高的小马驹。再说，他在裕亲王府也算是久经沙场了，骑马根本不在话下了。只是宫中众人还不知道而已。

    因此，在胤禛执拗的要求下，内务府只好给换了一匹黑色的河套马，虽然不够理想之中的高大威猛，但也算凑合，然后将马镫调整到胤禛的身高，内务府的管事牵着马缰，一个太监俯身跪下，胤禛被告知踏着那人的背上了马，胤禛总觉得心中不安，来自文明社会的他对这些还是不很适应。

    在马上小溜了一圈，胤禛掌握地很好，两脚牢牢立在镫上，膝盖内则贴近马肚，不坐实，而是随着马身的运动而又节奏地晃动。诺敏和内务府的管事看到都啧啧称奇，随后，胤禛经过一番讨价还价，自己接过马缰，好好的驰骋了一番，也算过了一把瘾。

    接着，内务府工部司又送来了所谓的武器，胤禛一看就大失所望，只有一套尺寸适合的弓箭，居然没有火铳。他质疑，就以这些东西，怎么打猎啊，虽然他练过靶子，但是以他现在箭四中的本事射活物恐怕还有些问题。再说，在裕往复，他光是火铳就何止打过百十次了。

    诺敏看出胤禛的心思，凑上前道：“四爷，内务府有规定，火铳之配给成年的阿哥，怕走火，伤了您。”

    胤禛不满道：“又没有试过，怎么知道我就使不来？不信，诺敏，你把你的火铳拿来让我试试。”心说：我以前军训打靶步枪1097环，手枪1093环，还用不来你们那么原始的火铳，真是笑话。裕亲王都为之震惊，怎么这小孩的枪法如此了得。

    诺敏犹豫了一下，道：“爷，不是奴才驳您，这个很危险的，万一出事，奴才可担不起啊。”

    胤禛一瞪眼睛，道：“没想到图海大将军的儿子这么胆小，你且拿过来，我使给你瞧。”

    诺敏没办法，只好回去取了火铳过来。

    胤禛掂起火铳，细细端详起来，这严格意义上应该叫手铳，枪管短小，枪口粗大，枪柄前段铜制，后段镶木，击件和扳机都是铜制，，它已具备现代手枪的某些特点，如击机构具有击锤、扳机、保险等装置，有8分相似以前自己在博物馆中看到过的西方18世纪枪型，手感厚重，看整个结构应该是燧式的。和裕王府的相比，枪身更重，但枪体也更为粗糙一些，到底那是王爷所用之物，精细程度可想而知。

    胤禛一面让诺敏装填手铳，一面仔细观察，弹丸，火药前装，整个过程费时良久，看得胤禛心急。好不容易弄好了，诺敏迟迟不肯把枪递给胤禛，胤禛一把夺了过来，一手持枪柄，一手托住，他估计这种枪可能后坐力惊人，于是环顾一圈，找准前面50步左右的一个木桩，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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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围猎 （二）

﻿    只听得“砰”的一声，胤禛就觉得上臂剧烈一振，后坐力把他的膀子振的生疼，险些站立不稳，再看前面的木桩，由于他瞄的比较低，弹丸正中1米多高的木桩顶部，炸开了一个缺口。看书//胤禛略微盘算了一下，就大致知道了弹道飞行的轨迹。心说，有了这一招，这回围猎可就要露一手了。

    第二天，胤禛准时来到南书房，今天要和顾八代师傅学《资治通鉴》，书学了一会，顾八代若有所思地停了下来，胤禛有些奇怪，这位师傅从来严谨的很，很少走神，以为是自己刚才读书回课的时候出了问题，于是道：“师傅，可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师傅尽管责备就是了。”顾八代笑笑，道：“不，四爷读得很好，解释的也很正确，只是我突然想到了一诗，此刻想读来和四爷共品，四爷要仔细听了。”说罢就摇头晃脑地吟了起来：“

    昼漏稀闻紫陌长，霏霏细雨过南庄。

    云飞御苑秋花湿，风到红门野草香。

    玉辇遥临平甸阔，羽旗近傍远林扬。

    初晴少顷布围猎，好趁清凉跃骕骦。”

    胤禛起初很是不解，细听下来就恍然大悟了。

    顾八代吟罢了诗，略顿了一下，问道：“四爷可曾听明白诗中都讲了些什么？”

    胤禛“嘿嘿”一笑，也不回答，只是给顾八代恭恭敬敬的做了一个揖。看书//顾八代抚须大乐，道：“四爷突然行礼是为了何事啊？”

    胤禛道：“师傅苦心教导胤禛，这是该当的。胤禛听诗韵，猜想这诗应该是皇阿玛于围猎途中有感而，意气风欲跃马而扬鞭、往来驰骋于广阔天地，因此才好趁清凉跃骕骦，师傅，不知胤禛所言是否确实呢？”

    顾八代赞许地看着胤禛，道：“四爷果然聪明过人，那四爷您再说说，我为什么此时会吟诵皇上这的诗呢？”

    胤禛心说：这还用问，叫我读了拍老爷子马屁呗，我固然得了彩头，康熙我的这个便宜老爸就算用脚趾头也能猜到一定是你这个老夫子教的，你的好处当然也少不了啊，到底是文人，算盘打得还是很精的。

    但是嘴上却说：“师傅是教胤禛能领悟皇阿玛要臣子们不忘我爱新觉罗是马上得来的天下，做人不能忘本，所以要以围猎的方式继续我满人的传统。”

    “说的好！”顾八代大声赞扬道，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四爷在围猎的晚宴上，如果有机会，可以背诵这诗，皇上一定会很欣慰的。”

    胤禛点点头，道：“胤禛记下了，多谢师傅提点。”师徒二人心照不宣，相对抚掌而笑。

    第三日，就是出去南山秋狩的日子，一行人浩浩荡荡，数千人的队伍好不雄壮。

    南山猎场，东部是大片的丘陵，灌木众多，河流纵横，草木丰盛，因此各种野兽萃集，是绝好的行围射猎场所。

    行猎之前，旗营中专门有一些兵丁头顶鹿头，身披鹿皮，吹木哨以模仿鹿鸣，引诱鹿群，又有另外的士卒，促马以号角鼓之，将野兽驱赶至围场中供康熙和王公大臣围捕。五色旌旗在风中呼拉拉作响，围猎队伍兵分数路，龙腾虎跃般在南山广袤的土地上成扇形前进。

    一面巨大青色蠹旗飘飘扬扬在前引路。蠹旗前，康熙皇帝身着戎装，头顶金盔，腰佩箭壶，壶内装雁翎金镝，跨一匹神骏，此马遍体胭脂，只头顶一块玉白，且耳如竹批，目如悬铃，奔驰如飞。御前一等侍卫穆子煦猛鞭坐骑，想赶上皇上，却总也赶不上。大学士索额图、兵部尚书明珠、刑部尚书莫洛等在康熙后面一箭之遥挥鞭驱马相随。

    远远落在后面的是刚进上书房不久的四品少詹事高士其，不知是因为他的坐骑顽劣，还是骑术不佳，只急的这位文坛智多星面对这头畜牲抓耳挠腮，束手无策。康熙莞尔一笑，回头一顾，四位皇子依次簇拥在身后，长子胤提，太子(次子)胤礽、三子胤祉、四子胤禛，一个个衣冠整肃，稳坐雕鞍，倒也有几分模样。胤禛骑在“追风”上，不由得洋洋得意起来，康熙注意看着他，小人儿坐在大马上，由于身材矮小，要拼命够住马镫的样子，不禁笑出声来，觉自己有些失态，连忙用手掩住了。

    狩猎的队伍开始逐渐合围。

    疾驰在马上的康熙皇帝见合围圈愈来愈小，伸手从腰间的箭囊中抽出一支利箭搭在弓上，眼见前面身影一闪而过，康熙也不犹豫，举手就射，只听“嗖”的一声响过，一只梅花鹿便仆倒在青草丛中，那在鹿身上颤悠的雕翎，立即被血染红了。

    康熙皇帝接连扣弦，矢矢中的。箭壶中的最后一支雕翎被他射了出去的时候，第二十只鹿已应声扑倒。

    诸位亲王如福全等，索额图、明珠以及随围的八旗兵丁，人人奋勇，弯弓矢，马鹿、狍、青羊、狐、兔等纷纷倒毙在合围圈内。

    大阿哥拉弓射向一只野兔，不想箭矢却在野兔身后落地。野兔回过头来瞧瞧大阿哥，迅速一蹦一跳窜逃而去。这场面恰被驰至近前的康熙皇帝撞见，大阿哥顿觉脸上起烧来。

    胤禛在旁边瞧见，不由得暗笑，也不敢让大阿哥现，拉起马转身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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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围猎 （三）

﻿    康熙见射杀的野兽已狼藉遍地，传谕网开一面。看书//穆子煦和索额图即将兵丁向左右带开，无数惊慌的野兽决堤一般从这缺口逃走了……

    康熙的“行宫”其实就是在围猎场的中央地带以木桩和布围搭起一片营地，中间竖立大大小小几十座帷帐，中间最高大的一座就是康熙的御幄。营地门口左右高悬着两只巨大的纱灯，耀眼的灯光照亮了通向中央的小路。御幄内烛光明亮，笑语阵阵。

    康熙换了常服，头上戴一顶一统便帽，只是帽上镶着的一块碧绿剔透如湖水的翡翠显示了主人至高无上的地位，康熙面南盘腿坐于毯上，几位阿哥侧席相陪，索额图、明珠、高士其、莫洛等也都盘腿坐在另一边。由于今天猎获甚丰，康熙心中异常喜悦，传谕其他随围的近臣同来幄内进餐。

    此时，随行的御厨禀告说鹿肉已经烤制完毕，康熙命分赐众人享用，众人皆食指大动，都知道这野火上烤出的鹿肉又鲜又嫩，香气诱人，别有一种风味儿，比宫中御厨烹调的御膳还开胃口，几位阿哥基本也都快饿了一天了，只是君父在旁，不敢放肆，只能一点一点地撕着用，大臣们也要讲究君前礼仪，而且受孔夫子的教导，所谓：“食不言，寝不语”，也都一片沉默。只是那些侍卫没有那么多讲究，一边大嚼一边不住赞好。

    康熙笑笑道：“今天不讲君臣分际，诸位爱卿不妨放开些个，笑语无禁，你们挨个说些笑话典故助兴。先从阿哥们开始，说的好有赏，说得不好罚你们不准吃烤鹿肉。”

    众臣称是，然后就都低头思量，想怎么能拨皇帝一笑，拿个大彩头。看书//太子道：“既然皇阿玛有令，儿臣就抛砖引玉，先说一个。说隋文帝开皇年间，越国公杨素任尚书令。当时有一位姓出名六斤的人想拜见杨素，便带着名纸到尚书省，在门口遇到了儒林郎侯白，请求侯白代他署上姓名。侯白遂写成“六斤半”。名纸很快传到杨素手里。杨素对这个人的姓名感到奇怪，便召来出六斤问道：“你的名字叫六斤半？”出六斤回答道：“您搞错啦！是出六斤。”杨素拿着名纸在他面前一晃：“这上面为何写成六斤半？”出六斤解释道：“刚才在门口请侯秀才代写的，大概是他写错了。”

    说到此处，众人已经莞尔，太子接着道：“杨素马上把侯白召来，指了指出六斤问道，“你怎么把人家的名字给写错啦？”侯白分辩说：“没写错呀。”杨素便拿起出六斤的名纸，指着侯白书写的“六斤半”三个大字，得意地问道：“肯定是你写错了。若不是你错，为什么人家姓出名六斤，请你代笔，你却写成了‘六斤半’？”侯白恍然大悟，回答道：“是这么回事，刚才我在尚书省门口遇见他，他求我写字，既然他说是出六斤，我捉摸着那只能是六斤半了，不料到竟写错了。”听到此处，众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康熙一边笑，一边道：“好个侯秀才，真真是做个商贾的材料，六斤半，还不算亏本。”

    太子笑道：“皇阿玛开心，儿臣就算略进了孝道。”

    康熙道：“这个笑话有意思，太子说得好，赏太子猎得的黄羊一头。”

    太子忙站起谢过。

    大阿哥看见太子拔得了头筹，不由有些着急，急忙道：“皇阿玛，儿臣这里也有一个笑话。”

    康熙瞧瞧他，心中着实有些厌恶。自从上次知道是由于他的缘故撩拨太子打碎了安南进贡的玉灵芝，而后又将四阿哥胤禛作为替罪羊，还得四阿哥被盛怒之下的自己重责，已经对他非常不满，甚至有了此子用心险恶的判断，此番看到他又跳将出来，便没有好气地道：“也好，胤褆，你且讲来听听吧。”

    大阿哥没有注意到康熙的脸色已经不好，自顾自道：“儿臣说得是闽地有一个大海盗，名叫郑广，后来归降了朝廷，朝廷于是授给他一个官职。有一次，郑广和同僚们在一块吟酒赋诗，众人吟诗罢，都力劝郑广作诗一。郑广被逼无奈，只得胡乱吟道：“不问文官与武官，文官武官总一般。列位做官再做贼，郑广做贼再做官。”

    众人听了，无不大笑，只是高士其一直在注意康熙的脸色，看到不善，就一连肃容，没有言声。

    大阿哥本来也随着众人一起笑，后来看到康熙的脸色，就局促起来。

    康熙冷冷道：“胤褆，你是想让我大清朝的官员先做官再做贼，还是想让朕封贼为官呢？”

    众人都是聪明绝顶的，一听就知道康熙在借题挥作大阿哥，马上就肃静了下来，全都沉默不语。

    大阿哥慌了，连忙道：“皇阿玛，儿臣，儿臣没有这个意思。”

    康熙憎恶地看了他一眼，道：“朕今天注意了你一天了，你也真够能耐了，怎么连一只黄羊都没射中？平时好像射靶之时你总是教训你的弟弟们这个不对那个不对，好似你自己才是最棒的，今天连四阿哥都射了一只黄羊，你却只猎得了几只雉鸡，好威风啊。”

    大阿哥低着头无言以对，只是紧咬着嘴唇。

    康熙又道：“你过来。”

    大阿哥迅速站起，脚步轻轻走到康熙面前。

    “伸出手来。”

    大阿哥惶惑地伸出了手。

    “看看你这细皮嫩肉的手，可以与水葱比美了。”

    太子闻言，“噗”地笑出了声。康熙转头看了一眼，太子连忙闭起嘴，换上一脸正容。

    康熙伸出了自己的手，说：“你看看朕的手！”

    一只戴白玉扳指的大手出现在大阿哥面前，他看见那手上结满了厚厚的茧花。

    大阿哥羞愧地低下了头。

    康熙接着道：“你们几个阿哥，以后都是朕和太子的左膀右臂，朕可不希望你们做赵括，或向前明的诸王一般，只是些酒囊饭袋，朕要你们踏踏实实，顶天立地，学真功夫，有真本事。算了，今天朕也不想扫兴，也懒得说你，而且你这个笑话不好，不合时宜，朕罚你站着伺候其他人，不准吃东西。”

    大阿哥悻悻的站到了一旁。尽量不去瞧别人蠕动的嘴巴，却也难以抵挡幄内的肉香，抑制不住一口口往肚里咽唾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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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围猎 （四）

﻿    康熙环顾了一周，说道：“朕向来以狩猎为习武，围猎并非为了一已之享乐，而是时时提醒我满洲儿郎，我大清朝一统天下从何而来？怎能忘了太祖太宗马上创业、弓矢定基？”

    “而今，天下已定，”康熙瞧着众臣说，“有人就以为可以花天酒地、娱乐升平了。看书//朕所以不断称狩，岂是贪图口舌，馋这一块鹿肉？还不是为了未雨绸缪！”说到这里，他伸手指向御幄的上方，那里悬挂着他的御书“居安思危”牌匾一方，接着说道：“居安思危，这是太皇太后慈训。朕时时、处处不敢忘记，每天清晨先要默诵三遍才听熊赐履师傅进讲，尔后方赴早朝。就是出京巡视也要带在身边，尔等莫非可以放任自己吗？”

    众臣皆离座谢罪，低声说道：“皇上，奴才等有负圣望，知道错了。”

    “知道就好。”康熙招手命一等侍卫武丹近前，说道：“赏四阿哥一具鹿尾，他今天次射猎就猎得黄羊一只，当得赏赐。”

    胤禛从达奇手中接过那具烤得焦黄的鹿尾，感激地说：“谢皇阿玛御赏。”

    康熙笑笑，道：“好了，尔等也不用过于紧张，朕也就是有感而，今天还是要一起君臣同乐，不谈这些了。胤祉，你接着说笑话吧。”

    胤祉恭敬地起身答道：“儿臣遵命。儿臣最近复读论语，听师傅说了一个笑话，在这里和皇阿玛以及诸位大人同乐。”

    康熙颔赞许地笑笑，示意他说下去。

    胤祉恬静地开口道：“唐朝中和年间，有个节度使叫韩简，性子粗鄙，每次跟文人对话谈吐，总是不能知道那些饱学之士在讲些什么，自己常为这种事而感到耻辱，于是就召请一个孝廉（举人）讲《论语》中的《为政篇》，听到了“三十而立”一句，隔日，对从事说：“现在我才知道古人的朴实，年纪到三十才能站立行走。看书//”

    康熙一口酒正含在嘴里，听到这里，全喷了出来。众人也哈哈大笑，高士奇更是笑到连话都说不出来。

    过了一会，康熙才好不容易笑停了下来，道：“老三说的好，半部论语治天下，你们。”康熙点点在场的几位一等侍卫，道：“也要学着读读书，你们都是朕的亲近之人，朕不能总把你们捆在身边，迟早要放了出去。读书，修身，养性，才能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啊。”

    几位侍卫恭谨地说：“奴才一定遵从圣命，多多读书。”

    康熙命人又赏了三阿哥一本论语的王阳明批本以为赏赐。

    接下来，康熙转头看看胤禛，道：“胤禛，你年纪虽小，但是也开始读书了，朕不为难你一定要说个笑话，但是当着诸位大臣，让皇阿玛也看看你的学业进展如何。”

    “着”胤禛朗声答道，心中已经有了主意。

    “皇阿玛，诸位大人，胤禛最近读了一皇阿玛的诗，今天正好应景，胤禛献丑了。”

    然后，不急不缓地将前些天顾八代师傅传授的康熙的围猎七律背诵了出来。

    昼漏稀闻紫陌长，霏霏细雨过南庄。

    云飞御苑秋花湿，风到红门野草香。

    玉辇遥临平甸阔，羽旗近傍远林扬。

    初晴少顷布围猎，好趁清凉跃骕骦。”

    吟诵完毕，胤禛一脸向往，道：“儿臣初听这诗，就被皇阿玛诗中的气势所震撼，此次有幸奉皇阿玛旨意随行，儿臣得以亲见围猎的场面，更是震撼，皇阿玛箭无虚，只一天就猎获鹿21只，黄羊16只，皇阿玛真是我大清第一巴图鲁。”

    众人闻言，无不纷纷符合，只是太子心中颇有不满，心说：“老四这小子不地道，马屁拍的也太顺了。”

    康熙哈哈一笑，道：“难得顾八代还记得朕几年前的游戏之做，也难得你能一字不错的背出来，只是，朕要你们记得，朕更要你们做我大清的巴图鲁。文可安邦，武能定国，能够好好帮衬阿玛，成为朝廷的柱石。”

    几位皇阿哥一起拜倒称是。康熙也赏乐了胤禛一柄短剑，胤禛兴奋不已。

    众人一起又进了一些鹿肉，酒过数巡之后，才散了去。

    第二日，围猎重又开始。康熙因为前日没有遇到大型野兽，特地命令兵丁重又进行合围，率众阿哥卫士向山上行去，希望能有所收获。

    走了一阵，康熙仿佛看到了什么，微颦了一下，一松缰绳，坐骑忽地一声蹿了出去。众人-好生奇怪，连忙催马相随，一时间马蹄雷鸣，尘土云卷，围场上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突然，康熙猛地勒住马，挺身四顾，随从们也一齐勒住马，看向皇帝。四下一时无声，只有几股尘烟，突过马群，飘向前方。康熙帝高声喊道：

    “此处是何地方?”

    “南山!”有人答道。

    “南山是何处?”

    众人好生奇怪，南山就是南山，为什么还问是何处?都面面相觑无言以对。康熙转问太子：“胤礽，这是何处?”太子转眼一想，忙说道：“此处是皇阿玛围猎之处！”康熙轻轻哼了一声，说：“再好好想想！”

    太子心里有些慌了，不由得看了看周围的兄弟几个。大阿哥胤褆连忙抢过话头：“儿臣知道，这是皇阿玛数年前打死黑熊之处是也！”

    康熙一听，越说越离谱，不由得有点火起来了，正想训斥，忽然人群中有人高喊：“此乃大将军图海大胜察哈尔亲王布尔尼和罗布藏丹增之地也！”

    此人正是少詹事高士奇，高士奇为此次围猎做了不少功课，南山附近的风土，人情，历史，典故都如数家珍，果然，一言即中。康熙微微点点头说：“不错，五年多以前，察哈尔部的布尔尼勾结罗布藏丹增，乘着朕平叛三藩，缺兵少将之际，率领数万人来攻京畿，朕是难为无米之炊，京中只有2万兵众，如何抗敌，正犯愁之际，图海进言，愿领各王府宗室家奴旗下人，整兵成军，前来平叛。七月末，叛军至此，没等他站稳脚跟，图海给以迎头痛击。布尔尼兵败身亡，罗布藏丹增只剩下三千败军逃回科布多。此乃浴血大战之处，保国之大役，汝等尽皆不知！何以铭记先祖创业之艰辛，何以坚守当今万里之疆域?而今你们只知开口兵法战策，闭口诗书礼义，却数典忘祖，全然不知保国之道，如此下去，百年之后，我大清王土安在！”说罢，长叹一声，久久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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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围猎 （五）

﻿    众人一片鸦雀无声，围猎尚未开始，就出现这尴尬情形，有些令人扫兴，更何况太子河大阿哥都吃了瘪，别人就更不能不识趣，此时，官场面上的都知道，一言不如一默。看书//

    过了一会，高士奇灵机一动，说道：“欲承帝王雄气，必当凭瞻这南山战场，众位阿哥，赶快驱马上前，大家一起去一睹图海当年指挥我八旗雄兵，后被圣上敕封的‘点将台’。”话音刚落，果然群情活跃。

    康熙微微颔，众人便一拥而上，径往点将台驰去。刚出几里地就见旷野之中巍然立着一块巨岩，高约十数丈，屹立高埠之处，这便是点将台。

    众人登上点将台四周环眺，只见风声呼啸，松涛起伏，仿佛当年战场上万众呐喊，鼓角轰鸣。

    突然三阿哥的坐骑长嘶一声，双蹄跃起，惊得三阿哥脚下一颤，几乎从马上摔下来。众目之下，三阿哥窘得面孔红，身旁侍卫举起鞭子就要打马，却被康熙猛一声喝住。他眯起眼睛，侧耳细听，然后说：“这马想必是被猛兽所惊，快下台去，跟朕一起猎个大家伙!”

    果然，众人刚下点将台，就传来声声虎啸，大家不由得紧张起来。索俄图上前奏道：“请皇上稍息，待奴才带侍卫前去猎虎!”康熙摆摆手，说道：“不，汝等原地待命，皇子们跟我上前！”说罢，便拍马向前驰去，四位阿哥连忙打马上前，随行一众侍卫也连忙跟了上去，诺敏悄悄看了看身边的胤禛，胤禛激动得满脸通红，紧握着手中的朱色描金弓，诺敏不敢怠慢，紧了紧腰间别着的火器，策马追了上去。看书//

    不一会，就见南面密林中蹿出一只斑斓猛虎，呲牙咧嘴，直扑过来。胤禛还从来没有在野生动物园以外的地方看见过活虎，不由得有点紧张。众侍卫连忙摘弓拔箭，还有的小侍卫掏出了火器，太子和大阿哥也都剑拔弩张，对准百丈之外的老虎。康熙见状呵斥道：“放下火器和弓箭，往前冲!岂有百丈之外射虎的?懦夫之举!”边说边打马往前驰去。老虎见状，稍稍停顿，也奔了过来，转瞬之间，越来越近，就剩下三十多丈之遥了。

    四位皇子的坐骑惊得腾起前蹄引颈长嘶，侍卫们的马也好不到哪里去，有些人的马索性打起转来，主人们的骑术虽然不错，但这时候，都制不住马了，显得手足无措。只有康熙帝还如钉在马背似的，箭一般地往前蹿去。

    四阿哥胤禛见景一惊：只有康熙一人猎虎，凶吉难料！虽然做为后世之人，他很钦佩康熙的勇气，不过，他也为此而疑惑，以千金之躯而犯险，真的值得吗？不过既然皇帝老子都上前了，他也不能在后面缩着，堵死了那帮侍卫们不会让所谓的皇室被老虎一锅端了，他也就豁出去了，他一咬牙，打马也冲了上去。跟着还有其他几位阿哥，胤禛估计他们也都吓得不轻，但是也都是这种想法，三个字，没办法。

    到了20余丈外，跟上来的除了几位阿哥，还有就是穆子煦和诺敏了，剩下的还在远处和自己的马较劲呢。几人连忙拉弓搭箭，对准猛虎射将出去，另外四位皇子也都将箭射出。无奈，距离太远，虽然几箭都射中了，但要么伤的不是老虎的要害，伤的也不深，再有这头老虎真真强劲，受伤之后，更加凶狠百倍，大吼一声，震得树叶儿都刷刷往下掉。

    跑在前面的康熙回头一望，只见大多数随身侍卫的坐骑都被吓瘫在地。太子胤礽和大阿哥，三阿哥都吓得面无人色。大声喊道：“皇阿玛，往回跑呀！”只有胤禛还在硬撑着，天知道，他其实也快到极限了，不过，他已经有所准备，成不成的就看这一回了。

    康熙气得大骂：“奴才！没用的东西！”侧马回身摘下弯弓，拔出雕翎利箭，迎着老虎冲去。康熙围猎之时，很少使用火器，认为以火器猎取非英雄所为，这次也不例外。

    就见猛虎嚎的一声，腾空而起，扑将过来。康熙稳住马，拉满弓弦，“嗖”的一声，箭如流星划过，正中老虎的胸腹之上。老虎哀号一声，咕咚一下摔在了康熙帝的坐骑跟前，康熙非常兴奋，一越而下，想要走到近旁细细观察这个战利品。

    刚刚走到近前，不料猛虎突然向前猛冲，料是刚才老虎扑的凶猛，所以康熙座骑稍稍侧身以避其势，以至于康熙稍有射偏，加之过重，那雕翎利箭竟然将猛虎左前胸射了个穿透，却差了毫厘没有致命。

    康熙急忙抽出腰刀护身，正欲与老虎做生死搏杀，就听“砰“的一声，老虎头上多了个血洞，老虎随即摊倒，只抽搐了几回，便口吐血沫死了。

    康熙急忙回身看去，不免也吃了一惊。年幼的胤禛正手里握着冒烟的手铳，急切地望着他。见老虎扑倒，胤禛急忙下马，匆匆跑到康熙面前跪下，道：“皇阿玛，您没事吧？”康熙摇摇头，但却不解疑惑，问道：“胤禛，你哪里来的火器？”

    胤禛扭捏了一下，道：“皇阿玛恕罪，儿臣拿得是诺敏的火器，刚才情急之下，儿臣也就顾不得许多了。”

    这时皇太子和大阿哥也都奔了上来，他们心中也是五种滋味一应俱全，太子先作道：“胤禛，你好大的胆子，从来没有用过火器就敢开火，伤了皇阿玛怎么办？！”

    大阿哥也在旁边帮腔道：“皇阿玛，胤禛如此胆大妄为，您一定要严惩啊。”

    康熙冷笑一声，道：“罚胤禛？为了什么？为了他救了他皇阿玛吗？”

    高士其在不远处看得真切，他灵机一动，高呼道：“恭喜皇上，此必是上天借四阿哥手护佑我大清圣主啊！”

    康熙闻言一笑，扶起跪在地上的胤禛，然后用腰刀将死虎的耳朵割下，举了起来。

    随行所有的官员侍卫看到之后，齐声高呼：“皇上神威，无人无及，天佑大清，天佑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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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围猎 （六）

﻿    康熙微笑着回应众人的喝彩，当目光转向太子，大阿哥和三阿哥时，目光徒然变得冰冷。看书//

    三位皇子大为紧张，齐刷刷地跪在康熙马前，求皇阿玛恕罪。康熙一脸怒颜未消，训斥道：“象方才尔等几人的苟且之状，能成大事么！往后，练武习文，从头学起。当以承先王雄气，振沙场神威为要，学业无成，休来见朕！”

    四阿哥胤禛也跪在一旁，心中有点忐忑，他知道，这次虽然风光，但是前途却也会因此而波澜骤起，先，他从刚才康熙的反应之中看出了康熙的疑惑，如果不能很好地解释，只怕让康熙从此心生芥蒂，至少以为胤禛是鲁莽匹夫，不堪重用。其次，抢了这么大的风头，太子和大阿哥一定心中老大不乐意，如果他们以后总是暗中使绊子，胤禛再小心也可能防不胜防。

    康熙经过这一番插曲，变得意兴阑珊，遂率领众人回营。

    回营之后，康熙马上密宣诺敏觐见。诺敏心中也直犯嘀咕，他只是一个三等虾，皇上从来没有单独见过他，此番必是为了刚才四阿哥之事，他究竟该如何回答才好呢。

    进得幄内，和外面的明媚阳光相比，里面比较昏暗，诺敏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楚，康熙就站在他的身前。

    这一惊可不浅，诺敏连忙跪下，磕头请罪道：“奴才真是下了眼睛，居然在主子面前站着，奴才该死。”

    诺敏跪着，看不到康熙的神情，只听到康熙淡淡道：“你也是没有看清楚，朕不怪罪你，抬起头来。看书//”

    诺敏这才战战兢兢地把头抬起，康熙一脸素容，一双洞察入人心扉的眸子径直注视着诺敏。

    康熙还是不动声色，说道：“你是图海的嫡长子，是前年进的三等虾？”

    诺敏听到自己父亲的名字，头碰了一下地回道：“奴才回主子的话，奴才是嫡子，蒙皇上加恩，前年年底进的三等虾。”

    康熙笑笑，道：“将门出虎子啊。”

    若是在平时，诺敏应该马上谢恩，但是今天，康熙刚刚猎杀了一头猛虎，而且其中的过程还颇为曲折，更而况自己也牵涉在内，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回答。

    正愣着神，又听见康熙道：“图海是伺候三代皇帝的老臣，又是朕的股肱，朕视他如兄长，且图海功在社稷，自古云，子荫父功，朕今天就晋你为二等虾，赏爵三等精奇尼哈番（子爵）。”

    诺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可是天大的赏赐，他连忙磕头谢恩。

    康熙接着道：“朕也希望你子承父业，成为我大清一员能臣。”

    诺敏点头称是。

    岂料康熙话锋一转，问道：“朕相信你也如你阿玛一样，能事君以诚。”

    诺敏心中一凛，道：“奴才绝不敢欺瞒皇上。”

    康熙像是很满意这样的答复，进而又问道：“朕要你把今天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朕，不准有一字隐瞒。”

    诺敏“着”地应了一声，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回道：“前些个日子，奴才奉命为四阿哥拣选武器和马匹。连着看了一些弓，四阿哥都不甚满意，说他臂力有限，所以弓弩威力无法挥，然后就看中了奴才的火器，一定要拿来看看。奴才回说，因为四爷年纪尚小，按照内务府规定，还不能使用火器，但是四爷坚持，奴才只好让他试试。”

    康熙“唔”了一声，示意诺敏接着说下去。

    诺敏道：“四爷极有天分，好象天生就会使火器，还告诉奴才说如果双手持握，火器会打得更准，说是看到其他侍卫使火器的时候这么用过。”（胤禛不敢说什么类似后坐力之类的名词，先诺敏肯定听不懂，说了也白搭，再万一被康熙听到，肯定引起怀疑）

    诺敏接着道：“四爷往木桩上开了一铳，试了一下，然后告诉奴才说，这铳力道忒大，最好瞄的时候向下一些。奴才听得都傻了，奴才从来都只知道抬手就放，哪想过这些个道理。”

    康熙笑笑，问道：“那今天是怎么回事？”

    诺敏回道：“昨天奴才和几个侍卫闲话，说以前一直跟着主子打那些大东西，碰到熊，虎啊，野猪什么的，都不在话下。四爷在旁边听了，就问那会不会很危险，奴才就吹了大牛。”说到这里，诺敏有些脸红，道：“奴才说，有奴才们护着，肯定没事。四爷笑奴才，说要和奴才比比胆子，但是叮嘱奴才说，一定要把火器备好了，说皇上安危最要紧，真的要出手的时候不能有半点含糊。所以奴才的药和弹子就事先都填好了，四爷在旁边督促着奴才干的。”

    康熙若有所思，问道：“然后呢？”

    诺敏道：“当那畜牲扑过来的时候，奴才真得有点傻了，奴才还真是没有见过这样的阵仗呢。这也是奴才第一次和主子出来围猎。就听到四爷在旁边低声喝了一声：＇诺敏，镇定，手铳给我。＇奴才下意识就把火铳递了过去，然后四爷就开火了。”

    康熙轻轻一笑，道：“好了，你先退下吧。封赏的旨意朕随后就让李德全给你。”

    诺敏又叩了一个头，转身出了帐，有一件事他可没有敢和康熙说，当时四阿哥在交待他准备火器的时候，突然神秘地说了一句：“诺敏，我看你额角放红光，说不定你会得个大彩头呢。”当时他不知所谓，只好跟着傻笑，现在他却吃不准了，四阿哥的这番话和今天的这件事有什么联系呢？

    康熙一个人，在幄内不停的来回踱步，他不知道该做怎样的判断，这件事情透着蹊跷，如果说四阿哥是无意为之，按照常理来看，太过牵强，也太多巧合，可是如果说他是有意的，也说不过去，毕竟这只是一个岁的孩子。也许只能按照高士其的解释吧，是上天借助四阿哥之手护佑他这个天子。

    那么，透过这次的事件可以看出，四阿哥心思缜密，懂得未雨绸缪，逢大事而有静气，遇险境而不乱，懂得随机应变，确是可造之才，堪堪地把太子和其他两个哥哥都比了下去，如果他是大清朝的储君．．．，康熙不敢想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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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兄弟 （一）

﻿    康熙十四年，这是康熙最伤心的一年，赫舍理，康熙的结妻子，孝诚仁皇后因病故去。看书//去世之前，赫舍理一直紧紧握着康熙的手，尽管口不能言，眼睛却一直恋恋不舍地看着尚在襁褓之中的儿子胤礽，康熙心中一片酸楚，望着爱妻惨白憔悴的面容，道：“你安心得去吧，朕会好好照顾我们的儿子的。”

    赫舍理闻言，喉头咯咯作声，两行泪水流下，却还是不能合眼。

    旁边跪候的周培公见状连忙道：“皇上，此乃非常之机，臣斗胆，请皇上圣虑立皇储之事，以安皇后之心。”

    康熙恍然大悟，断然道：“爱卿所言甚是，是朕疏忽了。朕即刻立皇二子胤礽为皇太子，承嗣爱新觉罗宗庙。”

    赫舍理的眼睛中流露出一丝欣喜，接着一阵急促的呼吸之后，阖上了眼睛。

    康熙大是悲恸，所有疼惜爱妻的感情全部都转移到对于太子的爱护之上。为太子选最好的师傅，每日把太子带在身边，几乎心思都在教导太子上。他不求其他，只希望在几位理学大家的熏陶之下，太子能长成忠孝之人，成为一名让他放心的储君。

    然而，最近生的这几件事情却让康熙深深地失望了。其一，太子犯错却嫁祸于四阿哥胤禛，是为不义。事后毫无愧疚之心，也不向自己的皇阿玛坦白，是为不诚。此番围猎场上，见到自己处于危险之中，只知慌乱喊叫，而束手无策，足见其胆略智谋的欠缺，作为储君，以此等资质，开创尚且不谈，即便守成，也足堪忧虑。更如何能成为一代雄主。真是辜负了自己的谆谆教导。看书//四阿哥则天资聪颖，智勇双全，这次自己得到上天护佑，怎料不是老天爷给的暗示呢？是不是应该考虑易储？

    康熙不由得懊恼得叹了一口气，猛然又想起皇后临终时的眼神，心中大痛。不免为自己的想法而觉得愧疚，如此这般，怎么对得起自己的爱妻，又怎么面对自己许下的承诺？转念一想，太子毕竟年幼，又没有额娘的教导，犯错也是情有可原。纵然胤禛出色，始终比不上太子在自己心中的分量。也罢，暂且寄予胤禛能安心做辅佐太子的一代贤王吧。太子有了胤禛这个弟弟的有力护持，应该可以坐稳了江山。

    既是有了这样的念头，康熙也便有了主意。胤禛此次立了大功，自然要赏，但是又不能大赏。否则与胤禛，若是居功自傲，他以后无法在兄弟之中自处，与太子，兄弟之间也会生后嫌隙。看太子和大阿哥的神情，已是对胤禛有所不满，自是不能再加剧这种情绪。

    但是赏功罚过也有必要。先，立人心。否则有功不赏，人心不服。四阿哥也可能心存不满。而且，也需要给太子一个警示，要其明白努力上进，才能取得自己这个皇阿玛的欢心。

    想到这里，康熙便找来李德全，要他传太子和四阿哥胤禛来见。

    李德全溜溜地答应了，连忙转身去传旨。

    李德全通知了太子之后，又来到胤禛的账外，还没有踏入其中，就听得里面一阵喧闹。一掀帘子，就见到一应侍卫都围在胤禛周围。

    额伦岱这回跟着大阿哥，范时铎跟着三阿哥，但是要拱卫大营，所以没有参加今天的围猎，下值之后都挤到了胤禛的帐子里，当然少不了诺敏，大伙围在一圈，都在听诺敏绘声绘色地描述今日在围场中生的那一幕惊心动魄的故事。

    李德全轻咳了一声，胤禛头一个反应过来，连忙道：“李公公，你怎么有空过来？”

    李德全忙打了千，道：“奴才奉皇上口谕，请太子和四阿哥过去说话。”

    几位侍卫偷偷互相之间瞧了一眼。额伦岱最是大大咧咧，说道：“这回就四爷露脸，皇上肯定会好好赏四爷。四爷拿了赏，咱们几个小虾米可也得沾点光啊。”

    胤禛一笑，马上正容道：“别乱揣测圣意，我先去皇阿玛那里了，改日再和几位一起说话。”

    说罢，随着李德全出了帐子。

    李德全跟在胤禛身后，笑呵呵地道：“不是奴才说嘴，额伦岱大人话虽糙，理却不糙。这回四爷您可是真是不简单，生生地打死了头大老虎，皇上可高兴着呢，准得给四爷厚赏。四爷别嫌奴才罗嗦，奴才觉得走在四爷身边都荣耀，奴才也算沾点四爷的喜气。”

    胤禛“哈哈”一乐，道：“李公公，你是看着我长大的，也和我来这个？这次，我根本就是‘瞎猫撞着死耗子’，皇阿玛知道我几斤几两。我也只要皇阿玛平安就好，哪里有想过什么恩赏？”

    说着，就来到了康熙的御帐外。胤禛正了正衣衫，跪下，然后朗声报名，道：“儿臣胤禛叩请皇阿玛圣安，儿臣奉皇阿玛口谕请见。”

    “进来吧”康熙在里面应了一声。

    胤禛这才进入。先是给康熙请安，又给太子见礼。

    康熙特别注意胤禛的表现，现胤禛给太子见礼的时候相当恭敬，而且透着从容。而反观太子，则面上露出几分不自然。康熙心中又暗自叹了口气。

    康熙看着面前的两个儿子，道：“今天，胤禛有勇有谋，朕很欣慰，说明胤禛诚孝有加，理当奖赏。胤礽，你说，该怎么赏？”

    康熙如此一问，其实大有文章，如果由太子提议重赏，先能表现出太子超然于其他兄弟的地位，表明康熙对太子的信任和重视，更加重要的是，太子能表现出对自己这个四弟释出善意，表达友爱之心，简而言之，能让胤禛念太子的好。

    但是，康熙有些失望了，因为太子只是淡淡说了一句：“儿臣全凭皇阿玛做主。”

    康熙于是又道：“你是太子，理应懂得赏罚之道。为私而论，你又为兄长，该如何处理，这次皇阿玛决意让你来当这个家。”

    太子没办法，只好道：“就赏四弟东珠一颗以资鼓励吧。不知皇阿玛以为如何？”太子的宗旨就是“恩出于上”。再他对胤禛本来就没有什么好感，让他给胤禛加恩，他已经是一百个不乐意了。

    康熙几乎不为人知得稍皱了下眉，然后道：“再加上食贝勒禄吧。”

    既然太子寡恩，康熙也不能说什么，只是在心中叹息。但是按照前番心思，确实也不便重赏胤禛，以免加剧兄弟感情的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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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兄弟 （二）

﻿    胤禛心中什么都明白，太子对自己已经是有不少戒心了，也怪自己这一举动带来得后果太招摇，他暗自提醒自己需要补救，他深知枪打出头鸟这一道理，如果自己现在得了皇阿玛的宠，一准成为其他兄弟们攻击的对象，他应该韬光养晦，过早的受到瞩目其结果就如太子和日后的八阿哥一般，早早被淘汰出局。看书//

    想到这里，胤禛重重地朝地上叩了个头，然后道：“师傅原来一直教导儿臣，言道，皇阿玛有赐，儿臣不得有辞，但是儿臣斗胆求皇阿玛和太子收回赏赐。”

    康熙有些惊讶，太子则嘴角浮过一丝冷笑。

    不等康熙问，胤禛又道：“皇阿玛，儿臣不能贪天之功，其实今日儿臣有些鬼使神差的，当时儿臣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只看到诺敏腰间的火铳就脑子一热，其实儿臣之后也吓得不轻，如果伤到皇阿玛，那儿臣就万死不偿了。而且儿臣觉得太子和大哥说的有理，儿臣如此真是太鲁莽了，儿臣实在该罚的。”

    康熙沉吟片刻，道：“今天不论是否无心插柳之举，你都算是立下大功一件，不过，朕适才问过诺敏，你以前只开过几铳居然就敢在那个当口放枪，虽然胆识可嘉，可却是太过莽撞，须得在修养性气上多下功夫。”

    胤禛忙道：“儿臣省得了。儿臣一直羡慕太子二哥气定神闲的功夫，只是一直不得要领。”说到这里，胤禛挠了挠头，接着又补充道：“儿臣一定好好向太子求教。”

    康熙撇了一眼太子，看到太子因为胤禛这几句话而面色稍缓，便一笑，道：“也罢，朕便功过相抵，不赏不罚，不过胤礽，朕命你以后多加管束胤禛，也算是做个师傅，言传身教，务必督促胤禛平时举止，多些修养。看书//”

    两兄弟同时“着”的一声，算是回应了康熙的令喻。但是，转身告退之际，兄弟二人的心情却如波涛汹涌。

    康熙的想法很简单，创造机会，让太子和胤禛能多加亲近，兄弟同心，方能其利断金。

    可太子心中却很不是滋味，他知道虽然康熙不再坚持赏赐胤禛，但是胤禛在康熙心中的分量已经不是从前所能比拟。自己原来是万千宠爱在一身，可是现在虽然皇阿玛没有明说，但是以这两天来看，已若隐若现地对自己的表现有所不满，这让自己确实难以心平气和地面对。

    但是胤礽也明白，康熙对于自己的期许颇深，鉴于皇阿玛对自己额娘的一往情深，还有太皇太后对于自己的宠爱，现在自己的地位还是非常稳固的。只是，以前胤礽从来没有考虑过可能有一天储君位置不保，可是现在他却隐隐有了一些担心。

    胤礽记得，自己叔外公索额图以前曾经暗示过自己，要内结兄弟，外纳朝臣，那时的他不懂得这些个，以为只要得了圣心，何愁皇阿玛百年之后，太和殿的那张龙椅不是自己的。

    目前，大阿哥年长，但是行事粗鄙，康熙到现在才刚刚封了一个贝子的爵位，老三胤祉懦弱，而且母妃地位一般，以后未必见得能成大器，即便做为自己的羽翼，恐怕也不能有太多作用。老五老六老七刚刚出生不久，也不租为患，倒是老四胤禛，虽然生母不过才是嫔，但是养母确是佟佳氏懿贵妃，自自己的皇额娘过世之后，佟贵妃就是宫中地位最尊贵的，封后也不是不可能，胤禛有这个后台，就已经值得自己再三考虑，再加上今天胤禛的彩头，对于自己而言，不吝是个强劲的对手，所以，对待胤禛，只有两种选择，一是结纳，二是敌对。

    如果选择敌对，胤礽的羽翼不丰，只要康熙不满，所有的一切，只要皇阿玛一句话就能丢得干干净净，更何况加上康熙身边有佟氏贵妃的枕头风，对自己不利因素很多。

    选择结纳，则先符合康熙的意愿，否则不会让胤禛跟着自己，但是却不知道胤禛的想法，别看这个弟弟年纪小，却‘人小鬼大’，透出的成熟甚至超越自己，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说话做事无不显示城府，真的纳为羽翼，有引狼入室之忧，更何况，前不久自己才和大阿哥一起联手砸了他一块黑砖，此刻更是吃不准胤禛的想法。

    但是如果能解开这个结，而胤禛也能安心辅佐自己，则可以利用胤禛的很多优势加固自己的地位，有百利可图。

    反复权衡之下，太子决定稍后就做个试探，再考虑今后应该如何面对这个四弟。

    而胤禛心中也是一瞬之间，诸多念头。他必须想办法消除太子的戒心，他深知太子背后有一批“隐形”的太子党，如索额图等，且太子名分早定，朝中大员莫不以储君视之，如李光地之流，被太子树为敌人，恐怕不智。

    再说索额图势力颇大，又兼着领侍卫内大臣，管着宫掖护卫，真的弄急他们，很可能小命不保，这样的例子，前几个才出生不久就夭折的阿哥就是前车之鉴，只要他们弄进来些染过天花的衣服，循个空子塞在自己身边，自己估计就得一命呜呼了。虽然在现代自己接受过种牛痘的防疫，可是目前这个身体可不敢保证也有这种免疫功能。

    所以目前的上上之选，还是要隐忍。如果能让太子结纳自己，绝对是最好的选择，但是又不能走得太近，免得被贴上了太子党的标签，以后一样玩完。若即若离就是宗旨。无论内外，敬太子如半君，以避免触怒康熙为原则，其他就随机应变了。

    兄弟二人几乎在同一时刻不约而同达成了共识。

    出了御帐，太子先开了口，道：“四弟背上的伤势如何？我这里有上好的伤药，回头让人给四弟拿去。”

    胤禛心想，这位仁兄还真是脸皮够厚，居然还提这茬。但是嘴上却答道：“臣弟谢太子的关心，已经好利落了。”

    太子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又道：“这里又没外臣的，不用这个生分，就叫二哥好了。”

    胤禛“装出”兴奋得样子，道：“是，多谢二哥，那臣弟，不，我以后人前还是叫您太子，只有咱们兄弟的时候，就叫您二哥了，其实这起子规矩着实让人憋得慌。”

    太子笑笑，踌躇了一下，道：“四弟，你可生二哥的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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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兄弟 （三）

﻿    其实这一问胤禛早已经料到，遂笑着说：“胤禛哪能生二哥的气？上次分明是大哥的错，再说，二哥是兄长，又是太子，胤禛是臣弟，理应为二哥的号令是从，皇额娘也常常说，要胤禛以后多多仰仗太子呢。看书//”

    在胤禛回答的时候，太子非常关注地看着他的眼睛，期望从当中看出些什么，但是，他看到的只有一张笑嘻嘻的脸。

    胤禛明白，最能掩饰自己的就是微笑。微笑也好，悲伤也罢，无非是些假面而已，而人生偏又常常就是要在这样的假面具之中度过的。

    这么一来，胤禛就把责任全部推给了大阿哥，而这种说辞也是经过仔细权衡的，先胤禛不能完全否认那天生的事情，因为如此一来太过虚伪，太子不可能不起疑心。不如承认事实，但是让大阿哥去背所有的责任，按照自己当天的观察，大阿哥也确实是罪魁祸，太子心中也一定对他耿耿于怀，而且，大阿哥是长子，对于太子之位，虽不明争，却也觊觎颇深，背后还有惠妃和上书房大臣明珠一党支持，太子想必也有所察觉，因此对大阿哥也十分忌惮，所以，不妨直接把责任推过去，风险较之其他而言小的多。

    太子仔细品评了胤禛刚才的那番话，竟是一丝也挑不出什么错处，而且，照胤禛的说法，还很有些依附的意思。将信将疑的，太子又道：“四弟这么说，二哥好是愧疚，都是大哥上次给我灌汤，一定要我这么禀告皇阿玛，我才害得四弟受了罚，哥子以后一定好好补偿你。”

    胤禛又是一笑，道：“二哥言重了，大家都是骨肉兄弟，胤禛怎么会计较这些个。看书//对了，皇额娘也时常惦记二哥，说怕是二哥太忙，也不常去她那里走动，怪想念的。”

    这是胤禛第二次在言语中提到懿贵妃佟佳氏了，太子也是精明之人，哪能不做反应，于是顺着说道：“四弟说的是，我也有一阵没有去给母妃请安了，得空一定去她那里叨扰，再说四弟也在那边住着，少不得要多去走动走动。”

    胤禛连忙道：“择日不如撞日，二哥若得闲，此刻便去胤禛处小坐片刻可好？听听诺敏，额伦岱他们讲故事耍子，有趣的紧。”

    太子也正好需要再多透过和胤禛的交谈权衡一下结纳这位弟弟的想法，便欣然同意了。

    兄弟俩一路说笑，很快就来到胤禛的帐外。

    还未得进帐，就见一人匆匆跑了过来，倒头就拜：“奴才给太子，四爷请安。”太子见此人不熟，只摆摆手并不搭理，胤禛倒是见过这人一次，是图海府上的跟着平时跟着诺敏做伴当的，是个家生子奴才，叫全顺。便把他扶起道：“全顺，在太子和你四爷面前你这么火急火燎的做甚么？让诺敏瞧见了，一准赏你两大耳刮子。”

    全顺咧着嘴，哭丧着脸，道：“四爷可知道奴才主子去了哪里？奴才快急死了，到处都找不着他。”

    胤禛看着他，“噗哧”地笑道：“怕是又和额伦岱，范时铎他们灌黄汤去了，这么急着找你主子干吗？”

    全顺一听这话，眼圈竟是一红，五尺多的汉子，居然流泪了，这一来，太子也不免动容，胤禛更是有种不祥的预感。

    胤禛急忙道：“有什么事情，尽管说出来，有太子和我呢。”

    全顺“扑通”一声又跪倒在地，泣声道：“奴才是一路从京里打马过来的，就是想告诉少主子，老公爷他，他快不成了。”

    听到这话，太子和胤禛都急了，几乎异口同声地问道：“皇上知道了吗？”

    全顺一边抹眼泪，一边抽抽噎噎地答道：“老公爷的遗折奴才也带来了，是想让少主子呈给皇上的。”

    胤禛一听，忙侧过身对太子低声说道：“这事不能耽搁，胤禛以为，请太子即刻将图海的遗折进呈皇阿玛，胤禛陪着全顺去将诺敏寻来，一起面见皇阿玛，不知太子意下如何？”

    太子也有些慌了神，他也深知图海在康熙心中的分量，犹豫了一下，道：“那就有劳四弟了，我现在就去见皇阿玛。”说着，胤禛已把图海的遗折从全顺手中接过，递给了太子，看见全顺依然有点恍惚的样子，就踹了一脚过去，道：“你这奴才，还愣什么神？快跟着四爷去寻了你主子来。”

    全顺这才回过神来，匆忙地跟着胤禛去了。

    这边胤禛挨个地去问另外几位时常和诺敏一起的侍卫，果不其然，都说是诺敏去了额伦岱那边吃酒去了，胤禛也不耽搁，转身领着全顺一溜小跑去了大阿哥的营帐，额伦岱的帐子就在旁边。

    刚撩开帘子，就听得里面一片喧闹，几个侍卫一圈围坐着，额伦岱准又喝高了，正在大夸自己的箭术，说自己能闭着眼睛一箭射中两头大雁，还必定都从眼睛穿过。

    看到胤禛，额伦岱大笑道：“四爷，过来一起耍耍乐子，不过奴才可不敢让四爷喝酒，省得奴才六叔（佟国维）罚奴才。”胤禛也不答话，只是一脸的严肃，众人慢慢安静了下来。

    胤禛走过去，拍拍诺敏的肩膀，轻声说道：“诺敏，随我出来一下。”

    诺敏不知所以，惶惶然跟着胤禛来到帐外。

    全顺望见了自己的主子，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了下来，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诺敏看见全顺本就十分诧异，再看到他这样，心便沉了下去。

    胤禛低声说道：“诺敏，刚才全顺来报，说你阿玛怕是不成了，太子已经带着你阿玛的遗折去见皇上了，怕是皇上会有圣命，我和你这就也去皇上那里。”

    诺敏失神地看看胤禛，又看看全顺，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胤禛也有些伤感，道：“老公爷福大命大，兴许没事的。”

    其实胤禛也知道，这纯粹是安慰之词，但是一时之间，却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说辞。

    想了一想，胤禛又附在诺敏耳边道：“这几年来，我一直视你为兄长，坚强些，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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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伤逝 （一）

﻿    诺敏乍听到关于自己阿玛的消息，有如晴天霹雳一般，虽然自图海因病奉旨返京以来，身体状况如江河日下，自己因此有时候也隐约会想到，可能有一天，阿玛会离自己而去，但是这种念头却被自己强压了下去，无论如何，以前如龙似虎的阿玛和死亡这件事怎么也不能联系在一起，此刻诺敏完全乱了心神。看书//

    但是听到四阿哥附在自己耳边所说这句话，诺敏却徒然一惊，几乎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太不寻常。先，照规矩，就算诺敏出身满洲贵胄，但于龙子龙孙而言，他永远都是奴才，是臣子，而且图海隶属正黄旗，是皇上亲领的上三旗，于私而言，胤禛更是自己少主子。尽管平时，胤禛虽然从来不摆主子架子，总是和他们有说有笑，但是从不失礼，始终让自己觉得有点距离，但是今天，在这种局势下，他却突然以兄弟相称，既令自己意外，同样也令自己感动，当然，还有一丝担心，因为宗室有严令，阿哥不得私自结交外臣。胤禛此举，不能不说已经越过雷池。退一万步说，视侍卫为家臣，此举也大有争议。诺敏不确定，是不是因为胤禛年纪还小，压根可能还弄不清楚状况，但是胤禛一向老成，甚至很多时候20多岁的诺敏觉得胤禛的年龄比自己都大。

    诺敏小心翼翼道：“四爷，您刚才说？”

    胤禛真诚地看着诺敏，一字一句道：“诺敏，我视你如兄长。我知道你怎么想，无非君君臣臣如是，这些我都懂，但是现在，这个时候，我更希望你也视我如兄弟。”

    诺敏心中一阵酸楚，他明白，胤禛是希望分担他现在的痛苦，但是又不想明说，怕自己难过。诺敏重重点了点头，胤禛便不再言语，两人一起来到康熙的御帐外。看书//

    康熙正在翻阅太子进呈的图海遗折，图海的字迹有些歪斜，细节之处由甚，显而易见，图海是拼尽全力在控制自己的笔锋。

    遗折上书：太子太傅，中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一等公马佳图海遗疏：

    为病处危笃，恐今生不能仰答天恩，谨跪呈遗折，恭请圣鉴事：窃奴才以驽下之才，受世祖章皇帝，今上恩德深重，以笔贴士微末出身，简拔于士林之间，原冀上天假以余年，力图报称。

    追思奴才以国史院侍读，不过数年，擢内秘书院学士，授喇布勒哈番，迁弘文院大学士、议政大臣。顺治十二年，又蒙世祖厚爱，加太子太保，摄刑部尚书事。奴才德行有亏，触犯圣怒，虽坐事夺职，但即至世祖崩殂，即刻遗命起用。

    皇上即位，又蒙恩授正黄旗满洲都统。康熙二年，奴才为定西将军将禁旅，屡破李自成馀众郝摇旗、刘体纯、李来亨众贼。康熙六年，复任弘文院大学士，进一等阿达哈哈番。康熙九年，改中和殿大学士，兼礼部尚书。

    十四年，籍皇上天威，一鼓作气，以两万旗奴，平察哈尔布尔尼，皇上再度加恩为一等阿思哈尼哈番。

    十五年，皇上以奴才为抚远大将军征讨吴逆，临，上御太和殿亲赐敕印，命诸军咸听节制。受命之下，惶悚感激，易可言喻！战事略定，便叙功以奴才稍有微劳，进三等公，奴才虽竭尽心力，岂能仰报于万一耶？

    奴才自年初以来，痼疾时，偏瘫半身，奴才勉强支撑亦不可得，两月之前，请假开缺，蒙皇上时派太医内侍慰问，赏赐人参等内库珍药，传谕安心调理，无奈奴才命数将尽，病久未痊，近复咳嗽喘逆，呼吸短促，至今已濒垂绝之候。一息尚存，唯愿皇上励精图治，续行新政，则大清大治格局不久将至矣。

    奴才在朝之日，见朝廷用人，不拘一格，使我朝气象一新。文臣谏议，武将用命，外纳邦国，内平离乱，而今四海皈依，天下太平。然奴才以为，连年征战，百姓苦难，若使百姓安居，尤在精选地方官吏，及顾恤民力，培养元气之一端。皇上深居九重之中，闾阎疾苦，难以尽知，拟请皇上巡行各省，周知民情。奴才方寸已乱，不能再有所陈，但冀我皇上声名愈隆，得达奴才宿愿，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谨将此遗折，交奴才子诺敏呈请代递。临死语多世缪，伏祈圣鉴赦宥！

    奴才图海跪上。

    康熙看到这里，胸口仿佛落上千斤重石，图海以病重之身，尚且心系朝堂，一词一句，忠心莫不跃然纸上。康熙忍不住两行清泪落下。他看到奏折之上，有诸多指甲掐痕，且折子最末之处，字迹模糊，显然，图海写到这里，也是触动伤情，泪水涟涟。

    康熙长叹一声，问道：“诺敏此刻何处？”

    太子连忙答道：“回皇阿玛话，四弟正在四处寻找，寻到即刻来见皇阿玛。”

    康熙点点头，又是一阵唏嘘。

    这时，就见李德全来报：“皇上，四阿哥和侍卫诺敏求见。”

    康熙忙叫传见。

    胤禛忙带着诺敏一前一后进得帐中，跪下请安。

    康熙看看眼前的诺敏，虽然身板没有图海以前壮实，但眉眼之间全是图海的样貌。康熙又是叹了一口气，然后道：“诺敏，你先回转家里，去看看你阿玛吧。”

    诺敏心头一酸，声音也哽咽了起来，但又不肯失了君前之仪，便叩头答道：“奴才谢皇上恩典。”双手死死地按着地，全身都在抖。

    康熙柔声说道：“图海是我大清福将，此次必有上天庇佑，会好的。”

    其实此刻大家心中都知道，这无非是安慰而已。诺敏勉力控制住自己欲放声大恸的冲动，颤声道：“奴才代家父谢皇上”。

    胤禛先是不言语，继而低声提醒诺敏道：“快回去吧，莫让你阿玛等急了。”

    康熙一摆手，诺敏匆匆告退了。

    瞧着诺敏的身影，康熙双目一闭，脸上写满了伤痛。

    太子看看康熙，嗫嚅道：“儿臣不知是否应该请皇阿玛赐图海陀罗尼经被？”

    陀罗尼经被通常被赏赐给过世的王公大臣；做为生对死的敬重和安慰，兼有为死超脱苦难、尽快进入“极乐世界”之意。以图海地位之高，赏赐陀罗尼经是天经地义。

    太子此次奏请，合情合理，但不料康熙却徒然了脾气。于此，胤禛倒是十分理解康熙生气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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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伤逝 （二）

﻿    太子的请求并没有错，但是却十分不合时宜。看书//胤禛明白，以康熙对图海的感情，即便明知道情况已经无力回天，康熙还是仍然会存有一丝“不切实际”的希望，指望那个彪悍精壮的汉子还会回到自己身边。如果此刻就赐了陀罗尼经被，那么图海不死也不成了。前一段康熙也一直接到太医院的折子，通报图海的病况。尽管康熙急在心头，却除了一日三遣太医并将大内珍奇药物悉数送到图海的公爷府外，自己并不去探望，以致一些朝臣议论纷纷。但是，照规矩，通常之下，皇帝只探望病将不治的臣子，康熙就是不愿意让别人，甚至是自己觉得图海已经油尽灯枯了，所以一直压抑下要去探望图海的心思。此番，太子就是犯了这个忌讳。

    胤禛只在一旁站着，关切地注视着康熙，却什么也不说。

    康熙强压了怒气，略平静了一下，对两个儿子道：“朕欲派一名皇子去图海府上探望，你们看看谁去好。”

    太子瞧瞧康熙的脸色，有心自告奋勇前去，却又不敢再触霉头。康熙用眼角瞟了一眼太子，心中大失所望。

    这时胤禛在一旁道：“皇阿玛，儿臣愿往。”

    康熙稍稍犹豫了片刻，他还是担心胤禛年纪太小，不足以成事。

    胤禛看出康熙的顾虑，道：“儿臣请皇阿玛准许儿臣去探望图海大人，儿臣素来与诺敏交好，此番见诺敏如此，儿臣心中也很难过，还请皇阿玛俯允。儿臣还恳请皇阿玛准裕亲王同行。”

    康熙想了一想，道：“如此甚好。这样，你和李德全即刻回京，朕写一封手谕给裕亲王，这次是你第一次办差，一定要听你皇伯父的。看书//”

    胤禛连忙答道：“儿臣记下了。”

    康熙走到案旁，提笔写了几行字，交给了胤禛。

    胤禛拜接手谕之后，朝太子匆匆施了拱手之礼之后，便和李德全上马离开了营地。

    李德全本来要胤禛坐马车去，可胤禛说什么也不肯，坚持骑马比较快，李德全也拗不过他，只得带了巴图和硕托一同选快马返京。巴图和胤禛同乘一骑照应着。，快马狂奔了两个时辰才得到京中，李德全平日里哪受过这等罪，到得裕亲王府，从马上下来的时候，两条腿的内侧都磨破了。胤禛倒还好，以前在裕亲王处练习马术，已经打下了很好的基础，而且蒙古侍卫巴图骑术高明，有他护持着，胤禛基本没有感到有什么不适，轻轻松松就从马上下来了。饶是如此，因为两位侍卫不明就里，心中也是称赞胤禛了得。

    通传之后，裕亲王府中门大开，裕亲王全套披挂迎了出来，陪着胤禛一行人进入府中。

    未及寒暄，胤禛先开口道：“皇伯父，这是皇阿玛的手谕，请伯父看罢之后这就和侄儿一同前去图海府上吧。”

    裕亲王展开手谕一看，便眉头紧皱，把胤禛拉到一旁厢房之中，小声道：“老四啊，这事怎么皇上让你来了？”

    胤禛答道：“是侄儿请求皇阿玛让我去的，伯父您也知道，且不说图海是我大清一等忠心之臣，还是皇阿玛亲封的太子太傅，算是侄儿的师傅呢，侄儿和诺敏又交情甚好，于公于私，他阿玛现在这样了，侄儿都应该去探望一下才是。”

    裕亲王眉头皱得就更紧了，道：“老四啊，你这话跟你阿玛说了吗？”

    胤禛有点奇怪，回答道：“侄儿当然是禀告了皇阿玛这才请旨前来啊。”

    裕亲王苦笑一下，道：“莫怪伯父说你，看你平常一幅机灵劲，今天怎么就办了傻事呢？”

    胤禛大惑不解，问道：“伯父何出此言？侄儿不明白。”

    裕亲王低声道：“祖宗规矩，皇阿哥不得结交外臣，虽然诺敏现在是侍卫，但是他是图海嫡子，图海真的亡故的话，诺敏必定承继图海的公爵之位，而且以皇上对图海的感情，势必也爱屋及乌，诺敏一后必得大用。你这样一来，皇上虽然现在不起什么疑心，但是其他人可就说不好了，你想过太子会怎么想吗？”

    胤禛闻言着实吃了一惊，道：“多谢伯父教我，胤禛年幼不懂事，一切还靠伯父指点。”

    裕亲王点点头，道：“你能明白就好，此番前去，你只在一旁就好，剩下的就交给我，这样旁人也说不出你的短长来。”

    胤禛点点头。

    爷俩于是同乘着裕亲王的杏黄大轿，在几名侍卫的护卫之下，一路往图海的公爷府行去。

    在轿中，裕亲王还是不放心，反复叮嘱胤禛，要他一切小心从事。胤禛心中也是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有时候感情用事，差点惹来麻烦。

    刚行至图海的府前，就看到门上的灯笼已经换成了白色，福全长叹了一声道：“看来我们还是来晚了一步，麟洲（图海字）啊，我们替皇上来看你了。”

    住轿之后，侍卫们便去通传了，过了一会，诺敏穿着白麻的孝衣迎了出来，两只眼睛通红，见到裕亲王和四阿哥，还未开口，泪水又从眼中沁出。胤禛几乎不忍看下去。

    裕亲王轻咳了一声，道：“诺敏，你阿玛几时走的？”

    诺敏终于忍不住放声大恸，胤禛连忙过去，轻轻拍了拍诺敏的背部，被裕亲王一眼给瞪了回去，良久，诺敏才算慢慢止住，一边抽噎，一边道：“奴才接报之后，蒙皇上深恩，准许奴才回家探视阿玛，待奴才赶回之时，阿玛已是支撑不住，话也说不出来了，只是还一直紧紧握着奴才的手，就这么握了一个多时辰，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奴才，却连一句话都没和奴才说着，就去了。”

    裕亲王默默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你可已经把图海殁了的折子呈给皇上了？”

    诺敏哑声道：“折子刚刚写好，这就准备递出去。”

    裕亲王又道：“府上可还有什么要我们帮忙搭把手的？”

    诺敏回道：“周叔正帮着我额娘一起料理。多谢王爷和四爷挂心了。”

    裕亲王“噢”一声，自言自语道：“有培公在，我也就放心了，他和你阿玛有过心的交情，又是个细致人，必定不会有什么疏漏的。”

    然后又转向胤禛和诺敏道：“诺敏，你进去和你额娘禀告一声，就说福全和四阿哥前来致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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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伤逝（三）

﻿    诺敏应了一声，然后道：“回主子的话，我额娘已经知道王爷和四爷驾临，只是额娘说丧服在身，恕不能出迎，现在西花厅专候二位主子！”

    福全一脸肃容，道：“这就请你前面引路吧。看书//”

    “着”

    福全和胤禛不再说话，用手一让，请诺敏引领，径向西月洞门，直趋西花厅而来。转过一带花篱，站住了脚看时，从大门到西花厅长长一条卵石甬道两边灵幡白幔挽杖，白汪汪雪海似的纸花，飘零在寒风中瑟瑟抖动。一众男丁都是麻衣孝帽分在甬道两边。

    再往里走，便见诺敏的夫人，图海的养子纳哈，还有图海的夫人那氏，侍妾等一众人等都站在花厅东侧书房门口等着了。连两位公主，见他二人进来，都跪了下去。

    福全居中而立，展开康熙手谕，宣谕，康熙写手谕其时图海还未病故，康熙在手谕中也就是嘱咐图海府中上下尽力照顾好图海，并且派太医院正副医政随侍图海身旁。其实此刻，手谕已没有任何意义了。

    接过了手谕，那氏犹自满脸泪痕，站在花厅灵堂前，一手持手谕，一手扶着庭柱，木怔怔地看着裕亲王和胤禛，胤禛心中涌起一阵酸楚，走将过去，拱手已敬，诺敏扑身上前趋跪到阶下，伏地磕了数个响头，哽咽道：“儿子——不孝——”一下子便哽住了嗓子，只是浑身颤抖，再也说不出话来。

    平时福全和图海很熟，常常隔三差五的就来图海府上，只是平日和那氏也只隔窗说话，像这样重孝披身，齐集厅下面面相觑还是头一回。看书//

    诺敏一放声，家人都按捺不住，又痛哭起来。诺敏几乎是贴在地下，仿佛四肢都瘫软了，整个背部都在剧烈的颤抖，平时梳理得极精致的辫也有些松散，随着不计其数的磕头丝丝颤动，哽着嗓子只连连叫：“阿玛，阿玛，阿玛啊。”

    纳哈和他并排而跪，也是面色惨白，目光呆滞，嘴角扭曲，着似乎想哭。

    福全见此场面，也是触动衷肠，四边没有着落似的看看四周，又看看俯身恸哭的诺敏，恍然间泪水一下子溢满眼眶，忍了忍，还是扑簌簌走珠般淌落下来。只强忍着哽咽拭泪，说道：“图海撒手去了，你们诸位也请节哀，否则，麟洲走得也不安心啊。”

    不劝则罢，一劝之下，诺敏更是放开了嗓子。长声一恸中众人无不泪落如雨，胤禛虽然和图海并不熟悉，但却久闻图海英名，而且熟知清三代历史的他对图海更是有一种仰慕之情，更何况还有诺敏的因素在。所以此时胤禛心中也是唏嘘不已，也陪着流了一回泪。

    福全心中思量，不仅有皇命在身，还有许多大事需要帮忙安排，连忙拭泪收敛，道：“麟洲虽然驾鹤，但他一生豪杰，上锡圣上恩隆有加，下昭百姓明明之德，累累功业留名青史不在话下，由侍讲学士超迁一等公，可谓生荣而死哀，复有何憾！现逢新丧，有许多恤典节仪还要安排，皇上也必然有后命加恩，诺敏年轻有为，此时更要引荣节哀，移孝为忠，皇上以后必有大用的……”说罢，伸手扶起诺敏兄弟。

    胤禛在一旁低声说道：“诺敏，你别忘了我在大营和你说的话。”

    诺敏虽还在伤痛，但还是勉力点了点头。

    胤禛也打量了一下四周，觉图海府上竟然没有什么值钱的摆设，家人所着也都质料一般，就连挽联等一应物事也普通的紧。这让他有些吃惊，算来图海带兵已久，带兵之人理应豪富才对，且不说朝廷，兵部每年拨银甚巨，即便吃吃空额也都能赚到盆满钵满了。更而况，图海征讨察哈尔王子时，曾下令，官兵抢掠不韪军令，单此一项，若是图海顺手捞点，也不得了。可是如今看来，图海府里竟是不过中人水准而已。

    胤禛侧头问诺敏道：“你阿玛的丧仪怎么布置得如此简朴？”

    诺敏哭丧着脸道：“回四爷话，阿玛这些年除了皇上赏赐之外，剩下的都接济一众受伤致残的军士，再说，奴才家的穷亲戚多，少不得也要周济他们些个，这么一来，家里便不剩什么了。”

    胤禛心中更痛，想了片刻，他从怀中拿出一张银票，正要递给诺敏，被裕亲王眼尖看到，冲着胤禛轻轻摇了摇头。胤禛只好缩了回去。

    裕亲王从自己袖中拿出一张2000两的凭票即对的龙头银票，递给诺敏道：“诺敏，你阿玛这些年为大清辛苦了，这是皇上，太子以及我和四阿哥的一点心意，聊作赙仪，稍后皇上必有其他的恩赏。”

    诺敏俯身在地，泣声道：“奴才谢皇上隆恩，谢过太子，王爷和四爷。”说完深深地望了胤禛一眼，眼神中充满了感激。

    裕亲王又安慰了那氏一通，嘱咐了诺敏如何操办丧事等等之后，便辞了出来。胤禛跟在身后。裕亲王看着胤禛，无奈道：“老四啊，今天要不是我拦的及时，你又闯祸了。”

    胤禛道：“侄儿看到您的手势就没敢动作，不过侄儿不太明白，还请伯父教我。”

    裕亲王道：“你银子一出手，把你皇阿玛和太子置于何地啊？”

    胤禛顿时恍然大悟，因为那时皇帝的恩赏还没有下来，如果自己当时把银子递给了诺敏，无论目的如何，岂不就是把自己凌驾在皇阿玛之上了，肯定要触大霉头的。再，这肯定也会遭了太子的忌，先有笼络之嫌，说重了甚至可以扣上结党的帽子。结党，胤禛也暗自有些好笑，尽管没有人会相信这么点大的孩子会有这种心思，胤禛依然不想冒险，康熙自己就是八岁登基，他可不会因为自己年纪小就小觑自己。从上次在佟贵妃处父子两个打机锋就可以管中窥豹了。如裕亲王所说，小心为妙。

    胤禛不由得非常佩服裕亲王，既凸现了皇恩浩荡，太子厚待，又显出前来致祭的两位情谊深厚，竟是圆圆满满。

    胤禛心服口服对裕亲王道：“伯父，侄儿受教了，不愧姜是老的辣啊。”

    裕亲王瞥了瞥胤禛，道：“你这只小家雀，要成为雄鹰，需要学得海了去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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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八阿哥（一）

﻿    胤禛和裕亲王刚刚办完差事，正欲回大营缴旨，没走出一个时辰，就被飞马赶来的侍卫通知说，皇上已经得知图海的消息了，命裕亲王暂回府第，四阿哥回宫候命。看书//而且两人也从传旨的侍卫处听说，正如裕亲王所料，皇上听到图海病逝的消息之后万分悲痛，谕随侍的群臣道：“朕从此失一股肱矣。”而且宣布即行起驾回京，要亲自为图海致祭。同时，下旨赐图海谥号文襄，赠太子太保，一等忠达公，并配享太庙，同时又命以图海嫡子诺敏承继一等公爵位，封散佚大臣。此等哀荣，自熙朝伊始，无人能及。

    胤禛听到这个消息，也是感慨良多。贤能如图海，得两代帝王恩宠如图海，图海一生传奇无数，自笔帖式（八品官佐，几乎就是不入流）一路登天，从侍讲拔殿阁大学士，数日之间，超迁十数级，如此隆遇，只有现在的上书房大臣高士其的一日七迁能与之比肩。但即便如此，在宦海沉浮20余载中，也曾两起两落，甚至一度身陷囹圄而今日不知明朝之事。他的命运，完全掌握在皇帝的只字片语之间，想来也是可怜。

    这还算是幸运的，这次征讨吴逆的另一大功臣，周昌周培公，在康熙郊迎图海后的第二天奉召入宫，朝野普遍以为，以培公功勋，仿清初范文程例，封精奇尼哈番（伯爵），最不济也能授以督抚，开牙建府。不想，一番奏对下来，竟是只升了两级，授了个三品四川布政使的官位，而且限期三月之内必须离京赴任。众人无不大跌眼镜，胤禛却大约可以明白康熙的用意。

    图海的功勋彪炳，朝野推崇备至。从某种情形看，也有功高镇主的趋势。看书//如果重用周培公，抑或任周培公以地方督抚有督军之职，则图海即便没有结党之心，其党自成矣。而且周培公还是未入旗的汉人，先帝罪己诏中有近汉臣一说，如果重赏周培公，也可能激起朝中满洲亲贵的非议。出于这几种考虑，康熙便使周培公远离京畿，赴四川，任藩司之职。这个职位，虽属地方大员，但上有总督，巡抚监督，且没有兵权，即便有风吹草动，一张诏书便能解决问题。

    胤禛为周培公扼腕不止，他知道，正是因为壮志无处得报，周培公壮年之际便抑郁而亡，虽说康熙惋惜之余也是给与身后诸多哀荣，但是人已经亡故，即便再多荣耀，又有什么用呢？人才在的时候时候只是利用之，而不懂得珍惜和保护，才会有如周培公一样的悲剧。清代如此，现代社会这样的例子也不少啊，胤禛心中感叹道。

    裕亲王瞧着胤禛已经怔忡了好一会儿了，以为这位小阿哥还沉溺刚才在图海致祭时的情绪当中，于是便道：“老四，别想太多，伤神。”

    胤禛摇摇头，心中所想无法对人明言，只能掩饰道：“侄儿是思念皇额娘了。”

    裕亲王笑笑，道：“这也难怪，这次你离家已有数日了，你额娘一定也记挂着你呢。我这就送你回宫去。”

    福全把胤禛送回宫后便自行回府不提。

    胤禛回到钟淬宫，刚和佟贵妃见了礼，佟贵妃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自己才风尘仆仆赶回来的养子，副总管太监高群就气急败坏地闯了进来，伏在地上道：“主子娘娘，出大事了。”

    佟贵妃嗔道：“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连规矩也不懂了，见了四爷也不问安？你几十年的差白当了？”

    高群暗叫一声糟糕，这位四爷年纪虽小，可是不好惹，而且现在圣眷正隆呢。规规矩矩请了安之后，才回禀佟贵妃道：“主子，奴才刚才慌了神，这是该死。不过，宫里出了大事了。”

    佟贵妃皱了皱眉头，道：“出了什么事，说得明白些。”说着，示意胤禛在旁边炕上坐下。

    高群道：“辛库宫人卫氏，私自与人通奸，10个月前生了一个小贱种，留在宫内，昨日惠妃娘娘丢失了一些细软，主子命在大内之中普查，听到她房中有婴儿哭泣声，才在她房中找到那个小东西，拷问之下，她竟是不说。”

    佟贵妃眉头皱得更紧，道：“是不是和哪个侍卫做了此等苟且之事？”

    高群答道：“奴才也有这个怀疑，只是她就是咬紧牙关不说，奴才想请主子示下，该如何处理呢？”

    佟贵妃考虑了片刻，问道：“以往这等腌臜，按规矩是怎么处理的？”

    高群答道：“辛库人，本就是皇家旗奴，碰到这等不守规矩之人，拉出去杖毙，那个孽种丢到外面去喂狗也就是了。”

    胤禛闻言一惊，他了解一些清三代的历史，尤其对康熙朝的诸王夺嫡有兴趣，在他的印象之中，有一个人，一个很重要的人物，和辛库大有关系。

    佟贵妃也大有不忍，道：“如此处置，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高群一脸媚笑道：“主子，不是奴才多嘴啊，皇上现在正恩宠着主子，后宫中的地位，主子也是独一份的，连后宫之事，皇上行前也特别嘱咐让主子代理。主子心善，奴才知道，可是主子日后必有上位中宫的一日，掌管后宫，这可是需要雷霆手腕啊。”

    佟贵妃怒道：“你个奴才，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这种事也能胡说的？当心皇上听到了，立刻就让敬事房先把你给活活烤了。”

    高群还是一副谄媚的样子：“奴才晓得的，这不也就在主子面前嚼嚼舌头，主子一向心疼奴才。”

    佟贵妃道：“你还说嘴？我看你真是该掌嘴了。”

    高群悻悻地终于闭了嘴。

    这时，胤禛插话道：“皇额娘，孩儿有些话想和皇额娘您单独说。”说罢，冷冷看了高群一眼。

    高群倒也识相，乖乖地退了出去。

    胤禛道：“皇额娘，儿臣觉得刚才高群所说之事大有蹊跷。”

    佟贵妃有些惊奇地望着胤禛，问道：“有何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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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八阿哥（二）

﻿    胤禛沉声道：“儿臣觉得此事未必是侍卫所为。看书//”

    佟贵妃道：“小阿哥，你还小，别让这等肮脏之事，端得脏了你的耳朵。”

    胤禛心里笑笑，想：“我其实今年都快30了，早就不是童子鸡了。”嘴上却道：“儿臣理会得，但兹事体大，还请皇额娘三思，试问，普通侍卫，谁的胆子有这么大，祖宗规矩，这种事情，万一捉到，还不得株连九族，再，冲腋宫廷护卫的都是亲贵子弟，平时儿臣接触，觉得他们都小心谨慎的很，如此胆大妄为，恐怕另有他人。”

    佟贵妃定心一想，却也如此，如果不是侍卫，朝中大员却无此可能，他们平时递牌才能进入，宫门落钥前必须出去，而辛库是内苑冷僻之处，官员根本不得而入，即便平时侍卫也不常去，如果不是侍卫，那么就可能涉及皇阿哥，但是太子只有12岁，大阿哥也不过14岁，难道会是他们两兄弟之中的一人？甚至可能是皇上本人？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心惊胆战，如果是皇子，事情败漏，康熙必然雷霆大怒，肇事之人一定逃不过重罚，但是皇太子身后站着太皇太后，索额图，大阿哥身后有明珠，惠妃，都不能轻易得罪，自己如果把这件事捅了出来，一定引起渲染大波，若真是和这两位皇子有关系，宫闱之间必然生变。但是自己也不能睁眼闭眼地放了过去，如果那个当事的丫头出了什么岔子，被人灭了口去，自己太容易被人栽赃，抑或此事被皇帝现，他又会怎么看待自己呢？真正是进退维步，左右不是。

    胤禛仿佛看出佟贵妃的心思，道：“儿臣以为，眼下应该将辛库管事之人传来询问，看看卫氏都接触过什么人，待事情水落石出，再作打算。”

    佟贵妃思忖了一下，觉得也无其他上佳之策，便应允了。看书//

    佟贵妃叫了高群进来，问道：“你可有询问过辛库内管领？”

    高群回道：“奴才昨天去时，阿布鼎告病在家歇着呢，所以奴才没有见着他。”

    佟贵妃复又问道：“哪个阿布鼎？是不是原来索额图家里荐来的那个包衣？”

    高群答道：“主子好记性，阿布鼎确是正黄旗下包衣。”

    佟贵妃若有所思点点头，道：“这奴才，病得倒是时候，高群，你去一趟他那里，让他过来回话，只要他还能爬得动，就让他给我在两柱香内爬过来。”

    高群兴冲冲地应了一声，麻溜地去传令去了。

    佟贵妃此时却矛盾异常，她不知道这件事是否牵涉到索额图，如此一来，只怕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时候不长，高群就带来一人，此人身量不高，金鱼眼，蒜头鼻，一对暴牙突出，被烟熏得黄中透黑，髭须稀疏，瘦得像麻秆一样，大襟吊在身上一晃一晃的，带着一顶素金顶的围帽，简直一副猥琐形容。

    胤禛估摸着此人便是阿布鼎了，不由心中暗笑，如果正如他所料，这个阿布鼎真的是“那个人”的外公，而又如果“那个人”遗传了他外公的样貌，那么“那个人”可就真是对不起观众了，从此和英俊倜傥算是绝缘了。

    来人见了佟贵妃马上跪倒在地，腿弯都打颤，结结巴巴道：“奴，奴才阿布鼎给，给主子请安，恭请，请主子吉祥，吉祥。”

    胤禛忍俊不禁。佟贵妃无奈地看了胤禛一眼，转向阿布鼎正色道：“阿布鼎，我问你几句话，你要老实回答，否则，你是正黄旗的旗奴，你也知道，我爹爹（佟国维）虽然是镶黄旗，但现在也兼了正黄旗的佐领，对待旗下奴，可是不用经过国法，用家法就处置了你。你可要小心了。”

    阿布鼎闻言身上开始不住地哆嗦，颤声道：“奴才，奴才一定实话实说。”

    佟贵妃问道：“你辛库中可有一奴婢叫卫氏的？”

    阿布鼎声音更加颤抖了，答道：“正是，她在浣衣局当差。”

    佟贵妃又问道：“这女子是哪个旗下的？”

    阿布鼎挣扎了半天，才答道：“回，回主子话，她是正黄旗下。”

    胤禛瞧着阿布鼎胆战心惊的样子，突然插问了一句：“她和你什么关系？”

    阿布鼎听到这一问，犹如五雷轰顶一般，登时面色苍冥，冷汗直流，半晌，憋出来一句：“主子，主子开恩，奴才罪该万死，主子饶了奴才吧。”

    佟贵妃面色一沉，冷冷问道：“你说实话，本宫再看能不能饶你。”

    阿布鼎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喘，只是磕头如捣蒜一般。

    胤禛心中鄙夷他的熊包样，便道：“别光磕头了，回皇额娘的话啊。”

    阿布鼎这才小声道：“卫氏，是奴才的女儿，打小就跟着奴才在浣衣局里当差了。”

    佟贵妃端得吃了一惊，大声怒道：“什么？她是你的女儿？你们俩做的好事！”

    阿布鼎差点没吓得瘫倒在地。

    胤禛见状只好又插道：“皇额娘，别气坏了身子，先问问是怎么回事吧。”

    佟贵妃强压住火气，道：“你给本宫把事情说清楚了，要不然，我把你们一家交给敬事房按规矩办了。”

    阿布鼎唯唯诺诺地应了，回道：“奴才真是家门不幸，出了这样忤逆的丫头。奴才是一年多前才知道这丫头怀上了的，那时她都已经有3个多月身孕了。奴才真是又惊又气，也曾追问她是怎么回事，这丫头先是死命不说，奴才威胁要动家法，她才开口说的。”

    阿布鼎舔了舔嘴唇，接着说道：“近一年半前，有一次，晚上她还在当差时，突然过来一名公公，她也不认得是谁，只是看服色，是五品的顶戴，说有位爷，刚刚吃了鹿血，急着泄火，问她是不是处子之身，她说是，就把她强行拉去伺候了，而且那位公公说她伺候的是一位贵人，要她不得对他人提起，事后还给了她药，让她务必服用。不想这个没臊的丫头居然没有服药，以致做出这等烂事。奴才本想找大夫把这个孽种给打掉，只是奴才家里的婆姨死活不肯，寻死觅活的。而且奴才也有惧内的病根，这才上下打点，偷偷找了宫内熟悉的嬷嬷，帮着她把那孽种生了下来，养在身旁，奴才自己管着辛库，所以就让她单独住在浣衣局一处偏僻的院子里，但是为奴婢之人不奉命不得出宫，所以只好把孩子藏在她房内。奴才知错了，奴才该死，求主子饶了奴才。”一时之间，涕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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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八阿哥（三）

﻿    佟贵妃闻言既惊且怒，惊得是，从阿布鼎的供词当中，佟贵妃已经知道此事的始作俑必定是九五至尊的皇帝无疑。看书//大内之中，惟有六宫都总管太监是赏了五品衔的，而这位总管太监不是别人，正是自康熙8年起起寸步不离康熙左右的内侍李德全。

    李德全自净身入宫以来，一直在养心殿伺候，康熙非常喜爱这个比自己小了6岁伶俐的小太监，更而况李德全还和师傅秦富学了一手驯养鹞鹰的绝技，从而更是得了康熙的宠，前两年以李德全办事小心，忠于奉上为由，特地赏了五品的顶戴，把李德全美的，见谁都脚步轻飘飘了好一阵。

    既然此事牵扯进了李德全和皇上，那么卫氏的孩子就可能是龙种，宫中以前还从未出过如此荒唐之事，虽说民间有所谓游龙戏凤一说，可是这里不是民间，而是巍巍禁宫，康熙就守着自己家门口，坐拥一大群的嫔妃，却和一个卑贱的辛库旗下奴婢有染，此事如果传了出去，真真被人家笑话。

    但是如果处理不好，不仅有可能被其他嫔妃趁机算计说自己没有执掌六宫之能，更可能惹来龙颜大怒，康熙是个极要面子之人，万一恼羞成怒，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此事真是危机重重。

    高群是个伶俐人，听到这里也已经知道大概，深知在留在这里即便多听一句也甚是凶险，于是悄悄地退了出去。

    佟贵妃眉头紧锁，呆坐在炕上，心中似波涛汹涌，不仅担心自己的命运，更有几丝酸楚，她懂得，做为皇上身边的女人，聪明的话，就应当由着皇帝的性子，明白三宫六院雨露遍洒，做一个谦让大方之人，这才是所谓贤良淑德。看书//但是身为一个女人，又有谁不希望枕边之人只属于自己呢？她知道康熙之所以看重孝诚仁皇后的原因之一就是皇后从不嫉妒，而康熙也时常籍着孝诚仁皇后的例子敲打其他的嫔妃。康熙曾告诉自己说，他不喜惠妃（大阿哥之母），也是因为惠妃善嫉之故。可偏让自己摊到此事，到底应该如何处置呢。

    这时，胤禛问了一个问题，一个他觉得早就该问，但却被几名当事人忽略的事实，他问，只是希望进一步确认，这名被阴差阳错制造出来的婴儿时不时就是他以后最大的竞争对手。胤禛问道：“卫氏所诞下的孩子是男是女？”

    阿布鼎战战兢兢道：“是男孩。”这是另外一个使他战战兢兢的事实。他虽然地位低下，却也能猜个大概，孩子的父亲必然是个皇室亲贵，很有可能是皇上本人，但是他却不敢，也不能指望因此子之故，就能全家鸡犬升天的美梦。

    先，以他的身份，别说见皇上，就是想见李德全大总管也不可能。如果告诉自己的老主子索额图简直就是找死，索额图之于太子，恨不能扫除所有可能给太子造成威胁之人，且不说这整桩事根本就是匪夷所思，有没有旁证，而且诞下的是又是个男丁，如果是龙种，太子就多了一个竞争，索额图还不趁机灭了自己一家。所以自己自这孩子出世，一直就天天做噩梦，深怕有一日事，全家人性命不保。

    胤禛此刻已经完全确认，他这辈子最大的政敌已经出场了。他也不免陷入矛盾之中。趁机结果了他，虽然阴损了一些，却从而使得自己以后登上太和殿的那张宝座一路通途？还是帮助他，让康熙认回这颗遗珠，存一个忠孝友爱的名声，但却给自己留下遗患？

    房中几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佟贵妃苦想解决之道，阿布鼎忧虑身家性命，而胤禛却在盘算自己和那个婴儿的命运。

    胤禛最先有了答案，难得有机会来到这段历史，不如让它更精彩一些，再现在如果要处置这婴儿，自己尚且没有实力，必然要依仗佟贵妃，但牵一而动全身，不仅要对付那孩子，还得连带处置知道内情之人，牵涉太广。而且自己还有些心障，到底是来自现代之人，起码的道德观念告诉自己，起码不能杀人，胤禛暗自里摇摇头，他不确定这种心障是不是会成为自己以后成就理想的绊脚石。

    既然做出了选择，胤禛便有了主意。他让阿布鼎在房外候着，然后对佟贵妃道：“皇俄娘，既然阿布鼎提到五品内侍，儿臣以为不如叫来李总管问话，以为旁证。儿臣有个想头，如果李总管也能证实阿布鼎所言，不如将卫氏和那小弟弟接到额娘身边照应着，待皇阿玛转来再请旨安置，如何？”

    佟贵妃细一琢磨，确实是一条出路，但是心中却又产生了另一疑惑，她犹豫了片刻，问道：“禛儿，额娘总觉得你太过老成，所思所想有时竟如一般。额娘也不是说这样不好，但是却不知何故，总是心神不安。”

    胤禛心说，没办法，本人确实是啊，很多时候我也想装，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加上宫中险恶，简直就是步步惊心。

    胤禛故意露出讶异的神色，道：“皇额娘，儿臣自己倒是不自知，儿臣想，兴许是因为儿臣现在读书识理，所以所思所想，有所跃进，再，儿臣平时师傅，伴读，侍卫都大过儿臣不少，久而久之，耳濡目染的，便如此了。皇额娘可是不喜欢儿臣这样？儿臣尽力改了就是。”

    佟贵妃被胤禛说得展颜一笑，道：“傻孩子，成熟也没什么不好，有什么要改的，其实这样也好，这样啊，额娘倒是可以更放心呢，额娘以后可就靠你了，你可要给额娘争气，不可负了额娘。”

    胤禛规规矩矩地给佟贵妃叩了个头，道：“皇额娘，您就是儿臣的亲额娘，胤禛必定以后好好孝敬额娘。”

    佟贵妃甚为感动，一把搂住了胤禛。

    胤禛轻轻道：“皇额娘，这事儿臣虽然不是完全明白，但是儿臣以为，现在皇阿玛子息不旺，我们也就只有兄弟7个，再加个弟弟也挺好，皇阿玛也必然会龙颜大悦，再说，卫氏出身旗下辛库，若是额娘再大方点，索性让外公帮着给她们一家抬个旗，也好正式让她们娘俩进得宫中来，这样，皇额娘您必然得了贤惠的名声，皇阿玛指定会记着额娘的好。”

    佟贵妃笑道：“还说你不明白，额娘看你比谁都明白，也不知道上天怎么就生了你这么一个小猴精下来。也好，就让高群把李德全叫了来，如果真是你皇阿玛的种，就依了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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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八阿哥（四）

﻿    果不其然，在佟贵妃的威逼利诱之下，李德全最终还是说出了那一日的真相。看书//那天，南苑送来一头刚去茸的梅花鹿，李德全见这鹿长得雄壮，便要御膳房割了一碗在晚膳后晋上来。

    康熙喝了鹿血，便穿着便装和李德全一道在宫内遛弯消食，走到辛库跟前时，天色已将渐暗，四周之下没什么人，只见面前的庭院之中，有一年轻女子正在洗衣裳，此女子身段窈窕，面容姣好，一头秀乌如檀木，一下子就吸引了康熙的目光，恰巧这女子为了洗净衣裳，将衣服放入木盆之中，赤着双脚在盆中踩着衣服，露出雪白纤细的双足，当真是如玉之润，如缎之柔，踩了一会，脸上便有点点香汗沁出，这名女子不觉抬起手臂，用她同样白晰小手轻轻拭着汗，看得康熙一阵心旌动摇，登时鹿血的药用大，康熙就觉得小腹之中一片冲动，脸马上涨得通红。

    李德全伺候圣驾这么些年，根本就是康熙肚子里的蛔虫，马上凑上前道：“主子，奴才去给您消消火。”说罢，看了一眼院中之人。康熙此时早已心浮气躁，只点了点头。李德全便走入院中，那女子被来人吓了一跳，一抹红晕附上了脸颊。见李德全穿着蟒服，前后补子上有蟠龙图和五福捧寿图，带着水晶顶子，女子明白所见之人必是宫中职位甚高的内侍，连忙福了一福，道：“奴婢见过公公。”

    李德全两眼一眯，打量了一下这名女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啊？”

    女子回道：“回公公话，奴婢贱名叫卫婉儿。”

    李德全轻笑一声，道：“好名字，和你人长得一样水灵。”

    卫氏羞得满面通红，也不敢答话，只低了头。看书//

    李德全又问道：“今年多大了？”

    卫氏用蚊嘤一般的声音答说：“奴婢今年16了。”

    李德全“噢”了一声，一般这年纪的女子，若是在宫内的辛库杂役，必是出自之身无疑。

    李德全正色道：“你的造化到了，主子要你去伺候，败败火气，你随我来吧。”

    卫氏不明所以，问道：“敢问公公是哪位主子，奴婢不是大夫，不懂怎么败火啊？”

    李德全一脸不耐烦道：“你这丫头，端的不懂规矩，在宫里应该也有些年头了吧？做奴婢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都不知道？败火，你去了就会了，还有啊，等会不准慌乱喊叫，否则惹恼了主子，你一家人都得见阎王去。”说罢，一手拽了卫氏就朝旁边的一座空屋子里走去，卫氏吓得面色苍白，又怕真的连累家中父母，只得咬紧嘴唇，心中如小鹿一般，怦怦直跳。房里里面黑黑的，也没有灯，李德全就让卫氏在炕上坐等着。

    然后，李德全一溜小跑来到康熙面前，道：“主子，奴才办妥了，您这就进去吧。”康熙已是欲火难耐，也不多说，跟着李德全就进了院子，来到门外，一言不，推门进去，隐约看到卫氏缩坐在炕上，登时按捺不住，便一把将其推倒，卫氏哪里碰到过这种情形，却又不敢吱声，只得任凭那人将自己的身子要了去。黑暗之中，卫氏只觉得来人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气势，虽然强力了些，却也不失温存，让从没有经过人伦的她没有那么惊惶，便心中稍安。

    半晌，那人坐了起来，伸手抚摸着她，低低地说了一句：“你好好歇着吧。”然后，稍微摸索着整了整衣裳，便徜徉而去。

    后来，那位公公又进来给了卫婉儿一颗药，嘱咐她如果有事，就一定要吃了它，而且要她从此之后忘掉这件事，可卫氏却一直念念不忘那个在黑暗当中占有了她的身子的男人。她也觉得很羞耻，但是她却又有一种很奇怪的念想，希望时光能够停留在那一时刻，她不想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和那个男子之间有了一种莫名的情愫。可能上天真得听到了她的愿望，于是便在10个月之后给了她这个男孩。

    当李德全知道居然卫氏诞下一名男婴，而且藏在宫中将近10个月后，吓得脸都快绿了，磕头如捣蒜一般，直求着佟贵妃能饶他一命，还用可怜兮兮的眼神看着胤禛，希望四阿哥能在佟贵妃前撞个木钟，给自己求个情。胤禛看着他，不由得只想笑，强忍了一下，道：“皇额娘，这事虽然李总管有错，但是瞧在皇阿玛面上，儿臣也讨个情，就饶了他这一回可好？”

    佟贵妃本来也没有想深究，便道：“也罢，本宫也不和你计较这事，你去一次辛库，把那孩子抱到本宫这里来，另外，把卫氏送去皇太妃那里。你的事，等皇上回来再做计较。”

    李德全如蒙大赦，连忙叩谢过佟贵妃和胤禛，匆匆爬起来办差去了。

    过了数日，康熙也回到京中，直接驾临图海的公爷府，待祭奠完图海，匆匆回宫换了衣服，康熙便一路赶来见佟贵妃，因为就在几日之前，佟贵妃派身边的太监报说有紧急之事，请皇上回宫之后即来钟淬宫。康熙也不知生了什么，便来一探究竟。李德全吓的一句话都不敢说，深怕皇上雷霆震怒。

    佟贵妃见了礼之后便定定地看着康熙，脸上亦嗔亦笑，康熙被看得莫名其妙，便问道：“宫中到底出了何事？”

    佟贵妃盈盈得拜倒，道：“臣妾恭喜皇上。”

    康熙更觉诧异，问道：“朕有何喜事？最近全是些烦心之事倒是不假。”

    佟贵妃道：“皇上，您又添了一名阿哥。”

    康熙闻言一喜，忙问：“是哪位嫔妃所出？”转念一想，又道：“不对啊，最近朕没有接到太医院的医案，没听说有哪位嫔妃有孕在身？”

    佟贵妃这才将卫氏之事一五一十倒出。不想康熙听毕，却闷闷不乐，卫氏出身微贱，且此事荒唐不足与外人道，康熙是个极要面子之人，这种情形下，如何肯认这个儿子，又如何自处。

    所幸，佟贵妃早有主意，她力劝康熙，以康熙目前子息不旺，且此子面相富贵，既然诞下，必是天意为由，请康熙认下此子，且建议以慧妃收养这孩子，来提高着孩子的身份，同时让自己的阿玛佟国维给阿布鼎全家脱籍，再请皇上把卫氏收了，以宫人的名义留在宫中，以全康熙颜面。

    康熙想了想，见也无他法，而且父子一体，到底也要给自己的儿子一个名分，便无奈地应允了，让宗人府将这孩子收入玉牒，序齿此子排行第八，赐名胤禩。同时依佟贵妃之计，对阿布鼎和卫氏也作了相应安排。只是一口气始终咽不下，深恼李德全不会办事，借故让敬事房狠狠得责了李德全50板子，打得他两瓣全部开了花，然后撵了去做下等苏拉，每日在永巷中倒马桶，后来还是佟贵妃给说了情，才又调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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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吾家儿郎初长成（一）

﻿    经过这一事件，佟贵妃的获益最大。看书//康熙以佟佳氏贤淑为由册封其为皇贵妃，离皇后之位仅半步之遥。（佟佳氏以前为贵妃）同时，请佟贵妃也付起教导太子之责，寓意一目了然，整个后宫都在议论，说佟佳氏必定不日之内问鼎后座。佟贵妃欣喜之余，当然加倍地宠爱胤禛，深以胤禛为自己的福星。

    太子和胤禛之间的关系也大为缓和，起因在于，祭奠图海之时，裕亲王曾经赠与诺敏赙仪俩千两，在奏禀康熙时，言陈是皇四子秉承太子钧谕所为，康熙因此对太子大为褒扬，认为太子习仁君之道，而小有所成。太子兴奋之余，倒也没有忘记胤禛的好，便刻意地亲近起胤禛来。此举正中胤禛下怀，便也常常得“二哥长，二哥短”的，两人在佟贵妃宫中同进同出，一派兄友弟恭的场面，康熙也十分乐见其成，连带赏了哥俩不少好玩意，只惹得大阿哥恨恨不已。然而，胤禛也十分小心，对太子尽兄弟之情，半臣之谊，却也不敢走得太近，以防将来被人扣个“太子一党”的名声。

    卫氏入宫以后，近况不佳，康熙仍旧恼她，只把她晾在一边，也不搭理。看书//而在胤禛眼里，其实更多是康熙自己恼羞成怒而已，只苦了卫氏，迟迟得不到册封，一直只是个宫人，太监们最最势利，见状也不待见，还常常欺负她，以至于冬天到了，也不肯按例拨给火炭，弄得卫氏房中冰冷阴暗。胤禛知道了之后，借个因头接济一些，又常常借着佟贵妃的口，帮衬着些，这种情形之下，那些太监才算是稍微客气了些，以至于卫氏经年之下，也一直对于佟贵妃和四阿哥感激涕零。

    过了两年，康熙22年，又一名阿哥降生。这次是郭络罗氏宜妃，后来此子叙齿第九，宜妃其实还为康熙诞下了皇五子胤祺，只是胤祺木讷，还有点口吃，虽然康熙也怜爱有加，可毕竟胤佑有疾在身，不可能在日后荣登大宝。

    知道九阿哥诞生的消息时，胤禛还曾经暗自嘀咕过，以前受康熙私访的毒害太深，还老是以为宜妃就像电视里演得一样，泼辣如红楼之中的凤姐，而康熙也在宫内就独宠宜妃一人，实际之中，宜妃却是乖巧可人，最最会左右逢源，而康熙也确实多在她的宫中流连，要不，怎么能四年之内诞下两名皇子？

    由于佟佳氏一向统领六宫之时持正公允，而且深得康熙的敬重，在宫中人缘颇佳，所以很多时候，这些嫔妃也就凑到佟贵妃处聊天打雀牌，胤禛也就有机会趁机仔仔细细地研究了几乎所有康熙的妃子，大饱眼福之外，也可以分析一下怎样的母亲会有怎样的孩子。

    这边厢，康熙也越来越重视胤禛的学习，不仅严令顾八代好生教导，还给胤禛增加了汤斌，张英等汉学大家做师傅，讲授礼义之篇，并易经等。加上法海的满文，胤禛还要学习蒙语，藏语。胤禛简直都快崩溃了。康熙居然还请比利时人南怀仁、法国人白晋为太子和胤禛教授天文学，数学，拉丁语和法语。

    胤禛很庆幸，因为总算还能在这上面找回点面子。胤禛实在对满语蒙语兴趣全无，虽然每次都打起精神上那些课，可是却始终无法得其门而入，为此没少挨师傅罚，但是天文学，数学，拉丁语和法语，胤禛的成绩就是阿哥中的翘楚了。

    到底，以前在现代社会时，为了赶时髦拗造型，那时的自己特别学了有小资情调的法语，准备拿来哄美眉的，没想到这里碰到了用场。法语属拉丁语系，有了法语基础，拉丁语也就不在话下，只是古代法语和现代法语很多用法上有差异，所以这两个带着二品顶子的外国传教士经常被傻了眼，因为他们现这位四阿哥常常不经意间吐出些个他们听不懂的单词，而且说法语时居然还带着些那个尺寸小国英吉利的口音，这让白晋分外胸闷。谁让法兰西和英吉利一直就是一对煎不断理还乱的冤家对头呢。

    教授数学，天文学时，胤禛也是一点即通，而且常常举一反三，在他而言，这些都是小儿科的东西了，好歹自己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就算以前大学数学当掉，也比300多年前的人强的太多了。从两位“洋”师傅的口中，康熙常常听到胤禛是如何聪颖，如何天才云云，而且两位师傅还用半通的中文夸赞说，有其父必有其子，听得康熙心中也是如饮佳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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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吾家儿郎初长成（二）

﻿    与胤禛的春风得意不同，太子最近可是愁眉紧锁，大阿哥也弄得灰头土脑。看书//康熙在上谕之中直斥明珠，索额图同柄朝政，结党营私，专擅权势，贪奢至极。以索额图贵为国戚，然不思报恩，不修德行为由，被康熙罢官夺职，内大臣，太子太保，内大臣一撸而光，当堂斥退，要他回府读书，仅仅留了一个佐领的名份。虽然明珠躲过一劫，但也免不了被夺了领侍卫内大臣的差事，降三级使用，罚俸两年。

    究其源头，胤禛看得清楚，无非是索额图借上书房大臣的名头，按结党羽，培植太子势力，这些深深招了康熙的忌讳。让康熙最无法忍受的事生在去年八月间。当时彗星现于天际，尾长二尺有余，康熙以“彗星上见，正事必有阙失”为由，命诸王大臣议应行应革之事，并明诏要求各地督抚同议。没想到，一石激起千层浪，朝中马上分为两派，各以索额图，明珠为，两派唇枪舌剑，互相攻讦。

    明珠一派欲革除各地因对抗三藩而招募的兵丁，索额图一派则极力反对，原因很简单，索额图派系中带兵不在少数，而且索额图力主将川陕甘一线所有绿营交由周培公统领。索额图算盘打得精细，不是周培公当年在赫舍里去世前所说的一席话，今日也不会有二阿哥的皇太子位，此举不吝于拥立之功。既是当初拥立，今时就必为皇太子的拥趸，手上有兵权，进可攻，退可守，况且周培公立下不世之功，当赏未赏，索额图猜测他心中必有愤懑，因此便修书一封，要周培公准备接手三省绿营军，联络各省相熟督抚保荐之余，又相约朝中本系人马上表附和，一时之间，荐章纷纷。看书//

    索额图的心思明珠又岂有不知之理，他才不会坐视太子势力扩大，便也拉拢一批人，大肆散播谣言，诟病周培公，甚至找到四川总兵隆庆，以周培公任职布政史司期间，对四川军务干涉诸多，上表弹劾。

    胤禛从顾八代处听说此事之后，深为不安。他知道，以康熙的个性，断然容不下此等结党之事，更何况牵涉到兵权。康熙正当年富力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太子年少，如果生宫变，索额图作为太子叔外公，又是上书房大臣，10多年的宰相，门生故旧数以百计，登高一呼，岂不又是一个鳌拜。

    只是可惜了周培公，一代英才，居然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胤禛此刻方知为何古来能臣皆无好下场了。果不其然，康熙看到隆庆奏折，大为恼怒，居然朝会之上就当堂作，要不是诺敏为周培公说了一车的好话，使得康熙也不得不看在去世的图海面子上高举轻放，周培公必然逃不过被锁拿进京，大理寺会审的命运。饶是如此，周培公也被夺职训斥。

    此后，索额图没有接受教训，依然私下活动，这些伎俩岂能瞒得过康熙，没过多久，索额图的弟弟，一等伯爵心裕几次朝会都缺席，康熙就借故作，点名特别要索额图拿出处罚意见，索额图不明就里，只提要罚俸一年，聊以薄惩，正好给了康熙一个口实，两兄弟一起倒霉。

    太子对此虽然不声不响，但是胤禛却能体察，太子心中一定愤愤不已。这年五月，康熙奉太皇太后回宫。太皇太后博尔济吉特世这些年一直身体不好，康熙很孝顺，特别在京郊玉泉山给他的皇祖母选了一处上好的温泉泉眼，为太皇太后建了一座行宫。太皇太后在温泉中泡了一次便觉遍体通泰，因而长年累月居于行宫之中，很少再回京中。可是这一次，康熙要巡游塞外，因而将太皇太后迎奉回宫，以镇京师，同时传令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随行。而随同这道旨意的还有一道，授佟国维大学士衔，进上书房当差，兼领侍卫内大臣，授佟国维子隆科多正黄旗都统衔。这表示，康熙对索额图和明珠已彻底失望，要对上书房来一次彻底洗牌，他甚至不放心滞留京师的两人又会弄出什么花头，这才请了年近七旬的太皇太后出马坐阵。

    这次迎接太皇太后时，胤禛也在其列，以往胤禛从来没有见过这位传奇人物，每次又是阴错阳差的，一次是太皇太后于行宫寿筵，几位皇阿哥都去，可是胤禛偏偏得了伤风，未免传染给太皇太后，康熙便将胤禛留在了宫中，还有一次，又偏偏胤禛刚刚挨了二十鞭子，动弹不得，也无缘见到太皇太后，这次终于有了机会，胤禛对此也颇有期待。

    这日，康熙率众阿哥一起来到太皇太后的行宫，听说太皇太后正在午休，康熙就传令不得惊扰，自己恭谨站立一旁，让四个皇阿哥跪候，可是苦了这些阿哥们。气，北京已是有些炎热，阿哥们又都穿着香色礼服，里外三层，小衣，蟒袍，外褂一件都不能少，还得顶个白丝竹的大围帽，太阳下晒着，不一会，汗水就像小虫子一样淌了下来，且没人敢去擦，怕被自己皇阿玛训斥，只得低着头，任由汗水滴下，落在地上。

    过了好一会，听得屋内说道：“是皇帝来了吧，怎么也不进来？还有我的那些皇孙们，赶紧的，外面热，别晒着了。闹这套虚礼干什么？”

    这时，康熙才正正衣冠，带着几名阿哥，走进屋内。

    一进屋，康熙便恭恭敬敬地打了个千，笑着道：“孙儿玄烨给太皇太后请安。太皇太后不再朕的身边，朕整天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几名皇阿哥开始不敢言语，规规矩矩地跪着，这时才一起报名请安。

    太皇太后瞧瞧这个，看看那个，心中别提多高兴了，伸手招呼太子走到近前，仔细端详了一番，道：“太子又长大了些，越来越想你皇阿玛的作派了。”

    太子赔笑道：“太祖母，您的身体比上回孙儿看到时又强健了些。”

    大阿哥也不甘落后，说道：“太子说得是，太祖母确实越活越年轻了。”

    太皇太后“哈哈”一乐，道：“你们几个就会说嘴，总拿这些个甜言蜜语哄我老太太开心，真要越活越年轻，那还不得成老妖怪了？”

    胤禛听着笑声爽朗，不由得心中起了亲敬之心，仔细打量，现太皇太后虽然年纪古稀，两鬓却才斑白，慈眉善目的，保养犹佳，只看面容，只感觉是名五十岁左右的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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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吾家儿郎初长成（三）

﻿    康熙闻言也笑道：“皇祖母，在朕眼中，您还真是和20年前没什么分别，朕也希望您永远这样陪着朕，指点朕。看书//”

    太皇太后瞄了皇帝一眼，眼中满是慈爱，道：“皇帝这话，我知道是为了要讨我高兴，但我听了就是开心。”这时，转头看了一眼三阿哥，道：“老三这孩子，文文静静的，天生就是读书的料，以后一定是我爱新觉罗家的状元。”

    康熙接口道：“皇祖母说的是，老三的窗课不错，师傅们都夸的。”

    三阿哥腼腆的笑笑。

    这时，太皇太后的注意力才转到胤禛这里，上下打量了好些时候，问道：“这个皇孙我倒是有些眼生了，是老四还是老五？”

    胤禛跪上前一步道：“回老祖宗的话，不敢有劳皇阿玛代答，重孙儿胤禛，在几位兄弟中排行第四，胤禛给您请安了，老祖宗吉祥。”

    太皇太后听到这个，先是诧异了一下，接着脸都笑开花了，道：“你这个娃娃，还真是机灵，叫我老祖宗，这是哪里的叫法啊？不过，这个称呼，老祖宗喜欢。”

    康熙也是愣了一下，已开始还有些埋怨，怎么胤禛乱了称谓，看太皇太后高兴，也便不再言语。

    胤禛心中倒是暗叫庆幸，以前宫中的谙达教过，见到太皇太后要叫太祖母，可是自己以前在电视上看到好像都叫“老祖宗“，今天见到，不由得脱口而出。此时，胤禛便答道：“回老祖宗的话，胤禛以前听侍卫们这么聊过，说是民间都是这么叫，胤禛觉得这么着透着亲切，而且老祖宗对孙儿们如此关爱，就一时唐突了，求老祖宗恕罪。看书//”

    这样一说，太皇太后更是乐了，笑道：“呵，还有这么个典故，是啊，民间这么叫法是有意思，一家人显得和和乐乐的，以后，你们这群孙儿辈的，都这么叫。”

    胤禛差点昏倒，没想到这个称谓居然是这样在宫廷中流行起来的，他自己就是创造的鼻祖。

    太皇太后接着说道：“皇帝，胤禛这孩子聪明的紧，又知礼，以后你要多带着他过来给我看看。”

    康熙笑着答道：“孙儿理会得。胤禛平时书也读的不错，骑射的功夫也还过得去，朕也颇看好他。”

    胤禛朝康熙一叩头，又拱手向几位哥哥团团一辑，道：“是皇阿玛的教导和几位哥哥的榜样。”

    太子这时已经基本把胤禛看成是自己的人，所以微笑着还了一辑，三阿哥也是如此，只是大阿哥心里老大不乐意，只是“嗯“了一声，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微笑。康熙没有漏过这些小动作，面上虽没有表现，可是在心里，大阿哥又失了分了。

    祖孙几人又谈了一些时候，待礼部和内务府的人安排好了法驾銮仪，便伺候着康熙和太皇太后同乘一辇，几位阿哥骑马随行，一路浩浩荡荡返京不提。

    不几日，恭请太后视政事，裕亲王福全，上书房大臣佟国维维持着，康熙率领几位皇子，连同高士其，隆科多一行，往塞上而去。

    在众皇子之中，太子和三阿哥喜静，一路都是乘着马车，大阿哥随武丹先行，胤禛骑马根在后面，人不高，却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煞是惹眼，得亏是在裕亲王的教导之下，胤禛现在马骑的着实不错，随行的侍卫兵士们看在眼里，心中也叫了一声“四爷了得。”

    还有一个人，一直观察着胤禛，这日，他打马从后面跟上，与胤禛两个并辔而行，胤禛一看，此人头戴髹漆铁盔。盔帽前后左右各有一梁，额前正中突出一块遮眉，其上有舞擎及覆碗，碗上有形似酒盅的盔盘，盔盘中间竖有一根插缨枪、上竖一支灰色雕翎。后垂石青色的丝绸护领，护颈及护耳，上绣纹饰，并缀以铜泡钉，身着全副金黄色铠甲，覆有虎头襞膝，护领、护肩、护腋、前胸后背、前挡、袖端上都绣有串珠绣的蛟龙和彩云，端得华贵。

    再细看此人，竟只有十七八岁年纪，浓眉，高颧，额上的部分深深地压在盔下，眼睛细长，唇角才长出细细绒毛。原来竟是刚封的正黄旗都统隆科多，之前两人也只是在出时打过几个照面，并没有说过话，而且胤禛心中对此人颇有几分忌惮。毕竟在野史中，正是此人帮助了胤禛取得了帝位，而且在正史上，也正是胤禛最后圈禁了这位所谓的“舅舅”。

    隆科多在马上抱了抱手，道：“给四爷请安，奴才甲胄在身，不便行礼，四爷见谅。”

    胤禛心中有些不快，此人甚是托大，虽然言语之中尚算恭谨，但是态度却很倨傲。但胤禛没说什么，只展颜一笑，也拱了拱手道：“舅舅客气了，若是在平常人家，应该是胤禛向舅舅行礼才对。”

    隆科多微微一笑，竟没有稍微客气一下，便道：“四爷，奴才这次出来前，我姐姐，就是你额娘，让人特别从宫里传话来告诫我说，让我照应着四爷，说四爷年纪小，别磕着碰着。”

    胤禛听罢，有些感动佟贵妃的关心之余，也不免好笑，怪不得隆科多一副不屑的样子，敢情把自己当成那种风吹雨打不得的公子哥。

    胤禛也从佟贵妃处多少知道一点隆科多的事情，隆科多虽然是亲贵子弟，但落草就是二等侍卫，12岁时就开始跟着伯父佟国纲在大营中历练，迄今已经6年多了，虽未正式上过战场，也算是久经场面，兵器火器自是不在话下，自己的拳脚功夫在大营中也是极其了得，排兵布战更是省得。也算是贵胄子弟中的翘楚精英了，深得康熙的宠爱，几次出行，都把他带在身边，已充护卫，而且更是在最近加封满洲正黄旗统领，要知道，佟家被抬旗满洲镶黄旗也不过只有几年的工夫而已，这个封赏着实是异类了。所以隆科多尽管自称奴才，心中一定没有把胤禛放在眼里。

    胤禛哈哈一乐，道：“皇额娘老是以为胤禛是长不大的孩子，胤禛现在虽然离舅舅还是天差地远，可是在同龄的宗室子弟中，胤禛也算是筋骨强健的了。”

    隆科多看看胤禛，嘴角一咧，算了笑了一下，又道：“听说四爷上次在皇上南苑围猎时杀了一头猛虎？”

    胤禛摆摆手，道：“胤禛哪有这等本事，那是皇阿玛打的老虎，都已经奄奄一息了，胤禛只是补了一铳而已。”

    隆科多早就听其他侍卫们说过这个故事，此刻见胤禛居功而不傲，倒也心中多了几分喜爱，当下也不再说话，只摆了摆手，打马向中军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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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吾家儿郎初长成（四）

﻿    路上足足走了十多天，康熙驻跸在达希喀布齐尔口。看书//这一路，胤禛都是在马背上度过的，几次隆科多要胤禛坐车，胤禛都不肯，到后来，两股都磨破了，钻心的痛，但随行的军士，侍卫们，包括隆科多自己都暗暗在心中赞了一句：“这位四爷，行。”

    才到行营门口，就见几人跪排成一列，手中捧着洁白的哈达，静静地候着。看他们的服饰，胤禛可以确定他们是蒙古王爷和台吉，他们头戴困秋卷沿式染貂围帽，帽顶用青缎，底上加平金宝桐花，两边都有雪白的加饰貂尾。帽顶居中缝以帽章，以金为质，钻宝桐花纹，以贯宝石，其中两人镶十粒东珠，一人镶九珠，一人却镶十二珠。按清制，胤禛知道，四人中有两人是亲王，一位郡王，另一位他却猜不透了，因为按理而论，只有太子可以冠十二颗东珠，此人如此打扮，胤禛心中大是不解，难道此人不懂规矩，不知违例穿戴是君前失仪吗？几人都身穿绛蓝团龙对襟褂，领圈袖口加绣金辫。下绣五色彩水，周身绣宝桐花。经身边的侍卫指点，胤禛得知这几位分别是达什巴图尔亲王，卫拉特蒙古和硕特部郡王和罗理，喀喇沁蒙古亲王鄂木布，还有一位连侍卫也不甚了解。

    看到康熙的车辇走近，年长的达什巴图尔亲王跪行几步，来到辇前，大声用蒙古语说道：“伟大而尊敬的博格达汗，您是和煦的太阳，照耀蒙古各部的儿女，您是茫茫的沧海，我们都是涓涓细流，被您的博大吸引而源源不断奔向您，蒙古人是草原的雄鹰，您是栖息雄鹰的巍巍高山，所有的部族世世代代托博格达汗的庇佑，就像牛犊离不开母牛一般。看书//”说完，便站起，躬身走到辇旁。

    康熙早就从辇中走出，微笑地看着达什巴图尔亲王，亲王恭敬地把哈达挂在了康熙的颈上。康熙温声用蒙语答道：“称颂就不必了，满蒙一家，自我朝龙兴关外，蒙古各部族就一直追随太祖太宗，是和我满洲最亲近的兄弟，而且朕的祖母也是蒙族，咱们说到底都是一家人。朕知道你们几位汉语都讲得很好，朕一路上车马劳顿，身体有些不适，不能再劳神，诸位迁就一下朕，讲汉语如何？”

    胤禛虽在一旁，却基本上什么都没听懂，只怪自己没有好好学习蒙语，现在才深知一门外语的重要性，不过，看看旁边的几位兄弟，也是一脸的茫然，太子稍好一些，也就心安了一点。

    康熙招手让几位王爷走到近旁，几人都先后恭敬地把哈达献上，只有那一个带着12粒东珠的王爷，脸上带着些倨傲的神色。

    康熙像是也注意到了，便问达什巴图尔亲王道：“看那一位，朕有些面生，是哪个部落的台吉王爷？”

    还没等达什巴图尔亲王回话，那人就抢着答道：“博格达汗，我是厄鲁特蒙古准噶尔部的汗王，我叫葛尔丹。”

    康熙略皱了下眉头，他太熟悉这个葛尔丹了，此人系巴图尔珲台吉第六子。早年曾赴西藏当喇嘛。康熙九年，其兄僧格在准噶尔贵族内讧中被杀。次年，葛尔丹自西藏返回，击败政敌，夺得准噶尔部辖权。十五年，噶尔丹俘获其叔父楚琥布乌巴什，次年击败和硕特部领鄂齐尔图汗，实力大增。随后又占据南疆，势力扩至天山南北。康熙十八年，喇嘛赠以博硕克图汗称号。此后，此人一直暗通沙俄，屡有不臣之心，从不上表依顺朝廷，朝廷虽有封赏给他，令其为准噶尔部台吉郡王，可他却既未上表谢恩，也没有明言推辞，今日不知何故，他竟然也来到了这里，而且穿着服饰，大有不敬之意。

    听到这个名字，胤禛心中也是一惊。他知道，此人也是一代枭雄，而且准噶尔部和大清一战不远矣。细看此人模样，就见他五短身材，面色黝黑，脖颈粗短，鼻如鹰隼，浓眉倒替，倒是一派彪悍豪迈风范，双腿略有些罗圈，一定是精于骑术的高手。

    康熙轻笑一声，道：“真是有趣的紧，博硕克图汗王参拜博格达汗王，岂不有些委屈了尊驾？”

    葛尔丹不由大为尴尬，其他几人也有些惶恐不安。冷场了了片刻，葛尔丹轻咳一声，道：“我是小汗王，您是大汗王，不同的，我拜见您，应当的。”

    康熙嘴角一撇，缓缓走下车辇，众人急忙跟了上去。康熙转过身，对众蒙古王爷说道：“诸位王爷也是远道而来，都辛苦了，先回去歇息，朕今晚设宴款待诸位。”

    几位蒙古王爷都暗自松了一口气，跪安告辞，只有葛尔丹，在跪下时不似别人一般垂头公审，而是仰着头细细地打量着康熙，康熙心中大是不悦，但是仍旧什么都没说，转身向行营走去。众皇子，大臣和侍卫也紧跟而去。

    来到营帐之中，康熙传来了高士其，一见高士其面，康熙便忍不住怒道：“朕看格尔丹就是狼子野心，居然在朕面前如此放肆，他哪里是来拜见，分明就是和朕示威来了。”

    高士其小心地看着康熙的脸色，沉思了半晌，斟字酌句道：“臣以为，准噶尔确是当前国家心腹大患，但臣请皇上暂息雷霆之怒，皇上此次恐怕还需安抚葛尔丹方为上计。”

    康熙脸上毫无表情，道：“江村何出此言？”

    高士其不慌不忙，道：“皇上，臣略识医术，愿以医理为皇上解当局之事，准噶尔部为腠理之疾，尚未深至脏腑，而日下我朝又有台湾之患，譬如疥癣，虽未必有生命之虞，一旦作，我必难以两顾。且目前台湾郑经去世，岛内政局不稳，正是一举拿下之时，而准噶尔蒙古外结罗刹，内交东西蒙古各部，尚需时日以做准备，不若现在厚待之，以稳其心，同时结交蒙古诸部，破其合纵之计。臣盼皇上外能早定台湾，而内安蒙古各部，使其牵制准嘎尔，则待我挥师北进，切断准噶尔西归之路，断其粮道，其不攻自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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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吾家儿郎初长成（五）

﻿    康熙听了高士奇的一番建议，先时一言不，只在帐中踱步，片刻之后，康熙突然展颜一笑，道：“江村，好一番宏论，朕刚才不接你的话，是因为朕由你之说，又想到另外一层。看书//”

    高士奇躬了躬身，道：“臣请皇上圣训。”

    康熙缓缓道：“朕所虑，罗刹远胜于准噶尔部。其国之主彼德，虽年少而心高，不吝为当时奸雄，有狼吞周围之心，屡屡扰我东北边陲，又数度遣人以重金收买西蒙古，喀尔喀蒙古各部，同时勾结葛尔丹，企图裂我疆土，趁我有东南之患，以葛尔丹探之，我军若南顾，则它便联合葛尔丹东进，这一手不得不防。”

    “皇上圣明烛照。”高士奇一脸的兴奋和钦佩：“臣殚精竭虑，才略有所得，而皇上于数步之间，便一语中的。”笑容还未褪去，高士奇又皱了皱眉头，道：“然而，以皇上所见，此三间互相牵制，如长蛇之阵，击则尾围，击尾则围，击中则位皆围，而就目前情势而言，又当破台湾，然后西平葛尔丹，再定罗刹。臣愚钝，竟不知该如何才能不失先手了，不知皇上圣虑之下，如何破局呢？”

    康熙笑笑，道：“江村，你其实刚才所言不差，朕现在最重要就是稳住葛尔丹，葛尔丹虽结交罗刹，却也似乎对其存有戒心，此番前来，无非试探而已，朕就重重地封他，同时以裕亲王，佟国纲率所部东驻喀尔喀蒙古，震慑罗刹，此一举可双得，使葛尔丹暂时只能安心做朕的蒙古藩王，同时能让朕腾出手来收拾台湾。看书//”

    高士奇郝颜一笑，道：“臣还真是个书生，与皇上相比，这策竟是不堪推敲的紧。”

    康熙嘴角挂笑，道：“你忠心事主，在朕几欲作之时，敢于直谏，很有文臣的风骨。”

    高士奇连连称罪，但心中却似喝过蜜糖一般。

    傍晚时分，康熙的大帐之中，分外热闹。四位阿哥侍立康熙左侧，高士奇次之，隆科多恭陪末座，几位蒙古番王贝勒盘膝坐于皇帝右侧。

    帐中每人面前一个描金黑底漆花卉纹九件方攥盘，装有一味酿鸭子，一位烧黄麂，一味炙鹿尾，一味熏鸡白肚儿，一味醋熘黄花，一味罐儿鹌鹑，一味卤什件儿，一味什锦拼盘，一味时令鲜果。塞外的几位蒙古王爷，虽然平时也讲究，但总逃不过牛羊两味，目下见了这等佳肴，不免食指大动。

    康熙举杯笑道：“几位，朕除了与葛尔丹是次相遇以外，和剩下的诸位都是老相识了，不需客气，放量去用，朕让诸皇子为卿等把盏。”

    几位藩王连忙起身端杯致意，口中皆陈：“祝博格达汗吉祥如意，万寿无疆。”

    康熙笑着将手中的一杯酒一饮而净，挥手让四名皇子走到近旁，嘱咐道：“今日，你们几个阿哥替朕好好招待几位王爷，务必要他们尽兴。”

    几位阿哥“诺”了一声，各自来到一位王爷面前，而胤禛正好负责照应葛尔丹，走到近旁，胤禛双手执起手中的酒壶，向葛尔丹面前的酒杯注酒。葛尔丹居然坦然而受，而不似其他蒙古王爷一般，看到皇子敬酒，都诚惶诚恐相让，单此一点，胤禛便对葛尔丹有了敬佩之心。康熙也在注意着葛尔丹的反应，同时也有一丝忧心，不知胤禛能否应对自如。

    胤禛神色自若，既无倨傲，也不畏缩，落落大方。葛尔丹不由得对这名皇子也多看两眼，胤禛只是淡淡微笑，毫无愠色，接着给葛尔丹把盏。

    酒过数巡，康熙酒意稍，即席吟道：“龙沙张宴塞云收，帐外连营散酒筹。万里车书皆属国，一时剑佩列通侯。天高大漠围青嶂，日午微风动彩游。声教无私疆域远，省方随处示怀柔。”

    葛尔丹听到“万里车书皆属国”时，眼睛眯了一下，眼中精光大盛，旁人都没有注意道，而胤禛却看得清清楚楚。胤禛不由得心中有些担忧起来，借让太监换酒壶之际，他踱到隆科多旁边，以极低的声音吩咐道：“舅舅，多留意一下这个葛尔丹，我怕要出事。”

    看到隆科多微微点了点头，胤禛又拿着装满的酒壶回到了原位上。

    这时，葛尔丹突然开口道：“伟大的博格达汗，我们草原人，习惯在喝酒之时以勇士摔跤助兴，我带了一位我们厄鲁特蒙古的摔跤手，他的勇猛，不逊于成吉思汗的四狗（指成吉思汗麾下的四员猛将：博尔术、博尔忽、赤老温、木华黎）。我素来听说，博格达汗身边猛士如云，可否让我开开眼呢？”

    其余几位蒙古藩王闻言大惊，纷纷劝阻，几位皇子也是涨红了脸，康熙心中也极其不满，先不说葛尔丹至今一直以“我”自称，既不称臣，又不像其他蒙古贵族一般称“奴才”，此番以成吉思汗的四杰做比自己的勇士，其意自明，不吝于公然挑衅，绕是康熙涵养再深，也不由拉下了脸。

    便在此刻，康熙注意到底下高士奇轻轻摆了摆手，略沉吟一下，便恢复了脸上的淡淡笑容，道：“好啊，我满洲勇士也常常习练布库，朕正好借你的勇士来检验一下他们目前的水平如何。”

    葛尔丹微笑了一下，双手击掌，从帐外走进一名鹰鼻、鹞眼、鬈、立眉，浑身就像一块岩石砍劈而成的汉子，穿着牛皮制成的紧身半袖背心，裸臂盖背，边沿镶有铜钉。下身穿肥大摔跤裤，脚登蒙古靴，项上的绸圈后扎满了彩绸条——一条象征着一次胜利！而他那彩绸条多得数不清了，更象征着胜利不可计数了。那跤手高大无比，如巨灵神一般，每块外露的肌肉都闪着铜的光泽，似有无穷的力量在内鼓荡着。

    看到这一幕，胤禛不由得更加担心了。康熙盯着眼前的这名摔跤手，“啧啧”道：“端的是位草原英雄啊，朕这里，可有满洲勇士愿意一试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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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吾家儿郎初长成（六）

﻿    康熙诧异地看着太子，有点疑惑不解，便问到“你说你要巴特尔？”

    太子躬身施了一礼，道：“皇阿玛，儿臣和四弟见巴特尔虽然惜败于隆科多，却足见其英勇，儿臣和四弟便都起了爱才之心。看书//”说完，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葛尔丹。

    康熙顺着太子的眼神，也注意到葛尔丹盯着巴特尔的眼中的浓浓杀意。康熙何等聪颖之人，当下便道：“正是，朕也大为刚才的场面而折服，深赏巴特尔的技艺，有心收于营中，只不知道葛尔丹台吉你是否舍得割爱啊？”

    葛尔丹的眼角略略了一下，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道：“难得博格达汗看重小王的奴隶，小王本当奉献，只是此人已断了锁骨，就好比我们蒙古草原上的苍鹰折了翅膀，再无一点用处，只是徒增笑话而已。更何况，他一个贱奴而已，如何配得伺候伟大而尊贵的博格达汗的荣幸？”葛尔丹一边说一边用眼角余光偷偷察看康熙的反应。

    而在同时，胤禛一直也在打量巴特尔，胤禛看到，巴特尔在听到葛尔丹直指自己残废无用时，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拳头，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情。

    康熙像是没有察觉葛尔丹的满脸愠色和推脱的言语，自顾自接着道：“朕看他的伤势像是还好，以御医视之，不出几月，一定又是一条生龙活虎的汉子，朕富有四海，又怎么会在乎身边多一个人呢，台吉这么说，不会是舍不得故意借故推辞吧，朕怎么听说台吉平时可是大方的紧呢？”说罢，转头笑嘻嘻地看了看身侧坐着的几位蒙古番王。看书//这几位蒙古番王平日里都得了葛尔丹的许多好处，此刻和康熙四目相对时更觉得做贼心虚，生怕康熙当场作自己，便在一旁七嘴八舌地劝道：“葛尔丹兄弟，博格达汗看中你的博克手是你们厄鲁特蒙古的荣耀啊。”另一位接茬道：“正是这话，再，博克手有什么稀奇，改日老哥哥送你几个。”

    葛尔丹干笑了几声，心中纵然有千般不情愿，万股窝囊气，却也不得不按捺了下去。而且，依照自己听康熙刚才的语气，像是对自己结交蒙古各部的情形有所察觉，他提醒自己，千万不可小不忍而乱了大谋。

    葛尔丹起身以右拳击向左胸道：“既然博格达汗，太子和四阿哥开了金口，小王断然不敢擅留巴特尔而独美，更何况，博格达汗既看中了这奴才，也是这奴才上世修来的福分，更是厄鲁特整个部族的光荣，小王愿将巴特尔敬献于博格达汗以示我部的臣服之心。”

    康熙笑道：“那朕也就生受了你这份重礼了，不过，厄鲁特蒙古既然愿为我大清藩属，朕这里也少不得要送你一份回礼。”说罢挥了挥手，示意身边的侍卫带巴特尔下去，又招手让一直守候在帐外的李德全进来，李德全进得帐中，手中捧了一道黄绫圣旨。

    葛尔丹不免露出些许惊讶，站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李德全不悦地看了看这位台吉王爷，又看了看康熙，心说此人端得无礼，居然面圣谕而不跪。

    康熙见状，也不以为意，直接是以李德全宣旨，旨意写道：“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厄鲁特蒙古台吉葛尔丹，武勇智慧，夙谙恪勤，宜膺纶綍之褒，兹以覃恩，特授尔亲王爵，为我大清永守西北屏藩，儿孙按例世袭，另加赐东珠，可佩于王帽上，以示君恩。”

    几位蒙古番王闻言皆羡慕不已，纷纷向葛尔丹贺喜，葛尔丹心中一阵狂喜，当下大咧咧地向四周团团一辑，然后单膝跪地，将圣旨接下。

    众人情绪颇高，又饮了几轮，此时时辰已晚，康熙双眼迷离，太子见状替康熙道了乏，几位蒙古王爷爷便趁势请辞跪了安，纷纷离帐，各自打马回营。高士其奉太子钧谕送葛尔丹。几位阿哥和隆科多也不敢吵着康熙，只是在一旁静静地候着。待众人离开营帐，约有一炷香的功夫，康熙突然双眼睁开，眼中精光四射，下令随身的侍卫巴图，德隆和玉恒传他的口谕，将达什巴图尔，和罗理，鄂木布三位王爷请回议事。

    侍卫们领命而出，康熙驻足案边，陷入沉思，几位阿哥大气也不敢出，只在一边立着规矩。

    此时，康熙回过了神，注意到帐外有隐约有一黑影，伏在地上一动不动，便要李德全前去察看，不想却是几个时辰前受到康熙喝斥的小侍卫张玉祥。按李德全的说辞，张玉祥趴在地上，正哭得稀里哗啦，谁劝都不听，说自己是罪人，害主子失了颜面，丢了满人的威风。康熙不由得忍俊不禁，要李德全传张玉祥来见。

    张玉祥一路跪走，进得帐内，拼命的以头抢地，头撞得“嘭嘭”响，哭道：“求主子赐奴才一死，奴才给主子丢人了。”

    康熙见状，温言道：“你是我的侍卫，又不是姑娘家家的，看你那熊样，不就是输了一场吗？值得这样？男子汉，须有能输会赢，方显丈夫胸襟，这才配做我满洲勇士。像你这样的，只能赢不能输，安能成为将军之才？朕取你有上进之心，但不取你这哭哭啼啼的德行，朕去了你的花翎，你可服气？”

    张玉祥听说要罚去花翎，心中更是难过，到底还是少年脾性，脸拉得很长，郁郁将自己的花翎拔下。

    隆科多在一旁嘿嘿一笑道：“你小子也不知道怎么混进侍卫堆的，要是在我的帐下，就冲你这幅鸟样，我早就一顿军棍招呼过去了。主子便宜了你，你要想要回花翎，得懂得自己怎么修里子，才能给主子争面子。”

    康熙听着隆科多一通“里子面子”的言论，早笑了出来，道：“隆科多这话，话虽糙了些，理却没错。你下去，好好地反省一下。”

    张玉祥叩谢了康熙，转身离开。

    胤禛和太子使了个眼色，双双跪在康熙面前道：“儿臣多谢皇阿玛成全。”

    康熙点点头，道：“你们二人，此番也算菩萨心肠，很好。”

    两人忙磕头谢过康熙，大阿哥见状，心中一阵愤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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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吾家儿郎初长成（七）

﻿    康熙让几个儿子聚拢在身边，道：“你们可知道朕为什么要召回那些蒙古王公？”

    太子道：“皇阿玛心思，儿臣等几个不敢妄加猜度。看书//”

    康熙淡淡一笑，道：“不妄议，不揣测，这个心思倒是没错，只是，今天，朕允许你们兄弟几个猜上一次。”

    大阿哥瞧瞧太子，看看胤祉和胤禛，踌躇了一下，道：“皇阿玛，三弟四弟年纪还小，儿臣以为，他们尚未国政知之甚少，是否等他们长大些个，再习政事呢？”

    康熙面无表情，道：“朕8岁登基就开始临朝听政，三阿哥今年已经9岁，四阿哥年纪虽幼，却也有些见识，朕的儿子，决不能像前明的番王一样，做个太平的安乐王爷，你们几个，从现在开始起，不光要进学习武，而且要学习政事，朕也会寻机会派你们差事，不历练，怎么能以后成才，没有出息，莫说亲王，郡王，便是贝勒，朕也不会封你，若是没有长进，当心朕连你们现在的贝子爵位也撸了去。”

    见康熙动了意气，几位阿哥纷纷跪地请罪。太子心中既兴奋，也觉少许失落，兴奋的是大阿哥又惹恼了皇帝，如此下去，大阿哥不可能再成为自己的绊脚石。忧的是，皇阿玛有意让其他兄弟也参习政务，如此一来，久而久之，其他兄弟也可能对太和殿上的那张宝座产生觊觎之心。在他看来，最好就像是明朝一样，就让其他所有兄弟像废物一样的被养着，他才不在乎什么兄弟情深的鬼话，宝座只有一张，现在可以兄友弟恭，到时候肯定你死我活。看书//

    对于胤禛而言，这是一大利好消息。可以参知政事，顺便近距离观察一下老爷子的帝王心术。他也明白，这种情况之下，太子和大阿哥之间必有一场龙争虎斗，他已经抱了坐山观虎斗的心思。虽然他目前还没有主动出击的打算，但并不拒绝渔翁得利。

    康熙哪里知道就在这一转眼间，面前的几个儿子都动了无数的心思。只是看着太子道：“胤礽，你先来说说看，朕准备如何处置眼下的状况？”

    太子自六岁起酒杯康熙日夜呆在身边教诲，平日里更是被要求练习看折子，心中略一权衡，便答道：“儿臣以为，皇阿玛会结纳几位蒙古王公，以孤立葛尔丹，且这几位王公的属地皆在我与葛尔丹之间，如起战事，也可为我稍阻葛尔丹势头，而且，几位王公结纳葛尔丹，无非图利而已，我天朝物博，以利诱之，岂有不得之理。”

    康熙听罢点点头，道：“大面上都没错，不枉你平时用心。胤禔，你也说说看。”

    大阿哥猜度康熙的意思，应当是太子讲得还不完全，于是挖空心思要拾遗补缺，便答道：“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太子所言虽不差，却也不尽然，儿臣觉得皇阿玛施恩的同时，也定然会面斥那些蒙古番王，以显我气势。儿臣观察，他们对葛尔丹颇有敬畏之心，然对我大清，也不敢公然违逆。正所谓良禽择木而栖，皇阿玛恩威并重，展我大清朝风范，必能使其明白只有恭顺我大清，才有他们的立足之地。”

    康熙不置可否，接着问老三胤祉道：“你怎么想？”

    胤祉完全没有想到康熙会真的问他，匆忙之间，思之不得，便只好用《论语》中的一句话，搪塞答道：“儿臣读圣贤，夫子曰：‘政，正也，子帅于正，孰敢不正。’皇阿玛为天子，得政于天，是为正统，又行正直，便是那些奸邪小人，也耐不得皇阿玛何。君君臣臣，蒙古王公也应当懂得的，便是葛尔丹，也定然邪不胜正。”

    康熙笑道：“仓促之间，能引经据典，已数不易了，但是还得想的在透彻些，典籍所载未必能用于实际政事，要活学而活用之。”

    胤祉点头称诺。

    康熙再转向胤禛，道：“胤禛，你师傅一直夸你有些见识，不妨说来听听，说错了，皇阿玛不怪你。”

    胤禛心说“这哪里难得到我啊，想当初，公司里虽然不教帝王心术，却没有少进行领导力方面的培训。我就来个旧瓶装新酒。”面上却是一副为难的样子，道：“皇阿玛，儿臣惭愧，虽有些想头，却也还是听了太子和大哥的才略有所悟，且儿臣也不及三哥书读得好；；。”

    康熙一摆手，道：“不打紧，今天只是我们父子几个闲聊而已，有什么想法，都但说无妨。”

    胤禛一辑道：“儿臣献丑了，儿臣以为，八字以盖之，‘区别对待，各个击破’而已。”

    康熙饶有兴趣地看着胤禛，道：“这话左右都有说辞，朕要听你自己解来。”

    胤禛不急不缓道：“诚如太子和大哥所言，几位蒙古番王惧怕葛尔丹，所以才放下身架结交之，然他们各自情形心性又有所异同，儿臣席前听高士其讲到这几个人，便请教于高士其，得知达什巴图尔亲王最喜钱财牛羊，一直妄图垂涎土谢图部的草原，高士其言，可能葛尔丹会以此为饵，诱之，卫拉特蒙古和硕特部和罗理年轻有为，不甘成为附属，却又部族属地规模都不大，有和葛尔丹互相利用之嫌，喀喇沁蒙古亲王鄂木布确是和我爱新觉罗渊源最深，儿臣于是席间特别留意了一下，看他于葛尔丹言词之间，频频左顾右盼，心不在焉，可能只是一时与其结交，又怕触怒皇阿玛，就像一居士，一辈子不吃肉，偶尔为之，生怕菩萨觉一般。因此，高士其对儿臣说，对他们当因势利导，循利，以利诱之，怀壮心，以爵位土地授之，但同时调其离开原驻地，对于喀喇沁，安抚加警告定能奏效。”

    康熙大笑，道：“好一个‘区别对待，各个击破’。虽然不是你自己之见，但能够言之友如此条理，实属难能。而且能观察入微，很好。你们兄弟几个，没有让朕失望，高士其这人也颇有心，是块上书房大臣的材料。”

    胤禛暗自道，我无非就是说了些情景领导的最初级理论而已，值得这么惊讶？而且我总不能告诉你这些都是我想的吧，否则太子和大阿哥还不得天天像防贼一般防我，如此最好，大功让给高士其，我也有点汤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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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吾家儿郎初长成（八）

﻿    康熙听完几个儿子的见解，真是满心欢喜，赏给每个儿子一套文房四宝，便打他们各自回帐休息。看书//

    待侍卫们将那几位蒙古番王带转了来，康熙果然是恩威兼施，使几个蒙古王爷胆战心惊之余又对圣上雨露遍洒感恩涕零。让葛尔丹费尽心机，花了十几万两黄金苦心经营了数年的合纵之策彻底消于无形。康熙又命高士其即时行令兵部，调关内清军十万八旗绿营兵移驻黑龙江，由黑龙江将军巴海统领，并令蒙古朱穆秦部兵策应，以防罗刹，由传谕索伦部准备相应军需，声言“以防捕鹿人”。

    胤禛听说这个消息，心中暗笑，没想到康熙居然还是明行动暗号的奇才，只是以统共14万人对付“猎鹿人”，动静未免太大了吧。

    同时，康熙一行人行至热河时，传谕授予已经在福建操练水师数月，枕戈待旦的福建水师提督施琅右都督之衔，同谕命福建总督姚启圣兼督福建及两广兵马，以为驰援。以文华殿大学士李光地以钦差身份任随军参事，实授福建巡抚，督管粮草辎重。上谕中明书皇帝对收复台湾的殷切之心，期望能一战而全胜。

    施琅当下不敢怠慢，日夜以继整军待，终于一日，风向大转，尤利清军，施琅及李光地摆过了圣旨，率水师一路东进，郑克爽部纷纷溃败，即至6月22日，清军出奇兵乘涨潮期间悄然进逼澎湖，是役，施琅军俘敌船三十五艘，击沉焚毁敌船一百五十九艘，郑氏大小三十余员将领并一万二千余军士阵亡，一百余员将佐并5000余部众降清。看书//施琅本人在战斗中右眼负重伤，而他效三国时期夏侯淳故事拔睛而啖，使敌众胆战心惊。至此，清军收复澎湖全岛直逼台湾本岛，郑氏失此屏障，人心大慌。冯锡范，刘国轩等纷纷力劝郑克爽降清，至九月，康熙收到降表，龙心大悦，特旨封施琅为靖海将军，赐靖海侯爵位，世袭罔替，为朝廷世守东南一隅，并特恩选施琅六子世骠入南书房为皇子伴读。

    于此事，胤禛看得通透，选施琅的这个儿子进京伴读，说的好听是皇帝加恩施琅，可实质上，说明康熙还是不放心这个曾经郑成功的旧将，而今康朝的功臣，生怕又出了一个吴三桂，以伴读为名，留做质子才是真。不过，意外的收获是，施世骠，就是以后名镇京华的大清官施世纶的幼弟，此刻依圣命成了胤禛的伴读，倒是使胤禛有了机会结纳施世纶。不过胤禛等阿哥也沾了收复台湾的光。在康熙兴奋之余，决定普天大庆，所有授有爵位的宗室，一律当年赏双份俸禄，胤禛因为有固山贝子的爵位，乘机做了一把小财主。

    仿佛为了印证“福兮祸所依”的道理，没过几个月，就传来罗刹袭我边境，杀我边民的消息，康熙震怒之下，以黑龙江将军巴海，宁古塔都统萨布素统军反击，同时，以年仅十二岁的大阿哥前往，学习军事。胤禛倒是有点同情起大阿哥，虽然这是历练和挣军功的好路子，但是把半大的孩子丢去冰天雪地，也确实是现代人无法想象的。

    也是在这一年，胤禛的又一名政敌，十阿哥胤俄出世，胤禛直觉告诉他，今后的日子，越来越精彩了。

    次年，胤禛在南书房与施世骠相伴已有时日，两人年纪相差不大，却十分谈得来，且胤禛从施世骠口中得知，因施琅功，施世纶得到封荫，出任江苏泰州知州，不日即将上京陛见领旨，此时的施世纶已经是福建有名的才子，刚正博学，胤禛当下大喜过望，要世骠引见。遂安排在施世纶见过皇上之后，几人想办法相见。但国家有法度，阿哥不得结交外臣。胤禛稍有些犯难，可是立刻他就有了主意，还是老方法，请裕亲王出面。裕亲王与施琅相熟多年，以他出面相邀，不难请到施世纶，而胤禛更是裕亲王府的常客，这也是他唯一能自由出宫走动的地方。这些年来，裕亲王着实地疼爱胤禛，几乎也将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只要胤禛开口，没有不成的。

    这日，胤禛早早来到了裕亲王府，见过了王爷和福晋，便和施世骠一起等着世纶的出现。胤禛心中存着多样心思，一是好奇，二是仰慕，一直听说施世纶样貌奇丑无比，有“十不全”一说，二是受了后代“施公案”的影响，着实想瞧瞧这位清代的“施青天”到底有几斤几两。

    这一等就是几个时辰，好不容易，门外传来拜帖，施世纶终于到了，世骠马上迎出门外，裕亲王福全和胤禛在堂上安坐等候。片刻之后，胤禛就见世骠引一人，上得堂来。此人身着雪雁补服，官服很新，头顶青金石顶子，定是世纶无疑。论恩荫，他也算是异数，除了皇室宗亲，一般勋臣，恩荫不过五品，世纶已经算是超迁了。来得面前，施世纶恭谨地伏地请安，口称“奴才”，胤禛知道，就在前不久，康熙为施琅一家都抬了汉军镶黄旗，算是裕亲王正经的旗下人，待到施世纶一抬脸，还真是眼歪，手卷，足跛，门偏，还好胤禛有了心理准备，否则还真得吓一跳，胤禛心想，这位仁兄，算是长得对不起观众了。福全也从未见过施世纶，看到他这幅尊容，竟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施世纶闻声正色道：“王爷以为世纶样貌丑吗？世纶倒是认为，人面兽心，方为可恶耳。若世纶模样，虽兽面人心，又有什么关系呢？”

    裕亲王倒是被施世纶这话闹了个大红脸，连忙道：“世纶你多心了，奔往不是这个意思。今日本王请你来，一是给你接风洗尘，你阿玛是本王的好朋友，照汉人的规矩，按私你算是本王的世兄，二则现在你一家也入了汉军镶黄旗，本王兼着镶黄旗的都统，依照咱满洲的规矩，你在赴任以前，也应该来我府上点个卯。再有就是引见皇四子给你认识，他一直听世骠提到你，对你也算仰慕已久，这些天，一直缠着我给他安排，这下，算是也趁了他的心了。”

    施世纶又是一辑，道：“王爷这话，奴才不敢受。”

    此言一出，福全的脸当场就挂不住了，胤禛见状，连忙打圆场问道：“文贤，此话怎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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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吾家儿郎初长成（九）

﻿    施世纶挺身道：“王爷于国语（满语）比奴才懂得多，王爷现在是镶黄旗昂邦，对于圣上为什么改额真为昂邦，王爷一定知道，且世祖皇帝今上多次告诫，皇子王公不得私自结交外臣，奴才一家在旗，但却还是外臣，蒙王爷和四爷抬爱，相邀奴才到府一聚，奴才铭感五内却也不免惶惶，生怕给王爷和四爷带来日后麻烦。看书//”

    福全听罢脸色更是难堪，冷冷地说了一句道：“就算今天是你老子来，恐怕也不敢对本王说这些个。”

    听了施世纶关于额真和昂邦的议论，胤禛才恍然大悟。在满语中，额真有旗主的意思，而昂邦则是统管大臣之意，这实际上是康熙要所有人明白，八旗都是皇帝的属下，即便身份高贵如亲王，也不再享有旗主的权利，而是作为皇上的臣子替皇上统管旗务而已，所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施世纶的含义就是我不是你裕亲王的奴才，而是皇上的臣子，所以我不问私，而向公。依此来看，这个施世纶应该算是一个真正的正人君子，奉行君子不党的方略，不怕得罪权贵，以胆略来看，必为能臣。

    胤禛对裕亲王笑笑，道：“伯父，看来外界传言不虚啊，侄儿着实服了这个施世纶，有如此风骨，伯父您刚才试探之下，果不其然吧？”

    裕亲王明白胤禛这是给他找台阶下，便勉强笑道：“也罢，和你这小猢狲一般见识，传出去还不丢死本王的脸了。”

    施世纶一抱拳，道：“多谢王爷，四爷体恤，世纶这便告辞了。看书//”

    胤禛见施世纶抬脚便走，不由得脱口急道：“十不全，且慢？”

    一言既出，胤禛也意识到了自己居然情急之下，把施世纶的绰号叫了出来，最初这个绰号还是从世骠这里听来的，因为施世纶的长相，可谓“五行不全”，诸多缺陷，便被好事之人以此绰号取乐，胤禛当下不由得红了脸，施世骠也颇觉尴尬，裕亲王更是捂了袖子在笑。

    施世纶倒是镇定，回过身来，问道：“四爷有何见教？”

    胤禛心中更是佩服，此人荣辱不惊，高量雅致，当下更加有了结交的念头，便道：“对不住，胤禛年幼不懂事，刚才不该如此，万望文贤见谅。”

    施世纶还是一幅平静的样貌，道：“四爷不必挂怀。”

    胤禛道：“裕亲王和胤禛不是存心结纳，只是一直以来，胤禛都和令弟相伴，听到诸多关于文贤的佳话，此番得文贤进京，才有幸与文贤相见，一见之下，更是佩服，祖宗规矩，胤禛也不敢违背，只是若再有机会，还请文贤不吝赐教一二。”

    施世纶见胤禛说得诚恳，有没有什么违例之处，便也不好拒绝，且皇子虚心求教自己，那是天大的面子，再加上世骠的成分，便不再一味推唐，回道：“四爷客气了，若有机会，世纶毕当尽力。”

    胤禛得此一诺，已然十分高兴，他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最起码自己以后已经有了一个正当的理由进一步与施世纶论交。

    这一场晚宴就在这种氛围之中以施世纶的匆匆离去而草草收场。

    接着的一段日子，胤禛随扈康熙次南巡，于太子一道天天被康熙带在身边，时时教导，并得高士其传授四子之书，康熙也常常抽查两位皇子的功课，康熙还常常告诫说要于读书之间体会古帝王孜孜求治之意，胤禛被弄到不胜其烦，却又不得不时时小心。南巡之中，康熙亦传旨复了索额图内大臣之职，一并也撤了对明珠的处分，太子闻讯十分欣喜，胤禛却并不看好这个结果。

    及至南巡归来，康熙愈喜欢胤禛，赏赐日隆，仅次于太子，太子虽不说什么，却也十分不悦，胤禛看出太子心思，便让佟贵妃代言推辞，以其他阿哥都没有得到赏赐，自己没有特殊功劳，不应得此赏赐为由，请康熙收回赏赐，一方面解了太子的顾虑，又使得康熙心中更是喜爱胤禛的友爱谦让，康熙虽然以后再赏赐时，不再给与特别待遇，但却格外的看重于他，并在顾八代以外，加派张英，熊赐履教授胤禛理学。

    还有一件事让胤禛真的感受到康熙的看重。有一次，康熙巡游塞上，因听说四阿哥身子不爽，就只带了太子与大阿哥，离京一日便接报说胤禛染了痢疾，康熙当即下令返京探视，十日之中，每日都要到胤禛的住所察看胤禛的病情，甚至对太医院的每一份医案都亲自过目，直到胤禛身体状况好转才再度启程，此举让胤禛也大为感动，他以前觉得，自己是一个现代人，无非借了胤禛的躯壳而已，康熙对自己而言仅仅是君王，甚至是要防备和斗法的对象，而丝毫没有任何其他的感情因素掺杂其中，而这一回，他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康熙的亲情，让胤禛的心中有了一些软弱，也有了一些不安。

    同样也是在这一年，胤禛的生母乌雅氏被封为德妃，以胤禛看来，这多多少少是因为胤禛目前的圣眷正隆，而且佟贵妃也一直在康熙面前进言，为乌雅氏撞木钟，康熙便顺水推舟，算是对乌雅氏做了一个补偿。封赏的旨意一下，佟贵妃便忙了起来，因为这事，佟贵妃特地在自己的宫设宴款待了乌雅氏，乌雅氏看着桌上碓的琳琅满目的精致吃食，瞧着自己的儿子胤禛恭谨地给自己行礼，一时也是悲喜交加，只是眼泪扑哧扑哧地落下来。

    胤禛见状，连忙从怀中取出帕子，站起身来走到乌雅氏近旁，温声道：“额娘，今天是您大喜的日子，是什么事使您难过了？可是儿臣做错了什么？”

    佟贵妃也在一旁半是劝慰半是调侃道：“是啊，妹妹，禛儿说得是，这么好的消息，连本宫也着实为你高兴呢，怎么反倒哭了？这不晓得的人，还以为是姐姐欺负你了呢？”

    乌雅氏连忙起身裣衽谢罪道：“是奴婢不省事，给姐姐添麻烦了。”

    佟贵妃忙笑道：“大家一家人，快别这么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胤禛在一旁躬身肃立，站着规矩。

    乌雅氏叹了一口气，道：“禛儿有出息，所以皇上上了这个妃的名分，奴婢自是高兴，只是想到祚儿，奴婢便忧心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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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吾家儿郎初长成（十）

﻿    “六阿哥怎么了？”佟贵妃关切地问道。看书//

    “祚儿打小就身子骨单薄，总是生病，太医天天围着他转，今年都六岁了，还是整天离不开药罐子，奴婢这个做娘的，怎能不忧心呢？而且祚儿也不像禛儿这么聪明，进学之后也没有什么大的进展，所以皇上几乎就没有正眼瞧过他。”乌雅氏有些哀怨地说道。

    佟贵妃也跟着叹了口气，康熙的后宫之中，虽然嫔妃不是很多，但也有大大小小几十位，能得皇上雨露更少，若是有了子嗣，才能有一点希望，否则皇上殡天之后，如果没有恩旨，就只能移居偏宫，太监们都是黑心窝子，冷菜剩炙的，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对于那些有子嗣的，新皇帝往往都会开恩，特旨这些先皇的嫔妃搬出宫去和自己的儿子同府居住，如是儿子出息，封了王哪怕贝勒贝子，不吝是就算是有了以后的保障，所以哪个嫔妃不是眼巴巴地指望着自己的儿子出息。像德妃乌雅氏的儿子胤祚这样的，能不能养活都两说，即便是能长大，若是一直这么病怏怏地，肯定不讨康熙的欢喜，若是不能分府另居，也是白搭。难怪乌雅氏如此伤感。

    佟贵妃是个善心人，最看不得别人难过，便道：“好妹妹，别着急，且不说胤祚一定吉人天相，慢慢肯定能好起来，就说禛儿，他是从你肠子里爬出来的，虽说养在我的宫里，但始终还是你的儿子。他有出息，你也有面子，这不，就是皇上，也念着这个呢？才几年呢，你就从宫人晋到了妃，满宫的嫔妃，哪个及的上你？还不是一则因为这些年妹妹你尽心侍奉皇上，二则胤禛又正得着圣眷？以后啊，咱禛儿肯定封王，他要是敢不养你，我第一个不答应。看书//”

    乌雅氏展颜一笑，道：“禛儿有今天，还不都是因为姐姐教导有方？奴婢哪敢指望这个福分？”

    胤禛倒有些惊奇了，在他的印象之中，乌雅氏还是那个怯生生的，总是带点羞涩的小女子，可此刻她所说的话，居然也是处处伏笔，无一不透露出心机和城府，他打量了一下乌雅氏，虽然她眉眼之间还是有些忧郁，但是一缕笑意却已挂在嘴边。胤禛心中不免慨叹，环境对一个人的改变居然如此之大。

    这顿饭吃的胤禛很不痛快，在场一亲一养两位额娘，怠慢谁都不好，一个多时辰内，胤禛就没有消停过。总算顺利地完成了任务，胤禛也累得够呛，觉得自己应该出去疏散一下，便对佟贵妃请求要去裕亲王府。佟贵妃没说什么就答应了，只吩咐胤禛随身带上几个侍卫和太监。

    胤禛只带了二等侍卫鄂伦岱，还有在喀尔喀蒙古救下的摔跤手，伤好之后被康熙亲封了三等虾的巴特尔护身，太监秦顺也颠颠地跟了来，一行人便出了皇宫。

    刚刚走到北馆附近，就传来一片的喧闹声，胤禛看到前面为了一大群人，只把整条道都堵了起来，不禁皱了皱眉头。秦顺策马向前走了两步，张望了一下，又回身对胤禛道：“主子，咱走别的道吧，前面像是出事了。”

    胤禛还没有答话，鄂伦岱便抢着道：“这有什么好怕的？有我和巴特尔护着四爷呢！难道我们这些人都是吃素的不成？你们这些老公，下面没有了，难道胆也跟着被骟了？”

    秦顺一听，脸上马上通红，直红到了耳朵根上，又不敢和额伦岱打擂台，只好“嘿嘿”干笑了两声，道：“鄂大爷专拿奴才们开心。”

    鄂伦岱“哈哈”笑了几声，转过头对胤禛道：“四爷，咱们去瞧瞧热闹，可好？”

    胤禛早就被撩拨得动了心思，点了点头，几人便下了马，朝人群走去，巴特尔虽然来京将近一年，汉语还是说得不地道，他一手紧握着刀把，一面用他生硬的汉语说道：“四爷，要当心的，巴特尔护着您的，先走。”

    胤禛笑笑，学着巴特尔的口气，说道：“好，巴特尔的，先走。”

    几人把胤禛护在当中，钻进了人群。胤禛看到当中的情形，不免一惊。

    几个穿着蒙古皮袍，带着弯刀的汉子正在围殴一名中年汉子，那人帽子已经被打落，一扇也被扯得七零八落，撕裂的袍子上满是合着鲜血的泥土，手抱着头，蜷缩在地上。周围之人，有些要么跟着胡乱喝彩起哄，有些露出了不忍神色，却又担心这些蒙古人找自己的晦气，也不敢吭声。胤禛的眉头皱得更紧。他小声要秦顺去问问事情的由来。秦顺拉着身边的一位低估了一会儿，便凑到胤禛的耳旁，说道：“主子，是这帮蒙古人挑的事。被打得那位是个卖饰的商人，还是咱正白旗的，叫王正民，蒙古人说要买他的饰，王正民就拿了给他们看，他们看中了也不给银子，还说王正民的东西不对，这不是专门讹人吗？两厢争了起来，蒙古人就动手了。”

    胤禛正在犹豫该不该出手，就看到巴特尔脸色苍白，双目怒睁盯着那几个动手的人。胤禛心中不免一动，问道：“巴尔特，怎么了？”

    巴特尔双唇抿成一条直线，答道：“这些蒙古人，我认得，他们是葛尔丹的部下的，那个，大个子的，领头的，是葛尔丹的沙里巴图尔台吉的乎兀（儿子），叫伊特木根，草原上的，最无赖的。”

    胤禛闻言又是一惊，这事居然还牵涉到了格尔丹，怎么处置比较好呢？

    这时候，旁边忽然钻出一个年纪和胤禛相仿的半大男孩，他指着那些蒙古人，大叫一声：“住手！”

    蒙古人听到这句话，不免愣了一下，回头去看是谁这么大胆，不料看到的确是一个孩子，几人便放肆的大笑起来，尤其是那个伊特木根，笑声最是尖利。

    胤禛这时作了个手势，让巴特尔和鄂伦岱待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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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麻烦（一）

﻿    伊特木根康对着那孩子看了一眼，又狂笑了一阵，道：“你这个奶孩子，还不如我家草原上刚出洞的兔崽子大，就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旁边的几个蒙古人也跟着大笑起来。看书//

    看那半大少年，带着一顶一统貌，身上穿着青色夹皮袍，外罩着巴图鲁背心，露着些许白色的绒毛，眼看着也是一名官宦子弟。料是平时里也从来没有受过这个气，立刻脸涨得通红。他旁边一位长随模样的，断喝一声：“你们这些蒙古汉子，好不省事！知道这是哪里吗？这是天子脚下，皇城根下，容得你们如此放肆撒野？没有王法了吗？”

    伊特木根轻蔑地撇了撇嘴，道：“王法？你知道我们是谁？我们是博硕克图汗的勇士，我们只服从伟大的葛尔丹的号令。刚才那个狗才要骗我们银子，被我们当场开销了，他该死。你算哪根葱？管到我们头上来了？就算你们大清皇帝，也不能拿我们怎么的，还不是好好地封了博硕克图汗个亲王？”

    那长随闻言脸上露出些许惊惶，但看了看自己少主子铁青的脸色，仍然硬撑着说道：“我们老爷是京城的巡城御史，正管着这四九城的治安呢，这是我家少主子，怎么就不能管你们了？”说道这里，气势已经弱了许多。

    那少年眼睛一眯，冷冷道：“我管你是什么汗的手下？进了这京城地界，就得知道遵守法度，你们将那汉子打成这样，就有罪！”

    胤禛在一旁，对于这名少年顿生好感。看书//他拉过秦顺，扯下身上佩着的康熙御赐的皇丝绦白玉佩，让秦顺以此为信物速速飞马去附近的九城提督衙门搬兵来救，他已经预感到接下来必定会有一些麻烦了。

    果不其然，伊特木根听到那长随和少年的说辞，一连横肉纹丝不动，凶狠地瞪了一眼那少年，道：“狗屁巡城御史，不就是条遛街的狗吗？今天我不仅要打人，我还要杀人呢，你能拿我怎么样？”言罢，照准地上躺着的王正民的胸口就是一脚，直把王正民踢出去一丈多远，王正民惨叫了一声，口中鼻中鲜血涌出，眼看就是不活得了。周围人一看，纷纷低声道：“不好了，出人命了。”“糟了，好像那人不行了。”

    胤禛本来看到伊特木根一脸凶狠时已觉事情不妙，正待要巴特尔上前阻拦，已经来不及了，此时胤禛更是胸中怒气翻涌，轻喝一声：“鄂伦岱，巴特尔，难道你们要你主子亲自上阵吗？”

    鄂伦岱和巴特尔也早就按捺不住，跳进圈中。鄂伦岱大叫：“你们这起子杀人的狂徒，看来今天爷不出手，你们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巴特尔一言不，更是直奔着伊特木根而去。

    伊特木根看到旁边又有人冲了进来，开始吃了一惊，定睛一看，不由咯咯笑了起来，用蒙语道：“我还当又是哪个不怕死的？原来是你这个没用的奴隶，怎么样？要不要我把你另一支膀子也卸下来啊？这些满洲人，居然会收留你这种窝囊废，以前在部族里，你就是一只卑贱的猪，跟你那瞎眼的老娘一样。”

    巴特尔也不应声，冷冷地盯着伊特木根，伊特木根犹自不知，嘴里还不清不楚地骂着。

    就听巴特尔一声断喝，闪电一般冲了上去，左手趁势直扣伊特木根的脖颈，右手插向他的胁下。伊特木根也不完全是草包，看情形也是练过几下子的，瞧着情形不对，连忙伸手来架，却不料巴特尔的左手只是虚招，只见巴特尔左手一晃，就扣住伊特木根的右边锁骨，只一，就听清脆的“咔嚓”一声，伊特木根的右手旧举不起来了，只把伊特木根痛得龇牙咧嘴，然后巴特尔向老鹰捉小鸡一般把伊特木根整个人提了起来，用手扣住了他的咽喉，大声道：“你说现在谁是猪？”

    其余几个蒙古人看到这景象，纷纷拔出腰刀，围了上来，此时胤禛也走入圈内，喝道：“退下，大清皇帝皇四子雍贝子胤禛在此，谁敢无礼？”

    鄂伦岱看胤禛亮了身份，便也抽刀出鞘，挡在胤禛身前。

    伊特木根在半空中还不老实，梗着脖子用蒙语叫道：“别听这小孩瞎说，杀了他们！”

    巴特尔见那些蒙古人又围了上来，心中担心胤禛的安危，便手指加大了力气，只把伊特木根卡得双眼翻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那几个蒙古人也有些犹豫，正在这时，一对人马赶到，为的正式提督九门步军巡捕前锋营副统领桑都阿，这人胤禛太熟悉了，简亲王喇布的外甥，正白旗的哈哈珠子，经常跟着裕亲王后面骗吃骗喝的主，在裕亲王府中隔三差五都能见着。

    围观的众人一见官兵到来，连忙做鸟兽散。桑都阿一到近前，就见着胤禛一脸严肃站立当间，连忙滚鞍下马，一个千儿扎下去，道：“奴才来迟了，四爷您受惊了。”

    胤禛平时和桑都阿都是玩笑来去的，近日也不苟言笑，当下道：“先把那几个杀人闹事之人拿下。”

    桑都阿不敢怠慢，手一挥，一众兵丁一拥而上，那几个蒙古人虽然悍勇过人，却也无奈这边兵勇众多，而且都是久为京畿护卫的，功夫都不差，眨眼之间，都被捆成了粽子一般，包括那个伊特木根。

    这时，胤禛才有了些笑模样，瞅着桑都阿，谑道：“我的大都统，这下又能拿着这个丰功伟绩跟我皇伯父那里讨赏了吧？”

    桑都阿苦笑一声，道：“好四爷，别拿奴才我开心了，要是让裕亲王知道这事，还不得拔了我的皮啊？差点让四爷您在这里除了危险，吓死奴才了！”

    胤禛摆摆手，笑道：“哪能呢？你瞧，我身边的鄂伦岱，巴特尔这都是我满洲的勇士，再说，我就这么不经碰？”桑都阿只好跟着赔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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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麻烦（二）

﻿    这时，胤禛看到刚才仗义相助的那个少年已经来到王正民身边查看伤情，便也连忙走了过去。看书//只见那少年皱了皱眉，便从怀中抽出一方帕子盖在王正民的脸上。胤禛此时已知王正民是伤重不治了，当下里怒上心头。

    桑都阿料理好那些蒙古人，走到近旁躬身请示胤禛道：“请四爷示下。这干子人犯该如何处置？”

    胤禛淡淡道：“你是负责京畿治安的，你以为该当如何？”桑都阿想了想，道：“回四爷话，奴才以为既然此事牵涉到喀鲁特蒙古部，也不好随便处理，理藩院是正经的衙门，正管着这事。不如送过去得了。四爷以为如何？”

    胤禛道：“也好，这事看来还得禀明皇上，等皇上旨意下了，再作处置。”言罢，斜睨着看了一眼还在犹自挣扎的伊特木根，像是自言自语地道：“这起子没有王法的凶徒，伤我旗民，辱及皇上，着实可恶之至；；。”桑都阿会意地点了点头，先是小声说了一句：“奴才领会得。”接着大声吩咐旁边的兵丁道：“弟兄们，你们可要好好地‘款待’这些蒙古大爷。”兵士们应了一声，当下里脚上手中都用了暗劲儿，狠狠地朝着那几个蒙古人的肋下，肚子上招呼了过去，尤其是伊木特根，只把他折腾到整个人身子弓成了一团虾米，眼泪鼻涕横流。

    胤禛注视了那位少年片刻，少年像是仍然沉浸在刚才的场面当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胤禛拍了拍他的肩头，他才刚刚醒悟，连忙俯身跪了下来。胤禛问道：“方才听到你那长随说，你父亲是巡城御史？”少年见胤禛提到自己的父亲，连忙头点了下地，回答道：“正是，奴才的父亲年初才从河南道御史转到巡城御史任上。”胤禛见少年应对有度，不由得心中多生了几分喜爱，便又问道：“听你刚才的口气，你是旗人？”少年答道：“奴才一家是汉军正蓝旗下。”胤禛“哦”了一声，点点头，接着问道：“可否相告你的名字？”少年郝颜一笑，道：“回四爷的话，奴才叫年羹尧。”胤禛闻言心中一凛，如此这般邂逅这位日后的“年大将军”使他有些措手不及。胤禛此时思绪如乱麻一般，一时之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是盯着年羹尧上下打量。年羹尧倒也落落大方，迎着探究的目光，毫无半分惧色。半晌，胤禛展颜一笑，道：“好一个年羹尧，胆子不小啊？”年羹尧不知胤禛何意，便也不急着答话，只是有些楞地看着胤禛。看书//胤禛接着道：“你挺身而出，仗义执言，固然英勇，但若是那些个莽汉子转而围攻你，你又如何？”年羹尧不慌不忙道：“此乃天子脚下，岂容得狂徒撒野？而且奴才也预做了防备，奴才身边原本带了两名常随，其中一名，奴才已经吩咐他去了巡防衙门搬兵，只是不及四爷的兵贵神速而已。”胤禛点了点头，笑道：“有胆有识，不愧少年英雄。”年羹尧顿时闹了一个大红脸，讪讪道：“四爷取笑奴才了。”

    与年羹尧及其随从一番攀谈下来，胤禛知道，年羹尧的父亲年遐龄，在河南道御史任上算是清廉自守，这才在大考之中脱颖而出，本来以卓异调京加级任职，但是因为隶属汉军旗，又是身在下五旗中，既没有靠山，也没有银子来走明珠的门路，最终只被放了巡城御史的差事，小小一个七品的前程，竟是一级也没有加。年遐龄自己的仕途不畅，于是就将希望寄托在自己的两个儿子年希尧，年羹尧身上。兄弟两个六岁开蒙，希尧已中生员，羹尧也即将参加院试。

    胤禛只能一阵唏嘘，明珠身为吏部尚书，本应为朝廷甄选人才，没想到私下里居然卖官鬻爵如此猖狂，但是明珠连着大阿哥，他也不便再说什么，于是交给年羹尧一个随身的香袋，要其三日之后去裕亲王府上相见。年羹尧大喜，能攀上当朝的皇子，对他一家而言，不吝于天上落下馅饼来。

    匆匆与年羹尧分手之后，胤禛也不去裕亲王府了，直接回转宫中，直奔上书房而去。

    上书房门口碰见了李德全，被告知康熙正与索额图，明珠，高士其，佟国维，熊赐履等上书房大臣议事。胤禛便静静门外跪侯康熙传见。

    过了片刻，就听得里面康熙道：“传胤禛进来吧。”胤禛理理袍服，正了正冠带，随着李德全进了上书房，给康熙请了安，又给熊赐履施了半礼（熊赐履是南书房的总师傅）。康熙一向很重礼数，最爱挑皇子这上面的毛病，所以胤禛必须做足了功夫。

    康熙皱着眉头问道：“这个时辰，你不去练骑射，来上书房干什么？这里难道是闲逛的地方吗？”

    胤禛见康熙作自己，也不忙辩解，先磕头请罪，然后才道：“儿臣本来是去裕亲王府向皇伯父学习火器，不想路上遭遇狂徒行凶。”接着就将生在北馆的一幕一五一十告诉了康熙。

    康熙听罢，脸上阴晴不定，似笑非笑地问道：“诸位有何看法？当如何处置那几个蒙古人？”

    佟国维新入上书房不久，还不像其他的几位这么沉得住气，抢着道：“奴才以为，葛尔丹欺我太盛，朝廷封以王爵，足可证明皇上诚意，他却三番五次挑衅，仍然自称博硕克图汗，还上奏朝廷要求禁止我边民入他境内贸易，不臣之心昭然若揭。此次他的人胆敢在京畿闹事，如不严惩，如何彰显我天朝威风？”

    索额图一直看不惯佟国维，认为他不过就是靠了姻亲之故才晋位大臣，此番又抢在众人之前言，实在有失体统，便有心要抢白他，于是道：“皇上，以奴才愚见，此事当慎重。奴才前两天看理藩院的奏报，这个伊特木根是此次葛尔丹进贡朝廷的副使，如果真的处置了，怕是葛尔丹处会有激变。朝廷刚刚收复台湾不久，南方百废待兴，国库里也正缺银子，另外，如刚刚所议，罗刹一直窥视我军动向，若是西北战端再起，我军西调，保不住罗刹也趁机骚扰，到那时，却该如何是好啊？”

    明珠此时兼任着兵部尚书，冷笑一声道：“索相，葛尔丹不过就是狼獾之辈，如何能与我八旗虎狼之士相提并论？根本就不需调东北驻军，以陕甘一线八旗绿营军应对也便足够了。”

    熊赐履是文臣，又是汉员，见几个满洲贵戚嘴上斗得天昏地暗，便不吱声，只在一旁观望。

    康熙见高士其仿佛若有所思，便问道：“江村，你的看法如何？”

    高士其以前和康熙就葛尔丹一事有过讨论，知道康熙的意思，便道：“臣以为，此事简单。”

    康熙笑笑，道：“你现在已是一品大员，却还是原来这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腔调。好，就说说这事如何简单？说得不对，朕可是饶不了你。”

    高士其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道：“臣遵旨。其实一言以蔽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耳’。”

    索额图当下面有愠色，道：“奴才请皇上治高士其的大不敬之罪，今天在上书房的，上至皇上，下到我们这些大臣，哪个不是熟知大请律历，这道理有谁不知，只是说易做难，高士其此举，难逃哗众取宠之嫌。”

    高士其受了抢白，也不动声色，只是望着康熙。

    康熙摆摆手，道：“高士其，你说得明白些。否则，你也看到了，索额图第一个就要参你。”

    高士其不急不忙，道：“法度为立朝之本，不因私废之，也不能因情势而曲之。否则朝廷以何御民众，以何谈公平？此其一也。葛尔丹意图分疆裂土，无一时不在试探皇上和朝廷的底线，我退他必进，若是纵了那些凶徒，葛尔丹必以皇上为可欺之主，进而变本加厉，此其二也。其三，此事一出，蒙古各部落番王，也都瞧着皇上如何处置，若是此事不加以惩治，如何震慑其他番王？那就保不齐又出一个葛尔丹了。”

    康熙此刻赞许地点了点头，道：“正是这话。高士其，你来拟旨。”

    高士其连忙走到案旁，铺开黄绢纸，提笔等待康熙下旨。康熙思索了片刻，道：“着将肇事之主凶，伊特木根斩立决，其余从犯着有司衙门审理之后依大清律处置。”

    接着又道：“再一道明诏给葛尔丹及各部番王，贝勒，台吉，云南地土司等：‘今尔进贡头目，并未善加约束随从，任其扰害，以至将京师旗民殴死，干系甚矣。先前尔等细微夺壤之罪，朕知而宥之。以尔顺服天朝，乃屡邀宽免，频加晓谕，不料尔等竟然全不钦遵，竟至殴死内地之人。仅若不按法抵罪，日后必定渐益恣肆，大起征衅未可定也。用事将殴死人命之主凶伊特木根一律处斩，令尔等识之观之。此后尔等需谨遵成法，严律从人，毋得恣恶妄行。”

    刚刚言罢，高士其就将已经写就的旨意递了过来。康熙仔细读了一遍，道：“可以，这就用印吧。”李德全忙把案上的玉玺取出，康熙盖上皇帝之宝，命李德全传旨理藩院去了。

    然后才转过头来，对胤禛道：“此事，你做得不错，灵机不乱，且处置得当。朕当赏你。”

    然后吩咐另一名太监领班邢年，要他取来赏给一只今年刚刚西洋进贡来怀表，递给了胤禛。

    胤禛看到使这个赏赐，心中惴惴不安起来，他知道，在所有皇阿哥中，只有太子得了一块，眼下皇帝赏了自己，不知太子会作何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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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麻烦（三）

﻿    胤禛接过怀表，并不起身，深深地叩了一头，道：“皇阿玛，儿臣受此赏赐，诚惶诚恐。看书//”

    康熙略一愣神便明白了胤禛的言下之意，笑笑道：“君父有赐，安得不受？也罢，大阿哥，三阿哥，五阿哥，六阿哥等所有已经进学的阿哥也都各赏一只怀表。太子加赏西洋座钟一件，以别于其他阿哥。如此，胤禛你总可以受赏了吗？”

    胤禛听出康熙语气中透露出来的隐约不快，连忙道：“儿臣不敢。儿臣叩谢皇阿玛恩典。”

    康熙正色道：“心存公义，微功也赏。心存私利人，小过也罚。对朕的儿子是如此，对其他臣工，也一样。”

    几位上书房大臣见康熙训诫，也纷纷离座跪地听训。

    胤禛辞别了康熙之后，便径直回到自己的处所，没想到太子身边的太监刘柱已经抢先一步候在了门口。刘柱见到胤禛，先是请了个安，然后小声道：“四爷，太子爷命奴才请四爷去一次毓庆宫。”

    胤禛暗道：“来的还真快。”口中却道：“晓得了，我这就去，烦劳公公前面带路。”胤禛来到了毓庆宫，见了太子，胤禛正准备依例见礼，却被太子一把拦住，道：“四弟，不是说过了吗？只你我兄弟两个，何必闹这个生分。今天上书房的事我都知道了，你做的很好。”

    胤禛心中暗自警觉，事情才刚刚生，太子居然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可见太子和索额图的羽翼之丰，还好自己拚着在康熙处挨骂也挽拒赏赐，否则当真要祸患临头了。看书//当下恭谨道：“臣弟谢过太子。臣弟愚钝，只求做事稳妥，不给皇阿玛和太子丢人就万幸了。”

    太子微微一笑，道：“四弟不必妄自菲薄，二哥我以后还要多多依仗四弟的大力协助。”

    胤禛明白太子的用意，一是告诫自己君臣分际，不要企图在康熙面前争宠，二是显示拉拢之意。胤禛无奈，只得表面上虚与委蛇，道：“臣弟明白。”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太子，胤禛就似吃了一只苍蝇一般恶心地紧。

    待到第三日，胤禛记起与年羹尧有约，取得佟贵妃的同意之后便带着秦顺和巴特尔，和几名随从一道青衣小帽，只坐着一顶竹丝轿便往裕亲王府而去。裕亲王一见胤禛，便大摇其头，道：“老四啊，你也算书读得不错，可学过史记-袁盎晁错列传？动不动什么叫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堂堂一个皇家阿哥，看到这种斗殴之事，就应该走远一些，即便要出手，也只要坐纛掌控局面便可，何必以身犯险？”

    胤禛被裕亲王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只得赔笑道：“伯父教训的是，侄儿知错了。”

    裕亲王还是不依不饶，道：“老四，你要懂得什么是匹夫之勇，什么是王之勇。以匹夫之勇，只能敌一人。以王之勇，运筹帷幄之中，而决胜千里之外，明白吗？”

    胤禛只有嬉皮笑脸地应道：“伯父，侄儿一来您就数落到现在，侄儿向您讨个饶，好歹侄儿这次不仅全身而退，而且皇阿玛也赏赐了侄儿，伯父您就消消气，侄儿以后不敢了。”

    裕亲王这才算做罢，只是一张脸还是板着，道：“你是不是又有什么事要求我啊？要不然，你这小子才不会这么有时间来看我。”

    胤禛笑着作了一辑，道：“要只是有事有人，无事无人，侄儿还算是人吗？侄儿自是应该经常过府给伯父请安的，不过此次侄儿还真的是有事请伯父帮忙，侄儿知道伯父最疼胤禛了，这一次还请伯父一定援手。”

    裕亲王“哼”了一声，道：“还算你有心，说吧，什么事？”

    胤禛就把与年羹尧相约一事告诉了裕亲王，并请求裕亲王在吏部为年遐龄稍作安排，并为年羹尧一家抬旗。福全有些诧异，问道：“这些事情倒是不难，明珠那里我可以递个话，宗人府自从去年安亲王去职以后，以致也是本王兼着宗正。但是我不明白，你和他们有什么瓜葛，值得为他们怎么做？难道仅仅是因为这次事情？”

    胤禛知道裕亲王表面稀松糊涂，但心里剔透的很，决不是随便编个瞎话就能糊弄的，于是便老老实实地回道：“侄儿因此次事件，深觉年羹尧有勇有谋，是可造之才，又听说他父亲是如此状况，便有心助他。”

    福全点点头，道：“只是要当心一些，你皇阿玛很在意这些事情，大阿哥就经常因为疏于管教自己的门人受你皇阿玛的训斥。我就先将他们抬到汉军正黄旗，暂时归到我的门下，以后你封府另居之后，再归到你那里，我也好替你看着他们，好好地帮你调教一下。”胤禛大喜，连连称谢。

    又过了一会儿，年羹尧和他的父亲年遐龄，兄长年希尧拿着拜贴和胤禛的香袋登门拜访。父子三人，一见裕亲王和胤禛便即拜倒，尤其是年遐龄，口口声声称胤禛是年羹尧的救命恩人，频频磕头不已。

    胤禛不觉哑然失笑，心想，以前听年羹尧所言，还以为年遐龄就是个官声不错的书呆子，没想到也深谙登龙之数，见了竿就往上爬。当下道：“不必谢我，令郎年少有为，假以时日，必是栋梁之才。方才我将你一家之事告诉了裕亲王，裕亲王恩典，准备将你一家抬入汉军正黄旗，入籍为裕亲王门下。而且裕亲王也答应去明珠那里为你在谋个差事。”

    年遐龄连连叩头，喜道：“奴才一家多谢裕亲王和四爷恩典。奴才一家感恩戴德，愿为裕亲王和四爷执辔缀镫。”

    裕亲王接着道：“这是你四爷对你一家的恩典才是，我不过就是个过路的菩萨，以后你们会转去四爷门下，可要小心的当差，出了岔子，给四阿哥或是本王惹了麻烦，本王必不饶你，旗下的规矩你们懂得，就不用本王多说了。看你官箴不错，本王这就给你一道手谕，你拿了去寻明珠，要他放你个差事。”

    年遐龄自是欢欣不已。朝中有人，果然不同，再去寻明珠，明珠不仅亲自拨冗接见，而且立即就在吏部挂了牌子，放了年遐龄一个内阁侍讲学士，正六品，这是清流的身份，虽然权责不高，但是前程不错，几年下来，在放个学政，就算只巴巴的熬资格，一个正三品的顶子一定跑不了，不用说还有裕亲王和四阿哥的后台了。

    至此之后，年遐龄和他的两个儿子就铁了心地跟着胤禛了。只要胤禛出宫，年羹尧就跟随左右，胤禛自是心中暗喜，这不吝于自己多了一只臂膀。可就在这个时候，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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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麻烦（四）

﻿    这几日天气大寒，几乎是滴水成冰，听说顾八代告病在家，胤禛总觉得有些放不下心，于是便请旨前去视疾。看书//探视过顾八代，胤禛就寻思起来，听说今天就要在菜市口斩决伊特木根，以前可没有这个机会观摩行刑的场面，所以特别想来看个新鲜，这回总算逮着机会了。于是便约了年羹尧，趁着离着正午还有一个多时辰，顺便四九城中溜达起来。

    到底平时在宫苑之中憋得久了，看到市井喧闹之状，胤禛也颇觉愉悦，只是苦了跟着的几个侍卫，一直小心翼翼地四下张望，生怕出什么状况。裕亲王兼着领侍卫内大臣，正管着宫廷宿卫，因为上次伊特木根之事，已经和侍卫统领打了招呼，连额伦岱都吃了一通训斥，再出问题，要他们都小心脑袋。但是，胤禛的命令也不敢违背，虽说这位四爷不过十岁，可已经封了贝子，平时主意可大着呢，而且深得圣眷，怎么敢轻易开罪。四爷放了话，一定要去观刑，他们也就只能乖乖跟着，陪着十二万分地小心当差。

    一行人刚转到街角，就看到一个人俯缩在墙边上，一动不动。看到胤禛略一皱眉，年羹尧便道：“四爷，这些日子天寒地冻的，有些零落之人，冻死街头不在少数。”胤禛心中大为不忍，便对秦顺道：“你过去看看，这人还能救吗？若是还有口气，咱们就送过去顺天府，让他们照应一下。”

    秦顺有些为难，道：“四爷，这种事到处都有，咱们也管不过来啊，再说了，这种倒毙街头的，谁知道是不是有什么恶疾，四爷您千金贵体的，可别染了去。看书//”

    胤禛看了秦顺一眼，脸已经板了起来，冷冷道：“话这么多，可是要我自己动手？”

    秦顺还是有些踌躇不前，巴特尔却已经几步踏上前去，扶起那人，伸手探了探鼻息，惊喜地说道：“他还有气呢。”

    胤禛一听，也急步走上去，秦顺见状也往上凑，胤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叱道：“滚一边去，等会再和你计较。”

    走到那人身边，只见那人大约二十多岁，这么冷的天只穿了一件青布褂子，双眼紧闭，脸色白，嘴唇紫，额上有些泥土，但长相却很清秀。

    胤禛道：“你们去旁边的酒肆买一壶暖酒，灌进去，先把人救醒再说。”旁边的一名侍卫应了，没一会就拿了一壶酒来。

    巴特尔将那人的嘴掰开，慢慢地往里面倒了些酒，只一小会儿，就听到那人轻轻呻吟了一声，巴特尔登时喜上眉梢，道：“好了，这下没事啦。”接着又灌了一些酒下去。片刻之后，那人的脸上开始泛起一些血色，于是，胤禛便俯过身去，道：“你可好些了？哪里人氏？京城里可有认识的人？或我着人送你去顺天府稍作盘桓，如何？”

    那人声音还很微弱，缓缓道：“我是山东诸城人氏，进京参加会试，不想却落了榜，又被贼人偷了盘缠，前两天，实在付不起客栈房钱，被撵了出来，想找同乡打些秋风，却又吃了闭门羹，还染了风寒，这才实在撑不住了，让几位见笑了。戴铎多谢诸位相救，实在铭感五内。”

    “噢”胤禛点点头，“还是一位孝廉，不如这样吧，你先跟了年羹尧回去，好生休养，如何？”

    戴铎见大家都以胤禛马是瞻，已知胤禛才是脑之人，于是道：“多谢这位小哥美意，只是戴铎与诸位素昧平生，如此，太过打搅了。”

    胤禛失笑道：“你这人，这时候还这么迂腐。这样吧，先随我们用些吃食，过一会再从长计议。”说罢，一招手，让几位侍卫扶了戴铎，进入旁边的一处外表颇为精致的食肆，店号“盛香居”。

    店伙计见一群人涌进来，当下吆喝了一声：“这几位老客，可是好久没有照顾本店的生意了，今儿个有口外新进的驼峰，可要尝个鲜？”

    胤禛诧异得看了旁边的侍卫，侍卫头宝柱轻声道：“少爷，这是那些馆子招徕客人的方法，不管来过没有，都管人叫老客，显得亲热，乘机也就多拉些生意。”

    胤禛笑笑，吩咐道：“别弄得太油腻了，不消化，捡几个清淡点的上来，叫几碗面，先让戴先生填填肚子。”

    伙计答应了一声，一会儿工夫，就上了几样小菜，加上热腾腾的酸汤面，好不诱人。胤禛要戴铎尽管放量去用，戴铎应了一声，但是到底顾忌着读书人的面子，虽然已是饿了几天，也不肯大嚼大咽，只闷着头小口细嚼着。一面吃，胤禛一面仔细地打量戴铎，他心中不由暗喜，这正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戴铎在历史中就是胤禛身边最重要的谋士之一，没想到居然这样富有戏剧性的相见。看来，做好事还是有回报的。

    正在胤禛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戴铎聊天之际，门外传来一阵喧哗之声，就见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横着就进了盛香居，他身着灰色短袍，青色长马褂，马褂比袍子短不了多少，看着有些怪异，袖子较平常人长许多，脚穿双梁布鞋。最奇怪的是他的辫子，又粗又长，还捧蓬松松编着花，一尺余的辨梢越过了腰眼儿，还呈蝎子钩状的打着弯。看到这人进来，店伙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去，打了一个千，道：“史爷，您老吉祥。”那人只是“哼”了一声，撇撇嘴角，找到店内正中的一张桌子坐了下来，一只脚横踩在凳上。

    看到这人的卖相，胤禛探究地多望了几眼，宝柱凑过来小声禀道：“少爷，这肯定是个混混，瞧他那辫子就知道了。”

    胤禛不由得哑然一笑。就听那位史爷吆喝道：“你们掌柜的呢？爷来了，怎么一杯茶都没有啊？还有没有眼里见儿？”

    掌柜的连忙走了过来，赔笑道：“史爷，您今天赏脸，平时我们想巴结都巴结不到呢，他们不懂事，我这就嘱咐下去。”说罢，吩咐跑堂的道：“快点给史爷上上好的龙井！再上几味随碟好生伺候着。”

    “这还像点话，还是掌柜的识大理。”史爷痞笑道。接着，话锋一转：“今儿个理藩院要出红差，你们可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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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麻烦（五）

﻿    “爷不说，我们还真的不知道，爷知道得，咱们生意上的规矩，莫谈国事。看书//”掌柜的心知肚明，这位史爷就是明里来敲诈的，所以那敢接他这个茬，只好小心翼翼地回道。

    “啊哟，那我可得给你们说道说道，这可是咱京中的大事，怎么能不关心呢？杀得可是蒙古人，葛尔丹的人，知道吗？”史爷斜睨着掌柜的道。

    “是是是，史爷您说的是。”掌柜的鸡啄米似的一个劲儿点着头。

    “少给我打马虎眼儿，知道爷为什么来吗？”史爷又问道。

    “爷当然是来照顾小店生意的，小店倍感荣光，倍感荣光。”掌柜的也是精明人，知道这位史爷的来意，还怎么敢自己往上凑呢。

    “着啊，你是聪明人。爷今天就是来照顾你生意的。过一会，那边就有好戏上场了，刽子手可是爷的铁杆兄弟，出完红差，爷就让他们一起过来盛香居喝酒。怎么样，蓬荜生辉吧？”

    掌柜的一听可是着了急，这哪里是照顾生意啊，真要是刽子手来，满店的客人还不都被吓跑了？而况，店里从此之后就算是沾了晦气，还哪里有客人敢进来吃饭。掌柜的连忙讨饶道：“史爷，别介，您几位都是大人物，咱这里店小，又寒碜，可不能委屈爷们。”

    史爷一听脸就拉下来，道：“你说这话爷可不爱听，敢情你还嫌弃爷们是怎么的？”

    掌柜的脸色都白了，连忙辩解道：“小的没这个意思，几位爷出完红差受累了，史爷，您说，要小店怎么报效？”

    史爷乐了，道：“行，这才像句人话。看书//这样吧，二百两龙头票，爷用来给那两位兄弟到别的地方摆桌解秽酒，咱们几个都会念着掌柜的好。”

    “二百两？”掌柜的冷汗马上就下来了。他几乎是用哭腔央求道：“史爷，盛香居是小字号，二百两银子，小店真的是拿不出来啊。”

    “呸”史爷照着掌柜的脸上就啐了一口，道：“爷是赏你脸，你可别给脸不要脸，到时候小心爷们砸了你的招牌。”

    掌柜的也不敢擦，只是哭丧着脸，还要央求，就听得堂中一人冷冷道：“真是泼皮，欺负人也得有个限度吧。”

    史爷闻言朝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就见西南角上有一人，看年纪４０岁上下，身着宝蓝色丝棉外袍，罩着一件藏青色巴图鲁背心，头戴青色镶玉一统帽，正在冷冷地瞧着他。史爷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他，也猜不出他是官是民，瞧着倒似有几分像是举子或商人。于是便大声笑道：“你是那个林子里的鸟，敢在爷前瞎吵吵。也就算是泼皮又如何？轮得着你来这里说这些屁话？”

    那人嘴角了一下，像是要强摁住心中的怒气，道：“这是天子脚下，岂容你撒野，巍巍国法，安得不遵？你可知道有司衙门的水火棍正是为尔等无赖之人所设！”

    “哈哈”史爷笑得更为放肆。只听得胤禛也火气上涌。他本来也不想管这些闲事，更何况现在自己一心都扑在如何说服戴铎归从自己上，可是这个史爷实在太过放肆，胤禛已然瞧不下去了。他转头看看年羹尧，现他也是涨红了脸，戴铎也停了筷子。胤禛想了一想，低声吩咐宝柱和巴特尔道：“先别动，看看事态展再说。”两人“诺”了一声，便不再言语。胤禛拍了拍年羹尧的肩膀，示意他冷静。

    史爷笑了一阵，道：“爷长这么大，还真的没见过敢治爷的衙门呢。天子脚下怎么着？王法又怎么着，王法跟爷是一家的！”

    “听你的口气，是旗人？”那人问道。

    “正是！爷是镶黄旗下的，怎么，难不成你也是旗人？”史爷反问。

    那人摇摇头，史爷更加猖狂了，笑道：“怎样？怕了吧？还跟爷提衙门，王法？告诉你，衙门是爷家里开的，你是个汉人，本就是我满人的一条狗，今天居然在爷面前说三道四，你要是乖乖从爷的跨下钻过去，再给爷磕三个响头，爷就算放你一马，否则，爷打你一个满脸花！”

    那人“啪”的拍案而起，怒道：“放肆！我就不相信今天王法治不了你。”说罢，向紫禁城方向一拱手道：“我乃康熙十四年进士，当今天子亲授四品奉天府丞，今天就替皇上管教一下你这个泼皮旗人！”

    史爷起初还愣了一下，随即便狂笑起来，道：“我当时个什么东西，四品官，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就算是顺天府正印堂官都不敢拿爷怎么样，京城里四品官儿一撮一簸箕！爷家里看门的都嫌四品寒碜！”然后，更是一连串脏言脏语泼将过去，只把那个奉天府丞气的脸色煞白。

    胤禛眼见越说越不成话，便使了个眼色给宝柱，宝柱早也按捺不住，对胤禛一拱手，几个跨步便走上前去，那史爷也有些警觉，见势不对，便向袖筒一伸，掉出一柄短刀，挥手便刺。宝柱也算是侍卫中的高手，左手一磕，右手跟上，马上就把那姓史的泼皮右臂关节卸了下来，同时使右腿一绊，将史爷摔了一个狗吃屎。

    这一下可吓坏了掌柜的，连忙也跪倒在地，对宝柱作揖道：“爷，停手吧。否则是爷肯定绕不过小店去。”

    胤禛见状有些好笑，便对掌柜的道：“不妨的，有府丞大人给你做主，有什么好怕？”

    掌柜的哭丧着脸，走到胤禛旁边，小声道：“这位小爷，您是不知道，这个史爷来头可大呢，是康亲王的门人，通着亲王呢。要是怪罪下来，小人担待不起啊。”

    胤禛听到这厮竟然是康亲王的门人，也不由得愣了一下。就在这时，那个所谓史爷索性大声叫道：“你们这帮王八羔子，居然敢打爷，爷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知道爷是谁吗？爷是康亲王府的！”

    胤禛心中一阵厌恶，对宝柱道：“让那小子闭嘴，呸，简直给康亲王丢人。”

    宝柱应了一声，左手顺势就是一掌，直掴到姓史的脸上，那厮像杀猪一般惨叫一声，嘴马上肿起老高，张嘴一吐，吐出一堆血沫，之中还有两颗打落的牙齿。

    宝柱冷笑一声，道：“叫你嘴再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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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麻烦（六）

﻿    胤禛原料想这混混也就是吃软怕硬的主，不料那厮被打成这样嘴里还是不清不楚道：“你打的爷好，王八羔子，**你大爷！”因为牙齿被打掉了，所以含含混混的。看书//

    胤禛怒气一阵阵向上翻腾，对宝柱道：“你听不见他骂你主子什么吗？你怎么当差的？主辱臣死你懂不懂？”

    宝柱也是贵胄子弟，以前几曾听过这等市井泼皮的腌臜语言，刚才也是一愣，被胤禛一下骂醒，当下左右开弓，几巴掌下去，那厮的脸就像球一般鼓了起来，最终的根本就张不开了。接着，宝柱像捉小鸡一般把那无赖提溜到胤禛身前。

    胤禛冷笑道：“你不是说你是康亲王府门人吗？也不怕告诉你，我是当今皇四子，雍贝子胤禛，我今天就好好管教管教你。”

    戴铎在旁边一听，心中一凛，没想到今日居然路遇搭救自己的贵人就是皇四子，但眼下事情紧急，若是按照四阿哥这么处置，恐怕会为四阿哥日后带来不少麻烦。先，康亲王是礼亲王代善孙，论起来，算是康熙的堂兄，胤禛的伯父辈，深得太皇太后的喜爱，而且战功赫赫，自康熙十五年大捷之后，得无上恩宠。虽说胤禛占着理，但是打狗看主人，若是真的和康亲王杠上了，吃亏不小。再说，看这位四阿哥年纪不大，不像是奉皇命出宫办差的，这事，算起来应该顺天府处理，而胤禛越俎代疱，私刑相加，可以被扣一顶“处事不当”的帽子，也够胤禛吃一壶。

    戴铎略一思忖，便大声道：“宝柱，你听好了，你现在替四爷和康亲王行的不是王法，是家法！四爷和康亲王一气连枝，四爷这么做是替康亲王好好管教他的门人。看书//”

    胤禛一听之下，便已明白戴铎的言下之意，不由得为戴铎的虑事周详而深以为喜，道：“戴先生所言正是。宝柱，将此人解送刑部处置。”

    那个史爷听到原来这管闲事的人正是四阿哥胤禛，知道这次自己是踢到了铁板上，不由得大为惊恐，虽然最不能言，却不住地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比划着，恳求胤禛能放过自己。

    胤禛冷冷道：“晚了，让康亲王知道你打着他的旗号在外面做这种勾当，还不活扒了你的皮。”

    听到胤禛亮了身份，周遭的客人和那位顺天府丞都纷纷跪地，掌柜的心中倒是暗喜，这样一来，自己不仅不用再花那二百两银子，还可以有资本向以后来的客人说，连当朝四阿哥都光顾过盛香居，这可就是最好的招牌。

    胤禛叫来顺天府丞，知道他叫王维珍，刚刚从四川盐道任上调京，便疑道：“盐道是肥差，怎么王大人反而入京作了二府？这个京官，最不好当啊？”

    王维珍苦笑一声，道：“四爷，今年大考，我得了卓异，吏部特检入京的。”

    胤禛轻声道：“只怕是你没有走明中堂的路子吧？”

    王维珍不答话，只是苦笑。胤禛便也不再追问。于是命一名侍卫将史书（从掌柜那里终于知道了这个恶棍的名字）押往刑部，王维珍随行同去。

    这时，戴铎向胤禛深深施了一礼，道：“戴铎以前不知四爷身份，多有不敬，请四爷见谅，四爷救命之恩，戴铎不知何以为报，但当四爷有命，戴铎定无不从。”戴铎本就不是那种自恃清高之徒，眼见胤禛是金枝玉叶，更加以之前的对话，使戴铎相信，胤禛早有结纳之意，因此借着答谢，便试探起胤禛的心思来。胤禛又岂能不知，当下便道：“戴先生如果还有心科举，不妨先屈就年羹尧处，明年还有恩科，到时再跃龙门，一应开销，有我承担，若有其他打算，也可以先过去将养身体，我也能时常讨教一二，待康复之后，再从长计议，可好？”

    戴铎暗道：“没想到四阿哥年纪虽然不大，思路如此清晰，而又礼贤下士，以后不失为可辅的良主。”便道：“如此甚好，但凭四爷安排。”

    胤禛大喜，便安排戴铎随年羹尧回去安置不提。

    返回宫中，胤禛不知这事该怎么办才好，这是毕竟连着康亲王，一个处置不好，自己肯定得倒霉，而况太子那一头也不能不考虑。想了一下，终于拿定了主意，便来到毓庆宫找太子。见了太子，把今日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太子，太子便一脸的不高兴，道：“老四，你这唱的是哪一出啊？你现在也算是我的人，做事情怎么一点都为我想想，得罪了康亲王，这可怎么好？康亲王深得皇阿玛的重用，还有太皇太后的宠爱，手上又有兵权，平时我想拉还拉不过来呢，你这么一弄，根本一点面子都不给他，他不得把你恨到骨子里去？还得连累我！”

    胤禛心道：“怪不得康熙以后会废了这个太子，这么没有担当，还一心想拉笼兵权在手的重臣，虽说可能是索额图教唆的，康熙又怎能不疑？”嘴上却道：“臣弟知道这事办得莽撞，给二哥您添麻烦了。臣弟这就上折子给皇阿玛，自行领罚，决不牵连二哥。”

    太子想了一想，道：“这也是个办法，到时候我在皇阿玛前给你说几句话，讨个情，皇阿玛料也不会怎么你。”

    胤禛暗笑：“就猜到你会这样，我也算是提前给你打过招呼了，上了折子康熙会罚我才怪，这下再赏我，你那口飞醋可就吃不着啦。”

    果然不出胤禛所料，胤禛上了折子不久，刑部也上奏康熙，禀报了这件事。刑部因为此事既涉及康亲王，却又有四阿哥插手，不为踌躇，以致惊动了刑部尚书，和两位侍郎讨论下来，既要维护康亲王的面子，又不能不对四阿哥有所交待，只能最后拟对史书枷示一月，鞭背一百，而且在折上特意奏明史书为康亲王门人。康熙早已了解内情，便在次日大起的时候，当庭晓谕群臣此事，道：“旗下恶棍辱骂职官，如此轻处，何以警戒众人？如今应以康熙十八年例，从重治罪，康亲王管御门人不善，令罚俸一年，朕要诸臣工明白，朕只论事之是非，不论其为何人也。”

    对于胤禛，康熙特旨，以胤禛事君父以诚，为国家法纪为由赏赐食贝子双俸，让胤禛得意满满了一把。太子心中虽然不忿，却也哑巴吃黄连，找不到理由去责怪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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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初识愁滋味 （一）

﻿    将至入冬，万物萧条，以见初雪，本应该是胤禛最爱的季节，可这一年，他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因为，太皇太后又一次病倒了。看书//

    前一年时，太皇太后就曾经中风过一次，着实让康熙紧张了一阵，好在太医及时用药，才有所好转，但太皇太后的精神却日见萎靡，这也一直让康熙为之牵肠。另外因为太皇太后曾经说过与胤禛颇为投缘，所以康熙在此后的一年多内也经常让胤禛去太皇太后处请安。

    胤禛乖巧，极得太皇太后的宠爱，而胤禛自己也觉得这位老人家可亲可爱，所以时常的也和老祖宗开开玩笑，渐渐渐渐，两人都开始没有了规矩，起初胤禛还有些担心，但是他现有时没大没小的玩笑却能让太皇太后更加愉悦。这种没有规矩，没有约束的生活，让太皇太后的心思也仿佛飞去了久违了的家乡科尔沁草原，让她也回到了自己的年幼时代，只有在那些日子里，她才能无拘无束，说说笑笑，好不开心。是以这一老一小，相得益彰。而对于胤禛而言，他也难得有机会可以在处处都得戒备，时时必须小心的宫廷生活中放松心情。太皇太后的行宫，在这个时代里，无形之中，成为他心灵的一方净土。

    这几日，太皇太后偶受风寒，先时并不在意，不想到后面病势展成口不成语，时时陷入昏厥之中，太医们束手无策，只得上奏康熙，称恐怕太皇太后寿数已尽，残烛将末，也就是在这几日了。看书//康熙悲痛万分，先是下诏，命刑部大赦天下以为太皇太后增福，然后又召集了众嫔妃，及所有6岁以上的皇阿哥守候在太皇太后宫中，每日戒，虔心诵经以求上天保佑太皇太后能渡此难关。

    胤禛更是心中焦急，每日清晨即起，给康熙请安之后，便守候在一旁，默念大悲心陀罗尼经，因为紧张太皇太后的病情，所以也不由得忧上眉梢。康熙看在眼中，心中暗道：“此子有情有意，孝心可嘉。”眼看其他皇阿哥，敷衍居多，于是愈觉胤禛出众。

    但是，太皇太后情形却未见好转，于是，康熙命所有在京宗室贝子以上，官员三品以上，随自己一起赴天坛为太皇太后祈祷，连尚在襁褓之中的皇阿哥亦须随行，只是由其嬷嬷抱着，这也是胤禛第一次见到皇十三子胤祥，时年，胤祥两岁。

    这一天，风雪弥漫，整个北京城一片肃杀之气，康熙不顾众人劝阻，硬是在漫天大雪之中步行十数里从紫禁城来到天坛。身穿全挂子礼服，手拈馨香三支，神情肃穆，康熙缓缓跪下，众人连忙跟着跪倒，场面之沉重，令在场其余人等无不伤怀。

    康熙像是无法抑制内心的翻涌，停了好一阵，才又开口，声音异常喑哑：“总理河山臣爱新觉罗.玄烨奏昊天上，忆自弱龄，早失怙恃（指康熙早年就父母双双过世），趋承祖母膝下三十余年，鞠养教诲，以至有成。设无祖母太皇太后，断不能致有今日成立。如今祖母太皇太后身染沉疴，臣五内俱焚，惟泣血以告，祈求天上感念臣之孝心，庇佑太皇太后身体康安，臣愿减寿，以行全孝。”说道此处，康熙声音哽咽，语不成言。

    众臣工闻言皆磕头出血，其中，康亲王杰书，安亲王岳乐，裕亲王福全更是涕泪满面，却又觉放出悲声颇不吉利，只得强忍着，颤声劝道：“请皇上珍重龙体，太皇太后必得上天护佑。”好一会儿，康熙才勉强恢复平静，起驾回銮时，康熙仿佛是觉得仍旧未燃尽的青烟就寄托着太皇太后的安危一般，一步三回头。

    然而，人事虽尽，天命难违。大约十数日之后，太皇太后陷入弥留之中，康熙与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及胤禛皆守在其身旁。康熙此时形容憔悴，下颌满是胡茬，额上也长出寸许乱，眼神之中竟然还有几分无助。胤禛只是静静跪在太皇太后卧榻边上，手执念珠，心痛不已。他在现代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的接触过‘亲人’的永别，只觉得心中空落落的，好似丢失了一角，想要填补，却又无从入手。他看着太皇太后那曾经挂满了和蔼慈祥微笑的面容，现在却变得蜡黄而毫无生气，只有微微鼻息，不由心若刀搅。大家虽不明说，但都意识到，这已经是这位曾经叱咤半生的老妇人的最后时刻了。

    过了好一会，只见太皇太后眼皮稍稍动了一下，康熙连忙走上去，紧握着她的手，小声叫道：“皇祖母，孙儿在此，孙儿守着您呢。”声音中满是颤抖，太皇太后闻言竟睁开了眼睛，轻轻叹息了一声。太医立即跪步上前，探了探脉息，又摇了摇头。康熙明白，这是回光返照了，于是把头凑近太皇太后，道：“皇祖母，有什么您只管说，孙儿听着呢。”

    太皇太后费力地笑笑，道：“我知道，我就快去见太宗皇帝了，皇帝现在这么有出息，我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有件事，请皇帝多费心。”

    康熙忍不住落下泪来，道：“凡皇祖母吩咐，绝无不从。”

    太皇太后缓缓道：“太宗皇帝梓宫安葬已久，我不忍惊动，且我心中挂念皇帝和你皇阿玛，又怎么舍得远离你们？如果皇帝能为在孝陵附近选块地把我葬了，我的心事也就了了。”

    康熙闻言更是大痛，泪水延脸颊缓缓而下，太皇太后见状，勉力笑了一下，道：“皇帝是大人了，别哭，别哭。”声音越垂越低，及不可闻。这句话将康熙带回了二十六年前，其时顺治帝突然驾崩，刚刚八岁的康熙继皇帝位，试穿朝服之前，康熙也是啼哭不已，太皇太后就是这样握着他的手，娓娓道：“三阿哥现在是皇帝了，皇帝是大人，不哭不哭，让下面朝拜的臣子看到皇帝哭，会笑话皇帝的。”此情此景，宛若重演，只是人境已全然不同，他多想让自己回到那个时候，让太皇太后永远温暖地握着自己的手。可是，现在他握着的那只手却越来越冰冷，诚如康熙现时的心情一般。

    是日，太皇太后薨，谥号曰“孝庄仁宣诚宪恭懿翊天启圣文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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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初识愁滋味 （二）

﻿    不知是不是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太皇太后过世没有多少日子，康熙就接报说，皇六子胤祚出痘，病势凶猛，高热不退。看书//虽然此子子出生伊始，就病怏怏的，一直不很得康熙的欢心，但是毕竟舐犊情深，康熙自己得过天花，知道这病的险恶，而且世祖皇帝也是因为这病而英年早逝，康熙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而况，目下德妃正怀着身孕，已近临盆日期，断不可因此事而让她分心挂怀，而且天花传染性极强，为防止其他皇阿哥也感染，康熙不得不当即下令将胤祚移往京郊一处宅子，并下令其他阿哥不得擅离居所，以避痘祸，自己则每天过去探视照料。

    不料几日之后，噩耗还是传来，胤祚到底还是没有扛过去。胤禛虽和胤祚没有什么交情，却也唏嘘不已，这些表面上看着光鲜的皇阿哥，面对死亡之时还是一样的柔弱。康熙更是身受双重打击，不由身心憔悴，老态顿现。而就在此刻，报闻乌雅氏诞下皇阿哥一名，康熙居然看到奏报只是冷冷说了一句‘知道了’便不闻不问了。胤禛心道：此子只怕将来命运多舛，以目下康熙的心情，怕是已将丧失祖母和胤祚之痛怪罪于这名新生的阿哥头上，而这种冷淡对于皇子只怕是致命的，因为皇子的与荣与宠，完全在于皇帝的圣心默年之间。胤禛自己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种局面，只能默祝这名排行十四的‘同母兄弟’能好运了。看书//

    而胤禛自己也有很多烦心之事，当其冲就是和八阿哥之间的关系。八阿哥此时也已经进学，虽说经常和胤禛见面，可是看见胤禛不是迅速寻个因头避开，就是平平淡淡，仿佛带了一层面具。胤禛心中颇为纳闷，佟贵妃和自己是对他们母子两人很尽心了，不光常常照应，而且也会用自己的体己银子为母子两个贴补些，佟贵妃还在康熙面前进言，称八阿哥年纪也越来越大，总不能额娘还只是个宫人的身份，进学了面上也不好看，而且总跟着惠妃也不成事，所谓母子连心。总算说动了康熙，封了卫氏一个良嫔的名分。胤禛去卫氏处道喜之时，卫氏自是欢欣不已，道谢连连，可是看八阿哥，却是一脸的不快，叫了一声“四哥”便侧坐一旁，一言不。卫氏象是也怕自己的儿子，也不敢说什么，只是一脸愧疚地看着胤禛，一个劲地道歉：“四阿哥，对不住啊，八阿哥还小，不懂事，不懂礼数，您千万别怪他。”倒是弄到胤禛很不好意思，道：“母妃，千万别这么说，自家兄弟，就是您，皇额娘也说过，拿您当妹妹看的，这些都是应当的。”说道此处，就见八阿哥脸上竟露出些许忿忿之色。胤禛虽心中不解为何胤祀对自己似乎有些心结，但也不便询问，只能稍稍闲聊了几句，就草草告辞。

    在南书房读书之时，到底八阿哥的母亲身份不高，所谓子以母贵，八阿哥的境遇便不如其他阿哥。其他阿哥犯错，师傅都不罚，而八阿哥却常常得咎，挨手板，罚跪，也算是家常便饭了。这一天，教蒙语的谙达查考众皇子的功课，明明是五阿哥没有准备好功课，回答不出问题，但五阿哥的母妃是宜妃，名位颇高，所以谙达借口五阿哥身体有恙，楞是要罚八阿哥代跪。胤禛说情，胤祀却并不领情，冷笑一声，自己一转身就出了书房，跪在了太阳地里，此时已是初夏时分，太阳毒辣辣的，宫中又没有遮阳的树木，烤在骄阳之下，一会工夫，胤祀就已汗透重衫。

    胤禛实在心有不忍，待小栖之时，走到八阿哥身边，附身问道：“八弟，可要四哥去和谙达说说，免了这一罚？不想八阿哥头一拧，冷冷道：“胤祀不敢劳四哥的驾。”

    胤禛皱了皱眉，问道：“八弟，是不是哥子我做了什么让八弟不满之事，或是你对四哥有什么误解？”

    胤祀只是摇摇头，逼得急了，道：“就当胤祀不识好歹便了。”

    胤禛不解，道：“什么意思，大家兄弟，有什么不能当面说的？”

    胤祀闻言一下子激动起来，大声道：“兄弟，是啊，我也是皇阿玛的儿子，可是，同父不同命，四哥你就有皇额娘，还有佟家在后面撑着，你还受着贝子爵，可你看看我，平时内务府根本就不理我额娘，她连冬天叫个炭盆都得给那些阉寺陪小心，连过年过节都赏不出下人来，还得靠四哥和佟贵妃的接济。四哥你可知道，弟弟我平时被那些个太监怎么说吗？说不知我是哪里来的野种，肯定不是皇阿玛的骨肉，而且最最穷酸，跟着也没意思。四哥，胤祀知道你对我额娘和我好，可是，你越对我好，我就越觉得抬不起头！”

    胤禛闻言吃了一惊，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原本是存了要拉拢八阿哥的心思，以为“事在人为”这才对他们母子特别上心，凡事特别予以照应，他就是不希望在所谓的将来，这个弟弟依旧如历史一般成为自己的政敌。没想到反而好象有些弄巧成拙，这个虚岁只有八岁的弟弟心里面居然会如此考虑，让胤禛大跌眼镜。

    不过，这倒是应了一句古话，“一升米交一个朋友，一担米养一个仇人”。胤禛心说，看来自己要调整对待八阿哥的策略了。

    另一个层面，佟贵妃之事也是胤禛现时心中的块垒之一。康熙在后宫之中，虽说最宠爱的未必是佟氏，但是最敬重的却必然是她。他不明白，为什么，康熙虽然要佟贵妃负起统领六宫之责，却迟迟不肯册封她为皇后。虽说他并非佟氏亲生，可他这十二年来看得很清楚，佟妃是实心待他，所以他颇有些为佟妃不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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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初识愁滋味 （三）

﻿    戴铎自从路遇胤禛之后，经过数番思量，终下决心。看书//戴铎是个聪明人，他明白，以科考而一跃龙门局的功名固然名声好听，然而科场之上世事难料，如江南贡院之故事，众举子闹到要抬孔圣人像游街以示科场舞弊之不满。自己一介寒儒，无门无路，要跃龙门已有诸多不可定因素。而胤禛敏而好学，见识颇深，是皇阿哥之中的佼佼，辅之未必不能偿自己所愿，于是，便弃科考，一心跟随胤禛。胤禛通过诺敏帮忙，给戴铎捐了一个六品户部主事衔，又请裕亲王将戴铎抬入汉军正白旗。戴铎自是对胤禛感激不已，若是走正经科举之路，即便位居三鼎甲，也不过放一个六品的翰林院编纂，其他正派子进士，从七品衔都算是高的了。

    胤禛也曾与戴铎讨论佟妃之事，言语之中颇多不忿，戴铎看着胤禛，轻笑一声，道：“四爷，皇上至今不封后是因为您。”

    “因为我？此话怎讲？”胤禛不解，问道。

    “四爷应该学过《左传-桓公十年》一篇，其中有一句怀璧其罪，四爷可知道何解？”戴铎又问道。

    胤禛若有所思，道：“戴先生可是指我就是皇额娘所怀之璧？”

    戴铎道：“四爷聪颖，一语中的，虽说奴才的比喻并不恰当，但道理却不差。四爷现在皇上圣眷正隆，食着贝子双俸，阿哥之中是独一份，可以预见，两年之后，四爷分封之时，贝勒的爵位是少不了的。而四爷前两年处理的伊特木根和史书那两件事，有胆有识，维护法纪而不吝得罪亲王，博得朝野喝彩，更是增加了四爷在皇上面前的分量，但皇上却也因此对四爷不放心起来。看书//”

    胤禛道：“说下去。”心中不免为戴铎所言而惊心，其实自己也隐隐约约有所感觉。

    戴铎接着道：“太子是皇上圣心默定得继位人，却到目前为止，还只是中规中居，而四爷却锋芒展露，皇上岂能不忧？若是四爷声誉日隆，难免没有取太子而代之之嫌，而太子本身柔弱，若是无力控制局面，皇上又将如何是好？如果再封贵妃娘娘为后，四爷您是佟贵妃的养子，虽非嫡子，但也子以母贵，四爷对太子的威胁就更大了。佟妃身后是佟家，佟家本身就是勋戚。贵妃娘娘的父亲佟国维已入上书房。当然，皇上当初只是为了掺沙子，是看索额图，明珠党争过盛，而熊赐履，张英等年尽致仕，高士奇又身为汉臣，七次超迁，虽位列台阁，却还不够分量，加上此人与明珠走的颇近，皇上对他也不完全放心，这才有此一举。但是现在局面又有不同，奴才在户部，也能看到一些明的廷谕，若是奴才所料不错，皇上对于索额图，明珠两派只怕都要动手了。若是这样一来，岂不是佟国维一派独大，再加上皇后和四爷您，这一党皇上不惊心才怪呢。”

    胤禛皱紧了眉头，道：“从何得见皇上会处置索额图，明珠？”

    戴铎不慌不忙，从怀中拿出一份撰抄的手本，递给胤禛，胤禛一看，却是去年年初御史陈紫芝参劾湖广巡抚张汧行贿受贿的奏本，矛头直指张的后台明珠。康熙在奏本上批注：“科道职在纠参。张汧贪婪，无人敢言。陈紫芝独能参劾，甚为可嘉。”

    胤禛不由得失笑，道：“这张汧的贪名，连我也有所耳闻，皇阿玛处置他也在常理之中，只是这份批注里面，无一字提及明珠啊？戴先生缘何断定皇阿玛要对明珠下手了呢？”

    戴铎道：“四爷莫急，这些都是明面上的，四爷可知于成龙此人？”

    胤禛道：“当然，名满天下的直隶巡抚，满天下望去，还有何人不知。我师傅顾八代评说此人刚直不阿，是文臣谏死的表率，连皇阿玛也颇为敬重他的风骨。”

    戴铎道：“四爷可知于成龙有给皇上的密奏之权？”

    胤禛答道：“我虽不能确知，不过却可以猜出。本来直隶地面就最是难管，予以密奏之权并不稀罕啊。”

    戴铎道：“我再多问一句，四爷可还记得王维珍？”

    胤禛道：“你说得可是那个顺天府丞，于成龙，王维珍与明珠有何关系？”

    戴铎回道：“四爷少安毋躁，待我慢慢道来，这个王维珍乃是于成龙的次子的同年好友。”

    “嗯“胤禛仿佛摸着些脉络，却还不甚明朗。

    戴铎又道：“王维珍上次吃了亏，半年多前于成龙调直隶巡抚后，两人曾见过一面，从王维珍处，于成龙得知明珠、余国柱卖官鬻爵事，于是便密奏皇上，直言‘官已被明珠、余国柱卖完’。”

    胤禛闻言一惊，他先没有想到，于成龙竟如此直接向当朝辅开火，继而又不免疑虑，便问道：“既是密奏，戴先生又如何得知？”

    戴铎脸上露出些诡谲的笑容，道：“四爷当真洞若烛火，奴才是从高相处听来的。”

    胤禛更加不解，问道：“高士其？”

    戴铎道：“正是，前日奴才去见诺大人（诺敏已升任户部尚书），恰逢高相在诺大人处，高相象是不经意间说出此事，另外，高相还说，皇上也问过他，因为他自己就是明珠荐引的人，高相说自己当时也答说明珠等人贪婪。皇上就问他，为何朝中无人参劾？高相答说：‘人谁不怕死’。”

    “什么？”胤禛不由得脱口说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高士其为相多年，怎么会泄漏如此机密的信息，他不想要脑袋了吗？。”

    “还不止如此，高相还说，皇上面谕他，严陈：难道明珠的势力能重于四大辅臣(指鳌拜等)吗？朕可一言以罢之，有何可惧？”

    “这是欺君之罪，高士其一定是疯了。”胤禛喃喃道。突然，他像是有一道灵光闪过，道：“若是有人令他透得口风呢？”

    戴铎微笑，道：“正是这话。为什么高相会透出如此口风，一开始奴才也很是不解，后来便明白了，四爷果然想的透亮。我所料与四爷相同，必是皇上要高相透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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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初识愁滋味 （四）

﻿    胤禛缓缓摇摇头，道：“若是皇阿玛的意思，只怕明珠这回要翻船了。看书//”

    戴铎道：“奴才猜测，动手之日不远矣。而且奴才几乎可以断定，这一份参奏的折子，必是由郭琇上呈天听。”

    胤禛道：“倒是很有意思，郭琇此人，堪比东汉强项令董宣，最最刚直，由他参奏，果然合适。这怕也是皇阿玛，高士其，徐乾学商量之后的主意。估计连参奏的底稿都是事先进呈皇阿玛御览改定的。”

    戴铎道：“四爷说的是。不过，奴才真看不上徐乾学，他算的上是读书人中的败类了。以前亦算是依附明珠爬上来的，要不是明珠，他现在哪里能有这红顶子？此番又把明珠踩在脚下，伪善。”

    胤禛笑道：“戴先生不必介怀，你以为圣明如皇阿玛，难道看不穿这些吗？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如果不是皇阿玛有心抬举他，就算有明珠帮忙，他怎么可能数年之间升至左都御史，入值上书房？他虽然品行有差，但皇阿玛依仗的是他在士林中的名望。抬举他只怕就是为了要再掺一把沙子，压制明珠，以徐乾学的心性，早就不买明珠的帐了，这回当然会落井下石。”

    戴铎苦笑一声，道：“让四爷见笑了，看来戴铎还是有些书生意气。”

    胤禛道：“那索额图呢？戴先生为何认为皇阿玛也对对付他？”

    戴铎道：“索额图？四爷是在考较戴铎了。看书//索相自从上次被罢黜之后，虽然起复，却被革去了领侍卫内大臣的职衔，皇上明摆着不相信索相了。而且年初皇上严责群臣，谕曰：诸臣工，惟知早出署衙，偷安自便，三五成群，互相交结，同年门生，相为援引倾陷。商谋私事，徇庇同党，图取财赂，作弊营私，种种情状，久已确知。”

    胤禛抚掌赞道：“戴先生端得好记性，居然能在举手之间就背诵出来。”

    戴铎连忙拱手道：“四爷取笑戴铎了。皇上透露的信息很明确，‘图财’自然指得是明珠，而‘商谋私事’，索相恐怕当其冲了。”

    胤禛道：“因此，皇阿玛自今年伊始就指派索额图远赴尼布楚与罗刹国议定边界，此举，当动的就是要他远离朝堂的脑筋？”

    戴铎道：“正是，四爷其实有一点隐忍未说，皇上更是要索相远离太子，皇上要保太子之心可以洞鉴矣。这也就是皇上为何到现在为止，不肯册封佟贵妃为后的原因。”

    胤禛笑笑，道：“戴先生，终于回到正题上了，说了这一大篇，我都快被你绕晕了。”

    戴铎道：“四爷，试想，太子幼年丧母，皇上现在春秋鼎盛，佟贵妃又正得圣眷，朝野之间早就视佟贵妃为皇后的不二人选。戴铎斗胆，敢问四爷年中佟娘娘生辰之时，所受贺礼情形如何？”

    胤禛答道：“几乎满朝文武都有贺礼供上，外省官佐也大都有所孝敬。”

    戴铎又问道：“那敢问四爷，您平时感觉朝臣，太监对您如何？”

    胤禛笑笑道：“沾了皇额娘的光，对我都客气的紧。”

    戴铎道：“这就是了，有一而及二。如果佟贵妃封后，四爷您就更炙手可热。在别人眼中，太子现在可依靠的，无非皇上的圣心和索额图的势力。戴铎看到的，想必那些大臣也都一清二楚，索额图一旦倒台，皇上也被吹点枕头风，四爷，您可就是热灶了。戴铎再问一句：太子现在待您如何？”

    胤禛道：“不冷不热吧，嘴上总说我算是他的人，但是我也明白，出事的时候靠不上这位甩手掌柜。”

    戴铎道：“这就是了，现在皇上是极力维护着太子的储君地位，但是面对四爷的咄咄相逼，太子难道没有想法？”

    胤禛分辩道：“我何曾逼过太子？也从不曾有过这个心思。”

    戴铎哂笑道：“四爷，虽不杀伯仁，伯仁却因四爷而死啊。四爷这几年，功劳不断，桩桩件件，都抢在太子前面，功高镇主啊，饶是皇上，也不得不压着些四爷，否则，以四爷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加上佟贵妃的身份，封个郡王都不为过。”

    胤禛不由笑将出来：“大清有制，十四岁才的封爵，我和三阿哥已经是异数了，哪里还敢有什么奢望。”

    戴铎正颜道：“四爷，皇上上个月有明旨，宗室子弟中有才赋异禀或功勋卓著，不论年龄，概授爵位。四爷，皇上也为了您开了条路啊。”

    胤禛道：“总之我心若止水，只是想着别给皇阿玛丢人就成，爵位于我，不过若明镜尘埃罢了。”

    戴铎笑道：“四爷这话，奴才认为颇为精当，如今之势，纷繁复杂，这种心态，当是最佳处事之道，四爷不妨也让皇上知道。皇上自会更加高看四爷一眼，对于佟贵妃的封后情势，倒也不失为一种助力。”

    胤禛微笑道：“如此说来，我皇额娘的名位倒似掌握在我手中一般。”

    说罢，与戴铎相视一笑。

    这次与戴铎之间的对话生之后不久，果不如其然，郭琇昂然上奏，弹劾明珠、余国柱“植党类以树私，窃威福以惑众”，列举罪行八款，包括假托圣旨收买人心、广结党羽、买官卖官、收受贿赂、控制言路等。康熙大怒，当即下令革去明珠所有差事，革去明珠一党之中勒德洪的大学士衔，余国柱也被革职部议。

    这段时间之内，胤禛也多次在的窗课之中，将自己与文觉大师的互和之诗进呈康熙，如：“雨昏春嶂合，石激晚渐鸣，不辩江天色，惟闻钟磬声。”佛家意味甚浓，以此表白自己崇尚恬静之意，康熙也每次都有批示，均是一个“好”字。胤禛不由得感叹，生在帝王之家，父子兄弟之间猜忌之深，实在令人寒心。

    不过，也有让胤禛欣喜的消息传来，年羹尧无意之间为胤禛寻得了一位贤才，而且此人的到来也是胤禛绝没有料想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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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初识愁滋味 （五）

﻿    这日，胤禛下了学，向师傅寻了个因头就溜了出来，直奔戴铎处，想和戴铎手谈几局，讨教一番。看书//戴铎下得一手好棋，而康熙也十分看重皇阿哥在围棋方面的造诣，可偏偏胤禛并不精于此道，在别人让先的时候还是会输超过五目以上，为此没有少被太子，和两位哥子嘲笑，他憋着一股气，就想好好跟戴铎学几招，下次来个出其不意，让那几位再也笑不出来。

    没想到刚刚摆上棋局，就见年羹尧急冲冲地进了院子，看到胤禛，愣了一下，急忙跪下请安。年羹尧经常在戴铎府上来来去去，是以家人看到也不禀告，由着他这么进了来。

    胤禛瞧了一眼刚刚起身的年羹尧，没好气地道：“还请什么安啊，你这个年羹尧，早就扰了你四爷的安了。火急火燎地，又怎么了？你好歹也是圣人门生，怎么一点养气的本事都没有？”

    年羹尧陪着笑道：“奴才不知道主子也在这儿，奴才的父亲想让奴才明年试着考乡试，奴才有一道破题始终做不好，本来就是想叨扰一下戴先生，请教一二的。只是刚才奴才半道上捡了个人，挺稀奇的，就急着进来，想向戴先生讨个主意的，进来得匆忙，冲撞主子了，请主子恕罪。”

    胤禛挪揄道：“唷，长出息了，居然还能半道上捡个人回来。倒是说说看，这是怎么回事啊？”

    年羹尧道：“奴才在往戴先生住处的路上，远远地就看到一人，头散乱，衣衫零落，落魄不堪的样子，站在筒子河边上，看着就觉得他是有什么事想不开，大冷的天，站那还能有什么事？就让年六悄悄跟上去，果然，才一眨眼，那人就跳下去了，得亏年六赶到及时，给捞了上来。看书//一问之下，还挺有意思，这就给戴先生带了过来，想问问看怎么办是好。”

    胤禛笑道：“看来你不仅圣贤书现在读的不错，还学会了跟你主子抖包袱。既然起了头，就不能后面没个交待，给你主子一五一十地抖落清楚了，否则，看我怎么罚你。”

    年羹尧到底还是有些少年的心气，当下便兴高采烈道：“主子，把那人救了上来，年六和他都冻得浑身哆嗦，奴才见了，仿着上回主子救戴先生的模样，把他们两个带去旁边的一家小客栈，让店主上成衣店买了两身干的让他们换上，又给他们灌了两壶烧刀子才算缓过劲来。”

    戴铎这会子也笑了，道：“怨不得主子说你，你还真唠叨上瘾，平时看你一副沉稳的样子，怎么扯了一大篇都还是旁枝末叶的？快说正题儿！”

    年羹尧咧嘴一笑，应了一声，接着道：“问了下来，才知这位居然还是戴先生您的本家，也算是家父的同僚，现在也领着侍讲学士的衔。不过，最近正好吃着冤枉官司，现下里罢了官，正候着处分呢，一时想不开，这才投了水。”

    “哦？”胤禛听到这里，不由得有些动容，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年羹尧道：“还是奴才把那位戴先生带上来，主子您来问吧。奴才把他留在门房里了。”

    胤禛点点头。不一会，年羹尧便带着一位看模样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快步走了过来，那人果然如年羹尧所说一般，虽然长得眉宇清秀，却愁云紧缩，辫都松了开，下颌满是胡子茬，一副颓废潦倒的样子，穿着一件大一号的灰府绸挂面棉袍，脚下一双“踢死牛”的千层底鞋，这套行头，说贵不贵，说贱不贱，像极了一个账房先生。胤禛不由得有些好笑，明白这是年羹尧从成衣铺中好歹弄来得。只是腹有诗书气自华，连着长相一起，倒是看出那人的几分读书人的模样来。

    来到胤禛面前，那人一撂袍子，跪倒在地道：“罪臣戴梓给四阿哥请安。”胤禛在脑海中搜索了一番，实在也想不出有这么一号人物来，便一抬手，道：“起来吧，听刚才羹尧说，先生吃了些挂落，究竟怎么回事，先生可方便与我诉说一二？”

    戴梓闻言仿似动了衷肠，未曾开口，便眼角有泪挂落，胤禛不由得心中道：“怎么这般婆婆妈妈，男子汉大丈夫，流血罢了，流什么眼泪？”不过转念一想：“这些个文人，风花雪月多了，也难怪，也许真的受了诺大委屈也不一定。”当下安慰道：“戴先生，不妨的，慢慢说给我听就好，真要有冤枉，虽然胤禛现在自己未必帮得了先生，在能帮先生的人那里递个话还是可以的。”

    听到这话，戴铎连忙向胤禛使眼色，暗示他不可把话说得太满，以免惹满帆上身，胤禛其实看到戴铎的颜色，但话已出口，又如何能收回，只能装做并未在意。

    戴梓听胤禛如此一说，倒是慢慢平静了下来，道：“四阿哥千万别称罪臣先生，罪臣哪里当得起。罪臣是因为得罪了南怀仁和陈弘勋二位大人，被夺了职，目前正在家中听候处分，听罪臣一位在刑部的朋友说，定的是‘流放奉天’，罪臣一时想不开，才投了水。”

    胤禛大吃一惊，脱口而出：“你怎么会得罪南怀仁的？再说，他不是几个月前已经过世了吗？”

    戴梓道：“他虽过世，可却呈给皇上一道遗摺，其中参劾罪臣勾结东洋，罪臣冤枉啊，罪臣从来就没有结交过任何东洋人呐，何来勾结一说？”

    胤禛紧锁了眉头，道：“这事听上去颇为复杂。南怀仁深得圣眷，死后也颇得荣宠，他告你之罪可是条大罪啊。你且坐下，说得详细些，待我们了解详情之后，再做打算。”

    戴梓谢过座，便娓娓道来。戴梓字文开，祖籍钱塘。父戴苍，明末曾任监军，擅长军械制造，也是当时有名画家。戴梓自幼聪敏好学，自喜于书，无所不读，尤好兵家之言。按他自己的话说，抱经世大略，凡象纬、句股、战阵、河渠之学，靡不究悉。

    说到这里，戴铎便插道：“钱塘戴梓，奴才以前倒也略有耳闻，他以神童著称，据说十一岁时就写下‘有能匡社稷，无计退饥寒’的句子。文采高远，久被江南士林称颂。戴先生诗作挺劲有力，绘画又尽采诸家所长，书法则兼有董其昌、米芾之神韵。还精通音律，曾参与纂修《律吕正义》。而且最难得他对治水也很有研究，以前河道总督于成龙就曾依据他所撰的《治河十策》修治黄河，卓有成效。另外，奴才还听说他熟悉天文，精通算法，是一个难得的博学多才之士，所以，戴铎颇为佩服，只是听说戴先生因公叙表，入朝为官，无耐从未有幸谋面，不想今日在此地得见。”

    胤禛一笑，道：“原来戴先生果非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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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初识愁滋味 （六）

﻿    听到胤禛如此一说，戴梓忙摆手道：“四爷过奖，羞杀罪臣了。看书//”

    戴铎却道：“四爷，其实戴先生还有一种绝技，实乃我大清一宝。”

    “噢？就请两位戴先生细细讲来，我洗耳恭听。”胤禛饶有兴趣道。不想一听之下，心中大呼：这回算是拾到一个金元宝了。”

    原来，戴梓最重要的成就是在火器研制方面，他曾研制成功多种火器，成为当时最著名的火器专家。他在其父的影响下，少年时就喜爱机械制造，曾研制成一种火器，能射击百步以外。康熙十三年，在福建的耿精忠响应吴三桂起兵叛乱，进犯浙江。朝庭派康亲王杰书为奉命大将军，率清军赴闽浙征讨耿精忠。戴梓弃文从武，以布衣之身从征，直言愿为王陈天下大势如指掌。在军中，他向杰书献上了自己明的“连珠铳”。“连珠铳”又称“连珠火铳”，是一种后装、滑膛、单的燧枪，但它能预贮弹丸二十八，并使装填弹丸与击联动，从而简化了装填手续，大大提高了射速度。此铳形若琵琶，凡火药铅丸，皆贮于铳脊，以机轮开闭。其机有二，相衔如牡牝。扳一机则火药铅丸自落筒中，第二机随之并动，石激火出，而铳矣。计二十八。火药铅丸乃尽，始需重贮。装备军中之后，杀伤敌军无数，康亲王为此大呼痛快，称为此铳故当浮一大白，随以戴梓为参军。看书//

    康熙十五年，皇帝以收复江山城有功，破格授予戴梓四品道员衔。耿精忠叛乱平定后，戴梓又随杰书到了北京，又受到了康熙的召见。康熙知其能诗善文，就任命他为翰林院侍讲，与高士奇同时入值南书房。不久，又改值养心殿，得以随侍君王。戴梓原以为自己拳拳报国之心就此能够实现了，却没有想到，正所谓“成也此技，败也此技”，厄运竟然也是因为他的火器研制而始。

    康熙二十五年，荷兰国王遣使来华，进贡方物，其中有一样名为“蟠肠鸟枪”。戴梓奉康熙帝之命，很快就仿造了十支，由康熙帝回赠荷兰来使，引起满朝啧啧称奇。康熙为此还赏了戴梓一件黄马褂。大概引起某些朝臣的妒嫉，毕竟那时能有幸被赐黄马褂的都是些有不世军功在身之人，或是勋戚重臣，其他大臣得之甚少，更别提只是一名四品道员了。当下里就有私议，说戴梓不过是有些‘奇淫技巧’而已，焉能当得如此厚赏？后来，传教土比利时人南怀仁，时任钦天监监正，工部右侍郎一职，于所有来华洋人之中，恩宠最重。有一次，南怀仁向康熙夸耀他们国家明的“冲天炮”(又称“子母炮”)，康熙闻知，大叹此炮利害，当下命南怀仁仿制，但南怀仁穷一年之力，费银数万，也没有制造出来。戴梓听说之后，只用了八天就造成了。康熙十分高兴，亲自率领大臣去京郊丰台大营试射。试验时，果然威力巨大，只见该炮“子在母腹，母送子去，从天而下，片片碎裂，锐不可当”，康熙便把这门炮封为“威远将军”，并钦赐红衣一幅，盖于炮身，并下令把戴梓之名也刻在炮身上，以留纪念。

    只是没有料想，戴梓筑炮之举也深深得罪了南怀仁。此时，正巧有生了一桩事情，有名工部司员，叫陈弘勋，是明末张献忠养子，投降清朝后入了汉军镶蓝旗，有封了个从六品的小官。此人最最无耻，恰巧有一次，被他撞见倭人因冲天炮一事有意贿赂戴梓，向他购买冲天纸，因而恶念向戴梓勒索，戴梓当然据理拒绝，于是两人生互殴。戴梓虽是文人，但常年习武，身手敏捷，因此这场架当然是陈弘勋吃亏不小，被揍得鼻青脸肿。之后，陈弘勋越想越恼，于是反诬戴梓，因其官卑职微，不得单独上折，于是便递了个夹片给南怀仁，南怀仁本就存着心思要寻机报复戴梓，这正好给了他最好的构陷之际，饶是他自己已经病入膏肓，还是将此事写入遗折之中，诬陷戴梓“私通东洋”。康熙帝虽不轻信谗言，却也有些疑心，命将戴梓交由部议。还好康亲王还念戴梓当年之功，为其上下打点，才没有下大狱，但也落得撤职已待后命。如今，更是得知自己要被流配盛京，绝望之余，便想走绝路了。

    胤禛听罢，不胜唏嘘。当然，心中也颇有些暗喜，若是能助戴梓洗脱罪名，当是为国留了一名贤才。但是，这案子某种程度上算是康熙插手的钦命案，如果公然翻案，怕是不妥。而且又牵涉到南怀仁，康熙对他，感情颇深，翻案等于否定南怀仁的人品，南怀仁在朝几十年，人缘相当不错，亲王，贝勒，宗亲，大臣，朋友不少，与西学一说又是太子，大阿哥，三阿哥甚至自己的师傅，真得撕开了脸，这也是自己需要考虑的问题。胤禛本来打算当场应诺戴梓为他翻案，想想又不妥，便对戴梓道：“戴先生，你的案子我知道了，你且先放宽心，皇阿玛圣明烛照，必不会冤枉了你去，再说，我也会尽量帮着看能不能有转圜的余地。还有，这些日子，不妨到这里多走动走动，如有任何需要，你可随时告诉戴铎或年羹尧。”

    胤禛注意到，戴梓眼中闪过一丝失望的神色，胤禛虽然很明白他此刻的心情，但是目下里，他虽贵为皇阿哥，也不能不顾一切轻举妄动，他必须要权衡一下，如何动作才是上佳之策。

    送走戴梓，戴铎长长吁了一口气，道：“四爷，刚才奴才真担心您会马上答应他帮他翻案。”

    胤禛笑道：“在你眼中，你四爷当真如此没用？”

    戴铎讪笑道：“岂敢，四爷您侠肝义胆的，奴才是怕四爷一时冲动，这件事情牵涉非常，四爷当从长计议，不过，戴梓此人，倒是一名可用之才。”

    胤禛道：“这些我又焉能不知，不过，我倒是有了一个主意，只是却不敢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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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初识愁滋味 （七）

﻿    戴铎道：“四爷真是才思敏捷，几步之间就有妙计，戴铎愿闻其详。看书//”

    胤禛道：“对不住了，戴先生，此事关系重大，暂时还不方便道与先生听。”

    戴铎释然道：“四爷不必挂怀，戴铎明白。”

    其实，办法胤禛不是没有，只要找到陈弘勋便能了结，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像陈弘勋这种人，最是趋炎附势，而又欺软怕硬，只要胤禛亮出名号，说明戴梓是自己保的，陈弘勋只怕屁颠屁颠地就去翻供了。但是胤禛却并不看好这种方式。先，陈弘勋虽是告，但分量极其有限，南怀仁的遗折才是重点。有道是：鸟之将死，其鸣也悲，人之将亡，其言也哀。南怀仁在遗折上狠狠摆戴梓一道，在旁人眼中看来，恐怕很难想象这只是为了报复，这就已经让戴梓陷入极其不利的局面。其次，康熙重情重义，格外的看重老臣，凡事虽然乾纲独断，但也都跟老臣们讨个意见。哪怕是老臣犯了事，处分起来是手高高抬起，轻轻放下，能保全的也一律保全。碰到有碍那些老臣的，也都是慎重有加。南怀仁恰巧就是他最看重的老臣之一。虽然南怀仁是个洋人，但对康熙一直忠心耿耿，且南怀仁学识渊博，康熙也因此十分看重他，并时常与他讨论西学。胤禛担心就算有十成的证据说明南怀仁有意诬陷，恐怕康熙也可能不改初衷，更会导致戴梓的情况恶化，因为这还关系到康熙自己的面子。

    所以，这个想法只是在胤禛心中一闪即过。胤禛心中真正的打算是：等待。这并不难处理，只要通过裕亲王和大理寺打个招呼便可将戴梓的处分拖上个几个月。看书//而这几个月的等待可能能换来一个时刻的来临：佟贵妃此时只怕阳寿将尽。此时，以佟贵妃的身份，按照规矩，势必天下大赦，戴梓的罪过说重不重说轻不轻，遇赦时以常理推测多数能戴罪留任。

    胤禛知道历史的大略轨迹，从这些年的经历来看，具体细节虽有不同，但总体而言，这种轨迹并没有改变。比如，太皇太后的辞世，比如，六阿哥的夭亡。胤禛心中其实非常的挣扎，他此刻其实并不希望这一刻真的来临，因为这对他来说，其实意味着深深的伤痛。他从佟贵妃处（虽然她并不是自己的‘生母’）得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母爱，而且他深切的感受到了佟佳氏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真诚的爱护和关心，这种感觉远远超越自己所谓的‘生母’德妃乌雅氏。真心而论，他宁可这种机会永远也不要来临，虽然他最早存着的只是利用佟贵妃的心思，但是这些年来，再冷的心也捂热了，而况胤禛本就是性情中人。他早就已经在心底里把佟贵妃当成了自己真正的家人。他甚至产生了一些罪恶感，为了自己居然会想到这种方法。

    想到此处，胤禛地摇摇头，道：“不成！”

    戴铎在一旁一直看着胤禛的怔忡，突然听到胤禛这么一句，吃了一惊，忙问道：“四爷，什么不成？”

    胤禛垂下眼睑，尽量平静自己的心情，道：“没什么，我只是想到了那个办法有些不妥之处，再说吧。今儿个我乏了，就此别过，改日再来讨教先生。”说罢，摆了摆手，便径自离开了。

    胤禛回到宫中之时，已近黄昏。清代皇子讲究晨昏定省，早晚都要给父母请安。所以，胤禛先去了上书房，恰好这时候，康熙正在与众大臣议事，只是传旨让在门外请安即可，胤禛于是胡乱叩了个头，就算完事。再回到佟贵妃处，走到门外，胤禛强行按下心中的诸多念头，高声道：“儿臣给皇额娘请安。”

    里面传来佟贵妃的声音：“快进来，外面凉，别冻着了。”

    胤禛不免又是一阵难过，匆忙应了一声，走进屋内。刚要行礼，佟贵妃依然走了过来，拉着胤禛的手，道：“怎么穿得这么单薄，这帮奴才真是不会当差，瞧瞧，你的手都冰冷了。”

    胤禛心中涌起一股暖流，道：“皇额娘，儿臣身子骨硬朗，不妨事的，是儿臣嫌穿的累赘碍事。”

    佟贵妃嗔道：“还要说嘴？忘了前两年你总是受风寒了？现在已经入冬，要自己当心，不可贪图凉快，可知道？”

    胤禛点点头，道：“儿臣记下了。”

    接着，佟贵妃又问了问胤禛今天读书的情形。在谈话中，胤禛注意到佟贵妃的嘴唇有些紫。胤禛有些紧张，心中有不祥的预感，他知道，嘴唇紫其实是心肌缺血的症状，便小心翼翼地问道：“额娘，儿臣看您脸色不是很好，皇额娘可有告诉皇阿玛，可有传过太医？”

    佟贵妃微微笑道：“不防事的，我只是有些心慌，也算是老毛病了，用不着惊动太医，最近你皇阿玛事情也多，不要为了这种小事让他操心。好孩子，懂得心疼额娘了，额娘念着你这份孝心。”

    胤禛暗道“惭愧”，但还是无法按捺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道：“皇额娘，儿臣请您珍重身子，心疾可大意不得。”

    佟贵妃无奈，道：“好，额娘明日就请太医过来诊治，你这孩子，还真执拗。”

    胤禛这才展颜一笑，佟贵妃一直将胤禛留到一起用了晚膳才放胤禛回去。

    第二天，在胤禛一再的催促之下，佟贵妃宣了太医前来。胤禛的担心果然得到了证实。太医孙家平诊脉之时，神情严肃，久久不言语，后来，又要求佟贵妃换另外一只手，此时，佟贵妃自己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病情可能比想象之中眼中许多，不由忧上眉梢。胤禛在一旁连忙出言抚慰道：“皇额娘您且宽心，您身份尊贵，太医当然要谨慎有加不是？”说罢使了个眼色给身旁的孙家平，这人还算有聪明，见状忙不迭道：“四阿哥说的是，臣伺候贵主子当然要越小心越好，否则，除了差错，就算贵主子您能饶过微臣，四阿哥也不会放过微臣啊？”

    经他这么一说，佟贵妃脸色稍霁，胤禛乘机道：“胡说，什么叫出差错，不准出差错，不然，皇阿玛第一个饶不过你去，连你们整个太医院都得吃了挂落。”

    看着孙家平一脸紧张的样子，佟贵妃展颜道：“孙太医，不妨的，四阿哥只是牵挂我，你用心当差便是。”

    然后转头看着胤禛道：“学会用你皇阿玛的龙威唬人了？当心你皇阿玛听到，再罚你。”

    胤禛笑道：“儿臣怎么敢，说说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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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初识愁滋味 （八）

﻿    孙家平赔笑道：“贵主子，四爷，您二位都是微臣的祖宗，微臣尽心尽力还来不及呢，哪里敢有丝毫怠慢？”

    胤禛敛去笑容，冷冷扫了孙家平一眼，道：“还说嘴？思索一下如何开方才是正经事。看书//”

    孙家平连忙应了一声，道：“四爷教训的是，微臣这就斟酌。贵主儿虽无大碍，但贵主儿的脉案，微臣还要和太医院诸同僚探讨一下，以策万全。”

    佟贵妃点点头。孙家平正欲跪辞，胤禛道：“皇额娘，儿臣送送孙太医，皇阿玛最近正让我们这些阿哥习读医书，我正好有些不明之处，还请孙太医指教。”

    佟贵妃挥挥手，道：“去吧，早些回去休息，当心自个儿身子。”

    胤禛恭谨地打了个千，道：“儿臣晓得了。”便与孙家平一前一后出了门。

    出门走了几步，胤禛转头看看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的孙家平，问道：“我皇额娘情形究竟如何？你说实话。”

    孙家平听到胤禛这一问，竟然打了个寒颤，连忙急走两步，行至胤禛面前，一撩袍服，跪了下来，道：“四爷，微臣不敢隐瞒四爷您，贵主儿情形颇为凶险。探贵主儿脉象，脉无力之中，又带迟伏之脉，是心脉不足而又寒矣，即可断以为怔忡。微臣猜度，贵主儿当是初时为心气虚渐至心阳虚。因心气根于肾气，心阳赖肾阳之温煦，若阳气不振则复心气更虚，心气虚则心动无力，久之则心力内乏，乏久必竭，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心气虚衰而竭，则血行不畅。看书//此症历时已久，恐难根治，微臣这就回去和太医院其他医官商议，勉力而为吧。”

    胤禛虽然已有心理诸背，但闻言还是心中一凉，道：“速去拟了方子来，另外，兹事体大，这事情，恐怕要禀明皇阿玛才是。皇额娘处，千万不可妄语，皇额娘既是心疾，就不能再惊了她。”

    孙家平连连点头，自去不提。

    胤禛则折返上书房请见，康熙果然还在那里批折子。叫了进来，胤禛按规矩施了礼，便长跪不起。

    康熙有些诧异，笑问道：“出了什么事？可是又闯了祸怕朕罚你？”

    胤禛心中一阵酸楚，想到以前佟贵妃精心照顾自己的桩桩幕幕，更是难以自已，抬起头时，已是满脸泪水。

    康熙更是惊异，忙道：“到底怎么回事，别慌，慢慢和皇阿玛说。”

    胤禛勉力抑制了一下自己的心绪，将刚才太医为佟贵妃诊脉的情形告诉了康熙，康熙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待胤禛说完，康熙沉声道：“李德全何在？”

    李德全应声马上走了进来，康熙一脸肃容，吩咐道：“你速速去太医院，把林国康和孙家平传来。”

    李德全见康熙脸色不善，也不敢多话，匆匆应了一声，就要往外走。

    康熙又加了一句：“跑着去，要快。”

    李德全不敢怠慢，一溜小跑出去了。

    康熙在房内一圈一圈地踱着步，不时叹息一声，却一言不。

    胤禛跪在一旁，也不再言语。

    少时，就听得太医院医正林国康和孙家平在外报名，康熙马上叫进。见他们两个还要施礼，康熙马上道：“不必了，叫你们来，就是想听听佟贵妃的状况，你们可已经有了应对的方子？”

    林国康看了看孙家平，孙家平翕动着嘴唇，却不敢出声，林国康只得重复了一遍孙家平探得的脉案。

    康熙不耐烦地道：“这个四阿哥已经告诉朕了，朕现在就是想知道，你们准备开什么方子？”

    林国康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道：“臣等一众太医议过，准备以人参补益元气、心气；附子上助心阳以通脉，下补肾阳以益火，参附相合为参附汤，功在峻补阳气；黄芪升补宗气，补益心气，参芪合用补心气、宗气、元气，气主血脉，气旺血行；葶苈子泻肺利水，使肺气清肃，水道通调；泽泻、茯苓利水消肿；丹参、泽兰活血通脉；玉竹滋养心阴，又能制约附子助阳太过。诸药共奏益气温阳、活血利水之功，希望可收标本兼治之效。”

    康熙略略思考了一下，道：“用药似乎颇为中庸，治少补多，果真能够改善佟贵妃状况吗？”

    林国康答道：“皇上圣明，臣等希望通过此方先起到固本之用，然后再徐徐用些刚猛之药，以图改善贵主子的症状。”

    康熙正欲再言，就听得门外一阵喧哗，当下大为不满，大声怒道：“是哪些狗才在外头无礼？李德全，你这奴才，怎么伺候得？”

    就见李德全引着一人快步走了进来，胤禛偷眼望去，竟是高群，胤禛心中顿时一惊，不祥之感愈甚。

    康熙身形也是一晃，言语之中甚至带了一些颤抖，脱口问道：“是佟贵妃出了什么事？”

    高群一脸慌张，道：“回皇上话，进了晚膳，主子就说胸口闷得慌，奴才刚要去拿皇上赐给主子的苏合香酒，主子居然昏了过去，可吓死奴才了。”

    康熙更是大惊失色，急道：“快传太医，传太医！”

    李德全从来没有看看康熙如此慌乱，忙提醒道：“皇上，林大人就在这里。”

    康熙这才恍然，道：“事了，朕方才慌神了。快，你们两个赶紧随朕一起去钟淬宫。”说完就往外走。李德全连忙拿起一件灰鹅绒大毞为康熙披上。高群在一旁道：“奴才来禀报皇上之前，已经传了太医院的迟大人，他正在主子那里为主子诊脉呢。”

    康熙“嗯”了一声，还是疾步不停，李德全，林国康，孙家平紧紧跟在身后，胤禛也匆忙跟上，门口守卫的侍卫们以前从未见过类似这般圣驾如一阵风样卷出，顿时不知所措，胤禛厉声道：“皇上起驾钟淬宫，还不快跟上。”众人这才一阵慌乱，纷纷拥上。一路上，众人竟是无语。

    来到钟淬宫外，随行的太监证要通报，被康熙小声制止：“别惊着佟贵妃，朕悄悄进去就行，四阿哥，林国康，孙家平进来，剩下的都在外面候着。不许出声，违令，严惩不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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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初识愁滋味 （九）

﻿    康熙轻手轻脚地走进屋内，只见佟佳氏半卧在榻上，面色蜡黄，紧逼着双目，气息急促。看书//太医迟正先正端坐春凳之上，手握悬丝的一头，另一头正系在佟贵妃的腕上。迟正先一脸肃容，屏气凝神，正仔细琢磨脉象，竟是一点都不知道康熙已来到自己身旁。林国康作为太医院医政却不敢怠慢，就怕迟正先过于托大，失了君前体统，于是轻轻咳嗽了一声。迟正先才注意到身后这一群人，尤其看到康熙就在自己身旁，吓得连忙跪下，低声道：“奴才死罪，不知皇上驾到。”

    康熙先是狠狠瞪了林国康一眼，接着摆了摆手，轻声道：“起来吧，佟贵妃情形如何？”

    迟正先踌躇了一下，康熙见状心又沉了下去，沉默了片刻，才道：“你是在旗的，说吧，朕不怪你，但朕不想你瞒着朕。”

    迟正先暗中叹息了一声，道：“回皇上的话，贵主子的脉象沉细，代表心阳衰微，无力鼓动血脉，情形不是很好，而且症状像是由来已有一段时日。”

    康熙忙问道：“可有什么良方？”

    迟正先面色一下变得苍白，重重在地上磕了个头，道：“奴才不敢欺瞒皇上，奴才勉力而为便了。”

    这句话虽然含蓄，但是对于康熙而言却如晴天霹雳一般，额头上一下子青筋暴起，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

    胤禛在康熙身后，也觉得一阵阵眩晕，他完全没有料想到这件事竟然来的如此迅猛而且如此突然。看书//

    林国康见两人都面色突变，心中也不免慌乱，急忙走上前道：“微臣想请旨与孙太医一起也为贵主子请脉，然后再研究开方一事，以策万全。”

    康熙缓缓点了点头，然后走到佟贵妃榻前，侧身坐了下来，用手抚着佟贵妃毫无生气的面庞。

    林国康不敢怠慢，近前跪下，用三根手指拈起悬丝，闭目探脉，好一会才将悬丝交给孙家平，孙家平摸过脉象之后也是一脸凝重。稍后，林国康向二人使了一个眼色，三人躬身退到一旁小声地商议起来。

    康熙像是全然没有注意到他们三人的存在一般，只是紧紧地握着佟贵妃的另一只手，静静地望着佟妃，眼中满是怜爱。

    胤禛眼中一片茫然，他也没有注意到这些，他突然感到十分恐惧，一种完全不知所措的恐惧。这十几年来，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有佟妃呵护的生活，这对他而言其实是一种依靠，虽然他以为自己可以不需要，但其实，到了这一刻，他现原来他在这个陌生时代中的孤独和寂寞，很多就是因为有了佟贵妃无处不在的母性的关怀而变得不那么难熬。他没有想到，原来自己可能并不像自己想象之中这么男子汉，在这个时刻，他真的还只是个孩子。

    这时，佟贵妃的眼皮动了一下，康熙的手不由得攥得更紧，急声叫道：“林国康，快来看看，佟贵妃像是醒了。”

    林国康闻言疾步走了过来，还想那那根悬丝，康熙焦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道：“别拿那劳什子了，直接请脉，快！”

    林国康只得应了一声，有些战战兢兢的，先把佟贵妃的袖子理了又理，直到完全看不到一寸肌肤，才轻轻把两根手指搭了上去，一会，道：“是，贵主儿此刻的脉象增强了些，微臣再施几针，贵主儿便能醒转来。”

    康熙便连声催促快快施针。林国康几针下去，佟贵妃轻轻吁了一口气，便悠悠地醒了来。康熙顿时面上露出一丝喜色。

    佟贵妃看着康熙，久久没有言语，眼中却沁出一滴泪珠，康熙心疼地问道：“月儿，你可吓死朕了，现在可感觉好些？”

    林国康见状，连忙与两名太医退了下去。胤禛也不知当不当留在房中，他一方面担心佟贵妃，一方面听到康熙连佟贵妃的乳名都唤了出来，知道夫妻两个必有很多要说，不由得僵在当场，进退不得。佟贵妃倒是看到了胤禛的窘态，便低声将胤禛唤到身边，伸手抚了抚胤禛的身着的巴图鲁背心的皱边，道：“禛儿别难过，额娘不打紧，你先去休息，额娘有话和你皇阿玛说。”

    胤禛应了一声，留恋的看了一眼佟贵妃，又向康熙打了个千，这才退了出去。

    佟贵妃一直目送着胤禛，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半晌，道：“皇上好久不曾叫过臣妾的乳名了，想来快有二十年了。”

    康熙伤感地淡淡一笑，道：“若是你欢喜，朕以后天天这么叫你。”

    佟佳氏脸上浮上一抹红晕道：“臣妾怕是福薄，以后再也听不到了。”

    康熙连忙伸手轻轻捂住佟佳氏的嘴，道：“朕不准你这么说，朕要义永远陪着朕，朕是天子，朕说的话是圣旨，你一定要听，知道吗？”

    佟佳氏淡淡笑了一下，低声道：“臣妾也不想和皇上分开，只是臣妾这病，臣妾心中已经有数了。”

    康熙此刻心如刀绞，他极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激动，道：“太医给你诊过脉，说只要好好调养，没有大碍的。”

    佟贵妃苦笑道：“四阿哥也这么说，他是个孝顺的孩子，怕惊了他额娘。只是，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臣妾的日子不多了。臣妾有一件事，皇上一定要答应臣妾。”

    康熙将佟佳氏有些散开的丝拢了拢，道：“你说，朕都应你。”

    佟贵妃缓缓道：“皇上，臣妾想求皇上，如果臣妾走了，皇上要好好照顾四阿哥。”

    康熙心中隐隐有些不快，他知道佟贵妃待胤禛如亲生子，生怕佟贵妃提出要立胤禛为太子，但是自己方才又话说的太满，不由有些犯难，想了想，还是道：“朕会善待四阿哥的。”

    佟贵妃极其聪颖之人，一听话音，便知康熙顾忌，便道：“臣妾所指，是请皇上在四阿哥慎封四阿哥，甚至，以后什么都不要再封他。”

    康熙乍听之下，不由一愣。问道：“月儿你说什么？不封胤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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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初识愁滋味 （十）

﻿    佟贵妃望着康熙，脸上浮现出一种说不出的复杂的神情，半晌，道：“皇上知道，四阿哥虽然不是臣妾亲生，但臣妾却视自己为他的亲额娘，臣妾是真心希望他有一个好的将来。看书//”

    康熙柔声说：“朕知道，四阿哥聪颖敏捷，在一众皇阿哥中堪为翘楚，朕以后必有大用的。”

    佟贵妃紧紧地盯着康熙的眼睛，道：“正因为如此，臣妾才要恳求皇上，以保全四阿哥计，慎封他爵位。”

    康熙见佟贵妃一脸的紧张，怜惜地道：“胤禛是朕的儿子，朕怎么会不疼惜他，胤禛这几年，也算做了不少事情，小有功劳，也没有什么大错，何来保全一说，不予分封，未免对他不公。”

    佟贵妃轻咳了一声，道：“胤禛不到五岁就封了贝子，自我大清开国以来从未得见，这已经是个异数。多少人的眼睛都盯着他呢。他的弟弟们，老五胤祺、老七胤祐，还有老八老九甚至老十，都已经过了四岁，没有见谁有这等圣眷，他们的额娘有时候见了臣妾都是客客气气的，臣妾不敢妄加揣测，可这后宫之中，风言***已是不少，这些都把胤禛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康熙默不作声，但又若有所思。

    佟贵妃接着道：“，臣妾这做额娘的，十分了解胤禛的性子，这孩子十分灵动，可有太过实诚，又极重感情，有时候就不免行事鲁莽，臣妾这回若是走了，而他又惹了祸，该如何是好？还有谁能护着这孩子？臣妾是存有一份私心，总是期望着这孩子能够一生都平平安安的。看书//”

    康熙闻言，不禁急道：“月儿，你想的太多了，不会的，朕还想与你做一对长久夫妻，直到咱们都皓然白，还相依相偎，岂不是一段美谈？”

    佟贵妃笑了一下，道：“皇上在哄着臣妾呢，月儿这病，自己心里有数了，怕是日子不多了。”

    康熙不由黯然。

    佟贵妃接着道：“臣妾恳请皇上在四阿哥冠礼之前不再封爵，就让他好好磨磨性子，来日方长，若是日后他真的出息，能为皇上和太子大用，臣妾以为，皇上和太子也必不会亏了他去。若是这孩子不成器，就如此这般做一世的闲散宗室，也必能保得一生的富贵平安，这未偿不是一件好事。臣妾这一点小算盘，还请皇上成全。”

    康熙沉默了半晌，叹了一口气，道：“月儿，你从来就是为别人着想，没有半点为自己打算，你服侍了朕这么久，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这头一个要求，却是如此这般，你让朕的心里，好痛。”

    佟贵妃脸上飘过一丝绯红，道：“皇上，月儿惭愧啊，论贤慧，臣妾绝不如孝诚仁皇后，也没能给皇上留下血脉，皇上如此疼爱臣妾，臣妾已经知足了，哪里还能再有什么奢求？”

    康熙摇摇头，道：“月儿你打小就跟在朕的身边，赫舍里走了之后，你一直陪着朕，为朕打理后宫，却从来没有觊觎皇后位，为朕哺育四阿哥，把他教养的行止有度，恭仁良俭，怎么还能说自己没有功劳，朕今天就要给你你早就该得的。”

    然后，康熙大声叫了李德全进来，吩咐道：“去，现在就去，找所有贝子以上宗室，上书房大臣们，内阁大学士，明天一早大起，朕要当朝宣布立后，佟佳氏，特旨册立皇后，以示宠褒。”

    李德全领命匆匆离开。

    佟贵妃却一时愣住了，脸色变得煞白，好一会，才道：“皇上……。”

    康熙展颜笑了一下，道：“从今天起，你就是后宫之，别叫得这般生分了，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刚进宫时怎么称呼朕的吗？朕要你还是这么叫朕。”

    这句话一下子把佟佳氏带回到了康熙四年，那年，她进宫拜谒自己的姑母，也就是康熙的生母慈和皇太后，当时的她，只有十一岁而已，见了康熙，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该称呼康熙什么，于是居然傻乎乎地叫了一句：“小哥哥。”引得自己阿玛一阵埋怨，而康熙却哈哈大笑。

    想起这些往事，佟佳氏一脸的羞涩，轻声又叫了一声道：“小哥哥。”

    康熙既高兴，又难过，隔了一会，道：“你且好生歇着，朕去看看明日的大典的准备。”

    佟佳氏淡淡地笑了一下，说道：“皇上可否看看胤禛安置了吗？这孩子心思重，我病着，他指定不放心，若是还没有歇下，就让他进来陪一会臣妾可好？”

    康熙点了点头，便走将出来。果然，才一出房门，就看见胤禛伫立在门外，一脸的急切，康熙心里暗自夸奖胤禛纯孝，但嘴上只淡淡说道：“适才你皇额娘不是命你早些休息吗？怎么这么没有分寸？”

    胤禛跪下答道：“儿臣只是放心不下额娘的身子，就想着在门外守候着，也不敢惊动皇额娘，儿臣知罪。

    康熙于是道：“念你孝心可嘉，进去陪陪你皇额娘吧，为她念几诗词，静一些的，尽量让她入睡就好，别耽搁太久，你皇额娘的病，需要休息。”

    胤禛磕了一个头，道：“儿臣记下了。”

    康熙这才放心的离开。

    胤禛进得房中，就直奔佟佳氏的榻边，佟佳氏见状，不由得十分感动，道：“额娘就知道你这孩子一定安睡不下，累了吧？”

    胤禛心中一阵酸楚，道：“儿臣不碍的，只是挂念额娘的情形，额娘现在可感觉好些了？皇阿玛让儿臣给皇额娘读些个平和的诗词，让额娘能好好睡一下。”

    佟佳氏道：“不急，额娘有些话，现在要和你说。记得，这些个话，就是咱们娘俩的私房话，绝不可外传，可明白？”

    胤禛点点头，有些茫然。

    佟佳氏慈爱地伸手拉住胤禛的手，让胤禛坐到身边，然后低声道：“禛儿，你皇阿玛刚刚封了我为后。”

    胤禛大喜，道：“儿臣给皇额娘贺喜！”

    佟皇后苦笑了一下，道：“可惜你皇额娘的日子不多了，封了我做皇后，未必对你是好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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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谁言寸草心 （一）

﻿    胤禛摇摇头，道：“皇额娘，您千万别这么说，儿臣现在不要别的，就指望皇额娘您能早日康复，儿臣也从未想过皇额娘封后儿臣能得什么好处，儿臣真的只求皇额娘能身体安康，儿臣为此，做什么都愿意。看书//”

    佟皇后听后一阵感动，柔声说道：“孩子，额娘知道你的心思，别看你平常不言不语，其实心里一直惦记额娘。有你这句话，额娘也就满足了。只是，该说的话，额娘还是要说，否则，额娘就算让佛祖招了去，额娘也放不下心啊。”

    胤禛闻言马上从榻上起身，跪在床前，道：“儿臣恭听皇额娘训。”

    佟皇后压低了声音道：“禛儿，额娘身后，最不放心就是你的安危，现在你在宫里，虽然深得你皇阿玛的欢心，却也树敌不少，额娘在你皇阿玛那里给你讨了一条道，进退两相宜，只要你以后不出什么大乱子，起码能保你一世的平安。”

    胤禛听得有些茫然，当然，此刻他即便是了然于心也不得不装装糊涂，于是便问道：“儿臣愚钝，请皇额娘明示。”

    佟皇后声音压得更低，道：“有些事，有些人，额娘虽然在深宫大院，却也知道皮毛。先说说太子，禛儿，你老实告诉额娘，太子与你的关系如何？”

    胤禛吓了一跳，心下有些慌张，头脑里思绪万千，却又不知道如何回答。

    佟皇后笑了笑，道：“不妨的，告诉额娘实话即可。”

    胤禛这才道：“和太子，儿臣也就是面上的关系还过得去，儿臣当他是半君，尽着半臣之礼就是，私下里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往来。看书//”

    佟皇后点点头，道：“虽说后妃不应干政，但作为额娘，我嘱咐你几句还是该当的。太子我从小看到大，本性上是个不错的人，只是心思很重，而且这些年，索额图没少在太子跟前下功夫，太子的性气便逐渐燥了起来，若是一味如此下去，必为皇上所不喜。禛儿你现在的度掌握得很好，记住，兄友弟恭固然重要，但是大事体上，永远只听你皇阿玛一个人的。”

    胤禛正色道：“儿臣记下了。”

    佟皇后接着道：“太子先前与你有隙，后来你皇阿玛着力拉拢你兄弟二人，就是想让你以后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太子便也刻意做出了样子，但实际上却一直与你若即若离，其实，太子很是忌惮有额娘在你身后，而且你又常常做些个让你皇阿玛赞赏有加的事，估计太子对你敌意更浓。现在加上本宫封后，太子必定极其不满，如有机会，可能对你不利。不过，这种日子不会太久，本宫走后，太子便没有了这层顾虑，也就会对你放下戒备。”

    胤禛痛苦地摇摇头道：“儿臣从没有想过和太子争什么，只求皇额娘您安康。”

    佟皇后伸手拍拍胤禛的肩膀，安慰道：“好孩子，额娘知道，你别太难过，额娘还有很多紧要的事要告诉你。”

    胤禛不敢再说话，只是低了头，一边强行压抑着自己。

    佟皇后的声音变得愈加虚弱，但还是坚持道：“你和大阿哥一向不睦，这些额娘都知道，额娘也知道，那次摔碎玉灵芝的事也是他砸的黑砖，但是额娘要提醒你，你现在羽翼未丰，凡事要留三分余地，想大阿哥里有惠妃，外有明珠，切不可小觑。忍字当头，可晓得？”

    胤禛点点头。

    佟皇后又道：“八阿哥，我倒是觉得你对他很上心，可他却不见的领情，可是如此？”

    胤禛又点了点头。

    佟皇后道：“你觉得施恩于他，却不得好报？”

    胤禛想到上次与八阿哥在无逸前的一段对话，自然很是委屈，道了一声“是”。

    佟皇后微微一笑，道：“傻孩子，你可明白，对八阿哥而言，你的恩情越重，越会使他感到自卑乃至憎恶你，因为他一来无法报答；二来感到自己的无能，所以，恩不可施得过重。额娘还要告诉你的是，饮足井水，往往离井而去，所以你应该适度地控制，让他总是有点渴，以便使其对你产生依赖感。一旦对你失去依赖心，或许就不再对你毕恭毕敬了，这也是御下之道。”

    胤禛心中顿生感悟，点了点头。

    佟皇后接着道：“其他阿哥，都没有见你有什么特别的交情，其实，人生在世，有谁不需要别人帮衬呢？有几个交情好的，也好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胤禛又回了一句“是”。

    佟皇后接下来的话，却让胤禛更是惶惶不安。佟皇后道：“额娘知道，你在外面已经收了几个门人。”

    胤禛顿时哑口无言，他不知道佟皇后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毕竟，他现在还没有到分府另居的年龄，不得招纳门人，这属于逾矩，如果真的被康熙之道了这码子事情，也能弄得自己灰头土脸。

    佟皇后看着胤禛一脸尴尬，道：“不妨的，估计你皇阿玛未必知道这事，但是你却要小心了，其他的主，阿哥可不见得不拿这事做文章。”

    胤禛只得老老实实答道：“儿臣知错了，儿臣以后不敢了。”

    佟皇后轻笑了一声，道：“有些个门人，不是大错，只要你在其他阿哥心中不是威胁，即便有百八十个门人，也无大碍。额娘已经禀奏了你皇阿玛，要他在你冠礼（二十岁）之前，不再分封你爵位。”

    胤禛听了，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却也不肯在面上露出来，只说：“儿臣但凭皇额娘安排就是。”

    佟皇后道：“看上去好像对你不公平，尤其你这几年，大大小小，也做了不少出彩的事情，甚至，还救了你皇阿玛。但是，以你现在的年龄，就已经封了贝子，皇上几次没有再封你，就是考虑到其他皇阿哥。这次因为本宫封后，皇上便有了借口，子以母贵，封你亲王亦无不可，可是若真如此，其他阿哥会怎么想？太子又会怎么想？禛儿，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后皇额娘不在你身边，有谁还能这么护着你？所以，皇额娘就帮你退这一步，退了之后你就海阔天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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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谁言寸草心 （二）

﻿    胤禛这回真正是心悦诚服，道：“皇额娘一片苦心，都是为了儿臣，儿臣晓得了。看书//”

    佟皇后微微颔，道：“今儿晚上，我已经说了太多，额娘也乏了，最后再嘱咐你两件事。”

    胤禛道：“请皇额娘训示。”

    佟皇后伸手指指旁边梳妆台，道：“禛儿，梳妆台下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有个一个漆盒，你去帮额娘取了来。”

    胤禛不敢怠慢，走到梳妆台近旁，伸手向下方摸去，果然有一块小的凸起，尝试着向里一推，一个暗格赫然出现在眼前，伸手向里面一摸，拿出一个漆盒来，不大，只有半尺见方，胤禛连忙双手捧了去给佟皇后。

    佟皇后确不接，示意胤禛打开它，胤禛一开盒盖，就见里面整齐地堆着一摞银票，胤禛更是有些不明就里，疑惑地望着佟皇后。

    佟佳氏脸上略有些戚色，道：“收着吧，这是额娘送你的。额娘这些年，承皇上的厚爱，赏赐就已经用不尽了，家里的陪嫁银子，官员们过年过节的孝敬，日积月累的，到现在也有三十几万两银子。再过两年你就指婚分府了，额娘怕是等不到那个时节，就当是额娘提前送你的贺礼吧。”

    胤禛暗吃一惊，当即急忙推辞道：“皇额娘，不可，这可是您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银子，儿臣怎么敢拿。再说，皇额娘定能福寿安康，千万别说这不吉利的话，儿臣听了心疼。”

    佟皇后苦笑一声，道：“虽说现在所有的阿哥都是额娘的儿子，可额娘心中，最疼的还是你，额娘明白的你的心思，不妨的，收了去吧，额娘若是真能病愈，以后你有的是孝敬额娘的时候，若是。看书//”佟皇后稍顿了一下，接着道：“若是额娘不成了，好歹你有些金银之物傍身，额娘也便心安了。”

    胤禛还待再行拒绝，见佟皇后一脸坚决，怕她一时动了意气伤了神，便道：“那儿臣就先替皇额娘存着。”

    佟皇后笑笑，点了点头，然后道：“还有一句嘱咐，你以后不论什么时候，都一定要记得。实心做事，忠于事君。皇上不仅是你皇阿玛，更是君王，只要心里存着这份敬畏，踏实做事，不会吃亏的。”

    胤禛这一晚上的意外着实太多了。他平时所见的佟佳氏，疼他，呵护他，只是看到慈母的一面，遇到其他嫔妃，阿哥时，也从没有端着自己皇贵妃的身份，总是与人为善，从来未见她谈过任何其他嫔妃，阿哥的是非。而正是这位养母，在这一个晚上，拉着他的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有些恍然如梦，从没有想到这位深得康熙皇帝宠爱却又平时不声不响的女人，心里居然沟壑万千，虑事如此周详。

    胤禛一面想着心事，一面深深施了一礼，道：“儿臣谨遵皇额娘教诲。额娘今晚说了这许多话，伤神，儿臣看额娘的面色也不是太好，皇额娘歇着吧。儿臣明日大起前再来给额娘请安。”

    佟皇后摆了摆手，胤禛便小心的退了出去。回到房中，却也是思潮汹涌，一夜无眠。

    翌日便是佟皇后的册封典礼，一清早，天还未见亮，胤禛便起了身，几个贴身的太监连忙服侍胤禛穿上吉服。金黄色蟒四开衩的五爪九蟒袍，石青色四团龙补褂。扣上红绒结顶藤丝朝冠，内外蒙衬纱罗，上面镶一圈朱纬，帽子里面加圈系带。前面正中饰有一只“舍林”（满语“金佛”），其上嵌有东珠5颗，帽子后面饰有金花一朵，上嵌4颗东珠。这么一装扮，倒是添了几分喜气。

    但是胤禛却高兴不起来，由于实在放心不下佟皇后，便先赶去请安。见佟皇后面色尚好，稍稍放下心来，告退之后，便匆匆赶往奉先殿。

    胤禛到奉先殿时，尚无其他阿哥到场，胤禛便照着规矩，跪候康熙。

    片刻之后，便见太子慢慢踱了过来，胤禛见太子脸色不善，知道封后之事必然让太子如鲠在喉，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安。

    太子干笑一声，不阴不阳地道：“安，当然安的紧，该给四弟你道声喜才是啊，今天礼成之后，四弟封王指日可待了。”

    胤禛心中极其反感，面上却又不便说什么，只是轻声道：“太子取笑了，倘若皇额娘身子能康复，别说爵位，就算把小弟从玉牒中勾了去，胤禛也心甘情愿。”

    太子当然也听说了佟皇后的病势，只是心中块垒不散，借机作而已，见胤禛如此，道也有些尴尬，道：“四弟，别忘心里去，二哥和你说笑的，我这做儿子的，当然也希望皇额娘尽快身子能好起来，以解皇阿玛心中之忧。”

    胤禛冲太子一拱手，道了一声“多承二哥吉言。”

    这是，其他的阿哥也三三两两地来到了奉先殿前，大阿哥和八阿哥一处，都阴着脸，给太子请了安之后便按照长幼之序跪下，也不理睬胤禛。

    其他的一些阿哥也都按照礼数给太子见了礼之后，又和胤禛打了个招呼，见胤禛脸色沉重，也都不干多说什么。

    众阿哥跪候了片刻，就见康熙法驾驾临奉先殿。康熙随后率众阿哥亲诣奉先殿告祭，然后又遣裕亲王前去祭告天地、太庙后殿。

    祭告典礼完毕之后，众人一起来到太和殿，这里早已经是皇室宗亲，文武百官济济一堂，并设节案于太和殿中，东，西，南，北肆；左右各设一案。

    在众人的山呼万岁声中，康熙缓步走上殿，在正中龙椅上坐下，翻阅由礼部官员呈上的册宝，正、副册封使立于丹陛上，宣制官立殿中。

    康熙点头示意。宣制官便大声道：“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十日，册立皇贵妃佟佳氏为皇后，命卿等持节行礼。”胤禛偷眼看看站在前排的佟国维，现老爷子的脸因为兴奋涨的通红。

    正、副使于是持节前行，身旁校尉捧册宝，出协和门，至景运门，以册宝节授内监，奉至钟淬宫宫门口。因佟皇后病重，无法亲自迎受，便由六宫都总管李德全捧至其内授予佟佳氏。行礼毕，李德全出，代佟皇后叩谢圣恩，还节于使，使复命，算是礼成。

    康熙分外挂念佟皇后的病情，想为她祈福增寿，便当众宣布：册分皇后乃国家大典，朕当大赦天下以为佟皇后贺，所有当年处刑之人，除十恶之罪外，一律降刑两等。今年之内，处死刑之人，缓决一年。”众臣纷纷附和，满朝一片欢欣景象。

    胤禛闻言大喜，因为如此一来，戴梓就算是有救了，活动一下，顶多也就是夺职的处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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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谁言寸草心 （三）

﻿    礼毕后，诸王大臣纷纷告退。看书//康熙却兴致勃勃，吩咐传膳太和殿，特命赐佟国维，佟国纲，隆科多以及鄂伦岱等在朝的佟皇后亲族宴，并邀宗室，内大臣、侍卫及公以下、群臣二品以上一同入筵，以示对佟家的恩宠。宴席之中，康熙要太子和胤禛代自己向佟国维，佟国纲两兄弟进酒，并当席颁布恩旨加封佟氏两兄弟为二等公，佟国纲子鄂伦岱进一等侍卫，加三等伯爵，佟国维子，佟皇后幼弟隆科多为一等子爵。四人大喜，连忙叩谢天恩。

    太子尽管一脑门子的官司，但是面上却做的滴水不漏，虽然自己有着储君的身份，却对两位新封的公爷是执礼甚恭，弄得佟氏两兄弟倒是慌了手脚，胤禛虽和佟皇后亲近，却对佟氏家族走动不多，除了上次行猎之时与隆科多有过短暂之交，却也称不得关系密切，因此也就只是恬然有度，外表让不知底细的人看上去，倒会以为太子才是佟皇后一手带大的。然而，胤禛并不以为然，心中也有些暗笑太子，佟皇后很早之前就曾经一再告诫胤禛，对朝廷重臣，尤其亲贵把持朝政之辈，都要敬而远之，其中也包括佟氏家族，对此佟皇后虽然没有明讲其中的缘由，胤禛却如明镜一般，并籍此深深体察佟皇后关爱自己之意。

    康熙在年少时经历鳌拜及其党羽乱政之事，所以对于王权看得很重，心里多多少少忌惮窥视君权之举，虽然早立太子，然而却在近些年里一再处分索额图，就是不希望太子与大权在握的上书房大臣索额图有所瓜葛，以至于威胁到皇帝自己。做这样的帝王的儿子，若是想有所作为，却又不至于威胁到皇帝的地位，就只有做一个孤臣，为皇帝之命是从。与大臣之间交情，既不能太好，否则皇帝疑心你是收买人心，要结党图谋；又不能太僵，否则皇帝又会担心你行为有差，致使人缘不佳，君子远离。看书//把握的度，就在于平淡似水，如此一来，既能显示你只有公心，而无私意，又能证明你自信磊落，毕竟，只有弱才需要拉拢别人。

    所以，胤禛权当是看太子表演，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暗自留心康熙的反应，果然，康熙看到太子如此低声下气，眉头略略皱了一下。

    宴席正在，就见李德全匆匆走上前来，低声夫在康熙耳边说了几句，康熙脸色大变，伸手叫停了宴，道：“胤礽，胤禛，你们两个即刻随朕去钟粹宫。”说完，想了一想，又补充道：“佟国维，隆科多，你们两个也随朕一同前往。”

    胤禛马上意识到，一定是佟皇后出了事，当下也是脸变得煞白，脚底都打晃，还是三阿哥看情形不对，稍稍扶了一下胤禛。佟国维两父子也少许知道一些佟佳氏的病况，此刻也都慌了神，佟国维更是平地里绊了一跤。与宴的其他王公大臣也都觉察到了气氛的一样，顿时之间，整个太和殿上鸦雀无声，但是，没有康熙的旨意，谁都不敢动窝，还是裕亲王机警，大声道：“请皇上旨，宴席就到这里散了吧。”

    康熙这才回过神来，道：“诸臣工，宴到这里，便都散了吧，裕亲王，你也跟朕来。”

    群臣这才纷纷跪地谢恩，康熙也不多理睬，自顾自领着一行人等，匆匆赶往钟粹宫而去。

    一路之上，胤禛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插翅飞将过去，看着身边的隆科多，也是把拳头攥得紧紧地，显然也是紧张之至。

    来到钟粹宫门口，就见一群太医都已守在门前，见康熙到来，纷纷跪地请安，康熙极不耐烦，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请什么安，林国康呢？”

    一名五品服色的太医战战兢兢，跪着挪了两步，到康熙身前，回道：“林大人正在屋内给皇后娘娘行针。”

    康熙一把推开他，拔脚就进了屋，胤禛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抢在太子身前，就急忙也跟了进去。佟国维，隆科多虽然也着急，但是顾着宫中规矩，外臣非奉命不得进入内室，既便他们两个是皇后家人也不能例外，只能在外面团团转。裕亲王瞧着他们的样子，便招手叫来了李德全，吩咐了两句，李德全点了点头，进了屋，片刻之后，便又出来，道：“皇上口谕，非常时刻，不必顾忌，着裕亲王，佟国维，隆科多即刻觐见。”

    一进去，就见康熙，太子，胤禛三人围在佟皇后榻前，胤禛脸上已是一脸的泪痕，康熙更是抓着佟皇后的手。旁边林国康见佟家父子俩还愣在当间，便低声提醒道：“皇后主子就在这一时半刻了，公爷，您有什么话，快去和主子说说吧。”

    佟国维像是人已经完全懵了，刚在太和殿上的觥筹交错，同僚们纷纷道喜的场面和现在看到的自己女儿奄奄一息躺在榻上的情形纷至出现在他脑海之中，让他无所适从。隆科多倒是比他阿玛更沉着些，急步来到榻前，跪下，道：“二姐，二姐，小多子来看您了。”

    佟佳氏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接着又被一层水气蒙住，喉头“嗬嗬”有声，却已说不出话来。隆科多此时再也忍不住，不由得放出悲声。

    这时，本来一直垂着头暗自神伤的康熙就感觉自己握着的佟佳氏的手有动静，连忙望向佟皇后，道：“月儿，朕就陪在你身边，朕会一直陪着你。”

    这时，他注意到，佟佳氏的眼睛一直没有游离在自己和胤禛身上，于是，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把胤禛拉到身边，然后对佟佳氏道：“月儿，朕知道你不放心胤禛，朕一定好好照顾他，你放心。”

    太子在一旁听到，脸上一阵不自然。

    佟佳氏听到康熙的承诺，眼睛里的神采竟又多了几分，居然也轻轻叹了口气，嘴唇翕动着，康熙连忙将耳朵凑了上去，好不容易才分辨出来佟皇后所说的话，点了点头，对胤禛道：“你皇额娘要朕当着这里所有人的面，告诉你，你冠礼之前不再封爵，以免开幸进之路。以后要你好好上进，自己给自己挣前程，否则，她也不认你这个儿子。”接着，康熙又望向佟皇后，道：“朕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朕从今日起，就把胤禛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让他将来一定有所出息。”

    这时，就见佟皇后面上露出了祥和之色，一阵急喘之后，头便歪在了一边。林国康急忙来到佟佳氏身边，摸了摸脉搏，又探了探鼻息，颤声道：“皇后主子升天了。”

    此时，屋内所有的人其实也都已经意识到了，只是一时不想接受这个现实，听到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闸门一般，全部恸哭不已，康熙的泪水也已经流满面颊，胤禛更是以头抢地，他知道，佟皇后最后那拼尽全力说出来的话并不是给康熙听得，而是给太子，她要让太子放心，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息，她想到的还是如何更好的保护自己的孩子，也许，这就是母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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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何去何从 （一）

﻿    裕亲王也随众人痛哭了一刻，终还是觉得尚有许多大事未定，大家都哭也不是法子，便先一个收了声，哽咽道：“臣知皇上与皇后情深，但为大清社稷计，臣恳请皇上节哀顺变，保重龙体为是。看书//如今皇后不幸薨逝，丧仪等大小事务，还请皇上先定个章程，臣等才能奉旨操办。”

    康熙虽然心中悲痛万分，却也知道福全所虑是实，只得勉力稍稍打起了精神，道：“二哥所言甚是，但皇后与朕毕竟有二十年的情分，此番事出突然，她就这样走了，让朕思好没有准备，朕现在是心如乱麻，也理不出什么头绪，还请二哥多担待，帮朕筹划一二。”说着，才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涌出来。

    福全见康熙眼角耷拉着，面色苍白，仿似一下子老了很多，心中也是一阵难过，可既然康熙已经话要自己办这个差，倒也大意不得，当下稳了稳心神，道：“臣这就召集上书房大臣，大学士一起商议安排皇后娘娘的丧仪。现在臣斗胆，先请皇上，太子，四阿哥和佟公等将顶戴上的朱缨和身上的吉服除了吧。”康熙默默将头上戴的三层金龙冠摘下，早有李德全走上前来，将素色布罩于其上，太子也是一样行事，只有胤禛还是愣愣地跪在当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高群见状，知胤禛伤心过度，怕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佟皇后过世的事实，又怕胤禛君前失了仪，便快步凑上来，低声道了声：“奴才得罪，为四爷升冠。”这才将胤禛头上戴的朝冠取下，也罩了一层白布，所幸当时事奉大变，旁人也未在意。看书//

    福全顿了顿，又道：“皇后的谥号，臣等不敢妄拟，还请皇上定夺。”康熙却只是看着榻上的佟皇后，一言不。裕亲王无奈，只得道：“那臣僭越，拟几个字供皇上圣断。”康熙这才点了点头。福全思忖片刻，道：“皇后几十年潜心侍奉孝庄太皇太后和当今皇太后，说文解字云：善事父母，从老省，从子承老，是为孝。皇后堪当一个孝字。”康熙又点了点头。福全接着道：“皇后德行有佳，是为懿字，且封后以前居懿贵妃统领六宫，此字也用得。”这时，康熙突然开了口，道：“再加一个仁字，佟佳氏从来宽与待人，宅心仁厚，为朕，为这些皇阿哥没有少操劳，这个仁字，天地之生，最贵也，她当之无愧。”福全忙道：“皇上圣明，孝懿仁皇后得皇上如此厚评，一生得矣。臣这就告退，去操办丧仪诸事……。”

    胤禛在一旁本就一直心神恍惚，此时就觉得眼前突然一黑，摔倒在当地，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待胤禛醒转来，窗外已是透着些微光了，胤禛赫然现康熙竟然守在自己的床边，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

    见胤禛睁开了眼睛，康熙关切地问道：“可觉得好些了？”胤禛见康熙问，马上要从床上坐起，却被康熙按住了。康熙叹了口气，道：“你先别动，多歇会，太医说你昨天太过伤心，气血郁结，才昏了过去，可真让皇阿玛好生紧张了一阵。”

    这又勾起胤禛心中的伤痛，道：“儿臣不孝，让皇阿玛为儿臣担心了。”康熙摇摇头，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你皇额娘确实没有白疼你，只是她走得太早了。”康熙顿了一下，两人同时都是眼圈一红，半晌，康熙接着道：“朕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也必须振作起来，好好地读书历练，不要辜负了你皇额娘对你的期望，将来有所成，朕必有大用的。”

    胤禛不由得又是泫然泪下，低头道：“儿臣记下了。”

    康熙点点头，道：“即日你身子不爽，守灵便不用去了，且好好将息一日。”胤禛闻言不由有些急了，忙道：“儿臣不碍的，求皇阿玛让儿臣去守灵，以尽人子应有之分。”康熙见胤禛一脸紧张，便也不再坚持，道：“那好吧，你先用些吃食，便随朕一同去吧，你几位母妃和兄弟，已经在钟粹宫守着了。”

    胤禛匆匆套上素衣素帽，胡乱扒拉了几口点心就跟着康熙去了钟粹宫。刚进得殿中，就看到满殿的白幡白幔，一尊棺椁放于中央，胤禛顿时悲从中来。见康熙步入，满堂的人便都嚎了起来。胤禛默默地环顾了一下，找到自己的位置，便走了过去，经过自己亲生的额娘德妃乌雅氏时，他注意到乌雅氏脸上复杂的表情，胤禛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守灵的时间是漫长的，期间，其他的阿哥都时不时出去借出恭之际活泛一下身子，只有胤禛一直守在灵堂之中，康熙把这一切也都看在眼中。三日守灵毕，胤禛便提出要在钟粹宫内结庐再守三年，康熙沉思了片刻，道：“你孝心可嘉，可朕却不忍，这样吧，你再守孝三月，以月代年便是了，之后，你可想搬去和你额娘德妃一起住？”

    胤禛虽然一直对德妃恭恭敬敬，谈到感情，却是不深，这项安排他并不想接受，再说，他始终觉得佟皇后如此厚爱他，自己只是守灵三月，远远不能报偿。

    于是，胤禛执拗地回道：“儿臣还是想多陪陪皇额娘，还请皇阿玛俯允儿臣守灵三年。”

    康熙苦笑了一下，温言温语劝道：“朕答应过孝懿仁皇后，好好栽培你，你不能让皇阿玛言而无信啊。”

    胤禛见康熙如此言语，倒也不敢再坚持，只得道：“儿臣谨遵皇阿玛旨意，只是十四弟还小，额娘还要照应他，儿臣去额娘处恐怕多有不便，请皇阿玛许了儿臣，守灵三月之后搬去撷芳殿吧。”

    康熙知道胤禛心中对佟皇后的感情极深，远超过对他自己的亲生额娘，便道：“南三所太远，朕既已说过，以后由朕亲自督导你，还是希望你能离朕近些才好，这样吧，你也与太子一起，住在毓庆宫里，你们两个也好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这一个安排确是胤禛未曾想到过的，他明白，和太子住在一起，是康熙对自己的关爱，可是照着自己的心性，却又绝不想和这个心眼狭小的太子二哥共处一地，然而此时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只得跪地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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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何去何从 （二）

﻿    康熙望着胤禛，缓缓道：“你皇额娘品行贤良淑德，尽心尽力辅助朕这二十年，朕却在她临终前才给了她应得的名分，朕实在对不住她。看书//这样吧，朕现在给你派个差事，去佟国维府一趟，以皇太后懿旨名义，赏佟国维三眼花翎，赐爵一等公，世袭罔替，隆科多三等伯爵。”

    胤禛愣了一下，道：“儿臣尚在热孝之中，况且由儿臣前去宣旨是否妥当？”胤禛担心的是瓜田李下之嫌，如此一来，其他阿哥们，还有朝臣不知会有如何的想法和猜测呢。

    康熙却不假思索，道：“你能顾虑周详，这固然是你的长处，却也要记得，勇于任事，不避嫌疑，方可谓之‘能’。再，恩出于朕，不妨事的。”

    胤禛不再多说什么，利落地打下马蹄袖，道：“儿臣领旨。这就去了。”

    其实康熙固然有示恩于佟家之意，而更多的却是希望籍着派差事给胤禛，使他能从悲伤之中振作精神，毕竟，他对这个儿子也寄有深深的希望，更不想辜负了佟皇后的嘱托。

    胤禛辞别康熙，只换了一身黑色朝服，素帽不除，带着巴特尔和几名侍卫一路骑马匆匆奔佟府而去。不多时，便来到位于香饵胡同的公爷府。公爷府门外一片素白，门口确是车水马龙，一长溜的绿幔丝竹官轿，银顶红幔的也不在少数（王室宗亲轿制）把原本还算宽敞的胡同挤得水泄不通，那些蓝幔轿根本连胡同口都进不去。看书//那些随着自己的主子来吊唁的下人三五一堆的闲扯着，直把公爷府门口弄得是几如菜市一般喧闹。

    胤禛一见便脸色阴沉，到了门口，巴特尔叫了佟府管事，通报传旨钦差皇四子雍贝子胤禛到，要佟府开中门迎接之时，胤禛实在忍耐不住，脸已经拉了下来，转过身，对着那些还在聒噪的下人大声道：“你们这群狗才，再敢出一声，爷今天就割了你们的舌头。不长眼睛的狗东西。”那些人到底也是久跟着达官贵人的，见过不少世面，看到胤禛身上的黑色四团龙褂，就知道这位主子不好惹，纷纷噤了声。

    佟府的管事早也就被那些人弄得心烦意乱，只是因着这些人的主子的关系，也不便多说什么，此时见胤禛开了口，便也大声道：“还请诸位体谅，小声一些，别伤了和气。“转头又对胤禛道：“四爷，别跟那些人计较，不值当的。奴才这就去通禀。”

    不一会，中门大开，就见佟国维，隆科多，身后还有一群朝廷大员，都毕恭毕敬地跪在院内。胤禛一看，认识的还真不少，亲贵如安郡王玛尔浑（安亲王岳乐子）裕贝勒保泰（福全子）等近支宗室来了十之六七，各部尚书，侍郎也大多在列，上书房大臣高士奇赫然也在其中。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么多人前来吊唁，固然是为佟皇后不幸身故，可重点还是佟家一门显赫，圣眷如日中天，而况宫中还有一位佟氏贵妃是已逝孝懿仁皇后的嫡亲妹妹，谁知皇上会不会爱屋及乌，转而又封一名佟氏皇后呢。

    见了胤禛，众人都俯身道：“奴才（臣）恭听圣谕。”胤禛便面南而立，朗朗宣旨，宣毕，众人皆唏嘘不已，称皇上对皇后及佟家真是恩深似海，佟国维更是涕泪满面，道：“奴才一家深受天恩，纵然犬马亦无以为报。”像这种五日之内两次封赏，确实也是罕有之事，不少人嘴上虽然说圣恩浩荡，心中却是醋瓶打翻，酸得很。

    胤禛走上前去，扶起了佟国维，一脸的真诚，道：“佟大人，皇阿玛有此厚赐，固然有崇褒皇额娘之意，然佟家自从龙入关，一直与我爱新觉罗休戚与共，佟大人自不用说，位列上书房大臣，功在社稷，隆大人也颇有军功在身，皇阿玛的赐爵也是赏功啊，胤禛此话，虽然有些托大，但确实事实。”

    胤禛的解释，其实主要还是说给群臣听的，虽然确实还是有裙带之故，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而且，胤禛暗自觉得，康熙不是一个单纯的感情用事之人，应该不会只是因为佟皇后的缘故才厚赏佟家，必是另有打算，只是他一时还不是很清楚而已。

    佟国维见胤禛亲自来扶，连称“不敢”，道：“劳动四阿哥亲自颁旨，奴才真是惶恐，还请四阿哥入内稍歇。”

    胤禛手一拱，道：“如此，便打扰佟大人了。”

    众人见佟国维要和胤禛详谈，便纷纷告辞，佟国维先是和几位黄带子宗室打过招呼，让隆科多让他们送出府外，又对着其余的大臣作了一个四方揖，道：“兄弟要招呼钦差，今日就不留诸位了，诸位的厚意，兄弟心领了，改日一定登门回拜。”那些人便都识趣的自行离开了。只有高士奇看着胤禛，仿佛想说什么，只是踌躇了一下，究竟还是没有开口，也泱泱地离去了。

    佟国维将胤禛迎入内堂，便请胤禛坐主位，胤禛却不肯就坐，先是将头上的冠带取下，然后整了整袍褂，居然对着佟国维倒头就拜。这一举动可是让佟国维大惊失色，连忙道：“四阿哥何故此举？真是折杀奴才了。”

    胤禛却道：“刚才胤禛是钦差，摘了冠带，去了身份，就不是公事，而是家事了。如果是寻常百姓家，胤禛原该称您一声外公的。”

    佟国维心中别提多兴奋了，胤禛，当今皇四子，跪过谁？只有天地祖宗父母，如今却对他如此郑重的一拜，这是何等的荣幸？可是嘴上却说：“这奴才怎么该当，四爷是天皇贵胄啊。”

    胤禛一脸严肃，道：“可皇额娘对胤禛有十二年的养育之恩，这个家礼，外公您受得。皇阿玛有旨意，称皇子不得结交外臣，今天胤禛也冒此大不韪，在私下里违反禁令，以示胤禛感恩之心。”

    佟国维听了非常感动，道：“四阿哥言重了，孝懿仁皇后在天之灵，也会为四阿哥如此纯孝而感动的。”

    胤禛又拱了拱手，问道：“适才外公相邀，必是有事要提点胤禛？”

    佟国维脸上凸现一些神秘之色，问道：“四爷，您可是要保一个叫戴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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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何去何从 （三）

﻿    佟国维这句话让胤禛着实吓了一跳，胤禛也摸不着佟国维的意图，只得装做不在乎的样子，道：“好像是有这么件事吧，只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佟相，怎么这种小事还需您上书房大臣过问？”

    因为这桩事情可大可小，胤禛也不敢怠慢，所以连称谓上都郑重起来。看书//佟国维笑笑，也不理会称谓的由亲变殊，道：“四爷，前两天奴才在上书房收到一份折子，参四爷您贸然干政，罔顾国法，庇佑奸佞。”

    这时胤禛倒是反而镇定了下来，呵呵笑了两声，道：“这罪名不轻啊。佟相，胤禛扪心自问，不曾有负国法和皇阿玛。所谓清自清，拙自拙，一份参奏而已。皇阿玛面前，若是觉得胤禛有罪，胤禛也是个有担待的人，若是不然，胤禛倒也不怕去掰扯一番。”

    佟国维早就听说胤禛练达，却没有想到小小年纪的他面对这种指控却居然波澜不惊。佟国维对胤禛的好感不由得加多了几分。佟国维小心斟酌着用词，道：“四爷应该知道郭琇此人？”

    胤禛点点头，道：“那位参了明珠，徐乾学的铁胆御史？胤禛听过他的名字，据说皇阿玛也极器重他的风骨。怎么，是他参我？”胤禛多少有些诧异，被郭琇参？郭琇从来都只是打老虎得狠角色，他斗明珠就是明证。胤禛虽然是皇阿哥，可是至今不过十二岁，无权无势。他感觉好像自己还不够分量。看书//此时，倒是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佟国维像是料到了这种反应，微微一笑，道：“正是。郭琇现在已是左都御史了。奴才看到参奏也是吃了一惊。故而奴才先将这份折子压了下来，想先跟四爷商量一下，再看看怎么处理。”

    这话透着的玄机就更多了。胤禛细细地品味着话中的滋味。一种含义是佟国维向胤禛示好，当然，这可能也是因为胤禛先前套瓷儿的那一些话的缘故，第二种却不乐观，可以是一种有底牌的要挟，佟国维有了这份参奏在手，就算是捏住了胤禛的软档。但是如果真是要挟，胤禛却又看不出佟国维的目的何在？

    胤禛略一沉吟，道：“多谢佟相美意，只是这件事情，胤禛确实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违反了哪条章程，弄到郭大人如此大费周章的来参奏。胤禛路遇戴梓意欲跳水自尽，救了他上来，知道他吃官司，无处栖身，便提供了他一些便利而已，没有什么出格的事啊。”

    佟国维道：“四爷的话，奴才自然是深信不疑，不过郭琇奏折中称：‘皇四子雍贝子胤禛，以一己之私，置国法于罔顾，刻意维护戴梓奸佞之徒。刑部诸人忌惮皇四子贵胄身份之余，拖延审决其勾结东洋之大罪，以致戴梓以孝懿贤皇后崩殂天下大赦故，仅得革职处分’。此折一旦到了皇上这里，必定是要过问的。戴梓的案子虽说不是重案，却也是皇上钦定，其中又碍了南怀仁的情面，若是真的皇上觉得四爷参与其中，怕也不妥，四爷就算不吃挂落，也得很费上一番唇舌。”

    胤禛点点头，道：“佟相所言极是。胤禛没有干政的心思。救戴梓性命之时，也只不过是想，佛家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没有和刑部打过什么招呼。若是刑部是因为胤禛之故，拖延了戴梓的案子，那胤禛即刻上折子给皇阿玛自请处分，也请皇阿玛定刑部相关官员渎职之罪。”

    这话当中自然是有水分的，胤禛自己虽然没有出马，但戴铎确实是打了招呼给刑部，但此刻胤禛这几句说出来倒也掷地有声。

    佟国维摆摆手，道：“四爷，这件事其实也不用如此处置。若是四爷信的过奴才，不妨就交给奴才可好？”

    胤禛心中有些犹豫，他还不能确知佟国维的动机，只得虚着应付道：“若是佟相愿意帮胤禛，自然再好不过。只是这位左都御史，怕是谁的帐都不买。以风闻之事就敢参奏胤禛，胤禛只是希望，这件事情，不要连累了佟相才好。”

    佟国维看上去成竹在胸，道：“四爷，只怕这件事不像四爷想得这般简单，奴才现在还只是推测。试想，此事绝非什么大事，郭琇是如何得知？为什么还会如此大费周章写了参折？”

    胤禛点了点头，道：“如此，就烦劳佟相了，胤禛须得回宫复命去了。”

    佟国维于是亲自送了胤禛出府。胤禛刚刚上马，就现还有一顶绿呢轿子还停在佟府门前，心里也飘过一丝疑问，终究惦记着回去缴旨，没有再做计较。

    佟国维目送着胤禛打马离去，旁边一名管家马上走了过来，低声道：“主子，高大人还在主子书房之中候着呢。”

    佟国维点了点头，便随着管家一路快行，来到书房。一进门，便先告罪：“让澹人（高士其字）久等了，真是罪过罪过。佟某刚才送走了四阿哥，便急着赶了过来。老兄今日特地留下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要商讨？”

    高士其苦笑了一声，道：“平常的事，又岂敢在这个时间打扰佟公，贵府尚在丧期，举家怕都忙得昏天黑地。只是士其确有要事，只得不识相了，还请公爷见谅。”

    佟国维见高士其一脸的难色，便也凝重了神色，问道：“究竟何事？连高相您也如此为难？”高士其此人，一贯游走在索额图和明珠两派之间，聪明绝顶，又最是滑头，康熙颇为欣赏他的机智诙谐，所以一直圣眷很隆。两人虽然同朝为臣，却交往不甚深，所以，佟国维实在想不出高士其怎么会在犯难的时候找到自己。

    高士其紧锁着眉头，道：“士其前些日子收到索相邀约，让士奇过府一叙，士其也是面薄，便去了。索相说了些话，令士奇百思而不得其解。今日借祭奠之际，特来向公爷讨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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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何去何从 （四）

﻿    佟国维闻言忙道：“高相言重了。看书//佟某跟高相相比，后辈而已，何谈讨教啊？”

    高士奇并没有回应佟国维的客气，而是自顾自道：“佟公可知道索相对士奇说了些什么？”

    佟国维不太自然地笑了笑，道：“二位大人都是皇上股肱，国之栋梁。见面自然是有公事相商。”

    高士奇有点面露愠色，道：“如果不是事情紧急，士奇也敬重佟公忠义，又岂会这会子前来自讨没趣？若是佟公只是说这些场面话，士奇告辞便了。”言罢便欲拂袖而去。

    佟国维急忙起身拦道：“高相误会佟某了，现在正值孝懿贤皇后丧仪期间，又蒙皇上厚爱赏了国公的爵位。虽说于公，佟某担着上书房的差事，可佟某毕竟身份有碍，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原是打算避嫌的。既然高相垂询，佟某又怎能不坦陈相待？”

    高士奇这才又重新落座，苦笑道：“佟公，实在是这件事只能找您啊，索相和我谈了一个时辰，谈的都是太子。”

    “太子？”佟国维这时心中一惊，他已明白为什么高士奇会来找他了。高士奇可能有两层含义，先高士奇可能会希望他间接把今天的这次谈话告诉康熙，第二层就是探探他这位国丈的口风。看书//

    佟国维面上不露声色，道：“索相刚刚从尼布楚回来，询问一下太子的近况，也没有什么啊，人之常情嘛，太子乃国之根本，做臣子的自然应该时时挂在心上。”

    高士奇却道：“索相一直在夸奖太子天资聪颖，隐然已有人君之气度，希望士奇能出面劝说皇上让太子多多历练，比如，代皇上出征葛尔丹。”

    佟国维更加心惊肉跳，索额图分明是在暗示高士奇，要他上太子这条船，而高士奇现在是不是也在试探，想拉自己下水呢？此时太子不过只有十六岁，虽说已经在康熙身边参与政事，可是却从未真正独当一面。索额图如此建议，是希望历练太子，为他争取军功，抑或是为了太子去培植军中势力？更何况索额图近一两年中屡屡被康熙派往边陲操办与罗刹国的和谈事宜，明显就是康熙借机会把索额图从太子身边支开。和谈虽说是国之大事，但是朝廷一直视自己为天朝大国，把罗刹视为蛮荒之地，往往在谈判时都是降格对待，本是用不着索额图这样的重臣出马。索额图必也能明白其中利害之处，如此应对，更是有些为太子未雨绸缪的意思。

    他正在为此伤神之时，就听到高士奇道：“士奇早就存了致仕归隐的念头，最近伺候皇上之时，更是常觉精神不济，来请教佟公，就是希望讨个主意，怎么卸了这差事才好。”

    这一下，佟国维的心里就敞亮了。康熙想洗上书房的牌，从前两年处理明珠，索额图的党争就可见一斑。当时两人各贬了数级，虽说后来都官复了原职，却又让自己掺沙子，简拔入上书房。这两年，准了熊赐履致仕的折子，又是让张英（张廷玉之父，上书房大臣）回籍调养，还借着郭琇的嘴彻底让明珠靠了边，一下就重手清退了三名重臣。即便荣宠如高士奇，也借了上次明珠的事情，痛骂高士奇无耻，知情不举，愧为人臣。高士奇因此有了圣心难侧的念头，继而生了退意便也不足为奇了。只是如此看来，索额图可会是会错了圣意，觉得皇上斥退明珠是转向了自己一党，继而要拉拢朝臣，以图加强本派势力？

    想到这里，佟国维道：“高相多虑了，皇上对高相您始终是荣宠有加。您在皇上身边久了，皇上对越是亲近之人，越是责之切矣。明珠一事，皇上固然对高相有所拂拭，但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皇上真的有心处置高相，就‘无耻’两字，皇上就能要了您的身家性命。皇上还是要保您的。”

    “唉”高士奇叹了口气，道：“正是因为这个，士奇万分感念皇上仁德。佟公您知道，士奇不过有些小聪明而已，一日七迁，忝居大臣之列。但士奇亲贵不如索相，明珠，明辨不如敬修（熊赐履字），耿直不如敦复（张英字），更不能与佟公这样的公忠能臣相比。士奇知道自己的份量，不过常常在皇上身边，搏皇上一笑而已。士奇知道自己的斤两，也不是不懂进退之人。如今的局势，说句掉脑袋的话，士奇实在是不敢趟这浑水啊，更是不敢做超越雷池一步之事。”

    这些话已经说的够透彻了，高士奇不打算上太子和索额图这条船。高士奇是个绝顶聪明之人，他必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以康熙这样的圣君，索额图玩的那点招数，康熙一定洞若观火，但是他又不想得罪太子他们，说到底，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上。以后太子若是登了基，秋后算起帐，高士奇也吃罪不起，所以他就打算来个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佟国维听到高士奇对他的评价，心中不由一喜。“公忠能”三个字，正是他孜孜以求的，即便论起亲贵来，索额图和明珠两人谁也比不过他。尽管他也知道，高士奇不过是因为有事相求，故而说些好听之词，但是得到高士奇这一评语，也是颇为难得了。而且，高士奇的这一想法让他有了主意，借此想出了帮助四阿哥解困的招数。

    佟国维略一沉吟，道：“既然高相如此坦言相告，佟某怎敢不赤诚以待。佟某理解高相现在的难处。若是佟某转告皇上高相所虑之事，未必是解决之道。索额图一旦牵涉其中，势必涉及太子，若是有任何变故，便与高相所求南辕北辙。抽身以退，倒也不失良策。佟某有个主意，也许能帮得了高相。不知高相愿意尝试否？”

    高士奇闻言脸上露出喜色，忙问道：“佟公有何建议？”

    佟国维道：“自污。”

    “自污？”高士奇愣了一下，旋即大笑道：“好主意。士奇原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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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何去何从 （五）

﻿    佟国维望着高士奇，问道：“高相一定熟悉许三礼其人？”

    高士奇在上书房办差多时，朝中官员的名字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更何况此人与他甚是熟稔，马上反问道：“佟公所说的是副左都御史许大人？士奇当然知道，他可是当代理学大家，而且算是朝中的清流领袖，与郭琇私交甚好。看书//佟公，您是打算让他出马参高某一本吗？”

    佟国维道：“高相不愧洞鉴卓著，与佟某之意十中。佟某知道高相与他也是有往来。那位副都御史大人从来就是眼睛里面容不下沙子，只要是什么达官权贵，逮着机会就参，和郭琇两人就是督察院的哼哈二将，但是，佟某的意思，不是让他参你，而是让他放出消息，由着郭琇来参。”

    高士奇不置可否地笑笑，道：“佟公，这朝中的事情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啊。”高士奇与许三礼在朝臣之中都是文采出众，两人经常互相有诗作相和，只是怕有朋党嫌疑，所以两人平常在公众场合也就是点头致意而已，平常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情。所以，此刻，当佟国维说了出来，高士奇相当的震惊。

    佟国维道：“而且，还不能光参您一位，还得参王鸿绪，陈元龙，何楷，王项龄诸人。”

    这一句话，就是惊醒梦中人了。这几位，都是清流，正牌子翰林出身，算是汉臣之中的翘楚，是平时最喜与高士奇一起饮酒做诗的一群。看书//但是又各有来头。有些人，明里暗中和太子有些往来，有些人却刚好相反，和索额图一党不对付。这一参就叫把一池水搅浑。高士奇心中暗想：这位国丈还真是看得透康熙的帝王心术。

    以前，，索额图和明珠之两派间的的互相构陷愈演愈烈，这在康熙看来势必危及朝政，所以康熙急于解决的是党争问题。这才有了明珠罢官，索额图远派。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高士奇和明珠稍微走得近了一点，就被康熙骂得狗血淋头的原因，高士奇素来在汉臣之中有些威望，如果真的被明珠拉了过去，就会打破一种微妙的均势，而且康熙还是想要护着太子些的。

    现如今，情况又有所不同了，如果郭琇参了这些人，康熙大半会认为这是汉臣之间的互相倾轧。康熙一直说，汉臣就是这个习性不好。结果，一定是各打五十大板。在上书房大臣已经开始被大洗牌的格局下，高士奇即便不像熊赐履，张英似的被撵回家，至少也得降级靠边。这样一来，索额图这边就得避嫌，从而就不会再对高士奇穷追不舍了。

    而且，以康熙的个性，不会真的对高士奇下狠手。康熙念旧，上书房的旧臣，多少还是给点面子的。哪怕像明珠那样，被参了十几条大罪的，搁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灭门的结果，到了康熙手里，也不过就是夺职回家读书。明珠的几个儿子，一点也没有受影响，揆叙还升了侍郎。所以，高士奇并不担心，当下向佟国维拱了拱手道：“多些佟公指点迷津，改日士奇若能如愿，再来相谢，就此告辞了。”

    佟国维一面送着高士奇，一面心中也抒了口气。四阿哥的事情也可以因为这份郭琇的参奏而必然不会被康熙追究。这个关节就在陪同高士奇被参的其他几个人身上。这几位平时和高士奇走的比较近，但是同时，如王项龄，何楷几人都是当着皇上侍讲学士的差，也都是简在帝心之人，康熙曾经向自己几次提到这些清流都是赞不绝口。如果郭琇参了他们，即便康熙明里不说什么，暗中也会觉得郭琇所参有问题。这时再看他对四阿哥的参章，也就会存着一份疑问了。更而况，自己手中还有一张王牌。

    郭琇有一个手下，叫做张星法的，参了山东巡抚钱珏贪恶秽迹。可是佟国维知道，这份参奏不实。起因是：郭琇曾放过一任主考，取过一批举子，其中有几人资质确实不错，凡取中之人都以郭琇为房师，郭琇也是爱才心切，便去信嘱咐钱珏荐举他的这几名学生为知县或教谕，却被钱珏拒绝了，因此便与钱珏交恶，命令手下的御史特别注意山东的事情，凡是有所风闻，就一定要参钱珏。刚好前一阵，钱珏遇到一件牵涉到手下一个知府的案子，这名知府便欲以一千两银票行贿钱珏，不知道张星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由此就参了钱珏一本，上面郭琇也联了名。可是，张星法和郭琇不知道的是，钱珏早已将这份书信连同备案的折子一同呈给了上书房，正是佟国维接的折子。现在这两份折子都在佟国维的手中。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呈给康熙，郭琇必定因此得罪，这样一来，，郭琇所参的两件事情都有问题，那么他参四阿哥之事，还会有多少份量呢？

    高士奇的动作很快。没有两天的功夫，郭琇的参劾就被递了上去，当然，这份折子，佟国维没有耽搁，马上就送到了康熙的手中。康熙一看，果不其然，勃然大怒。

    郭琇参几人“植党营私，表里为奸，招摇纳贿。”更是称高士奇有可诛之罪四：“言陈高士奇出身微贱，皇上用其书法工整，不拘资格擢用翰林，如南书房供奉。而其不思圣恩，却只知结纳谄附大臣，揽事招摇，以图分肥，凡大小臣工，无不知有高士奇之名。看了这条，佟国维暗自摇头，郭琇真是鲁莽，这样表面是在指责高士奇，其实连带康熙一起骂了进去。君主圣明如康熙，若是高士奇真的只知道拍马屁，康熙怎么会把他留在身边中用十多年，甚至数日七迁为台阁大臣？这岂不是再说康熙无识人之明？

    其他罪款，又称：高士奇羽翼既多，虽自立门户，勾结王鸿绪，陈元龙，何楷，王项龄，寄以心腹，在外招揽，内结各官，奸贪坏法，全无顾忌。欺君灭法，背公形私。好像高士奇十恶不赦一般。但是这其实又招了康熙的忌讳。这些人都是康熙的近臣，如果他们都是如此不堪，康熙这个皇帝又能圣明到哪里去呢？佟国维透过这份参奏，给郭琇心中下了三个字的评语：傻大炮。

    康熙一阵震怒之后，居然没有什么动作，又过了几天，才下了旨意，让高士奇，王鸿绪，陈元龙赐金休致回藉，剩下两人留用，什么处分都没有加。又过了两天，看了佟国维二次递上的张星法郭琇参钱珏的折子和钱珏的备案折，康熙只是在上面批了几行字：所参无形之事，着实可恶，张，郭二人交吏，刑二部，都察院议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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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何去何从 （六）

﻿    佟国维一见批示，即刻意识到目前就是呈上郭琇第一封参奏的最好时机，此时郭琇的奏章，只会让康熙的怒气火上浇油。看书//于是第二天他就把奏章呈了上去，果然康熙余怒未消，见了参奏就要李德全传郭琇进来，也不见他，只是传了口谕罚他在南书房外跪着思过，不奉圣谕不得起身。照佟国维的经验，这下郭琇最轻也是夺职罢官的下场了。

    这一天，胤禛也被康熙匆匆传了去见驾，他抑制不住心中忐忑，尽管佟国维承诺会为他周旋，可是这些天来一直没有什么音信，他也因为天天要为佟皇后守灵无法外出而消息闭塞，不知道康熙打算怎么落这件事情。他也不知道如何才能为自己辩解，不过，他倒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想方设法为大清朝留下戴梓这个人才。离着南书房挺远就瞧见一人直挺挺地跪着，顶戴放在一旁的地上，胤禛料想一定是哪个倒霉犯了圣颜的朝臣，康熙不是盛怒之下，也不会公然地让大臣罚跪，尽管可能处罚不重，却是让被罚之人颜面扫地。走近一点儿，才看清楚皂色丧议朝服之上赫然却是仙鹤的补子，就更是吃了一惊。

    见到胤禛走过去，李德全连忙迎了上来，笑呵呵地请安。胤禛低声问道：“李公公，请教这位正在候驾的大臣是？”胤禛虽然心知肚明这是大臣挨罚，却不肯挑明了说，只是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李德全压低了声音，回道：“四爷，您说话真厚道，那位就是左都御史郭琇郭大人。今天皇上看了他一份折子，就龙颜大怒，让奴才叫了他来，命他在这里思过。恕奴才多嘴，四爷今天进去也当心着点，皇上现在心情可不好。”

    胤禛微笑道：“胤禛承情了，这是一点小意思，李公公拿着喝茶。”顺势从袖中掏出一张四方折的银票，递了过去。李德全笑意就更浓了，连声道：“多谢四爷的赏。”回身展开一看，居然是张百两的龙头票，心中不禁对胤禛的好感又多了几分。看书//

    胤禛倒是不在乎这些个银子，自从自己领了爵位，又受赏拿了双份的俸银，而且以前佟皇后处也经常会拿些自己的体积银子给胤禛，告诉他说阿哥身边不能没有银子，赏赐奴才的时候得有个爷的样子，所以胤禛对宫中伺候他的下人从来都是出手大方。而戴铎也高瞻远瞩地以自己的名义帮助胤禛在京郊置了些产业，每年也有五万银子的进项。胤禛从现代的经验明白一个道理，要让别人帮助自己死心塌地地做事，光有口头的情谊是绝对不够的，必须有实质的东西，而银子在这个时代的功用是不可小觑的。

    得知郭琇被罚，胤禛心中惶惑稍减，知道一定是佟国维的安排起了作用。于是，正了正衣冠，躬身跪下，朗声道：“儿臣胤禛奉旨候见。”

    就听得康熙在里面答道：“进来吧。”听上去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风雨欲来的迹象。

    胤禛刚放下来的心却突然又提了起来，他知道，按照康熙的性子，越是临近大事越是有静气。进了南书房，看见康熙背着手，站在案旁，一言不。胤禛有些战战兢兢，打下马蹄袖，按例请安。康熙没有叫起，胤禛也不敢动，只是心中越有些慌张。

    过了一会儿，康熙叹了口气，道：“胤禛，你可知道门口跪着的是谁？”

    胤禛答道：“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不知。”

    康熙缓缓回过身，深深地看着胤禛，道：“他是左都御史郭琇。你可知道，朕为何罚他？”

    胤禛被康熙犀利的眼神看得一愣，旋即勉力控制自己的心神平静下来，回道：“儿臣不知。”

    康熙冷冷道：“好一个不知。你自己做的什么事，你真的不知道吗？”

    胤禛这时候不能再说不知道，否则被安个欺君的罪名可就真的麻烦大了。但是没弄清楚状况也不能随便就认了啊，而况他也不认为这件事情他有什么过错。于是便急忙低下头道：“儿臣愚钝，必是有什么事情做的不合皇阿玛的意，请皇阿玛教训。”

    康熙拿过案上的一本奏折，便丢了下来，道：“你自己看。”

    胤禛一看之下，正是郭琇的参折，心中便有数了。匆匆看毕，道：“儿臣回皇阿玛的话，儿臣确实救过戴梓的性命，也确实给了他些银两，帮助他安顿在了客栈。然而儿臣没有递话给刑部，也没有做有违国法之事。儿臣以为，儿臣救人，与礼与情，没错。若是刑部因儿臣于此事有碍，所以未能及时处理，请皇阿玛追究刑部之责。但儿臣以为，此事上有商榷之处。戴梓获罪，皆为风闻之事，未尝有实证。此事又牵涉倭人，儿臣听师傅们讲史，知道倭人前明时期一直骚扰浙江海域，烧杀掳掠，无恶不做，儿臣不免存了疑问，会不会是倭人使得离间之计？戴梓曾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且是难得人才，儿臣恳请皇阿玛三思。”

    一席话说得康熙变了颜色，斥道：“放肆，你才多大年纪就妄言朝政？你读过多少书？又知道什么历史？戴梓是什么人，该如何处置，朕难道不知道？”

    胤禛却不卑不亢道：“皇阿玛曾在数年前围猎之时教导儿臣们，要多读书，也要多参习政事。儿臣没有几位哥哥学识深厚，虑事周详，却也不敢不皇阿玛的教诲。至于如何处置戴梓，还请皇阿玛圣断，只是儿臣既为人子又为臣，便应该对皇阿玛知无不言。”

    康熙不怒反笑，道：“这么说，倒是朕让你这么做的？”

    胤禛感觉到了康熙言外之意，磕头道：“儿臣不敢忤逆顶撞皇阿玛。”

    康熙沉默了很久，道：“朕也是爱才之人，戴梓却有其能，只是他潜心奇淫技巧，终究不是正路。再，此事正是因为牵涉到倭人，朕才不能不慎重。有些事，只可信其有啊。对他，朕已经有了旨意，按律他当往盛京交盛京将军看管，大赦之后，算是以夺职论处。朕把他交给裕亲王看管，你暂时就不要和他来往了。”

    胤禛已经是喜出望外了，交给裕亲王，和交给他本人没有任何区别，连忙跪地谢恩道：“儿臣谢皇阿玛！”

    康熙沉声道：“朕落郭琇，不是因为他参你参错了，朕这么处置，看得是孝懿贤皇后的面，当然也是因为郭琇有其他的事。朕答应过皇后好好照顾你。但是朕可不是可欺之君，可瞒之父。你若是真的没有管过这件事情，又怎么会对戴梓的案卷如此熟稔？若不是看在你确实有善念救人在前，又为社稷留才在后，就算有孝懿贤皇后的托付，朕也决不饶你。你可听清楚了？”

    胤禛暗自吐了吐舌头，心道：“看来康熙还真不是盖的，以后还是小心些好。”

    胤禛于是叩道：“皇阿玛的教训儿臣记下了。此事儿臣确有过错，多谢皇阿玛如此维护儿臣。只是郭琇素有忠直之名，若是因为儿臣之事，还请皇阿玛赦了他吧。当罚得是儿臣。”

    康熙道：“郭琇之罪，在于他事君不诚。他不论事实如何，只要是贵胄重臣，一律严参。这是什么？这叫做求名。求得是忠直之名，朕深恶之。而且他在另一件案子上也有以公泄私愤之嫌，所以朕必须让他好好反省一番。”

    胤禛犹豫了一下，道：“儿臣还有几句话，请皇阿玛许儿臣一吐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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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何去何从 （七）

﻿    康熙探究地看了胤禛一眼，道：“说吧。看书//朕不怪你。”

    胤禛道：“儿臣听师傅们教导说，文臣死谏而武将死战，自古读圣贤书之人，无一不注重修身，要有谏臣名节。国有诤臣可以为鉴，皇阿玛用人也一贯以其人清廉之名如何以为考核标准。此次郭琇参奏儿臣，虽说有些言过其实，但是，儿臣还是佩服他的胆识的，若是事君不诚，断然不会冒此天下之大不韪而参奏儿臣。皇阿玛所指的求名，儿臣也不得其解，还请皇阿玛教诲。”

    康熙闻言有些惊讶，疑道：“你是在为郭琇求情？为什么？”

    胤禛郝颜道：“儿臣觉得此人敢言常人所不能言，实在难得，倒不是因为他参了儿臣。”

    “如果以你为帅，择将才之时，你认为是有胆有识好，还是单有血气之勇好？”康熙突然问道。

    “自然是有胆有识好。”胤禛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

    “你还是纸上谈兵，不仅要多读些书，还要多多实地历练才好。”康熙笑道：“依情景势不同，选择当不尽然也。治国如烹小鲜，有时要急火猛攻，有时却要微火慢熬。情、理、法三皆不可废。朕看，你对朕关于郭琇的论断并不赞同，可对？”

    胤禛略一停顿，还是道：“请皇阿玛恕儿臣鲁钝，儿臣确有疑惑。”

    “起码你能对朕说实话。看书//朕说过，不怪你。朕对郭琇有两种看法：一是，单凭一时之勇，不顾及大局。郭琇身为台阁大臣，就需要从朝局全局出，而非单看某一层面。以他参明珠为例，明珠固然是结党营私，罪有应得，然而，在他的参奏之中，罗列明珠罪款十余条，条条几乎都是当诛之罪。而且，还同折参了明珠一党几十人，建议朕将这些人交部议处。明珠一直位居中枢，若是他真的如此不堪，而朕又重用了他这么长时间，那么朕成了什么？这就是于理不合。明珠上书房当差几十载，也算是功劳颇多，若是真的杀了，朝臣虽不敢言，只怕也会存了帝心难测，人人自危的念头，与情也不符。明珠经营久已，相与的官员在京的，地方的一大堆，如果朕真的按照郭琇的建议，把他们都处置了，谁来办差？空缺又有谁来补？郭琇受了法家的影响太深，严刑治乱世，而如今情景不同了。”康熙既像是对胤禛又像是对自己说道。

    胤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且他知道康熙还有一层顾虑，若是真的全部灭了明珠一党，就会让索额图一派独大，这才是触动康熙心底最深处敏感神经的。

    康熙接着道：“其二，你应当听说过：有容乃大，无欲则刚。目下官员，大多贪图前程利禄，所以就贪赃枉法，为国之蠹虫，也为朕所不取。然而也有些官员，贪图的不是这些可见的利益，而是名声。有欲，则不正，则不诚。郭琇，朕也有此顾虑啊。”

    胤禛道：“皇阿玛，皇额娘，师傅都曾经教导儿臣，要懂得事君父以诚的道理。”

    康熙道：“这就对了，存了这个心思，抱着要做名臣的念头，就做不到以诚待君父了。朕所不取郭琇的，也就是这一点。他专捡大员要员，朕身边之人，甚至皇子阿哥来参，很有些私意在里面了，好像无以不能为朝中第一名臣。再，若是按照他所说的，朕身边都是些奸臣佞臣，连儿子都是不法之徒，朕又能够圣明到哪里去？朕要他这个名臣又有何用？？”

    胤禛心中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康熙武断了些，但嘴上却只能“诺诺”陈是。

    康熙又道：“朕对郭琇是寄予重望的，所以对他更是要多加磋磨，以导其行入正途。这次事情，他也是德行有亏，他对钱珏偕私报复，岂是磊落君子所为。朕怎能不给他些教训？”

    胤禛这下对什么是帝王心术才算有了一点浅识。不过，照着康熙所言，好像对郭琇不打算重处，便稍稍放下心来。郭琇在清流之中名声相当不错，若是为了这件事情，挨了处分，胤禛不免也要被那些清流诟病，所以还不如索性为郭琇开脱。自己拼着挨康熙的处分，换一个戴梓再加上赢得清流的好感来的合算。戴梓的事情说大也不算大，跟自己的瓜葛也不算太深，孝懿贤皇后刚刚过世，无论如何康熙也不会太对自己下重手。

    胤禛便道：“听皇阿玛言下之意，也只是要对郭琇略施薄惩，儿臣恳请皇阿玛免了他罚跪吧。他毕竟是左都御史，跪在阶下，其他大臣们见了，面上也不好看，再有些势利眼的，不免作践了郭琇。这件事情，究其源头，是儿臣见戴梓是个人才，起了爱才之意，虽说干预不多，但是依国法而言，说到底，终究是有错，还请皇阿玛降旨处罚。如此，既正了国法，让郭琇也不会生了皇阿玛是因维护儿臣才罚了他的心思，让他能自己好生反省，这样才是顺了皇阿玛您的本意。儿臣这点想头，还请皇阿玛俯允。”

    考虑了一会，康熙点点头，道：“你能这么想，很好。这件事情你却有所做不妥之处。这样吧，朕就摘去你一颗东珠，再罚一年的例银以为惩戒。还有，从今天开始，你就在结庐之中圈禁三日，也好好反省一下。”

    本来摘去东珠，算是皇子极其没有面子的事情，但是胤禛对于这种反而不是很在意，无非一样饰物而已，有什么可以计较的？赏与罚本来就在康熙一念之间而已。而且比起胤禛的实际所得来，算是值得的。罚银就更不算什么了，一年才六千两。倒是圈禁比较难过一些。

    康熙瞧着胤禛，微微一笑，道：“如何？朕罚得太重？”

    胤禛闻言惶恐道：“儿臣岂敢做如此想。儿臣叩谢皇阿玛恩典，皇阿玛已经在尽力保全儿臣了。”

    康熙道：“你知道就好。你等下传朕口谕给郭琇，叫他起来吧。然后去告诉佟国维，郭琇免交部议处，降五级使用。还有，告诉佟国威，以后不要和朕玩把戏，朕不是可欺之君。”

    听着前面的，胤禛尚乐滋滋的，不想最好一句，惊出他一身冷汗来。

    他正要领旨辞出，康熙道：“十三阿哥胤祥也到了进学的年龄。朕看你在所有阿哥之中，算学造诣最好，待圈禁完毕之后，你就多花些心思，教教你十三弟算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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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何去何从 （八）

﻿    这个安排是胤禛始料不及的。看书//自胤祥出生以来，两兄弟只是在康熙或佟皇后庆生之时才得见面，根本没有什么别的机会共叙兄弟情。胤禛还以为在这个时代，老十三就此成了陌路人呢。如今，却正是成全了胤禛收小弟的念想。想到这里，胤禛不由得偷笑了。

    康熙注意到了胤禛脸上奇特的表情，笑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要是教不好老十三，看朕怎么罚你。”

    在那一霎间，胤禛多了一分顽皮的颜色，道：“儿臣只是想起，两年前，十三弟在皇额娘的寿筵上憋急了，尿了裤子的那一幕，皇阿玛当时笑称要以后要封他一个‘尿裤贝勒‘的爵位。”

    康熙听罢也是呵呵一乐，道：“十三阿哥朕瞧着是个厚道的孩子，瞧着路数和你的性子有几分类似。你就多照应照应他。你自己额娘那里，也要多多走动。十四阿哥胤祯据说这几日得了伤风，你额娘正劲着照顾他，过几日朕也会去探望。”

    胤禛想起这个十四弟心中就有一阵别扭，干嘛康熙非要给弟兄俩个起这么相似的名字，要不是因为这样，后世又怎么会有所谓雍正夺嫡改诏之说，一定得想办法把老十四的名字给改了。而且，康熙的意思很明确，希望自己能和亲生母亲和“一母同胞”的弟弟多走动一些，可是胤禛有些怀疑是不是康熙有点记忆力欠佳，忘了刚刚才罚了自己圈禁？

    无奈，胤禛只得回道：“儿臣知道了，儿臣定当好好督导十三弟的学业。待儿臣思过三日后，就去给额娘请安，顺便去看看十四弟。”

    康熙赞许地点点头，道：“这就好，朕今日和你说了这么说，就是要让你更多地了解识人用人之道。看书//参与政务，当先有轮才之明啊。”

    胤禛叩谢过康熙，便径直朝郭琇走去。走到郭琇身旁，胤禛轻声道：“郭大人，你起身吧。”

    郭琇正被当头的太阳晒得汗流浃背，一滴滴沿着鼻翼滴下来。听到胤禛的声音，抬头一看，他原是认得胤禛的，便道：“臣是得皇上旨意在此思过。”语气虽然还算礼貌，但也带了一丝冷意。

    胤禛不以为意，道：“奉皇阿玛口谕，请郭大人起身。”

    郭琇这才朝上书房方向恭敬地叩了一个头，道：“郭琇谢皇上圣恩。”正欲起身，就觉得膝盖一软，脚就不听使唤了。胤禛连忙上去一把扶住了他，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郭琇略略挣了一下，不想胤禛扶的很牢，没有挣脱，便道：“郭琇不碍的，不劳四爷费心了。”

    胤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我知道郭大人参了我，这事是胤禛的不是，皇阿玛也已经为此处罚了我，胤禛没有怪罪郭大人的意思，郭大人不必为此介怀。此次，胤禛是奉命来传皇上口谕给你。”

    郭琇原本估计康熙舐犊情深，以为自己这次一定是触怒龙颜，所以梗着一股劲，要文臣死谏，现在却心中多少有些纳闷，瞧这位四阿哥的神色恬然，也不像要找自己晦气的样子，现在听说胤禛是来传皇上口谕，便正了正自己的袍服，帽子却不急着戴上，心里还是打着皇帝最少也是给自己罢官夺职处分的念头，顶戴反正也是要缴还的，何必还费这个事情呢。

    却没有想到康熙却只是让自己一个降五级使用，官职升降本就在皇帝的一念之中，几日之间就起复的例子并不少见，这绝对算是不痛不痒的处分。正有些不知所措之际，就见胤禛冲自己抱了抱拳，便翩然离去。

    郭琇跪在当场，心中仿似打翻五味瓶，也欲起身离去，就见李德全匆匆走过来，轻声道：“皇上宣郭大人晋见。”李德全本有意要告诉郭琇，他这次得以被从轻落是因为四阿哥帮他求了情，要他念着四阿哥的好，琢磨了一下，又把这念头压了回去。以前李德全就在郭琇手上吃过大亏，实在是害怕郭琇借着这个因头再参自己个宦官干政的罪名，那可是要掉脑袋的罪过。于是便头前带路，却一言不。

    郭琇心中一惊，不知是不是康熙又突然改了主意，只得又随着李德全进了上书房，进去跪倒便道：“罪臣郭琇恭请皇上圣安。”

    就听康熙问道：“刚才接到朕要四阿哥传得口谕了？”

    郭琇答道：“是。”

    康熙接着问道：“四阿哥都说了什么？”

    郭琇就把刚才的一幕复述了一遍。

    康熙轻笑了一声，道：“起来吧，你这个郭琇，看你一副犟头倔脑的模样，难不成真的要做比干？朕可不是商纣王。”

    郭琇有些尴尬，但却还是一脸的正经，道：“臣领着左督御史的差事，自然要尽做臣子的职守。”

    康熙收起笑容，叹了口气，道：“郭琇，朕看了你的奏本，也处罚了四阿哥，但同时也处罚了你，你来说说，朕为什么这么做？”

    郭琇倒是干脆，道：“臣不知道。”李德全在一旁听了，心说，郭琇此人还真是胆大如斗，敢对这皇上这么回话的，满朝文武之间只怕就是此君了。

    康熙稍稍怔了一下，复又笑道：“怎么，对朕的处分有怨气？”

    郭琇磕头触地，道：“臣不敢。君有授，臣甘愿领之。”

    康熙苦笑了一下，道：“郭琇，你是直人，敢对朕说真话，这个，朕很欣赏，但你却不识为臣之道，朕便免不了要开导你些。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是读过的，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按你的说法，岂不是朝中所立，都是些奸佞之辈，若是朕都按你的折子处置了那些皇子阿哥，朝廷重臣，明日早朝，廷上还能有几个人？若是真有这么些奸佞，朕也就不是什么尧舜之君了。你折子上，言辞夸大之处颇多，间尔也有私意在其中。”

    康熙见郭琇犹有辩驳之意便接着道：“钱珏案的前因后果，朕都知道，你可敢对朕说，这件事情你完全是秉公办理的？”

    郭琇听了这诛心之言，不由得汗水涔涔而下，不敢再多言一句。

    康熙看到郭琇紧张的脸色煞白，便放缓了语气道：“朕也不取海瑞的做法，诛而不教，有违圣人之道。四阿哥论做法，是有偏差，可是他正是因为看到戴梓案的端倪，才出手相助。朕论法度，不得不罚他，这是正国本，可是论情理，朕却更看重他。朕把你叫回来，就是想告诉你，朕本想着要更加挫磨你些，可是四阿哥却为你求了情，朕不希望你和四阿哥之间有什么芥蒂，你可明白？”

    郭琇连忙道：“皇上一片苦心，臣铭记在心。臣有愧啊。”

    康熙挥了挥手，便让郭琇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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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何去何从 （九）

﻿    若是胤禛知道了刚刚生在南书房的这一幕，估计会惊得冷汗直流。看书//康熙把郭琇招入南书房询问，分明就是在暗中考察胤禛是否正在暗中结纳朝中大臣。康熙的密探充斥朝中，对阿哥和朝廷重臣更是格外“照顾“。据上次密探回报的消息，康熙对胤禛上回去佟国维府传旨逗留一事已有些警觉，再加上这次佟国维刻意回护胤禛，更是让康熙绷紧了神经。好在胤禛此次还是比较谨慎，没有借着康熙开恩的机会为自己拉拢人心，没有对郭琇多说什么，所以康熙对他的表现尚算满意。

    胤禛多少有些郁闷地来到了结庐之中，刚走进去，身后的几名太监就在草芦之外围起了一圈布幔，表示这已经是圈禁之所，禁止旁人入内，当然也禁止胤禛外出。在原来入口处，挖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洞，想来是用以给胤禛送食物或是将排泄出来的腌臜污物取出的。

    清代圈禁制度分为几种：一、站圈。受圈站定后，在其脚下，沿着脚的边沿画圈，受圈不能出圈，只能站在圈内不动。这是对宗室最严厉的处罚之一。二、坐圈。受圈禁，坐在一根板凳上，绕着板凳的四角画一个圈，受圈不得出圈，只能坐于凳上。三、在一个房间内划定界限，房间为圈禁之所，实质上就跟坐牢的终身监禁一样。四、圈禁在宗人府，或在自己的府邸，砌上高墙，墙定植上蒺藜。在府内划定一块地方，立以界。活动范围就在划定的界限以内。这种圈禁方法，除了剥夺了自由以外，其他如常，也是圈禁中最轻微的一种。看书//前两种圈禁太过严厉，尽管有明文著于律法之上，却从未真正施行过。所以，胤禛所受到的圈禁已经属于较重的一种，康熙就是本着小惩大戒的想法，要让胤禛长些记性，不得存有结交大臣，拉帮结派。还好，康熙还算心疼自己儿子，圈禁的日子不算太久。只是现在正是将近深秋之际，天气却还是十分炎热，结庐之外又是围上了布幔，着实让胤禛闷热难当，才一会工夫，胤禛就汗湿重衣了。

    胤禛最是怕热，却又十分注重小节，无论人前人后，总是衣着周正，所以再热也不肯脱衣服。然而，心中却是异常烦躁。

    正在这时，就听芦外太监高声道：“奉皇上口谕，着，赏皇四子胤禛冰盆一个，聊解暑气。”胤禛不由心说，这还真是及时雨，想什么就来什么。急忙跪下道：“有罪儿臣谢皇阿玛恩典。”外面听到了胤禛的谢恩之声，就从那一尺见方的口子塞进来一个冰盆，看着里面冒着丝丝白气的冰块，胤禛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些。

    接下来的两天之中，每天太监们都会送来康熙赏赐的冰盆，食盒，弄得胤禛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受罚还是受赏了，只是闷在草芦之中，太是无聊而已。终于三日期满，布幔才被撤了去，就看到一位少年笑盈盈地站在草芦前，竟是八阿哥胤祀。

    胤禛有些讶异，这八阿哥从来就和自己不亲近，总不会是来特地来看自己，难不成单单为了看笑话而来？

    胤祀见到胤禛出芦，便深深打了一个千，道：“四哥吉祥。“虽然有些不解，胤禛却不肯失了礼数，也是一拱手，道：“八弟，今日怎么有空来到你四哥这儿？”

    胤祀盈盈笑道：“听四哥的意思是在责怪小弟了。小弟今日特来给四哥您请安赔罪的。平时多有四哥照顾，小弟一直记在心里。咱们兄弟两个也多有时日没见了。今天小弟奉额娘之命特来相请四哥一起用些晚饭。不知四哥可否赏脸？”

    胤禛还未来得及答话，就听门口处又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天降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四弟今日就算是修行圆满出关，我岂有不来相应之理？”

    胤禛也是一乐，道：“三哥也来了，这么远就掉书袋，可是来提醒胤禛这些日子没有做功课？”

    就见胤祉摇着扇子从门口踱进来，一边走还一边道：“八弟你也不仗义，有饭局也不知道通知你三哥我？”

    胤祀连忙道：“有三哥一起来最好，胤祀是想着怕三哥这种往来有鸿儒的，到了饭桌上，胤祀只有露怯的份。”

    胤祉微笑不语。

    胤禛也笑笑，道：“多谢三哥和八弟来看我，这份情胤禛记在心里。”

    胤祉道：“还不止我和老八两个呢，我刚才远远瞧着好像十三弟由嬷嬷领着，也往这里走呢。”

    胤祀也在一旁笑道：“不是小弟辩解，也不是小弟太懒，才不常往四哥这里走动，实在就是四哥这里灶太热，怕人说我存心巴结皇额娘和四哥，再给四哥添点麻烦。这不，瞧着今天四哥松快出来，特意过来给四哥请个安。本来，九弟十弟也想过来，只是今天没有背出书，被皇阿玛罚着抄写论语，走不出来。”

    “哈哈“胤禛一阵笑，“你四哥我现在可是落水狗一个，不光圈禁，连头上的东珠都被罚了，承蒙三哥八弟不弃还来看我，是在感激得紧。其实就算在以前，都是自家兄弟，哪有这么多地顾忌，以后我这里三哥八弟得常来。”兄弟两个相视一笑，心中却是各有各的盘算。

    这时，就听一声“三哥吉祥，四哥吉祥，八哥吉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胤祉身后传来。胤祉侧身一让，胤禛就看见一个粉嘟嘟的小孩儿，穿着香色府绸福字褂，天青的巴图鲁背心，顶着一顶藤丝小凉帽，摘了缨子，正是十三阿哥胤祥。去缨这一个小细节让胤禛十分感动，这装束说明十三阿哥还为佟皇后服着丧呢。

    胤祥冲着几位哥哥一一行礼，胤禛急忙拉着他的小手，道：“十三弟，你怎么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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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何去何从 （十）

﻿    胤祥到底还是小孩子，实诚的可爱，一张口就让胤禛心底暗暗笑：“皇阿玛和额娘让胤祥来看四哥，说四哥以后就是胤祥的师傅了。看书//嬷嬷来的路上还说，四哥这里有好吃的。”

    胤禛暗自琢磨着，必是胤祥路上扭扭捏捏不想来，嬷嬷为了哄他才随口编了这么一句，可没有想到这傻小子居然就说了出来。不过，他隐约明白了为什么胤祉和胤祀会来，按理说，他是受罚，众皇子应该避之不及才对，怎么会不约而同地前来？多半还是出于康熙的授意。可是康熙又为什么会让其他阿哥来探视自己呢？是显示对自己的恩宠，抑或是有杀鸡儆猴的含义？

    胤禛微微一笑，道：“十三弟真性情，四哥这里确实有些好吃的。”

    扬手一招，高群就马上走了过来。他现在被胤禛改了名，叫高无庸，已经是胤禛的随身太监了。自从佟皇后崩逝，按理说，他作为贴身的奴才会被去皇陵守一辈子的，他心里正在惶惶然之中，胤禛却出乎意料地问康熙留下了他。他自是感激万分，誓要好好跟着这位小主子。

    高无庸向胤禛一躬身，便下去张罗起来，不一会，就拿上一个条盘来：芸豆卷，猪油糕，枣泥酥、藤萝饼，豌豆黄、芸豆卷、栗子面小窝头，六样精致的小点心陈置在康熙五彩豆青底小玉纹盘上，着实诱人。高无庸这奴才伺候人还真是一把好手，胤禛心中暗道。看书//这么一小会工夫，他居然能折腾出这么些东西来，把胤祥引得眼睛都直了。虽说皇子们都是锦衣玉食，但是宫中嬷嬷管得很紧，平时都不让多吃，只能吃到六七分饱。吃得多了，就会被关在小房间之内消食败火。据说有个早夭的阿哥居然是被饿死的。小孩子看到这些怎么会不动心呢。

    胤禛向胤祉，胤祀，和胤祥团团一拱手，道：“三哥，八弟，十三弟，我要失陪一下，你们先在我这里少许用些点心，我去给我额娘请个安，顺带去看看十四弟，听说他这些日子身子不爽。稍后，我们再一起去叨扰八弟。八弟难得请一次客，可不能随便便宜了他。”

    三位皇兄弟哈哈一乐，然后围坐在院中，说说笑笑，自用茶点不提。

    胤禛见了德妃，刚请下安去，就被德妃一把揽在怀里，德妃哭得梨花带雨，却让胤禛吓了一跳。胤禛小心翼翼地问道：“额娘，您怎么啦，可是受什么委屈了？”

    德妃依旧哽咽不止，胤禛劝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道：“还不是因为你？额娘现如今就只有你和你十四弟两个儿子，你们就是额娘以后的指望。你倒好，好好的去招惹你皇阿玛不开心，挨了圈禁了不是？这几天，额娘担心得天天都睡不着，偏着你十四弟最近身子也不好，太医说是体虚，要好生调养……。”

    德妃絮絮叨叨地讲着，胤禛也只好耐心地一边听，一边赔罪道：“是儿臣做事孟浪，有负了皇阿玛的期许，也让额娘担心了，实在是不该。不过，儿臣这不是好好的吗？”

    才刚这么一说，没料到引得德妃又哭了，道：“这回你皇阿玛说要让你军前听用，你才这么小的年纪……。”这一下可使是让胤禛大吃了一惊，他从来没听过有这么一出啊。

    “额娘您说皇阿玛要让我去军中历练？”

    “是啊，昨日，你皇阿玛来我这里，特地告诉我，说是要好好磨砺一下你，依我看，你皇阿玛还是为了那件事生你的气，这才让你军前听用。你能听什么用？真刀真枪的，可是不长眼睛，万一再有个闪失，额娘可怎么活啊，你听额娘的话，去好好给你皇阿玛认个错，让他免了你这一桩吧。”德妃说着说着，又开始抽噎起来。

    胤禛倒是心中一喜，其实，他早就羡慕大阿哥能够披甲戴盔，号令部众了，就算康熙并不喜欢大阿哥，很早就把他打去带兵了。这几年下来，也不是封了大阿哥一个贝勒衔？这就是打出来的。自己若是真能够立点军功，比什么不强？再说，自己是皇子阿哥，肯定是坐蠹的，拼杀那种事，还是留给小卒子们吧。

    但是胤禛又不能这么直白地告诉德妃，只得绕着弯子道：“既是皇阿玛有命，儿臣岂能不从，否则，抗命不尊，不是忠臣孝子所为，更不为皇阿玛所喜。儿臣现在更要努力表现，才能洗刷前过。若是佛祖护佑，没准儿臣能拥军功挣回来一个贝勒呢！额娘您也不要为儿臣担心，想大哥在前面跟着裕亲王打了好几年了，连一块疤也没有落下不是？”

    德妃虽说一万个心不甘情不愿，但也不得不承认胤禛所说的确是如此，她虽有爱子之心，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嘱咐胤禛要千万当心。胤禛自然是诺诺应了，然后顺脚去看了看老十四。这小家伙现在才两岁，脸色有些苍白，不似其他婴孩那般红润，像是体虚的样子。胤禛猜度，必是德妃怕这老十四像胤祚一般早夭，才特别在意自己的安危。毕竟，现在看来，自己是她真正的依靠。

    还没有出德妃的院子，就看见李德全在一旁候着了。胤禛笑笑道：“谙达可是有皇阿玛的旨意要给胤禛？”

    李德全连忙上来打了个千，道：“奴才先给四爷道声吉祥。”

    胤禛不由得哑然失笑：“还吉祥呢？胤禛可是刚刚从禁所里出来。”

    李德全依旧满面春风，道：“皇上可是看好四爷您。这不，皇上要奴才带口谕给四爷，奴才紧赶慢赶的，还是晚了一小步，听说四爷来了这儿，奴才就脚不沾地的奔这来了。奴才准保四爷听了皇上口谕以后，一准得打赏奴才。”

    听闻果真有口谕，胤禛正了正形容，跪倒在地。李德全面南而立，喧谕道：“兹为爱新觉罗子孙，应承继祖先尚武彪悍之风，着皇四子胤禛即日前往京西锐健营军前听用，学习军事，领参将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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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从军 （一）

﻿    胤禛一听之下，有些意外之余，又分外兴奋。看书//锐健营参将，从品轶而言，虽然只是三品的职衔，却已经是军中的方面大员，可以统属一营上千部众，依权责连说来仅仅次于锐健营统领以及寥寥几个副将而已。

    李德全最能察颜观色的，看到胤禛兴奋的眼中放光，便凑上前道：“奴才恭喜四爷，四爷现在就算是出将入相了，众阿哥之中除了大爷就属四爷您了。”

    胤禛听罢微微一笑，从袖筒之中拿出一张百两的龙头票，顺势就塞进李德全手里，道：“公公这句出将入相的成语着实用的有趣。不过，胤禛多谢公公的吉言。只是敢问一句，皇阿玛要胤禛担负如此重任，可还有别的嘱咐没有？”

    李德全一边把银票塞入怀中，一边脸上堆着笑道：“又劳四爷破费。四爷真有见识，皇上要四爷有空去见见裕亲王，王爷会给四爷详细布置差事，还叮嘱四爷不可因武而废文，奴才自己琢磨，隔些日子，四爷还是要回南书房读书的。”

    胤禛点点头，道：“还请李公公回复皇阿玛，胤禛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李德全笑着答道：“奴才省得，奴才一准把四爷这句回话带给皇上，皇上听了，心中必定欢喜的。”

    送走了李德全，胤禛匆匆赶去了良妃和八阿哥的处所，当值的太监隔着大老远就为胤禛通报。以前为了照顾着母子俩个，佟皇后和胤禛没有少打点着这群奴才，这次又见了财神爷，太监们岂能不尽力讨好？胤禛当然也少不得当个散财童子，掏出些金瓜子来打这些人。

    进得屋内，现十三阿哥并未前来，胤禛多少有些怅然，尽管见面不多，他确实喜欢老十三这种不藏着掖着，天真爽直的个性。想来必是十三在大快朵颐之后已被嬷嬷带了回去。良妃名义上是这次宴请的起人，却也只是隔着纱帘随便和胤禛寒暄了几句，便以自己在场，几位阿哥不能放量尽兴为由避开了去，剩下哥三个围坐在一张檀木桌旁，就着几样时鲜小菜，饮着桂花甜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胤祉和胤禛都不是健谈的人，胤祀却也是生性恬淡，因此饭吃的是索然无味。

    胤禛实在是很想弄清楚为什么胤祀会对自己突然的热情起来，于是有意无意地向这个话题上面引。看书//最后还是胤祉说出了缘由。就在前一天，康熙来到南书房，说是要考察众阿哥的功课，没想到一番训诫之后，突然道：“尔等每日习读圣贤之书，可知其中精髓，在于教习为人处事之道。忠孝礼义信悌，圣人君子之道也。在尔等兄弟之中，四阿哥所为，堪称表率。虽然他被朕圈禁，但是瑕不掩瑜。朕罚他，是因为他行事鲁莽，有些事做得欠思量。这些，尔等也要引以为戒。但是，朕同时也认为，胤禛为国留才，不避风险，是为忠，他要为孝懿贤皇后结芦守孝三年，是为孝；胤禛平时举止有度，是为礼，行事不畏责，不避险，可当信义二字，对于尔等兄弟，也是恭谨礼让。”

    说到这里，康熙深深地看了胤祀一眼，问道：“朕说得可对，胤祀？”胤祀慌忙跪地应道：“皇阿玛所言极是，四个常常照应儿臣等，儿臣铭感在心。”

    “嗯。”康熙点了点头，“兄弟之情谓之悌，尔等务必要牢记心中。”就是这一番话，才有了现在兄友弟恭的这一幕。

    胤禛回到自己的住所已经是亥时了，冷静下来之后，躺在床上的他还在细细捉摸康熙的口谕，越想越有些一头雾水，康熙究竟打算做什么？南书房对众阿哥的一番话，不吝于把自己放在了众目睽睽之下，太子会怎么想，大阿哥又会怎么想？还有老八，看今天的态度，和往日有千差万别，但是他的转变仅仅是因为康熙对自己的夸奖之词吗？自己去军营以后又将如何自处呢？

    第二天一大早，胤禛带着秦顺和几个侍卫，打马匆匆赶往裕亲王府。说实在话，胤禛有点怵。他知道，裕亲王这次肯定得作自己。上次戴梓的事情，本打算请裕亲王出马，和刑部大理寺打声招呼，没想到裕亲王正巧奉旨办军务去了。无奈，正欲悻悻离去，却在王府遇见了康亲王世子椿泰，就了几句牢骚。椿泰本就是热心人，一听之下，马上就古道热肠地要帮忙，更何况戴梓还曾经在自己的阿玛军中立过大功。胤禛于是就托他给刑部递了句话。没想到椿泰是个直肠子，直接就把胤禛搬了出来，刑部一听事关胤禛，哪敢怠慢，这才有了后来的种种事端。

    果不其然，一进书房，就见裕亲王板着张脸，也不理会自己，胤禛心说糟糕，只好涎着脸先打了个千，见福全还是不理会，知道这次伯父是真的气着了，便垂着头道：“侄儿知错了，但凭伯父教训便了，只请伯父别气坏了身子。”

    福全从鼻子中挤出一个“哼”字，木着脸道：“四阿哥真长进啊，本朝皇阿哥之中第一个被圈禁的，真给你皇额娘长脸！”

    胤禛尴尬地笑了两声，道：“侄儿不敢。”

    福全这时正色道：“你还有什么不敢？我上回说你是单凭血气之勇，这回倒是没有看出来，你居然还有妇人之仁！难道满朝文武，只有你知道戴梓是人才？只有你知道戴梓是被冤枉的？朝中大员，很多人都是心知肚明，可为什么他们不说？”

    胤禛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声：“要不是你们都作了缩头乌龟，能逼得我出这一险招吗？”嘴上却不敢说什么。

    看福全脸上确是阴晴不定，好一会，福全才接着道：“这是个钦命案子，是你皇阿玛定的案，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就这么背地里搞了一套。你可知道，弄不好，就这一下子，你就断送了！你若是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保戴梓去？”

    “那个佟国维，和皇上玩小聪明。皇上圣明之主，这种把戏岂能瞒得过他？不过总算佟国维还不是太笨，知会了我一声，我马上找了借口觐见皇上，皇上那时正在雷霆震怒，我也是很一番费心才算让皇上怒气稍平，而且见皇上之前，我去宗人府查了一下，你大概不知道吧，戴梓案中那个陈鸿勋，在汉军镶蓝旗下，镶蓝旗佐领正是你亲舅舅伯起。我和他打了招呼，听说是你的事情，他很尽心，把那个陈鸿勋好好教训了一番，陈鸿勋只好自己又托人上了折子把之前的参折撤了回来，这才让皇上有了台阶下。”

    这一番话是胤禛绝未想到的，说起来那位佐领伯起，就是乌雅氏的弟弟，自己也是素味平生，从未谋面。但是毕竟算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更何况他们全家都指着胤禛赚前程呢。旗下有规矩，主子让做什么，旗下人就必须照做，否则就可能家法活活处置了，佐领就是正管的主儿。

    福全接着道：“说句犯忌讳的话，皇子身份，看似贵重，可全部在皇上圣心默念之间。你的兄弟们，哪一个不紧着讨好你皇阿玛？你倒是好，反其道而行之。还有所幸，皇上念着孝懿贤皇后的情分，又有了台阶下，所以只是对你略施薄惩。即便这样，我和福晋也是为你担心不少。”

    胤禛心头一热，说佟国维是为了自己和康熙玩小聪明，裕亲王不也是为了自己作了这以身犯险的事？胤禛一脸真诚道：“侄儿谢过伯父，连累伯父费心了。”

    “唉”裕亲王叹了口气，“费心的还不止这些呢，我也是怕你再闯祸，于是向皇上建议让你去军中历练一下，皇上这才允诺让你去锐健营。”

    胤禛喜道：“原来是皇伯父的意思，真是太好了。”

    “好？”裕亲王戏谑地反问了一句：“只怕是军中就此鸡犬不宁了吧。”

    胤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有皇伯父的教导，胤禛不敢恣意妄为。”

    裕亲王这才有点笑意，道：“这还差不多。皇上有意御驾亲征葛尔丹，老四，你可是要做好准备。”

    胤禛又吓了一跳：“皇阿玛要亲自讨伐葛尔丹？什么时候？我也随军出征吗？”

    裕亲王道：“此事机密，切不可外传。否则朝中那些老夫子一定会谏阻皇上。真是笑话，我大清马上得来的天下，皇上御驾亲征，有何不妥？用得着那帮碎嘴的文人整天价的杞人忧天？不过，皇上确实有意要磨砺一下你们这些皇阿哥，有可能会让你等几个年长的阿哥一同随行。带兵可不是容易事，所以我要你事先先做些准备。千万别当个只会之上谈兵的赵括。”

    胤禛点了点头，道：“侄儿理会得，明日就起身入锐健营。”

    裕亲王又嘱咐道：“为了这次亲征，皇上特命内大臣费扬古统领西山锐健营和丰台大营。我估摸着，以后这两营兵力就是中军主力，费扬古可是我满洲巴图鲁，最善用兵之人，因此，你要好好向他请教。我已经以抚远大将军名义给他去了一份手札，又使人带了一封信给他，托他照应你。入得军中，可不比在宫里，耍不得小孩子心性。否则，违了军令，伤了我军锐气，即便皇上，也不会轻纵于你，任你是皇子贵胄，一样是军法无情。”

    胤禛心中一凛，旋即答道：“末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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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从军 （二）

﻿    第二天清晨，胤禛只带了宝柱一名贴身侍卫就匆匆赶往京西锐健营。看书//本来还想要了巴特尔一同前往，只是这蒙古汉子今日深得圣眷，升了二等侍卫，跟着武丹领着守内城的差事，胤禛也只得放手了。因为是奉命学习军事，所以胤禛也不敢张扬，只是穿了套三品武官的行褂，腰上系了一根金黄腰带表明身份。

    近大营还有小半里地，胤禛便住了马，宝柱忙问：“爷，怎么停了？”胤禛指了指面前的大营，道：“看到了吗？”宝柱挠了挠头，道：“看到什么？”胤禛哑然失笑道：“你啊，真就是肌肉达头脑简单。”宝柱就更是纳闷了，这都是哪跟哪啊，怎么四爷今天的话一句都听不懂呢？胤禛也明白自己有些失言，道：“你可仔细看了。你看前面这营盘表面似乎波澜不惊，但其实守备森严，你可注意到侧面丛林之中，隐约有些兵器的反光，我猜，这必是大营的暗哨。”宝柱摇了摇头，有些不以为意，道：“太平盛世，天子脚下，至于这么多此一举吗？”胤禛正色道：“有备而无患，京畿驻军安，而京畿安。费军门不愧是军中名将，这些，说了你也不懂。”言罢，打马复行。

    来到距离大营辕门口还有几十丈，就听前面一名军校一声断喝：“住马！此处文官下轿，武官下马！”胤禛放眼一看，果然见旁边一块碑石，上确写有如此字样。当即微微一笑，正要下马。宝柱却拦了一八，道：“四爷，您身份贵重，这是管辖百官的，还管不到您头上。看书//”宝柱是出身上三旗的满洲贵胄子弟，二等虾，祖上还有着公爵的爵位，在北京城里，都算是横着走的主儿，从来就没有把谁放在眼里过。听见吆喝的不过是个普通军士，更是其不打一处来，狠狠道：“你张开你的狗眼看看，马上这位是谁？当今皇四子，固山贝子。你叫他下马？还不快去把费军门找了来，让他参见四阿哥？”

    没想到那名军士根本没搭理他，冷冰冰地道：“我不知道什么四阿哥，我们这里只有费军门，下马！”

    这下可是激怒了宝柱，拎起手边的马鞭就要抽那名军士，却被胤禛喝止。宝柱有些悻悻地住了手。胤禛道：“胤禛是奉圣命来锐健营学习军事。可否烦请通传一声？”

    那军士倒也算是定力非凡，瞅了瞅半大不小的胤禛，又看看他腰间的黄带子，道：“大人，照规矩，标下要验一下兵部行文。”

    看见宝柱又脸红脖子粗要说什么，胤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虽说胤禛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可眼神的凛冽也让宝柱心中一慌，不敢再多话了。胤禛从怀中拿出行文，交给军校。军校细细验过无误，当下行了一个军礼，道：“标下见过参将大人。请参将大人前往中军帐候见。”

    胤禛微微颔，也不理会一直黑着脸宝柱，径直往中军帐而去。一边走，一边道：“宝柱，你别不服气，今天咱们来，是奉皇上旨意来学习军事的，不是来做钦差，也不是来置气的。我只不过领着参将衔，而费扬古是都统，正是营内主官，说起来我还要对他行庭参礼呢。”

    宝柱跟在胤禛后面，一边小声道：“他费扬古就算孝献端敬皇后的弟弟，也只不过是袭了个伯爵，您可是当今四阿哥，给他行庭参礼？他也不怕折了寿？”

    胤禛听了，微微摇了摇头，道：“我敬他，可不是因为他论辈分是我舅公辈，我敬他是因为他在平三藩之乱时，仅领三千人嘛，迫使吴贼数万众弃守数城，勇冠三军，是我满洲巴图鲁！”

    来到中军帐外，胤禛便大声报名道：“奉皇命学习军事，领参将衔，皇四子胤禛，请见费军门。”

    不多一会儿，就见中军帐开，一名中军来到胤禛面前，道：“费军门请四阿哥帐中说话。”

    胤禛整了整衣冠，进得帐中。就见帐中站立一人，四十几岁的样子，身材不高，白白净净，颔下五短髭须，两眼炯炯有神，看着模样，倒有几分书卷气，像是军中的书办。可帐中别无他人，那么这位必是费扬古了。

    胤禛行了一个庭参礼，费扬古侧身没有受。胤禛正欲开口，费扬古却道：“四爷，官面上，我是主官，若是以军而论，这礼，奴才不恭也就受了，这里却没有外人，奴才若是受得四爷这等大礼，可就折了奴才了。”

    胤禛道：“费军门客气了，胤禛是奉皇阿玛命来和您学习军事的，裕亲王在行前也好生叮嘱胤禛要好好跟军门讨教。还请军门教我。”

    费扬古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胤禛，见这位传说圣眷不下太子的阿哥衣着毫不张扬，言语行止也谦虚有礼，不由心生喜欢，便道：“四阿哥客气了。这样，我为四阿哥安排了一位老军务，四阿哥就先和他一起熟悉一下营务，待四阿哥有所了解以后，我再给四阿哥安排一些差事，如何？”

    胤禛自然欣喜，道：“一切听军门号令。”

    费扬古便叫来中军，和他低声说了几句。中军不一会就又带进一名将领来。看此人服色，应是一名副将，身量足足比费扬古高出一头去，肤色黝黑，一脸的络腮胡子，一开口，不仅其声如瓮，而且所说的还让胤禛小小地吃了一惊：“标下火器营护军参领费扬古参见军门。”

    居然这两个都叫费扬古？看出胤禛的困惑，费军门（为了有所区别，索性都以他们的职务相称）笑笑道：“难怪四阿哥惊讶，皇上刚把这费扬古派到我的营中，我也着实地愣了一下。不过，我的老姓是董鄂，属正白旗，他姓乌拉纳喇，是正黄旗下。为了有所区分，军中的同僚都称我军门，他就受点委屈，叫他老费。此人是老军务，熟习带兵之道，四阿哥和他多亲近亲近。”

    转而又吩咐费参领道：“四爷奉圣命来学习军事，你要用心多多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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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从军 （三）

﻿    费参领躬身一辑回道：“标下领命。看书//”说完又对着胤禛利落地打了一个千，道：“奴才这就领着四爷四下去看看，然后一起去火器营整军，如何？”

    胤禛连忙回了一礼，道：“如此甚好。”

    两人辞别了费军门，胤禛随着出了帐外，刚没走几步，就见费参领一个转身，居然拜倒对他行了一个大礼，胤禛多少有些惊讶，费扬古于是解释道：“刚才在军门面前，奴才行礼当随朝廷体制，但是奴才是正黄旗下内务府藉，您是奴才正宗的少主子，家礼须不可废。”

    胤禛心中颇为高兴，至少在军中有了一位经验丰富之人可以为自己指点迷津，他可不想闹出什么笑话来。

    随着费扬古的自我介绍，胤禛了解到，原来费扬古隶属正蓝旗，不过是一个蓝翎侍卫，在伪朱三太子党闹起来的那场宫闱之变中，他因英勇护驾被康熙超拔成为二等虾，又抬到正黄旗，这几年，更是升迁不断，由护军营参将，而调步军副统领，再调火器营参领，不过三十五六岁就已经做到了二品副将。胤禛推测，费扬古有了康熙的青睐，再加上如果这次讨伐葛尔丹能够再立些军功，升到一品内大臣也是指日可待。

    康熙为了增强京畿拱卫诸军的实力，特地在一个月前新成立了火器营，由各地调京的一部分八旗军为主体人员，由费扬古任参领，同时也从内务府籍下调拨了一批人员，专习鸟枪，亦操练马步射及其它技艺，而用的正是戴梓仿制和改造过的蟠肠鸟枪，威力超强。看书//因为火气营一旦成军，攻击和防卫的实力都是八旗其他旗营或京师拱卫诸营之，康熙自然是异常的关注。不仅调拨了2516支蟠肠鸟枪装备火旗营，更是在将领和兵员的安排上颇费脑筋。虽然以费扬古的说法是“八旗精锐”，按照胤禛腹诽而言，就是“根正苗红”的子弟兵。

    蟠肠鸟枪其实就是枪管内有镗线（即来复线）的枪，胤禛原来在裕亲王府曾经见过一支，射程百步开外，但是精度还是不错的，这种枪相对于普遍八旗营中所用的鸟枪（只能射三十步左右，而且准头奇差）而言，威力甚大，所以见识过此枪威力的康熙甚至特喻，蟠肠鸟枪的制造不经工部，也不由正管的兵部武库清吏司管理，而是一起都归由内务府都虞司负责，就是怕这种利器会四处扩散，而且他也下令，蟠肠鸟枪只能做为火旗营专署配置，其他旗营，蒙八旗，汉八旗，绿营不得制造配备。

    经由费扬古的一番解说，胤禛对于火器营的兴趣愈浓厚，不过这也让他暗暗猜度什么才是戴梓获罪的真实原因。他从顾八代处得知，那个陷害戴梓的南怀仁对自己的对手进行诬陷是有先例的：在康熙八年，钦天监副杨光先（是时任钦天监正的南怀仁的副手）反对南怀仁及西洋历法，两人于康熙前就中西历法进行了激烈辩论，后来经测西法更为精准，因而康熙还是站在了南怀仁一边，可是不想南怀仁为人及其小肚鸡肠，竟对杨光先恨之入骨；在康熙拘禁鳌拜后，南怀仁就向皇帝诬告杨光先是鳌拜死党，必欲置之于死地而后快；可是康熙却没有采纳这种说法，只是把不明白天文历法、思想顽固的书呆子杨光先撵回家去，未判什么刑。

    可是为什么精明的康熙却会对戴梓下此重手呢？以康熙对待蟠肠鸟枪的态度，胤禛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这是康熙有心制造的一起冤案。原因在于，如果确实戴梓是里通外国，按照康熙的性子，他是必死无疑，而不是仅仅流放而已。不处死，就说明康熙明知他没有里通日本。康熙大事不糊涂，也不是一个会感情用事的人，以前胤禛只是以为康熙不想驳了南怀仁一众老臣的面子，可是后来观康熙打破上书房权力格局的魄力，此事并不像他原来想象的这般简单。

    既然康熙知道戴梓冤枉？为什么还要这么处置戴梓？原因就是，对于满洲来说，这个人是个可怕的潜在危险。既然他制造的武器可以轻易地打败蒙古骑兵，那么打败满州骑兵也不会有什么困难，而满州骑兵确实大清立朝的根本。时年人数不满百万的满洲，对于人口三万万的汉人而言，就像是汪洋之中撒了一点胡椒面，尽管戴梓已经算是在朝中为官，他的个性却是很倔强，从他敢于和南怀仁叫板就可见一斑，所以康熙实在冒不起这个风险，索性打压戴梓，来换满洲的稳固统治，对于康熙而言，还是划算的。

    最后康熙以胤禛之故赦免了戴梓，无非也是因为胤禛算是戴梓的救命恩人，以后再施恩让他入了旗藉，也不吝算是从根上解决了问题。胤禛想到这里，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费扬古还道是胤禛身体不适，连忙道：“四爷，可要先回帐休息，稍后再去火器营？”

    胤禛勉力收回自己的思绪，道：“只是有些走神而已，费军门果然我朝名将，营中军纪森严，诺大的军营，每个人都各司其位，各守其职，居然连一丝闲杂声音都没有。”

    费扬古道：“正是，奴才跟着费军门也长了不少本事，费军门治军赏罚分明，奴才们都佩服得紧。如今这火器营兵员刚刚调来，奴才这就陪着四爷去看看。”

    火器营的驻地在锐健营的东面，两营相隔半里左右，火器营满编三千六百人，掌印大臣一人，参领一人，副鸟枪护军参领8人、署鸟枪护军参领16人，下级军佐若干，其中，从其他前锋营、护军营、步军营、锐健营、内务府、圆明园护军营中选精锐调入一千余人，其他由内务府选府藉旗人充任。营中官佐大多是有些来历的，朝中亲贵子弟也不在少数，换了谁做统领都要挠挠头的。当初康熙选费扬古（军门）做掌印大臣，就是要靠他的经验，和他的身份贵重，来锻造着一支新军。而老费被派来做参领，再搭上一个学习军事的皇四子，这可就是费军门应对的花招了，按老费的资历和背景，统领这火器营，恐怕还有点吃力，可是有了四阿哥，就不一样了，营中军官再身份贵重，能比四阿哥贵重了去？有了四阿哥，就好像生生多了一柄尚方宝剑，再加上调去得步军营士兵原来就是老费的统属，又多了一份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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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从军 （四）

﻿    入了营门，就听到一阵喧哗，隐约还有放肆的笑骂之声，胤禛略略皱了皱眉头，老费不由得面露尴尬之色。看书//待要上前去看看究竟生了什么，被胤禛拦住了，胤禛道：“费大人且慢，不如我先去瞧瞧如何？既然刚刚费军门要胤禛学习营务，不妨就从这里了解起。”一边说，一边便把头上的顶戴和腰间的黄带子解了下来，又脱下了外面的行褂，问宝柱拿了一件素青褂子。

    费扬古心中暗暗紧张，心说眼下这么一来，不知又会弄出什么事端来。有心想劝，看着胤禛面沉似水，却又不敢。看来这位四阿哥是要玩一出微服私访的戏码了。其实费扬古最知道，目前自己当得这个参领，面上看上去光鲜的恨，实际上却是一个苦差事。虽说这火器营刚刚成立，却已经是派系林立，自己虽说抬了旗，在别人眼里却还是个内务府包衣的出身，那些亲贵子弟大多都是眼睛朝天的，落草就是贵族血统，哪里会买自己的账，而且自己升迁很快，越过了很多在军中资历远远超越自己的同僚，除了从步军营，锐健营出来的人外，只怕不服自己的也大有人在。

    费扬古转念又一想，早在步军衙门当差的时候就听到过四阿哥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主儿，铁面的很，连康亲王的面子都不给，让这位四爷去教训一下那帮京中的贵胄子弟，说不准倒是能帮自己省了不少事情呢，只是要小心从事，如果胤禛说话不慎，那些莽夫，在不知道胤禛的身份时，指不定打个黑拳什么的，伤了胤禛，自己的脑袋也就不保了。看书//便嘱咐道：“四爷，那个帐中都是来点卯的各级将佐，不少都是老行伍了，丘八一个，没有什么礼数，四爷隐了身份，还需小心一些，带着宝柱一起进去吧，奴才就在军帐附近，有什么吩咐，四爷只需高声叫一嗓子，奴才便进来了。”

    胤禛点了点头，道：“我自有分寸。”说着话，便一撩帘子，走了进去。

    帐中众将郑说的起劲，加上胤禛可以低着头，便以为进来的只是其中一人的跟班，戈什哈，也便都不加注意。胤禛便寻了一个角落之中，悄悄地站定了，只是听着众人嬉笑。

    就见坐在帐中左手位的第二人，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的络腮胡子，细眯缝眼睛，瞧着顶子服色，也是个参将，大大咧咧道：“火器营，听着名字够威风，但是以兄弟看，正经的还应该是咱旗人这马上的功夫，骑射啊。诸位弟兄，听听这配给咱的劳什子火器，叫什么蟠肠鸟枪？这的鸟枪，还不如兄弟这杆金枪威力大呢！”说罢还淫淫地笑了几声。这番话顿时引起众人一片笑声。

    旁边一人马上搭话道：“海大人说的是，兄弟在阵前是见识过鸟枪的，不过打个三十步的样子，还他娘的准头奇差，跟我的箭比，差了老鼻子了。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对面坐的一位红脸的汉子冷冷说了一句，道：“穆大人，皇上既然下旨成立这火器营，必然有其深意，咱们做臣子的，似乎不应该说这个吧。”

    那位穆大人意识到自己说话不慎，被对方抓了把柄，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道：“音泰，你别仗着费扬古是你们步军统领衙门里面出来的，就觉得吃定老子们了，少给老子扣这大帽子，你还不配！”

    还没有等音泰反击，姓海的参将也不阴不阳地张了口：“就是，我玛法（爷爷）可是正蓝旗的牛录，费扬古要是轮祖宗根上，还是爷的奴才呢。现在倒好，他上去了，爷还得给他行参礼，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儿！我海钰这些年带兵打仗，也是风里滚雨里钻得，枪林箭雨里面走出来的，我怎么就他娘的没有这个好命呢？”

    音泰一听，血腾的一下涌上脸来，道：“老子也是下五旗内务府籍，和费参领一样，可是老子这个参将也不是白得来的，你海钰打过仗，我音泰也不是孬种！”

    胤禛听到这里，探究地往了一眼宝柱，宝柱倒是听说过音泰的名字，便附在胤禛耳边，低声道：“主子，这个音泰，利害着呢，最早不过就是西安的驻防兵。康熙十三年，讨吴三桂的时候，吴贼夜里劫营，就是这个音泰奋力御敌，护着中军帐，被吴逆的兵士飞过来一枪，正中他的嘴，门牙都掉了一排，兀自不退。后来，攻王辅臣秦州时，贼人突骑出犯，音泰一通连珠箭，射杀贼人一拾叁人，是军中一员猛将啊。”

    胤禛心中暗暗叫了一声好。这时候就听右座的一人打圆场道：“各位提标大人，我等都是蒙圣上恩宠，军门抬爱，才从各处选到这火器营当差，大家都是同僚，各让一步，各让一步。”

    没想到穆参将却不依不饶，嬉皮笑脸道：“阿山，你算文官，少来这里掺和。想我穆琛，以前守着畅春园，好歹也算是在皇上身边当差的，要是也能遇着什么刺客，我也救个个把的主子娘娘，如今不也成了副将了吗？”

    胤禛听着他越说越不像话，不由得心中恼怒，脱口而出道：“混账行子！”

    众人听到都是一愣，穆琛更是勃然大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跟爷这么说话，爷宰了你个兔崽子！”说着便站起身来，恶狠狠地朝着胤禛走了过来。

    宝柱连忙挡在胤禛身前，大喝一声道：“大胆奴才，还不退下，这是四阿哥！”

    穆琛身形少顿，喃喃道：“四阿哥？”

    阿山在那些人中是见过胤禛的。阿山兼着左副都御史的衔，朝堂之上两人远远的看到过，只是今日胤禛未穿皇子腐蚀，又缩在角落之中，阿山也没有留意。此刻宝柱一叫，顿时反应了过来，当下里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请安道：“奴才阿山叩见四爷，四爷吉祥。”

    这一下，带动了帐中的其他人，全部呼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穆琛更是慌得一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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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从军 （五）

﻿    胤禛冷冷地扫了一眼穆琛，穆琛脸色由红转白又转成灰白色，连忙跪好了，嗫嚅着道：“奴才猪油蒙了心，刚才，刚才……。看书//”

    胤禛看着他的可怜相，心中暗自好笑。以穆琛刚才的言行，扣个犯上大不敬的罪名是绰绰有余，只要交给费扬古，自己再参上一本，就算他以前有再大的功劳都能抹了去，轻的也要往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重的穆琛这吃饭的家伙就没了。可是，胤禛不想这么做，处置了穆琛固然树了自己的威，可也为自己树了敌。军营之中盘根错节的关系太多，以后若是真的跟火器营一起征讨葛尔丹，自己还得仰仗这些老军务。想到这里，胤禛微微一笑，道：“刚才你有胆子说那些话，这会子倒怎么稀松了？”

    穆琛无言以对，身子不由自主地变得更为佝偻了。胤禛这时语气变得生冷，道：“一个吐沫一个钉儿，要敢作敢当，看你这个丢人的样子，还算得上是个汉子吗？给爷把腰板挺起来！”

    穆琛的脸一下子又变得通红，他努力地跪直了身子，手脚却还有些不听使唤。

    身旁的众将偷眼看着胤禛，都觉得他是面露杀机，连忙俯身为穆琛求情，就连刚刚和穆琛生冲突的音泰也不例外。宝柱倒是心中希望胤禛能威，作为随身侍卫，谁不想自己跟着的主子是个狠角色呢。这一刻，看着面色阴沉的胤禛，谁也没有把他当成是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少年。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胤禛心中想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近则狎的道理他很清楚，他就是想让人们对他又怕又爱。看书//

    就见胤禛走到穆琛身旁，一抬手，很利落地给了穆琛两个耳光。然后突然笑了一下，道：“刚才你言语无端，辱了四爷我，不过念在你不知道四爷的身份，四爷就赏了你这两下，也辱了你，就算是扯平了，以后这帐子里的人，谁也别再提这一茬。”

    穆琛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胤禛居然会来这么一手，就这么轻轻地放过了他？倒是身旁的阿山机灵，提醒他道：“穆大人，还不赶快谢过四爷宽宏大量？”

    穆琛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叩头谢道：“多谢四爷不杀之恩。四爷，穆琛粗人一个，刚才说了那么多昏话，四爷您都不和奴才计较，奴才日后定当报效。”

    穆琛人虽然粗，心眼却不粗。胤禛刚才借着小惩放了他一马，他自然也明白胤禛图的是什么，就他而言，这对他也是一个好机会。他虽然出身上三旗，却没有什么靠山，从父辈起就开始败落了，凭这些须军功苦巴巴升了上来，却在三品参将衔上也快有十年了，再没有机会向上走一步，这才口出怨言。如今，有现成的皇子阿哥有意招揽，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海钰刚才也说了不少昏话，本来心中也是惶然，看到骂了胤禛的穆琛不过挨了两个耳光，顿时踏实了不少。往前跪行了几步，道：“四爷，刚才奴才也胡说八道来着，四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奴才这次吧。”

    岂料胤禛这回却肃着脸道：“海大人，胤禛可是无权处置您，您这就可以回去听参了。居然妄议皇上设立火器营的旨意，还秽言秽语乱我军心。胤禛不得不公事公办，递折子参您。”

    也不是胤禛着意不肯放过他，实在是这厮刚才说的太过难听，在场的人又多，万一被康熙知道，而胤禛又放他一马，胤禛自己都难逃一劫。康熙的心思细密，猜疑又重，胤禛不得不慎之又慎。

    海钰哭丧着脸，道：“四爷，您就当奴才刚才放的都是屁，奴才知道错了。”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地给穆琛使着颜色。

    穆琛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道：“四爷，奴才斗胆为海钰说个情，海钰这人，和奴才一样，都没有读过什么书，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披着号褂子做大头兵了，嘴是臭了点，可是打仗是一把好手，这才累功升到了参将。他这身上，也是伤痕落伤痕的，求四爷开恩，饶了他这一次。”

    胤禛奇道：“海钰的玛法不是正蓝旗的牛录吗，落草也应该是个蓝翎侍卫，何至于做个小兵？”

    听到这话，海钰脸色涨得和猪肝一样，还是穆琛回了话：“前些年，他家因为鳌拜的事情吃了挂落，败下来了。为了能把那几两饷银养家，他早早就出来当兵了。”

    胤禛略一沉思，便有了主意道：“海钰，你也算条汉子，这样，你自己明天一早就写谢罪的折子呈上去自请处分，我去费军门那里再给你求个情，在座的诸位，也请联名保一下海钰，求皇上准他戴罪立功，如何？”胤禛这么做，既让海钰承了他的情，又不会让其他人抓着自己的小辫子，也算是个周到之计。

    既然胤禛都开了口，其他诸将当然是交口答应，海钰自然也是感激涕零。虽然处分肯定是免不了的，但是有了费扬古和其他将领的联名折，最多也就是革职留任，真的开了仗，立了功。马上就能官复原职。

    胤禛又道：“诸位虽然都不太读书，但是有一句话，胤禛还请各位记住：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穆琛和海钰大眼瞪小眼，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含义，刚把目光投向阿山，就听得胤禛又补了一句道：“就是管住他娘的自己这张嘴。”说完，胤禛也是哈哈一乐。这是他头一次说粗话，这让宝柱一时之间目瞪口呆。但是众将却是觉得分外舒坦，倒是先前文绉绉的让他们别扭，这一句粗话才让众将觉得胤禛像是自己人。

    胤禛又道：“大家都是带兵之人，军人就应该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懂吗？既然是圣上下旨成立这火器营，就遵守军令，少说屁话。还有，在这营里，看的是军功，是血性，不是血统。论高贵，你们有谁比得上我，可是，在这里，咱们不论这个，胤禛跟你们一样，都是领参将衔，吃一样，住一样，是英雄还是狗熊，看看咱们谁来的兵最强。至于这鸟枪有用没用，胤禛五日之后，于校场之上告诉诸位。”看着众人有人沉思，有人点头，胤禛不由心中暗喜道：“我这军营第一炮，还成。”

    经年之后，胤禛在这一天所说别的话早已随风而去，可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却成为了经典之中的经典而代代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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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从军 （六）

﻿    费扬古其实之前一直都在帐外听壁角，他一开始时真担心这位小阿哥会闯出什么祸来，在宝柱吆喝的时候差一点就憋不住要冲进去了，他没想到最后胤禛又拉又打地做派居然让几个平时就依仗军功有些嚣张跋扈的参将们至少是面上都服了软。看书//费扬古开始真心地有些敬重这位小主子了。

    而胤禛既然在众将面前放了话，当然不想失了面子，出了帐就去问费扬古要人，正迎上费扬古的一脸笑容。胤禛故意扳下了脸，道：“怎么？费大人这是不相信胤禛能在你这一亩三分地上站住脚跟吗？”

    费扬古慌忙摆摆手道：“奴才岂敢。主子刚才真是让奴才大开了眼界。甭看奴才在这军中也有近二十年了，奴才还真不一定能应付的好刚才那局面。”

    胤禛微微一笑，道：“你少给我灌汤。你是皇阿玛和费军门都看好的人，又岂会是一介庸才？往后我们一起共事，你会慢慢了解我的脾性，我要的就是一句实在话而已。对了，不说这些应景的，你是营内主官，我自然得先请你的将令，可否调两什兵来，就调以前你们步军衙门的就成，爷要好好的操练他们，五日以后，到底蟠肠鸟枪怎么样，校场之上自然见分晓。”

    费扬古自然是见识过这种新式鸟枪的威力，粗一琢磨，也知道胤禛胜算甚高。看书//本来他就有意要设一个局，让那些个井底之蛙们好好领教一下，借机打打他们的威风。既然胤禛要借以立威，他自当顺水推舟全力配合，于是满口答应。

    第二天中军帐内点卯，胤禛正式被引见给其余众将。按照道理，胤禛虽领着参将衔，但资历最浅，理应忝陪末座。可是他的身份放在那里，又有昨日敲山震虎的一幕，加上费扬古也有心背靠大树好乘凉，居然就被众将推了坐在左手座。分派营务之时，胤禛倒是很有自知之明，道：“胤禛年纪尚幼，还望各位大人多多提点。奉费军门之命，胤禛会先习营务之事，尤其粮草辎重补给之事。”

    这一番话，倒是出乎大家的意外。皇阿哥在清代入营从军是应有之义，自太祖时期就是定例，况且哪个阿哥不想给自己挣点军功好讨皇帝老子的欢喜，为自己封爵打下基础，甚至可能以后离皇位更近一步。他们从来都是要求自己领军，就算主将不是他们，真的打了胜仗，这功都得记在他们身上，以他们的身份，谁敢和他们争功？胤禛要去管粮草倒是新鲜的紧。

    胤禛有自己的算盘。按照现代军事理论，打仗打得究竟是什么？是后勤。再说，眼前放着的与葛尔丹的这一场大仗，战线长，地形复杂，对于后勤的要求更加高。虽然看起来后勤不是最风光的，但是却是最实惠的。只要是后勤保障能跟上，战事成，自有他的功劳，败，却和他毫无关系。

    再有，这些年的相处经验告诉他，康熙在乎的并不是自己的儿子多有本事，多能打仗，而是自己的儿子是不是会实心行事，不辞辛劳。功劳太大，皇帝老子反而忌惮。而且，处置后勤粮草，胤禛有比其他人更多的优势，且不说上书房中有佟国维暗中相助，就说现在的户部尚书诺敏，他和胤禛是什么交情？戴铎也在户部任职，自己人当然就好办事。还有，粮草之事需要和地方粮台，营中诸将打交道，对于胤禛了解军队和地方都有益处。

    费扬古见胤禛很是坚决，便也不再多言，便请胤禛统领军粮处，同时也以商量的口吻请胤禛参与训练军士们火器。胤禛自然也满口应承。

    接下来的几天，胤禛除了循例回南书房读书并教胤祥算学以外，就是和一班士兵混在一起。他教的很简单，无非是要军士们尽快熟悉装弹射，能多快就多快，并许以重赏，精度问题暂且不在考虑之中。

    旗营士兵们一个月的饷银有三两，胤禛许诺，若是能够在他数七声之内完成一次装弹射，并连续十次以上的，就每人赏银五十两，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弄得那些兵连睡觉的时候都在练习。

    后来，又要这二十名军士分成两组，一组射击完毕之后，马上改跪姿装弹，这个在军中倒是十分新鲜。之前清军虽有用过鸟枪，都是齐射以后，待装弹完毕再接第二轮齐射，从来没有轮射的做法。而如今，被胤禛借了西方的方法，虽然看上去好像比齐射的威力减小了，但持续性的杀伤力却加强了。

    其实，对付骑兵，确实更为需要持续性的杀伤力。骑兵最有威力的是冲刺，以往鸟枪的射程只有三十步，而且采用前装式，装弹速度极慢，试想，战阵之上，用鸟枪齐射一轮以后，骑兵就冲到眼前了，而且精度又不高，杀伤力实在有限，因而多数被用以守城之用。然而现在可不同，用了蟠肠鸟枪，射程远了，射速提高了，后装填弹的设计，使装弹的速度大为提升，采用轮射的方法，少说可以射六轮以上，若是大规模使用，杀伤力会是惊人的。想到这些，出现在胤禛脑中的全是以前在后世电影中所看到的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成排成排倒在英军枪下的场面。胤禛想：“这一次，我就用先拿葛尔丹试试这一招，以后，看来应该让戴梓多多花点时间在兵器的研上，迟早我要让那些洋鬼子好好尝尝我中华火枪的滋味。”

    在胤禛苦心教导这群军士的同时，康熙也在关注着自己的这个儿子。从费扬古的军营之中，每天都有一份奏报送到康熙案头，从那日帐中生之事，到胤禛革新火器的射，康熙每天都是看了，表面上只是简单地批了三个字：“知道了。”心中却是暗自欣喜于胤禛处事的周到细致。“朕这个儿子，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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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从军 （七）

﻿    五日之后，所有火器营的军士齐聚校场之上，就连锐健营的一些不当值的将校军士也凑了过来，都等着要看看胤禛的火器究竟有多少威力。看书//胤禛看看四周的人群，唇角露出些许微笑。

    人群之中，海钰紧张的手脚冰冷，他倒并不是担心胤禛的火器操演等会儿一鸣惊人，大放异彩，他怕的却是万一胤禛演砸了该怎么办。五天前自己嘴上没有把门的，说错几句话，已然被这位主子抓到一头的小辫子，虽然他放了自己一马，谁知道这位四爷是不是喜欢秋后算账的主儿？万一今天出了岔子，四爷面上下不来，那自己可就真的是要呜呼哀哉了。他的心里一个劲的求神念佛，从满洲的长白山神，蒙族的长生天，到佛祖菩萨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只要他能想得起来的，都念了一遍，要众神佛保佑胤禛一定旗开得胜。

    二十名军士站成一列，前方一百二十步以外放着十个靶垛。按照胤禛的要求，靶垛之上还罩着一件重甲衣。

    胤禛在来校场之前说了，只要他们今天打得好，结束以后一个人一百两银子的赏金，虽说他们之前练习的多是速度，并不讲求准度，可是如果上靶的多，胤禛还有额外的奖励。所以，他们现在瞪着前方的靶垛，两眼通红。在这二十个人心中，前面的不是靶子，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胤禛把浅浅一小瓶沙漏倒转过来，这一小瓶沙漏滴完的时间恰好是骑兵冲锋穿越这一百步的时间。随着胤禛的一声“准备”，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一声“放”之后，随着腾起的一阵轻雾，队列之中十人击完毕，马上跪姿装弹，另外十人动作也是整齐划一，随着胤禛的再一次令，击，这时，第一批也已经装弹完毕。看书//沙漏计时完毕，恰好完成了六次射击。取来靶垛一看，成绩也还不错，超过半数以上能够中靶，而且弹丸都是穿靶而过，这说明蟠肠鸟枪的杀伤距离还在一百二十步之外。这已经让胤禛十分满意了。

    其实早在明朝时期，火器展已经属于当时世界的领先水平，而且很多火器在射程方面也不比西方诸国为弱。为了解决射速的问题（一分钟五），明代将领通常在战术上采用三排轮放法，即一排装铳、一排进铳、一排放铳。第一排射完毕后，退至第三排装铳，第二排进至第一排位置放铳，如此轮流射。而清朝，却在火器的研和使用上面，走了回头路，不仅鸟铳没有被广泛使用，而且还摒弃了以往轮放式的射方法，而是采用齐射一轮，再装弹，白白耽误时间。鸟铳的质量也是不能与明代相提并论的。明代时期鸟铳最远杀伤距离甚至能达到百米左右，而到了康熙时期，多数只有三四十米的杀伤距离。还好，胤禛算是捡到戴梓这个宝。

    看到胤禛笑颜逐开，众人当然也一窝蜂的凑上前来，纷纷拍开了马屁。“四爷，您可是让我开了眼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威力这么强的家伙呢。用这东西对付葛尔丹这小子，够他喝一壶的。”

    “是啊，这得说是四爷调教得好啊。那帮小兔崽子，平时没个正形的，四爷才调教了他们五天，嘿，出息了。”

    胤禛没有理会这些，直接走到了海钰面前，道：“海将军，如何？”

    海钰一边心中暗自庆幸，一边却也为自己刚才所看到的那一幕震惊，他是个老军务了，所谓行家一出手，就只有没有。他自然可以看出这种火器在战场之上可能挥的效用，一百二十步外穿透重甲，纵然是拉得强弓的他，也难以做到持久的攻击。海钰是个实在人，想到这一点，便心悦诚服地跪下谢罪道：“四爷，海钰服了。今后，您说怎么操练着火器营，老海我没有二话。”

    胤禛连忙伸手把他扶起，道：“海将军能这么想，是我火器营之福。以后，胤禛还多有仰仗之处。”

    转过头去，胤禛便悄声对费扬古道：“胤禛有事需要跟大人讨个主意。”

    费扬古会意，拦住还要说那些还要拉着胤禛说些溢美之词的众人道：“众将士各回各营待命，再不走，记名军法从事。”

    到底是军令严峻，众人无奈，纷纷退了下去。

    费扬古道：“四爷有何吩咐？”

    胤禛皱了皱眉，刚才看到蟠肠鸟枪的威力，他是既喜且忧。他不由得想深了一层，为什么如此的杀敌利器却被一向热衷武功的康熙搁置不用？这里面固然有维护满洲统治的意义，可是如今除了葛尔丹之患外，可以说是海内安定了。蛮夷之说虽然尚存，却都是些在野的书生嚷嚷而已，无关大局。还能有什么原因呢？联想到这新成立的火器营中全部都是上三旗的满人，而且即便如此，在以后的部署中，火器营永远是在行辕外围护卫使得胤禛有了另外一层解释。难不成康熙怕人对他开黑枪？

    这就牵涉到一个“放心”的问题。如何使康熙能够放心使用火器，进而推动在军中火器的普及程度。联系到自己在后勤粮草军械的差事，胤禛有了一些新的想头。

    于是胤禛问道：“目下营中有多少弹丸火药的供应？蟠肠鸟枪和弹药的管理如何？”

    费扬古道：“全营有十日的弹药供应，按照一人一天火药两斛，三百铅丹配置。内务部都虞司有专人负责调配，到营以后由兵械处核收管理。弹丸火药由兵部武库清吏司监管工部制造，同样交兵械处保管。”

    “嗯？”胤禛想了一想，道：“那兵械如何领出？”

    费扬古道：“二十支以下的鸟枪，和一日以内的弹药供应，参将有权领出。高于这个数额，五十以内，要请参领将令。五十以上，要由内大臣手令。”

    胤禛道：“胤禛倒是有一个新的想法：这先，鸟枪和弹药必须分开存放。由内务府建武备库，下分为兵械库和弹药库，可以仿照户部银库及各省藩库为例，由侍卫处守卫。战前三日火器营兵械处可向内务府指定的武备库领取相应装备。存放鸟枪之时，枪身与枪机必须分別保管，以策万全。”

    费扬古有些愣住了，他听得出胤禛的言下之意，不由面上有些难看。胤禛注意到费扬古的表情，道：“费大人不必多虑，胤禛不是信不过大人和火器营，只是这枪着实有些威力，火器营肩负拱卫圣上之重任，小心一些总没有错。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连胤禛都无法担待啊。”

    费扬古转念一想，也不由得有些忧虑。胤禛又道：“今晚胤禛和大人一起写一个联名的折子递上去，改一改目前兵械弹药制度，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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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从军 （八）

﻿    上书房外，李德全一手指着秦福，一边压低了声音骂道：“好你这个不长眼睛的奴才，这都什么时辰了？啊？怎么还没有给主子换热啊？每过两刻必须给主子上热，这就是规矩？你昏头了你？主子怪罪下来，连我都得陪着你挨板子！”

    秦福低眉顺眼小心分辩道：“李总管，皇上刚才吩咐了，不准打扰。看书//”

    李德全轻轻叱了一声，道：“你看看这都几更天了？主子这么辛劳，却连口热的都吃不上。你们这些没心肝的废物点心，躲一边去，好生和我学着，回头再收拾你们。”说着，偷偷向屋内张望，就见康熙拿着奏折，正在细细阅读，眉宇之间透着几分欣喜。李德全知道，此时康熙的心境必然不错，于是便拿了一杯热，拿了一块刚刚烫过的热手巾走了进去。

    康熙大约是深深被这份奏折所吸引，连李德全走到身旁都没有察觉。李德全轻声道：“主子，已经快三更天了，深秋，天儿凉，奴才给您伺候了一块热手巾，撒了玫瑰香露在上面，醒神最好了，您先歇会吧。”一边说着，一边已经麻利地把手巾递了过去。

    康熙微微一笑，道：“身边跟的久的人就是合用，朕身边还真是不能少了你李德全。”结果手巾，康熙惬意地擦了一把。又拿过了换过的热，美美地喝了一口。

    李德全瞅着康熙，笑道：“只要主子舒坦了，就是奴才最大的福分。主子今天一定是有喜事，奴才瞧着都高兴。”

    康熙不由脸上露出笑容，道：“是啊，刚才接到四阿哥和费扬古的条陈，朕真是欣慰啊。看书//虑事周详，高瞻远瞩。好啊。”说着还不尽兴，索性拿过折子读了起来。

    “蟠肠鸟枪，为攻城守疆之利器。然儿臣亦有担心，若此利器目下的制造存备皆有隐患，若是不慎为入葛尔丹等奸佞逆贼所盗用，则可能危及京畿，因此儿臣特奏请皇上，请将火器弹药由制造始置放，分别交由兵部及内务府统管，以策万全……。如此，可除隐患矣。则此利器可以用其利而避其弊，若军中广备之，则可强我大清目前军力，与前相较之，数倍矣。值此葛尔丹数度挑衅朝廷之机，正可用此火器涨我天朝威风，灭葛尔丹嚣张气焰，儿臣恳请皇上增加当前火器营数量，儿臣和费扬古等愿为皇上尽快将其操练成军，待与葛尔丹一战之时，为我军一支奇兵。”

    “四阿哥忠心可鉴啊。”康熙喃喃道。

    却见李德全一脸尴尬地站在当地。康熙马上意识到，自己有些太兴奋了，依祖训，太监不得干政。于是笑笑道：“不碍的，只要你管住自己的这张嘴，朕不会因此怪罪你的。”

    李德全这才如释重负，道：“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康熙道：“你明日一早宣上书房佟国位，陈廷敬，马奇晋见。”随后又想了想，问道：“索额图目前可在京中？”

    李德全道：“前两天已经回来了，递了牌子要给主子请安交差事，主子上回说等两天再见的。”

    康熙道：“是了，这两天事情多，朕都有些记不清了。让他明天一起来吧。一同议一议四阿哥这个条陈。”

    李德全应了一声，便轻轻掩上门出去了。

    第二天，与诸上书房大臣商议之后，康熙又出了一道上谕，增立内火器营。以原有火器营为外火器营。内火器营在城内，有枪炮二营。内营有鸟枪2516枝、炮甲鸟枪880枝，子母炮40门。与外火器营同，内火器营设翼长1人、署翼长总营1人，营总1人鸟枪护军参领4人，副鸟枪护军参领8人、署鸟枪护军参领16人。

    康熙同时任裕亲王福全为领侍卫内大臣，兼领内务府武备库掌印总管大臣。同时以胤禛、费扬古实心用事为由，加一级记录在案。同时，降旨，以海裕言语荒唐，降三级留任。竟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胤禛读了上谕，兴奋不已，至少火器装备增加了一倍，实在是个良好的开端。待到这次讨伐葛尔丹，让康熙真正见识了火器的重要性，在旗营和绿营之中普及火器装备也未必见得不可行。只是有一点遗憾，本来以为康熙会把操练两个火器营之事交给自己的，可惜。

    胤禛并不知道的是，其实本来康熙确实是准备委胤禛以练军之任的。可惜，太子胤礽却匆匆地去见过了康熙。

    太子一进上书房，请安之后便长跪不起。康熙有些纳闷，便问道：“胤礽，可是有什么事吗？起来说话。”

    胤礽没有动，道：“皇阿玛，儿臣特来请命，儿臣也愿意赴军中学习军务，请皇阿玛俯允。”

    康熙哑然失笑，道：“你怎么突然要去军中？”

    胤礽道：“儿臣知道皇阿玛最近有意征讨葛尔丹，儿臣愿代皇阿玛出征。”

    康熙笑道：“有这份心思是好的，朕很欣慰。但是你职在中枢，应该多多用心政务才是。”

    胤礽执拗道：“儿臣也想如大哥、四弟一般拱卫皇阿玛左右，与皇阿玛一起阵前杀敌。”

    康熙脸色沉了下来，道：“你这是要杀敌，还是要争功？”

    听见康熙的诛心之言，胤礽有些慌了神，他确实是快红了眼，看着大阿哥在军中的名望日隆，连康熙也对他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改善。老四胤禛，本来康熙就对他青眼有加，此番原想着他去学习军务之后，就很少再能有机会和自己争老爷子的圣心了，没想到又被他弄出个什么火器弹药分治的条陈，深得康熙的赏识，如果自己再不趁机分一杯羹，以后储君的位置岌岌可危，这才急急匆匆地来见康熙请求差事。

    看着胤礽有些涨红的脸庞，康熙有些心软了，放缓了口气道：“朕其实把千斤的重担是放在了你的肩上。朕若亲征，你便是监国太子。粮草，后援，供给，朕是把自己的后脊梁都交给了你啊。在朕出战的这些日子里，朕会以上书房大臣，大学士们担任辅政，可是你是朕的储君，偌大的一片江山，朕就指望着你来治理了。你的兄弟们，也都会在阵前，指望着你的支持。你明白吗？胤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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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出征 （一）

﻿    虽说皇帝亲征，太子监国是应有之意，然而这对于刚刚到达弱冠年龄的胤礽却是第一次。看书//他奉康熙旨意学习政务已经有相当时间了，虽然康熙有时候也让胤礽代批一些折子，可是康熙之后一定会再评点一番，碰到要紧事，更是事先需要禀报康熙而后处置，这让胤礽不由得生出些“这太子当的太爷窝囊”的想法。这回康熙要御驾亲征，诺大的一个紫禁城，自己就变成了当家作主之人，怎能让他不兴奋呢。

    胤礽心中一片澎湃，他努力抑制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道：“儿臣明白皇阿玛的苦心，儿臣一定不辜负皇阿玛的嘱托。”

    康熙赞许地点了点头，道：“朕以佟国维，马齐为辅政大臣。他们都是勋戚，又久在上书房六部行走，熟知政务，你遇事要多听他们的意见。”

    胤礽此时却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句嘴，道：“儿臣此次监国，深感责任重大，佟国维，马齐两位儿臣自然要倚重，只是此番皇阿玛出征，两位重臣文治之能虽然出众，于军务上却显单薄。粮草后勤之事，索额图颇为熟稔。儿臣是否可以其同为辅政，以策万全？”

    康熙沉吟了一下，没有说话。胤礽猛得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鲁莽，让他恨不得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这不是指明了索额图是太子党吗？

    过了一会，康熙面上还是淡淡地微笑，丝毫看不出一点愠色，道：“索额图朕还是带在身边，他多次和葛尔丹，罗刹国打交道。看书//这次出征，朕也颇有倚重他之处。你若是有什么问题，不妨多问问佟国维，他是朕用出来的，上过战阵之人，必能襄赞于你。”

    胤礽不敢再多说什么，便泱泱地告退了。

    康熙待胤礽步出殿外，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片阴沉之色。

    不几日，理藩院司官商南多尔济的一张紧急夹片被理藩院侍郎文达地道了御前。上奏报说：葛尔丹兵马已于去年十一月初五日以前到达塔米尔之北齐劳图河，兵四营，三万人。并于五六月间沿克鲁伦河而下，进逼昆都伯硕克图，车臣汗，土谢图汗，喀尔喀蒙古。且葛尔丹秘密联系罗刹国使臣基比列夫，要求罗刹沙皇派军与之会合共同攻击。

    康熙接报大怒，当即着调科尔沁，喀喇沁蒙古旗兵一万，驻防阴山一线，并调直隶兵壹千，宣化镇兵六百，藤甲兵壹千，内外火器营兵两千随圣驾亲征。以裕亲王福全为抚远大将军，皇长子胤禔副之，领八旗绿营兵三万出古北口。恭亲王常宁为安北大将军，简亲王雅布，信郡王鄂札副之，领军两万，出喜峰口。内大臣佟国纲，索额图参赞军务，出人意料的是，革员明珠居然也被康熙特旨随军。

    胤禛也接到圣谕，要其统领内火枪营，与费扬古随扈圣驾中军，七月十六日启程。胤禛抽了个空，去见了一次戴铎，他到底是第一次出征，心里多少有点忐忑，想去讨个章程。

    戴铎寻思了片刻，道：“四爷，以戴铎所见，四爷上次给皇上的折子得了一个大彩头，这才有了皇上让四爷统领内火器营的续文。目下戴铎于此次出征之粮草有一良策，请四爷即刻呈于皇上，这既合了四爷先前专心后勤的心思，还可为四爷在功劳簿上再记一笔。爷将兵时间尚短，是否能够成军一战，尚未可知。不若扬长而避短，领军于外，莫若辅弼于内啊。”

    胤禛细细地咀嚼着戴铎的这一番话，突然展颜一笑，道：“戴先生未雨绸缪，这一片心意，若是胤禛不受，倒显得胤禛矫情。如此，胤禛先谢过了。折子稍后待胤禛誊写之后就呈给皇阿玛。至于先生所担心之事，胤禛了然于胸。只是这次，胤禛倒是颇有些信心，内火枪营此次必然能大放异彩。”

    戴铎微微笑道：“既是如此，戴铎预祝四爷马到成功。”

    胤禛突然想起明的圣谕之中关于明珠的一笔，便问道：“皇阿玛特谕明珠随军，先生以为这是为何？明珠已是革员一名，且素来不见长于军务，皇阿玛如此安排，可有深意？”

    戴铎不加思量，答道：“皇上亲征，太子必然监国。索额图，太子一党，权倾本朝，皇上调索额图参赞军务，就是要把他控制在身边，这便表明皇上实际上并不放心太子。而皇上此番选取的辅臣，佟国维，马齐是也。佟国维，亲的是四爷您，而马齐，无党无派，由他们看着太子，皇上才安心。至于明珠，这位大阿哥的亲舅舅，虽然倒台，然其门生故旧朝中不在少数。况且此次，大阿哥被委以重任，统率重兵，游弋于圣驾左翼，若是明珠与他两相联合，一内一外，太子岂不危矣。所以皇上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把明珠带在身边，也就不怕他做竓了。”

    胤禛苦笑了一声，不再多言了。谁知道这次康熙把自己带在身边，动的又是什么脑筋呢。

    告别了戴铎，胤禛匆匆赶回宫中，迎面就碰到了太子，胤禛循例请了个安，就见太子热情非常，以便扶着胤禛起身，一边道：“四弟，军中辛苦了。瞧你现在又黑又瘦的，真让二哥心疼。”

    胤禛一边鄙夷太子的虚情假意，却又不得不也虚与委蛇道：“有劳太子挂心了。胤禛经过这些日子的历练，自己感觉身子骨强健了不少。”

    太子道：“如此甚好。看皇阿玛圣谕，让四弟率内火器营拱卫中军？皇阿玛的安危可就系于四弟身上了，凡事可要仔细些个。”

    胤禛见太子摆出储君的架势，便也面上多了几分郑重，道：“臣弟谨遵太子教诲。”

    太子见胤禛一脸肃容，便微微一笑道：“这么又臣弟臣弟的这么生分，来，到二哥房里，我有些要紧事要和你说。”

    这真是有点怕什么来什么。看见太子又摆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架势，胤禛就知道，敢情这位仁兄又有猫腻了，不由得心中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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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出征 （二）

﻿    虽然太子脸上挂着笑容，但是胤禛怎么看都觉着这里面透着假。看书//“四弟”太子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了，“这一次二哥可就指望你了。”这句话可是吓了胤禛一大跳。指望自己，什么意思？胤禛心中瞬时思绪纷乱，但是深知此时沉默不答甚为不妥，胤禛只得把意思往最安全的地方靠去：“臣弟自奉旨领内火器营以来一直如履薄冰，深恐有负皇阿玛，太子重托。此去平叛，臣弟定当……。”突然，就见胤禛的脸色瞬时变得煞白，五官扭曲在了一起，豆大的冷汗从头顶涌了下来，一只手捂在肚子上，把正等着胤禛表忠心的太子也吓了一跳。太子还没有开口询问出了什么事，胤禛就用几乎变了调的声音呻吟道：“太子，臣弟大约今天早上是吃坏了东西，现在腹中翻腾地厉害，太子恕罪，臣弟告个急。”还没等太子晃过神来，胤禛就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刚过了转角，胤禛就暗暗一通狂骂：“靠，太子你个小样的，为了应付你，不得不搞了一把屎遁不说，为的弄得逼真一点，还搞得我自己在自己腿上狠掐了一把，这个痛啊。”胤禛这才把手从肚子上拿下来，拼命地揉着自己的右腿。

    离了太子的毓庆宫，胤禛也不敢在宫内久留，生怕再碰着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便急急打马直奔火器营而去。他怀里还揣着戴铎帮着拟的折子呢，按照戴铎的说法，如果呈上折子，自己还能再得个彩头，胤禛对此自然是要好好研读一番，否则如果康熙考较起来，还不漏了馅去。

    入得帐中，未待坐定，胤禛便自怀中拿出折子细细研读起来，奏折共有数千字，却毫不冗长，可谓是字字珠玑，胤禛看到戴铎折子中的精妙也不由得拍案叫绝。看书//戴铎的折子完全是建立在胤禛关于后勤体系想法的基础之上，与之前胤禛与康熙所议相契合，却又独辟蹊径，将后勤资源的供给，保障，监督与战场环境，气候，现行补给体系相融合，说得不过分，就算放到现代，这也是关于军事后勤的上佳论文。胤禛正欲着手誊写，却又缓缓放下了笔。他想到的是：这份折子到了康熙手中，康熙会怎么看？

    思忖再三，胤禛摇了摇头，用火引将奏折付之一炬。以胤禛目下的年龄，他不可能写得出如此老辣的行文，所以康熙必然不会认为这份奏折真的出自自己之手。若是让康熙知道了戴铎的存在，对自己肯定不是件好事。而且，很明显，自己的太子二哥已经为了自己能统领内火器营一事拈酸吃醋，目前再让自己成为朝野焦点，必然会是‘满招损’的结果，莫若循序渐进的好。想到这里，胤禛喃喃道：“戴先生，只有委屈你了。”

    不过，奏折上所提到的有些事情却是提醒了胤禛。他迅速着宝柱调来了这三年往漠北进兵路线上地区的晴雨表，细细读过之后，又写了一份手谕让宝柱即刻送往兵部武备司，要武备司十日之内准备千张宽幅油布，百件油衣斗篷。其次，他又调来所有内火器营的将佐兵员名单，着内务府，兵部做了一番“背景调查”。所有家族成员可能与漠北蒙古沾亲带故的一律调出内火器营而分散在旗营之中，没有家属在京的全部留守。按照胤禛的想头，既然内火器营是拱卫皇帝的禁卫营，起码得政治可靠吧，有家人在京的，至少这些士卒会有个顾虑，不敢玩什么花样。小心驶得万年船。加之现在内火器营都配备的是蟠肠鸟枪，射程惊人，真的出了个别想把皇帝拉下马的主儿可就是整个火器营跟着一起一锅烩了。胤禛自己可不打算把自己也搭进去，算到根上，自己可是那个极力推崇新火器的人，追根溯源一定最后追到自己这里。还有若是太子继了位，就冲今天“屎遁”的事就能活活烹了自己。不管怎么说，目前还是得死保这康熙这堵挡风的墙。

    胤禛这一通紧锣密鼓的动作，虽说不显山不露水，还是引起了康熙的注意，尤其是“政审”这一招。康熙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却让李德全给胤禛送来了一柄珐琅西（法兰西）国进贡的手铳，让胤禛端的是小小美了一把。

    八月十八，是钦天监为康熙亲征选的吉日。康熙身着明黄纹龙甲，有正龙、升龙、行龙16条。头戴皮胎髹黑漆盔，镶有鎏金、东珠装饰，周围饰龙纹，并以梵文与璎珞相间。胄顶以金累丝为座，端的是豪气万丈。胤禛也是一身重铠甲装扮，好在这些日子跟着军中操练，身子骨强健了不少，否则不用几个时辰，就这装束，一定让胤禛叫苦不迭。

    按照礼部所拟军礼，胤禛陪同康熙，皇太子一同拜祭了宗庙，在祭拜宗庙时，康熙一脸的肃穆，拈三支馨香在手，道：“额鲁特噶尔丹悖天虐众，侵掠喀尔喀诸部落，引天怒人怨，倘目今不行剪灭，恐致异日沿边防戍益累兵民。今臣爱新觉罗.玄烨以声罪迅讨，特躬莅边外，欲相机行事，以众击寡，以正诛逆，此为天意人谋，无不允协。势将此獠乘时翦灭，以辑安疆图，今上告天地祖先，以为庇佑。”

    然后，胤禛又随着康熙来到堂子祭拜旗纛之神。按照礼部的说法，这是讨个吉利。堂子街门外，八旗鸣蒙古号角的军士每旗4人，吹海螺的护军每旗25人，均顺序排列。八旗护军、火器营护军参领各8人，均蟒袍补服持纛排列．从征的官员武将铠甲在身，文官一身蟒袍，均着于外金水桥跪迎，不从征的官员也身着吉服在午门前跪迎康熙出官。

    午门到堂子的卤簿仪仗更是规模宏大，这让胤禛也好好饱了一次眼福。

    于堂子内门之外，净鞭四声开道，继而午门钟声响起，康熙帝戎装佩刀，乘骑出宫。至玉河桥时，鸣角吹螺。在雄壮的军号声中进入堂子。礼部堂官恭导康熙来到拜天圆殿，诸王大臣、侍卫等各依次序立，君臣先后行三跪九叩祭天大礼。礼毕，螺角齐鸣，礼部堂官恭导康熙帝至堂子内门外，祭拜旗纛之神，君臣仍行三跪九叩大礼。隆重的祭天祭旗礼仪之后，太子跪而奉酒，预祝大军凯旋，而康熙则将监国印信授予太子，太子拜领，父子之间两相勉励了一番，就差没有上演当场洒泪的戏码。胤禛心道：“什么叫做口蜜腹剑？看看我那太子‘二哥’，算得上是演技派了。”随后，康熙率军出德胜门，踏上亲征之途。随征官员皆于马上俯伏，候圣驾过，官兵各整队伍，相随进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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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出征 （三）

﻿    大军行进，浩浩荡荡，虽然官兵车马众多，但是军队行进排列和驻跸大营制度均有严格规制。看书//进之时，前锋军、外火器营、内火器营，八旗护军营、骁旗营拱卫中军，察哈尔兵营炮兵炮手于左右翼随行。过古北口后，宣化古北口兵营约三万人亦殿后随驾出征。这各路军兵依次排列，按序结队而行。

    驻跸之时，御营设于中央，诸营皆环御营为向，前锋军、八旗护军为内环戒备。御营周围以黄幔为城，旌门外黄龙大纛南向矗立。

    胤禛冷眼旁观着，康熙似乎对于这新成立的内外火器营还是略有戒心。以行进序列为例，内外火器营随前锋营之后，却被骁骑营和护军营与中军隔开。驻跸之时，也是如此。尽管`按照火器营火器的突击距离如此安排也说得过去，胤禛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以为然。尤其内火器营，其实按照编制，本来就更适合作为“中央警卫营”才对。

    内火器的参领人选，按照费扬古的建议，以阿山和音泰为佳，此二人一文一武，正好相得益彰，而且也算是老军务，阿山更可作为随军参议，辅佐对营务不是最了解的胤禛是上上之选。可是胤禛自己却并不领情。他偏偏选中了海钰和穆琛。

    费扬古有些讶异，胤禛竟是选了这两个与自己有嫌隙之人，便婉言相劝道：“四爷，不是奴才驳您的面子，这两个都是粗胚，说话没什么分寸，别回头冲撞了您。”

    胤禛笑道：“老费，你不会是认为爷我没有容人之量，小肚鸡肠借着这机会收拾那两个吧？或是觉得爷我没有识人之明，海钰和穆琛作参领不够格？”

    费扬古连忙告罪道：“奴才长了几个脑袋，怎么敢质疑四爷。看书//”

    胤禛见费扬古有些惶恐，便收起戏谑，正色道：“胤禛知道你为了我好，胤禛心领了。不就是和他们有过一点小过节吗？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他们俩都是血性的汉子，胤禛不相信他们俩会把这事一直搁在心里。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胤禛愿意在战场上把自己的后背亮给他们，胤禛信他们。”

    费扬古深深被这最后两句话所打动，道：“听了四爷这话，奴才惭愧地紧。奴才带兵这些年，深知当兵的性气，他们为了这一句话，会为四爷去死！”

    胤禛淡淡一笑道：“爷可不舍得他们去死，就说那两个王八羔子，我还指着他们为爷添彩头呢。还有这火器营中的兵卒，他们哪个人不是费了爷好些个力气和弹药才练出来的？这些人都金贵着呢，爷要得是，等灭了葛尔丹，我内外火器营都完完整整，风风光光地随驾凯旋！”

    不出胤禛的意料，当费扬古把胤禛的原话告诉海钰和穆琛以后，这两人都深深折服。两人去胤禛处领命时，胤禛也只说了一句，两个人都像是吃了蜜糖似的从此对胤禛贴了心。“你二人都是我满洲旗下的哈喇珠子，但是爷敬的是，你们没有靠祖辈的恩荫，这头上的顶戴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拼来的。这次若是能为皇上争口气，爷一定保举你们一人一件黄马褂。”

    在那个年代，黄马褂还是稀罕物。除了钦差以外，就算是寻常封疆大吏欲求也不可得。就算皇上身边的大侍卫，也是除非有军功在身，否则也是没戏。这物件，是出了花翎以外，最让武将们眼馋的了。

    这一日，大军行进到古鲁富尔坚嘉浑噶山附近，康熙传令三军，欲于博洛合屯扎营。胤禛一边拉住自己座骑的缰绳，放缓一些速度，一边正把随身的侍卫宝柱叫到身边欲做部署，就见后方数骑匆匆弛来，宝柱眼尖，道：“四爷，是穆军门和武军门。”

    “嗯？”胤禛稍微愣了一下，一眼望去，在最前面的两骑正是康熙身边的一等侍卫穆子煦和武丹。而且两人身后还有一个略显福相的身影，胤禛认出那人正是李德全，不免有些紧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竟会惊动两大御前侍卫和大内总管，数骑来到面前，一个穿着侍卫却又用围帽压低刻意遮住自己面容的人引起了胤禛的注意，胤禛迎上前去，那人突然抬起围帽，俨然竟是康熙自己。

    胤禛刚才就隐约猜到，此刻正欲滚鞍下马，按规矩请安，却被康熙拦住了：“朕这是微服。”

    胤禛自然心中有数，便倒转手掌，用食指虚扣了三下。宝柱也甚是机灵，马上传令前后军就地休息，几大侍卫匆匆站开了去，将康熙，胤禛与其他人隔开了十数丈远。

    康熙微笑道：“朕一路上看过来，这内火器营行止有度，不错。”

    胤禛听了自然心花怒放，道：“儿臣多谢皇阿玛夸奖，这也多亏了海钰和穆琛两人。儿臣初领军务，他们俩都是营中老人了，儿臣参考他们的意见就能少些失误。”

    康熙心中赞许，表面却只是点了点头，胤禛答得很得体。不仅闻喜而不骄，还懂得提携下属。康熙既像是对胤禛，又像是对自己道：“今天接到裕亲王军报，五日之前，噶尔丹率劲骑两万，屯兵于乌兰布通。阿密达也奏报道，济隆胡土可图与伊拉古克三土可图属下来人，传葛尔丹话给朕的亲征大军，说：听说博格达汗数路大军齐聚，还有诸多亲贵内大臣在列，就算是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他葛尔丹，准噶尔汗。他放下话说，就算朕的十万大军来了，他都不怵。”看着康熙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的，胤禛马上回道：“这等无君无父之言，皇阿玛毋须放在心上。这不过是葛尔丹为自己壮胆之词而已。”

    康熙闻言道：“详细说来听听。”

    胤禛却不敢言之过细，道：“儿臣听闻，民间孩童玩耍打闹之时，常有此景。示弱一方往往会拼命呼喝：‘我不怕你’。儿臣愚见，若是真的不怕，何必行之于言语之间呢？战阵之上见分晓不是更好？”还有一句话，胤禛识憋着了没说：“咬人的狗是不叫的。”怕这一棒子把康熙和自己都打了进去。

    果然，听完这话，康熙的神情松快了很多，其实在内心深处，他也知道葛尔丹此战有天时地利之便，虽说己方人数远超，但是葛尔丹众常年征战，战力非凡，这次又是自己带军御驾亲征，后世评价帝王，无非文治武功，自己怎会不希望建立不世军功？由此，心态便有些毛糙了。胤禛如此一说，确实解开了一个心结。但表面上康熙却又不肯承认，只说：“还是幼稚之言，兵家，诡道也。虚虚实实，不得不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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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出征 （四）

﻿    胤禛心里跟明镜一般，连忙道：“皇阿玛的教诲儿臣谨记在心。看书//”

    康熙轻‘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了别处，好像是在观望正在歇息的内火器营军士。正在这时，就听天上突然“啪”一声惊雷，不少驻足的战马都被惊的躁动不安起来。天本就是有些阴，此时更是浓云密布。武丹见康熙父子之间的谈话已经结束，便匆匆赶过来道：“皇上，这天可真邪性了啊。据奴才知道，今年打第一天起到现在这里就没有下过雨。当地的百姓求雨都求了五六次了，屁用都没有。都到了这光景了，难不成竟要下雨？”

    李德全和穆子熙也来到武丹身旁，李德全是个伶俐人，武丹刚才讲的他一个字都没有落下。武丹有些用词照理是不合规矩的，但是武丹在康熙心目中的分量他是晓得的，看康熙的脸色似乎也没有觉得武丹有什么不是，李德全又怎么会不长眼色，当下就装着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穆子熙却素来做人仔细，不由得低声不嘱咐武丹两句：“兄弟你和皇上都怎么说话的？越活越没有规矩了。”康熙耳尖，笑道：“你们两个狗崽子，在那边说什么小话呢？”武丹讪笑着，挠头道：“奴才刚才说话没规矩，皇上恕罪。”康熙‘噗哧’一乐，道：“朕看重你武丹的就有这一条，你在朕面前从来就没有做过假。穆子熙，别对武丹过于苛责了。都松快些，朕也不拘束了。”穆子熙这才不再说话。

    武丹看看天色，道：“皇上，奴才们今天出来的急，没有带雨具，瞧着声响，指不定马上雨就下来了，奴才们伺候皇上起驾回营吧。看书//走得晚了，淋着雨奴才们可就罪过大了。”

    李德全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啊，皇上，瞧着雨就下来了，哎，奴才脸上就落下一滴雨呢。”

    随着李德全的这一声，天上果然已经‘噼里啪啦’地下开了雨，豆大的雨滴狠狠地砸了下来。胤禛略一皱眉，便从身旁的马匹搭兜中取出了一件油衣轻轻帮康熙披上。

    随着宝柱的吆喝，旁边的小校们也纷纷拿来几件给剩下的几人。他们自己也四五人一组，拿出油布来顶在头上避雨。动作迅速，丝毫不乱，竟像是操练精熟的样子。康熙看到这一幕，略有些诧异，转眼望向胤禛。

    胤禛道：“儿臣本就有看晴雨表的嗜好，现这几年此地的晴雨状况总和他地有关联，春夏季易受江南一带雨系影响，江南十雨则漠北三四雨，江南三四雨则漠北无雨，则秋冬两季，常常受到朝鲜甚至琉球一带雨季的影响。今年春夏江南少雨，所以漠北无雨至今，而一两月至大军进以前，儿臣得知琉球一直受暴雨侵袭，所以儿臣也想过此来漠北，会不会也碰到有雨的情形？所以，特别从兵部调了些油衣油布备着。这些东西既轻又隔潮，所以晚间扎营时兵士们会将被褥置于油布之上，一物数用。”

    康熙点了点头，道：“懂得未雨绸缪，好。”

    胤禛看出康熙神色之间略有些郁郁之色，便道：“皇阿玛是真龙天子，今天久旱降雨，儿臣替这里的百姓谢过皇阿玛赐雨。”

    康熙有些失笑，反问道：“你刚才不还说这里下雨与否是与琉球有关吗？此刻出尔反尔，何故？有谀君父之嫌。”

    胤禛不慌不忙道：“皇阿玛，虽然儿臣说这两地晴雨可能有关联，儿臣却并不知天何时降雨，皇阿玛一来，这甘霖就落下来了，焉知不是上天启示？”

    康熙轻轻摇了摇头道：“歪理。不过，朕不和你理论这个。你和朕说说，你为什么喜欢看晴雨表？”

    胤禛躬身答道：“儿臣读兵法，知兵须明天时。裕亲王叔也时常提点儿臣，善谋必知细节。儿臣因此觉得，读晴雨表或许能助儿臣一臂之力。”

    康熙不置可否，心中对胤禛的喜爱确又更进了一层。刚才武丹说天久旱而逢康熙雨，康熙就已经心中存了这必是上天吉兆的想头。胤禛那一番话，虽说有道理，但让康西略有些扫兴，好在胤禛后面的几句解释，暗合了康熙的意思。再加上胤禛的灵动和虑事周全，着实让康熙欣赏不已。

    康熙吩咐道：“你现在同我一起去御营，晚些时候朕和御前大臣会一起商讨军务，朕看你约略还有些想法，随朕一起听听也好长些见识。”

    胤禛兴奋地应了一声，叫宝柱令海钰和穆琛暂代营务，就跟着康熙等一行人匆匆往中军御营而去。

    一路之上康熙低着头，只纵马疾驰，胤禛紧紧在后面跟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便遥遥看到了御营。这时，武丹一提马缰，加速驰往营中。片刻之后，营中便出来一队人马，领头的居然是恭亲王常宁。来到近前，恭亲王利落地滚鞍下马，跪倒在地，全然不顾地上一片泥浆。胤禛当然也不敢怠慢，这可是康熙最喜爱的弟弟，当下也有样学样，下马一个千扎了下去。

    康熙见到常宁，总算是露出些笑容。常宁看着康熙略有些疲惫的面容，心痛道：“臣弟这才几日没见到皇上，皇上就显着憔悴了些，这些奴才们都是做什么吃得？一点也不会照应主子。”胤禛瞧着穆子熙和李德全都是一脸的尴尬，连忙解围道：“胤禛见过叔王，五叔您先消消气，不碍那帮奴才的事。皇阿玛此次亲征，多为战事操劳，这回五叔来了，皇阿玛有五叔您这位常胜将军直捣葛尔丹大营，自然就会心情舒畅。”常宁呵呵一乐。他在康熙面前不像福全的做派，福全总是拘着些礼节，他却是随性而至。康熙也总是有些溺爱这个弟弟，所以礼数上面从来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常宁笑道：“四阿哥现在也是一营统领了，瞧这一身，有模有样的，和大阿哥也有的一比。”

    康熙笑斥道：“老五你别纵着胤禛，省得他不知道自己骨头几两重，朕看他也就是一个赵括，大阿哥可是经历过战阵的。”

    常宁还是笑，道：“皇上，臣弟这眼可毒，四阿哥臣弟看着必然不差的。若是皇上放心，交给臣弟一起带到阵前历练一下如何？”说着，颇有深意地看了胤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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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出征 （五）

﻿    听到常宁这一突兀的要求，胤禛心中一阵激荡，他当然希望自己也能在阵前和葛尔丹一较短长。看书//再，他手中的内火器营，以火器威力而言，放眼当时的世界，几乎无人能敌，这也是让他胆气突增的缘由之一。只是，他也有一些顾虑。先，不见得康熙就能应了常宁的要求，毕竟自己还只是只披了甲胄不过数月的菜鸟而已，而且康熙其实心中‘护犊子’的紧，为了自己的安全，康熙很有可能还是把自己放在身边；即便随了常宁的心思放了胤禛过去，内火器营多数兵士几乎从来没有上过战阵，真的两军厮杀起来，情况亦是难料。

    最让胤禛疑惑的是，恭亲王常宁和自己的交情只是平平，如何这次突然就点了自己的将，这可是非同小可，一旦常宁向康熙要了自己在身边，就算是担上了天大的干系。胤禛倒是不怕常宁会对自己不利，虽然交往不多，他对于这位敢说敢做的叔王充满了好感，而且他知道，常宁一向于皇子们都是敬而远之，尤其是太子和大阿哥。这说明这位表面上不羁的王爷在内心深处并不希望被卷入这夺嫡的泥潭之中，所以胤禛也不怕常宁会为了要捧太子或大阿哥的大腿而对自己用什么心思。不过，常宁此次突然提出带胤禛去前营，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是有些让胤禛摸不着头脑。

    康熙闻言也是一阵沉思，面上露出些许犹豫之色。胤禛见康熙如此，不由得紧张起来，脑中的金戈之声最终还是让他鼓足了勇气，上前跪在康熙面前道：“儿臣愿与王叔一同前往前营，一会葛尔丹。看书//请皇阿玛俯允。”

    康熙皱眉斥道：“你知道什么？你连赵括都不如，还敢请命去前营？不知天高地厚，速速退下！”

    胤禛却异常坚持，道：“皇阿玛，儿臣与赵括不同，赵括从未经历战阵却有督率三军之责，儿臣虽也未经征战，却不过为王叔身边一营统领而已，有王叔从旁督促提点，怎敢恣意妄为。儿臣知战场之上，局面万变，此时将领经验最为重要，儿臣就是想趁此良机和王叔们学习如何应对以资磨练。儿臣幼时立志，愿效皇阿玛，成为我大清巴图鲁，皇阿玛当时也曾嘉许儿臣，如今皇阿玛治下，四海升平，鲜有战事，若儿臣错过此战，恐穷一生而不得如愿。现儿臣请命，求皇阿玛成全！”

    康熙玩味地注视着胤禛，胤禛此时也顾不上礼仪，坚定地回望着康熙，四目在那一瞬间竟是僵持住了。片刻之后，康熙轻轻道：“既如此，朕允了。是不是赵括，待你回来，朕再评说。”

    胤禛大喜过望，道：“多谢皇阿玛！儿臣定不辜负皇阿玛的信任。”

    康熙道：“先别忙高兴。”随即对恭亲王交待道：“五弟，胤禛就交给你了，若是他在前面闯祸，你只管拿出亲王的身份来管教他。”

    胤禛暗自吐了吐舌头。

    康熙又吩咐胤禛道：“内外火器营你各带一半随你去吧，调些有经验的将领兵卒，若是人数不够，告诉朕，朕从其他各营调人给你。”

    虽说让部分内火器营随同前往是胤禛意料到的，但是胤禛却没有想到康熙竟然如此大方，居然一下就调拨了总数相当于一整营的人马。胤禛欣喜之余也有些顾虑，于是道：“儿臣叩谢皇阿玛。皇阿玛怜惜儿臣，儿臣铭感五内。只是儿臣只带内外火器营各两百名军士足矣。皇阿玛万金之躯，不容有失，内外火器营乃皇阿玛身边禁卫，且火力最猛，不宜调拨过多。”

    常宁涎笑道：“皇上是怕臣弟无能，护不住四阿哥吧。皇上，三哥，您就放宽心吧，常宁虽然在兄弟之中的无能之辈，对于葛尔丹这种货色，你就瞧好吧，臣弟一定能把他的头拿来给三哥您当尿壶。”

    康熙被常宁逗得笑颜大开，道：“好吧，就随你们。都上马，随朕回营。常宁你也是的，咱们兄弟之间用得着这么规正吗？这地上一滩泥水你就往上趴，怎么改叫奴才们准备一块皮垫油布什么的啊，瞧这一身，还有胤禛，都快回去换一身，等会子还要和索额图，佟国纲他们商讨军务呢。”

    随着康熙来到御营，李德全一溜小跑，给胤禛和常宁拿来了备用的干净衣裳，匆匆换了，两人又来到康熙帐中。索额图已在帐内侯了多时，见到常宁和胤禛，满脸笑容地打了个千：“四爷，恭亲王吉祥。”

    胤禛拱了拱手回了一礼。常宁却嘻嘻一笑，道：“几日不见，索老三好像又添了些分量，感情这御营中的吃食就是好，养人啊。”

    索额图干笑两声道：“王爷您真会说笑。奴才见天的忙前忙后，没脱一层皮就不错了，哪里像王也这般威风八面，逍遥自在。这不，礼部随军的司官奏报说此地久未降雨，河流近将干涸，皇上亲临之后便降甘霖，此上天吉兆，应予祀礼。奴才因而忙着操办，就等皇上回营之后便行祭祀。”

    胤禛心说还好自己后来还是把话又圆了回来，把自然的天气和君权神授结合了一下，否则康熙不定怎么瞧自己不爽呢。

    常宁就是逮着索额图不放，笑道：“索老三你可够阴的，这是往沟里带本王呢，什么威风八面，逍遥自在。也是，你现在算是文臣了，早就忘了一脸风沙一嘴泥的事了，要不要本王向皇上进言也让你上前营去再回忆一下丘八的日子？”

    索额图忙陪笑道：“王爷您这是怎么话说得，奴才怎么敢消遣王爷？”

    正说着，康熙也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便装，腰间垂着金绦卧龙带，头上戴一顶玄色红绒结顶的一统帽，显得精神万分。康熙用手点点索额图道：“五弟这回还真说得朕心里去了，咱们满洲的贵胄，都得在真刀真枪中见功夫。索额图，你和佟国纲，你们明天就出，都随着恭亲王一起去裕亲王处听他节制。四阿哥也去。”顿了一下，又道：“让明珠也去，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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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出征 （六）

﻿    索额图听到让明珠同去，不由得楞了愣神，不由问道：“皇上，明珠已是革员，奴才有些担心，他是以什么身份去前营，怕裕亲王不好安置啊。看书//”

    胤禛暗自鄙夷这索额图的用心，同时也不禁为索额图的愚蠢而笑，康熙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用明珠和索额图抗衡。否则前营之中，万一，索额图和大阿哥玩阴的毁了裕亲王的战事部署怎么办？身份，那从来就不是问题，九五至尊既然已经开了口，明珠就是带了半个钦命帮办的身份，裕亲王多么睿智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如何安置？康熙的第二种意图恐怕还有试探索额图的成分。明珠已经倒台，明党当然就不复存在，若是索额图还留着‘党争’的小心思，恐怕康熙就第一个容不下他。现时不同往日，目下太子正在监国，是康熙的大后方，若是索额图还是存有太子党的念头，康熙只怕不只会顾虑索额图一人。

    果然，康熙神色一凛，反诘道：“是裕亲王有顾虑还是索相你自己有顾虑啊？”这句话问得甚是诛心，索额图当即就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跪地请罪道：“奴才失言了，奴才是怕明大人若是没有了名份，会吃了底下人的暗亏。奴才注意到，这些日子，明珠每日的吃食都比一般兵士不如。”

    胤禛又是心中一阵冷笑，暗道：“这怕也是索额图你自己的安排吧。”

    康熙脸色稍霁，道：“既是如此，你之所虑倒也不差，先复了明珠内大臣行走的职位，起居与尔等相同。”

    索额图这时还哪敢再说一个字，连忙应了。看书//

    康熙看他还不去，便又问道：“还有其它事情禀奏吗？”

    索额图这才醒过神来，道：“皇上亲征而使久旱之地降下甘霖，礼部司官奏报说此乃上天吉兆，应予祀礼。所有器具牺牲已经准备妥了，明日卯正二刻为祭雨吉时，特请圣命。”

    康熙终于露了点笑脸，道：“好吧，这倒真是吉兆，上天也在护佑我大清，此征葛尔丹必得全胜。”

    先前常宁一直在旁边冷眼瞧着康熙和索额图君臣斗法，此刻清咳一声道：“皇上，臣弟当何时出？”

    康熙沉吟一下，道：“击葛尔丹，必定要全胜以扬军威。有了你的两万精骑和火器营，裕王就可宽裕些个，即便要合围，也能从容为之。五弟，便辛苦你了，明早启程吧。”

    常宁利落地打了一个千，朗声道：“常宁不才，愿为吾皇摘下葛尔丹的人头。”豪气千云，令胤禛也甚是振奋，也学了常宁的样子，跪倒在地，道：“儿臣愿为五叔前驱。”

    康熙心慰地笑笑，拍了拍胤禛的肩头道：“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自己需小心些，凡事听你二伯和五叔，不得恣意妄为，好自为之。”

    这是康熙少有的几次对胤禛如此温婉，胤禛也有些感动，道：“儿臣晓得了。皇阿玛保重身体。”

    康熙笑着点了点头，常宁便带着胤禛先行下去准备。

    康熙走到案旁，写下了一道上谕，交于索额图，上谕中要康亲王杰书军留驻归化城，并调宣府，大同兵五千往杰书军中。如此，杰书便于福全两军各呈犄角之势，互为依靠。康熙是个谨慎人，他却不希望任何‘万一’的可能出现葬送了他第一次亲征的武功。

    索额图则忙前忙后地安排祭祀，传旨事宜，三日之后，他便也要和佟国纲，明珠等一起赶赴前营。

    第二天一早，胤禛便全挂子打扮，带着海钰，穆琛，宝柱，领着四百火器营将士来到常宁中军辕门之外候着。费扬古特意为胤禛挑选出了四百精壮彪悍的兵士，虽不是每个人都经历战阵，却也是上上之乘。常宁来到辕门口，看着这四百兵士，乐得眉开眼笑。

    胤禛把常宁拉到一旁，笑道：“五叔怕是看中的是侄儿这些人马装备吧？问皇阿玛讨了侄儿来，算不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常宁倒也不藏着掖着，小声道：“老四你还真是人小鬼大，你五叔我还就瞧着你这火器营好。不过，这次我向你皇阿玛点了你的将，还有别的事儿。”

    胤禛装傻充愣，道：“莫不是五叔认为胤禛是福将，一出马葛尔丹就望风而降？”

    常宁“嘿嘿”笑道：“若是真的如此，我一定记你一个功。”然后又将声音压低了些，道：“这事跟你二伯父有关。”

    胤禛乐了，道：“我就知道二伯疼我，必是知道我想历练一下的心思，特别嘱咐五叔对不对？”

    常宁道：“裕亲王确有此意，所以前些日子行书与我，要我像皇上讨人。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这个二哥还非得借助一下老四你。”

    胤禛奇道：“这又是为何？”

    常宁眉头稍皱，道：“这次裕亲王为主帅，大阿哥副之。大阿哥或是求功心切，几次三番要出击。”

    常宁一向在几个阿哥的问题上显示出与自己大剌剌的个性截然不同的谨慎小心，此次话也只是说了一半。胤禛听话听音，立刻也脸色沉重了起来，常宁这话的意思，就是正副二帅不合，这可是兵之大忌。此次，福全一方兵力达葛尔丹两倍余，打得就应该是稳妥之战。贸然出击，绝不是上选之策。而且，胤禛明白，以大阿哥那好大喜功又刚愎自用的脾性，肯定也不把福全看在眼里，大阿哥要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不世之功，这样才能进一步逼近太子之位，至少也能在康熙的眼中大大增加自己的分量。

    常宁一向也与福全交好，这次福全为前军主帅，责任重大，他自然不希望福全有所闪失，若有差池，就算康熙再怎么敬爱自己这位二哥，也会痛下杀手，‘君辱臣死’。所以当福全去信解释了营中情形，又拐弯抹角地让他要了四阿哥前去助阵，他便心中有数了。一则四阿哥与福全二人关系非比寻常，二则胤禛在康熙面前圣眷不下大阿哥，又传与大阿哥不睦。大阿哥再有什么莽撞的举动，若是胤禛也在阵前，便要三思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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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出征 （七）

﻿    胤禛一旦通透了这前营的局势，不由还是有些忧心。看书//葛尔丹是何许人也胤禛还是有数的。此人狡猾如狐狸，冷静如鹰隼，下手之狠如豺狼，如果自己一方内耗严重，岂不是给了噶尔丹可乘之机？

    许是胤禛的忧色被常宁看在了眼中，常宁突然笑了笑道：“这回可好，皇上圣明，尽遣上书房辅，内大臣，前往驰援，葛尔丹即便再刁滑也必是身异处的结果。”

    胤禛细细品着这句话，立刻领会了常宁的言下之意：索额图是太子党，当然不会让大阿哥一人独大，虽然明珠也算起复了，可是毕竟是失了事的革员，而且明珠是个伶俐人，应该能够体恤康熙保全他之心，再度陷入大阿哥和太子之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索额图去前营，康熙的用意不只是考察索额图是否还存着党争的心思，还在必要的时候被用来制约大阿哥。如此看来，只怕和之前自己的猜测还是有少许差异，康熙竟像是已经知晓了裕亲王与大阿哥之争。佟国纲是佟国维的哥哥，算起来也是自己的叔公，只要自己能秉持中正，那么佟国纲帮自己就是既帮理又帮亲。想到此处，对于思路如此缜密的康熙，胤禛不由得又平添了几分钦佩。当然，对于恭亲王常宁，胤禛也多了几分认识。就凭这常宁今天和自己说的这番看似无奇却暗藏玄机的话，胤禛断不相信常宁是个不羁之人，说他心思玲珑还差不多。难道常宁也存了韬光养晦的心思？胤禛暗中叹了口气，康熙虽然是一代名君，可是他的强势也让他最亲近的人都处处存了自保的念头。

    胤禛回望着常宁，笑道：“皇阿玛圣虑周详，五叔放心吧，侄儿理会得。看书//”

    叔侄二人相视一下，便知心照不宣了。

    到前营一路要走约摸五天的光景，到了第三天，胤禛便接到御营传书，康熙龙体欠安，云康熙自祭祀第二天起便觉身体沉重，虚弱热，现随军太医正会同研究开方。胤禛有些吃惊，同时自然也担心不已，偏偏书信中又言之不详，胤禛不清楚康熙所患的何症，病势如何。撇开胤禛和康熙这些年的感情不说，单从形势评估上，康熙这病来的真不是时候。虽然前营之中各种势力在康熙的安排之下变得均衡，可以之间互相牵制，可是若是生出变故，还需要康熙的一言九鼎做出最终定论。而且，若是康熙病况不佳，那么局势就会向太子一方势力严重倾斜，对于胤禛而言，情形不容乐观。

    胤禛看完邸报之后不由忧心忡忡，常宁见状极力定住自己的心神，安慰道：“皇上吉人天相，必无大碍。说句犯忌讳的话，否则也不会就是一份邸报而已了。”

    胤禛这才恍然，若是康熙真的有危险，必然会传旨几个年长阿哥前往御营伺驾，而自己此刻所受到的邸报之中并未提到要自己掉头回转的旨意。想到这一节，胤禛稍稍安心，于是便在晚间扎营之后，匆匆写了一道请安的折子，折子中胤禛对于康熙身体状况的担忧之心跃然纸上。

    两日之后，裕亲王抚远大将军营遥遥就在前方，接探马回报，距离一方一里路处有一队清军人马相候，看衣着旗帜，应当是镶红旗下，而福全正兼着镶红旗旗主，本旗人马，真真的嫡系，估计是特来相迎恭亲王及四阿哥的。

    中军之中，常宁和胤禛并辔而骑，率这两万余精兵缓缓迎上前去。对面旗帜之上写着一个斗大的“康”字。恭亲王笑道：“这必是康喀喇这老小子无疑。”然后像是给胤禛补课一般说起了康喀喇的光荣史。

    这康喀喇，是满洲勇士博尔晋曾孙，自太宗年间从龙。初封为二等侍卫，曾于豫亲王多铎帐下讨伐满洲叛将腾机特，常赤膊上阵，勇猛异常，一战之中，当阵斩杀腾机特，以战功进二等阿达哈哈番。康熙十年，迁护军参领。十二年，吴三桂反，康喀喇领命护军营，又随顺承郡王勒尔锦出征。攻岳州，战荆河口，战城陵矶，大破吴三桂之子吴应麒所部。康熙十六年，又攻长沙，收复茶陵，战攸县，破吴三桂又一猛将王辉。康熙二十五年，以军功授镶红旗满洲副都统。此人算是福全阵中的一员骁将。虽然以此人军功记，即便封侯也不过分，可是此人却有一样毛病，嗜酒如命，如临战阵，必饮数升，是以领军之帅虽不以酗酒为令处罚他，却功劳簿中特别标记：此人不可大用。若不是福全念旧，特别向康熙推荐，只怕他至今还是一个小小的三品参领。

    胤禛听了之后不由咂舌，算起来这位勇猛的老将军至少是知天命的年龄了，居然如此的形骸放浪，怪不得从常宁对他的称呼之中可以看出‘不羁’王爷对这名‘另类’将军的喜爱。

    对面也看到了常宁和胤禛的旗号，远远驰来数骑，为一人，面色红赤，红甲红盔，数缕飘髯，整个就是一再生关公。来到近前，那人下得马来，也不行礼，哈哈一乐，大叫道：“奴才想死王爷了。”

    常宁丝毫不以为意，也笑道：“你这老狗，是想爷我，还是想爷给你带的酒？”

    那人兴奋的大叫：“奴才这鼻子，早就闻见酒香了。这酒必是在王爷身边，是也不是？”

    这狂放的劲儿，直把胤禛看得愣了神。

    常宁笑斥道：“刚才我还和四阿哥说你老家伙是个闻到酒味就撒不开腿的货，看看，果不其然吧。别这么没规没距的，还不快见过四爷你小主子？当心挨参。”

    听了这话，这位才一昂脑袋，行了个军礼，道：“奴才康喀喇见过四爷，四爷吉祥。”

    胤禛自己平常虽是敛着心性，却很喜欢这种豪放的性气，忙道：“老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康喀喇刚起身，就转头痞着脸对常宁道：“王爷你可是要憋死奴才？这酒光闻着不让喝？”

    常宁好像逗趣一般就是一个劲摇头，胤禛见康喀喇如孩童一般着急上火的样子，不由得帮着求情道：“五叔，侄儿求个情，就给了他吧。”

    常宁这才从鞍后的鹿皮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来，一甩手扔给了康喀喇。康喀喇一手接过马上就拍开了上面的泥封，一股浓香飘了出来。他双眼死盯着瓶子，喃喃道：“这是正牌的霍山玉露。***，可想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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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首战葛尔丹 （一）

﻿    第八十五章战葛尔丹（一）

    常宁斜眼瞧着康喀喇，笑道：“看看，老毛病又犯了吧？先不准喝，你这记吃不记打的东西。看书//说，是要升官还是要喝酒？”

    康喀喇拿着酒瓶，苦着脸道：“王爷您是不知道，大阿哥见天就盯着我，说是军法大于天，不让喝酒，我都快憋死了。要是再这么着，别说要我升官了，要我升天还差不多。”

    常宁闻言大笑，胤禛也不由莞尔。常宁笑罢，道：“罢罢罢，喝死你算了，省得我二哥成天见你烦心。”

    康喀喇就像听到大赦一般，马上拎起酒瓶冲着嗓子眼就是一通灌。常宁看着心疼，不由得大呼：“这瓶酒可值二十两银子，你以为是十文钱一斤的烧刀子？”

    康喀喇满不在乎，道：“王爷，这么喝酒才叫一个爽快，喝酒像爷们，打起仗也才会带种。”

    常宁故意虎起脸道：“好你个康喀喇，居然埋汰起本王来了，这次你如若阵前露怯，我定把你这脑袋砍下来跑进酒缸里。”

    康喀喇嘿嘿一乐，顺手把酒瓶递给胤禛，道：“四爷，您也来一口？”

    胤禛素来并不善饮，不过既然刚才说到酒品关乎英雄气概，也就接过来小小抿了一口。

    康喀喇小心翼翼得接过酒瓶，像宝贝一般揣在怀中。看书//三人一边聊着，一边向前方中军营行进。到得营中，康喀喇便带着常宁和胤禛先行安顿，常宁所部营地位于中军营北，而胤禛的内火器营就设在中军营中。这五万大军的营地，共设营盘四十座，连营数里，尾联络，屹如山立。稍做布置，常宁，胤禛便匆匆来到中军大帐。旁边的守卫正要唱名，却被常宁一挥手拦住了。

    就听到大阿哥在帐中的斥责之声：“军中规矩，你一个老军务不是不知道，现在是临阵之际，你居然还喝酒？真的不知道一个‘死’字是怎么写得吗？”

    然后就是康喀喇低沉的声音，他正试图解释，却又找不到好地说辞：“标下，标下……。”

    胤禛实在是很喜欢这个貌似关羽的酒中豪杰，临机一动，一掀帘子就进去了。恭亲王听得大阿哥如此较真，明明就是借着这一茬和裕亲王打擂台，无奈，也只好跟了进去。

    就见帐中裕亲王端坐帅位，面沉似水，他心中也正在腻味大阿哥。自打出征葛尔丹以来，胤褆就屡次在军务之上明里暗里和自己唱对台戏，这一次无非又是借机和自己闹生分。福全心中明白，这次大阿哥任副帅，心气很高，加上太子在京监国，也算给了大阿哥一个单独在康熙面前表现的机会，一意就想着挣个大功劳给皇帝老子看。偏偏自己的这员爱将让他抓了小辫子，自己也不方便说话，只能不声不响地看着大阿哥夹枪带棒。

    见常宁和胤禛进来，裕亲王遂展颜一笑，道：“五弟，四阿哥一路辛苦了。”

    两人向福全行了一个军中参礼，裕亲王半身侧让回了礼，道：“可安顿好了所辖各部？”

    按照福全的本意，将话题岔开，大阿哥给个台阶，双方便可不再纠缠下去。可不想大阿哥偏偏不接这个话把儿，只向常宁随便打了个千，就又对着康喀喇道：“如果我今天放纵了你，明天如何向其他将士交待，你自己说，这事怎么处置？”

    福全闻言皱起了眉头。胤禛却笑嘻嘻地对着大阿哥打了个千，道：“大哥息怒，这件事情是小弟引起的，倒也怨不得康将军。”

    大阿哥冷冷‘哼’了一声，道：“四弟此话怎讲？莫不是几年未见，四弟也染上了嗜酒的毛病不成？”

    胤禛闻言也不生气，只是笑，道：“大哥，你这里军令如山，小弟此来，是奉皇阿玛圣命听命于皇伯父和你帐下，怎么敢犯了你的虎威？”

    大阿哥听出话虽恭敬，却暗藏讥诮，脸上不由有些挂不住，微微泛红，道：“你可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真是你带的头，休怪大哥不护着你。”

    福全正欲开口，却被胤禛一句话弄得一头雾水：“皇伯父，大帅，我请大帅嘉奖康将军仗义相救之功。”

    福全奇道：“他是如何相救四阿哥的？”常宁也是一脸疑惑，不知胤禛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胤禛不慌不忙，道：“康将军奉命相迎之时，见胤禛颈上有一只蚂蟥，此等虫豸最为凶恶，叮在人身上就不断吸血，直到将人血气吸尽。多亏了康将军，不愧见多识广，知道蚂蟥若是钻入颈中，胤禛便有危险，但蚂蟥这东西又不能直接用手去拉，否则断在肉里，便也是大麻烦，立刻问胤禛拿了一瓶酒，用口含了，轻轻喷在蚂蟥身上，这才将那蚂蟥取下。”

    胤禛知道自己这纯粹就是胡扯，蚂蟥这东西根本就是喜水，生在稻田，水塘湖沼等处，南方远多于北方。此地近漠北，哪里会有蚂蟥的身影。可是胤禛猜测，大阿哥应当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等东西。大阿哥即便在军中，也是一直呆在北方，又是金枝玉叶的，何时听到过这种物事？倒是福全，常宁曾于云贵之地讨伐吴三贵，知道蚂蟥是什么。

    听这胤禛的胡言乱语，福全和常宁强忍住笑，心说这小子还真会编，居然把一只如吸血蚊蝇一般的小虫说得像洪荒怪物一般，一套一套的。看大阿哥将信将疑，胤禛补了一句，道：“大哥，此刻胤禛身上也还有酒味呢。”

    大阿哥走近两步，便也确实闻到胤禛身上的淡淡酒香，悻悻道：“你没事带酒做什么？”

    胤禛还是恬然自定，道：“小弟本是特意准备了一瓶好酒，待大哥取下葛尔丹级进献皇阿玛时为大哥庆功的，这事怪小弟，酒用掉了，只能待凯旋回京之日再为大阿哥贺。”

    这一下，彻底地让胤褆没了脾气，这酒按照胤禛的说法是为自己备下的，就算再怎么存着疑，也不好再问下去。

    福全见机道：“既不属违犯军令，这事就这么算了。记功也没有必要，康喀喇这厮是咱自己旗下的，救小主子是他的本分。”

    事到如此，大阿哥也知再争下去没有意义，便也换了笑脸，拉着常宁和胤禛聊起了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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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首战葛尔丹 （二）

﻿    大阿哥的脸色阴晴转缓之快，让胤禛不由得暗自钦佩。看书//自叹自己还是修炼有限，着实还欠火候。就见大阿哥笑眯眯道：“五叔，四弟，刚才就顾着和那酒鬼置气，慢待了你们，胤褆这边给你们陪个礼。”常宁连道不用，而胤禛则笑着答道：“大哥折煞小弟了，小弟倒是应该给大哥赔不是才对，才刚入大哥营中就添了麻烦。”大阿哥淡淡一笑了之，便把话题转了开去：“对了，这回五叔和四弟从御营而来，可有带来皇阿玛圣意？”胤禛和常宁相视一眼，不由有些黯然，片刻，还是胤禛开口道：“皇阿玛曾有圣训，此战葛尔丹须得全胜，只是这目下邸报说皇阿玛龙体欠安，让我好不忧心。”

    “什么？皇阿玛龙体有恙？”大阿哥一连惊异，明显对此毫不知情，这令胤禛也决颇为诧异：“怎么大哥还不知道吗？”大阿哥顾不上回应胤禛，只是一个劲儿地追问道：“皇阿玛所患何症？要不要紧？可有说要我等回营探视？”

    胤禛斟酌了一下，缓缓答道：“皇阿玛前几天祭雨之后便觉身体沉重，太医院脉案说是虚弱热，现正会同开方。”

    大阿哥紧皱眉头，语气之中更是带有几分质问：“皇阿玛染恙，这是何等的大事，我是皇长子，为什么没有知会于我？”

    胤禛自忖不便回答此问，便低头不再作声，他也没有想到居然大阿哥完全被蒙在了鼓里。这到底是康熙自己的意思，抑或是裕亲王有意为之，或整个前营被封锁了消息？帐中三人不由自主都把目光投向了福全。看书//福全当然明白大家心中所想为何，轻咳了一声，摆了摆手道：“圣上龙体欠安之事，今日我也是次得闻。”

    大阿哥于是脸色沉得更甚，胤禛知道他的心中正大为郁闷，这知会与否多少代表了大阿哥在康熙心中的分量。大阿哥所忧心的，无非是怕自己已在不经意之间失了圣眷，早早推出了储位争夺而已。

    许是觉察到自己略有失态，大阿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骤闻皇阿玛身子欠安，胤褆心中实在慌乱不已，刚才说话也欠分寸，请皇伯父，五叔不要介意。”

    福全本来就没有打算计较这些，于是轻轻摆了摆手，顺势再给了大阿哥一个台阶：“大阿哥如此贤孝，当是国家之福。这里都是自家人，不用如此见外。”

    胤禛不想打这个腔，便又把话题扯了开去：“皇伯父，此番侄儿有幸来到前营效力，就不想只作壁上观。您不能一下把葛尔丹灭了，好歹留些让侄儿过过瘾。”

    福全把脸一板，斥道：“你当是玩小孩子把戏？这次皇上临别之时，特意嘱托，要我大军遇葛尔丹设法羁縻，待诸军会合之时再合力击之。你既来之，须听从军令，切不可自作主张，可知晓？”

    胤禛听话听音，知道此话最少有一半其实是讲给大阿哥听得，便极为配合地大声答道：“胤禛知道了，从今日开始，胤禛唯大将军命是从。”

    福全脸色少霁，道：“正好五弟也在，就趁此时，谈谈此战的方略，后日估计索额图，佟国纲，明珠他们就应该到了，届时我们几个再共商军务，可好？”

    常宁忙点了点头，道：“全凭二哥吩咐。”

    福全道：“我已将令让塞赫（都统）率部赶赴巴林，以逼迫葛尔丹侧后部，阿密达，阿喇尼与我同守中军，以为中路部署，苏努，彭春策应西翼。待上书房几位大人到达前营就是我军与葛尔丹决战之时。”

    常宁一边凝神倾听，一边微微颔，福全的部署进退有度，层层设防，实在有利于压迫进攻的方略。

    不想大阿哥在一旁插道：“皇伯父其实过于小心了些，葛尔丹不过三万人，又屯积于乌兰布通峰顶，他正前方有我天兵五万之众，后有康亲王两万余精锐阻其后路，以我只见，根本不用等索大人，明大人他们，我们一鼓作气攻了上去，葛尔丹必然不敢于我正面为敌，待他溃退之时，我便与康亲王一道，前后夹击，取了这斯人头。”

    福全脸色少有不豫，但强压下了怒火，道：“大阿哥勇气自是可嘉，只是现在葛尔丹峰顶摆下驼城，以占山高之地利，况且他三万人大多是骑兵，若是突围冲将下来，也是勇猛异常，依我之见，还是稳妥一些唯上。我军以联营态势挫其锐气在先，然后以合围推进断其归路。到那时，他耗尽粮草，就算还想负隅顽抗，也知是徒劳而已。”

    大阿哥有些悻悻，便不阴不阳地回应道：“既然大将军已有必胜之策，胤褆遵命就是。只是这葛尔丹，跳梁小丑样的人物，竟然耗我近十万大军围而不打。”

    胤禛见帐中火药味越来越浓，便插了一句道：“皇伯父刚才提到葛尔丹摆下驼城，这是个什么名堂？”福全也觉得再争下去没有裨益，便道：“这驼城是将葛尔丹营中万千骆驼缚蹄而卧，又使其背负箱垛，再在其上蒙以湿毡，使其排列如栅，又于栅间列置兵士，持弓弩或铳以为固守之屏障。这一驼城，布陈于峰前高凉河畔丛林沼泽之处，于峰顶骑兵遥相呼应，确是易守难攻之要冲所在。”

    胤禛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皇伯父以为当如何破阵？侄儿浅见，以数营相连逼迫自然稳妥，可是却也耗时费日啊。”

    福全胸有成竹道：“上策自然是以逸待劳，逼迫葛尔丹率军突围。我军联营数十里，阵如搅磨，若其攻来，正好诱入瓮中击之。中策当分兵三路，前阵设鹿角枪炮，列兵徐进，如此葛尔丹必当以防守应对，给予数日，态势此消彼长，也可图之。下策么，不讲也罢了。”

    胤禛明白，这下策必然就是大阿哥所提议的依仗人数优势强攻，虽说此番清军人数装备都占优，可是一味强攻，必然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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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首战葛尔丹 （三）

﻿    按照胤禛自己的盘算，若是依照上策而行，只怕是时不我待。看书//康熙此次高调亲征，自然是希望一举溃敌，迅速凯旋，以彰显天朝威严和天子之怒。若是耗时费日，则虽胜犹撼。尤其目前御体欠安，若是两手空空的因病还朝，岂不是惹人耻笑？下策损失太大，说的漂亮点是以优势兵力歼敌，其实等于就是人海战术，就算残胜，终究面上不好看，好像只有中策还可一试。

    胤禛正踌躇要不要说出自己的看法，大阿哥先开了口：“皇阿玛龙体欠安，正是我等奋勇争前之时。若我等以全胜献于御前，必可使皇阿玛龙心大悦，康复可期。这等拖拖拉拉的战法，皇阿玛就是没病也急出病来。”

    福全气的面色铁青，常宁也是面上极不自在。胤禛也没想到为了争这一功大阿哥就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全然不顾一点长幼尊卑，不由也动了些意气，冷冷道：“哟，大哥，小弟真该死，居然忘了恭喜大哥。”

    大阿哥微微一愣，也察觉到胤禛于语气中的不善，讪讪道：“何喜之来？”

    胤禛毫不客气道：“大哥不是有双喜临门吗？听刚才大哥的语气，定是已经坐稳三军主帅之位，虎威逼人，胤禛为大哥贺一，且大哥成竹在胸，此次征讨葛尔丹，大哥一蹴而就，必得皇阿玛隆隆圣眷，此胤禛为大哥贺二。大哥之志有如鸿鹄，大哥之才也是众兄弟的翘楚，胤禛真是敬佩啊，这本事，弟弟我几辈子都学不来。看书//回头见了皇阿玛，胤禛一定要请皇阿玛指点迷津，如何才能稍有长进，别被大哥您比在了地下。”

    这话听得福全分外解气。有的话是他在目前的情势下根本不能说的，否则就会被看作是挑拨康熙和大阿哥之间的父子关系，可是老是这么被憋着，他就是再心平似水，也难免要做狮子吼。刚才若不是胤禛抢在先头说了，他也会按捺不住要作，这老四，行！没有白疼，省了自己不少麻烦。

    大阿哥先是脸涨得通红，可劲地摇着自己的后槽牙，可是细细想着胤禛的话中之意，却不免越来越心惊肉跳。胤禛先是挑明了骂自己挑衅福全的主帅之位，有不遵上命之举，越权行事之心，又点出了自己的用意完全是为了讨好皇阿玛。最可怕的是胤禛的言里言外暗示着自己有觊觎储君之位的意图，而且要暗示自己，若是再不收敛，就会把今天这一幕捅给康熙，这可不是闹着玩得，让老爷子知道自己如此恣意妄为，别说想朝着毓庆宫的位子再进一步，就算保住自己现在的爵位都难。想到这儿，胤褆看向胤禛的眼神不免恨恨，但明面上却不敢再说什么，勉强干笑了一下，道：“四弟拿我开心呢，我这个人心直口快，嘴上有时候没什么遮拦，局势如此，又着急上火的，刚才对皇伯父多有冲撞，皇伯父就念胤褆年轻不懂事，多多包涵。”

    福全见大阿哥嘴上已经服了软，便也不再说什么，只道：“算日子，再有两三天，几位上书房的大臣就到了，到时候再遵圣命行事吧，今天五弟，四阿哥一路辛苦，先回营歇息，待到晚间，我在这中军营中设宴为你们接风。”

    常宁和胤禛躬身称是，辞出福全营帐之时，就听大阿哥在后面道：“四弟留步。”

    胤禛脚步一缓，大阿哥已经追了上来，一反刚才的腔调，大阿哥笑眯眯地道：“四弟没要见怪啊，大哥我刚才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乍闻皇阿玛得恙，心急火燎的，话赶话的，才好像是闹生分似的，其实皇伯父的军令，我胤褆焉敢不从，只是这次关系到皇阿玛亲征的成败，我也就是说说自己的看法。”

    胤禛似笑非笑道：“大哥，弟弟我怎么没看出什么生分来呢？许是弟弟我年纪还小，不懂事吧。这军令不军令的，您是副帅，弟弟我就知道听大帅和您的。”

    大阿哥见胤禛一句瓷实话没有，不仅有些气急，道：“四弟领着内火器营，是皇阿玛近卫，君前言语，要更加当心才是。皇阿玛身体不好，可别说出什么让皇阿玛不开心的事。”

    胤禛当然知道大阿哥在暗示什么，当下道：“小弟这初来乍到的，还没瞧见什么要奏秉皇阿玛的事，大哥可有什么指教吗？”

    大阿哥总算心中石头稍放，尴尬笑笑道：“哪有什么指教，这回老四你过来，我还指着你多多帮衬于我呢，打虎亲兄弟嘛。”

    胤禛也回应笑了一下，道：“胤禛头上战阵，这心里还真是没有谱，还靠大哥指点。”

    两兄弟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生过一般，一道说说笑笑地散了去。

    接下来的数日，不甘于坐等索额图几人，胤禛每天都与海钰，穆琛，宝柱一起到营前哨楼之上用千里望观看敌情，只是距离太远，根本看不到什么驼城，只是依稀看到乌兰布通峰顶的一片浅灰色。欲出营一探，却被福全严令禁止。康喀喇倒是天天到访，除了感激胤禛相救之情，还好生满足了胤禛想要了解敌情军务的想头，一老一小，一谈就是几个时辰。

    到了第四天下午，索额图三人终于到了，福全赶紧让长随去寻常宁，大阿哥和胤禛。胤禛急匆匆地赶入帐中，大阿哥和恭亲王还未到，索额图几人正欲见礼，被胤禛一伸手拦住，道：“几位大人，皇阿玛身体如何？”

    索额图看看佟国纲，终是没有开口。佟国纲脸色有些凝重，道：“四阿哥，皇上此番病势沉重，高热已有数日，御医也有些束手无策。众臣都劝皇上为龙体安危计，以早日班师。可是皇上致意不肯，想来必是为前营战事牵挂。此番我等奉圣谕来此，以裕亲王大将军帐下听令。”

    胤禛闻言大惊，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看福全，也是忧心忡忡。片刻之后，大阿哥和常宁一前一后也进得帐来。索额图好似徐庶进曹营，愣是一言不，而明珠为了避嫌，也没有言语，佟国纲只得把同样的话又重复了一次。

    大阿哥听罢锁紧了眉头，望向福全道：“皇伯父，大帅，您可有什么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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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首战葛尔丹 （四）

﻿    福全焉能不知道大阿哥这句话的利害所在。看书//若是他一意坚持固守反击的策略，那么很有可能会被扣上一顶置君王安危于不顾，畏敌怯战的帽子，可是若是此时就贸然出击，战胜还好，战败则必然背负有辱君父的骂名从而永世不得翻身。稍微沉吟了片刻，福全问道：“关于此战，皇上可有圣意？”

    索额图清咳一声，道：“皇上临行前只嘱咐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前营战事风云变化，一切均由裕亲王定夺。”

    皮球踢来踢去，最后还是回到了福全这边。福全此刻压力甚大，眉头紧皱，权衡再三，不得已道：“目下看来，最要紧的是皇上的龙体康健，既然皇上放心不下战事，那就只有力求速胜才能使皇上安心回京调养。”

    大阿哥脸上不由露出些嘲弄似的微笑，心道：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福全凝视着面前的地图，良久，道：“明日一早，即行兵。我意，分三路人马，中路由我亲自率领，大阿哥，索相，名大人，你们随同我中军行事。右翼地势确实有些艰险，就辛苦五弟了，你带来的两万人可轻装前行突击，左翼由苏努，彭春率领本部人马，绕行策应并伺机攻击驼阵，设法打开缺口，则左中两翼可会同攻击。阿密达，阿喇尼则固守营地，其余各部驻守不动。”

    福全刚刚说完，大阿哥先跳了出来：“大帅，左翼像是弱了一些，胤褆请命率领左翼！还请大帅成全！”

    福全本就是有意把大阿哥留在中军，这样自然可以由自己和索额图予以制衡。看书//若是让他独领一军，像他这种脾性，还不知道会出什么状况。福全摆了摆手，道：“大阿哥立功心切，勇气可嘉，可你不要忘了，你的职责是副帅，要辅助本王号令三军，不可单单逞匹夫之勇。”这句诛心之话已经说得很重了，大阿哥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佟国纲见局面有些尴尬，便解围道：“大阿哥所言也不差，左翼苏努和彭春所部不过六千，若是攻打驼阵，兵力是弱了一些，不如我来领兵，再从中军调两千人补足，王爷以为如何？”

    福全稍加考虑，便点头应允了佟国纲的建议。这时，就听胤禛开了口：“大帅，刚才驻将都有差事，可独独漏了我去，火器营统领胤禛请命出征！”

    福全语气转而有些严厉：“我说过其余各部驻守不动！”转眼看去，就见胤禛脸上满是委屈失望。

    福全不由有些哭笑不得，语气转缓，道：“四阿哥，你年纪尚小，这阵前可是刀枪无眼，随在我身旁观战如何？”

    胤禛见福全口气软了下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下道：“大帅，皇阿玛既然让我来此前营，就是要我在军中多加历练，这中军帐中，胤禛着实是见识不够，无从置喙，留于中军，并无益处。而且，领左右两翼，均是我大清猛将，有赫赫战功，所谓有名师才可出高徒，而且左右两翼，均有进攻驼城之命，依胤禛愚见，此役关键就在于火器攻击，胤禛身为火器营统领，这既是职责所在，又是我之所长，还请大帅应允。”

    福全刚才虽然驳了大阿哥，可是面对自己最欣赏的老四，终是有些心软，但又实在不放心初出茅庐的胤禛就这样上了战阵，若是出了差错，可如何是好？右翼是常宁，兵多将广，而且看常宁与胤禛关系也不错，应该会好好照应胤禛，可是右翼地形险要，是个易守难攻之地，而且到处是泥沼，所以右翼不适于带重火器随行，胤禛的所谓‘长处’也便用不到。倒是左翼可以考虑，佟国纲与胤禛论辈分算是胤禛的叔公，佟家以后的将来也得指着胤禛，所以肯定会力保四阿哥的安全，而且适才佟国纲自己也提出多要些兵马，正好可以把火器营派上去，且右翼地形尚好，是个可能的突破口，若是胤禛能一战扬名，康熙也必然十分欣慰，胤禛又一贯与自己亲密，若是大阿哥再生事，也可以借助胤禛之力维系平衡。

    拿定主意，福全转向佟国纲道：“佟公，四阿哥既然历练心切，我也不便拂了他的一片心意，佟公可愿带四阿哥并火器营和前锋营随右翼进攻？”

    佟国纲自然一口答应。只是把旁边的大阿哥气的不浅，不愿拂胤禛的心意可偏偏让我吃瘪？这算是什么狗屁道理？

    胤禛闻言分外兴奋，道：“多谢大帅成全，不过火器营有拱卫中军之责，胤禛之带两百人，一半的火炮火器即可。”

    福全点了点头，道：“也好，这样就让康喀喇及所部充作你的护卫好了。”

    这样的安排让胤禛大喜过望，有了康喀喇这员猛将，胜算又提高了不少。

    当晚，福全召集所有三品以上军官会商定计，将军务细细的安排了下去。

    第二日清晨，清军分左、中、右三翼，分兵进。宝柱，海钰，穆琛把胤禛为在当间前进，弄得胤禛好不郁闷。尤其是宝柱，非得逼着胤禛把贴身的小衣也换成了软甲。一身行头，胤禛估摸着都要将近40斤的分量，还好在这个时代身子骨已经练得十分结识，饶是如此，胤禛还是觉得有些压得慌。

    佟国纲瞧着胤禛的模样，有些慨叹道：“四阿哥真英武，若是孝懿仁皇后能亲眼看到，必然也会十分欣慰。”

    胤禛听了一阵心酸，只是在人前又不便流露，便道：“佟公，胤禛是皇额娘的儿子，必然不会让皇额娘丢脸的。”佟国纲微笑着点了点头。他让胤禛压后，康喀喇居中，自己则率领前队。胤禛让海钰带着一百名火器营兵士和四门火炮随在佟国纲身后。

    行进之中，胤禛没来由的右眼狂跳，弄得自己一阵心慌意乱，只能安慰自己说，必是过于紧张所至。看看身旁的宝柱，也是脸一抽一抽的，引得胤禛暗自好笑，倒是穆琛十分自然，终究是久历战事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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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首战葛尔丹 （五）

﻿    中午时分，大军已行进到距离噶尔丹前哨约五里之处，佟国纲传令部众停止前进，并召集众将商议进攻策略。看书//胤禛，彭春，苏努及所率各营部将等都凑在佟国纲身旁，佟国纲拿起身边的千里望，带着几人登上一处小丘，让众人察看敌情。胤禛于视野之中见驼阵之间绰绰约约俱是人影，这表明噶尔丹部显然已经有所准备。

    佟国纲待众人看毕，又拿出地图，指点道：“诸位应该都看到了？噶尔丹此贼必是得了探报，我军想要出其不意估计是行不通了，目前就只有强攻一策。两强相遇勇胜！拿出我满洲儿郎的气魄来，我等要拿着噶尔丹的人头以报皇上圣恩！恭亲王所领右翼兵马估计现在的位置也快接近准噶尔部，按照约定，他们会以鸣号角炮为信，与我相互呼应。诸位听我将令：内外火器营拨三百兵马烦劳朋公带领、海钰从旁协助，潜至距敌营两里处待命，苏公领三千步军后续支援火器营，余部先在此地休息片刻，待等号角声响，火器营炮队就一齐炮，先给我把对面的驼阵给打出个口子。火器营马军，随我后续马队到，一起冲出，苏公你的步军就改作驰援，四阿哥烦劳您和苏公一起守住我方后路，火器营剩余一百兵卒随四阿哥身边护卫。”

    众人诺诺称是，只有胤禛颇为不满，当即愤愤道：“佟大人，内火器营我比朋春熟。为什么不让我领着火器营？”

    平时胤禛总是温文尔雅，此时语气却咄咄逼人，大出旁人意外，佟国纲如此安排自然有苦衷：这是自己侄女最喜欢的儿子，佟家的未来也有一部分是和这个年轻人牢牢的系在了一起，怎么能让他冒如此的风险，可是四阿哥求战心切，也不好就扫了他的性子，而且若是真有战功，皇上跟前的圣眷自然水涨船高。看书//

    稍犹豫了片刻，佟国纲道：“少年出英雄，四阿哥既如此坚持，便随朋春一起吧。只是带的人要多些，火器营你都带着，穆琛也跟着，马军之中分八百由康喀喇带领，随四阿哥身边。四阿哥，奴才可是有言在先，奴才受大将军令，任左路主将，冲锋之时，您可必须听我将令，若是您不依，奴才宁可现在就驳了您的面子。”

    以往交谈之时，胤禛从来不让佟国纲自称奴才，总是自持晚辈礼，说是自己于私是晚辈，于公是下属。佟国纲也颇为感动，也是称谓比较随意。此时佟国纲如此严肃的搬出了官面上的称谓，胤禛知他是认真了，而且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一抱拳道：“胤禛遵将令便是。”

    当下几人各整所部，胤禛和朋春勒马一旁，看着兵士们往子母炮上套着灰色的炮衣。这次真是多亏了康熙的舐犊之心，本来子母炮内外火器营只有六十门，一下子就拨给了胤禛二十门，每门炮又有三名炮手，再加上蟠肠鸟枪手二百名，和火铳马军一百四十名，几乎集中了火器营最精锐的力量。这火器营所装备的子母炮和旗营之中主要装备的红衣大炮不同，红衣大炮以其射程超远而闻名，是进攻的利器，但其自重大，移动不便，且射速很慢，不利于射霰弹。而子母炮以佛朗机火炮为原型，以射霰弹为主，射速快，以胤禛几次试射的情况看，每四炮不过十五秒左右，实在了得，而且近距离杀伤力极大，杀伤面积广，子母炮的射程也在红衣大炮和佛朗机火炮之间，大约为两里不到左右的射程，对付葛尔丹以骑兵为主的阵式最是实用，机动性也很强。所以胤禛在比较了戴梓所造子母炮之后还是要求所有内外火器营全部装备子母炮。

    看着放在炮车上泛着森森寒光的子母炮，胤禛心中暗道：“这次可是来真的，火器营可别给小爷我丢份。”

    康喀喇和海钰、穆琛都颇显兴奋，几张脸都放着光，不断督促着兵士们齐整装备，准备接下来的雷霆一战。

    接着，众人将马队分成两队，一队在前，炮队居中，一队压后，前队由海钰和穆琛率领，不打旌旗，静静地朝着噶尔丹的驼阵前进。途中绕过一个小湖，到了萨里克河边，前方两里处就是驼阵。胤禛愈加兴奋，脸上已有微汗，朋春则一直紧紧陪在胤禛身边，像是比宝柱更紧张胤禛的安危。朋春老姓栋鄂氏，满洲正红旗人，算是旧历沙场的主儿，祖上就是战功累累，到了他这一代，三十几岁就进了一等公爵，更是尼布楚之战的第一号功臣，得赐御用裘服、弓矢，绝对是一员虎将，可是今天，看着胤禛这个千金之子，他心中也有点抖豁，就想着这小爷可别在他旁边出事，所以，连着福全到佟国纲，这些同意胤禛跟了来的，被他在心中骂了个遍。

    布好了炮阵，大家就开始静等着右翼的信号。

    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常宁居然遇到了大麻烦。右翼兵马被一大片泥沼所困，进退不得。凭着马匹的速度，穿越泥沼尚存可能，可是所有火炮必须舍弃。而且就算这数千人的马队还可以继续，没有了火炮，拿什么突破驼阵，还有这被几千匹马蹋烂了的泥沼，还不得把剩下的步军都给没了顶？在泥沼前考虑了良久，常宁还是决定返回原处立营。同时，放出红色烟火，通报了中军和左翼。

    看到红烟，了解了右翼的状况，胤禛这叫一个晕，此时日头有有些偏西，兵卒们也开始显出疲态，若是此刻再不进攻，就会生士气因二鼓而衰的状况，此刻回营，己方人数较少，万一噶尔丹出击，也会酿成大祸。而且中路攻击必须以左右两翼打开突破口为前提，右翼已是不成了，左路若也中途而废，此次作战等于失败。

    估计佟国纲也有此考虑，而且佟国纲此人刚性甚强，稍做权衡之后，便做出了决定。于是，胤禛和朋春接到飞马传令，一刻之后，炮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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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首战葛尔丹 （六）

﻿    终于到了最紧张的一刻，胤禛看了看自己这边已经准备完毕的火炮队列，一声令下：“第一列，点炮！给爷狠狠地打！”说完不由自己都有点乐了，尤其前面两个字，听上去就像是打麻将放铳一般。看书//不过炮声一响，震耳欲聋的阵势还是让胤禛分外的心潮澎湃。

    胤禛和朋春拿着千里望，紧张地观察着炮击的状况，一轮五炮过后，胤禛就现，由于驼阵位于树林内，位置隐蔽，己方炮火很难做到精确，虽然炮弹是霰弹，但是如果不是正中目标，杀伤力还是不大。这与后世的炮兵作战一样，在尚未弄清目标具体位置时，火炮的杀伤作用都是有限的。但是，胤禛看到驼阵之间的人影晃动开始慌乱，这说明这试探性的几炮还是给噶尔丹阵营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就在这时，胤禛听到偏东方向也传来炮击，按照距离判断，应该是中路裕亲王部。这说明，裕亲王已决定，不论右翼的状况如何，进攻都按照原定计划正式开始了。

    朋春于是下令继续炮击，胤禛则忙着让火器营马队和康喀喇部列成攻击队形，只待佟国纲左翼主力一到，便即行冲击敌阵。

    就在这时，朋春突然一手指着东面道：“四阿哥，看，裕亲王开始进攻了。”

    胤禛连忙用千里望朝着朋春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以旗帜判断，正白旗营和前锋营正向驼阵起冲击。观察了一会，胤禛便觉有些不妙，双方阵势相接处为萨里克河两岸地域，噶尔丹军在隔河高处隐蔽防御，而中路裕亲王部则先要渡河，后要仰攻，因此，己方多次正面进攻，都被对方火枪和近程火炮压制，进展不大。

    此时，佟国纲也率部赶到，他匆匆观望了一下，探询地问道：“炮击已过几巡？”

    胤禛答道：“十轮有余。看书//”

    佟国纲又道：“我观敌阵，虽见其部众略有慌乱，却未见驼阵乱其章法。似乎中路攻击也有阻滞，如此下去，必成僵持之局。”

    朋春和胤禛也都点点头，胤禛道：“敌阵掩于林中，因火炮不知其确切方位，炮击只属于盲攻，其部众慌乱，必是有霰弹已落入其阵中，只是众炮齐，却也不知是哪一炮对了位置。”

    朋春接道：“四阿哥所言极是，唯今之计，在于探明噶尔丹驼阵具体位置，以火炮聚集袭之，带打破其阵之后，再行强攻。”

    佟国纲当即道：“如此甚好，就先派一队人马突击佯攻，探明驼阵布局。”

    接下来，几人在派谁去打头阵时有了争执。这是最艰险的角色，幸运的，探明了位置，就是奇功一件，可若是陷落敌阵而不得出，轻被噶尔丹所虏，重就得马革裹尸。佟国纲先是想要身先士卒，却被朋春和胤禛双双阻拦。

    朋春道：“佟大人乃左路主将，岂有亲身涉险之理。以我之见，这差事，人数不宜太多，我火炮照样攻击，选勇士一百，着一有勇有谋之人带队，轻骑突入敌阵，摸清情形即行退回，半途之上，可以一千马军接应。”

    佟国纲想了一想，同意了。胤禛寻思着自己帐下诸将之中，内火器营参领穆琛粗中有细，有胆有识，观其行，似可担当此任，于是便向佟国纲举荐了穆琛。佟国纲先是不置可否，只把穆琛召至身旁，详细说明了差事，然后问道：“穆大人，此举关系重大，我全军几万之众，胜败可能在此一举，你可明白？”

    穆琛重重一个扎打了下去，道：“末将明白。”

    佟国纲又道：“四爷今天荐了你，就是说他也会担上天大的干系，你可明白？”

    穆琛看了看胤禛，眼中满是感激，道：“末将明白。”

    佟国纲道：“好！此去可能又去无回，你敢是不敢？”

    穆琛道：“有何不敢？穆琛是七尺的汉子，有的是一个血性。不过，公爷，可否容穆琛再说一句。”

    佟国纲以为穆琛打了退堂鼓，眼中精光顿时一盛，道：“说！”

    穆琛哈哈一乐，道：“四爷说了，这次让奴才好好巴结差事，待到凯旋，要保举奴才挣一件黄马褂，奴才这次要把功劳挣了，还要有去有回，等着穿黄马褂呢。”

    三人一听，都笑了，佟国纲一挥手道：“好，就是你了，即刻去选一百勇士同行！”胤禛心中更是多了一份感动。他走上前去，拍了拍穆琛的肩膀，道：“老穆，你给爷好好的，一根汗毛也别少的回来，爷等着你，等这一仗赢了，爷亲自给你求下黄马褂，给你披上去！”

    穆琛也凝视着胤禛，一抱拳道：“奴才断不负四爷信任，奴才这就去了。”

    只是一会工夫，另外一百人都也整装待，看看其中，内外火器营的就占了一小半。

    在隆隆火炮的声中，穆琛带着一百勇士从侧面的接近驼阵，胤禛一直用千里望观察着，紧张的手心出了不少汗。穆琛衣着白甲滚红边，很易辨识。他一手挥舞战刀，一手提勒马缰，居然一下子横卧的驼阵障碍，冲入了敌阵，在己方火炮的硝烟之中，和噶尔丹方火枪的轻雾之间，就见他和那一百将士左右冲杀，噶尔丹一方不时有人影倒地，间或也不时有清军跌下马去，这刀刀见血的场景，看得胤禛时而心惊肉跳，时而欢欣雀跃。时间不长，穆琛居然三进三出驼阵！这可是对胤禛的心脏功能的一次重大考验。佟国纲和朋春也一面下令火炮攻击，一面也在关注着穆琛的进展。

    又过了片刻，胤禛看到穆琛带着四十余骑奔出了驼阵，朝着己方接应马军驰来，带队接应的是前锋参领格斯泰，两股人马迅速汇集在一起，朝着胤禛的方向急驰。

    到了近前，胤禛才现，穆琛的战袍上满是一片一片深红的血迹，胤禛大惊失色，连忙一把抱住了在马上摇摇欲坠的穆琛：“老穆，怎么了？”

    穆琛已经战到几乎脱力，伤口也让他疼得脸色白，嘴唇青，却笑笑道：“四爷，奴才没用，左臂和右腿各中了一刀，其他都是准噶尔兵的血。”

    胤禛这才略略放下心，传了医官之后，佟国纲和朋春也围了上来，问道：“可有探明驼阵状况？”

    穆琛虚弱地笑道：“已探明了，驼阵右侧，就是我正前偏左稍后处，就是噶尔丹的命门所在，其余各处卧驼于半人高箱垛之上，再以栅栏相结，而且有两层，虽有炮击，但受损不大，只有此处，估计噶尔丹这老小子骆驼不多，只有单层，而且栅栏和箱垛已塌陷。我还现，前面火炮多数只是击中箱垛，威胁甚小，若是能击中骆驼，这就能让骆驼受惊，冲入他们本方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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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首战葛尔丹 （七）

﻿    听了穆琛的探报，佟国纲微微一笑，道：“好汉子，你今日当得我营功！”接着，佟国纲转向胤禛和朋春道：“还等什么，集中炮火，轰他娘的！”

    这还是胤禛第一次听见佟国纲说出这等字眼，不过，在这当口，这几个字还真就是让人热血沸腾。看书//胤禛对着火器营大吼道：“将军有令，所有火炮，炮口抬高两寸，瞄准，正前方稍左，轰他娘的！”

    顿时，所有火炮同时威，声如震天。在千里望中，佟国纲清晰地看到由于炮口攻击位置抬高，密集的霰弹直接砸到横卧在木箱之上的骆驼身上，这下可好，这骆驼毕竟是活物，身上负痛就开始躁动不安，应了兔子急了还咬人的俗话之说。十几轮攻击过后，就算是腿被绑着，骆驼也拼命挣扎着窜了起来，而且受了惊的骆驼在阵中横冲直撞，不少人影被惊驼踩在了脚下。

    最佳的进攻机会就在这一刻！随着佟国纲一声令下，数千马军沿萨里克河冲了上去，直扑噶尔丹阵营。佟国纲自己更是身先士卒，众将官之中第一个纵马跃出。胤禛抽出随身的火铳，刚准备随着佟国纲冲上去，就被朋春挡在了面前：“四阿哥，您身份贵重，佟公吩咐过，您可不能上去，否则我等可是万死莫赎啊！”胤禛心中着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高声叫道：“这里没有什么四阿哥，这里只有一个该随着主将上阵杀敌的兵，难道你想让我做个畏敌怕死之人吗？”

    朋春愣了一下，胤禛可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往旁边一带马，就从朋春身边窜了出去。看书//朋春缓过神来，急忙招呼康喀喇和海裕宝柱一起追了上来。

    这时，中路福全部看到左翼冲锋，当然不会放弃这一大好局面，于是，正白旗，正红旗，镶红旗营也冲了上来，一时间，喊杀声一片。

    胤禛策马狂奔，前后左右虽然都是己方的将士，可是耳边听到的只有呼呼的风声，这时候，他根本没有时间想太多，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冲上去。

    驼阵的缺口已被噶尔丹自己的骆驼打开了，而且处于癫狂状态的骆驼拼了命地往本方的后方涌去，更是把准噶尔部的布防冲得七零八落。左翼清军的先头马队已经冲进了驼阵的缺口处。

    胤禛的马身量不高，跑得倒是不慢，没多久就追到佟国纲身后十余丈，不过，因为噶尔丹部向山上溃逃的速度甚快，到现在为止，胤禛还没有机会放过一铳，让他不免有些心痒。这时，康喀喇和海裕也追了上来，一左一右把胤禛护在了当中。

    这时，就听到右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响，周遭立刻有数名清军兵士落马，然后胤禛就看到佟国纲在马上的身躯也微微晃了一下，突地栽了下来。胤禛心中一凉，急忙大叫：“佟大人，佟大人！”

    康喀喇为人警觉，往右前方声响处一看，便大叫一声：“当心，罗刹人的火铳！”听到康喀喇的示警，海裕的动作也很快，立刻一伸左手捉住胤禛座骑的缰绳，往自己身边一带，同时右手侧身抓过胤禛的铠甲丝绦，即刻一拽，便使胤禛身体腾空，一跃而起，放在了自己的身前，然后伏下身子，尽力护住胤禛，周围的清兵则马上向铳响之处回击。

    胤禛似狂一般，喊道：“蠢才，放开我，快去看看佟大人！”

    双骑急奔十余丈，到了佟国纲身边，就见佟国纲俯卧在地，身后一片鲜血。海裕急命身边赶到的十数名火器营的兵士围成一圈，把佟国纲和胤禛围在当间，胤禛脑中好像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康喀喇走过来，半跪着轻轻把佟国纲扶起，让他斜靠在自己的身上，佟国纲面色惨白，眼睛圆睁着，脸上由于刚才落马撞出一块青瘀。康喀喇小声地唤道：“公爷，公爷？”佟国纲没有应答，康喀喇于是伸手探了探鼻息，似乎不敢相信，又伸手探了探，终是垂下手来。

    胤禛声音都了颤：“佟大人？”

    康喀喇嘴角一咧，像是要哭出来一般，道：“公爷殉国了。”

    胤禛心中大恸，想佟国纲身为一等公、镶黄旗都统、领侍卫内大臣、又是国戚，以其身份贵重，根本不必在阵前冒险，可他却处处争先，时时奋勇，没想到却在此处，在胜利在望之时倒在这里。

    康喀喇低吼一声：“儿郎们，我等誓与佟公爷报仇！”

    胤禛心神一凛，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悲伤的时候，也便吼道：“誓与佟公报仇！”似乎，悲痛被这一吼转变成无边的勇气。

    胤禛、康喀喇、海裕和身边的十余骑人马复又上马，向着右前方追去。奔上前三十余丈，前面正跌跌撞撞有几个人在仓皇逃命，看服色，正是噶尔丹的部众，胤禛一看之下，几乎眼眶崩裂，这必然是适才放冷枪之人。他稍稍稳了稳自己在马上的身形，右手持火铳，左手托铳柄，稍稍瞄了一眼跑在当中的一人，不假思索一铳放出，就听“砰”的一声，就见那人手舞足蹈了一下，然后便轰然倒地。胤禛大受鼓舞，大喊道：“将士们，冲啊，杀啊！”

    就在此时，突然自己的坐骑顿了一下，然后陡然人立起来，怎么都不肯向前走，任凭胤禛如何鞭打，就是不向前一步，就在胤禛恼怒异常之际，却现冲在前面的几匹马匹都陷入了暗沼之中，这一下可把胤禛惊得不浅。陷入泥浆之中的马虽然没有沉下去，却也抽蹄不得，咴咴嘶鸣不已，马上的兵卒也面上据是惊色，却也不敢落马下地，怕自己也陷入沼泽之中。正在进退不得之际，就见适才仓惶逃命的准噶尔兵居然折返了来，而且旁边两侧也隐隐绰绰有不少人影往自己这方聚集，辨认服色，也是噶尔丹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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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首战葛尔丹 （八）

﻿    康喀喇四周打量了一下，眉头马上皱了起来，道：“四爷，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胤禛看看还陷在暗沼之中的几人，只稍一犹豫，便决绝道：“难道让我把他们撇下？那爷我成什么人了？”

    康喀喇急道：“四爷，敌兵围上来了，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看书//”

    海钰也是面露急色，不住地看着胤禛。

    胤禛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看看有什么法子把这几人拉上来，这是爷的将令，快！”

    海钰不再多言，只把自己上身的铠甲卸下，脱去小衣，割呈数条，相接起来，又翻身拽过自己坐骑的马尾，一刀将马尾割下，这提醒了众人，纷纷效仿，割衫断襟，将马尾割下，然后将衣衫与马尾接起来，倒也是一根长数丈的绳子。康喀喇将绳子一端系上一块棱石，抛给陷入困境的一骑，另一端则牢牢自己的马鞍后面，手纵马缰，就听马儿嘶鸣一声，开始奋力拖拽，竟然一点点地连人带马拖将上来，然后依次行事，功夫不大，泥沼中的四骑都脱离了险地。

    再看敌众，也已逼近到离胤禛等不到小半里的距离，所幸是其中未见骑兵，可是他们显然知道暗沼的存在，所以，百余名噶尔丹兵呈半圆压迫阵势逼近，于是，胤禛一众，前路是沼泽，后路有敌兵，情势竟比刚才更为险恶。

    康喀喇不着铠甲，上身，哈哈笑道：“诸位兄弟，今儿个老天长眼，咱们可以杀个痛快了。看书//”

    说罢，看了看刚才被救上来的四名兵士，道：“你们四个兔崽子，四爷刚刚救了你们，说，该怎么报答四爷？”

    四人齐声道：“奴才们誓死追随四爷！”一边说着，一边也学着众人一般把身上的铠甲除去，竟是一幅以死相拼的架势。

    其余十人也大声道：“誓死追随四爷！”

    康喀喇眼神一瞟海钰，海钰马上心领神会。胤禛倒没有注意到这个，只是被这一幕深深震撼。

    康喀喇右手高高举刀，喊道：“兄弟们一起冲出去！”声音刚落，一纵马已然向着准噶尔并冲了过去。

    胤禛也带马冲出，他的火铳打完一，还没有装弹药，这哏节上恐是派不上什么用途，便抽出随身宝剑，先时他还有些害怕，可是奇怪的是，坐骑奔出之后他竟然丝毫感觉不到惧意了。

    海钰此时寸步不离胤禛，那四人也紧紧贴在胤禛左右，六匹马呈菱形一路向前冲去。

    冲到约离敌众不到百步之时，胤禛已经可以看清再最前面的几名准噶尔兵的面貌，他们一手横握弯刀，一手攥着皮盾，脸上横肉纵横，按胤禛的说法，看着就是一幅死相，胤禛握紧手中之剑，嘴里也是呼喝有声，准备冲将过去大开杀戒，这时，就听几声破空之音，还有声旁海钰大叫：“小心！”几乎同时，肩胛之处就是猛的一阵剧痛，两眼随即开始黑，眩晕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接下来的时间，胤禛仿佛陷入了一片白色之中，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胤禛一会儿仿佛回到了现代，进入了路杰的记忆，旁边站着自己亲生的父亲母亲，一会面前又出现了沼泽，准噶尔兵纷纷围了上来，这是胤禛这一世的记忆，恍惚之间，康喀喇的脸又出现了，只是脸上身上全是血迹，他的战马倒卧一旁，他挥舞着战刀，大叫着冲向敌兵，只是敌兵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砍杀着，血液飞溅，到处是敌兵残肢断手，而他的手也渐渐的挥不动了，这时，一柄柄的弯刀朝他的身上砍去！

    胤禛又惊又急地大叫：“康喀喇！”拔身就要冲上去，这时，旁边却伸出一双手，牢牢地拉住了他：“四爷，四爷！”

    胤禛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就听身边的一个声音叫得更急：“四爷，醒醒，四爷！”胤禛圆睁双眼，定睛一看，正是宝柱。四目相对，宝柱惊喜道：“四爷，您终于醒了！”

    胤禛神情还有些恍惚，反问道：“什么醒了？那些准噶尔兵呢？康喀喇？海钰？”

    宝柱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低声道：“四爷，您吓死奴才了，您肩上中了一箭，已经昏睡了四天了。”

    胤禛摇了摇脑袋，似乎要从这种恍惚之中把自己摇醒，道：“我受伤了？四天了?”之下，肩胛处又传来一阵剧痛，胤禛不由得一怔，视线移到肩上，肩上果然裹着厚厚的一层，而后，胤禛再扫视了一圈四周，现自己身在晃动的车驾之中，车厢挺大，比阿哥们常用的车都大出一倍有余，里面还有家什齐全，而自己正躺在右厢的榻上，疑惑之余，又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宝柱半跪在榻旁，道：“这是裕亲王的马车。奴才领皇上圣命，裕亲王钧谕，送您去御营，爷在路上已经走了两日了，还有三天的路程就到了。”

    胤禛一愣，道：“皇阿玛的圣命？对了，战事如何？康喀喇、海钰他们人呢？”

    宝柱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这让胤禛心中猛的一抽，忙问道：“怎么？这场仗我们输了吗？”

    宝柱忙道：“不是不是，四爷，多亏了咱们的火器营将噶尔丹的驼城轰为两段，咱左路军攻入驼阵之后，裕亲王爷随即趁势从正面动进攻，而恭亲王爷也已率军迂回至敌军后方。在咱们前后夹击下，噶尔丹这厮难以支持，就趁着入夜退到山顶，此战咱们是大捷！八百里报到皇上那儿，皇上也是龙心大悦。”

    胤禛点了点，又问道：“我看你脸色沉重，还以为是战事不利。如此，乘胜追击必能全歼噶尔丹。”

    宝柱嗫嚅道：“奴才，奴才不敢瞒四爷，不过，四爷您可千万别太伤着身子。”

    胤禛脸色也沉了下来，肃然道：“此话怎讲？出什么事了，你给爷说清楚。”

    宝柱这下声音中带了哭腔：“康将军他，他为了救您，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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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又生风波 （一）

﻿    胤禛脸色瞬时变得煞白，只是木然重复道：“战死了？战死了？”脸上更是毫无一丝血色。看书//

    这可把宝柱骇得不轻，忙道：“四爷，您可别吓奴才。您说句话，说句话啊。”

    可不论宝柱怎么劝，胤禛就是一言不，呆坐榻上，宝柱急得汗流浃背，却无计可施，只好挺身半跪车中，这一跪就是大半个时辰。宝柱的眼睛一刻叶不敢离开胤禛，只见胤禛几乎凝固的双眼透出一些活泛，宝柱才稍稍心定，知道胤禛算是缓过来了，果然，片刻之后，胤禛终于开口问道：“可知当时康将军阵亡详情？”

    宝柱心中暗暗舒了口气，低声回道：“奴才所知也不详细，只是知道爷中了敌兵的弩箭，差点摔下马去，幸亏海钰海将军把爷拽到了他的马上，冲出重围后送回营中，海将军身负重伤，现在还在中军医帐。康军门和剩下的火器营弟兄拼死挡住了准噶尔兵，他们和足足四十几号敌兵缠斗了小半个时辰！待奴才率后队赶到之时，十几名弟兄里也只活下来一个，康军门已经阵亡了，身上几乎没有一块是完整的。”说到后面，宝柱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几不可闻。

    胤禛的右拳“砰”的猛砸在身旁的案几上，震动肩胛处的伤口又隐隐出现一点殷红：“若不是我非要救人，康军门就不会战死，那些火器营的勇士也可安然回营，牺牲四个人，却可活剩下十人，可如今，只有三人勉力逃生，其中海钰因为我故，伤重不知死活，我真的做错了吗？”

    胤禛突然的怒意，把宝柱吓了一跳，尤其看到胤禛的伤口又迸裂了，急不迭地大叫医官。看书//胤禛冷冷道：“这点子小伤，比起康军门的，又算得了什么？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宝柱知道胤禛心绪不佳，也不辩解，只是催着车外的小校去寻医官，只是过了好一会，医官才姗姗来迟。

    宝柱面露不虞，斥道：“你这医官，好不懂事理，四阿哥的伤若是耽搁了，你吃罪的起吗？”

    医官四十岁上下，白净面皮，颔下三缕薄须，身量巨大，站在车架之内必须刻意压低身形，所以显得略有些佝偻，看到宝柱难，倒也毫不慌乱，道：“医心中没有尊卑，只有病情缓急。”

    宝柱有些恼怒，劈手就想赏这没有眼力见儿的医官一个大耳刮子，却被胤禛喝止：“住手，此人说的不差，我这里本也没有什么大碍，让他下去吧。”

    宝柱只得恨恨吩咐道：“听到四爷的话了吗？还不快滚？”不想那医官看到胤禛肩胛沁出的鲜血，却又不肯走了，道：“四阿哥伤口迸裂，若不及早处置，便是我失职，请允许我为四阿哥重新囊裹伤口。”

    胤禛为康喀喇一事本已心情奇差，又听了医官这执拗的回答，纵是再有涵养，也不免有些恼怒，道：“你这医官，好没有道理，爷传你来，你迟迟不到不算，到了爷这里又扯了一通轻重缓急，爷这伤既缓且轻，自然入不得你的法眼。爷让你走，你又不走，难道你要欺爷不成？”

    那医官算得是一个医痴，竟像是完全不懂俗务。换了旁人，就算是一品大员，看到胤禛如此作都得诚惶诚恐，他倒好，脖子一梗，凑上前来就要解开胤禛肩胛伤处的绷带。

    胤禛一挣竟没有挣脱，倒是之后伤口迸裂更多，那医官手上颇有些功夫，像是练家子一般。宝柱一看急了，扑上去就要擒拿医官，医官一手招架宝柱，一手却拿住胤禛肩胛一处，大喊道：“四阿哥莫动！再动出血更多，我封住了四阿哥的位，出血就能止住了！”

    胤禛一阵哭笑不得，挥手令宝柱退后，宝柱也明白了这医官就是一个不懂世事的二百五，便也收手躬身站立一旁。

    看着医官利落地把绷带换下，胤禛随口问道：“你这愣头大个子医官，姓甚名谁，何方人氏？”

    仔细瞧这医官，身着八品服色，估计不是太医院的值事，否则不会如此不懂礼数，面对胤禛，之前没有见礼不说，言谈之间，也不知自己回答之时应口称‘下官’。见胤禛询问，此人大剌剌答道：“我姓李单名一个崟字，江苏徐州人氏，此次听闻朝廷对噶尔丹用兵，徐州知府特荐我入营，任医官差。”

    “哦”胤禛轻轻点了点头，“这么说你是民间杏林高手？”

    李崟“呵呵”一笑，毫不客气道：“算是吧，我家徐州世代行医，不敢说肉白骨活死人，确也是救人无数。”

    宝柱鄙夷道：“胡扯，救一个我看看？”胤禛眼神却一下子痛苦起来，轻声道：“若是能救康军门……。”

    那愣头青医官李崟没听清楚，只听到军门二字，便嘿嘿嬉笑起来。

    胤禛勃然大怒，斥道：“这有什么好笑？”

    李崟笑道：“四阿哥是说色格印军门吧？他没什么病，刚才我给他看过了，就是惊慌过度，脾胃不调，其实说白了，吓的。”

    胤禛有些不解地望着宝柱，宝柱听明白了，失笑道：“四爷，这个色格印，是正白旗副都统，那天爷在裕亲王中军帐中见过的那个黑胖子就是。”

    胤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好像当日所有三品参领以上将官聚集中军帐时是有这个一个人，此人据传善领军马，不成想却是一个废物，对比康喀喇的英勇成仁，胤禛更是恼怒。

    胤禛眉头紧锁，问道：“此人可使随中路进攻？”

    宝柱答道：“是，色格印是中路军次队统领。”

    胤禛又问李崟道：“你说他没病？是吓得？究竟怎么回事？你要细细禀来，不得有一句虚言。”

    李崟听胤禛语气不善，倒也不敢太过放肆，回道：“来四阿哥这里之前，色军门的戈什哈来传我，说是色军门在攻打噶尔丹时中暑，要我给色军门瞧瞧，结果我就看到色军门一直裹在被中，脸色煞白，摸摸脉象，却不是中暑的症状，而是受惊之后，扰及心神，继而有些肠胃不调，我给开了个方子，一贴药就能好。”

    胤禛听罢眼睛射出寒光，吩咐宝柱道：“你去给爷查清楚，若是这厮是畏战装病，爷必要屠了他，算爷祭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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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又生风波 （二）

﻿    两个时辰之后，已经濒临暴怒边缘的胤禛冷笑着抽出宝柱身旁的佩剑就要冲出车厢去，却被还存有一分理智的宝柱死死抱住：“四爷，您息怒！”

    胤禛奋力挣了几下，却分毫动弹不得，不由一声怒喝道：“宝柱，放手！再不松手，爷连你一起砍了！”

    宝柱却不敢放开，只一个劲地劝道：“四爷，色格印不是东西，爷用不着为这么个玩意动气伤了身子！”

    “正白旗的副都统，正二品的大员，平时威风啊，前呼后拥，起居八座，开牙见府！上了战阵又如何呢？错了，应该是未上战阵才对，未见箭影，只闻矢声，就已经吓得咱们这位二品的将军屁滚尿流了！掉下马去装中暑！这就是我大清的将领？这就是我军中的豪杰？”胤禛着实是怒极而笑，只是两排细牙咬得死死的，宝柱看着都觉得瘆得慌。看书//

    “就像宝柱你说的，他这是连累军中的其它弟兄都跟着丢人，连他自己的戈什哈也都看不下去！怎么说他来着？说他‘身为二品大臣，如此临阵退怯，归去何颜面见人?’这话，爷我听了都快要活活羞死！后来把他扶上了马，又如何？这位‘中暑’的英雄又吓得跳下马来，趴在草丛里。回营之后，还浑身战栗不已，身披甲胄，通宵蒙在被子里。好奴才，真给爷们争脸！”

    宝柱见胤禛不再挣扎，便慢慢放开手来，顺手揉揉自己的双臂，胤禛的力气还真不小，自己的双臂为了抱住他都几乎脱力了。

    宝柱斟酌的言语，小心道：“四爷，这色格印是上三旗的出身，其实以前就是在宫里当差的侍卫，十年下来，苦巴巴的熬资格，逐渐升了一等侍卫，集着些苦劳，又善骑射，所以被派了正白旗的差使。看书//奴才寻思着，他以前没有带过兵打过仗，见了真章就露怯。”

    胤禛愤愤道：“还好这厮没有跟在皇阿玛身边护驾，否则，由这样的孬种草包，皇阿玛安危可虞！不成，留着此人，早晚必成祸害！”说着又要往外冲。

    宝柱慌忙挡住胤禛，跪着抱住胤禛的双腿道：“奴才斗胆劝四爷一句，四爷万不可贸然杀了色格印！”

    胤禛语气冰冷，道：“宝柱！这里还轮不到你来约束我！”

    宝柱急道：“四爷，奴才岂敢。奴才没有什么见识，可是，奴才寻思，您若是没有皇上旨意，没有裕亲王的钧命就杀了一个二品将军，朝廷大员，皇上会怎么想？太子爷会怎么想？大爷（大阿哥）又会怎么想？”

    胤禛闻言之后，果然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拿剑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良久，胤禛才缓缓道：“宝柱，你这话爷听进去了，我得谢你，你说的是，今天这件事，我差点就莽撞了，若不是你，可能就是奇祸一桩。”胤禛这一刻，心头闪过了康熙的影子，康熙历来忌讳皇子宗室不奉旨就干政，若是刚才真的宰了色格印，只怕自己最轻也是个圈禁的结果。可是若是放着此事不管，胤禛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康喀喇这三个字就像是千斤重石一般压在胸口上。

    又过了好一会，胤禛突然笑了，道：“宝柱，你也别挡着了，爷答应你，不杀他就是。”宝柱闻言大喜，道：“四爷英明！”

    只见胤禛一摆手，问道：“宝柱，你说，爷我要是打了自家的奴才，是个什么罪？”

    宝柱一愣，道：“四爷您惩治自家的奴才是理所当然啊。”

    “那好，你去把爷的皇子行服取来。”胤禛笑的有些诡异。

    宝柱很快将衣物取了来，却不明就里，只是怔怔地看着胤禛。

    胤禛显然打定了主意，吩咐宝柱伺候着他穿将起来皇阿哥的全挂子石青色四团龙褂。然后，望着宝柱，胤禛格格一笑，道：“那好，你给爷找一条最粗的马鞭，爷要对色格印执行家法！”

    宝柱有些瞠目结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下，宝柱算是明白了胤禛如此正式穿着的缘由，以胤禛目前的火器营统领职事而论，无非二品而已，只是色格印同僚罢了，而且两人互不同属，打了色格印，他若是叫起撞天屈来，胤禛可就算落了擅刑朝廷命官的罪过。穿上皇子服饰，胤禛端着的就是皇阿哥的派头，色格印既然是上三旗下子弟，就是正宗的皇家奴才。儿子教训老子的奴才，似乎也算是名正言顺。只是，宝柱总是觉得这事被胤禛绕的有些乱。

    胤禛穿戴完毕，提着马鞭就奔色格印的车马而去，宝柱只有紧紧跟在后面，生怕这位四爷再生出什么新招来。

    此时已近黄昏，所有车马都停了下来，一群军士正在扎营，宝柱带着胤禛找到色格印的营帐，色格印的戈什哈瞧见胤禛一脸怒容，连忙纷纷跪下参拜请安道：“奴才们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

    胤禛一摆手，淡淡道：“爷我吉祥的紧，叫你家色大人滚出见我。”

    戈什哈都是伶俐人，早看出胤禛来不善，立刻就进去通报了色格印。

    色格印早在帐中听到了胤禛的声音，他寻思胤禛与自己素无交往，怎么会突然到访，莫不是自己畏战装病之事已经东窗事？他自己早就心中有鬼，偏偏此时就来了胤禛，立时心惊肉跳起来。

    色格印头上冷汗频流，腿肚子都快转筋了，出帐一看，又吓了一跳，胤禛竟是穿了全套皇子之服，便单腿下跪打了一个千道：“奴才……。”

    胤禛冷笑一声，打断道：“别介，四爷我担不起。我听说色军门阵前中暑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怎能安坐帐中不过来看看？”

    色格印心里更为忐忑，小心翼翼道：“四爷折杀奴才了，奴才就是点小病，却劳动四爷余尊降贵来看奴才，奴才怎么挡得起？”

    胤禛咧嘴一笑，道：“你都二品大员了，一口一个奴才的，面上觉得不太好看吧？”

    色格印愈加陪着小心，道：“奴才正黄旗下，宫中侍候皇上十年，皇上和四爷您都是奴才的正牌主子，甭说奴才现在二品，奴才就是一品，还不一样是主子的奴才？”

    “哦，这么说，你承认是四爷是主子了？”胤禛微微一笑。

    “这是奴才之福。”色格印愈加纳闷胤禛的来意了。

    “那好，四爷今天就来关心一下自己家的奴才，宝柱，去，叫李崟来给色军门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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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又生风波 （三）

﻿    色格印一听更是汗如浆下，这医官刚才给他搭了一下脉就已经摸清了底细，任凭他如何旁敲侧击就是不肯松口开中暑的方子，而且还极为不屑地冷嘲热讽了一通。看书//现在胤禛叫他来给自己诊治，天知道这二竿子会说出什么来。

    当下，色格印就慌忙推辞道：“奴才怎么敢劳四爷惦记，奴才已经好了。”

    “好了？”胤禛戏谑地看着色格印“这也大意不得，我看医术上说中暑是因为体虚，瞧瞧，色大人虚汗如此之多，比较书上所述，果然分毫不差，这必然是色大人你保养得不得法。这样，你既然自称奴才，我不能白白让你尊我一声四爷不是？”胤禛随即看向宝柱，问道：“我记得咱们来的时候身边带了些皇阿玛赏的老参，可对？还有些从大内药库中拿来的灵芝，何乌什么的？可有带在身边？”

    宝柱已经猜到胤禛动的什么心思，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强忍住，朗声道：“是啊，四爷，有四两一支上好的百年老参五支，还有十棵紫灵芝，二斤何乌。奴才一直带在身边呢，时时准备给四爷好好补补。”

    胤禛故作大方状道：“色大人，尔乃国之栋梁，这些子补药就当爷体恤你，赏你了！”

    色格印不知道胤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忙推辞道：“奴才怎么敢领如此贵重的赏赐。”

    胤禛哈哈一笑，道：“当的起，当的起。看书//宝柱，你这就把这起子玩意统统熬了一锅，我要看着色大人喝下去，好好让他补一补！”

    这胤禛提到的百年老参效用自不必说，四两一支尤其珍贵，甚至有老参吊命的说法，平时富贵人家一次也不过用数分到一两以水煎服，五支人参，就是两斤的分量，更是弥足珍贵；再说灵芝，同样为滋补上品。若以灵芝颜色区分，可分为紫、赤、黄、白、青、黑六种，其中以紫芝最为珍贵，适当服用之后有滋补强壮，延年益寿之功效；而何乌这一味药，则最是益肾补肝。可是，过犹不及，人参大热，要是两斤老参一下子全吃进去，还不得一时三刻就要了命去；灵芝若是不当服用，也会引起呕吐，腹泻症状；何乌更加奇妙，若是正常服用，于护肝大有益处，可若是超量用它，则大伤脏腑，尤其伤肝。

    若是真的依着胤禛的方子，只怕色格印三更喝下去，不到四更，牛头马面就来勾魂了。色格印虽是粗人，不识岐黄，却并不愚蠢，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别的两味药，他说不好，人参多少知道一些，他晓得此物虽好，不得多食，听到胤禛这一吩咐，差点吓一跟头，本来打千就还没有来得及起身，此刻另一条腿也软了，双腿跪在了地上，可怜巴巴道：“四爷，您就饶了奴才吧。”

    胤禛一听立刻脸色一变，道：“这是什么话？饶你？爷怎么着你了？四爷好意赏你，你不领情也便罢了，怎么着？四爷的赏屈了你怎的？”

    色格印这下知道胤禛就是来找他麻烦的，但是又有苦说不出，只得再央求道：“奴才哪敢？四爷的恩赏，奴才感激还来不及，只是奴才这身子骨，现在结实着呢，四爷赏的都是贵重的药材，若是奴才吃了，岂不白费？奴才听说四爷也受了伤，四爷应该好好补补才是。”

    胤禛冷冷道：“身子结实？那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不在前方大营中报效朝廷，躲到这里来享清闲不成？文臣死谏，武将死战，朝廷赏你二品的顶子就是让你在这里蒙头睡大觉吗？”

    色格印哪里还敢搭腔，只是低了头跪着。

    胤禛越说火气越大：“知道康喀喇吗？他和你一样，也是二品，也是副都统，可是他扬了我大清的威风！他带着十个弟兄，挡住了四五十个准噶尔兵！他力战到最后一刻，全身是伤还厮杀不休，没有服过软，就算是死也拉上几个敌兵做垫背的，这才叫汉子！知道穆琛和海钰吗？他们是我火器营的参领，早晚也是二品一品的前程，照理说，他们坐镇指挥火器营就是，犯不着冲到前面犯险，可是真的打起来，他们冲在最前面！现在这二位将军还伤重不能移动而只能卧于营中。你比比他们，你算什么东西？我今天若就这么放过你去，我怎么对得起他们？”

    色格印大惊失色，以为胤禛要大开杀戒，急忙叫道：“四爷，我是朝廷命官，你不是钦差，无权处置我！就算是钦差，我是二品副都统，你要请皇命才能动我！”

    胤禛轻蔑地一笑，道：“你放心，我不杀你，我知道你是朝廷命官，我可不准备处置什么朝廷命官，我今天就是教训家奴！”

    说罢，对着宝柱吩咐道：“去把这厮的狗皮给我扒了，他现在不再是朝廷命官，只是咱家一个奴才，然后再把他捆在车轮上！”

    宝柱兴冲冲就扑了上去，色格印自是大力挣扎，拼命喊道：“四阿哥，我要参你！”

    胤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急不缓道：“参我什么？参我责打家奴吗？不是你死气掰咧地自陈奴才，说我是你主子吗？哪条王法说主子不能教训奴才的？”随后，胤禛望向四周看热闹的兵丁以及赶来护卫胤禛的侍卫，大声问道：“大家有没有听到他说他是我奴才，我是他主子？”人群一阵喧闹，连色格印自己的戈什哈也早就嫌他胆小丢人，此时异口同声道：“听到了！”

    色格印顿时哑口无言，福全派来保护胤禛的侍卫也帮着宝柱一起摁住色格印，愣是把这二品大员扒的寸缕不留，赤条条像只光猪一般，再把他四马攥蹄绑在了硕大的车轮之上。

    胤禛拎起马鞭，劈头盖脸地一通狂抽，鞭鞭见血，一鞭下去，就飞起连皮带肉的一条，胤禛这是真的下了狠手了。这些日子在营中，着实也气力见涨，若不是左肩的伤还牵着疼，色格印被活活打死的可能都有。先头色格印还连连如杀猪般惨叫，到后来，色格印连叫都叫不出来了，足足打了有半个时辰，色格印全身几乎也没有一块好肉了，而胤禛也累得举不起手来，左肩更是又透出殷殷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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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父子兄弟（一）

﻿    宝柱在一旁守候着，一直处于提心吊胆之中，生怕胤禛痛下杀手，惹下麻烦，却又不敢再劝，一见胤禛停了手，马上上前察看色格印的伤势，还好，虽然色格印全身鞭痕累累，血染全身，却基本只是些皮外伤，探了探鼻息，也还有口气在，便转向胤禛道：“四爷，您的伤口又崩开了，奴才找医官瞧瞧去，您先回车上歇着？”

    胤禛点了点头，吩咐道：“叫人把这家伙解开，给他抹点伤药，省得他死了。看书//皇阿玛指不定还要赏他一刀呢。”

    宝柱向旁边的一个侍卫使了一个颜色，那名蓝翎侍卫立即割开了绳索，拎起色格印，像是丢死狗一般把他扔在车上，顿时围观的兵士爆出一阵哄笑。

    胤禛回到车上，经过一通泄之后，因为康喀喇的阵亡和穆琛、海钰的受伤而积累的郁气因此而舒畅不少，右手轻抚左肩，伤处一阵一阵牵扯的疼痛。

    不多会，宝柱引着医官李崟来了。这李崟还是一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神情。一看到胤禛崩开的伤口，居然不知轻重地数落起胤禛来：“我说四阿哥，您这是怎么搞得，刚才我才给您把伤口包起来，这才多大功夫，怎么又这样了？您要是再这么不小心，这条膀子就废了！”

    宝柱听得都傻了，这李崟是哪一路神仙，这么没见过世面？不知上下尊卑之仪也便罢了，哪有人敢这么训斥皇阿哥的？除了康熙本人之外，以胤禛的圣眷之隆，就算是南书房教授皇子，有黄封戒尺奉康熙圣命可以责打皇子的师傅们都对他客客气气的。看书//宝柱自问，皇城之中，寰宇之内，就不曾见过这么一位不着四六的主儿。

    看看胤禛的神色，却没有生气的征兆。宝柱只得低斥一声道：“放肆！动不动规矩？见了四爷，你得大礼请安，口称‘下官’才对。四爷还没张口，你怎么就夹枪夹棒胡柴满嘴？这些话是你能说的吗？”

    李崟却一脸茫然，犹自辩解道：“我又没有说错什么？这么下去，四阿哥一条膀子确实就保不住了。所谓‘医父母心’，我这是为了四阿哥好，你这人，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听着他越说越不着边，宝柱脸都绿了，不想胤禛‘噗哧’一乐，道：“不打紧。这不是在京里，我也不计较这个。你这医官还挺真有趣，周围老是看到点头哈腰的官，我早就腻味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次伤口崩开，可不怨我，这得怪你和色格印。”说着，又想起了刚才的事情，不由脸色沉了下来。

    宝柱看李崟一头雾水，便道：“若不是你，四爷也不会又见红。你不是听到四爷说要收拾色格印？你真的方才没听到什么动静？”

    李崟更是迷茫，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是听到些喧哗，不过我在看方子，没在意。”

    宝柱便把刚才生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李崟再度看向胤禛之时，神色便增加了几分尊重，道：“我虽听到四爷口出豪言，却以为四爷不过说说而已，官官相护嘛，不想四阿哥这样年纪，却真的就言出必行！”

    胤禛哑然失笑：“这算什么？夸我？说了不算，焉可谓大丈夫？还有啊，你这人，嘴上还真是不积德，一句官官相护，不仅把我，宝柱，把你自己都兜了进去，你看看自己，穿的难道不是八品鹌鹑补子？”

    这话把李崟也弄得面皮一红。当下，‘嘿嘿’干笑了两声，手上倒是也没有闲着，麻利地又重新帮胤禛处理了伤口，包扎妥当。

    胤禛从怀中取出一个香袋，递给李崟，道：“你差使当的好，这是我送你的。我不说赏，你也不要言谢，算是诊金好了。我看你这人虽然耿直有余，却韧性不足，实在不适合官场，待回到御营，我让人给你路引文书，你还是回徐州行医救人去吧。不过，我有些欣赏你。这样，日后若是有事要我相帮，就拿上这个香袋来找我。”

    李崟侧头一想，自己此次受召前来，无非就是想以己之能，救死扶伤而已，在营中之时，最不喜对上官阿谀奉迎，因为不谙官场之事，没少被人诟病，因而早生去意。此番既然胤禛话，便接过香袋，一拱手，也不行礼，翩然而去。

    胤禛微微一笑，宝柱却大大不以为然。

    余下的三日，胤禛过得甚是平静，每天手攒念珠，口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为康喀喇超度往生。康熙以往要胤禛随文觉和尚研习佛法，此刻竟是派上了如此的用场。

    第四天下午，终于来到御营。胤禛随即递了牌子请见。御帐口见到李德全，来不及和李德全打招呼，便急着小声问到：“皇上御体如何？病势可有起色？”

    李德全一脸忧色，但还是顾着规矩，先请了安，才起身道：“皇上还是每天热腹泻，那起子御医也没什么办法，上书房大臣几乎都来了，不管怎么劝皇上回銮，皇上就是不听，奴才这个急啊。皇上还传了太子和三爷即刻来御营，算着日子，若是太子爷和三爷乘快马前来，再有两日也就该到了。四爷回来的好，等会皇上若叫进，四爷一定得好好劝皇上起驾回宫，皇上看到四爷一准高兴，四爷再这么一劝，皇上看着四爷孝顺，准能回心转意。奴才瞧着这地界，山穷水恶的，任谁都得病！”

    胤禛皱了皱眉头，也是忧从中来。胤禛最是性情中人，虽说康熙只是自己的‘便宜老爸’，可是康熙确实也给与了自己在这个时空弥足珍贵的亲情，尤其在佟皇后辞世之后，康熙对自己的舐犊之情，常常溢于言表。这份感情，是胤禛在这个时空现在最大的寄托，胤禛当然希望康熙能够闯过这一关，他现在已经不敢寄太多希望于历史原来的轨迹，他不确定是不是真有所谓的蝴蝶效应。而且，理智也告诉胤禛，太子不是善茬，让从来不待见自己的太子接了位，自己估计就得又重新投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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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父子兄弟（二）

﻿    李德全瞧着胤禛，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终于忍住了。看书//

    帐中出来一名小太监，胤禛也认得，是康熙身边的执事太监赵福。赵福紧走两步，来到胤禛身边道：“四爷吉祥。皇上刚刚打了个迷瞪，才醒了来，这会儿精神还好，传四爷进去说话。”

    胤禛点了点头，报名之后，便进得帐中。

    康熙侧卧在榻上，虽然此时正值仲秋，已少有些寒意了，旁的人加了一件棉夹袄便觉热了，康熙却必须在身上披着厚厚的皮袍才稍觉暖意。康熙脸色青白，两颊泛着异样的潮红，嘴唇也因为时时热而有些干裂乌，整个人瘦了一圈，显得憔悴异常。纵是胤禛已经知道康熙的病势，也不禁吓了一跳，话都结巴起来：“皇阿玛，阿阿玛……。”想要急奔几步到榻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失了礼仪，却已是收不住脚步，双腿一绊，居然仆倒在地，左肩正巧撞在康熙榻前的脚凳边缘。伤口传来的一阵剧痛，竟使胤禛疼得连眼泪都情不自禁流了出来，一抬头，充盈着泪水的双眼正巧迎上了康熙探究的目光。胤禛既惊又窘且急，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目光低低垂了下来。倒是康熙先开了口，声音虽然虚弱，可口气之中满是慈爱，还稍稍带了些嗔怪道：“摔疼了吧？这么大的人了，走路还不持重，哪有皇阿哥的样子？不过，朕这次不罪你失仪，朕知道，你是忧心朕的身子，足见孝心赤诚。朕的病，朕自己心里有数，朕本以为自己此番天年已尽，心里总想着你们几个，生怕就此见不着了，这才急急传了太子和三阿哥来。”

    胤禛心中有些酸楚，这眼泪便不再只是疼出来的了，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难过。

    康熙又道：“大约朕还是蒙上天眷顾，这几日精神长了许多，不像前几日一般萎靡，热腹泻虽还是有的，但症状还是轻了一些，朕自己也是知医识药的，料定过几日便不碍了。看书//只是上书房的大臣们还有御医还是紧张过度，不依不饶的，一定要朕回京。”

    胤禛定了定神，心中暗叫‘万幸’，礼数上也不敢再大意，跪妥当了，才敢微微抬起眼睛，道：“儿臣在阵前听说皇阿玛龙体欠安，却不能榻前尽孝，便已夜不能寐，适才看见皇阿玛面带病容，身子越消瘦，更是忧心若焚，竟不知如何是好，慌乱之下，一时失足，真大不敬。儿臣叩谢皇阿玛不罪之恩。既然皇阿玛刚才提到上书房诸大臣，儿臣斗胆，也请皇阿玛速速回銮。噶尔丹已是强弩之末，王师凯旋，弹指可期，还请皇阿玛以圣体为要。”

    康熙伸手虚扶了一把，道：“起来说话吧，回銮之事，慢慢再计较。朕前几日阅裕亲王奏报，说你中了一箭，伤的颇重，这可把朕骇得不轻。幸有列祖列宗，还有你皇额娘护佑，你也总算是好好的回来了。”

    提到了孝懿仁皇后，胤禛顿时悲从中来，声音中也带了些哽咽：“皇阿玛，此战佟国公身先士卒，英勇殉国，可儿臣却是没用，上得战阵，寸功未立，还连累海钰将军阵亡！儿臣求皇阿玛重重责罚。”

    康熙脸色更加苍白，唇上挂了一分惨笑，又正色道：“国纲有其祖之风。想佟佳氏自从龙以来，屡屡为我爱新觉罗殚精竭虑，出生入死，朕失国纲，痛彻肺腑！然你不要过于自贬自责，朕由战报之中，已知破噶尔丹驼阵，火器营居了头功，你为火器营统领，此番功劳不小！其后你也曾奋勇杀敌，然朕取你之心，却需责你之行。朋春上折请罪，自陈未能善加护卫于你，致你重伤。朕却知朋春是有心为你遮掩。佟国纲将令要你固守后援，是也不是？而你却擅自出击，罔职责而不顾，自己受伤之余，还导致海钰阵亡，幸好噶尔丹其时没有突袭你部后路，否则你如此冒然之举，后果不堪设想。若是如此，朕之军法便是为汝而设！”最后几句，康熙语气徒然加重，只听得胤禛心惶惶然。

    不料，康熙话锋一转，又道：“念及你是初理军务，先前也有些微功，而且你已知错，朕便不再重罚，你前功与后过相抵，不赏不罚，你可心服？”

    胤禛重重磕了个头，道：“儿臣心服口服。儿臣还有一事奏陈皇阿玛。儿臣再来御营的路上对色格印行了家法。”

    “嗯？”康熙的脸色阴晴不定。

    胤禛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描述了一番，语气平静如同是在谈论别人一般。康熙则是一言不，只是静静地听。胤禛说完了，康熙依然沉默着。胤禛等了片刻，康熙仍然不执一词，胤禛毕竟还是年轻气盛，又叩了个头，道：“皇阿玛，儿臣自觉此事处置无不妥之处，若您以此而罪儿臣，儿臣也绝无怨言。”

    康熙脸色平静，声音也听不出喜怒，道：“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听到这近乎问罪的话，胤禛却没有似刚才一般窘迫，回道：“皇阿玛，色格印身为统兵之将，畏战怕死，若不加处置，朝廷颜面何在？他以皇阿玛侍卫出身，又是上三旗下之人，儿臣责打他，也不违祖制。”

    康熙冷笑一声，道：“你顶的好。你真的只是为了朝廷？丝毫没有私意？”

    这句话便是诛心之问。胤禛纵是再冷静，也是心中骇然。思忖再三，胤禛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于是答道：“儿臣确有些私心，儿臣以为，若不是此等懦夫贻误了战机，中路大军必定早就攻了上去，则与我部共同夹击准噶尔部，焉能让噶尔丹匹夫伤了佟国公和海将军？儿臣实在心有不甘。儿臣现在细想，儿臣此举，迁怒之意还是有的。”

    康熙摇了摇头，仿佛有些疲倦，过了片刻，才道：“君子立于世，当行仁履义，以弘阳道。你此举于国纲和海钰似乎仗义，却行的不是阳道。何谓阳道？阳道就是无不可示于人之心，无不可示于人之行。做了就光明正大，对错一肩承担，才是真丈夫。”

    胤禛点了点头，心中对此一番说法却有些不以为然：“朝中大员，皇亲贵胄，有几个能真正奉行阳道？又有哪一个不是谋略高手？处世之道，能和诚之间，似乎应该有所取舍。当然为帝王，无非要臣子们侍皇权以诚而已。”

    看胤禛的反应，康熙甚为不满，又道：“再说你的处置之法，也极不妥当。色格印懦弱畏战，你可奏报于朕及裕亲王，自有国法军规制裁，焉可擅用私刑？他虽隶上三旗下，可上三旗历来由朕亲将，你一个寻常阿哥，却以家主身份责他，如此，置朕躬，置太子于何地？就算朕和太子不理会，就是御史们纠缠起来，擅权二字，你就吃罪不起。”

    胤禛这才大惊于心，他绝没有想到，这居然也能被视为是对皇权的挑战，尤其康熙还特别提到太子。康熙维护太子地位之心，昭然若示。

    当下，胤禛急忙请罪道：“儿臣当时气愤之下，未及思量，便鲁莽行事，以致铸下大错，儿臣任凭皇阿玛处置。皇阿玛不以儿臣年幼少才，命儿臣军前历练，后委儿臣以重任，统领火器营，儿臣敢不尽心。可儿臣上得沙场，才知真艰险。若不是穆琛神勇，何来大破驼阵之捷，若不是佟国公一马当先，怎有我大军合围准噶尔之势，若不是康喀拉、海钰舍命，儿臣只怕再无法在皇阿玛身边尽孝。可他色格印，深受皇恩，却不思报效，胆小如鼠，致贻误战机。此等懦夫行为，早已遍传营中，大损我军威，且此人原来出身侍卫，如此一来更给皇阿玛丢脸。儿臣也是看不过眼，才出手教训。儿臣想办好皇阿玛交待的差事，儿臣想给皇阿玛争脸，儿臣就只有这点想头，且绝无半点擅权之意，请皇阿玛明察。”说罢，叩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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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父子兄弟（三）

﻿    康熙面无表情，声音中却带了些苦涩：“朕若是相疑，立时就可以索拿于你。看书//朕只是不懂，你何尝就不能让朕省省心呢？前些年，你以家法惩治康王门人，朕当时赏了你，不是因为这件事你处置得体，而是因为这事你占了一个理字。然而国家有法度，若是都以私刑相向，朕还要三法司做甚么？而后，因戴梓一案你擅预政事，朕虽罚了你，却只是稍作惩戒。为什么？朕要你长记性！朕多次和尔等皇阿哥讲过，事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如何就是不听呢？皇额娘临终之际，尚要朕维护于你，朕应了她。朕虽为号万岁，终有西归之时，待朕百年之后，你若还是如此恣意而行，还有谁能护你平安？”说罢，康熙自己也勾起了衷肠，竟然流下两行清泪。

    胤禛更是泪若泉涌，一则他本就委屈，二来也感伤于康熙的爱护之情，第三更是被康熙的言下之意所骇，便哽咽道：“儿臣真是不孝，行事愚钝鲁莽，不但没有为皇阿玛解忧，还让皇阿玛一直为儿臣如此操心。”

    康熙见胤禛哭得伤心，不由起了怜惜之情，拭了拭眼角，道：“朕知你性子刚正，不能见不平之事。然循理无私固然重要，却不可逾矩妄为。可明白？”

    胤禛点头称是，一瞬间心思转了万千，适才他所忧之事，不是别的，正是康熙透露出来的两重想头：一是以太子承继江山，这本是应有之意。康熙现在龙体染恙，在不确知自己是否可以康复的情形下，情绪不免有些悲观。看书//虽然康熙自己坚称病势好转，却还是要太子和三阿哥立即赶赴行营侍驾，难免没有预先安排身后事的意味，再加上最末感伤之语，摆明就是说若驾崩，太子善待胤禛的可能性很小。二就更是让胤禛心惊胆战，这番话居然还听出些康熙与太子父子相疑的意思来。康熙提到，胤禛以家主身份责色格印，即便康熙和太子不理会，御史也不会与胤禛善罢甘休。一种可能，自然是康熙维护太子。可还有一种解释，皇帝为君，太子不过半君而已，此事若皇帝不计较，太子绝没有计较的道理。皇家之事，也轮不到太子当家。可是康熙为什么单纯把太子提了出来？难道太子会比皇帝还介意家主的身份？若真是如此，只怕康熙不会允许任何存心觊觎皇权之举，尤其此人是太子。

    康熙见胤禛不言不语，只是低头垂泪，又道：“色格印既已在你手上很吃了些苦头，朕便绕了他性命，营前站枷十日，往乌里雅苏台军前效力。”

    这处罚虽然没有如胤禛所愿，能取了那胆小鬼的性命，在一贯宽仁的康熙手上，却也可算是重处了。胤禛抬起头，衷心道：“皇阿玛圣明！”

    康熙直盯着胤禛的双眼，肃然接着道：“可朕还是要责罚于你，但你不必惊心，朕这也是护着你。否则，事情闹大了，朕纵是天子，也难回旋。你此番行事荒唐莽撞，朕革去你贝子爵位，撤掉你火器营的差事，随驾读书反省！”

    其实胤禛从来也没有在乎过这区区一个贝子的爵位，若是真的按照历史的轨迹，以后胤禛必将历经获封贝勒、郡王、亲王，直至最后成为九五至尊。若是因为蝴蝶效应而历史转轨，那么自己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两说，是否贝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胤禛此刻真正平静下来，道：“儿臣谢皇阿玛隆恩。儿臣领罚。”

    康熙还是深深地注视着自己这个儿子，道：“穆琛是正白旗下？他这次有先锋破敌之功，朕就以他为内火器营副统领，加两级记录在案。海钰是降三级留用的吧，朕依稀记的他是正蓝旗，让海钰改隶镶白旗下，官复原职，加一级记录在案。你去传朕的口谕，让太医院的医官好好为朕的两位将军诊治，待这二人伤愈，朕还要好生用他们。”

    胤禛有些惊讶，恩赏相比这两人的功劳倒也算不得什么。重要的在于康熙这些安排中所蕴含的深意。将穆琛升至内火器营副统领，更是将海钰调入胤禛所在的镶白旗。虽然在皇阿哥中，皇五子，皇六子亦属镶白旗，但胤禛居长，而且极受康熙看重，铁定成年之后就是镶白旗旗主。如此的安排，俨然就是将整个内火器营置于胤禛的手中。这些无一不体现出康熙对自己的圣眷不减。然而，胤禛也还是有些疑问，为什么康熙会选择这样的时机放出如此的讯息？

    胤禛也不敢挑明这些念头，只是替两人谢过了皇帝的封赏，康熙终于露出一丝微笑，道：“朕说了这些子话，有些乏了，你跪安吧。”

    胤禛出了帐，李德全还巴巴地在外面候着，看到胤禛，急问道：“四爷，万岁爷可有答应回銮？”

    胤禛无奈道：“我劝是劝了，可皇阿玛没说准话，看来，明天得拖着上书房的大人们一起。对了，上书房都来了哪几位？”

    李德全听了有些泄气，挤出一张苦瓜脸，道：“佟相，陈相都到了，只有马相留守京里。只是佟相这两天为国公之事正伤心呢。”

    胤禛一愣：“佟相也来了？你怎么不早说？”

    李德全小声嘟囔道：“奴才刚才就想说来着，四爷进去的匆忙。”

    胤禛却顾不得那么多了，急忙问了佟国维的所在，三步并作两步直奔而去。

    佟国维的帐子离御帐不远，可胤禛走到近前，却又踌躇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轻声道：“佟相，胤禛今日不便叨扰。国公之事，还请节哀顺便。皇上龙体欠安，胤禛还请佟相相帮，明日共劝圣驾回京调养。”

    帐中人影晃动，像是佟国维躬身打千，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奴才及家兄阖府上下多谢四阿哥悼念之谊。奴才和陈大人明日自当力谏皇上以龙体为重，御驾回銮。四阿哥也须当心些，最近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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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父子兄弟（四）

﻿    听话听音，胤禛立时察觉到了佟国维话中有话。看书//只是他不是很明白，这股所谓的风到底来自何方。虽然带着满肚子的疑问，胤禛却不敢多问，毕竟按照祖制皇子阿哥不得结交外臣，而且自己和佟国维的关系已经上了康熙的黑名单，若是这回再在康熙眼皮子底下折腾，康熙不抓狂才怪，更不用提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无奈之下，胤禛只得苦笑一声，道：“有劳佟相挂心了，胤禛先行告辞。”

    胤禛一面慢慢踱着步，一面暗自盘算：“佟国维自京城而来，若是听到了些什么，最大的可能性还是缘起京城。盘算在京那些人中，若是有什么人针对自己，太子自然嫌疑最大。老三个性恬静，老五老七于自己一向都还过得的去，老八虽然以前不对付，但是出京之前两人关系已经大大改善，剩下的都是小孩子，不可能搬弄是非。倘若不是涉及阿哥之间的倾轧，自己在朝臣之中的‘敌人’就更少，无非郭琇一人勉强算是结下过梁子。但是郭琇上次参奏自己已经被康熙斥责处罚，而自己又曾不记前仇为他进言求情，他应该不会总是和自己过不去。可是太子在康熙亲征之时，就受命临朝监国，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再康熙一直注重太子与其余阿哥的君臣分际，自己也是每逢太子，必守半臣之谊，太子何必再和自己计较呢？

    回到营帐，胤禛不免有些闷闷不乐，宝柱便也不敢多问，只是早早伺候胤禛睡了。胤禛哪里睡得着，在榻上辗转反侧，心中千头万绪，竟是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清早，胤禛便来到康熙御帐外一面候着请安，一面寻思着等会如何与上书房二臣一起劝康熙回銮。只是想着想着，“风向”问题就会浮现出来，心中如同一片乱麻，全然不知如何是好。看书//一刻不到，康熙就叫进了。才一打照面，胤禛赫然现，康熙的面色竟还不如前一天，愈灰黄憔悴了。惶惶之下，胤禛再次告罪道：“一切都是儿臣的罪过。若是皇阿玛还生儿臣的气，皇阿玛就重重责罚儿臣，皇阿玛的身子是万金之躯，千万要保重，若是因为儿臣让皇阿玛病势加重，儿臣真是万死莫赎。”这些确实都是胤禛的心里话。倘若康熙真的出了什么事，一个不孝的大帽子铁定扣在胤禛的脑袋上，尽管康熙的病和胤禛说到底没什么关系。

    康熙的怒气都似乎都消除了，只是疲惫地笑笑，道：“这病和你没什么关系，只是昨天说话太多，有些伤神。朕看你好像也有些精神不济，是不是昨天朕罚的重了，你心有不定？”

    胤禛刚刚才有些心安，立刻就被康熙这最后一句话再度弄得紧张不已，连忙道：“雷霆雨露，皆是皇阿玛恩典，儿臣心悦诚服，岂敢再做它想？”

    康熙反倒是不以为意，道：“朕和你，是君臣，也是父子，朕现在只是一个心疼自己儿子的阿玛。你不要紧张。”

    胤禛心道：怎么可能不紧张？天知道你什么时候是君王，什么时候是慈父？还是小心些好，小心使得万年船。嘴上却道：“皇阿玛这么说，儿臣更加愧疚难当。皇阿玛责罚儿臣，是为了儿臣好。儿臣心里明白。回想这两年，儿臣非但没有帮皇阿玛分忧，反而闯了这么多的祸惹皇阿玛烦心，所以儿臣昨晚一直都在自责，懊恼之下便彻夜未眠。”

    康熙淡淡一笑，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朕很欣慰。其实一个贝子爵没什么，只要你好好的读书养性，踏踏实实地做事，为朕，为朝廷分忧，过几年就是赏你一个贝勒，也只不过是朕一句话的事。”

    不等胤禛答话，康熙又接着道：“凡事要三思而后行，戒急用忍，可明白？”

    胤禛细品话中三味，老老实实地答道：“儿臣受教了。”

    这时，李德全走了进来，奏禀道：“佟国维，陈廷敬两位大人在帐外候见。”

    康熙点点头，道：“叫进吧。”然后又对着胤禛吩咐道：“你就留在朕身边，朕曾有旨意要你参知政务，这次你就好好在一旁听着。”胤禛点头称是。

    佟国维和陈廷敬二人入得帐内，请安之后，便一声不响地跪在地上。

    康熙奇道：“你们这是做甚么？”照例上书房行走的臣子不必跪地回奏，两大臣今日举动着实让康熙有些纳闷。胤禛自然知道佟、陈两人的用意，只是此时他不便开口，便在一旁低着头肃立。

    佟国维轻咳了一声，道：“太医刚才给奴才们送来了主子的脉案，主子御体违和，决不可再做拖延。为大清江山计，奴才们恳请主子即刻起驾返京。”言毕叩不已。

    陈廷敬也是如法炮制，而且更是一边磕头，一边泪如雨下，道：“皇上，臣等纵是今日跪死在这里，也绝计要劝得皇上回京。”

    胤禛一见两位上书房大员都赤膊上阵了，自己当然也不能置身事外，便也走到康熙近旁，一撩袍服，重重跪地道：“儿臣也恳请皇阿玛回銮。”

    康熙看着他们，良久，不见众人起身，只闻陈廷敬愈来愈重的哭音，这才无奈地一哂，道：“国维，子端，若是朕任由你们忠臣死谏，后世会如何评价于朕？朕岂不是如桀纣一般？罢了，罢了，朕这次答应你们便是。你们和朕君臣这么些年，应该知道朕的脾气，朕也不是执拗听不进之人，你们劝便劝了，何至于给朕来这么一出？其实，太医之词也不可全信啊。”

    佟国维前面一直心中七上八下，生怕康熙犯了意气，和自己杠上，此时脸上才稍稍透出些轻快，道：“主子，您的身子可是朝廷命脉所系，马虎不得。这帮太医依奴才看也是庸才，待回京之后，让林国平好生给主子开两张方子，必定药到病除。”

    康熙却是神情严肃，细看之下却又带着三分戏谑道：“朕已经答应你们所请，还跪着做甚么？和朕接着打擂台？”

    两位上书房重臣连道‘不敢’，匆匆起身。佟国维眼角扫到胤禛还跪着，正欲开口，却被康熙一摆手制止了：“让他跪着。在朕面前还耍小聪明？”康熙一向御臣下松，御子侄严。今天这事情，虽说佟陈两人忠心可嘉，却有裹胁圣意之嫌，康熙多多少少还是不太舒服，借着稍惩胤禛，撂下句话来，也让两名臣子心有警戒。

    胤禛其实也不冤枉，毕竟本来这事就有他的份，此时自然就更加老老实实。

    康熙看了看脸皮稍有些泛红的陈廷敬，问道：“裕亲王处可有新的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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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父子兄弟（五）

﻿    这几日寒风凛冽，车驾之内太子却春风得意的紧，就算是这一路上的颠簸也没有抹去他唇上得一抹笑意。看书//太子一面裹了裹鹅绒的披风，一面探出头去吩咐道：“何柱，你这狗才，前面催着点，误了爷的事儿看爷怎么收拾你。”

    何柱满脸堆笑，从车辕架上一猫腰地溜了过来，回道：“主子爷，这天贼冷的，爷快回去坐着，奴才这就去催，误不了主子爷的事。算时辰，最晚明天就到了。”

    太子“哼”了一声，头缩了回来，随手抱起一个紫铜暖手炉揣在怀中。他惬意的轻舒了一口气，心里想到的却是索额图在这些日子里给自己的数份密函。信中提及康熙身染沉疴，数日高热，曾召集御前的上书房重臣，言语之间托孤意味甚浓，并急召太子和皇三子前往行营，似有传位迹象。太子一时间仿佛看到自己端坐在太和殿正中那张金碧辉煌的宝座上面，四周是五体投地的群臣，而远处是九州万方。自己十七年以来离这个位置似乎近在咫尺，却又无法企及，终于将在这一天，所有的梦想都将成真。太子深切的感受得到，在监国期间，康熙不在自己身边指指点点，而所有的人都为自己的指令是从，那种指点江山的痛快淋漓是如此真实。

    宫中的消息总是传的很快的，看来康熙的病情也不例外，胤礽念及此处不免又笑了。看书//他自幼就被立为储君，朝臣对他礼敬有加，宫中侍卫仆役更是对他唯唯诺诺，可他分得清楚，这些人在对待康熙时，除了俯帖耳之外还有一种深层的对皇权的敬畏，而这些以前的他从没有体验过，不过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也对他有了这种敬畏之心，尤其是皇公贵胄，而这些也正是因为康熙这一病。这些微妙的改变让他对那个位置的渴望不免更加热烈了起来。他现在急不可耐的想冲到行营，看着病重的康熙，不，最好是顾命大臣索额图将传位诏书递给自己。而此时的他却并不知道，美梦虽好却终究只是一场黄粱而已。

    在行营之内，听了陈廷敬奏报之后的康熙几乎气结。自前些天收到裕王报捷，康熙就一心以为战局既定，葛尔丹项上人头唾手可得，可此刻盼到的居然是葛尔丹一众金蝉脱壳的奏报。一怒之下的康熙，扔光了案几之上所有触手可及的物品。

    此刻，面对一地狼藉，佟国维和陈廷敬都垂下头去，不敢直视康熙狰狞的脸色。康熙的声音冷的像冰：“福全误国！身为前营主帅，就自当审时度势，一举拿下准噶尔叛军。可他倒好，围而不攻，装腔作势送来奏章要询朕的章程。可笑，若是事事要朕亲历亲为，朕要他这个大将军有甚么用？朕知道他拿得是个什么主意，反正破驼阵已经大功在手，顶得了一个铁帽子王！就算逃了葛尔丹，朕念着皇考子嗣稀薄，更与他兄弟情深，不会重罚，左右是个万全之策，所以乐得一股脑推在朕身上。这下纵虎归山，遗祸不浅！想来真是可恨，早几日朕就提醒他，葛尔丹请*说情，无非权宜之计。噶尔丹何许人？奸猾透顶之辈，他会所谓‘仰体圣上仁心，休征罢战’？他福全居然就趁机下台阶，也说什么‘葛尔丹乃狡诈之人，虽不可全信，但战之次日，屡遣人来，必多窘迫。’屁话！”

    听着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怒骂，陈廷敬越窘迫不安，此刻的康熙是在作亲王，而他却是一名汉员，显然很不合适还留在这种场合里。康熙却不及顾虑这么许多，仍然劈头盖脸道：“福全自己做缩头乌龟不算，居然向各路领军大臣文令暂时停战，他还有脸说要以全功以报朕，调科尔沁方向的两万兵马迅速靠拢，准备与他一起夹击噶尔丹。笑话，待到这两万兵马到，葛尔丹余部早就在漠北蒙古悠哉游哉了。真真可气！朕都养了些什么人？武将怕死，文臣不力，连朕的亲兄弟都不能为朕分忧。”言及此处，康熙的面色愈加青白，竟是丁点血色没有。

    佟国维和陈廷敬听到此处，齐齐跪在当地，言陈有罪。过了良久，康熙才稍稍恢复平静，道：“这与尔等无关。朕只是有些伤心。”

    这时，佟国维突道：“皇上，奴才不是想为裕亲王坐仗马鸣，不过，奴才还是想说几句公道话。”

    康熙的眉毛一阵，道：“你是说朕不公道？”

    话中森然之气让久跪在一旁的胤禛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佟国维却依旧镇定，道：“奴才不敢。奴才也是武将出身，带过兵之人。虽然少读兵书，奴才觉得裕亲王军令之中，不合情理、矛盾相悖之处甚多，不像是令出一人。”

    胤禛此刻真想插一句话进去，可一转念头，却又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压了回去。他能说什么呢？在康熙面前把大阿哥和裕亲王不合之事抖落出来吗？自己虽然亲眼目睹，但毕竟是一家之言，而且，兄弟之间互相攻讦，在康熙眼中，甚是不妥。

    康熙眉头果然皱了起来，沉吟了片刻，道：“此话怎讲？”

    佟国维不疾不缓道：“若是裕亲王真的信了*所说，以为葛尔丹乞降，自然会主张围而不攻，以待圣命，但是必然会调集兵马，绝了葛尔丹的后路，以策万全，应当号令众部见机行事，若是葛尔丹逃逸，则应就近阻击，以待后援，而不是要各部停战待命。若是裕亲王要夹攻葛尔丹，驻扎科尔沁部大多是骑兵，若要接应，路途遥远，待到两军会合，马力疲惫，不若行书于皇上驾前，前营距此处不过四百里左右，若是皇上拨与裕亲王两万之众，顷刻之间便可形成对葛尔丹的犄角攻击之势，裕王何必舍近而求远？而且，若存进攻之意，更不必要各部停战！奴才揣测，莫不是前营之中，令出多门，使得裕亲王不得不号令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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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父子兄弟（六）

﻿    佟国维短短数语却像是惊雷一般在四人之间炸了开来。看书//‘胤褆？’康熙心中陡然跳出一个人。细细思量之下，康熙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虽然此番征讨葛尔丹是康熙次御驾亲征，但御极以来，平三藩，收台湾，几经战事坐镇中枢早就让康熙历练成为知兵之人。佟国维的一番话更是促使康熙重新审视了一番刚刚被自己批的狗血淋头的裕亲王战报，军令之中矛盾百出，左右不像是同样久经战阵的裕王手笔，就好像同一幅字上既有董其昌的手笔又有冲龄童生的描红一样不搭调。而前营之内，只要粗粗盘算一番，就会察觉只有胤褆有可能对裕亲王掣肘。论亲疏，胤褆是大阿哥，自己的长子，自然比兄长更为亲近，而论营中职务，胤褆是副帅，自然也有号令众将的权力。而且胤褆心志颇高，此番借机与裕王打擂台无非争军权抢功，若是籍此得到圣眷，便可与太子暗暗较劲。真是其心可诛！

    想到此处，康熙像是为了再印证一番，又转向一旁的胤禛，问道：“你在前营之时，可有现令出多门之事？”

    胤禛顿觉踌躇，还没有酝酿好该怎么措辞，就听康熙一声断喝：“给朕说实话！”

    胤禛只好硬着头皮道：“儿臣在前营时日尚短，所听所闻也不免偏颇，只一家之言而已。儿臣窃以为，裕亲王与大阿哥之间似乎有不同见解。”

    就听“砰”的一声，康熙一掌击在案几之上，脸上也浮起一阵黑气，接着，康熙的身子竟然晃了一下，站立不稳之余，一坐在了身后的软榻之上。

    胤禛、佟国维、陈廷敬三人都慌了神。看书//胤禛更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扶住了康熙，高声叫到：“快，快，传太医！”这时，腿上传来的一阵酸软，差点让胤禛也摔在地上，这才意识到，刚才跪得太久，腿早就麻木了。

    佟国维心中就像被一桶冰水浇过一般，从头冷到了脚趾，连嘴里说出的话都不连贯了：“主子，主……主子，你可别，别吓奴才。”

    陈廷敬更是呆立当地，脸上也没了血色。

    饶是李德全反应的快，到底久在康熙身边当差，伶俐地紧，立刻拔腿就走，也是紧张地两条腿打绊儿。

    良久，康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才稍稍让三人缓回点神。李德全这时已将太医寻了来，连同太医院副医使刘企仁在内三名太医看到面若死灰的康熙，请安的声音都哆嗦起来。此时的佟国维强定心神，道：“诸位，仔细给皇上诊治，万万不可出差错。”

    康熙此刻眼睑垂下，轻声道：“朕只是刚才有些气血翻腾，去取些苏和香酒，朕用过就无大碍了。”

    太医们忙连声应了，从药箱中取出些，给康熙服了，再扶着康熙躺下。刘启仁告了一声罪便将两指轻轻搭在康熙腕上，良久才道：“皇上不必过忧，适才有些肝火上扬，加之伤寒未愈，有些内外不交的症状，待臣等商议之后行写补气固本的方子，皇上体内正气上扬，邪浊就自然可以消退。”

    康熙点了点头，吩咐众人道：“朕有些乏了，留下李德全在朕身边照应着，尔等都先跪安吧。”

    胤禛想想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便道：“儿臣想在皇阿玛身边伺候，读几诗词能让皇阿玛安睡便好。”

    康熙却摇了摇头，道：“你的孝心阿玛知道，只是你自己身上也带伤，早些回去歇息才是。”

    胤禛还想坚持，康熙却已经闭目不语。胤禛无奈，默默叩了个头，便随着佟国维等一起出了御帐。

    佟国维将众人领到侧帐之内，道：“子端，你博览群书，医书也涉猎不少，可否相烦与太医们商讨开方之事？”

    陈廷敬沉重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也就是看过两本医书而已，只是这是应有之义，皇帝的医案必由上书房看过才可开方。

    佟国维然后使了个眼色给胤禛，道：“四爷，可否借一步说话，奴才想问问四爷前营之事？”

    胤禛心领神会，随着佟国维来到帐外，寻了个没人的所在。佟国维小声道：“四爷，您可得小心了。”

    胤禛一脸无可奈何，道：“这种局面，我又有什么办法？我恨不能自己替皇阿玛生这场病。”

    佟国维叹了一口气，道：“这只是其一。四爷您该知道，若是太子。”说着望上指了指，然后接着道：“恐怕生出一场大风波来。”

    胤禛心头又是一惊：“佟相，似乎没有这么严重吧？”

    佟国维脸色也难看的紧，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四爷可记得，昨日和四爷说的话？”

    胤禛道：“自然记得，只是没有想得很透彻，还得请教佟相，这风从何来？”

    佟国维把声音又压低了三分，道：“从京城。在京之时听到一些耸人听闻之语，说大阿哥和四爷要做当朝的多尔衮和多铎！”

    “什么？”这话在胤禛听来，不外乎又是一道惊雷。胤禛就觉得造出这种谣言之人简直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去烤了。

    “糟就糟在传此话之人言之凿凿，说四爷和大爷早就有把太子架空之意，此番借军功之势正可夺太子圣眷，而且四爷您统领内火器营，数皇上内卫，若是和大阿哥一起内外夹击，一举可事成！”

    胤禛听罢气急反笑：“我在众兄弟中，和大阿哥交情最淡，怎么会和他联合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更别提当今皇上最是睿智，把我比作多铎，那把皇阿马置于何地？又把太子当成了什么？何况如今胤禛已被免了内火器营的差事，连贝子的爵位都丢了，就是一个闲散阿哥。反正，胤禛行的端坐的直，别人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不信皇阿玛会相信这种狗皮倒灶的事情。”

    康熙处分胤禛的意思还没有拟旨，所以佟国维并不知道这事，如今知晓，愣了一下，道：“皇上处罚四爷，为什么？”

    胤禛这才将自己如何鞭责色格印，而康熙又是如何训斥自己之时捡要紧处说了一番，听完之后，佟国维道：“也许这次到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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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父子兄弟（七）

﻿    面对佟国维的评论，胤禛只是淡淡一句：“我做事只凭良心，其他的，随天意吧。看书//”胤禛并不想对佟国维吐露心意。因为刚才稍稍冷静下来之后，他越吃不准佟国维的路数。

    若是照佟国维所说，这些风言，胤禛觉得不足信。因为太子从这些谣言之中不仅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在康熙心中留下量小不能容人的印象。这种考量先基于这个谣言的本身，谣言把大阿哥和自己比作多尔衮和多铎，而此二人皆清太祖努尔哈赤大妃嫡子，身份贵重自然不言而喻，更曾有传言努尔哈赤因此属意多尔衮承继汗位。所以，太子若是以大阿哥比多尔衮，完全是自寻麻烦。这不仅让众人有理由臆测康熙的圣意归属，更为大阿哥找了一个绝佳的挑战自己法理继承人地位的说辞。而且，多尔衮虽在顺治一朝被冠以窃国的罪名，于熙朝名声却不差，康熙早先就曾私下评论，言多尔衮若真有心取世祖而代之实属易如反掌，且多尔衮智勇双全，堪称一杰，只是碍于先帝，不便为多尔衮翻案而已。拿军功才略都与多尔衮来有天壤之分的大阿哥比拟在康熙眼中都赞赏有加的摄政王，岂不是太看得起大阿哥？

    再，妙还妙在拿自己比多铎。多尔衮好歹还有篡位嫌疑，而多铎就是一员猛将贤王而已，对于皇位从无觊觎之心，虽然在太宗皇太极未及立储变驾崩之际曾有戏言陈自己也是太祖子嗣，有权继承皇位，可是当时众皇兄弟，子侄，八旗重臣一驳斥，他就马上偃旗息鼓，可见连他自己都没有把这件事当真。自己的‘身世’与多铎相近，虽不是嫡子，却是孝懿仁皇后唯一的养子，母妃身份也并不低微，而且自己面上颇得康熙喜爱，从来兄弟之中赏赐是除了太子之外独一份的，而且此次出征，领了内火器营的差事，看上去没有大阿哥副帅身价高，可是火器营是皇帝禁卫，也颇有些类似当年多铎在努尔哈赤心目中的分量。看书//谣言之中还有自己利用拱卫圣驾之便图谋不轨之事，可这在康熙看来完全就会是无中生有，徒惹一笑而已，康熙虽然猜疑颇重，却睿智异常，只要稍作思量就能看透这当中的挑拨之心，若自己真有异心，何必上奏康熙管制火器的方略？

    据胤禛想来，谣言的始作俑对这些事情都是了若指掌，说透了，这是一个一石三鸟之计。其一，旁人一听这个谣言就马上会把它和太子连在一起，也就会因此察觉太子内心的不安全感。作为储君，若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又怎么能够将来统帅群臣？若是太子在这件事情上处置不当，轻则失臣下之心，重则失去圣眷也未可知。其二，让大阿哥吃了一个暗亏。若是康熙想透了第一层奥妙，不免就会把视线转向大阿哥。此事受益最大的不外就是大阿哥。能在芸芸众口中与多尔衮比肩，可见大阿哥军功卓著，可是，如今的大阿哥利令智昏，与裕亲王勾心斗角，以致贻误军机，即便康熙之后不予重处，圣心已失。其三就是让胤禛浮出水面。这一来有喜有忧。喜的是吸引了群臣视线，让胤禛有可能成为继太子、大阿哥之后的另一个群臣可以依附的对象，而且不会造成康熙对自己的不满；而忧的是如此布局，完全把自己做成了一颗棋子儿随意摆弄，这是胤禛决不能容忍的。而这个做局的人，如果胤禛没有猜错，除佟国维外不做第二人选。因为，以佟国维的心智，不可能想不透这谣言之中的关节，而且他以贵胄之尊和上书房行走的身份，也必然不会不知道前营将帅不合之事。但偏偏佟国维把这事当真的一般讲给自己听，岂不怪哉？

    只是佟国维在做这个局的时候康熙的病势还并不沉重，而他也没有想到太子极有可能因此而提前登基，更不会预测到自己被康熙处罚。不过，佟国维会不会已经把这谣言说与康熙听了呢？难道这才是康熙突然从重处罚自己的原因？康熙若是对病情不乐观，自然会想到安排身后事。重罚了自己，若是太子继位，自己已经是寻常阿哥一名，便不宜再做惩治，相反，还要恩出于上，才符合常例。否则，若是康熙护着自己，而自己既有可与太子一较短长的身份，又得显赫军功，太子能容自己才怪。这也许才是佟国维所说的塞翁失马？

    看着胤禛表情古怪的看着自己，佟国维心里也有些怵，便不再循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道：“四爷，要不咱们去瞧瞧陈中堂和太医们的方子有没有议定？”胤禛微微一笑，举手让了一下，两人先后出了帐子。

    一出来，胤禛就看到御营围栏外有一个人拼命朝自己挥手，定睛一看，竟是那个二百五的医官李崟。他没穿官衣，只是一身青布褂子，外面罩着一件寿字图样的月白色绸布夹袄，头上扣了一顶宝蓝色的*一筒帽，活脱脱像是一个乡下土财主。侍卫们要往外赶他，却又不敢惊了圣驾，只是低声喝呼：“好你个不长眼的，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佟国维不明就里，皱了皱眉头，吩咐侍卫们道：“尔等如何当的差？这种人，叉出去就是了。”一名侍卫有些委屈，道：“不是奴才们不懂事，这人死活要见四爷，怎么说都不走。”胤禛看见李崟，也是稍微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着侍卫们道：“此人我认得，我的伤就是他医的。让他进来好了。”

    李崟于是狠狠白了侍卫们一眼，八字步一迈，进了御营。来到胤禛面前，一躬到地，道：“多谢四阿哥恩典，李某的差事总算是卸了，今天就是来给四阿哥辞行的，没想四阿哥不在帐中，问了宝大人，这才知道四阿哥来了这里。”

    佟国维头一次见到这么一个大大咧咧不懂规矩的医官，居然见了自己连请安都没有，不禁面上有些挂不住。

    胤禛看到佟国维的神情，明白这位上书房大员心中必是不痛快了，便对李崟道：“李先生，这是佟国公佟中堂，你也见个礼吧。”

    不想李崟只是冲着佟国维拱了拱手，佟国维虽然心中更为不爽，却为了‘宰相肚量’不便当场作，只微微笑道：“李先生必是杏林圣手，气宇不凡啊。”胤禛心中暗笑，而李崟显然没有听出其中的讥讽之意，道：“这倒不敢当，不过李某家学渊源，曾医人无数倒也不假。”

    正说着，就见陈廷敬和刘启仁等三名太医沉着脸子从侧帐中出来。陈廷敬一见佟国维就道：“佟相，您来瞧瞧这方子，纯粹就是温吞水！我和他们理论，他们倒来将我的军！”

    佟国维凑上去看时，方子上公楷书药十二味：黄芪一钱，甘草，炙，五分，白术，三分，人参去芦，三分，当归酒焙干，二分，升麻，柴胡，橘皮不去白，各二分。白茯苓，川芎，白芍药，熟地黄各一钱。加生姜三片，大枣五枚，水煎服。

    佟国维不懂医，所以也看不出所以然。只是李崟凑在近旁，眯缝着眼睛也在看，一边看一边道：“黄芪为君，补中益气，升阳固表。人参，炙甘草，白术为臣。补气健脾，与黄芪合用，以增强其补中益气之功。佐以当归，陈皮用以养血和营，协人参、川芎，黄芪以补气养血，理气和胃，使诸药补而不滞，并熟地黄，升麻，柴胡，白茯苓，白芍药助君药以升提下陷之中气，再以桔皮，炙甘草调和诸药。煎加姜枣调营卫，气血亏虚服之康。补中益气又加八珍为辅，最是滋补。好方子。”

    陈廷敬确是一瞪眼，怒道：“你知道什么？这是给对症伤寒的方子吗？”

    李崟愣了一下，道：“若是伤寒，这就是狗屁不如的方子了。”此语一出，众人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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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父子兄弟（八）

﻿    刘启仁乍闻李崟之语，气得面色铁青，可是看见李崟与四阿哥和佟国维并肩说话，也吃不准李崟是什么身份，因而不敢公然反驳，只冷冷道：“阁下既然对我等所开之方能如数家珍，想必就算不是杏林中人，也必定通晓医术。看书//不知阁下能否赐教一二？”

    李崟哪里听得出这话中暗藏的讥诮，反而正经八百与之讨论道：“诸位，这几味药用于提气补虚，徐徐调理尚可谓对症之举，却保守得很，不能与须臾之间缓解伤寒症状，所以刚才那位大人才言称其为温吞水。我说的可对？”

    刘启仁还没有答话，另外两名太医已然按捺不住，一个道：“佟相，陈相，下官等身系皇上安危之重责，开方之时，都会详加斟酌，对症拟药。若按照这位先生所言，岂不是明指我等包藏贻误皇上病情之祸心？”另一个更是叫起了撞天屈：“下官等冤枉啊，两位大人，皇上之疾在于外感邪气，少阳枢机不利，且肝火上扬，肾水不济，致使内外不交所致。我等所开之方，所用之药皆是扶正补虚的圣品啊，佟相，陈相，两位要为咱们做主啊！”

    佟国维又好气又好笑，道：“诸位莫着急。谁也没有和你们打擂台啊。这位李先生，原也是营中的医官，和四爷有些交情，今日是来和四爷来辞行的。你等既然都是国医圣手，不如一起参详一下也好？四爷，子端，你们说呢？”

    陈廷敬本就不同意医官们的方子，听到李崟附和自己的意见，自然点头同意。看书//胤禛倒是有些犹豫，他倒不是担心李崟的医术，既然被徐州知府力荐而来，总应该还有些道行。胤禛主要是担心李崟的脾气，万一这位嘴上没有把门的医生在康熙面前胡说八道，该如何收场。但是如今，若是真的耽误了康熙的病情，只怕后果更加严重。谁知道康熙的病势能不能支撑到返回京城呢？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胤禛便正色对李崟道：“李先生，刚才只怕你也听到了。这是在给皇上诊治。一切可不比寻常。我记得你曾说过，医心中没有尊卑，可今天我要你仔细记住，皇上为天地至尊，你切切不可任意妄为。否则，可是屠诛九族的罪过。”虽然在胤禛的心中并不存在有如此的等级之分，可是在这个年代的这十多年经历让他明白，若是把存有对某些制度的敬畏之心，任你是天璜贵胄，都让你化为齑粉。他提醒李崟，就是不想他出什么以外。

    李崟没有想到，他只不过就是多了一句嘴，居然就冒犯了三位太医，而且还因此要给九五之尊的皇帝诊治，心中也不免有些惴惴。不过，他天生硬脾气，便道：“在下早在前营之时，也曾遇见数例伤寒之症，听几位大人说皇上病症，竟有七八分相似之处，那些患伤寒之人，都是误食误饮不洁之物，又受外寒所致，在下三帖药剂，都使他们病症好转，若是在下请的皇上埋暗亦是如此，在下边有了九分把握，在下定当尽力为之。”

    刘启仁这才知道李崟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医官，虽然也知他与四阿哥相与，但再开口时语气之中还是多带了几分嘲讽：“望闻问切，医所依。没想到李先生只是听到皇上病症便有了主张。真真是后生可畏！还有，照先生所说，皇上也是误食了不洁之物？荒唐！”

    陈廷敬听到李崟所言，倒是沉思了片刻，此时道：“我若所记不错，皇上一路所饮所食，都是营中自备，应无大碍。可是皇上开始热腹泻，始于祀雨之后的第二日。而皇上祭祀之时，曾饮河中之水。李先生所言，未尝不得其理。”

    胤禛一听就怔住了，难不成康熙所谓的伤寒是感染了‘伤寒杆菌’？在后世，胤禛记得他的一个朋友就曾在野营之时因为食用了沟渠之中的生水而感染伤寒，也是同样高热腹泻不止。最后氯霉素针一吊，三天就好了。本来他还以为康熙的伤寒是传统医学中的风寒之症。可是，就算知道了成因，这年代也没有氯霉素啊？

    无奈之下，胤禛只好以怪异的眼光看着李崟。佟国维却以为胤禛的表情是由于胤禛自己的前途竟然维系在一个八品医官的手里。其实，佟国维也没有想到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李崟居然左右着整个朝廷的命运走向，不免眼皮跳了几下，想想到底还是不太放心，便嘱咐陈廷敬道：“子端淙豢赡艿孟せ噬喜∫颍业然剐栊⌒牟攀恰？蠢椿沟梅忱陀肽悖钕壬噬锨肼鲋螅谰汕肽阊榉讲攀恰！?

    陈廷敬郑重点了点头，道：“这是廷敬之责所在。”

    刘启仁也没有想到李崟会有一位皇子，两位上书房大臣撑腰，虽然及其不平，却也只能愤愤道：“既然四阿哥，两位相爷话，下官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下官等有一句话说在前面，若是除了任何差池，与下官等科室无关！”

    胤禛心中还在烦乱，听到这话，老大不开心，便冷冷道：“谁说与你相关？有皇上在，有我和佟、陈二位大人在，论的着你们在这里聒噪？方子留在这里，尔等退下！”

    三名医官纵使怒火中烧，也只得怏怏离去。

    胤禛于是对陈廷敬道：“陈大人，稍后等皇阿玛醒了，还请佟大人和您陪着李先生同去御帐。皇阿玛熟读医书，再由您二位解释，想必皇阿玛会让李先生诊脉。我就守在帐外便是。这两日我总是惹皇阿玛烦心，还是不进去得好。”

    陈廷敬微微一笑，劝道：“四阿哥言重了，皇上且责甚严，却关爱情深。想必四爷一定能够明白皇上苦心。”

    胤禛略略点了点头。过了一刻，李德全出来，称康熙已经醒了，佟国维，陈廷敬便先报名入帐，片刻之后，又引着李崟进得帐中，只有胤禛一人在帐外焦急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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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父子兄弟（九）

﻿    过了一个多时辰，佟国维先出来了，胤禛急忙迎上前去，问道：“情形如何？”

    佟国维摘下围帽，拭了拭脑门上沁出的微汗，道：“这位李某人还真是一个愣头青，居然一点也不怵。看书//皇上问一句他答三句，他好像没事人一样，我倒是紧张得手心里直冒汗。不过，他凭着皇上的脉象居然能把皇上的病症说对*分，皇上也便同意让他开方一拭。现在陈大人正和他拟方子呢。此人这回总算长了点眼力见儿，没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若是君前失仪，四爷您，我，还有陈相恐怕都得吃回挂落。”

    两人正说着，就见陈廷敬皱着眉头捧着一张方子从帐中出来，便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陈廷敬苦笑道：“李先生的方子竟是连我都有些看不明白了。四爷，佟相，你们瞧瞧。”

    两人接过方子，定睛一看，药方极其简单，用得竟是其平常的药：黄岑两分，广藿香三分，葛根四分，佩兰两分，滑石半钱，金银花半钱，连翘三分，薏苡半钱，法夏两分，柴胡两分，厚朴四分，白芍两分，竹茹三分，白豆蔻一分，青蒿三分后下。”

    佟国维有些疑惑，便问道：“我虽不懂这些药理，但却晓得有些药材对于炎症大有裨益，这方子不足为奇啊。”

    陈廷敬摇了摇头，道：“这些药循腠理至肠胃，表本兼治，原本确是好方，只是佟相，你大概没有注意，方子底下那一行小字。”

    佟国维这才注意到，在笺底处，还有一行蝇头小楷，上书：“苦瓜头五钱，每两时辰煎茶服用。看书//”

    佟国维不禁也苦笑起来，道：“这苦瓜头在关内倒是好寻，此处只恐不太好办。”

    陈廷敬道：“佟相所虑极是。李先生称若是皇上能用上两剂，就能止热除痢，用十日可痊愈。而且苦瓜头止热效用最好。虽然此地没有，所幸李先生身边还余些苦瓜头，是他来营之前在江南采集，前几日供几名用同样症状的军士服了，现还剩下三两不到，只能供皇上不到三日的用量。看来要速速派人去关内寻觅才是。”

    胤禛在一旁想了想，道：“御营距关内路程远，没有七八日回不来。却离承德快马来回不过三天而已，我想，苦瓜头这种东西，不仅关内有，承德应该也找得到，再不济，我就跑到盛京去找。这件事，我带着宝柱他们四个去一次。”

    佟国维和陈廷敬有些吃惊地看着胤禛，齐齐道：“四爷使不得。”

    胤禛却毫不在意，道：“这有什么使不得？现在是我阿玛卧病在床，我做儿子的去跑一趟有什么关系。这差事让旁人做，我放不下心！”在胤禛的心中，康熙和自己，虽说没有真正的父子血缘，可十几年的相处却也培养出深深的亲情，从这种角度讲，胤禛真心希望康熙能够康复。而且康熙若是能够好起来，无异也从客观上让胤禛免除了一场风雨欲来之患。

    佟国维见胤禛坚决，便转而劝陈廷敬道：“子端，如此就让四阿哥去吧。上天有感于四阿哥孝心，也会护佑我皇早日康复。”

    陈廷敬见状，也只好答应了。

    佟国维一向心思细腻，又建议道：“四阿哥也先别急，等上半天。待李先生伺候皇上服了一剂药之后看看情形再走也不迟。况且，奴才还要去张罗备十匹脚程最好，速度最快的马，四爷和随从每过两个时辰就换一次马。这里到最近的军驿有四百里的路程，到了那里，可以再换马。如此，应该可以赶得及，只是要辛苦四爷了。”

    陈廷敬也是久经官场之人，一下子就听出了弦外之音。佟国维这一番话表面上纵是冠冕堂皇，可是却暗含了要胤禛见机而行的意思。若是康熙服了药之后好转，那么苦瓜头自然就是救命良方，这是此时迅速找来这味不同寻常的药，自然就是雪中送炭，四阿哥拳拳孝心，皇帝怎能不牢记在心。若是康熙服药之后情形依然，那么牢牢守在康熙身旁就是最好的选择。

    陈廷敬虽然对此了然于胸，面上却只做不知道。他知道，自己不过一汉臣而已，这种事情池水太深太混，莫若只作壁上观的好。

    胤禛根本没有想这么多，便道：“这样也好，务必烦劳佟相准备最快的马。我还指着它们用最短的时间给皇阿玛把药寻来。”

    短短不过两个多时辰之后，胤禛就已得知，康熙久久不退的热度，在用了苦瓜头茶和李崟亲自熬制的药之后，已经退了几分，而且腹泻次数也似比先前少了一些。同时，佟国维也将马匹准备妥当。来不及再与康熙道别，胤禛便带着宝柱和另外两名侍卫急匆匆往承德而去。

    傍晚时分，康熙自感精神好了许多，便将佟国维和陈廷敬宣至帐中。佟国维这回面上多了几分喜色，道：“奴才见皇上脸色比清早强了不少，奴才从心底里高兴。真是上天佑我大清。”

    康熙不再总是每隔一刻就要出恭，全身清爽不少，笑道：“你们荐来的那名医官不错。待朕身子好了，朕一定重重赏他。”

    佟国维忙道：“奴才们不敢居功，其实李崟是四阿哥推荐的。”

    康熙一挑眉毛，问道：“嗯？是胤禛？”

    佟国维及陈廷敬连忙称是。

    康熙笑笑道：“尔等不必过谦。佟国维，廷敬，若不是你们上书房的引荐，只怕朕还得继续吃太医院的温火方。不过，说起胤禛，现在也该是他请安的时辰，怎么不见他的踪影？”

    佟国维见康熙开始挑理，便把胤禛为康熙去找苦瓜头一事详细的说了一遍。

    康熙心中感动，嘴上却不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朕的这个儿子，心眼好，做事却不着调，这事原该禀明于朕，请旨出行才是。”

    佟国维使了个颜色给陈廷敬，陈廷敬也只好再劝道：“皇上，四阿哥拳拳之心，情急之举，皇上实不宜苛责过甚。”

    康熙浅浅一笑，道：“朕是欲琢璞玉。你们怎么会了解朕这个做阿玛的心意。”

    陈廷敬面上一红，道：“是臣孟浪了。”

    康熙道：“不碍的。朕不是怪你。“又转向佟国维，问道：“太子现在何处？几时可到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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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父子兄弟（十）

﻿    佟国维闻言迟疑了一下，像是在寻思该怎样回复。看书//康熙轻笑一声，道：“你这奴才，难不成有事瞒着我？”

    佟国维讪讪地边笑边答道：“奴才有几个胆子敢欺瞒皇上？奴才今天早上接到滚单，说是太子和三阿哥的车驾离御营还有二百余里的路，算行进的速度，大约后日午后应该能到。”

    这话答得玄妙，生生地砸了太子一砖。二百哩的路程轻车简从，奉诏见驾的太子居然要走两天。但是佟国维又说的是大实话，任是太子到了当场，也挑不出一丁点的错。更何况以方才佟国维的表情，凡是在场的无不以为佟国维是有心维护太子。

    果然，康熙眉头稍皱，复又问道：“胤礽几时离京的？”

    佟国维又是犹豫了一下，回道：“皇上圣体违和的第二日就已经八百里加急传谕太子前来。太子当天就动身了。”

    康熙心中顿时腾起一阵怒火，自丁未日传谕太子以来，整整过去了十天，京城距此地不过千里不到，若是快马前行，慢则五六日，快则二三日可至。可是，太子至今还距御营二百哩，还要再过两天才到。

    康熙并不像让臣子们看到自己与太子之间父子失和，于是强按下怒气，笑笑道：“想是太子有事情路上耽搁了。朕这些日子不见太子，心中甚是想念。佟国维，你且去走上一次，告诉胤礽他们两个，别的事情都可暂时搁下，速至朕的行营才好！”

    佟国维在康熙身边也有好些年头，熟知康熙脾气秉性，早看见康熙脸上转瞬即逝的冰冷，知道此次太子前来必然踢着铁板，当下心中盘算了一番。看书//应了一声之后，便也匆匆带了一队护卫，快马出营而去。

    陈廷敬一个人在康熙身边，瞧着康熙阴晴不定的面色，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康熙斜坐在榻上，半天也不说话。知道陈廷敬抑制不住喉中的轻痒，压抑着咳了一声之后，康熙仿佛才回过神来，道：“啊，廷敬，朕刚才有些心不在焉。朕是在想昨天佟国维所说的令出多门之事。而今不管是不是将帅不和，朕为战事计也需要为前营之事稍作筹划，小心使得万年船。朕有意对大阿哥稍加训诫，命其以裕王军令是从，你看如何？”

    陈廷敬明白康熙不想再在太子一事上多做纠缠，便顺着康熙的话头道：“臣以为此举甚是妥当。臣也曾有过劝皇上调回大阿哥的念头，但转念一想，还是皇上圣虑周详。大阿哥初为副帅，正是意气风之时，臣估摸大阿哥与裕王之争，不过二人意见不同而已，若是贸然调回，势必冷了他一片精忠报国之心。”

    康熙点了点头，道：“子端说得对，朕确实有此顾虑。你且去拟一份密旨给胤褆，言辞就按照朕刚才的意思斟酌。”

    陈廷敬回道：“是。待臣草就之后再请御览。还有一事，臣见军报之中，似乎前营粮草所余不多，再有十日，前营粮草就要见罄。如今既然葛尔丹率余部不满一万已逃，天气又见冷，我军也不宜大举追寇。臣估摸着裕王不久定会请旨班师。至于善后安排之事，皇上可有旨意？”

    康熙沉吟了片刻，还没有回答，就见李德全捧着一个黄匣子走了进来，跪禀道：“皇上，大阿哥陈密折一封。”

    康熙微笑道：“看来这地方也有灵性，竟是说不得。胤褆大约是知道自己处事不周，先紧着在朕这里撞个木钟。”边笑边接过匣子，顺手撕去上面的封条，取出一封折子，读将起来。不想才读了三四行就面上变了颜色，不待读罢，竟愤然将折子掷于地上！

    陈廷敬不知生了什么，惶惶拜倒劝道：“皇上息怒！保重圣体为要！”

    康熙颓然道：“朕怎么回生出如此不仁不孝，无情无义的儿子？”

    这话说得很重，陈廷敬不敢回应，只得默不作声。

    康熙长叹一声，道：“子端，你看看这小畜生在密折上都写了些什么！”

    陈廷敬捡起折子，仔细看了起来，越读便越是惊心。大阿哥一方面慷慨陈词，言陈自己如何有先见之明，欲以重兵强攻葛尔丹却被裕亲王压制而不得。言语之中多有暗示，直指裕亲王胆小，不敢与准噶尔部正面交锋，而且虽已成重兵围困葛尔丹之势，却不能乘胜击之，自己欲领一队亲兵去攻还被严令禁止，以至葛尔丹逃脱云云。

    陈廷敬不由得心底暗想：大阿哥此举真真愚蠢。且不说，在康熙的兄弟之中，康熙最借重的就是福全，从来在众皇亲中，除了皇子之外，裕亲王得的赏赐都是头一份，而且康熙特旨福全上朝言语之中不必称臣。康熙也曾不止一次在众臣面前称若非福全当年以贤臣之愿对先帝，自己未必能坐上龙庭。二人之间兄弟情深，在朝之人未有不知。再，康熙对于诚孝看得很重。平时教育皇子一定见了长辈，礼节绝不可少。可是如今大阿哥居然毫不掩饰地攻讦自己的亲伯父，怎能让康熙不心寒。而且大阿哥仗着皇子的身份，越过前营主帅直接越级陈奏，更是错上加错。

    康熙见陈廷敬读完，便道：“如今，即刻拟旨，着胤褆返京，所属各部归由裕亲王统属。并令裕亲王详细回奏葛尔丹逃逸事。你可援引朝中旧例。贝勒阿敏弃永平，代善使朝鲜，二人不遵旨行事，而英亲王以兵譟，太宗皇帝皆取口供例。另附一密旨给胤褆，只需写一句话：裕亲王乃汝伯父，若汝供与王有异同，必置汝于法！”

    陈廷敬口中诺诺称是，内里不免慨叹：到底皇上还是向着自己儿子多些。这封给大阿哥的密旨夹在给福全的旨意之中。福全是个谨慎的聪明人，看过之后，不可能不明白康熙的言下之意：“朕为了二哥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不要。福全焉能不为所动？肯定得把错处都揽在自己头上，来顾及康熙的天家颜面。然后康熙再法外施恩，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只是这层意思陈廷敬只能在心中想想，嘴上却只称‘皇上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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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父子兄弟（十一）

﻿    康熙眼神中尽是落寞之色，郁郁道：“圣明？朕若是真的圣明又怎么会有如此的局面？”

    陈廷敬一贯报守“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的宗旨，听到康熙如此伤感，不由惶恐，连忙跪地叩谏道：“臣以为皇上不宜如此自贬。看书//虽然此番葛尔丹率余部逃脱，但准噶尔部经乌兰布通一战死伤数万，葛尔丹元气大伤。臣断定其再无余力挑衅朝廷。皇上此次亲征，龙威所致，将士用命，即便不是十分全功，也比可谓之大捷！”

    康熙自失地一笑，道：“朕不过心绪不宁，便稍稍带了些颓气。朕明白你说的道理。朕也寻思，漠北蒙古各部，一向只是游牧而已，从无定居习气。其部作战也是如此，打完就走，抢光则罢。而且部族领与下属之间并无绝对的从属关系，葛尔丹之所以能够号召聚集数万准噶尔兵马，不过依赖于其胜利征讨其他蒙古各部，从而豪夺大量的战利品和奴隶。但是此番大败，必然会使葛尔丹失去这种号召力。朕料想，即便葛尔丹逃出生天，也必然遭遇依附之人纷纷逃离的状况。你再拟一旨，要周边驻扎的奉天将军苏努，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及蒙古各部，遇有葛尔丹部属来降，即与草场牛羊待之。但须注意必须分散与其他蒙古各部之间，不可使之再行联合。”

    这回康熙对形势高屋建瓴的分析使得陈廷敬真心悦服，道：“皇上圣明！”

    康熙略略颔，问道：“此前你说前营粮草见缺？情形到底如何？”

    陈廷敬回道：“臣接到裕亲王信，称粮草只够维系大军十日所用。看书//军粮一事，一直由户部督办，皇上今年六月命徐元文兼着户部尚书的差事，不过既然臣职在御前，所以对军粮一事也很上心。臣多见户部文书，称在出征之前就已由山东直隶调集可供大军三月之军粮，着运前营。照道理，不应这么快余粮就告罄。此事臣也是刚刚得知，尚未开始彻查，还请皇上示下。”

    康熙心中‘咯噔’一下。徐元文是徐乾学的弟弟，而徐乾学自明珠倒台以后便转身投靠了索额图。索明两党一向争得你死我活，虽然随着明珠罢官，索党一时占了上风，可是索额图却时不时地在自己面前给明珠上点眼药，此次任大阿哥为副帅，索额图也私下多有不敬之言。徐元文，徐乾学兄弟俩会不会因为不想让大阿哥建功就在军粮上面做文章？还是，这根本就是出自于索额图和太子的授意？这次军粮事件纯粹只是意外？还是有人可以为之？康熙也有些犹豫，但他却不能拿前营将士的性命冒险去赌。

    于是康熙断然道：“即刻传旨，令索额图明珠二人督促军粮，七日为限，务必筹措妥当，否则莫怪军法无情。徐元文革职交部议处，徐乾学革职留任。”

    陈廷敬听罢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明白康熙如此处理必是把徐元文划入了索党一派之中。他为徐元文暗暗叫屈。徐元文出身名门，是顾炎武的外甥，和其兄徐乾学，其弟徐秉义一同被称为“昆山三徐”。三人先后殿试名列三鼎甲。尤其徐元文是其中翘楚，顺治朝的状元公。而且徐元文为人正直，清正廉洁，且性格刚直，从不趋避祸福利害，又能恪守官箴，门庭肃然，与其兄之毫无气节，寡廉鲜耻无半分相似之处。陈廷敬虽然平时与徐元文只是君子之交，却对其甚有好感。陈廷敬有心为他开脱，便道：“皇上，徐元文调户部尚书时日尚浅，且疏运军粮，牵涉户部，兵部，山东，直隶各府道县……。”

    还未说完，已被康熙打断：“子端，此事朕乾纲独断，务须再议。若是徐元文无过，部议之时自会还他清白，朕也还没有定他的罪嘛。”

    见康熙坚持，陈廷敬只得怏怏地住了口。康熙于是挥挥手让他跪安了。

    佟国维打马急赶了半天的路程，就已远远看见了太子的车驾。这车驾的阵势，让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佟国公也骇了一跳。本来佟国维以为太子不过就是轻车简从，没想到太子的车驾只比康熙的御驾稍小而已。连同侍卫，随扈，侍候从人的车马，足足绵延了小半里地。而且，太子车驾用的是明黄颜色，若不是走近还能看到些杏黄的装饰穗儿，堪堪的就是照了皇帝的谱儿。佟国维不由暗自冷笑一声：就太子这点度量，焉能威服四海？坐上了龙庭还不把尾巴翘上天去？漫说皇上现在病势好转，就算是龙驭上宾，一朝太子没有登基，就该恪守臣道。

    尽管佟国维心中充满了鄙夷，面上却生生挤出些笑容，跟着迎上前来的侍卫参领托合齐和内务府织造处郎中凌普客套了两句。其中，凌普和太子的渊源最深，是太子的奶公，就是太子乳母的丈夫，原本就是旗下一个下等的包衣，占了这层关系，不几年就超迁到了内务府郎中，混了一个三品的顶戴。托合齐就更不是个玩意，出身倒是不错，隶正黄旗，原是安亲王岳乐府上的一门远亲，借此谋了个内务府的差事，后来其妹被选进了宫，又封为定嫔、还诞下了皇十二子允祹，靠着这层关系升了广善库司库。不想这人贪得无厌，任上谋私利被人参了，要不是有一层皇亲的身分，早就充军配了。定嫔又是个老实人，帮不了自己兄弟什么，这厮寻着机会结交了凌普，就开始捧太子的臭脚。这个当口上太子把他们两个带往康熙行营，寓意不言自明，这二人是太子心腹，一旦康熙驾崩，靠着这些个心腹，太子就打算临朝称帝了。

    大概这两人最近也被关了不少*汤，以为太子上位在即，自己也就顺理成章地能做台阁大臣，对佟国维也不过只是拱拱手行了个平礼而已，佟国维也不以为意，和两人甚是热络，只教二人都认为局势已定，连上书房大员，当朝国公都已经开始刻意奉迎，而这，也正是佟国维要的效果。

    到了太子的营帐外，太子已经迎了出来，笑盈盈地立在当前。细看下来，长得真是越来越像康熙，面如冠玉，两道浓眉，鼻梁既直且挺，只是鼻端稍稍有些弯钩，破了点相。头戴玄狐冠顶，饰着东珠十三颗，身着杏黄五爪八团龙缎，披领表以黑貂，袖端为紫貂，华丽异常。

    佟国维依着规矩拜倒请安，若是在平时，太子总是不待他行礼，便用手去扶，此刻竟是受之若素。佟国维更是心生憎恶：还不是皇帝，便要立规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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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父子兄弟（十二）

﻿    太子硬是等佟国维跪叩之后，才伸手虚扶了一下，道：“佟相一路辛苦了。看书//皇阿玛可是有什么旨意吗？”

    佟国维心底冷笑：不问皇上身体如何，却直接开口问旨意，太子想坐龙庭的念想也太急了些！

    佟国维面上堆了几分笑容，声音也因为刚刚赶路急了有些黯哑：“太子，皇上这几日甚是思念太子，让奴才请太子速往皇上驻陛行营。”

    太子听后不免心中窃喜，暗自猜度大概康熙是自知不起，方才会催促自己尽快前往，于是又问道：“皇阿玛近日病情可有起色？”

    佟国维自然知道太子是什么心思，斟字酌句地答道：“皇上一直龙体违和，太医院用了多日的药，却不见起色，昨日里前营里一位徐州来的医官换了一张方子。奴才赶着出来迎太子，也不知到底这新方子是不是对路。”然后，佟国维顿了一顿，又问道：“怎么不见三爷？”

    太子见佟国维回的有些踌躇，更是以为康熙病情深重，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告诉自己必须做孝子状，简直马上就要喜形于色了，根本没有听到佟国维之后的一问。凌普也注意到了太子脸上若隐若现的欢悦，赶紧轻咳了一声，代替太子答道：“回佟相的话，三爷身子骨有些不适宜，还在帐子里歇着呢。不如太子和佟相先行赶往行营，请托合齐大人带一队人马随行护卫，就由奴才伺候着三爷，督促其他人随即赶上，如何？”

    太子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失态，便掩饰地一笑道：“刚才我听到皇阿玛的事儿，一时神伤，竟是怔了一，让佟大人见笑了。看书//凌普的主意不坏，老三大约是受了风寒，身子不适，所以我们路上一直走得慢了，我何尝不心急呢？就照凌普的意思吧。佟大人请稍候片刻，我去换身衣服，稍候我们就启程，让老三他们慢慢地后面跟着就是。”

    佟国维刚才的回答是一路上琢磨了很久的，既滴水不露，却又处处引人遐思。尤其一句换药，便让人以为康熙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用，太医院束手无策，这才死马当成活马医，调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医官暂且一试，甚至，更可被猜度成太医院无奈之下索性找人顶包，若是康熙不治，太医院便可将责任推的一干二净。

    太子一面换着石青团龙行褂，一面回味着佟国维刚才的神情和言语，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自己的推断不错，此去行营必定承继大统，自己该怎么统御群臣，又该怎么面对那一群手足兄弟呢？越想越有滋味，直到凌普悄悄地溜入帐中才回过神来。

    凌普满面堆笑，轻声道：“给主子爷贺喜了！”

    太子低声佯斥道：“莫要胡言乱语！皇阿玛卧病在床，我此刻心急如焚。贺喜之有？”

    凌普连忙轻啐了自己一口，道：“奴才混，主子千万别介意。不过奴才真是为主子爷高兴。”

    太子心照不宣的笑笑，道：“回头催着点，别再耽搁了，瞧瞧你们，这一路上，你和雅各布天天胡吃海喝的，不到晌午不起身。还好老三就是一个书虫，天天钻到故纸堆里去，不知道这事，否则传扬开来，被御史们知道了，参奏上来，你们说我该怎么处置你们？饶是我有心维护，顶着个孝字，我也不便徇私啊？再说，往后你们都是台阁大臣，我要好生倚重的，总要有些古大臣的风范才是。”

    凌普其实心知肚明，这次路途延误，太子自己才是主脑，一路上悠闲自得，日上三竿才拔营，不到黄昏即停驻，还时不时地让自己和雅各布为他找些女子玩乐。此时，太子把事都怪在了自己头上，但是太子就是自己以后锦绣前程的大靠山，此时自然要紧着巴结，便道：“奴才谨遵太子教训。奴才就是一副不成器的德行，还得主子爷好好调教。不过，凌普的忠心主子爷是知道的，为了主子，凌普赶舍得这一副皮囊！”

    太子点了点头，又吩咐道：“多长几个心眼。”说罢便出了营帐。

    凌普连忙拿起一副披风，追了出去，轻轻地系在太子的颈间。

    佟国维已在外面候了一会，马匹由雅各布找人张罗着吃了些草料，就等着太子一起上路了，看到太子出来，便迎了上去。

    太子正要开口，就见三阿哥胤祉急急匆匆地赶了来，太子怕胤祉露馅，便抢先开口道：“老三，身子不爽就别出来了。佟大人又不是外人，不碍的。”

    佟国维见胤祉红光满面，一脸的容光焕，早猜出太子是自己贪玩延误，却拿三阿哥来搪塞，只是不点破。

    看着佟国维要给自己请安，胤祉一面慌忙伸手去搀，一面道：“免了免了，论公，佟相现在是皇阿玛的股肱之臣，论私要是在寻常人家，我得管佟相叫外公呢。这礼怎么受得。”说罢，又望了一眼太子道：“二哥关心臣弟，说是这一路艰险，要令行禁止，没有什么大事不要别随便出帐，可佟相来，必是有大事吧，若是皇阿玛有旨意，而胤祉躲起来，可不叫人误会了去？”

    佟国维心中暗笑，这两兄弟明面上是兄友弟恭，可说起话来却是争锋相对。适才胤祉一番话，分明就是在说这一路上都是太子主导，把自己的责任摘得一清二楚。太子知道刚才是自己理亏，此刻有些尴尬，但被胤祉一番抢白，心中总有些不爽，便道：“佟大人传了皇阿玛口谕，叫我即刻赶赴行营，因与你干系不大，我便没有着人去找你。我和佟相先走一步，你且和凌普一道，率众人也加快些脚程。”

    这话里透着得意思让胤祉一愣。康熙抱病之事，胤祉所知不详，只是在康熙让自己即刻赶赴行营的旨意中才可管窥一二，详情太子一直隐瞒着，所以胤祉一直只是以为康熙略有微恙，而此刻太子的态度和语气却让胤祉有些不详的感觉，莫不是父皇病在不起，而太子赶着去承接大位？若真是如此，方才自己有些赌气的那番话岂不是已惹下了大祸？胤祉脑筋转的很快，当下躬身道：“臣弟谨遵太子谕。”根本再不提一字皇帝口谕之事，语气之恭顺让太子很是得意，心道：胤祉还算是个识相之人。

    这一幕，佟国维看在眼里，叹在心中：天家子孙，竟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哪里还谈得上有什么父子兄弟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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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嫌隙（一）

﻿    太子纵马疾驰，一路虽寒风袭袭，太子却有如沐春风之感。看书//佟国维一直跟在太子的身旁，只错开半个马身。太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稍稍放慢了速度，侧过头问道：“老佟，我大哥的事你可听说了？”

    佟国维对这个称呼先是一愣，继而才答：“奴才愚钝，不知太子所言何事？”

    太子打了一个哈哈，道：“老佟，我大哥和裕亲王那些个事儿，我都知道了。”看着佟国维疑惑的眼神，太子有些窘色，道：“我可没有别的意思，你是知道的，这些日子我受皇命监国，所有的折子，兵部的军报，都要抄送我一份的。咳，不是我说大阿哥，他这次做得也太过了些。不管怎么说，他只是前营副帅而已，一味地和裕王闹意气怎么成？弄出这么一个将帅不和的局面来，就算是皇阿玛也不好回护啊。再说，这次征讨葛尔丹，虽然胜了，勉强算是惨胜而已，令兄佟国公，国之栋梁，皇阿玛多么看中的人啊，就这么没了，我听了以后也是心如刀绞啊。”

    太子这番话，俨然就是一篇声讨胤礻是的大文章，每一个字，听在佟国维的心里都是一惊。表面上之事轻描淡写地评说大阿哥与裕亲王之间是意气之争，并且叹息佟国纲的英年早逝，但是连起来看，太子竟在指责，是因为大阿哥争功的缘故，才导致殒伤大将，战事不利。若是这一顶帽子扣了上去，大阿哥怕是要夺爵圈禁了。而且太子还捎带撩拨了一番佟国维对大阿哥的怨气，真真是个一石二鸟之计。

    佟国维惨然一笑，道：“家兄之事，承蒙太子惦记了。家兄一直以报效皇上为荣，此番也算死得其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太子的这份热腾腾心思给浇得淡了几分。太子还不甘心，还想再说什么，佟国维一脸忧色道：“太子，皇上盼念太子心切，一天都要念叨很多遍……。看书//”太子自然明白佟国维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于是便悻悻地住了口，狠狠在马上加了一鞭，几人如风驰电掣一般向御营方向驶去。

    大半天之后，几人便已来到了御营之中，太子本想先去净脸更衣，却被佟国维拦住了，道：“太子，奴才瞧太子衣冠尚齐整，还是先去面见皇上，可好？”太子想了想，便应允了。

    两人来到康熙帐前时，已是清晨时分，守在康熙帐外的李德全看到太子，大喜过望，匆匆给太子请了个安，还想扯着太子再说些什么，被佟国维抢先道：“李公公，我和你先行进去缴旨，你吩咐小苏拉们给太子伺候热手巾来。”李德全只好吩咐了下去，然后被佟国维一把捉住，报名进入帐内。太子拿着烫好的手巾，一面望脸上胡乱地抹，一面却在腹中酝酿，寻思等会进得帐内，应该怎生面对病重的康熙？

    不大工夫，佟国维和李德全出来，道：“太子，快进去吧，皇上正等着您呢。”

    太子脸上硬生生挤出些悲伤之色，一冲入帐中便跪走几步，大放悲声道：“皇阿玛，儿子不孝，儿子来晚了！”

    顿了一下，就听得康熙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激动，道：“朕没什么大碍了，你一路辛苦，起来说话吧。”

    太子这才抬起头来，一和康熙四目相对，不禁脸色大变。只见康熙的精神很好，脸色也一如正常人，除了有些困顿，基本没有什么病容。这哪里像病在不治的样子？当下，太子整个人就像掉进了冰窟窿一般，全身凉了个透。

    康熙本来看到太子时欢欣不已，一路亲征，几乎没有一天不想着这个儿子，甚至在十数天前，康熙还传旨京中，要太子给自己传驿几件常穿的袍褂，以便让自己能睹物思人，解相思之苦。可是看到了刚才太子的反应，却让康熙不由心中一紧，因为就在太子看自己的一瞬间，康熙看到的，并不是太子担心自己病情的愁苦，而是太子面上深深的失望之色。太子失望的究竟是什么呢？康熙简直都不敢往下想，难道自己苦心培养的太子，在前一刻的心中所想，居然不是希望父亲能够康复，而是急不可待地想取帝位而代之？

    康熙努力按捺这种心思，尽量平静自己的语气，问道：“胤礽，路上走了有十数日了吧？可有什么心得？”

    太子失望的神色更重，一时想去掩饰，却掩饰不去，反露出几分尴尬，想了一想，道：“看到皇阿玛龙体康健，儿臣真是高兴地很。”这虽然是应对之时的应有之义，却于康熙之问完完全全文不对题了，康熙心中恼怒更甚，道：“朕问得是你一路上的见闻。”

    太子这才回过神来，强笑道：“儿臣观我大清江山，山河伟壮，风光迤逦，日日沉浸于其中，竟是不能自拔。”

    康熙声音里带了几分冷峻，道：“哦，和朕仔细说说，这一路都是怎么走的？”

    太子意识到刚才自己有些失态，此时有些急于挽回局面，见康熙似乎对自己的路途见闻很感兴趣，便强提兴致，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康熙听得很是仔细，一个字也没有落下，却也一句话再也没有问过。

    太子一个人说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道：“儿臣所言，定是无味之极，皇阿玛……。”

    康熙一笑，道：“你也累了，先跪安吧。去叫佟国维进来。有事朕会再叫你。”

    太子觉察出康熙的异样，还想解释些什么，却被康熙一挥手拦住了，康熙道：“先安置了吧，有话以后再说。”太子只得泱泱地退了出去。

    太子站在帐外，纵使觉得有些事情不对，看着佟国维，想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却不知怎么开口，迟疑了一番，还是轻声道：“佟大人，皇阿玛叫进。”

    佟国维对着太子拱了拱手，便移步进了帐内。

    康熙看着一脸风尘仆仆的佟国维，长叹了一声，道：“朕觉得好苦！”

    佟国维一听，连忙附在地上，惶恐之至，问道：“皇上何出此言？”

    康熙也不看他，只是自顾自道：“孝诚仁皇后自打生下胤礽就走了，留胤礽一个孩子，孤苦伶仃的，所以朕一直觉得亏欠了胤礽许多。他才两岁，朕就立他为太子，给他一个朕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名分。朕还生怕他受丁点委屈，凡事都亲力亲为地去照顾他，调教他。小时候朕一直担心他的身体，请痘神为他避痘，他就是得了风寒，朕也辍朝数日陪着他。他长大了点，朕给他请最好的师傅，从熊赐履到汤斌，哪一个不是理学大家？朕还亲自提点他的策论和骑射，就是希望他将来能成为一个明理识义的圣明天子。可是如今呢？朕看到的却是一个置君父安危于不顾，只知道自己享乐的无情无义之辈！面对朕身体违和，胤礽面无忧色不说，朕在他的脸上看到得是失望！他失望的是什么？他失望得是没有在这里看到朕的梓宫！”康熙越说越生气，脸色竟是涨的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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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嫌隙（二）

﻿    佟国维刚想出声劝解，被康熙一挥手拦住了，道：“国维你让朕说下去。看书//朕到现在为止，诞育了二十多个子女，可是能长大的却一半都不到。在这些儿子当中，朕最看重的就是太子，朕在他身上花的精力也最多。朕不讳言，古往今来，哪一个皇帝在这一点上能够与朕相比？朕这个阿玛当得辛苦啊，不论寒暑，朕几乎天天去无逸检验太子的功课，让太子随朕一起临朝听政，研习朝务。你是知道的，朕特别让礼部制定了太子的服饰，以区别于其它的阿哥，朕为了彰显太子威仪，让群臣见太子时行二跪六叩之礼。就算在书房之时，师傅们见了太子也都是跪着授课。汤斌他们都是老臣了，跪上几个时辰，老眼昏花，几欲仆倒，太子居然就忍心安坐于上！朕本想着，太子若是为此替他的师傅们求朕一个恩典，朕便顺水推舟改了这个规矩，众师傅们也能承着太子的情，看起来太子只怕从根上就是一个冷血之人！只怕朕是对他冀望越多，失望也越大。朕怕百年之后，这大清江山，所托非人啊！”

    康熙脸色平静了下来，语气却越冰冷。佟国维对康熙的脾气摸得通透，知道这事康熙伤得很深，便道：“恕奴才斗胆，皇上现在在气头上，说的过重了。其实，太子还是孝顺的。”佟国维从来跟太子就不是一路，若是太子继位，他也得不了什么好，此刻不过是说一句便宜话儿而已。不过，佟国维倒是觉得，太子如今德行欠亏，与康熙的溺爱分不开。太子在毓庆宫鞭责从人差点致死，太子在南书房对师傅们颐指气使，若不是康熙一味娇惯，太子断也养不成这种性气来。只是，佟国维也只敢在心里偷偷得想想罢了，哪里敢在这个哏节上逆康熙的龙鳞。看书//

    康熙冷哼一声，重复道：“孝顺？不见得吧？你这奴才不过是看主子心理憋屈，给朕说句句好听的开解而已。对了，老四去了有一天半多了吧？”

    佟国维本来就是想乘机引出四阿哥的话题，没想到康熙自己倒是说了出来，忙答道：“回皇上的话，四阿哥在路上已近两日了，若是一切顺利，最早今天夜里就能赶回来。”

    康熙此刻才微微露出些笑意，道：“老四纯孝！吩咐下去，给四阿哥预备好狍肉暖锅做夜宵，对了，热汤也伺候着，这热水一泡，最是解乏。老四回来的时候，让他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朕就叫他的起。”

    佟国维也笑道：“奴才晓得。四阿哥孝顺皇上，关爱兄弟，叫奴才也钦佩不已。”这句话此刻垫上来，立时就叫胤禛和太子的行径有了天壤之分。

    不过，这句话也引起了康熙的些许警觉。由于对太子举止的失望，让他今日当着佟国维说了很多平日里他绝不可能说的话。佟国维适才那一番话的用意太过明显，更何况佟国维和胤禛之间有着扯不清的关系，不由得康熙不对此敲打一番。

    此刻康熙面容一肃，道：“老四虽然孝顺，但是行事只依性情而为，不顾后果。朕看着他有些喜怒不定，以后势必要好好管教才能成器。国维，你是朝之重臣，又是国戚，朕对太子的期望方才也对你说了，你须得好好辅佐太子，太子若有不妥之处，尽管拿出长辈和上书房大臣的身份来管教。再有，今日朕和你在这里所说的，不过是君臣之间的私话而已，朕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否则，朕也难以维护与你。你可明白？”

    佟国维心中也是一凛，知康熙对于太子不过是一时恼怒才说了些重话，圣眷远未丧失。而四阿哥的好虽然也被康熙看在眼里，此刻却也还谈不上更进一步。自己刚才所为太过于唐突了，便惶恐道：“奴才一家自关外从龙以来，只知全心报效主子，太子就是奴才的小主子，奴才怎敢不尽心伺候？”

    康熙见佟国维说的张皇，便笑道：“如此就好。对了，朕用了李崟的方子，不过五六剂，自感已是大好。听廷敬说此人也是四阿哥荐来的？”

    佟国维此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简单答是。

    康熙又道：“四阿哥举荐有功，着赏明黄蟠龙忠孝带一条。火器营的差事也赏还了他罢。等老四回来后，朕就班师回朝。”

    佟国维听到这些，已知四阿哥在康熙心中的地位又重了几分，不免也为四阿哥而高兴，道：“奴才领旨。”

    康熙于是让佟国维跪了安，佟国维便喜忧参半地出了帐子。一出御帐，便看见太子阴沉着脸站在一边，见了佟国维，太子便把他一把拉住，扯到自己的帐中，才没好声气地责问道：“佟相瞒得我好苦！”

    佟国维一脸的诧异，道：“太子何出此言？”

    太子板着脸，道：“皇阿玛龙体康健，你怎么不早说与我听？”

    佟国维此时叫起撞天屈来：“太子，您这可是冤枉奴才了。奴才出迎之时，也只是知道有一个新任医官改了太医院的方子，皇上才吃了一剂药而已，哪里知道皇上康复如此迅速？不过，说来圣躬渐安，真是天佑大清啊！”

    太子有怒不便言，只得恨恨道：“若是我知皇阿玛已大好，怎至于应对之时不得体？”

    佟国维笑道：“太子多虑了。奴才知太子必然希望皇上能早日康复的，此时心愿得成，岂不喜哉？不过，此前还太子担心，总是奴才们的不是。”

    太子细想，佟国维确实没有什么迹象故意隐瞒自己，而自己此刻气势汹汹地问罪于他，于情于理倒显得有些亏心，便放缓了语气，道：“我为皇阿玛之疾忧心若焚，还道是佟相有意瞒我。刚才有些失礼之处，佟相莫怪。”

    佟国维忙道：“太子折杀奴才了。皇上对太子的关爱，太子对皇上的孝顺是满朝皆知的。奴才哪敢有半点隐瞒？若是那样，奴才还是人吗？太子就是奴才的小主子，奴才必定尽心伺候太子。太子目下赶了半天的路，应该也累了，太子先歇息着，奴才还有差事，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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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嫌隙（三）

﻿    看着抽身离去的佟国维，太子低声恨恨道：“你这个老匹夫，若是敢耍弄到爷的头上来了，早晚要你的好看。看书//”看到李德全闻声望向自己，太子掩饰地笑笑，道：“老佟就是会说话，怪不得皇阿玛这么看重。”李德全听着语气不对，生怕太子再就着原题絮叨下去，连忙堆出一幅笑面孔打起了哈哈：“太子，您瞧奴才真是该死，最近这忙得脚后跟提着后脑勺，耳朵也开始不好使，太子爷刚才吩咐奴才什么？”

    太子知道李德全是存心打马虎眼，便冷冷道：“不劳李公公费心了。“说罢便扬长而去。出的御帐围栏外，太子便见一个小太监在那边探头探脑，细看之下，原来是何柱。这何柱以前只是苏拉太监，因为年少之时，曾读过几年私塾，后因家道败落，不得已才净身入了宫，因为识得些文字，被派去毓庆宫伺候过太子一段时日，何柱做事甚是巴结，伶俐异常。后来由索额图建议，在外面给何柱买了个三进三出的院子，又赏了他家一些地，于是何柱对太子便成了死心塌地。后来，又由索额图安排，居然把何柱调到了养心殿，还由杂役升为了管事太监，弄了一个八品的顶子，所谓投桃报李，何柱自然也明白太子和索额图要的是什么。因此只要可能，他便时不时把自己看到，听到的一些事透露给二人。

    这次何柱被指派随伺御驾，原见着康熙的病情沉重，何柱还暗自窃喜，以为太子不久就能登基御极，自己怎么着都能弄个六宫都总管太监的职分，一个四品的顶子是跑不了的。想自己当初，就算寒窗苦读，即使能跃过龙门提名金榜，运气好的无非放个七品的县令，鼎甲三名也不过能授个翰林编修，到顶不过六品的前程，苦巴巴的熬日子，才能在致仕之前弄个三品的顶子。看书//如果自己真的做了总管，就算亲王贝勒，一品大员看到自己也得尊称一声总管！暗地里的好处孝敬更是多多，这也算光宗耀祖了。

    从康熙病以来，何柱就两天一次往索额图处传消息，所以太子才会对康熙的病势了若指掌，康熙要太子尽快赶赴御营，太子也只是虚与委蛇，能拖则拖，太子就是不想早早赶到康熙身边，还得起早贪黑做孝子状。可是这两天却局势大变，何柱那日看到索额图派来送请安折的一名家人，正想把消息递出去，不料却被武丹看见，武丹是认识索额图的那名下人的。这可是把何柱吓得半死，宫里规矩就是内宦不得结交外臣，否则不问所以，一律交慎刑司当下里乱棍打死。武丹过来询问，何柱只好解释说自己只是叫来人轻点声音，免得吵醒正在小憩的万岁爷，武丹半信半疑，却还是劈头盖脸把何柱臭骂了一通。不过，因为何柱还没有机会把信送出，所以索额图和太子便也就不知道康熙的病情已经大有起色。

    此刻，太子看到何柱向自己拼命使眼色，便道：“呦，这不是何柱吗？在那边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莫不是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见了爷怎么也不见礼？是不是要爷传敬事房的杆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滚过来？”旁的人见太子动了肝火，都不敢靠过来，怕不当心一起遭了怏。

    何柱装出一幅委屈的模样，一步一蹭的挨了过来。太子半真半假一脚踹在何柱的上，倒也弄得何柱生疼。然后，太子几步上前，揪住何柱的领子，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你这狗奴才，皇阿玛这里这么大的变化，你也不想办法把消息送出来，倒叫你主子今天吃瘪？”

    何柱先是佯作央求，大声道：“太子爷，您饶了奴才吧。奴才下次不敢了。”随即便低声道：“主子，上次要递消息被武丹看到了，奴才不怕死，奴才是怕给主子您添麻烦。”

    太子听了脸色先是一变，继而不为旁人觉察地微微点了点头，大声道：“你不敢？你今天不就敢了？你在哪里学的规矩？知不知道见了主子该是什么礼数？”然后又低声问道：“那个新的医官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康复真的就是吃了他一服药？”

    何柱语带颤抖，哀求道：“奴才真的是瞎了眼，没看到主子在这里站着，求主子饶命啊！”后压低声音回道：“这医官叫李崟，徐州来的土包子，据说是四阿哥一路带来力荐给皇上的，他的药确实有些门道，特别是里面有一味最了不得，才一副下去万岁爷就见好了，只是说这药不好找，奴才听侍卫们闲聊的时候说起过。”

    太子听后心中怒火腾生，心道：“老四啊老四，你总是坏了我的好事！这一码，我给你记着，等着以后在高墙圈禁之中终老吧！”不过，对何柱最后一句话，太子还存了一丝的希望，他最好这味药就此遍寻不到，这样他领御九州的梦想就还有可能不久实现，否则，若是康熙活到七老八十，自己岂不是要做六十年的太子？

    太子想到此处，放开了何柱的衣领，笑骂道：“既然你这狗奴才还知道怕，自己掌嘴五下，滚吧！”

    何柱叩谢了太子，还真的把戏做足，狠狠在自己脸颊之上批了五下，面皮之上红肿顿起。太子有些看不过意，朝怀里一摸，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龙头票来，道：“你主子是教你规矩！既然你还懂得这个道理，这是主子赏了你的！”

    旁人不知所以，还道是何柱吃了五个耳光就换来了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直在一旁惊叹何柱的运气真是好的极点。只有这当事的两人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太子回到营帐，越想越觉气恼，但心腹都不在身边，也无计可施，直弄得一夜辗转反侧，直愣愣的睁眼到了天色微明。

    此时的胤禛，正带着一众卫士和好不容易从一路上收集而来的五斤多苦瓜头策马飞驰。这苦瓜头说起来上不了台面，最最不值钱的东西，可是现下时令不对，胤禛愣是用一两银还一两苦瓜头的代价，才从民间搜罗了这些个来。这三天多以来，马不停蹄到了地方，立刻找地方官府，张贴告示，安排烘焙苦瓜头以防水分太多影响药效，收集到了就立时上马回营，每天衣不解带，除了收集苦瓜头的当天以外，只是在马上稍稍打了个小盹，这才不到四天便回了营。这几天跑下来，胤禛的腿内侧早就磨破了，骑在马上，两条腿内侧犹如刀割一般疼得厉害，胤禛只得硬咬着牙关，又在马上加了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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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嫌隙（四）

﻿    一直着人在营门口张望的佟国维接到传报说远远地看到四阿哥一行，便急忙迎了出去。看书//谁料不光是迎到了四阿哥，还迎来了三阿哥一行人。

    四阿哥胤禛也没有想到，快接近御营之时，居然看到了也在策马狂奔的三阿哥。胤祉看到胤禛也是一楞，不由得拉住了马僵，胤禛也住了马，抱了抱拳，道：“给三哥请安。”

    胤祉看着赶路赶得满面尘土的胤禛和围在他身后一群大内侍卫，又看了看身后跟着的凌普、雅各布，心头不由得一阵狂跳，惴惴问道：“老四，皇阿玛他？”

    胤禛顿时明白了三阿哥紧张的缘由，笑笑道：“三哥多虑了，皇阿玛几日前换了方子，身体大是见好。只是方子中有味药存货不多，小弟是专为皇阿玛采办药物去了。”

    胤禛的声音不大，只有胤祉能听清楚，这番话让胤祉一颗跳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了去。胤祉瞪了一眼企图贴近听壁脚的凌普，斥道：“凌普你这奴才，越没了规矩。我和你四爷说话你还要强听不成？当心回头我告诉二哥，治你一个目无主上之罪！”

    凌普见一路上都温顺谦恭的三阿哥突然上了脾气，定是出了什么变故，便也不敢硬来，只得讪笑道：“奴才长了几个狗胆，敢停主子们说话，只是奴才见着四爷，想给四爷请安呢。”

    胤禛笑了笑，道：“凌普，甭糊弄你四爷这些好听的。爷知道你从京里来，这一路上必是淘弄了些好吃好玩的。稍后回了营，想着点爷就成。”

    凌普干笑道：“奴才这一路担着差事，哪敢因私费公？四爷您这是拿奴才开心呢。得了，两位主子说着话，奴才们就在后面伺候着。”说着，把马一带，退后了十丈有余，双方的侍卫随从们也纷纷退了开去。

    胤祉与胤禛并辔而行，道：“老四，你三哥我这一路上走的是心惊胆战。这四周都是二哥的人。若是有一步行差踏错，可就是万劫不复啊。”

    胤禛奇道：“三哥何出此言？即便二哥是太子，与我等有半君名分，可是毕竟都是亲兄弟，平时太子也对三哥不错，况且，再不济，太宗皇帝还有祖训呢！”

    胤祉有些丧气，道：“老四你是不知道，以前太子对我们这些弟弟还算客气，大约是做给皇阿玛看吧。看书//可是，自从皇阿玛离京，太子授命监国，看到我们这些弟弟动辄责罚。你是知道的，老五以前一直是在太皇太后宫中抚养，本来就只读国语（满文），[此处只是引用当时历史上满族的叫法，不代表作观点，千万别因此给作扣大帽子]不善诗文，加上前些日子老五身子不爽，师傅交待的课业就没有背出来。太子当即加以斥责，老五分辩了几句，太子居然罚老五跪日头，然后还关黑屋子说给老五泄泄心火。你说说看，若是太子以后当了家，咱们兄弟们还有什么好？”

    胤禛想了想，道：“三哥，这事就算是拉扯到皇阿玛那里，也寻不出什么二哥的错来。说得根上，二哥不过是对我们这些做弟弟的要求严格些罢了。就算有点借题挥，皇阿玛也不会说什么。倒是老五，满文虽好，不通诗词政论，老是被师傅们挑眼，这也不是个事。三哥是我兄弟之中文采最佳的，三哥以后就多多帮帮老五吧。”胤禛内心之中，实在腻歪胤祉这一番扯着老五的事情来说自己心意的话，便故意就事论事，装作没有留心老三的最后这一句话眼。

    胤祉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快，但还是接着道：“老四，平时太子就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有时候你哥子我都看不过去，这次我们来的路上看到邸报，裕亲王奏称你于乌兰布通一役中，功劳不小，当时我看太子的脸色就不善。三哥我可是为你捏了一把汗。”

    胤禛看着胤祉，他没有想到，这个平时只知道‘之乎也’和谁都井水不犯河水的三阿哥竟然也是一肚子心思，看情形，三阿哥必是得知康熙情形转危为安，而太子此番接位无望之后，才活泛了心思。听着这番话，前后意思相连，竟是有意撺掇自己在皇帝面前与太子闹上一番。

    胤禛沉静地一笑，道：“胤禛不成器，才立下微功少许之后就立刻闯下大祸。蒙皇阿玛恩典，只是给了个夺爵的处分。说到这里，小弟我还真是惭愧啊。”

    胤祉没见到康熙明的旨意，所以也不知道有这么回事，见胤禛不再说话，以为胤禛还在自怨自艾，再，也吃不准康熙对这事的态度，便只是轻描淡写地劝了一句：“四弟不必过于伤怀，有没有爵位还不都是皇阿玛他的一句话？”

    这时，已经是临近营门，只见佟国维全套子披挂迎了出来，笑吟吟地招呼道：“给三爷，四爷请安了。四阿哥上前，皇上有旨意给您。”

    胤祉、胤禛闻言即刻滚按下马，拜倒在地，胤禛跪行几步，道：“儿臣恭听圣训。”

    佟国维面南而立，朗声道：“皇四子千里取药，不辞劳苦，乃以诚孝而侍君父，特谕授还固山贝子，在贝勒上行走，仍授内火器营统领。并赐明黄蟠龙忠孝带一条，御膳八宝珍暖锅一席。并着皇四子用完赐宴之后，即刻面君谢恩。”

    这一道旨意，把胤祉听得又嫉妒，又羡慕。胤禛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康熙便复了自己的爵位，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佟国维见状，笑道：“四爷快些接旨，四爷少歇之后，皇上要传见呢。”

    胤禛这才三叩谢恩。佟国为凑在胤禛耳旁，低声道：“皇上是今早颁得恩旨，想必是昨日被太子伤透了，这次更加为四爷您的孝心所动。”

    胤禛闻言一楞，佟国维看着旁边三阿哥抛来的充满了疑问的目光，掩饰道：“皇上还有一个口谕，只给四阿哥一人的。”然后又低低对胤禛道：“皇上让四阿哥沐浴之后晋见，说四爷辛苦了，泡个热汤最是解乏。”胤禛听罢，哭笑不得。这佟国维，还真能糊弄。

    胤祉这时走了过来，满面笑容，也伏在胤禛耳边道：“恭喜四弟啊，不仅爵位得复，还得皇阿玛赏了贝勒的俸禄，这可是咱兄弟之中的独一份，今晚少不了得叨扰一顿。”

    胤禛含笑以对，小声道：“三哥说笑了，现在皇阿玛还在病中，小弟还想请三哥和小弟一起晚上守在皇阿玛身边呢。”

    胤禛明白胤禛这是在提醒自己，此刻庆祝，绝对不合时宜，心下里倒也感激，便道：“四弟说得对，皇阿玛龙体违和，我等兄弟理当孝字为先，尽心侍奉。四弟一路上辛苦了，就先随佟大人一起歇息片刻。”

    胤禛点了点头，抱了抱拳，便随着佟国维一起去了。而胤祉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褂，径直往御帐方向而去。凌普、雅格布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番，不得要领，只好问了太子营帐的所在，匆匆去寻太子了。

    佟国维随着胤禛来到胤禛的营帐，只见帐中案上已经摆上了暖锅，汤水已经滚烫，乳白色的底汤泛着浓浓的香气，八个食盒围圈排开，康熙身边的两名苏拉太监伺候着要把碗碟拿出来，却被胤禛拦住了，从身边的鹿皮褡裢中拿出一个布袋，里面正装着焙干的苦瓜头。胤禛嘱咐道：“尔等即刻把此口袋交给陈廷敬陈大人和李崟李大人，请他们验明无误之后，即可给皇阿玛用药了。”

    两名苏拉太监应了一声，却迟疑着不动窝，佟国维半真半假地笑骂道：“兔崽子，你们俩的差事今天我来待劳了，我伺候四阿哥用膳总行了吧，你们快去，照四阿哥的吩咐，要是误了事，当心敬事房扒了你们的皮！”

    两名小太监吓得匆匆应了一声，接过布袋，一溜烟得跑了出去。佟国维走到门边上看看，确定没人，这才掖紧了帐帘子，走到案边，坐了下来，微微笑道：“恭喜四阿哥啊！”

    胤禛打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狍肉条，再开一只，里面是白嫩的老豆腐。这几天一来，胤禛从来没有吃上一顿安稳饭，多是用些肉干馒头就打了，此刻扑鼻的香气让他食欲大开。

    佟国维见自己的话居然还比不上这一只暖锅，便笑道：“四爷，此刻心中熨贴还是这暖锅熨贴啊？”

    胤禛有些不好意思，道：“几日都没有好好吃过一口热饭了，让佟相见笑了。”

    佟国维帮着胤禛把狍肉和豆腐加入锅中，道：“刚才我恭喜的实是四阿哥得了皇上的圣心啊。比之太子之失圣心，四阿哥此番收获可谓大也。”

    胤禛听后心中‘格噔’一下，道：“佟相，言重了！”

    佟国维不置可否，继续道：“皇上最重诚孝，以皇上待太皇太后便可窥一斑，因此，诚孝考语之高，为其他所不能比。而此，即为太子失之桑榆，而四阿哥您得之东榆。”见胤禛一脸不解，佟国维便把前日里太子面见康熙失态之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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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嫌隙（五）

﻿    佟国维叙述之时一面细心留意着胤禛的反应，胤禛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毫无丁点儿欣喜之色，反而闲定入常，尽顾自下箸向暖锅中捞着狍子肉。看书//佟国维从胤禛面上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也不知道胤禛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便住了口。

    不想，这边刚住了话头，那边胤禛却像没事人一般笑着对佟国维道：“佟相，您也尝尝，这狍子肉还真是香，、尤其涮在这锅好汤头里，这么些东西，我一个人怎么消受得完？”

    佟国维苦笑道：“四爷，合着我刚才说了半天，您这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胤禛笑容不改，道：“佟相，此刻我们只说美食，不论其它。胤禛现在满脑子都是吃的，旁的事以后再说吧！”

    佟国维长叹一声，道：“也罢，不谈便不谈吧。只是，四爷，此时既然上面生出嫌隙，四爷自己需得拿出个章程。”

    此刻胤禛才慢慢敛去了笑容，道：“胤禛受教了，佟相厚待之情，胤禛铭记于心。”

    胤禛何尝不知道佟国维有心襄助自己与太子一争短长，此刻无非是借机表达心意而已，然而，穿越时空的自己了解历史的大致走向，太子和康熙之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父子亲情，况且孝诚仁皇后在康熙心中的分量完全可以让康熙失去理智地一次又一次地原谅和纵容太子。只是，这些胤禛却无法对佟国维言明。

    俩人于沉默之中随意吃了片刻，胤禛感觉有了七分饱，便停住了。宫中自幼便教导皇子们要惜福，什么时候都不能吃的太饱。佟国维本来就是陪客，看着胤禛住了箸，便道：“四爷，按照皇上的吩咐，热汤已经准备好了，皇上担心四爷乏了，特意叫备下让四爷松松筋骨。等您少歇片刻，皇上还要传见呢。”

    胤禛想了想，道：“我还是此刻便去面见皇阿玛吧，请佟相先行一步便是，我去换件袍服就来，身上的这件跑了这一路早已污秽不堪。”言罢，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道：“不怕佟相笑话，原道我的马术还成，不料见了真章才知道自己满不是那么回事，腿上都磨破了皮，此刻这裤子都粘在了肉上，生疼生疼的，得赶紧换一条裤子才成。看书//”

    佟国维拱手道：“四爷辛苦了，我便先去皇上那里缴旨。”

    其实，胤禛此举倒也和着佟国维的心意，方才见三阿哥直奔康熙的御帐而去，本来佟国维心中便有些腻歪，胤禛这么一紧着去，诚孝二字就更加深得帝心了。

    几乎就在同时，太子正在帐中大雷霆，凌普、雅格布两人刚把在营门口胤禛受封的事情说出来，太子便再也按捺不住，一掌重重击在案几之上，怒道：“好一个老四，真会捡着时候买好讨乖，现在就是贝子贝勒的，以后还不爬到爷我的头上去？”

    雅各布见太子越说越不成话，便劝了一句，道：“太子爷，此处不比毓庆宫，人多耳杂的，太子还需慎言才是。”

    不想，话音还未落，太子一个耳光就直接批了上去，雅格布面上顿时肿起一片红痕，太子指着雅格布，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爷？爷是太子，以后的皇上！慎言？屁！以后连江山都是爷的！爷怕谁？尔等难不成现在就怕了老四，还是现在就要对着老四卖好？”太子就觉得心中有一股愤懑之气急于泄，全然不顾自己已是口不择言。

    雅格布和凌普面面相觑，愣了一刻才慌忙跪倒，他们明白，太子此刻不过是那他们当了出气筒而已。太子，说到底，是因为极度心里失衡才会如此歇斯底里。也难怪，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本来太子此次出京，就是报着接位的心思来的，现在，不仅皇位不得，还眼巴巴地瞧着四阿哥春风得意，太子岂有不怒之理？

    了一会脾气，太子总算渐渐平息了下来，狠狠道：“凌普，还有一件事，爷得交给你来做。那个医官，你就瞧着办吧。”

    凌普心中一惊，抬眼望去，正好看到太子冰冷的眼神，便不敢再说什么，只得道：“着，奴才知道了，这事奴才必定为爷办好，给太子爷出这口气！”

    太子点点头，问道：“你们刚才说，老三赶着去皇阿玛那儿？”见两人点头，太子急道：“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叫何柱伺候爷的袍褂？爷也得立马去御帐！”

    待太子赶到御帐之时，没有看到三阿哥，却正巧遇见了同样是匆匆而来的胤禛。胤禛换了一身香色宁绸面膁袍，貂皮端罩，薄棉套裤，青缎羊皮里皂靴，顶上戴着本色貂皮缎红绒结顶冠。腿上的套裤是新的，虽说是面里子，可是磨在依然蹭破皮的腿上，还是一阵阵的抽痛，使得胤禛的脚步很不自然。

    本来太子就是来寻胤祉的，所以一直注意着四周的来人，离得老远就瞧见了胤禛，而胤禛本就没有想那么多，再加上光是想着腿上的伤了，直到近前才现太子，正想着给太子请安，却被太子拦住了。

    太子不阴不阳道：“这不是老四吗？哎呦，我怎么敢当四弟你的礼啊？四弟你现在可是风光啊，贝勒上行走，这么多兄弟里面独一份！”

    胤禛一听话中味不对，便知太子心中必然不痛快，生怕招惹了还在气头上的太子，当下比平时更恭敬了几分，规规矩矩地请了一个安，这才开口道：“太子，二哥，您说这话不是折臣弟的寿吗？您还不知道弟弟有几斤草料？我做事情一向荒腔走板的，难得做对一件事，平时都是皇阿玛和太子包容。”

    胤禛虽然谦恭，可太子却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胤禛，不依不饶继续道：“四弟，不是二哥挑理，你虽得了赏，就算高兴，却也不能不注意仪态，皇阿玛有圣训，凡皇子阿哥，应起居行止落落大方，你瞧你自己，走起路来如此轻佻？一扭一扭的，成何体统？就算有功，也用不着这么显摆吧？”

    胤禛这才知太子吃味很深，却也不做辩解，只低声道：“太子教训的是，臣弟知错了。”

    太子做出一副痛心的样子道：“我既身为太子，又是你的兄长，此时即便有不忍之心，却还是有责任督导于你。你便先在此处跪上半个时辰，好好思过罢。”

    胤禛没有想到太子竟然现场就开销自己，不由得怔了一下。

    看胤禛没有马上应声，太子还欲再加训斥，就听身后有人冷冷道：“胤礽，你好大的威风，好大的脾气啊！”

    这熟悉的声音听在太子耳里，就如同触到寒冰一般，浑身立时打了个寒战，转身一看，正是康熙。康熙铁青着脸，负手而立，看向太子的目光象是能穿透胤礽的身子一般。

    其实，适才二人之间的对话早被康熙听得透彻。康熙这两日身子清爽了不少，早就想起来舒散一下，前面三阿哥胤祉请见，甫入帐中，胤祉就痛陈自己不孝，跪地痛哭不止，称早就想速至御前，只是一路以太子为尊，自己只是扈从，而车马又都是凌普，雅各布的安排，直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康熙在心中长叹了一声，倒过来安慰了一番胤祉，恰好李崟入内伺候请脉，胤祉便自告奋勇要与李崟一道为康熙熬制汤药，康熙便允了。再后来佟国维进来缴旨，听说四阿哥回来了，康熙心绪大好，穿戴起来说是想去御帐外透透气，其实不过是想去迎迎四阿哥，解解心中的郁结之气，不想就看见了这一幕。

    胤禛也没有想到康熙居然会出帐来，很是惊讶，跪在当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但眼看着康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胤禛筹措了一下，还是为太子求情道：“皇阿玛息怒，都是儿臣的错，儿臣走路失仪，太子教训的对。其实太子平时对儿臣极好的。”这话半真半假，太子虽说借题挥，可确实是不知情，说到底了，也没有什么大错。即便康熙此刻作了太子，待回头想明白了，还是要回护于胤礽的，自己还不如帮着太子解解围来得妥贴。

    康熙轻哼了一声，转向太子，道：“你怎么说？”

    太子被刚才那一盆凉水一浇，心头的火也灭了，此刻紧张的手心出汗，深知若是答对不妥，后果堪忧，当下道：“回皇阿玛的话，儿子只是督导四弟而已，若是皇阿玛觉得儿子做的不对，儿子愿意领罚。”

    康熙本来有些疑心太子是嫉妒胤禛得赏，因而故意寻了个由头让胤禛难堪，此刻见太子一口咬定只是就事论事，凡；而有些吃不准了，但还是口气严厉，道：“你还有理了？你成天挑弟弟们的错，可有反省过你自己？你自己就做得好了？朕说的话，你若是句句都能用心体会，就应当明白，百善之是为孝！你可知道胤禛为什么两腿走路别扭？这是为了朕这个阿玛去取药，三日之内往返千余里，骑马磨出来的！若是你如此，只怕比他扭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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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章 嫌隙（六）

﻿    胤礽听后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一种状况，随即又望向胤禛，目光之中带着些若有所思的复杂情绪。看书//

    康熙见胤礽低着头，口气稍稍放缓了些，道：“你随朕来，朕有话对你说。”随即又转向胤禛：“你先起来吧，去旁边毡房稍坐，朕让李德全给你拿杯*，天凉了，喝杯热*才惬意。过会儿朕还要找你。”

    原本佟国维和李德全都伺候在康熙身旁，刚才见康熙作太子，佟国维便悄悄溜到一旁的侍卫房中，而李德全就躲在了一边，此刻见康熙有吩咐，李德全便麻溜的应了一声，胤禛谢了恩，看看还僵着跪在当地的太子，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太子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起的身，又如何跟随着康熙进了御帐，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昏昏沉沉。

    康熙见太子一脸的惊惧，不由得心中怒气又减了几分，对着垂头丧气的太子，语重心长地道：“胤礽，爱之深，方责之切。朕这些儿子之中，最看重的就是你，所以朕对你勤教甚严。朕就是希望，待朕百年以后，你也能成为一代英主，只有这样，朕才算对得起你皇额娘。朕看你平时的功课骑射，言辞问学，无不及人之处，此次授命监国，所拟于奏折处的批复，也很看的过去。只是，朕看中的，不光是这个‘才’字。为君王，更重要的是‘德’！”

    说到这里，康熙停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一眼胤礽，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又接着道：“若单以才而论，诸朝之衰败亡国之君，比你如何？隋炀帝，文韬武略，朝中素有盛名，南唐国主，文思卓绝，堪称词坛宗师，即便就是前明的崇祯，依朕看来，你也未必能及。可大好的江山偏偏就亡在了这些人的手上！何也？有才而无德！南唐后主，软弱昏聩，不纳忠言，前明末帝，刚愎自用，以忠为奸，隋炀帝，更是恣意妄为，荒淫暴戾！以史为鉴，朕方才命熊赐履，汤斌等教以性理诸书，又令老成翰林官随从，使你得以朝夕纳诲，修身养性，你可懂得朕的这片苦心？”

    太子重重跪地，饮泣道：“儿臣平时读书却不明理，以致德行有亏，还累得皇阿玛为儿臣忧心，儿臣真是惭愧异常。”

    康熙轻轻叹了口气，道：“胤礽，你起来吧。朕只望你能记得，这也是在你开蒙的那天，朕对你讲过的话：忠孝礼义信悌，此六字，即德也，只是说来简单，做来却不易。只要你能侍奉朕躬以忠孝，对兄弟臣下以礼义信悌，朕相信你以后必成大器。”顿了一下，康熙摇摇头，道：“于今日一事，你之所为，朕以为极不妥当。民间有俗语:打虎亲兄弟。对你的兄弟们谦和一些，友爱一些，这样他们将来就会真心实意地帮衬于你，就好像你皇伯父，五叔，六叔辅佐朕一般。你当好好思量。”

    太子虽然对这一说并不以为意，但康熙刚才那番话却也表明自己太子之位依旧坚不可摧，便心中恐慌稍去，忙点头道：“皇阿玛教训的是，儿臣今后必将在诚孝二字上痛下功夫。现在细细想来，儿子今天确实对四弟严苛了些，大哥，三弟，四弟等兄弟都是儿子的至亲手足，兄友弟恭这四个字儿子会牢记于心。”

    康熙点了点头，道：“如此最好。再有，朕也望你能铭记于心，要亲君子而远小人。小人戚戚，虽口甜如蜜，难免乱心性，君子恬淡，但用之如镜，可以正行为。看书//你今贵为太子，身边难免会有些小人，蛊惑媚献，无所不用其极，以图将来得保高位，或得悻进之道。你需明辨是非，疏远此等奸佞之辈，多多亲近刚正之臣。”其实，康熙确有所指。太子与索额图自明珠被斥退之后，走的愈加近了，风言ｐ!圈!子!网传入康熙耳中，岂能不惊疑异常？此时，康熙就是想借着这番话来好好敲打一下太子。

    只是太子非但没有听出这话中深意，反而答道：“儿臣谨遵皇阿玛圣训。儿臣于朝中诸事，常常请索额图，李光地，陈廷敬等台阁重臣拾遗补缺，以期能够处事有度。由这些正臣辅弼，儿子必能不负皇阿玛厚望。”

    康熙万万没有料到太子居然在这个当口上扯出了索额图，还口口声声称之为正臣，自然恙怒以极，但此刻却也不便明说，若是坐定索额图与太子结党一事，牵连必然甚广，而且于太子也大有妨碍，不得不慎。想到此处，康熙语气顿时冷了下来，道：“朕明日便要回銮，你且今天便启程回京，好生用心处置政务，同时安排迎驾事宜。朕这里有老三和老四在，你且不必挂怀，走之前也不用再递牌子辞行了。去吧，叫四阿哥进来，朕和他说说话。”

    胤礽听出康熙的语气大变，细想之下，这才惊觉康熙刚才竟然是在针对索额图，不由大惊，想要解释，却被康熙一挥手，道：“这就跪安吧，自己当好自为之，朕看着你，列祖列宗也看着你呢。”

    太子无奈，只得怏怏地叩了三个头，辞了出去。进得旁边的帐中，胤禛正在一面啜着奶茶，一面沉思。见到太子进来，胤禛慌忙站起身来，恭敬地打了一个千。太子想起康熙的前番寓意极深的告诫，又想到胤禛在如此委曲之时还为自己说话，忙扶住了胤禛，温声道：“四弟，刚才哥子莽撞了，冤枉了你，你可不要往心里去。”

    胤禛暗自苦笑，道：“二哥如此说，真真折煞小弟了。二哥教训，并不不是之处。胤禛就算愚钝，也还明白些道理，二哥就根上还是为了小弟好的。”

    胤礽此时很觉过意不去，道：“今天我便要奉旨回京，待你回来后，我在毓庆宫摆宴请你，我们兄弟俩比邻而居，却甚少来往，传将出去，岂不惹人笑话？此后我们必要多亲近亲近。好了，此刻皇阿玛叫进，你先去吧。”

    胤禛完全没有想到，康熙竟然会仅仅只让太子来行营一日便谕其返京，此中缘由到底为何？等会面见康熙，自己又当如何应对？

    太子离去时心情沉重，胤禛也十分忐忑，此刻局面之复杂，令胤禛也颇觉棘手。

    没想到见到康熙，康熙倒是神色欣然，等胤禛参拜礼毕，康熙微笑道：“来，坐到朕的身边。腿疼得厉害吗？”

    胤禛一瘸一拐地走到康熙身旁，只敢挨在榻沿坐了一半身子，颇有些不好意思，答道：“儿臣还是不济，不过在马上待了三天就落到这步田地，让皇阿玛见笑了。”

    康熙看着面庞显得有些疲惫的胤禛，眼眶突然有些湿润，道：“你辛苦了。”

    面对‘严父’突然说出这么柔情的话，胤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结结巴巴道：“儿子，儿子只不过做了分内之事，愧，愧不敢当皇阿玛如此褒奖。”

    康熙见胤禛窘状，不由一笑，道：“朕现在就是一个阿玛，想和朕的好儿子聊聊天而已。”

    胤禛这才松了下来，道：“是。儿子见皇阿玛龙体康复，就比什么都高兴。”

    康熙道：“这也是应有之意。朕知道，李崟也是你荐来朕的身边。他差事伺候的好，朕能大好，亏得他的方子，也亏得你。不过，朕和他谈过，他似乎不想留在太医院当差，朕想着等朕回宫之后，便赐金让他返乡，你说呢？”

    胤禛欠了欠身，道：“全凭皇阿玛吩咐。儿臣斗胆，想求皇阿玛一个恩典。”

    康熙欣然道：“什么恩典？但说无妨。”

    胤禛离榻起身，躬身道：“皇阿玛赏还了儿子贝子的爵位，儿子实在已经深感皇阿玛圣恩浩荡，如刚才儿子所说，儿子不过做了为人子，为人臣应做之事，实在当不得皇阿玛如此厚赏。儿子还求皇阿玛免了儿子贝勒上行走的赏赐。”胤禛深深的懂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太子对此事的反应已经让胤禛警惕了，还有这么多的皇兄弟爵位不及自己，尤其大阿哥，心胸狭隘的紧，知道这事以后，不定怎么给自己使绊子，胤禛可不想再给自己找来更多的麻烦。

    康熙好一会儿不答，只注视着胤禛，胤禛便俯身跪在康熙面前，道：“儿臣还请皇阿玛成全。”

    康熙其实当日封赏甚厚，一方面是因为有感于胤禛之举，另一方面却也是由于太子的行为深深地伤了心而一时气愤所至。其实，事后想想，确觉略有不妥，皇长子和皇三子毕竟年长于胤禛，若是胤禛获封于前，对胤禛也未必见得是好事。

    又沉吟了片刻，康熙终于开了口，道：“朕明白你的心思。便随了你的愿吧。不过，朕另外有一个恩典给你，这一次可不准再违了朕的意思。”

    胤禛叩谢道：“儿臣谢过皇阿玛，皇阿玛圣意，儿臣无有不遵。”

    康熙脸上这时露出几分戏谑的笑容，道：“如若，朕给你的恩典是给你指婚呢？”

    胤禛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声音几不可闻，道：“儿臣这个，这个，还小。”在后世，样貌和财富均不出众的他，连女朋友都还没有一个，怎么想到穿越之后的自己，居然才十三岁就要成婚，而且还连对方是谁，长的如何一点概念都没有，这太出乎意料了。

    康熙笑道：“小？朕在你这个年纪也已经成婚了。朕已经看好了一户人家。你也认识，就是和你一道统领火气营的费扬古家的格格。她比你小两岁，八字朕也让人合过了，与你甚是相配。据说也是知书达礼的，人很是贤淑。等朕回京之后，和你额娘说说，待你为孝懿仁皇后守孝期满，朕就给你成亲。只是，朕还是希望你大婚后仍然留在宫中，留在朕的身边。”

    被如此就安排了终身大事，胤禛虽然心中老大不情愿，此刻却还得照着规矩谢恩。

    康熙受了礼，满面笑容，又道：“明天朕就起驾回銮，你腿不利落，就和朕同乘一辇。”这一待遇，也让胤禛喜出望外。

    跟着，两人有说了一会话儿，康熙才放胤禛回去。

    次日，所有的车驾都已准备妥当，三阿哥和佟国维前路引领，陈廷敬和内大臣费扬古断后，而胤禛则与康熙盘膝坐于御辇之中。之后的两三日，每日除了晚间歇息时胤禛便回自己的车驾之中，剩下的时间都是和康熙在一处。康熙和胤禛闲谈之外，还时常考较和提点胤禛。康熙本来就是杂家，天文地理，诗词歌赋，政治军事，几乎无一不精，使胤禛从康熙身上学到不少知识，当康熙批阅奏折之时，胤禛于一旁伺候笔墨，从康熙的批复之处，获益非浅，这几日的相处，康熙与胤禛之间的‘父子情’也愈深厚了。

    走到第四日，康熙奏折批的乏了，便要李德全把御辇的窗帘掀开，说要醒醒精神，胤禛举目向外一望，正见前方的古长城，除了关隘之处尚属完整，城墙早已残败不堪。胤禛心中似有所悟，眼睛便只不动窝般盯着前方。

    康熙见了，有些奇道：“怎么？前面有什么不妥吗？”

    胤禛目光还是没有从古长城上移开，道：“儿臣只是想起皇阿玛在二十五年时写过的一诗，此刻回味，儿子感慨不已。”

    “哦？”康熙饶有兴趣道：“是那一诗？”

    胤禛于是朗声背诵道：“万里经营到海涯，纷纷调逐浮夸。当时用尽生民力，天下何曾属尔家？”顿了一下，又道：“儿子尤其觉得这最后一句，意味竟是无穷。”

    康熙略略颔，微笑道：“说与朕听听，你都有些什么想头。”

    胤禛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答道：“儿子窃以为，昔年始皇帝耗百万民力以筑长城，图御匈奴于外。可是，横征暴敛，苛政峻法之下，秦不过二世而亡，长城虽固，却无用武之地，儿子想来，这最坚固的长城，不在地上，却在民心！”

    康熙听罢怦然心动，不免称善，道：“你细细说来。”

    胤禛应了一声，接着道：“譬如我朝，皇阿玛于内平三番，收台湾，一统大清版图，又多次减免赋税，于民生息，且开鸿词博学科取前朝遗民于江湖之间，使海内人心归依，这便是在民心中构筑了一道真正的长城。”

    康熙惊讶地看着这个儿子，心中欣喜非常，“此子长成矣！”康熙在心中慨叹。胤禛方才所言，正是他几年前做这诗时所想。

    此刻转目再看向来时之路，康熙突然心中一懔，对胤禛道：“朕待开春之后，就要召集蒙古诸部于此地会盟，改各部为旗，使民生惠利也遍及他们，朕要在蒙古部族心中也建一座长城！让葛尔丹再不敢南下而牧马，在朕的土地上再无立锥之地！”

    胤禛也望着康熙，‘父子’俩同时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声之中，胤禛把目光投向了更远处，不知道，在那遥远的将来，在那被远山阻隔的京城之中，自己要面对的，究竟会是什么呢？

    第二卷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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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谁言寸草心 （一）

﻿    胤禛摇摇头，道：“皇额娘，您千万别这么说，儿臣现在不要别的，就指望皇额娘您能早日康复，儿臣也从未想过皇额娘封后儿臣能得什么好处，儿臣真的只求皇额娘能身体安康，儿臣为此，做什么都愿意。看书//”

    佟皇后听后一阵感动，柔声说道：“孩子，额娘知道你的心思，别看你平常不言不语，其实心里一直惦记额娘。有你这句话，额娘也就满足了。只是，该说的话，额娘还是要说，否则，额娘就算让佛祖招了去，额娘也放不下心啊。”

    胤禛闻言马上从榻上起身，跪在床前，道：“儿臣恭听皇额娘训。”

    佟皇后压低了声音道：“禛儿，额娘身后，最不放心就是你的安危，现在你在宫里，虽然深得你皇阿玛的欢心，却也树敌不少，额娘在你皇阿玛那里给你讨了一条道，进退两相宜，只要你以后不出什么大乱子，起码能保你一世的平安。”

    胤禛听得有些茫然，当然，此刻他即便是了然于心也不得不装装糊涂，于是便问道：“儿臣愚钝，请皇额娘明示。”

    佟皇后声音压得更低，道：“有些事，有些人，额娘虽然在深宫大院，却也知道皮毛。先说说太子，禛儿，你老实告诉额娘，太子与你的关系如何？”

    胤禛吓了一跳，心下有些慌张，头脑里思绪万千，却又不知道如何回答。

    佟皇后笑了笑，道：“不妨的，告诉额娘实话即可。”

    胤禛这才道：“和太子，儿臣也就是面上的关系还过得去，儿臣当他是半君，尽着半臣之礼就是，私下里也没有什么太多的往来。看书//”

    佟皇后点点头，道：“虽说后妃不应干政，但作为额娘，我嘱咐你几句还是该当的。太子我从小看到大，本性上是个不错的人，只是心思很重，而且这些年，索额图没少在太子跟前下功夫，太子的性气便逐渐燥了起来，若是一味如此下去，必为皇上所不喜。禛儿你现在的度掌握得很好，记住，兄友弟恭固然重要，但是大事体上，永远只听你皇阿玛一个人的。”

    胤禛正色道：“儿臣记下了。”

    佟皇后接着道：“太子先前与你有隙，后来你皇阿玛着力拉拢你兄弟二人，就是想让你以后成为太子的左膀右臂，太子便也刻意做出了样子，但实际上却一直与你若即若离，其实，太子很是忌惮有额娘在你身后，而且你又常常做些个让你皇阿玛赞赏有加的事，估计太子对你敌意更浓。现在加上本宫封后，太子必定极其不满，如有机会，可能对你不利。不过，这种日子不会太久，本宫走后，太子便没有了这层顾虑，也就会对你放下戒备。”

    胤禛痛苦地摇摇头道：“儿臣从没有想过和太子争什么，只求皇额娘您安康。”

    佟皇后伸手拍拍胤禛的肩膀，安慰道：“好孩子，额娘知道，你别太难过，额娘还有很多紧要的事要告诉你。”

    胤禛不敢再说话，只是低了头，一边强行压抑着自己。

    佟皇后的声音变得愈加虚弱，但还是坚持道：“你和大阿哥一向不睦，这些额娘都知道，额娘也知道，那次摔碎玉灵芝的事也是他砸的黑砖，但是额娘要提醒你，你现在羽翼未丰，凡事要留三分余地，想大阿哥里有惠妃，外有明珠，切不可小觑。忍字当头，可晓得？”

    胤禛点点头。

    佟皇后又道：“八阿哥，我倒是觉得你对他很上心，可他却不见的领情，可是如此？”

    胤禛又点了点头。

    佟皇后道：“你觉得施恩于他，却不得好报？”

    胤禛想到上次与八阿哥在无逸前的一段对话，自然很是委屈，道了一声“是”。

    佟皇后微微一笑，道：“傻孩子，你可明白，对八阿哥而言，你的恩情越重，越会使他感到自卑乃至憎恶你，因为他一来无法报答；二来感到自己的无能，所以，恩不可施得过重。额娘还要告诉你的是，饮足井水，往往离井而去，所以你应该适度地控制，让他总是有点渴，以便使其对你产生依赖感。一旦对你失去依赖心，或许就不再对你毕恭毕敬了，这也是御下之道。”

    胤禛心中顿生感悟，重重点了点头。

    佟皇后接着道：“其他阿哥，都没有见你有什么特别的交情，其实，人生在世，有谁不需要别人帮衬呢？有几个交情好的，也好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胤禛又回了一句“是”。

    佟皇后接下来的话，却让胤禛吃了一惊惶惶不安。佟皇后道：“额娘知道，你在外面已经收了几个门人。”

    胤禛顿时哑口无言，他不知道佟皇后是如何得知这些事情的，也不知道该如何反应，毕竟，他现在还没有到分府另居的年龄，不得招纳门人，这属于逾矩，如果真的被康熙之道了这码子事情，也能弄得自己灰头土脸。

    佟皇后看着胤禛一脸尴尬，道：“不妨的，估计你皇阿玛未必知道这事，但是你却要小心了，其他的主，阿哥可不见得不拿这事做文章。”

    胤禛只得老老实实答道：“儿臣知错了，儿臣以后不敢了。”

    佟皇后轻笑了一声，道：“有些个门人，不是大错，只要你在其他阿哥心中不是威胁，即便有百八十个门人，也无大碍。额娘已经禀奏了你皇阿玛，要他在你冠礼（二十岁）之前，不再分封你爵位。”

    胤禛听了，心中不免有些失望，却也不肯在面上露出来，只说：“儿臣但凭皇额娘安排就是。”

    佟皇后道：“看上去好像对你不公平，尤其你这几年，大大小小，也做了不少出彩的事情，甚至，还救了你皇阿玛。但是，以你现在的年龄，就已经封了贝子，皇上几次没有再封你，就是考虑到其他皇阿哥。这次因为本宫封后，皇上便有了借口，子以母贵，封你亲王亦无不可，可是若真如此，其他阿哥会怎么想？太子又会怎么想？禛儿，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以后皇额娘不在你身边，有谁还能这么护着你？所以，皇额娘就帮你退这一步，退了之后你就海阔天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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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谁言寸草心 （二）

﻿    胤禛这回真正是心悦诚服，道：“皇额娘一片苦心，都是为了儿臣，儿臣晓得了。看书//”

    佟皇后微微颔首，道：“今儿晚上，我已经说了太多，额娘也乏了，最后再嘱咐你两件事。”

    胤禛道：“请皇额娘训示。”

    佟皇后伸手指指旁边梳妆台，道：“禛儿，梳妆台下面有一个暗格，里面有个一个漆盒，你去帮额娘取了来。”

    胤禛不敢怠慢，走到梳妆台近旁，伸手向下方摸去，果然有一块小的凸起，尝试着向里一推，一个暗格赫然出现在眼前，伸手向里面一摸，拿出一个漆盒来，不大，只有半尺见方，胤禛连忙双手捧了去给佟皇后。

    佟皇后确不接，示意胤禛打开它，胤禛一开盒盖，就见里面整齐地堆着一摞银票，胤禛更是有些不明就里，疑惑地望着佟皇后。

    佟佳氏脸上略有些戚色，道：“收着吧，这是额娘送你的。额娘这些年，承皇上的厚爱，赏赐就已经用不尽了，家里的陪嫁银子，官员们过年过节的孝敬，日积月累的，到现在也有三十几万两银子。再过两年你就指婚分府了，额娘怕是等不到那个时节，就当是额娘提前送你的贺礼吧。”

    胤禛暗吃一惊，当即急忙推辞道：“皇额娘，不可，这可是您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银子，儿臣怎么敢拿。再说，皇额娘定能福寿安康，千万别说这不吉利的话，儿臣听了心疼。”

    佟皇后苦笑一声，道：“虽说现在所有的阿哥都是额娘的儿子，可额娘心中，最疼的还是你，额娘明白的你的心思，不妨的，收了去吧，额娘若是真能病愈，以后你有的是孝敬额娘的时候，若是。看书//”佟皇后稍顿了一下，接着道：“若是额娘不成了，好歹你有些金银之物傍身，额娘也便心安了。”

    胤禛还待再行拒绝，见佟皇后一脸坚决，怕她一时动了意气伤了神，便道：“那儿臣就先替皇额娘存着。”

    佟皇后笑笑，点了点头，然后道：“还有一句嘱咐，你以后不论什么时候，都一定要记得。实心做事，忠于事君。皇上不仅是你皇阿玛，更是君王，只要心里存着这份敬畏，踏实做事，不会吃亏的。”

    胤禛这一晚上的意外着实太多了。他平时所见的佟佳氏，疼他，呵护他，只是看到慈母的一面，遇到其他嫔妃，阿哥时，也从没有端着自己皇贵妃的身份，总是与人为善，从来未见她谈过任何其他嫔妃，阿哥的是非。而正是这位养母，在这一个晚上，拉着他的手，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他有些恍然如梦，从没有想到这位深得康熙皇帝宠爱却又平时不声不响的女人，心里居然沟壑万千，虑事如此周详。

    胤禛一面想着心事，一面深深施了一礼，道：“儿臣谨遵皇额娘教诲。额娘今晚说了这许多话，伤神，儿臣看额娘的面色也不是太好，皇额娘歇着吧。儿臣明日大起前再来给额娘请安。”

    佟皇后摆了摆手，胤禛便小心的退了出去。回到房中，却也是思潮汹涌，一夜无眠。

    翌日便是佟皇后的册封典礼，一清早，天还未见亮，胤禛便起了身，几个贴身的太监连忙服侍胤禛穿上吉服。金黄色蟒四开衩的五爪九蟒袍，石青色四团龙补褂。扣上红绒结顶藤丝朝冠，内外蒙衬纱罗，上面镶一圈朱纬，帽子里面加圈系带。前面正中饰有一只“舍林”（满语“金佛”），其上嵌有东珠5颗，帽子后面饰有金花一朵，上嵌4颗东珠。这么一装扮，倒是添了几分喜气。

    但是胤禛却高兴不起来，由于实在放心不下佟皇后，便先赶去请安。见佟皇后面色尚好，稍稍放下心来，告退之后，便匆匆赶往奉先殿。

    胤禛到奉先殿时，尚无其他阿哥到场，胤禛便照着规矩，跪候康熙。

    片刻之后，便见太子慢慢踱了过来，胤禛见太子脸色不善，知道封后之事必然让太子如鲠在喉，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安。

    太子干笑一声，不阴不阳地道：“安，当然安的紧，该给四弟你道声喜才是啊，今天礼成之后，四弟封王指日可待了。”

    胤禛心中极其反感，面上却又不便说什么，只是轻声道：“太子取笑了，倘若皇额娘身子能康复，别说爵位，就算把小弟从玉牒中勾了去，胤禛也心甘情愿。”

    太子当然也听说了佟皇后的病势，只是心中块垒不散，借机发作而已，见胤禛如此，道也有些尴尬，道：“四弟，别忘心里去，二哥和你说笑的，我这做儿子的，当然也希望皇额娘尽快身子能好起来，以解皇阿玛心中之忧。”

    胤禛冲太子一拱手，道了一声“多承二哥吉言。”

    这是，其他的阿哥也三三两两地来到了奉先殿前，大阿哥和八阿哥一处，都阴着脸，给太子请了安之后便按照长幼之序跪下，也不理睬胤禛。

    其他的一些阿哥也都按照礼数给太子见了礼之后，又和胤禛打了个招呼，见胤禛脸色沉重，也都不干多说什么。

    众阿哥跪候了片刻，就见康熙法驾驾临奉先殿。康熙随后率众阿哥亲诣奉先殿告祭，然后又遣裕亲王前去祭告天地、太庙后殿。

    祭告典礼完毕之后，众人一起来到太和殿，这里早已经是皇室宗亲，文武百官济济一堂，并设节案于太和殿中，东，西，南，北肆；左右各设一案。

    在众人的山呼万岁声中，康熙缓步走上殿，在正中龙椅上坐下，翻阅由礼部官员呈上的册宝，正、副册封使立于丹陛上，宣制官立殿中。

    康熙点头示意。宣制官便大声道：“康熙二十八年七月十日，册立皇贵妃佟佳氏为皇后，命卿等持节行礼。”胤禛偷眼看看站在前排的佟国维，发现老爷子的脸因为兴奋涨的通红。

    正、副使于是持节前行，身旁校尉捧册宝，出协和门，至景运门，以册宝节授内监，奉至钟淬宫宫门口。因佟皇后病重，无法亲自迎受，便由六宫都总管李德全捧至其内授予佟佳氏。行礼毕，李德全出，代佟皇后叩谢圣恩，还节于使者，使者复命，算是礼成。

    康熙分外挂念佟皇后的病情，想为她祈福增寿，便当众宣布：册分皇后乃国家大典，朕当大赦天下以为佟皇后贺，所有当年处刑之人，除十恶之罪外，一律降刑两等。今年之内，处死刑之人，缓决一年。”众臣纷纷附和，满朝一片欢欣景象。

    胤禛闻言大喜，因为如此一来，戴梓就算是有救了，活动一下，顶多也就是夺职的处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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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谁言寸草心 （三）

﻿    礼毕后，诸王大臣纷纷告退。看书//康熙却兴致勃勃，吩咐传膳太和殿，特命赐佟国维，佟国纲，隆科多以及鄂伦岱等在朝的佟皇后亲族宴，并邀宗室，内大臣、侍卫及公以下、群臣二品以上一同入筵，以示对佟家的恩宠。宴席之中，康熙要太子和胤禛代自己向佟国维，佟国纲两兄弟进酒，并当席颁布恩旨加封佟氏两兄弟为二等公，佟国纲子鄂伦岱进一等侍卫，加三等伯爵，佟国维子，佟皇后幼弟隆科多为一等子爵。四人大喜，连忙叩谢天恩。

    太子尽管一脑门子的官司，但是面上却做的滴水不漏，虽然自己有着储君的身份，却对两位新封的公爷是执礼甚恭，弄得佟氏两兄弟倒是慌了手脚，胤禛虽和佟皇后亲近，却对佟氏家族走动不多，除了上次行猎之时与隆科多有过短暂之交，却也称不得关系密切，因此也就只是恬然有度，外表让不知底细的人看上去，倒会以为太子才是佟皇后一手带大的。然而，胤禛并不以为然，心中也有些暗笑太子，佟皇后很早之前就曾经一再告诫胤禛，对朝廷重臣，尤其亲贵把持朝政之辈，都要敬而远之，其中也包括佟氏家族，对此佟皇后虽然没有明讲其中的缘由，胤禛却如明镜一般，并籍此深深体察佟皇后关爱自己之意。

    康熙在年少时经历鳌拜及其党羽乱政之事，所以对于王权看得很重，心里多多少少忌惮窥视君权之举，虽然早立太子，然而却在近些年里一再处分索额图，就是不希望太子与大权在握的上书房大臣索额图有所瓜葛，以至于威胁到皇帝自己。做这样的帝王的儿子，若是想有所作为，却又不至于威胁到皇帝的地位，就只有做一个孤臣，为皇帝之命是从。与大臣之间交情，既不能太好，否则皇帝疑心你是收买人心，要结党图谋；又不能太僵，否则皇帝又会担心你行为有差，致使人缘不佳，君子远离。看书//把握的度，就在于平淡似水，如此一来，既能显示你只有公心，而无私意，又能证明你自信磊落，毕竟，只有弱者才需要拉拢别人。

    所以，胤禛权当是看太子表演，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暗自留心康熙的反应，果然，康熙看到太子如此低声下气，眉头略略皱了一下。

    宴席正在**，就见李德全匆匆走上前来，低声夫在康熙耳边说了几句，康熙脸色大变，伸手叫停了宴，道：“胤礽，胤禛，你们两个即刻随朕去钟粹宫。”说完，想了一想，又补充道：“佟国维，隆科多，你们两个也随朕一同前往。”

    胤禛马上意识到，一定是佟皇后出了事，当下也是脸变得煞白，脚底都打晃，还是三阿哥看情形不对，稍稍扶了一下胤禛。佟国维两父子也少许知道一些佟佳氏的病况，此刻也都慌了神，佟国维更是平地里绊了一跤。与宴的其他王公大臣也都觉察到了气氛的一样，顿时之间，整个太和殿上鸦雀无声，但是，没有康熙的旨意，谁都不敢动窝，还是裕亲王机警，大声道：“请皇上旨，宴席就到这里散了吧。”

    康熙这才回过神来，道：“诸臣工，宴到这里，便都散了吧，裕亲王，你也跟朕来。”

    群臣这才纷纷跪地谢恩，康熙也不多理睬，自顾自领着一行人等，匆匆赶往钟粹宫而去。

    一路之上，胤禛心急如焚，恨不得马上插翅飞将过去，看着身边的隆科多，也是把拳头攥得紧紧地，显然也是紧张之至。

    来到钟粹宫门口，就见一群太医都已守在门前，见康熙到来，纷纷跪地请安，康熙极不耐烦，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请什么安，林国康呢？”

    一名五品服色的太医战战兢兢，跪着挪了两步，到康熙身前，回道：“林大人正在屋内给皇后娘娘行针。”

    康熙一把推开他，拔脚就进了屋，胤禛也顾不得什么礼仪，抢在太子身前，就急忙也跟了进去。佟国维，隆科多虽然也着急，但是顾着宫中规矩，外臣非奉命不得进入内室，既便他们两个是皇后家人也不能例外，只能在外面团团转。裕亲王瞧着他们的样子，便招手叫来了李德全，吩咐了两句，李德全点了点头，进了屋，片刻之后，便又出来，道：“皇上口谕，非常时刻，不必顾忌，着裕亲王，佟国维，隆科多即刻觐见。”

    一进去，就见康熙，太子，胤禛三人围在佟皇后榻前，胤禛脸上已是一脸的泪痕，康熙更是抓着佟皇后的手。旁边林国康见佟家父子俩还愣在当间，便低声提醒道：“皇后主子就在这一时半刻了，公爷，您有什么话，快去和主子说说吧。”

    佟国维像是人已经完全懵了，刚在太和殿上的觥筹交错，同僚们纷纷道喜的场面和现在看到的自己女儿奄奄一息躺在榻上的情形纷至出现在他脑海之中，让他无所适从。隆科多倒是比他阿玛更沉着些，急步来到榻前，跪下，道：“二姐，二姐，小多子来看您了。”

    佟佳氏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接着又被一层水气蒙住，喉头“嗬嗬”有声，却已说不出话来。隆科多此时再也忍不住，不由得放出悲声。

    这时，本来一直垂着头暗自神伤的康熙就感觉自己握着的佟佳氏的手有动静，连忙望向佟皇后，道：“月儿，朕就陪在你身边，朕会一直陪着你。”

    这时，他注意到，佟佳氏的眼睛一直没有游离在自己和胤禛身上，于是，心中暗暗叹了口气，把胤禛拉到身边，然后对佟佳氏道：“月儿，朕知道你不放心胤禛，朕一定好好照顾他，你放心。”

    太子在一旁听到，脸上一阵不自然。

    佟佳氏听到康熙的承诺，眼睛里的神采竟又多了几分，居然也轻轻叹了口气，嘴唇翕动着，康熙连忙将耳朵凑了上去，好不容易才分辨出来佟皇后所说的话，点了点头，对胤禛道：“你皇额娘要朕当着这里所有人的面，告诉你，你冠礼之前不再封爵，以免开幸进之路。以后要你好好上进，自己给自己挣前程，否则，她也不认你这个儿子。”接着，康熙又望向佟皇后，道：“朕答应你的事，一定办到，朕从今日起，就把胤禛带在身边，亲自教导，让他将来一定有所出息。”

    这时，就见佟皇后面上露出了祥和之色，一阵急喘之后，头便歪在了一边。林国康急忙来到佟佳氏身边，摸了摸脉搏，又探了探鼻息，颤声道：“皇后主子升天了。”

    此时，屋内所有的人其实也都已经意识到了，只是一时不想接受这个现实，听到这句话，就像是打开了闸门一般，全部恸哭不已，康熙的泪水也已经流满面颊，胤禛更是以头抢地，他知道，佟皇后最后那拼尽全力说出来的话并不是给康熙听得，而是给太子，她要让太子放心，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息，她想到的还是如何更好的保护自己的孩子，也许，这就是母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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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何去何从 （一）

﻿    裕亲王也随众人痛哭了一刻，终还是觉得尚有许多大事未定，大家都哭也不是法子，便先一个收了声，哽咽道：“臣知皇上与皇后情深，但为大清社稷计，臣恳请皇上节哀顺变，保重龙体为是。看书//如今皇后不幸薨逝，丧仪等大小事务，还请皇上先定个章程，臣等才能奉旨操办。”

    康熙虽然心中悲痛万分，却也知道福全所虑是实，只得勉力稍稍打起了精神，道：“二哥所言甚是，但皇后与朕毕竟有二十年的情分，此番事出突然，她就这样走了，让朕思好没有准备，朕现在是心如乱麻，也理不出什么头绪，还请二哥多担待，帮朕筹划一二。”说着，才刚刚止住的泪水又一次涌出来。

    福全见康熙眼角耷拉着，面色苍白，仿似一下子老了很多，心中也是一阵难过，可既然康熙已经发话要自己办这个差，倒也大意不得，当下稳了稳心神，道：“臣这就召集上书房大臣，大学士一起商议安排皇后娘娘的丧仪。现在臣斗胆，先请皇上，太子，四阿哥和佟公等将顶戴上的朱缨和身上的吉服除了吧。”康熙默默将头上戴的三层金龙冠摘下，早有李德全走上前来，将素色布罩于其上，太子也是一样行事，只有胤禛还是愣愣地跪在当地，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高群见状，知胤禛伤心过度，怕是一时半会接受不了佟皇后过世的事实，又怕胤禛君前失了仪，便快步凑上来，低声道了声：“奴才得罪，为四爷升冠。”这才将胤禛头上戴的朝冠取下，也罩了一层白布，所幸当时事奉大变，旁人也未在意。

    福全顿了顿，又道：“皇后的谥号，臣等不敢妄拟，还请皇上定夺。看书//”康熙却只是看着榻上的佟皇后，一言不发。裕亲王无奈，只得道：“那臣僭越，拟几个字供皇上圣断。”康熙这才点了点头。福全思忖片刻，道：“皇后几十年潜心侍奉孝庄太皇太后和当今皇太后，说文解字云：善事父母者，从老省，从子承老，是为孝。皇后堪当一个孝字。”康熙又点了点头。福全接着道：“皇后德行有佳，是为懿字，且封后以前居懿贵妃统领六宫，此字也用得。”这时，康熙突然开了口，道：“再加一个仁字，佟佳氏从来宽与待人，宅心仁厚，为朕，为这些皇阿哥没有少操劳，这个仁字，天地之生，最贵者也，她当之无愧。”福全忙道：“皇上圣明，孝懿仁皇后得皇上如此厚评，一生得矣。臣这就告退，去操办丧仪诸事……。”

    胤禛在一旁本就一直心神恍惚，此时就觉得眼前突然一黑，摔倒在当地，众人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待胤禛醒转来，窗外已是透着些微光了，胤禛赫然发现康熙竟然守在自己的床边，不由得有些不知所措。

    见胤禛睁开了眼睛，康熙关切地问道：“可觉得好些了？”胤禛见康熙发问，马上要从床上坐起，却被康熙按住了。康熙叹了口气，道：“你先别动，多歇会，太医说你昨天太过伤心，气血郁结，才昏了过去，可真让皇阿玛好生紧张了一阵。”

    这又勾起胤禛心中的伤痛，道：“儿臣不孝，让皇阿玛为儿臣担心了。”康熙摇摇头，道：“你是个孝顺孩子，你皇额娘确实没有白疼你，只是她走得太早了。”康熙顿了一下，两人同时都是眼圈一红，半晌，康熙接着道：“朕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也必须振作起来，好好地读书历练，不要辜负了你皇额娘对你的期望，将来有所成，朕必有大用的。”

    胤禛不由得又是泫然泪下，低头道：“儿臣记下了。”

    康熙点点头，道：“即日你身子不爽，守灵便不用去了，且好好将息一日。”胤禛闻言不由有些急了，忙道：“儿臣不碍的，求皇阿玛让儿臣去守灵，以尽人子应有之分。”康熙见胤禛一脸紧张，便也不再坚持，道：“那好吧，你先用些吃食，便随朕一同去吧，你几位母妃和兄弟，已经在钟粹宫守着了。”

    胤禛匆匆套上素衣素帽，胡乱扒拉了几口点心就跟着康熙去了钟粹宫。刚进得殿中，就看到满殿的白幡白幔，一尊棺椁放于中央，胤禛顿时悲从中来。见康熙步入，满堂的人便都嚎了起来。胤禛默默地环顾了一下，找到自己的位置，便走了过去，经过自己亲生的额娘德妃乌雅氏时，他注意到乌雅氏脸上复杂的表情，胤禛心中暗自叹了口气。

    守灵的时间是漫长的，期间，其他的阿哥都时不时出去借出恭之际活泛一下身子，只有胤禛一直守在灵堂之中，康熙把这一切也都看在眼中。三日守灵毕，胤禛便提出要在钟粹宫内结庐再守三年，康熙沉思了片刻，道：“你孝心可嘉，可朕却不忍，这样吧，你再守孝三月，以月代年便是了，之后，你可想搬去和你额娘德妃一起住？”

    胤禛虽然一直对德妃恭恭敬敬，谈到感情，却是不深，这项安排他并不想接受，再说，他始终觉得佟皇后如此厚爱他，自己只是守灵三月，远远不能报偿。

    于是，胤禛执拗地回道：“儿臣还是想多陪陪皇额娘，还请皇阿玛俯允儿臣守灵三年。”

    康熙苦笑了一下，温言温语劝道：“朕答应过孝懿仁皇后，好好栽培你，你不能让皇阿玛言而无信啊。”

    胤禛见康熙如此言语，倒也不敢再坚持，只得道：“儿臣谨遵皇阿玛旨意，只是十四弟还小，额娘还要照应他，儿臣去额娘处恐怕多有不便，请皇阿玛许了儿臣，守灵三月之后搬去撷芳殿吧。”

    康熙知道胤禛心中对佟皇后的感情极深，远超过对他自己的亲生额娘，便道：“南三所太远，朕既已说过，以后由朕亲自督导你，还是希望你能离朕近些才好，这样吧，你也与太子一起，住在毓庆宫里，你们两个也好相互之间有个照应。”

    这一个安排确是胤禛未曾想到过的，他明白，和太子住在一起，是康熙对自己的关爱，可是照着自己的心性，却又绝不想和这个心眼狭小的太子二哥共处一地，然而此时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只得跪地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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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何去何从 （二）

﻿    康熙望着胤禛，缓缓道：“你皇额娘品行贤良淑德，尽心尽力辅助朕这二十年，朕却在她临终前才给了她应得的名分，朕实在对不住她。看书//这样吧，朕现在给你派个差事，去佟国维府一趟，以皇太后懿旨名义，赏佟国维三眼花翎，赐爵一等公，世袭罔替，隆科多三等伯爵。”

    胤禛愣了一下，道：“儿臣尚在热孝之中，况且由儿臣前去宣旨是否妥当？”胤禛担心的是瓜田李下之嫌，如此一来，其他阿哥们，还有朝臣不知会有如何的想法和猜测呢。

    康熙却不假思索，道：“你能顾虑周详，这固然是你的长处，却也要记得，勇于任事，不避嫌疑，方可谓之‘能’。再者，恩出于朕，不妨事的。”

    胤禛不再多说什么，利落地打下马蹄袖，道：“儿臣领旨。这就去了。”

    其实康熙固然有示恩于佟家之意，而更多的却是希望籍着派差事给胤禛，使他能从悲伤之中振作精神，毕竟，他对这个儿子也寄有深深的希望，更不想辜负了佟皇后的嘱托。

    胤禛辞别康熙，只换了一身黑色朝服，素帽不除，带着巴特尔和几名侍卫一路骑马匆匆奔佟府而去。不多时，便来到位于香饵胡同的公爷府。公爷府门外一片素白，门口确是车水马龙，一长溜的绿幔丝竹官轿，银顶红幔的也不在少数（王室宗亲轿制）把原本还算宽敞的胡同挤得水泄不通，那些蓝幔轿根本连胡同口都进不去。看书//那些随着自己的主子来吊唁的下人三五一堆的闲扯着，直把公爷府门口弄得是几如菜市一般喧闹。

    胤禛一见便脸色阴沉，到了门口，巴特尔叫了佟府管事，通报传旨钦差皇四子雍贝子胤禛到，要佟府开中门迎接之时，胤禛实在忍耐不住，脸已经拉了下来，转过身，对着那些还在聒噪的下人大声道：“你们这群狗才，再敢出一声，爷今天就割了你们的舌头。不长眼睛的狗东西。”那些人到底也是久跟着达官贵人的，见过不少世面，看到胤禛身上的黑色四团龙褂，就知道这位主子不好惹，纷纷噤了声。

    佟府的管事早也就被那些人弄得心烦意乱，只是因着这些人的主子的关系，也不便多说什么，此时见胤禛开了口，便也大声道：“还请诸位体谅，小声一些，别伤了和气。“转头又对胤禛道：“四爷，别跟那些人计较，不值当的。奴才这就去通禀。”

    不一会，中门大开，就见佟国维，隆科多，身后还有一群朝廷大员，都毕恭毕敬地跪在院内。胤禛一看，认识的还真不少，亲贵如安郡王玛尔浑（安亲王岳乐子）裕贝勒保泰（福全子）等近支宗室来了十之六七，各部尚书，侍郎也大多在列，上书房大臣高士奇赫然也在其中。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这么多人前来吊唁，固然是为佟皇后不幸身故，可重点还是佟家一门显赫，圣眷如日中天，而况宫中还有一位佟氏贵妃是已逝孝懿仁皇后的嫡亲妹妹，谁知皇上会不会爱屋及乌，转而又封一名佟氏皇后呢。

    见了胤禛，众人都俯身道：“奴才（臣）恭听圣谕。”胤禛便面南而立，朗朗宣旨，宣毕，众人皆唏嘘不已，称皇上对皇后及佟家真是恩深似海，佟国维更是涕泪满面，道：“奴才一家深受天恩，纵然犬马亦无以为报。”像这种五日之内两次封赏，确实也是罕有之事，不少人嘴上虽然说圣恩浩荡，心中却是醋瓶打翻，酸得很。

    胤禛走上前去，扶起了佟国维，一脸的真诚，道：“佟大人，皇阿玛有此厚赐，固然有崇褒皇额娘之意，然佟家自从龙入关，一直与我爱新觉罗休戚与共，佟大人自不用说，位列上书房大臣，功在社稷，隆大人也颇有军功在身，皇阿玛的赐爵也是赏功啊，胤禛此话，虽然有些托大，但确实事实。”

    胤禛的解释，其实主要还是说给群臣听的，虽然确实还是有裙带之故，面上的功夫还是要做的。而且，胤禛暗自觉得，康熙不是一个单纯的感情用事之人，应该不会只是因为佟皇后的缘故才厚赏佟家，必是另有打算，只是他一时还不是很清楚而已。

    佟国维见胤禛亲自来扶，连称“不敢”，道：“劳动四阿哥亲自颁旨，奴才真是惶恐，还请四阿哥入内稍歇。”

    胤禛手一拱，道：“如此，便打扰佟大人了。”

    众人见佟国维要和胤禛详谈，便纷纷告辞，佟国维先是和几位黄带子宗室打过招呼，让隆科多让他们送出府外，又对着其余的大臣作了一个四方揖，道：“兄弟要招呼钦差，今日就不留诸位了，诸位的厚意，兄弟心领了，改日一定登门回拜。”那些人便都识趣的自行离开了。只有高士奇看着胤禛，仿佛想说什么，只是踌躇了一下，究竟还是没有开口，也泱泱地离去了。

    佟国维将胤禛迎入内堂，便请胤禛坐主位，胤禛却不肯就坐，先是将头上的冠带取下，然后整了整袍褂，居然对着佟国维倒头就拜。这一举动可是让佟国维大惊失色，连忙道：“四阿哥何故此举？真是折杀奴才了。”

    胤禛却道：“刚才胤禛是钦差，摘了冠带，去了身份，就不是公事，而是家事了。如果是寻常百姓家，胤禛原该称您一声外公的。”

    佟国维心中别提多兴奋了，胤禛，当今皇四子，跪过谁？只有天地祖宗父母，如今却对他如此郑重的一拜，这是何等的荣幸？可是嘴上却说：“这奴才怎么该当，四爷是天皇贵胄啊。”

    胤禛一脸严肃，道：“可皇额娘对胤禛有十二年的养育之恩，这个家礼，外公您受得。皇阿玛有旨意，称皇子不得结交外臣，今天胤禛也冒此大不韪，在私下里违反禁令，以示胤禛感恩之心。”

    佟国维听了非常感动，道：“四阿哥言重了，孝懿仁皇后在天之灵，也会为四阿哥如此纯孝而感动的。”

    胤禛又拱了拱手，问道：“适才外公相邀，必是有事要提点胤禛？”

    佟国维脸上凸现一些神秘之色，问道：“四爷，您可是要保一个叫戴梓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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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何去何从 （三）

﻿    佟国维这句话让胤禛着实吓了一跳，胤禛也摸不着佟国维的意图，只得装做不在乎的样子，道：“好像是有这么件事吧，只是做个顺水人情罢了，佟相，怎么这种小事还需您上书房大臣过问？”

    因为这桩事情可大可小，胤禛也不敢怠慢，所以连称谓上都郑重起来。看书//佟国维笑笑，也不理会称谓的由亲变殊，道：“四爷，前两天奴才在上书房收到一份折子，参四爷您贸然干政，罔顾国法，庇佑奸佞。”

    这时胤禛倒是反而镇定了下来，呵呵笑了两声，道：“这罪名不轻啊。佟相，胤禛扪心自问，不曾有负国法和皇阿玛。所谓清者自清，拙者自拙，一份参奏而已。皇阿玛面前，若是觉得胤禛有罪，胤禛也是个有担待的人，若是不然，胤禛倒也不怕去掰扯一番。”

    佟国维早就听说胤禛练达，却没有想到小小年纪的他面对这种指控却居然波澜不惊。佟国维对胤禛的好感不由得加多了几分。佟国维小心斟酌着用词，道：“四爷应该知道郭琇此人？”

    胤禛点点头，道：“那位参了明珠，徐乾学的铁胆御史？胤禛听过他的名字，据说皇阿玛也极器重他的风骨。怎么，是他参我？”胤禛多少有些诧异，被郭琇参？郭琇从来都只是打老虎得狠角色，他斗明珠就是明证。胤禛虽然是皇阿哥，可是至今不过十二岁，无权无势。他感觉好像自己还不够分量。看书//此时，倒是有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佟国维像是料到了这种反应，微微一笑，道：“正是。郭琇现在已是左都御史了。奴才看到参奏也是吃了一惊。故而奴才先将这份折子压了下来，想先跟四爷商量一下，再看看怎么处理。”

    这话透着的玄机就更多了。胤禛细细地品味着话中的滋味。一种含义是佟国维向胤禛示好，当然，这可能也是因为胤禛先前套瓷儿的那一些话的缘故，第二种却不乐观，可以是一种有底牌的要挟，佟国维有了这份参奏在手，就算是捏住了胤禛的软档。但是如果真是要挟，胤禛却又看不出佟国维的目的何在？

    胤禛略一沉吟，道：“多谢佟相美意，只是这件事情，胤禛确实不知道自己这么做是违反了哪条章程，弄到郭大人如此大费周章的来参奏。胤禛路遇戴梓意欲跳水自尽，救了他上来，知道他吃官司，无处栖身，便提供了他一些便利而已，没有什么出格的事啊。”

    佟国维道：“四爷的话，奴才自然是深信不疑，不过郭琇奏折中称：‘皇四子雍贝子胤禛，以一己之私，置国法于罔顾，刻意维护戴梓奸佞之徒。刑部诸人忌惮皇四子贵胄身份之余，拖延审决其勾结东洋之大罪，以致戴梓以孝懿贤皇后崩殂天下大赦故，仅得革职处分’。此折一旦到了皇上这里，必定是要过问的。戴梓的案子虽说不是重案，却也是皇上钦定，其中又碍了南怀仁的情面，若是真的皇上觉得四爷参与其中，怕也不妥，四爷就算不吃挂落，也得很费上一番唇舌。”

    胤禛点点头，道：“佟相所言极是。胤禛没有干政的心思。救戴梓性命之时，也只不过是想，佛家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没有和刑部打过什么招呼。若是刑部是因为胤禛之故，拖延了戴梓的案子，那胤禛即刻上折子给皇阿玛自请处分，也请皇阿玛定刑部相关官员渎职之罪。”

    这话当中自然是有水分的，胤禛自己虽然没有出马，但戴铎确实是打了招呼给刑部，但此刻胤禛这几句说出来倒也掷地有声。

    佟国维摆摆手，道：“四爷，这件事其实也不用如此处置。若是四爷信的过奴才，不妨就交给奴才可好？”

    胤禛心中有些犹豫，他还不能确知佟国维的动机，只得虚着应付道：“若是佟相愿意帮胤禛，自然再好不过。只是这位左都御史，怕是谁的帐都不买。以风闻之事就敢参奏胤禛，胤禛只是希望，这件事情，不要连累了佟相才好。”

    佟国维看上去成竹在胸，道：“四爷，只怕这件事不像四爷想得这般简单，奴才现在还只是推测。试想，此事绝非什么大事，郭琇是如何得知？为什么还会如此大费周章写了参折？”

    胤禛点了点头，道：“如此，就烦劳佟相了，胤禛须得回宫复命去了。”

    佟国维于是亲自送了胤禛出府。胤禛刚刚上马，就发现还有一顶绿呢轿子还停在佟府门前，心里也飘过一丝疑问，终究惦记着回去缴旨，没有再做计较。

    佟国维目送着胤禛打马离去，旁边一名管家马上走了过来，低声道：“主子，高大人还在主子书房之中候着呢。”

    佟国维点了点头，便随着管家一路快行，来到书房。一进门，便先告罪：“让澹人（高士其字）久等了，真是罪过罪过。佟某刚才送走了四阿哥，便急着赶了过来。老兄今日特地留下来，可是有什么要事要商讨？”

    高士其苦笑了一声，道：“平常的事，又岂敢在这个时间打扰佟公，贵府尚在丧期，举家怕都忙得昏天黑地。只是士其确有要事，只得不识相了，还请公爷见谅。”

    佟国维见高士其一脸的难色，便也凝重了神色，问道：“究竟何事？连高相您也如此为难？”高士其此人，一贯游走在索额图和明珠两派之间，聪明绝顶，又最是滑头，康熙颇为欣赏他的机智诙谐，所以一直圣眷很隆。两人虽然同朝为臣，却交往不甚深，所以，佟国维实在想不出高士其怎么会在犯难的时候找到自己。

    高士其紧锁着眉头，道：“士其前些日子收到索相邀约，让士奇过府一叙，士其也是面薄，便去了。索相说了些话，令士奇百思而不得其解。今日借祭奠之际，特来向公爷讨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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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何去何从 （四）

﻿    佟国维闻言忙道：“高相言重了。看书//佟某跟高相相比，后辈而已，何谈讨教啊？”

    高士奇并没有回应佟国维的客气，而是自顾自道：“佟公可知道索相对士奇说了些什么？”

    佟国维不太自然地笑了笑，道：“二位大人都是皇上股肱，国之栋梁。见面自然是有公事相商。”

    高士奇有点面露愠色，道：“如果不是事情紧急，士奇也敬重佟公忠义，又岂会这会子前来自讨没趣？若是佟公只是说这些场面话，士奇告辞便了。”言罢便欲拂袖而去。

    佟国维急忙起身拦道：“高相误会佟某了，现在正值孝懿贤皇后丧仪期间，又蒙皇上厚爱赏了国公的爵位。虽说于公，佟某担着上书房的差事，可佟某毕竟身份有碍，尤其在这个节骨眼上，原是打算避嫌的。既然高相垂询，佟某又怎能不坦陈相待？”

    高士奇这才又重新落座，苦笑道：“佟公，实在是这件事只能找您啊，索相和我谈了一个时辰，谈的都是太子。”

    “太子？”佟国维这时心中一惊，他已明白为什么高士奇会来找他了。高士奇可能有两层含义，首先高士奇可能会希望他间接把今天的这次谈话告诉康熙，第二层就是探探他这位国丈的口风。看书//

    佟国维面上不露声色，道：“索相刚刚从尼布楚回来，询问一下太子的近况，也没有什么啊，人之常情嘛，太子乃国之根本，做臣子的自然应该时时挂在心上。”

    高士奇却道：“索相一直在夸奖太子天资聪颖，隐然已有人君之气度，希望士奇能出面劝说皇上让太子多多历练，比如，代皇上出征葛尔丹。”

    佟国维更加心惊肉跳，索额图分明是在暗示高士奇，要他上太子这条船，而高士奇现在是不是也在试探，想拉自己下水呢？此时太子不过只有十六岁，虽说已经在康熙身边参与政事，可是却从未真正独当一面。索额图如此建议，是希望历练太子，为他争取军功，抑或是为了太子去培植军中势力？更何况索额图近一两年中屡屡被康熙派往边陲操办与罗刹国的和谈事宜，明显就是康熙借机会把索额图从太子身边支开。和谈虽说是国之大事，但是朝廷一直视自己为天朝大国，把罗刹视为蛮荒之地，往往在谈判时都是降格对待，本是用不着索额图这样的重臣出马。索额图必也能明白其中利害之处，如此应对，更是有些为太子未雨绸缪的意思。

    他正在为此伤神之时，就听到高士奇道：“士奇早就存了致仕归隐的念头，最近伺候皇上之时，更是常觉精神不济，来请教佟公，就是希望讨个主意，怎么卸了这差事才好。”

    这一下，佟国维的心里就敞亮了。康熙想洗上书房的牌，从前两年处理明珠，索额图的党争就可见一斑。当时两人各贬了数级，虽说后来都官复了原职，却又让自己掺沙子，简拔入上书房。这两年，准了熊赐履致仕的折子，又是让张英（张廷玉之父，上书房大臣）回籍调养，还借着郭琇的嘴彻底让明珠靠了边，一下就重手清退了三名重臣。即便荣宠如高士奇，也借了上次明珠的事情，痛骂高士奇无耻，知情不举，愧为人臣。高士奇因此有了圣心难侧的念头，继而生了退意便也不足为奇了。只是如此看来，索额图可会是会错了圣意，觉得皇上斥退明珠是转向了自己一党，继而要拉拢朝臣，以图加强本派势力？

    想到这里，佟国维道：“高相多虑了，皇上对高相您始终是荣宠有加。您在皇上身边久了，皇上对越是亲近之人，越是责之切矣。明珠一事，皇上固然对高相有所拂拭，但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皇上真的有心处置高相，就‘无耻’两字，皇上就能要了您的身家性命。皇上还是要保您的。”

    “唉”高士奇叹了口气，道：“正是因为这个，士奇万分感念皇上仁德。佟公您知道，士奇不过有些小聪明而已，一日七迁，忝居大臣之列。但士奇亲贵不如索相，明珠，明辨不如敬修（熊赐履字），耿直不如敦复（张英字），更不能与佟公这样的公忠能臣相比。士奇知道自己的份量，不过常常在皇上身边，搏皇上一笑而已。士奇知道自己的斤两，也不是不懂进退之人。如今的局势，说句掉脑袋的话，士奇实在是不敢趟这浑水啊，更是不敢做超越雷池一步之事。”

    这些话已经说的够透彻了，高士奇不打算上太子和索额图这条船。高士奇是个绝顶聪明之人，他必是从一开始就知道，以康熙这样的圣君，索额图玩的那点招数，康熙一定洞若观火，但是他又不想得罪太子他们，说到底，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上。以后太子若是登了基，秋后算起帐，高士奇也吃罪不起，所以他就打算来个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佟国维听到高士奇对他的评价，心中不由一喜。“公忠能”三个字，正是他孜孜以求的，即便论起亲贵来，索额图和明珠两人谁也比不过他。尽管他也知道，高士奇不过是因为有事相求，故而说些好听之词，但是得到高士奇这一评语，也是颇为难得了。而且，高士奇的这一想法让他有了主意，借此想出了帮助四阿哥解困的招数。

    佟国维略一沉吟，道：“既然高相如此坦言相告，佟某怎敢不赤诚以待。佟某理解高相现在的难处。若是佟某转告皇上高相所虑之事，未必是解决之道。索额图一旦牵涉其中，势必涉及太子，若是有任何变故，便与高相所求南辕北辙。抽身以退，倒也不失良策。佟某有个主意，也许能帮得了高相。不知高相愿意尝试否？”

    高士奇闻言脸上露出喜色，忙问道：“佟公有何建议？”

    佟国维道：“自污。”

    “自污？”高士奇愣了一下，旋即大笑道：“好主意。士奇原闻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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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何去何从 （五）

﻿    佟国维望着高士奇，问道：“高相一定熟悉许三礼其人？”

    高士奇在上书房办差多时，朝中官员的名字几乎没有他不知道的，更何况此人与他甚是熟稔，马上反问道：“佟公所说的是副左都御史许大人？士奇当然知道，他可是当代理学大家，而且算是朝中的清流领袖，与郭琇私交甚好。看书//佟公，您是打算让他出马参高某一本吗？”

    佟国维道：“高相不愧洞鉴卓著，与佟某之意十中**。佟某知道高相与他也是有往来。那位副都御史大人从来就是眼睛里面容不下沙子，只要是什么达官权贵，逮着机会就参，和郭琇两人就是督察院的哼哈二将，但是，佟某的意思，不是让他参你，而是让他放出消息，由着郭琇来参。”

    高士奇不置可否地笑笑，道：“佟公，这朝中的事情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啊。”高士奇与许三礼在朝臣之中都是文采出众，两人经常互相有诗作相和，只是怕有朋党嫌疑，所以两人平常在公众场合也就是点头致意而已，平常人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交情。所以，此刻，当佟国维说了出来，高士奇相当的震惊。

    佟国维道：“而且，还不能光参您一位，还得参王鸿绪，陈元龙，何楷，王项龄诸人。”

    这一句话，就是惊醒梦中人了。这几位，都是清流，正牌子翰林出身，算是汉臣之中的翘楚，是平时最喜与高士奇一起饮酒做诗的一群。看书//但是又各有来头。有些人，明里暗中和太子有些往来，有些人却刚好相反，和索额图一党不对付。这一参就叫把一池水搅浑。高士奇心中暗想：这位国丈还真是看得透康熙的帝王心术。

    以前，，索额图和明珠之两派间的的互相构陷愈演愈烈，这在康熙看来势必危及朝政，所以康熙急于解决的是党争问题。这才有了明珠罢官，索额图远派。这也是为什么当初高士奇和明珠稍微走得近了一点，就被康熙骂得狗血淋头的原因，高士奇素来在汉臣之中有些威望，如果真的被明珠拉了过去，就会打破一种微妙的均势，而且康熙还是想要护着太子些的。

    现如今，情况又有所不同了，如果郭琇参了这些人，康熙大半会认为这是汉臣之间的互相倾轧。康熙一直说，汉臣就是这个习性不好。结果，一定是各打五十大板。在上书房大臣已经开始被大洗牌的格局下，高士奇即便不像熊赐履，张英似的被撵回家，至少也得降级靠边。这样一来，索额图这边就得避嫌，从而就不会再对高士奇穷追不舍了。

    而且，以康熙的个性，不会真的对高士奇下狠手。康熙念旧，上书房的旧臣，多少还是给点面子的。哪怕像明珠那样，被参了十几条大罪的，搁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灭门的结果，到了康熙手里，也不过就是夺职回家读书。明珠的几个儿子，一点也没有受影响，揆叙还升了侍郎。所以，高士奇并不担心，当下向佟国维拱了拱手道：“多些佟公指点迷津，改日士奇若能如愿，再来相谢，就此告辞了。”

    佟国维一面送着高士奇，一面心中也抒了口气。四阿哥的事情也可以因为这份郭琇的参奏而必然不会被康熙追究。这个关节就在陪同高士奇被参的其他几个人身上。这几位平时和高士奇走的比较近，但是同时，如王项龄，何楷几人都是当着皇上侍讲学士的差，也都是简在帝心之人，康熙曾经向自己几次提到这些清流都是赞不绝口。如果郭琇参了他们，即便康熙明里不说什么，暗中也会觉得郭琇所参有问题。这时再看他对四阿哥的参章，也就会存着一份疑问了。更而况，自己手中还有一张王牌。

    郭琇有一个手下，叫做张星法的，参了山东巡抚钱珏贪恶秽迹。可是佟国维知道，这份参奏不实。起因是：郭琇曾放过一任主考，取过一批举子，其中有几人资质确实不错，凡取中之人都以郭琇为房师，郭琇也是爱才心切，便去信嘱咐钱珏荐举他的这几名学生为知县或者教谕，却被钱珏拒绝了，因此便与钱珏交恶，命令手下的御史特别注意山东的事情，凡是有所风闻，就一定要参钱珏。刚好前一阵，钱珏遇到一件牵涉到手下一个知府的案子，这名知府便欲以一千两银票行贿钱珏，不知道张星法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由此就参了钱珏一本，上面郭琇也联了名。可是，张星法和郭琇不知道的是，钱珏早已将这份书信连同备案的折子一同呈给了上书房，正是佟国维接的折子。现在这两份折子都在佟国维的手中。他知道，只要自己一呈给康熙，郭琇必定因此得罪，这样一来，，郭琇所参的两件事情都有问题，那么他参四阿哥之事，还会有多少份量呢？

    高士奇的动作很快。没有两天的功夫，郭琇的参劾就被递了上去，当然，这份折子，佟国维没有耽搁，马上就送到了康熙的手中。康熙一看，果不其然，勃然大怒。

    郭琇参几人“植党营私，表里为奸，招摇纳贿。”更是称高士奇有可诛之罪四：“言陈高士奇出身微贱，皇上用其书法工整，不拘资格擢用翰林，如南书房供奉。而其不思圣恩，却只知结纳谄附大臣，揽事招摇，以图分肥，凡大小臣工，无不知有高士奇之名。看了这条，佟国维暗自摇头，郭琇真是鲁莽，这样表面是在指责高士奇，其实连带康熙一起骂了进去。君主圣明如康熙，若是高士奇真的只知道拍马屁，康熙怎么会把他留在身边中用十多年，甚至数日七迁为台阁大臣？这岂不是再说康熙无识人之明？

    其他罪款，又称：高士奇羽翼既多，虽自立门户，勾结王鸿绪，陈元龙，何楷，王项龄，寄以心腹，在外招揽，内结各官，奸贪坏法，全无顾忌。欺君灭法，背公形私。好像高士奇十恶不赦一般。但是这其实又招了康熙的忌讳。这些人都是康熙的近臣，如果他们都是如此不堪，康熙这个皇帝又能圣明到哪里去呢？佟国维透过这份参奏，给郭琇心中下了三个字的评语：傻大炮。

    康熙一阵震怒之后，居然没有什么动作，又过了几天，才下了旨意，让高士奇，王鸿绪，陈元龙赐金休致回藉，剩下两人留用，什么处分都没有加。又过了两天，看了佟国维二次递上的张星法郭琇参钱珏的折子和钱珏的备案折，康熙只是在上面批了几行字：所参无形之事，着实可恶，张，郭二人交吏，刑二部，都察院议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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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何去何从 （六）

﻿    佟国维一见批示，即刻意识到目前就是呈上郭琇第一封参奏的最好时机，此时郭琇的奏章，只会让康熙的怒气火上浇油。看书//于是第二天他就把奏章呈了上去，果然康熙余怒未消，见了参奏就要李德全传郭琇进来，也不见他，只是传了口谕罚他在南书房外跪着思过，不奉圣谕不得起身。照佟国维的经验，这下郭琇最轻也是夺职罢官的下场了。

    这一天，胤禛也被康熙匆匆传了去见驾，他抑制不住心中忐忑，尽管佟国维承诺会为他周旋，可是这些天来一直没有什么音信，他也因为天天要为佟皇后守灵无法外出而消息闭塞，不知道康熙打算怎么发落这件事情。他也不知道如何才能为自己辩解，不过，他倒是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想方设法为大清朝留下戴梓这个人才。离着南书房挺远就瞧见一人直挺挺地跪着，顶戴放在一旁的地上，胤禛料想一定是哪个倒霉犯了圣颜的朝臣，康熙不是盛怒之下，也不会公然地让大臣罚跪，尽管可能处罚不重，却是让被罚之人颜面扫地。走近一点儿，才看清楚皂色丧议朝服之上赫然却是仙鹤的补子，就更是吃了一惊。

    见到胤禛走过去，李德全连忙迎了上来，笑呵呵地请安。胤禛低声问道：“李公公，请教这位正在候驾的大臣是？”胤禛虽然心知肚明这是大臣挨罚，却不肯挑明了说，只是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李德全压低了声音，回道：“四爷，您说话真厚道，那位就是左都御史郭琇郭大人。今天皇上看了他一份折子，就龙颜大怒，让奴才叫了他来，命他在这里思过。恕奴才多嘴，四爷今天进去也当心着点，皇上现在心情可不好。”

    胤禛微笑道：“胤禛承情了，这是一点小意思，李公公拿着喝茶。”顺势从袖中掏出一张四方折的银票，递了过去。李德全笑意就更浓了，连声道：“多谢四爷的赏。”回身展开一看，居然是张百两的龙头票，心中不禁对胤禛的好感又多了几分。看书//

    胤禛倒是不在乎这些个银子，自从自己领了爵位，又受赏拿了双份的俸银，而且以前佟皇后处也经常会拿些自己的体积银子给胤禛，告诉他说阿哥身边不能没有银子，赏赐奴才的时候得有个爷的样子，所以胤禛对宫中伺候他的下人从来都是出手大方。而戴铎也高瞻远瞩地以自己的名义帮助胤禛在京郊置了些产业，每年也有五万银子的进项。胤禛从现代的经验明白一个道理，要让别人帮助自己死心塌地地做事，光有口头的情谊是绝对不够的，必须有实质的东西，而银子在这个时代的功用是不可小觑的。

    得知郭琇被罚，胤禛心中惶惑稍减，知道一定是佟国维的安排起了作用。于是，正了正衣冠，躬身跪下，朗声道：“儿臣胤禛奉旨候见。”

    就听得康熙在里面答道：“进来吧。”听上去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风雨欲来的迹象。

    胤禛刚放下来的心却突然又提了起来，他知道，按照康熙的性子，越是临近大事越是有静气。进了南书房，看见康熙背着手，站在案旁，一言不发。胤禛有些战战兢兢，打下马蹄袖，按例请安。康熙没有叫起，胤禛也不敢动，只是心中越发有些慌张。

    过了一会儿，康熙叹了口气，道：“胤禛，你可知道门口跪着的是谁？”

    胤禛答道：“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不知。”

    康熙缓缓回过身，深深地看着胤禛，道：“他是左都御史郭琇。你可知道，朕为何罚他？”

    胤禛被康熙犀利的眼神看得一愣，旋即勉力控制自己的心神平静下来，回道：“儿臣不知。”

    康熙冷冷道：“好一个不知。你自己做的什么事，你真的不知道吗？”

    胤禛这时候不能再说不知道，否则被安个欺君的罪名可就真的麻烦大了。但是没弄清楚状况也不能随便就认了啊，而况他也不认为这件事情他有什么过错。于是便急忙低下头道：“儿臣愚钝，必是有什么事情做的不合皇阿玛的意，请皇阿玛教训。”

    康熙拿过案上的一本奏折，便丢了下来，道：“你自己看。”

    胤禛一看之下，正是郭琇的参折，心中便有数了。匆匆看毕，道：“儿臣回皇阿玛的话，儿臣确实救过戴梓的性命，也确实给了他些银两，帮助他安顿在了客栈。然而儿臣没有递话给刑部，也没有做有违国法之事。儿臣以为，儿臣救人，与礼与情，没错。若是刑部因儿臣于此事有碍，所以未能及时处理，请皇阿玛追究刑部之责。但儿臣以为，此事上有商榷之处。戴梓获罪，皆为风闻之事，未尝有实证。此事又牵涉倭人，儿臣听师傅们讲史，知道倭人前明时期一直骚扰浙江海域，烧杀掳掠，无恶不做，儿臣不免存了疑问，会不会是倭人使得离间之计？戴梓曾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且是难得人才，儿臣恳请皇阿玛三思。”

    一席话说得康熙变了颜色，斥道：“放肆，你才多大年纪就妄言朝政？你读过多少书？又知道什么历史？戴梓是什么人，该如何处置，朕难道不知道？”

    胤禛却不卑不亢道：“皇阿玛曾在数年前围猎之时教导儿臣们，要多读书，也要多参习政事。儿臣没有几位哥哥学识深厚，虑事周详，却也不敢不皇阿玛的教诲。至于如何处置戴梓，还请皇阿玛圣断，只是儿臣既为人子又为臣，便应该对皇阿玛知无不言。”

    康熙不怒反笑，道：“这么说，倒是朕让你这么做的？”

    胤禛感觉到了康熙言外之意，磕头道：“儿臣不敢忤逆顶撞皇阿玛。”

    康熙沉默了很久，道：“朕也是爱才之人，戴梓却有其能，只是他潜心奇淫技巧，终究不是正路。再者，此事正是因为牵涉到倭人，朕才不能不慎重。有些事，只可信其有啊。对他，朕已经有了旨意，按律他当发往盛京交盛京将军看管，大赦之后，算是以夺职论处。朕把他交给裕亲王看管，你暂时就不要和他来往了。”

    胤禛已经是喜出望外了，交给裕亲王，和交给他本人没有任何区别，连忙跪地谢恩道：“儿臣谢皇阿玛！”

    康熙沉声道：“朕发落郭琇，不是因为他参你参错了，朕这么处置，看得是孝懿贤皇后的面，当然也是因为郭琇有其他的事。朕答应过皇后好好照顾你。但是朕可不是可欺之君，可瞒之父。你若是真的没有管过这件事情，又怎么会对戴梓的案卷如此熟稔？若不是看在你确实有善念救人在前，又为社稷留才在后，就算有孝懿贤皇后的托付，朕也决不饶你。你可听清楚了？”

    胤禛暗自吐了吐舌头，心道：“看来康熙还真不是盖的，以后还是小心些好。”

    胤禛于是叩首道：“皇阿玛的教训儿臣记下了。此事儿臣确有过错，多谢皇阿玛如此维护儿臣。只是郭琇素有忠直之名，若是因为儿臣之事，还请皇阿玛赦了他吧。当罚得是儿臣。”

    康熙道：“郭琇之罪，在于他事君不诚。他不论事实如何，只要是贵胄重臣，一律严参。这是什么？这叫做求名。求得是忠直之名，朕深恶之。而且他在另一件案子上也有以公泄私愤之嫌，所以朕必须让他好好反省一番。”

    胤禛犹豫了一下，道：“儿臣还有几句话，请皇阿玛许儿臣一吐为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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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何去何从 （七）

﻿    康熙探究地看了胤禛一眼，道：“说吧。看书//朕不怪你。”

    胤禛道：“儿臣听师傅们教导说，文臣死谏而武将死战，自古读圣贤书之人，无一不注重修身，要有谏臣名节。国有诤臣可以为鉴，皇阿玛用人也一贯以其人清廉之名如何以为考核标准。此次郭琇参奏儿臣，虽说有些言过其实，但是，儿臣还是佩服他的胆识的，若是事君不诚，断然不会冒此天下之大不韪而参奏儿臣。皇阿玛所指的求名，儿臣也不得其解，还请皇阿玛教诲。”

    康熙闻言有些惊讶，疑道：“你是在为郭琇求情？为什么？”

    胤禛郝颜道：“儿臣觉得此人敢言常人所不能言，实在难得，倒不是因为他参了儿臣。”

    “如果以你为帅，择将才之时，你认为是有胆有识好，还是单有血气之勇好？”康熙突然问道。

    “自然是有胆有识好。”胤禛被问得愣了一下，随即脱口而出。

    “你还是纸上谈兵，不仅要多读些书，还要多多实地历练才好。”康熙笑道：“依情景势不同，选择当不尽然也。治国如烹小鲜，有时要急火猛攻，有时却要微火慢熬。情、理、法三者皆不可废。朕看，你对朕关于郭琇的论断并不赞同，可对？”

    胤禛略一停顿，还是道：“请皇阿玛恕儿臣鲁钝，儿臣确有疑惑。”

    “起码你能对朕说实话。看书//朕说过，不怪你。朕对郭琇有两种看法：一是，单凭一时之勇，不顾及大局。郭琇身为台阁大臣，就需要从朝局全局出发，而非单看某一层面。以他参明珠为例，明珠固然是结党营私，罪有应得，然而，在他的参奏之中，罗列明珠罪款十余条，条条几乎都是当诛之罪。而且，还同折参了明珠一党几十人，建议朕将这些人交部议处。明珠一直位居中枢，若是他真的如此不堪，而朕又重用了他这么长时间，那么朕成了什么？这就是于理不合。明珠上书房当差几十载，也算是功劳颇多，若是真的杀了，朝臣虽不敢言，只怕也会存了帝心难测，人人自危的念头，与情也不符。明珠经营久已，相与的官员在京的，地方的一大堆，如果朕真的按照郭琇的建议，把他们都处置了，谁来办差？空缺又有谁来补？郭琇受了法家的影响太深，严刑治乱世，而如今情景不同了。”康熙既像是对胤禛又像是对自己说道。

    胤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而且他知道康熙还有一层顾虑，若是真的全部灭了明珠一党，就会让索额图一派独大，这才是触动康熙心底最深处敏感神经的。

    康熙接着道：“其二，你应当听说过：有容乃大，无欲则刚。目下官员，大多贪图前程利禄，所以就贪赃枉法，为国之蠹虫，也为朕所不取。然而也有些官员，贪图的不是这些可见的利益，而是名声。有欲，则不正，则不诚。郭琇，朕也有此顾虑啊。”

    胤禛道：“皇阿玛，皇额娘，师傅都曾经教导儿臣，要懂得事君父以诚的道理。”

    康熙道：“这就对了，存了这个心思，抱着要做名臣的念头，就做不到以诚待君父了。朕所不取郭琇的，也就是这一点。他专捡大员要员，朕身边之人，甚至皇子阿哥来参，很有些私意在里面了，好像无以不能为朝中第一名臣。再者，若是按照他所说的，朕身边都是些奸臣佞臣，连儿子都是不法之徒，朕又能够圣明到哪里去？朕要他这个名臣又有何用？？”

    胤禛心中有些不以为然，觉得康熙武断了些，但嘴上却只能“诺诺”陈是。

    康熙又道：“朕对郭琇是寄予重望的，所以对他更是要多加磋磨，以导其行入正途。这次事情，他也是德行有亏，他对钱珏偕私报复，岂是磊落君子所为。朕怎能不给他些教训？”

    胤禛这下对什么是帝王心术才算有了一点浅识。不过，照着康熙所言，好像对郭琇不打算重处，便稍稍放下心来。郭琇在清流之中名声相当不错，若是为了这件事情，挨了处分，胤禛不免也要被那些清流诟病，所以还不如索性为郭琇开脱。自己拼着挨康熙的处分，换一个戴梓再加上赢得清流的好感来的合算。戴梓的事情说大也不算大，跟自己的瓜葛也不算太深，孝懿贤皇后刚刚过世，无论如何康熙也不会太对自己下重手。

    胤禛便道：“听皇阿玛言下之意，也只是要对郭琇略施薄惩，儿臣恳请皇阿玛免了他罚跪吧。他毕竟是左都御史，跪在阶下，其他大臣们见了，面上也不好看，再有些势利眼的，不免作践了郭琇。这件事情，究其源头，是儿臣见戴梓是个人才，起了爱才之意，虽说干预不多，但是依国法而言，说到底，终究是有错，还请皇阿玛降旨处罚。如此，既正了国法，让郭琇也不会生了皇阿玛是因维护儿臣才罚了他的心思，让他能自己好生反省，这样才是顺了皇阿玛您的本意。儿臣这点想头，还请皇阿玛俯允。”

    考虑了一会，康熙点点头，道：“你能这么想，很好。这件事情你却有所做不妥之处。这样吧，朕就摘去你一颗东珠，再罚一年的例银以为惩戒。还有，从今天开始，你就在结庐之中圈禁三日，也好好反省一下。”

    本来摘去东珠，算是皇子极其没有面子的事情，但是胤禛对于这种反而不是很在意，无非一样饰物而已，有什么可以计较的？赏与罚本来就在康熙一念之间而已。而且比起胤禛的实际所得来，算是值得的。罚银就更不算什么了，一年才六千两。倒是圈禁比较难过一些。

    康熙瞧着胤禛，微微一笑，道：“如何？朕罚得太重？”

    胤禛闻言惶恐道：“儿臣岂敢做如此想。儿臣叩谢皇阿玛恩典，皇阿玛已经在尽力保全儿臣了。”

    康熙道：“你知道就好。你等下传朕口谕给郭琇，叫他起来吧。然后去告诉佟国维，郭琇免交部议处，降五级使用。还有，告诉佟国威，以后不要和朕玩把戏，朕不是可欺之君。”

    听着前面的，胤禛尚乐滋滋的，不想最好一句，惊出他一身冷汗来。

    他正要领旨辞出，康熙道：“十三阿哥胤祥也到了进学的年龄。朕看你在所有阿哥之中，算学造诣最好，待圈禁完毕之后，你就多花些心思，教教你十三弟算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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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何去何从 （八）

﻿    这个安排是胤禛始料不及的。看书//自胤祥出生以来，两兄弟只是在康熙或者佟皇后庆生之时才得见面，根本没有什么别的机会共叙兄弟情。胤禛还以为在这个时代，老十三就此成了陌路人呢。如今，却正是成全了胤禛收小弟的念想。想到这里，胤禛不由得偷笑了。

    康熙注意到了胤禛脸上奇特的表情，笑道：“你又在打什么主意？要是教不好老十三，看朕怎么罚你。”

    在那一霎间，胤禛多了一分顽皮的颜色，道：“儿臣只是想起，两年前，十三弟在皇额娘的寿筵上憋急了，尿了裤子的那一幕，皇阿玛当时笑称要以后要封他一个‘尿裤贝勒‘的爵位。”

    康熙听罢也是呵呵一乐，道：“十三阿哥朕瞧着是个厚道的孩子，瞧着路数和你的性子有几分类似。你就多照应照应他。你自己额娘那里，也要多多走动。十四阿哥胤祯据说这几日得了伤风，你额娘正劲着照顾他，过几日朕也会去探望。”

    胤禛想起这个十四弟心中就有一阵别扭，干嘛康熙非要给弟兄俩个起这么相似的名字，要不是因为这样，后世又怎么会有所谓雍正夺嫡改诏之说，一定得想办法把老十四的名字给改了。而且，康熙的意思很明确，希望自己能和亲生母亲和“一母同胞”的弟弟多走动一些，可是胤禛有些怀疑是不是康熙有点记忆力欠佳，忘了刚刚才罚了自己圈禁？

    无奈，胤禛只得回道：“儿臣知道了，儿臣定当好好督导十三弟的学业。待儿臣思过三日后，就去给额娘请安，顺便去看看十四弟。”

    康熙赞许地点点头，道：“这就好，朕今日和你说了这么说，就是要让你更多地了解识人用人之道。参与政务，当先有轮才之明啊。看书//”

    胤禛叩谢过康熙，便径直朝郭琇走去。走到郭琇身旁，胤禛轻声道：“郭大人，你起身吧。”

    郭琇正被当头的太阳晒得汗流浃背，一滴滴沿着鼻翼滴下来。听到胤禛的声音，抬头一看，他原是认得胤禛的，便道：“臣是得皇上旨意在此思过。”语气虽然还算礼貌，但也带了一丝冷意。

    胤禛不以为意，道：“奉皇阿玛口谕，请郭大人起身。”

    郭琇这才朝上书房方向恭敬地叩了一个头，道：“郭琇谢皇上圣恩。”正欲起身，就觉得膝盖一软，脚就不听使唤了。胤禛连忙上去一把扶住了他，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郭琇略略挣了一下，不想胤禛扶的很牢，没有挣脱，便道：“郭琇不碍的，不劳四爷费心了。”

    胤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我知道郭大人参了我，这事是胤禛的不是，皇阿玛也已经为此处罚了我，胤禛没有怪罪郭大人的意思，郭大人不必为此介怀。此次，胤禛是奉命来传皇上口谕给你。”

    郭琇原本估计康熙舐犊情深，以为自己这次一定是触怒龙颜，所以梗着一股劲，要文臣死谏，现在却心中多少有些纳闷，瞧这位四阿哥的神色恬然，也不像要找自己晦气的样子，现在听说胤禛是来传皇上口谕，便正了正自己的袍服，帽子却不急着戴上，心里还是打着皇帝最少也是给自己罢官夺职处分的念头，顶戴反正也是要缴还的，何必还费这个事情呢。

    却没有想到康熙却只是让自己一个降五级使用，官职升降本就在皇帝的一念之中，几日之间就起复的例子并不少见，这绝对算是不痛不痒的处分。正有些不知所措之际，就见胤禛冲自己抱了抱拳，便翩然离去。

    郭琇跪在当场，心中仿似打翻五味瓶，也欲起身离去，就见李德全匆匆走过来，轻声道：“皇上宣郭大人晋见。”李德全本有意要告诉郭琇，他这次得以被从轻发落是因为四阿哥帮他求了情，要他念着四阿哥的好，琢磨了一下，又把这念头压了回去。以前李德全就在郭琇手上吃过大亏，实在是害怕郭琇借着这个因头再参自己个宦官干政的罪名，那可是要掉脑袋的罪过。于是便头前带路，却一言不发。

    郭琇心中一惊，不知是不是康熙又突然改了主意，只得又随着李德全进了上书房，进去跪倒便道：“罪臣郭琇恭请皇上圣安。”

    就听康熙问道：“刚才接到朕要四阿哥传得口谕了？”

    郭琇答道：“是。”

    康熙接着问道：“四阿哥都说了什么？”

    郭琇就把刚才的一幕复述了一遍。

    康熙轻笑了一声，道：“起来吧，你这个郭琇，看你一副犟头倔脑的模样，难不成真的要做比干？朕可不是商纣王。”

    郭琇有些尴尬，但却还是一脸的正经，道：“臣领着左督御史的差事，自然要尽做臣子的职守。”

    康熙收起笑容，叹了口气，道：“郭琇，朕看了你的奏本，也处罚了四阿哥，但同时也处罚了你，你来说说，朕为什么这么做？”

    郭琇倒是干脆，道：“臣不知道。”李德全在一旁听了，心说，郭琇此人还真是胆大如斗，敢对这皇上这么回话的，满朝文武之间只怕就是此君了。

    康熙稍稍怔了一下，复又笑道：“怎么，对朕的处分有怨气？”

    郭琇磕头触地，道：“臣不敢。君有授，臣甘愿领之。”

    康熙苦笑了一下，道：“郭琇，你是直人，敢对朕说真话，这个，朕很欣赏，但你却不识为臣之道，朕便免不了要开导你些。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你是读过的，应该明白这个道理。按你的说法，岂不是朝中所立，都是些奸佞之辈，若是朕都按你的折子处置了那些皇子阿哥，朝廷重臣，明日早朝，廷上还能有几个人？若是真有这么些奸佞，朕也就不是什么尧舜之君了。你折子上，言辞夸大之处颇多，间尔也有私意在其中。”

    康熙见郭琇犹有辩驳之意便接着道：“钱珏案的前因后果，朕都知道，你可敢对朕说，这件事情你完全是秉公办理的？”

    郭琇听了这诛心之言，不由得汗水涔涔而下，不敢再多言一句。

    康熙看到郭琇紧张的脸色煞白，便放缓了语气道：“朕也不取海瑞的做法，诛而不教，有违圣人之道。四阿哥论做法，是有偏差，可是他正是因为看到戴梓案的端倪，才出手相助。朕论法度，不得不罚他，这是正国本，可是论情理，朕却更看重他。朕把你叫回来，就是想告诉你，朕本想着要更加挫磨你些，可是四阿哥却为你求了情，朕不希望你和四阿哥之间有什么芥蒂，你可明白？”

    郭琇连忙道：“皇上一片苦心，臣铭记在心。臣有愧啊。”

    康熙挥了挥手，便让郭琇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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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何去何从 （九）

﻿    若是胤禛知道了刚刚发生在南书房的这一幕，估计会惊得冷汗直流。看书//康熙把郭琇招入南书房询问，分明就是在暗中考察胤禛是否正在暗中结纳朝中大臣。康熙的密探充斥朝中，对阿哥和朝廷重臣更是格外“照顾“。据上次密探回报的消息，康熙对胤禛上回去佟国维府传旨逗留一事已有些警觉，再加上这次佟国维刻意回护胤禛，更是让康熙绷紧了神经。好在胤禛此次还是比较谨慎，没有借着康熙开恩的机会为自己拉拢人心，没有对郭琇多说什么，所以康熙对他的表现尚算满意。

    胤禛多少有些郁闷地来到了结庐之中，刚走进去，身后的几名太监就在草芦之外围起了一圈布幔，表示这已经是圈禁之所，禁止旁人入内，当然也禁止胤禛外出。在原来入口处，挖出一个一尺见方的洞，想来是用以给胤禛送食物或是将排泄出来的腌臜污物取出的。

    清代圈禁制度分为几种：一、站圈。受圈者站定后，在其脚下，沿着脚的边沿画圈，受圈者不能出圈，只能站在圈内不动。这是对宗室最严厉的处罚之一。二、坐圈。受圈禁者，坐在一根板凳上，绕着板凳的四角画一个圈，受圈者不得出圈，只能坐于凳上。三、在一个房间内划定界限，房间为圈禁之所，实质上就跟坐牢的终身监禁一样。四、圈禁在宗人府，或在自己的府邸，砌上高墙，墙定植上蒺藜。在府内划定一块地方，立以界。活动范围就在划定的界限以内。这种圈禁方法，除了剥夺了自由以外，其他如常，也是圈禁中最轻微的一种。看书//前两种圈禁太过严厉，尽管有明文著于律法之上，却从未真正施行过。所以，胤禛所受到的圈禁已经属于较重的一种，康熙就是本着小惩大戒的想法，要让胤禛长些记性，不得存有结交大臣，拉帮结派。还好，康熙还算心疼自己儿子，圈禁的日子不算太久。只是现在正是将近深秋之际，天气却还是十分炎热，结庐之外又是围上了布幔，着实让胤禛闷热难当，才一会工夫，胤禛就汗湿重衣了。

    胤禛最是怕热，却又十分注重小节，无论人前人后，总是衣着周正，所以再热也不肯脱衣服。然而，心中却是异常烦躁。

    正在这时，就听芦外太监高声道：“奉皇上口谕，着，赏皇四子胤禛冰盆一个，聊解暑气。”胤禛不由心说，这还真是及时雨，想什么就来什么。急忙跪下道：“有罪儿臣谢皇阿玛恩典。”外面听到了胤禛的谢恩之声，就从那一尺见方的口子塞进来一个冰盆，看着里面冒着丝丝白气的冰块，胤禛的心情顿时舒畅了些。

    接下来的两天之中，每天太监们都会送来康熙赏赐的冰盆，食盒，弄得胤禛都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受罚还是受赏了，只是闷在草芦之中，太是无聊而已。终于三日期满，布幔才被撤了去，就看到一位少年笑盈盈地站在草芦前，竟是八阿哥胤祀。

    胤禛有些讶异，这八阿哥从来就和自己不亲近，总不会是来特地来看自己，难不成单单为了看笑话而来？

    胤祀见到胤禛出芦，便深深打了一个千，道：“四哥吉祥。“虽然有些不解，胤禛却不肯失了礼数，也是一拱手，道：“八弟，今日怎么有空来到你四哥这儿？”

    胤祀盈盈笑道：“听四哥的意思是在责怪小弟了。小弟今日特来给四哥您请安赔罪的。平时多有四哥照顾，小弟一直记在心里。咱们兄弟两个也多有时日没见了。今天小弟奉额娘之命特来相请四哥一起用些晚饭。不知四哥可否赏脸？”

    胤禛还未来得及答话，就听门口处又传来一个爽朗的笑声，“天降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四弟今日就算是修行圆满出关，我岂有不来相应之理？”

    胤禛也是一乐，道：“三哥也来了，这么远就掉书袋，可是来提醒胤禛这些日子没有做功课？”

    就见胤祉摇着扇子从门口踱进来，一边走还一边道：“八弟你也不仗义，有饭局也不知道通知你三哥我？”

    胤祀连忙道：“有三哥一起来最好，胤祀是想着怕三哥这种往来有鸿儒的，到了饭桌上，胤祀只有露怯的份。”

    胤祉微笑不语。

    胤禛也笑笑，道：“多谢三哥和八弟来看我，这份情胤禛记在心里。”

    胤祉道：“还不止我和老八两个呢，我刚才远远瞧着好像十三弟由嬷嬷领着，也往这里走呢。”

    胤祀也在一旁笑道：“不是小弟辩解，也不是小弟太懒，才不常往四哥这里走动，实在就是四哥这里灶太热，怕人说我存心巴结皇额娘和四哥，再给四哥添点麻烦。这不，瞧着今天四哥松快出来，特意过来给四哥请个安。本来，九弟十弟也想过来，只是今天没有背出书，被皇阿玛罚着抄写论语，走不出来。”

    “哈哈“胤禛一阵笑，“你四哥我现在可是落水狗一个，不光圈禁，连头上的东珠都被罚了，承蒙三哥八弟不弃还来看我，是在感激得紧。其实就算在以前，都是自家兄弟，哪有这么多地顾忌，以后我这里三哥八弟得常来。”兄弟两个相视一笑，心中却是各有各的盘算。

    这时，就听一声“三哥吉祥，四哥吉祥，八哥吉祥”，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从胤祉身后传来。胤祉侧身一让，胤禛就看见一个粉嘟嘟的小孩儿，穿着香色府绸福字褂，天青的巴图鲁背心，顶着一顶藤丝小凉帽，摘了缨子，正是十三阿哥胤祥。去缨这一个小细节让胤禛十分感动，这装束说明十三阿哥还为佟皇后服着丧呢。

    胤祥冲着几位哥哥一一行礼，胤禛急忙拉着他的小手，道：“十三弟，你怎么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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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何去何从 （十）

﻿    胤祥到底还是小孩子，实诚的可爱，一张口就让胤禛心底暗暗发笑：“皇阿玛和额娘让胤祥来看四哥，说四哥以后就是胤祥的师傅了。看书//嬷嬷来的路上还说，四哥这里有好吃的。”

    胤禛暗自琢磨着，必是胤祥路上扭扭捏捏不想来，嬷嬷为了哄他才随口编了这么一句，可没有想到这傻小子居然就说了出来。不过，他隐约明白了为什么胤祉和胤祀会来，按理说，他是受罚，众皇子应该避之不及才对，怎么会不约而同地前来？多半还是出于康熙的授意。可是康熙又为什么会让其他阿哥来探视自己呢？是显示对自己的恩宠，抑或是有杀鸡儆猴的含义？

    胤禛微微一笑，道：“十三弟真性情，四哥这里确实有些好吃的。”

    扬手一招，高群就马上走了过来。他现在被胤禛改了名，叫高无庸，已经是胤禛的随身太监了。自从佟皇后崩逝，按理说，他作为贴身的奴才会被发去皇陵守一辈子的，他心里正在惶惶然之中，胤禛却出乎意料地问康熙留下了他。他自是感激万分，发誓要好好跟着这位小主子。

    高无庸向胤禛一躬身，便下去张罗起来，不一会，就拿上一个条盘来：芸豆卷，猪油糕，枣泥酥、藤萝饼，豌豆黄、芸豆卷、栗子面小窝头，六样精致的小点心陈置在康熙五彩豆青底小玉纹盘上，着实诱人。高无庸这奴才伺候人还真是一把好手，胤禛心中暗道。这么一小会工夫，他居然能折腾出这么些东西来，把胤祥引得眼睛都直了。看书//虽说皇子们都是锦衣玉食，但是宫中嬷嬷管得很紧，平时都不让多吃，只能吃到六七分饱。吃得多了，就会被关在小房间之内消食败火。据说有个早夭的阿哥居然是被饿死的。小孩子看到这些怎么会不动心呢。

    胤禛向胤祉，胤祀，和胤祥团团一拱手，道：“三哥，八弟，十三弟，我要失陪一下，你们先在我这里少许用些点心，我去给我额娘请个安，顺带去看看十四弟，听说他这些日子身子不爽。稍后，我们再一起去叨扰八弟。八弟难得请一次客，可不能随便便宜了他。”

    三位皇兄弟哈哈一乐，然后围坐在院中，说说笑笑，自用茶点不提。

    胤禛见了德妃，刚请下安去，就被德妃一把揽在怀里，德妃哭得梨花带雨，却让胤禛吓了一跳。胤禛小心翼翼地问道：“额娘，您怎么啦，可是受什么委屈了？”

    德妃依旧哽咽不止，胤禛劝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道：“还不是因为你？额娘现如今就只有你和你十四弟两个儿子，你们就是额娘以后的指望。你倒好，好好的去招惹你皇阿玛不开心，挨了圈禁了不是？这几天，额娘担心得天天都睡不着，偏着你十四弟最近身子也不好，太医说是体虚，要好生调养……。”

    德妃絮絮叨叨地讲着，胤禛也只好耐心地一边听，一边赔罪道：“是儿臣做事孟浪，有负了皇阿玛的期许，也让额娘担心了，实在是不该。不过，儿臣这不是好好的吗？”

    才刚这么一说，没料到引得德妃又哭了，道：“这回你皇阿玛说要让你军前听用，你才这么小的年纪……。”这一下可使是让胤禛大吃了一惊，他从来没听过有这么一出啊。

    “额娘您说皇阿玛要让我去军中历练？”

    “是啊，昨日，你皇阿玛来我这里，特地告诉我，说是要好好磨砺一下你，依我看，你皇阿玛还是为了那件事生你的气，这才让你军前听用。你能听什么用？真刀真枪的，可是不长眼睛，万一再有个闪失，额娘可怎么活啊，你听额娘的话，去好好给你皇阿玛认个错，让他免了你这一桩吧。”德妃说着说着，又开始抽噎起来。

    胤禛倒是心中一喜，其实，他早就羡慕大阿哥能够披甲戴盔，号令部众了，就算康熙并不喜欢大阿哥，很早就把他打发去带兵了。这几年下来，也不是封了大阿哥一个贝勒衔？这就是打出来的。自己若是真能够立点军功，比什么不强？再说，自己是皇子阿哥，肯定是坐蠹的，拼杀那种事，还是留给小卒子们吧。

    但是胤禛又不能这么直白地告诉德妃，只得绕着弯子道：“既是皇阿玛有命，儿臣岂能不从，否则，抗命不尊，不是忠臣孝子所为，更不为皇阿玛所喜。儿臣现在更要努力表现，才能洗刷前过。若是佛祖护佑，没准儿臣能拥军功挣回来一个贝勒呢！额娘您也不要为儿臣担心，想大哥在前面跟着裕亲王打了好几年了，连一块疤也没有落下不是？”

    德妃虽说一万个心不甘情不愿，但也不得不承认胤禛所说的确是如此，她虽有爱子之心，却也无可奈何。只得嘱咐胤禛要千万当心。胤禛自然是诺诺应了，然后顺脚去看了看老十四。这小家伙现在才两岁，脸色有些苍白，不似其他婴孩那般红润，像是体虚的样子。胤禛猜度，必是德妃怕这老十四像胤祚一般早夭，才特别在意自己的安危。毕竟，现在看来，自己是她真正的依靠。

    还没有出德妃的院子，就看见李德全在一旁候着了。胤禛笑笑道：“谙达可是有皇阿玛的旨意要给胤禛？”

    李德全连忙上来打了个千，道：“奴才先给四爷道声吉祥。”

    胤禛不由得哑然失笑：“还吉祥呢？胤禛可是刚刚从禁所里出来。”

    李德全依旧满面春风，道：“皇上可是看好四爷您。这不，皇上要奴才带口谕给四爷，奴才紧赶慢赶的，还是晚了一小步，听说四爷来了这儿，奴才就脚不沾地的奔这来了。奴才准保四爷听了皇上口谕以后，一准得打赏奴才。”

    听闻果真有口谕，胤禛正了正形容，跪倒在地。李德全面南而立，喧谕道：“兹为爱新觉罗子孙，应承继祖先尚武彪悍之风，着皇四子胤禛即日前往京西锐健营军前听用，学习军事，领参将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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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从军 （一）

﻿    胤禛一听之下，有些意外之余，又分外兴奋。看书//锐健营参将，从品轶而言，虽然只是三品的职衔，却已经是军中的方面大员，可以统属一营上千部众，依权责连说来仅仅次于锐健营统领以及寥寥几个副将而已。

    李德全最能察颜观色的，看到胤禛兴奋的眼中放光，便凑上前道：“奴才恭喜四爷，四爷现在就算是出将入相了，众阿哥之中除了大爷就属四爷您了。”

    胤禛听罢微微一笑，从袖筒之中拿出一张百两的龙头票，顺势就塞进李德全手里，道：“公公这句出将入相的成语着实用的有趣。不过，胤禛多谢公公的吉言。只是敢问一句，皇阿玛要胤禛担负如此重任，可还有别的嘱咐没有？”

    李德全一边把银票塞入怀中，一边脸上堆着笑道：“又劳四爷破费。四爷真有见识，皇上要四爷有空去见见裕亲王，王爷会给四爷详细布置差事，还叮嘱四爷不可因武而废文，奴才自己琢磨，隔些日子，四爷还是要回南书房读书的。”

    胤禛点点头，道：“还请李公公回复皇阿玛，胤禛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李德全笑着答道：“奴才省得，奴才一准把四爷这句回话带给皇上，皇上听了，心中必定欢喜的。”

    送走了李德全，胤禛匆匆赶去了良妃和八阿哥的处所，当值的太监隔着大老远就为胤禛通报。以前为了照顾着母子俩个，佟皇后和胤禛没有少打点着这群奴才，这次又见了财神爷，太监们岂能不尽力讨好？胤禛当然也少不得当个散财童子，掏出些金瓜子来打发这些人。

    进得屋内，发现十三阿哥并未前来，胤禛多少有些怅然，尽管见面不多，他确实喜欢老十三这种不藏着掖着，天真爽直的个性。想来必是十三在大快朵颐之后已被嬷嬷带了回去。良妃名义上是这次宴请的发起人，却也只是隔着纱帘随便和胤禛寒暄了几句，便以自己在场，几位阿哥不能放量尽兴为由避开了去，剩下哥三个围坐在一张檀木桌旁，就着几样时鲜小菜，饮着桂花甜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胤祉和胤禛都不是健谈的人，胤祀却也是生性恬淡，因此饭吃的是索然无味。

    胤禛实在是很想弄清楚为什么胤祀会对自己突然的热情起来，于是有意无意地向这个话题上面引。看书//最后还是胤祉说出了缘由。就在前一天，康熙来到南书房，说是要考察众阿哥的功课，没想到一番训诫之后，突然道：“尔等每日习读圣贤之书，可知其中精髓，在于教习为人处事之道。忠孝礼义信悌，圣人君子之道也。在尔等兄弟之中，四阿哥所为，堪称表率。虽然他被朕圈禁，但是瑕不掩瑜。朕罚他，是因为他行事鲁莽，有些事做得欠思量。这些，尔等也要引以为戒。但是，朕同时也认为，胤禛为国留才，不避风险，是为忠，他要为孝懿贤皇后结芦守孝三年，是为孝；胤禛平时举止有度，是为礼，行事不畏责，不避险，可当信义二字，对于尔等兄弟，也是恭谨礼让。”

    说到这里，康熙深深地看了胤祀一眼，问道：“朕说得可对，胤祀？”胤祀慌忙跪地应道：“皇阿玛所言极是，四个常常照应儿臣等，儿臣铭感在心。”

    “嗯。”康熙点了点头，“兄弟之情谓之悌，尔等务必要牢记心中。”就是这一番话，才有了现在兄友弟恭的这一幕。

    胤禛回到自己的住所已经是亥时了，冷静下来之后，躺在床上的他还在细细捉摸康熙的口谕，越想越有些一头雾水，康熙究竟打算做什么？南书房对众阿哥的一番话，不吝于把自己放在了众目睽睽之下，太子会怎么想，大阿哥又会怎么想？还有老八，看今天的态度，和往日有千差万别，但是他的转变仅仅是因为康熙对自己的夸奖之词吗？自己去军营以后又将如何自处呢？

    第二天一大早，胤禛带着秦顺和几个侍卫，打马匆匆赶往裕亲王府。说实在话，胤禛有点发怵。他知道，裕亲王这次肯定得发作自己。上次戴梓的事情，本打算请裕亲王出马，和刑部大理寺打声招呼，没想到裕亲王正巧奉旨办军务去了。无奈，正欲悻悻离去，却在王府遇见了康亲王世子椿泰，就发了几句牢骚。椿泰本就是热心人，一听之下，马上就古道热肠地要帮忙，更何况戴梓还曾经在自己的阿玛军中立过大功。胤禛于是就托他给刑部递了句话。没想到椿泰是个直肠子，直接就把胤禛搬了出来，刑部一听事关胤禛，哪敢怠慢，这才有了后来的种种事端。

    果不其然，一进书房，就见裕亲王板着张脸，也不理会自己，胤禛心说糟糕，只好涎着脸先打了个千，见福全还是不理会，知道这次伯父是真的气着了，便垂着头道：“侄儿知错了，但凭伯父教训便了，只请伯父别气坏了身子。”

    福全从鼻子中挤出一个“哼”字，木着脸道：“四阿哥真长进啊，本朝皇阿哥之中第一个被圈禁的，真给你皇额娘长脸！”

    胤禛尴尬地笑了两声，道：“侄儿不敢。”

    福全这时正色道：“你还有什么不敢？我上回说你是单凭血气之勇，这回倒是没有看出来，你居然还有妇人之仁！难道满朝文武，只有你知道戴梓是人才？只有你知道戴梓是被冤枉的？朝中大员，很多人都是心知肚明，可为什么他们不说？”

    胤禛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声：“要不是你们都作了缩头乌龟，能逼得我出这一险招吗？”嘴上却不敢说什么。

    看福全脸上确是阴晴不定，好一会，福全才接着道：“这是个钦命案子，是你皇阿玛定的案，你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居然就这么背地里搞了一套。你可知道，弄不好，就这一下子，你就断送了！你若是自己都保不住，拿什么保戴梓去？”

    “那个佟国维，和皇上玩小聪明。皇上圣明之主，这种把戏岂能瞒得过他？不过总算佟国维还不是太笨，知会了我一声，我马上找了借口觐见皇上，皇上那时正在雷霆震怒，我也是很一番费心才算让皇上怒气稍平，而且见皇上之前，我去宗人府查了一下，你大概不知道吧，戴梓案中那个陈鸿勋，在汉军镶蓝旗下，镶蓝旗佐领正是你亲舅舅伯起。我和他打了招呼，听说是你的事情，他很尽心，把那个陈鸿勋好好教训了一番，陈鸿勋只好自己又托人上了折子把之前的参折撤了回来，这才让皇上有了台阶下。”

    这一番话是胤禛绝未想到的，说起来那位佐领伯起，就是乌雅氏的弟弟，自己也是素味平生，从未谋面。但是毕竟算是打断骨头连着筋，更何况他们全家都指着胤禛赚前程呢。旗下有规矩，主子让做什么，旗下人就必须照做，否则就可能家法活活处置了，佐领就是正管的主儿。

    福全接着道：“说句犯忌讳的话，皇子身份，看似贵重，可全部在皇上圣心默念之间。你的兄弟们，哪一个不紧着讨好你皇阿玛？你倒是好，反其道而行之。还有所幸，皇上念着孝懿贤皇后的情分，又有了台阶下，所以只是对你略施薄惩。即便这样，我和福晋也是为你担心不少。”

    胤禛心头一热，说佟国维是为了自己和康熙玩小聪明，裕亲王不也是为了自己作了这以身犯险的事？胤禛一脸真诚道：“侄儿谢过伯父，连累伯父费心了。”

    “唉”裕亲王叹了口气，“费心的还不止这些呢，我也是怕你再闯祸，于是向皇上建议让你去军中历练一下，皇上这才允诺让你去锐健营。”

    胤禛喜道：“原来是皇伯父的意思，真是太好了。”

    “好？”裕亲王戏谑地反问了一句：“只怕是军中就此鸡犬不宁了吧。”

    胤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有皇伯父的教导，胤禛不敢恣意妄为。”

    裕亲王这才有点笑意，道：“这还差不多。皇上有意御驾亲征葛尔丹，老四，你可是要做好准备。”

    胤禛又吓了一跳：“皇阿玛要亲自讨伐葛尔丹？什么时候？我也随军出征吗？”

    裕亲王道：“此事机密，切不可外传。否则朝中那些老夫子一定会谏阻皇上。真是笑话，我大清马上得来的天下，皇上御驾亲征，有何不妥？用得着那帮碎嘴的文人整天价的杞人忧天？不过，皇上确实有意要磨砺一下你们这些皇阿哥，有可能会让你等几个年长的阿哥一同随行。带兵可不是容易事，所以我要你事先先做些准备。千万别当个只会之上谈兵的赵括。”

    胤禛点了点头，道：“侄儿理会得，明日就起身入锐健营。”

    裕亲王又嘱咐道：“为了这次亲征，皇上特命内大臣费扬古统领西山锐健营和丰台大营。我估摸着，以后这两营兵力就是中军主力，费扬古可是我满洲巴图鲁，最善用兵之人，因此，你要好好向他请教。我已经以抚远大将军名义给他去了一份手札，又使人带了一封信给他，托他照应你。入得军中，可不比在宫里，耍不得小孩子心性。否则，违了军令，伤了我军锐气，即便皇上，也不会轻纵于你，任你是皇子贵胄，一样是军法无情。”

    胤禛心中一凛，旋即答道：“末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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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从军 （二）

﻿    第二天清晨，胤禛只带了宝柱一名贴身侍卫就匆匆赶往京西锐健营。看书//本来还想要了巴特尔一同前往，只是这蒙古汉子今日深得圣眷，升了二等侍卫，跟着武丹领着守内城的差事，胤禛也只得放手了。因为是奉命学习军事，所以胤禛也不敢张扬，只是穿了套三品武官的行褂，腰上系了一根金黄腰带表明身份。

    近大营还有小半里地，胤禛便住了马，宝柱忙问：“爷，怎么停了？”胤禛指了指面前的大营，道：“看到了吗？”宝柱挠了挠头，道：“看到什么？”胤禛哑然失笑道：“你啊，真就是肌肉发达头脑简单。”宝柱就更是纳闷了，这都是哪跟哪啊，怎么四爷今天的话一句都听不懂呢？胤禛也明白自己有些失言，道：“你可仔细看了。你看前面这营盘表面似乎波澜不惊，但其实守备森严，你可注意到侧面丛林之中，隐约有些兵器的反光，我猜，这必是大营的暗哨。”宝柱摇了摇头，有些不以为意，道：“太平盛世，天子脚下，至于这么多此一举吗？”胤禛正色道：“有备而无患，京畿驻军安，而京畿安。费军门不愧是军中名将，这些，说了你也不懂。”言罢，打马复行。

    来到距离大营辕门口还有几十丈，就听前面一名军校一声断喝：“住马！此处文官下轿，武官下马！”胤禛放眼一看，果然见旁边一块碑石，上确写有如此字样。当即微微一笑，正要下马。宝柱却拦了一八，道：“四爷，您身份贵重，这是管辖百官的，还管不到您头上。”宝柱是出身上三旗的满洲贵胄子弟，二等虾，祖上还有着公爵的爵位，在北京城里，都算是横着走的主儿，从来就没有把谁放在眼里过。看书//听见吆喝的不过是个普通军士，更是其不打一处来，狠狠道：“你张开你的狗眼看看，马上这位是谁？当今皇四子，固山贝子。你叫他下马？还不快去把费军门找了来，让他参见四阿哥？”

    没想到那名军士根本没搭理他，冷冰冰地道：“我不知道什么四阿哥，我们这里只有费军门，下马！”

    这下可是激怒了宝柱，拎起手边的马鞭就要抽那名军士，却被胤禛喝止。宝柱有些悻悻地住了手。胤禛道：“胤禛是奉圣命来锐健营学习军事。可否烦请通传一声？”

    那军士倒也算是定力非凡，瞅了瞅半大不小的胤禛，又看看他腰间的黄带子，道：“大人，照规矩，标下要验一下兵部行文。”

    看见宝柱又脸红脖子粗要说什么，胤禛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虽说胤禛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少年，可眼神的凛冽也让宝柱心中一慌，不敢再多话了。胤禛从怀中拿出行文，交给军校。军校细细验过无误，当下行了一个军礼，道：“标下见过参将大人。请参将大人前往中军帐候见。”

    胤禛微微颔首，也不理会一直黑着脸宝柱，径直往中军帐而去。一边走，一边道：“宝柱，你别不服气，今天咱们来，是奉皇上旨意来学习军事的，不是来做钦差，也不是来置气的。我只不过领着参将衔，而费扬古是都统，正是营内主官，说起来我还要对他行庭参礼呢。”

    宝柱跟在胤禛后面，一边小声道：“他费扬古就算孝献端敬皇后的弟弟，也只不过是袭了个伯爵，您可是当今四阿哥，给他行庭参礼？他也不怕折了寿？”

    胤禛听了，微微摇了摇头，道：“我敬他，可不是因为他论辈分是我舅公辈，我敬他是因为他在平三藩之乱时，仅领三千人嘛，迫使吴贼数万众弃守数城，勇冠三军，是我满洲巴图鲁！”

    来到中军帐外，胤禛便大声报名道：“奉皇命学习军事，领参将衔，皇四子胤禛，请见费军门。”

    不多一会儿，就见中军帐开，一名中军来到胤禛面前，道：“费军门请四阿哥帐中说话。”

    胤禛整了整衣冠，进得帐中。就见帐中站立一人，四十几岁的样子，身材不高，白白净净，颔下五短髭须，两眼炯炯有神，看着模样，倒有几分书卷气，像是军中的书办。可帐中别无他人，那么这位必是费扬古了。

    胤禛行了一个庭参礼，费扬古侧身没有受。胤禛正欲开口，费扬古却道：“四爷，官面上，我是主官，若是以军而论，这礼，奴才不恭也就受了，这里却没有外人，奴才若是受得四爷这等大礼，可就折了奴才了。”

    胤禛道：“费军门客气了，胤禛是奉皇阿玛命来和您学习军事的，裕亲王在行前也好生叮嘱胤禛要好好跟军门讨教。还请军门教我。”

    费扬古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胤禛，见这位传说圣眷不下太子的阿哥衣着毫不张扬，言语行止也谦虚有礼，不由心生喜欢，便道：“四阿哥客气了。这样，我为四阿哥安排了一位老军务，四阿哥就先和他一起熟悉一下营务，待四阿哥有所了解以后，我再给四阿哥安排一些差事，如何？”

    胤禛自然欣喜，道：“一切听军门号令。”

    费扬古便叫来中军，和他低声说了几句。中军不一会就又带进一名将领来。看此人服色，应是一名副将，身量足足比费扬古高出一头去，肤色黝黑，一脸的络腮胡子，一开口，不仅其声如瓮，而且所说的还让胤禛小小地吃了一惊：“标下火器营护军参领费扬古参见军门。”

    居然这两个都叫费扬古？看出胤禛的困惑，费军门（为了有所区别，索性都以他们的职务相称）笑笑道：“难怪四阿哥惊讶，皇上刚把这费扬古派到我的营中，我也着实地愣了一下。不过，我的老姓是董鄂，属正白旗，他姓乌拉纳喇，是正黄旗下。为了有所区分，军中的同僚都称我军门，他就受点委屈，叫他老费。此人是老军务，熟习带兵之道，四阿哥和他多亲近亲近。”

    转而又吩咐费参领道：“四爷奉圣命来学习军事，你要用心多多照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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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从军 （三）

﻿    费参领躬身一辑回道：“标下领命。看书//”说完又对着胤禛利落地打了一个千，道：“奴才这就领着四爷四下去看看，然后一起去火器营整军，如何？”

    胤禛连忙回了一礼，道：“如此甚好。”

    两人辞别了费军门，胤禛随着出了帐外，刚没走几步，就见费参领一个转身，居然拜倒对他行了一个大礼，胤禛多少有些惊讶，费扬古于是解释道：“刚才在军门面前，奴才行礼当随朝廷体制，但是奴才是正黄旗下内务府藉，您是奴才正宗的少主子，家礼须不可废。”

    胤禛心中颇为高兴，至少在军中有了一位经验丰富之人可以为自己指点迷津，他可不想闹出什么笑话来。

    随着费扬古的自我介绍，胤禛了解到，原来费扬古隶属正蓝旗，不过是一个蓝翎侍卫，在伪朱三太子党闹起来的那场宫闱之变中，他因英勇护驾被康熙超拔成为二等虾，又抬到正黄旗，这几年，更是升迁不断，由护军营参将，而调步军副统领，再调火器营参领，不过三十五六岁就已经做到了二品副将。胤禛推测，费扬古有了康熙的青睐，再加上如果这次讨伐葛尔丹能够再立些军功，升到一品内大臣也是指日可待。

    康熙为了增强京畿拱卫诸军的实力，特地在一个月前新成立了火器营，由各地调京的一部分八旗军为主体人员，由费扬古任参领，同时也从内务府籍下调拨了一批人员，专习鸟枪，亦操练马步射及其它技艺，而用的正是戴梓仿制和改造过的蟠肠鸟枪，威力超强。看书//因为火气营一旦成军，攻击和防卫的实力都是八旗其他旗营或者京师拱卫诸营之首，康熙自然是异常的关注。不仅调拨了2516支蟠肠鸟枪装备火旗营，更是在将领和兵员的安排上颇费脑筋。虽然以费扬古的说法是“八旗精锐”，按照胤禛腹诽而言，就是“根正苗红”的子弟兵。

    蟠肠鸟枪其实就是枪管内有镗线（即来复线）的枪，胤禛原来在裕亲王府曾经见过一支，射程百步开外，但是精度还是不错的，这种枪相对于普遍八旗营中所用的鸟枪（只能射三十步左右，而且准头奇差）而言，威力甚大，所以见识过此枪威力的康熙甚至特喻，蟠肠鸟枪的制造不经工部，也不由正管的兵部武库清吏司管理，而是一起都归由内务府都虞司负责，就是怕这种利器会四处扩散，而且他也下令，蟠肠鸟枪只能做为火旗营专署配置，其他旗营，蒙八旗，汉八旗，绿营不得制造配备。

    经由费扬古的一番解说，胤禛对于火器营的兴趣愈发浓厚，不过这也让他暗暗猜度什么才是戴梓获罪的真实原因。他从顾八代处得知，那个陷害戴梓的南怀仁对自己的对手进行诬陷是有先例的：在康熙八年，钦天监副杨光先（是时任钦天监正的南怀仁的副手）反对南怀仁及西洋历法，两人于康熙前就中西历法进行了激烈辩论，后来经测西法更为精准，因而康熙还是站在了南怀仁一边，可是不想南怀仁为人及其小肚鸡肠，竟对杨光先恨之入骨；在康熙拘禁鳌拜后，南怀仁就向皇帝诬告杨光先是鳌拜死党，必欲置之于死地而后快；可是康熙却没有采纳这种说法，只是把不明白天文历法、思想顽固的书呆子杨光先撵回家去，未判什么刑。

    可是为什么精明的康熙却会对戴梓下此重手呢？以康熙对待蟠肠鸟枪的态度，胤禛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结论。这是康熙有心制造的一起冤案。原因在于，如果确实戴梓是里通外国，按照康熙的性子，他是必死无疑，而不是仅仅流放而已。不处死，就说明康熙明知他没有里通日本。康熙大事不糊涂，也不是一个会感情用事的人，以前胤禛只是以为康熙不想驳了南怀仁一众老臣的面子，可是后来观康熙打破上书房权力格局的魄力，此事并不像他原来想象的这般简单。

    既然康熙知道戴梓冤枉？为什么还要这么处置戴梓？原因就是，对于满洲来说，这个人是个可怕的潜在危险。既然他制造的武器可以轻易地打败蒙古骑兵，那么打败满州骑兵也不会有什么困难，而满州骑兵确实大清立朝的根本。时年人数不满百万的满洲，对于人口三万万的汉人而言，就像是汪洋之中撒了一点胡椒面，尽管戴梓已经算是在朝中为官，他的个性却是很倔强，从他敢于和南怀仁叫板就可见一斑，所以康熙实在冒不起这个风险，索性打压戴梓，来换满洲的稳固统治，对于康熙而言，还是划算的。

    最后康熙以胤禛之故赦免了戴梓，无非也是因为胤禛算是戴梓的救命恩人，以后再施恩让他入了旗藉，也不吝算是从根上解决了问题。胤禛想到这里，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费扬古还道是胤禛身体不适，连忙道：“四爷，可要先回帐休息，稍后再去火器营？”

    胤禛勉力收回自己的思绪，道：“只是有些走神而已，费军门果然我朝名将，营中军纪森严，诺大的军营，每个人都各司其位，各守其职，居然连一丝闲杂声音都没有。”

    费扬古道：“正是，奴才跟着费军门也长了不少本事，费军门治军赏罚分明，奴才们都佩服得紧。如今这火器营兵员刚刚调来，奴才这就陪着四爷去看看。”

    火器营的驻地在锐健营的东面，两营相隔半里左右，火器营满编三千六百人，掌印大臣一人，参领一人，副鸟枪护军参领8人、署鸟枪护军参领16人，下级军佐若干，其中，从其他前锋营、护军营、步军营、锐健营、内务府、畅春园护军营中选精锐者调入一千余人，其他由内务府选府藉旗人充任。营中官佐大多是有些来历的，朝中亲贵子弟也不在少数，换了谁做统领都要挠挠头的。当初康熙选费扬古（军门）做掌印大臣，就是要靠他的经验，和他的身份贵重，来锻造着一支新军。而老费被派来做参领，再搭上一个学习军事的皇四子，这可就是费军门应对的花招了，按老费的资历和背景，统领这火器营，恐怕还有点吃力，可是有了四阿哥，就不一样了，营中军官再身份贵重，能比四阿哥贵重了去？有了四阿哥，就好像生生多了一柄尚方宝剑，再加上调去得步军营士兵原来就是老费的统属，又多了一份保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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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从军 （四）

﻿    入了营门，就听到一阵喧哗，隐约还有放肆的笑骂之声，胤禛略略皱了皱眉头，老费不由得面露尴尬之色。看书//待要上前去看看究竟发生了什么，被胤禛拦住了，胤禛道：“费大人且慢，不如我先去瞧瞧如何？既然刚刚费军门要胤禛学习营务，不妨就从这里了解起。”一边说，一边便把头上的顶戴和腰间的黄带子解了下来，又脱下了外面的行褂，问宝柱拿了一件素青褂子。

    费扬古心中暗暗紧张，心说眼下这么一来，不知又会弄出什么事端来。有心想劝，看着胤禛面沉似水，却又不敢。看来这位四阿哥是要玩一出微服私访的戏码了。其实费扬古最知道，目前自己当得这个参领，面上看上去光鲜的恨，实际上却是一个苦差事。虽说这火器营刚刚成立，却已经是派系林立，自己虽说抬了旗，在别人眼里却还是个内务府包衣的出身，那些亲贵子弟大多都是眼睛朝天的，落草就是贵族血统，哪里会买自己的账，而且自己升迁很快，越过了很多在军中资历远远超越自己的同僚，除了从步军营，锐健营出来的人外，只怕不服自己的也大有人在。

    费扬古转念又一想，早在步军衙门当差的时候就听到过四阿哥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主儿，铁面的很，连康亲王的面子都不给，让这位四爷去教训一下那帮京中的贵胄子弟，说不准倒是能帮自己省了不少事情呢，只是要小心从事，如果胤禛说话不慎，那些莽夫，在不知道胤禛的身份时，指不定打个黑拳什么的，伤了胤禛，自己的脑袋也就不保了。便嘱咐道：“四爷，那个帐中都是来点卯的各级将佐，不少都是老行伍了，丘八一个，没有什么礼数，四爷隐了身份，还需小心一些，带着宝柱一起进去吧，奴才就在军帐附近，有什么吩咐，四爷只需高声叫一嗓子，奴才便进来了。看书//”

    胤禛点了点头，道：“我自有分寸。”说着话，便一撩帘子，走了进去。

    帐中众将正说的起劲，加上胤禛可以低着头，便以为进来的只是其中一人的跟班，戈什哈，也便都不加注意。胤禛便寻了一个角落之中，悄悄地站定了，只是听着众人嬉笑。

    就见坐在帐中左手位的第二人，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的络腮胡子，细眯缝眼睛，瞧着顶子服色，也是个参将，大大咧咧道：“火器营，听着名字够威风，但是以兄弟看，正经的还应该是咱旗人这马上的功夫，骑射啊。诸位弟兄，听听这配给咱的劳什子火器，叫什么蟠肠鸟枪？这**的鸟枪，还不如兄弟这杆金枪威力大呢！”说罢还淫淫地笑了几声。这番话顿时引起众人一片笑声。

    旁边一人马上搭话道：“海大人说的是，兄弟在阵前是见识过鸟枪的，不过打个三十步的样子，还他娘的准头奇差，跟我的箭比，差了老鼻子了。真不知道皇上是怎么想的。”

    对面坐的一位红脸的汉子冷冷说了一句，道：“穆大人，皇上既然下旨成立这火器营，必然有其深意，咱们做臣子的，似乎不应该说这个吧。”

    那位穆大人意识到自己说话不慎，被对方抓了把柄，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道：“音泰，你别仗着费扬古是你们步军统领衙门里面出来的，就觉得吃定老子们了，少给老子扣这大帽子，你还不配！”

    还没有等音泰反击，姓海的参将也不阴不阳地张了口：“就是，我玛法（爷爷）可是正蓝旗的牛录，费扬古要是轮祖宗根上，还是爷的奴才呢。现在倒好，他上去了，爷还得给他行参礼，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儿！我海钰这些年带兵打仗，也是风里滚雨里钻得，枪林箭雨里面走出来的，我怎么就他娘的没有这个好命呢？”

    音泰一听，血腾的一下涌上脸来，道：“老子也是下五旗内务府籍，和费参领一样，可是老子这个参将也不是白得来的，你海钰打过仗，我音泰也不是孬种！”

    胤禛听到这里，探究地往了一眼宝柱，宝柱倒是听说过音泰的名字，便附在胤禛耳边，低声道：“主子，这个音泰，利害着呢，最早不过就是西安的驻防兵。康熙十三年，讨吴三桂的时候，吴贼夜里劫营，就是这个音泰奋力御敌，护着中军帐，被吴逆的兵士飞过来一枪，正中他的嘴，门牙都掉了一排，兀自不退。后来，攻王辅臣秦州时，贼人突骑出犯，音泰一通连珠箭，射杀贼人一拾叁人，是军中一员猛将啊。”

    胤禛心中暗暗叫了一声好。这时候就听右座的一人打圆场道：“各位提标大人，我等都是蒙圣上恩宠，军门抬爱，才从各处选到这火器营当差，大家都是同僚，各让一步，各让一步。”

    没想到穆参将却不依不饶，嬉皮笑脸道：“阿山，你算文官，少来这里掺和。想我穆琛，以前守着畅春园，好歹也算是在皇上身边当差的，要是也能遇着什么刺客，我也救个个把的主子娘娘，如今不也成了副将了吗？”

    胤禛听着他越说越不像话，不由得心中恼怒，脱口而出道：“混账行子！”

    众人听到都是一愣，穆琛更是勃然大怒，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跟爷这么说话，爷宰了你个兔崽子！”说着便站起身来，恶狠狠地朝着胤禛走了过来。

    宝柱连忙挡在胤禛身前，大喝一声道：“大胆奴才，还不退下，这是四阿哥！”

    穆琛身形少顿，喃喃道：“四阿哥？”

    阿山在那些人中是见过胤禛的。阿山兼着左副都御史的衔，朝堂之上两人远远的看到过，只是今日胤禛未穿皇子服饰，又缩在角落之中，阿山也没有留意。此刻宝柱一叫，顿时反应了过来，当下里吓得连忙跪倒在地，请安道：“奴才阿山叩见四爷，四爷吉祥。”

    这一下，带动了帐中的其他人，全部呼呼啦啦地跪了一地，穆琛更是慌得一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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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从军 （五）

﻿    胤禛冷冷地扫了一眼穆琛，穆琛脸色由红转白又转成灰白色，连忙跪好了，嗫嚅着道：“奴才猪油蒙了心，刚才，刚才……。看书//”

    胤禛看着他的可怜相，心中暗自好笑。以穆琛刚才的言行，扣个犯上大不敬的罪名是绰绰有余，只要交给费扬古，自己再参上一本，就算他以前有再大的功劳都能抹了去，轻的也要发往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重的穆琛这吃饭的家伙就没了。可是，胤禛不想这么做，处置了穆琛固然树了自己的威，可也为自己树了敌。军营之中盘根错节的关系太多，以后若是真的跟火器营一起征讨葛尔丹，自己还得仰仗这些老军务。想到这里，胤禛微微一笑，道：“刚才你有胆子说那些话，这会子倒怎么稀松了？”

    穆琛无言以对，身子不由自主地变得更为佝偻了。胤禛这时语气变得生冷，道：“一个吐沫一个钉儿，要敢作敢当，看你这个丢人的样子，还算得上是个汉子吗？给爷把腰板挺起来！”

    穆琛的脸一下子又变得通红，他努力地跪直了身子，手脚却还有些不听使唤。

    身旁的众将偷眼看着胤禛，都觉得他是面露杀机，连忙俯身为穆琛求情，就连刚刚和穆琛发生冲突的音泰也不例外。宝柱倒是心中希望胤禛能发威，作为随身侍卫，谁不想自己跟着的主子是个狠角色呢。这一刻，看着面色阴沉的胤禛，谁也没有把他当成是一个只有十三岁的少年。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胤禛心中想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近则狎的道理他很清楚，他就是想让人们对他又怕又爱。看书//

    就见胤禛走到穆琛身旁，一抬手，很利落地给了穆琛两个耳光。然后突然笑了一下，道：“刚才你言语无端，辱了四爷我，不过念在你不知道四爷的身份，四爷就赏了你这两下，也辱了你，就算是扯平了，以后这帐子里的人，谁也别再提这一茬。”

    穆琛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胤禛居然会来这么一手，就这么轻轻地放过了他？倒是身旁的阿山机灵，提醒他道：“穆大人，还不赶快谢过四爷宽宏大量？”

    穆琛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叩头谢道：“多谢四爷不杀之恩。四爷，穆琛粗人一个，刚才说了那么多昏话，四爷您都不和奴才计较，奴才日后定当报效。”

    穆琛人虽然粗，心眼却不粗。胤禛刚才借着小惩放了他一马，他自然也明白胤禛图的是什么，就他而言，这对他也是一个好机会。他虽然出身上三旗，却没有什么靠山，从父辈起就开始败落了，凭这些须军功苦巴巴升了上来，却在三品参将衔上也快有十年了，再没有机会向上走一步，这才口出怨言。如今，有现成的皇子阿哥有意招揽，他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大好的机会。

    海钰刚才也说了不少昏话，本来心中也是惶然，看到骂了胤禛的穆琛不过挨了两个耳光，顿时踏实了不少。往前跪行了几步，道：“四爷，刚才奴才也胡说八道来着，四爷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奴才这次吧。”

    岂料胤禛这回却肃着脸道：“海大人，胤禛可是无权处置您，您这就可以回去听参了。居然妄议皇上设立火器营的旨意，还秽言秽语乱我军心。胤禛不得不公事公办，递折子参您。”

    也不是胤禛着意不肯放过他，实在是这厮刚才说的太过难听，在场的人又多，万一被康熙知道，而胤禛又放他一马，胤禛自己都难逃一劫。康熙的心思细密，猜疑又重，胤禛不得不慎之又慎。

    海钰哭丧着脸，道：“四爷，您就当奴才刚才放的都是屁，奴才知道错了。”一边说着，一边暗暗地给穆琛使着颜色。

    穆琛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鼓足了勇气道：“四爷，奴才斗胆为海钰说个情，海钰这人，和奴才一样，都没有读过什么书，他十几岁的时候就开始披着号褂子做大头兵了，嘴是臭了点，可是打仗是一把好手，这才累功升到了参将。他这身上，也是伤痕落伤痕的，求四爷开恩，饶了他这一次。”

    胤禛奇道：“海钰的玛法不是正蓝旗的牛录吗，落草也应该是个蓝翎侍卫，何至于做个小兵？”

    听到这话，海钰脸色涨得和猪肝一样，还是穆琛回了话：“前些年，他家因为鳌拜的事情吃了挂落，败下来了。为了能把那几两饷银养家，他早早就出来当兵了。”

    胤禛略一沉思，便有了主意道：“海钰，你也算条汉子，这样，你自己明天一早就写谢罪的折子呈上去自请处分，我去费军门那里再给你求个情，在座的诸位，也请联名保一下海钰，求皇上准他戴罪立功，如何？”胤禛这么做，既让海钰承了他的情，又不会让其他人抓着自己的小辫子，也算是个周到之计。

    既然胤禛都开了口，其他诸将当然是交口答应，海钰自然也是感激涕零。虽然处分肯定是免不了的，但是有了费扬古和其他将领的联名折，最多也就是革职留任，真的开了仗，立了功。马上就能官复原职。

    胤禛又道：“诸位虽然都不太读书，但是有一句话，胤禛还请各位记住：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穆琛和海钰大眼瞪小眼，根本不知道其中的含义，刚把目光投向阿山，就听得胤禛又补了一句道：“就是管住他娘的自己这张嘴。”说完，胤禛也是哈哈一乐。这是他头一次说粗话，这让宝柱一时之间目瞪口呆。但是众将却是觉得分外舒坦，倒是先前文绉绉的让他们别扭，这一句粗话才让众将觉得胤禛像是自己人。

    胤禛又道：“大家都是带兵之人，军人就应该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懂吗？既然是圣上下旨成立这火器营，就遵守军令，少说屁话。还有，在这营里，看的是军功，是血性，不是血统。论高贵，你们有谁比得上我，可是，在这里，咱们不论这个，胤禛跟你们一样，都是领参将衔，吃一样，住一样，是英雄还是狗熊，看看咱们谁来的兵最强。至于这鸟枪有用没用，胤禛五日之后，于校场之上告诉诸位。”看着众人有人沉思，有人点头，胤禛不由心中暗喜道：“我这军营第一炮，还成。”

    经年之后，胤禛在这一天所说别的话早已随风而去，可是“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却成为了经典之中的经典而代代流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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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从军 （六）

﻿    费扬古其实之前一直都在帐外听壁角，他一开始时真担心这位小阿哥会闯出什么祸来，在宝柱吆喝的时候差一点就憋不住要冲进去了，他没想到最后胤禛又拉又打地做派居然让几个平时就依仗军功有些嚣张跋扈的参将们至少是面上都服了软。看书//费扬古开始真心地有些敬重这位小主子了。

    而胤禛既然在众将面前放了话，当然不想失了面子，出了帐就去问费扬古要人，正迎上费扬古的一脸笑容。胤禛故意扳下了脸，道：“怎么？费大人这是不相信胤禛能在你这一亩三分地上站住脚跟吗？”

    费扬古慌忙摆摆手道：“奴才岂敢。主子刚才真是让奴才大开了眼界。甭看奴才在这军中也有近二十年了，奴才还真不一定能应付的好刚才那局面。”

    胤禛微微一笑，道：“你少给我灌**汤。你是皇阿玛和费军门都看好的人，又岂会是一介庸才？往后我们一起共事，你会慢慢了解我的脾性，我要的就是一句实在话而已。对了，不说这些应景的，你是营内主官，我自然得先请你的将令，可否调两什兵来，就调以前你们步军衙门的就成，爷要好好的操练他们，五日以后，到底蟠肠鸟枪怎么样，校场之上自然见分晓。”

    费扬古自然是见识过这种新式鸟枪的威力，粗一琢磨，也知道胤禛胜算甚高。看书//本来他就有意要设一个局，让那些个井底之蛙们好好领教一下，借机打打他们的威风。既然胤禛要借以立威，他自当顺水推舟全力配合，于是满口答应。

    第二天中军帐内点卯，胤禛正式被引见给其余众将。按照道理，胤禛虽领着参将衔，但资历最浅，理应忝陪末座。可是他的身份放在那里，又有昨日敲山震虎的一幕，加上费扬古也有心背靠大树好乘凉，居然就被众将推了坐在左手首座。分派营务之时，胤禛倒是很有自知之明，道：“胤禛年纪尚幼，还望各位大人多多提点。奉费军门之命，胤禛会先习营务之事，尤其粮草辎重补给之事。”

    这一番话，倒是出乎大家的意外。皇阿哥在清代入营从军是应有之义，自太祖时期就是定例，况且哪个阿哥不想给自己挣点军功好讨皇帝老子的欢喜，为自己封爵打下基础，甚至可能以后离皇位更近一步。他们从来都是要求自己领军，就算主将不是他们，真的打了胜仗，这首功都得记在他们身上，以他们的身份，谁敢和他们争功？胤禛要去管粮草倒是新鲜的紧。

    胤禛有自己的算盘。按照现代军事理论，打仗打得究竟是什么？是后勤。再者说，眼前放着的与葛尔丹的这一场大仗，战线长，地形复杂，对于后勤的要求更加高。虽然看起来后勤不是最风光的，但是却是最实惠的。只要是后勤保障能跟上，战事成，自有他的功劳，败，却和他毫无关系。

    再有，这些年的相处经验告诉他，康熙在乎的并不是自己的儿子多有本事，多能打仗，而是自己的儿子是不是会实心行事，不辞辛劳。功劳太大，皇帝老子反而忌惮。而且，处置后勤粮草，胤禛有比其他人更多的优势，且不说上书房中有佟国维暗中相助，就说现在的户部尚书诺敏，他和胤禛是什么交情？戴铎也在户部任职，自己人当然就好办事。还有，粮草之事需要和地方粮台，营中诸将打交道，对于胤禛了解军队和地方都有益处。

    费扬古见胤禛很是坚决，便也不再多言，便请胤禛统领军粮处，同时也以商量的口吻请胤禛参与训练军士们火器。胤禛自然也满口应承。

    接下来的几天，胤禛除了循例回南书房读书并教胤祥算学以外，就是和一班士兵混在一起。他教的很简单，无非是要军士们尽快熟悉装弹发射，能多快就多快，并许以重赏，精度问题暂且不在考虑之中。

    旗营士兵们一个月的饷银有三两，胤禛许诺，若是能够在他数七声之内完成一次装弹发射，并连续十次以上的，就每人赏银五十两，这可是一笔不小的数字，弄得那些兵连睡觉的时候都在练习。

    后来，又要这二十名军士分成两组，一组射击完毕之后，马上改跪姿装弹，这个在军中倒是十分新鲜。之前清军虽有用过鸟枪，都是齐射以后，待装弹完毕再接第二轮齐射，从来没有轮射的做法。而如今，被胤禛借了西方的方法，虽然看上去好像比齐射的威力减小了，但持续性的杀伤力却加强了。

    其实，对付骑兵，确实更为需要持续性的杀伤力。骑兵最有威力的是冲刺，以往鸟枪的射程只有三十步，而且采用前装式，装弹速度极慢，试想，战阵之上，用鸟枪齐射一轮以后，骑兵就冲到眼前了，而且精度又不高，杀伤力实在有限，因而多数被用以守城之用。然而现在可不同，用了蟠肠鸟枪，射程远了，射速提高了，后装填弹的设计，使装弹的速度大为提升，采用轮射的方法，少说可以射六次以上，若是大规模使用，杀伤力会是惊人的。想到这些，出现在胤禛脑中的全是以前在后世电影中所看到的僧格林沁的蒙古骑兵成排成排倒在英军枪下的场面。胤禛想：“这一次，我就用先拿葛尔丹试试这一招，以后，看来应该让戴梓多多花点时间在兵器的研发上，迟早我要让那些洋鬼子好好尝尝我中华火枪的滋味。”

    在胤禛苦心教导这群军士的同时，康熙也在关注着自己的这个儿子。从费扬古的军营之中，每天都有一份奏报送到康熙案头，从那日帐中发生之事，到胤禛革新火器的发射，康熙每天都是看了，表面上只是简单地批了三个字：“知道了。”心中却是暗自欣喜于胤禛处事的周到细致。“朕这个儿子，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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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从军 （七）

﻿    五日之后，所有火器营的军士齐聚校场之上，就连锐健营的一些不当值的将校军士也凑了过来，都等着要看看胤禛的火器究竟有多少威力。看书//胤禛看看四周的人群，唇角露出些许微笑。

    人群之中，海钰紧张的手脚冰冷，他倒并不是担心胤禛的火器操演等会儿一鸣惊人，大放异彩，他怕的却是万一胤禛演砸了该怎么办。五天前自己嘴上没有把门的，说错几句话，已然被这位主子抓到一头的小辫子，虽然他放了自己一马，谁知道这位四爷是不是喜欢秋后算账的主儿？万一今天出了岔子，四爷面上下不来，那自己可就真的是要呜呼哀哉了。他的心里一个劲的求神念佛，从满洲的长白山神，蒙族的长生天，到佛祖菩萨玉皇大帝太上老君，只要他能想得起来的，都念了一遍，要众神佛保佑胤禛一定旗开得胜。

    二十名军士站成一列，前方一百二十步以外放着十个靶垛。按照胤禛的要求，靶垛之上还罩着一件重甲衣。

    胤禛在来校场之前说了，只要他们今天打得好，结束以后一个人一百两银子的赏金，虽说他们之前练习的多是速度，并不讲求准度，可是如果上靶的多，胤禛还有额外的奖励。所以，他们现在瞪着前方的靶垛，两眼通红。在这二十个人心中，前面的不是靶子，而是白花花的银子。

    胤禛把浅浅一小瓶沙漏倒转过来，这一小瓶沙漏滴完的时间恰好是骑兵冲锋穿越这一百步的时间。随着胤禛的一声“准备”，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一声“放”之后，随着腾起的一阵轻雾，队列之中十人击发完毕，马上跪姿装弹，另外十人动作也是整齐划一，随着胤禛的再一次发令，击发，这时，第一批也已经装弹完毕。看书//沙漏计时完毕，恰好完成了六次射击。取来靶垛一看，成绩也还不错，超过半数以上能够中靶，而且弹丸都是穿靶而过，这说明蟠肠鸟枪的杀伤距离还在一百二十步之外。这已经让胤禛十分满意了。

    其实早在明朝时期，火器发展已经属于当时世界的领先水平，而且很多火器在射程方面也不比西方诸国为弱。为了解决射速的问题（一分钟五发），明代将领通常在战术上采用三排轮放法，即一排装铳、一排进铳、一排放铳。第一排发射完毕后，退至第三排装铳，第二排进至第一排位置放铳，如此轮流发射。而清朝，却在火器的研发和使用上面，走了回头路，不仅鸟铳没有被广泛使用，而且还摒弃了以往轮放式的发射方法，而是采用齐射一轮，再装弹，白白耽误时间。鸟铳的质量也是不能与明代相提并论的。明代时期鸟铳最远杀伤距离甚至能达到百米左右，而到了康熙时期，多数只有三四十米的杀伤距离。还好，胤禛算是捡到戴梓这个宝。

    看到胤禛笑颜逐开，众人当然也一窝蜂的凑上前来，纷纷拍开了马屁。“四爷，您可是让我开了眼了。我还从来没见过威力这么强的家伙呢。用这东西对付葛尔丹这小子，够他喝一壶的。”

    “是啊，这得说是四爷调教得好啊。那帮小兔崽子，平时没个正形的，四爷才调教了他们五天，嘿，出息了。”

    胤禛没有理会这些，直接走到了海钰面前，道：“海将军，如何？”

    海钰一边心中暗自庆幸，一边却也为自己刚才所看到的那一幕震惊，他是个老军务了，所谓行家一出手，就只有没有。他自然可以看出这种火器在战场之上可能发挥的效用，一百二十步外穿透重甲，纵然是拉得强弓的他，也难以做到持久的攻击。海钰是个实在人，想到这一点，便心悦诚服地跪下谢罪道：“四爷，海钰服了。今后，您说怎么操练着火器营，老海我没有二话。”

    胤禛连忙伸手把他扶起，道：“海将军能这么想，是我火器营之福。以后，胤禛还多有仰仗之处。”

    转过头去，胤禛便悄声对费扬古道：“胤禛有事需要跟大人讨个主意。”

    费扬古会意，拦住还要说那些还要拉着胤禛说些溢美之词的众人道：“众将士各回各营待命，再不走，记名军法从事。”

    到底是军令严峻，众人无奈，纷纷退了下去。

    费扬古道：“四爷有何吩咐？”

    胤禛皱了皱眉，刚才看到蟠肠鸟枪的威力，他是既喜且忧。他不由得想深了一层，为什么如此的杀敌利器却被一向热衷武功的康熙搁置不用？这里面固然有维护满洲统治的意义，可是如今除了葛尔丹之患外，可以说是海内安定了。蛮夷之说虽然尚存，却都是些在野的书生嚷嚷而已，无关大局。还能有什么原因呢？联想到这新成立的火器营中全部都是上三旗的满人，而且即便如此，在以后的部署中，火器营永远是在行辕外围护卫使得胤禛有了另外一层解释。难不成康熙怕人对他开黑枪？

    这就牵涉到一个“放心”的问题。如何使康熙能够放心使用火器，进而推动在军中火器的普及程度。联系到自己在后勤粮草军械的差事，胤禛有了一些新的想头。

    于是胤禛问道：“目下营中有多少弹丸火药的供应？蟠肠鸟枪和弹药的管理如何？”

    费扬古道：“全营有十日的弹药供应，按照一人一天火药两斛，三百铅丹配置。内务部都虞司有专人负责调配，到营以后由兵械处核收管理。弹丸火药由兵部武库清吏司监管工部制造，同样交兵械处保管。”

    “嗯？”胤禛想了一想，道：“那兵械如何领出？”

    费扬古道：“二十支以下的鸟枪，和一日以内的弹药供应，参将有权领出。高于这个数额，五十以内，要请参领将令。五十以上，要由内大臣手令。”

    胤禛道：“胤禛倒是有一个新的想法：这首先，鸟枪和弹药必须分开存放。由内务府建武备库，下分为兵械库和弹药库，可以仿照户部银库及各省藩库为例，由侍卫处守卫。战前三日火器营兵械处可向内务府指定的武备库领取相应装备。存放鸟枪之时，枪身与枪机必须分別保管，以策万全。”

    费扬古有些愣住了，他听得出胤禛的言下之意，不由面上有些难看。胤禛注意到费扬古的表情，道：“费大人不必多虑，胤禛不是信不过大人和火器营，只是这枪着实有些威力，火器营肩负拱卫圣上之重任，小心一些总没有错。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连胤禛都无法担待啊。”

    费扬古转念一想，也不由得有些忧虑。胤禛又道：“今晚胤禛和大人一起写一个联名的折子递上去，改一改目前兵械弹药制度，不知大人意下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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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从军 （八）

﻿    上书房外，李德全一手指着秦福，一边压低了声音骂道：“好你这个不长眼睛的奴才，这都什么时辰了？啊？怎么还没有给主子换热**啊？每过两刻必须给主子上热**，这就是规矩？你昏头了你？主子怪罪下来，连我都得陪着你挨板子！”

    秦福低眉顺眼小心分辩道：“李总管，皇上刚才吩咐了，不准打扰。看书//”

    李德全轻轻叱了一声，道：“你看看这都几更天了？主子这么辛劳，却连口热的都吃不上。你们这些没心肝的废物点心，躲一边去，好生和我学着，回头再收拾你们。”说着，偷偷向屋内张望，就见康熙拿着奏折，正在细细阅读，眉宇之间透着几分欣喜。李德全知道，此时康熙的心境必然不错，于是便拿了一杯热**，拿了一块刚刚烫过的热手巾走了进去。

    康熙大约是深深被这份奏折所吸引，连李德全走到身旁都没有察觉。李德全轻声道：“主子，已经快三更天了，深秋，天儿凉，奴才给您伺候了一块热手巾，撒了玫瑰香露在上面，醒神最好了，您先歇会吧。”一边说着，一边已经麻利地把手巾递了过去。

    康熙微微一笑，道：“身边跟的久的人就是合用，朕身边还真是不能少了你李德全。”结果手巾，康熙惬意地擦了一把。又拿过了换过的热**，美美地喝了一口。

    李德全瞅着康熙，笑道：“只要主子舒坦了，就是奴才最大的福分。主子今天一定是有喜事，奴才瞧着都高兴。”

    康熙不由脸上露出笑容，道：“是啊，刚才接到四阿哥和费扬古的条陈，朕真是欣慰啊。看书//虑事周详，高瞻远瞩。好啊。”说着还不尽兴，索性拿过折子读了起来。

    “蟠肠鸟枪，为攻城守疆之利器。然儿臣亦有担心，若此利器目下的制造存备皆有隐患，若是不慎为入葛尔丹等奸佞逆贼所盗用，则可能危及京畿，因此儿臣特奏请皇上，请将火器弹药由制造始置发放，分别交由兵部及内务府统管，以策万全……。如此，可除隐患矣。则此利器可以用其利而避其弊，若军中广备之，则可强我大清目前军力，与前相较之，数倍矣。值此葛尔丹数度挑衅朝廷之机，正可用此火器涨我天朝威风，灭葛尔丹嚣张气焰，儿臣恳请皇上增加当前火器营数量，儿臣和费扬古等愿为皇上尽快将其操练成军，待与葛尔丹一战之时，为我军一支奇兵。”

    “四阿哥忠心可鉴啊。”康熙喃喃道。

    却见李德全一脸尴尬地站在当地。康熙马上意识到，自己有些太兴奋了，依祖训，太监不得干政。于是笑笑道：“不碍的，只要你管住自己的这张嘴，朕不会因此怪罪你的。”

    李德全这才如释重负，道：“主子还有什么吩咐？”

    康熙道：“你明日一早宣上书房佟国位，陈廷敬，马奇晋见。”随后又想了想，问道：“索额图目前可在京中？”

    李德全道：“前两天已经回来了，递了牌子要给主子请安交差事，主子上回说等两天再见的。”

    康熙道：“是了，这两天事情多，朕都有些记不清了。让他明天一起来吧。一同议一议四阿哥这个条陈。”

    李德全应了一声，便轻轻掩上门出去了。

    第二天，与诸上书房大臣商议之后，康熙又发出了一道上谕，增立内火器营。以原有火器营为外火器营。内火器营在城内，有枪炮二营。内营有鸟枪2516枝、炮甲鸟枪880枝，子母炮40门。与外火器营同，内火器营设翼长1人、署翼长总营1人，营总1人鸟枪护军参领4人，副鸟枪护军参领8人、署鸟枪护军参领16人。

    康熙同时任裕亲王福全为领侍卫内大臣，兼领内务府武备库掌印总管大臣。同时以胤禛、费扬古实心用事为由，加一级记录在案。同时，降旨，以海裕言语荒唐，降三级留任。竟是一个皆大欢喜的局面。胤禛读了上谕，兴奋不已，至少火器装备增加了一倍，实在是个良好的开端。待到这次讨伐葛尔丹，让康熙真正见识了火器的重要性，在旗营和绿营之中普及火器装备也未必见得不可行。只是有一点遗憾，本来以为康熙会把操练两个火器营之事交给自己的，可惜。

    胤禛并不知道的是，其实本来康熙确实是准备委胤禛以练军之任的。可惜，太子胤礽却匆匆地去见过了康熙。

    太子一进上书房，请安之后便长跪不起。康熙有些纳闷，便问道：“胤礽，可是有什么事吗？起来说话。”

    胤礽没有动，道：“皇阿玛，儿臣特来请命，儿臣也愿意赴军中学习军务，请皇阿玛俯允。”

    康熙哑然失笑，道：“你怎么突然要去军中？”

    胤礽道：“儿臣知道皇阿玛最近有意征讨葛尔丹，儿臣愿代皇阿玛出征。”

    康熙笑道：“有这份心思是好的，朕很欣慰。但是你职在中枢，应该多多用心政务才是。”

    胤礽执拗道：“儿臣也想如大哥、四弟一般拱卫皇阿玛左右，与皇阿玛一起阵前杀敌。”

    康熙脸色沉了下来，道：“你这是要杀敌，还是要争功？”

    听见康熙的诛心之言，胤礽有些慌了神，他确实是快红了眼，看着大阿哥在军中的名望日隆，连康熙也对他的态度也有了很大的改善。老四胤禛，本来康熙就对他青眼有加，此番原想着他去学习军务之后，就很少再能有机会和自己争老爷子的圣心了，没想到又被他弄出个什么火器弹药分治的条陈，深得康熙的赏识，如果自己再不趁机分一杯羹，以后储君的位置岌岌可危，这才急急匆匆地来见康熙请求差事。

    看着胤礽有些涨红的脸庞，康熙有些心软了，放缓了口气道：“朕其实把千斤的重担是放在了你的肩上。朕若亲征，你便是监国太子。粮草，后援，供给，朕是把自己的后脊梁都交给了你啊。在朕出战的这些日子里，朕会以上书房大臣，大学士们担任辅政，可是你是朕的储君，偌大的一片江山，朕就指望着你来治理了。你的兄弟们，也都会在阵前，指望着你的支持。你明白吗？胤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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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出征 （一）

﻿    虽说皇帝亲征，太子监国是应有之意，然而这对于刚刚到达弱冠年龄的胤礽却是第一次。看书//他奉康熙旨意学习政务已经有相当时间了，虽然康熙有时候也让胤礽代批一些折子，可是康熙之后一定会再评点一番，碰到要紧事，更是事先需要禀报康熙而后处置，这让胤礽不由得生出些“这太子当的太爷窝囊”的想法。这回康熙要御驾亲征，诺大的一个紫禁城，自己就变成了当家作主之人，怎能让他不兴奋呢。

    胤礽心中一片澎湃，他努力抑制了一下自己激动的情绪，道：“儿臣明白皇阿玛的苦心，儿臣一定不辜负皇阿玛的嘱托。”

    康熙赞许地点了点头，道：“朕以佟国维，马齐为辅政大臣。他们都是勋戚，又久在上书房六部行走，熟知政务，你遇事要多听他们的意见。”

    胤礽此时却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句嘴，道：“儿臣此次监国，深感责任重大，佟国维，马齐两位儿臣自然要倚重，只是此番皇阿玛出征，两位重臣文治之能虽然出众，于军务上却显单薄。粮草后勤之事，索额图颇为熟稔。儿臣是否可以其同为辅政，以策万全？”

    康熙沉吟了一下，没有说话。胤礽猛得意识到自己刚才太过鲁莽，让他恨不得煽自己几个大耳刮子，这不是指明了索额图是太子党吗？

    过了一会，康熙面上还是淡淡地微笑，丝毫看不出一点愠色，道：“索额图朕还是带在身边，他多次和葛尔丹，罗刹国打交道。看书//这次出征，朕也颇有倚重他之处。你若是有什么问题，不妨多问问佟国维，他是朕用出来的，上过战阵之人，必能襄赞于你。”

    胤礽不敢再多说什么，便泱泱地告退了。

    康熙待胤礽步出殿外，脸上顿时浮现出一片阴沉之色。

    不几日，理藩院司官商南多尔济的一张紧急夹片被理藩院侍郎文达地道了御前。上奏报说：葛尔丹兵马已于去年十一月初五日以前到达塔米尔之北齐劳图河，兵四营，三万人。并于五六月间沿克鲁伦河而下，进逼昆都伯硕克图，车臣汗，土谢图汗，喀尔喀蒙古。且葛尔丹秘密联系罗刹国使臣基比列夫，要求罗刹沙皇派军与之会合共同攻击。

    康熙接报大怒，当即着调科尔沁，喀喇沁蒙古旗兵一万，驻防阴山一线，并调直隶兵壹千，宣化镇兵六百，藤甲兵壹千，内外火器营兵两千随圣驾亲征。以裕亲王福全为抚远大将军，皇长子胤禔副之，领八旗绿营兵三万出古北口。恭亲王常宁为安北大将军，简亲王雅布，信郡王鄂札副之，领军两万，出喜峰口。内大臣佟国纲，索额图参赞军务，出人意料的是，革员明珠居然也被康熙特旨随军。

    胤禛也接到圣谕，要其统领内火枪营，与费扬古随扈圣驾中军，七月十六日启程。胤禛抽了个空，去见了一次戴铎，他到底是第一次出征，心里多少有点忐忑，想去讨个章程。

    戴铎寻思了片刻，道：“四爷，以戴铎所见，四爷上次给皇上的折子得了一个大彩头，这才有了皇上让四爷统领内火器营的续文。目下戴铎于此次出征之粮草有一良策，请四爷即刻呈于皇上，这既合了四爷先前专心后勤的心思，还可为四爷在功劳簿上再记一笔。爷将兵时间尚短，是否能够成军一战，尚未可知。不若扬长而避短，领军于外，莫若辅弼于内啊。”

    胤禛细细地咀嚼着戴铎的这一番话，突然展颜一笑，道：“戴先生未雨绸缪，这一片心意，若是胤禛不受，倒显得胤禛矫情。如此，胤禛先谢过了。折子稍后待胤禛誊写之后就呈给皇阿玛。至于先生所担心之事，胤禛了然于胸。只是这次，胤禛倒是颇有些信心，内火枪营此次必然能大放异彩。”

    戴铎微微笑道：“既是如此，戴铎预祝四爷马到成功。”

    胤禛突然想起明发的圣谕之中关于明珠的一笔，便问道：“皇阿玛特谕明珠随军，先生以为这是为何？明珠已是革员一名，且素来不见长于军务，皇阿玛如此安排，可有深意？”

    戴铎不加思量，答道：“皇上亲征，太子必然监国。索额图，太子一党，权倾本朝，皇上调索额图参赞军务，就是要把他控制在身边，这便表明皇上实际上并不放心太子。而皇上此番选取的辅臣，佟国维，马齐是也。佟国维，亲的是四爷您，而马齐，无党无派，由他们看着太子，皇上才安心。至于明珠，这位大阿哥的亲舅舅，虽然倒台，然其门生故旧朝中不在少数。况且此次，大阿哥被委以重任，统率重兵，游弋于圣驾左翼，若是明珠与他两相联合，一内一外，太子岂不危矣。所以皇上正是看透了这一点，才把明珠带在身边，也就不怕他做竓了。”

    胤禛苦笑了一声，不再多言了。谁知道这次康熙把自己带在身边，动的又是什么脑筋呢。

    告别了戴铎，胤禛匆匆赶回宫中，迎面就碰到了太子，胤禛循例请了个安，就见太子热情非常，以便扶着胤禛起身，一边道：“四弟，军中辛苦了。瞧你现在又黑又瘦的，真让二哥心疼。”

    胤禛一边鄙夷太子的虚情假意，却又不得不也虚与委蛇道：“有劳太子挂心了。胤禛经过这些日子的历练，自己感觉身子骨强健了不少。”

    太子道：“如此甚好。看皇阿玛圣谕，让四弟率内火器营拱卫中军？皇阿玛的安危可就系于四弟身上了，凡事可要仔细些个。”

    胤禛见太子摆出储君的架势，便也面上多了几分郑重，道：“臣弟谨遵太子教诲。”

    太子见胤禛一脸肃容，便微微一笑道：“这么又臣弟臣弟的这么生分，来，到二哥房里，我有些要紧事要和你说。”

    这真是有点怕什么来什么。看见太子又摆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架势，胤禛就知道，敢情这位仁兄又有猫腻了，不由得心中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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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出征 （二）

﻿    虽然太子脸上挂着笑容，但是胤禛怎么看都觉着这里面透着假。看书//“四弟”太子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了，“这一次二哥可就指望你了。”这句话可是吓了胤禛一大跳。指望自己，什么意思？胤禛心中瞬时思绪纷乱，但是深知此时沉默不答甚为不妥，胤禛只得把意思往最安全的地方靠去：“臣弟自奉旨领内火器营以来一直如履薄冰，深恐有负皇阿玛，太子重托。此去平叛，臣弟定当……。”突然，就见胤禛的脸色瞬时变得煞白，五官扭曲在了一起，豆大的冷汗从头顶涌了下来，一只手捂在肚子上，把正等着胤禛表忠心的太子也吓了一跳。太子还没有开口询问出了什么事，胤禛就用几乎变了调的声音呻吟道：“太子，臣弟大约今天早上是吃坏了东西，现在腹中翻腾地厉害，太子恕罪，臣弟告个急。”还没等太子晃过神来，胤禛就一溜烟地跑出去了。

    刚过了转角，胤禛就暗暗一通狂骂：“靠，太子你个小样的，为了应付你，不得不搞了一把屎遁不说，为的弄得逼真一点，还搞得我自己在自己腿上狠掐了一把，这个痛啊。”胤禛这才把手从肚子上拿下来，拼命地揉着自己的右腿。

    离了太子的毓庆宫，胤禛也不敢在宫内久留，生怕再碰着什么狗屁倒灶的事情，便急急打马直奔火器营而去。他怀里还揣着戴铎帮着拟的折子呢，按照戴铎的说法，如果呈上折子，自己还能再得个彩头，胤禛对此自然是要好好研读一番，否则如果康熙考较起来，还不漏了馅去。

    入得帐中，未待坐定，胤禛便自怀中拿出折子细细研读起来，奏折共有数千字，却毫不冗长，可谓是字字珠玑，胤禛看到戴铎折子中的精妙也不由得拍案叫绝。看书//戴铎的折子完全是建立在胤禛关于后勤体系想法的基础之上，与之前胤禛与康熙所议相契合，却又独辟蹊径，将后勤资源的供给，保障，监督与战场环境，气候，现行补给体系相融合，说得不过分，就算放到现代，这也是关于军事后勤的上佳论文。胤禛正欲着手誊写，却又缓缓放下了笔。他想到的是：这份折子到了康熙手中，康熙会怎么看？

    思忖再三，胤禛摇了摇头，用火引将奏折付之一炬。以胤禛目下的年龄，他不可能写得出如此老辣的行文，所以康熙必然不会认为这份奏折真的出自自己之手。若是让康熙知道了戴铎的存在，对自己肯定不是件好事。而且，很明显，自己的太子二哥已经为了自己能统领内火器营一事拈酸吃醋，目前再让自己成为朝野焦点，必然会是‘满招损’的结果，莫若循序渐进的好。想到这里，胤禛喃喃道：“戴先生，只有委屈你了。”

    不过，奏折上所提到的有些事情却是提醒了胤禛。他迅速着宝柱调来了这三年往漠北进兵路线上地区的晴雨表，细细读过之后，又写了一份手谕让宝柱即刻送往兵部武备司，要武备司十日之内准备千张宽幅油布，百件油衣斗篷。其次，他又调来所有内火器营的将佐兵员名单，着内务府，兵部做了一番“背景调查”。所有家族成员可能与漠北蒙古沾亲带故的一律调出内火器营而分散在旗营之中，没有家属在京的全部留守。按照胤禛的想头，既然内火器营是拱卫皇帝的禁卫营，起码得政治可靠吧，有家人在京的，至少这些士卒会有个顾虑，不敢玩什么花样。小心驶得万年船。加之现在内火器营都配备的是蟠肠鸟枪，射程惊人，真的出了个别想把皇帝拉下马的主儿可就是整个火器营跟着一起一锅烩了。胤禛自己可不打算把自己也搭进去，算到根上，自己可是那个极力推崇新火器的人，追根溯源一定最后追到自己这里。还有若是太子继了位，就冲今天“屎遁”的事就能活活烹了自己。不管怎么说，目前还是得死保这康熙这堵挡风的墙。

    胤禛这一通紧锣密鼓的动作，虽说不显山不露水，还是引起了康熙的注意，尤其是“政审”这一招。康熙虽然没有说什么，但是却让李德全给胤禛送来了一柄珐琅西（法兰西）国进贡的手铳，让胤禛端的是小小美了一把。

    八月十八，是钦天监为康熙亲征选的吉日。康熙身着明黄纹龙甲，有正龙、升龙、行龙16条。头戴皮胎髹黑漆盔，镶有鎏金、东珠装饰，周围饰龙纹，并以梵文与璎珞相间。胄顶以金累丝为座，端的是豪气万丈。胤禛也是一身重铠甲装扮，好在这些日子跟着军中操练，身子骨强健了不少，否则不用几个时辰，就这装束，一定让胤禛叫苦不迭。

    按照礼部所拟军礼，胤禛陪同康熙，皇太子一同拜祭了宗庙，在祭拜宗庙时，康熙一脸的肃穆，拈三支馨香在手，道：“额鲁特噶尔丹悖天虐众，侵掠喀尔喀诸部落，引天怒人怨，倘目今不行剪灭，恐致异日沿边防戍益累兵民。今臣爱新觉罗.玄烨以声罪迅讨，特躬莅边外，欲相机行事，以众击寡，以正诛逆，此为天意人谋，无不允协。势将此獠乘时翦灭，以辑安疆图，今上告天地祖先，以为庇佑。”

    然后，胤禛又随着康熙来到堂子祭拜旗纛之神。按照礼部的说法，这是讨个吉利。堂子街门外，八旗鸣蒙古号角的军士每旗4人，吹海螺的护军每旗25人，均顺序排列。八旗护军、火器营护军参领各8人，均蟒袍补服持纛排列．从征的官员武将铠甲在身，文官一身蟒袍，均着于外金水桥跪迎，不从征的官员也身着吉服在午门前跪迎康熙出官。

    午门到堂子的卤簿仪仗更是规模宏大，这让胤禛也好好饱了一次眼福。

    于堂子内门之外，净鞭四声开道，继而午门钟声响起，康熙帝戎装佩刀，乘骑出宫。至玉河桥时，鸣角吹螺。在雄壮的军号声中进入堂子。礼部堂官恭导康熙来到拜天圆殿，诸王大臣、侍卫等各依次序立，君臣先后行三跪九叩祭天大礼。礼毕，螺角齐鸣，礼部堂官恭导康熙帝至堂子内门外，祭拜旗纛之神，君臣仍行三跪九叩大礼。隆重的祭天祭旗礼仪之后，太子跪而奉酒，预祝大军凯旋，而康熙则将监国印信授予太子，太子拜领，父子之间两相勉励了一番，就差没有上演当场洒泪的戏码。胤禛心道：“什么叫做口蜜腹剑？看看我那太子‘二哥’，算得上是演技派了。”随后，康熙率军出德胜门，踏上亲征之途。随征官员皆于马上俯伏，候圣驾过，官兵各整队伍，相随进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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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出征 （三）

﻿    大军行进，浩浩荡荡，虽然官兵车马众多，但是军队行进排列和驻跸大营制度均有严格规制。看书//进发之时，前锋军、外火器营、内火器营，八旗护军营、骁旗营拱卫中军，察哈尔兵营炮兵炮手于左右翼随行。过古北口后，宣化古北口兵营约三万人亦殿后随驾出征。这各路军兵依次排列，按序结队而行。

    驻跸之时，御营设于中央，诸营皆环御营为向，前锋军、八旗护军为内环戒备。御营周围以黄幔为城，旌门外黄龙大纛南向矗立。

    胤禛冷眼旁观着，康熙似乎对于这新成立的内外火器营还是略有戒心。以行进序列为例，内外火器营随前锋营之后，却被骁骑营和护军营与中军隔开。驻跸之时，也是如此。尽管`按照火器营火器的突击距离如此安排也说得过去，胤禛心中多少还是有些不以为然。尤其内火器营，其实按照编制，本来就更适合作为“中央警卫营”才对。

    内火器的参领人选，按照费扬古的建议，以阿山和音泰为佳，此二人一文一武，正好相得益彰，而且也算是老军务，阿山更可作为随军参议，辅佐对营务不是最了解的胤禛是上上之选。可是胤禛自己却并不领情。他偏偏选中了海钰和穆琛。

    费扬古有些讶异，胤禛竟是选了这两个与自己有嫌隙之人，便婉言相劝道：“四爷，不是奴才驳您的面子，这两个都是粗胚，说话没什么分寸，别回头冲撞了您。”

    胤禛笑道：“老费，你不会是认为爷我没有容人之量，小肚鸡肠借着这机会收拾那两个吧？或是觉得爷我没有识人之明，海钰和穆琛作参领不够格？”

    费扬古连忙告罪道：“奴才长了几个脑袋，怎么敢质疑四爷。看书//”

    胤禛见费扬古有些惶恐，便收起戏谑，正色道：“胤禛知道你为了我好，胤禛心领了。不就是和他们有过一点小过节吗？俗话说，不打不相识。他们俩都是血性的汉子，胤禛不相信他们俩会把这事一直搁在心里。我就是想让他们知道，胤禛愿意在战场上把自己的后背亮给他们，胤禛信他们。”

    费扬古深深被这最后两句话所打动，道：“听了四爷这话，奴才惭愧地紧。奴才带兵这些年，深知当兵的性气，他们为了这一句话，会为四爷去死！”

    胤禛淡淡一笑道：“爷可不舍得他们去死，就说那两个王八羔子，我还指着他们为爷添彩头呢。还有这火器营中的兵卒，他们哪个人不是费了爷好些个力气和弹药才练出来的？这些人都金贵着呢，爷要得是，等灭了葛尔丹，我内外火器营都完完整整，风风光光地随驾凯旋！”

    不出胤禛的意料，当费扬古把胤禛的原话告诉海钰和穆琛以后，这两人都深深折服。两人去胤禛处领命时，胤禛也只说了一句，两个人都像是吃了蜜糖似的从此对胤禛贴了心。“你二人都是我满洲旗下的哈喇珠子，但是爷敬的是，你们没有靠祖辈的恩荫，这头上的顶戴是靠自己一刀一枪拼来的。这次若是能为皇上争口气，爷一定保举你们一人一件黄马褂。”

    在那个年代，黄马褂还是稀罕物。除了钦差以外，就算是寻常封疆大吏欲求也不可得。就算皇上身边的大侍卫，也是除非有军功在身，否则也是没戏。这物件，是出了花翎以外，最让武将们眼馋的了。

    这一日，大军行进到古鲁富尔坚嘉浑噶山附近，康熙传令三军，欲于博洛合屯扎营。胤禛一边拉住自己座骑的缰绳，放缓一些速度，一边正把随身的侍卫宝柱叫到身边欲做部署，就见后方数骑匆匆弛来，宝柱眼尖，道：“四爷，是穆军门和武军门。”

    “嗯？”胤禛稍微愣了一下，一眼望去，在最前面的两骑正是康熙身边的一等侍卫穆子煦和武丹。而且两人身后还有一个略显福相的身影，胤禛认出那人正是李德全，不免有些紧张，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竟会惊动两大御前侍卫和大内总管，数骑来到面前，一个穿着侍卫却又用围帽压低刻意遮住自己面容的人引起了胤禛的注意，胤禛迎上前去，那人突然抬起围帽，俨然竟是康熙自己。

    胤禛刚才就隐约猜到，此刻正欲滚鞍下马，按规矩请安，却被康熙拦住了：“朕这是微服。”

    胤禛自然心中有数，便倒转手掌，用食指虚扣了三下。宝柱也甚是机灵，马上传令前后军就地休息，几大侍卫匆匆站开了去，将康熙，胤禛与其他人隔开了十数丈远。

    康熙微笑道：“朕一路上看过来，这内火器营行止有度，不错。”

    胤禛听了自然心花怒放，道：“儿臣多谢皇阿玛夸奖，这也多亏了海钰和穆琛两人。儿臣初领军务，他们俩都是营中老人了，儿臣参考他们的意见就能少些失误。”

    康熙心中赞许，表面却只是点了点头，胤禛答得很得体。不仅闻喜而不骄，还懂得提携下属。康熙既像是对胤禛，又像是对自己道：“今天接到裕亲王军报，五日之前，噶尔丹率劲骑两万，屯兵于乌兰布通。阿密达也奏报道，济隆胡土可图与伊拉古克三土可图属下来人，传葛尔丹话给朕的亲征大军，说：听说博格达汗数路大军齐聚，还有诸多亲贵内大臣在列，就算是兔子急了还咬人，更何况是他葛尔丹，准噶尔汗。他放下话说，就算朕的十万大军来了，他都不怵。”看着康熙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番话的，胤禛马上回道：“这等无君无父之言，皇阿玛毋须放在心上。这不过是葛尔丹为自己壮胆之词而已。”

    康熙闻言道：“详细说来听听。”

    胤禛却不敢言之过细，道：“儿臣听闻，民间孩童玩耍打闹之时，常有此景。示弱一方往往会拼命呼喝：‘我不怕你’。儿臣愚见，若是真的不怕，何必行之于言语之间呢？战阵之上见分晓不是更好？”还有一句话，胤禛识憋着了没说：“咬人的狗是不叫的。”怕这一棒子把康熙和自己都打了进去。

    果然，听完这话，康熙的神情松快了很多，其实在内心深处，他也知道葛尔丹此战有天时地利之便，虽说己方人数远超，但是葛尔丹众常年征战，战力非凡，这次又是自己带军御驾亲征，后世评价帝王，无非文治武功，自己怎会不希望建立不世军功？由此，心态便有些毛糙了。胤禛如此一说，确实解开了一个心结。但表面上康熙却又不肯承认，只说：“还是幼稚之言，兵家，诡道也。虚虚实实，不得不防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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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出征 （四）

﻿    胤禛心里跟明镜一般，连忙道：“皇阿玛的教诲儿臣谨记在心。看书//”

    康熙轻‘哼’了一声，把头转向了别处，好像是在观望正在歇息的内火器营军士。正在这时，就听天上突然“啪”一声惊雷，不少驻足的战马都被惊的躁动不安起来。天本就是有些阴，此时更是浓云密布。武丹见康熙父子之间的谈话已经结束，便匆匆赶过来道：“皇上，这天可真邪性了啊。据奴才知道，今年打第一天起到现在这里就没有下过雨。当地的百姓求雨都求了五六次了，屁用都没有。都到了这光景了，难不成竟要下雨？”

    李德全和穆子熙也来到武丹身旁，李德全是个伶俐人，武丹刚才讲的他一个字都没有落下。武丹有些用词照理是不合规矩的，但是武丹在康熙心目中的分量他是晓得的，看康熙的脸色似乎也没有觉得武丹有什么不是，李德全又怎么会不长眼色，当下就装着什么都没有听到一般。

    穆子熙却素来做人仔细，不由得低声不嘱咐武丹两句：“兄弟你和皇上都怎么说话的？越活越没有规矩了。”康熙耳尖，笑道：“你们两个狗崽子，在那边说什么小话呢？”武丹讪笑着，挠头道：“奴才刚才说话没规矩，皇上恕罪。”康熙‘噗哧’一乐，道：“朕看重你武丹的就有这一条，你在朕面前从来就没有做过假。穆子熙，别对武丹过于苛责了。都松快些，朕也不拘束了。”穆子熙这才不再说话。

    武丹看看天色，道：“皇上，奴才们今天出来的急，没有带雨具，瞧着声响，指不定马上雨就下来了，奴才们伺候皇上起驾回营吧。看书//走得晚了，淋着雨奴才们可就罪过大了。”

    李德全也在一旁帮腔，道：“是啊，皇上，瞧着雨就下来了，哎，奴才脸上就落下一滴雨呢。”

    随着李德全的这一声，天上果然已经‘噼里啪啦’地下开了雨，豆大的雨滴狠狠地砸了下来。胤禛略一皱眉，便从身旁的马匹搭兜中取出了一件油衣轻轻帮康熙披上。

    随着宝柱的吆喝，旁边的小校们也纷纷拿来几件给剩下的几人。他们自己也四五人一组，拿出油布来顶在头上避雨。动作迅速，丝毫不乱，竟像是操练精熟的样子。康熙看到这一幕，略有些诧异，转眼望向胤禛。

    胤禛道：“儿臣本就有看晴雨表的嗜好，发现这几年此地的晴雨状况总和他地有关联，春夏季易受江南一带雨系影响，江南十雨则漠北三四雨，江南三四雨则漠北无雨，则秋冬两季，常常受到朝鲜甚至琉球一带雨季的影响。今年春夏江南少雨，所以漠北无雨至今，而一两月至大军进发以前，儿臣得知琉球一直受暴雨侵袭，所以儿臣也想过此来漠北，会不会也碰到有雨的情形？所以，特别从兵部调了些油衣油布备着。这些东西既轻又隔潮，所以晚间扎营时兵士们会将被褥置于油布之上，一物数用。”

    康熙点了点头，道：“懂得未雨绸缪，好。”

    胤禛看出康熙神色之间略有些郁郁之色，便道：“皇阿玛是真龙天子，今天久旱降雨，儿臣替这里的百姓谢过皇阿玛赐雨。”

    康熙有些失笑，反问道：“你刚才不还说这里下雨与否是与琉球有关吗？此刻出尔反尔，何故？有谀君父之嫌。”

    胤禛不慌不忙道：“皇阿玛，虽然儿臣说这两地晴雨可能有关联，儿臣却并不知天何时降雨，皇阿玛一来，这甘霖就落下来了，焉知不是上天启示？”

    康熙轻轻摇了摇头道：“歪理。不过，朕不和你理论这个。你和朕说说，你为什么喜欢看晴雨表？”

    胤禛躬身答道：“儿臣读兵法，知兵者须明天时。裕亲王叔也时常提点儿臣，善谋者必知细节。儿臣因此觉得，读晴雨表或许能助儿臣一臂之力。”

    康熙不置可否，心中对胤禛的喜爱确又更进了一层。刚才武丹说天久旱而逢康熙雨，康熙就已经心中存了这必是上天吉兆的想头。胤禛那一番话，虽说有道理，但让康西略有些扫兴，好在胤禛后面的几句解释，暗合了康熙的意思。再加上胤禛的灵动和虑事周全，着实让康熙欣赏不已。

    康熙吩咐道：“你现在同我一起去御营，晚些时候朕和御前大臣会一起商讨军务，朕看你约略还有些想法，随朕一起听听也好长些见识。”

    胤禛兴奋地应了一声，叫宝柱令海钰和穆琛暂代营务，就跟着康熙等一行人匆匆往中军御营而去。

    一路之上康熙低着头，只纵马疾驰，胤禛紧紧在后面跟着，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便遥遥看到了御营。这时，武丹一提马缰，加速驰往营中。片刻之后，营中便出来一队人马，领头的居然是恭亲王常宁。来到近前，恭亲王利落地滚鞍下马，跪倒在地，全然不顾地上一片泥浆。胤禛当然也不敢怠慢，这可是康熙最喜爱的弟弟，当下也有样学样，下马一个千扎了下去。

    康熙见到常宁，总算是露出些笑容。常宁看着康熙略有些疲惫的面容，心痛道：“臣弟这才几日没见到皇上，皇上就显着憔悴了些，这些奴才们都是做什么吃得？一点也不会照应主子。”胤禛瞧着穆子熙和李德全都是一脸的尴尬，连忙解围道：“胤禛见过叔王，五叔您先消消气，不碍那帮奴才的事。皇阿玛此次亲征，多为战事操劳，这回五叔来了，皇阿玛有五叔您这位常胜将军直捣葛尔丹大营，自然就会心情舒畅。”常宁呵呵一乐。他在康熙面前不像福全的做派，福全总是拘着些礼节，他却是随性而至。康熙也总是有些溺爱这个弟弟，所以礼数上面从来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常宁笑道：“四阿哥现在也是一营统领了，瞧这一身，有模有样的，和大阿哥也有的一比。”

    康熙笑斥道：“老五你别纵着胤禛，省得他不知道自己骨头几两重，朕看他也就是一个赵括，大阿哥可是经历过战阵的。”

    常宁还是笑，道：“皇上，臣弟这眼可毒，四阿哥臣弟看着必然不差的。若是皇上放心，交给臣弟一起带到阵前历练一下如何？”说着，颇有深意地看了胤禛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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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出征 （五）

﻿    听到常宁这一突兀的要求，胤禛心中一阵激荡，他当然希望自己也能在阵前和葛尔丹一较短长。看书//再者，他手中的内火器营，以火器威力而言，放眼当时的世界，几乎无人能敌，这也是让他胆气突增的缘由之一。只是，他也有一些顾虑。首先，不见得康熙就能应了常宁的要求，毕竟自己还只是只披了甲胄不过数月的菜鸟而已，而且康熙其实心中‘护犊子’的紧，为了自己的安全，康熙很有可能还是把自己放在身边；即便随了常宁的心思放了胤禛过去，内火器营多数兵士几乎从来没有上过战阵，真的两军厮杀起来，情况亦是难料。

    最让胤禛疑惑的是，恭亲王常宁和自己的交情只是平平，如何这次突然就点了自己的将，这可是非同小可，一旦常宁向康熙要了自己在身边，就算是担上了天大的干系。胤禛倒是不怕常宁会对自己不利，虽然交往不多，他对于这位敢说敢做的叔王充满了好感，而且他知道，常宁一向于皇子们都是敬而远之，尤其是太子和大阿哥。这说明这位表面上不羁的王爷在内心深处并不希望被卷入这夺嫡的泥潭之中，所以胤禛也不怕常宁会为了要捧太子或者大阿哥的大腿而对自己用什么心思。不过，常宁此次突然提出带胤禛去前营，到底是为了什么，还是有些让胤禛摸不着头脑。

    康熙闻言也是一阵沉思，面上露出些许犹豫之色。胤禛见康熙如此，不由得紧张起来，脑中的金戈之声最终还是让他鼓足了勇气，上前跪在康熙面前道：“儿臣愿与王叔一同前往前营，一会葛尔丹。请皇阿玛俯允。”

    康熙皱眉斥道：“你知道什么？你连赵括都不如，还敢请命去前营？不知天高地厚，速速退下！”

    胤禛却异常坚持，道：“皇阿玛，儿臣与赵括不同，赵括从未经历战阵却有督率三军之责，儿臣虽也未经征战，却不过为王叔身边一营统领而已，有王叔从旁督促提点，怎敢恣意妄为。看书//儿臣知战场之上，局面万变，此时将领经验最为重要，儿臣就是想趁此良机和王叔们学习如何应对以资磨练。儿臣幼时立志，愿效皇阿玛，成为我大清巴图鲁，皇阿玛当时也曾嘉许儿臣，如今皇阿玛治下，四海升平，鲜有战事，若儿臣错过此战，恐穷一生而不得如愿。现儿臣请命，求皇阿玛成全！”

    康熙玩味地注视着胤禛，胤禛此时也顾不上礼仪，坚定地回望着康熙，四目在那一瞬间竟是僵持住了。片刻之后，康熙轻轻道：“既如此，朕允了。是不是赵括，待你回来，朕再评说。”

    胤禛大喜过望，道：“多谢皇阿玛！儿臣定不辜负皇阿玛的信任。”

    康熙道：“先别忙高兴。”随即对恭亲王交待道：“五弟，胤禛就交给你了，若是他在前面闯祸，你只管拿出亲王的身份来管教他。”

    胤禛暗自吐了吐舌头。

    康熙又吩咐胤禛道：“内外火器营你各带一半随你去吧，调些有经验的将领兵卒，若是人数不够，告诉朕，朕从其他各营调人给你。”

    虽说让部分内火器营随同前往是胤禛意料到的，但是胤禛却没有想到康熙竟然如此大方，居然一下就调拨了总数相当于一整营的人马。胤禛欣喜之余也有些顾虑，于是道：“儿臣叩谢皇阿玛。皇阿玛怜惜儿臣，儿臣铭感五内。只是儿臣只带内外火器营各两百名军士足矣。皇阿玛万金之躯，不容有失，内外火器营乃皇阿玛身边禁卫，且火力最猛，不宜调拨过多。”

    常宁涎笑道：“皇上是怕臣弟无能，护不住四阿哥吧。皇上，三哥，您就放宽心吧，常宁虽然在兄弟之中的无能之辈，对于葛尔丹这种货色，你就瞧好吧，臣弟一定能把他的头拿来给三哥您当尿壶。”

    康熙被常宁逗得笑颜大开，道：“好吧，就随你们。都上马，随朕回营。常宁你也是的，咱们兄弟之间用得着这么规正吗？这地上一滩泥水你就往上趴，怎么改叫奴才们准备一块皮垫油布什么的啊，瞧这一身，还有胤禛，都快回去换一身，等会子还要和索额图，佟国纲他们商讨军务呢。”

    随着康熙来到御营，李德全一溜小跑，给胤禛和常宁拿来了备用的干净衣裳，匆匆换了，两人又来到康熙帐中。索额图已在帐内侯了多时，见到常宁和胤禛，满脸笑容地打了个千：“四爷，恭亲王吉祥。”

    胤禛拱了拱手回了一礼。常宁却嘻嘻一笑，道：“几日不见，索老三好像又添了些分量，感情这御营中的吃食就是好，养人啊。”

    索额图干笑两声道：“王爷您真会说笑。奴才见天的忙前忙后，没脱一层皮就不错了，哪里像王也这般威风八面，逍遥自在。这不，礼部随军的司官奏报说此地久未降雨，河流近将干涸，皇上亲临之后便降甘霖，此上天吉兆，应予祀礼。奴才因而忙着操办，就等皇上回营之后便行祭祀。”

    胤禛心说还好自己后来还是把话又圆了回来，把自然的天气和君权神授结合了一下，否则康熙不定怎么瞧自己不爽呢。

    常宁就是逮着索额图不放，笑道：“索老三你可够阴的，这是往沟里带本王呢，什么威风八面，逍遥自在。也是，你现在算是文臣了，早就忘了一脸风沙一嘴泥的事了，要不要本王向皇上进言也让你上前营去再回忆一下丘八的日子？”

    索额图忙陪笑道：“王爷您这是怎么话说得，奴才怎么敢消遣王爷？”

    正说着，康熙也走了进来，他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便装，腰间垂着金绦卧龙带，头上戴一顶玄色红绒结顶的**一统帽，显得精神万分。康熙用手点点索额图道：“五弟这回还真说得朕心里去了，咱们满洲的贵胄，都得在真刀真枪中见功夫。索额图，你和佟国纲，你们明天就出发，都随着恭亲王一起去裕亲王处听他节制。四阿哥也去。”顿了一下，又道：“让明珠也去，戴罪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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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出征 （六）

﻿    索额图听到让明珠同去，不由得楞了愣神，不由问道：“皇上，明珠已是革员，奴才有些担心，他是以什么身份去前营，怕裕亲王不好安置啊。看书//”

    胤禛暗自鄙夷这索额图的用心，同时也不禁为索额图的愚蠢而发笑，康熙的意思很明显，就是要用明珠和索额图抗衡。否则前营之中，万一，索额图和大阿哥玩阴的毁了裕亲王的战事部署怎么办？身份，那从来就不是问题，九五至尊既然已经开了口，明珠就是带了半个钦命帮办的身份，裕亲王多么睿智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如何安置？康熙的第二种意图恐怕还有试探索额图的成分。明珠已经倒台，明党当然就不复存在，若是索额图还留着‘党争’的小心思，恐怕康熙就第一个容不下他。现时不同往日，目下太子正在监国，是康熙的大后方，若是索额图还是存有太子党的念头，康熙只怕不只会顾虑索额图一人。

    果然，康熙神色一凛，反诘道：“是裕亲王有顾虑还是索相你自己有顾虑啊？”这句话问得甚是诛心，索额图当即就吓出了一身冷汗，连忙跪地请罪道：“奴才失言了，奴才是怕明大人若是没有了名份，会吃了底下人的暗亏。奴才注意到，这些日子，明珠每日的吃食都比一般兵士不如。”

    胤禛又是心中一阵冷笑，暗道：“这怕也是索额图你自己的安排吧。”

    康熙脸色稍霁，道：“既是如此，你之所虑倒也不差，先复了明珠内大臣行走的职位，起居与尔等相同。”

    索额图这时还哪敢再说一个字，连忙应了。看书//

    康熙看他还不去，便又问道：“还有其它事情禀奏吗？”

    索额图这才醒过神来，道：“皇上亲征而使久旱之地降下甘霖，礼部司官奏报说此乃上天吉兆，应予祀礼。所有器具牺牲已经准备妥了，明日卯正二刻为祭雨吉时，特请圣命。”

    康熙终于露了点笑脸，道：“好吧，这倒真是吉兆，上天也在护佑我大清，此征葛尔丹必得全胜。”

    先前常宁一直在旁边冷眼瞧着康熙和索额图君臣斗法，此刻清咳一声道：“皇上，臣弟当何时出发？”

    康熙沉吟一下，道：“首击葛尔丹，必定要全胜以扬军威。有了你的两万精骑和火器营，裕王就可宽裕些个，即便要合围，也能从容为之。五弟，便辛苦你了，明早启程吧。”

    常宁利落地打了一个千，朗声道：“常宁不才，愿为吾皇摘下葛尔丹的人头。”豪气千云，令胤禛也甚是振奋，也学了常宁的样子，跪倒在地，道：“儿臣愿为五叔前驱。”

    康熙心慰地笑笑，拍了拍胤禛的肩头道：“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自己需小心些，凡事听你二伯和五叔，不得恣意妄为，好自为之。”

    这是康熙少有的几次对胤禛如此温婉，胤禛也有些感动，道：“儿臣晓得了。皇阿玛保重身体。”

    康熙笑着点了点头，常宁便带着胤禛先行下去准备。

    康熙走到案旁，写下了一道上谕，交于索额图，上谕中要康亲王杰书军留驻归化城，并调宣府，大同兵五千往杰书军中。如此，杰书便于福全两军各呈犄角之势，互为依靠。康熙是个谨慎人，他却不希望任何‘万一’的可能出现葬送了他第一次亲征的武功。

    索额图则忙前忙后地安排祭祀，传旨事宜，三日之后，他便也要和佟国纲，明珠等一起赶赴前营。

    第二天一早，胤禛便全挂子打扮，带着海钰，穆琛，宝柱，领着四百火器营将士来到常宁中军辕门之外候着。费扬古特意为胤禛挑选出了四百精壮彪悍的兵士，虽不是每个人都经历战阵，却也是上上之乘。常宁来到辕门口，看着这四百兵士，乐得眉开眼笑。

    胤禛把常宁拉到一旁，笑道：“五叔怕是看中的是侄儿这些人马装备吧？问皇阿玛讨了侄儿来，算不算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常宁倒也不藏着掖着，小声道：“老四你还真是人小鬼大，你五叔我还就瞧着你这火器营好。不过，这次我向你皇阿玛点了你的将，还有别的事儿。”

    胤禛装傻充愣，道：“莫不是五叔认为胤禛是福将，一出马葛尔丹就望风而降？”

    常宁“嘿嘿”笑道：“若是真的如此，我一定记你一个首功。”然后又将声音压低了些，道：“这事跟你二伯父有关。”

    胤禛乐了，道：“我就知道二伯疼我，必是知道我想历练一下的心思，特别嘱咐五叔对不对？”

    常宁道：“裕亲王确有此意，所以前些日子行书与我，要我像皇上讨人。不过，还有一件事，我这个二哥还非得借助一下老四你。”

    胤禛奇道：“这又是为何？”

    常宁眉头稍皱，道：“这次裕亲王为主帅，大阿哥副之。大阿哥或是求功心切，几次三番要出击。”

    常宁一向在几个阿哥的问题上显示出与自己大剌剌的个性截然不同的谨慎小心，此次话也只是说了一半。胤禛听话听音，立刻也脸色沉重了起来，常宁这话的意思，就是正副二帅不合，这可是兵之大忌。此次，福全一方兵力达葛尔丹两倍余，打得就应该是稳妥之战。贸然出击，绝不是上选之策。而且，胤禛明白，以大阿哥那好大喜功又刚愎自用的脾性，肯定也不把福全看在眼里，大阿哥要的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立不世之功，这样才能进一步逼近太子之位，至少也能在康熙的眼中大大增加自己的分量。

    常宁一向也与福全交好，这次福全为前军主帅，责任重大，他自然不希望福全有所闪失，若有差池，就算康熙再怎么敬爱自己这位二哥，也会痛下杀手，‘君辱臣死’。所以当福全去信解释了营中情形，又拐弯抹角地让他要了四阿哥前去助阵，他便心中有数了。一则四阿哥与福全二人关系非比寻常，二则胤禛在康熙面前圣眷不下大阿哥，又传与大阿哥不睦。大阿哥再有什么莽撞的举动，若是胤禛也在阵前，便要三思而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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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出征 （七）

﻿    胤禛一旦通透了这前营的局势，不由还是有些忧心。看书//葛尔丹是何许人也胤禛还是有数的。此人狡猾如狐狸，冷静如鹰隼，下手之狠如豺狼，如果自己一方内耗严重，岂不是给了噶尔丹可乘之机？

    许是胤禛的忧色被常宁看在了眼中，常宁突然笑了笑道：“这回可好，皇上圣明，尽遣上书房首辅，内大臣，前往驰援，葛尔丹即便再刁滑也必是身首异处的结果。”

    胤禛细细品着这句话，立刻领会了常宁的言下之意：索额图是太子党，当然不会让大阿哥一人独大，虽然明珠也算起复了，可是毕竟是失了事的革员，而且明珠是个伶俐人，应该能够体恤康熙保全他之心，再度陷入大阿哥和太子之争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所以索额图去前营，康熙的用意不只是考察索额图是否还存着党争的心思，还在必要的时候被用来制约大阿哥。如此看来，只怕和之前自己的猜测还是有少许差异，康熙竟像是已经知晓了裕亲王与大阿哥之争。佟国纲是佟国维的哥哥，算起来也是自己的叔公，只要自己能秉持中正，那么佟国纲帮自己就是既帮理又帮亲。想到此处，对于思路如此缜密的康熙，胤禛不由得又平添了几分钦佩。当然，对于恭亲王常宁，胤禛也多了几分认识。就凭这常宁今天和自己说的这番看似无奇却暗藏玄机的话，胤禛断不相信常宁是个不羁之人，说他心思玲珑还差不多。难道常宁也存了韬光养晦的心思？胤禛暗中叹了口气，康熙虽然是一代名君，可是他的强势也让他最亲近的人都处处存了自保的念头。

    胤禛回望着常宁，笑道：“皇阿玛圣虑周详，五叔放心吧，侄儿理会得。看书//”

    叔侄二人相视一下，便知心照不宣了。

    到前营一路要走约摸五天的光景，到了第三天，胤禛便接到御营传书，康熙龙体欠安，云康熙自祭祀第二天起便觉身体沉重，虚弱发热，现随军太医正会同研究开方。胤禛有些吃惊，同时自然也担心不已，偏偏书信中又言之不详，胤禛不清楚康熙所患的何症，病势如何。撇开胤禛和康熙这些年的感情不说，单从形势评估上，康熙这病来的真不是时候。虽然前营之中各种势力在康熙的安排之下变得均衡，可以之间互相牵制，可是若是生出变故，还需要康熙的一言九鼎做出最终定论。而且，若是康熙病况不佳，那么局势就会向太子一方势力严重倾斜，对于胤禛而言，情形不容乐观。

    胤禛看完邸报之后不由忧心忡忡，常宁见状极力定住自己的心神，安慰道：“皇上吉人天相，必无大碍。说句犯忌讳的话，否则也不会就是一份邸报而已了。”

    胤禛这才恍然，若是康熙真的有危险，必然会传旨几个年长阿哥前往御营伺驾，而自己此刻所受到的邸报之中并未提到要自己掉头回转的旨意。想到这一节，胤禛稍稍安心，于是便在晚间扎营之后，匆匆写了一道请安的折子，折子中胤禛对于康熙身体状况的担忧之心跃然纸上。

    两日之后，裕亲王抚远大将军营遥遥就在前方，接探马回报，距离一方一里路处有一队清军人马相候，看衣着旗帜，应当是镶红旗下，而福全正兼着镶红旗旗主，本旗人马，真真的嫡系，估计是特来相迎恭亲王及四阿哥的。

    中军之中，常宁和胤禛并辔而骑，率这两万余精兵缓缓迎上前去。对面旗帜之上写着一个斗大的“康”字。恭亲王笑道：“这必是康喀喇这老小子无疑。”然后像是给胤禛补课一般说起了康喀喇的光荣史。

    这康喀喇，是满洲勇士博尔晋曾孙，自太宗年间从龙。初封为二等侍卫，曾于豫亲王多铎帐下讨伐满洲叛将腾机特，常赤膊上阵，勇猛异常，一战之中，当阵斩杀腾机特，以战功进二等阿达哈哈番。康熙十年，迁护军参领。十二年，吴三桂反，康喀喇领命护军营，又随顺承郡王勒尔锦出征。攻岳州，战荆河口，战城陵矶，大破吴三桂之子吴应麒所部。康熙十六年，又攻长沙，收复茶陵，战攸县，破吴三桂又一猛将王辉。康熙二十五年，以军功授镶红旗满洲副都统。此人算是福全阵中的一员骁将。虽然以此人军功记，即便封侯也不过分，可是此人却有一样毛病，嗜酒如命，如临战阵，必饮数升，是以领军之帅虽不以酗酒为令处罚他，却功劳簿中特别标记：此人不可大用。若不是福全念旧，特别向康熙推荐，只怕他至今还是一个小小的三品参领。

    胤禛听了之后不由咂舌，算起来这位勇猛的老将军至少是知天命的年龄了，居然如此的形骸放浪，怪不得从常宁对他的称呼之中可以看出‘不羁’王爷对这名‘另类’将军的喜爱。

    对面也看到了常宁和胤禛的旗号，远远驰来数骑，为首一人，面色红赤，红甲红盔，数缕飘髯，整个就是一再生关公。来到近前，那人下得马来，也不行礼，哈哈一乐，大叫道：“奴才想死王爷了。”

    常宁丝毫不以为意，也笑道：“你这老狗，是想爷我，还是想爷给你带的酒？”

    那人兴奋的大叫：“奴才这鼻子，早就闻见酒香了。这酒必是在王爷身边，是也不是？”

    这狂放的劲儿，直把胤禛看得愣了神。

    常宁笑斥道：“刚才我还和四阿哥说你老家伙是个闻到酒味就撒不开腿的货，看看，果不其然吧。别这么没规没距的，还不快见过四爷你小主子？当心挨参。”

    听了这话，这位才一昂脑袋，行了个军礼，道：“奴才康喀喇见过四爷，四爷吉祥。”

    胤禛自己平常虽是敛着心性，却很喜欢这种豪放的性气，忙道：“老将军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康喀喇刚起身，就转头痞着脸对常宁道：“王爷你可是要憋死奴才？这酒光闻着不让喝？”

    常宁好像逗趣一般就是一个劲摇头，胤禛见康喀喇如孩童一般着急上火的样子，不由得帮着求情道：“五叔，侄儿求个情，就给了他吧。”

    常宁这才从鞍后的鹿皮袋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来，一甩手扔给了康喀喇。康喀喇一手接过马上就拍开了上面的泥封，一股浓香飘了出来。他双眼死盯着瓶子，喃喃道：“这是正牌的霍山玉露。***，可想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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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首战葛尔丹 （一）

﻿    第八十五章首战葛尔丹（一）

    常宁斜眼瞧着康喀喇，笑道：“看看，老毛病又犯了吧？先不准喝，你这记吃不记打的东西。看书//说，是要升官还是要喝酒？”

    康喀喇拿着酒瓶，苦着脸道：“王爷您是不知道，大阿哥见天就盯着我，说是军法大于天，不让喝酒，我都快憋死了。要是再这么着，别说要我升官了，要我升天还差不多。”

    常宁闻言大笑，胤禛也不由莞尔。常宁笑罢，道：“罢罢罢，喝死你算了，省得我二哥成天见你烦心。”

    康喀喇就像听到大赦一般，马上拎起酒瓶冲着嗓子眼就是一通灌。常宁看着心疼，不由得大呼：“这瓶酒可值二十两银子，你以为是十文钱一斤的烧刀子？”

    康喀喇满不在乎，道：“王爷，这么喝酒才叫一个爽快，喝酒像爷们，打起仗也才会带种。”

    常宁故意虎起脸道：“好你个康喀喇，居然埋汰起本王来了，这次你如若阵前露怯，我定把你这脑袋砍下来跑进酒缸里。”

    康喀喇嘿嘿一乐，顺手把酒瓶递给胤禛，道：“四爷，您也来一口？”

    胤禛素来并不善饮，不过既然刚才说到酒品关乎英雄气概，也就接过来小小抿了一口。

    康喀喇小心翼翼得接过酒瓶，像宝贝一般揣在怀中。看书//三人一边聊着，一边向前方中军营行进。到得营中，康喀喇便带着常宁和胤禛先行安顿，常宁所部营地位于中军营北，而胤禛的内火器营就设在中军营中。这五万大军的营地，共设营盘四十座，连营数里，首尾联络，屹如山立。稍做布置，常宁，胤禛便匆匆来到中军大帐。旁边的守卫正要唱名，却被常宁一挥手拦住了。

    就听到大阿哥在帐中的斥责之声：“军中规矩，你一个老军务不是不知道，现在是临阵之际，你居然还喝酒？真的不知道一个‘死’字是怎么写得吗？”

    然后就是康喀喇低沉的声音，他正试图解释，却又找不到好地说辞：“标下，标下……。”

    胤禛实在是很喜欢这个貌似关羽的酒中豪杰，临机一动，一掀帘子就进去了。恭亲王听得大阿哥如此较真，明明就是借着这一茬和裕亲王打擂台，无奈，也只好跟了进去。

    就见帐中裕亲王端坐帅位，面沉似水，他心中也正在腻味大阿哥。自打出征葛尔丹以来，胤褆就屡次在军务之上明里暗里和自己唱对台戏，这一次无非又是借机和自己闹生分。福全心中明白，这次大阿哥任副帅，心气很高，加上太子在京监国，也算给了大阿哥一个单独在康熙面前表现的机会，一意就想着挣个大功劳给皇帝老子看。偏偏自己的这员爱将让他抓了小辫子，自己也不方便说话，只能不声不响地看着大阿哥夹枪带棒。

    见常宁和胤禛进来，裕亲王遂展颜一笑，道：“五弟，四阿哥一路辛苦了。”

    两人向福全行了一个军中参礼，裕亲王半身侧让回了礼，道：“可安顿好了所辖各部？”

    按照福全的本意，将话题岔开，大阿哥给个台阶，双方便可不再纠缠下去。可不想大阿哥偏偏不接这个话把儿，只向常宁随便打了个千，就又对着康喀喇道：“如果我今天放纵了你，明天如何向其他将士交待，你自己说，这事怎么处置？”

    福全闻言皱起了眉头。胤禛却笑嘻嘻地对着大阿哥打了个千，道：“大哥息怒，这件事情是小弟引起的，倒也怨不得康将军。”

    大阿哥冷冷‘哼’了一声，道：“四弟此话怎讲？莫不是几年未见，四弟也染上了嗜酒的毛病不成？”

    胤禛闻言也不生气，只是笑，道：“大哥，你这里军令如山，小弟此来，是奉皇阿玛圣命听命于皇伯父和你帐下，怎么敢犯了你的虎威？”

    大阿哥听出话虽恭敬，却暗藏讥诮，脸上不由有些挂不住，微微泛红，道：“你可知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若真是你带的头，休怪大哥不护着你。”

    福全正欲开口，却被胤禛一句话弄得一头雾水：“皇伯父，大帅，我请大帅嘉奖康将军仗义相救之功。”

    福全奇道：“他是如何相救四阿哥的？”常宁也是一脸疑惑，不知胤禛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胤禛不慌不忙，道：“康将军奉命相迎之时，见胤禛颈上有一只蚂蟥，此等虫豸最为凶恶，叮在人身上就不断吸血，直到将人血气吸尽。多亏了康将军，不愧见多识广，知道蚂蟥若是钻入颈中，胤禛便有危险，但蚂蟥这东西又不能直接用手去拉，否则断在肉里，便也是大麻烦，立刻问胤禛拿了一瓶酒，用口含了，轻轻喷在蚂蟥身上，这才将那蚂蟥取下。”

    胤禛知道自己这纯粹就是胡扯，蚂蟥这东西根本就是喜水，生在稻田，水塘湖沼等处，南方远多于北方。此地近漠北，哪里会有蚂蟥的身影。可是胤禛猜测，大阿哥应当是从来没有见过这等东西。大阿哥即便在军中，也是一直呆在北方，又是金枝玉叶的，何时听到过这种物事？倒是福全，常宁曾于云贵之地讨伐吴三贵，知道蚂蟥是什么。

    听这胤禛的胡言乱语，福全和常宁强忍住笑，心说这小子还真会编，居然把一只如吸血蚊蝇一般的小虫说得像洪荒怪物一般，一套一套的。看大阿哥将信将疑，胤禛补了一句，道：“大哥，此刻胤禛身上也还有酒味呢。”

    大阿哥走近两步，便也确实闻到胤禛身上的淡淡酒香，悻悻道：“你没事带酒做什么？”

    胤禛还是恬然自定，道：“小弟本是特意准备了一瓶好酒，待大哥取下葛尔丹首级进献皇阿玛时为大哥庆功的，这事怪小弟，酒用掉了，只能待凯旋回京之日再为大阿哥贺。”

    这一下，彻底地让胤褆没了脾气，这酒按照胤禛的说法是为自己备下的，就算再怎么存着疑，也不好再问下去。

    福全见机道：“既不属违犯军令，这事就这么算了。记功也没有必要，康喀喇这厮是咱自己旗下的，救小主子是他的本分。”

    事到如此，大阿哥也知再争下去没有意义，便也换了笑脸，拉着常宁和胤禛聊起了家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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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首战葛尔丹 （二）

﻿    大阿哥的脸色阴晴转缓之快，让胤禛不由得暗自钦佩。看书//自叹自己还是修炼有限，着实还欠火候。就见大阿哥笑眯眯道：“五叔，四弟，刚才就顾着和那酒鬼置气，慢待了你们，胤褆这边给你们陪个礼。”常宁连道不用，而胤禛则笑着答道：“大哥折煞小弟了，小弟倒是应该给大哥赔不是才对，才刚入大哥营中就添了麻烦。”大阿哥淡淡一笑了之，便把话题转了开去：“对了，这回五叔和四弟从御营而来，可有带来皇阿玛圣意？”胤禛和常宁相视一眼，不由有些黯然，片刻，还是胤禛开口道：“皇阿玛曾有圣训，此战葛尔丹须得全胜，只是这目下邸报说皇阿玛龙体欠安，让我好不忧心。”

    “什么？皇阿玛龙体有恙？”大阿哥一连惊异，明显对此毫不知情，这令胤禛也决颇为诧异：“怎么大哥还不知道吗？”大阿哥顾不上回应胤禛，只是一个劲儿地追问道：“皇阿玛所患何症？要不要紧？可有说要我等回营探视？”

    胤禛斟酌了一下，缓缓答道：“皇阿玛前几天祭雨之后便觉身体沉重，太医院脉案说是虚弱发热，现正会同开方。”

    大阿哥紧皱眉头，语气之中更是带有几分质问：“皇阿玛染恙，这是何等的大事，我是皇长子，为什么没有知会于我？”

    胤禛自忖不便回答此问，便低头不再作声，他也没有想到居然大阿哥完全被蒙在了鼓里。这到底是康熙自己的意思，抑或是裕亲王有意为之，或者整个前营被封锁了消息？帐中三人不由自主都把目光投向了福全。看书//福全当然明白大家心中所想为何，轻咳了一声，摆了摆手道：“圣上龙体欠安之事，今日我也是首次得闻。”

    大阿哥于是脸色沉得更甚，胤禛知道他的心中正大为郁闷，这知会与否多少代表了大阿哥在康熙心中的分量。大阿哥所忧心的，无非是怕自己已在不经意之间失了圣眷，早早推出了储位争夺而已。

    许是觉察到自己略有失态，大阿哥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骤闻皇阿玛身子欠安，胤褆心中实在慌乱不已，刚才说话也欠分寸，请皇伯父，五叔不要介意。”

    福全本来就没有打算计较这些，于是轻轻摆了摆手，顺势再给了大阿哥一个台阶：“大阿哥如此贤孝，当是国家之福。这里都是自家人，不用如此见外。”

    胤禛不想打这个腔，便又把话题扯了开去：“皇伯父，此番侄儿有幸来到前营效力，就不想只作壁上观。您不能一下把葛尔丹灭了，好歹留些让侄儿过过瘾。”

    福全把脸一板，斥道：“你当是玩小孩子把戏？这次皇上临别之时，特意嘱托，要我大军遇葛尔丹设法羁縻，待诸军会合之时再合力击之。你既来之，须听从军令，切不可自作主张，可知晓？”

    胤禛听话听音，知道此话最少有一半其实是讲给大阿哥听得，便极为配合地大声答道：“胤禛知道了，从今日开始，胤禛唯大将军命是从。”

    福全脸色少霁，道：“正好五弟也在，就趁此时，谈谈此战的方略，后日估计索额图，佟国纲，明珠他们就应该到了，届时我们几个再共商军务，可好？”

    常宁忙点了点头，道：“全凭二哥吩咐。”

    福全道：“我已发将令让塞赫（都统）率部赶赴巴林，以逼迫葛尔丹侧后部，阿密达，阿喇尼与我同守中军，以为中路部署，苏努，彭春策应西翼。待上书房几位大人到达前营就是我军与葛尔丹决战之时。”

    常宁一边凝神倾听，一边微微颔首，福全的部署进退有度，层层设防，实在有利于压迫进攻的方略。

    不想大阿哥在一旁插道：“皇伯父其实过于小心了些，葛尔丹不过三万人，又屯积于乌兰布通峰顶，他正前方有我天兵五万之众，后有康亲王两万余精锐阻其后路，以我只见，根本不用等索大人，明大人他们，我们一鼓作气攻了上去，葛尔丹必然不敢于我正面为敌，待他溃退之时，我便与康亲王一道，前后夹击，取了这斯人头。”

    福全脸色少有不豫，但强压下了怒火，道：“大阿哥勇气自是可嘉，只是现在葛尔丹峰顶摆下驼城，以占山高之地利，况且他三万人大多是骑兵，若是突围冲将下来，也是勇猛异常，依我之见，还是稳妥一些唯上。我军以联营态势挫其锐气在先，然后以合围推进断其归路。到那时，他耗尽粮草，就算还想负隅顽抗，也知是徒劳而已。”

    大阿哥有些悻悻，便不阴不阳地回应道：“既然大将军已有必胜之策，胤褆遵命就是。只是这葛尔丹，跳梁小丑样的人物，竟然耗我近十万大军围而不打。”

    胤禛见帐中火药味越来越浓，便插了一句道：“皇伯父刚才提到葛尔丹摆下驼城，这是个什么名堂？”福全也觉得再争下去没有裨益，便道：“这驼城是将葛尔丹营中万千骆驼缚蹄而卧，又使其背负箱垛，再在其上蒙以湿毡，使其排列如栅，又于栅间列置兵士，持弓弩或铳以为固守之屏障。这一驼城，布陈于峰前高凉河畔丛林沼泽之处，于峰顶骑兵遥相呼应，确是易守难攻之要冲所在。”

    胤禛轻轻叹了一口气，道：“皇伯父以为当如何破阵？侄儿浅见，以数营相连逼迫自然稳妥，可是却也耗时费日啊。”

    福全胸有成竹道：“上策自然是以逸待劳，逼迫葛尔丹率军突围。我军联营数十里，阵如搅磨，若其攻来，正好诱入瓮中击之。中策当分兵三路，前阵设鹿角枪炮，列兵徐进，如此葛尔丹必当以防守应对，给予数日，态势此消彼长，也可图之。下策么，不讲也罢了。”

    胤禛明白，这下策必然就是大阿哥所提议的依仗人数优势强攻，虽说此番清军人数装备都占优，可是一味强攻，必然是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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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首战葛尔丹 （三）

﻿    按照胤禛自己的盘算，若是依照上策而行，只怕是时不我待。看书//康熙此次高调亲征，自然是希望一举溃敌，迅速凯旋，以彰显天朝威严和天子之怒。若是耗时费日，则虽胜犹撼。尤其目前御体欠安，若是两手空空的因病还朝，岂不是惹人耻笑？下策损失太大，说的漂亮点是以优势兵力歼敌，其实等于就是人海战术，就算残胜，终究面上不好看，好像只有中策还可一试。

    胤禛正踌躇要不要说出自己的看法，大阿哥先开了口：“皇阿玛龙体欠安，正是我等奋勇争前之时。若我等以全胜献于御前，必可使皇阿玛龙心大悦，康复可期。这等拖拖拉拉的战法，皇阿玛就是没病也急出病来。”

    福全气的面色铁青，常宁也是面上极不自在。胤禛也没想到为了争这一功大阿哥就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全然不顾一点长幼尊卑，不由也动了些意气，冷冷道：“哟，大哥，小弟真该死，居然忘了恭喜大哥。”

    大阿哥微微一愣，也察觉到胤禛于语气中的不善，讪讪道：“何喜之来？”

    胤禛毫不客气道：“大哥不是有双喜临门吗？听刚才大哥的语气，定是已经坐稳三军主帅之位，虎威逼人，胤禛为大哥贺一，且大哥成竹在胸，此次征讨葛尔丹，大哥一蹴而就，必得皇阿玛隆隆圣眷，此胤禛为大哥贺二。大哥之志有如鸿鹄，大哥之才也是众兄弟的翘楚，胤禛真是敬佩啊，这本事，弟弟我几辈子都学不来。回头见了皇阿玛，胤禛一定要请皇阿玛指点迷津，如何才能稍有长进，别被大哥您比在了地下。看书//”

    这话听得福全分外解气。有的话是他在目前的情势下根本不能说的，否则就会被看作是挑拨康熙和大阿哥之间的父子关系，可是老是这么被憋着，他就是再心平似水，也难免要做狮子吼。刚才若不是胤禛抢在先头说了，他也会按捺不住要发作，这老四，行！没有白疼，省了自己不少麻烦。

    大阿哥先是脸涨得通红，可劲地摇着自己的后槽牙，可是细细想着胤禛的话中之意，却不免越来越心惊肉跳。胤禛首先是挑明了骂自己挑衅福全的主帅之位，有不遵上命之举，越权行事之心，又点出了自己的用意完全是为了讨好皇阿玛。最可怕的是胤禛的言里言外暗示着自己有觊觎储君之位的意图，而且要暗示自己，若是再不收敛，就会把今天这一幕捅给康熙，这可不是闹着玩得，让老爷子知道自己如此恣意妄为，别说想朝着毓庆宫的位子再进一步，就算保住自己现在的爵位都难。想到这儿，胤褆看向胤禛的眼神不免恨恨，但明面上却不敢再说什么，勉强干笑了一下，道：“四弟拿我开心呢，我这个人心直口快，嘴上有时候没什么遮拦，局势如此，又着急上火的，刚才对皇伯父多有冲撞，皇伯父就念胤褆年轻不懂事，多多包涵。”

    福全见大阿哥嘴上已经服了软，便也不再说什么，只道：“算日子，再有两三天，几位上书房的大臣就到了，到时候再遵圣命行事吧，今天五弟，四阿哥一路辛苦，先回营歇息，待到晚间，我在这中军营中设宴为你们接风。”

    常宁和胤禛躬身称是，辞出福全营帐之时，就听大阿哥在后面道：“四弟留步。”

    胤禛脚步一缓，大阿哥已经追了上来，一反刚才的腔调，大阿哥笑眯眯地道：“四弟没要见怪啊，大哥我刚才也没别的意思，就是乍闻皇阿玛得恙，心急火燎的，话赶话的，才好像是闹生分似的，其实皇伯父的军令，我胤褆焉敢不从，只是这次关系到皇阿玛亲征的成败，我也就是说说自己的看法。”

    胤禛似笑非笑道：“大哥，弟弟我怎么没看出什么生分来呢？许是弟弟我年纪还小，不懂事吧。这军令不军令的，您是副帅，弟弟我就知道听大帅和您的。”

    大阿哥见胤禛一句瓷实话没有，不仅有些气急，道：“四弟领着内火器营，是皇阿玛近卫，君前言语，要更加当心才是。皇阿玛身体不好，可别说出什么让皇阿玛不开心的事。”

    胤禛当然知道大阿哥在暗示什么，当下道：“小弟这初来乍到的，还没瞧见什么要奏秉皇阿玛的事，大哥可有什么指教吗？”

    大阿哥总算心中石头稍放，尴尬笑笑道：“哪有什么指教，这回老四你过来，我还指着你多多帮衬于我呢，打虎亲兄弟嘛。”

    胤禛也回应笑了一下，道：“胤禛头上战阵，这心里还真是没有谱，还靠大哥指点。”

    两兄弟就像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一道说说笑笑地散了去。

    接下来的数日，不甘于坐等索额图几人，胤禛每天都与海钰，穆琛，宝柱一起到营前哨楼之上用千里望观看敌情，只是距离太远，根本看不到什么驼城，只是依稀看到乌兰布通峰顶的一片浅灰色。欲出营一探，却被福全严令禁止。康喀喇倒是天天到访，除了感激胤禛相救之情，还好生满足了胤禛想要了解敌情军务的想头，一老一小，一谈就是几个时辰。

    到了第四天下午，索额图三人终于到了，福全赶紧让长随去寻常宁，大阿哥和胤禛。胤禛急匆匆地赶入帐中，大阿哥和恭亲王还未到，索额图几人正欲见礼，被胤禛一伸手拦住，道：“几位大人，皇阿玛身体如何？”

    索额图看看佟国纲，终是没有开口。佟国纲脸色有些凝重，道：“四阿哥，皇上此番病势沉重，高热已有数日，御医也有些束手无策。众臣都劝皇上为龙体安危计，以早日班师。可是皇上致意不肯，想来必是为前营战事牵挂。此番我等奉圣谕来此，以裕亲王大将军帐下听令。”

    胤禛闻言大惊，顿时有些手足无措。看福全，也是忧心忡忡。片刻之后，大阿哥和常宁一前一后也进得帐来。索额图好似徐庶进曹营，愣是一言不发，而明珠为了避嫌，也没有言语，佟国纲只得把同样的话又重复了一次。

    大阿哥听罢锁紧了眉头，望向福全道：“皇伯父，大帅，您可有什么章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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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首战葛尔丹 （四）

﻿    福全焉能不知道大阿哥这句话的利害所在。看书//若是他一意坚持固守反击的策略，那么很有可能会被扣上一顶置君王安危于不顾，畏敌怯战的帽子，可是若是此时就贸然出击，战胜还好，战败则必然背负有辱君父的骂名从而永世不得翻身。稍微沉吟了片刻，福全问道：“关于此战，皇上可有圣意？”

    索额图清咳一声，道：“皇上临行前只嘱咐说，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前营战事风云变化，一切均由裕亲王定夺。”

    皮球踢来踢去，最后还是回到了福全这边。福全此刻压力甚大，眉头紧皱，权衡再三，不得已道：“目下看来，最要紧的是皇上的龙体康健，既然皇上放心不下战事，那就只有力求速胜才能使皇上安心回京调养。”

    大阿哥脸上不由露出些嘲弄似的微笑，心道：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福全凝视着面前的地图，良久，道：“明日一早，即行发兵。我意，分三路人马，中路由我亲自率领，大阿哥，索相，名大人，你们随同我中军行事。右翼地势确实有些艰险，就辛苦五弟了，你带来的两万人可轻装前行突击，左翼由苏努，彭春率领本部人马，绕行策应并伺机攻击驼阵，设法打开缺口，则左中两翼可会同攻击。阿密达，阿喇尼则固守营地，其余各部驻守不动。”

    福全刚刚说完，大阿哥先跳了出来：“大帅，左翼像是弱了一些，胤褆请命率领左翼！还请大帅成全！”

    福全本就是有意把大阿哥留在中军，这样自然可以由自己和索额图予以制衡。看书//若是让他独领一军，像他这种脾性，还不知道会出什么状况。福全摆了摆手，道：“大阿哥立功心切，勇气可嘉，可你不要忘了，你的职责是副帅，要辅助本王号令三军，不可单单逞匹夫之勇。”这句诛心之话已经说得很重了，大阿哥闷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佟国纲见局面有些尴尬，便解围道：“大阿哥所言也不差，左翼苏努和彭春所部不过六千，若是攻打驼阵，兵力是弱了一些，不如我来领兵，再从中军调两千人补足，王爷以为如何？”

    福全稍加考虑，便点头应允了佟国纲的建议。这时，就听胤禛开了口：“大帅，刚才驻将都有差事，可独独漏了我去，火器营统领胤禛请命出征！”

    福全语气转而有些严厉：“我说过其余各部驻守不动！”转眼看去，就见胤禛脸上满是委屈失望。

    福全不由有些哭笑不得，语气转缓，道：“四阿哥，你年纪尚小，这阵前可是刀枪无眼，随在我身旁观战如何？”

    胤禛见福全口气软了下来，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当下道：“大帅，皇阿玛既然让我来此前营，就是要我在军中多加历练，这中军帐中，胤禛着实是见识不够，无从置喙，留于中军，并无益处。而且，领左右两翼者，均是我大清猛将，有赫赫战功，所谓有名师才可出高徒，而且左右两翼，均有进攻驼城之命，依胤禛愚见，此役关键就在于火器攻击，胤禛身为火器营统领，这既是职责所在，又是我之所长，还请大帅应允。”

    福全刚才虽然驳了大阿哥，可是面对自己最欣赏的老四，终是有些心软，但又实在不放心初出茅庐的胤禛就这样上了战阵，若是出了差错，可如何是好？右翼是常宁，兵多将广，而且看常宁与胤禛关系也不错，应该会好好照应胤禛，可是右翼地形险要，是个易守难攻之地，而且到处是泥沼，所以右翼不适于带重火器随行，胤禛的所谓‘长处’也便用不到。倒是左翼可以考虑，佟国纲与胤禛论辈分算是胤禛的叔公，佟家以后的将来也得指着胤禛，所以肯定会力保四阿哥的安全，而且适才佟国纲自己也提出多要些兵马，正好可以把火器营派上去，且右翼地形尚好，是个可能的突破口，若是胤禛能一战扬名，康熙也必然十分欣慰，胤禛又一贯与自己亲密，若是大阿哥再生事，也可以借助胤禛之力维系平衡。

    拿定主意，福全转向佟国纲道：“佟公，四阿哥既然历练心切，我也不便拂了他的一片心意，佟公可愿带四阿哥并火器营和前锋营随右翼进攻？”

    佟国纲自然一口答应。只是把旁边的大阿哥气的不浅，不愿拂胤禛的心意可偏偏让我吃瘪？这算是什么狗屁道理？

    胤禛闻言分外兴奋，道：“多谢大帅成全，不过火器营有拱卫中军之责，胤禛之带两百人，一半的火炮火器即可。”

    福全点了点头，道：“也好，这样就让康喀喇及所部充作你的护卫好了。”

    这样的安排让胤禛大喜过望，有了康喀喇这员猛将，胜算又提高了不少。

    当晚，福全召集所有三品以上军官会商定计，将军务细细的安排了下去。

    第二日清晨，清军分左、中、右三翼，分兵进发。宝柱，海钰，穆琛把胤禛为在当间前进，弄得胤禛好不郁闷。尤其是宝柱，非得逼着胤禛把贴身的小衣也换成了软甲。一身行头，胤禛估摸着都要将近40斤的分量，还好在这个时代身子骨已经练得十分结识，饶是如此，胤禛还是觉得有些压得慌。

    佟国纲瞧着胤禛的模样，有些慨叹道：“四阿哥真英武，若是孝懿仁皇后能亲眼看到，必然也会十分欣慰。”

    胤禛听了一阵心酸，只是在人前又不便流露，便道：“佟公，胤禛是皇额娘的儿子，必然不会让皇额娘丢脸的。”佟国纲微笑着点了点头。他让胤禛压后，康喀喇居中，自己则率领前队。胤禛让海钰带着一百名火器营兵士和四门火炮随在佟国纲身后。

    行进之中，胤禛没来由的右眼狂跳，弄得自己一阵心慌意乱，只能安慰自己说，必是过于紧张所至。看看身旁的宝柱，也是脸一抽一抽的，引得胤禛暗自好笑，倒是穆琛十分自然，终究是久历战事之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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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首战葛尔丹 （五）

﻿    中午时分，大军已行进到距离噶尔丹前哨约五里之处，佟国纲传令部众停止前进，并召集众将商议进攻策略。看书//胤禛，彭春，苏努及所率各营部将等都凑在佟国纲身旁，佟国纲拿起身边的千里望，带着几人登上一处小丘，让众人察看敌情。胤禛于视野之中见驼阵之间绰绰约约俱是人影，这表明噶尔丹部显然已经有所准备。

    佟国纲待众人看毕，又拿出地图，指点道：“诸位应该都看到了？噶尔丹此贼必是得了探报，我军想要出其不意估计是行不通了，目前就只有强攻一策。两强相遇勇者胜！拿出我满洲儿郎的气魄来，我等要拿着噶尔丹的人头以报皇上圣恩！恭亲王所领右翼兵马估计现在的位置也快接近准噶尔部，按照约定，他们会以鸣号角发炮为信，与我相互呼应。诸位听我将令：内外火器营拨三百兵马烦劳朋公带领、海钰从旁协助，潜至距敌营两里处待命，苏公领三千步军后续支援火器营，余部先在此地休息片刻，待等号角声响，火器营炮队就一齐发炮，先给我把对面的驼阵给打出个口子。火器营马军，随我后续马队到，一起冲出，苏公你的步军就改作驰援，四阿哥烦劳您和苏公一起守住我方后路，火器营剩余一百兵卒随四阿哥身边护卫。”

    众人诺诺称是，只有胤禛颇为不满，当即愤愤道：“佟大人，内火器营我比朋春熟。为什么不让我领着火器营？”

    平时胤禛总是温文尔雅，此时语气却咄咄逼人，大出旁人意外，佟国纲如此安排自然有苦衷：这是自己侄女最喜欢的儿子，佟家的未来也有一部分是和这个年轻人牢牢的系在了一起，怎么能让他冒如此的风险，可是四阿哥求战心切，也不好就扫了他的性子，而且若是真有战功，皇上跟前的圣眷自然水涨船高。看书//

    稍犹豫了片刻，佟国纲道：“少年出英雄，四阿哥既如此坚持，便随朋春一起吧。只是带的人要多些，火器营你都带着，穆琛也跟着，马军之中分八百由康喀喇带领，随四阿哥身边。四阿哥，奴才可是有言在先，奴才受大将军令，任左路主将，冲锋之时，您可必须听我将令，若是您不依，奴才宁可现在就驳了您的面子。”

    以往交谈之时，胤禛从来不让佟国纲自称奴才，总是自持晚辈礼，说是自己于私是晚辈，于公是下属。佟国纲也颇为感动，也是称谓比较随意。此时佟国纲如此严肃的搬出了官面上的称谓，胤禛知他是认真了，而且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便一抱拳道：“胤禛遵将令便是。”

    当下几人各整所部，胤禛和朋春勒马一旁，看着兵士们往子母炮上套着灰色的炮衣。这次真是多亏了康熙的舐犊之心，本来子母炮内外火器营只有六十门，一下子就拨给了胤禛二十门，每门炮又有三名炮手，再加上蟠肠鸟枪手二百名，和火铳马军一百四十名，几乎集中了火器营最精锐的力量。这火器营所装备的子母炮和旗营之中主要装备的红衣大炮不同，红衣大炮以其射程超远而闻名，是进攻的利器，但其自重大，移动不便，且射速很慢，不利于发射霰弹。而子母炮以佛朗机火炮为原型，以发射霰弹为主，射速快，以胤禛几次试射的情况看，每四炮不过十五秒左右，实在了得，而且近距离杀伤力极大，杀伤面积广，子母炮的射程也在红衣大炮和佛朗机火炮之间，大约为两里不到左右的射程，对付葛尔丹以骑兵为主的阵式最是实用，机动性也很强。所以胤禛在比较了戴梓所造子母炮之后还是要求所有内外火器营全部装备子母炮。

    看着放在炮车上泛着森森寒光的子母炮，胤禛心中暗道：“这次可是来真的，火器营可别给小爷我丢份。”

    康喀喇和海钰、穆琛都颇显兴奋，几张脸都放着光，不断督促着兵士们齐整装备，准备接下来的雷霆一战。

    接着，众人将马队分成两队，一队在前，炮队居中，一队压后，前队由海钰和穆琛率领，不打旌旗，静静地朝着噶尔丹的驼阵前进。途中绕过一个小湖，到了萨里克河边，前方两里处就是驼阵。胤禛愈加兴奋，脸上已有微汗，朋春则一直紧紧陪在胤禛身边，像是比宝柱更紧张胤禛的安危。朋春老姓栋鄂氏，满洲正红旗人，算是旧历沙场的主儿，祖上就是战功累累，到了他这一代，三十几岁就进了一等公爵，更是尼布楚之战的第一号功臣，得赐御用裘服、弓矢，绝对是一员虎将，可是今天，看着胤禛这个千金之子，他心中也有点抖豁，就想着这小爷可别在他旁边出事，所以，连着福全到佟国纲，这些同意胤禛跟了来的，被他在心中骂了个遍。

    布好了炮阵，大家就开始静等着右翼的信号。

    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是，常宁居然遇到了大麻烦。右翼兵马被一大片泥沼所困，进退不得。凭着马匹的速度，穿越泥沼尚存可能，可是所有火炮必须舍弃。而且就算这数千人的马队还可以继续，没有了火炮，拿什么突破驼阵，还有这被几千匹马蹋烂了的泥沼，还不得把剩下的步军都给没了顶？在泥沼前考虑了良久，常宁还是决定返回原处立营。同时，放出红色烟火，通报了中军和左翼。

    看到红烟，了解了右翼的状况，胤禛这叫一个晕，此时日头有有些偏西，兵卒们也开始显出疲态，若是此刻再不进攻，就会发生士气因二鼓而衰的状况，此刻回营，己方人数较少，万一噶尔丹出击，也会酿成大祸。而且中路攻击必须以左右两翼打开突破口为前提，右翼已是不成了，左路若也中途而废，此次作战等于失败。

    估计佟国纲也有此考虑，而且佟国纲此人刚性甚强，稍做权衡之后，便做出了决定。于是，胤禛和朋春接到飞马传令，一刻之后，发炮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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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首战葛尔丹 （六）

﻿    终于到了最紧张的一刻，胤禛看了看自己这边已经准备完毕的火炮队列，一声令下：“第一列，点炮！给爷狠狠地打！”说完不由自己都有点乐了，尤其前面两个字，听上去就像是打麻将放铳一般。看书//不过炮声一响，震耳欲聋的阵势还是让胤禛分外的心潮澎湃。

    胤禛和朋春拿着千里望，紧张地观察着炮击的状况，一轮五炮过后，胤禛就发现，由于驼阵位于树林内，位置隐蔽，己方炮火很难做到精确，虽然炮弹是霰弹，但是如果不是正中目标，杀伤力还是不大。这与后世的炮兵作战一样，在尚未弄清目标具体位置时，火炮的杀伤作用都是有限的。但是，胤禛看到驼阵之间的人影晃动开始慌乱，这说明这试探性的几炮还是给噶尔丹阵营造成了不小的震撼。

    就在这时，胤禛听到偏东方向也传来炮击，按照距离判断，应该是中路裕亲王部。这说明，裕亲王已决定，不论右翼的状况如何，进攻都按照原定计划正式开始了。

    朋春于是下令继续炮击，胤禛则忙着让火器营马队和康喀喇部列成攻击队形，只待佟国纲左翼主力一到，便即行冲击敌阵。

    就在这时，朋春突然一手指着东面道：“四阿哥，看，裕亲王开始进攻了。”

    胤禛连忙用千里望朝着朋春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以旗帜判断，正白旗营和前锋营正向驼阵发起冲击。观察了一会，胤禛便觉有些不妙，双方阵势相接处为萨里克河两岸地域，噶尔丹军在隔河高处隐蔽防御，而中路裕亲王部则先要渡河，后要仰攻，因此，己方多次正面进攻，都被对方火枪和近程火炮压制，进展不大。

    此时，佟国纲也率部赶到，他匆匆观望了一下，探询地问道：“炮击已过几巡？”

    胤禛答道：“十轮有余。看书//”

    佟国纲又道：“我观敌阵，虽见其部众略有慌乱，却未见驼阵乱其章法。似乎中路攻击也有阻滞，如此下去，必成僵持之局。”

    朋春和胤禛也都点点头，胤禛道：“敌阵掩于林中，因火炮不知其确切方位，炮击只属于盲攻，其部众慌乱，必是有霰弹已落入其阵中，只是众炮齐发，却也不知是哪一炮对了位置。”

    朋春接道：“四阿哥所言极是，唯今之计，在于探明噶尔丹驼阵具体位置，以火炮聚集袭之，带打破其阵之后，再行强攻。”

    佟国纲当即道：“如此甚好，就先派一队人马突击佯攻，探明驼阵布局。”

    接下来，几人在派谁去打头阵时有了争执。这是最艰险的角色，幸运的，探明了位置，就是奇功一件，可若是陷落敌阵而不得出，轻者被噶尔丹所虏，重者就得马革裹尸。佟国纲先是想要身先士卒，却被朋春和胤禛双双阻拦。

    朋春道：“佟大人乃左路主将，岂有亲身涉险之理。以我之见，这差事，人数不宜太多，我火炮照样攻击，选勇士一百，着一有勇有谋之人带队，轻骑突入敌阵，摸清情形即行退回，半途之上，可以一千马军接应。”

    佟国纲想了一想，同意了。胤禛寻思着自己帐下诸将之中，内火器营参领穆琛粗中有细，有胆有识，观其行，似可担当此任，于是便向佟国纲举荐了穆琛。佟国纲先是不置可否，只把穆琛召至身旁，详细说明了差事，然后问道：“穆大人，此举关系重大，我全军几万之众，胜败可能在此一举，你可明白？”

    穆琛重重一个扎打了下去，道：“末将明白。”

    佟国纲又道：“四爷今天荐了你，就是说他也会担上天大的干系，你可明白？”

    穆琛看了看胤禛，眼中满是感激，道：“末将明白。”

    佟国纲道：“好！此去可能又去无回，你敢是不敢？”

    穆琛道：“有何不敢？穆琛是七尺的汉子，有的是一个血性。不过，公爷，可否容穆琛再说一句。”

    佟国纲以为穆琛打了退堂鼓，眼中精光顿时一盛，道：“说！”

    穆琛哈哈一乐，道：“四爷说了，这次让奴才好好巴结差事，待到凯旋，要保举奴才挣一件黄马褂，奴才这次要把功劳挣了，还要有去有回，等着穿黄马褂呢。”

    三人一听，都笑了，佟国纲一挥手道：“好，就是你了，即刻去选一百勇士同行！”胤禛心中更是多了一份感动。他走上前去，拍了拍穆琛的肩膀，道：“老穆，你给爷好好的，一根汗毛也别少的回来，爷等着你，等这一仗赢了，爷亲自给你求下黄马褂，给你披上去！”

    穆琛也凝视着胤禛，一抱拳道：“奴才断不负四爷信任，奴才这就去了。”

    只是一会工夫，另外一百人都也整装待发，看看其中，内外火器营的就占了一小半。

    在隆隆火炮的声中，穆琛带着一百勇士从侧面的接近驼阵，胤禛一直用千里望观察着，紧张的手心出了不少汗。穆琛衣着白甲滚红边，很易辨识。他一手挥舞战刀，一手提勒马缰，居然一下子横卧的驼阵障碍，冲入了敌阵，在己方火炮的硝烟之中，和噶尔丹方火枪的轻雾之间，就见他和那一百将士左右冲杀，噶尔丹一方不时有人影倒地，间或也不时有清军跌下马去，这刀刀见血的场景，看得胤禛时而心惊肉跳，时而欢欣雀跃。时间不长，穆琛居然三进三出驼阵！这可是对胤禛的心脏功能的一次重大考验。佟国纲和朋春也一面下令火炮攻击，一面也在关注着穆琛的进展。

    又过了片刻，胤禛看到穆琛带着四十余骑奔出了驼阵，朝着己方接应马军驰来，带队接应的是前锋参领格斯泰，两股人马迅速汇集在一起，朝着胤禛的方向急驰。

    到了近前，胤禛才发现，穆琛的战袍上满是一片一片深红的血迹，胤禛大惊失色，连忙一把抱住了在马上摇摇欲坠的穆琛：“老穆，怎么了？”

    穆琛已经战到几乎脱力，伤口也让他疼得脸色发白，嘴唇发青，却笑笑道：“四爷，奴才没用，左臂和右腿各中了一刀，其他都是准噶尔兵的血。”

    胤禛这才略略放下心，传了医官之后，佟国纲和朋春也围了上来，问道：“可有探明驼阵状况？”

    穆琛虚弱地笑道：“已探明了，驼阵右侧，就是我正前偏左稍后处，就是噶尔丹的命门所在，其余各处卧驼于半人高箱垛之上，再以栅栏相结，而且有两层，虽有炮击，但受损不大，只有此处，估计噶尔丹这老小子骆驼不多，只有单层，而且栅栏和箱垛已塌陷。我还发现，前面火炮多数只是击中箱垛，威胁甚小，若是能击中骆驼，这就能让骆驼受惊，冲入他们本方阵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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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首战葛尔丹 （七）

﻿    听了穆琛的探报，佟国纲微微一笑，道：“好汉子，你今日当得我营首功！”接着，佟国纲转向胤禛和朋春道：“还等什么，集中炮火，轰他娘的！”

    这还是胤禛第一次听见佟国纲说出这等字眼，不过，在这当口，这几个字还真就是让人热血沸腾。看书//胤禛对着火器营大吼道：“将军有令，所有火炮，炮口抬高两寸，瞄准，正前方稍左，轰他娘的！”

    顿时，所有火炮同时发威，声如震天。在千里望中，佟国纲清晰地看到由于炮口攻击位置抬高，密集的霰弹直接砸到横卧在木箱之上的骆驼身上，这下可好，这骆驼毕竟是活物，身上负痛就开始躁动不安，应了兔子急了还咬人的俗话之说。十几轮攻击过后，就算是腿被绑着，骆驼也拼命挣扎着窜了起来，而且受了惊的骆驼在阵中横冲直撞，不少人影被惊驼踩在了脚下。

    最佳的进攻机会就在这一刻！随着佟国纲一声令下，数千马军沿萨里克河冲了上去，直扑噶尔丹阵营。佟国纲自己更是身先士卒，众将官之中第一个纵马跃出。胤禛抽出随身的火铳，刚准备随着佟国纲冲上去，就被朋春挡在了面前：“四阿哥，您身份贵重，佟公吩咐过，您可不能上去，否则我等可是万死莫赎啊！”胤禛心中着急，也顾不得什么礼数，高声叫道：“这里没有什么四阿哥，这里只有一个该随着主将上阵杀敌的兵，难道你想让我做个畏敌怕死之人吗？”

    朋春愣了一下，胤禛可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往旁边一带马，就从朋春身边窜了出去。看书//朋春缓过神来，急忙招呼康喀喇和海裕宝柱一起追了上来。

    这时，中路福全部看到左翼冲锋，当然不会放弃这一大好局面，于是，正白旗，正红旗，镶红旗营也冲了上来，一时间，喊杀声一片。

    胤禛策马狂奔，前后左右虽然都是己方的将士，可是耳边听到的只有呼呼的风声，这时候，他根本没有时间想太多，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冲上去。

    驼阵的缺口已被噶尔丹自己的骆驼打开了，而且处于癫狂状态的骆驼拼了命地往本方的后方涌去，更是把准噶尔部的布防冲得七零八落。左翼清军的先头马队已经冲进了驼阵的缺口处。

    胤禛的马身量不高，跑得倒是不慢，没多久就追到佟国纲身后十余丈，不过，因为噶尔丹部向山上溃逃的速度甚快，到现在为止，胤禛还没有机会放过一铳，让他不免有些心痒。这时，康喀喇和海裕也追了上来，一左一右把胤禛护在了当中。

    这时，就听到右前方突然传来一阵轻响，周遭立刻有数名清军兵士落马，然后胤禛就看到佟国纲在马上的身躯也微微晃了一下，突地栽了下来。胤禛心中一凉，急忙大叫：“佟大人，佟大人！”

    康喀喇为人警觉，往右前方声响处一看，便大叫一声：“当心，罗刹人的火铳！”听到康喀喇的示警，海裕的动作也很快，立刻一伸左手捉住胤禛座骑的缰绳，往自己身边一带，同时右手侧身抓过胤禛的铠甲丝绦，即刻一拽，便使胤禛身体腾空，一跃而起，放在了自己的身前，然后伏下身子，尽力护住胤禛，周围的清兵则马上向铳响之处回击。

    胤禛似发狂一般，喊道：“蠢才，放开我，快去看看佟大人！”

    双骑急奔十余丈，到了佟国纲身边，就见佟国纲俯卧在地，身后一片鲜血。海裕急命身边赶到的十数名火器营的兵士围成一圈，把佟国纲和胤禛围在当间，胤禛脑中好像一片空白，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康喀喇走过来，半跪着轻轻把佟国纲扶起，让他斜靠在自己的身上，佟国纲面色惨白，眼睛圆睁着，脸上由于刚才落马撞出一块青瘀。康喀喇小声地唤道：“公爷，公爷？”佟国纲没有应答，康喀喇于是伸手探了探鼻息，似乎不敢相信，又伸手探了探，终是垂下手来。

    胤禛声音都发了颤：“佟大人？”

    康喀喇嘴角一咧，像是要哭出来一般，道：“公爷殉国了。”

    胤禛心中大恸，想佟国纲身为一等公、镶黄旗都统、领侍卫内大臣、又是国戚，以其身份贵重，根本不必在阵前冒险，可他却处处争先，时时奋勇，没想到却在此处，在胜利在望之时倒在这里。

    康喀喇低吼一声：“儿郎们，我等誓与佟公爷报仇！”

    胤禛心神一凛，立刻意识到这不是悲伤的时候，也便吼道：“誓与佟公报仇！”似乎，悲痛被这一吼转变成无边的勇气。

    胤禛、康喀喇、海裕和身边的十余骑人马复又上马，向着右前方追去。奔上前三十余丈，前面正跌跌撞撞有几个人在仓皇逃命，看服色，正是噶尔丹的部众，胤禛一看之下，几乎眼眶崩裂，这必然是适才放冷枪之人。他稍稍稳了稳自己在马上的身形，右手持火铳，左手托铳柄，稍稍瞄了一眼跑在当中的一人，不假思索一铳放出，就听“砰”的一声，就见那人手舞足蹈了一下，然后便轰然倒地。胤禛大受鼓舞，大喊道：“将士们，冲啊，杀啊！”

    就在此时，突然自己的坐骑顿了一下，然后陡然人立起来，怎么都不肯向前走，任凭胤禛如何鞭打，就是不向前一步，就在胤禛恼怒异常之际，却发现冲在前面的几匹马匹都陷入了暗沼之中，这一下可把胤禛惊得不浅。陷入泥浆之中的马虽然没有沉下去，却也抽蹄不得，咴咴嘶鸣不已，马上的兵卒也面上据是惊色，却也不敢落马下地，怕自己也陷入沼泽之中。正在进退不得之际，就见适才仓惶逃命的准噶尔兵居然折返了来，而且旁边两侧也隐隐绰绰有不少人影往自己这方聚集，辨认服色，也是噶尔丹的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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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首战葛尔丹 （八）

﻿    康喀喇四周打量了一下，眉头马上皱了起来，道：“四爷，此地不宜久留，快走！”

    胤禛看看还陷在暗沼之中的几人，只稍一犹豫，便决绝道：“难道让我把他们撇下？那爷我成什么人了？”

    康喀喇急道：“四爷，敌兵围上来了，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看书//”

    海钰也是面露急色，不住地看着胤禛。

    胤禛道：“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先看看有什么法子把这几人拉上来，这是爷的将令，快！”

    海钰不再多言，只把自己上身的铠甲卸下，脱去小衣，割呈数条，相接起来，又翻身拽过自己坐骑的马尾，一刀将马尾割下，这提醒了众人，纷纷效仿，割衫断襟，将马尾割下，然后将衣衫与马尾接起来，倒也是一根长数丈的绳子。康喀喇将绳子一端系上一块棱石，抛给陷入困境的一骑，另一端则牢牢自己的马鞍后面，手纵马缰，就听马儿嘶鸣一声，开始奋力拖拽，竟然一点点地连人带马拖将上来，然后依次行事，功夫不大，泥沼中的四骑都脱离了险地。

    再看敌众，也已逼近到离胤禛等不到小半里的距离，所幸是其中未见骑兵，可是他们显然知道暗沼的存在，所以，百余名噶尔丹兵呈半圆压迫阵势逼近，于是，胤禛一众，前路是沼泽，后路有敌兵，情势竟比刚才更为险恶。

    康喀喇不着铠甲，**上身，哈哈笑道：“诸位兄弟，今儿个老天长眼，咱们可以杀个痛快了。看书//”

    说罢，看了看刚才被救上来的四名兵士，道：“你们四个兔崽子，四爷刚刚救了你们，说，该怎么报答四爷？”

    四人齐声道：“奴才们誓死追随四爷！”一边说着，一边也学着众人一般把身上的铠甲除去，竟是一幅以死相拼的架势。

    其余十人也大声道：“誓死追随四爷！”

    康喀喇眼神一瞟海钰，海钰马上心领神会。胤禛倒没有注意到这个，只是被这一幕深深震撼。

    康喀喇右手高高举刀，喊道：“兄弟们一起冲出去！”声音刚落，一纵马已然向着准噶尔并冲了过去。

    胤禛也带马冲出，他的火铳打完一发，还没有装弹药，这哏节上恐是派不上什么用途，便抽出随身宝剑，先时他还有些害怕，可是奇怪的是，坐骑奔出之后他竟然丝毫感觉不到惧意了。

    海钰此时寸步不离胤禛，那四人也紧紧贴在胤禛左右，六匹马呈菱形一路向前冲去。

    冲到约离敌众不到百步之时，胤禛已经可以看清再最前面的几名准噶尔兵的面貌，他们一手横握弯刀，一手攥着皮盾，脸上横肉纵横，按胤禛的说法，看着就是一幅死相，胤禛握紧手中之剑，嘴里也是呼喝有声，准备冲将过去大开杀戒，这时，就听几声破空之音，还有声旁海钰大叫：“小心！”几乎同时，肩胛之处就是猛的一阵剧痛，两眼随即开始发黑，眩晕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接下来的时间，胤禛仿佛陷入了一片白色之中，什么都是朦朦胧胧的，胤禛一会儿仿佛回到了现代，进入了路杰的记忆，旁边站着自己亲生的父亲母亲，一会面前又出现了沼泽，准噶尔兵纷纷围了上来，这是胤禛这一世的记忆，恍惚之间，康喀喇的脸又出现了，只是脸上身上全是血迹，他的战马倒卧一旁，他挥舞着战刀，大叫着冲向敌兵，只是敌兵越来越多，越来越多，他砍杀着，血液飞溅，到处是敌兵残肢断手，而他的手也渐渐的挥不动了，这时，一柄柄的弯刀朝他的身上砍去！

    胤禛又惊又急地大叫：“康喀喇！”拔身就要冲上去，这时，旁边却伸出一双手，牢牢地拉住了他：“四爷，四爷！”

    胤禛猛地打了一个寒战，就听身边的一个声音叫得更急：“四爷，醒醒，四爷！”胤禛圆睁双眼，定睛一看，正是宝柱。四目相对，宝柱惊喜道：“四爷，您终于醒了！”

    胤禛神情还有些恍惚，反问道：“什么醒了？那些准噶尔兵呢？康喀喇？海钰？”

    宝柱嘴唇哆嗦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只低声道：“四爷，您吓死奴才了，您肩上中了一箭，已经昏睡了四天了。”

    胤禛摇了摇脑袋，似乎要从这种恍惚之中把自己摇醒，道：“我受伤了？四天了?”之下，肩胛处又传来一阵剧痛，胤禛不由得一怔，视线移到肩上，肩上果然裹着厚厚的一层，而后，胤禛再扫视了一圈四周，发现自己身在晃动的车驾之中，车厢挺大，比阿哥们常用的车都大出一倍有余，里面还有家什齐全，而自己正躺在右厢的榻上，疑惑之余，又问道：“我这是在哪儿？”

    宝柱半跪在榻旁，道：“这是裕亲王的马车。奴才领皇上圣命，裕亲王钧谕，送您去御营，爷在路上已经走了两日了，还有三天的路程就到了。”

    胤禛一愣，道：“皇阿玛的圣命？对了，战事如何？康喀喇、海钰他们人呢？”

    宝柱的脸色一下子黯淡了下来，这让胤禛心中猛的一抽，忙问道：“怎么？这场仗我们输了吗？”

    宝柱忙道：“不是不是，四爷，多亏了咱们的火器营将噶尔丹的驼城轰为两段，咱左路军攻入驼阵之后，裕亲王爷随即趁势从正面发动进攻，而恭亲王爷也已率军迂回至敌军后方。在咱们前后夹击下，噶尔丹这厮难以支持，就趁着入夜退到山顶，此战咱们是大捷！八百里报到皇上那儿，皇上也是龙心大悦。”

    胤禛点了点，又问道：“我看你脸色沉重，还以为是战事不利。如此，乘胜追击必能全歼噶尔丹。”

    宝柱嗫嚅道：“奴才，奴才不敢瞒四爷，不过，四爷您可千万别太伤着身子。”

    胤禛脸色也沉了下来，肃然道：“此话怎讲？出什么事了，你给爷说清楚。”

    宝柱这下声音中带了哭腔：“康将军他，他为了救您，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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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又生风波 （一）

﻿    胤禛脸色瞬时变得煞白，只是木然重复道：“战死了？战死了？”脸上更是毫无一丝血色。看书//

    这可把宝柱骇得不轻，忙道：“四爷，您可别吓奴才。您说句话，说句话啊。”

    可不论宝柱怎么劝，胤禛就是一言不发，呆坐榻上，宝柱急得汗流浃背，却无计可施，只好挺身半跪车中，这一跪就是大半个时辰。宝柱的眼睛一刻叶不敢离开胤禛，只见胤禛几乎凝固的双眼透出一些活泛，宝柱才稍稍心定，知道胤禛算是缓过来了，果然，片刻之后，胤禛终于开口问道：“可知当时康将军阵亡详情？”

    宝柱心中暗暗舒了口气，低声回道：“奴才所知也不详细，只是知道爷中了敌兵的弩箭，差点摔下马去，幸亏海钰海将军把爷拽到了他的马上，冲出重围后送回营中，海将军身负重伤，现在还在中军医帐。康军门和剩下的火器营弟兄拼死挡住了准噶尔兵，他们和足足四十几号敌兵缠斗了小半个时辰！待奴才率后队赶到之时，十几名弟兄里也只活下来一个，康军门已经阵亡了，身上几乎没有一块是完整的。”说到后面，宝柱的声音也越来越轻，几不可闻。

    胤禛的右拳“砰”的猛砸在身旁的案几上，震动肩胛处的伤口又隐隐出现一点殷红：“若不是我非要救人，康军门就不会战死，那些火器营的勇士也可安然回营，牺牲四个人，却可活剩下十人，可如今，只有三人勉力逃生，其中海钰因为我故，伤重不知死活，我真的做错了吗？”

    胤禛突然的怒意，把宝柱吓了一跳，尤其看到胤禛的伤口又迸裂了，急不迭地大叫医官。看书//胤禛冷冷道：“这点子小伤，比起康军门的，又算得了什么？值得这么兴师动众？”

    宝柱知道胤禛心绪不佳，也不辩解，只是催着车外的小校去寻医官，只是过了好一会，医官才姗姗来迟。

    宝柱面露不虞，斥道：“你这医官，好不懂事理，四阿哥的伤若是耽搁了，你吃罪的起吗？”

    医官四十岁上下，白净面皮，颔下三缕薄须，身量巨大，站在车架之内必须刻意压低身形，所以显得略有些佝偻，看到宝柱发难，倒也毫不慌乱，道：“医者心中没有尊卑，只有病情缓急。”

    宝柱有些恼怒，劈手就想赏这没有眼力见儿的医官一个大耳刮子，却被胤禛喝止：“住手，此人说的不差，我这里本也没有什么大碍，让他下去吧。”

    宝柱只得恨恨吩咐道：“听到四爷的话了吗？还不快滚？”不想那医官看到胤禛肩胛沁出的鲜血，却又不肯走了，道：“四阿哥伤口迸裂，若不及早处置，便是我失职，请允许我为四阿哥重新囊裹伤口。”

    胤禛为康喀喇一事本已心情奇差，又听了医官这执拗的回答，纵是再有涵养，也不免有些恼怒，道：“你这医官，好没有道理，爷传你来，你迟迟不到不算，到了爷这里又扯了一通轻重缓急，爷这伤既缓且轻，自然入不得你的法眼。爷让你走，你又不走，难道你要欺爷不成？”

    那医官算得是一个医痴，竟像是完全不懂俗务。换了旁人，就算是一品大员，看到胤禛如此发作都得诚惶诚恐，他倒好，脖子一梗，凑上前来就要解开胤禛肩胛伤处的绷带。

    胤禛一挣竟没有挣脱，倒是之后伤口迸裂更多，那医官手上颇有些功夫，像是练家子一般。宝柱一看急了，扑上去就要擒拿医官，医官一手招架宝柱，一手却拿住胤禛肩胛一处，大喊道：“四阿哥莫动！再动出血更多，我封住了四阿哥的位，出血就能止住了！”

    胤禛一阵哭笑不得，挥手令宝柱退后，宝柱也明白了这医官就是一个不懂世事的二百五，便也收手躬身站立一旁。

    看着医官利落地把绷带换下，胤禛随口问道：“你这愣头大个子医官，姓甚名谁，何方人氏？”

    仔细瞧这医官，身着八品服色，估计不是太医院的值事，否则不会如此不懂礼数，面对胤禛，之前没有见礼不说，言谈之间，也不知自己回答之时应口称‘下官’。见胤禛询问，此人大剌剌答道：“我姓李单名一个崟字，江苏徐州人氏，此次听闻朝廷对噶尔丹用兵，徐州知府特荐我入营，任医官差。”

    “哦”胤禛轻轻点了点头，“这么说你是民间杏林高手？”

    李崟“呵呵”一笑，毫不客气道：“算是吧，我家徐州世代行医，不敢说肉白骨活死人，确也是救人无数。”

    宝柱鄙夷道：“胡扯，救一个我看看？”胤禛眼神却一下子痛苦起来，轻声道：“若是能救康军门……。”

    那愣头青医官李崟没听清楚，只听到军门二字，便嘿嘿嬉笑起来。

    胤禛勃然大怒，斥道：“这有什么好笑？”

    李崟笑道：“四阿哥是说色格印军门吧？他没什么病，刚才我给他看过了，就是惊慌过度，脾胃不调，其实说白了，吓的。”

    胤禛有些不解地望着宝柱，宝柱听明白了，失笑道：“四爷，这个色格印，是正白旗副都统，那天爷在裕亲王中军帐中见过的那个黑胖子就是。”

    胤禛搜索着自己的记忆，好像当日所有三品参领以上将官聚集中军帐时是有这个一个人，此人据传善领军马，不成想却是一个废物，对比康喀喇的英勇成仁，胤禛更是恼怒。

    胤禛眉头紧锁，问道：“此人可使随中路进攻？”

    宝柱答道：“是，色格印是中路军次队统领。”

    胤禛又问李崟道：“你说他没病？是吓得？究竟怎么回事？你要细细禀来，不得有一句虚言。”

    李崟听胤禛语气不善，倒也不敢太过放肆，回道：“来四阿哥这里之前，色军门的戈什哈来传我，说是色军门在攻打噶尔丹时中暑，要我给色军门瞧瞧，结果我就看到色军门一直裹在被中，脸色煞白，摸摸脉象，却不是中暑的症状，而是受惊之后，扰及心神，继而有些肠胃不调，我给开了个方子，一贴药就能好。”

    胤禛听罢眼睛射出寒光，吩咐宝柱道：“你去给爷查清楚，若是这厮是畏战装病，爷必要屠了他，算爷祭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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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又生风波 （二）

﻿    两个时辰之后，已经濒临暴怒边缘的胤禛冷笑着抽出宝柱身旁的佩剑就要冲出车厢去，却被还存有一分理智的宝柱死死抱住：“四爷，您息怒！”

    胤禛奋力挣了几下，却分毫动弹不得，不由一声怒喝道：“宝柱，放手！再不松手，爷连你一起砍了！”

    宝柱却不敢放开，只一个劲地劝道：“四爷，色格印不是东西，爷用不着为这么个玩意动气伤了身子！”

    “正白旗的副都统，正二品的大员，平时威风啊，前呼后拥，起居八座，开牙见府！上了战阵又如何呢？错了，应该是未上战阵才对，未见箭影，只闻矢声，就已经吓得咱们这位二品的将军屁滚尿流了！掉下马去装中暑！这就是我大清的将领？这就是我军中的豪杰？”胤禛着实是怒极而笑，只是两排细牙咬得死死的，宝柱看着都觉得瘆得慌。看书//

    “就像宝柱你说的，他这是连累军中的其它弟兄都跟着丢人，连他自己的戈什哈也都看不下去！怎么说他来着？说他‘身为二品大臣，如此临阵退怯，归去何颜面见人?’这话，爷我听了都快要活活羞死！后来把他扶上了马，又如何？这位‘中暑’的英雄又吓得跳下马来，趴在草丛里。回营之后，还浑身战栗不已，身披甲胄，通宵蒙在被子里。好奴才，真给爷们争脸！”

    宝柱见胤禛不再挣扎，便慢慢放开手来，顺手揉揉自己的双臂，胤禛的力气还真不小，自己的双臂为了抱住他都几乎脱力了。

    宝柱斟酌的言语，小心道：“四爷，这色格印是上三旗的出身，其实以前就是在宫里当差的侍卫，十年下来，苦巴巴的熬资格，逐渐升了一等侍卫，集着些苦劳，又善骑射，所以被派了正白旗的差使。看书//奴才寻思着，他以前没有带过兵打过仗，见了真章就露怯。”

    胤禛愤愤道：“还好这厮没有跟在皇阿玛身边护驾，否则，由这样的孬种草包，皇阿玛安危可虞！不成，留着此人，早晚必成祸害！”说着又要往外冲。

    宝柱慌忙挡住胤禛，跪着抱住胤禛的双腿道：“奴才斗胆劝四爷一句，四爷万不可贸然杀了色格印！”

    胤禛语气冰冷，道：“宝柱！这里还轮不到你来约束我！”

    宝柱急道：“四爷，奴才岂敢。奴才没有什么见识，可是，奴才寻思，您若是没有皇上旨意，没有裕亲王的钧命就杀了一个二品将军，朝廷大员，皇上会怎么想？太子爷会怎么想？大爷（大阿哥）又会怎么想？”

    胤禛闻言之后，果然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拿剑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良久，胤禛才缓缓道：“宝柱，你这话爷听进去了，我得谢你，你说的是，今天这件事，我差点就莽撞了，若不是你，可能就是奇祸一桩。”胤禛这一刻，心头闪过了康熙的影子，康熙历来忌讳皇子宗室不奉旨就干政，若是刚才真的宰了色格印，只怕自己最轻也是个圈禁的结果。可是若是放着此事不管，胤禛又怎能咽得下这口气。康喀喇这三个字就像是千斤重石一般压在胸口上。

    又过了好一会，胤禛突然笑了，道：“宝柱，你也别挡着了，爷答应你，不杀他就是。”宝柱闻言大喜，道：“四爷英明！”

    只见胤禛一摆手，问道：“宝柱，你说，爷我要是打了自家的奴才，是个什么罪？”

    宝柱一愣，道：“四爷您惩治自家的奴才是理所当然啊。”

    “那好，你去把爷的皇子行服取来。”胤禛笑的有些诡异。

    宝柱很快将衣物取了来，却不明就里，只是怔怔地看着胤禛。

    胤禛显然打定了主意，吩咐宝柱伺候着他穿将起来皇阿哥的全挂子石青色四团龙褂。然后，望着宝柱，胤禛格格一笑，道：“那好，你给爷找一条最粗的马鞭，爷要对色格印执行家法！”

    宝柱有些瞠目结舌，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下，宝柱算是明白了胤禛如此正式穿着的缘由，以胤禛目前的火器营统领职事而论，无非二品而已，只是色格印同僚罢了，而且两人互不同属，打了色格印，他若是叫起撞天屈来，胤禛可就算落了擅刑朝廷命官的罪过。穿上皇子服饰，胤禛端着的就是皇阿哥的派头，色格印既然是上三旗下子弟，就是正宗的皇家奴才。儿子教训老子的奴才，似乎也算是名正言顺。只是，宝柱总是觉得这事被胤禛绕的有些乱。

    胤禛穿戴完毕，提着马鞭就奔色格印的车马而去，宝柱只有紧紧跟在后面，生怕这位四爷再生出什么新招来。

    此时已近黄昏，所有车马都停了下来，一群军士正在扎营，宝柱带着胤禛找到色格印的营帐，色格印的戈什哈瞧见胤禛一脸怒容，连忙纷纷跪下参拜请安道：“奴才们给四阿哥请安，四阿哥吉祥！”

    胤禛一摆手，淡淡道：“爷我吉祥的紧，叫你家色大人滚出见我。”

    戈什哈都是伶俐人，早看出胤禛来者不善，立刻就进去通报了色格印。

    色格印早在帐中听到了胤禛的声音，他寻思胤禛与自己素无交往，怎么会突然到访，莫不是自己畏战装病之事已经东窗事发？他自己早就心中有鬼，偏偏此时就来了胤禛，立时心惊肉跳起来。

    色格印头上冷汗频流，腿肚子都快转筋了，出帐一看，又吓了一跳，胤禛竟是穿了全套皇子之服，便单腿下跪打了一个千道：“奴才……。”

    胤禛冷笑一声，打断道：“别介，四爷我担不起。我听说色军门阵前中暑了，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怎能安坐帐中不过来看看？”

    色格印心里更为忐忑，小心翼翼道：“四爷折杀奴才了，奴才就是点小病，却劳动四爷余尊降贵来看奴才，奴才怎么挡得起？”

    胤禛咧嘴一笑，道：“你都二品大员了，一口一个奴才的，面上觉得不太好看吧？”

    色格印愈加陪着小心，道：“奴才正黄旗下，宫中侍候皇上十年，皇上和四爷您都是奴才的正牌主子，甭说奴才现在二品，奴才就是一品，还不一样是主子的奴才？”

    “哦，这么说，你承认是四爷是主子了？”胤禛微微一笑。

    “这是奴才之福。”色格印愈加纳闷胤禛的来意了。

    “那好，四爷今天就来关心一下自己家的奴才，宝柱，去，叫李崟来给色军门瞧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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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又生风波 （三）

﻿    色格印一听更是汗如浆下，这医官刚才给他搭了一下脉就已经摸清了底细，任凭他如何旁敲侧击就是不肯松口开中暑的方子，而且还极为不屑地冷嘲热讽了一通。看书//现在胤禛叫他来给自己诊治，天知道这二竿子会说出什么来。

    当下，色格印就慌忙推辞道：“奴才怎么敢劳四爷惦记，奴才已经好了。”

    “好了？”胤禛戏谑地看着色格印“这也大意不得，我看医术上说中暑是因为体虚，瞧瞧，色大人虚汗如此之多，比较书上所述，果然分毫不差，这必然是色大人你保养得不得法。这样，你既然自称奴才，我不能白白让你尊我一声四爷不是？”胤禛随即看向宝柱，问道：“我记得咱们来的时候身边带了些皇阿玛赏的老参，可对？还有些从大内药库中拿来的灵芝，何首乌什么的？可有带在身边？”

    宝柱已经猜到胤禛动的什么心思，差点扑哧一声笑出来，强忍住，朗声道：“是啊，四爷，有四两一支上好的百年老参五支，还有十棵紫灵芝，二斤何首乌。奴才一直带在身边呢，时时准备给四爷好好补补。”

    胤禛故作大方状道：“色大人，尔乃国之栋梁，这些子补药就当爷体恤你，赏你了！”

    色格印不知道胤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连忙推辞道：“奴才怎么敢领如此贵重的赏赐。”

    胤禛哈哈一笑，道：“当的起，当的起。看书//宝柱，你这就把这起子玩意统统熬了一锅，我要看着色大人喝下去，好好让他补一补！”

    这胤禛提到的百年老参效用自不必说，四两一支尤其珍贵，甚至有老参吊命的说法，平时富贵人家一次也不过用数分到一两以水煎服，五支人参，就是两斤的分量，更是弥足珍贵；再说灵芝，同样为滋补上品。若以灵芝颜色区分，可分为紫、赤、黄、白、青、黑六种，其中以紫芝最为珍贵，适当服用之后有滋补强壮，延年益寿之功效；而何首乌这一味药，则最是益肾补肝。可是，过犹不及，人参大热，要是两斤老参一下子全吃进去，还不得一时三刻就要了命去；灵芝若是不当服用，也会引起呕吐，腹泻症状；何首乌更加奇妙，若是正常服用，于护肝大有益处，可若是超量用它，则大伤脏腑，尤其伤肝。

    若是真的依着胤禛的方子，只怕色格印三更喝下去，不到四更，牛头马面就来勾魂了。色格印虽是粗人，不识岐黄，却并不愚蠢，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别的两味药，他说不好，人参多少知道一些，他晓得此物虽好，不得多食，听到胤禛这一吩咐，差点吓一跟头，本来打千就还没有来得及起身，此刻另一条腿也软了，双腿跪在了地上，可怜巴巴道：“四爷，您就饶了奴才吧。”

    胤禛一听立刻脸色一变，道：“这是什么话？饶你？爷怎么着你了？四爷好意赏你，你不领情也便罢了，怎么着？四爷的赏屈了你怎的？”

    色格印这下知道胤禛就是来找他麻烦的，但是又有苦说不出，只得再央求道：“奴才哪敢？四爷的恩赏，奴才感激还来不及，只是奴才这身子骨，现在结实着呢，四爷赏的都是贵重的药材，若是奴才吃了，岂不白费？奴才听说四爷也受了伤，四爷应该好好补补才是。”

    胤禛冷冷道：“身子结实？那你在这里干什么？你不在前方大营中报效朝廷，躲到这里来享清闲不成？文臣死谏，武将死战，朝廷赏你二品的顶子就是让你在这里蒙头睡大觉吗？”

    色格印哪里还敢搭腔，只是低了头跪着。

    胤禛越说火气越大：“知道康喀喇吗？他和你一样，也是二品，也是副都统，可是他扬了我大清的威风！他带着十个弟兄，挡住了四五十个准噶尔兵！他力战到最后一刻，全身是伤还厮杀不休，没有服过软，就算是死也拉上几个敌兵做垫背的，这才叫汉子！知道穆琛和海钰吗？他们是我火器营的参领，早晚也是二品一品的前程，照理说，他们坐镇指挥火器营就是，犯不着冲到前面犯险，可是真的打起来，他们冲在最前面！现在这二位将军还伤重不能移动而只能卧于营中。你比比他们，你算什么东西？我今天若就这么放过你去，我怎么对得起他们？”

    色格印大惊失色，以为胤禛要大开杀戒，急忙叫道：“四爷，我是朝廷命官，你不是钦差，无权处置我！就算是钦差，我是二品副都统，你要请皇命才能动我！”

    胤禛轻蔑地一笑，道：“你放心，我不杀你，我知道你是朝廷命官，我可不准备处置什么朝廷命官，我今天就是教训家奴！”

    说罢，对着宝柱吩咐道：“去把这厮的狗皮给我扒了，他现在不再是朝廷命官，只是咱家一个奴才，然后再把他捆在车轮上！”

    宝柱兴冲冲就扑了上去，色格印自是大力挣扎，拼命喊道：“四阿哥，我要参你！”

    胤禛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不急不缓道：“参我什么？参我责打家奴吗？不是你死气掰咧地自陈奴才，说我是你主子吗？哪条王法说主子不能教训奴才的？”随后，胤禛望向四周看热闹的兵丁以及赶来护卫胤禛的侍卫，大声问道：“大家有没有听到他说他是我奴才，我是他主子？”人群一阵喧闹，连色格印自己的戈什哈也早就嫌他胆小丢人，此时异口同声道：“听到了！”

    色格印顿时哑口无言，福全派来保护胤禛的侍卫也帮着宝柱一起摁住色格印，愣是把这二品大员扒的寸缕不留，赤条条像只光猪一般，再把他四马攥蹄绑在了硕大的车轮之上。

    胤禛拎起马鞭，劈头盖脸地一通狂抽，鞭鞭见血，一鞭下去，就飞起连皮带肉的一条，胤禛这是真的下了狠手了。这些日子在营中，着实也气力见涨，若不是左肩的伤还牵着疼，色格印被活活打死的可能都有。先头色格印还连连如杀猪般惨叫，到后来，色格印连叫都叫不出来了，足足打了有半个时辰，色格印全身几乎也没有一块好肉了，而胤禛也累得举不起手来，左肩更是又透出殷殷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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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父子兄弟（一）

﻿    宝柱在一旁守候着，一直处于提心吊胆之中，生怕胤禛痛下杀手，惹下麻烦，却又不敢再劝，一见胤禛停了手，马上上前察看色格印的伤势，还好，虽然色格印全身鞭痕累累，血染全身，却基本只是些皮外伤，探了探鼻息，也还有口气在，便转向胤禛道：“四爷，您的伤口又崩开了，奴才找医官瞧瞧去，您先回车上歇着？”

    胤禛点了点头，吩咐道：“叫人把这家伙解开，给他抹点伤药，省得他死了。看书//皇阿玛指不定还要赏他一刀呢。”

    宝柱向旁边的一个侍卫使了一个颜色，那名蓝翎侍卫立即割开了绳索，拎起色格印，像是丢死狗一般把他扔在车上，顿时围观的兵士爆发出一阵哄笑。

    胤禛回到车上，经过一通发泄之后，因为康喀喇的阵亡和穆琛、海钰的受伤而积累的郁气因此而舒畅不少，右手轻抚左肩，伤处一阵一阵牵扯的疼痛。

    不多会，宝柱引着医官李崟来了。这李崟还是一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神情。一看到胤禛崩开的伤口，居然不知轻重地数落起胤禛来：“我说四阿哥，您这是怎么搞得，刚才我才给您把伤口包起来，这才多大功夫，怎么又这样了？您要是再这么不小心，这条膀子就废了！”

    宝柱听得都傻了，这李崟是哪一路神仙，这么没见过世面？不知上下尊卑之仪也便罢了，哪有人敢这么训斥皇阿哥的？除了康熙本人之外，以胤禛的圣眷之隆，就算是南书房教授皇子，有黄封戒尺奉康熙圣命可以责打皇子的师傅们都对他客客气气的。看书//宝柱自问，皇城之中，寰宇之内，就不曾见过这么一位不着四六的主儿。

    看看胤禛的神色，却没有生气的征兆。宝柱只得低斥一声道：“放肆！动不动规矩？见了四爷，你得大礼请安，口称‘下官’才对。四爷还没张口，你怎么就夹枪夹棒胡柴满嘴？这些话是你能说的吗？”

    李崟却一脸茫然，犹自辩解道：“我又没有说错什么？这么下去，四阿哥一条膀子确实就保不住了。所谓‘医者父母心’，我这是为了四阿哥好，你这人，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听着他越说越不着边，宝柱脸都绿了，不想胤禛‘噗哧’一乐，道：“不打紧。这不是在京里，我也不计较这个。你这医官还挺真有趣，周围老是看到点头哈腰的官，我早就腻味了。不过，话说回来，这次伤口崩开，可不怨我，这得怪你和色格印。”说着，又想起了刚才的事情，不由脸色沉了下来。

    宝柱看李崟一头雾水，便道：“若不是你，四爷也不会又见红。你不是听到四爷说要收拾色格印？你真的方才没听到什么动静？”

    李崟更是迷茫，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是听到些喧哗，不过我在看方子，没在意。”

    宝柱便把刚才发生之事简要说了一遍，李崟再度看向胤禛之时，神色便增加了几分尊重，道：“我虽听到四爷口出豪言，却以为四爷不过说说而已，官官相护嘛，不想四阿哥这样年纪，却真的就言出必行！”

    胤禛哑然失笑：“这算什么？夸我？说了不算，焉可谓大丈夫？还有啊，你这人，嘴上还真是不积德，一句官官相护，不仅把我，宝柱，把你自己都兜了进去，你看看自己，穿的难道不是八品鹌鹑补子？”

    这话把李崟也弄得面皮一红。当下，‘嘿嘿’干笑了两声，手上倒是也没有闲着，麻利地又重新帮胤禛处理了伤口，包扎妥当。

    胤禛从怀中取出一个香袋，递给李崟，道：“你差使当的好，这是我送你的。我不说赏，你也不要言谢，算是诊金好了。我看你这人虽然耿直有余，却韧性不足，实在不适合官场，待回到御营，我让人给你路引文书，你还是回徐州行医救人去吧。不过，我有些欣赏你。这样，日后若是有事要我相帮，就拿上这个香袋来找我。”

    李崟侧头一想，自己此次受召前来，无非就是想以己之能，救死扶伤而已，在营中之时，最不喜对上官阿谀奉迎，因为不谙官场之事，没少被人诟病，因而早生去意。此番既然胤禛发话，便接过香袋，一拱手，也不行礼，翩然而去。

    胤禛微微一笑，宝柱却大大不以为然。

    余下的三日，胤禛过得甚是平静，每天手攒念珠，口念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为康喀喇超度往生。康熙以往要胤禛随文觉和尚研习佛法，此刻竟是派上了如此的用场。

    第四天下午，终于来到御营。胤禛随即递了牌子请见。御帐口见到李德全，来不及和李德全打招呼，便急着小声问到：“皇上御体如何？病势可有起色？”

    李德全一脸忧色，但还是顾着规矩，先请了安，才起身道：“皇上还是每天发热腹泻，那起子御医也没什么办法，上书房大臣几乎都来了，不管怎么劝皇上回銮，皇上就是不听，奴才这个急啊。皇上还传了太子和三爷即刻来御营，算着日子，若是太子爷和三爷乘快马前来，再有两日也就该到了。四爷回来的好，等会皇上若叫进，四爷一定得好好劝皇上起驾回宫，皇上看到四爷一准高兴，四爷再这么一劝，皇上看着四爷孝顺，准能回心转意。奴才瞧着这地界，山穷水恶的，任谁都得病！”

    胤禛皱了皱眉头，也是忧从中来。胤禛最是性情中人，虽说康熙只是自己的‘便宜老爸’，可是康熙确实也给与了自己在这个时空弥足珍贵的亲情，尤其在佟皇后辞世之后，康熙对自己的舐犊之情，常常溢于言表。这份感情，是胤禛在这个时空现在最大的寄托，胤禛当然希望康熙能够闯过这一关，他现在已经不敢寄太多希望于历史原来的轨迹，他不确定是不是真有所谓的蝴蝶效应。而且，理智也告诉胤禛，太子不是善茬，让从来不待见自己的太子接了位，自己估计就得又重新投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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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父子兄弟（二）

﻿    李德全瞧着胤禛，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终于忍住了。看书//

    帐中出来一名小太监，胤禛也认得，是康熙身边的执事太监赵福。赵福紧走两步，来到胤禛身边道：“四爷吉祥。皇上刚刚打了个迷瞪，才醒了来，这会儿精神还好，传四爷进去说话。”

    胤禛点了点头，报名之后，便进得帐中。

    康熙侧卧在榻上，虽然此时正值仲秋，已少有些寒意了，旁的人加了一件棉夹袄便觉热了，康熙却必须在身上披着厚厚的皮袍才稍觉暖意。康熙脸色青白，两颊泛着异样的潮红，嘴唇也因为时时发热而有些干裂发乌，整个人瘦了一圈，显得憔悴异常。纵是胤禛已经知道康熙的病势，也不禁吓了一跳，话都结巴起来：“皇阿玛，阿阿玛……。”想要急奔几步到榻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失了礼仪，却已是收不住脚步，双腿一绊，居然仆倒在地，左肩正巧撞在康熙榻前的脚凳边缘。伤口传来的一阵剧痛，竟使胤禛疼得连眼泪都情不自禁流了出来，一抬头，充盈着泪水的双眼正巧迎上了康熙探究的目光。胤禛既惊又窘且急，一时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目光低低垂了下来。倒是康熙先开了口，声音虽然虚弱，可口气之中满是慈爱，还稍稍带了些嗔怪道：“摔疼了吧？这么大的人了，走路还不持重，哪有皇阿哥的样子？不过，朕这次不罪你失仪，朕知道，你是忧心朕的身子，足见孝心赤诚。朕的病，朕自己心里有数，朕本以为自己此番天年已尽，心里总想着你们几个，生怕就此见不着了，这才急急传了太子和三阿哥来。”

    胤禛心中有些酸楚，这眼泪便不再只是疼出来的了，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难过。

    康熙又道：“大约朕还是蒙上天眷顾，这几日精神长了许多，不像前几日一般萎靡，发热腹泻虽还是有的，但症状还是轻了一些，朕自己也是知医识药的，料定过几日便不碍了。看书//只是上书房的大臣们还有御医还是紧张过度，不依不饶的，一定要朕回京。”

    胤禛定了定神，心中暗叫‘万幸’，礼数上也不敢再大意，跪妥当了，才敢微微抬起眼睛，道：“儿臣在阵前听说皇阿玛龙体欠安，却不能榻前尽孝，便已夜不能寐，适才看见皇阿玛面带病容，身子越发消瘦，更是忧心若焚，竟不知如何是好，慌乱之下，一时失足，真大不敬。儿臣叩谢皇阿玛不罪之恩。既然皇阿玛刚才提到上书房诸大臣，儿臣斗胆，也请皇阿玛速速回銮。噶尔丹已是强弩之末，王师凯旋，弹指可期，还请皇阿玛以圣体为要。”

    康熙伸手虚扶了一把，道：“起来说话吧，回銮之事，慢慢再计较。朕前几日阅裕亲王奏报，说你中了一箭，伤的颇重，这可把朕骇得不轻。幸有列祖列宗，还有你皇额娘护佑，你也总算是好好的回来了。”

    提到了孝懿仁皇后，胤禛顿时悲从中来，声音中也带了些哽咽：“皇阿玛，此战佟国公身先士卒，英勇殉国，可儿臣却是没用，上得战阵，寸功未立，还连累海钰将军阵亡！儿臣求皇阿玛重重责罚。”

    康熙脸色更加苍白，唇上挂了一分惨笑，又正色道：“国纲有其祖之风。想佟佳氏自从龙以来，屡屡为我爱新觉罗殚精竭虑，出生入死，朕失国纲，痛彻肺腑！然你不要过于自贬自责，朕由战报之中，已知破噶尔丹驼阵，火器营居了头功，你为火器营统领，此番功劳不小！其后你也曾奋勇杀敌，然朕取你之心，却需责你之行。朋春上折请罪，自陈未能善加护卫于你，致你重伤。朕却知朋春是有心为你遮掩。佟国纲发将令要你固守后援，是也不是？而你却擅自出击，罔职责而不顾，自己受伤之余，还导致海钰阵亡，幸好噶尔丹其时没有突袭你部后路，否则你如此冒然之举，后果不堪设想。若是如此，朕之军法便是为汝而设！”最后几句，康熙语气徒然加重，只听得胤禛心惶惶然。

    不料，康熙话锋一转，又道：“念及你是初理军务，先前也有些微功，而且你已知错，朕便不再重罚，你前功与后过相抵，不赏不罚，你可心服？”

    胤禛重重磕了个头，道：“儿臣心服口服。皇阿玛龙体不适，儿臣本不该拿些琐事烦扰皇阿玛，只是这件事若是儿臣瞒了去，旁的人也会说嘴。儿臣思虑再三，还是想奏陈天听。儿臣在来御营的路上对色格印行了家法。”

    “嗯？”康熙的脸色阴晴不定。

    胤禛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地描述了一番，语气平静如同是在谈论别人一般。康熙则是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听。胤禛说完了，康熙依然沉默着。胤禛等了片刻，康熙仍然不执一词，胤禛毕竟还是年轻气盛，又叩了个头，道：“皇阿玛，儿臣自觉此事处置无不妥之处，若您以此而罪儿臣，儿臣也绝无怨言。”

    康熙脸色平静，声音也听不出喜怒，道：“你倒是好大的胆子。”

    听到这近乎问罪的话，胤禛却没有似刚才一般窘迫，回道：“皇阿玛，色格印身为统兵之将，畏战怕死，若不加处置，朝廷颜面何在？他以皇阿玛侍卫出身，又是上三旗下之人，儿臣责打他，也不违祖制。儿臣只是做了应做之事。”

    康熙冷笑一声，道：“你顶的好。你真的只是为了朝廷？丝毫没有私意？”

    这句话便是诛心之问。胤禛纵是再冷静，也是心中骇然。思忖再三，胤禛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于是答道：“儿臣确有些私心，儿臣以为，若不是此等懦夫贻误了战机，中路大军必定早就攻了上去，则与我部共同夹击准噶尔部，焉能让噶尔丹匹夫伤了佟国公和海将军？儿臣实在心有不甘。儿臣现在细想，儿臣此举，迁怒之意还是有的。”

    康熙摇了摇头，仿佛有些疲倦，过了片刻，才道：“君子立于世，当行仁履义，以弘阳道。你此举于国纲和海钰似乎仗义，却行的不是阳道。何谓阳道？阳道就是无不可示于人之心，无不可示于人之行。做了就光明正大，对错一肩承担，才是真丈夫。”

    胤禛点了点头，心中对此一番说法却有些不以为然：“朝中大员，皇亲贵胄，有几个能真正奉行阳道？又有哪一个不是谋略高手？处世之道，能和诚之间，似乎应该有所取舍。当然为帝王者，无非要臣子们侍皇权以诚而已。”

    看胤禛的反应，康熙甚为不满，又道：“再说你的处置之法，也极不妥当。色格印懦弱畏战，你可奏报于朕及裕亲王，自有国法军规制裁，焉可擅用私刑？他虽隶上三旗下，可上三旗历来由朕亲将，你一个寻常阿哥，却以家主身份责他，如此，置朕躬，置太子于何地？就算朕和太子不理会，就是御史们纠缠起来，擅权二字，你就吃罪不起。”

    胤禛这才大惊于心，他绝没有想到，这居然也能被视为是对皇权的挑战，尤其康熙还特别提到太子。康熙维护太子地位之心，昭然若示。

    当下，胤禛急忙请罪道：“儿臣当时气愤之下，未及思量，便鲁莽行事，以致铸下大错，儿臣任凭皇阿玛处置。皇阿玛不以儿臣年幼少才，命儿臣军前历练，后委儿臣以重任，统领火器营，儿臣敢不尽心。可儿臣上得沙场，才知真艰险。若不是穆琛神勇，何来大破驼阵之捷，若不是佟国公一马当先，怎有我大军合围准噶尔之态，若不是康喀拉、海钰舍命，儿臣只怕再无法在皇阿玛身边尽孝。可他色格印，深受皇恩，却不思报效，胆小如鼠，致贻误战机。此等懦夫行为，早已遍传营中，大损我军威，且此人原来出身侍卫，如此一来更给皇阿玛丢脸。儿臣也是看不过眼，才出手教训，可儿臣绝无半点擅权之心，请皇阿玛明察。”说罢，叩首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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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父子兄弟（三）

﻿    康熙面无表情，声音中却带了些苦涩：“朕若是相疑，立时就可以索拿于你。看书//朕只是不懂，你何尝就不能让朕省省心呢？前些年，你以家法惩治康王门人，朕当时赏了你，不是因为这件事你处置得体，而是因为这事你占了一个理字。然而国家有法度，若是都以私刑相向，朕还要三法司做甚么？而后，因戴梓一案你擅预政事，朕虽罚了你，却只是稍作惩戒。为什么？朕要你长记性！朕多次和尔等皇阿哥讲过，事无规矩，不成方圆。你如何就是不听呢？皇额娘临终之际，尚要朕维护于你，朕应了她。朕虽为号万岁，终有西归之时，待朕百年之后，你若还是如此恣意而行，还有谁能护你平安？”说罢，康熙自己也勾起了衷肠，竟然流下两行清泪。

    胤禛更是泪若泉涌，一则他本就委屈，二来也感伤于康熙的爱护之情，第三更是被康熙的言下之意所骇，便哽咽道：“儿臣真是不孝，行事愚钝鲁莽，不但没有为皇阿玛解忧，还让皇阿玛一直为儿臣如此操心。”

    康熙见胤禛哭得伤心，不由起了怜惜之情，拭了拭眼角，道：“朕知你性子刚正，不能见不平之事。然循理无私固然重要，却不可逾矩妄为。可明白？”

    胤禛点头称是，一瞬间心思转了万千，适才他所忧之事，不是别的，正是康熙透露出来的两重想头：一是以太子承继江山，这本是应有之意。康熙现在龙体染恙，在不确知自己是否可以康复的情形下，情绪不免有些悲观。看书//虽然康熙自己坚称病势好转，却还是要太子和三阿哥立即赶赴行营侍驾，难免没有预先安排身后事的意味，再加上最末感伤之语，摆明就是说若驾崩，太子善待胤禛的可能性很小。二就更是让胤禛心惊胆战，这番话居然还听出些康熙与太子父子相疑的意思来。康熙提到，胤禛以家主身份责色格印，即便康熙和太子不理会，御史也不会与胤禛善罢甘休。一种可能，自然是康熙维护太子。可还有一种解释，皇帝为君，太子不过半君而已，此事若皇帝不计较，太子绝没有计较的道理。皇家之事，也轮不到太子当家。可是康熙为什么单纯把太子提了出来？难道太子会比皇帝还介意家主的身份？若真是如此，只怕康熙不会允许任何存心觊觎皇权之举，尤其此人是太子。

    康熙见胤禛不言不语，只是低头垂泪，又道：“色格印既已在你手上很吃了些苦头，朕便绕了他性命，营前站枷十日，发往乌里雅苏台军前效力。”

    这处罚虽然没有如胤禛所愿，能取了那胆小鬼的性命，在一贯宽仁的康熙手上，却也可算是重处了。胤禛抬起头，衷心道：“皇阿玛圣明！”

    康熙直盯着胤禛的双眼，肃然接着道：“可朕还是要责罚于你，但你不必惊心，朕这也是护着你。否则，事情闹大了，朕纵是天子，也难回旋。你此番行事荒唐莽撞，朕革去你贝子爵位，撤掉你火器营的差事，随驾读书反省！”

    其实胤禛从来也没有在乎过这区区一个贝子的爵位，若是真的按照历史的轨迹，以后胤禛必将历经获封贝勒、郡王、亲王，直至最后成为九五至尊。若是因为蝴蝶效应而历史转轨，那么自己这条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两说，是否贝子，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胤禛此刻真正平静下来，道：“儿臣谢皇阿玛隆恩。儿臣领罚。”

    康熙还是深深地注视着自己这个儿子，道：“穆琛是正白旗下？他这次有先锋破敌之功，朕就以他为内火器营副统领，加两级记录在案。海钰是降三级留用的吧，朕依稀记的他是正蓝旗，让海钰改隶镶白旗下，官复原职，加一级记录在案。你去传朕的口谕，让太医院的医官好好为朕的两位将军诊治，待这二人伤愈，朕还要好生用他们。”

    胤禛有些惊讶，恩赏相比这两人的功劳倒也算不得什么。重要的在于康熙这些安排中所蕴含的深意。将穆琛升至内火器营副统领，更是将海钰调入胤禛所在的镶白旗。虽然在皇阿哥中，皇五子，皇六子亦属镶白旗，但胤禛居长，而且极受康熙看重，铁定成年之后就是镶白旗旗主。如此的安排，俨然就是将整个内火器营置于胤禛的手中。这些无一不体现出康熙对自己的圣眷不减。然而，胤禛也还是有些疑问，为什么康熙会选择这样的时机放出如此的讯息？

    胤禛也不敢挑明这些念头，只是替两人谢过了皇帝的封赏，康熙终于露出一丝微笑，道：“朕说了这些子话，有些乏了，你跪安吧。”

    胤禛出了帐，李德全还巴巴地在外面候着，看到胤禛，急问道：“四爷，万岁爷可有答应回銮？”

    胤禛无奈道：“我劝是劝了，可皇阿玛没说准话，看来，明天得拖着上书房的大人们一起。对了，上书房都来了哪几位？”

    李德全听了有些泄气，挤出一张苦瓜脸，道：“佟相，陈相都到了，只有马相留守京里。只是佟相这两天为国公之事正伤心呢。”

    胤禛一愣：“佟相也来了？你怎么不早说？”

    李德全小声嘟囔道：“奴才刚才就想说来着，四爷进去的匆忙。”

    胤禛却顾不得那么多了，急忙问了佟国维的所在，三步并作两步直奔而去。

    佟国维的帐子离御帐不远，可胤禛走到近前，却又踌躇了一下，终于还是没有进去，只是在门口轻声道：“佟相，胤禛今日不便叨扰。国公之事，还请节哀顺便。皇上龙体欠安，胤禛还请佟相相帮，明日共劝圣驾回京调养。”

    帐中人影晃动，像是佟国维躬身打千，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道：“奴才及家兄阖府上下多谢四阿哥悼念之谊。奴才和陈大人明日自当力谏皇上以龙体为重，御驾回銮。四阿哥也须当心些，最近风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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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父子兄弟（四）

﻿    听话听音，胤禛立时察觉到了佟国维话中有话。看书//只是他不是很明白，这股所谓的风到底来自何方。虽然带着满肚子的疑问，胤禛却不敢多问，毕竟按照祖制皇子阿哥不得结交外臣，而且自己和佟国维的关系已经上了康熙的黑名单，若是这回再在康熙眼皮子底下折腾，康熙不抓狂才怪，更不用提是在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无奈之下，胤禛只得苦笑一声，道：“有劳佟相挂心了，胤禛先行告辞。”

    胤禛一面慢慢踱着步，一面暗自盘算：“佟国维自京城而来，若是听到了些什么，最大的可能性还是缘起京城。盘算在京那些人中，若是有什么人针对自己，太子自然嫌疑最大。老三个性恬静，老五老七于自己一向都还过得的去，老八虽然以前不对付，但是出京之前两人关系已经大大改善，剩下的都是小孩子，不可能搬弄是非。倘若不是涉及阿哥之间的倾轧，自己在朝臣之中的‘敌人’就更少，无非郭琇一人勉强算是结下过梁子。但是郭琇上次参奏自己已经被康熙斥责处罚，而自己又曾不记前仇为他进言求情，他应该不会总是和自己过不去。可是太子在康熙亲征之时，就受命临朝监国，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了，再者康熙一直注重太子与其余阿哥的君臣分际，自己也是每逢太子，必守半臣之谊，太子何必再和自己计较呢？

    回到营帐，胤禛不免有些闷闷不乐，宝柱便也不敢多问，只是早早伺候胤禛睡了。胤禛哪里睡得着，在榻上辗转反侧，心中千头万绪，竟是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清早，胤禛便来到康熙御帐外一面候着请安，一面寻思着等会如何与上书房二臣一起劝康熙回銮。只是想着想着，“风向”问题就会浮现出来，心中如同一片乱麻，全然不知如何是好。看书//一刻不到，康熙就叫进了。才一打照面，胤禛赫然发现，康熙的面色竟还不如前一天，愈发灰黄憔悴了。惶惶之下，胤禛再次告罪道：“一切都是儿臣的罪过。若是皇阿玛还生儿臣的气，皇阿玛就重重责罚儿臣，皇阿玛的身子是万金之躯，千万要保重，若是因为儿臣让皇阿玛病势加重，儿臣真是万死莫赎。”这些确实都是胤禛的心里话。倘若康熙真的出了什么事，一个不孝的大帽子铁定扣在胤禛的脑袋上，尽管康熙的病和胤禛说到底没什么关系。

    康熙的怒气都似乎都消除了，只是疲惫地笑笑，道：“这病和你没什么关系，只是昨天说话太多，有些伤神。朕看你好像也有些精神不济，是不是昨天朕罚的重了，你心有不定？”

    胤禛刚刚才有些心安，立刻就被康熙这最后一句话再度弄得紧张不已，连忙道：“雷霆雨露，皆是皇阿玛恩典，儿臣心悦诚服，岂敢再做它想？”

    康熙反倒是不以为意，道：“朕和你，是君臣，也是父子，朕现在只是一个心疼自己儿子的阿玛。你不要紧张。”

    胤禛心道：怎么可能不紧张？天知道你什么时候是君王，什么时候是慈父？还是小心些好，小心使得万年船。嘴上却道：“皇阿玛这么说，儿臣更加愧疚难当。皇阿玛责罚儿臣，是为了儿臣好。儿臣心里明白。回想这两年，儿臣非但没有帮皇阿玛分忧，反而闯了这么多的祸惹皇阿玛烦心，所以儿臣昨晚一直都在自责，懊恼之下便彻夜未眠。”

    康熙淡淡一笑，道：“你能明白这个道理，朕很欣慰。其实一个贝子爵没什么，只要你好好的读书养性，踏踏实实地做事，为朕，为朝廷分忧，过几年就是赏你一个贝勒，也只不过是朕一句话的事。”

    不等胤禛答话，康熙又接着道：“凡事要三思而后行，戒急用忍，可明白？”

    胤禛细品话中三味，老老实实地答道：“儿臣受教了。”

    这时，李德全走了进来，奏禀道：“佟国维，陈廷敬两位大人在帐外候见。”

    康熙点点头，道：“叫进吧。”然后又对着胤禛吩咐道：“你就留在朕身边，朕曾有旨意要你参知政务，这次你就好好在一旁听着。”胤禛点头称是。

    佟国维和陈廷敬二人入得帐内，请安之后，便一声不响地跪在地上。

    康熙奇道：“你们这是做甚么？”照例上书房行走的臣子不必跪地回奏，两大臣今日举动着实让康熙有些纳闷。胤禛自然知道佟、陈两人的用意，只是此时他不便开口，便在一旁低着头肃立。

    佟国维轻咳了一声，道：“太医刚才给奴才们送来了主子的脉案，主子御体违和，决不可再做拖延。为大清江山计，奴才们恳请主子即刻起驾返京。”言毕叩首不已。

    陈廷敬也是如法炮制，而且更是一边磕头，一边泪如雨下，道：“皇上，臣等纵是今日跪死在这里，也绝计要劝得皇上回京。”

    胤禛一见两位上书房大员都赤膊上阵了，自己当然也不能置身事外，便也走到康熙近旁，一撩袍服，重重跪地道：“儿臣也恳请皇阿玛回銮。”

    康熙看着他们，良久，不见众人起身，只闻陈廷敬愈来愈重的哭音，这才无奈地一哂，道：“国维，子端，若是朕任由你们忠臣死谏，后世会如何评价于朕？朕岂不是如桀纣一般？罢了，罢了，朕这次答应你们便是。你们和朕君臣这么些年，应该知道朕的脾气，朕也不是执拗听不进之人，你们劝便劝了，何至于给朕来这么一出？其实，太医之词也不可全信啊。”

    佟国维前面一直心中七上八下，生怕康熙犯了意气，和自己杠上，此时脸上才稍稍透出些轻快，道：“主子，您的身子可是朝廷命脉所系，马虎不得。这帮太医依奴才看也是庸才，待回京之后，让林国平好生给主子开两张方子，必定药到病除。”

    康熙却是神情严肃，细看之下却又带着三分戏谑道：“朕已经答应你们所请，还跪着做甚么？和朕接着打擂台？”

    两位上书房重臣连道‘不敢’，匆匆起身。佟国维眼角扫到胤禛还跪着，正欲开口，却被康熙一摆手制止了：“让他跪着。在朕面前还耍小聪明？”康熙一向御臣下松，御子侄严。今天这事情，虽说佟陈两人忠心可嘉，却有裹胁圣意之嫌，康熙多多少少还是不太舒服，借着稍惩胤禛，撂下句话来，也让两名臣子心有警戒。

    胤禛其实也不冤枉，毕竟本来这事就有他的份，此时自然就更加老老实实。

    康熙看了看脸皮稍有些泛红的陈廷敬，问道：“裕亲王处可有新的奏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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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父子兄弟（五）

﻿    这几日寒风凛冽，车驾之内太子却春风得意的紧，就算是这一路上的颠簸也没有抹去他唇上得一抹笑意。看书//太子一面裹了裹鹅绒的披风，一面探出头去吩咐道：“何柱，你这狗才，前面催着点，误了爷的事儿看爷怎么收拾你。”

    何柱满脸堆笑，从车辕架上一猫腰地溜了过来，回道：“主子爷，这天贼冷的，爷快回去坐着，奴才这就去催，误不了主子爷的事。算时辰，最晚明天就到了。”

    太子“哼”了一声，头缩了回来，随手抱起一个紫铜暖手炉揣在怀中。他惬意的轻舒了一口气，心里想到的却是索额图在这些日子里给自己的数份密函。信中提及康熙身染沉疴，数日高热，曾召集御前的上书房重臣，言语之间托孤意味甚浓，并急召太子和皇三子前往行营，似有传位迹象。太子一时间仿佛看到自己端坐在太和殿正中那张金碧辉煌的宝座上面，四周是五体投地的群臣，而远处是九州万方。自己十七年以来离这个位置似乎近在咫尺，却又无法企及，终于将在这一天，所有的梦想都将成真。太子深切的感受得到，在监国期间，康熙不在自己身边指指点点，而所有的人都为自己的指令是从，那种指点江山的痛快淋漓是如此真实。

    宫中的消息总是传的很快的，看来康熙的病情也不例外，胤礽念及此处不免又笑了。他自幼就被立为储君，朝臣对他礼敬有加，宫中侍卫仆役更是对他唯唯诺诺，可他分得清楚，这些人在对待康熙时，除了俯首帖耳之外还有一种深层的对皇权的敬畏，而这些以前的他从没有体验过，不过现在越来越多的人也对他有了这种敬畏之心，尤其是皇公贵胄，而这些也正是因为康熙这一病。看书//这些微妙的改变让他对那个位置的渴望不免更加热烈了起来。他现在急不可耐的想冲到行营，看着病重的康熙，不，最好是顾命大臣索额图将传位诏书递给自己。而此时的他却并不知道，美梦虽好却终究只是一场黄粱而已。

    在行营之内，听了陈廷敬奏报之后的康熙几乎气结。自前些天收到裕王报捷，康熙就一心以为战局既定，葛尔丹项上人头唾手可得，可此刻盼到的居然是葛尔丹一众金蝉脱壳的奏报。一怒之下的康熙，扔光了案几之上所有触手可及的物品。

    此刻，面对一地狼藉，佟国维和陈廷敬都垂下头去，不敢直视康熙狰狞的脸色。康熙的声音冷的像冰：“福全误国！身为前营主帅，就自当审时度势，一举拿下准噶尔叛军。可他倒好，围而不攻，装腔作势送来奏章要询朕的章程。可笑，若是事事要朕亲历亲为，朕要他这个大将军有甚么用？朕知道他拿得是个什么主意，反正破驼阵已经大功在手，顶得了一个铁帽子王！就算逃了葛尔丹，朕念着皇考子嗣稀薄，更与他兄弟情深，不会重罚，左右是个万全之策，所以乐得一股脑推在朕身上。这下纵虎归山，遗祸不浅！想来真是可恨，早几日朕就提醒他，葛尔丹请**说情，无非权宜之计。噶尔丹何许人？奸猾透顶之辈，他会所谓‘仰体圣上仁心，休征罢战’？他福全居然就趁机下台阶，也说什么‘葛尔丹乃狡诈之人，虽不可全信，但战之次日，屡遣人来，必多窘迫。’屁话！”

    听着如同疾风骤雨般的怒骂，陈廷敬越发窘迫不安，此刻的康熙是在发作亲王，而他却是一名汉员，显然很不合适还留在这种场合里。康熙却不及顾虑这么许多，仍然劈头盖脸道：“福全自己做缩头乌龟不算，居然向各路领军大臣发文令暂时停战，他还有脸说要以全功以报朕，调科尔沁方向的两万兵马迅速靠拢，准备与他一起夹击噶尔丹。笑话，待到这两万兵马到，葛尔丹余部早就在漠北蒙古悠哉游哉了。真真可气！朕都养了些什么人？武将怕死，文臣不力，连朕的亲兄弟都不能为朕分忧。”言及此处，康熙的面色愈加青白，竟是丁点血色没有。

    佟国维和陈廷敬听到此处，齐齐跪在当地，言陈有罪。过了良久，康熙才稍稍恢复平静，道：“这与尔等无关。朕只是有些伤心。”

    这时，佟国维突道：“皇上，奴才不是想为裕亲王坐仗马鸣，不过，奴才还是想说几句公道话。”

    康熙的眉毛一阵，道：“你是说朕不公道？”

    话中森然之气让久跪在一旁的胤禛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佟国维却依旧镇定，道：“奴才不敢。奴才也是武将出身，带过兵之人。虽然少读兵书，奴才觉得裕亲王军令之中，不合情理、矛盾相悖之处甚多，不像是令出一人。”

    胤禛此刻真想插一句话进去，可一转念头，却又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压了回去。他能说什么呢？在康熙面前把大阿哥和裕亲王不合之事抖落出来吗？自己虽然亲眼目睹，但毕竟是一家之言，而且，兄弟之间互相攻讦，在康熙眼中，甚是不妥。

    康熙眉头果然皱了起来，沉吟了片刻，道：“此话怎讲？”

    佟国维不疾不缓道：“若是裕亲王真的信了**所说，以为葛尔丹乞降，自然会主张围而不攻，以待圣命，但是必然会调集兵马，绝了葛尔丹的后路，以策万全，应当号令众部见机行事，若是葛尔丹逃逸，则应就近阻击，以待后援，而不是要各部停战待命。若是裕亲王要夹攻葛尔丹，驻扎科尔沁部大多是骑兵，若要接应，路途遥远，待到两军会合，马力疲惫，不若行书于皇上驾前，前营距此处不过四百里左右，若是皇上拨与裕亲王两万之众，顷刻之间便可形成对葛尔丹的犄角攻击之势，裕王何必舍近而求远？而且，若存进攻之意，更不必要各部停战！奴才揣测，莫不是前营之中，令出多门，使得裕亲王不得不号令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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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父子兄弟（六）

﻿    佟国维短短数语却像是惊雷一般在四人之间炸了开来。看书//‘胤褆？’康熙心中陡然跳出一个人。细细思量之下，康熙的眉头拧得越来越紧。虽然此番征讨葛尔丹是康熙首次御驾亲征，但御极以来，平三藩，收台湾，几经战事坐镇中枢早就让康熙历练成为知兵之人。佟国维的一番话更是促使康熙重新审视了一番刚刚被自己批的狗血淋头的裕亲王战报，军令之中矛盾百出，左右不像是同样久经战阵的裕王手笔，就好像同一幅字上既有董其昌的手笔又有冲龄童生的描红一样不搭调。而前营之内，只要粗粗盘算一番，就会察觉只有胤褆有可能对裕亲王掣肘。论亲疏，胤褆是大阿哥，自己的长子，自然比兄长更为亲近，而论营中职务，胤褆是副帅，自然也有号令众将的权力。而且胤褆心志颇高，此番借机与裕王打擂台无非争军权抢首功，若是籍此得到圣眷，便可与太子暗暗较劲。真是其心可诛！

    想到此处，康熙像是为了再印证一番，又转向一旁的胤禛，问道：“你在前营之时，可有发现令出多门之事？”

    胤禛顿觉踌躇，还没有酝酿好该怎么措辞，就听康熙一声断喝：“给朕说实话！”

    胤禛只好硬着头皮道：“儿臣在前营时日尚短，所听所闻也不免偏颇，只一家之言而已。儿臣窃以为，裕亲王与大阿哥之间似乎有不同见解。”

    就听“砰”的一声，康熙一掌击在案几之上，脸上也浮起一阵黑气，接着，康熙的身子竟然晃了一下，站立不稳之余，一坐在了身后的软榻之上。

    胤禛、佟国维、陈廷敬三人都慌了神。看书//胤禛更是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扶住了康熙，高声叫到：“快，快，传太医！”这时，腿上传来的一阵酸软，差点让胤禛也摔在地上，这才意识到，刚才跪得太久，腿早就麻木了。

    佟国维心中就像被一桶冰水浇过一般，从头冷到了脚趾，连嘴里说出的话都不连贯了：“主子，主……主子，你可别，别吓奴才。”

    陈廷敬更是呆立当地，脸上也没了血色。

    饶是李德全反应的快，到底久在康熙身边当差，伶俐地紧，立刻拔腿就走，也是紧张地两条腿打绊儿。

    良久，康熙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才稍稍让三人缓回点神。李德全这时已将太医寻了来，连同太医院副医使刘企仁在内三名太医看到面若死灰的康熙，请安的声音都哆嗦起来。此时的佟国维强定心神，道：“诸位，仔细给皇上诊治，万万不可出差错。”

    康熙此刻眼睑垂下，轻声道：“朕只是刚才有些气血翻腾，去取些苏和香酒，朕用过就无大碍了。”

    太医们忙连声应了，从药箱中取出些，给康熙服了，再扶着康熙躺下。刘启仁告了一声罪便将两指轻轻搭在康熙腕上，良久才道：“皇上不必过忧，适才有些肝火上扬，加之伤寒未愈，有些内外不交的症状，待臣等商议之后行写补气固本的方子，皇上体内正气上扬，邪浊就自然可以消退。”

    康熙点了点头，吩咐众人道：“朕有些乏了，留下李德全在朕身边照应着，尔等都先跪安吧。”

    胤禛想想还是有些放心不下，便道：“儿臣想在皇阿玛身边伺候，读几首诗词能让皇阿玛安睡便好。”

    康熙却摇了摇头，道：“你的孝心阿玛知道，只是你自己身上也带伤，早些回去歇息才是。”

    胤禛还想坚持，康熙却已经闭目不语。胤禛无奈，默默叩了个头，便随着佟国维等一起出了御帐。

    佟国维将众人领到侧帐之内，道：“子端，你博览群书，医书也涉猎不少，可否相烦与太医们商讨开方之事？”

    陈廷敬沉重地点了点头，虽然他也就是看过两本医书而已，只是这是应有之义，皇帝的医案必由上书房看过才可开方。

    佟国维然后使了个眼色给胤禛，道：“四爷，可否借一步说话，奴才想问问四爷前营之事？”

    胤禛心领神会，随着佟国维来到帐外，寻了个没人的所在。佟国维小声道：“四爷，您可得小心了。”

    胤禛一脸无可奈何，道：“这种局面，我又有什么办法？我恨不能自己替皇阿玛生这场病。”

    佟国维叹了一口气，道：“这只是其一。四爷您该知道，若是太子。”说着望上指了指，然后接着道：“恐怕生出一场大风波来。”

    胤禛心头又是一惊：“佟相，似乎没有这么严重吧？”

    佟国维脸色也难看的紧，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四爷可记得，昨日和四爷说的话？”

    胤禛道：“自然记得，只是没有想得很透彻，还得请教佟相，这风从何来？”

    佟国维把声音又压低了三分，道：“从京城。在京之时听到一些耸人听闻之语，说大阿哥和四爷要做当朝的多尔衮和多铎！”

    “什么？”这话在胤禛听来，不外乎又是一道惊雷。胤禛就觉得造出这种谣言之人简直是要把自己架在火上去烤了。

    “糟就糟在传此话之人言之凿凿，说四爷和大爷早就有把太子架空之意，此番借军功之势正可夺太子圣眷，而且四爷您统领内火器营，数皇上内卫，若是和大阿哥一起内外夹击，一举可事成！”

    胤禛听罢气急反笑：“我在众兄弟中，和大阿哥交情最淡，怎么会和他联合做出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更别提当今皇上最是睿智，把我比作多铎，那把皇阿马置于何地？又把太子当成了什么？何况如今胤禛已被免了内火器营的差事，连贝子的爵位都丢了，就是一个闲散阿哥。反正，胤禛行的端坐的直，别人愿意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我不信皇阿玛会相信这种狗皮倒灶的事情。”

    康熙处分胤禛的意思还没有拟旨，所以佟国维并不知道这事，如今知晓，愣了一下，道：“皇上处罚四爷，为什么？”

    胤禛这才将自己如何鞭责色格印，而康熙又是如何训斥自己之时捡要紧处说了一番，听完之后，佟国维道：“也许这次到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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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父子兄弟（七）

﻿    面对佟国维的评论，胤禛只是淡淡一句：“我做事只凭良心，其他的，随天意吧。看书//”胤禛并不想对佟国维吐露心意。因为刚才稍稍冷静下来之后，他越发吃不准佟国维的路数。

    若是照佟国维所说，这些风言风语都来自于太子，胤禛觉得不足信。因为太子从这些谣言之中不仅得不到任何好处，还会在康熙心中留下量小不能容人的印象。这种考量首先基于这个谣言的本身，谣言把大阿哥和自己比作多尔衮和多铎，而此二人皆清太祖努尔哈赤大妃嫡子，身份贵重自然不言而喻，更曾有传言努尔哈赤因此属意多尔衮承继汗位。所以，太子若是以大阿哥比多尔衮，完全是自寻麻烦。这不仅让众人有理由臆测康熙的圣意归属，更为大阿哥找了一个绝佳的挑战自己法理继承人地位的说辞。而且，多尔衮虽在顺治一朝被冠以窃国者的罪名，于熙朝名声却不差，康熙早先就曾私下评论，言多尔衮若真有心取世祖而代之实属易如反掌，且多尔衮智勇双全，堪称一杰，只是碍于先帝，不便为多尔衮翻案而已。拿军功才略都与多尔衮来有天壤之分的大阿哥比拟在康熙眼中都赞赏有加的摄政王，岂不是太看得起大阿哥？

    再者，妙还妙在拿自己比多铎。多尔衮好歹还有篡位嫌疑，而多铎就是一员猛将贤王而已，对于皇位从无觊觎之心，虽然在太宗皇太极未及立储变驾崩之际曾有戏言陈自己也是太祖子嗣，有权继承皇位，可是当时众皇兄弟，子侄，八旗重臣一驳斥，他就马上偃旗息鼓，可见连他自己都没有把这件事当真。自己的‘身世’与多铎相近，虽不是嫡子，却是孝懿仁皇后唯一的养子，母妃身份也并不低微，而且自己面上颇得康熙喜爱，从来兄弟之中赏赐是除了太子之外独一份的，而且此次出征，领了内火器营的差事，看上去没有大阿哥副帅身价高，可是火器营是皇帝禁卫，也颇有些类似当年多铎在努尔哈赤心目中的分量。看书//谣言之中还有自己利用拱卫圣驾之便图谋不轨之事，可这在康熙看来完全就会是无中生有，徒惹一笑而已，康熙虽然猜疑颇重，却睿智异常，只要稍作思量就能看透这当中的挑拨之心，若自己真有异心，何必上奏康熙管制火器的方略？

    据胤禛想来，谣言的始作俑者对这些事情都是了若指掌，说透了，这是一个一石三鸟之计。其一，旁人一听这个谣言就马上会把它和太子连在一起，也就会因此察觉太子内心的不安全感。作为储君，若是连这点自信都没有，又怎么能够将来统帅群臣？若是太子在这件事情上处置不当，轻则失臣下之心，重则失去圣眷也未可知。其二，让大阿哥吃了一个暗亏。若是康熙想透了第一层奥妙，不免就会把视线转向大阿哥。此事受益最大的不外就是大阿哥。能在芸芸众口中与多尔衮比肩，可见大阿哥军功卓著，可是，如今的大阿哥利令智昏，与裕亲王勾心斗角，以致贻误军机，即便康熙之后不予重处，圣心已失。其三就是让胤禛浮出水面。这一来有喜有忧。喜的是吸引了群臣视线，让胤禛有可能成为继太子、大阿哥之后的另一个群臣可以依附的对象，而且不会造成康熙对自己的不满；而忧的是如此布局，完全把自己做成了一颗棋子儿随意摆弄，这是胤禛决不能容忍的。而这个做局的人，如果胤禛没有猜错，除佟国维外不做第二人选。因为，以佟国维的心智，不可能想不透这谣言之中的关节，而且他以贵胄之尊和上书房行走的身份，也必然不会不知道前营将帅不合之事。但偏偏佟国维把这事当真的一般讲给自己听，岂不怪哉？

    只是佟国维在做这个局的时候康熙的病势还并不沉重，而他也没有想到太子极有可能因此而提前登基，更不会预测到自己被康熙处罚。不过，佟国维会不会已经把这谣言说与康熙听了呢？难道这才是康熙突然从重处罚自己的原因？康熙若是对病情不乐观，自然会想到安排身后事。重罚了自己，若是太子继位，自己已经是寻常阿哥一名，便不宜再做惩治，相反，还要恩出于上，才符合常例。否则，若是康熙护着自己，而自己既有可与太子一较短长的身份，又得显赫军功，太子能容自己才怪。这也许才是佟国维所说的塞翁失马？

    看着胤禛表情古怪的看着自己，佟国维心里也有些发怵，便不再循着刚才的话题说下去，道：“四爷，要不咱们去瞧瞧陈中堂和太医们的方子有没有议定？”胤禛微微一笑，举手让了一下，两人先后出了帐子。

    一出来，胤禛就看到御营围栏外有一个人拼命朝自己挥手，定睛一看，竟是那个二百五的医官李崟。他没穿官衣，只是一身青布褂子，外面罩着一件寿字图样的月白色绸布夹袄，头上扣了一顶宝蓝色的**一筒帽，活脱脱像是一个乡下土财主。侍卫们要往外赶他，却又不敢惊了圣驾，只是低声喝呼：“好你个不长眼的，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佟国维不明就里，皱了皱眉头，吩咐侍卫们道：“尔等如何当的差？这种人，叉出去就是了。”一名侍卫有些委屈，道：“不是奴才们不懂事，这人死活要见四爷，怎么说都不走。”胤禛看见李崟，也是稍微怔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对着侍卫们道：“此人我认得，我的伤就是他医的。让他进来好了。”

    李崟于是狠狠白了侍卫们一眼，八字步一迈，进了御营。来到胤禛面前，一躬到地，道：“多谢四阿哥恩典，李某的差事总算是卸了，今天就是来给四阿哥辞行的，没想四阿哥不在帐中，问了宝大人，这才知道四阿哥来了这里。”

    佟国维头一次见到这么一个大大咧咧不懂规矩的医官，居然见了自己连请安都没有，不禁面上有些挂不住。

    胤禛看到佟国维的神情，明白这位上书房大员心中必是不痛快了，便对李崟道：“李先生，这是佟国公佟中堂，你也见个礼吧。”

    不想李崟只是冲着佟国维拱了拱手，佟国维虽然心中更为不爽，却为了‘宰相肚量’不便当场发作，只微微笑道：“李先生必是杏林圣手，气宇不凡啊。”胤禛心中暗笑，而李崟显然没有听出其中的讥讽之意，道：“这倒不敢当，不过李某家学渊源，曾医人无数倒也不假。”

    正说着，就见陈廷敬和刘启仁等三名太医沉着脸子从侧帐中出来。陈廷敬一见佟国维就道：“佟相，您来瞧瞧这方子，纯粹就是温吞水！我和他们理论，他们倒来将我的军！”

    佟国维凑上去看时，方子上公楷书药十二味：黄芪一钱，甘草，炙，五分，白术，三分，人参去芦，三分，当归酒焙干，二分，升麻，柴胡，橘皮不去白，各二分。白茯苓，川芎，白芍药，熟地黄各一钱。加生姜三片，大枣五枚，水煎服。

    佟国维不懂医，所以也看不出所以然。只是李崟凑在近旁，眯缝着眼睛也在看，一边看一边道：“黄芪为君，补中益气，升阳固表。人参，炙甘草，白术为臣。补气健脾，与黄芪合用，以增强其补中益气之功。佐以当归，陈皮用以养血和营，协人参、川芎，黄芪以补气养血，理气和胃，使诸药补而不滞，并熟地黄，升麻，柴胡，白茯苓，白芍药助君药以升提下陷之中气，再以桔皮，炙甘草调和诸药。煎加姜枣调营卫，气血亏虚服之康。补中益气又加八珍为辅，最是滋补。好方子。”

    陈廷敬确是一瞪眼，怒道：“你知道什么？这是给对症伤寒的方子吗？”

    李崟愣了一下，道：“若是伤寒，这就是狗屁不如的方子了。”此语一出，众人皆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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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父子兄弟（八）

﻿    刘启仁乍闻李崟之语，气得面色铁青，可是看见李崟与四阿哥和佟国维并肩说话，也吃不准李崟是什么身份，因而不敢公然反驳，只冷冷道：“阁下既然对我等所开之方能如数家珍，想必就算不是杏林中人，也必定通晓医术。看书//不知阁下能否赐教一二？”

    李崟哪里听得出这话中暗藏的讥诮，反而正经八百与之讨论道：“诸位，这几味药用于提气补虚，徐徐调理尚可谓对症之举，却保守得很，不能与须臾之间缓解伤寒症状，所以刚才那位大人才言称其为温吞水。我说的可对？”

    刘启仁还没有答话，另外两名太医已然按捺不住，一个道：“佟相，陈相，下官等身系皇上安危之重责，开方之时，都会详加斟酌，对症拟药。若按照这位先生所言，岂不是明指我等包藏贻误皇上病情之祸心？”另一个更是叫起了撞天屈：“下官等冤枉啊，两位大人，皇上之疾在于外感邪气，少阳枢机不利，且肝火上扬，肾水不济，致使内外不交所致。我等所开之方，所用之药皆是扶正补虚的圣品啊，佟相，陈相，两位要为咱们做主啊！”

    佟国维又好气又好笑，道：“诸位莫着急。谁也没有和你们打擂台啊。这位李先生，原也是营中的医官，和四爷有些交情，今日是来和四爷来辞行的。你等既然都是国医圣手，不如一起参详一下也好？四爷，子端，你们说呢？”

    陈廷敬本就不同意医官们的方子，听到李崟附和自己的意见，自然点头同意。看书//胤禛倒是有些犹豫，他倒不是担心李崟的医术，既然被徐州知府力荐而来，总应该还有些道行。胤禛主要是担心李崟的脾气，万一这位嘴上没有把门的医生在康熙面前胡说八道，该如何收场。但是如今，若是真的耽误了康熙的病情，只怕后果更加严重。谁知道康熙的病势能不能支撑到返回京城呢？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胤禛便正色对李崟道：“李先生，刚才只怕你也听到了。这是在给皇上诊治。一切可不比寻常。我记得你曾说过，医者心中没有尊卑，可今天我要你仔细记住，皇上为天地至尊，你切切不可任意妄为。否则，可是屠诛九族的罪过。”虽然在胤禛的心中并不存在有如此的等级之分，可是在这个年代的这十多年经历让他明白，若是把存有对某些制度的敬畏之心，任你是天璜贵胄，都让你化为齑粉。他提醒李崟，就是不想他出什么以外。

    李崟没有想到，他只不过就是多了一句嘴，居然就冒犯了三位太医，而且还因此要给九五之尊的皇帝诊治，心中也不免有些惴惴。不过，他天生硬脾气，便道：“在下早在前营之时，也曾遇见数例伤寒之症，听几位大人说皇上病症，竟有七八分相似之处，那些患伤寒之人，都是误食误饮不洁之物，又受外寒所致，在下三帖药剂，都使他们病症好转，若是在下请的皇上埋暗亦是如此，在下边有了九分把握，在下定当尽力为之。”

    刘启仁这才知道李崟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医官，虽然也知他与四阿哥相与，但再开口时语气之中还是多带了几分嘲讽：“望闻问切，医者所依。没想到李先生只是听到皇上病症便有了主张。真真是后生可畏！还有，照先生所说，皇上也是误食了不洁之物？荒唐！”

    陈廷敬听到李崟所言，倒是沉思了片刻，此时道：“我若所记不错，皇上一路所饮所食，都是营中自备，应无大碍。可是皇上开始发热腹泻，始于祀雨之后的第二日。而皇上祭祀之时，曾饮河中之水。李先生所言，未尝不得其理。”

    胤禛一听就怔住了，难不成康熙所谓的伤寒是感染了‘伤寒杆菌’？在后世，胤禛记得他的一个朋友就曾在野营之时因为食用了沟渠之中的生水而感染伤寒，也是同样高热腹泻不止。最后氯霉素针一吊，三天就好了。本来他还以为康熙的伤寒是传统医学中的风寒之症。可是，就算知道了成因，这年代也没有氯霉素啊？

    无奈之下，胤禛只好以怪异的眼光看着李崟。佟国维却以为胤禛的表情是由于胤禛自己的前途竟然维系在一个八品医官的手里。其实，佟国维也没有想到一个凭空冒出来的李崟居然左右着整个朝廷的命运走向，不免眼皮跳了几下，想想到底还是不太放心，便嘱咐陈廷敬道：“子端淙豢赡艿孟せ噬喜∫颍业然剐栊⌒牟攀恰？蠢椿沟梅忱陀肽悖钕壬噬锨肼鲋螅谰汕肽阊榉讲攀恰！?

    陈廷敬郑重点了点头，道：“这是廷敬之责所在。”

    刘启仁也没有想到李崟会有一位皇子，两位上书房大臣撑腰，虽然及其不平，却也只能愤愤道：“既然四阿哥，两位相爷发话，下官等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下官等有一句话说在前面，若是除了任何差池，与下官等科室无关！”

    胤禛心中还在烦乱，听到这话，老大不开心，便冷冷道：“谁说与你相关？有皇上在，有我和佟、陈二位大人在，论的着你们在这里聒噪？方子留在这里，尔等退下！”

    三名医官纵使怒火中烧，也只得怏怏离去。

    胤禛于是对陈廷敬道：“陈大人，稍后等皇阿玛醒了，还请佟大人和您陪着李先生同去御帐。皇阿玛熟读医书，再由您二位解释，想必皇阿玛会让李先生诊脉。我就守在帐外便是。这两日我总是惹皇阿玛烦心，还是不进去得好。”

    陈廷敬微微一笑，劝道：“四阿哥言重了，皇上且责甚严，却关爱情深。想必四爷一定能够明白皇上苦心。”

    胤禛略略点了点头。过了一刻，李德全出来，称康熙已经醒了，佟国维，陈廷敬便先报名入帐，片刻之后，又引着李崟进得帐中，只有胤禛一人在帐外焦急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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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父子兄弟（九）

﻿    过了一个多时辰，佟国维先出来了，胤禛急忙迎上前去，问道：“情形如何？”

    佟国维摘下围帽，拭了拭脑门上沁出的微汗，道：“这位李某人还真是一个愣头青，居然一点也不怵。看书//皇上问一句他答三句，他好像没事人一样，我倒是紧张得手心里直冒汗。不过，他凭着皇上的脉象居然能把皇上的病症说对**分，皇上也便同意让他开方一拭。现在陈大人正和他拟方子呢。此人这回总算长了点眼力见儿，没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若是君前失仪，四爷您，我，还有陈相恐怕都得吃回挂落。”

    两人正说着，就见陈廷敬皱着眉头捧着一张方子从帐中出来，便问道：“怎么？有什么不妥吗？”

    陈廷敬苦笑道：“李先生的方子竟是连我都有些看不明白了。四爷，佟相，你们瞧瞧。”

    两人接过方子，定睛一看，药方极其简单，用得竟是其平常的药：黄岑两分，广藿香三分，葛根四分，佩兰两分，滑石半钱，金银花半钱，连翘三分，薏苡半钱，法夏两分，柴胡两分，厚朴四分，白芍两分，竹茹三分，白豆蔻一分，青蒿三分后下。”

    佟国维有些疑惑，便问道：“我虽不懂这些药理，但却晓得有些药材对于炎症大有裨益，这方子不足为奇啊。”

    陈廷敬摇了摇头，道：“这些药循腠理至肠胃，表本兼治，原本确是好方，只是佟相，你大概没有注意，方子底下那一行小字。”

    佟国维这才注意到，在笺底处，还有一行蝇头小楷，上书：“苦瓜头五钱，每两时辰煎茶服用。看书//”

    佟国维不禁也苦笑起来，道：“这苦瓜头在关内倒是好寻，此处只恐不太好办。”

    陈廷敬道：“佟相所虑极是。李先生称若是皇上能用上两剂，就能止热除痢，用十日可痊愈。而且苦瓜头止热效用最好。虽然此地没有，所幸李先生身边还余些苦瓜头，是他来营之前在江南采集，前几日供几名用同样症状的军士服了，现还剩下三两不到，只能供皇上不到三日的用量。看来要速速派人去关内寻觅才是。”

    胤禛在一旁想了想，道：“御营距关内路程远，没有七八日回不来。却离承德快马来回不过三天而已，我想，苦瓜头这种东西，不仅关内有，承德应该也找得到，再不济，我就跑到盛京去找。这件事，我带着宝柱他们四个去一次。”

    佟国维和陈廷敬有些吃惊地看着胤禛，齐齐道：“四爷使不得。”

    胤禛却毫不在意，道：“这有什么使不得？现在是我阿玛卧病在床，我做儿子的去跑一趟有什么关系。这差事让旁人做，我放不下心！”在胤禛的心中，康熙和自己，虽说没有真正的父子血缘，可十几年的相处却也培养出深深的亲情，从这种角度讲，胤禛真心希望康熙能够康复。而且康熙若是能够好起来，无异也从客观上让胤禛免除了一场风雨欲来之患。

    佟国维见胤禛坚决，便转而劝陈廷敬道：“子端，如此就让四阿哥去吧。上天有感于四阿哥孝心，也会护佑我皇早日康复。”

    陈廷敬见状，也只好答应了。

    佟国维一向心思细腻，又建议道：“四阿哥也先别急，等上半天。待李先生伺候皇上服了一剂药之后看看情形再走也不迟。况且，奴才还要去张罗备十匹脚程最好，速度最快的马，四爷和随从每过两个时辰就换一次马。这里到最近的军驿有四百里的路程，到了那里，可以再换马。如此，应该可以赶得及，只是要辛苦四爷了。”

    陈廷敬也是久经官场之人，一下子就听出了弦外之音。佟国维这一番话表面上纵是冠冕堂皇，可是却暗含了要胤禛见机而行的意思。若是康熙服了药之后好转，那么苦瓜头自然就是救命良方，这是此时迅速找来这味不同寻常的药，自然就是雪中送炭，四阿哥拳拳孝心，皇帝怎能不牢记在心。若是康熙服药之后情形依然，那么牢牢守在康熙身旁就是最好的选择。

    陈廷敬虽然对此了然于胸，面上却只做不知道。他知道，自己不过一汉臣而已，这种事情池水太深太混，莫若只作壁上观的好。

    胤禛根本没有想这么多，便道：“这样也好，务必烦劳佟相准备最快的马。我还指着它们用最短的时间给皇阿玛把药寻来。”

    短短不过两个多时辰之后，胤禛就已得知，康熙久久不退的热度，在用了苦瓜头茶和李崟亲自熬制的药之后，已经退了几分，而且腹泻次数也似比先前少了一些。同时，佟国维也将马匹准备妥当。来不及再与康熙道别，胤禛便带着宝柱和另外两名侍卫急匆匆往承德而去。

    傍晚时分，康熙自感精神好了许多，便将佟国维和陈廷敬宣至帐中。佟国维这回面上多了几分喜色，道：“奴才见皇上脸色比清早强了不少，奴才从心底里高兴。真是上天佑我大清。”

    康熙不再总是每隔一刻就要出恭，全身清爽不少，笑道：“你们荐来的那名医官不错。待朕身子好了，朕一定重重赏他。”

    佟国维忙道：“奴才们不敢居功，其实李崟是四阿哥推荐的。”

    康熙一挑眉毛，问道：“嗯？是胤禛？”

    佟国维及陈廷敬连忙称是。

    康熙笑笑道：“尔等不必过谦。佟国维，廷敬，若不是你们上书房的引荐，只怕朕还得继续吃太医院的温火方。不过，说起胤禛，现在也该是他请安的时辰，怎么不见他的踪影？”

    佟国维见康熙开始挑理，便把胤禛为康熙去找苦瓜头一事详细的说了一遍。

    康熙心中感动，嘴上却不说什么，只是淡淡道：“朕的这个儿子，心眼好，做事却不着调，这事原该禀明于朕，请旨出行才是。”

    佟国维使了个颜色给陈廷敬，陈廷敬也只好再劝道：“皇上，四阿哥拳拳之心，情急之举，皇上实不宜苛责过甚。”

    康熙浅浅一笑，道：“朕是欲琢璞玉。你们怎么会了解朕这个做阿玛的心意。”

    陈廷敬面上一红，道：“是臣孟浪了。”

    康熙道：“不碍的。朕不是怪你。“又转向佟国维，问道：“太子现在何处？几时可到营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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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父子兄弟（十）

﻿    佟国维闻言迟疑了一下，像是在寻思该怎样回复。看书//康熙轻笑一声，道：“你这奴才，难不成有事瞒着我？”

    佟国维讪讪地边笑边答道：“奴才有几个胆子敢欺瞒皇上？奴才今天早上接到滚单，说是太子和三阿哥的车驾离御营还有二百余里的路，算行进的速度，大约后日午后应该能到。”

    这话答得玄妙，生生地砸了太子一砖。二百哩的路程轻车简从，奉诏见驾的太子居然要走两天。但是佟国维又说的是大实话，任是太子到了当场，也挑不出一丁点的错。更何况以方才佟国维的表情，凡是在场的无不以为佟国维是有心维护太子。

    果然，康熙眉头稍皱，复又问道：“胤礽几时离京的？”

    佟国维又是犹豫了一下，回道：“皇上圣体违和的第二日就已经八百里加急传谕太子前来。太子当天就动身了。”

    康熙心中顿时腾起一阵怒火，自丁未日传谕太子以来，整整过去了十天，京城距此地不过千里不到，若是快马前行，慢则五六日，快则二三日可至。可是，太子至今还距御营二百哩，还要再过两天才到。

    康熙并不像让臣子们看到自己与太子之间父子失和，于是强按下怒气，笑笑道：“想是太子有事情路上耽搁了。朕这些日子不见太子，心中甚是想念。佟国维，你且去走上一次，告诉胤礽他们两个，别的事情都可暂时搁下，速至朕的行营才好！”

    佟国维在康熙身边也有好些年头，熟知康熙脾气秉性，早看见康熙脸上转瞬即逝的冰冷，知道此次太子前来必然踢着铁板，当下心中盘算了一番。看书//应了一声之后，便也匆匆带了一队护卫，快马出营而去。

    陈廷敬一个人在康熙身边，瞧着康熙阴晴不定的面色，真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康熙斜坐在榻上，半天也不说话。知道陈廷敬抑制不住喉中的轻痒，压抑着咳了一声之后，康熙仿佛才回过神来，道：“啊，廷敬，朕刚才有些心不在焉。朕是在想昨天佟国维所说的令出多门之事。而今不管是不是将帅不和，朕为战事计也需要为前营之事稍作筹划，小心使得万年船。朕有意对大阿哥稍加训诫，命其以裕王军令是从，你看如何？”

    陈廷敬明白康熙不想再在太子一事上多做纠缠，便顺着康熙的话头道：“臣以为此举甚是妥当。臣也曾有过劝皇上调回大阿哥的念头，但转念一想，还是皇上圣虑周详。大阿哥初为副帅，正是意气风发之时，臣估摸大阿哥与裕王之争，不过二人意见不同而已，若是贸然调回，势必冷了他一片精忠报国之心。”

    康熙点了点头，道：“子端说得对，朕确实有此顾虑。你且去拟一份密旨给胤褆，言辞就按照朕刚才的意思斟酌。”

    陈廷敬回道：“是。待臣草就之后再请御览。还有一事，臣见军报之中，似乎前营粮草所余不多，再有十日，前营粮草就要见罄。如今既然葛尔丹率余部不满一万已逃，天气又见冷，我军也不宜大举追寇。臣估摸着裕王不久定会请旨班师。至于善后安排之事，皇上可有旨意？”

    康熙沉吟了片刻，还没有回答，就见李德全捧着一个黄匣子走了进来，跪禀道：“皇上，大阿哥陈密折一封。”

    康熙微笑道：“看来这地方也有灵性，竟是说不得。胤褆大约是知道自己处事不周，先紧着在朕这里撞个木钟。”边笑边接过匣子，顺手撕去上面的封条，取出一封折子，读将起来。不想才读了三四行就面上变了颜色，不待读罢，竟愤然将折子掷于地上！

    陈廷敬不知发生了什么，惶惶拜倒劝道：“皇上息怒！保重圣体为要！”

    康熙颓然道：“朕怎么回生出如此不仁不孝，无情无义的儿子？”

    这话说得很重，陈廷敬不敢回应，只得默不作声。

    康熙长叹一声，道：“子端，你看看这小畜生在密折上都写了些什么！”

    陈廷敬捡起折子，仔细看了起来，越读便越是惊心。大阿哥一方面慷慨陈词，言陈自己如何有先见之明，欲以重兵强攻葛尔丹却被裕亲王压制而不得。言语之中多有暗示，直指裕亲王胆小，不敢与准噶尔部正面交锋，而且虽已成重兵围困葛尔丹之势，却不能乘胜击之，自己欲领一队亲兵去攻还被严令禁止，以至葛尔丹逃脱云云。

    陈廷敬不由得心底暗想：大阿哥此举真真愚蠢。且不说，在康熙的兄弟之中，康熙最借重的就是福全，从来在众皇亲中，除了皇子之外，裕亲王得的赏赐都是头一份，而且康熙特旨福全上朝言语之中不必称臣。康熙也曾不止一次在众臣面前称若非福全当年以贤臣之愿对先帝，自己未必能坐上龙庭。二人之间兄弟情深，在朝之人未有不知。再者，康熙对于诚孝看得很重。平时教育皇子一定见了长辈，礼节绝不可少。可是如今大阿哥居然毫不掩饰地攻讦自己的亲伯父，怎能让康熙不心寒。而且大阿哥仗着皇子的身份，越过前营主帅直接越级陈奏，更是错上加错。

    康熙见陈廷敬读完，便道：“如今，即刻拟旨，着胤褆返京，所属各部归由裕亲王统属。并令裕亲王详细回奏葛尔丹逃逸事。你可援引朝中旧例。贝勒阿敏弃永平，代善使朝鲜，二人不遵旨行事，而英亲王以兵譟，太宗皇帝皆取口供例。另附一密旨给胤褆，只需写一句话：裕亲王乃汝伯父，若汝供与王有异同，必置汝于法！”

    陈廷敬口中诺诺称是，内里不免慨叹：到底皇上还是向着自己儿子多些。这封给大阿哥的密旨夹在给福全的旨意之中。福全是个谨慎的聪明人，看过之后，不可能不明白康熙的言下之意：“朕为了二哥连自己的儿子都可以不要。福全焉能不为所动？肯定得把错处都揽在自己头上，来顾及康熙的天家颜面。然后康熙再法外施恩，就你好我好大家好了。

    只是这层意思陈廷敬只能在心中想想，嘴上却只称‘皇上圣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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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父子兄弟（十一）

﻿    康熙眼神中尽是落寞之色，郁郁道：“圣明？朕若是真的圣明又怎么会有如此的局面？”

    陈廷敬一贯报守“主忧臣辱，主辱臣死”的宗旨，听到康熙如此伤感，不由惶恐，连忙跪地叩首谏道：“臣以为皇上不宜如此自贬。看书//虽然此番葛尔丹率余部逃脱，但准噶尔部经乌兰布通一战死伤数万，葛尔丹元气大伤。臣断定其再无余力挑衅朝廷。皇上此次亲征，龙威所致，将士用命，即便不是十分全功，也比可谓之大捷！”

    康熙自失地一笑，道：“朕不过心绪不宁，便稍稍带了些颓气。朕明白你说的道理。朕也寻思，漠北蒙古各部，一向只是游牧而已，从无定居习气。其部作战也是如此，打完就走，抢光则罢。而且部族首领与下属之间并无绝对的从属关系，葛尔丹之所以能够号召聚集数万准噶尔兵马，不过依赖于其胜利征讨其他蒙古各部，从而豪夺大量的战利品和奴隶。但是此番大败，必然会使葛尔丹失去这种号召力。朕料想，即便葛尔丹逃出生天，也必然遭遇依附之人纷纷逃离的状况。你再拟一旨，要周边驻扎的奉天将军苏努，黑龙江将军萨布素及蒙古各部，遇有葛尔丹部属来降，即与草场牛羊待之。但须注意必须分散与其他蒙古各部之间，不可使之再行联合。”

    这回康熙对形势高屋建瓴的分析使得陈廷敬真心悦服，道：“皇上圣明！”

    康熙略略颔首，问道：“此前你说前营粮草见缺？情形到底如何？”

    陈廷敬回道：“臣接到裕亲王信，称粮草只够维系大军十日所用。看书//军粮一事，一直由户部督办，皇上今年六月命徐元文兼着户部尚书的差事，不过既然臣职在御前，所以对军粮一事也很上心。臣多见户部文书，称在出征之前就已由山东直隶调集可供大军三月之军粮，着运前营。照道理，不应这么快余粮就告罄。此事臣也是刚刚得知，尚未开始彻查，还请皇上示下。”

    康熙心中‘咯噔’一下。徐元文是徐乾学的弟弟，而徐乾学自明珠倒台以后便转身投靠了索额图。索明两党一向争得你死我活，虽然随着明珠罢官，索党一时占了上风，可是索额图却时不时地在自己面前给明珠上点眼药，此次任大阿哥为副帅，索额图也私下多有不敬之言。徐元文，徐乾学兄弟俩会不会因为不想让大阿哥建功就在军粮上面做文章？还是，这根本就是出自于索额图和太子的授意？这次军粮事件纯粹只是意外？还是有人可以为之？康熙也有些犹豫，但他却不能拿前营将士的性命冒险去赌。

    于是康熙断然道：“即刻传旨，令索额图明珠二人督促军粮，七日为限，务必筹措妥当，否则莫怪军法无情。徐元文革职交部议处，徐乾学革职留任。”

    陈廷敬听罢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明白康熙如此处理必是把徐元文划入了索党一派之中。他为徐元文暗暗叫屈。徐元文出身名门，是顾炎武的外甥，和其兄徐乾学，其弟徐秉义一同被称为“昆山三徐”。三人先后殿试名列三鼎甲。尤其徐元文是其中翘楚，顺治朝的状元公。而且徐元文为人正直，清正廉洁，且性格刚直，从不趋避祸福利害，又能恪守官箴，门庭肃然，与其兄之毫无气节，寡廉鲜耻无半分相似之处。陈廷敬虽然平时与徐元文只是君子之交，却对其甚有好感。陈廷敬有心为他开脱，便道：“皇上，徐元文调户部尚书时日尚浅，且疏运军粮，牵涉户部，兵部，山东，直隶各府道县……。”

    还未说完，已被康熙打断：“子端，此事朕乾纲独断，务须再议。若是徐元文无过，部议之时自会还他清白，朕也还没有定他的罪嘛。”

    见康熙坚持，陈廷敬只得怏怏地住了口。康熙于是挥挥手让他跪安了。

    佟国维打马急赶了半天的路程，就已远远看见了太子的车驾。这车驾的阵势，让饶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佟国公也骇了一跳。本来佟国维以为太子不过就是轻车简从，没想到太子的车驾只比康熙的御驾稍小而已。连同侍卫，随扈，侍候从人的车马，足足绵延了小半里地。而且，太子车驾用的是明黄颜色，若不是走近还能看到些杏黄的装饰穗儿，堪堪的就是照了皇帝的谱儿。佟国维不由暗自冷笑一声：就太子这点度量，焉能威服四海？坐上了龙庭还不把尾巴翘上天去？漫说皇上现在病势好转，就算是龙驭上宾，一朝太子没有登基，就该恪守臣道。

    尽管佟国维心中充满了鄙夷，面上却生生挤出些笑容，跟着迎上前来的侍卫参领托合齐和内务府织造处郎中凌普客套了两句。其中，凌普和太子的渊源最深，是太子的奶公，就是太子乳母的丈夫，原本就是旗下一个下等的包衣，占了这层关系，不几年就超迁到了内务府郎中，混了一个三品的顶戴。托合齐就更不是个玩意，出身倒是不错，隶正黄旗，原是安亲王岳乐府上的一门远亲，借此谋了个内务府的差事，后来其妹被选进了宫，又封为定嫔、还诞下了皇十二子允祹，靠着这层关系升了广善库司库。不想这人贪得无厌，任上谋私利被人参了，要不是有一层皇亲的身分，早就充军发配了。定嫔又是个老实人，帮不了自己兄弟什么，这厮寻着机会结交了凌普，就开始捧太子的臭脚。这个当口上太子把他们两个带往康熙行营，寓意不言自明，这二人是太子心腹，一旦康熙驾崩，靠着这些个心腹，太子就打算临朝称帝了。

    大概这两人最近也被关了不少**汤，以为太子上位在即，自己也就顺理成章地能做台阁大臣，对佟国维也不过只是拱拱手行了个平礼而已，佟国维也不以为意，和两人甚是热络，只教二人都认为局势已定，连上书房大员，当朝国公都已经开始刻意奉迎，而这，也正是佟国维要的效果。

    到了太子的营帐外，太子已经迎了出来，笑盈盈地立在当前。细看下来，长得真是越来越像康熙，面如冠玉，两道浓眉，鼻梁既直且挺，只是鼻端稍稍有些弯钩，破了点相。头戴玄狐冠顶，饰着东珠十三颗，身着杏黄五爪八团龙缎，披领表以黑貂，袖端为紫貂，华丽异常。

    佟国维依着规矩拜倒请安，若是在平时，太子总是不待他行礼，便用手去扶，此刻竟是受之若素。佟国维更是心生憎恶：还不是皇帝，便要立规矩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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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父子兄弟（十二）

﻿    太子硬是等佟国维跪叩之后，才伸手虚扶了一下，道：“佟相一路辛苦了。看书//皇阿玛可是有什么旨意吗？”

    佟国维心底冷笑：不问皇上身体如何，却直接开口问旨意，太子想坐龙庭的念想也太急了些！

    佟国维面上堆了几分笑容，声音也因为刚刚赶路急了有些黯哑：“太子，皇上这几日甚是思念太子，让奴才请太子速往皇上驻陛行营。”

    太子听后不免心中窃喜，暗自猜度大概康熙是自知不起，方才会催促自己尽快前往，于是又问道：“皇阿玛近日病情可有起色？”

    佟国维自然知道太子是什么心思，斟字酌句地答道：“皇上一直龙体违和，太医院用了多日的药，却不见起色，昨日里前营里一位徐州来的医官换了一张方子。奴才赶着出来迎太子，也不知到底这新方子是不是对路。”然后，佟国维顿了一顿，又问道：“怎么不见三爷？”

    太子见佟国维回的有些踌躇，更是以为康熙病情深重，若不是还有一丝理智告诉自己必须做孝子状，简直马上就要喜形于色了，根本没有听到佟国维之后的一问。凌普也注意到了太子脸上若隐若现的欢悦，赶紧轻咳了一声，代替太子答道：“回佟相的话，三爷身子骨有些不适宜，还在帐子里歇着呢。不如太子和佟相先行赶往行营，请托合齐大人带一队人马随行护卫，就由奴才伺候着三爷，督促其他人随即赶上，如何？”

    太子这才意识到自己险些失态，便掩饰地一笑道：“刚才我听到皇阿玛的事儿，一时神伤，竟是怔了一发，让佟大人见笑了。看书//凌普的主意不坏，老三大约是受了风寒，身子不适，所以我们路上一直走得慢了，我何尝不心急呢？就照凌普的意思吧。佟大人请稍候片刻，我去换身衣服，稍候我们就启程，让老三他们慢慢地后面跟着就是。”

    佟国维刚才的回答是一路上琢磨了很久的，既滴水不露，却又处处引人遐思。尤其一句换药，便让人以为康熙已经病入膏肓，药石无用，太医院束手无策，这才死马当成活马医，调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小医官暂且一试，甚至，更可被猜度成太医院无奈之下索性找人顶包，若是康熙不治，太医院便可将责任推的一干二净。

    太子一面换着石青团龙行褂，一面回味着佟国维刚才的神情和言语，怎么想怎么都觉得自己的推断不错，此去行营必定承继大统，自己该怎么统御群臣，又该怎么面对那一群手足兄弟呢？越想越有滋味，直到凌普悄悄地溜入帐中才回过神来。

    凌普满面堆笑，轻声道：“给主子爷贺喜了！”

    太子低声佯斥道：“莫要胡言乱语！皇阿玛卧病在床，我此刻心急如焚。贺喜之有？”

    凌普连忙轻啐了自己一口，道：“奴才混，主子千万别介意。不过奴才真是为主子爷高兴。”

    太子心照不宣的笑笑，道：“回头催着点，别再耽搁了，瞧瞧你们，这一路上，你和雅各布天天胡吃海喝的，不到晌午不起身。还好老三就是一个书虫，天天钻到故纸堆里去，不知道这事，否则传扬开来，被御史们知道了，参奏上来，你们说我该怎么处置你们？饶是我有心维护，顶着个孝字，我也不便徇私啊？再说，往后你们都是台阁大臣，我要好生倚重的，总要有些古大臣的风范才是。”

    凌普其实心知肚明，这次路途延误，太子自己才是主脑，一路上悠闲自得，日上三竿才拔营，不到黄昏即停驻，还时不时地让自己和雅各布为他找些女子玩乐。此时，太子把事都怪在了自己头上，但是太子就是自己以后锦绣前程的大靠山，此时自然要紧着巴结，便道：“奴才谨遵太子教训。奴才就是一副不成器的德行，还得主子爷好好调教。不过，凌普的忠心主子爷是知道的，为了主子，凌普赶舍得这一副皮囊！”

    太子点了点头，又吩咐道：“多长几个心眼。”说罢便出了营帐。

    凌普连忙拿起一副披风，追了出去，轻轻地系在太子的颈间。

    佟国维已在外面候了一会，马匹由雅各布找人张罗着吃了些草料，就等着太子一起上路了，看到太子出来，便迎了上去。

    太子正要开口，就见三阿哥胤祉急急匆匆地赶了来，太子怕胤祉露馅，便抢先开口道：“老三，身子不爽就别出来了。佟大人又不是外人，不碍的。”

    佟国维见胤祉红光满面，一脸的容光焕发，早猜出太子是自己贪玩延误，却拿三阿哥来搪塞，只是不点破。

    看着佟国维要给自己请安，胤祉一面慌忙伸手去搀，一面道：“免了免了，论公，佟相现在是皇阿玛的股肱之臣，论私要是在寻常人家，我得管佟相叫外公呢。这礼怎么受得。”说罢，又望了一眼太子道：“二哥关心臣弟，说是这一路艰险，要令行禁止，没有什么大事不要别随便出帐，可佟相来，必是有大事吧，若是皇阿玛有旨意，而胤祉躲起来，可不叫人误会了去？”

    佟国维心中暗笑，这两兄弟明面上是兄友弟恭，可说起话来却是争锋相对。适才胤祉一番话，分明就是在说这一路上都是太子主导，把自己的责任摘得一清二楚。太子知道刚才是自己理亏，此刻有些尴尬，但被胤祉一番抢白，心中总有些不爽，便道：“佟大人传了皇阿玛口谕，叫我即刻赶赴行营，因与你干系不大，我便没有着人去找你。我和佟相先走一步，你且和凌普一道，率众人也加快些脚程。”

    这话里透着得意思让胤祉一愣。康熙抱病之事，胤祉所知不详，只是在康熙让自己即刻赶赴行营的旨意中才可管窥一二，详情太子一直隐瞒着，所以胤祉一直只是以为康熙略有微恙，而此刻太子的态度和语气却让胤祉有些不详的感觉，莫不是父皇病在不起，而太子赶着去承接大位？若真是如此，方才自己有些赌气的那番话岂不是已惹下了大祸？胤祉脑筋转的很快，当下躬身道：“臣弟谨遵太子谕。”根本再不提一字皇帝口谕之事，语气之恭顺让太子很是得意，心道：胤祉还算是个识相之人。

    这一幕，佟国维看在眼里，叹在心中：天家子孙，竟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哪里还谈得上有什么父子兄弟情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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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嫌隙（一）

﻿    太子纵马疾驰，一路虽寒风袭袭，太子却有如沐春风之感。看书//佟国维一直跟在太子的身旁，只错开半个马身。太子像是想起了什么，稍稍放慢了速度，侧过头问道：“老佟，我大哥的事你可听说了？”

    佟国维对这个称呼先是一愣，继而才答：“奴才愚钝，不知太子所言何事？”

    太子打了一个哈哈，道：“老佟，我大哥和裕亲王那些个事儿，我都知道了。”看着佟国维疑惑的眼神，太子有些窘色，道：“我可没有别的意思，你是知道的，这些日子我受皇命监国，所有的折子，兵部的军报，都要抄送我一份的。咳，不是我说大阿哥，他这次做得也太过了些。不管怎么说，他只是前营副帅而已，一味地和裕王闹意气怎么成？弄出这么一个将帅不和的局面来，就算是皇阿玛也不好回护啊。再者说，这次征讨葛尔丹，虽然胜了，勉强算是惨胜而已，令兄佟国公，国之栋梁，皇阿玛多么看中的人啊，就这么没了，我听了以后也是心如刀绞啊。”

    太子这番话，俨然就是一篇声讨胤礻是的大文章，每一个字，听在佟国维的心里都是一惊。表面上之事轻描淡写地评说大阿哥与裕亲王之间是意气之争，并且叹息佟国纲的英年早逝，但是连起来看，太子竟在指责，是因为大阿哥争功的缘故，才导致殒伤大将，战事不利。若是这一顶帽子扣了上去，大阿哥怕是要夺爵圈禁了。而且太子还捎带撩拨了一番佟国维对大阿哥的怨气，真真是个一石二鸟之计。

    佟国维惨然一笑，道：“家兄之事，承蒙太子惦记了。家兄一直以报效皇上为荣，此番也算死得其所。”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把太子的这份热腾腾心思给浇得淡了几分。太子还不甘心，还想再说什么，佟国维一脸忧色道：“太子，皇上盼念太子心切，一天都要念叨很多遍……。看书//”太子自然明白佟国维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缠，于是便悻悻地住了口，狠狠在马上加了一鞭，几人如风驰电掣一般向御营方向驶去。

    大半天之后，几人便已来到了御营之中，太子本想先去净脸更衣，却被佟国维拦住了，道：“太子，奴才瞧太子衣冠尚齐整，还是先去面见皇上，可好？”太子想了想，便应允了。

    两人来到康熙帐前时，已是清晨时分，守在康熙帐外的李德全看到太子，大喜过望，匆匆给太子请了个安，还想扯着太子再说些什么，被佟国维抢先道：“李公公，我和你先行进去缴旨，你吩咐小苏拉们给太子伺候热手巾来。”李德全只好吩咐了下去，然后被佟国维一把捉住，报名进入帐内。太子拿着烫好的手巾，一面望脸上胡乱地抹者，一面却在腹中酝酿，寻思等会进得帐内，应该怎生面对病重的康熙？

    不大工夫，佟国维和李德全出来，道：“太子，快进去吧，皇上正等着您呢。”

    太子脸上硬生生挤出些悲伤之色，一冲入帐中便跪走几步，大放悲声道：“皇阿玛，儿子不孝，儿子来晚了！”

    顿了一下，就听得康熙言语之中，带着几分激动，道：“朕没什么大碍了，你一路辛苦，起来说话吧。”

    太子这才抬起头来，一和康熙四目相对，不禁脸色大变。只见康熙的精神很好，脸色也一如正常人，除了有些困顿，基本没有什么病容。这哪里像病在不治的样子？当下，太子整个人就像掉进了冰窟窿一般，全身凉了个透。

    康熙本来看到太子时欢欣不已，一路亲征，几乎没有一天不想着这个儿子，甚至在十数天前，康熙还传旨京中，要太子给自己传驿几件常穿的袍褂，以便让自己能睹物思人，解相思之苦。可是看到了刚才太子的反应，却让康熙不由心中一紧，因为就在太子看自己的一瞬间，康熙看到的，并不是太子担心自己病情的愁苦，而是太子面上深深的失望之色。太子失望的究竟是什么呢？康熙简直都不敢往下想，难道自己苦心培养的太子，在前一刻的心中所想，居然不是希望父亲能够康复，而是急不可待地想取帝位而代之？

    康熙努力按捺这种心思，尽量平静自己的语气，问道：“胤礽，路上走了有十数日了吧？可有什么心得？”

    太子失望的神色更重，一时想去掩饰，却掩饰不去，反露出几分尴尬，想了一想，道：“看到皇阿玛龙体康健，儿臣真是高兴地很。”这虽然是应对之时的应有之义，却于康熙之问完完全全文不对题了，康熙心中恼怒更甚，道：“朕问得是你一路上的见闻。”

    太子这才回过神来，强笑道：“儿臣观我大清江山，山河伟壮，风光迤逦，日日沉浸于其中，竟是不能自拔。”

    康熙声音里带了几分冷峻，道：“哦，和朕仔细说说，这一路都是怎么走的？”

    太子意识到刚才自己有些失态，此时有些急于挽回局面，见康熙似乎对自己的路途见闻很感兴趣，便强提兴致，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康熙听得很是仔细，一个字也没有落下，却也一句话再也没有问过。

    太子一个人说了小半个时辰，终于停了下来，道：“儿臣所言，定是无味之极，皇阿玛……。”

    康熙一笑，道：“你也累了，先跪安吧。去叫佟国维进来。有事朕会再叫你。”

    太子觉察出康熙的异样，还想解释些什么，却被康熙一挥手拦住了，康熙道：“先安置了吧，有话以后再说。”太子只得泱泱地退了出去。

    太子站在帐外，纵使觉得有些事情不对，看着佟国维，想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却不知怎么开口，迟疑了一番，还是轻声道：“佟大人，皇阿玛叫进。”

    佟国维对着太子拱了拱手，便移步进了帐内。

    康熙看着一脸风尘仆仆的佟国维，长叹了一声，道：“朕觉得好苦！”

    佟国维一听，连忙附在地上，惶恐之至，问道：“皇上何出此言？”

    康熙也不看他，只是自顾自道：“孝诚仁皇后自打生下胤礽就走了，留胤礽一个孩子，孤苦伶仃的，所以朕一直觉得亏欠了胤礽许多。他才两岁，朕就立他为太子，给他一个朕一人之下，万万人之上的名分。朕还生怕他受丁点委屈，凡事都亲力亲为地去照顾他，调教他。小时候朕一直担心他的身体，请痘神为他避痘，他就是得了风寒，朕也辍朝数日陪着他。他长大了点，朕给他请最好的师傅，从熊赐履到汤斌，哪一个不是理学大家？朕还亲自提点他的策论和骑射，就是希望他将来能成为一个明理识义的圣明天子。可是如今呢？朕看到的却是一个置君父安危于不顾，只知道自己享乐的无情无义之辈！面对朕身体违和，胤礽面无忧色不说，朕在他的脸上看到得是失望！他失望的是什么？他失望得是没有在这里看到朕的梓宫！”康熙越说越生气，脸色竟是涨的通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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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嫌隙（二）

﻿    佟国维刚想出声劝解，被康熙一挥手拦住了，道：“国维你让朕说下去。看书//朕到现在为止，诞育了二十多个子女，可是能长大的却一半都不到。在这些儿子当中，朕最看重的就是太子，朕在他身上花的精力也最多。朕不讳言，古往今来，哪一个皇帝在这一点上能够与朕相比？朕这个阿玛当得辛苦啊，不论寒暑，朕几乎天天去无逸斋检验太子的功课，让太子随朕一起临朝听政，研习朝务。你是知道的，朕特别让礼部制定了太子的服饰，以区别于其它的阿哥，朕为了彰显太子威仪，让群臣见太子时行二跪六叩之礼。就算在书房之时，师傅们见了太子也都是跪着授课。汤斌他们都是老臣了，跪上几个时辰，老眼昏花，几欲仆倒，太子居然就忍心安坐于上！朕本想着，太子若是为此替他的师傅们求朕一个恩典，朕便顺水推舟改了这个规矩，众师傅们也能承着太子的情，看起来太子只怕从根上就是一个冷血之人！只怕朕是对他冀望越多，失望也越大。朕怕百年之后，这大清江山，所托非人啊！”

    康熙脸色平静了下来，语气却越发冰冷。佟国维对康熙的脾气摸得通透，知道这事康熙伤得很深，便道：“恕奴才斗胆，皇上现在在气头上，说的过重了。其实，太子还是孝顺的。”佟国维从来跟太子就不是一路，若是太子继位，他也得不了什么好，此刻不过是说一句便宜话儿而已。不过，佟国维倒是觉得，太子如今德行欠亏，与康熙的溺爱分不开。太子在毓庆宫鞭责从人差点致死，太子在南书房对师傅们颐指气使，若不是康熙一味娇惯，太子断也养不成这种性气来。只是，佟国维也只敢在心里偷偷得想想罢了，哪里敢在这个哏节上逆康熙的龙鳞。看书//

    康熙冷哼一声，重复道：“孝顺？不见得吧？你这奴才不过是看主子心理憋屈，给朕说句句好听的开解而已。对了，老四去了有一天半多了吧？”

    佟国维本来就是想乘机引出四阿哥的话题，没想到康熙自己倒是说了出来，忙答道：“回皇上的话，四阿哥在路上已近两日了，若是一切顺利，最早今天夜里就能赶回来。”

    康熙此刻才微微露出些笑意，道：“老四纯孝！吩咐下去，给四阿哥预备好狍肉暖锅做夜宵，对了，热汤也伺候着，这热水一泡，最是解乏。老四回来的时候，让他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朕就叫他的起。”

    佟国维也笑道：“奴才晓得。四阿哥孝顺皇上，关爱兄弟，叫奴才也钦佩不已。”这句话此刻垫上来，立时就叫胤禛和太子的行径有了天壤之分。

    不过，这句话也引起了康熙的些许警觉。由于对太子举止的失望，让他今日当着佟国维说了很多平日里他绝不可能说的话。佟国维适才那一番话的用意太过明显，更何况佟国维和胤禛之间有着扯不清的关系，不由得康熙不对此敲打一番。

    此刻康熙面容一肃，道：“老四虽然孝顺，但是行事只依性情而为，不顾后果。朕看着他有些喜怒不定，以后势必要好好管教才能成器。国维，你是朝之重臣，又是国戚，朕对太子的期望方才也对你说了，你须得好好辅佐太子，太子若有不妥之处，尽管拿出长辈和上书房大臣的身份来管教。再有，今日朕和你在这里所说的，不过是君臣之间的私话而已，朕不希望有第三个人知道，否则，朕也难以维护与你。你可明白？”

    佟国维心中也是一凛，知康熙对于太子不过是一时恼怒才说了些重话，圣眷远未丧失。而四阿哥的好虽然也被康熙看在眼里，此刻却也还谈不上更进一步。自己刚才所为太过于唐突了，便惶恐道：“奴才一家自关外从龙以来，只知全心报效主子，太子就是奴才的小主子，奴才怎敢不尽心伺候？”

    康熙见佟国维说的张皇，便笑道：“如此就好。对了，朕用了李崟的方子，不过五六剂，自感已是大好。听廷敬说此人也是四阿哥荐来的？”

    佟国维此时不敢再多说什么，只简单答是。

    康熙又道：“四阿哥举荐有功，着赏明黄蟠龙忠孝带一条。火器营的差事也赏还了他罢。等老四回来后，朕就班师回朝。”

    佟国维听到这些，已知四阿哥在康熙心中的地位又重了几分，不免也为四阿哥而高兴，道：“奴才领旨。”

    康熙于是让佟国维跪了安，佟国维便喜忧参半地出了帐子。一出御帐，便看见太子阴沉着脸站在一边，见了佟国维，太子便把他一把拉住，扯到自己的帐中，才没好声气地责问道：“佟相瞒得我好苦！”

    佟国维一脸的诧异，道：“太子何出此言？”

    太子板着脸，道：“皇阿玛龙体康健，你怎么不早说与我听？”

    佟国维此时叫起撞天屈来：“太子，您这可是冤枉奴才了。奴才出迎之时，也只是知道有一个新任医官改了太医院的方子，皇上才吃了一剂药而已，哪里知道皇上康复如此迅速？不过，说来圣躬渐安，真是天佑大清啊！”

    太子有怒不便言，只得恨恨道：“若是我知皇阿玛已大好，怎至于应对之时不得体？”

    佟国维笑道：“太子多虑了。奴才知太子必然希望皇上能早日康复的，此时心愿得成，岂不喜哉？不过，此前还太子担心，总是奴才们的不是。”

    太子细想，佟国维确实没有什么迹象故意隐瞒自己，而自己此刻气势汹汹地问罪于他，于情于理倒显得有些亏心，便放缓了语气，道：“我为皇阿玛之疾忧心若焚，还道是佟相有意瞒我。刚才有些失礼之处，佟相莫怪。”

    佟国维忙道：“太子折杀奴才了。皇上对太子的关爱，太子对皇上的孝顺是满朝皆知的。奴才哪敢有半点隐瞒？若是那样，奴才还是人吗？太子就是奴才的小主子，奴才必定尽心伺候太子。太子目下赶了半天的路，应该也累了，太子先歇息着，奴才还有差事，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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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嫌隙（三）

﻿    看着抽身离去的佟国维，太子低声恨恨道：“你这个老匹夫，若是敢耍弄到爷的头上来了，早晚要你的好看。看书//”看到李德全闻声望向自己，太子掩饰地笑笑，道：“老佟就是会说话，怪不得皇阿玛这么看重。”李德全听着语气不对，生怕太子再就着原题絮叨下去，连忙堆出一幅笑面孔打起了哈哈：“太子，您瞧奴才真是该死，最近这忙得脚后跟提着后脑勺，耳朵也开始不好使，太子爷刚才吩咐奴才什么？”

    太子知道李德全是存心打马虎眼，便冷冷道：“不劳李公公费心了。“说罢便扬长而去。出的御帐围栏外，太子便见一个小太监在那边探头探脑，细看之下，原来是何柱。这何柱以前只是苏拉太监，因为年少之时，曾读过几年私塾，后因家道败落，不得已才净身入了宫，因为识得些文字，被派去毓庆宫伺候过太子一段时日，何柱做事甚是巴结，伶俐异常。后来由索额图建议，在外面给何柱买了个三进三出的院子，又赏了他家一些地，于是何柱对太子便成了死心塌地。后来，又由索额图安排，居然把何柱调到了养心殿，还由杂役升为了管事太监，弄了一个八品的顶子，所谓投桃报李，何柱自然也明白太子和索额图要的是什么。因此只要可能，他便时不时把自己看到，听到的一些事透露给二人。

    这次何柱被指派随伺御驾，原见着康熙的病情沉重，何柱还暗自窃喜，以为太子不久就能登基御极，自己怎么着都能弄个六宫都总管太监的职分，一个四品的顶子是跑不了的。想自己当初，就算寒窗苦读，即使能跃过龙门提名金榜，运气好的无非放个七品的县令，鼎甲三名也不过能授个翰林编修，到顶不过六品的前程，苦巴巴的熬日子，才能在致仕之前弄个三品的顶子。看书//如果自己真的做了总管，就算亲王贝勒，一品大员看到自己也得尊称一声总管！暗地里的好处孝敬更是多多，这也算光宗耀祖了。

    从康熙发病以来，何柱就两天一次往索额图处传消息，所以太子才会对康熙的病势了若指掌，康熙要太子尽快赶赴御营，太子也只是虚与委蛇，能拖则拖，太子就是不想早早赶到康熙身边，还得起早贪黑做孝子状。可是这两天却局势大变，何柱那日看到索额图派来送请安折的一名家人，正想把消息递出去，不料却被武丹看见，武丹是认识索额图的那名下人的。这可是把何柱吓得半死，宫里规矩就是内宦不得结交外臣，否则不问所以，一律交慎刑司当下里乱棍打死。武丹过来询问，何柱只好解释说自己只是叫来人轻点声音，免得吵醒正在小憩的万岁爷，武丹半信半疑，却还是劈头盖脸把何柱臭骂了一通。不过，因为何柱还没有机会把信送出，所以索额图和太子便也就不知道康熙的病情已经大有起色。

    此刻，太子看到何柱向自己拼命使眼色，便道：“呦，这不是何柱吗？在那边鬼鬼祟祟的干什么？莫不是做了什么偷鸡摸狗的事情，见了爷怎么也不见礼？是不是要爷传敬事房的杆子？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滚过来？”旁的人见太子动了肝火，都不敢靠过来，怕不当心一起遭了怏。

    何柱装出一幅委屈的模样，一步一蹭的挨了过来。太子半真半假一脚踹在何柱的上，倒也弄得何柱生疼。然后，太子几步上前，揪住何柱的领子，在他耳边低声问道：“你这狗奴才，皇阿玛这里这么大的变化，你也不想办法把消息送出来，倒叫你主子今天吃瘪？”

    何柱先是佯作央求，大声道：“太子爷，您饶了奴才吧。奴才下次不敢了。”随即便低声道：“主子，上次要递消息被武丹看到了，奴才不怕死，奴才是怕给主子您添麻烦。”

    太子听了脸色先是一变，继而不为旁人觉察地微微点了点头，大声道：“你不敢？你今天不就敢了？你在哪里学的规矩？知不知道见了主子该是什么礼数？”然后又低声问道：“那个新的医官到底是怎么回事？皇上康复真的就是吃了他一服药？”

    何柱语带颤抖，哀求道：“奴才真的是瞎了眼，没看到主子在这里站着，求主子饶命啊！”后压低声音回道：“这医官叫李崟，徐州来的土包子，据说是四阿哥一路带来力荐给皇上的，他的药确实有些门道，特别是里面有一味最了不得，才一副下去万岁爷就见好了，只是说这药不好找，奴才听侍卫们闲聊的时候说起过。”

    太子听后心中怒火腾生，心道：“老四啊老四，你总是坏了我的好事！这一码，我给你记着，等着以后在高墙圈禁之中终老吧！”不过，对何柱最后一句话，太子还存了一丝的希望，他最好这味药就此遍寻不到，这样他领御九州的梦想就还有可能不久实现，否则，若是康熙活到七老八十，自己岂不是要做六十年的太子？

    太子想到此处，放开了何柱的衣领，笑骂道：“既然你这狗奴才还知道怕，自己掌嘴五下，滚吧！”

    何柱叩谢了太子，还真的把戏做足，狠狠在自己脸颊之上批了五下，面皮之上红肿顿起。太子有些看不过意，朝怀里一摸，拿出一张一百两的龙头票来，道：“你主子是教你规矩！既然你还懂得这个道理，这是主子赏了你的！”

    旁人不知所以，还道是何柱吃了五个耳光就换来了一百两白花花的银子，直在一旁惊叹何柱的运气真是好的极点。只有这当事的两人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

    太子回到营帐，越想越觉气恼，但心腹都不在身边，也无计可施，直弄得一夜辗转反侧，直愣愣的睁眼到了天色微明。

    此时的胤禛，正带着一众卫士和好不容易从一路上收集而来的五斤多苦瓜头策马飞驰。这苦瓜头说起来上不了台面，最最不值钱的东西，可是现下时令不对，胤禛愣是用一两银还一两苦瓜头的代价，才从民间搜罗了这些个来。这三天多以来，马不停蹄到了地方，立刻找地方官府，张贴告示，安排烘焙苦瓜头以防水分太多影响药效，收集到了就立时上马回营，每天衣不解带，除了收集苦瓜头的当天以外，只是在马上稍稍打了个小盹，这才不到四天便回了营。这几天跑下来，胤禛的腿内侧早就磨破了，骑在马上，两条腿内侧犹如刀割一般疼得厉害，胤禛只得硬咬着牙关，又在马上加了一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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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嫌隙（四）

﻿    一直着人在营门口张望的佟国维接到传报说远远地看到四阿哥一行，便急忙迎了出去。看书//谁料不光是迎到了四阿哥，还迎来了三阿哥一行人。

    四阿哥胤禛也没有想到，快接近御营之时，居然看到了也在策马狂奔的三阿哥。胤祉看到胤禛也是一楞，不由得拉住了马僵，胤禛也住了马，抱了抱拳，道：“给三哥请安。”

    胤祉看着赶路赶得满面尘土的胤禛和围在他身后一群大内侍卫，又看了看身后跟着的凌普、雅各布，心头不由得一阵狂跳，惴惴问道：“老四，皇阿玛他？”

    胤禛顿时明白了三阿哥紧张的缘由，笑笑道：“三哥多虑了，皇阿玛几日前换了方子，身体大是见好。只是方子中有味药存货不多，小弟是专为皇阿玛采办药物去了。”

    胤禛的声音不大，只有胤祉能听清楚，这番话让胤祉一颗跳到嗓子眼的心落回了去。胤祉瞪了一眼企图贴近听壁脚的凌普，斥道：“凌普你这奴才，越发没了规矩。我和你四爷说话你还要强听不成？当心回头我告诉二哥，治你一个目无主上之罪！”

    凌普见一路上都温顺谦恭的三阿哥突然上了脾气，定是出了什么变故，便也不敢硬来，只得讪笑道：“奴才长了几个狗胆，敢停主子们说话，只是奴才见着四爷，想给四爷请安呢。”

    胤禛笑了笑，道：“凌普，甭糊弄你四爷这些好听的。爷知道你从京里来，这一路上必是淘弄了些好吃好玩的。稍后回了营，想着点爷就成。”

    凌普干笑道：“奴才这一路担着差事，哪敢因私费公？四爷您这是拿奴才开心呢。得了，两位主子说着话，奴才们就在后面伺候着。”说着，把马一带，退后了十丈有余，双方的侍卫随从们也纷纷退了开去。

    胤祉与胤禛并辔而行，道：“老四，你三哥我这一路上走的是心惊胆战。这四周都是二哥的人。若是有一步行差踏错，可就是万劫不复啊。”

    胤禛奇道：“三哥何出此言？即便二哥是太子，与我等有半君名分，可是毕竟都是亲兄弟，平时太子也对三哥不错，况且，再不济，太宗皇帝还有祖训呢！”

    胤祉有些丧气，道：“老四你是不知道，以前太子对我们这些弟弟还算客气，大约是做给皇阿玛看吧。看书//可是，自从皇阿玛离京，太子授命监国，看到我们这些弟弟动辄责罚。你是知道的，老五以前一直是在太皇太后宫中抚养，本来就只读国语（满文），[此处只是引用当时历史上满族的叫法，不代表作者观点，千万别因此给作者扣大帽子]不善诗文，加上前些日子老五身子不爽，师傅交待的课业就没有背出来。太子当即加以斥责，老五分辩了几句，太子居然罚老五跪日头，然后还关黑屋子说给老五泄泄心火。你说说看，若是太子以后当了家，咱们兄弟们还有什么好？”

    胤禛想了想，道：“三哥，这事就算是拉扯到皇阿玛那里，也寻不出什么二哥的错来。说得根上，二哥不过是对我们这些做弟弟的要求严格些罢了。就算有点借题发挥，皇阿玛也不会说什么。倒是老五，满文虽好，不通诗词政论，老是被师傅们挑眼，这也不是个事。三哥是我兄弟之中文采最佳的，三哥以后就多多帮帮老五吧。”胤禛内心之中，实在腻歪胤祉这一番扯着老五的事情来说自己心意的话，便故意就事论事，装作没有留心老三的最后这一句话眼。

    胤祉的心中隐隐有些不快，但还是接着道：“老四，平时太子就对你横挑鼻子竖挑眼，有时候你哥子我都看不过去，这次我们来的路上看到邸报，裕亲王奏称你于乌兰布通一役中，功劳不小，当时我看太子的脸色就不善。三哥我可是为你捏了一把汗。”

    胤禛看着胤祉，他没有想到，这个平时只知道‘之乎者也’和谁都井水不犯河水的三阿哥竟然也是一肚子心思，看情形，三阿哥必是得知康熙情形转危为安，而太子此番接位无望之后，才活泛了心思。听着这番话，前后意思相连，竟是有意撺掇自己在皇帝面前与太子闹上一番。

    胤禛沉静地一笑，道：“胤禛不成器，才立下微功少许之后就立刻闯下大祸。蒙皇阿玛恩典，只是给了个夺爵的处分。说到这里，小弟我还真是惭愧啊。”

    胤祉没见到康熙明发的旨意，所以也不知道有这么回事，见胤禛不再说话，以为胤禛还在自怨自艾，再者，也吃不准康熙对这事的态度，便只是轻描淡写地劝了一句：“四弟不必过于伤怀，有没有爵位还不都是皇阿玛他的一句话？”

    这时，已经是临近营门，只见佟国维全套子披挂迎了出来，笑吟吟地招呼道：“给三爷，四爷请安了。四阿哥上前，皇上有旨意给您。”

    胤祉、胤禛闻言即刻滚按下马，拜倒在地，胤禛跪行几步，道：“儿臣恭听圣训。”

    佟国维面南而立，朗声道：“皇四子千里取药，不辞劳苦，乃以诚孝而侍君父，特谕授还固山贝子，在贝勒上行走，仍授内火器营统领。并赐明黄蟠龙忠孝带一条，御膳八宝珍暖锅一席。并着皇四子用完赐宴之后，即刻面君谢恩。”

    这一道旨意，把胤祉听得又嫉妒，又羡慕。胤禛也没有想到，这么快康熙便复了自己的爵位，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佟国维见状，笑道：“四爷快些接旨，四爷少歇之后，皇上要传见呢。”

    胤禛这才三叩谢恩。佟国为凑在胤禛耳旁，低声道：“皇上是今早颁得恩旨，想必是昨日被太子伤透了，这次更加为四爷您的孝心所动。”

    胤禛闻言一楞，佟国维看着旁边三阿哥抛来的充满了疑问的目光，掩饰道：“皇上还有一个口谕，只给四阿哥一人的。”然后又低低对胤禛道：“皇上让四阿哥沐浴之后晋见，说四爷辛苦了，泡个热汤最是解乏。”胤禛听罢，哭笑不得。这佟国维，还真能糊弄。

    胤祉这时走了过来，满面笑容，也伏在胤禛耳边道：“恭喜四弟啊，不仅爵位得复，还得皇阿玛赏了贝勒的俸禄，这可是咱兄弟之中的独一份，今晚少不了得叨扰一顿。”

    胤禛含笑以对，小声道：“三哥说笑了，现在皇阿玛还在病中，小弟还想请三哥和小弟一起晚上守在皇阿玛身边呢。”

    胤禛明白胤禛这是在提醒自己，此刻庆祝，绝对不合时宜，心下里倒也感激，便道：“四弟说得对，皇阿玛龙体违和，我等兄弟理当孝字为先，尽心侍奉。四弟一路上辛苦了，就先随佟大人一起歇息片刻。”

    胤禛点了点头，抱了抱拳，便随着佟国维一起去了。而胤祉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袍褂，径直往御帐方向而去。凌普、雅格布两人面面相觑了一番，不得要领，只好问了太子营帐的所在，匆匆去寻太子了。

    佟国维随着胤禛来到胤禛的营帐，只见帐中案上已经摆上了暖锅，汤水已经滚烫，乳白色的底汤泛着浓浓的香气，八个食盒围圈排开，康熙身边的两名苏拉太监伺候着要把碗碟拿出来，却被胤禛拦住了，从身边的鹿皮褡裢中拿出一个布袋，里面正装着焙干的苦瓜头。胤禛嘱咐道：“尔等即刻把此口袋交给陈廷敬陈大人和李崟李大人，请他们验明无误之后，即可给皇阿玛用药了。”

    两名苏拉太监应了一声，却迟疑着不动窝，佟国维半真半假地笑骂道：“兔崽子，你们俩的差事今天我来待劳了，我伺候四阿哥用膳总行了吧，你们快去，照四阿哥的吩咐，要是误了事，当心敬事房扒了你们的皮！”

    两名小太监吓得匆匆应了一声，接过布袋，一溜烟得跑了出去。佟国维走到门边上看看，确定没人，这才掖紧了帐帘子，走到案边，坐了下来，微微笑道：“恭喜四阿哥啊！”

    胤禛打开一个食盒，里面装着狍肉条，再开一只，里面是白嫩的老豆腐。这几天一来，胤禛从来没有吃上一顿安稳饭，多是用些肉干馒头就打发了，此刻扑鼻的香气让他食欲大开。

    佟国维见自己的话居然还比不上这一只暖锅，便笑道：“四爷，此刻心中熨贴还是这暖锅熨贴啊？”

    胤禛有些不好意思，道：“几日都没有好好吃过一口热饭了，让佟相见笑了。”

    佟国维帮着胤禛把狍肉和豆腐加入锅中，道：“刚才我恭喜的实是四阿哥得了皇上的圣心啊。比之太子之失圣心，四阿哥此番收获可谓大也。”

    胤禛听后心中‘格噔’一下，道：“佟相，言重了！”

    佟国维不置可否，继续道：“皇上最重诚孝，以皇上待太皇太后便可窥一斑，因此，诚孝考语之高，为其他所不能比。而此，即为太子失之桑榆，而四阿哥您得之东榆者。”见胤禛一脸不解，佟国维便把前日里太子面见康熙失态之事详细地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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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嫌隙（五）

﻿    佟国维叙述之时一面细心留意着胤禛的反应，胤禛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毫无丁点儿欣喜之色，反而闲定入常，尽顾自下箸向暖锅中捞着狍子肉。看书//佟国维从胤禛面上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也不知道胤禛到底有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便住了口。

    不想，这边刚住了话头，那边胤禛却像没事人一般笑着对佟国维道：“佟相，您也尝尝，这狍子肉还真是香，、尤其涮在这锅好汤头里，这么些东西，我一个人怎么消受得完？”

    佟国维苦笑道：“四爷，合着我刚才说了半天，您这是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胤禛笑容不改，道：“佟相，此刻我们只说美食，不论其它。胤禛现在满脑子都是吃的，旁的事以后再说吧！”

    佟国维长叹一声，道：“也罢，不谈便不谈吧。只是，四爷，此时既然上面生出嫌隙，四爷自己需得拿出个章程。”

    此刻胤禛才慢慢敛去了笑容，道：“胤禛受教了，佟相厚待之情，胤禛铭记于心。”

    胤禛何尝不知道佟国维有心襄助自己与太子一争短长，此刻无非是借机表达心意而已，然而，穿越时空的自己了解历史的大致走向，太子和康熙之间有着剪不断理还乱的父子亲情，况且孝诚仁皇后在康熙心中的分量完全可以让康熙失去理智地一次又一次地原谅和纵容太子。只是，这些胤禛却无法对佟国维言明。

    俩人于沉默之中随意吃了片刻，胤禛感觉有了七分饱，便停住了。宫中自幼便教导皇子们要惜福，什么时候都不能吃的太饱。佟国维本来就是陪客，看着胤禛住了箸，便道：“四爷，按照皇上的吩咐，热汤已经准备好了，皇上担心四爷乏了，特意叫备下让四爷松松筋骨。等您少歇片刻，皇上还要传见呢。”

    胤禛想了想，道：“我还是此刻便去面见皇阿玛吧，请佟相先行一步便是，我去换件袍服就来，身上的这件跑了这一路早已污秽不堪。”言罢，不好意思地笑笑，又道：“不怕佟相笑话，原道我的马术还成，不料见了真章才知道自己满不是那么回事，腿上都磨破了皮，此刻这裤子都粘在了肉上，生疼生疼的，得赶紧换一条裤子才成。看书//”

    佟国维拱手道：“四爷辛苦了，我便先去皇上那里缴旨。”

    其实，胤禛此举倒也和着佟国维的心意，方才见三阿哥直奔康熙的御帐而去，本来佟国维心中便有些腻歪，胤禛这么一紧着去，诚孝二字就更加深得帝心了。

    几乎就在同时，太子正在帐中大发雷霆，凌普、雅格布两人刚把在营门口胤禛受封的事情说出来，太子便再也按捺不住，一掌重重击在案几之上，怒道：“好一个老四，真会捡着时候买好讨乖，现在就是贝子贝勒的，以后还不爬到爷我的头上去？”

    雅各布见太子越说越不成话，便劝了一句，道：“太子爷，此处不比毓庆宫，人多耳杂的，太子还需慎言才是。”

    不想，话音还未落，太子一个耳光就直接批了上去，雅格布面上顿时肿起一片红痕，太子指着雅格布，骂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教训爷？爷是太子，以后的皇上！慎言？屁！以后连江山都是爷的！爷怕谁？尔等难不成现在就怕了老四，还是现在就要对着老四卖好？”太子就觉得心中有一股愤懑之气急于发泄，全然不顾自己已是口不择言。

    雅格布和凌普面面相觑，愣了一刻才慌忙跪倒，他们明白，太子此刻不过是那他们当了出气筒而已。太子，说到底，是因为极度心里失衡才会如此歇斯底里。也难怪，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本来太子此次出京，就是报着接位的心思来的，现在，不仅皇位不得，还眼巴巴地瞧着四阿哥春风得意，太子岂有不怒之理？

    发了一会脾气，太子总算渐渐平息了下来，狠狠道：“凌普，还有一件事，爷得交给你来做。那个医官，你就瞧着办吧。”

    凌普心中一惊，抬眼望去，正好看到太子冰冷的眼神，便不敢再说什么，只得道：“着，奴才知道了，这事奴才必定为爷办好，给太子爷出这口气！”

    太子点点头，问道：“你们刚才说，老三赶着去皇阿玛那儿？”见两人点头，太子急道：“那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叫何柱伺候爷的袍褂？爷也得立马去御帐！”

    待太子赶到御帐之时，没有看到三阿哥，却正巧遇见了同样是匆匆而来的胤禛。胤禛换了一身香色宁绸面膁袍，貂皮端罩，薄棉套裤，青缎羊皮里皂靴，顶上戴着本色貂皮缎红绒结顶冠。腿上的套裤是新的，虽说是面里子，可是磨在依然蹭破皮的腿上，还是一阵阵的抽痛，使得胤禛的脚步很不自然。

    本来太子就是来寻胤祉的，所以一直注意着四周的来人，离得老远就瞧见了胤禛，而胤禛本就没有想那么多，再加上光是想着腿上的伤了，直到近前才发现太子，正想着给太子请安，却被太子拦住了。

    太子不阴不阳道：“这不是老四吗？哎呦，我怎么敢当四弟你的礼啊？四弟你现在可是风光啊，贝勒上行走，这么多兄弟里面独一份！”

    胤禛一听话中味不对，便知太子心中必然不痛快，生怕招惹了还在气头上的太子，当下比平时更恭敬了几分，规规矩矩地请了一个安，这才开口道：“太子，二哥，您说这话不是折臣弟的寿吗？您还不知道弟弟有几斤草料？我做事情一向荒腔走板的，难得做对一件事，平时都是皇阿玛和太子包容。”

    胤禛虽然谦恭，可太子却不想就这么轻易地放过胤禛，不依不饶继续道：“四弟，不是二哥挑理，你虽得了赏，就算高兴，却也不能不注意仪态，皇阿玛有圣训，凡皇子阿哥，应起居行止落落大方，你瞧你自己，走起路来如此轻佻？一扭一扭的，成何体统？就算有功，也用不着这么显摆吧？”

    胤禛这才知太子吃味很深，却也不做辩解，只低声道：“太子教训的是，臣弟知错了。”

    太子做出一副痛心的样子道：“我既身为太子，又是你的兄长，此时即便有不忍之心，却还是有责任督导于你。你便先在此处跪上半个时辰，好好思过罢。”

    胤禛没有想到太子竟然现场就开销自己，不由得怔了一下。

    看胤禛没有马上应声，太子还欲再加训斥，就听身后有人冷冷道：“胤礽，你好大的威风，好大的脾气啊！”

    这熟悉的声音听在太子耳里，就如同触到寒冰一般，浑身立时打了个寒战，转身一看，正是康熙。康熙铁青着脸，负手而立，看向太子的目光象是能穿透胤礽的身子一般。

    其实，适才二人之间的对话早被康熙听得透彻。康熙这两日身子清爽了不少，早就想起来舒散一下，前面三阿哥胤祉请见，甫入帐中，胤祉就痛陈自己不孝，跪地痛哭不止，称早就想速至御前，只是一路以太子为尊，自己只是扈从，而车马又都是凌普，雅各布的安排，直把责任推的一干二净。康熙在心中长叹了一声，倒过来安慰了一番胤祉，恰好李崟入内伺候请脉，胤祉便自告奋勇要与李崟一道为康熙熬制汤药，康熙便允了。再后来佟国维进来缴旨，听说四阿哥回来了，康熙心绪大好，穿戴起来说是想去御帐外透透气，其实不过是想去迎迎四阿哥，解解心中的郁结之气，不想就看见了这一幕。

    胤禛也没有想到康熙居然会出帐来，很是惊讶，跪在当地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但眼看着康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胤禛筹措了一下，还是为太子求情道：“皇阿玛息怒，都是儿臣的错，儿臣走路失仪，太子教训的对。其实太子平时对儿臣极好的。”这话半真半假，太子虽说借题发挥，可确实是不知情，说到底了，也没有什么大错。即便康熙此刻发作了太子，待回头想明白了，还是要回护于胤礽的，自己还不如帮着太子解解围来得妥贴。

    康熙轻哼了一声，转向太子，道：“你怎么说？”

    太子被刚才那一盆凉水一浇，心头的火也灭了，此刻紧张的手心出汗，深知若是答对不妥，后果堪忧，当下道：“回皇阿玛的话，儿子只是督导四弟而已，若是皇阿玛觉得儿子做的不对，儿子愿意领罚。”

    康熙本来有些疑心太子是嫉妒胤禛得赏，因而故意寻了个由头让胤禛难堪，此刻见太子一口咬定只是就事论事，凡；而有些吃不准了，但还是口气严厉，道：“你还有理了？你成天挑弟弟们的错，可有反省过你自己？你自己就做得好了？朕说的话，你若是句句都能用心体会，就应当明白，百善之首是为孝！你可知道胤禛为什么两腿走路别扭？这是为了朕这个阿玛去取药，三日之内往返千余里，骑马磨出来的！若是你如此，只怕比他扭得更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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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十一章 嫌隙（六）

﻿    胤礽听后明显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竟会是这样一种状况，随即又望向胤禛，目光之中带着些若有所思的复杂情绪。看书//

    康熙见胤礽低着头，口气稍稍放缓了些，道：“你随朕来，朕有话对你说。”随即又转向胤禛：“你先起来吧，去旁边毡房稍坐，朕让李德全给你拿杯**，天凉了，喝杯热**才惬意。过会儿朕还要找你。”

    原本佟国维和李德全都伺候在康熙身旁，刚才见康熙发作太子，佟国维便悄悄溜到一旁的侍卫房中，而李德全就躲在了一边，此刻见康熙有吩咐，李德全便麻溜的应了一声，胤禛谢了恩，看看还僵着跪在当地的太子，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说出口。

    太子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起的身，又如何跟随着康熙进了御帐，只觉得脑子里一片昏昏沉沉。

    康熙见太子一脸的惊惧，不由得心中怒气又减了几分，对着垂头丧气的太子，语重心长地道：“胤礽，爱之深，方责之切。朕这些儿子之中，最看重的就是你，所以朕对你勤教甚严。朕就是希望，待朕百年以后，你也能成为一代英主，只有这样，朕才算对得起你皇额娘。朕看你平时的功课骑射，言辞问学，无不及人之处，此次授命监国，所拟于奏折处的批复，也很看的过去。只是，朕看中的，不光是这个‘才’字。为君王者，更重要的是‘德’！”

    说到这里，康熙停了一下，深深地看了一眼胤礽，语气中多了几分沉重，又接着道：“若单以才而论，诸朝之衰败亡国之君，比你如何？隋炀帝，文韬武略，朝中素有盛名，南唐国主，文思卓绝，堪称词坛宗师，即便就是前明的崇祯，依朕看来，你也未必能及。可大好的江山偏偏就亡在了这些人的手上！何也？有才而无德！南唐后主，软弱昏聩，不纳忠言，前明末帝，刚愎自用，以忠为奸，隋炀帝，更是恣意妄为，荒淫暴戾！以史为鉴，朕方才命熊赐履，汤斌等教以性理诸书，又令老成翰林官随从，使你得以朝夕纳诲，修身养性，你可懂得朕的这片苦心？”

    太子重重跪地，饮泣道：“儿臣平时读书却不明理，以致德行有亏，还累得皇阿玛为儿臣忧心，儿臣真是惭愧异常。”

    康熙轻轻叹了口气，道：“胤礽，你起来吧。朕只望你能记得，这也是在你开蒙的那天，朕对你讲过的话：忠孝礼义信悌，此六字，即德也，只是说来简单，做来却不易。只要你能侍奉朕躬以忠孝，对兄弟臣下以礼义信悌，朕相信你以后必成大器。”顿了一下，康熙摇摇头，道：“于今日一事，你之所为，朕以为极不妥当。民间有俗语:打虎亲兄弟。对你的兄弟们谦和一些，友爱一些，这样他们将来就会真心实意地帮衬于你，就好像你皇伯父，五叔，六叔辅佐朕一般。你当好好思量。”

    太子虽然对这一说并不以为意，但康熙刚才那番话却也表明自己太子之位依旧坚不可摧，便心中恐慌稍去，忙点头道：“皇阿玛教训的是，儿臣今后必将在诚孝二字上痛下功夫。现在细细想来，儿子今天确实对四弟严苛了些，大哥，三弟，四弟等兄弟都是儿子的至亲手足，兄友弟恭这四个字儿子会牢记于心。”

    康熙点了点头，道：“如此最好。再有，朕也望你能铭记于心，要亲君子而远小人。小人戚戚，虽口甜如蜜，难免乱心性，君子恬淡，但用之如镜，可以正行为。你今贵为太子，身边难免会有些小人，蛊惑媚献，无所不用其极，以图将来得保高位，或得悻进之道。你需明辨是非，疏远此等奸佞之辈，多多亲近刚正之臣。”其实，康熙确有所指。太子与索额图自明珠被斥退之后，走的愈加近了，风言风语传入康熙耳中，岂能不惊疑异常？此时，康熙就是想借着这番话来好好敲打一下太子。看书//

    只是太子非但没有听出这话中深意，反而答道：“儿臣谨遵皇阿玛圣训。儿臣于朝中诸事，常常请索额图，李光地，陈廷敬等台阁重臣拾遗补缺，以期能够处事有度。由这些正臣辅弼，儿子必能不负皇阿玛厚望。”

    康熙万万没有料到太子居然在这个当口上扯出了索额图，还口口声声称之为正臣，自然恙怒以极，但此刻却也不便明说，若是坐定索额图与太子结党一事，牵连必然甚广，而且于太子也大有妨碍，不得不慎。想到此处，康熙语气顿时冷了下来，道：“朕明日便要回銮，你且今天便启程回京，好生用心处置政务，同时安排迎驾事宜。朕这里有老三和老四在，你且不必挂怀，走之前也不用再递牌子辞行了。去吧，叫四阿哥进来，朕和他说说话。”

    胤礽听出康熙的语气大变，细想之下，这才惊觉康熙刚才竟然是在针对索额图，不由大惊，想要解释，却被康熙一挥手，道：“这就跪安吧，自己当好自为之，朕看着你，列祖列宗也看着你呢。”

    太子无奈，只得怏怏地叩了三个头，辞了出去。进得旁边的帐中，胤禛正在一面啜着奶茶，一面沉思。见到太子进来，胤禛慌忙站起身来，恭敬地打了一个千。太子想起康熙的前番寓意极深的告诫，又想到胤禛在如此委曲之时还为自己说话，忙扶住了胤禛，温声道：“四弟，刚才哥子莽撞了，冤枉了你，你可不要往心里去。”

    胤禛暗自苦笑，道：“二哥如此说，真真折煞小弟了。二哥教训，并不不是之处。胤禛就算愚钝，也还明白些道理，二哥就根上还是为了小弟好的。”

    胤礽此时很觉过意不去，道：“今天我便要奉旨回京，待你回来后，我在毓庆宫摆宴请你，我们兄弟俩比邻而居，却甚少来往，传将出去，岂不惹人笑话？此后我们必要多亲近亲近。好了，此刻皇阿玛叫进，你先去吧。”

    胤禛完全没有想到，康熙竟然会仅仅只让太子来行营一日便谕其返京，此中缘由到底为何？等会面见康熙，自己又当如何应对？

    太子离去时心情沉重，胤禛也十分忐忑，此刻局面之复杂，令胤禛也颇觉棘手。

    没想到见到康熙，康熙倒是神色欣然，等胤禛参拜礼毕，康熙微笑道：“来，坐到朕的身边。腿疼得厉害吗？”

    胤禛一瘸一拐地走到康熙身旁，只敢挨在榻沿坐了一半身子，颇有些不好意思，答道：“儿臣还是不济，不过在马上待了三天就落到这步田地，让皇阿玛见笑了。”

    康熙看着面庞显得有些疲惫的胤禛，眼眶突然有些湿润，道：“你辛苦了。”

    面对‘严父’突然说出这么柔情的话，胤禛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结结巴巴道：“儿子，儿子只不过做了分内之事，愧，愧不敢当皇阿玛如此褒奖。”

    康熙见胤禛窘状，不由一笑，道：“朕现在就是一个阿玛，想和朕的好儿子聊聊天而已。”

    胤禛这才松了下来，道：“是。儿子见皇阿玛龙体康复，就比什么都高兴。”

    康熙道：“这也是应有之意。朕知道，李崟也是你荐来朕的身边。他差事伺候的好，朕能大好，亏得他的方子，也亏得你。不过，朕和他谈过，他似乎不想留在太医院当差，朕想着等朕回宫之后，便赐金让他返乡，你说呢？”

    胤禛欠了欠身，道：“全凭皇阿玛吩咐。儿臣斗胆，想求皇阿玛一个恩典。”

    康熙欣然道：“什么恩典？但说无妨。”

    胤禛离榻起身，躬身道：“皇阿玛赏还了儿子贝子的爵位，儿子实在已经深感皇阿玛圣恩浩荡，如刚才儿子所说，儿子不过做了为人子，为人臣应做之事，实在当不得皇阿玛如此厚赏。儿子还求皇阿玛免了儿子贝勒上行走的赏赐。”胤禛深深的懂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太子对此事的反应已经让胤禛警惕了，还有这么多的皇兄弟爵位不及自己，尤其大阿哥，心胸狭隘的紧，知道这事以后，不定怎么给自己使绊子，胤禛可不想再给自己找来更多的麻烦。

    康熙好一会儿不答，只注视着胤禛，胤禛便俯身跪在康熙面前，道：“儿臣还请皇阿玛成全。”

    康熙其实当日封赏甚厚，一方面是因为有感于胤禛之举，另一方面却也是由于太子的行为深深地伤了心而一时气愤所至。其实，事后想想，确觉略有不妥，皇长子和皇三子毕竟年长于胤禛，若是胤禛获封于前，对胤禛也未必见得是好事。

    又沉吟了片刻，康熙终于开了口，道：“朕明白你的心思。便随了你的愿吧。不过，朕另外有一个恩典给你，这一次可不准再违了朕的意思。”

    胤禛叩谢道：“儿臣谢过皇阿玛，皇阿玛圣意，儿臣无有不遵。”

    康熙脸上这时露出几分戏谑的笑容，道：“如若，朕给你的恩典是给你指婚呢？”

    胤禛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声音几不可闻，道：“儿臣这个，这个，还小。”在后世，样貌和财富均不出众的他，连女朋友都还没有一个，怎么想到穿越之后的自己，居然才十三岁就要成婚，而且还连对方是谁，长的如何一点概念都没有，这太出乎意料了。

    康熙笑道：“小？朕在你这个年纪也已经成婚了。朕已经看好了一户人家。你也认识，就是和你一道统领火气营的费扬古家的格格。她比你小两岁，八字朕也让人合过了，与你甚是相配。据说也是知书达礼的，人很是贤淑。等朕回京之后，和你额娘说说，待你为孝懿仁皇后守孝期满，朕就给你成亲。只是，朕还是希望你大婚后仍然留在宫中，留在朕的身边。”

    被如此就安排了终身大事，胤禛虽然心中老大不情愿，此刻却还得照着规矩谢恩。

    康熙受了礼，满面笑容，又道：“明天朕就起驾回銮，你腿不利落，就和朕同乘一辇。”这一待遇，也让胤禛喜出望外。

    跟着，两人有说了一会话儿，康熙才放胤禛回去。

    次日，所有的车驾都已准备妥当，三阿哥和佟国维前路引领，陈廷敬和内大臣费扬古断后，而胤禛则与康熙盘膝坐于御辇之中。之后的两三日，每日除了晚间歇息时胤禛便回自己的车驾之中，剩下的时间都是和康熙在一处。康熙和胤禛闲谈之外，还时常考较和提点胤禛。康熙本来就是杂家，天文地理，诗词歌赋，政治军事，几乎无一不精，使胤禛从康熙身上学到不少知识，当康熙批阅奏折之时，胤禛于一旁伺候笔墨，从康熙的批复之处，获益非浅，这几日的相处，康熙与胤禛之间的‘父子情’也愈发深厚了。

    走到第四日，康熙奏折批的乏了，便要李德全把御辇的窗帘掀开，说要醒醒精神，胤禛举目向外一望，正见前方的古长城，除了关隘之处尚属完整，城墙早已残败不堪。胤禛心中似有所悟，眼睛便只不动窝般盯着前方。

    康熙见了，有些奇道：“怎么？前面有什么不妥吗？”

    胤禛目光还是没有从古长城上移开，道：“儿臣只是想起皇阿玛在二十五年时写过的一首诗，此刻回味，儿子感慨不已。”

    “哦？”康熙饶有兴趣道：“是那一首诗？”

    胤禛于是朗声背诵道：“万里经营到海涯，纷纷调发逐浮夸。当时用尽生民力，天下何曾属尔家？”顿了一下，又道：“儿子尤其觉得这最后一句，意味竟是无穷。”

    康熙略略颔首，微笑道：“说与朕听听，你都有些什么想头。”

    胤禛稍微整理了一下思路，答道：“儿子窃以为，昔年始皇帝耗百万民力以筑长城，图御匈奴于外。可是，横征暴敛，苛政峻法之下，秦不过二世而亡，长城虽固，却无用武之地，儿子想来，这最坚固的长城，不在地上，却在民心！”

    康熙听罢怦然心动，不免称善，道：“你细细说来。”

    胤禛应了一声，接着道：“譬如我朝，皇阿玛于内平三番，收台湾，一统大清版图，又多次减免赋税，于民生息，且开鸿词博学科取前朝遗民于江湖之间，使海内人心归依，这便是在民心中构筑了一道真正的长城。”

    康熙惊讶地看着这个儿子，心中欣喜非常，“此子长成矣！”康熙在心中慨叹。胤禛方才所言，正是他几年前做这首诗时所想。

    此刻转目再看向来时之路，康熙突然心中一懔，对胤禛道：“朕待开春之后，就要召集蒙古诸部于此地会盟，改各部为旗，使民生惠利也遍及他们，朕要在蒙古部族心中也建一座长城！让葛尔丹再不敢南下而牧马，在朕的土地上再无立锥之地！”

    胤禛也望着康熙，‘父子’俩同时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笑声之中，胤禛把目光投向了更远处，不知道，在那遥远的将来，在那被远山阻隔的京城之中，自己要面对的，究竟会是什么呢？

    第二卷终

    重生之雍正王朝第二卷近二十五万伍千字，历时一年半，终于于今天凌晨二时完成了。接下来小四会开始着手接着写第三卷。第三卷将从康熙三十五年初直至康熙六十一年春，主要描写四阿哥的青年时代以及夺嫡之争，估计字数当在三十五万至四十万字左右，如果按照现在的更新速度，可能需要耗时两年至两年半。小四在此万分感谢诸位书友陪伴着小四经过了这一段时间，忍受着小四超慢的更新速度，尤其在小四家里陆续出了这么多事情而小四无力分心写作的时候，大家对小四还是一如既往的支持。希望接下来的两至三年，小四还能有大家的陪伴，把这本书写下去，也算完成了小四自己的一份心愿。小四保证，只要小四不出什么状况，一周一更是完全保证的。小四在一家大公司里工作，平时很忙，小四又是家中唯一的经济支柱，而且父母亲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他们也没有什么医疗保障，家里也确实需要小四这份不薄的薪水袋养家糊口。对不住诸位，小四不可能把精力放在写作这个业余爱好上面，小四必须努力工作，更多的赚钱，来为家里人创作揖个安枕无忧的明天。相信诸位可以理解小四的心情，小四也在此承诺，小四的这本书，不进VIP，直至全书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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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 历史轨迹

﻿    京城之中已经下过数场雪了。看书//融雪之时，空气之中有着一股湿湿的味道，带着的那股冰冷，几乎渗到了人骨子里去。就在这样的寒风凛凛之中，紫禁城迎来了康熙三十三年冬至。

    这一天，所有已经进学的皇阿哥都接到康熙的旨意，宫中设下了家宴，要阿哥们酉时入宫。

    冬至，是一年之中难得的几天阿哥们不必上书房的日子，所以申时开始，胤禛的嫡福晋乌拉纳喇氏就开始帮着胤禛张罗起入宫的穿戴来。乌拉纳喇氏，正白旗副都统费扬古之女，乳名叫做芸娘，自康熙三十一年被指婚给胤禛，如今已经快要第三个年头了。

    看着忙前忙后为自己打理的芸娘，胤禛不禁想起了两年多之前的那个晚上。那时，大婚在即，胤禛还从未与这名即将成为自己结发之妻的女孩谋过面，但在掀起红盖头的那一刻，胤禛还是深深地被她吸引了。

    这个比胤禛还小了两岁的小姑娘，当时就静静地坐在炕沿上，头上已经按照婚嫁的规矩盘成了歪把子的发髻，白皙的脸庞印在红烛的微晕之中，长长的睫毛之下，月牙似地眼睛低垂着，脸上带着少许羞涩，时不时还偷偷看胤禛一眼。不期然，两人的眼神四下相对，芸娘这份少女的羞怯让胤禛忍俊不禁，“噗嗤”一声就笑了起来，这一乐，引得芸娘也展开了笑颜，继而从微颦到大笑，完全了满洲格格的豪爽性格，到底还是小孩脾气，芸娘至此一下子放松了下来。两个人于是越坐越近，胤禛又搜尽肚肠斗着趣儿，就在这样的旖旎之中，他们成为了真正的夫妻。

    几年下来，芸娘已经成为最了解胤禛心思之人。她知道，胤禛极重仪表，不管什么时候，总是要外表一丝不苟，不论内外，身上衣物有一丝褶皱都不成。看书//譬如，夏日炎炎之时，别人都是短褂小衣的，可是胤禛却是内衬，长衫一件不落，顶多折扇动的勤快些。有一次，五阿哥，七阿哥来寻胤禛着棋消暑，难捱酷热，两人在万福堂之中直脱到赤膊为止，还一面大声嚷嚷着要喝冰镇酸梅汤。胤禛却还是依旧，端直坐着，只手上多了一块汗巾，时不时的拭去颈上的微汗，引得五阿哥，七阿哥赞佩不已。

    然而，胤禛又深恶奢华，总以简朴为上。若是寻看胤禛的衣帽，之中少有奢靡之物，除了内务府织造处每年循例拨给的，就是康熙的御赐品件，对这些，旁的阿哥并不在意，而胤禛却很爱惜，穿的旧了，便着人仔细浆洗，偶有损破之处，也寻了人密密织补。有时，连随身伺候的太监头高顺都看不过眼，几次三番在胤禛面前呱噪，却被胤禛冷冷一句打发了去：“爷根上就是这个性子。钱都用在刀刃之上，懂吗？”以至于后来被几个皇兄弟笑称为守财阿哥。

    今日胤禛是去见康熙，芸娘自然更不能马虎，就帮着挑捡最适宜的服色，既不能让胤禛在君前失仪，又不能太奢华让胤禛不快。最后，还是用了青狐朱纬冠，没有配东珠，上面只用了红绒结顶，端罩虽然依着皇子的定例，用的是紫貂，但凑近了看，不过是数块紫貂皮拼接而成，石青龙褂，也是穿的旧了，但却也仔细浆洗过，边上纹了几条青狐皮，显得庄重简朴。

    待芸娘伺候着胤禛把衣裳一件一件的全部穿在了身上，胤禛满意地打量着镜中的自己。时年十七岁的胤禛身量已经颇高了，按照现代的标准，将近一米八的样子，瘦长的面庞，下颚略尖，一对剑眉之下，双眼熠熠，唇上也开始泛起了微微的绒毛，说实话，胤禛应该算得上是个俊哥儿了。

    正了正头上的冠带，胤禛转向乌拉纳喇氏道：“忙了一天了，快些歇着去吧。今天估摸着必要晚些时候才能回来，就不来你这里了，你晚上总是睡得不沉，再让我给扰了，明儿个指定脑仁子疼。”

    芸娘含着笑看着胤禛，却不言语，只把胤禛看得有些不自然，于是便佯怒道：“你这人，好生奇怪，怎么，我心疼你，你还倒不领情？”

    芸娘笑得更加暧昧，好一会儿，才道：“我的爷，你倒是心疼妾，还是寻个借口又去宠幸了别家？”

    知道芸娘吃醋，胤禛不由一乐，道：“平时只道你是最大方不过的，原来只是装出个样子让人看？也罢，既是你不怕吵，我还来你这里便是。事先可说好，明天不准叫头疼。”

    芸娘捂着嘴吃吃地笑了一阵，忽又脸上起了戚容，想了一想，道：“爷今晚还是去格格处吧，妾看着她怪可怜的。”

    胤禛闻言心中也是一恸。芸娘口中的格格指得是宋氏。宋氏的父亲是汉军旗人，任着工部的主事，依着规矩，宋氏十二岁时进宫选秀，继而和另一名齐姓秀女一道被发来胤禛的府上。当时嫡福晋芸娘因一年多都没有身孕，怕人说自己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硬是软磨硬泡地要胤禛和宋氏行了房。说来也凑巧，才不过两月，宋氏居然就怀上了胤禛的骨肉，这才好歹封了个格格。

    今年三月末，宋氏诞下了胤禛的头生女儿。第一次做父亲的胤禛自然高兴之极，当看到自己女儿红扑扑的小脸蛋时，胤禛甚至兴奋得在院中大笑不已，可是把府中的下人吓了一跳。他们何曾看过平时几乎不苟言笑的四阿哥如此状若癫狂？胤禛不仅请了一众皇兄弟来吃酒庆贺，还依例上了折子请康熙赐名。只是，胤禛万万没有想到，康熙赐名的旨意还没有盼到，自己的女儿就因为无名高热而被夺去了性命。宋氏自然伤心不已，胤禛也是伤心欲绝。阖府上下整整半年，都不敢当着胤禛再说及此事。康熙闻听之后，也几次把胤禛召入宫中温言抚慰，纵是如此，胤禛还是郁郁了好几个月才心情稍平。

    这早夭的女儿终究是胤禛心头的一块痛，因此，有着数月，胤禛一直不愿再去宋氏那屋，就是怕再触景伤情。此刻听到芸娘如此一说，胤禛还是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黯然道：“你说的也是。今晚我便去她那里好了。你啊，还是为别人想得多。”

    芸娘展颜笑道：“爷刚才不是还说妾善妒？也罢，妾就算再假装大方一次。”

    胤禛被逗得冲散了那几分颓凉之气，也笑道：“尽只说嘴。若是我一月不来你处，你又如何？”

    芸娘露出一分小女儿之色，羞道：“明天妾在房中候着爷便是。”

    胤禛哈哈大笑，忽然搂过芸娘，就在这羞红的小脸轻啄了一口，然后在芸娘娇滴滴的嘤咛声中，信步走出了府邸。

    诸位书友，前些日子，小四偶尔翻阅以前写就的章节，不由得脸红之至。前三十章文字稚嫩，和后面的文风极不统一。小四现在正在着手修改，因此现在更新虽依旧，但字数上不是很多。前十章已经改写完毕，好歹稍微看得过眼些。而且现在小四正在构思第三卷的情节，这段历史，写的人太多，珠玉在前，小四可不想和他们重复，所以也需要一些时间整理思路。

    看评论，有书友希望小四进vip，觉得这样能给小四一些补贴，小四在此谢过大家的好意，只是小四需要用来养家的银子，大约进vip是远远不能满足的，还得每天老老实实的上班。对不住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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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 家宴 （一）

﻿    来到养心殿附近，胤禛隔了老远便看到了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二阿哥一众兄弟联袂而来。看书//看见胤禛，几人窃窃私语了一番，待到近前，八阿哥胤禩先一个就请下安来，笑吟吟道：“原想着我们几个还没有开府的弟弟该是第一个到的，不想还是被四哥占了先。”胤禛觉着胤禩似乎话中有话，便还了一辑，也笑道：“听八弟这话，好像另有深意似的。八弟也快到婚娶之龄，敢情是有了意中之人，也想建府另居？可要四哥帮着在皇阿玛面前递个话？”八阿哥情知刚才言语失当，面皮微微泛红，只讪笑着。

    看到八阿哥有些窘迫，旁边的九阿哥便道：“四哥您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成天可以左拥右抱，嫂子且不说，开脸的秀女就好几个，弟弟们羡慕你还来不及。”九阿哥胤禟为宜妃所出，家里和明珠是姻亲，而八阿哥一直由慧妃抚养，和纳兰一家更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平时这哥俩就走的最近，听到胤禛语带揄意，自然急忙帮腔。

    胤禛闻言不免有些哭笑不得。老九不过只有十一岁而已，真是早熟的可以。可是在他们口中自己所享受的齐人之美，并非想像中如此美妙。皇子婚姻根本由不得自己，都是皇帝指婚。自从知道这规矩之后，胤禛对新婚之夜就不再抱有任何希望。只要对方能看的过眼，胤禛就觉得已然是幸运了。芸娘的出现，对胤禛而言可谓是意外之喜，在生命之中，胤禛头一次有了一见钟情的感觉。可是对另外两个秀女，胤禛确实是没有什么兴趣，本来就只打算养着供着而已。可是，日子久了，芸娘却上了心，整日和胤禛软磨硬泡，非要为那二人牵线搭桥，胤禛却只当过耳之风。直至有一次芸娘垂泪，言及若是不被临幸，两人将来的命运将会十分凄凉之时，胤禛在同情之余，才无奈地将她们收了房。

    胤禛不想过多在这个话题上纠缠，毕竟，若是被人传扬了出去，说自己居长不尊，于名声须不好听，便半认真半笑道：“九弟倒是想得多，你四哥我心性子淡，本就不在意这些。我等兄弟，难得有机会闲叙，扯这劳什子做甚么，若是被人听到，怕是皇阿玛处又是一通训！”胤禛后半句带了些教训的意思，九阿哥听后心生不快，还要反驳，却被十阿哥暗暗拉住了。看书//

    十阿哥胤誐是贵妃钮祜禄氏所出，而其额娘正是康熙第二任孝昭仁皇后的妹妹，也是顺治年间四位辅政大臣之一的一等公爵遏必隆的女儿。所以，在宫中，除了太子之外，若论出身尊贵，胤誐都是个中翘楚。胤俄平时为人敦厚老实，因而很受康熙喜爱，此刻见九阿哥动了意气，便轻声道：“九哥，何必讨这个没趣？再说，让人知道我等兄弟争这种事情，也忒没劲儿不是？”胤瑭这才罢了。

    胤禛看着一旁默不作声的小弟弟胤祹，关切地问道：“十二弟，前些天听说太姑奶奶头疼，四哥府上还有些上好的天麻，可要去取些来？知道她老人家不肯服药，可用天麻合着乌鸡炖煮，药味也就淡了。”

    胤祹时年只有十岁，平时在阿哥堆里算是很不起眼的一个。胤禛此问，让他很是感动，其他兄弟天天和自己一起，却从没有一人问起过太姑***身子。

    此处太姑奶奶指的便是苏茉尔，自从为太皇太后陪嫁入宫以来，一直陪伴着爱新觉罗一族。在康熙年幼身染天花，被送去宫外寺庙自生自灭之时，就是苏茉尔潜心照料康熙，才使得康熙死里逃生。之后，又是苏茉尔担任了康熙的启蒙师傅，所以康熙待苏茉尔有如亲生祖母，更将皇十二子交给她抚养，并令宫中一律尊为太姑奶奶。因为一直由其教导，胤祹和苏茉尔感情极深。苏茉尔平时为人处事甚为低调，所以胤淘也深肖其人，也正因为如此，胤禛才更高看胤祹。

    八阿哥听见，心中暗自懊恼，怎么生生忘了这位在康熙面前影响力甚重的太姑奶奶，便也凑上前道：“十二弟，倒是我们疏忽了，八哥这里也有一件温玉枕，据说对治头风也是极好的，待明天哥子就把它带了来。”

    胤祹虽小，却看得透彻，知道胤祀不过想锦上添花而已，便微微一笑，道：“多谢四哥、八哥厚意。”

    没等胤禛答话，八阿哥抢先道：“十二弟说的什么话，兄弟一家，客气什么？”胤禛闻言，也是一笑，道：“是这话，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开口就是。”胤祹心中感念胤禛之情，重重点了点头。

    五兄弟一面寒暄，一面向养心殿门口走去。李德全早就候在了门外，见着几位阿哥，面上全是笑，一面请安，一面道：“各位阿哥吉祥。皇上，太子，三阿哥已经到了，正在里面候着几位爷们呢。皇上让阿哥们不必报名，径直进去便是。”

    胤禛便整了整衣冠，几个弟弟也肃然跟在他身后，进得门内。

    康熙坐在正中，独自一席，席面不过是些晾排骨，折鸭子，五香猪肚，罗汉面筋之类，再加干果数品，以帝王之尊，此等吃食，甚是简朴。因是夕月，所以康熙特别穿了月白五色龙袍，披领及裳俱用紫貂，袖端为薰貂，饶是精神。比起几年前，康熙除了颔下的髭须稍长了些，似乎不见岁月的痕迹。

    太子打偏也是一席，席面与康熙相仿，只是少了两品干果而已。只是，太子面带些颓气，似乎与气氛有些格格不入。

    见几个儿子都来了，康熙兴致更高，待见完礼，康熙便吩咐众人与先来的三阿哥胤祉坐了另一席，道：“今日是家宴，朕不拘束你们，就图父子共聚一乐而已。尔等大约也听说了，葛尔丹终究还是不死心，竟还要联合罗刹，有卷土重来之势。若是用兵，又是件花钱如流水的事。这些年，朕念着百姓们的苦处，多免税负，所以国库也不充盈，因而朕有意先从宫中裁减用度。宴面简单了些，不过，既是自家人，本就用不着尽闹些虚的，如此清清淡淡，热热乎乎，不也很好？胤礽，你说呢？”

    照理说，太子此时应该离座，带领弟弟们谢罪并出言附和皇帝，不料太子此刻却心不在焉，根本没有听到康熙的询问，康熙不由得面色稍变，提高了声音再问：“胤礽，朕在问你话！”

    这时，太子才醒过神来，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慌乱之中，看向几位弟弟。三阿哥只盯着桌面，八阿哥三人作没看到状，胤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胤禛终是有些不忍，便蜷起三指，做叩头状。太子还算伶俐，马上长身跪在当地，看到太子跪下，其他阿哥便也按照长幼之序跪在太子身后。

    胤禛见太子还在搜肠刮肚地想着应对之词，知道太子刚才走神没有听到话头儿，便叩了头道：“皇阿玛，太子一时激动以至语塞，请允儿臣代而言之。”

    康熙暗自叹了口气，道：“你且说来一听。”

    胤禛缓缓道：“皇阿玛心系天下万民，儿臣们感喟不已，反省自身，真是羞愧难当。儿子们平时都锦衣玉食，居然没有想到能为皇阿玛分担一二，今日一宴，皇阿玛尚且安之若素，儿臣们岂敢再做抱怨？儿子们真是不孝之极！”

    听到此处，太子方知康熙所问为何，顿时惊出一身冷汗，就着刚才胤禛的话，太子索性再挤出了几滴眼泪，沉声道：“四弟说的是，儿子刚才被皇阿玛一席话说的心痛如绞。儿子参习政事以来，没能为皇阿玛分劳，却屡屡使皇阿玛为儿子操心，儿子实在无地自容……，于国事战事，儿子和弟弟们必定发奋图强，努力报效，以宽圣心，以解圣虑。皇阿玛万金之躯，国之所系，万不可轻裁用度啊。”

    康熙看着垂泪的太子和诚惶诚恐的几个阿哥，宽慰地一笑，道：“你二人之言，让朕心稍宽，拳拳之意，朕很欣慰。也望尔等皇子能同心协力，辅弼朕躬，开创大清盛世！”

    胤禛看着前面险些失态的太子，总觉得太子今日似乎心事重重，难道，又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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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家宴 （二）

﻿    这一番家宴似乎众人都吃的索然无味，太子总是一幅心不在焉的样子，而康熙则是时不时注视着太子若有所思，胤祉和老五，老七自顾自扯些诗词歌赋，八阿哥胤禩、九阿哥、十阿哥三人相互逗着趣，只胤禛和胤祹，还有因侍奉病中母妃而晚到的十三阿哥胤祥三人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众人几句便沉默不语。看书//隔了一会，康熙便道：“时辰也不早了，朕还有些折子要批，尔等便跪安吧。”

    一众阿哥于是辞了出来，太子走在最前，还是怅然若失的神色，一个人晃晃悠悠朝着毓庆宫的方向走去。胤禛方才在席间见胤祥眉宇之间尽是忧色，却不便相问，此刻便拖着胤祥走到一边，道：“十三弟，刚才只说母妃抱恙，到底情形如何？刚才见你神色不对，当着皇阿玛和众兄弟又不便问……。”

    胤祥看着胤禛关切的目光，半晌没说话，突然一把抱住胤禛。胤祥在康熙的这些儿子之中，是备受青睐的一个，聪颖伶俐，却毫不浮躁，待人总是谦和有礼，诗文，布库都是小阿哥之中的翘楚。而在众阿哥中，胤祥打小就与胤禛交好，自四岁始就奉康熙之命跟着胤禛研习算学，平日里也最爱缠着胤禛说征葛尔丹的事，总是用一副崇拜的目光看着胤禛，胤禛也甚是喜爱这个弟弟。胤祥今年只有九岁，身高也只到胤禛的腰间，此刻突然这么一抱，把胤禛生生吓了一跳，忙问道：“十三弟，发生什么事了？有四哥在，只要是弟弟你的事，四哥必然当成自己的事办！”

    胤祥小嘴一撇，竟轻声哭了出来：“四哥，今儿我额娘咳血了！”

    胤祥的额娘是贵妃章佳氏，极善良温柔的一个人，深得康熙的喜爱，宫中上下对她都是赞誉有加。看书//胤禛虽然平时碍着规矩，没什么机会见面，可是也听说不少。此刻胤禛心中一惊，忙问道：“你可是看仔细了？那血是什么颜色的？”

    胤祥一面抽噎，一面道：“今早我去额娘那请安，额娘招呼我的时候就一阵咳，额娘用手帕捂了一下，手帕上生生的一块血，我瞧的清楚，是鲜红鲜红的。”

    胤禛的心于是越发沉了下去，他没想到章佳氏竟得了这种要命的病，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得机械地安慰道：“大约没什么大碍，可让太医看过了？”

    胤祥点了点头，声音也越发轻了一些，道：“禀告过皇阿玛了，太医也请过脉了，只是就不告诉我。我看太医们的脸色，都不太自在，四哥，我怕！”

    胤禛心底叹了一声，口中却勉力劝道：“太医的脸就是这么个德行，前些日子，我不过就是有些腹泻，他们来开方子，也没什么好声色。额娘吉人自有天象，你也不必太挂心了。四哥现在陪着你一起过去，给额娘请个安。”

    正说到此处，李德全一溜小跑过来，见到胤禛，长长吁了一口气，道：“四爷，还好您没走远，否则奴才就得飞马赶到您府上去，瞧奴才跑的这一头白毛汗。皇上此刻要见您，快随奴才去吧。”

    胤禛犹豫了一下，看了看胤祥，又觉得不放心，便嘱咐道：“老十三，你且在这里等着我，过会等皇阿玛交待了差事，四哥就过来。”

    胤祥点了点头，便一个人倚在柱上愣愣地想着心事，让胤禛看了又一阵心酸：难不成胤祥也要经历自己几年前痛失佟贵妃的那一切吗？

    胤禛一路走一路想着，越想心情越沉重。李德全在一旁见了，便好言相劝道：“四爷，奴才也不知道您出了什么事，只是您现在脸色甚不好看。不是奴才多嘴，奴才瞧着刚才万岁爷也像是有些心里不受用，奏对之时您可千万当心着点。”言罢，便觉自己说的多了，不由有些心焦，暗自掐了自己一把，不想掐的重了，又不敢放声叫，只自己龇牙咧嘴开来。

    胤禛闻言“唔”地应了一声，注意到李德全的怪模样，不由失笑，道：“多谢李公公，胤禛省得。公公其实不必太在意，公公对皇上的一片赤诚，我也是颇为感动。”然后，从袖陇之中抽出一张银票递了过去，李德全自然欣喜不已。

    进入养心殿，果然看到康熙面带疲累，神色也很落寞。胤禛才站起身，就被康熙叫到了跟前，道：“胤禛，朕想让你明天去一次你二伯裕王府上，把这个带给他。”说着，便递过来一幅卷轴。

    胤禛双手恭敬地接过，道：“儿臣晓得了。皇阿玛可有口谕要儿臣一并带到？”

    康熙微微苦笑，道：“今日家宴，朕本来也请了裕王和你五叔，却没想到他们两个都称病不来，让朕好生寂寞。看着这些日子兵部和理藩院呈上来的军报，朕和葛尔丹一战似乎已经箭在弦上，若是裕王和恭王能率左右两翼，与朕的中军齐头并进，再征漠北，定能一举消灭这头养不家的野狼！但是，眼下，只怕你二伯和五叔都已被上次的事情伤了心，不愿再来帮朕了。你且去为朕走一次，说说朕的心思，记住，这不是圣旨，只是朕的一点儿私话。若是你二伯真的……，朕也不勉强。去吧。”

    胤禛本来还想问问章佳氏的病症，却又始终寻不着由头，只得怏怏地告退了。

    待回头再寻胤祥，却没有在当地，胤禛有些着急，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于是便加快了步子去淑芳斋寻胤祥。途间路过毓庆宫门口，却被里面传来的打骂哭喊之声吸引了去。

    守门的侍卫和太监见是胤禛，只是长身跪着，却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一声。胤禛不免有些奇怪，于是径直走了进去。只见毓庆宫中央的空地上跪着一名小太监，发辫都被拉散了，满头满脸的青肿，眼角处还出了不少血。而太子则是如疯子一般，劈头盖脸地用拳脚不停地往他身上招呼。小太监不敢躲，只能连声哀叫：“主子爷，饶了奴才吧，奴才再也不敢了。”太子却只管恶狠狠地下着恨手，颇有些不打死不罢休的味道。

    胤禛急忙冲上前去，一把拽住了太子正高高举起的拳头，道：“二哥，您这是做什么？快别再打了！”

    太子斜睨着胤禛，满口的酒气，道：“放手！我不仅是你二哥，我还是你主子呢！轮得到你来教训我？好的很，刚才这小兔崽子就敢不待见我，现在连你也在这里称王称霸起来了？敢情我这个窝囊太子，竟使人人可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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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 家宴 （三）

﻿    此言一出，胤禛真是大惊失色，但胤禛只是瞬时愣了一下，面色随即马上变得铁青，语气也像是结了一层冰，道：“原来倒是臣弟刚才莽撞了。看书//太子爷，您自然是主子，这诺大一个紫禁城，您是到哪里都能横着走，您随便吧，臣弟这就告退，回家闭门思过去！”这几句话一撂，胤禛竟然拔腿就走。

    这一走，让伏在地上苦苦哀求的小太监简直绝望了。本来太子就是借着茬在自己身上发了一通邪火，原本还指望着四阿哥能替自己求个情，讨个饶，这下可好，四阿哥一怒之下居然给太子一个后脊梁，这不吝于火上浇油，太子还不得立马要了自己的命去，小太监惊恐之中呜咽着，缓缓闭上了眼睛听天由命。不成想，胤礽高高扬起的拳头反倒在空中停住了，接着无力地垂了下来，看着胤禛的背影，胤礽嗫嚅地叫了一声：“四弟？”声音如同蚊嘤，胤禛自然没有听到。太子犹豫了一下，终于大声道：“四弟留步！”

    这一声，让胤禛已经走到门口的身形顿住了，但胤禛并没有转身，只是默默地立在了当地。太子疾步追了上去，揽住胤禛的肩头，道：“四弟，莫怪二哥。哥子今日实实心境不佳，刚才说的都是些昏话，你平时最豁达，必不会和我计较。”

    胤禛缓缓叹了口气，转过身来，眉头却仍是紧锁着，对太子一拱手道：“二哥这话，折杀小弟了。胤禛适才斗胆捋太子的虎须，实在冒犯，还望太子莫怪才好。”

    胤礽苦笑一声，道：“看情形，四弟还是往心里去了。看书//便要我如何才是？”此时，太子的语气已是带了些哀求的意味。

    胤禛见状，不免稍稍消了些气，语气也缓和了下来，道：“太子言重了。”说罢，转向刚刚死里逃生却还在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去吧，找太医瞧瞧伤势，知道该怎么说吗？”

    小太监尽管伤势不轻，头脑还算机灵，勉力挤出一点笑容，道：“多谢太子爷，多谢四阿哥。奴才不小心，自己摔着了。”

    太子沉着脸，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几颗金瓜子，远远地扔在小太监身旁，道：“你这奴才，还有点见识。这是你主子和四爷赏你的。去吧。”

    小太监料是太子与四阿哥有事相商，便一瘸一拐地挪了出去，其他人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太子把胤禛让进毓庆宫，分主宾落座，便独自拿起案几之上的酒壶，自斟自饮起来。伺候的苏拉小太监为胤禛也拿出一套杯具，便悄悄地退了开去，随手把房门也掩了起来。

    看到太子的酒杯空了，胤禛便帮着太子又斟满，并不言语，只是静静地注视着眼神越来越迷离的胤礽。

    过了很久，酒壶已空，胤礽早已醉了，才言语不清道：“太子，储君！听着光鲜，谁知道这里面的苦楚啊！”

    胤禛虽知太子是在借酒消愁，却没料到他居然说出这等话来，心中一凛，道：“二哥酒沉了，快些去安置了吧。明日还得上书房呢。”

    太子斜睨着胤禛，面上似有嘲笑的神色，道：“上书房？明天就不去了又如何？我是太子！将来的皇上！从我顶了这太子的虚名，快二十年了，天天目不交睫地苦读诗书礼义，可曾有过哪一天的闲暇？诸兄弟之中，你们还可有片刻的偷闲，我呢？有一年夏至，大皇太后幸临畅春园，皇阿玛率领大哥，三弟，五弟相随，我也是真想去疏散一下，便问汤师傅我应随去否？汤斌却回我道：‘此事宜启奏皇上。’还说什么‘皇上一言一动俱成礼法，自当请旨以定去留，臣不敢擅便。’此后汤斌见我苦闷，趁皇阿玛驾临无逸斋，有心为我撞个木钟，乘机奏曰：‘皇上教皇太子过严，当此暑天，功课太多，恐皇太子睿体劳苦。’你道皇阿玛如何答他？皇阿玛只笑笑道：‘皇太子每日读书，皆是如此，虽寒暑无间，并不以为劳苦。若勉强为之，则不能如此暇豫。尔亲见，可曾有一毫勉强乎?’皇阿玛所言甚是，我焉敢有丝毫悖逆皇阿玛之处？皇阿玛圣明之极！”言至此处，也勾起了胤礽的衷肠，不禁潸然泪下。

    胤禛见太子借着酒意，言语愈发放肆，心中更是惶然，探头向外看去，幸亏四处无人，便只好装做醺醺然状，道：“二哥说得什么？小弟听不清了，小弟，大，大概不胜酒力，醉，醉了。”言罢，便伏在了桌上。

    胤礽见状黯然一笑，道：“醉，醉了好！酒乃扫愁帚啊！你比我幸运！兄弟之中，大哥，三哥，你，五弟都已经各自赐府另居。你是最节制的，也已经有了一位嫡福晋，几个开脸的秀女！你二哥我呢？身边竟是一个可以说说枕边话的都没有！皇阿玛总算开恩，今年要指太子妃了，想得到吗？二哥虽然痴长几岁，却还落在弟弟们之后，至今没有经过人伦！”

    装睡的胤禛听得也是一阵心酸，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太子私下里竟有如此的悲凉。他自然不便搭话，于是微微发出些鼾声。

    太子注视着酣睡的胤禛，摇了摇头，自言自语，用极轻的声音道：“太子算个什么东西？名分不君不臣，不上不下！我倒是羡慕尔等，不需仰人鼻息，无忧无虑地多好！礼部前几日做皇太子元日奉先殿祭祀仪注，拟就把我的拜褥移入门槛之内，也就是两三步的距离而已，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可对？可皇阿玛，平时口口声声说朕躬与太子一体的皇阿玛，却小题大做，以皇太子的祭祀规格不能与皇帝等同，硬是谕令沙穆哈将拜褥的设置从‘槛内’改为‘槛外’。今儿个沙穆哈再奏将皇帝口渝‘记于档案’。四弟啊，你知道皇阿玛又怎么处置？他勃然大怒，当即要我拟制将沙穆哈‘交该部严加议处’！你说，我究竟是不是个窝囊太子！”

    说罢，太子的身子便滑下了椅子，沉沉的睡去了。听到太子匀称的鼻息，胤禛知道，太子是真的睡沉了，这才慢慢张开了眼睛。看着烂醉如泥的太子，想着刚才太子的那番对白，胤禛不知道该做怎样的评价。这时，胤禛总算才明白为什么太子今日在家宴之中如此的郁闷，康熙又为何总是有意无意地暗暗观察太子的反应，而太子又为何借酒撒疯大打出手。也许，胤禛猜想，这便是太子一生悲剧的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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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 家宴 （四）

﻿    胤?思忖着几乎一夜未眠，又不敢惊动太子，只得斜倚在椅背上勉强阖了会儿眼。看书//好容易捱到四更将阑，胤?站起身来，稍稍舒散了一下筋骨，轻手轻脚推开房门，对守候在外的小太监吩咐道：“太子昨儿个醉了，去给太子弄些醒酒汤来。”小太监应了一声，转身下去了。

    胤?正欲离开，旁边就听得“扑通”一声，一个人冲着胤?就叩下头去：“奴才赵万才谢过四阿哥救命之恩！日后四阿哥但有吩咐，奴才无有不从。”言罢，重重又叩了两个头。胤?认出此人正是昨晚差点命丧太子之手的苏拉太监，便笑笑，道：“这是你自己的造化，谢我做什么？”赵万才脸上青肿未消，眼神之中却透出些坚毅，道：“奴才虽是卑贱之人，好歹却是懂得的。四爷的好，奴才记在心里！”胤?心下有些感慨，却只淡淡道：“这话我记下了，你起来吧。”赵万才这才起身，从旁边的托盘之中取过一块热手巾，双手托过，道：“四爷，奴才每过一刻就取一块手巾烫过，上面还撒了些玫瑰露，看四爷面上有些疲色，擦擦最是解乏。”胤?接了过来，惬意地在脸上拭了几把，淡淡的花香，使得精神果然一爽，随手从怀中摸出一锭银稞，递给赵万才，道：“你很会伺候人，好生看顾着你主子。回头太子问起，就说我答应了十三弟，过去给额娘请个安。”言罢，便翩翩离去。

    到十三阿哥的额娘禧贵妃宫中匆匆问过安，得知她的病情稍稍稳定，便和同时前来请安的胤祥聊了两句，又去七阿哥处打了个花唿哨，借了一件阿哥的袍服之后，胤?便向无逸赶去。不想，还不到门口，便被李德全拦了下来。李德带来了康熙的口谕，要胤?即刻前往乾清宫面君。胤?自然不敢怠慢，急忙随着李德全来到了乾清宫的侧殿之中。康熙看上去有些心事，眉头稍皱，打量着胤?，却迟迟不言语。看书//胤?被看得有些心中怵，道：“儿臣瞧着皇阿玛面色不如平日，可要儿臣传太医一看？”康熙缓缓摇了摇头，犹豫了一阵，终于还是开口道：“昨日你留在毓庆宫？”

    胤?一阵紧张，稍稍沉吟了一下，便道：“是。太子宴后酒不尽兴，恰巧儿臣路过，便让儿臣一道再喝了几杯。只是儿臣酒量不佳，没过两巡，便睡去了，才不得不在毓庆宫中歇了一宿。”康熙不置可否，又问道：“太子可有和你说了什么？”此言一出，胤?心下更惊，惶恐道：“儿臣不知皇阿玛此问何意。儿臣和太子，只谈诗词文章，不过才聊了一会儿，儿臣便酒力不支睡去，求皇阿玛明鉴。”胤?如此解释，是因为明白，即便此时种种迹象表明，康熙对于太子日渐猜疑，但康熙对赫舍里皇后的心结未去，对待太子，虽有失望，未必真到了绝望的时刻，此时若是告太子，自己第一个就不容于康熙。想到前夜的种种，尤其是太子酒醉之后的悖逆之词，胤?便更觉如临不测深渊，倘使康熙因此便疑了自己是太子一党，那自己真是可比六月飞雪了。

    深深地注视着胤?好一会，康熙总算稍稍露出些笑意，道：“你不必多心，朕是昨日见太子情绪不佳，便有些担心，适才只是随口一问而已。你今日不必上书房，直接往裕王府办差便可。”

    胤?恭敬地应了一声，便辞了出去，可脊背之上，早已是冷汗迭流。出了宫门，便见自家府上的太监秦顺守在外面。秦顺自小就随侍胤?，分府另居之时，又被内务府分到了四阿哥府邸继续当差。秦顺伺候胤?久了，最知道这位阿哥的脾性，平生容不得一点邋遢样。昨日见胤?一夜未归，知道必是皇上或是其他阿哥有事耽误了，因此天还未亮，就把胤?的穿戴，杏黄暖轿一应齐全活预备妥当，率府中人等候在了宫门口，此刻见了胤?，连忙和其他几个太监，长随张罗着帮胤?漱口，整理辫。胤?坐在暖轿之中，把康熙赐下的卷轴放在一旁的边机子上，随后换上了宝蓝色哆罗麻天马箭袖长袍，套上一件驼绒巴图鲁背心，换了一顶一统帽，吩咐了一声：“去裕亲王府。”便慵懒地靠在轿厢之内，袖中笼着手炉，舒舒服服地打了一个迷瞪儿。

    过了大半晌，秦顺轻轻叩了叩轿门，唤道：“爷，到了。”

    胤?“唔”应了一声，自怀中拿出一块怀表，时间已近晌午了。移步出轿，便见裕王府的管家庆成自府中迎了出来，请过安后，笑吟吟道：“四爷，王爷这些天从一早开始就一直在菜园子里捣饬，说是现在松土，开春了还要多种点瓜果。哪个人去劝，都吃一鼻子灰，要不，您受累移步？”

    胤?一听，啧啧赞道：“才几个月没见，皇伯父愈加潇洒了，怎么，现在要仿五柳先生采菊东篱下？”

    庆成赔笑道：“这个奴才就不知道了，总之，四爷面子大，帮着奴才们劝劝王爷才好，王爷年纪也大了，万一在园子里跌了撞了，奴才就是有一百个脑袋也吃罪不起。”

    胤?作势要踹庆成，笑道：“你个大胆的奴才，把你四爷看成给你当差的不成？”

    庆成一面躲着，一面嬉笑道：“四爷甭怪奴才，我家福晋还指着四爷说项呢。还好今天四爷就来了，若是再不来，只怕福晋自己就去请四爷的大驾了。”

    胤?和裕王府上上下下本就是最熟稔不过，打打闹闹惯了，便哈哈一乐，道：“你倒是猜得准，爷今天还真的带了好东西，没准王爷一瞧这个，就再不当田舍翁了。”

    这一番话，喜得庆成满脸生花，忙不迭地引着胤?来到了裕亲王府的目耕园所在，园门口处还有一围篱芭，还有一处新起的牌楼，上面端的就是裕亲王亲书的匾额：芦香。走入其内一看，虽是寒风凛冽，福全却一身短打扮，辫子绕于颈间，正蹲在地上，拿着个小耙子松土松得正起劲，头顶上都腾起了一股热气。胤?悄然走了过去，对着福全的背影，朗声道：“裕王好悠闲啊！”福全被突然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看来，不由笑骂道：“你这没规矩的小子，居然偷袭于我？”

    胤?连忙请下安去，笑道：“胤?哪敢，倒是二伯寄情田园，真真羡煞我也。”

    福全呵呵一乐，道：“到了这把年纪，才算是活明白了。管他世间纷扰，我且自得其乐！不过，现在才现，原来伺弄瓜果蔬菜竟也不轻松。”

    胤?微笑着回应道：“伯父说的是。不过，只怕伯父清闲的日子不剩几天了。胤?此来，带来了皇阿玛赐于伯父的卷轴和问候。此地虽好，说话却有些不便，伯父还请更衣净手，再览圣赐，可好？”

    福全不以为意，道：“我还当你有心，有好物件孝敬我，不想还是吝啬如故，此时前来，还不得讨我一顿饭去？”

    胤?一面扯着福全往外走，一面道：“知我，伯父也。胤?刚建府不久，银子早就花得七七八八，此时不吃伯父的大户还吃谁去？”

    叔侄二人对视出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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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家宴 （五）

﻿    福全将胤?引入书房，又吩咐下人准备几样精致的小菜，备下了一瓶藏了三年梅花露，自己则转向后屋去换了身便衣，再踱出来时，却见胤?微皱着眉头在椅上呆。看书//福全随着胤?的目光望去，见胤?一直盯着墙上的条幅，心里不由也有些黯然，道：“你也不必过于伤怀，戴梓福缘太薄，此乃天定，原也不是人力所能为。”胤?长叹一声，道：“侄儿适才见戴梓所题条幅之中，有‘旌旗尚未偃，兵戈已入藏’的字句，触动颇多。戴梓奇人也，只是生不得时。”福全警觉地逡巡四周，小声道：“老四，慎言为上！”胤?苦笑，不再作声。

    戴梓自从康熙饬令交与裕亲王管教，福全念着他与胤?有旧，自然存心回护，福全领抚远大将军后，又设法为戴梓在内务府都虞司谋了一个营生，专职负责监督蟠肠鸟枪的制造。戴梓心怀感激之余，又费心复造出连珠铳，不想却被内务府主事达哈生一本参了上去，言陈戴梓以罪余之身，不思悔改，罔顾圣恩，未请旨意便擅造利器，其心可诛。恰好其时太子监国，闻此奏章，便将戴梓往三法司审理。待到裕亲王和胤?得知讯息，再想要设法营救之时，戴梓已然因愤懑而在大理寺的牢狱之内郁郁而终。噩耗传来，胤?大恸，他暗自责怪自己，倘若当时索性让戴梓去了盛京，也许时至今日，戴梓还尚在人间。

    福全见胤?沉默，知他心结未除，便故意引开话题，道：“别愣着了，皇上交给你的差事还没办呢？”胤?默然将画轴展开，画中康熙与福全两人，皆青衣小帽，同坐于梧桐树下，看二人面孔，皆笑意漾漾，一派其乐融融之像。看书//画轴右，有康熙亲题楷书三字款，曰：桐老图。寓兄弟携手同老之意。下附《咏桐老图赐裕亲王》诗一，诗云“丹桂秋香飘碧虚，青桐迎露叶扶疏。愿将花尊楼前老，帝子王孙永结庐。”旁边则盖着康熙一方“体元主人”的私印。

    福全注视着诗话，良久，才唏嘘道：“皇上待我厚恩，福全虽粉身而难报。想四年之前，因我之失，以致噶尔丹逃遁，皇上却未深究，不过罚俸三年，夺了我正白旗三佐领而已，足见皇上顾念兄弟之情。而今，我退隐田园，皇上仍不时赐赏，真叫福全汗颜。”

    胤?却是知道福全与大阿哥昔年那场意气之争的，便道：“不是小侄放肆，依胤?愚见，乌兰布通一战，大阿哥也难辞其咎，伯父大可不必过于自责。”

    福全淡淡一笑，道：“有些事，须得上了年纪，才能琢磨的透彻。不论帝王之家，纵是平常人，也是共患难易，同享乐难。如我和你五叔一般，能得皇上如此厚待，已属难得已极。”

    见胤?若有所思，福全接着道：“以我猜度，皇上此番遣了你来，除赐画于我外，必有其它深意，可对？”

    胤?颔道：“伯父明鉴。前些天，兵部，理藩院屡有折子上奏，噶尔丹似有卷土重来之势。皇阿玛欲再次亲征漠北，因此极希望伯父和五叔再助他一臂之力。以侄儿看来，若是皇阿玛统领中军，伯父和五叔再度出山分率左右路，侄儿则愿为三军先锋，一举荡平准噶尔部！”

    福全没有答话，只是低低吟道：“领花萼楼前别，已经春夏余。平明挂锦缆，日暮傍榜渔。吴越当年景，江湖各自如。留心民事重，隔月信音疏。”

    见胤?不解，福全微笑道：“适才吟诵之诗，乃是皇上在二十八年时赠与我的。现在想来，当中这句‘吴越当年景，江湖各自知’竟是别有深意。皇上与我，一则高居九重，一则寄情田园，兄弟之情不改，不也是一段千古佳话？这话虽扯得有些开去了，却是福全一片赤诚。不是我不想再随皇上鞍前马后，而是我实在不堪用了。老四，不瞒你说，你二伯现在双眼几近不能视物，看看近处还勉强凑合，带军打仗，恐怕就力不从心了。你五叔身子骨也不甚好，前两天还遣了人过来，说是老寒腿的毛病又犯了，从我这里要了一张虎皮去垫在褥下。昨日皇上赐宴，我非是推病不去，而是怕去了，皇上见了，反而心伤。你五叔估计也是这么想的。”

    胤?闻言感伤道：“侄儿真是惭愧，算是经常往来伯父府中的，却丝毫不知伯父眼疾……。”

    福全又笑道：“你这小子，我都不在意，要你瞎担什么心？不过，你这么一出，足见你是个孝顺孩子。这么多的阿哥，也就是你和老八、老十三还算常来我这过气的王爷府。好了，甭说这些，尝尝这瓶梅花露。三年前，我见园中瑞雪满地，梅香扑鼻，就特别用玉泉山水酿的三锅烧，加上刚刚采撷的梅花瓣，又埋在梅树下这些年，闻闻，怎么样？”

    福全一开瓶口的泥封，一股奇香扑鼻而来，胤?心情也略略好了些，于是便和裕亲王一道浅斟了数杯。用过了午膳，胤?便要出王府回宫缴旨。不料才跨出裕亲王府的门槛，就见自己府上的太监管事高无庸正一脸苦闷地站在秦顺身边，低声地说着什么。

    胤?料定必然是出了什么事，便急步来到两人身边，低声饬道：“你们俩个奴才，嘀嘀咕咕说些什么？高无庸，没事不在府里伺候着，跑出来做甚么？”

    高无庸见到胤?，更是慌张，先打了一个千，起身压低了嗓音道：“四爷，真出事了。府里来了两个人，一大一小，说是四爷的故人，还带来了一个香袋，杏黄色纹龙，称是四爷赐的。奴才们先是不信，后来验看了，袋内绣得还真是四爷的款。这两人说有奇冤一桩，求四爷替他们昭雪，还说若是四爷不理会，他们就去撞景阳钟！这不，奴才怕出事，便请示了福晋之后，把那二人稳在了府中，得亏秦顺着人送信说爷在裕亲王府上，奴才这才紧着赶了来。”

    听着高无庸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胤?总算听得明白，但是却左思右想不知这两人是谁，沉吟了片刻，道：“知道了，只是爷先得入宫一次，面见皇上缴旨。你们现在就回去，断不可放这两人离开，一切等爷回来再做主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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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 波澜横生 （一）

﻿    胤?一面急速地往宫中赶去，一面心中暗自揣测这两名不速之客的来头。看书//见了康熙，便捡着能说的，把裕亲王的意思转告了皇帝。康熙多少有些失望，唏嘘了一番，道：“既然你皇伯父已经拿定了主意不出山，朕也不便再做勉强。你和你伯父素来亲近，往后更要多多走动，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朕。”胤?应了一声，便退了出来。

    才出了门口，就见太子身边的管事太监张万强守在拐角处鬼头鬼脑地张望，见到胤?，张万强连忙一溜小碎步跑了过来，附在胤?耳边道：“四爷，太子爷请四爷去一次。有急事。”胤?眉角掀了一下，道：“太子可有说是什么事？”张万强陪着笑，道：“太子爷的事，奴才哪里敢问。太子正在菊香书屋里候着四爷呢。”胤?无奈，道：“你先去回太子一声，我这就过去。”张万强闻言如释重负一般，千恩万谢了一番便三步并作两步奔太子处报讯而去。

    胤?虽是一脸苦笑，却也只得再匆匆赶往菊香书屋。苏拉小太监们打开厚实的门帘，就见太子坐在屋内正中左的椅上，沉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看到胤?，太子像是急于要站起来相迎，却又生生地顿住了，转而吩咐小太监道：“屋内的炭气太重，撤去些火盆，我和四爷有要紧事谈，你们退下便了。”小太监便移去了两个炭盆，退出时又将房门掩了起来。

    太子一直看着小太监的动作，直到房门关起的那一刻，太子这才站起身来，向有些模不着头脑的胤?一让，胤?便在太子的下坐了下来。太子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一般，道：“四弟，昨日哥子酒吃的多了，说的什么竟是都不记得了，若是说了混账话，兄弟你可别在意。看书//”

    胤?这才明白，太子如此煞有介事地将自己相邀而来，无非是想探探口风，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便做出些不好意思的神色，扭捏道：“二哥，小弟实在一向不胜酒力。才喝了两杯，竟就睡了过去，不成体统，倒叫二哥见笑。小弟不知有无胡言乱语，可不要污了太子的耳朵？”

    太子有些将信将疑，却又不想被胤?看出来，便故意笑了两声，道：“四弟说得见外，兄弟之间的私房话，哥子就算再怎么也不会往外头去说。倒是我，早上起身之时，竟还有些昏沉，惹得师傅们今天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在我面前劝谏了几个时辰不说，少不得在皇阿玛跟前也再奏一本。四弟醒的挺早啊？”

    胤?见太子左一句右一句的还在试探，便哂笑道：“二哥宽容，让小弟感愧。小弟其实有个小时候做下的毛病，三更多些，必定是要起夜的。以前还在淑芳的时候，总是嬷嬷们叫起小解，后来也就养成了习惯。今早醒来，头疼欲裂，擦了把热手巾才好些，但也不着南北的。二哥的奴才们确实伺候的好，不像我府里的，忒得没有规矩。这不，奉了皇阿玛的旨意去裕亲王府，今日不必上书房，否则，师傅们少不得要用上那把皇封的戒尺。”

    如此一番解释，才总算让太子放下了心，便又扯着胤?聊了些闲事。胤?记挂着那两个鸣冤之人，哪里还有心再浪费功夫，好容易寻了个空，告了罪，才算逃了出来。

    出了宫，?嫌轿乘太慢，便骑了侍卫的马，一路飞奔赶回了自己的府邸，高无庸早就迎在了门外。胤?跳下马，把马缰绳扔给了从人，便大跨步往府中走去。高无庸亦步亦趋，道：“按照爷的吩咐，把那一老一少两个人留在了南院书房里。”胤?突然停住脚步，道：“今天事多，我也忙得有些乱了，他们叫什么名字，可有提起过？”高无庸“哎呀”一声，轻轻打了自己一个嘴巴，道：“爷恕罪，是奴才的疏忽。他们只是说姓李，年龄大的那个像是管家，不然就是长随，年少的那位倒是少爷，两人看衣裳穿着，像是家境殷实，听口音，奴才倒是吃不太准，但指定是南边的。”胤?心中突然闪过一丝灵光，只是还不确定，只是点了点头，加快了点步子。高无庸将胤?引到书房门口，见那一老一少径自坐着，便不满地“咳嗽”了一声，被胤?一眼瞪了过去，便垂了头不再作声。

    四十出头的那位见胤?进来，瞧着胤?一派贵介的样子，倒也吃不准路数，便陪着些小心，问高无庸道：“敢问贵管家，这位贵人是？”

    高无庸却听着有些来气，先前，不管他怎么问，这二人就只说是四阿哥故人，有冤要求四阿哥伸张，其它不管再怎么问，都像是缺了嘴的葫芦，再不肯倒出一个字来，弄得高无庸好生郁闷。此刻，纵是胤?在旁边，也不免要牢骚，便没好气地道：“二位不是哭着喊着要见我家主子，还说与我们爷早就相识。此刻四爷就站在这里，你等倒还问是谁，原来二位是蒙人呢？”

    胤?听着话里刻薄意味越浓，不由眉头皱了起来，斥道：“主子面前，奴才就这么大剌剌的说话？原本在宫里看着你还守点规矩，这才特别问内务府讨了你来，不成想却是如此放肆！滚出去，自己前院跪着等候落。”高无庸本来就怕胤?，此刻见胤?的脸阴沉的怕人，更是腿肚子颤。

    还是那名管家打扮的头脑清明，见状拉着那名七八岁的小童跪在胤?面前，道：“小的不知是四阿哥驾到，真是有眼不识泰山，贵管家说的也不为错，小的之前确实未曾见过四爷。但草民此来，确是有千古奇冤一桩，而这件事也确与四爷的故人有关。”

    胤?点了点头，转向高无庸，道：“这次就算了，你知道爷的脾性，妄言妄行，从不宽宥。往后长点记性，下去吧。”高无庸这才暗暗吁了口气，再不敢造次，逃出生天一般退了下去。

    胤?细细打量着两人，高无庸倒是观察颇为仔细，年纪长的那人，穿了件湖青半旧宁绸长衫，上身是一件玄色棉坎肩，头上一顶一统帽，论穿着，确是不贵不贱，生生一幅管家样。年少的那名，穿的就考究的多，银灰色的狐皮坎肩之下，是月白鹅绒袍褂，比之京中的官宦子弟也丝毫不落下风。细看这少年，一脸的稚气，看神态不过七八岁，可身量颇高，已经超过了胤?的腰际。

    管家模样的扯着少年足足叩了三个头，再抬起脸时，已经满面泪流，道：“四爷，您一定要给我家老爷做主啊！”

    胤?见他凄凉，温言道：“先别急，你家主人是哪一位？照你之前所说，他与我有旧？”

    过了半晌，管家才稍稍安稳了些情绪，依旧不肯起身，道：“我家世代行医，家老爷四爷您见过的，他曾在营内做过医官，名叫李?。四爷可还记得？”就在这一刻，电光闪过一般，胤?失声叫道：“徐州的李?李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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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波澜横生 （二）

﻿    管家望着胤?，一面点头，一面泣声道：“四爷明鉴，我家老爷去年三月初被县老爷召去，说是衙中有位贵客得了急病，老爷于是就紧着去给瞧了病。看书//没成想，过了几天，老爷突然被县衙捉了去，说是那客人吃了老爷的药，竟是一病不起，断送了性命，还愣说我家老爷方子上有两味虎狼之药，冤枉老爷是庸医害人，于是堂上就用了杖刑，家里去保，才算没有收入大牢。老爷回转家中，先时看着还好，不两天就口吐鲜血过去了，这才知道，原来，那班黑心的衙役杖刑之时，用了阴劲儿，老爷的内脏都伤了。临去之时，我家老爷说，他的方子之上，并无那两味药，必是有人存心陷害。所以，我家老爷让小的带着小少爷，拿了四爷赏的物件来京里鸣冤。老爷过世以后，县里又来人，说是人死帐不灭，老爷的药吃死了人，苦主一定要索赔，硬生生把家里的田产夺去了大半。四爷，您可要为我家老爷做主啊！”

    胤?乍闻李?仙逝，心情自然亦是十分沉重，只是头绪繁杂，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沉思片刻，先伸手扶起了管家和李家的少公子，道：“李?确是我旧识。听你们刚才所言，中间似有些蹊跷。只是案至此，已有一年余，且徐州情形，我须先做些查访才能定夺。不如这样，我让府里的奴才准备两间房，你们便先住下。详细情形，你再好生说与我听。若是真有冤情，我一定为李先生叨噔清楚。你家少公子既是故人之后，看着年纪，应该已经开蒙了，不知他是要读书取士还是承父业学医？若是不介意，我请我的门人戴铎教授于他，也不至于虚度了光阴。”

    管家原本怕胤?贵人多忘事，或根本就不肯出手，此时见胤?满口应承，不免感激涕零，复又跪地叩倒，道：“四爷大恩，小的李明顺替太太和小少爷给四爷磕头了。”

    胤?虚扶了一下，道：“不必多礼，这本就是应有之义。看书//李先生数年前曾救皇上于危难，算下来，与我爱新觉罗一族有恩。”胤?又顿了一下，道：“我府上规矩大些，往来的人等也眼杂，我虽不在乎，旁的人却未必见容。对外便只说是府上的故旧，来京办事即可。我只称你的本名，这位小公子却不知如何称呼？”

    李明顺恭谨地回道：“小的遵命。我家小少爷单名一个卫字。”

    “李卫？”胤?低呼一声，仿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又问道：“哪个‘卫’字？”

    李明顺有些讶异，李卫的名字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哪值得四阿哥如此慎重，便道：“就是‘护卫’的‘卫’。不怕四阿哥取笑，我家公子自幼抓周的时候，就抓了一柄小刀。从来不喜诗文，更与医道无缘。我家老爷为此还甚为遗憾。后来请了徐州张铁口算命，说小公子命中极贵，有将相之缘，乃真龙护卫，老爷这才给取了这个大号。”说完之后，才意识到自己怕是犯了忌讳，不由有些惊惶。

    胤?微微一笑，道：“原来如此，若是以后李卫真有才学，皇上必有重用。不过，说这话是得小心些，京中不比外头。”

    言罢，转向李卫，温言道：“李卫，以后便跟了四爷，如何？”

    李卫稚嫩的脸上一直都带着些冷色，此刻见胤?问，竟一点也不畏惧，道：“为啥要跟着你？我要给我爹报仇！”

    胤?不以为意，道：“若是你爹的案子有屈，爷替你爹翻案，让那些冤枉你爹的人陪葬，可好？”

    李卫看着胤?，伸出手来，道：“好！咱们打勾勾，你替我给我爹报仇，我就跟着你！”

    胤?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大一小两只手紧紧地勾在了一起。

    安顿好了李明顺和李卫，胤?便找来了已然升任监察道的戴铎前来商议。戴铎这些年算是晋升有道，虽然胤?没有为他谋求过什么，但是吏部怎能没有点眼色，因而两次京查都在卓越。所以戴铎由六品的户部主事直接放正五品同知，跳过从五品一级，两年之后，又调回了京城到都察院任职，从四品的督察御史，又升一级。按照官场的循例，只有不犯错，几年之后放出去就是实授的四品道台。若是走科考做清流，十年能熬一个从五品都算是不错的了。

    而自从裕亲王和恭亲王因乌兰布通一战受责，各自都被夺了数个佐领之后，康熙便把原在福全治下的正白旗三佐领封了胤?。胤?建府，身在汉军正白旗下的戴铎便自然而然成了胤?的门人。

    此刻虽然胤?仍然尊戴铎一声先生，戴铎却不敢怠慢，连忙道：“戴铎给四爷请安。”胤?无奈地摇摇头，道：“戴先生，怎么又故态重萌？此乃书房，私密之地，只你我两人，虚礼无益。胤?在这世上，就只你一人，即师且友，也只有在此刻，我才能稍稍轻松一些。”

    戴铎笑道：“四爷，这个安倒不是戴铎为自己请的，却是戴铎为年羹尧所请。”

    “嗯？此话怎讲？”胤?不解。

    戴铎从怀中掏出一封书信，一边递给胤?，一边道：“刚刚接到亮工的来信，说是不日即将从山西北归，今年亮工要入秋闱一搏，赶着早些来，既可以拜见四爷，又能和一班同年论文破题。信中嘱咐我先给四爷请个安，他自己要好好置办几样拿得出手的礼物。”

    胤?接过信，略略读了几行，便也笑了：“亮工今年正弱冠之龄吧，怎么字里行间老气横秋的？我难不成还在乎他的这点孝敬？堂堂正正的跃龙门，登皇榜，好好为皇上办差才是正经。他父亲年遐龄放了山西的盐道，虽是个肥差，却更要当心，多少人都看着呢，眼红的，想使绊子的可不少。担这个职分，一定要为老百姓办实事，清廉为上。真的缺银子，就和我说，甭从百姓身上捞。”

    戴铎点了点头，心道：四爷还说年羹尧老气横秋，他自己今年不过十七岁出头，说出的这番话可像是少年口风？

    胤?又道：“此番请你来，是有件麻烦事要你一同参详。”然后，便将李?之事略略说了一遍。

    戴铎一面听，一面缓缓在房中踱步，忽然，停下道：“四爷，恐怕这事比四爷想的更烫手。”

    胤?突然觉得身上一股没来由的燥热，道：“唔。我琢磨着是透着股邪性儿，但又想不出所以然。你细说说看。”

    戴铎凑近道：“四爷，您想，李?既然医术精通，开方之时，必会斟酌再三，怎么会不顾脉象，善加虎狼之药？李?得皇上赏金而还，坊间岂能不知。寻常官吏人等，谁敢找他的晦气？更不必说，李?曾有官身，如何就敢刑求，而且还下此重手？依戴铎所见，此事之中，必有内情。县衙之中，好似根本就是要索李?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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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波澜横生 （三）

﻿    胤?拨弄着旁边案几之上的茶盅，一面平静着自己的心神，过了片刻，才道：“先生所见甚是。看书//李?世代行医，诸多积累，也算是徐州地方豪富士族，若县衙单纯谋财害命，且不说有皇阿玛这一层，李?是赐金返乡的官身，依着大清律，图害官员斩立决。为了些许田产银两，搭上顶戴不说，还绕上卿卿性命，不值啊。倒是寻衅报复可能性大些。只是，有担子敢把手伸到李?这里的，估计不是什么善茬儿。还有一点，我倒是想不明白，何以李家不寻正途去找徐州府，江苏按察使司衙门，却直接奔了京城寻我？”

    戴铎微微一笑，道：“四爷，戴铎托大，说句僭越的话。这几年，四爷又敏锐了许多，一下就找到了问题的关节。依戴某看来，其一，李?的案子必然牵涉朝中权贵，有他们在背后撑腰，丰县才敢如此肆无忌惮。其二，若是戴某推断不错，李家必然已经寻过了州、省之后，才来的京城。按照四爷的说法，李?既为知州推荐赴任医官，与州府官府交情应是不差，其家人何以舍近而求远？无非两种情形，知州已换作他人，或州府对此无可奈何。若是后，则幕后之人至少也在督抚一级。若真是如此，李家哪敢再去寻江苏臬台？四爷是皇子，自然找您是上上之选。”

    胤?失笑道：“戴先生，胤?还是所虑不详。否则，当时就问了，也不会此刻再费心猜测。这案子，看来池水挺深。既涉及督抚，就算我身为皇阿哥，也不能不请旨而行。然目下情况不明，莽撞去寻皇阿玛，必然吃老大排头。戴先生，你职在监察，有风闻奏事之权，你去说，如何？”

    言罢，想了想，又道：“此举不妥。看书//此事涉及权贵，又没有佐证，即便风闻而奏，也无从着手，看来此事还得拖诺敏下水。他坐着吏部衙门，正管这群官儿。只是大臣不得与阿哥结交，我去寻他与他无益，还是劳烦先生走一遭。也别说太多，只是打听一下：看看丰县，徐州知州都是些什么来头。江苏巡抚宋荤此人，我倒是知道一二，他素来与织造府的曹寅交好，皇阿玛对他也是青眼有加，不过，他还算是个谨慎人，从来不恃宠而骄，再说李?曾救皇上于危难，就算借他几个胆子，怕是也不敢动李家。这胆大妄为之人，究近会是谁呢？”

    戴铎点了点头，道：“就照四爷的意思。待查探完毕，我就去信江苏监察道御史。此人四爷必不陌生，十不全，四爷可还记得？”

    “施世纶？我记得他不是扬州知府吗？”胤?奇道。

    “正是。就在前几日，戴某看到吏部传文，迁施世伦江苏监察道御史。此人虽以恩荫而进，却着实是个人才。大考年年报卓越，地方上也是官声极佳，最是不讲情面，公正无私，百姓都称‘施青天’！此事交待了他去，必能查个水落石出。”

    “好！”胤?不免拍案叫绝。“施世伦果然是个人物，不愧将门无犬子也。就照你所言便是。”

    既然商议妥当，戴铎便去寻了诺敏，调看了吏部这几年的记档，倒是觉了些异样。原徐州知州小半年前又调了同省的同知，丰县知县，乃至徐州知州，都是刚刚赴任不足数月的，而且两人都是捐班出身，履历竟是简单的出奇，只有一页不到。若是只是个候任的职衔，倒也容易理解，世面上只要有银子，别说七品的知县，五品的知州，就是道员，也是寻常，可是两个职份都是放的实缺，徐州又是富庶之地，这就有些超乎寻常了。细问下来，缺虽是吏部放的，可问过数人，从侍郎到司官，竟没人知道放这两个缺的缘由。

    戴铎照实禀明了胤?，便斟酌着写信给施世伦，写毕，拿去给胤?过目，可胤?看了不过数行，就搁在了一边，道：“前两日你去吏部，我则叫了李明顺来，细细查问了李家的事。果然，事情颇多蹊跷。出事以后，李家曾抬棺至县衙，却被打了出来，县令硬说李家无理闹事，便索拿了李家的大公子，至今还押在衙门里。去知州府衙鸣冤，知州根本不接状子。实在无奈，去找了原来与李家交好的那位知州，现在在南京同知任上，辗转打听了，说是就算告到臬司衙门也没用，这事通着天呢。李家想来想去，无奈才来了京里寻我。我寻思，此事不宜你出面，索性便拿着我的手札，让李卫，李明顺去一次扬州，直接找施世纶。地面是他的，就让他管！”

    戴铎琢磨了片刻，道：“施世纶此人我虽没有打过交道，但听人说，他是个油盐不进的主。越是请托说项的，越是判的重。李卫他们带了四爷的札子，怕是要吃闭门羹。不过四爷的意思，我也明白。四爷是明人不做暗事，其实就算是我出面，明眼人也知道背后是四爷。”

    胤?展颜笑道：“这回先生只说对了一半。我唱这么一出，还有试试施世纶的意思。若是他不论青红皂白，让李卫碰钉子，那说明他根本不是什么青天，不过图个清廉的虚名罢了。不论贵贱，理字当先，才是正茬儿。”稍稍顿了一下，胤?接着道：“李卫这小家伙不错，是块好料。前两天老是缠着宝柱教他功夫，舞起来有那么点意思。和他聊天，他也不像那天初来时跟闷嘴儿葫芦一般模样了，小小年纪，还很有些见识。我问他，夺回了李家财产，他准备做什么。你猜猜他怎么说？他说银子无非身外物，他不稀罕，全给了兄长便是，还说长大要做大清官，为百姓做主，再不让他爹这种冤屈事生。虽说是童稚之语，还是颇见志向，怪不得李家让他过来京城呢。”

    戴铎由衷道：“四爷说的是，尤其关于‘理字当先’一论，甚是人深省，戴铎受教了。”两人又谈了一，这才告罢。

    第二日清晨，胤?便把李卫李明顺二人叫至书房之中，拿出一张信札，嘱咐道：“你二人只管拿了这信去扬州寻江南道御史施世纶，说是四爷让来的。他自会帮你们伸冤。若是不成，再回京来寻我。我派两个人与你们同去，也好路上有个照应。”

    李明顺本以为这案子胤?接了，不想却被打去扬州，嗫嚅着想说什么，李卫却仰着脖子开口道：“怕个啥？不就去找个人。御史还能大过皇上去？咱现在都能见着皇上的儿子，御史算个鸟？”

    看着一个才七岁的孩子老气横秋的模样，胤?失笑道：“好大的口气。这个施大人可不容易见。闹不好，你们正门还没进去，就被打了出去。”

    李卫毫不在乎，道：“做甚么非要进正门？他长啥模样？我走后门一样逮着他！”

    胤?再也忍俊不禁，笑道：“好一个走后门。施大人人送外号‘十不全’。那两个随从会仔细告诉你他的长相。若是能把此事办妥，你不是想长大当官吗？我保你以后做官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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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波澜横生 （四）

﻿    李卫一行出京城，经直隶，在山东入水路，饶是紧赶慢赶，也走了近一月才算来到扬州。看书//此时接近年关，江南之地，虽是繁华的紧，寒风之中，也有了些萧瑟的意味。顾不得欣赏瘦西湖的雪景，只稍稍在客栈之中擦了把脸，李明顺就领着李卫，带上胤?的名札一路直奔御史衙门，胤?派来护卫的两人也便尾随着跟了过去。

    让李卫先在一旁的茶馆之中歇着，李明顺掸了掸身上的微尘，向衙门口走去，抬步刚上两阶台阶，就被守门的差官拦住了。见李明顺衣冠齐整，难别贵贱，那差官还算客气，问道：“先生有何事？”

    李明顺从怀中掏出名札，双手递上，道：“草民李明顺，家公子拜见都老爷。草民还带来了四阿哥的手札。”

    差官却并不接札子，继续问道：“寻御史大人何事？”

    李明顺有些怔住了，道：“我家有冤情，求都老爷为我家主人申冤！”

    差官面上神情略有些僵硬，道：“既是案子，为什么不递状子击鼓进衙门？倒弄这套玄虚？御史大人有命，本衙门乃朝廷律法之公器，非效命权贵私人之所。四阿哥，也不成！”

    李明顺没想到会碰这一鼻子灰，不知所措地道：“差大哥，不是草民不想递状子，实在是内中诸多隐情。”

    差官有些不耐烦，挥挥手道：“你还是回去吧，大人不会见你的。看书//若是我等放了你进去，只怕弟兄们的都要开花了。”

    李明顺无奈，只好怏怏地退了回来。李卫进了江苏，人更是活泛了许多，此刻见李明顺紧锁了眉头，便仔细问明了状况，随后歪着脑袋想了一，道：“我去试试。”

    李明顺知道李卫鬼点子最多，也不阻拦，道：“若是不成，只怕得劳烦四爷的人了。”

    李卫龇着牙笑道：“这点小事，不用。看山人自有妙计！”说罢，问李明顺拿了几两银子，转身就进了旁边的成衣铺。再出来时，上好羊羔皮的巴图鲁背心换成了一件普通蓝布袄，帽子也换了一顶素布面帽。李卫笑嘻嘻地问李明顺拿过了札子，大大咧咧地揣在怀里，然后叫过胤?派来的护卫之一，阿布凯，小声道：“大个子，借你用一用。你等会就只管绷着一张黑脸，旁得什么都别说，成吗？”

    阿布凯早得了胤?的指令，一路以李家二人为尊，此刻自然满口答应，心里也想看看这个不足十岁的小家伙到底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李卫拿过一个包袱，递给阿布凯，一摇一晃的往衙门走去，阿布凯自然贴身紧紧地跟从。到了衙门口，二人自然也被差官拦住，李卫小嘴一咧，居然嚎啕大哭起来：“放我进去，我要寻我的表姑父！表姑父，你快出来看看吧，你这可怜的表侄儿可是遭了大难了！”

    这一哭，可把守门的差官吓了一跳，连忙问道：“怎么着，你是谁家的孩童，怎么在这里哭起来了？这可不是你玩耍的地方，当心大老爷生气，问你一个藐视公堂！”

    不想李卫哭得更凶，指了指阿布凯，声音更是震天响，道：“我能是谁家的孩子？里面的施大老爷就是我表姑父！我家遭了难，娘和爹都过世了，讨债的现在还跟在身后呢！我反正也没地方去了，我表姑父要是不管我，我，哇！”李卫一边说，一边想起了受冤过世的父亲，干嚎也就于是真的变成了泪水滂沱。

    差官顿时不知该怎么才好，一表三千里，指不定御史真有这一门亲。而且虽然施世纶之父是靖海侯施琅，也算家门显赫，但他们一家清廉是出了名的，冒认他家的亲戚也落不着什么好去。再说，这小孩这么哭闹，已经开始引得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若是传扬出去，说御史大人不管穷亲戚，只怕施大人青天名声不保。差官琢磨至此，也很是挠头，便道：“也罢，小少爷，你先别哭了。我就去给大人传报一声。”

    李卫非但没有住嘴，反而哭得越猛烈，道：“你就是不让我进去，我要见我表姑父。表姑！你快来看看吧，有人欺负你侄儿！”

    这一下，连施世纶的夫人也被牵扯在内。差官也是无奈，想想一个孩童，就算错放入内也不为大错，总比任由他在此地哭叫强，便牵了他手道：“行了行了，我的小爷，怕了你还不成？我带你见施大人去。”

    这一下，李卫才算收住了声。直把跟在后面的阿布凯看得一愣一愣，想要跟着进去，却被另一名差官拦住了，冷冷道：“你就在此地候着！”

    过了大半个时辰，衙门中出来了几名差役，将阿布凯，李明顺和另一名护卫章吉也请入了后衙。两人被引入了厅堂，一人端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李明顺一眼望去，只见这人三角眼，倒挂眉，虽神情端庄，却天生一副滑稽相，便知此人正是“十不全”。李明顺环顾四周，却不见李卫，不由得心中一惊。

    施世纶见状，笑道：“无须多虑，你家小公子有些倦困，本官让他在侧室之中稍歇，此刻只怕正酣睡着呢。”

    听到这话，李明顺才稍稍放下心来，扑通一声跪在当地，道：“草民求十大青天为家主人做主！”

    施世纶站起身来，走到他身旁，道：“请起。李卫这孩子虽小，心眼着实活络。若是尔等只凭着四爷的札子，只怕真的是进不来。这小鬼灵精唱了这么一出，竟把本官这御史府折腾的鸡飞狗跳。也罢，本官即请了你们来，就说明本官接了这案子。只是，本官丑话须说在头里，你们这属于民告官，若是证实诬告，罪过可是不轻。即便有四爷为你们说话，本官亦不放纵。你可想清楚了！”前面一些话还是和风细雨，最后一句却是语气甚厉。

    李明顺重重点了点头，道：“都老爷，只要是家主人奇冤得雪，即便要了草民这颗脑袋去，草民也没有半句怨言。”

    这时，施世纶才算露出些笑脸，道：“好。你便将此事来龙去脉，仔仔细细说与本官听。”然后，看着阿布凯，章吉道：“你二人既是四爷府的，本官就不留你们了，免得给四爷惹了麻烦。四爷的札子本官看了，必尽力勘查这件案子，请四爷不必挂心。另代世纶向四爷问安。”说罢，一挥手，居然就要端茶送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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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 波澜横生 （五）

﻿    阿布凯，章吉在胤?附中当差历练也有几年，此刻见施世纶逐客，竟是双双躬身一礼，便即告辞，让施世纶也不免心中暗叹四阿哥调教有道。看书//

    两人虽然离开御史府，却没走多远，仍然留在苏州城的客栈之中，暗中护卫在李卫二人身边，观察着施世纶的动静，并每隔三日便通过驿站将情形报与胤?。

    施世纶果然雷厉风行，不过十天，就带着一群书办扈从奔徐州而去，借着京查大计的由头，先是问徐州知州索要去年一年的案卷。徐州知州王翼琛早听说施世纶的廉明，此刻心中有鬼，怎敢递上案卷，遂满面堆笑道：“卑职所辖之地，民风极是纯朴，过往一年之中，只有几桩邻里纠纷，卑职也都依律而判了。说句惹大人笑的话，卑职有辰光也想着能办一桩大案子，也好在考察之时，有所承报上宪。可是转念又一想，没有案子岂不更好，不正说明吾皇治下，四海升平吗？”

    施世纶也似和风细雨一般，微笑道：“老兄真好命啊，端的清闲？居然诺大一州，连桩命案都没有？”

    王翼琛眉头一跳，眼中闪过一丝惊慌，忙道：“若是有命案，卑职岂敢不报？”

    施世纶没有放过这短短一瞬之间的神色变化，装作不在意地问道：“既如此，也罢，这些公事就放在一边，兄弟也不用再看这些案卷了。只是兄弟有桩私事，还请老兄帮忙。”王冀琛正暗自窃喜逃出生天，不住得点头，道：“大人尽管吩咐，下官定当为大人效劳便是。”

    不料施世纶的后面一番话让他立刻就有乐极生悲的感触，深悔答应得太快：“如此便麻烦老兄了。听说本地有位名医，叫做李?，曾经伺候过御驾的，现在去职在家。看书//老兄大概不知，家严近日身体欠安，家慈自然忧心不已。家兄和兄弟都在四处寻访杏林高手。此人即在老兄辖地，还请相烦引见可否？”

    王冀琛紧张地声音都有些颤，道：“此人，此人……。”

    施世纶故作不解道：“老兄可是有何为难之处？不妨，只须老兄为我穿针引线即可，若是李先生不允，兄弟也不强人所难。”

    王冀琛实在不知如何回答，半晌才憋出一句话，道：“大人恕罪，令尊老侯爷有恙，下官理当竭尽心力，为老大人寻医问药。只是，只是下官却有为难，这李?数月之前已因病亡故。”

    施世论复问道：“李?因病而亡？”

    王冀琛心跳更快，道：“正是。”

    施世纶似乎不经意问道：“老兄消息可确实？”

    王冀琛到了这个地步，只能死撑道：“是。”

    施世纶突然面色一变，道：“你可知罪？”

    王冀琛吓了一跳，两个膝盖都软，差点就跪在了地上。他哪里经过这个阵仗。他靠着家中有钱，辗转走了索额图的门路，捐了一个监生，本来不过是个候补知县的前程。去年，不知走的什么运道，太子身边的人传出话来，只要自己再出三万两银子，就可以放一任实授的五品知州，而且还是在富庶的江南之地。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一任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知州虽然比知府差了两极，可也是辖一方之父母。况且又是鱼米之乡，一年也是至少数万两的进项。可是，没想到，当王冀琛交了银票去吏部文选清吏司拿履历换赴任文凭之时，却被人指点着要在这案子上做些文章。尽管当时那名交待此事的官员未曾明说，却也点出了这是出于太子的授意。虽然王冀琛也觉此事棘手，但又暗自猜度，若是因为此事能和大清朝未来的皇上搭上边，未尝不是一桩好事，至少以后锦绣前程可待。不想，这个当口上，却杀出了一位施世纶。

    王冀琛面上冷汗涔涔，但口中犹自不松口道：“下官实不知所犯何事惹大人震怒？”

    施世纶冷笑一声，也不再用私下的称谓，转而道：“贵府好生健忘。先前贵府言陈境内无命案生，又道李?因病亡故！贵府且看看这宗案卷！”言罢，从旁边书办手中拿过一叠文书，掷在案上。

    王冀琛的手哆嗦着拾起，才看了几眼，便再也绷不住了，脖子都窜出俩行青筋来，急叫道：“大人此举是何用意？”这份案卷，分明就是丰县所留李?一案的存档。

    施世纶嘴角闪过一丝轻蔑，道：“没什么用意，只是提醒贵府而已。前两天，本官请了丰县县令到我御史府盘桓几日，同时用了兵备衙门的官防，调了一队人马暂时围了县衙，又用本官的印信调了他的底档出来。若是贵府还是记不起来，本官可以现在就命人将李?和苦主的棺木抬上这花厅。本官特别请了苏州城最好的仵作，就与贵府一起开棺验尸如何？”

    王冀琛脑中一片空白，完全木然地看着施世纶将两口黑漆棺木抬了进来，又命人打开。顿时，花厅之中弥漫着一股恶臭。王冀琛在也忍不住，半蹲着就呕了起来。

    施世纶憎恶地看了他一眼，唤过仵作道：“你需细细查验，不得有一丝疏忽。”

    仵作应了一声，先来到所谓苦主的棺前，只看了一眼，就道：“大人，此决非人骨。”而后掂起其中两块稍大的，摸了一摸，道：“小人敢肯定，此乃家犬骨殖，且棺中无头骨。”

    转身走到李?的棺旁，检验了一遍，道：“此人，四根肋骨断裂，腰椎亦受重创。此两处伤，可能是生前受刑伤，或遭毒打，当是棺中之人致死之缘由。”

    施世纶眉头一挑，道：“你可验看仔细了？”

    仵作躬身一辑，道：“是，小人看的分明，愿署检验文书。”

    施世纶点了点头，转向还在呕吐的王冀琛，道：“贵府，此刻还有什么话说？”

    王冀琛好不容易直起了身子，颓然道：“下官确有隐情，大人您又何必如此苦苦相逼？”

    施世纶正色道：“国家法纪之所系，本官岂能如此草菅人命？兄弟劝你一句，好好拟一份供状才是正道。听你刚才所言，幕后似还有指使之人，若能告，本官还可为你写份折子给皇上，求个恩典，如何？”

    说罢，施世纶便凝视着王冀琛。王冀琛面色灰白，简直像是死人一般，过了半晌，道：“多谢大人美意，下官想明白了，即刻便去写供状交给大人，请大人花厅稍后，下官去去就来。”

    施世纶这才面上带了些笑容，道：“你既然明理，本官一定代为向朝廷禀报。本官就在此等候，还请速速将供状拟好。”

    王冀琛沉重地点了点头，步履蹒跚地向书房走去，一时间像是老了二十岁。施世纶一使眼色，一名军士立时就跟在了王冀琛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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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 波澜横生 （六）

﻿    王冀琛进得书房，朝着背后如影随形一般的军士惨笑道：“真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本府还要你一个寻常的兵丁看着不成？”

    军士躬身道：“小的不敢，施大人只是命小的在大人跟前伺候着，小的不敢擅离职守，请大人见谅。看书//”

    王冀琛苦笑着，走到书架旁，伸手看似要拿书架上的一方砚台，却突然从厚厚的书籍之后掏出一柄匕，军士大骇，以为王冀琛意图脱逃，正要大声示警，不料王冀琛却狠狠地刺向了自己腹部。军士急忙冲向前，正欲抢夺，却终是晚了一步，王冀琛瘫软了身子倒在了一旁。军士顿时有些手足无措，慌忙唤来施士纶。施士纶心中像是吃了苍蝇一般腻歪。依大清律，官员因私冤平人致死，绞（监候）。徐州知州并非李?案判，只是复核，从轻可只夺官罢职，流刑千里而已，何故自戗？可料王冀琛必定知晓内情，而且其背后之人亦非寻常督抚之流。若是替顶头上司掩盖，代价未免太大。联想到此事竟然有四阿哥手札过问，施世纶打了一个激灵：难道事主竟会与皇家有关？

    他不由得心中浮现起手札之中的字句：余旧识医官李?，徐州人氏，于二十九年乌兰布通役中，以其高绝手段，潜心医治皇上违和之龙体，着有功劳。得闻其噩耗，甚痛之。从其家人处获悉，其亡故事出有因。汝既为江南道御史，此汝辖地也。烦劳清查，盼告。此札中看似轻描淡写，却又处处透着玄机：既点明了李?和皇家的干系，又撇清了自己在这件事上的立场。

    施世纶轻轻摇了摇头，若是此案与天家有关，几位皇子必然卷入其中。看书//是年于皇帝亲征时，大阿哥，四阿哥随行，皇太子，三阿哥后奉命会合。而四位阿哥之中，只怕太子的嫌疑最大。若是当年皇上驾崩，太子必定就是坐上龙椅的那一位。按着这个思路推断，这便也可以解释为什么王冀琛畏罪自尽了：他被夹在了现在与将来的皇上之间，不是现在死，就是将来亡。而况，三木之下，若是咬出了太子来，只怕是王姓全族之人性命堪忧。

    所以，此刻王冀琛就上演了这么一出。他自己算是解脱了，太子也因此脱了干系，可是问案的自己却立时陷入了尴尬境地。若是李?一案上达天听，皇上追问下来，自己何以自处？若是将一应责任统统归在王冀琛身上，良心难安，四阿哥处也未必就肯罢休；若是牵出太子，一则苦于没有实证，二则太子是君，自身是臣，臣告君，就是一场天大的风波。更有可能，先就被别人砸了黑砖，说自己擅刑官员，逼迫其人致死。此刻的施世纶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了一句俗话：黄泥落在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

    想到此处，一向以铁面着称的施世纶也不免手心沁出冷汗。而也在同时，身旁的书办惊喜地叫道：“大人，他尚有鼻息！”施世纶顿时大喜过望，正想急步过去察看，又突然收住了身形，匆匆伏在案上，疾书数行字，交给那名书办，脸上换上一幅冷峻的神色，向左右吩咐道：“从即日起，所有这次随行本官办案之人，不论随官，刑名，书办，捕快，衙役，没有本官之令，一律不准出府衙。三人一组，互为监督。你且拿着本官的手书一封，速去寻最好的大夫，务必保全王知州的性命。”

    接着，细牙一咬，道：“传令下去，若是这位知州大人救转了来，本官要亲自将他毫无损地送入北京城！”

    算是王冀琛命大，竟然从鬼门关打了个花唿哨又活了过来。这回施世纶一应手下不敢再怠慢，把这从五品的知州用棉布全身包裹起来，直叫他连一根手指头都动弹不得，嘴里也塞上麻核，倒不是怕他胡言乱语，实实是防着他再想不开咬舌自尽。可怜的知州一路之上只有晌午时分麻核才被从嘴里取出，可旋即又被摘了下颚，喂以饭食，三日不过，王冀琛就只求能早日解脱这种束缚，再也不想其他了。

    到了京城，匍入崇文门，书办就问施世纶当往哪个衙门，施世纶此时已是成竹在胸，想也不想，道：“都察院，去寻左都御史马大人！”

    而此时，马齐，既领着上书房的差事，议政的名头，又担着左都御史衔。富察家，正经的满洲镶黄旗贵胄，但为人洁身自好，既非太子一党，才从不和其他阿哥勾连，素来深得康熙的赏识。江南道御史，本来就与都察院一体，此案送于马齐，是正道。而且此案背景复杂，也只有马齐或敢一捅这马蜂窝。

    正在施世纶打个腹稿应该如何向马齐禀告案情的同时，乾清宫中也正在爆着一场风暴。康熙将案几之上的一摞奏折统统拂落在地上，正在旁边伺候的李德全正欲上前收拾，就听康熙怒道：“狗才，还捡它做甚么？还要再气你主子不成？”吓得李德全浑身一抖。

    御案之前，跪着的是理藩院尚书僧格，此刻正是涕泪长流：“皇上，马迪死的惨啊。奴才得了策妄阿喇布坦的信报，马大人自颈部至肩胛，竟被葛尔丹部众用利刃一劈为二！”

    康熙的目光阴冷，语气比目光更令人寒彻心扉，道：“葛尔丹这厮欺朕太甚！”此语一出，尚在垂泪的僧格也不免心中凛然。

    奏报之中的阿喇布坦原为葛尔丹的侄子，因怀疑葛尔丹弑害其父托里篡位，常常怀恨在心，欲要雪恨，而噶尔丹也疑心这个侄儿羽翼太过丰满，恐怕他有不臣之心，打算在阿喇布坦成为强有力的竞争对手之前便先下手为强将其除去。康熙二十九年，葛尔丹派刺客去阿喇布坦的帐幕行刺。但是，阿喇布坦碰巧不在，导致其弟索诺木拉布坦作了替死鬼。策妄阿喇布坦回来现了此事，立即逃出葛尔丹的大营，与其父旧臣一同向南逃往天山山脉，又从那里向西，进入了博尔塔拉的峡谷。

    其后，当阿喇布坦得知葛尔丹与清廷为敌，当即上书康熙，意欲归顺朝廷，共同对付葛尔丹，再取其汗位而代之。康熙自然欣然应允，于是调遣肃州守备高天福，千总马惟恒率三十名亲兵扮做商贾，护卫理藩院员外郎马迪，受命前往博尔塔拉颁恩于阿喇布坦，授予其“额尔德尼卓里克图珲台吉”称号和印玺、台吉衣物等，意在笼络阿拉布坦，逐渐瓦解噶尔丹在回疆的势力。不想马迪竟然途中被害，而且据理藩院奏陈，随行马迪的三十兵卒只零零星星地逃出了三人，高天福，马惟恒同时罹难。

    面对此情此景，康熙怎能不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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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暗潮汹涌 （一）

﻿    乾清宫陷入一片沉默，僧格只觉得自己背后的汗水已经湿成了一片。看书//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康熙才又开了口，声线之中透出些许钢音：“事既如此，尔以为当如何？”

    僧格倒是有些踌躇，他何尝不明白此时康熙的心思？然而此刻他却不敢随声附和。上次康熙亲征，群臣哭谏不已。已然致休在京荣养的熊赐履更是连连上奏劝止，并严辞斥责佟国维等赞成皇帝亲征的台阁大员为佞臣，只知曲意逢迎，却陷君父于不测险境。熊赐履的奏折，在朝野之间，被传的沸沸扬扬。翰林院之中的清流，无不以其折为楷模，纷纷上书进言，似乎不如此就不足以表忠心。佟国维等几位一二品的重臣被千夫所指，尴尬不已。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康熙下明诏，说明亲征为自己乾纲独断才算告一段落。僧格自忖没有佟国维通天的背景，哪里敢趟这一滩浑水？

    唯唯诺诺之间，僧格也不知自己究竟说了些什么。

    康熙冷笑一声：“你理藩院的差事当的好啊，出了事，你这个正管一点主意竟然都没有？看看，葛尔丹都快骑在朕的头上啦！”

    僧格无言以对，只是跪地叩。

    康熙缓步走到僧格面前，也不言语，只是立在了当地。

    僧格看着面前的明黄绣龙靴尖儿，心里一阵阵地慌，终于憋出一句：“奴才愚以为，葛尔丹屡犯大清天威，是可忍孰不可忍！皇上可以大军征讨之。看书//只是，奴才担着理藩院，与兵事不甚通。还请皇上循旧例而行，咨问内阁，兵部。”此一言，虽然乍看上去，提倡一战。细细品味，却还是将内阁和兵部推在了前面。言下之意，纵然自己赞同，若是内阁否定，也是没法子的事。

    康熙鼻中冷哼了一声，道：“你跪安罢。”

    僧格这才如释重负一般地退了出去。

    康熙对这种算盘自然是看得通透，僧格做事一向小心有余，能迫他说出一个‘战’字，已是不易。康熙又沉思了片刻，吩咐李德全道：“去把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找来，朕分别同他们说会子话。”李德全应了一声，便匆匆奔差事而去。

    待胤?到乾清宫外时，太子等早已与康熙谈毕了。大阿哥和三阿哥府都在西直门附近，离宫中较近。胤?的府邸却在东北角的安定门边上，原为明内宫监官房，是几个阿哥之中府邸最小的一处，又偏了些，分府之时，阿哥们拣了剩下的。胤?与此毫无在意，反而安之若素。在他看来，不过就是进宫耗费些时辰，平时乐得清闲。

    康熙见到胤?，示意他见礼之后升炕，胤?半个刚刚坐定，康熙便推过一本奏折，开口道：“先看过折子，朕稍后想听听你的看法。”

    胤?往日读书极快，此次却逐字逐句读得甚慢。康熙也不着急，拿过炕桌上的，慢慢的呷着。

    半晌，胤?才看毕，抬头望去，正好对上康熙探究的眼神。胤?略沉吟了一下，像是在筹措回话，片刻才道：“儿臣只是有个模糊的想头，并不敢肯定。”

    康熙点了点头，道：“此刻只得朕与你父子两个，但说无妨。”

    “是。”胤?躬了躬身，接着道：“儿臣浅以为，此折中疑点甚多。其一：葛尔丹部是如何得知马迪出使之事？儿臣由生还之兵士描述之中可见，葛尔丹部直袭装扮成商队的马迪所部，双方往来只几句话，便即点破马迪身份，况且事后亦未劫财物，只一味杀戮。因而，儿臣可断定，葛尔丹部必然对马迪之事了若指掌。只是，儿臣有一条想不明白：此事应是奉皇阿玛密旨而为，既未明诏，又不曾用过廷寄。若不是今日儿臣看到这折子，儿臣也不知情。葛尔丹怎么就对此了若指掌？其二，奏报中称，阿喇布坦部于事地十余里外闻讯而至，救出三名重伤兵士。儿臣有些不解，据理藩院档中所记，马迪遇害处位于哈密城垧，是葛尔丹子色布腾所领之地，阿喇布坦为葛尔丹死敌，怎么会出现在那里附近？总之，儿子觉得这里面或许有些文章。”

    康熙心中有些惊喜，因为胤?的判断竟与自己冷静下来以后的想法不谋而合，但面上却不愿褒奖过多，只轻轻道：“这些朕都知道，朕想问你的是：结论是什么？朝廷应如何应对？”

    胤?此刻已是成竹在胸，道：“儿臣窃以为，若是出使之事，非由朝廷中人泄漏，那么此事有五成可能是阿喇布坦布的局，妄图一石二鸟。在皇阿玛处，他救人卖乖，以示他与葛尔丹不共戴天，而且可以同时激怒朝廷，使我大军直取葛尔丹而去，以求谋渔翁之利。”

    康熙稍稍颔，道：“接着说。”

    胤?于是再道：“以儿臣所想，此事可有一策应对之。儿子请皇阿玛先赦儿子妄言之罪。”

    康熙面上露出些笑容，道：“朕赦你无罪便是。”

    胤?于是离座叩，道：“儿臣斗胆，请皇阿玛二次亲征葛尔丹！求皇阿玛恩准儿子在皇阿玛麾下领一营人马！”

    康熙的笑容更盛，道：“胆子不小！冒天下之大不韪劝朕亲征？不怕朝野斥你不识轻重，陷天子于险地？”

    胤?又重重叩，道：“儿臣此议，非随口之说耳。皇阿玛二十九年会盟一举，蒙古各部归心，葛尔丹从此四面楚歌，不得不避于回疆，苟延残喘，为与朝廷抗衡，穷兵黩武，加紧搜刮民脂民膏，不但连累其本族的父老，更是祸及了一众回疆百姓，税赋之重令部族暗生不满，纷纷背井离乡逃往他处谋生，大片的田地已伦为荒滩。如此，其粮草辎重不得相继矣。再说其之前强援罗刹，目下有黑龙江将军萨布素率重兵镇守边境以为武，又有索额图与之会商，开两国互市是为利，以武镇之，以利诱之。罗刹这些年以与葛尔丹渐行渐远了。葛尔丹此时，纵是有心再为逆，其势远不如前。皇阿玛此时亲征，自然是一击必中，何险而来？”

    康熙稍稍敛去些笑意，斥道：“先时听着还好，后面却赵括之音。一起战端，运筹帷幄之时，当慎之又慎。葛尔丹非等闲之辈，岂可小觑如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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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暗潮汹涌 （二）

﻿    挺身跪地听了康熙的一番教训，胤?不慌不忙道：“人臣并无小视葛尔丹的意思。看书//依儿臣看来，葛尔丹占据漠北回疆久矣，加之其在藏传佛教之中的地位，追随部众势力庞大。虽在乌兰布通一役之中损失惨重，可仍号称有六万之众。其人也确为一代枭雄，进兵退守，都颇有章法。然而，儿臣以为，皇阿玛亲征益处有三：其一，皇阿玛威名远震蒙古各部。有皇阿玛居中坐镇，诸蒙古部必然纷纷报效，我天朝与葛尔丹势力因而此长彼消。其二，葛尔丹身后还跟着阿喇布坦这个心腹大患。灭了葛尔丹，自然趁了阿喇布坦的心思，可儿子担心，给予时日，阿喇布坦便可能效葛尔丹旧事。皇阿玛若能亲征，便可以借战后会盟，适时敲打阿喇布坦一番，以示警戒。其三，上次一战，儿子曾多次听皇阿玛叹息，以未能一战而歼为极大憾事。此番皇阿玛正可一了心愿。儿臣这些浅见，还请皇阿玛斟酌。”

    康熙不免动容，脱口而出道：“好，讲得好，正合朕之心意！”他这一晚所见的四个儿子之中，四阿哥胤?所言确实康熙心中所想。太子和大阿哥都抢着要做主帅，两人也都言辞凿凿，大表决心。可康熙却诸多忧虑。

    虽然太子代父出征也是应有之义，可是太子从未带过兵，前营战局繁复，太子只怕难于应付。再，太子此举只怕也有些私心，大清立朝至今，一贯以战功为荣。诸皇子之中，大阿哥，四阿哥都曾出战，太子自然不甘落后。而且，太子若是出任主帅，便可得军权，想起在自己病重之时，太子表现的种种，让康熙不免有种难以启齿的隐忧。

    至于大阿哥，就更不在康熙的考虑之列。他上回与裕亲王做义气之争，脾性浮躁，平日的行止，也大有与太子做嫡长之争的心思。最令康熙不满的是，大阿哥私下时间也常常交往军中之人，不少人只以大阿哥命是从。看书//康熙对此，自然是深恶痛绝。

    三阿哥性子恬淡，问起之时，只会引经据典，对漠北之事，于风土人情，地方县志甚是熟稔，对于战事，却知之甚少。

    只有四阿哥，所议有胆有识，且毫无私意，此刻最得康熙的心思。

    康熙于是让胤?起身，挨着自己的身边坐下，道：“你这一席话，可见你是用了心思的。朕很欣慰。”

    胤?颇受鼓舞，便道：“谢皇阿玛。儿臣即刻写个条陈，进呈皇阿玛，可好？”

    康熙笑着摇摇头，道：“朕取你的想法，却不要你上条陈。做这事，得罪人太多，你年纪还轻，还不懂人情世故，以后，万一对景儿就是大罪过。还是朕让上书房拟旨的好。”

    胤?稍一转念，便明白了康熙所指，不由得也是有些后怕。确实，若是自己上了这份条陈，得罪太子，大阿哥不说，朝臣们也必然会议论纷纷，即便不是像佟国维一般被千夫所指，也会遭清流之士的白眼。太子有朝一日登了基，只需扣一顶不孝的罪名，就可以把自己永远圈禁。康熙这一番话，真真透着对自己的眷顾。

    胤?眼睛一热，道：“儿臣感念皇阿玛一片苦心。”

    看着胤?有些湿润的眼眶，康熙轻轻拍了拍胤?的肩头，道：“明白就好。”正想再说些什么，就见李德全匆匆进来禀道：“左督御史马齐有要事递牌子请见。”

    康熙看看放在案侧的自鸣钟，皱了皱眉头，道：“这么晚了，马齐怎么来了？”

    李德全道：“要不奴才说主子依然歇下啦，让他回去，明儿再递牌子？”

    康熙想了想，道：“还是宣他进来。马齐向来不是不晓事之人。此时请见，定是有大事了。”

    胤?本想辞出，可康熙却示意要他留下，胤?只好正了正身子，继续坐着。

    不一会，马齐进得门来。马齐时年只有三十略出头些，正是年富力盛的时节，四方脸，两条剑眉，线条分明的五官无一不勾勒出他坚毅的个性。凭着祖上的恩荫，加之才干见识颇得康熙器重，才过而立之年不久，他就破格简拔为左督御史，这种赏识，让马齐更是萌生了要赤胆忠心以报万岁的想法。可今日，他却头一回有些不知所措。

    晌午之前，施世纶突然带了一群人到了都察院，将带来的案子稍一过目，马齐便觉棘手之至。打小泡在京城的各等官员贵胄之间，对这种蝇营狗苟的腌?之事，马齐甚是敏感，再一问那名被裹成粽子一般的知州，事情便水落石出了。王冀琛，一介富家子弟，读了些书，却并未经过什么世面，以前哪里遭过这种罪？自戕不成，勉力挤出来的那一点勇气早就不知到哪里去了，在加上这一路上的折腾，他都恨不能痛快说了，讨个早死早超生，根本再也顾不及自己家里人了。见了高高端坐于上，带着珊瑚顶子，穿着獬豸补服的马齐，他就竹筒倒豆子，原原本本地全部都招了。马齐虽然凭着案卷，已然猜到此案背景颇深，却对案中居然涉及太子有些猝不及防。好在施世纶之前就有暗示，所以只是传在二堂审讯，在场的也只有施世纶和少数几个心腹的从人，否则此事一旦传扬出去，可就是泼天大祸。

    马齐整整寻思了一个下午，他明白，若是如实禀告，太子便算是和自己结了怨，几十年后，只要太子登九五之尊，脑袋搬家都算轻的。可若私瞒此事，只怕四阿哥和施世纶不会帮着自己遮掩，传到皇上那里，一则有失忠心，二则有违职守，实在有违人臣之道。思来想去，马齐终究还是决定带着所有的案卷的牌子请见。

    没想到居然在乾清宫里还坐着四阿哥，马齐顿时有些愣，连行礼也有些凝滞。康熙失笑道：“你这奴才，别是得了忡怔，怎么瞧着心不在焉的？没看到这还有四阿哥？”

    马齐这才稍稍醒了醒心神，又拜过了胤?。胤?也拱手还了礼，一面暗自猜度马齐此来的目的。

    康熙道：“说吧，这么晚递牌子到底有什么要事？若是挺下来没什么打紧，朕可饶不了你。”

    马齐陪着笑，斟酌着道：“奴才确有一桩事，不敢擅作主张，要奏请皇上拿主意。只是……”马齐看着胤?，一时不知再如何说下去。

    胤?从刚才马齐看到自己时的犹豫，就有些疑心他此来是为了李?的案子。他派去的跟着李卫的阿布凯昨天就已经快马回了府，向他禀明了事态的展。胤?当时就猜到施世纶十有会把马齐卷进来，只是没想到马齐来的如此之快。

    此时，胤?起身道：“皇阿玛，既然马大人有要事禀告，儿臣还是先行告退。”

    康熙点了点头，嘱咐道：“先别急着回去。到淑芳看看胤祥。他最近总是睡不沉。朕有些忧心。他额娘敏妃章佳氏身子不爽，受不得寒，朕让她去温泉修养。至于胤祥，朕有意交与你额娘抚育，你也多操一些心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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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暗潮汹涌 （三）

﻿    目送着胤?离开，康熙这才半转向马齐皱眉道：“到底是什么事，朕的儿子面前也不便说？”

    马齐这时也苦着脸道：“皇上明鉴，奴才今天接着一桩案子，棘手的紧。看书//奴才怕……。”

    康熙有些失笑，道：“你平时看着老成持重，怎么今日却是乱了方寸的模样？既任着左都御史，循着大清律便是。莫不是牵出什么厉害人物了，还要到朕这里寻个庇护？”

    看着马齐忧色愈浓，康熙不免也变得沉重，联系到刚才面前这位臣子的欲言又止，问道：“莫非此案涉及四阿哥？”

    马齐摇了摇头，康熙心中没来由的一阵轻快，半斥半笑道：“不打紧，就算牵出皇公贵胄，总有律法为上。胆子恁小，怎么担得差事！”

    马齐这时嗫嚅道：“奴才怕是，此案一出，要牵动国本！”

    这句话，声音虽轻，落入康熙耳中，却字字如雷鸣一般。话说得隐晦，但康熙明白，此事必然涉及太子。太子为储君，未来山河之所系，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事情会动摇国本！

    康熙肃着脸，道：“你说得明白些。”

    听着康熙的语气中隐隐有雷霆之音，马齐便捡着紧要之处，把整桩事情细细地说了一遍。看书//

    康熙听罢，好一阵没有言语，半晌，才强笑道：“还道是多大的事。你说，怎么处置？”

    猜到康熙必有此一问，马齐在进宫之前就想了一路。他虽然私下里断定太子就是幕后指使，可毕竟不敢轻易说出口去。就算不为自己祸福而计，富察一族的性命却不由他不考虑。因而，马齐于方才叙述之时，只对王冀琛的供词刻意轻描淡写了一番，如此可保进退都有转圜余地。此时便回道：“奴才以为，此案徐州州县两级草菅人命是肯定坐实了的。王冀琛许是为了自己脱罪而攀污太子。但奴才思量，此事若是传扬出去，朝野议论纷纷之余，必然有损太子威名。所以，奴才不敢妄加置喙。”

    其实不论马齐说得是什么，康熙此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心底如同刀绞一般。自从上次太子侍疾毫无悲戚之色，父子俩个就有所芥蒂。这几年，康熙口中虽不明言，内里却存着疑问：到底太子是不是还稍存君父之念？此番李?含冤而亡，而王冀琛一口咬定是太子遣人指使，康熙的疑心就更重了几分。

    康熙随手拿过马齐附上的卷宗，其间记载:王冀琛等由监生直放实缺知州，知县，未经吏部引见。这就更是证明了此事与太子的关联。否则，依照常例，监生多只领些候补的差使，哪有平步而至从五品知州的先例？即便钦命简拔，也须得经由吏部引见，皇帝亲自廷训之后才能赴任。而这两人的放缺，恰好就寻了康熙南巡，太子监国的空档。康熙前脚离京，后脚两人便放了差。但两人又没有即刻赴任，却是待康熙离开江南以后，才算姗姗而至。若不是刻意安排，天底下还有如此凑巧的事情不成？

    总是有万般怒火，康熙面上却不动声色，轻轻地放下案卷，道：“丰县知县苏成普，无故冤人致死，事后又百般抵赖，着实可恶。斩监候。王冀琛，下属草菅人命却失察无为在先，事污攀太子于后，本因杀之，念其颇有悔意，且从轻落，往黑龙江交黑龙江将军看守，遇赦不赦。”

    马齐闻言一凛，他本以为，康熙必然会诛了两人，就此把这件事湮没了去，却没想到，居然把王冀琛留了活口下来。难道康熙要借着此人留一个凭据，让太子得个教训？抑或是，他不敢再想下去。

    康熙微微轻叹，道：“马齐啊，自从你祖父哈什屯起，富察氏就跟着爱新觉罗一族，东征西战，立下功劳无数。更可贵之处，在于富察一族，由汝祖至汝父，自始至终，都以忠诚二字为立身之本。而今，以你今日所为，朕可见汝祖、父之风，甚是欣慰。朕不必多嘱咐你什么，好好办差就是。”

    马齐自然听得出这话中之音，慌忙叩，道：“奴才一家蒙受皇上恩宠至深，自当奋力报效，死而后已。”

    康熙点了点头，道：“朕信得及你。你等一下便去传旨，施世伦施政有方，即刻调江宁知府。”顿了一顿，康熙接着道：“最近边境多事，朕和葛尔丹之间必有一战。朕有意二次亲征，粮草之事便是成败关键。湘北（李天馥，时任户部尚书）新近丧母，才上了折子要守制。朕思量下来，你素来仔细，又能实心任事，你去户部，朕才放心。”

    短短几句话，竟是把所有涉及此事之人都调了开来。马齐心中明白，嘴上却不敢多说什么，只是叩敬谢天恩。

    待马齐告退，康熙立刻唤来了李德全，命他速去传皇四子胤?前来。李德全心底纳闷，不由就多了句嘴，道：“主子，天晚了，宫门快下钥了。奴才……。”话还没说完，康熙已经一掌狠狠劈在他脸上，打得李德全一个趔趄。康熙的面色阴沉的吓人，怒声斥道：“狗才！怕是朕宠你太过，你便越没有上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教训朕？”

    李德全吓得伏在地上，瑟瑟抖，再不敢多言一句。伺候康熙这许多年，李德全深知康熙的脾性，此时越做辩解，情势越是糟糕，倒不如拼命叩头，反而康熙可能高抬贵手。果然，看到李德全的狼狈样，康熙面色稍有缓和，道：“滚出去办你的差。半个时辰，找不到四阿哥，不消朕多说，你自己去净事房领死！”

    李德全这才稍稍安了心，领了皇命，急不迭地往外跑，匆匆往西六所的方向寻去，心底一直求着满天神佛：大慈大悲的佛祖菩萨保佑，四阿哥千万还没出宫，四阿哥啊，您可得多在十三阿哥那儿说会话，要是您老回了府，奴才这条小命可就没喽！”想着想着，差点被自己的脚步给绊了一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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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暗潮汹涌 （四）

﻿    当李德全紧赶慢赶，终于在十三阿哥处看到胤?时，几乎虚脱一般，差点就瘫在了地上。看书//见到李德全这幅模样，胤?只是暗自觉得好笑，胤祥却是生性豪爽，当即便戏谑道：“李谙达，怎么着，喘得像头叫驴？”

    李德全尴尬道：“奴才一身的懒骨头，这一颠就现了原形，叫四爷、十三爷见笑了。”

    胤祥哈哈大笑，胤?却浅笑即止，道：“李总管如此匆忙，所为何事？”

    李德全勉力平了平气息，道：“万岁爷传皇四子即刻觐见。”

    胤?下意识看了看胤祥屋中的自鸣钟，此时已是很晚，再差两刻就是宫门下钥的时辰，心中不免有些疑惑：皇帝此时传唤，必是有要紧之事。联想起刚才在乾清宫马齐的欲言又止，不安更甚。

    匆匆赶到乾清宫，却没料到康熙竟是一脸的风平浪静，看到胤?，便温言唤他到身边坐下，道：“朕刚才翻阅宗人府的折子，说起你府里侍妾又有身孕。朕很是欣喜。大阿哥、三阿哥都已有了子嗣，朕也盼着你给朕再添个孙子。”

    胤?完全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开篇文章，有些意外，只好应道：“多谢皇阿玛挂心。”

    康熙微微一笑，有些慨叹的意味，道：“朕如今能得儿孙绕膝，实属上天恩赐。自朕八岁登基，内有权臣?拜欺朕年幼，把持朝政；外有三藩虎视眈眈，妄图取而代之；朕一路走来，步步惊心，几次朕都生死一线。看书//虽说群臣天天称朕万岁，朕却有自知：哪有什么人真的能活一万岁？朕只求能得一个中人之寿，也便心满意足了。”

    胤?听后，立刻躬身肃立，正色道：“皇阿玛天命所系，福缘宽广。儿臣不孝，斗胆驳皇阿玛中寿之言。”言罢，长身以跪。胤?暗自有种预感：康熙此刻才刚刚开始正题。

    果然，康熙点了点头，接着道：“朕知道你一向孝顺，不必过虑。朕只是心有所想。”见胤?还欲再言，康熙摆了摆手，道：“你应当也记得：二十九年朕亲征葛尔丹，几乎就病在不起！当时情形，凶险至极，若非你所荐的那名医官开出奇方，朕只怕今日也不能在此地与你父子秉烛而谈。”

    听到此处，胤?心中一凛，马齐刚才进宫，必然就是为了李?一案。此时，与其等康熙问，不如走一招先手，连忙叩道：“儿臣请皇阿玛治罪！”

    康熙眉头一皱，问道：“治罪？为什么？”

    胤?便把李卫主仆二人到他府上鸣冤，而自己又引他们去寻江南道御史施世纶之事细细地讲述了一番，只是隐去了和戴铎的那一番议论。说完之后，胤?道：“儿臣当时只是念及阿哥未奉圣命不得干政之训，且李卫主仆也只是一面之辞，因而便觉得此事交有司衙门处置最为妥当。但方才皇阿玛一席话，让儿臣顿然醒悟，此事还是应当早早禀明皇阿玛处置才是。”

    如同胤?的预料一般，康熙早已从马齐处得知此事。匆忙唤胤?前来，却是因为康熙另有顾虑：胤?在此两三个月间，多次觐见，却从未提起过这桩案子。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却将这件事情交给了施世纶？难道胤?也已看出这后面有着太子的影子？如果确实如此，胤?此举究竟有什么目的：是不想背上告太子的名声，所以借他人之手为之；还是通由御史衙门让太子之恶行公诸于众，引起人心向背？

    康熙本想着，如胤?一味支吾，便明点出李?一事，一探究竟，却没想到胤?自己先说了出来。

    康熙幽幽在心底叹了口气，道：“和朕说说，你悟出些什么？”

    胤?道：“皇阿玛至情至性，一向甚为怜惜旧臣。李?乃皇阿玛特旨赐金返乡之有功之臣。于公于私，李?出事，儿臣都不应不报于皇阿玛。至于案情何如，自有皇阿玛圣断。儿臣错就错在自作主张。”

    康熙对此既没有赞同，也不加否认，只是淡淡道：“今日马齐递牌子，此案已经报到了都察院。府县二级，罔顾律法，荼毒人命，现已查明。朕也处置了。你刚才所说，也非全无道理，朕便不加罪于你。李?含冤而逝，朕很惋惜。你明日便传旨，厚葬于他，加二品衔，妻加诰命，儿子，也一并赏监生罢。”此时，康熙的疑虑并未完全消除，但见胤?坦然，便也不再寻根问底了。

    胤?回到自己的府内，还是一阵心惊。听着康熙的意思，此事只是那知州和知县两人所为？难道这两个傻大胆就真的如此不畏死，贸贸然杀了皇上的救命恩人？他们图得是什么？然而，就阿布凯探明的消息，姓王的知州面对施世纶的讯问，居然自戕，可见此案背后不简单。如果幕后之人是寻常贵胄，哪怕是皇亲国戚，康熙不可能如此为之遮掩，果真如此，怕是正映了胤?那隐隐约约的想头：“太子”。

    一路想着，胤?都没注意身旁，直到听见一群人嬉笑之声，才让胤?回过神来，略有些不满，胤?斥道：“有什么可笑？到底府里面还有规矩没有？”

    这时，花厅之内走出一个人来，看到胤?，便端端正正的一个安请了下来，朗声道：“奴才年羹尧给主子请安！”

    听到这声请安，胤?顿时一扫愁云，欣喜非常，急忙急步上前，把年羹尧扶了起来，细细地打量着面前这个阔别了数年的朋友。

    年羹尧现在比胤?的身量还要高些，唇上蓄着短须，浓眉阔目的，依稀还有原先的模样，只是脸更长了些。

    胤?笑道：“亮工，前些日子就听戴铎说你要来，却没想到你属蜗牛，爬了两个多月才入得京城。敢情是嫌弃你主子府里吃住没有你藩司府里的好吗？”

    年羹尧挠头笑道：“奴才哪敢。路上走得慢些，是因为奴才的妹子这一次硬缠着要跟奴才一并前来，说从没看过京城，想见识一下。不得已，只好带了这丫头，所议拖了不少时日。至于奴才自己，一路只是用心会文而已。奴才想着，此次必得要金榜提名，怎么着也得给主子争气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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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暗潮汹涌 （五）

﻿    胤?指着年羹尧，打趣道：“尽只说嘴，看到时名落孙山，你家老爷子板子可不饶人。看书//”

    年羹尧讪笑道：“主子只管埋汰奴才。不是奴才自夸，若是此次不进得榜去，任凭主子怎么落，奴才绝无二话便是。”

    胤?也展颜道：“这爷倒是信。若是你真落了举人，爷就真不要你了。说起你那小妹妹，是叫秋月的那个？”

    年羹尧一提起这个妹子，脸上满是光彩：“主子好记性。当年奴才一家离京时，这小丫头不过才落草不久，现在已是垂髫之龄。调皮的紧，是家里的混世魔王，连奴才的父亲都管不住她。这次她硬是要随着来，也只好由着她。”

    “嗯”胤?点点头，道：“记得三年前，你写信来，言及你这个妹子，还是我额娘赐了她的名儿，故而也就记得了。过些日子，带来给福晋瞧瞧，第一次进主子门，总得送样什么见面礼才是。”

    年羹尧拱手一拜，道：“主子折煞奴才的草料了，该是奴才一家报效主子才对。知道主子醉心佛学，奴才前些日子特地去禅宗东山寺求得一卷五祖真迹的《修身要论》进呈主子赏受。”

    “哦？这可是难得至极。”胤?大感兴趣。胤?平日多有寄心佛学，一方面是皇家的传统。孝庄皇太后一生笃信佛教，康熙自然耳濡目染，皇子们也纷纷仿效。而另一方面自然是为了修身养性。因此，在一众阿哥之中，胤?是最虔诚的一名。看书//这恐怕也和朝夕与文觉和尚相处有关。

    文觉是胤?的替身和尚，从小就与胤?谈经论佛。他所学渊博，最特别之处，乃是虽属禅宗，能够破除佛教之中的门户之见，凡事只论人心归善，不谈法宗派别，大得胤?欢心。而文觉、胤?所崇，正是五祖弘忍，此刻胤?能得五祖真迹《修身要论》，自然欣喜。

    大乐之余，胤?道：“你这礼物，甚得我心。爷从不吝啬，此刻便送你个前程，如何？”

    年羹尧自然欢欣，道：“主子有赐，奴才焉敢有辞？”

    胤?微微笑道：“待你得中举人，也甭去考会试，做劳什子八股文章。依着目下的情势，皇上二征葛尔丹势在必行。爷自荐作先锋，你敢不敢随着你主子，刀里枪里挣个前程？”

    年羹尧稍稍迟疑了片刻，毕竟寒窗十载就为图这龙门一跃，若是运气好，由翰林而及辅政，二十年左右便可企及。但是胤?所言，在他的心中也泛起波澜。年羹尧自由尚武，研读诗文之余，常常练习弓马。身为男儿，哪有不憧憬沙场逞豪那一日的？

    看出年羹尧的犹豫，胤?便又激他了一激，道：“听说爷向皇上请战，爷府上的长随，马夫都说要随爷出征去。最老的一个今年都过了耳顺之年，还拍着胸脯和爷说：廉颇虽老，尤胜赵括。而今亮工虽不老，却已然堕了志气啊。几年前你还够胆和葛尔丹的部众当街叫板，现在却畏畏尾？”

    年羹尧最受不得这个，当下里直挺挺地跪下身去，道：“年羹尧虽不才，愿为主子执辔！”

    胤?这才展颜笑道：“观立朝至今，除范文素公（范文程）以辅弼殊勋得精奇尼哈番外，还有哪个文臣能得世职？反观得军功，即便汉军旗，如张勇，赵良栋，即便本朝，封侯岂在少数？亮工志向高远，怎么连这一层都看不透？再，葛尔丹强弩之末，不能穿帛，此去讨伐，不出半年便取葛尔丹项上人头，院试却在三年之后。待你得了军功，再去搏个翰林，文武双修，爷自然不会拦着你。”

    这下年羹尧才是真的释然，笑道：“奴才只有一个宗旨：听主子的便是。”

    两人谈笑了一番，胤?又留了年羹尧用宵夜，饮了数巡之后，这才放了他回转去，按照福晋的话说，去接年家小妹子来胤?的贝子府同住。

    此时，天色刚刚拂晓。年羹尧骑在马上，凉风一过，略有些醉意。再行过两个街口，就是驿站了。就在此时，年羹尧突然看到前方拐角处有六个人鬼鬼祟祟地交头接耳。其时还早，街上行人不多，因而六人一群，甚是扎眼。

    起初年羹尧并不以为意，走得近了，无意之间听到的一耳朵却让年羹尧立时打了一个激灵，酒自然也醒了。那六个人是在用蒙语交谈，而更为惊心的是，竟是漠西蒙古口音！准葛尔部？葛尔丹？映入年羹尧脑海之中的这七个字让他顿觉惊心不已。昔年遭遇伊特木根一事之后，年羹尧便对漠西蒙古部上了心。尤其和胤?在一起的几年，常常与胤?一起习读蒙语，对各部的口音异同也稍有了解。此时，年羹尧暗自勒着马缰绳，放缓了马儿的脚步，侧耳细细听去。

    六人也注意到了这名骑在马上的少年。一人口中骂骂咧咧的，就想上去赶开年羹尧，像是为的一人慌忙拉住他，用蒙语道：“别理这小子，省得误了大汗的事。你可打听清楚了理藩院内院的方位？”

    怕再凑近惹疑，年羹尧只得任着马儿走了开去。待得转过了街角，年羹尧这才拉转马头，从旁边的小巷之中插了回去，打马直奔胤?的府邸！

    到了门口，直接跳下马来，把缰绳丢给正在洒扫的下人，直奔里面而去。管事太监高无庸见状吓了一跳，便没好气地扯着公鸭嗓子道：“我说年家的，大清早的，干嘛呢？往哪闯呢？抢金子啊！这可是咱主子的府邸，不是你家藩司院子！”虽然年羹尧的父亲现在是正三品一省布政使司，在外是正经的官家少爷，但在胤?的府里，就是一个门人。高无庸如此对他，原也没有错了规矩。

    可是现在年羹尧着急得火烧火燎，便也气冲脑门：“有事也跟你这太监说不着。我有急事见主子，快去通报。”

    这下可是触了高无庸的痛脚。以前伺候皇贵妃，皇后，后来伺候胤?，旁的人见了他，哪一个不尊他一声“公公”，此刻居然被年羹尧这毛头小子如此不敬地称呼，让他怎不气恼。

    高无庸四下里看看，身旁正有一柄扫帚，便劈头盖脸扬了过去，嘴里骂道：“我把你这个没规矩的猴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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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 暗潮汹涌 （六）

﻿    年羹尧见高无庸气势汹汹将扫帚挥了过来，只是冷笑一声。看书//他自幼就习拳脚弓马，虽说不得是高手，对付高无庸这种，却是绰绰有余。只见他左手一把抓住直奔面门而来的扫帚，右手顺势拎住一时刹不住车的高无庸的后领口，然后借力身子一转，就转到了高无庸身后，左脚随即就踢在高无庸的上，高无庸前冲惯性再加上这一脚，顿时一个狗吃屎俯面重重摔在了地上。高无庸自从进宫以来哪里吃过这种苦头，当下里又羞又恼又痛。挣扎着爬起来，高声嚷着：“没天理了！年羹尧你个奴才！居然敢在主子府里撒野！”年羹尧却只是一脸的鄙夷。高无庸更是下不来台，脸红脖子粗地对着府里喊了一声：“护卫呢？死绝了？由着这狗奴才在这里打老子？”

    就在此时，高无庸身后传来一句尽管声音不大，语气却让人冷到骨子里面的话：“嗬，架子不小啊，说说，你是谁老子？”高无庸一听，气势立刻就小了一多半，年羹尧看向说话之人，不是胤?还有哪个？

    年羹尧立刻请下安去，道：“奴才莽撞，在主子府上闯下大祸。”

    胤?却没忙着回答年羹尧，只是冷着脸，盯着高无庸，道：“高大总管，行啊，敢情我这贝子府还有一位主子呢？以前真是太怠慢了，整天叫您伺候着，爷好生过意不去。要不，今天爷去和内务府说一声，你还是回宫里供奉差事？爷的府小，容不得您这尊大神。”

    高无庸一下子软趴在地上，拼命地磕头道：“奴才不敢了，奴才今天昏了头，主子就饶了奴才这一次吧。看书//”

    胤?并不理他，自顾自转向年羹尧，道：“饶你？怎么敢？你得罪的可不是爷我。”

    高无庸自然是精明之人，胤?话音一落，就双手作揖，冲着年羹尧道：“年少爷，刚才都是奴才的错，您大人大量，奴才求您在主子跟前帮着讨个情！”

    年羹尧看了一眼高无庸，犹豫了一下，却没有张口。

    胤?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道：“先不管这奴才，对了，亮工，你这么早就火烧火燎赶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年羹尧这才想起此来的目的，急忙把自己刚才在街口看到的一幕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胤?皱眉听完，追问道：“你说他们要去理藩院内院？确定没有听错？”

    年羹尧很肯定地道：“是，奴才确实听到他们言及此处。奴才一路之上也在琢磨，只是没有头绪。”

    胤?沉吟了片刻，突然道：“策妄阿喇布坦派来的使臣这些日子正住在内院之中。此刻那几个准噶尔蒙古人可能是意图刺杀这些使。快，亮工，你即刻去五城兵马司，拿着爷的名刺，调一队人马速速赶去理藩院。”

    年羹尧顿时明白了胤?所指，只是年羹尧却还有些犹豫，道：“四爷，您是阿哥，擅调五城兵马司的兵，万一御史弹劾，皇上怪罪下来，这……。”

    胤?面无表情，道：“此事非同小可。朝廷对葛尔丹动兵之事，皆因阿喇布坦使臣供称是葛尔丹派人劫杀了朝廷派往其部示恩的马迪，若是他们真的刺杀了这些使臣，即会湮灭证据，令朝廷没有理由再兵征讨。再，使在天子脚下遇害，还会引得阿喇布坦的不满。这是一个一石二鸟之计。此事处治，宜急从权，顾不得这许多了。爷也带着府里的护卫们过去。若是皇上怪罪下来，爷一人顶着就是。”

    年羹尧应了一声，便匆匆又上马往五城兵马司而去。

    胤?这才转向高无庸，道：“你就在此处跪着思过，待爷回来再收拾你。”

    高无庸早已是面色惨白，像个木偶似的跪在当地，心中满是对年羹尧的愤恨。此时，谁也没有想到，几十年之后，正是这一次的事件让后来权倾当朝的年公爷丧了卿卿性命。

    胤?召集了十二名护卫，戴上康熙皇帝御赐的腰刀，出府门，策马直奔理藩院内院所在。

    确如胤?所料一般，这六名漠西准噶尔部人正是为刺杀阿喇布坦使臣而来。阿喇布坦派来的使臣之一，也是当日救回马迪余部之人，叫做哈音图。是其部一名百夫长，机警非常。当日他授命与部众巡逻，正遇上三名清军被追杀，他便将几人救了回来。上报阿喇布坦后，阿喇布坦便让其与帐下两员谋士一同将这三名劫后余生的扈从送还北京城。阿喇布坦的算盘打得很精，他明白，一旦康熙皇帝龙颜大怒，势必再次征讨葛尔丹。只是不想自己手下竟然混迹着葛尔丹的奸细，对这一举动，葛尔丹了若指掌。仅仅隔了两日，葛尔丹的奸细就也进了京城。葛尔丹此次派来的六人之中，为的叫赛特，是葛尔丹的心腹之一。葛尔丹把他派来京城，一是杀人灭口，二是打探康熙出兵的消息。

    此时，六人已经来到了理藩院内院的后门。此处，因并非紧要之地，把守的兵丁并不多，只有四人而已。且天色尚早，兵丁们守了一夜，早已倦了，此时两两地倚在门口打着瞌睡。

    赛特之前早就靠三千两银子收买理藩院一名小吏，探明了内中的状况。原本内院只是供来京朝拜的蒙古各部王公居住，此次是康熙额外开恩，尽管阿喇布坦使臣官阶不高，也奉旨住进了内院。这对于赛特一行人倒是意外之喜。

    若是依常例住理藩院外院，其位置离畅春园不远，闹将起来，且不说就在跟前的锐健营，但是畅春园的侍卫，就讨不着好去。如今，后门不过四名守兵，天亮后，宵禁也没了，再加上此地偏僻，只要悄悄地干掉这几个守卫，在经由后面摸进去，直接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干掉那三个阿喇布坦的使节。

    赛特朝前一挥手，部下五人立刻轻手轻脚地来到那几名守卫旁边，一人伺候一个，一手捂住守卫的嘴，另一手蒙古刀马上从心脏位置狠狠扎了下去。只一瞬，四名兵丁便悄无声息地软倒在了一边。

    赛特满意地笑笑，往门前一站，伸手就往门上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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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 暗潮汹涌 （七）

﻿    赛特的手还没有碰到门上，就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由得让他有些惶惶然，刚一转身，便怔住了。看书//正对着理藩院内院后门的巷子口被一队青衣小帽手执枪棒的人死死地堵住。为的一名，骑在一匹雄健的白马之上，不过十七八岁的模样，带着红绒结顶的围帽，最扎眼的，还是他腰间的一根三指阔明亮晃眼的黄带子。

    这是满人宗室子弟的标志！赛特顿时心头一紧，仔细看看，便又笑了，笑自己刚刚太过紧张，也笑对方自不量力。对面不过十人不到，自己一方六人，且都是草原上最彪悍善战的战士，不若就趁着这难得的机会，趁乱杀了那名爱新觉罗宗室，再嫁祸给阿喇布坦的使，如此，必然引得康熙和阿喇布坦交恶，葛尔丹汗就会有更多的时间重整旗鼓，卷土重来，再现成吉思汗一统天下的丰功伟绩。

    赛特想到此处，把手缓缓移向腰畔的弯刀柄上。

    对面的那名青年这时也冷笑着开了口，而且用得正是蒙语：“我以为草原的子孙都是勇士，却没想到居然有人背离祖先的光荣，却去做卑鄙的小贼！”

    知道对方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赛特的眼角一抽，咬着牙道：“嘲笑别人是胜利的特权，等你有命赢我再说吧！”言罢，手一挥，六个人便互相贴近，成楔子状，右手紧握弯刀，猛扑过来。

    蒙族擅马战，近身肉搏虽不是所长，但却也气势逼人。对面的青年并不慌张，只是从容地从身旁抽出一只火铳，瞄准扑过来的为一人，抬手就是一枪！

    就闻的“砰”的一声，在静静的胡同之中，响似惊雷，然后赛特左手的那名蒙古汉子大叫一声，仰面摔倒，肩上立时沁出了一片殷红。看书//

    倒下的汉子自幼就和赛特结为安答，他生死未卜，赛特登时又惊又怒，双眼圆睁，刀锋直指着那名青年，身体一纵，就朝前急扑。

    端坐马上的正是接年羹尧消息赶到的胤?，看到赛特如疯魔一般挥着弯刀劈下来，胤?眼中也放出一丝寒光，右手一松，任着火铳落在地上，身子向右一侧，左手顺势把挂在腰畔的御赐腰刀抽出，以左肘侧倚着刀背，刀刃向上，右手合力握住刀柄向上格挡赛特这奋力一击。

    双刀相交，金铁四溅，震得胤?虎口生疼。赛特一击不成，落地之后，半转身形，又是一刀挥出，横斩胤?颈部。胤?顾不得察看自己震伤的虎口，左手松，将刀柄置于右手之中，同时双腿加紧马肚，鞍上后倒，在马上做了一个铁板桥，堪堪地又避过了一刀。

    赛特回手又想再刺出第三刀，被胤?的两名近身侍卫一左一右招架住，缠斗在了一起。胤?这才稍稍松了口气，他也是一身的冷汗，而且，他明白，若不是侍卫及时解围，怕是自己就再没有这般幸运了。

    贝子府的扈从侍卫都是京中格斗的高手，即便准噶尔部的蒙古人再怎么凶猛，毕竟只是气势大些而已，胤?那一铳已经放倒了一名，大大激起了自己一方的士气，此刻基本都是一对一厮杀在了一起，而且细细看下来，倒是胤?这队逐渐扳回了劣势。

    赛特看在眼里，急在心中，心有旁骛，攻势便稍有减缓，在两名护卫的围攻之下，竟只有勉强招架之力。

    就在此刻，巷子口又冲入一大队官兵，为的正是年羹尧。看到他们，胤?这下才真的暗中松了口气。在扈从面前，他一直强作镇定，其实他身上的小衫早就叫冷汗沁透了。

    五城兵马司的军士们将并不宽敞的巷子口堵了个水泄不通，内院的后门之中也冲出一队军士，前后将赛特一众人逼在了角落。

    年羹尧带着一名六品服色的武官来到胤?身边，见顶戴补服，应该就是五城兵马司指挥，武官还要见礼，胤?摇了摇手，道：“可带了弓弩？”

    武官躬身道：“回四阿哥的话，标下带了一队弓弩来，誓叫这些逆贼插翅也难飞出去！”

    胤?点了点头，道：“只准射手射脚，不可伤了他们性命，拿下之后，好生看守。此事事关朝廷大计，估计皇上可能亲审。”

    那武官也是个干练之人，当即调了弓弩手压上前来，受伤倒地的那名蒙古人早就被捆了起来，赛特等五人也被长枪逼在墙边上。赛特一看这阵势，知道今日脱身已不可为，长叹一声，对左右道：“大汗的恩情我们来世再报！”几人点点头，一起倒转刀锋就朝颈上抹去。

    他们说的是蒙语，声音又小，所以兵马司的军士听得一头雾水，但胤?却一直留心，因此听得清楚，情形紧急，胤?便一声断喝:“射手！”

    得亏弓弩手们技艺精湛，令弩出，十几只弩“嗖”地一声射出，只是苦了那五名蒙古人，每个人的手上肩上都中了几只，尤其是赛特，腕，肘，肩都被弩箭射穿，就算有命逃出生天，手也肯定废了。“叮当”一阵，五柄弯刀落地，兵士们随即一拥而上，把五人捆得如同粽子一般，连嘴里也堵上了麻核。赛特眼睛充满了血丝，眨也不眨地瞪着胤?。

    胤?并不以为意，走到他身边，语气平淡道：“爷知道你心有不甘。你是条汉子，身手也俊，可惜跟错了主子，行差路错。你偷入京城，意图不轨，论律是大逆。爷敬你们，待案子审结，爷在博格达汗前为你们求个痛快的了结。”

    这时，年羹尧走上前来，躬身一揖，道：“四爷，奴才来晚了，爷恕罪。”

    胤?作势要用马鞭揍年羹尧状，鞭梢轻轻从他肩头划过，年羹尧丝毫没有闪躲的样子，胤?笑道：“好小子，你再晚来一会儿，四爷的性命就交待在这里了。不过，亮工啊，你此次功劳不小，要不是你及时现噶尔丹的奸细，只怕阿喇布坦的使臣此刻已经死得透透的了。爷这就递牌子进宫，禀奏皇上，给你们请功！”

    年羹尧大喜，而那名武官更是心花怒放，他听得分明：胤?适才所说的是‘你们’，这其中必然就有自己的一份，也不枉被人大清早从暖被窝里拎了出来，又狂奔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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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一章 暗潮汹涌 （八）

﻿    刚才一通厮杀，虽然有些侥幸没有受伤，衣服却凌乱了些，因而，胤?离开理藩院，没有直接面圣，先是回到自己府上换了朝服，这才不紧不慢地进了宫。看书//

    甫入乾清宫，就见太子跪侯在东暖阁前，见到胤?，太子连忙示意他跪在自己身边。胤?料定太子有话要嘱咐，便走近跪在他身旁稍后的位置。

    太子低垂着头，轻声埋怨道：“四弟，你这下祸可是闯大了。大哥现在正在里面，指不定怎么在皇阿玛跟前给你上眼药呢。”

    胤?毫不在乎，笑笑，道：“呵，这事传得也忒快了些。臣弟不就调了几个兵马司的人去抓小毛贼了嘛，大哥应当不至于吧？”

    这时，太子也有些惊讶，半侧转身，道：“抓贼？我可是听说，你是带兵去杀阿喇布坦的使臣！前两日，皇阿玛和我谈起，你疑心阿喇布坦借葛尔丹的刀半道袭击我朝廷使节。不过，此事并无实证。难不成，你愤而不平之下，欲以此为马迪报仇雪恨？”

    “嗄？”胤?这下是真的愣住了，脑海之中只浮现出一句话：原来谣言就是这样炼成的。

    看着胤?一脸的茫然，太子登时更加着急，道：“四弟，这可是要命的事情，皇阿玛要是怪罪下来，就算二哥再为你开脱也是枉然。你需仔细琢磨自辨之道。”

    胤?此时郁闷非常，便问道：“二哥，小弟请问一声：是谁在您跟前说得这等胡柴？”

    胤?这番埋怨，便将太子也稍了进去，胤?有些恼怒，眉头一皱，道：“老四，你怎么如此不识好歹呢？”听太子语气不善，胤?才稍稍醒过神，忙告罪道：“臣弟只是一时气结，言语莽撞，请太子恕罪。看书//”

    太子这才稍稍放缓了语气，道：“二哥并没有怪你的意思。适才我来和皇阿玛回差事，就见大哥火烧火燎地冲进来，说有急事面禀，硬是要抢在我之前。我随口一问，他便道了这么一出。我寻思，让他进去也好，这样稍后皇阿玛问起来，还能稍稍为你缓颊。”

    胤?苦笑，道：“多谢太子。有您这句话，臣弟承情了。”

    太子正欲再说什么，就见康熙身边的领太监顾文兴一脸庄容走了出来，背南而立道：“奉旨问四阿哥话。”

    胤?挺直了身子，道：“是。儿臣恭听圣训。”

    顾文兴一字一句道：“汝擅自调兵围理藩院，是何道理？”

    胤?此刻倒是真的冷静了下来，朗声答道：“儿臣回皇阿玛的话：儿臣接报，葛尔丹部六名奸细欲往理藩院内院。事出紧急，儿臣便率府内侍卫扈从，并调五城兵马司前往捕拿。”

    其实，大阿哥的消息如此灵通也是巧合。就在年羹尧拿着胤?的名刺去找兵马司时，值更的一名副指挥正是胤?的门人。只是这厮没听仔细就急着给本主报信。于是，大阿哥一大清早就被管家从睡梦之中吵醒了来，本来正烦躁不已，欲一脚将这不晓事的奴才踢将出去，却因为后来听到的消息而堪堪地收住了。在飞脚离自己的不足一寸的时候，管家以最快的速度说出了这个让胤?十分欣喜的消息：胤?带兵围攻理藩院。

    在众兄弟之中，胤?和胤?素来不睦。前些年，生在兄弟间的大事小情，胤?没少在康熙面前砸黑砖，只可惜一直以来，康熙都甚是维护胤?，不管胤?如何叫冤，康熙只是一笑而过。此次理藩院一事，兹事体大，即便康熙再宽仁，也断然不会再纵容胤?。更而况，胤?对自己这个四弟还有新恨：前些时日，得知朝廷欲二征葛尔丹，胤?几乎肯定自己必然会被康熙委任为抚远大将军。胤?自十二岁奉旨俊前历练，一直自诩为皇阿哥中最知兵之人。加之裕亲王，恭亲王都已引退，朝中亲贵中只有自己才是这一位置的不二人选。却没有想到，被胤?横插了一脚，居然鼓动康熙御驾亲征！白白枉费了自己一番心思。每每想到此处，就让胤?恨得心中痒痒。

    此次大阿哥抢在太子前面，狠狠地参了胤?一本。看到康熙听完奏报之后面色铁青，胤?暗自偷笑。不过，在康熙心中，却是充满疑虑。在他看来，胤?虽然有时行事略鲁莽，却从来顾得大体，从未有逾矩之行。此番公然兵围理藩院，若非事出有因，情理难通。因此，在顾文兴报胤?请见之后，康熙便让顾文兴问个明白。

    顾文兴仔细听完胤?的陈述，便回到东暖阁回禀康熙而去。

    太子此时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道：“四弟，这回又是奇功一桩。刚才惊的哥子不浅。”然后笑容之中更多了几分嘲弄：“大哥此番怕是反蚀了把米。在皇阿玛面前，看他如何交待。”

    胤?不便答话，只是一笑而过。

    只得片刻，顾文兴又带来了康熙的旨意，让太子胤?即刻觐见。

    胤?尾随太子，请过安之后，特意看了看康熙的神色，此刻的康熙，一脸怡然，而还在一旁肃立的大阿哥却是满面通红，尴尬异常。胤?只当无事一般，也给胤?打了招呼。

    康熙看了一眼胤?，这才又转向胤?道：“适才大阿哥报称，你今晨擅自调兵围了理藩院，朕既纳闷，平素看你还好，怎么行事却如此莽撞？奏辨之后，朕便释然。你临机果断，甚好！”

    得康熙称赞，胤?自是叩谢恩。而胤?的脸愈加红的泛紫，康熙见状，却不依不饶，语气虽然平淡，但字字都透着寒意：“胤?，你在朕面前，言辞凿凿，云胤?如何如何，瞧瞧你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奏报不实，险些冤了你弟弟。你自己说，该怎么处置？”

    胤?此刻无地自容，连忙跪地，道：“儿臣，儿臣知错了。儿臣不是有意针对四弟，只是，只是……。”胤?此刻搜肠刮肚地寻着说辞，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了下来。

    这时，胤?出人意料地开口道：“皇阿玛，儿臣思量，大哥也是好意。儿臣年轻性急，行差踏错之举，不在少数。此事事突然，大哥应当是怕儿臣闯下滔天大祸，这才上禀皇阿玛天听。”胤?全然没有料到胤?居然会为他开脱，怔在了当场。

    太子也是大为诧异，本来还存着看胤?的好戏的想头，此时只得作罢。见胤?为大阿哥求情，心中在如何不情愿，却也不想康熙以为自己不讲兄弟情谊，便不咸不淡地为胤?说了些好话。康熙虽然恼怒，但看在太子和胤?的面上，只是罚了大阿哥一年的俸禄以为惩罚。

    另外，在胤?的举荐下，年羹尧得了大彩头，不必应考，便得了举人的身份，更为重要的是，胤?得到了康熙的肯，在二次征讨葛尔丹时，年羹尧可随军参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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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二章 管中窥豹 （一）

﻿    这一日，戴铎下了值就到了胤?府上，没想到却扑了个空，和年羹尧聊起才知道是康熙传胤?进宫考较窗课，估计父子二人谈得投机，传了膳也未知。看书//

    戴铎与年羹尧照着惯例，在胤?的书房之中候着，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年羹尧呷了口茶，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戴铎不解，道：“亮工，怎么，何事突然笑？”

    年羹尧笑道：“戴先生，我只是突然想到前几日，大阿哥在皇上面前砸咱们四爷的黑砖，不想却撞了南墙，偷鸡不成，反惹了一身得骚。想想就觉得可笑。”

    戴铎却只是微微一笑，道：“亮工真以为大阿哥就此在皇上面前失了宠？”

    是皇上轻纵大阿哥，四爷可就真是屈了！不过话说回来，四爷对大阿哥太过仁义，若不是四爷替大阿哥在皇上面前开脱，皇上也不会就此罢休。大阿哥最轻也得在宗人府里圈禁一阵。”

    戴铎又是一笑，却不答话。

    年羹尧心中闪过一丝不快，不由口气之中便带了出来，道：“羹尧所见所识太过浅薄，怪不得这么不入戴先生法眼。”

    戴铎知道年羹尧动了意气，暗暗摇了摇头，道：“亮工只见其一，未识其二。”

    年羹尧冷哼了一声，道：“愿闻先生道其详。”

    戴铎并不在意，道：“先说大阿哥，亮工以为大阿哥真如此愚蠢？大阿哥不先查明事情原委，就敢直接御前参奏四爷，大阿哥凭的是什么？难道因为四爷在皇上面前说的那番话，皇上就如此轻轻放过了大阿哥？”

    年羹尧心中若有所思，面上却不肯承认，道：“大阿哥一向莽直，也算不得出乎意外。看书//皇上与大阿哥父子情深，借着四爷的台阶宽宥大阿哥也在情理之中。”

    戴铎浅笑即止，道：“亮工此言说对一半。皇上最重为何？忠、直二字而已。四爷未奉圣命，就围了理藩院，固然是事急从权，可却也是兵行险招。大阿哥得信禀告皇上，就是吃准了这个忠字。他就是要做给皇上看，他舍兄弟之义而尽人臣之忠。且大阿哥原就知道，若所奏属实，得赏大功，不实，无非罚小过而已。亮工，你且再等两月，皇上若不赏大阿哥，你抉了戴铎的一双眸子去！”

    年羹尧嘿然不语，心中却知戴铎所言不虚。

    戴铎接着道：“再接着说说四爷。四爷为人仁义，这你我都知道，可四爷从来都不是滥好人，也不是怕事的主子。”

    年羹尧急忙摆手道：“羹尧可没有非议四爷的意思。”

    戴铎颔道：“这我信。不过，亮工，你还不懂四爷。”

    不等年羹尧说话，戴铎道：“你自幼熟读经史，可知左传郑庄公之故事？”

    年羹尧有些不解，道：“这个我自然是知道的，可这与此事有何关联？”话甫一出口，年羹尧便突然福临心智，豁然开朗了。

    戴铎看到他眼睛一亮，便呵呵笑道：“亮工，看透了吗？”

    年羹尧失笑道：“与先生相比，羹尧差的岂止一星半点？”

    二人相视一笑，顿生出些惺惺相惜之意。

    年羹尧清晰地记得戴铎所说着一篇的内容，讲的是郑庄公继位以后，其母太后武姜恩宠其弟叔段，数度逼迫郑庄公分封，无奈，郑庄公竟然把都城作为其弟的食邑分封与他。叔段贪婪无度，且仗着母后维护，不把郑庄公放在眼中，郑庄公却时时为他开脱，群臣劝谏，郑庄公也只一笑置之，后来，叔段以为郑庄公软弱可欺，便妄图联合太后谋反，最终被郑庄公挫败，服罪自戕而亡。郑庄公自此事有一名言传于世：多行不义必自毙。

    正因为如此，年羹尧终于明白，胤?在皇上面前为大阿哥开脱，所用即为郑庄公待其弟之策。其一：向对方示弱，久而久之，对方便生麻痹之心，防备渐少。其二：放纵对方之短处，使对方便不觉其短，弱点自然更甚。待到时机，一击则必中。此处也合了胤?常常说的话：凡是勿盲动，隐忍为上。真到忍无可忍处，便也无需再忍。

    年羹尧想到此处，又笑道：“先生真无双国士也。羹尧请问，先生是如何猜到主子心中所想的？”

    戴铎被一句‘无双国士’弄得心中大痒。他此时不到而立之龄，却已然得了青金石的顶子，升迁之快，朝中罕有。年羹尧之赞，让他也不禁有些飘飘然，带着些卖弄，道：“这个倒也简单，四爷若是心中真的不介意，还会将此事说与你我两个听吗？”言罢，递过放在胤?案上的一本书，年羹尧一看，正是左传，翻到与隐公元年一篇上，满篇竟是胤?用指甲细细的划痕。此时更为佩服戴铎心思之细腻。

    过了片刻，年羹尧又笑了，此番的笑容之中，多了些调侃的韵味，仿着戴铎刚才的语气问道：“戴先生管中窥豹，羹尧佩服。不过，先生可记得‘一人一口酥’之故事？”

    戴铎博揽群书，又万分聪慧之人，一听便知年羹尧引用的是三国之中的典故，将自己比作洞察曹操心事的杨修，当即惊出了一身冷汗，忙道：“亮工玩笑了，我既非杨德祖，此处也没有曹孟德！”

    就在此时，书房门口传来胤?的嗔怪之声：“你们两个倒是自在，在爷的书房之中讨起了清闲。怎么，还有心情谈三国？”

    这下，二人都吓得不浅，年羹尧看了一眼戴铎，一个千扎了下去，道：“主子金安。刚才，奴才在和戴先生确在论三国。奴才读了些兵书，正和戴先生讨教。戴先生为奴才举了曹孟德的例子，奴才受益匪浅。”

    戴铎也打了个千，道：“四爷看人精准，亮工虽然年少，却是文武双全。戴铎也钦佩不已。”

    两人打着哈哈，便把刚刚的话题圆了过去。

    胤?招呼两人坐下，一面揉起了自己的膝盖，道：“刚刚在宫里，皇阿玛看了三哥的窗课，便作了一通。我看过，却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三哥一向衷情朱理之道，作文也无非就是这些，皇阿玛平素总是夸奖三哥学问做的深，今日却是怎么的？我们兄弟几个也吃了挂落，陪着挨训，又一起罚了跪，到此刻才回来，饿得前胸贴着后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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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管中窥豹 （二）

﻿    戴铎低头沉思了片刻，胤?知他的脾性，也不打扰，只是自顾自斟了杯茶，又拿起一块豌豆黄，慢慢送往嘴中。看书//年羹尧躬身在一旁侍立，也默默回味着刚才和戴铎的一番谈话。

    一会儿，戴铎才又抬起头，微微笑道：“四爷方才说得在理。皇上一向推崇圣人之道，对朱理道学虽说不上奉为至上经典，但也礼尊有加。上有所好，下必甚焉。四爷必然也知道，三爷沉迷理学，与此未必没有关系。可今日，皇上何故突然斥责三爷的窗课？”

    胤?点点头，道：“戴先生所思有理，我也是这个想头。只是还有些猜不透皇阿玛此举有何深意。”

    戴铎起身踱了几步，道：“四爷，近几日上朝之时，皇上一直神色冷峻。四爷可知为何？”

    胤?若有所思，道“戴先生也知道，无非是熊赐履，魏象枢，王鸿绪等，再加上一些新进的翰林联署上书，再请皇阿玛收回御驾亲征的圣命。”

    戴铎道：“这就是了，请四爷沿着这个思路想想？”

    胤?眼神一跳，道：“是了！皇阿玛作必然就为了这个。皇阿玛本来就在筹划再次征讨葛尔丹的事儿，没成想，葛尔丹劫杀我朝使，又密遣奸细来京刺探，根本就没把皇上天威和朝廷放在眼里，这一桩一件，无一不触着皇阿玛的心境。熊赐履，再加上一旁不开眼的那几个，偏偏在这个当口上上了联名折，皇阿玛怎么可能就此改了心意？皇阿玛把此折未着一字批复回，我看也只是暂时隐忍而已。看书//”

    年羹尧与朝政不熟，所以初时还听得云山雾罩，此刻胤?一说，便立时明白过来。在康熙朝，熊赐履是公认的理学大家，朱理一说的扛鼎之人，其他的几人也都是他的拥趸。当即，两个字浮上了心头：朋党。

    戴铎一拱手，道：“四爷明鉴。以戴铎浅见，不出这几日，皇上必然要批驳熊公等所议。”

    年羹尧于是也笑道：“主子何不上个折子，先驳了他们的奏本？如此，皇上必然欢喜。”

    戴铎连忙阻止道：“四爷不可。”

    胤?浅笑，饶有深意地看着戴铎道：“亮工的主意也不错，先生何故觉得不妥？”

    戴铎斟酌了一下，再答道：“四爷，虽然熊公所议，有违圣意，也不合时局，可四爷想过没有，熊赐履，汤斌，魏象枢，王鸿绪都是朝廷重臣。譬如熊公，数年前就致仕的人，还被皇上起复，还任以吏部尚书。魏象枢是执掌过一任刑部的。王鸿绪也是在左都御史任上被罢黜之后又起复了的。单单这几个人，就在朝中势力盘根错节，多少科举出身的官员时他们的门生。四爷上折子，就等于得罪整个清流。再加上熊赐履，汤斌，都是南书房的师傅，又和太子走得近，四爷还要在仔细思量。”

    胤?轻轻点点头，道：“先生所虑极是，胤?这些都知道。只是，胤?倒是准备如亮工所言，准备上这个折子。”

    看到戴铎不解的神色，胤?笑道：“先生也知道，我本就赞同皇阿玛亲征，此刻，与主上忧虑之际，怎么能不尽人臣之义？再，我对事不对人，想来这些理学大家总得遵一个‘理’字吧？我只在折中和他们讲理便是。”

    戴铎还向再说，被胤?摆摆手拦住了，道：“先生不必担心，我无非一个闲散的阿哥，就算得罪了这群清流，他们还能吃了我去？了不得咱以后撤了所有差使，天天价得养花斗鸟陪着福晋，这总成了吧？”

    戴铎默然不语，年羹尧听了却又升起些想法：戴铎如此尽心为胤?筹划，似乎并不止是把胤?定位在以后寻常的亲王，贝勒。若非如此，诚如胤?所言，戴铎何故在意胤?是否得罪朝中的重臣和清流？难道，戴铎……，年羹尧不敢再想下去。

    胤?倒是另外有几层意思，只不便于说于这二人听：其一，自己准备上密折，力主皇帝亲征。按着康熙的心性，若是有意回护自己，必然留中不。如此，也不会得罪清流。即便明，也无大碍。此刻太子的位置还稳固，反正一时半会也不可能与太子以争短长，就算与那些重臣，翰林稍有嫌隙，几十年后，谁知道他们还在哪里？其二，胤?就是想让康熙明白，康熙既然只看重忠直，那自己便做一个忠直的臣子，一个这只忠于皇帝的孤臣。如此，太子也不会对自己防范过甚。孤臣一个，谁会在乎呢？胤?要得便是如此。其三，戴铎替自己经营太过瞩目，俨然要为自己谋取太子的位置。胤?虽然相信此刻两人的忠心，却也不得不稍加防范。这些谈话若是传将出去，别说储君之位，自由之身也难保。其四，胤?也不想让戴铎以为他自己真是算无遗策的诸葛孔明。其实，之前戴铎和年羹尧的那番窥豹之谈，胤?也听到了七八分，不点明只是因为胤?相信：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有些事情，还是装聋作哑的好。

    三人于是就这般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在一起用了晚饭，又闲聊了一番后才散了去。

    第二日，胤?便上了密折。如同自己所料，康熙果真阅后留中不。再数日后，康熙下令于菜市口斩杀了赛特等六名奸细，并令百官观刑。又过一日后，康熙召试翰林诸官员，考题为“理学真伪论”．阅罢试卷，康熙在乾清宫召集诸臣会议，令大家意外的是，康熙并没有就试卷本身训示，而是言辞犀利，直指前些日子上书的几位大臣。以当日起居注所记，帝曰：“原任刑部尚书魏象枢即为讲道学之人，先年吴逆叛时，着议政王大臣议奏兵，魏象枢云：‘此乌合之众，何须兵，比舜诞敷文德，舞干羽而有苗格，今不烦用兵，抚之自定。’与索额图争论成隙。后康熙十八年地震时，魏象枢密奏：‘速杀大学士索额图，则于皇上无干矣。’朕曰：‘凡事皆朕听理，与索额图何关轻重。’道学之人，果如是挟仇怀恨乎？又李光地，汤斌，熊赐履皆讲道学之人，然而各不相合。熊赐履著《道统》一书，过当之处甚多，王鸿绪请刊刻颁学宫．道学之人，又如此务虚名而事干渎乎！”

    此训一出，群臣惶惶。康熙不仅批驳了理学之中，不论现实状况，崇尚对叛逆之众，一概以德服之的谬论，而且言辞不乏对这些所谓的理学大家人品大加挞伐，竟然连当时魏象枢的密折事都翻了出来。这一击，让熊赐履等人登时辩无可辩，灰头土脑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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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四章 二征葛尔丹 （一）

﻿    康熙三十四年的冬天，冷得有些异常。看书//北风凛冽，吹在人面上如刀割一般，路上的行人稀少，偶尔有人走过，也是棉袄，冬帽，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此刻，在乾清宫的东暖房中，却是暖意融融，屋内熏笼之中还加了些檀香。康熙斜卧在炕上，另一侧，以太子为，稍微年长一些的阿哥们，一个不少，坐在大右的绣墩上。

    康熙指指面前费扬古的折子，皱眉问太子道：“胤?，你怎么说？”

    太子站起，躬身回道：“此番急报葛尔丹率兵十万，东掠喀尔喀蒙古车臣汗部，又沿河而下，进驻巴颜乌兰(今蒙古乌兰巴托东南)以东，来势汹汹。儿臣窃以为，其用意在于，并吞喀尔喀，科尔沁蒙古诸部，觊觎漠南。幸而皇阿玛圣明烛照，早以费扬古领右卫将军事，驻防于归化，萨布素、朋春诸将也纷纷授命练兵。如若葛尔丹果真胆敢进犯，单此三勇将就能让他有去无回。”

    康熙听罢，笑笑，也不评价，再转向大阿哥道：“胤?，你可有主张？”

    早在康熙二十九年，葛尔丹败走乌兰布通之后，胤?就念着“抚远大将军”的差事，自己上条陈，请人代说项，一心要把“帅”字旗拿到手上。不想，此后康熙提出二次亲征，他才不得不收敛了些。这两年，康熙对亲征之事提得越来越少，还让胤?参与兵部议事，又把胤?的心思撩拨了起来。此时，他见康熙询问，便道：“儿臣以为太子所议甚是。葛尔丹若是敢越克鲁伦河一步，儿臣愿请命出征，只要与儿臣三万兵马，必将葛尔丹的人头奉于皇阿玛驾前。看书//”

    此言一出，太子心中一阵腻味。其他阿哥也听出了弦外之音：太子所议，以费扬古等三人出征迎战葛尔丹，而大阿哥却借着太子出战的话头，请命自己为帅。

    康熙还是没有答话，只是笑着望向其他阿哥，道：“你们呢，也是这个意思？”

    三阿哥胤祉一向文事出众，却不善兵家，正在措辞应该如何回应，就见四阿哥胤?起身道：“儿臣也有些想头，请皇阿玛指点。”

    见胤?应答，大阿哥不免有些烦躁，他知道这几年太子一直拉拢着胤?，就怕胤?此时坏了自己的算盘，便抢白道：“三弟还没回皇阿玛的话，老四你是不是有点太着急了？”

    胤?只是淡然回道：“既然三哥有禀，是儿臣唐突了。”

    胤祉顿时一阵尴尬，自己分明就没想好说辞，本来还在庆幸胤?先说，为自己留得些时间思量，不想大阿哥横插了这么一杠，只得道：“不妨的。四弟先行奏对便是。儿臣本就疏于军事。”

    大阿哥很是悻悻，面上便难看了几分。

    康熙脸上也没了笑容，道：“朕常说，兄友弟恭，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你们兄弟几人，本事没多少，嘴上功夫倒好，成何体统？”

    众位阿哥见康熙训斥，便纷纷离座跪地谢罪。

    康熙冷冷道：“谢罪只不过在嘴上说说。言不由心生，朕听了又有何趣？朕要的是，兄弟同心这句话深深地刻在你们心里，且由言而及行。朕以前就说过，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现在倒好，还没上阵，就开始窝里横。真至阵前，朕还能指望你们吗？”言罢，直视面前的六位皇子。皇子们听得羞惭满面。

    稍时，康熙面色才稍霁，问胤?道：“适才朕之所问，你既有奏，便先说说。若说的好，朕不赏。说不好，你们兄弟一起到外面跪着思过去。”

    众皇子不免暗暗叫苦，东暖阁中炭火生旺，进屋之时，众人便脱去了大?皮袄，此刻只着单棉袍而已。若是院外罚跪，只要一时三刻，便得冻出病来。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不由眼巴巴地看着胤?，只盼着胤?的陈奏能消了康熙的怒气。太子也指望着胤?能帮着自己挫一挫大阿哥的威风。

    胤?前跪两步，道：“皇阿玛自二十九年与会盟之后，一直以抚慰二字待蒙古诸部。诸部感受圣恩，此三年来，常有蒙古部来朝称臣，以为我朝廷藩属。以此可见，天下合于一统，此大趋势也。葛尔丹起刀兵犯境，妄图分裂疆土，乃逆天时也。且葛尔丹自乌兰布通一战，远避西北四年，与漠北不复地利之势；再，其人残暴寡义，与其部族渐行渐远。葛尔丹人和之势末矣。”

    康熙轻哼一声，道：“你之所言，毫无新意，不过拾些他人的牙慧而已。若是接下来再如此，朕不听也罢。”

    胤?并不慌张，道：“儿臣接下来所奏，便是儿臣的一些浅薄之见。葛尔丹一再拉拢土谢图汗，意图借其兵，过其境以追击喀尔喀部。而皇阿玛从来对土谢图部也加恩甚重，皇阿玛若能使土谢图汗假意许了葛尔丹，必能诱使葛尔丹深入大漠。边寒之地，沙海遍野，粮秣补给不易。葛尔丹骑兵居多，虽占着一个快字，却极易生补给不及之窘境。而儿臣以为，此正为我军之占优处也。三年以来，兵部户部奉旨在内地与漠北之间设立蒙古驿站，修栈道，并设军粮仓，朝廷进兵，便无粮草之虞，持久二字，就能让葛尔丹望尘莫及。再，葛尔丹向来倚仗罗刹之势，若无罗刹火器来源，葛尔丹便断一臂。自二十八年至今，皇阿玛屡遣使罗刹，其国主承诺，再不与葛尔丹一柄火器。此番其来犯，朝廷即可正告罗刹，使葛尔丹再无火器兵员补充。同时，皇阿玛于马迪事后，一面叱责葛尔丹之狼子野心，一面调整北疆兵力部署，加强各边境重镇守备兵力，又从喀尔喀蒙古所请，将其部编为三十七旗，与其余蒙古各旗同列。若是皇阿玛亲征，还能就近督促其余蒙古各部一同进剿。喀尔喀恨葛尔丹入骨，此番正可令其部与朝廷兵马协同，其复故土心切，必然奋勇当先。观敌我之势，彼消而我涨，儿臣因而敢断言，葛尔丹必败！”

    康熙这才有了些笑意，道：“虽然听着还稚嫩，但总算还有些可取之处。你便写份条陈，与太子和大阿哥商议之后，再呈来与朕看。今日之罚，你们便算暂时记下了。若是条陈不善，朕还是饶不过尔等。”

    皇子们这才暗自宽下了心。此议进兵之事，最失意的自然是大阿哥，听康熙语中之意，极有可能还是御驾亲征。太子倒是松了口气，大阿哥不能领军，自然不可能得大功勋，也便不会威胁储君之位。而皇帝一旦出征，自然是自己这个太子监国，便是当朝第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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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二征葛尔丹 （二）

﻿    议过了方略，康熙命皇五子，皇七子先散了去，只把太子，大阿哥，三阿哥和四阿哥仍旧留了下来。看书//

    康熙望着太子，又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大阿哥，道：“方才尔等皆为坐而论道。即便讲的花团锦簇，不过是些纸面文章。朕留你们下来，就是想再细细地考较你们。胤?，你既有监国之责，理着户部差事，朕便问你，督办粮秣一事，你是什么章程？”

    太子早与胤?商议过，此刻胸有成竹，回道：“禀皇阿玛，自从年前理藩院折子到京，儿臣寻思，若是朝廷出兵，粮草便至关重要。儿臣奉命该管户部，自然应当早做预备。因此，儿臣三月之前便令户部稽查所属京西十三仓储粮，以确保仓仓满盈。同时，儿臣还令直隶诸州府县，乃至黑龙江，吉林，陕西，甘肃等地，清查藩库，补充存粮，并谕令各地督抚，不逢圣命，不得擅开藩库。在上述各地方，户部也以行文至布政使司衙门，贮备草料，马匹，骆驼等，以备征调。”

    康熙闻言，面上终于露出了笑意，道：“懂得未雨绸缪，朕心甚慰。胤?户部管得妥当，很好！”

    康熙平常很少如此夸奖太子，这一回算是破例，太子心中自然欣喜不已。

    康熙于是又转向其他几位皇子，道：“上次朕征讨葛尔丹，大阿哥，四阿哥随军当差。朕以为，这些差事担得好。看书//读万卷书，未及行万里路。历练多了，才能有见识。日后才能当得大任。譬如太子胤?，自随朝听政，代朕批阅奏折以来，颇有长进，与朝政也很有见地。此次，朕有意让所有年长的皇子都随朕同行。朕把整个八旗旗营都交给你们这些个阿哥！”

    几名皇子相视一下，便伏地叩谢皇帝圣恩，齐声道：“儿臣等必不负皇阿玛嘱托！”只是大阿哥心中颇有不甘，面上还带着些负气之色。

    康熙又看了一眼大阿哥，道：“尔等志气可嘉。只是要牢牢记得，军中之事，无有儿戏。令行静止，皆有章法，若是有违，朕之天子剑便是为尔等所设！”

    众皇子闻言皆是心中一凛，尤其大阿哥，不由得有些惶然。

    不料此时，康熙话锋一转，道：“胤?，你是皇长子，上次征葛尔丹，你又任着副帅。朕此次再战，你可愿为先锋？”

    大阿哥愣了一下，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原本他一心想争主帅之位，却不料康熙执意再次亲征，大阿哥无奈之下只得转而求其次。在他看来，先锋之位总应非自己莫属。然而，适才康熙之言，字字句句都像是在警戒训示自己，使得大阿哥心有戚戚，不免生出些颓丧之气，尤其四阿哥曾自荐为先锋，而康熙又对四阿哥分外看重，更觉先锋之职必然旁落。岂料却峰回路转，终于得偿所愿。胤?有些激动，大声道：“儿臣领旨谢恩！”

    康熙其实于此安排上曾颇有踌躇。胤?一征葛尔丹时曾任副帅，对葛尔丹战法颇为了解，就其经验而言自然是先锋之上佳人选，然胤?勇有余而智不足，且为人粗莽，上次为争功与裕亲王福全闹得不可开交，致使贻误战机。四阿哥胤?倒是多谋之人，统领火器营也小有所成，只是从未独当一面，只怕难以服众。权衡之后，康熙还是点了胤?的将。

    见胤?欣然领命，康熙正欲再加以勉力，就见胤?道：“皇阿玛，儿臣还有事陈奏。”

    “嗯？”康熙身子向前一倾，他有些狐疑，难道胤?还想当面争这先锋之职？康熙有些不快，但还是道：“说来听听无妨。”

    胤?目光灼灼，道：“此番皇阿玛亲率三军与葛尔丹与漠北会猎，最紧要之处，非粮草莫属。太子所言，儿臣深以为然。除西北，东北各行省外，儿臣以为，还可以海关厘金购置江南各省余粮，储之于直隶，山东。一旦与葛尔丹部战事拖得长久，即可往前营。此议于我军如此，于葛尔丹部也为其命门。儿臣愿请命，随费扬古将军部，由归化东进，将葛尔丹西归之路切断，这便断了葛尔丹的粮道。我大军三路人马，将葛尔丹围在克鲁伦河一带，即便围而不打，两三个月后，饿也饿死葛尔丹了。”

    康熙听罢，沉吟了片刻，道：“前一桩，朕准了。后一件，朕却不许，另有差事派与你。乌兰布通一役，你所领火器营居功至伟，可见操练有术。朕有意在满蒙八旗兵中也组建火器营，你只管专心练兵就是。”

    胤?不免有些失望，却也不敢再说什么。康熙这一层安排，其实也有深意在其中。大阿哥与裕亲王互相掣肘之事，使得康熙生出些许疑虑，担心再派皇子入营参赞会使得统帅之将领难以驾驭，继而导致军令不畅。尽管胤?此前与费扬古有过交情，然而时过境迁。胤?此时已近成年，行事又一向果决，未必会如年少之时一般，肯以费扬古令是从。而费扬古之军，是此战葛尔丹之关键所在，绝对不容有失。因此，康熙还是决定，避胤?之短而用其长，以胤?操练满蒙八旗火器营。经过数月的准备，康熙终于于三十五年，二度出征漠北。此次亲征，中军六万余人，以皇帝所在为一营，八旗前锋军列二营，八旗护军及骁骑列十六营，八旗汉军火器营兵及炮手列四营，部院大臣官员列一营，左翼察哈尔兵列二营，宣化、古北口绿旗兵各列一营。

    随军诸王及皇子分驻八旗各营。镶黄旗由皇七子胤佑统领，正黄旗有皇五子胤祺统领，正白旗有信郡王鄂扎统领，镶白旗有恪慎郡王岳希统领，镶红旗有皇三子胤祉统领，正蓝旗有显亲王丹臻，镶蓝旗有康亲王杰书。而正红旗则由刚刚练就两支火器营的皇四子胤?统领。同时，裕亲王福全、恭亲土常宁，经过胤?的软泡硬磨，终于同意随军出征，在营后行。

    此次征讨，依然以皇太子留京处理政务。康熙为了彰显对太子之信任，还特意颁谕各部院衙门，令其本章停止驰奏，凡事俱著皇太子听理。若有重大紧要事，则可著诸大臣会同议定，启奏皇太子后施行。又命马齐、大学士阿兰泰，佛伦等留京大臣分三班宿禁城内。并以马齐署理藩院尚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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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 二征葛尔丹 （三）

﻿    这份明于康熙三十五年元月的旨意，即刻使得举朝哗然。看书//似乎为了表明亲征的决心，次日，康熙又了一道旨意：以费扬古为抚远大将军，孙思克为镇武将军领西路诸军共三万四千人。都统伊勒慎、将军舒恕、护军统领费扬古、瓦迩达、副都统顶硕岱等为参赞。以萨布素统东路军九千人，引盛京、宁古塔、科尔沁兵沿克鲁伦河进。经礼部、钦天监上奏，二月二十三日已酉为上吉之日，并以此日为中路军进之时。

    旨意下达，翰林院，都察院等清流聚集之地便像是油锅之中泼进了一瓢冷水一般。康熙三十年二甲进士，翰林院编修潘从律忿忿道：“此等小寇，怎当得起皇上亲伐？朝廷不是自贬了身份？”翰林院侍读学士吴世焘道：“夏声兄所言不错。不过依兄弟愚见，葛尔丹不过一撮尔部族领而已，未得圣人教化，因而不知礼，不守臣道。我泱泱大朝，当循循教导，加恩抚之，使其晓礼义而尊法度，方为正道也。”其他一些翰林也纷纷出演附和。侍讲学士顾永年更是神情激动，道：“皇上动辄用以刀兵，此非黎民之福，非社稷之福！我等食君禄，当忠君之事。诸位大人，敢否与我联名上折子谏阻？”这时，就听得人群之中传来轻轻一声咳嗽，张眼望去，正是翰林院掌院学士韩?。韩?是康熙十二年殿试一甲第一名，康熙钦点的状元。在朝不过十四年，就由正六品的翰林院编撰升至从二品内阁学士。由守制返回朝廷后，又授命接掌翰林院，是公认的清流脑。见韩?缓缓步出人群，众人渐渐收了声音，只顾永年走近两步，深深一躬，道：“我等翰林同仁，请韩大人牵头，联名上折！”

    韩?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复顾永年所请，却转身向大家道：“诸位，皇上交给我等编撰《大清一统志》的差事，大伙儿做的如何？这可是一等一的要务，若是耽误了，你我都吃罪不起！”

    在场的翰林们大都明白这话中有话，大多数人便拱手告罪，纷纷做鸟兽散，只有几人还盘桓当场，不肯离去，为的一个正是顾永年。看书//顾永年疾行两步，走到韩?身边，又是一揖，道：“老师，记得学生乙丑年蒙老师看重，得中顺天府乡试二甲十一名，拜谢于您之时，您训导学生，若能会试得意，出仕朝中，当知体恤民力。学生深以为然。自康熙二十年三藩之乱始，朝廷连年用兵，边境之民，鲜得休养生息之时。且征战糜费甚巨，种种用项，大多由各省税赋承担。虽圣上悲天悯人，谕各省轮流免除税赋。然地方官员阳奉阴违事多矣，动辄巧立名目，苛捐杂税，不足而已。可谓民众虽沐天恩，却未享其益！学生敢问老师，我等食朝廷俸禄之人，是否应当恪尽职守，行谏议之责，为民请命？”

    听到如此咄咄逼人的诘问，韩?不动声色，淡然道：“九恒何必动意气？适才你之所言，依本官看来，虽无不妥之处，却不合时宜。”

    顾永年听后大为不服，道：“下官请大人教训？”此刻，他不再称学生，摆明了要和韩?接着打擂台。旁边的潘从律，吴世焘等也凑近到了两人身旁，侧耳细听。

    韩?还是一幅不紧不慢的样子，道：“九恒，你入翰林院至今也有十年了，于朝政之事理当有所耳闻。葛尔丹其人奸诈无信，又狼顾天下。屡屡犯边，侵吞蒙古各部草场牛羊，使我蒙族百姓流离失所。且其现驻兵之地，离我朝龙兴之地甚近。若是被其欺入关内，只怕于民众更是一场大浩劫。体恤民力，与民生息固然重要，然盛世先需太平！若朝廷任由葛尔丹欺我子民，安得生息可言？我朝立朝治本，满蒙汉三为一体，蒙古亦我血脉，怎能任由葛尔丹流欺负？”韩?语气虽平淡，但责问之意却一句重似一句。几人有些愣住了。韩?一贯待人平和有礼，即便对于下属，也从未有过一句重话。何曾见过韩?如此作？

    稍顿了片刻，韩?接着道：“本官痴长你等几岁，就此劝告诸位一句，读书明义理，实践需逢时。诸位必定记得，就在不过两个月前，皇上查考我翰林院‘理学真伪论’。皇上考较的究竟为何？希望诸位好生思量。如若诸位致意还要上折子谏阻，本官也不拦着。只是就本官看来，皇上亲征葛尔丹，恰逢其时！本官再借一句话与诸位共勉：犯我大清天威，虽远必诛！”说罢，韩?拔身便走，留下一众翰林学士面面相觑。过了半晌，吴世焘才缓过神来，道：“九恒兄，夏声兄，这虽远必诛一说，出自何典？”

    如同三名翰林一般，韩?第一次听到这句话时，也同样震动不浅。其时，康熙传召熊赐履、韩?于无逸经筵日讲，为自己及皇子们讲述《易经》。熊赐履讲到“明天道，察民故”时伏地恸哭。康熙一反朝堂之上批驳其《道统》一书时的严厉，亲自将其扶起，温言劝慰。于是熊赐履慨叹皇恩浩荡之余谏言道：“臣恍然听闻，皇上有意二次讨伐葛尔丹。然皇上为四诲苍生所倚赖，不必为此小寇而亲征。上策莫过于息止兵戈，抚慰厄鲁特准噶尔部，使其与其他蒙古各部和睦相处，以免众生再遭涂炭。若非战不可，则应特简中路大将军统兵与诸路会剿。或请皇上住跸近地，指授方略为宜。”康熙闻言不语，众阿哥之中，皇四子胤?却站了出来，逐句批驳熊赐履之说，道：“熊师傅所言差矣。葛尔丹譬之如豺狼，贪婪无度，观其言行，更是屡屡背信弃义，即便加恩再厚，掉过头来就会反噬，对待其人，只应待之以刀兵，而不宜再施恩典。再，葛尔丹素以秦为鉴，惯施合纵连横之计，借以蚕食东西蒙古诸部，觊觎中原之心昭然若揭。若是朝廷不予惩戒，必将使葛尔丹坐大，以致尾大不掉之势。其余各蒙古部则或被葛尔丹吞并，或转而依附葛尔丹。西北，云南各部族也必将以我朝廷软弱可欺，纷纷仿效葛尔丹，自此天下多事。如今，当借圣上亲征之际，外讨葛尔丹叛逆之行，彰显朝廷天威，内收蒙古各部之心，塞万民之望，而以盛德与天下，天下息矣。”熊赐履听后，面色灰白。他怎么也未曾想到，平素里对他礼敬有加的胤?居然会在康熙面前一点情面不留地对他的奏陈大加挞伐。偷眼去看康熙，康熙只是一脸淡定，却无半点喝止胤?的意思。熊赐履气的双手都有些颤抖，道：“老臣斗胆，请圣上三思。这大兴刀兵，终非朝廷幸事啊。”不待康熙答话，又是四阿哥胤?大声道：“此番皇上亲征，就是在昭告天下，敢犯我大清天威，虽远必诛！”就是这番一老一少之间唇枪舌剑的对话，使得韩?怦然心动。韩?并不是读死书的腐儒，细思量之下，便十分认同胤?所言。因此，当翰林院议论纷纷之时，韩?也便顺口转述了胤?所述。

    数日之后，三三两两的谏奏终于在朝会上因为康熙帝一道明的旨意宣告终结。旨意上曰：葛尔丹违背约誓，恣行狂逞，侵掠喀尔喀，将使边民不得休息，必须征剿，为塞外百姓除患。前次乌兰布通之役已经败敌，被其用计遁走，至今犹以为憾。今葛尔丹已至巴颜乌兰，相距不甚远，必须亲行边外，相机行事。此贼既灭，则中外宁谧，可无他虞．假使及今不除，日后设防，兵民益多扰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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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七章 二征葛尔丹 （四）

﻿    及至吉日，康熙率诸王大臣等往堂子行礼，祭旗后启行。看书//大阿哥率前锋，护军，骁骑，火器诸营先。镶黄旗，正黄旗，正白旗，三支旗营紧随其后。接着便是护卫御营中军的镶白旗，镶红旗，以及胤?所领的正红旗营。正蓝旗，镶蓝旗殿后。因出征兵马众多，康熙决定中路大军分二路，―路出独石口，一路出古北口。行军按队，―日一队，接踵进。

    正红旗营随侍康熙御驾经沙河、南口、怀来一路行来，并于三月初十日出独石口。按照康熙的旨意，为了尽早能赶往乌颜巴兰，出口以后，清晨启行，日中驻扎，每日全营上下只食一餐。

    因胤?一战葛尔丹时，于粮秣后勤一事有颇多见地，康熙便令胤?及随行议政大臣索额图、户部侍郎恩格色此战会同视中军粮草辎重事。胤?既是坐纛的阿哥，自然需要事无巨细，劳心劳力。索额图大约是自觉失了圣眷，索性凡事都推给了胤?，而恩格色本来就在三人之中职位最卑，除了似应声虫一般，竟是一点用场没有。亏得有了年羹尧在身边，否则胤?还真得难以应付。年羹尧此番特旨作为随军参议，也被安置在了正红旗营。按道理年羹尧是寻常举人，成例只能戴镂花银顶子，但他觉穿着寒酸，办事也不便，就向宝柱讨了一套戈什哈的行头，套在身上之后还觉不够威风，又寻了一柄宝剑配在身旁，倒也很有些英武之气。于是每日胤?与年羹尧二人就奔前忙后地操持数万人的起居行止，人吃马嚼，直累到半夜三更才得安寝。

    出口外之后，便越来越荒凉。处处都是戈壁，除了沙石，便连半抹绿意都极少见到。虽说每日都有数百峰骆驼组成的驼队为大军送来可供饮用之水，但根本禁不住数万人和牲畜的需求。看书//无奈之下，各营都只能限量每人每日半桶水。有些京营之中享惯了福的贵胄子弟不由叫苦连天。康熙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中。于是，寻找大军的补给水源，便成了出征漠北的第一桩要务。随军诸臣之中，明珠也曾领旨去掘井，但功效不大。只开得两口小井，而且水质苦涩，马匹吃用还勉强，却绝对入不得人口。

    这一日，大营驻下之后，康熙又命胤?与恩格色掘井。胤?问恩格色有何章程，恩格色不出意外地只是支吾了一番。还好胤?对此早有准备。出行之前，胤?就让年羹尧向兵部调了一些曾征战漠北的满洲军士入正红旗营，顺势也让他们改隶了正红旗。这些人之中便有善于取水之人，又命工部调了十余名匠人，也都是开井的好手。胤?、恩格色便带着这些人以及一百兵士，细细验看了驻营附近地貌。此次探井，也让胤?大长了见识。那些兵士只用一只五尺余长，口部削尖的小竹筒，往怀疑有水源之处钻将进去，然后取出泥土，在鼻下细细地闻了，便能判断是否可开井之处。

    此番探查，还算幸运，一行人不过寻了两个多时辰，便选准了一处地方。工匠们开始挖掘，只挖下去二十余尺，便出水了。年羹尧大为兴奋，凑近胤?道：“四爷，成了！这帮人还真灵，敢情他们的鼻子比狗都灵光。竟是一闻一个准儿！”

    胤?宽慰地笑笑，道：“有水便好。待澄清之后尝尝，若是口淡水井，我等此番便算是立了一功。”

    这时，恩格色也凑上前来，有些讨好地道：“奴才且为四阿哥贺。四阿哥身份贵重，却不避辛劳，还与奴才们一道鞍前马后地忙碌。皇上知道四阿哥如此勤力用心，必然龙心大悦。”

    胤?有些鄙夷，便也不答话，恩格色不由得有些尴尬。

    又过了一刻，一名兵士走了过来，单膝跪地，捧过一只碗，递到几人面前，道：“小的们刚才拭过了，端得是口甜水井！请四爷，两位大人也尝尝。”

    看见碗沿之上还沾了些泥浆，恩格色不由皱起了眉头，身体也下意识地往后面缩了一缩。胤?注意到这一细节，嘴角透出些冷笑的意味。年羹尧更是给了这位户部侍郎一个大大的白眼。

    年羹尧正要伸手去接碗，准备往自己口中送，却被胤?抢先把碗夺了过来。见年羹尧有些讶异的眼神，胤?笑道：“爷此刻口干。怎么，你这奴才想跟爷抢水喝？”言罢，便凑着碗沿不紧不慢足足饮了三大口。年羹尧突然觉得眼角有些湿润，道：“四爷，您……。”

    胤?没有理会年羹尧，把碗径直还给了那名军士，道：“好水！果真是沁甜的。你去告诉那些兄弟们，胤?多谢他们了！”

    军士双手把碗捧过头顶，脸上满是感激之色，道：“四爷这么厚待咱们，咱们兄弟若是不拼了命报效，那还算是爷们吗？四爷您就瞧好吧！”

    胤?笑着点了点头，道：“我信。皇上也在看着咱们正红旗的儿郎们呢。”

    那军士更显激动，脸涨得通红，脚步都变得有些不稳，好似饮过了醇酒一般。

    胤?待军士离开后，随即转向又转向恩格色，道：“恩大人，正如你所说，胤?已贵为皇子，也不在乎再得什么功劳。不如大人去向皇上禀报我等开井完毕的消息如何？”

    恩格色完全没有想到胤?竟会把功劳送给他，当下便大喜过望，但还得说些个场面话，便扭扭捏捏道：“怪不得人人都说四阿哥待人极为豪爽。不过，奴才无非就是跟在四爷旁边办差的，怎么好意思就这样拿了四爷的功劳去？”说罢，眼巴巴地瞧着胤?。

    胤?淡然笑笑，道：“恩大人这就见外了。如果我所忆不错，你一直都是文官，这回可算是军功。你应当明白我说得是什么吧？”

    恩格色心中简直乐开了花。他本来不想随军出征，还是他的三姨太给算了一笔细账。在朝二十余年，恩格色虽然屡次升迁，到目前不过是从二品的顶子，这回若是能混着一个军功，何愁珊瑚顶子不到手？若是运气不错，指不定还能拿一个世袭的爵位回来。抱着这个念头，恩格色才请命入了前营。没想到，这一份朝思暮想的功劳，居然就由四阿哥捧在了面前，这怎能让他不欣喜若狂？

    恩格色也不顾朝廷体制了，立刻给胤?作揖打躬，千恩万谢了一通，然后便匆匆打马直奔康熙御营而去。

    年羹尧心中千万个不服气，略有些怨气，道：“四爷，您心太善。他算个什么东西？您就白白把这一场功劳送给他？”

    胤?伸手拍拍年羹尧的肩膀，面上带了些怪异的笑容，道：“亮工，只怕这样的功劳，不要也罢。你先别问爷为什么，先去细细测量一下，看看此井最多可供多少人饮用？然后，咱们也去皇上那儿打个唿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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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八章 二征葛尔丹 （五）

﻿    待胤?及年羹尧带着一小队兵士来到御营栅栏处时，恰巧见到康熙身边的一等侍卫阿南达正在往营门外走，身边俨然正是那位户部侍郎大人。看书//只是此时的恩格色全然没有了方才的意气风，完全是一幅灰头土脸的颜色，身上还套了一件簇新的号褂子。胤?看了，暗笑不已，年羹尧却是摸不着头脑，便悄声问胤?道：“主子，这也真是奇了。恩大人怎么突然改了大头兵的装扮？看他那一脸颓气，不像受赏，倒像是副挨罚的模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胤?此时再也忍不住了，扑哧一乐，道：“见了皇上你自然就明白了。”言罢，朝正向他致意的阿南达点点头，便径直向康熙的御帐走去。

    李德全见了胤?，连忙小声提醒道：“四阿哥，皇上此时正在气头上，您可得注意这点儿。”胤?笑笑，道：“多谢公公厚意。没准皇阿玛听毕胤?这边的奏报，龙颜大悦也不一定呢。”然后，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冠，便报名而入。

    果然，康熙肃着脸，端坐在案旁。胤?与年羹尧双双跪地请安，康熙也不叫起，只道：“你等也是来交代差事的？”声音中隐隐透出一些不快。

    胤?却丝毫不以为意，答道：“是。儿臣与年羹尧奉旨开井取水。如今已掘得甜水井一处，特来皇阿玛处缴旨。”

    康熙于是更为不满，声色又严厉了几分，道：“尔等三人是会同办差的，恩格色适才已经来朕这里邀过功了。看书//朕却革了他的职，且将他充做卒伍往前营效力。你可知为何？”

    胤?还是不急不缓，道：“儿臣不敢妄加揣测圣意。”

    康熙冷冷哼了一声，道：“朕的旨意，缴得缴不得，需看尔等事体办得如何。若是差事办得不利，这恩格色便是尔等二人现成的榜样。你便先和朕说说，这口掘好的井，到底可饮多少士卒？”

    此言一出，年羹尧便恍然大悟，不由对胤?的先见之明佩服得五体投地。这时，就见胤?抬起头，朗声道：“经儿臣和年羹尧仔细量过，此井宽有三尺余，深五丈。以目前出水情势看，可饮三百人左右。儿臣已经让一百五十名军士守在近旁，并令其再建两处蓄水池，一供人饮，一供畜用。如此，可保一营人马之需。另因戈壁之中水源甚为珍贵，儿臣以为，皇阿玛可下旨令各营宿营时皆以井居中，并派官兵看守，勿使污坏，后队兵接替交付才是。”

    康熙听到一半时脸上就已有了笑意，此刻更是满面春风，道：“好！这才是正经办差的样子。恩格色这奴才只知道邀功请赏，却不实心用事。朕岂是可欺之主？”接着，话锋一转，道：“四阿哥，你这个差事办得不错，年羹尧也很用心思。朕有你等帮衬着操持营务，便可安心不少。”

    年羹尧听后分外激动，随着胤?一面叩谢，一面道：“皇上如此嘉勉，奴才愧不敢当。奴才愿为皇上效死。”

    康熙笑着摆摆手，道：“你年轻，以后报效朕躬的机会还多，好生随着四阿哥继续办差吧。”

    两人这时才辞了出来。甫一出帐，年羹尧就喜形于色，却又不敢放声，怕打搅了康熙，只小声道：“主子，刚才皇上夸了咱们呢。奴才觉着像是做梦一般。”

    胤?瞧着年羹尧兴奋的模样，失笑道：“亮工就这点出息？不过被皇上夸了两句而已。你若是做事巴结，待到凯旋之时，皇阿玛没准还亲赏你个顶子呢！”

    年羹尧一躬到地，道：“主子您就瞧好吧，奴才必定不给主子丢人。主子但有章程，奴才没有不从的。”

    此刻，胤?略收了些笑颜，正色道：“如此才好。这两日咱们估摸着会忙一些。既然管着营内杂务，你我还需更为细致些个。自明日始，咱们五鼓即起，看着那些驼载出，必要保证所有的军士在驻营之后不超过一个时辰便能取得行李。军士们歇息好了，才能打得硬战。莫看这些皆为小事，自古成败多取决于细节之处。今日你也见了，只要把这起子营务处置妥贴了，咱们就是大功一桩！”年羹尧自然是满口应承。

    又行进了十数日，大军来到滚诺尔地方，未待扎营，天色突变，一时之间狂风大作，雨雪交加。胤?来不及换上雨服，便匆忙在人群之间穿梭，协调兵士安营。不过一会功夫，全身衣服便浸透了。此时不过初春时节，漠北寒意颇重，加上袍服全湿，身上说不出的冰冷难受，只是胤?急在心头，却也顾不及这许多。忙活了近一个时辰，见诸营全部安顿下来，才算稍稍松了口气。胤?正打算稍稍舒展一下已经冻得有些麻木的手脚，背后却被披上了一件大麾。胤?还道是年羹尧献殷勤，笑骂道：“好你个亮工，这会子才想到伺候，黄花菜都凉了！”不料转过头去，看到的却是康熙清癯的面容，不禁吓了一跳，连忙请下安去，道：“皇阿玛赎罪，儿臣不知皇阿玛驾临，刚才满口胡柴，有辱圣听。”

    康熙微微一笑，微嗔道：“你多大的人了，还自己不会照顾自己。下这么大的雨，淋坏了可怎么得了？”说着，又从袖筒中取出一方手帕，慈爱地擦着胤?面上挂下的雨珠。

    康熙很少将父爱表达得如此外露，不仅胤?有些愣神，就连旁边侍驾的李德全，侍卫武丹、穆子熙等也是大为意外。康熙看着众人，自失地一笑，道：“朕心疼自己的儿子。怎么，不成吗？”胤?很是感动，却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想让这一刻的温暖多留得片刻。

    眼见雨势愈大，变得有如瓢泼一般，李德全上前劝道：“主子，奴才瞧着雨越来越大，主子龙体要紧，还是回御帐避避吧。”康熙摆了摆手，看看胤?，语气中带着毋庸置疑的味道：“既是同在一营，朕要和将士们同甘苦。但凡有一人不入帐，朕不寝，但凡有一兵尚未饭，朕不膳。”

    康熙与胤?两人就这样在雨中伫立了足足一个时辰，直到所有兵士全部炊饭完毕之后这才一同回到御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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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九章 二征葛尔丹 （六）

﻿    刚刚进入帐中，李德全就连忙帮康熙把雨服取下，又把一套干爽的衣物递到康熙面前，心疼地道：“主子您又是何必呢？这么大的雨，万一主子受了风寒，奴才们可怎生是好？”康熙随意地一笑，并不接，只道：“不碍事。看书//这次兵部贡上来的雨服着实不错，朕也没淋着。此处雨势如此之大，朕倒是有些忧心费扬古的西路诸军，你这就从备用的雨服之中拣选出一件着人送到费扬古处，说是朕赏给他的。”说着，又看向正拿着太监送上来的热手巾胡乱拭擦着自己颈上雨珠的胤?，关切道：“你可还好？朕记得你年幼时身体有些弱，今日陪朕雨中立这一个时辰，经得住吗？”胤?连忙停住了手，道：“儿臣无碍，现在儿臣结实多了，多谢皇阿玛垂爱。”料定父子俩必有一番对话，李德全便悄悄离开了帐子。

    康熙招呼胤?一同坐在榻上，道：“前几个月你一直在操练两支火器营，可有什么心得？”胤?知道康熙有心考较，便道：“回皇阿玛话，儿臣以为，军器之中，无猛于鸟枪火炮，其势甚烈，其力甚大，实为战阵之利器。此次操练火器营，儿臣也是存着这个想头，要将火器战力完全挥出来。此番再讨葛尔丹于戈壁瀚海之间，多为开阔地势，敌军必然使其马军以为冲击先锋。因而，挫其马军锐气便为要之务。儿臣等几人商议下来，以号角为令，先以火器营步卒举鹿角护火炮齐进，以防葛尔丹敌军骑兵冲击，鸣金则止，再齐枪炮，不但可阻其攻击势头，更可趁势令其马军阵脚自乱。九进之后，至第十次，便连大炮轰击其后阵，火器营马步军同时不间断地循环连鸟枪，经此排击之后，各队再抬开鹿角为一门，后二队马兵依列而出，于鹿角前列队整齐，闻号令即可大举突进，直捣敌军主将所在。看书//”

    康熙仔细地听了，心中暗暗赞叹，道：“此阵听来还有些名堂！你等可操练纯熟了？若是遇敌欺战之时，诸营可否如你适才所言一般进退有序？”胤?确实演练过多次，但此时却也不敢夸下海口，便老老实实道：“皇阿玛面前，儿臣不敢妄语。只能说当大略如此，战场之上，情势变幻莫测……。”康熙看出胤?有些紧张，微微一笑，道：“朕可没有让你立军令状，也没有要责难你的意思。你们能动这份心思，朕已经很欣慰。”胤?被康熙看透了心思，倒有些难为情了，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两人随意说了一会儿闲话，康熙仔细侧耳听了听，道：“刚才雨势声颇大，此刻倒仿佛已经停了。胤?，可愿再走一趟，随朕一同巡营？”胤?立时起身道：“儿臣恭请皇阿玛留在御帐歇息，儿臣带几人去便可。”康熙却不答应，一定要亲自前往，胤?也只好跟着康熙身后又一次出了御营。

    此时胤?身上的湿衣已经半干，吹在凉风之中，虽然还有些透着寒意，却总算比在雨中强过了数倍。骑在马上，胤?一面深深地呼吸着空气之中微微泛上来的土腥气，一面仔细观察着四周的情形。看到康熙突然住了马，胤?便赶上几步，道：“皇阿玛可有吩咐？”康熙略皱了皱眉头，从怀中拿出一块西洋怀表，看了一眼，道：“朕见路上泥泞，倒有些担心粮草运送。瞧着这个钟点，也该是今日粮草到达的时辰了。”言罢，抬头远眺，地平线上却是什么都没有。

    胤?劝慰道：“皇阿玛请宽心，此番是于成龙督运。于大人素来行事仔细用心，儿臣料他有备而来。”

    康熙点了点头，又看看路面，没有再说什么，却驻马不肯回营。胤?无奈，也只好在一旁等着。随行的还有十余名侍卫，三三两两地围在身后。有几个胆大的，便开始小声地聊起天来。康熙虽然没说什么，可胤?却注意到，他的面色愈凝重起来。

    过了三刻，终于远远走来一队骡车，瞧情形，正是运送粮草的车队。大约是路面难行，车行速度甚慢。康熙这才稍稍放下心来，一纵马缰，竟然自己亲自迎上前去，胤?也是暗舒了口气，匆匆也在马上加了一鞭。

    走到近前，就见车队领头有一名骑在马上的官员，围帽也歪了，缨子散到了一旁，只起花珊瑚的顶子还有些光亮，脸上沾满了泥水，连胡茬上都是一块一块的泥点子。此人大约已到了知天命的年纪，面庞如刀刻一般棱角分明，只眉头紧锁着。看到来人，官员明显一愣，待看清康熙的面容，慌忙下马跪在泥泞之中请安道：“臣于成龙恭请皇上圣安。”其他人也纷纷随之而跪成一片。

    康熙看着于成龙，又动情地看着车队之中的官员士卒，每个人无一例外都弄得泥猴似的。感到自己眼角有些湿润，康熙掩饰地轻咳了一声，温言道：“尔等辛苦了。都起来吧。”

    于成龙这时才稍稍抬起头来，看着康熙略带着些憔悴的面颊，不禁感慨不已。自康熙二十七年起，于成龙在左督御史任上多次参奏时任河道总督的靳辅靡费钱粮，并未实心修筑河工。及至靳辅被罢，含恨辞世，于成龙自己就任河督时，便将以往靳辅所修河堤纷纷废止，终于导致决堤而洪泛千里。康熙当时下严旨斥责，云：“尔排陷他人则易，身任总河则难。”更有“于成龙为人胆大，凡事必欲取胜，其所奏之事只徇人情面，欲令人感彼私恩。夫攫用人才乃朝廷之大权，非为臣市恩沽名所科擅行之事也。”的诛心之论，于成龙感愧惶恐之余，便自己上折子求极刑以谢天下。没想到康熙却只给了于成龙一个革职留任的至轻处分。在此番开战之后，更将已经在家守制的自己夺情起复，以原衔总督中路粮草，使于成龙深感圣恩，下定决心死命报效。因此，每日押送粮草于成龙都亲自力行，今日突遭大雨，一路行来艰难，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个时辰，让他焦心不已。没想到，皇帝竟然亲迎至此，还如此暖言宽慰，不由让于成龙鼻内一酸，差点落下泪来，就地叩道：“臣误了军粮的时辰，论军法已是有罪，岂敢再当得辛苦二字。臣见圣上愈加清瘦，必为劳心费神所致，此皆为臣等无能，臣自请重罚，方可弥补臣愧疚之万一。”

    康熙闻言，知道于成龙的性子，便也不多语，亲自下马将于成龙扶起，道：“振甲，朕知道你的心意。你勤苦劳力，朕看在眼里，也深以为然。以前北溟（老于成龙）也曾经上折举荐于你，朕深为朝廷能得两位于成龙而庆幸！”

    这话听在于成龙耳中，什么劳累都一扫而空，声音带些颤抖，道：“臣得君上褒奖如此，死而无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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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二征葛尔丹 （七）

﻿    君臣之间说了会儿话，见天色已晚，便引领着车队一路向御营行去。看书//却不想众人走了还不到一刻，几辆粮车的车轮便陷在了路间的沙坑之中，即便健骡拼命的拖拽，却只在原地移动了几分而已。于成龙当下急上心头，甚至顾不上向康熙告罪，即刻下马过去查看，见车轮深陷湿沙之中，便与押运的官兵一道，双手地推着车辕。两推之下，车轮稍稍有些松动，正待使力的当间，于成龙突然觉得肩头一轻，身边赫然多出了一人，侧目一看，竟是皇四子胤?！于成龙顿时甚为惶恐，正欲出言劝止，胤?手不离车辕，转头对众人道：“我喊一二三，诸位与我一同！”众人于是都涨红了脸，于成龙也憋足了劲，在胤?的三声号令之下，一举将车推出了沙坑。

    待于成龙抬起头，才看到在另一辆车旁，康熙正在轻轻拭擦着手掌上的泥水，当下怔住了，半晌，嗫嚅道：“皇上，您……。”

    康熙展颜一笑，道：“你能做的，朕难道不能？”说罢，走到于成龙身边，递上自己刚刚用过的帕子，口气之中满是关爱，又道：“你都快成泥人，再不拾掇一下，仔细旁人参你君前失仪。”于成龙接过帕子，迟疑着，眼中几欲落下泪来。

    正在这时，就听胤?一声怒喝：“你混蛋！”康熙面色一变，转身看去，见胤?站在一名侍卫面前，横眉怒目，而那侍卫却是一脸不服气的神色。

    康熙不明就里，心中微恙，冷笑一声，道：“倒是有趣的紧。看书//振甲啊，看来朕这里还有一场家务官司。”稍稍顿了一下，康熙提高音量，道：“怎么，你们两个还要朕请你们过来不成？”

    正在僵持之中的胤?听到出康熙语气之中的不善，撇下那名侍卫，急步走了过来，对着康熙一躬身道：“皇阿玛，儿臣参一等侍卫萨尔图妄语不敬之罪！”

    康熙疑惑地看了看胤?，这时又见萨尔图急奔而来，跪地大声道：“奴才不服！”康熙没有理会叫着撞天屈的萨尔图，看向胤?，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说得明白些。他如何妄语，怎么不敬？”胤?双眼之中尽是怒火，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怒气，道：“萨尔图适才不帮着推车不说，儿臣还听到这奴才低声辱骂，全无半星人臣之道。”“哦？你可听清他骂什么？”康熙虽是询问语气，却人人都可听出那份肃杀的冷意。胤?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儿臣耻于说出那些不堪之辞，免得污了皇阿玛圣听。”于成龙听到此处，已知大略情形。萨尔图是镶黄旗觉罗宗室，红带子，身份贵重，算起来是康熙不出五服的堂兄弟。此人担着一等侍卫衔，却从没外放过，只是在内务府上驷院挂个名领着供奉而已。似这等从来都是在京城里面享福享惯的贵胄子弟，怎堪吃得起西征漠北这种苦，抱怨几声只怕太寻常了。

    康熙自然也明白了事情究竟，侧目撇向萨尔图，道：“四阿哥这么说，可冤了你？”

    萨尔图自幼出入禁苑，与康熙稔熟，此时竟一点不怵，梗着脖子道：“奴才没叫冤，奴才只是不服，也有话要说！”

    康熙逼视着萨尔图，见此人目光毫不畏惧迎了上来，便轻笑一声，道：“还算有胆子，没有装熊不认账。也罢，朕从无不教而诛之举，朕就让你说！”

    萨尔图就地叩了个头，道：“主子，这一路上，风里雨里的，奴才沙子都吃了好些天了。一天就一顿饭，不过是几块干肉几个烙饼的嚼裹，水都吃不上几口。这苦，奴才也受着呢。但奴才以为，奴才的职司就是护卫主子，监管上驷院牧马事，其它的，自该是旁人的差使，奴才管不着。不就推车这点芝麻小事，四阿哥至于就朝奴才撒气？”

    这番话一说，顿时让康熙面上失了笑意，道：“方才四阿哥说你混蛋，朕还有些不以为然。此刻朕听了你的说辞，倒真让朕开了眼界。世间居然有你这等无君无父的畜牲！”康熙一面说，一面不停踱着步。于成龙了解康熙的性子，一旦这位万岁爷真的了脾气，便是脚步不停，嘴上刻薄。

    萨尔图不知是不是吃了猪油蒙了心，居然还不谢罪，执拗道：“奴才愚钝，不敢领这个罪！”

    康熙口气愈加阴冷，道：“你顶的好。你身份贵重，跟在朕身边做侍卫已经屈了你，怎么还能劳动你大驾推粮车？像你这等大爷，朕用不起，你这就回京去宗人府等着听候处置！”言罢，再也不看萨尔图，丢下一群人，上马挥鞭疾行。

    胤?神情复杂地注视着萨尔图，皱了皱眉，道：“我若是你，此刻便去上折子请罪是正题。”然后招呼着剩下的侍卫们，匆匆追着康熙的背影而去。

    于成龙也轻轻叹了口气，带着粮队继续往御营方向前行。夕阳之下，还跪在当地的萨尔图留下了一个长长的侧影。

    第二日，胤?听说，萨尔图自刭而亡。而得悉之后的康熙则传令三军，云：“畏难不前如萨尔图，虽死而不能恕其罪。萨尔图随身及在京所有家产、马匹、骆驼等皆分配于此战功高之将士。其尸于营中示众十日，以儆效尤。”

    在前营将士艰难行军的同时，在京监国的太子却正沉溺于床第之欢而不亦乐乎。康熙数月之前为胤?册封了太子妃石氏，只是石氏为人恬静，只是大婚初夜浅尝人伦之后便一直劝胤?要以国事修身为要。但胤?既已体味温柔乡之妙，怎肯就此罢休，便借着监国之便，三天两头地让雅各布从宫外选些民间的女子入宫伺候，甚至，胤?还颇有些龙阳之癖，还曾经要了几名面容姣好的少年进宫。太子做的这些腌?事，自以为无人知晓，却并瞒不过上书房中授命辅政的马齐。马齐兼着内大臣，宫闱护卫本就是应有职分，太子的一举一动，早被一些侍卫，密报到了马齐之处。在对太子行径大摇其头的同时，马齐不免暗想：“难道这大清的江山，以后就要交给这么一个行为荒唐之人不成？对于太子的所作所为，到底该不该禀告康熙知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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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一章 二征葛尔丹 （八）

﻿    马齐思前想后，终于还是拿定了主意。看书//马齐知道，在康熙一众近臣之中，不少都有专奏之职，即便自己不上奏皇上，也必然无法瞒天过海。再，若是隐匿不报，康熙必然以为自己意图攀附太子，这立时便是奇祸一桩。拿定主意之后，马齐便在密折之上隐晦地提了一句：“奴才接侍卫处报，尝有民间女子出入禁苑入侍。此奴才及侍卫处差事遗误所致。奴才惊恐惶惧，罪实无辞，求万岁即赐处分。兹谨将之上奏，伏乞圣鉴。密达御览。”饶是把责任都扛在了自己肩上，密折八百里加急送出之后，马齐心中仍如同十五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折子送达之日，正是李德全当值。他从驿卒手中接过奏本，便一溜小跑送入帐中。此时，康熙正与众皇子、内大臣等商讨进兵之事。李德全见状，便先立在一旁候着。

    康熙递给索额图、佟国维三本折子，皱着眉头道：“你们瞧瞧。朕今日收到明珠、孙思克的折子。如西路诸军故事，东路军也是行军不畅。如此一来，三军于四月三十会师土喇，怕已是不能。尔等之见如何？”

    胤?听后心中也是一凛。他知道，费扬古曾于三月十九日奏称，西路军行军顺利，四月初三日可至翁金，二十四日可至土喇，二十七日可至巴颜乌兰。四月初时，却又得其飞马传报，西路军因雨雪所阻，断不能于二十四日前至土喇。费扬古还称道路泥泞，神威等重炮只得留于喀伦，以便轻装前进，即使如此，五月三日方能至土喇，二十七日才能至葛尔丹驻兵之地巴颜乌兰，比前奏日期足足推迟一月。看书//而此番，若是孙思克的东路军也误了日子，三军夹攻之势便成了中路之军一路前突的态势，不仅无法对葛尔丹形成包围，更可能使得康熙亲率的中路军当其冲地卷入与准噶尔部的遭遇战。

    于是，当三份折子传到胤?手中之时，他便逐字逐句地细看，越看越是惊心。先的一份，是明珠的奏报，上称：三月二十一日，东路军卒厮役共计二万余人突遇飚风雨一昼夜，二十二日复又遇大风一昼夜，寒威凛冽，俨若隆冬。马匹既馁且冻，倒毙甚多，自此疲弱不行，沿途日见丢弃，而军粮又不继。于荒漠之中面临如此困境，前途尚远，孙思克无奈之下，只有集诸将会议，曰：“此去彝巢尚远，我兵粮米不继，不但临敌制胜难以为济，行且深入不毛，悉归于尽矣”。料疲困之师面临未遇之敌即有全军覆没的危险，孙思克便决定由七千兵中挑选精壮二千人前往，其余遣归。诸将之中以未奉君命回师，且只留二千兵士太少而为难，孙思克曰：“兵在精而不在多，吾二千人足以破敌。倘朝廷加罪于我，我自当之。且吾与其悉作饿殍而鬼异域也，吾宁以一身之诛戮而博数千子弟以生还，我之愿也。”全军感奋痛哭流涕，跪请同往，纵饥饿而死，亦当心甘。孙思克含泪劝慰曰：“尔等皆我平昔所练之士，谁非捐躯报国之人，但到此马罢疲粮尽无可奈何之地，不得不令尔等归尔”。于是率二千人往驰翁金。在这份折子之上，明珠不惜笔墨，将其在孙思克军中的见闻逐一报于康熙，让胤?读过之后，似有身临孙思克军中之感。胤?虽然对东路军无法按期抵达翁金颇感无奈，却也被孙思克拳拳之心而打动。

    另两份折子则分别是明珠和孙思克的请罪折。明珠随中路军进过独石口不久，便授命济送东路军粮。只是没成想老天如此不帮忙，只刚解送到批军粮，便因大风骤雨之故无法再次启运。此番上奏请罪，希以待罪之身跟在孙思克身边参赞。而孙思克更是言辞恳切，将所有罪责一肩扛下。

    众人看过折子之后，皆久久不语，各自盘算。康熙等了一，终是有些不耐，便点名道：“索额图，你也是久经军务之人，你便先说说看。”索额图稍作思量，心中便有了计较，道：“依奴才拙见，目下之计，当严旨责费扬古、孙思克等速进土喇。再，奴才自皇上二十九年亲征之时，曾领粮草事，深知粮秣于战事之紧要，若是此事再出差池，东路军危矣。奴才另以为，中路军可延缓行程，还应多加侦探葛尔丹消息，及时奏闻皇上。”胤?听后，不免心中有些鄙夷。索额图这一番奏对，表面看似简单，实则寓意极深。先他建议“严责”费扬古、孙思克二将，其次，他不动声色地申讨了明珠督粮职守有亏，再次，他必然也看出了中路存在的风险，如此安排，明摆着就是让中路军缩在后面。

    对此，康熙像是并不在意，不置可否之间，目光又转向佟国维，佟国维沉吟了一下，道：“奴才倒是觉得，虽东西二路军皆误了些时日，却皆天气恶劣如此所致，并非将士不用命。皇上若以温言抚慰费扬古、孙思克二将，则必能使两军深体皇恩，更思报效。”康熙此番点了点头，道：“此议朕准了。你便草拟一份旨意，于二将处。至于明珠，也难为他了，朕便许了他之请，留在孙思克处将功折罪就是。”胤?于是心中稍缓，暗自道：索额图的心思，只怕康熙已经是看得透透的了。

    像是还要考较一众随军的皇阿哥，康熙先问胤祉道：“今日大阿哥不在，你便是皇子之。于军务，可有什么想头？”

    胤祉虽然一身戎装，却还是满脸的书卷气，此刻，从容道：“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以为，葛尔丹之所以选取乌颜巴兰之处，盖因此地相对温暖，适于骑兵过冬。且地势又为进可攻退可守之所在。因而，葛尔丹存的心思，无非待今年开春之后，便大军南进，袭扰漠南蒙古诸部。若遇我军，还可渡克鲁伦河或经乌颜巴兰后撤。然此刻，因气候未如往年转暖，所以葛尔丹尚未有动兵之举。此刻，兵贵神速，若是我三路大军能在葛尔丹之前将其团团围住，则必能一举歼敌。”

    康熙心中已有定论，微微一笑，道：“道理原也不差，只是你适才也听到了。等三路军到达，只怕已是五月中了。葛尔丹难道会等着朕将其瓮中捉鳖？”胤祉原还想再说，却见胤?此时上前躬身道：“皇阿玛，三哥说得不差。儿臣猜度，适才三哥的原意是请皇阿玛下旨，中路军不仅不可延缓进兵，正巧相反，须得速至乌颜巴兰才是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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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二征葛尔丹 （九）

﻿    康熙眉头一挑，深深地看了看胤?，又转向胤祉道：“你这么想？”胤祉有些犹豫，虽然他确有此意，却并不想言明。看书//他深知，万一中路军突前遇袭，谁做此议便是千夫所指，罪在不赦。注意到胤祉的迟疑，康熙心中稍有不豫，道：“胤?，你听到了？看情形，三阿哥另有他想。你之所言到底是胤祉的意思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胤?听出语中的切责之意，便先谢罪道：“是儿臣孟浪了。然不论三哥怎么想，儿臣确以为如今之计，中路军当速进乌颜巴兰。”

    佟国维听到胤?如此坚持己见，想到此中的风险，忧心不已，便也顾不得这么许多，插道：“此事关系重大，需得多加思量再做定论。四阿哥心气高涨固然可嘉，奴才却觉得似乎太过操切了些。单单中路军这些人马，即便先于东西二路军抵达乌颜巴兰，也未必有全歼准噶尔部的胜算，不如采用索相的章程，待另两路人马赶到后合围来得稳妥。”

    康熙唇角闪过一丝嘲笑，道：“尔等二人的主意朕明白。不过，朕此刻想听听胤?怎么说。”

    胤?略一思索，道：“回皇阿玛，索相，佟相的意思儿臣也想过。但左右思量下来，还是有些欠妥。”言罢，稍稍带了些歉意看了看两位重臣。

    康熙微微一笑，道：“好大的口气！也罢，朕先听听你说得在理不在。看书//”

    胤?又一躬身，道：“是。依目前探马回报来看，葛尔丹似乎并不知我中军会直插戈壁而入，只要我军能速至其驻扎之地，便已是占了先机，可以打他个措手不及。再，葛尔丹更料不及皇阿玛会二次亲征。皇阿玛天威所向，葛尔丹闻悉必然惊惶。战未起，而主将心有旁骛，败像露矣。三，中路之军六万之众，葛尔丹不过两万人马而已，且我军之鸟铳火炮均远胜彼部，即便没有东西路军，战而胜之也无不可。儿臣这些浅见，还请皇阿玛圣断。”

    康熙颔道：“四阿哥之言虽然不尽完全，大体上却也是朕的意思。此次三路人马围剿，耗费国帑无数，若是中路军一味等待，致使葛尔丹乘机遁逃，岂不是前功尽弃？大敌当前，朕之中路却逡巡不前，岂不是与人以口实说朕怕了葛尔丹？”这几句话说得很重，索额图、佟国维两人连忙跪地称罪。

    康熙摆摆手让两人起来，道：“此番进军是朕一言以定之。尔等即刻传旨各营，令其速进。并加派七十探马，配快马，分批前往葛尔丹处侦探，并将探报及时奏闻与朕。得葛尔丹确切消息后，便令所有王大臣俱往朕前商议战事。”

    索、佟二人得了谕旨便匆匆各自出去办差了，留下几名皇子出了御帐还在议论纷纷。七阿哥胤?道：“皇阿玛也说四哥的主意不错，却不见给四哥什么彩头，倒是四哥刚才那番话好教两位上书房大员下不得台。”

    胤?知道胤?一向心机不深，藏不住话，便笑道：“七弟慎言才好。便只你这些话就够挨皇阿玛一顿训斥的。皇阿玛心中必是早有主张，我说与不说都是一样。至于二相，就算肚内撑不得船，总不至于为这件事和我计较？”

    胤?有些不服气，身旁的五阿哥胤祺开口道：“四哥说得是。不过，小弟倒是感念皇阿玛的慈悲更多些。四哥也是信佛之人，必是也有同感，可对？”

    此言一出，胤祉，胤?两人都是心中一凛。平时老五总是不声不响，没想到木讷的外表之下，竟然也存了一份玲珑。确实，两人都明白，适才康熙特别强调进军乃乾纲独断之意，便是点明了，若此事日后有干系，无论胤祉，胤?都不会受到牵连，这种保全的心思，着实让二人感慨不已。不过，此刻胤?却也不便就此点破，只得含糊道：“皇阿玛哪句话不都存着大慈悲？天也晚了，兄弟们早些回营安排进军之事才是。”

    正在此刻，身后就听一人唤道：“三阿哥、四阿哥请留步。”四人转头一看，正是李德全，他匆匆跑到几人身边，打了个千，道：“三爷，四爷，皇上叫进。”胤祺、胤?见状，便拱手作别，各自回营不提。

    胤?一面随着李德全走向御帐，一面暗自猜度，难道康熙准备再派给什么差事？看着李德全，只见他一脸的肃容，心中有些担忧，有意相问于李德全，确又碍着胤祉，便不再多言，一路随着进了御帐。

    康熙此刻把两名随侍的年长皇子唤来，如同胤?所料想的一般，确实是因为皇帝愤懑已极，急需舒散胸中的郁结之气。

    读了李德全呈上的马齐密折，康熙当下就摔了案上的茶碟。虽然马齐折子里语焉不详，但每一个字都指向了临朝监国的太子。康熙怎么也想不到，平日里看着行止有度，颇有乃父之风的胤?在自己离京之后，便完全判若两人，纵欲无度不说，还有短袖之癖！太子如此不检点，让康熙怎能不怒火三丈！火气稍去，康熙又是没来由的一阵伤心。这些年，他在太子身上倾注了无数心血，却不知自己造就出来的未来储君居然变得这般陌生。第一次康熙亲征，重病于军前，太子侍疾之时，毫无忠君爱父之颜色。此第二次亲征，太子又是一味地自顾自玩乐，罔顾在大漠之中饥饿疲惫的父亲和兄弟。想到此节，康熙不免悲从中来。然而，也正是因为念及康熙二十九年一征葛尔丹事，让康熙回想起当时胤祉、胤?的种种孝行，便禁不住要把两个儿子召至身边，想和他们好生叙谈一番。让李德全去传两人前来，李德全前脚刚走，康熙便苦笑一声，暗道：“朕是不是真得老了，老得连这种事儿都要靠别人来排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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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三章 二征葛尔丹 （十）

﻿    胤祉、胤?两人正想与康熙见礼，康熙强笑着摆摆手道：“罢了。看书//都过来，坐到朕的身旁来。”胤祉与胤?便一左一右贴着康熙坐定，还是有些拘束，都不敢坐实。李德全按康熙的吩咐为两位皇子奉上两盏砖茶。胤祉浅尝了一口，眉头不禁一皱，虽然随营了好些日子，却仍不习惯砖茶粗糙的味道。胤?观察细致，看出康熙的眉宇之间略略带些愁苦的颜色，便关心道：“皇阿玛像是有些疲累，可要儿臣叫御医来请脉？”康熙心中暗自叹了口气，表面却不露声色，道：“朕只是近日里劳神了些，不碍的。你们众阿哥只要能与朕父子一心，替朕分忧，朕便是万安。”此言一出，已然有意无意带了些教训的味道，胤祉、胤?不敢再安坐，连忙立身道：“是儿臣等不孝。”

    康熙一笑，道：“朕并没有责备的意思。相反，朕今日便深感尔等拳拳孝举。你们前时所议深得朕之心意。”

    胤祉听得心花怒放，连忙道：“儿臣等只是秉承皇阿玛往日的训导，说话、行事无不以此为要。”

    康熙点了点头，道：“忠孝两个字，道理最浅显不过，践行却至难。若是天下每个人都能以此为立身之本，天下便大治了。”

    胤?总觉康熙今日话中有话，只是康熙若不明说，他也不能细问，按照胤?的推断，还道康熙方才的说辞有责怪俩相谏阻进军之意，便劝道：“皇阿玛所言甚是。不过儿臣以为，索额图、佟国维虽是朝中重臣，却始终是外人。有些话，儿臣是皇阿玛的骨肉至亲，可以不必忌讳地说，他们外臣却不能也不便说。看书//”胤祉、胤?敢于直谏进兵，就是因为与康熙父子同体，至少没有人会疑心这两个没有实权的阿哥会趁机图谋什么。而两位上书房大臣却不同，尤其是索额图，若是他做此议，势必会给人瓜田李下的猜想，认为他是故意让康熙陷入不测，以便成全太子登上大宝。

    康熙慈爱的看了一眼胤?，道：“你二人敢于谏议，也很是担了不少风险。这些，朕都理会得。”转了个话头，康熙又道：“老四，初时朕看你性子太直，刚正不能容人。今儿个倒为他二人说话？”

    胤?陪着笑，道：“儿臣只是觉得，皇阿玛待两位大人为股肱，凡事推心置腹。可两相始终还存了一份臣子对君王的敬畏，所以言谈举止小心谨慎些也是有的。”

    康熙颔道：“这话说得有理。敬畏并不为过，若是臣子对君上没有敬畏便即失了纲常。尔等也不必疑心朕是针对索额图、佟国维两人。朕所重，无外心也。只要不存着自外的心思，便无不可对朕言。”

    这话更是透着蹊跷，既然不干索、佟二人，还有谁会让康熙如此在意？胤?心中寻思，却不得要领。

    父子三人说了一些闲话，看着康熙倦意更重，两名阿哥便辞了出来。胤祉因为康熙的赞赏颇有些自得，面上始终带着笑意，想邀胤?再过营一谈，胤?却因心有旁骛，无意响应，便婉言谢绝，各自回转而去。

    十日之后，探马回报葛尔丹部确实驻扎于土拉河上游伊札尔厄尔几纳地方，且大阿哥也从前营带回了科尔沁土谢图亲王沙津遣往噶尔丹处的俄七里等十五名使，康熙便令所有此次随驾之皇子、诸王大臣、各营统领齐聚御营，商讨战事。

    这日，胤?来到御营时还颇早，见大阿哥刚从御帐中出来，便上前打了个千。还没等起身，便被大阿哥一把扶住，大约是上回胤?在康熙面前的保举让胤?开始感念这名弟弟的好儿，此刻温言道：“四弟辛苦了，看着面容都比往时清减了些。哥子在前营，粮草辎重都是靠着四弟的安排，若不是战时不得饮酒，哥子真该好好地请上你一顿。”

    胤?一笑，道：“大哥言重了。小弟分内之事，何足挂齿？倒是大哥一马当先，为皇阿玛前驱，只这份胆略，便让小弟望尘莫及。”

    胤?听了自然心喜，道：“我在众兄弟间居长，原本就该多担待些。”顿了一下，又道：“四弟，哥子这次还有事请你务必等会儿会议之时多多帮衬些个。”

    胤?听着前一句便觉胤?有些自恃之意，也不忙接口，只道：“到底什么事让大哥为难？”

    胤?叹了口气，道：“我是今晨回的营，这次同行的，除了科尔沁王的使，还有车克楚一行人。”

    “嗯，可是前些日子皇阿玛遣旨往葛尔丹处出使的护军参领车克楚？”胤?问道。

    “正是。”胤?眼中突然露出一抹厉色，道：“可是葛尔丹夺了他们的马，又狠狠羞辱了一番，才让他们步行返回！”

    “什么？”这下胤?倒是吃了一惊，忙追问道：“葛尔丹吃了雄心豹子胆，居然敢如此对待朝廷天使？”

    胤?冷笑一声，道：“还不是罗刹人给他撑了腰？据俄七里说，准噶尔部现在有罗刹的六万炮手鸟枪兵助阵。他葛尔丹胆子自然就肥了！”

    胤?眉头皱得更紧，道：“六万罗刹兵，怎么可能？”

    胤?哼了一声，道：“有没有罗刹兵倒是两说。可哥子我怕的是，今天会议之时，保不齐又会有人劝谏皇阿玛回銮。对了，四弟，你怎么想？”言罢，胤?直盯着胤?。

    胤?沉吟了片刻，胤?还道胤?也赞成回师，当下脸就拉了下来，道：“前时，我还听人说，就四弟一个劝谏皇阿玛中军直进，却不知，临到真章了，原来四弟也是个胆小怕事的。”

    胤?也不计较，只道：“大哥，小弟知道您的心思，此刻也不想分辩什么。只一条：皇阿玛安危是重中之重。至于胤?，是不是软蛋，可不是嘴上说出来的，真刀真枪之时，大哥自然就明白了。”

    胤?见这话不虚不实，软中带硬，也吃不准路数，想要再问，却远远见三阿哥、五阿哥、裕亲王、恭亲王先后进了营门，便不再多言，只一个劲地在盘算该如何在稍后的会议之中奏对。胤?此次为先锋，心心念念就是想拿一个头功，以期博得康熙的圣眷，图得将来封王得爵，甚至能和太子一较储君之位。若是康熙回师，两军尚未对阵便撤了回来，那岂不是所有这一切便都成了水中花、镜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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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四章 二征葛尔丹 （十一）

﻿    御帐之内，康熙双眉紧皱，一干王公大臣噤若寒蝉。看书//听了俄七里的奏禀，人人心头都像是压了一块千斤重的石头。内外火器营这几千兵马对上六万罗刹鸟枪兵，莫再说甚么要对葛尔丹战而胜之，能不能活着再回京城都是两说，昔年佟国纲不就正是殒身在这火器之上。

    康熙看着帐中众人，沉默了片刻，道：“尔等有什么章程？”

    大阿哥悄悄看看左右，众人似乎此时都在鼻观口，口观心，个个如泥菩萨一般惜字如金。胤?再也忍耐不住，头一个道：“儿臣以为，还是应当直进乌颜巴兰，先打葛尔丹一个措手不及。战机稍纵即逝，此时宜战不宜退。”还待再加详述，索额图在列中已出言反驳道：“大阿哥所议断然不可！”

    见索额图如此不留情面地驳斥，大阿哥面色霎时变得铁青，冷冷道：“却不知索相有何良策？索相是国之重臣，必然不会让葛尔丹徒然看了咱们的笑话去？”索额图自然听出话中的讥讽之意，却也不恼，道：“良策不敢当。奴才一家受先帝今上重恩，怎能不竭尽全力报效。奴才既然差事里有议政之责，免不得要参赞机杼。现如今若是我军单单中路独进，难免打草惊蛇。皇上天威所致，必然使葛尔丹闻风而逃。然中军只有六万余众，葛尔丹却有六万罗刹兵相助，若是想一举将其歼灭，少不得要候着东西二路军一起方得胜算。大阿哥的谋略虽然也是好的，只是太过操切了些，其实大阿哥也不必如此心急，待到三军合围，葛尔丹伏诛，大阿哥先锋之功自然是头一份儿。看书//”

    这几句话说得玄妙。索额图所议之主张原地等候其他两路兵马，表面看上去是因忧心不得剿灭葛尔丹全功，内里却是为避敌锋芒找了绝佳的借口，更提供了在场所有人一个台阶下。除此之外，索额图还生生在康熙面前摆了大阿哥一道，刚刚那番说辞，明摆着就是指责大阿哥是因贪图一己之私而建议冒进。索额图如此仓促之间便能想出这等弯弯绕，直教佟国维也不免心中暗叹：不愧是纵横朝野三十年的宰相，端得了得。

    大阿哥自然想得清这其中的关节，当下血气上涌，脸由青转红，恨声道：“公不功劳的，胤?再不济，也从不放在心上。索相难不是怕了葛尔丹的罗刹鸟枪兵？”还欲再与索额图掰扯一番，却被康熙轻声喝止道：“胤?，不得放肆。”继而转向其他人，问道：“大阿哥和索额图各执一辞，朕都听到了。但如何决策，朕还想听听你们的意见。”此时，内大臣伊桑阿见康熙的眼光缓缓移向自己，便有些紧张，不自觉地轻了轻喉咙。听到他出声，康熙顿了一顿，就势问道：“伊桑阿，你可是有话说？”伊桑阿直在心中叫苦，他哪里想要在这个当口上说话，踌躇了一，才道：“奴才不善军事，方才听了大阿哥和索相的话，觉得皆有可取之处。误了战机固然不美，但也需善做谋划,稳妥至上。最最要紧的，奴才以为，葛尔丹不过一部落小寇而已，岂能当得起皇上亲征？现如今必然早已闻风而远遁矣，照奴才看来，何须三路大军齐围，只费扬古的西路军便可将之一举歼灭。”这话说出来，胤?着实吃了一惊。索额图的策略好歹用了一个“拖”字，并没有直接点出要康熙亲率的中路退兵，伊桑阿却连这一层遮羞布也直接撕了去，若是中路退却，东路只有两千兵，且行军艰难，还不知何时能赶到土喇，这样一来，便只有费扬古的西路三万余人，要直面葛尔丹本部两万，再加上那“六万罗刹援军”，西路危矣。

    康熙仍旧不置可否，问佟国维道：“你说，是进还是退？”佟国维一撩袍服，竟然跪倒在地，沉声道：“回皇上的话，若是您问得是奴才个人，奴才会说，奴才和家兄国纲一样，只要一声令下，奴才愿为皇上前驱，刀里来，箭里去，奴才绝没有一句二话。但您若是问内大臣佟国维，奴才附议索相建议。皇上是万金之躯，臣等万死也不能让君上有丁点风险！”

    康熙唇角微微有些笑意，却看不出是赞许还是嘲弄，道：“朕也没有说甚么，何必如此？”同时，看了看宗室亲贵，又道：“尔等也都赞同索额图、佟国维之议吗？”此时，康亲王杰书、显亲王丹臻、恭亲土常宁、信郡王鄂扎，镶白旗恪慎郡王岳希、以及皇三子胤祉、皇五子胤祺、皇七子胤佑都纷纷跪地道：“（儿）臣等附议！”除了还跪在当地的佟国维，索额图和伊桑阿也随着众人跪了下来。

    满帐之中，除了端坐在榻上的康熙，便只有裕亲王福全、大阿哥以及胤?还立在当地。看着满脸疲态却还坚定站着的福全，康熙突然感到眼角有些酸涩，叹了口气，道：“二哥，你是朕的兄长。他们都在劝朕住兵，回师，你……。”

    福全听到康熙突然唤出一声二哥来，一刹那间有些不知所措，但马上便缓过神来，躬身道：“记得皇上训导子侄时常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皇上与臣同在帝胄之间，臣虽不才，但有皇命，无有不遵！”君臣兄弟两人之间的这一番话，虽然不甚合规矩，却是至情至性。

    康熙也动了真感情，道：“还是皇兄知朕心意。”言罢，看了看胤?，道：“你与裕王可是同议？”

    却不料，胤?一开口，所有人都是一震，只见胤?单膝跪地道：“儿臣以为，战乃毋庸置疑之策，且此战必胜。因为，儿臣断不信葛尔丹有所谓六万罗刹鸟枪兵之援。”此言一出，连康熙都不免动容，道：“你怎知准噶尔没有罗刹强援？”

    胤?道：“儿臣并不确知，但儿臣之猜测十有。皇阿玛曾以科尔沁王假意联合葛尔丹，邀其进犯。科尔沁二王与葛尔丹使节晤面之时，准噶尔部根本未提及罗刹之事。科尔沁与大清，打断骨头连着筋，葛尔丹必然也很清楚。若是彼时葛尔丹已有邀罗刹入局之议，正可以借罗刹之名，断了科尔沁尾两故的想头，岂会瞒着科尔沁二王？再，儿臣仔细听了俄七里的禀述，才更确信自己的判断。俄七里问葛尔丹曰：‘若清军已有防备，奈何？’葛尔丹答曰：‘今领罗刹炮手鸟枪兵六万，即顺克鲁伦河而下，直抵科尔沁，致尔二王(沙津、斑第)，著即为内应。满人万无可当之理。’科尔沁与葛尔丹联手至今，不过才四个月，若没有事先筹划，匆促之间，必然只能调边境之兵。然罗刹在我边境驻兵，才不过六百人而已，哪里来的六万援军？若是从罗刹内陆驰援，也不可能。今年春来颇迟，而罗刹与我朝接壤处又大多苦寒之地，有数千里冰冻处名曰西伯利亚，行军颇为艰难。六万之众，非半年不能至。难不成葛尔丹这些所谓的罗刹鸟枪兵是长了翅膀飞过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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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五章 二征葛尔丹 （十二）

﻿    诺大的御帐，十数名至亲至贵的臣子，所有人在胤?说完之后竟都怔住了，从来没有人细细地想过这桩事情，难道葛尔丹言之凿凿之下竟是要设个空城计不成？大阿哥很快便面有喜色，而恭王、康王、显郡王则是露出些狐疑。看书//裕王、三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冥思一番之后却是亦喜亦忧。环顾了一番，康熙唇角渐渐浮上了一抹笑意，正欲开口，就见索额图重重叩了一个头，肃然道：“皇上，四阿哥之言万不可取。就算皇上今日便置奴才妄言之罪，奴才也要这么说。四阿哥无凭无据，仅以猜测推断，风险甚大。如若葛尔丹早与罗刹结盟，这六万火枪兵早就候在乌颜巴兰，又当如何？皇上万金之躯，岂可轻易涉险？”

    佟国维早就急在心头，额上竟然沁出了微汗，见康熙又将目光投向了胤?，也顾不了这许多，低声提醒胤?道：“四阿哥，君前奏对，须得慎言才是。”

    胤?淡然一笑，没有答话，只朝着康熙抱拳奏道：“索大人所虑，听着虽有几分道理，却经不起推敲。”索额图脸上不免微微变了颜色。这二十多年，索额图官面上虽不得宰辅之名，却有丞相之实，更何况私下里就算太子也会尊一声索相，康熙有时听了也只一笑而过。皇阿哥们平日里见了索额图都甚有礼数，如今被胤?这般驳斥，老脸很是拉不下来。他即便再有所谓大臣器宇，被人如此直面而刺，终是心里不甚爽快。看书//况且，加之胤?此议若是成行，全营必然面临一场惨烈之战。索额图曾两次任钦差正使与罗刹在尼布楚会商，最清楚罗刹火器的利害。清军与罗刹两战，皆是以数倍兵困住城池，断了罗刹人的水粮，这才围而胜之。倘使兵力与对方相近，以罗刹人之彪悍，赢面甚小，更何况罗刹六万鸟枪兵，而己方火器四营统共只万人而已，照索额图看来，根本就连半分胜算都没有。索额图随营参赞，就非出自他本意，目下他领着一等公爵位，已然是非宗室之中至高爵位了，而内大臣的品轶又是正一品，可谓位极人臣，索额图并不想再拼什么军功添彩。照他自己的想法，与其如此这般让自己陷入不测之险境，还不如随着太子在京辅政来得安稳。待到太子继位，以他的擎天之功，便封个民王也不是不可能。细细一想，索额图便觉左右也要劝康熙打消一战的念头。

    索额图再欲与胤?掰扯一番，却被康熙用凌厉的眼神堵了回去，康熙右手虚点了点胤?，语气中隐隐有些嘲讽之意，道：“四阿哥你瞧见了？索额图正准备和你打擂台。你若说不出什么道理，朕也回护你不得。”胤?微微一笑，顿了一下，道：“儿臣领会得。儿臣只想和索大人说说儿臣领得差使。如今儿臣管着御营六万兵众人吃马嚼，不敢说与粮秣事了若指掌。起码也知些皮毛。”胤?又转向索额图，道：“索大人位在中枢久已，各部之事自然熟稔于胸，敢问大人，可知营中一日用度几何？兵士口粮，战马草料，又要多少车马骆驼才能输运？”康熙微微颔，转念之间已经想到了胤?之意，不由心中暗暗赞赏。索额图登时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地回答不出。索额图并非不知答案，而是他也想到了胤?的言下之意。昔年索额图出使尼布楚，使团不过千余人，竟用了四千峰骆驼，万余匹马，每日便靠这些马驼川流不息地将粮草源源不断运至营地。康熙二十九年一征葛尔丹时，人马五万，每一兵一马，便至少另有三倍甚至四倍于斯的马驼运送粮草。如若葛尔丹果有六万援兵，再加本部两万余人，单单每日人马的嚼裹便是件伤脑筋的事。可是，这些最简单的事实，却被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康熙的脸沉了下来，道：“既然索额图不答，那么朕替他来答。单单朕的中军，每日不过一顿，也需耗粮八百石，草料更要两千担左右。所征驮运之畜，十数万不止。葛尔丹真要屯兵八万，只怕每日价单单转运粮草的马驼便要浩浩荡荡十余里。乌颜巴兰当地，无非只是几个部族时常放牧聚居之所，单此一地的供给，断然养不了这许多人马。若是从外输运，东西两路却已被费扬古、孙思克、萨布素等将卡住。朕敢断言，葛尔丹就是一颗粮也运不进来！”此时，康熙左手轻轻叩了叩面前的一本折子，又道：“朕这里有今日收到的孙思克折子，葛尔丹为了阻断他行进之路，便将多处草地焚毁，致使西路军前行艰难，只怕西路军还要十余日才能与东路会合。葛尔丹难不成会烧自己的粮道不成？”康熙神色自若，众臣却是心中又是一震，西路又延迟了，中路突前只怕已成必然。

    康熙言罢，目光在几位王公大臣身上稍作停留，注意到多数人还是面露犹豫之色，康熙的声音又冷了几分，道：“朕意已决，中路军五日之内，必须行至克鲁伦河。朕要亲剿葛尔丹！”

    索额图虽然早料到康熙的心思，却不想就此作罢，稍一犹豫，还是再度泣然叩道：“皇上，您乃天下共主，万民福祉系于一身。若是，若是葛尔丹真有援兵，哪怕不是六万，哪怕只是一万两万，主上但有分毫损伤，奴才们就是万死莫赎啊，皇上！”

    康熙一阵厌恶，顿时无名火起，厉声道：“尔等究竟是担忧朕的安危还是尔等自己的安危？”

    见康熙龙颜大怒，众人纷纷伏地请罪，道：“臣（奴才）等有罪。”索额图、佟国维等主退之人更是冷汗频流。索额图的心事被康熙一语道破，身子不由得伏低了几分。

    康熙此时也动了意气，慨然道：“此次进兵，朕曲尽筹划，我军既至此地，葛尔丹可擒可灭，何能懦怯退缩？别的且不说，费扬古兵与朕军约期夹击，今朕军失约即还，则东西二路之兵再不可问。还至京城，朕何以昭告天地宗庙社稷？况尔等俱是自愿告请从军效力之人，此时若不奋勇往前，逡巡退后，朕必诛之！”最后一字音落，康熙如闪电般抽出身侧佩剑，手起剑落，将案几一角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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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 二征葛尔丹 （十三）

﻿    这石破惊天的一剑，让众臣惴惴之余，也使康熙的耳边少了退兵的聒噪之音。看书//随即，康熙遣侍卫萨尔哈察口谕费扬古曰：“葛尔丹与中路军相近，中路军必将战而胜之。然此贼最为狡诈，溃退时，未必退回土喇。朕深切忧虑之下，特遣人谕尔，尔等应妥当筹度战局，万不可致使噶尔丹逃脱。须细访彼处地方，凡贼可以脱逃之路，加意堵截，勿以其顺(克鲁伦)河而下，遂轻视之，为此特谕。”

    抚远大将军费扬古在跪听口谕之后,又细细问了所谓六万罗刹兵驰援葛尔丹之事，半晌沉思不语，良久，才拱手对前来传谕的侍卫萨哈尔察道：“烦请老兄禀报皇上：皇上对奴才及军中三万将士厚恩，费扬古便是来生结草衔环也无以为报。奴才此番若是纵了葛尔丹去，不用皇上行军法，奴才自个儿也得羞臊死。”

    萨哈尔察虽是传旨天使，自己却不过是二等侍卫，四品而已，怎敢在费扬古面前托大。费扬古是董鄂妃的幼弟，算起来还是当今圣上的舅舅，袭一等伯爵，更是康熙最看重的将才，而况费扬古还任着内大臣，也算是侍卫们的头儿。于是一边侧身让过费扬古的礼，一边笑道：“大帅这话忒重了。葛尔丹不过一小贼而已，岂能当得大帅的虎威？标下在皇上身边当差，皇上对标下等常常说起大帅，要标下等多学学大帅，于公则利社稷，于私则善其身。”

    费扬古素来是个持重之人，其之所以战功累累，便在于从不轻视任何一个对手。看书//此刻听萨哈尔察言语中鄙夷葛尔丹为小蟊贼，心中虽然并不以为然，只是顾及萨哈尔察传旨钦差的身份，这才轻轻一笑而过。听到后来，却不免暗自动容。前面听那侍卫言语粗鄙，末了几句却用辞甚文，想来确是转述康熙对自己的评价，念及此节，神情不免肃然，道：“得皇上褒奖如此，费扬古夫复何求。便以五日为限，西路军便是爬，也定要爬到土喇！”

    而此时御营之中，在与福全等人会商之下，康熙估计葛尔丹与中路军交手溃退之后可能渡克鲁伦河，奔色棱格斯克，投靠俄国；或绕乌颜巴兰之后逃遁，若果真如此，西路军便将与葛尔丹部堪堪地擦肩而过。于是康熙在亥时再次召集众王大臣会议，并派出身边的侍卫，火速往西路通知孙思克、张诚二将，令其分兵由后路压向敌人，封锁葛尔丹一切逃遁之道。

    五月初四晚，费扬古在第五日到达土喇，而孙思克也在此时赶上了费扬古。两将合兵一处，研读了康熙的旨意之后，便迅速从己方军中精心挑选了一万五千人，加之孙思克军中的两千精兵，不顾疲累，只修整了一天便一齐直奔昭莫多设伏，旨在切断葛尔丹后路，余下兵士半数留在翁金守粮，半数由尾后跟进；而康熙之中军也于四日之后抵达克鲁伦河畔扎下营来，按照探马之报，此时距离葛尔丹大营，不过数十里而已。

    当日入夜时分，康熙安坐在榻上，眼帘稍垂，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在一旁立着规矩，见康熙不作声，便也不敢打扰，只各自想着心事。胤?偷眼观察着康熙的脸色，一面在寻思什么时候开口求战最好。胤祉头一回军前效命，多少有些紧张，却又生怕被身边的两位兄弟笑话，便暗自默诵着苏轼的卜算子，努力想让心情平复下来。倒是胤?另有心事。

    上回会商，胤?于众臣之前强力谏议没有罗刹援兵，才出了帐子，便被佟国维拽住，拉到一旁无人处，佟国维紧皱着眉头道：“四爷这回可是惹出了大麻烦。刚才瞧着索老三板着脸子，怕是被您适才那番话堵的不轻。索老三可不是什么善茬儿，四爷可得时时防着些。再，别怪奴才倚老卖老，四爷似乎太莽撞了，虽说此刻您遂了皇上的意，看似风光，可万一出了事，难保……。”虽然佟国维欲言又止，胤?却明白他没有说出的那半句，无非就是三个字：“替罪羊”。胤?并不怕得罪了索额图，若是因此和索额图翻脸，他正好此机会离所谓的太子党远些。戴铎写了好几封信给胤?，次次都隐晦地提及太子的荒唐事，还说起马齐与太子似乎正在置气，已经连续十天告病不朝。若是连戴铎这样的部院司官都已经得知太子举止不端，难道康熙会一无所闻？而马齐与太子的不睦，是否也与此事有所关联？胤?曾经这么想过。所以，当与索额图所议相左之时，胤?便也顾不得这许多，言词很是不客气。但是佟国维也确实说中了胤?的隐忧。固然现在所有的探报都表明了葛尔丹并没有援兵，但是兵不厌诈，会不会实中有虚，虚中又有实呢？若是如此，眼前便有一场恶仗。大不了，真的敌他不过，自己便第一个冲上前去，无非一个死字而已，没准死了以后，还能回到后世的时空中去，正如自己莫名其妙地投生于这个时代一般，胤?暗自想着。

    “胤?，胤?！”突然听到康熙叫出自己的名字，沉浸在思绪之中的胤?先是愣了一下，看到康熙探究的目光，连忙道：“儿臣在。”

    见胤?应的有些慌乱，康熙便带了笑意，道：“怎么，怕了？”

    胤?此刻已然回过神来，恬然道：“儿臣不怕。儿臣只是刚刚想得出神了。”

    “哦？”康熙饶有兴趣道：“在想什么？”

    胤?自然不能把真正的想法和盘托出，便将早先和年羹尧讨论过的策略此刻谈了出来：“儿臣在想，皇阿玛一路要大军偃旗息鼓，就是为了不使葛尔丹有所防备。此时我军已与葛尔丹隔山相望，听今日探马之报，葛尔丹像是并不知道我军已悄然至此。此刻若是皇阿玛再遣一名使前往其营中，正告天子圣驾亲征，我十数万大军已枕戈待旦，若是他顺天时来降便也罢了，若还是执迷不悟，负隅顽抗，便举族以灭之祸可期。同时，令中路军各营各帐全部举灯点火，并将我中路军御营之中天子纛旗高高竖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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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 二征葛尔丹 （十四）

﻿    没等胤?说完，大阿哥胤?便连声反对道：“四弟此议似乎太过轻率。看书//中路为免打草惊蛇，将士恨不能把马嘴都封起来，走了一月有余，眼见着终于摸到那厮的眼前了，如此大张旗鼓，岂不前功尽弃？再，竖起天子旗，若是葛尔丹知皇阿玛在此，破釜沉舟引兵来攻便如何是好？”胤祉也露出些怀疑的神色。

    胤?面上挂着淡淡的笑容，道：“大哥是我等一众兄弟之中最知兵之人。大哥以为我军、葛尔丹军驻营地势如何？”

    胤?不假思索答道：“我营驻北孟那兰山东，葛尔丹驻山麓西坡，中间除数座山峰外，还隔了克鲁伦河，两营俱择取地势高处扎营，均是易守难攻。”说到此处，胤?徒然住了嘴，他意识到为什么胤?显得如此胸有成竹。胤?算准了不论葛尔丹是攻是守，本方都已立于不败之地。康熙的中路军营盘，最突前的部分，山道狭窄，且路上足足设了数千具的拒马鹿角，依山夯土而建的箭楼每两百步一处，前锋营、护军营为左右两翼，中间则是内外火器营。足足一百门子母炮，超过五千支蟠肠鸟枪。若是葛尔丹真的强攻，由于地势所限，必然只能弃马步战，如此一来，威力便减了大半不止。此刻内外火器营，子母炮、鸟枪便一齐开火，就算对方真有罗刹鸟枪兵相助，只怕再如此猛烈的炮火之下也是死伤惨重。更何况，按照胤?之前的分析，葛尔丹关于援军的说辞不过是虚张声势，照实数来算，至多三万人而已，极有可能一见代表康熙亲政的天子纛旗，便会仓皇西去。看书//此时只需命一将在追击之时稍用些策略，便可将葛尔丹部彻底装入由中、西、东三路军做成的口袋之中。既便葛尔丹不出战，而是选择龟缩营中，那便可待到东西两路迫近之后，便行合围之策。

    康熙早就想到了此节，便道：“朕意亦是如此。不战而屈葛尔丹之兵，朕之所愿也。你们说，遣谁为使最是妥当？”

    这一回，当胤?说出年羹尧的名字之后，不光是在场的皇阿哥，便是康熙也觉得匪夷所思，眉头微挑，重复道：“年羹尧？”胤?平素和胤?还算相合，知道年羹尧是何许人，胤?却对这个名字陌生的紧，便将探究的目光投向胤祉，胤祉无奈，只好轻声道：“是个举人，汉军旗，在四弟的佐领之下。”

    康熙耳力甚好，听见之后，便狠狠瞪了胤祉一眼，顿时将胤祉吓得再不敢多言。

    胤?还是不紧不慢，道：“儿臣也知道年羹尧不过只是一个举人，照道理，不用说出使蒙古部，便是作为随员也不够资格。”

    大阿哥听闻此人只是一介举子，还是汉军旗人，早就露出几分不屑，此时轻笑一声，道：“莫不是年某人是三头六臂的力士，或是能舌战群儒的再生诸葛？”

    胤?听出大阿哥言中的嘲讽之意，却不反驳，只卖了个关子，笑应道:“年羹尧虽说自幼习武，不过身体比旁人强健些而已，比之营中武将，差得还远。四书五经都读过，也算能言善道，但十个年羹尧也不及孔明一分。”

    康熙此时拉下脸来，只道：“在朕面前，你们两个还轻佻说嘴？莫不是以为朕会念着尔等那些个微功，就不舍得施军法不成？”

    胤?这时也不敢再放浪，老老实实道：“正因为年羹尧目下在朝廷之中什么差使都没有，才最适合前往葛尔丹处。一来，可以进一步打压葛尔丹的气焰。指明他不过是天朝一藩属部落小臣而已。以他这种身份，也只当得一个举子前去传旨。第二，让葛尔丹更加摸不清我军的虚实。遣年羹尧前去，便是体现朝廷的轻蔑之意，会使得葛尔丹坚信，如此的安排是因为我军强大非常，且已然胜券在握，而他在皇阿玛眼里，不过是一只挡车螳臂而已。”

    言及至此，康熙眼中露出一抹兴奋，点头道：“此议甚妙。”想了一想，复又问道：“年羹尧本人可愿前往？”

    胤?一撩袍褂，单膝跪地，道：“年羹尧愿立军令状。儿臣也愿为其担保。”

    康熙微微摇摇头，道：“军令状还是免了罢。朕便给你们一个机会，只是莫要辜负了朕，辜负了你们自己才是。倘若年羹尧能功成身退，朕日后必有大用的。”

    胤?兴冲冲地叩回道：“儿臣代年羹尧谢过皇阿玛。”

    康熙颔笑道：“先别急。等朕恩赏之时再谢不迟。”然后，吩咐身旁的侍候太监去传年羹尧，接着又将胤?、胤祉两兄弟打了出去。

    胤?才出帐子，便满腹醋意的对胤祉抱怨道：“老三，你可是听见了，皇阿玛说以后要大用年羹尧。他算是个什么东西？给爷提鞋都不配的举子而已。”

    胤祉虽说此刻心中也是酸溜溜的，却不愿在大阿哥面前表现出来，便淡淡道：“大哥，不是弟弟站在老四一边，小弟我只是说句大实话而已，就算皇阿玛以后恩赏年羹尧，那也是人家用性命换来的。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胤?冷笑了一声，道：“其实他得不得赏，也跟咱爷们扯不上边儿，不过是个芝麻绿豆点地前程。倒是皇阿玛真是喜爱老四的紧，方才你也见了，楞生地不让老四立这个军令状，还不是怕万一不成事，老四这边都不了场？”

    胤祉闻言愈反感，便也语中含刺，道：“那么照大哥的意思该怎么做？让老四签了军令状，若是年羹尧失意而回，或被葛尔丹杀了，咱们就把四弟在辕门口行了军法？大哥若是下得了狠手，此时不妨就去找皇阿玛再说说。小弟另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了！”说完，撇下胤?便匆匆走了，留下被堵得哑口无言的胤?，呆呆立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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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二征葛尔丹 （十五）

﻿    年羹尧此刻的心情异常复杂，脸色却平静地像是去赴朋友的饮宴。看书//他端坐在马上，任着马儿一路小跑着，间或瞟一眼旁边的两名随从侍卫。

    他清晰地记得一个时辰前，自己去康熙的御帐陛辞之时，康熙竟然赏座，又迂尊降贵地亲手将一件黄马褂披在了他的肩上。康熙亲切的注视让年羹尧的心都几乎跳出了胸腔之外。康熙像是嘱咐自己的子侄一般，柔声道：“四阿哥极看好你，朕关注你也有些时日了。你为人踏实，又不避艰难。好好办了这趟差，平安的回来。”这几句话不吝于一壶醇酒，年羹尧的心思顿时变得滚烫。他马上离座跪地道：“奴才必然幸不辱命。”离帐之时，腰板挺的笔直，脸上更添了几分刚毅之色。年羹尧并没有在康熙面前说得太多，他知道此时就算是口吐莲花，未必真就得了赏识，莫如真的妥妥帖帖的将差事办下来。他不禁暗想，弱冠之年便得了件连寻常督抚都难求得的黄马褂，也许将来，自己超越自己的阿玛的想头不再只是做梦了。

    又跑了一个时辰，估摸着离葛尔丹的营地不到两三里地了，年羹尧便住了马，将冠带紧了紧，此时，他不禁有些莞尔，此时自己不过才是个镂花银顶子，怕是等一会葛尔丹会大吃一惊的。想到此刻，他又有些狐疑，怎么到此时还不见葛尔丹的暗哨？难不成这位准噶尔枭雄真就如此托大？年羹尧微微摇了摇头，葛尔丹这次只怕是死无葬身之地了。

    三人默默地又约莫走了一里地，才看到百余丈外有隐隐绰绰的人影。年羹尧一时间背脊有些紧绷，小声道：“两位大人，前面便是敌营了。此去干系重大，二位便要委屈一下。”

    两名侍卫虽然只是蓝翎子，却都是正六品。看书//论品轶职分，自是远远高过还未授予官身的年羹尧。可是年羹尧现在说起来是钦差正使的身份，加上身上的黄马褂，以及他与四阿哥之间的关系，让两名侍卫从始至终都对他恭恭敬敬。此刻侍卫富云在马上略一躬身，道：“年大人客气，我们两个唯大人之命是从便是。”年羹尧微微一笑，抱拳做答。三人同时催马向前。

    果然，只再走了一小会儿，前面便冲过来一队人马，看服色，正是葛尔丹的骑兵，足有二三十号人。到了近前，便将三人团团围住。

    听到来人的呼喝，年羹尧不免皱了皱眉头，他虽然略通蒙语，毕竟还只是半瓶子醋。相伴另一名侍卫巴音图正是一名蒙古汉子，此刻自然而然地解了围，扬声用蒙语道：“我等乃天朝博格达汗钦差使臣，特来传谕给你家汗王。快些头前带路！”来人之中似小头目模样的一人明显愣了一下，他将马匹向前带了几步，细细打量着面前三人之中居中的年羹尧。年羹尧唇上此时不过才有细细的一层髭须，眼瞧着不过才是一名刚刚退去些稚气的青年，不由得放肆大笑。富云及巴音图都涨红了脸，巴音图更是手慢慢向腰间的刀柄摸去。年羹尧虽不做声响，眼神中突然寒光一闪，生生让那人的笑声低了下去，年羹尧马鞭向前一指，肃声对着那名小头目吩咐道：“头前带路!”语气像极了是在吩咐自家奴才一般。

    对方虽然听出了这层含义，却也敢怒不敢言，只是号令手下在行进途中把年羹尧三人牢牢围在当间。

    待到达葛尔丹营地，营前已经黑鸦鸦面对面站了两队准噶尔的兵士，看声势，足有一两千人之多。不等年羹尧驻马，这批兵士便一地撞击弯刀，一面嘴里不住大声的呼喝。年羹尧冷冷一笑，心道：“就是些虚张声势罢了。不过，葛尔丹在不过短短一刻之间便能整肃大军，倒也不愧是个枭雄。”本来年羹尧倒是准备下马步行至葛尔丹大帐，此时却变了主意，转头低声吩咐了巴音图几句。巴音图心领神会，待喊声稍滞，便提足了中气，高声道：“上朝钦差使臣到，着厄鲁特蒙古部亲王葛尔丹速速前来迎旨！”一连喊了三次。此语一出，人群之中便渐无声息。其实，葛尔丹做了方才这么一出戏，就是想给年羹尧一个下马威，而年羹尧如此为之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葛尔丹曾经接受康熙的敕封，所以，巴音图便不称葛尔丹为汗，只称其为亲王。葛尔丹既然承着王爵，照规矩，就应当出迎圣旨。年羹尧就以此将了葛尔丹一军。

    果然，又过了一炷香的功夫，便见营内走出一行人来，为的一个四十岁上下，紫貂蒙古皮袍，雪貂的尖顶围帽，身形干练，眉目之间有着类似鹰隼一般的凌厉。他离着年羹尧还有四五十步时便住了步子，目光直直地逼视过来。年羹尧料定这便是正主儿葛尔丹，面上便带了几分笑意，干脆的落鞍下马，带着两名侍卫不急不缓地走到面前。立定之后，道：“皇帝口谕，亲王跪接！”

    葛尔丹望着在自己目光压力之下仍然神色自若年羹尧，心中暗叹：好一个青年才俊，若是某以后夺了江山，不知能不能有这等的臣子辅佐于某。”口中却不咸不淡道：“漠北苦寒，某这几日得了风湿，膝盖弯不得，就站着听罢。”

    年羹尧却只一笑，道：“如此也好。皇上口谕：‘葛尔丹身为藩臣，不守信诺，擅开兵事，为生民之不利。朕授天命而亲讨之，若尔等果悔前愆，能来归命，朕不分异同，无不豢养，俾得其所。若犹迷而不从，朕之天兵便为尔所设！’”宣罢，径直看向葛尔丹。

    葛尔丹听罢，面上阴晴不定，嘿然不语，半响，才道：“你倒是胆大，居然敢在某面前说这等大话？”

    年羹尧此时对着葛尔丹一揖，道:“王爷此话差矣。羹尧奉的是圣命传旨，何来大话一说？”

    被年羹尧如此驳斥，葛尔丹面上有些下不来，道：“你就不怕某现时就杀了你？”

    年羹尧哑然失笑，道：“王爷自然是可以杀了我。不过，王爷您可得思量清楚，羹尧此来，可是来给王爷一条出路的。否则，王爷明日便得对抗二十万天兵。”

    “什么？”这时的葛尔丹才是真的大吃了一惊，连忙问道：“你说明日？”

    年羹尧此时口气虽然谦逊，腰板却挺得笔直，道：“正是。皇上已亲率二十万大军，就驻扎在六十里外，大军朝午至，战与不战，就等王爷的回话了。”

    葛尔丹极力压制心中的波澜，悻悻道：“某何来擅开兵事之举？博格达汗亲征，太看得起某了吧。再，某也有十余万军，更有罗刹的鸟枪兵与某同行会猎。只怕博格达汗胃口再大，也一口吞不下某罢。”

    年羹尧闻言哈哈大笑，直笑得葛尔丹面上变了颜色才稍止，道：“罗刹鸟枪兵何在？罗刹皇帝彼得早就上书皇上，再不与王爷一兵一卒，一枪一弹。王爷还真是会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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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二征葛尔丹 （十六）

﻿    看着葛尔丹面上露出的浓浓杀意，有一瞬间年羹尧心甚至悬到喉咙口，表面上却还是一幅雍容自定的神色。看书//过了一，葛尔丹才“哈哈”地干笑两声，道：“某不过就是寻常狩猎而已，却引得博格达汗兵来讨，真真是一场误会。”

    见葛尔丹顾左右而言他，年羹尧也不点破，只道：“既然王爷只是来狩猎，不如轻车简从，随我一同觐见皇上如何？想来皇上见了王爷必会有恩典的。”

    葛尔丹如何肯应，当下便推托道：“博格达汗处某自然是要去拜见的。只是却要天使先为某在博格达汗前辩驳一二，澄清事端。最迟后日，某一定前往请罪。今日某身体不适，不便留天使饮宴。就请天使先行一步。”言罢，身子一让，竟是一幅当场逐客的架势。

    年羹尧听葛尔丹言语之中似有服软的意思，也便不再强迫，抱拳致意后便翩然离去。离营之后，三人也不敢放马走的太快，怕被葛尔丹觉出几人的怯意，只是散着马儿悠闲的走着。两三里之后，见四周再无葛尔丹的人马尾随，富云才一抹额上，小声道：“姥姥，还真把我紧张出一脑门的白毛汗来！”看着身旁正扯开衣襟透气的巴音图，富云露出些坏笑，道：“我说，老巴，你就一点都没怕？”巴音图是个爽直的汉子，也不会刻意藏着掖着，此刻嘿嘿一笑，道：“我也出了一身汗。看书//你瞧，小衣都湿透了。这会儿正吹着呢。省得等会儿见着主子交差使的时候一身的汗酸。”富云大笑，道：“咱们都是侍卫，见了这种阵仗还真不如年大人。年大人是读书人，到底懂得养气的功夫。”两人知道年羹尧此番得了大功劳，回营之后必被重用，言辞之中不免就多了几分恭维。

    年羹尧岂能不知，但他一贯自诩文武双修，并不喜别人只把自己看作是个寻常文人。自从上次胤?提出要他从军建功，他便又存了就此投笔从戎的念想。此刻笑道：“比起文人，羹尧到觉得与你们更投契些。若不是羹尧自幼习得些功夫，刚才怕也得脚软呢。”这话一说，富云和巴音图便觉得他愈亲近了些，三人一路说笑，傍晚时分便回到了中军驻营。

    按照规矩，三人自然是要先去缴旨，于是径直往御帐请见，这时，便见四阿哥胤?端坐在一个马扎上，候在御营口的栏栅处，身旁侍立着的贴身护卫宝柱。看到年羹尧一脸的轻松神色，知道必然事有所成，胤?这才暗自长出了一口气，尽量抑制住自己想要迎上前去的急切，待到年羹尧走到身前请安时才道：“亮工辛苦了。你们随我来，皇上传见。”一面说，一面起身引着几人往御帐而去。身旁的宝柱悄声对年羹尧道：“四爷足足等了你们两个时辰，一口水都顾不上喝。”年羹尧听罢，心中一阵感动。

    此时，御帐之内，康熙端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本《池北偶谈》，正读得津津有味。待众人跪下报名请安之后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书。一开口，竟只字不问葛尔丹，却是与胤?说起了旁的。听得几人一头雾水。

    康熙拿起案上一块足有小臂一般长短的石头，对胤?道：“老四，你来瞧瞧。这是什么物事？”胤?虽不明白康熙此刻的用意，却也不能怠慢，连忙走到康熙身旁，接过石头，细细地端详起来。细看之下，便大吃一惊，这块石头，赫然便是一块鱼化石。鱼骨脉络清晰可见，只是头尾部分形态有异。迟疑了片刻，胤?道：“皇阿玛，儿臣看着像是鱼化石。”

    “鱼化石？”康熙顿时来了兴趣，道：“胤祉方才巡营完毕，便给朕送来了此物。说是在戈壁石间寻得。朕看着，便想起《水经注》上的石鱼一说，方才又查了旁的几本书。这才肯定这便是了。朕方才还有些不明白，此为与鱼俱生之物，抑或为鱼之化？此刻你说这是鱼化而得？”

    胤?心中一千万个想把话题岔开，又不能不答，只得含糊道：“儿臣见此物骨骼俱备，猜想是鱼深埋地下之后，血肉腐坏，独有骨骼不损，长年累月便成此物。”

    康熙点了点头，笑道：“有些道理。只是此处据湖海甚远，如何会有鱼之化石？”胤?一时语塞，他总不至于告诉康熙是因为地壳移动，使得湖海变沙漠啊。见胤?有些窘色，康熙瞧着他温言道：“不碍。不过是朕一时格物之想而已。常言说，鱼得天地之精华而成龙。眼下看来，成龙与否乃天注定，非鱼可求之。”这句话说得大有深意，胤?正深思间，康熙又道：“如葛尔丹之流，虽怀逐鹿之志，不过为世间枭雄而已。他自然不知，帝王之位，乃从天授，岂可逆天而取乎？最终左不过是个自取灭亡的下场。”此刻康熙才转向年羹尧等，道：“葛尔丹怎么说？”

    待年羹尧仔细地回了话，康熙浅浅一笑，道：“与朕所料一般。尔等一去，全然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不让你进营，便还存了疑兵的念头。让朕觉得他可能还有后手，便不会进逼过甚。他约定后日觐见，这便又是一招缓兵之计，朕因此料定，葛尔丹今夜便会连夜拔营退逃。哼，他打的好算盘！”

    胤?虽然对康熙君权天授的观点并不以为意，但却对之后康熙对局势精辟的分析相当倾心。此刻，便附和道：“皇阿玛说得甚是。儿臣以为，葛尔丹撤营已是不得已之举。若非如此，他迟早便是刀殂鱼肉。此刻，他便如皇阿玛所言，企图用些雕虫小技拖得一时，便可逃之夭夭。不过，葛尔丹既然驻营此地数月，必然会有众多辎重家眷随行，肯定行走甚慢。儿臣以为，可令几员上将随时待命追击逃敌，敌驻我扰，敌疲我打！须得把这三万敌众全部装入我中西东三军编成的口袋之中。”

    康熙闻言大悦道：“敌行我扰，敌疲我打这八个字十分精当。可用以为策。朕便以信郡王鄂扎、大阿哥及阿南达各领伍千兵前往追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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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 冷暖自知 （一）

﻿    至多还有一个时辰，便能看到骆河驿了，胤?突然觉得一阵落寞，脸色便愈加阴沉起来。看书//身旁的侍从看着胤?，一句话也不敢多说。胤?如此模样已经有大半个月了。年羹尧与宝柱也只默默落后一个马身，跟在胤?身后。他们此时的心情如同胤?一般，康熙为什么会在这个啃节上把胤?遣回北京？

    自葛尔丹不战而退之后，鄂扎、大阿哥便一路追击，用足了边扰边打的策略，把葛尔丹的三万人折磨得不轻，待到十余日之后，疲累已极的葛尔丹军便一头扎入了由中、东、西三路军组成的口袋之中。以逸待劳的费扬古之西东二路军，以及随后赶到的阿南达中路军所部，紧紧地将葛尔丹一众牢牢锁在了一块狭长的地区之内。

    至此，葛尔丹也意识到了危险的迫近，于是便坚守不出，一时倒也让费扬古踌躇。过了半月，算准葛尔丹的耐性几近，费扬古便以硕岱和阿南达两人带着四百骑兵，前往特勒尔济葛尔丹驻地挑战，但只许败不许胜。看到清军只有四百兵马便敢打上门来，恼怒至极的葛尔丹果然中计，愤愤带着一万多骑兵杀出营来，硕岱、阿南达两人戏做得十分逼真，节节抵抗，且战且退，终于诱使葛尔丹进入既设战场昭莫多。

    这边厢，费扬古早已将兵马分成三路，东路以满洲旗营、汉军、察哈尔军依山布阵，西路则由右卫、大同、喀尔喀兵沿土拉河布阵，原东路军主将孙思克率绿旗兵居中。中路孙思克占领的山头地形对清军极为有利，其南坡缓，而北坡陡。看书//见中了圈套，葛尔丹只好拼死一搏，令骑兵强攻陡坡。费扬古根据之前制定的方略，令骑兵一律下马步战，用火器、弓箭、大炮防御，约好所有马军只有听到中军号角才可上马。

    因为地势不利于马军奔袭，葛尔丹与其可敦（王妃）阿奴只得带领准葛尔骑兵下马步战。意识到只有强行打通一路才会有生机，准噶尔人便骁勇异常，冒着炮火猛攻，前锋甚锐。而中路孙思克亲自坐在阵前，其麾下戈什哈更是充任了督战队之责，一水的光着膀子，在乍暖还寒的风中挺直着身板，右肩上更是一人扛着一把寒光渗人的鬼头刀。身后便是用小石块垒就的一道线。“越线死！”受此激励，绿旗兵便据险俯击，弩统迭，当准噶尔军还击之时，便以藤牌阻挡，见准噶尔军稍退，便以拒马、鹿角木列前而进。双方便如此你来我往，足足僵持了一天。

    一直在山顶以千里望注视着战场情势变化的费扬古见葛尔丹军士气已成强弩之末，且损伤不小，至少一千多人殒身在强攻之中，而中路的绿旗兵不过死伤两百人不到，便意识到决战就在此一刻了。再次观望，费扬古现葛尔丹阵地的后方有大批静止的人蓄，便断定此必为葛尔丹的家眷、辎重。于是下令让土拉河畔树林中埋伏右卫、大同、喀尔喀骑兵出击葛尔丹的左翼；另派精兵从南绕出，从右翼直插葛尔丹的家眷、辎重。鸣响号角冲锋，左右翼骑兵同时出击。总兵殷化行、潘育龙等也从山上麾兵大呼而进，上下夹击，声震天地。此时，准葛尔部已经苦战一日，疲惫不堪，根本无法抵挡两路以逸待劳的骑兵冲锋，同时绿旗兵也上马从山上向下俯冲。准葛尔部在清军几路夹击中战死四千余人，所部顿时土崩瓦解，可敦阿奴也殒命于炮火之中，葛尔丹只带着数骑趁乱逃走，连阿奴的遗体都顾不得了。费扬古派精骑逐北三十里不及，至特勒尔济山口为止。

    想到那一日康熙的神采飞扬，那一日全军大摆庆功宴时的酣畅淋漓，胤?嘴角了一缕苦笑。就在那一日，康熙下令中路进呼和浩特，以备再战，言道：“噶尔丹穷凶极恶，不可留于人世，一刻尚存，即为生民之不利，务必剿除”。当时受这种气氛的感染，也不知怎么，胤?便越众而出，请求也带兵追剿葛尔丹。康熙只是淡然一笑，未置一词。次日却突然让李德全传来口谕，要胤?、年羹尧等不必辞行，当即返京，帮办朝务。于是，胤?只好怏怏地离开，一路之上越想越是郁闷，接连数十天，说得话寥寥无几。年羹尧、宝柱虽然也暗自为胤?抱不平，却不敢在此刻触了胤?的心襟，便只默默鞍前马后地伺候着。

    快到了，胤?心中重复着，到了骆河驿，京城就在望了。就在此时，前方远远有两骑飞驰而来，为的高喊：“来人的可是四阿哥？”声音虽远，却是恁的亲切，胤?愣了一，定睛望过去，不是戴铎还有哪个？

    这些天第一次胤?露出些笑意，竟然不顾身份，纵马迎上前去，大声应道：“戴先生，戴先生，我在此处！”见果然是胤?，戴铎又着力加了两鞭，瞬时，两人便会在了一处。看着胤?疲惫而又带着些惶惑的面孔，戴铎不由得心中一酸，下马拜倒在当地，道：“四爷！”

    胤?看着戴铎这个亦兄亦师的臂助，喉头有些哽咽，那些心中的苦楚顿时全部在这一刻迸了出来，开口才觉声音有些颤抖，便生生地收住，垂下眼帘，半晌才又开口道：“你怎么，怎么来了？快些起身，咱们之间，不兴这些。”

    起身之后，戴铎关切地望了一眼胤?，伸手拉住胤?的马辔。胤?见状，立刻落鞍下马，道：“戴先生，便和胤?走几步罢。”

    戴铎微笑着点了点头，手却不松马辔，只是随步走在胤?身侧，道：“四爷，若不介意，戴铎试解四爷此时心境如何？”

    胤?苦笑了一声，道：“心境？我是越来越看不透皇阿玛和我自己了。”

    戴铎此刻脸上带了几分严肃，道：“不过如此四爷就受不住了？四爷是不是觉得，此次大捷，全靠四爷您筹划得当，所以皇上就该赏您一个全功？当然，戴铎明白，马军步战，火器为主，包括中路进兵，都是四爷主谏的结果。可四爷您可曾想过，再有一战，葛尔丹就要覆亡了，皇上为什么偏偏此时支了四爷回京？”

    戴铎的问得每一句话都是这些天最困扰胤?的问题，此刻胤?完全怔住了，过了一刻，才无奈地摇摇头，道：“皇阿玛天心难测，我又怎么能猜度得出？”

    戴铎此时眸中精光一闪，道：“四爷您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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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 冷暖自知 （二）

﻿    看着胤?多少有些错愕的表情，戴铎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四爷，皇上的心思左不过就是八个字：护犊心切，帝王之道。看书//”

    胤?略一沉思，便已明白了几分，当下更觉不快，道：“看来只有京城的那位才是真正得了圣心的，我不过就是陪衬而已。以前总有人说我得皇阿玛眷顾甚隆，这可真真是冤枉。眼下大哥、三哥，五弟、七弟倒都在前营，我却被远远遣了回来。你说，这算甚么？”

    戴铎一笑，道：“四爷像是动了意气？戴铎原本以为四爷对这些事一向淡泊的。”

    胤?的心被撩拨得更乱，语气中便带了些许不快，道：“怎么？戴先生有甚么见教？”

    听出胤?的恼怒，戴铎沉默了一刻，才道：“虽说戴某适才言语有些放浪，却也是在提醒四爷。四爷您知道，太子储位早定，皇上总要为日后筹措一二。多几个功高震主的皇子，岂不是置太子于火上？大阿哥自十二岁就在军中，虽然屡有建树，却不通文事。虽担着副帅、先锋的职分，上面却都是皇上的近支亲王坐。以前能与太子分庭抗礼，不过是因为倚仗明珠一党作为后盾而已。只不过，现时早已经时过境迁，大阿哥所倚仗之明珠，虽然还有着内大臣的名分，可看着样子，早晚是个清退的结局。而所谓明党，也早就随着明珠的失宠而作鸟兽散。就算此次大阿哥拿了军功，也不足为太子患。三阿哥只是文人的坯子，让他做做文章还可，管理政事却不是他的长项。且三阿哥个性软弱，也不会对太子造成威胁。五阿哥一向只通满文、不懂汉学，只此一项，已经远远输与太子，七阿哥身子骨又弱，这些阿哥都入不得皇上的法眼。可是四爷您不同。您自小由孝懿仁皇后抚养，单单身份已经贵重至极，四爷两随圣驾亲政葛尔丹，军功在身，再加上四爷随侍皇上身边参习政事，可谓文武双修。看书//最让皇上放心不下的，还有四爷和佟家的关系。不知四爷有没有想过，至多后年，皇上肯定会分封众皇子，若是此次四爷得了大功劳，皇上怎么安置您？”

    胤?苦笑道：“这话倒是奇了。我不过就是个贝子。值得费了这许多心思？再说，皇额娘早就有过嘱托，于爵位一事，我本就没放在心上。”

    戴铎此时加重了语气，道：“四爷，皇上所思所想，与常人自然不同。皇上一向讲得是赏罚分明，必要让天下人心服口服。若只是因为孝懿仁皇后一句话，便对四爷有功不赏，皇上的威严何在？百官知道此事的也会私下议论纷纷。莫不如此时便将四爷调回，既全了皇上对皇后的承诺，又能让太子这边对四爷放心。如此岂不是一举两得？”

    胤?无奈地点了点头,道：“戴先生说得，胤?明白。只是这最后一句，倒是有些思之不得。你说皇阿玛此为是让太子对我放心，而不是让皇阿玛自己放心？”

    戴铎一笑，道：“方才四爷是关己则乱，现在倒是回过了神。正是这个话儿。戴铎方才用了四个字：护犊心切。这既是指皇上爱护太子，也是指皇上怜爱四爷啊。四爷和太子相处十数年，自然比戴铎了解太子多些。四爷以为，太子其人如何？”

    虽然胤?始终以戴铎为臂助，却从未于戴铎谈得那么深，那么透彻，这一次实在因为胸中怨气郁结，才一时抑制不住，眼下倒有些后悔，讪讪道：“怎么说我只是臣子，安守本分，一生再不济总能做个安乐公。”

    戴铎又是一阵沉默，之后，什么话都不说，只是松开马辔，对胤?深深一揖，转头便走。

    胤?有些急了，急追上去几步，伸手拦住戴铎，道：“先生何必如此？”

    戴铎面沉似水，道：“四爷既然信不过戴铎，戴铎自然也不能腆着脸再跟着四爷，四爷又何必强留？”

    胤?知戴铎气自己，便陪了笑脸道：“戴先生多心了。胤?不过只是了两句牢骚。你也知道，虽然身为皇子，表面光鲜的紧，可这内里面，唉……。”脸上浮起一缕愁苦之色。

    见胤?如此，戴铎倒也不好就这么一走了之。半响，戴铎才道：“四爷，戴铎再劝四爷一句。四爷此次回京，还得打起精神，莫要让皇上知道四爷心中不忿。也许皇上就是想看看，到底四爷如此用心尽力，是出于公心，还是带着私意。”戴铎此言谏议味道甚浓，若不是表明一心辅佐胤?，也断不会如此直白的说出来。

    胤?顿时心中一暖，道：“我明白先生的用心。方才是我的不是，这里给先生赔礼了。”言毕，便欲躬身一揖。慌得戴铎急忙扶住胤?，道：“四爷使不得！”

    胤?挣了一下，却被戴铎使力拉住，此刻只好苦笑，道：“我拗不过先生，待回京再摆席与先生赔礼罢了。”戴铎这才松开了手。

    此时，胤?见戴铎神色已霁，便问道：“先生迎出这么远，除了为我释疑，像是还有别的要紧事？”

    戴铎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沉重，道：“戴铎是想让四爷心中先有个底儿：太子留京主政期间，刚愎自用，大肆安插自己人，对于看不顺眼的臣子，动辄罚跪于毓庆宫外，连马齐大人也被太子当着众臣奚落了一番，惹得马齐告病不出已有十日了。”

    “什么？”胤?吃了一惊。眉头不由得皱紧。

    “在被罚跪的人中，明珠的儿子揆叙最是倒霉。单单他一个，就被罚了三次之多。依戴铎看来，揆叙遭殃，只怕和大阿哥在前面出风头有些关系。若真如此，还好四爷您现在回京，否则，恐怕未必见容于太子。”戴铎面上带了些嘲讽的意味。

    顿了一下，戴铎接着道：“这些事情，相信皇上必定也有耳闻。皇上让四爷回京参与政事，无非因为在众皇子间，太子与四爷还算亲近，四爷劝谏太子，太子可能还会听进去几分，同时皇上自然也有警示太子的意思。”

    胤?默然点了点头。见戴铎有些欲言又止，胤?道：“先生有话，不妨直说。胤?听着。今日之事，只在你我二人之间。”

    戴铎展颜一笑，道：“戴铎在京，常和一些笔帖式喝酒。听他们说，太子沉溺于床第之间，多次招民间女子及少年入宫。此事在京也是传得沸沸扬扬。”

    胤?眉头皱得更紧，道:“太子居然如此不检点？”

    戴铎道：“是，太子这些举动，断然瞒不过皇上。”言及此处，戴铎戛然而止。

    胤?明白，戴铎还是语带忌讳。康熙有许多亲近的臣子都有专折密报之责，这些事情，怕是康熙早已了然于胸。

    “唉”胤?又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真的不知道，这次回京，他该怎么参习政事，又该如何“辅弼”这位太子爷。面对他的到底会是什么状况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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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冷暖自知 （三）

﻿    远远望见璐河驿馆舍，戴铎便告辞了。看书//胤?知道，戴铎此举是为了避嫌。太子和留京几名阿哥极可能便在驿站迎候。若是撞见了，少不得落人一个口实。

    大约是戴铎的宽慰起了效用，胤?觉着心头郁气疏散了许多，连带着面色也稍稍转了晴。

    宝柱与胤?处得久了，知道他的脾性，原本宝柱看着胤?一路之上沉得都快滴出水来的模样还一直担心，看到戴铎，便心下不免松了口气，知道戴铎必然能开解胤?的心事。此刻见胤?释然的模样，宝柱悄悄把年羹尧扯到一旁，道：“瞧见没？还是戴先生厉害。终于又见着四爷笑模样了不是？”年羹尧点点头，道：“四爷不易啊。旁的人不知道也便罢了，咱们俩却是门儿清。亏得有戴先生，否则，四爷一准儿得憋屈出病来。”宝柱瞧着年羹尧，道：“还有你！这么些天，你也和咱们爷一样，成天拉着个脸子。其实我明白，你心里也委屈得紧。此次你立得大功，我本想着皇上必定有恩赏，可咱们回京的时候，口谕之中竟是只字未提。”年羹尧苦笑道：“你可得慎言。别忘了四爷说过，雷霆雨露，莫非君恩。”宝柱却不在乎这许多，道：“说错句话，无非挨顿臭揍，以后断了升迁而已。我只是个二等虾，又不是家中的嫡子，袭爵也没有我的份儿，跟在四爷身边倒更随我的意。要照我的想头，反正你已经有了举人的功名，年中拔贡在即，大不了你就自己上场挣个前程，不是更光彩？”年羹尧失笑，道：“本以为你就是个武夫，不想竟也是个腹中锦绣的，道出这么一大通。其实，我早就放下了，只是瞧着四爷的模样，心里难受而已。”宝柱也是一笑。

    这时，两人见胤?停了马，便一齐赶了上去。看书//此时，已经到了驿站门口，已有三人迎出，头前一个胤?和宝柱都认识，是太子身边的哈哈柱子额楚。额楚是一等侍卫德润的儿子，而德润的夫人正是以前孝诚仁皇后身边的侍女墨菊。额楚跟了太子三年，是太子身边亲近之人，所以胤?并不陌生。

    额楚急步走到胤?马前，利索地请下安去，道：“四爷吉祥。”

    胤?用手虚扶了一下，笑道：“免了。可是太子在内里？还有哪些弟弟来了？”

    额楚顿时面上露出些尴尬，迟疑了一下，道：“回四爷的话，太子爷这两天政务繁忙，本来是想亲自来迎的，临出门又有几位大人候见，这才打了奴才来。太子还吩咐，四爷不必急着进宫，先回府上好生歇息两日。”

    “知道了，”胤?点了点头，道：“便有劳你代我谢过太子。我回京之后，自当即刻去毓庆宫请安。”额楚连忙道：“四爷莫急，只怕四爷听了稍后的消息，就会明白太子爷的意思了。”

    看着胤?探究的目光，额楚也不忙于解释。手一挥，额楚身边的两人也走了上来，一个看着服色是驿站的驿丞，另一个胤?却是不熟。此人越过驿丞凑了上来，凑着马头便拜倒在地。胤?不知此人的来历，皱着眉头，道：“这位是？”

    此人抬起头，一脸的媚笑，道：“爷，奴才是高保。今年爷出征以后，太子爷见四爷府上伺候的人太单薄，放心不下，这才吩咐奴才到四爷府上伺候，所以爷不识得奴才。”

    胤?淡淡一笑，道：“既如此，便委屈你了。”随即又转向额楚，道：“太子厚意，胤?生受了。”

    高保一脸的得色，道：“主子，还有一桩大喜事。府上人手都走不开，这才遣了奴才飞马过来报信。”

    看着胤?略有些不悦，高保不敢再卖关子，道：“今日早上，主子添了个格格！”

    “甚么？”胤?倒是真的吃了一惊，虽说他离开之时李氏已经有了身孕，可算算日子，还有一个月才是生产之时。孩子早产，自然不由得胤?不忧心。

    高保像是极善于察言观色的，看到胤?神色有异，便献宝似的道：“主子宽心。小格格和庶福晋都安好着呢。多亏了福晋，特意请了太医来，还找了好几个京里有名的接生稳婆，昨晚在庶福晋门外还整整候了一个晚上，等到小格格诞下才歇息。”

    胤?此刻完全被欣喜包围着，虽说这是他的第二个孩子，却还是让他兴奋不已。因为头生的女儿早夭，胤?便更是珍惜上天恩赐自己的血脉。此刻也顾不上再和驿丞答话，将马头一带，冲着马上就是一鞭。马儿吃疼，疾驰而出，就听得胤?的声音远远传来：“我有女儿了！”宝柱和年羹尧相视一笑，冲着额楚一抱拳，便紧紧追着胤?而去。

    不过两个时辰，胤?便来到自己的府门口，府中早就出来了数名家人，胤?一跃下马，马缰绳一丢，便就这么直冲了进去。闯入内院，便见福晋乌拉纳喇氏盈盈地望着自己，愣了愣神，步子才放缓了下来。面前的佳人乌黑的长斜盘着，身着一件绛红色月白滚边绣金旗装，看着比半年多前清减了些，面上却是清纯依然，眼中带着笑意，瞬也不瞬地看着胤?，过了一，才缓步走到胤?身旁，低声道：“爷回来了。”

    旧不见这般容颜，以致胤?看得有些痴了。半晌才道：“你还好吗？”

    乌拉纳喇氏面上稍稍带了些红晕，道：“爷刚刚这么紧赶慢赶，是想问妾呢，还是想问小格格？”

    这话一问，胤?才回过神来，讪讪道：“这个，芸娘，这个，我……。”

    看到胤?的窘态，乌拉纳喇氏扑哧一笑，道：“可不是妾吃味儿。不过，爷，您可不能现在去瞧小格格。格格到底是不足月，身子有点弱，太医特意嘱咐，这几日不能见风，不能多见人。”

    听到这话，胤?多少有些不服气，道：“可我是她阿玛！”

    乌拉纳喇氏笑道：“爷刚从外边回来，瞧这一身的风土，不怕把小格格也弄成泥猴？”

    胤?听出她言中的揶揄之意，便也笑了，道：“福晋说得是。总得有个父道尊严才是。”顿了一下，胤?问道：“方才在璐河驿瞧见太子身边的哈哈柱子，太子知道格格的事了？”

    乌拉纳喇氏轻轻点了点头，道：“是啊，爷不在，太子荐了三个人到府里当差。妾遣了两个去京郊的庄子上，留了一个在外院当些跑腿的差事。爷看着，可还妥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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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冷暖自知 （四）

﻿    胤?侧头一笑，道：“亏得是你想得周到。看书//咱开府少不得有些叔伯兄弟会送些奴才来，以后便就照此安置，收归收了，统统打到城外的庄子里面当尊佛供着就是，不过多费些柴米。至多留下一二个面儿大的，放些外院不紧要的差事。咱得把自己府上的篱笆扎紧些，我可不想以后这些夫妻间的私密话转天便在京城传得沸沸扬扬。”说到最后一句时，胤?的脸色渐渐冷了下来。

    乌拉纳喇氏望着胤?疲惫的神色，心中隐隐有些作痛，半晌，才道：“爷说得正是妾之所想，爷放心就是。爷只管忙正事，妾管着府里面，断不教他人说出些甚么。”

    胤?望着乌拉纳喇氏，见她小巧的嘴角露出些颇不相称的坚决，不由得笑道：“我的好福晋，你不想我作难，可却要让我背个惧内的名声不成？”胤?明白，处理这些个耳目，确是一桩难事。适才乌拉纳喇氏的那一番话，就是想把这种可能得罪人的悍妇名声往她自己身上揽，那帮“好心”送人来的兄弟总不至于和她一个女人家去计较这些。可是胤?却不想这么做，若是一个男人连这一点担当都没有，那还叫爷们吗？

    乌拉纳喇氏面上浮过一缕红晕，道：“爷又取笑妾了。”这一副小女儿的模样直看得胤?心襟动摇。

    胤?因而笑道：“也罢，不说这些。现在我有了格格，所谓一女一子方谓之好。何时你再给我添个阿哥？”言罢，一把便拦腰搂起乌拉纳喇氏，抬腿就往正房内走。

    “四哥四嫂？”这时背后传来的一个断不合时宜的声音，直教胤?恨得牙痒，转身一看，却又无可奈何。看书//不是十三阿哥还是哪个？一时羞得乌拉纳喇氏急忙用衣袖掩了面孔。胤?悻悻地放下乌拉纳喇氏，一面尴尬地咳了一声，道：“呃，啊，原来是十三弟啊，你怎么来了？”乌拉纳喇氏用似蚊吟般的声音道：“十三叔，那什么，我去让下人沏茶去。”一边说，一边红着脸匆匆往前院而去。

    看着胤?满面的恚怒，胤祥呵呵地打下千去，起身后才道：“四哥您这可怨不得弟弟。今儿弟弟可是奉了太后的懿旨带着封赏给我的小侄女的。方才您府上下人要禀奏，是弟弟说不必的，您可别责罚他们。”看着胤祥一脸的灿烂，胤?只得苦笑，道：“得，你倒有理了。也不晓得书是怎么读得，非礼勿视可知道？敢情我们这些兄长不在，你们便翻了天去？”

    胤祥吐了吐舌头，道：“哪敢啊，皇阿玛离京之时，又给了师傅一柄皇封戒尺。我可不敢造次。”随后，胤祥又拽着胤?，伸手比了比自己的个头，道：“四哥，你瞧，弟弟我的个头都快到你的肩膀了。”

    看着胤祥一面颠着脚尖儿，一面嘴里东一榔头西一棒棰的，胤?又可气，有好笑，斥道：“你有个正形没有？先说正事儿。皇祖母的懿旨呢？”

    胤祥从怀里掏出一个杏黄绫小布包，打开，里面便是一个银缂丝麒麟雕金小手环，上面还缀着两个响铃儿，轻轻一晃，叮叮作响，煞是可爱。胤祥一面递给胤?，一面煞有介事地道：“皇祖母口谕，四阿哥得了格格，哀家高兴得紧，赏个手环，有金有银，百病不侵！”

    胤?恭谨地双手捧过手环，朝着南面三叩，道：“谢过皇祖母慈恩。”站起身来，这才引着胤祥来到了书房。兄弟二人分宾主坐了，旁边的几上已然放了几样点心，胤祥一看，正是自己最爱吃的猪油桂花糖糕，枣泥核仁千层饼和细砂绿豆酥三样，轻轻用茶碗盖拨开几片茶叶，胤祥深深一闻茶香，又轻轻呷了一口，叹道：“上好的大红袍！四嫂真是细心。小弟就好这几口，四嫂竟都记在了心上。”

    胤?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刻意绷着脸子道：“先甭说这些个。你先说说，怎么骗得皇祖母放了你这个差事？你才多大点的人就来传懿旨？”

    胤祥嘿嘿一笑，道：“四哥别瞧不起人。四哥当年去图海府上传旨还比弟弟现在小了四岁呢。不过，小弟为了能来四哥这儿，确实也动了些脑子。今儿下学，小弟直接奔了皇祖母那边请安，皇祖母一说四哥得了格格，乐得嘴笑个不停，直说要赏点什么。小弟趁着当口请了懿旨，就直奔这来了。半年多不见四哥，着实想得慌。”

    胤?这才露出些笑模样，道：“你额娘可好，众弟弟们可好？”

    胤祥面上笑容稍退，踌躇了一下，道：“太医们开了好些方子，额娘吃了，却还是不大见好。这两日天气渐暖，才咳得好些。”

    胤?点点头，道：“我从前营回来，路上也收了些蒙古王爷们送的熊胆，人参之类。回头我让你四嫂给你一份，让太医们捡些合用的给额娘滋补身子。”

    胤祥刚想道谢，被胤?止住，道：“兄弟之间，说这些就见外了。”胤祥是个爽快之人，便一拱手，接着胤?的话头，道：“四哥您不知道，这些日子，旁的哥哥们还好，八哥却是不得意。”

    “哦？这话怎么说？”胤?望着胤祥问道。

    胤祥还有些稚嫩的脸上闪出了几份疑惑，道：“在京各位阿哥之中，除了太子，八哥年纪最长。八哥待人和善，九哥、十哥、十一哥、十二哥，连着十四弟、十五弟都愿意和八哥亲近。不知为了什么，二哥却总是看八哥不顺眼。但凡上书房里哪位阿哥书读得不好，二哥一准训斥八哥，说他没有管带好弟弟们。八哥被罚跪了好些回。有几次连上书房的师傅们都看不过眼，也劝过二哥。可二哥就是不应。”

    胤?轻叹了口气，道：“太子素来严谨。当是爱之深，责之甚。”

    没想到胤祥撇撇嘴，道：“九哥说了，二哥是拿八哥出气呢！”

    胤祥小声道：“九哥说，八哥命不好，自己的额娘名分不高。总算皇阿玛恩典，让八哥跟在惠妃娘娘宫里，可这又成了错，错就错在惠妃娘娘是大阿哥的额娘！九哥还说，每回只要大阿哥在前面得了功劳，二哥的面上就更阴了一层，而八哥就必定得咎！”

    胤?眉头皱得紧紧的，道：“老十三你给我听好了，老九这些子昏话，你只管这只耳朵进，那只耳朵出！四哥也不和你说些大道理，只有一条你万万要记住，背后道人是非必是是非之人。咱兄弟可不做这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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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 冷暖自知 （五）

﻿    胤祥见胤?样貌极严肃，便老老实实答道：“四哥的话胤祥记下了。看书//”

    想了一，胤?又道：“还有一事你得放在心里。方才言语之中，你直称太子为二哥。往后，以我瞧着，你还是得习惯称太子的好。”

    看到胤祥面上一副不解的神色，胤?轻轻叹了口气，道：“虽说确是骨肉兄弟，但君臣的名分早定，太子终有一日是要领驭九方的，到时候，他先是皇，其次才是兄，咱们这些为臣为弟的，得时时把敬畏两字放在心里。只有把这层意思想透了，才有兄友弟恭，才有天家和睦。”胤?说着，心里闪现得却是康熙与自己之间的种种，嘴里便像是含着块黄连似的，有一股愈来愈苦的滋味慢慢弥漫开来。

    胤祥看着胤?，似懂非懂地品味着胤?说得每一个字，良久，才若有所思地道：“四哥说得是。”

    胤?此时才觉得适才有些话多了，便生生地转了话题，问道：“我额娘可还好？”照着规矩，皇子开府以后，除非奉圣命，否则便只能在母妃或是自己生辰时才能母子得见。胤?出征至今，一直没有机会再见乌雅氏。而胤祥由德妃抚育至今，也有大半年了，平素里胤祥和胤祯两个常常下了书房便去德妃的院里陪着她说说私房话，胤祥本来便是个性开朗的人，很得德妃的欢喜。时间一长，德妃便视他如己出一般，比起胤?来倒更亲近一些。此刻胤祥答道：“额娘挺好，就是有时惦念着四哥。”

    胤?微微颔，道：“我也时常记挂着额娘。再有月余，便是额娘寿诞，我备下了些寿礼，到时与十三弟、十四弟约了一起去给额娘拜寿。看书//”这话胤?说得有些言不由衷，面对乌雅氏，他总是无法像对待佟氏那般亲近，大概因为从小便不在身边，久而久之，总觉得之间隔了层什么似的。顿了一下，胤?又道：“看时辰也不早了，哥子便不留你用膳了。若是宫门下钥进不去，明早你又少不得被师傅责罚。”

    胤祥原以为可以在胤?处多耍一会儿，此刻多少有些失落。看到胤祥眉眼都耷拉下来，胤?笑道：“明日下了书房后我就去阿哥所寻你，可好？你看，你四哥刚回来，怎么也得和你四嫂还有你侄女说会子话不是？”

    胤祥这才展颜道：“四哥这句不够实在，只怕想和四嫂乐和是正经。小格格若是这会儿就能说话，只怕四哥今晚上就得做恶梦。得嘞，小弟就不再碍着四哥的眼了，这就告辞了。”

    胤?送了胤祥出了府门方才转回，乌拉纳喇氏早已在花厅等候，见了胤?，温声道：“爷乏了吧？已经吩咐下去在偏房内烧了热汤，爷这便去沐浴可好？”

    胤?嗅着从乌拉纳喇氏身上散出来的一缕馨香，下腹突地腾上一股火热，当下捉住乌拉纳喇氏的小手，唇上些坏笑，道：“我现时是一分一毫的气力都没有，只能烦劳福晋了。”乌拉纳喇氏没想到胤?居然说出这话来，面上红的都快滴出水来，尝试着想要从胤?的手中挣脱，却只是徒劳，终究还是任着胤?半拽着带进了偏房之中。

    次日三更才过，只看了一眼还在襁褓中甜甜睡着的女儿，胤?便匆匆出府，四更之时已候在了毓庆宫外。只等了一小会儿，太子竟然亲自迎了出来，不待胤?请下安去，就被太子一把扶住了，太子甚至还和胤?行了一个碰肩礼，让胤?颇有些意外。在他的记忆之中，太子似乎还是头一次如此做派。

    将胤?让入西配殿客座上坐了，侍奉太监端上两碗，太子呷了一口，笑道：“四弟尝尝，最近内务府的食方子里加了茯苓、黄精这起子滋补药材，唔，着实不错！”胤?却不习惯食用人奶，倒也不是文人常说的惜福，只是想想便觉得反胃，因而通常自己府中也只用些牛奶。此刻见太子相劝，又推辞不得，便端起之后用唇微碰了一下，敷衍道：“的确不错。”

    太子细细打量了胤?一番，又道：“四弟看着还是有些疲累之色，原想着让四弟多在府内歇息几日的，没想四弟今日一大早就来了。皇阿玛就曾说过，我等兄弟之中，四弟可谓第一勤力之人啊。”

    太子处处透出的不寻常的亲切，让胤?心中生出些警惕，此刻言语之中便更添了几分谦恭，道：“太子体恤臣弟，臣弟感怀不已，皇阿玛所言，更让胤?惭愧，哪敢生出一丝懈怠？再，太子监国，臣弟奉旨回京听用，原该昨日就来请安的，此刻已是偷懒了。”

    见胤?如此，太子微微一笑，道：“四弟这几年真是历练出息了。前方的战报我都细细读了，这回你随皇阿玛出征葛尔丹，可谓劳苦功高。”

    胤?正襟危坐，答道：“臣弟怎敢居尺寸之功，无非随侍皇阿玛身边做些杂事而已。”

    太子细细眯起了眼睛，像是不经意地道：“四弟像是有些堕了志气？”

    “太子何出此言？”胤?登时心中一紧。

    “也没什么，只是略为四弟觉得有些遗憾而已。当初皇阿玛亲征，不少方略都是四弟建议的，征讨这大半年，四弟也是忙前忙后，不惧烦杂，可如今眼看着全功在即，四弟却回了京城。”太子轻轻叹了口气。

    “臣弟肚子里有多少货色太子您还不知道？不被责罚已然是万幸了，何谈功赏？臣弟在前营本来也只是管着些人吃马嚼的差事。如今葛尔丹战败，臣弟可做得就更少。能回京效力，臣弟之所愿也。”胤?心中盘算了一番，还是吃不准太子刚才所说的这些是太子本意还是康熙的意思。

    “如此最好，四弟不妨看得远些。只要实心用事，功赏也不在此一时。”太子循循善诱道。

    此时胤?才明白太子这一番弯弯绕，太子除了想挑起自己与大阿哥等的不睦，更是想借机进一步拉拢自己。什么叫做‘看得远些’；什么叫做‘功赏不在此一时’？无非就是想告诉胤?，只要踏踏实实跟着太子，以后便是富贵可期！

    “太子的话实在精当之至，臣弟记下了。臣弟必定踏实做事，不违皇阿玛和太子的训喻。”胤?稍一思索便即答道。

    见胤?恭顺，太子面上的笑意又浓了几分，随手从袖笼之中取出一份皇封的旨意，递给胤?，道：“皇阿玛已经下旨班师回朝。按皇阿玛的性子，我这边迎奉圣驾时也总得有些实际的功绩才好。我琢磨着，这两年京城但逢春夏之交雨水充沛之时便会河水泛滥，我已经请旨调了于成龙来，好生修修京城附近的河道。但于成龙再好，也比不上自家兄弟让人放心。你对户部、工部的部务都熟，就替我坐纛该管此事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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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 冷暖自知 （六）

﻿    “于成龙？他不是还在前营中军督管粮草？”听罢太子之言，略想了想，胤?问道。看书//

    “如今葛尔丹败退，于成龙自然腾出了手。再，皇阿玛刚以其功封了他世袭喇布勒哈番，他于成龙正是心气盛的时候。此时派他个差事，他必当尽心尽力。”太子一面又呷了口，一面漫不经心地答道。

    见胤?还有些踌躇，太子稍稍有些不悦，道：“怎么，四弟觉得还有甚么不妥？”

    胤?连忙道：“臣弟岂敢。只是臣弟才疏学浅，这……。”面对太子的突然点将，胤?有些惶惑。

    太子轻笑道：“这倒无妨。于成龙于河务颇有心得，自靳辅之后，也算本朝第一治水名臣。四弟且放宽了心，你只管坐纛，旁的事儿交于于成龙即可。待到事成，我自当奏请皇阿玛为四弟请功。”

    这一番话，让胤?立时明白了太子的用心，不过还是接着刚才的话茬儿继续拉拢而已。胤?当下躬身道：“臣弟领命。”

    太子满意的点点头，道：“我自然信得及你。等于成龙过两日回了京，你便和他商量一下，就治河写个条陈给我，我也好奏呈皇阿玛。”

    胤?满口应了，两人又闲谈了一，后来见太子传了茶，胤?便起身告辞。看书//

    太子将胤?送到门口，停步道：“差些忘了，你前日得了格格，我这个做伯父的总也得有点心意不是？太子妃也特意备了些小格格合用的衣物吃食，稍后便着人一并给你送去。”

    “多谢太子和太子妃厚意。说及此事，多亏了太子提醒，臣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明日便是我那小格格的三朝之礼，臣弟想请太子并诸位弟弟都去舍下小聚，还请太子降谕，明日早些散了弟弟们的书房。”胤?拱手说道。

    “四弟之请着实难得，你成家开府之后，像还是头回宴客吧？众兄弟们也多时没有聚会了，正好借着明日之约好生乐乐，也算为皇阿玛又败葛尔丹贺。明日午后便让弟弟们下书房罢。”太子想了一下，点头应道。

    “既如此，臣弟此时便去上书房传太子谕，弟弟们知道了，必然感念太子的恩典。浮生偷得半日闲，十三弟只怕乐得合不拢嘴。”胤?想到胤祥，不由微微一笑。

    太子也是一笑，道：“众兄弟之中，十三弟是个实诚人，喜与不喜都挂在面上，即便要他装都不可得。”

    胤?听得心中一动，太子似乎话中有话。联想起前一日胤祥所述，似乎因为八阿哥抱屈而对太子稍有微辞。难道太子有所察觉，而对胤祥不满？略一沉吟，道：“太子说的是。为人心机少些才好，这才是正道。先前臣弟教十三弟算学，瞧着他确是个单纯之人，他对太子也是极为敬重的。”

    听胤?急着替胤祥辩白，太子摆摆手道：“四弟多虑了。我可丝毫没有责备胤祥的意思。胤祥比起那些表面温良恭顺背后蝇营狗苟的人来，可是对我的胃口多了。”

    胤?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想差了，笑道：“胤祥能得太子‘实诚’两字考评，实属不易。倒是……。”胤?顿了一下，接着道：“听太子适才所言，似乎意有所指。恕臣弟多言，这表面温良之人是？”

    “还能有谁？四弟可知道现在在这宫里面我的面子可还不如八阿哥？”太子面色有些阴沉。

    “这是从何说起？八弟看着平素里一直守礼的紧，怎么会犯了太子的虎威？怕是下面那些奴才乱嚼舌根搬弄是非罢了。”胤?回想着胤祥的话，本有心想帮胤?开脱一二，可看到太子愈来愈浓的怒色，终究还是停了嘴。

    沉默了片刻，太子冷哼了一声，道：“四弟心善，有些人岂是表面看得透？说句实心的话，自从经历毓庆宫那一回，我才认定你是真心敬我的兄弟。有些事，我也只同你说。老八那小子可不是甚么好鸟。每年皇子那些常例银子，其他兄弟们都是禀明皇阿玛后置些产业，或就是放着，等以后开府的辰光盖个园子。可是他呢，一大半只怕都被派给了内务府的管事，宫里的太监们，哈哈珠子，连着侍卫娶亲，他都自堕身份随喜，也不知道动的什么心思！现在那些个混账行子看到八阿哥这个散财童子就像苍蝇见了臭肉一般，弄得我这个正经太子的吩咐还顶不上他老八一句话！”

    “太子，您是知道的，八弟的额娘身份不高，受此所累，八弟小时候没少受那些黑心太监的气，许是他不过只是籍此出口恶气而已。那些势力眼为了黄白之物就一幅奴才相……。”

    “得了，老四，你就甭劝了。哥子我长你几岁，见识总比你多些吧？老八什么东西，你以后慢慢就知道了。你是我的人，以后帮我多留心几分才是。”太子显得有些不耐烦。

    其实，太子的话还是没有对胤?讲透。太子最介意的还是八阿哥曲意迎奉康熙的桩桩件件。自康熙亲征以来，听说大军粮草运送甚难，上自康熙，下至兵卒，每人每天只吃一顿，胤?竟然也只肯一日一食，且每餐不过一碗老米饭加一碟素食。如此孝行，自然被上书房的师傅们交口称赞，特别上了折子给康熙颂扬胤?的品行。这自然触痛了太子的心襟。除此之外，胤?在呈交康熙的窗课之中，录有数诗作，概以唱和以往康熙御诗为题，如此之举，太子岂能不惊心！因此，太子自然疑心胤?结交太监侍卫是另有所图。

    从毓庆宫中缓步而出，胤?心头有一股说不出的滋味。胤?的所作所为，确像是心存非分，也难怪太子借机作与他。眼见着再过数月，大阿哥就和康熙一起凯旋回朝，届时大阿哥必然借着这刚刚新鲜出炉的军功与太子争宠，而八阿哥也不是省油的灯，这兄弟阋墙怕是就此要开锣上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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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 洗三

﻿    日头刚刚西沉，胤?便回到了自己府上，望着匆匆迎上来的乌拉纳喇氏，胤?关切地嗔道：“慢着点，走得这么急，就不怕摔了？”乌拉纳喇浅浅一笑道：“爷怎么这么早就回了？不是说去看十三叔么？”一面说着，一面伺候着胤?解开夹袍的盘扣。看书//

    胤?惬意地伸了个懒腰，坐定道：“只聊了两句。时下王剡可是上书房的总师傅。这夫子实在严厉的紧，连我见了都怵着三分。十三弟无非在茶房和我说了不到半个钟点，他就隔着帘子咳了四趟。我若是再不走，还不得害他咳出血来？”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乌拉纳喇忙用手帕掩了，道：“爷真是的，愈捉狭了。”好容易住了，就见小格格身边的乳母匆匆走了过来，满面的灿烂，朝着胤?福了一福，道：“四爷，福晋，大喜，格格开眼了！”

    “哦？”胤?一愣，“真的？”傻笑着起身就往格格的西院跑去。慌得乌拉纳喇氏也急急跟着身后，只可恨花盆底的鞋实在碍事。

    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之中，胤?冲入屋内，几步来得炕边，正巧对上了一双乌溜溜的月牙儿眼，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定定地相互瞧着，过了一，小格格嘴角一咧，哇哇地哭将起来，乌拉纳喇氏连忙抱起了襁褓，轻轻地摇着，小声道：“爷，你可吓着格格了。”待到格格哭声稍停，才递给了身边的乳母。看书//

    胤?有些尴尬地笑笑，道：“得，看来还是母女相亲，我这个阿玛生生比不了你这个嫡母，我还是外面待着罢。”

    乌拉纳喇氏闻言苦笑，虽说自己算是小格格的嫡母，可总归不是亲生骨肉，再怎么也隔着一层，她不由得下意识摸摸了自己的肚子。

    来到内堂之后，胤?便和乌拉纳喇氏说起了第二日的洗三宴。乌拉纳喇氏想了一想，道：“原本倒没想着太子会应了约，所以只备了些府中常用的菜品。还好，昨日又让人了两对上好的熊掌，爷看可还用得？”

    “你看着好自然是好的，不过熊掌太腻，再加一些时鲜就更妙了。农家一些也别有风味，譬如香干马兰头之类，太子他们兴许更觉得稀罕。”看着茶碗之中的‘吓煞人香’，胤?突然临机一动，又道：“记得京里临江居有一道名菜叫‘龙井虾仁’，只是菜中龙井的茶味太浓，多少与君臣相辅之道悖离。此茶倒是味道清幽，若是入菜，方显虾仁鲜甜。”

    “爷说得是。只是妾觉得这茶名有些上不得台面。此茶是江南织造府今年寻觅来得，给府里送了一些，却带了这个土名儿，总不能就随着叫‘吓煞人香虾仁’吧？”乌拉纳喇氏觉得有些好笑。

    “咳，这倒不必，以其色形命名，称之以‘翡翠’虾仁便是。”胤?随口道。

    “这菜十四叔一准儿欢喜。以前就曾听爷说过，十四叔最喜食虾仁。不过今儿听爷这番说道，仿佛爷便是庖厨一般，若被人知道，只怕笑掉牙了。”乌拉纳喇氏忍不住拿胤?打趣道。

    “我有时倒真希望就是一个寻常厨子，日日虽说忙碌在炉火旁边，只要三餐有继，便再无愁事。”胤?叹了口气，道。

    看到胤?面露不郁，却又不肯再多说什么，乌拉纳喇氏便无言地依偎在胤?身旁，只想着用自己的体温慢慢化去胤?身上的寒冰。

    适才乌拉纳喇提到了胤祯，这让胤?又记起了晌午与这位十四弟相见的一幕。胤?邀胤祥谈笑之时，原本也想约十四阿哥一并说会子话，胤祥还兴奋地大喊让胤?一定要把在前营打仗的事都抖落出来，不想老十四只淡淡一句：“四哥十三哥见谅，小弟这会子还有功课。”言罢便一头扎进书中，直噎得胤?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第二日申时时分，胤?、胤?、胤礻我三位稍年长的阿哥便联袂而至。过的片刻，十二阿哥胤?、胤祥、胤祯又是一拨，太子自然姗姗来迟，刚进花厅便手罗圈一揖，先告了个罪：“有一份加急的折子赶着要送皇阿玛御览，这才耽搁下了。弟弟们都候久了吧？四弟也多多包涵。”

    看到胤?和一众皇阿哥都口称不敢请下了安去，太子用手虚扶了一下，笑着在上坐定，胤?打偏在一旁陪了，正准备叫胤?坐在太子左，太子倒先开了口，道：“都是自家兄弟，弄这许多礼数拘着做甚？来，老十三，坐到二哥身边来。你们几个也都坐了。”胤?被晾在了一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但只一刹，胤?便笑了，对着胤?道：“四哥，小弟坐在您身旁，也沾点喜气。”言罢，大大方方地坐在了胤?的右侧。这处变不惊的派头让胤?看了也不免在心中赞了一句。

    席面上来，胤?刚祝毕了酒，胤#16649;看着正中间条盘上的两对蒸熊掌，“啧啧”赞了一句，道：“平日见四哥，衣裳最是素实，还道四哥就是个小气人呢。今儿个见了这一道，方知这话不真。”忙不迭地捞了一大箸，美美地放在嘴里大嚼起来。看着胤礻我的吃相，太子微微皱了皱眉头，道：“十弟斯文些，师傅没教吗？要懂得惜福！”方才看到胤?如此不被太子待见，胤?暗自报了不平，此时借势用手一捅胤礻我，不阴不阳道：“老十你听见了么，太子爷吩咐，那可是钧谕。你要是不听，可当心明儿个毓庆宫前罚跪！”

    太子脸一下子便沉了下来，盯着胤?道：“老九你这是什么意思？还没喝酒就说胡话？”见胤?梗着脖子还要再说，胤?忙打断，道：“九弟，今天可是你侄女洗三的日子，你这个做九叔的可闲不得。就这么定了，你做酒令官！”胤祥也机灵，看着这场面，便缠着太子说笑，总算把这一场给糊弄了过去。太子虽然憋着一肚子火，却看在胤?的面上，才没有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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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 洗三（二）

﻿    胤祯刚才只尝了一口席面上的翡翠虾仁，就觉得鲜香非常，因为个子矮小，又碍于面子不便起身去拿，不由得眼神一直聚焦于那一碟美味之上。看书//胤?见了，连忙取了几匙，放在胤祯面前的碟中。胤祯面孔微微有些泛红，轻声道：“谢过四哥。”

    胤?看在眼里，也是微微一笑，道：“还是四哥心细啊。”还没等胤?答话，太子便冷冷插道：“老四心再细，大约还是细不过八弟罢。八弟整天价劳心劳神，这宫里宫外那么多事都放在心里，怪不易的。”太子来之前被王剡拦在了毓庆宫里，烦了足足一个时辰。王剡不知从哪里听说了太子那些荒唐事，痛心疾之余，老夫子还不忘引经据典，由汉哀帝至杨广，从唐承乾太子到晋废帝，举得都是些沉溺床底男风，而至国破身亡的例子。劝谏之时，老夫子就差涕泪纵横了。

    被点破了所做的龌龊事，太子心惊非常，生恐王剡将此事报于康熙，便软言相求，做出一幅虚心受教的样子。王剡见太子语带颤抖，到底有些不忍，自己既身为储君之师，要之务是要教诲太子修身养性，成为一代圣君。若是贸然将这些风闻之事报呈皇帝，会使太子声名受损，抑或致使储位动摇，都不是王剡想看到的。因而王剡稍加思索之后，便暗示太子，只要太子能诚心改过，自己便将这事烂在肚子里。

    好容易送走了王剡，太子思来想去，终究疑上了胤?。胤?厚赏太监侍卫，少不得从他们嘴里听到些什么。胤?在上书房深得师傅们的喜爱，指定便是他存心不良将听到的这些传给了王师傅，这才导致了今日这局面。看书//

    太子就这样憋了一肚子邪火来到了胤?的府上，席间看到胤?的做派，作了一通，偏生胤?在一旁又跳了出来，太子见状怒气更盛，虽有胤祥相劝，稍稍收敛了一下，可听到胤?这句话，太子便又忍不住借势反唇相讥。

    胤?面上的笑容稍稍僵了片刻，随即又恢复如常，道：“太子说笑了。臣弟在一众兄弟之间最是愚钝，若是臣弟心细，便不会在功课之上有偏差而被太子责罚了。”胤?的话也是绵里藏针。这几个月他又何尝不是气闷以极。太子隔三差五寻个由头便责罚于他，服饰太素，太子便道父皇亲征在外，素色颇不吉利；若是穿着华服，又斥之以奢靡过度。上书房时，凡弟弟们功课有差，必责胤?以不勤力训导。

    胤?觉得，太子如此，无非是在泄愤而已。他清晰地记得，康熙出征的前两日，曾与太子同来上书房，当时，康熙指着自己道：“八阿哥书读得不错，也有些见识。以后应当多多历练才是。”当时，太子的目光从自己身上划过，那眼神之中透着的是一丝阴冷。胤?此刻望着太子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心底暗暗透出些鄙夷：除了一个更加高贵的出身，太子还有些什么？论文才，太子不如三阿哥胤祉，四阿哥和自己都能和太子打个平手；论武功，太子未及大阿哥胤?，年长些的阿哥们这回几乎都跟着皇阿玛挣了一份军功；论人情世故，胤?若非忝居太子位，只怕得在众兄弟间垫底。政务上太子是强些，可若是让自己跟在皇阿玛身边几年，未必比太子的眼界差。

    胤?不久前从养母惠妃处得知，惠妃已在皇太后前递了话，准备来年就给胤?指一门好亲事，惠妃看中的是和硕额驸明尚的长女，其母正是安亲王岳乐府的格格。若是皇阿玛允了这门婚事，那么自己始终耿耿于怀的身份便光鲜了不少。虽然岳乐本人已于康熙二十八年辞世，可岳乐一支在宗亲之中影响甚大，岳乐的三个儿子蕴端、玛尔浑、经希也都有着郡王爵位，这种显赫的背景，便是太子也得敬着三分。

    终于，席间这越来越浓的火药味让胤?的面色也渐渐冷峻了起来，胤?、胤礻我素来敦厚，此刻早就禁了声，只盯着自己面前的五彩箸架，胤?本来还想再帮胤?的腔，却被胤?狠狠瞪了一眼之后，终于识时务地把嘴闭了起来。胤祥、胤祯年纪尚小，第一次见这种阵仗还有些不知所措。

    胤?端起手边的酒杯，道：“诸位兄弟，今儿小女三朝，大家赏了胤?的薄面，都来了。胤?先敬兄弟们一杯！”言罢，一饮而尽。太子僵硬的面上挤出些笑容，与胤?碰杯之后，也将酒饮了。胤?似乎全无刚才那幕一般，左右一让之后，笑着吃了一杯，道：“四哥府上喜得千金，我们做弟弟的都升了叔叔辈了，自然要来捧场的。”胤?等也堆出笑来回敬了胤?一杯。

    为太子和胤?杯中添了些酒，胤?又自斟了一杯，道：“这次随着皇阿玛出征，着实生出一些心得来。裕王伯父和恭王叔为了皇阿玛征剿葛尔丹，鞍前马后的，没少费心。皇阿玛特书诗一，诸位兄弟也不妨一听：‘少小同居处，义深读孝经。赋诗明务本，携手问慈宁。漠北共风沙，相佐?狼行。帛书三千丈，难尽兄弟情’。”悠悠地将诗念出，胤?道：“太子爷，诸位弟弟，以诗伴酒，请满饮此杯！”

    在座的皇阿哥都是熟稔诗书之人，岂能不知此时胤?读出这诗的所含的意味？两杯酒下腹，太子和胤?总算是和和气气地吃完了这一顿饭。

    饮宴之后，太子有些微醺，胤?便让人将太子扶到书房之中，送了一杯酽茶醒酒。接着送走了胤?四人，看着十四阿哥随着胤祥向府门口走去，胤?赶了几步，道：“十四弟留步！”胤祯转头，道：“四哥还有事？”胤?笑笑，递过去一个小包，上面还附着张单子，道：“原想着给十四弟再备一份虾仁，可这菜凉了便腥气的紧，这不，你四嫂特地抄了菜单子，你只管让尚膳监照着单子做便是，她又给你包了半斤茶，这茶是菜眼，少不得。”接过茶包，十四阿哥有些怔住了，虽然和胤?是同父同母，可胤?自小就养在佟贵妃宫里，后来又住在毓庆宫，说起来和胤祯并不算亲近，再加上胤?很得康熙的圣眷，在诸位阿哥中颇为扎眼，与十四阿哥关系不错的胤?私下里没少说胤?的不是，听得多了，十四阿哥便也对胤?有些刻意的冷淡。可十四阿哥上回见胤?与胤祥说笑的样子，心里却没来由地有些妒意。见十四阿哥愣，胤祥轻轻捅了他一下，胤祯才缓过神来，忙道：“四嫂真周到，小弟谢过四哥四嫂。”见胤祯面上有些红了，胤祥捉狭地道：“四哥好偏心，一样是弟弟，怎么老十四就有，我便没有？”胤?笑道做势要敲胤祥的脑门：“你这话可忒没良心。十四弟爱这一口，我送了他些，你吃得哪门子味儿。你上回顺了我不少桂花糖糕走，你怎么不说？”十四阿哥瞧着胤祥一面大笑，一面躲着胤?，手里抓着茶包，不由得，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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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河务（一）

﻿    望着一路嬉笑着离去的兄弟，胤?有些恍惚，直到身旁的侍候太监秦顺低声提醒，才意识到太子还在书房之中醉卧不起。看书//撩开书房的竹帘，在有些摇曳的灯火中，胤?迎上的竟是太子一双清亮的眼睛，哪里有一丝的醉意？看到胤?探究的神色，太子淡淡道：“不过借酒遁躲了一场虚与委蛇而已，四弟不会怪我罢？”胤?忙道：“臣弟岂敢。只是今日……”胤?稍稍踌躇了一下，还是接着道：“请恕臣弟直言，八弟九弟他们年纪还小，说话难免有时失了分寸，太子心中可容天下，莫与他们计较才是。”太子嘴角露出一些苦涩，道：“四弟心太软了。你想想，老八老九才多大点的年纪，就已公然和我叫板了，仗的是谁的势？计较，是啊，真真可笑，一个堂堂的储君居然会在席间和弟弟置气。可四弟别忘了，太祖高皇帝一样心怀天下，不也容不下一个舒尔哈齐？”这句话让胤?心里一凉。当年舒尔哈齐窥视努尔哈赤的皇权，最后惨死于幽禁之中，难道太子？胤?的惶惑落在太子眼里，太子摇了摇手，道：“四弟莫要想差了，我并非无情之人。说到底，兄弟们无论是哪个额娘的儿子，一概都是皇阿玛的骨血。希望他们聪明些，若是他们懂得收敛，能恪守臣道，我岂会做出屠戮兄弟的事儿？”胤?的心思飞快地动着，太子这番暗藏杀机的话偏生说给自己听，可是太子想要借着自己做个传声筒警告八、九两个阿哥？还有，适才太子话中的‘仗势’究竟是何意？太子是否还在暗指大阿哥？

    兄弟俩一时无语，太子看了一眼灯盏之中的‘哔啵’作声的火苗，映着胤?的面庞也似乎阴晴不定，太子突然笑了，道：“莫再谈这些个伤神的事了。说说你的差使吧。看书//再过几个月皇阿玛就圣驾返京了，这治河可耽搁不得。”“是。”胤?定了定心神，道：“臣弟这两天从皇史?和工部调了些历年京郊混河及保定以南赵王河、漕河、潴龙河等河工的旧档，已细细地读了。准备明日一早就去这几处走走，亲眼瞧瞧情形。待于成龙来了，便可于他商量出个方略。臣弟以往没办过河务，只能以勤补拙。”太子点了点头，道：“我此刻便给你写个手谕，你出城办差也便利些。”稍停了一下，太子又道：“你既是我的人，少不得多点拨你些。皇阿玛常说，你办事不辞劳苦，勤力用心。这些都是好的，只是成大事，不一定要亲力亲为。善不及善用人。于成龙是个能臣，再朝野清流之中声誉颇佳，但性子过于耿介，以往他和靳辅那些争端你应该也听过一些。这回治混河你掌总，可得用好了他。”语毕，太子展开案上的薛涛笺，提笔在上面写了几行字，用了印，递给胤?。胤?一面接了，一面暗想：“以往看着太子，总觉得他才不过中人，可今夜这些话，倒也有些见地。用人为上，这道理自己不是不懂，可若是太会用人，还不犯了太子的忌讳？因而，还是先踏实做事才是上策。”

    次日，胤?换了一身湖蓝色布褂，上套月白丝质巴图鲁背心，带着一顶流苏便帽，只让年羹尧、宝柱两人随行便出了京城。因主子穿得朴素，年羹尧和宝柱便知胤?是微服，也只青衣小帽的跟着。看着三人，倒像是家中殷实的落榜举子和两个伴当一般，丝毫不引人注目。

    胤?根据河档，知保定以南诸水与浑河汇流于京郊，诸水奔流而下，且泥沙堆积，因河床高于地表而常有汛情。金、元、明各代虽多有修治，却大多治标而不治本。诸河上游建有石堤，河水又夹于众山之间，不易溃决；然自卢沟桥以下，地势陡而土性疏松，河水便因此纵横荡漾，迁徙无常，为害颇巨。顺治二年，八年、十一年、康熙七年、三十一年，在短短不到三十年的时间里五次决口改道，严重威胁京师安全。此次太子命治河虽然带着些政绩工程的意味，但若是真能功成，也算是为直隶及京城的百姓做了一桩大善事。

    出京沿着混河往保定府走，只见蜿蜒河水流势舒缓，两岸虽显葱绿，河水却是混若泥浆。胤?命宝柱纵马下河，河水至深处也不过刚到马腹而已。看得胤?不住地摇头，见年羹尧也在出神地看着河水，便道：“亮工，你也随我看了几天，你怎么想？”年羹尧这几日没少做河务的功课，此刻想也不想便道：“靳文襄公治河时倡以束堤冲沙。此河以其泥沙众多，自元代以来素有‘小黄河’的名声，奴才以为，靳公之策似乎可用于此。”

    “嗯。”胤?沉吟了一下，道：“你的法子听着有些道理。但水无常势，断不能以偏概全。疏浚二法是独用还是并用，还须再做斟酌。看往年的晴雨表，黄淮一地常于此季多雨，入直隶之后便易引水患。也不知今年诸县有没有提早修补堤坝。咱们多看看再说。”

    这时，宝柱已打河岸回转了来，道：“四爷，您瞧，这日头也晚了，咱们是不是赶几步，到前面的束鹿县城里过夜？”胤?点头允了。宝柱咧了咧嘴，道：“四爷，今晚还宿客栈里？爷金枝玉叶的，奴才怕……。”胤?不等他说完，便笑骂道：“爷刚在漠北吃了半年多风沙，还怕住不了客栈？可是你小子嫌了客栈寒酸？”宝柱不好意思地喃喃道：“爷都不在意，奴才算哪根葱，敢嫌这嫌那？”年羹尧在一旁插道：“爷不住驿站，不寻官府，自有爷的道理。否则，迎来送往的应酬不断，怕是这回还出不了怀柔呢，爷还哪有时间看河务？”胤?赞许地一笑，在马后加了一鞭，朝着束鹿疾驰而去。

    到了县城，已是黄昏时分，飘出的袅袅炊烟让三人瞬时觉得饥肠辘辘。寻了一家看上去门脸最大的客栈走了进去。店伙计忙迎了出来，见这三位虽然穿着普通，却器宇之间带着贵气，当下堆出满面的笑容，道：“三位爷，是住店还是打尖？”

    年羹尧上前两步，不动声色地挡在胤?身前，道：“寻三间挨着的上房。再给咱们寻个雅间，席面清淡些倒不碍，只干净便好。”随手丢了一锭约摸五两的元宝给店伙计。小二此时更坚定了这几位必是贵胄子弟。五两银子在县城里可是够一家人大半年的嚼用。这可不是寻常举子、商贾能有的做派。于是更加弯了身子，笑道：“几位爷，小的看着您几位就不像寻常人。虽然小店的上房比不了几位爷府里的，却也是县里顶尖的。小的这就去给几位爷备下上房三间。三位爷就请上二楼临街的雅间稍坐，小的马上吩咐厨子背席。鸡抓海参、煎丸子、上汤酿白菜，指定清清淡淡、干干净净。”看着小二还在?里?唆，宝柱冷哼了一声，立刻把小二剩下的话堵了回去。

    到底银子开道，功力无穷。三人甫一坐定，三块热腾腾的手巾就立刻送了进来。胤?美美地揩了一把，疲累顿消。就在此时，忽听得窗外传来一阵隐隐约约地女人哭声，胤?的眉头刚皱了起来，又听得一个男人高声道：“怎么着，大爷就拆了你家房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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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 河务（二）

﻿    推开一扇窗，听着远远传来越来越高昂的叱骂，宝柱偷眼看了看胤?，见胤?眼中露出些不耐，便道：“奴才去瞧瞧是哪些不开眼的家伙吵了四爷的兴致。看书//”言罢，贼头贼脑地看了年羹尧一眼，快步溜下楼去。

    年羹尧笑着摇摇头，对胤?道：“宝柱前些日子在京里迷上了广和班的戏，每回只要是唱‘陈州放粮’，宝柱必去捧场，准是这私访的戏码看多了，现在瞅着机会便也想来一出。”

    胤?不禁莞尔，道：“我道宝柱怎么转了心性突然热心起来了。”

    年羹尧稍犹豫了片刻，看了一窗外远处潺潺的河水，道：“四爷，恕奴才多嘴。宝柱去了不会给爷惹出事吧。”

    胤?收了笑容，道：“我像是怕事的人吗？再，宝柱也不是莽撞人。听着方才声响，无非是民间纠纷。若是真的有不法情事，你等两个便去此地的县衙走上一遭，县里的父母官当是正管。”

    此时，宝柱已经循着声响来到了河畔的一处小院。此院距客栈无非二三十丈，周围有半人多高的石垒墙围着，只有两间瓦房，瞧着倒也齐整，显示这户人家是中人之户。宝柱原以为必是地痞恶霸闹事，可透过围墙看过去，现那高声呼喝的男子却是一身衙门差役打扮。宝柱收住脚步，见院内四人没现自己，便蹲矮了身形，悄然向内张望着。

    院内四人，两个是差役，一个像是民夫，院门外停了辆牛车，还有一个，便是尚在苦苦哀求的妇人。看书//

    妇人一面嘤嘤地哭着，一面道：“两位官爷，求您放过了我家罢。这修堤坝就修，拆我家房是为了哪般？我一个女人家的，当家的又被衙门里征了去，您几位让我可怎么办？”

    那名声称要拆房的差役早就不耐烦了，叱道：“高家的，你怎么还和爷们纠缠不休？早就告诉你了，衙门里征石块修堤，你家的院墙今明两天必须扒了送过去，甭再跟咱们这儿?嗦。再说，这一溜堤坝，就你家突在外面，就算爷们不让你搬，回头大水来了，一样给你淹了。”

    另一名差役看着和蔼些，此刻劝道：“我说高家媳妇，这也是没办法的辙儿。你也知道，这堤不休不成啊。听我说一句，赶紧找房搬了，反正你家男人做小生意也算有些个积蓄，待他从京城回来，顶多再置个院子。

    见那个民夫上下打量着院墙，那妇人一下子涨红了面孔，道：“官爷，我是个见识短的女人，可我不是傻子。这修堤，到底修的是官家的堤，还是那李家的堤？为的不是他李家的客栈，李家的院子？”

    急脾气的差役闻言甚怒，抄起民夫身旁的大锤朝着院墙就是狠狠一锤，登时落下几片石头的碎屑。妇人见状，一头朝那差役撞将过去，唬得另一个差役连忙出手，死死地拽住了她，嘴中急切地道：“你这样还怕不给你男人惹出祸来？李家是你们惹的起的吗？别说咱们县尊、府尊，听说就是巡抚大人也买李家几分面子。你就别闹了，若是把李家得罪了，你家还能有好儿吗？”

    宝柱听到此处，约摸明白了事由，想了一想，虽然甚是同情那名妇人，终究还是不声不响地回了客栈。宝柱打定主意，方才推开二楼包间的门，见胤?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道：“怎么，微服查案的戏唱完了？”宝柱面皮一红，道：“奴才至多就是马汉，也就只能给四爷站站班。”胤?轻笑一声，道：“照你的说辞，爷得做青天才能配得起你这个马汉了？你这算不算是给爷下了个套？”宝柱知道胤?不会真的生了自己的气，嘿嘿一笑，回道：“奴才哪敢？四爷睿智，奴才就算下套，最后必然套了自己去。不过，四爷，据奴才的探查，好像还真有些事儿。”于是，便把刚才看到的一幕一五一十地禀告给了胤?。

    胤?听了，沉思了片刻，转向年羹尧道：“亮工，你可知道，本地是否有李姓的名门大族？”年羹尧稍作思量，道：“奴才不知。原以为是李抚军的族人，可晋卿大人原籍泉州，没听说还有族人居于此地啊。”胤?点点头，似是对着年羹尧，也似自言自语一般道：“李光地自从起复之后，行事如履薄冰，不致纵容亲眷如此。但如宝柱所言，李光地怕是认识这李家人。到底是谁家能让一个从二品的大员也买他三分面子？”

    转念一想，胤?对宝柱道：“按你听得的状况，这家客栈便是李家的产业。你先用些吃食，等会儿再拿二十两银子去打赏那小二，从他嘴里打听一下，这家人到底是甚么背景。”

    宝柱应了一声，在下坐了，胡乱吃了一些，匆匆塞了八成饱，便又出门而去。看着年羹尧面上的忧色，胤?取笑道：“亮工不复当年之勇矣。昔年你对着那个伊特尔根可是热血之极，现而今是怎么了？”年羹尧却站了起来，深深一揖之后正色道：“那时只得奴才一人，即便有甚么事，无非奴才一人受了。四爷是天潢贵胄，可容不得有半点差池。”年羹尧这半年来跟在胤?身边，没少见识纷纷扰扰。此刻听着李家势大，生怕这位皇阿哥真的卷入麻烦之中。胤?无奈，道：“你不过弱冠之龄，说起话怎么老气横秋的。你也知道我的性子，什么时候是个莽夫？了不得，找了于成龙于青天来，总成了吧？”

    过了半柱香功夫，宝柱回来了，面上表情哭笑不得，像是见了活鬼一般。未等胤?开口询问，宝柱便道：“四爷，您指定猜不着。这李家，不但李光地认识，连您也熟悉的紧。”

    “嗯？”胤?楞了一下，疑道：“还真是朝中重臣的族人不成？”心中一个个地盘算李姓的大臣，连远在江南的李煦的名字都从一闪而过。

    宝柱挠了挠头皮，道：“倒不是重臣，可也算是个数得着的人物。”

    年羹尧有些不耐，埋怨道：“宝兄，不论是谁，左不过都是两眼一嘴，你这算卖的哪门子关子？”

    宝柱的神色就更怪异了，道：“还别说，这人还真就与别人不同，他少了这个……。”一面说，一面手往档下一比。

    “敢情竟是他？”胤?和年羹尧同时想起了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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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河务（三）

﻿    看着胤?若有所思的神情，宝柱叹了一声，道：“奴才真没想到，一人得道，果然鸡犬升天，老李家现在这声势，俨然是本地豪强了。看书//奴才打听了，李家现在的主事之人叫李禄全，是咱们这位大总管的幼弟。李德全在家居长，原名李福全，进宫之后才改了名。”

    胤?颔道：“应是为了避裕王的名讳才改的。”顿了一下，胤?又问：“李家倒也特别，长子本应承继香火的，怎么倒是李德全进了宫？”

    宝柱回道：“据小二说，当时李德全的父亲去世的早，孤儿寡母，家里凄凉，李德全大其弟四岁，便自愿净身入了宫，换得银子供养其母其弟。”

    在一旁一直没有作声的年羹尧此时道：“四爷，咱们出来是为了勘察河道，倒不如照着原来的想头让县里处置更为妥当。”

    宝柱闻言不屑地冷笑了一声，道：“亮工倒是寻了个好由头，咱们就这么就不管了？任那女人被李家欺负？李德全不过就是个太监头，你莫不是也怕了他？”

    年羹尧面上一红，道：“宝兄，你我在一起侍奉四爷也有些时日了，我年羹尧岂是怕事的人?你莫要只顾自己痛快，却给四爷惹来了麻烦。”

    宝柱对此嗤之以鼻，道：“你可别危言耸听。李家仗的是谁的腰子？无非是个太监而已。咱们四爷是谁？是当今四阿哥，万岁爷的亲儿子，李德全的少主子！主子处置个奴才算什么？”

    年羹尧被挤兑地也闹了意气，怒道：“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你道此地的知县，知府为什么都动不得李家？李晋卿是吃素的吗？”

    胤?见两人一时间争得脸红脖子粗，也不言语，只眼睛来回一扫，两人便声音低了几分。看书//胤?悠悠道：“依我看，亮工说的有几分道理。”见宝柱一脸的不服气，胤?摆摆手，道：“宝柱你先莫急，待我说完。”随手拿起面前的茶盏，呷了一口，道：“李德全自七岁入宫，就在皇阿玛身边当差，这是什么情分？慢说李家欺压良民不是李德全的意思，就算扯得上他，皇阿玛怕也会包容。你们都知道，皇上是个极重感情的人。自小跟在皇上身边的，像容若、曹寅一般，只要存着十分忠心，一律圣眷优渥。李德全久在御前，收了不少朝廷重臣的孝敬，王公贝勒、甚至连我们这些皇阿哥也都或多或少的有些心意。照祖宗规矩，内宦结交外官，便是死罪。皇阿玛圣明烛照，你们以为他会不知道这些？”

    见宝柱不再作声，年羹尧叹了口气，道：“四爷说得是。有皇上遮着，李德全自是无碍的。而动李家就等于是结下与李德全的仇。别看李德全就是一个内侍，他瞅冷子使个绊子，只怕四爷也经受不住。”

    宝柱也不是不晓事之人，此刻也想明了此中的关节，只还是有些愤愤，道：“话虽不错，可就这么看着李家欺负人，岂不是太窝囊了？”

    听宝柱说得难听，年羹尧心头一紧，生怕胤?作。可胤?只是一笑，道：“我有说过我不管吗？”

    宝柱愣住了，年羹尧忙道：“奴才斗胆请四爷三思！这次回京，旁人已然猜度四爷失了圣心。倘若此时……。”

    胤?眼神直逼着年羹尧，道：“我本就是皇阿玛一众儿子当中最能惹祸的一个，也是得罪人最多的一个。再多得罪一个又有何妨？”

    看着年羹尧了急，连带一串汗珠从脑门滴下，胤?突然露出些坏笑，道：“亮工莫介意，开个玩笑而已。”还没等年羹尧舒口气，胤?又立刻吩咐道：“宝柱，你拿着我的帖子，请李禄全明儿正午此地赴宴。”这一惊一乍，让年羹尧也怔了。

    胤?敛了笑容，道：“事儿既然碰上了，我自是要管的。以前我也不是怕事的人，难不成为了旁人几句闲话就躲了？有没有圣眷，我不知道。可这事我若不管，皇阿玛怎么看我，你们又会怎么看我？真如此，我以前所做的那些，少不得就有人编排我是树名邀宠。”

    这一番话对于年羹尧了来说像是醍醐灌顶一般。前些日子胤?为了避嫌，没和戴铎往来，年羹尧却常与戴铎一道吃酒。就胤?被遣回京一事，戴铎就曾道：“只愿四爷有平常心，一切如旧才好。”当时年羹尧还道是戴铎宽勉之辞，此时看起来竟大有深意。

    年羹尧转念极快，当下道：“四爷说得极是，是奴才想差了。宝大人是二等侍卫，就这样去了岂不太给了他李家面子？不若奴才去办这个差事。”

    胤?微微一笑，道：“也好，你就今晚辛苦一趟罢。”

    县城不大，年羹尧骑着马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便来到了李家门外，他特意换了一身香色暗云纹蜀锦长衫，上套月白湖丝巴图鲁背心，头戴银座素金顶凉帽，一看便是出于官宦之家的举子。年羹尧将马缰绳拴在了柱上，抬眼一看，不由得哑然失笑。李家果然是豪富人家，暗红漆的大门，黝黑锃亮的门柱，上悬两个镏金的颜楷，曰‘李府’。将拜贴递给李家的下人，年羹尧便气定神闲地背着手在门口肃立。

    片刻之后，那名下人回转，见年羹尧气势，不由得身形矮了几分，陪着笑道：“这位公子，真是对不住。我家老爷说了，不识得公子，就不见公子了。公子远程而来，这是老爷礼送公子的路费，还请公子莫见怪。”

    听了这半文不白，不知所云的拒客之词，再看看下人递过来的十两杂银，年羹尧有些哭笑不得，道：“你家老爷看了拜贴？”

    那下人看着也有些楞头青，竟答道：“我家老爷书读得不多，是我家账房先生看得，怎么着？”

    年羹尧有些气结，斥道：“去告诉李禄全，我是你家大老爷的故人。你家即刻就有大难了，我是来救你一家人性命的！”

    那下人骇了一跳，道：“你这公子，怎么能随便叫我家老爷的名讳呢？”

    年羹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道：“还名讳？你家老爷是几品的前程啊？莫说你家这位二‘老爷’了，见了你家大‘老爷’，我也照样直呼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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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一章 河务（四）

﻿    被年羹尧劈头盖脸的一顿教训，李家的下人越摸不清路数，想了一想，到底还是不敢怠慢，终于转身又去院内通报。看书//不多时，院内出来一人，一袭青布长衫，灰色坎肩，脚踏一双千层底布鞋，一步三晃地踱到年羹尧身边，略一抱拳，道：“尊驾到李府有何见教？”话中的酸腐之味让年羹尧暗自笑，猜此人必是那名“知书识礼”的账房先生，便道：“见教不敢当，因与你家大老爷是旧识，眼下见你家即将临难，倒也不便袖手旁观。相烦通报你家二爷。”账房先生上下打量了年羹尧一番，笑道：“公子恁大的口气，大老爷可是在宫中伺候皇上的，岂是一般人能见得到的！看公子的模样，不过就是个举人而已。若是以后能高中贡士，倒还兴许远远能见得着大老爷一面。公子那番话骗骗那些下人还行，我可是正经经过世面。说句实诚的，公子是不是嫌银子太少？看在大家都是读书人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在我家老爷面前再讨些银两来。”这碎嘴的账房先生弄得年羹尧不甚其烦，当下冷了面孔，道：“我今日前来，是奉了我家主子的钧令让李禄全明日正午去悦来客栈回话。至于我家主子的身份，就算是你家大爷见了，也得恭恭敬敬地跪着请安。言尽于此，告辞！”说罢，年羹尧转身便大步走了出去，留下一个一脸愕然的账房先生愣愣地立在当地。

    夜里听了年羹尧的回禀，胤?便已有了主张，细细地给年羹尧及宝柱交代了一番。第二日临近正午之时，胤?吩咐小二在二楼临街面的雅间之中摆了一席。看书//按宝柱的想头，李禄全不通世面，那账房看着也是个不开眼的二百五，生怕他们临着胤?也不识皇阿哥的派头，便伺候着胤?换了一身富贵的行头，腰间还特别系了一根黄带子表明身份。宝柱手扶腰刀守在雅间门内，特别嘱咐了不准除了李禄全以外的闲杂人等入内，便是小二要上菜，也得靠宝柱在屋内接手。这一番安排直把客栈的掌柜和小二都惊得不轻，有心探问胤?到底是哪个贵人，但看着宝柱一幅杀气腾腾的架势，又吓得缩了回去。宝柱早就放下话来，若是谁在外面乱嚼舌根泄了几人的行踪，就要了他一家大小的性命。虽然胤?觉得宝柱小心的有些过了，但在年羹尧的劝说下还是由着宝柱一通折腾。

    见约定的时辰将近，却不见李家来人，探出窗外看了一会儿，年羹尧眉头稍皱，道：“四爷，那李禄全该不会给脸不要脸罢？”胤?微微一笑，道：“咱们总得先礼后兵，也算是给李公公面子。若是他不来，日后便也怨不得咱们。”正说着，就见街角转弯处一大堆人拥着一顶四人轿往客栈匆匆赶来。轿子住了之后，上面下来一个胖子，而昨日年羹尧见过的那名账房先生随侍在一旁。客栈的掌柜和小二迎了出来，冲着胖子打个千，而后低声说了几句。胖子听了像是怔了一，掏出一方帕子抹了抹汗，只让账房跟了便进了客栈。

    年羹尧眉头舒缓开来，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言罢，缓步走到胤?身边立着规矩。刚刚立定，房门边传来轻叩之声。宝柱喝道：“来人报名！”门外顿了一下，畏缩道：“李…李禄全前来拜见贵人。”宝柱这才拉开房门，见确是胖子和账房先生，便侧身一让，放了二人进来。

    那胖子进得屋内，看到胤?一行人的架势，又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宝柱见二人就这么傻站着，便喝道：“尔等见了当今四阿哥还不下跪？”这一嗓子，可是把两人真的吓着了。虽然李禄全曾见过府台、县令，连带一省巡抚路经本地之时，也曾托县令对李家致意，可现在在面前是正经的龙子凤孙！瞟了一眼胤?腰间的黄带子，当下抖嗦地伏在地上。胤?一笑，道：“你既是李德全的弟弟，便不算全然不相识之人。老李是我皇家的奴才，爷也当你是自家的奴才一般。起吧，这边坐了。”李禄全诺诺地应了，却不敢坐，垂着双手杵在一旁。胤?细细地打量着李禄全，这胖子与李德全的眉目倒有五六分相像，只是比李德全胖了一倍不止。胤?自顾自吃着茶，一时间房内落根针也听得见。这种寂静让李禄全的汗越不止地从额上淌下来。

    胤?眼色向年羹尧一瞟，年羹尧便会意的面孔一板，开口道：“李禄全，你好大的胆子！你可知罪？”

    李禄全双膝一软，又跪了下来，道：“小人该死。”此言一出，又觉不对，慌忙改口道：“小人不知，不知何罪。”

    年羹尧冷哼了一声，道：“你欺压良民，巧取豪夺，且逾制之举甚多。若是上禀朝廷，不光是你，便是李公公，你李氏一族都会有灭门之虞！”

    李禄全读书甚少，此刻听得模糊，眨巴着眼睛想了一，竟问身旁的账房先生道：“啥叫逾制？”

    账房先生是个老童生，考了数次也未被点为秀才，本就是一个半瓶水晃荡的货色，只贪图李家的月例银子给的高，这才就了个账房的位置。这也难怪，虽然李家在县里势大，却因为是宦官之族，一般读书人都颇为鄙薄。因而李禄全即便愿意出钱，却也请不到真正有学识之人。此刻，账房先生也不知该如何回复。见两人大眼瞪着小眼，惹得宝柱几要笑。

    年羹尧无奈地狠狠剜了宝柱一眼，道：“逾制就是违朝廷礼制之举。譬如，你家居然称李府。你等可知，便是得爵之人也不可擅自称府？按大清制，只有亲王、郡王、贝勒、贝子、辅国公、公主等宅第可称府。除此以外，无论达官显贵，即便有公、侯之爵，或为尚书、大学士，其宅也只可称其为‘宅’、为‘第’。逾制皆按律重处。此时倒是要请教，李家是甚么爵位啊？”

    李禄全这下才算听懂了，面色唰的变得煞白。

    年羹尧不待李禄全说话，接着道：“你家用的是广亮大门。按体制，非朝廷命官不可用此门。你所乘之轿也是四人抬蓝布轿，也非你一介寻常百姓所可使用。单单这些，就已经可以把你送到菜市口去吃一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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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河务（五）

﻿    年羹尧这一番话，将李禄全吓得瘫倒在地上，只剩下两只眼睛还稍稍有些活力。看书//倒是那帐房先生多少还有些胆色，此刻鼓起十分的勇气，却仍旧语带颤抖道：“四王爷，看在我家大爷的份上，就饶了小的们吧。”

    胤?面色一沉，道：“爷现在不过是个贝子，可当不起王爷这两个字。”账房先生这么说原本想借机讨个好儿，却被胤?这句话生生噎了回去。宝柱见年羹尧递来的眼神，接着道：“你当你们大爷还能保得住你们？天可怜见的，这场祸事一至，只怕最遭殃的便是李大总管！你是读过书的，可知道刘谨、魏忠贤旧事？本朝取鉴前明，最忌宦官不法！小爷任着宫里的侍卫，这些年，见过多少被乱棍打死的太监被抬了出去喂狗！还惦着你家大老爷救命？笑话，你可知道，若言官上书弹劾李德全纵容其弟逾制犯上、横行乡里，你家大老爷也会被打成一块烂肉！”账房先生顿时噤若寒蝉。

    半晌之后，李禄全才算缓过劲来。眼睛一挤，竟然若女子般嚎哭起来，惹得宝柱一阵厌烦，重重哼了一声，才又把李禄全的哭声吓了回去。胤?看着面前的那一团肉球，又好气又好笑道：“得了，爷信佛，讲求的是救人一命，胜造七层浮屠。最是看不得别人这样。既然今儿个把你唤了来，自是要指一条明路给你，听不听的也在你。”

    胤?这么一说，听在李禄全耳中，无异于仙乐一般，当下打起精神，规规矩矩地跪好了，道：“但凭四阿哥的吩咐。看书//”

    年羹尧见胤?不语，会意地微微一笑，道：“先把那些个逾制的事给去了，譬如你家的门，匾额，轿子等。其二，别再见天儿的和官府勾在一起。那些个官员若不是有求于你家大爷，凭他们两榜进士的出身，能和你论交？你家里那些逾制的事儿，你道那些官员也和你一般糊涂不知？你可想过，他们为什么不给你提醒？这就是他们手里的一张牌！真的到了翻脸的那天，应景就是大罪过。依我看，还是少给你家大爷惹事，安安生生的做个富家翁的好。其三，多与乡邻为善。别以为你家出了个五品大内总管就了不得了，你就这么肯定别人没个在京里做官的亲眷朋友？惹得急了，就算是个平头百姓，拼了流配千里，也能上京叩阙敲响登闻鼓！若是御史们听到是能扳倒宫中内侍头儿的案子，明白和你说了，那劲头只怕比叫花子见了银子还更大些！”

    听年羹尧用辞粗俗直白，惹得胤?差点笑出声来，刚刚送入口中的茶水直呛入喉中，引得一阵咳嗽，急忙用手帕擦了。想那李禄全白丁一个，大约言语也只能如此才能让他听得明白。

    果然，李禄全一面听年羹尧的话，一面拼命地点头，听到最后，肥嘟嘟的嘴唇瘪了两下，带了些哭音，道：“四阿哥、两位爷，您几位的金口玉言，小的自是不敢不从。可这与乡邻为善，小的，小的……，这几天大概已经把人给得罪了。”

    胤?三人虽然心知他所说为何，表面却装作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年羹尧故意面色阴沉地问道：“你都做了些什么？”等李禄全哆嗦着将强拆人房屋之事一一道出之后，宝柱嘿嘿一笑，道：“这也简单，只是要让你破费些个。”随后，宝柱俯身在李禄全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李禄全听罢，面上表情苦到了极点，像是吃了黄连一般。见宝柱眼珠子一瞪，李禄全不禁打了个寒颤，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见事已成，年羹尧看了一眼胤?，见胤?微微点头，便轻咳一声，道：“你还算识得大体，四阿哥的菩萨心肠也总算没有白费。”李禄全此刻才算稍稍送了口气，忙叩了三个响头，道：“是是是，四阿哥救小的一族，这份恩情小的记在心里，必当好生报效。”胤?正色道：“报效倒是不必。爷说过，既然你是李德全的兄弟，爷便没拿你当外人，帮衬着些也是人之常情。不瞒你说，爷到此地，为的是治河。爷奉太子的钧谕，是掌总的阿哥。爷察看过，水患之巨，要便在保定府一带。此事若能功成，就是惠及百姓的千秋大计，于你李家也是好的。”听胤?得语气真像是和熟人拉家常一般，倒把李禄全听得有些茫然，于是陪着笑脸道：“四阿哥说的是。小的这儿几乎年年闹水患。若是大水来了，小的家里那些田产，还有店铺，可不就都淹了？”

    “着啊，”那二百五的账房先生也来了精神立刻接道：“所以我家老爷才要修堤坝来着。”

    胤?一笑，顺口问道：“你家修了多长的堤坝？”不等李禄全答话，账房先生又插嘴道：“大概二里多地罢。”惹得李禄全心中一阵恼怒，当着胤?又便作，只能恨恨地想：待回到家中，一定撵了这个不着调的账房去。

    胤?又问道：“本县延混河一线有多长？”

    账房终于注意到李禄全的一张黑脸，犹豫了片刻，没有再张嘴。年羹尧戏谑道：“李二老爷既是本地乡绅，自然应当知道答案了？”李禄全即便再愚笨，此时也猜到了刚才胤?那一席话的用意，权衡了片刻，终于一横心道：“本地延混河二十余里。小的想过了，同为乡亲，小的不能只顾着自己一家。小的愿意为朝廷、为本地百姓出钱出力，修筑堤坝，造福乡里。”

    “甚好！”胤?闻言而起赞道：“若是李家果能如此，我当上折子请下皇命，将此堤定名为‘李家堤’，以表彰你李家两兄弟的义举！待到那时，便不是你沾李德全的光，而是李德全要沾的光了。”言罢，竟亲自扶了李禄全起身。有当今皇子这一扶，直教李禄全喜笑颜开，顿时觉得全身骨头没有二两重。

    此时，几人才分宾主坐定，重让店小二热了酒菜，席间年羹尧又叮嘱李禄全二人不可擅自泄露胤?的行踪。胡乱吃了小半个时辰，李禄全便满面堆笑地告罪离去了。透过雅间的窗子，看到李禄全舍了轿，气喘吁吁地带着从人远去，胤?三人相对会心地一笑，也轻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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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三章 国事家事（一）

﻿    在保定、霸州一带足足盘桓了二十几日，胤?才带着宝柱和年羹尧返回京城。看书//回到自己府中，刚喝了小半碗冰镇桂花绿豆汤，还没和乌拉纳喇氏说上两句体己的话，就见秦顺站在花厅外朝内张望。胤?府上的规矩一向甚严，除非有要事，秦顺断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

    胤?苦笑，随手将碗放下，冲着秦顺轻斥道：“也不知道让你主子享几刻清闲，还傻愣着做甚么？有事就进来回事儿！”秦顺干笑着进来打了个千，道：“于成龙大人听说主子回了京，这会儿已经在府门外候见。奴才知道主子这会儿必然疲累，见不见于大人，奴才不敢自专，还请主子示下。”

    胤?面孔一板，道：“怎么，这么多话，想在你主子面前邀功还是怎的？速去请于大人前厅用茶。爷去更衣，稍后便至。”顿了一下，又吩咐道：“去把年羹尧也寻了来。”秦顺吃了训斥不敢再多言，“着”了一声便往前院走去。

    胤?起身去更衣，却见乌拉纳喇氏一副似乎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堪堪地停了步，道：“芸娘可是有话对我说？”乌拉纳喇氏犹豫了一下，才道：“妾觉得爷对府内的下人许是苛了些。”胤?一楞，道：“芸娘这么认为？”乌拉纳喇氏缓缓走到胤?身边，道：“有些事本不是妾该置喙，但事关着以后府内的安宁，妾还是不得不说道一二。看书//爷对着那些奴才鲜有好脸，常常只罚不赏，日子久了，有些人不免生出些嫌隙，若真是与爷离心离德，便不免被人利用。”

    胤?心头一沉，沉吟道：“即如此，倒要费些心思琢磨咱们的家事了。此刻于成龙在前厅相候，倒不好让他等得太久，稍后还相烦芸娘细细再说与我听。”

    匆匆换了身干净的皇阿哥四团龙服之后，胤?便即来到前厅。于成龙有些拘谨地打偏坐着，手里半端着杯茶，却怔忡着没有往嘴边送，不知其时神在何处。胤?轻咳了一声，才将于成龙的思绪拉转回来。于成龙连忙撇了茶，上前告罪见礼。胤?上前扶住了，细细打量了于成龙一番，道：“自上次前营一见，振甲瞧着似乎又清减了些。晓得你运粮辛苦，本该好生让你将息几日。只是这治水一事，数朝野之中，舍振甲而其谁？太子爷亲点得将，振甲又要辛苦了。”于成龙连称不敢，道：“四阿哥此言折杀臣了。臣前几日到京，太子便传见交待了差使。臣到府上求见，才知四阿哥已往保定府探查水情而去。四阿哥如此勤勉，让臣甚感愧疚。”胤?微微一笑，道：“我与振甲不同。于大人是治水能臣，我却空顶了个坐纛的名头，若是不提早做些功课，岂不成了尸位素餐之流？”

    这时，年羹尧也提了一个包袱来到前厅，向胤?打了个千，又以后辈之礼见了于成龙。于成龙略知他与胤?的交情，且原先在前营也有数面之交，此刻便微笑着寒暄了两句。三人便分宾主坐定。于成龙便对胤?、年羹尧道：“四阿哥对浑水之治有何章程教于臣？”胤?指了指年羹尧带入的那个包裹，道：“振甲太过谦了。我与亮工、宝柱走了这一回，无非对浑水一系水情小有些心得而已。我将我三人所见，与当地县志等相关记载做了对比，写了几卷笔记。不知能否入得于大人的法眼？”

    年羹尧于是将包袱打开，捡了一本递给于成龙。于成龙接过，粗翻了两页，便为其中记述之详细而感叹道：“常听人说四阿哥心细如，如今看来，果名不虚传。笔记之中，上至水流走向、缓急，下至水中泥沙几何都是一目了然。”年羹尧笑道：“于大人说的是。四阿哥每到一地，便与我等细细沿河查看，这些天走下来，腿都细了一圈。每隔两里地，还要从河中舀出些水来，待其澄清之后检视泥沙沉积。以此对照着工部所堪浑河水系图沿河探查，竟现了几处谬误。”于成龙颔道：“有四阿哥和年世兄如此，何愁水患不除。观笔记之中所录浑水之势，与黄淮甚似。四阿哥，想昔年臣与靳紫垣之争，历经这十年浮沉，方知其法为治水良谋……。”

    看着于成龙追忆之时颇有些懊恼之意，胤?出言劝慰道：“振甲不必太过介怀。紫桓临去之时，不是特意将穷一生心血的治河十策交与你了吗？若是紫桓心存芥蒂，又怎会有此一举？”于成龙有些黯然地一笑，道：“四阿哥，臣唐突拜访，实是有一桩难事要求四阿哥。”见胤?并不言语，面上似笑非笑，知自己之言太过贸然，按制朝臣不得妄交阿哥，也难怪胤?如此，忙解释道：“怪臣言之不详。太子要四阿哥与臣一道治浑水，臣自欣然领命。然臣去户部，却被告知只可拨于河工两万银。依臣过往之经验，若要河务大治，没有十万银断不可为。臣与户部会商，户部只一味推说因朝廷两战葛尔丹，户部存银无多，断断再拨不出钱来。”胤?心说，难怪于成龙屈驾到此，竟是为了此事而来，于是斟酌着道：“常言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也难怪于大人心忧。于大人可有将此事报于太子？”于成龙面露尴尬之色，道：“臣与太子说了，太子说，这次四阿哥掌总，命臣，命臣……。”胤?真的只有苦笑了，难道太子以为自己是善财童子不成？足足差了八万两，即便扣去了忽悠李禄全的不算，至少还要再筹集七万余两。怪不得太子点了自己的差事。可是眼下诺敏已不再执掌户部，只剩下一个四品的主事戴铎，眼见得做不了这笔银子的主儿，还能到哪里去寻摸了这些钱来？胤?皱紧了眉头。寻在京的王公贵胄乐捐？这若是在寻常时候，倒也不失为一招，只是目下几乎所有的宗亲都随着康熙出征去了，府里没有做主的人，难道要厚着面皮去寻女眷讨钱不成？这可真有些费思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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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四章 国事家事（二）

﻿    送走了愁云满面的于成龙，胤?只觉得牙根处有些紧，舌头轻舔了一下，竟是有些上火肿了起来，心中免不得懊恼了一番。看书//想来还是保定这一趟有些疲了，再加上这短缺的八万黄白之物，竟惹得自己一个皇阿哥狼狈至此。胤?轻叹了口气，吩咐秦顺取来贡菊、山楂、百合三样，泡了一杯清火的茶水。见胤?不停地揉着脑仁，年羹尧凑上前道：“四爷，银子的事儿，您用不着这么犯难。再不济，要直隶各州府县摊在税赋之中便是。左右是桩利国利民的好事，百姓们……。”看着胤?慢慢冷下去的眼神，年羹尧不敢再说下去。

    “你糊涂！”胤?眉头紧皱，斥道：“如今朝廷二征葛尔丹，国库吃紧之余，除西北及福建外，诸省已是多加了一至两成税赋。加之有些官员借机贪渎，百姓已在时时叹息‘苛政猛于虎’了。若是再为了此事加税，继而酿起民变，便是你我万死莫赎之罪过！”胤?说到最末一句，突地想起乌拉纳喇氏的劝谏之词，便和缓了声色，道：“亮工，你是我的人，故爱之深，责之切。我盼你能望得高些，见得远点。我曾对你说过，假以时日，你比你阿玛的出息只怕更多些。”胤?顿了一下，又道：“前几日，我就拟好了给皇阿玛的请安折子，禀了你与宝柱随我至保定府探访水情之事，也提了欲送你参加今年秋闱。皇阿玛多半会加恩于你，也算了了你跃龙门的心愿。这份折子我今早回府时就已命人送出去了。看书//”

    年羹尧初时被训得塌头耷脑，此刻听着温言抚慰立觉热血汹涌，当下跪地叩头道：“奴才何德何能，有主子如此眷顾！奴才结草衔环都难报万一。”自年羹尧在前营充作使节立下大功，却多少因胤?之故未得赏赐之后，他虽仍对胤?执礼甚恭，却很少再称胤?为‘主子’，只是跟着宝柱叫‘四爷’，难说有了几分自外的心思。此时，年羹尧在激动之下，复又喊出‘主子’两字，倒让胤?心头一动。虽说戴铎和年羹尧之前俱以胤?门人自居，又都是胤?最为倚重的人，却始终没有真的在宗人府报备。名不正言不顺，时日长了，人心总归隔肚皮，胤?还是少不得要防上一防。现如今自己正式开了府，应该是时候正式确立这层隶属的关系，这样也能对他们有个约束。

    胤?拿定了主意，便道：“亮工，几年前，裕亲王就有意把你一家拨到我的佐领下。如今你既称了我为主子，我可就当了真，你阖府上下可是已然拿定了主意？”听了胤?这句问，年羹尧明显楞了一下，沉吟了一下，终是下了决心，道：“奴才一家，早在那年和主子偶遇，便已注定要追随主子。只待主子行文宗人府，便举家入主子门下。”胤?想了一想，道：“得了，你毕竟不是家主，先别说这满口的话。我不逼你。你写封信给你阿玛问过再说。”“是。”年羹尧又叩了个头。

    胤?顿了一下，问道：“你阿玛在任上几年了？”“已有四年。”年羹尧恭谨答道。胤?微微一笑，道：“据说他官声不错。改日我去和太子撞个木钟，瞧瞧还有没有巡抚的缺儿。既然你家准备归我的门下，我这做主子的，总得有个见面礼不是？”虽说年遐龄此时已是一省藩台，却不过是个方面之员，升任巡抚，可就算是封疆大吏了。这一步，看似只是半级品轶之升，却对于大多数官宦而言，是如同跨越天堑的一步。若是以后能再加兵部侍郎或右都御史衔，那便能进正二品。继而进中枢为台阁，便再也不遥不可及了。

    看着年羹尧千恩万谢的退了下去，胤?笑容慢慢敛了去，靠在座椅之上只觉得疲累不已。胤?闭上了眼睛，他真的觉得心累了。自重生以来，他便处处用心，时时提防身边所有的人。他只觉得眼下的自己似乎与前世的那个小职员渐行渐远，变得忧郁、漠然甚至有些冷酷，这还是自己吗？头似乎越来越痛了。正痛苦着，旁边突然伸出一双雪白如藕般的小手，轻轻在胤?的额上抚摸，试图抚平胤?紧皱的眉头。

    胤?睁开双眼，果然是福晋乌拉纳喇氏。“芸娘”胤?勉强露出一丝笑颜，道：“真是难为你了。常说齐家治国平天下，可我连自个儿的府里人都管不好，还敢谈甚么其他？原来皇额娘就训育过我驭下的道理，可我……。”乌拉纳喇氏有些心疼，柔声道：“爷心善，府里的下人，除了从宫中拨的几个内侍以外，哪一个不是爷打苦水里救出来的？只是，人心多有不足，有了安定的日子就会想法更多些，银子，官位，哪一桩都是惹人馋的。若是别人能给他们这些，许是爷的好就被丢在了九霄云外。前些日子，妾听到府里有人嚼舌头，散着些不中听的话儿，说其他王爷、阿哥府上如何如何，而爷的府里不过就是些寻常的月例银子，连门房上都不许收分毫孝敬，论出息，竟是连个知县的下人都不如。妾这才想着要给爷提个醒。”

    胤?捉住乌拉纳喇的小手，握在自己掌中，叹息了一声，道：“有妻如你，我自幸甚！你方才的话，我都听进去了。往后，我平日里还是该罚则罚，但赏赐上确要再厚一些。若是真有才学的，我便荐了出去放他个官做。年羹尧、戴铎不都是咱府上出来的？他们便是前例！”

    乌拉纳喇氏笑着点了点头，道：“爷说得妾脸都红了。”

    胤?也笑了，而后又正了面色，若有所思道：“你是当家主母，再看到这些个满口胡柴的，外院的便即刻撵了出去。内院的……”胤?心一横，道：“只管打死了送到左家庄化人场去！”

    见乌拉纳喇氏满面惊色，胤?苦笑道：“你知道我是信佛的，怎么会乱伤人性命？我不害人，难保人不憋着心思害我。内院的下人都是我身边的，若是叛出门去，咳，不说这些。只要咱们把自己院子的篱笆扎好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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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五章 国事家事（三）

﻿    次日清晨，胤?醒时，只觉眼皮沉重，煞是疲倦。看书//昨晚为了这短少的河工银两，胤?在榻上翻来覆去却无法入睡，天色将蒙时才算打了个短盹儿。循着声侧目看去，乌拉纳喇氏已早早梳洗完毕，瞧着胤?的眸子中只写着心痛二字。

    胤?起身坐起，自失地一笑，道：“昨儿个我一宿跟翻烙饼似的，可是也吵了你睡不得？”

    乌拉纳喇氏屏退了使唤丫头太监，自个儿把青盐、牙刷和泡过了茉莉花的漱口水送了过来，又随手端过一个铜制漱口盂接着胤?吐出来的漱口水，道：“爷心里有事，妾看在眼里，也急在心头。只是妾是个女流，做不了大事，便指望着能像现在这般，侍奉得爷更舒坦些，也算夫妻同心了。”

    胤?拉着乌拉纳喇氏的手儿，牵着她一同坐在了床畔，轻轻地吻上了她的颈子，她的唇，亲昵了好一会之后，才捡了些紧要的和她说了心中郁结的事。乌拉纳喇氏被胤?引得面色潮红，斜倚在胤?身旁好一会儿才道：“爷，虽说咱自己庄子田产并不多，每年的进项也有一些。妾平日里瞧着账上，这几年也集了万两多的银子。不若拿出些咱自家的银子来报效，爷也方便和其他宗亲府上去说。”

    胤?苦笑一声，道：“芸娘想得太简单了。掏银子倒还是小事。府里的积蓄不说，我这里还有二十几万的银子，是皇额娘以前的体己，足足够修几回河工的。看书//只是，这事儿若是太子爷不先做个样子出来，我这个做弟弟的哪能够出这个头。”说到这里，胤?顿了一下，道：“叫秦顺进来给我更衣罢，我去趟户部，大约还得再去毓庆宫跑一次，看看太子爷的意思。”

    带着阿布凯，高无庸两人，正准备往外走，便见门房上的秦升迎上前来，打了个千，道：“主子，李卫和李明顺两个在府外候见。”

    “嗯？是李卫来了？”胤?饶有兴趣的住了步，道：“让他们进来。快两年不见，他小子倒还记得爷是他的本主！”高无庸急忙使了个眼色给院中洒扫的下人，忙让搬了张椅子放在当间，胤?大马金刀地坐了，待到秦升引了李卫、李明顺进来，远远瞧见了，胤?呵呵一乐，道：“李卫你这小崽子，还不快滚过来让你家主子好好瞧瞧！”

    李卫走到丈外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竟一路膝行到了胤?面前，实实在在地叩了三个响头，道：“主子！您帮奴才报了父仇，奴才一辈子跟定主子了！”胤?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卫，比起前回进京，他越壮实了些。胤?示意他站起来，小李卫的身量都快到胤?的下颚了。胤?笑骂道：“也不知道你小子天天吃了甚么，今年虚岁不过十一，竟长得如此壮硕。别是把先生教得书都当成补品吃了？”李卫只憨憨地笑着，旁边李明顺插道：“前年皇上恩典，赏了我家二少爷监生。待家里上下合力把丧事办了，二少爷孝期满了就吵着要上京来，说是应了四爷，要拜在您门下。”

    “难为李卫小小年纪就懂得一诺千金。”胤?赞许地点点头，道：“爷这会儿要紧着办差事，你等便在府中住下，一会儿先去见见福晋。”瞧着李明顺一幅言语未竟的模样，胤?一摆手，道：“往后爷有的是时间听你们唠叨。”言罢，带着阿布凯、高无庸便打马往宫中而去。

    见到太子之时已是后晌午了，坐在堂上，太子面色稍有些不豫，道：“四弟这是怎么了？如此火急火燎的，想着四弟这些日子辛苦在外，该在府中多歇息两日才是。”胤?听着话音，似乎太子有些责怪自己不速而至，便欠身抱了抱拳道：“太子爷见谅，臣弟若非不得已，决不敢来烦扰您。于成龙昨天到臣弟那儿哭穷，说是河工上少了银子，差使是决计做不下了。无奈，臣弟今遭亲自去了回户部，户部那起子司员只推说除了那两万两，户部也是无银可用。太子爷明鉴，至多十月，皇阿玛必然班师。可若指着这点儿银子，浑河到那时是断然治不清的，京城的无定河也便还得无定下去。”

    太子闻言更加不悦，道：“你说来说去，无非是冲着我要银子。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我到哪里去给你筹银子？库银本就短少，目下各省解京的银子，用于战事的不说，各地灾情赈抚也都指望这些存留，你难，你二哥我更难！”

    胤?心中似乎被什么拨得一动，却只是朦朦胧胧的，似乎隔了一层纸，定了定神，终是想不明白，只得就着太子的话道：“臣弟知道太子的难处，因而想了个法子，约能筹到那些短少的银两，但还得请太子爷的钧谕。”

    听了这话，胤?面上才算露出些霁色，道：“四弟请讲。”

    胤?一字一顿道：“仿前例，让在京的宗室、勋贵、官员们乐捐。治水本就为了让京畿一带从此免了水患，这些人受益匪浅，报效也是该当的。自然，我等在京的兄弟也需做个表率。”

    太子听到胤?竟是这番打算，眼皮一跳，不冷不热地道：“主意虽说不错，可这是最得罪人的。此刻大阿哥在前营正得着宠，人气也正旺着。此刻让在京的各府捐银子，不是把人望向老大那儿推？再说，兄弟们都小，除了几个月例钱，哪有什么富裕银子？便是我，只怕也拿不出几个来。”见胤?一味沉默不语，胤?稍有些尴尬，停了一，道：“银子的事，也容二哥再想想别的路数。实在不成，再打乐捐主意不晚。”说罢，便将手边的茶盏端了起来。见太子明着逐客，胤?也只得识相地起身告辞。

    无奈地走出毓庆宫，胤?僵立在永巷口，心头反复就只一句话：任事难，难任事啊。默默站了片刻，好容易胸中郁气稍散，胤?便打算回转自己的贝子府。刚挪动了两步，就见一个人略有些鬼祟地溜出了毓庆宫，往西匆匆而去。胤?顿生疑窦，便悄然地跟在那人身后。那人身着宫里差人的寻常装束，胤?有些疑他是宫内太监，大约偷了太子的东西，这才如此鬼头鬼脑。走了一段，那人似乎察觉后面有人跟着，便慌乱起来，步子都不知该怎么迈了。胤?越生疑，断喝了一声：“前面那人，给你四爷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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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 国事家事（四）

﻿    像是有些被胤?那一声吓住了，那人犹豫着顿住了身形。看书//胤?快步追了上去，一把将那人领口捉住，右手接着一板，便将他身子转了过来。那人不过十五六岁模样，有些瘦弱，长得确是一副俊秀的面容，细长的眉毛，挺直的鼻梁，皮肤细白。此刻浑身颤抖，更是低垂着眼睑不敢看胤?。胤?看着他面生，料定他不是常在太子宫内侍候的宫人，便越相信这必是个偷鸡摸狗的小贼。当下往他小腿上踹了一脚，道：“你这奴才，好大的胆子，竟然偷到太子爷的毓庆宫去了！”

    那人被胤?踢到胫骨之上，痛得眼泪都出来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道：“四爷饶命啊。奴才，奴才没偷。”

    胤?冷笑一声，道：“行。爷虽是皇阿哥，但爷不仗势欺人，爷必然不会冤着你。有道是，捉奸捉双，拿贼拿赃。你是不是贼，爷立马就能知道。“言罢，就朝那人怀里摸去，欲当场搜出贼赃来。那少年惊惶之下，头稍稍有些抬起，胤?眼尖，现他竟是个有喉结的。而太监若是年幼净身入宫，便决不可能长出喉结来。胤?心中一惊，手上便缓了一缓，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那人脸色煞白，好一会，才哆嗦着道：“奴才是茶房上行走的哈哈珠色，奴才叫雅头。”

    “哈哈珠色？”胤?沉着脸，上下打量着雅头，又问道：“你穿着太监的服色去毓庆宫中做什么？又为何形迹如此鬼祟？说！”

    雅头跪在当地，全身抖得更厉害，道：“奴才是奉太子爷的谕去毓庆宫伺候……。”

    “这倒是奇了。看书//太子爷自己身边的宫女太监不用，倒叫你一个茶房哈哈珠色去侍候？再说，若是真是太子传召，你何必遮遮掩掩的？”胤?自然是不信这种骗小孩子的鬼话。“再不告诉爷实话，爷即刻就送你去敬事房。”

    “奴才……。”雅头不敢再说下去，手却下意识地向后一缩。胤?见了，立刻拿住了他向后藏的那条手臂，向袖笼之中一摸，象是张折的四四方方的薄纸，抽出来一看，胤?便黑了脸，斥道：“还敢强辩这不是你偷得？就凭你一个哈哈珠色，太子难不成还会赏给你五百两银子不成？给爷滚起来，去敬事房，看你还敢嘴硬。”

    雅头一下子便哭了出来，道：“四爷，您慈悲，千万别送奴才去敬事房啊。这银票，真的是太子爷赏奴才的。”

    “再接着编！”胤?冷哼了一声，道：“太子无缘无故赏你这么些银子？你就继续要紧了口去，等会挨了鞭子吃了痛，看你还改不改说辞！”当下揪住了雅头的辫子把他拎了起来，望前一推，又在他上狠狠踹了一脚。

    就在此时，只闻得锒铛一声，从雅头的裤子里竟滑出一小锭银锞子来。胤?狐疑地上前道：“你小子还真能藏，裤档里都有暗袋啊，身上到底还有多少东西？”一面说，一面上前搜了一遍，却再没有什么了。而让胤?不解的是，雅头的裤子上并没有什么暗袋。

    雅头此时哭声更甚，转头又跪在地上，抽噎道：“四爷，这真不是奴才藏的，就饶过奴才罢。去了敬事房，只怕太子爷面上不好看。”

    “你给爷把话说清楚了！什么叫太子爷面上不好看？”胤?听出了雅头的话中隐含之意，逼问道。

    雅头犹豫了一下，只道：“太子赏了奴才一张银票，还赏了奴才两锭银锞子。”跪着的时候，身子不自在地扭了一下。

    “两锭银子？”胤?看着雅头的别扭劲儿，突然明白了，随后便觉得一阵反胃。按着雅头的说辞，这张银票不过是太子龙阳之癖的代价，而那一锭没有被胤?现的银子只怕此刻还在雅头体内呢。

    以往曾听戴铎说过，为防看银库的库丁偷银子，出库之时库官便要他们都除了衣物查看。后来有些库丁便将银子藏于后庭之中库去。没想到，眼下这类似的一幕竟生在了禁宫之中。当然，这定然不是雅头的本意，必然是太子的玩乐之举。怪不得雅头要鬼鬼祟祟，怪不得他走路的样子让胤?看着有些怪异，敢情做得竟是这些勾当！

    更让胤?觉得出离愤怒的是，就在不久前，太子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没有银子乐捐河工！胤?此时面色铁青，拉起雅头，正正反反给了他十几个大耳刮子，直把雅头的面上批的一片红肿。胤?盯着他，肃然道：“爷今天可以放了你。但爷送你一句话，别自己作死！带着你的龌龊玩意儿，给爷滚的远远的！”说罢，把那张银票扔在地上，便徜徉而去。

    雅头捡起银票和银锭，看着胤?远去的背影，心中既有几分逃出生天庆幸，又有更多的羞耻和惶恐。但他很笃定一桩，不论如何，今日遇见四阿哥的事绝不能让太子知道，否则明儿个自己的尸身便会出现在左家庄化人场。

    这一边，胤?也万万想不到，太子竟会做出如此的荒唐事。虽说戴铎在自己回京时曾提及太子的种种，可事竟这么让自己碰上了。思来想去，大概就是因为自己的唐突到访坏了太子正在进行的好事，才有了太子刚才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胤?突然想去了这一句词儿。

    “四哥！”就在胤?沉浸在思绪之中时，旁边突然冒出两个脑袋来，倒把胤?吓了一跳。定睛看，不是十三、十四两位阿哥还有谁敢这么冒失。

    “四哥！都叫了您好几声了，还道您是魔怔了呢？”胤祥笑嘻嘻地打个千道。

    一旁的十四阿哥也随着见了礼，只是他没有胤祥这么亲密，只笑笑道：“四哥怕是还想着差使呢，哪就像咱们哥俩这般游手好闲？”

    见是他们两个，胤?勉力让自己也露出了笑脸，道：“是在想着差使呢。你们两个这个时辰不在上书房待着，这是要去哪儿？”

    “回四哥的话，今儿个师傅们早放了两个时辰。小弟和老十四说好了一起出去买几本书。德妃娘娘的寿辰也快到了，十四弟还惦记着要去琉璃厂淘换点好东西给额娘呢。”胤祥一脸的得意，看了看后面跟着的几名侍卫，又有些苦恼，道：“四哥，您瞧瞧，总是有这起子跟屁虫在后头，忒烦。四哥您说句话，让他们都甭跟着了，成吗？”

    胤?宠爱地拍拍胤祥和胤桢的脑袋，道：“这可不成。皇阿哥要有皇阿哥的样子。”见两兄弟有些失望，胤?又道：“四哥今天跟你们一同去。下晌，你们随我到我府上吃些点心。”偏过头，又对着胤祯道：“额娘的寿礼我也备了些。寿面和寿桃我都分你一半，待你回宫的时候，我叫府里的下人帮你一起带回来。”这样，小哥俩才又都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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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七章 国事家事（五）

﻿    胤祥、胤祯在琉璃厂转了一个时辰，买了本明嘉靖年的印刻的《大学衍义》，胤祯还随手又拿了一本明万历吴中宏珩印刻的《世说新语》，却胤祥笑了一通，道：“十四弟，这本书无非是说些个逸事，平时只可当着闲书看看，被师傅见了，免不了要斥你不务正业。看书//”胤祯撇了撇嘴，道：“十三哥太迂了些，如今哪个哥哥不读这些闲书？您没见每回皇阿玛开宴，太子，三哥，八哥都弄好些典故哄着皇阿玛开心，那些典故哪来的？咱们倒是务着正业，连个笑话都攒不出来，合着赏赐都比哥哥们少。”胤祥无奈地摇摇头，知道这个弟弟年纪虽小，却是个极有主意的，而且执拗已极，只好掏出十两碎银子把书钱付了。

    胤?想着自己的事儿，故而有些心不在焉，根本没留心老十四说了些什么。瞧着胤?面上的郁郁，胤祥拽了拽胤?，问道：“四哥是怎么了？要是什么事儿不顺心，弟弟们虽不济，多少也能为四哥分些忧。”胤祯也凑了上来，道：“十三哥说的是。四哥还与我们见外不成？”

    胤?看着两个半大的弟弟，心头生了些暖意出来，沉吟了一下，才把河工上缺银子的事说了个大概，也提及了要宗亲们乐捐及太子处无银可拨的境况，只瞒了后来生的那些。胤祥一听，便笑了，道：“四哥，您平时的差使都忒大，难得有用得着兄弟们之处，这一回小弟终于可以使得上些力气。小弟银子虽不多，但日常都是内务府供给，也算攒下了几个。明儿个就着人给四哥拿来一千两银票。”

    胤?知道，这一千两胤祥攒得是并不容易。看书//胤祥尚未分府，还没有成亲，也没当过差使，于是就少得官员的孝敬，单靠着每个月从内务府拿到的零花银子，攒一千两约摸得是他几年的结余。胤?眼眶有些烫，正想推辞，一边上胤祯也道：“眼下给额娘祝寿，我原想着买几样精致些的，既然河工上需要，我便少买两样，手抄一份金刚经送额娘也是好的。四哥别笑我，我不比十三哥有钱，这几年不过就攒了几百两而已。明儿开书房我再去和哥哥们说说，咱们这些皇阿哥指定不让四哥堕了颜面。”胤?听了这些暖心窝子的话，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终究重重地拍了拍两人的肩头。

    傍晚送走了两位弟弟，乌拉纳喇氏着人送上了一杯明前龙井，胤?接过，轻啜了一口，问道：“今儿个见过李卫了？”乌拉纳喇氏斜坐胤?身旁的椅上，随手又递了一块豌豆黄给胤?，才道：“是。方才十三叔和十四叔在，倒也不方便说。李卫是铁了心要跟着爷的，为此还和他兄长分了家，因李老夫人随了李卫，所以分家之时，李卫分得了家产的多数，得了两万两银子。此番他进京，把银子都兑成了银票，说是要捐于朝廷军务，他既是爷的门人，也算给爷长脸。”

    “哦？李卫这么说的？老夫人可允了？”胤?心思一动，豌豆黄才咬了一口便住了。

    “按照李家管家的说辞，李老夫人是个极明白事理的，分家之事也是其极力促成。她还说，李家的仇是爷帮着报的，便这一桩，李家倾其所有也难报答。”乌拉纳喇氏顿了一下，又道：“妾让李卫银票拿了回去，人也先回客栈住着。这桩事妾不敢自专，还得爷来拿个章程。”

    此刻胤?已是主意大定，顿时喜上眉梢，抱着乌拉纳喇氏就在她脸上轻啄了一口，倒把乌拉纳喇氏吓了一跳，嗔怪道：“爷，这可不是在内房呢，您还粘了妾一脸的豌豆黄。”胤?哈哈几声轻笑，道：“这有什么打紧，我即便有些轻佻，也只是对着你一个。今儿晚上，我就帮你象适才一样对镜贴花‘黄’。”说着指了指放在几上的那块豌豆黄，直说得乌拉纳喇氏又羞又喜。

    第二日一早，胤?便又去了回毓庆宫，太子明显并不知道雅头的事情，胤?自然也便装着什么事都没有一般，只说有个监生，愿为河工事乐捐一万五千两，请太子予以嘉赏。胤?还建议，除宗室外，如有官、商、民等乐捐，当于京城铸碑一块，碑文上列名以记之，若其所捐过两百两，则奏请朝廷仿捐监例，过千两，则赐恩于卒时可挂名一定品轶。太子闻言甚喜，无非是些个空头的赏赐，他这个监国倒也可以做主，只要不必他真金白银的掏将出来，这份儿人情便给的顺手之极。胤?特意瞒了李卫的名字，只因他始终疑着是太子祸害了李卫的父亲，不想太子再在李卫身上生出些枝节来。所幸，太子并不关心到底是哪一位监生，而是手书一谕，命礼部酌情嘉赏。

    领了太子谕，胤?即刻马不停蹄地又去了一次礼部，召了几个司官陪着，换上了身皇阿哥的金黄色全挂子礼服，一行人等，前有锣鼓开道，后有侍卫随行，浩浩荡荡几十个人，一路迤行来到了李卫一家栖身的客栈。如此热闹的场面，康熙亲征之后便在京城少有，自然是吸引了不少的看客，待胤?等下马，那些个闻着声响过来的人群已把客栈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而这，正是胤?做出这种种安排之后最期望看到的情形。

    李卫一家早得了先期赶来的高无庸的信儿，此刻已守在客栈门口，客栈的掌柜从未经历过如此这般，此刻若呆头鹅般僵立在门口。李卫及其母见到胤?，连忙俯身叩，胤?翩翩然落了马，展开手中所执的太子谕，宣毕之后，又亲手将李卫之母扶了起来，道：“李夫人，您是有诰命的，若不是太子的谕令，胤?可担不起您这一礼。”然后，转过头对着李卫道：“太子及礼部已上奏皇上，以你之善举，可待你修毕国子监课业之后，赏以员外郎职衔。”此言一出，旁边看热闹的人便如同沸水一般，纷纷议论了起来。一人奇道：“这员外郎是个甚么官啊？”另一个鄙夷道：“连这都不知道，员外郎与郎中、主事同为部院司官，从五品的职分呢！”听在众人耳中，便引出了阵阵“啧啧”的称奇之声，于是议论声更甚。这个道：“为河工上捐银子还能得个五品官做啊！”那个说：“三哥，听见了没有，太子谕上说了，捐银子的，名字能刻在碑上呢！”“魏五爷，只要捐二百两，就得了个监生，这可是个光宗耀祖的事儿！”“那是，就算不做现世的官，只要死了以后排位上能写着个品级，那也值当啊。”这时，那个楞了一阵的客栈掌柜也仿似醒过了神，冲回柜上翻了一阵，又一阵风般地卷了回来，一头跪在胤?面前，把一张三百两的银票举在头顶上，傻呵呵地道：“四爷，这银票是咱捐给河工的，爷能不能也赏咱一个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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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八章 封爵（一）

﻿    康熙三十八年，腊月虽过，但朔风依旧。看书//

    宗人府的宗令，简亲王雅布候在乾清宫外，手拢在袖中还是觉得冰冷，同他站在一起的还有礼部满尚书顾八代及重被康熙宣召回京的汉尚书张英。雅布轻轻咳了一声，道：“明儿就是大朝会了，今儿个还能再和皇上进言一番，文起、敦复，你们两位是什么章程？”顾八代一笑，道：“瞧王爷这话说得，虽说礼部操持着典礼，可王爷是正管。不是王爷拿定了章程才叫了臣和张大人站脚助威的吗？”这边厢张英只管做个闷嘴的葫芦，他是真真的不想来淌这趟浑水。爱新觉罗的家事，哪轮得到他一个汉臣置喙。若不是被雅布在礼部逮了正着，他怎么也不会掺合进来。看顾八代和张英都不再作声，雅布还想说些什么，终究还是忍住了。

    这时，李德全出来，先和雅布打了个千，又起身和顾八代及张英团团一揖，笑着道：“皇上请王爷和二位大人进去。皇上昨夜折子批得晚了，适才打了个短盹儿。这天儿生冷生冷的，也难为几位久候了。”雅布微一点头，便与两位礼部尚书一道进了乾清宫暖阁。

    暖阁内生着几个铜火盆，还燃着熏香，屋内暖暖的，与外面仿似两个季节。已经在寒风中候了大半个时辰的三人顿觉惬意不少，看到康熙正斜靠在软榻上，便齐齐见下礼去：“臣（奴才）恭请皇上圣安。”

    康熙随意地一挥手，道：“朕安，你们都起身罢。李德全，给简亲王、顾八代、张英赐座。看书//朕这两日有些见乏，身子懒，便就这么松快着和你们议事罢。你们都是朕的亲近之人，朕也不和你们见外。”

    顾八代之前一直告病，这两日趁着稍好些才来部里视事，已经有些时日没见过康熙了，此时见康熙果然面显疲累，心内一酸，道：“奴才见皇上着实清减了不少，皇上乃国之根本所系，当保重龙体才是。”

    康熙见顾八代眼角微微泛红，也有些感慨，便劝慰道：“朕的身子骨还硬朗，文起不用太忧心。朕再有几年便至知天命之龄了，可朕还能一天看六个时辰的折子，骑射更不在话下。文起应该只长朕十岁罢，还未至耳顺呢，看着倒像是个老翁了。朕这里有几个养身的方子，等会儿抄给你，按着方子好生地慢慢调养，必能康健如初。”

    顾八代坐在锦礅之上躬身道：“奴才谢皇上恩典。奴才垂垂老矣，再忝居尚书事倒像是尸位素餐……。”

    康熙知道顾八代是抱定了要乞归的念想，只是他并不想就如此让这位忠直清廉的臣子休致，便打断道：“文起是四阿哥的师傅，教得着实不错。四阿哥知书识礼，差使当得也很有些模样。朕还指着你教导弘皙呢。”弘皙是太子胤?的嫡子，正经的皇太孙，今年刚四岁，已到了要开蒙的年龄。

    听康熙提及胤?，简亲王总算捉住了话头，见机插道：“皇上恕臣冒失。皇上适才提到四阿哥，臣等三人此次见驾，正为此事。”

    “哦？”康熙稍稍皱了皱眉，“为了四阿哥？”

    “不只是四阿哥，还有五阿哥、七阿哥和八阿哥几位。”雅布小心翼翼看了看康熙的脸色，见并无异常，才接着道：“臣等前日已上了个折子给皇上，听说皇上留中了。臣既担着宗人府的宗令，便得好生经营差事才算对得起皇上，对得起整个爱新觉罗宗族。”

    “这个朕知道，你接着说。”康熙还是一幅淡然的神情。

    “是，明日大朝会，皇上将颁旨册封诸位年长阿哥。宗人府、礼部都接到上谕，正准备着一应事务。臣因此得知，皇上欲封大阿哥、三阿哥郡王，而其余四位阿哥均为贝勒。”雅布道。

    “朕是有此意，怎么，简亲王以为这几位阿哥当不得郡王、贝勒？”康熙笑了。

    雅布却为这一句话心惊不已，忙道：“臣不敢。臣与左右宗正议过，在京的诸王也是同样的意思。自太宗以来，皇帝诸子皆封王爵。即便皇上要给阿哥们留下些余地，封个郡王也是该当的。”

    康熙笑容不减，只风轻云淡地道：“诸王都是这个意思？朕的儿子们都该封王，那亲王的儿子们又该封什么呢？”

    这话极为诛心，雅布的脊梁上立时便觉得阵阵凉，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慌乱之下说了些什么。康熙敛了笑容，道：“想前明之时，所有皇子俱获封为王。李自成兵临城下，那些世受皇恩的王爷们又做了些什么？可有几人奋起抗衡？如福王之流，宁可最终将库中金银便宜了李自成，也不愿意赈济民众，激励士卒，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朕之分封，只论才具功勋，有功则赏，有过必罚，绝不蹈前明覆辙。朕要让阿哥们都知道，要王爵，绝不是凭着是朕的儿子，而是得靠他们自己凭真本事挣！”

    看着面色有些苍白的雅布，康熙放缓了些语气，道：“朕明日朝会还有一道上谕：凡宗室子弟，无论嫡庶，年十五需由宗人府引见期考，合格方授以爵。朕对宗室期许之深，你身为宗令，该明白朕之苦心。”雅布连忙起身道：“皇上圣明，是臣先前所虑不周，经皇上一席话，才觉入梦初醒。”

    康熙微微颔，道：“你是个老实人，那道折子倒不似你的本意，朕今儿让你在外面候着，也有让你好生清醒一番的用意。凡事要多长些心思。授的什么爵都是儿孙们的事，儿孙自有儿孙福，在京诸王须得想明白才好。”“是，是。”雅布此时已是如坐针毡一般。

    这时，康熙又转向顾八代和张英，道：“尔等与简王同来，可也是为了此事？”

    张英心思动的极快，适才康熙那一番敲打的话语犹在耳边，还怎么敢在此刻再说什么。此时，顾八代稍踌躇了一下，看了一眼张英，才道：“奴才与张英担着礼部的差使，按说只管仪注典礼，只是奴才觉得，皇上确对阿哥们苛了些。”

    “朕对自己的儿子太苛？”康熙面色又阴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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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封爵（二）

﻿    听到康熙森冷的一问，雅布及张英都微低着头，如老僧入定一般。看书//康熙转目看了一下二人，道：“尔等可还有谁要进言？”雅布被康熙的目光扫到，有些慌神，忙道：“未有。”康熙不等张英回话，便挥手道：“你二人跪安罢。”雅布和张英对视一眼，躬身辞出。

    出了门，雅布抹了抹额头上的细汗，道：“这回瞧着顾文起可有些悬，皇上好容易才龙颜稍缓，偏生他又扯出这一篇来。”张英听简亲王意思倒似一推六二五，把事儿全归在顾八代身上，忍不住出言讽道：“王爷说的是，文起太过迂了些，又不是他挑得头，何必呢。”雅布闹了个大红脸，悻悻道：“敦复是在怪本王？本王可不是那不讲义气的，既是本王请了你两位来，少不得要担着些干系。若是文起得咎，本王自然会去御前求情。”张英这才拱了拱手，道：“如此才好，便烦劳王爷了。”

    暖阁之内，康熙探究地看着已然离座伏在地上的顾八代，道：“朕遣了他二人跪安，就是为了要与你掰扯一番。你可是要为四阿哥说项？”

    顾八代神色平静，道：“奴才今日与皇上只论朝堂公事，不谈奴才与四阿哥的师生私谊。”

    康熙于是坐起身来，道：“朕自省还是个能听进谏言的皇帝。朕倒要听听你怎么说。”

    顾八代筹措着言语，缓缓道：“如此恕奴才斗胆了，先以太子为例。看书//皇上督导太子之心颇急切，便因小事而斥责于太子。太子虽为储君，却仍属臣列。太子所依，无非皇上之眷顾也。多被皇父责问，太子不免戚戚，以为须固羽翼才得保身家。长此以往，不私而有私，非国之幸事。再说诸位成年阿哥，自幼学习政务，参与军事，多有功勋，今又各领部务，眼界渐宽，门人渐众。而此次封赏爵位，却不过郡王、贝勒，与亲王之子、郡王之子无差。阿哥们若是生出愤懑，反而会与太子渐行渐远。再观太子之境遇，阿哥们若是会错了圣意，而生出些心思，岂非……。”

    “住嘴！”康熙勃然大怒，斥道：“这也是你一个臣子能信口胡说的？你称病久已，又能知道些什么？竟敢在朕面前如此杜撰妄言朕的家事？但是刚刚那些疯话，朕便可诛你百次！”

    “回皇上的话，正因为奴才少在朝堂，才会听得更多。皇上待奴才厚恩，奴才岂敢言之不尽？”顾八代道。

    “好，好一个岂敢言之不尽。”康熙怒极反笑道：“照你的意思，朕该宠溺太子，再以王爵分封所有阿哥，才能换了兄友弟恭，朕的家宅安宁？”

    “皇上学富五车，于史之认识，奴才难及皇上万一。皇上举了前明的例子便是明证。奴才驽钝，于是须常常研读以明理，前些日子又读了一遍宋史，倒是颇有些所得。”顾八代说到此处便戛然而止。

    康熙闻言有些愕然，随即陷入一阵沉思之中。过了片刻，康熙怒气渐止，道：“文起之意朕明白了。以史为鉴，确人深省。只是此事朕自有主张，你不要再多言了。”看着面前老态尽显的臣子，康熙像是想到了什么，故作不经意地道：“朕还有一点想不透，你说了这么许多，面上看来似为诸阿哥撞木钟，可这语出惊人的架势倒像要逼着朕放你休致？”

    见顾八代身子一震，康熙已知他的心思，便道：“罢了，朕不强留你。念你老弱闷了，还可宣你进宫说说话。等会儿朕应你的方子，也让内务府抄了给你。你退下吧。”

    顾八代眼角有些润湿，对着康熙重重地叩了三个头，这才步履沉重地离开。顾八代明白，他这一番话若是传将出去，便是阿哥们的眼中钉，会给自己带来无穷无尽的麻烦，甚至杀身之祸。是以康熙在放归之时特意讲明了赐第留京的意思，这便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看着顾八代有些佝偻的背影，康熙不免有些神伤。独自呆坐了半晌，康熙才传了李德全入内，要摆驾钟粹宫，还让当值的领顾太监准备了些果品糕点，都是孝懿仁皇后生前最喜食用的。

    看着太监们在钟粹宫院内摆好了祭案，又放上了祭品，康熙挥手让太监们都退出去，只剩自己一人，而后亲燃了三只香，插在香炉之中，默默地立了片刻，道：“月儿，你去了快十年了。朕今儿个来看你，是想和你说说心里话。朕知道你最挂念的，除了朕便是胤?。这孩子不错，性子越来越沉静了，倒不似小时候那般总是意气用事。前些年，胤?跟着朕两征葛尔丹，立了不少功劳。政务上也很有些见地。这两年，他又帮衬着太子修了河工，凡事都亲历亲为，却从不居功自傲。前不久上元节之时，朕去看了新修的河堤，着实不错，朕还赐了永定河的名字。胤?今年已是弱冠之龄，朕明日朝会，就会封老四多罗贝勒。”看着冉冉的三缕青烟，康熙唇上露出微微笑意，道：“月儿，在朕明日封的这些皇阿哥之中，胤?之功并不逊于胤?和胤祉。若不是十年前朕应了你，他原也当得起一个郡王。不过，朕知道你的苦心，朕也愿把这个人情留给太子去做。”想到太子，康熙突然觉得有些心痛，顿了一下，才道：“你是朕的皇后，太子也算是你的嫡子。你和赫舍里又情同姐妹，你们俩在天之灵都要护佑胤?，保佑他做一个忠孝两全的储君。朕从不信朕真的能万岁。如今朕快是知天命的人了，善始算做到了，所求便无他，全功而终而已。”康熙踱了几步，坐在一个锦礅之上，笑容已变得分外苦涩，又道：“今日胤?的师傅来了，顾八代，你也认得的。他说了很多，朕听着，似乎是提醒朕提防阿哥们兄弟阋墙。朕颇为心惊。只是，朕这话不能对人言，只能在这里与你说说。朕知道，胤?、胤祉，甚至刚开府的胤?这两年都招了不少门人。他们都长大了，朕也确实越来越看不透朕的儿子们了。朕让明珠休致，也算让他们有一个警醒。胤?、胤祺、胤?都还老实，只是胤祺内向，胤?腿脚不利，以后太子能倚重的还得是胤?。朕对他寄望不小啊。”此时，已是夕阳西下，康熙的影子映在地上，斜长的一条，甚是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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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章 南巡（一）

﻿    康熙三十八年三月，胤?与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七阿哥胤佑、八阿哥胤?、十三阿哥胤祥、十四阿哥胤祯奉康熙命随扈南巡。看书//康熙极为孝敬皇太后，此时天刚回暖，想着江南的春色，便与皇太后议了同去。胤祉、胤祺、胤?陪着皇太后乘一船，胤?则与胤?、胤祥、胤祯随侍康熙身边。

    乘了二十多天船，胤祥性子活络，着实是把他憋坏了，便与十四阿哥两个于午后晃到了胤?房中。此时，胤?正拿着一本《妙法莲华经》细细地读着。胤祥和胤祯上前打了个千，齐声道：“请四哥安”。胤?见是两人，便知经书是看不成了，无奈只得合上经文，道：“两位弟弟安。”胤祥扯过一张圆凳，大喇喇地坐定，嘻笑地看着胤?手旁的佛经，道：“弟弟们在船上待的实在烦腻，四哥倒还有心看佛经？”

    胤?淡然一笑，道：“寂寂破乱想你总懂得？只有把心静下来，才可破除诸多烦恼。十三弟该多读几本经书才是。”

    胤祥嘿嘿乐道：“四哥还是饶了小弟吧。那回被四哥堵在书房里，硬逼着背佛经，现在想起来脑仁子都疼。”

    胤祯在一旁也帮腔道：“弟弟也和十三哥一样的想头，早知道这么闷，还不如装个病在京里躲躲清闲。今儿和十三哥来寻四哥，就是想让哥哥在皇阿玛面前讨个情，准我与十三哥从陆路走，去给皇祖母和皇阿玛去打个前站可好？”

    胤?失笑道：“平日看你挺老成，怎么和胤祥一般胡闹？你们两个才多大，皇阿玛会放心你们打前站？再，皇阿玛特令不得扰及地方，逢府县而不停舟船，你们偏生要去碰这个钉子？”

    胤祯撇了撇嘴，抱怨道：“四哥尽看不起人，康熙二十九年，四哥不也弟弟现在这个年纪，一样跟着皇阿玛征讨葛尔丹。看书//怎么现在轮到弟弟，就连打个前站都不成了？”

    胤祥嬉皮笑脸地凑上来，道：“四哥，皇阿玛这些天都在巡阅河工，操劳不已。小弟和老十四是皇阿玛的儿子，总得尽尽孝心，为君父分忧解劳才是。四哥是兄弟们之中最能办差的，河工上又有经验。胤祥与十四弟若能跟着四哥办河工差事，也能长长见识。弟弟们只求四哥去和皇阿玛说一声，让弟弟们历练一番。”

    胤?有些无奈，道：“知道这定是你的主意，和十四弟两个一唱一和。河工的差事这么容易当的？你们也知道，上回我修永定河，风里来雨里去，何止掉了一层皮？临出门时额娘还要你们四嫂传话给我，要我照顾你二人。若是黑了，瘦了，额娘饶得过我去？”

    十四阿哥见胤?有些松动之意，便趁热打铁道：“四哥不会是故意推托罢？十三哥与我都不是纨绔，在兄弟们中，布库练得最凶的就是我二人。皮糙肉厚，倒怕风雨不成？额娘处四哥更不必担心。若知我兄弟能为皇阿玛效力，额娘必然心喜万分。”

    胤?还未答话，就听门外有人轻咳一声，道：“四哥可在？”听声音，不是八阿哥又是哪个？

    胤?起身将胤?迎入房中，只见胤?身着贝勒石青两团龙褂，映出他的少年倜傥，端得引人注目。相形而下，其他几个阿哥不过穿着些寻常便服，胤?更是只着一袭湖色长衫，腰间随意束了一根银色的丝绦，像极了普通士子。胤?请过安后便言康熙召胤?觐见。

    胤?看了一眼胤?，道：“八弟可知皇阿玛为何事传召？”胤?面上有些不自然，他这些天有事没事都凑在康熙身边，瞧着康熙忙于视河工事，便速速读了两遍《治河方略》、《束沙八法》等书，原想着若是康熙问，能答出花团锦簇来，籍此多得些圣眷。

    适才康熙接河督董安国报陈：清口、高家堰两处实测，洪泽湖水低，而黄河水高，已见河水逆流入湖，湖水因无从而出，泛滥于兴化、盐城等七州县。康熙让胤?读了折子，问何以应对，胤?对以速筑河堤，自以为必然得了彩头，不料却被康熙斥之为治表之策，吃了一通排头。康熙见胤?颇有些委屈之色，便着其去宣曾于河工有所涉猎的胤?前去商议。胤?此时见到胤?，心中免不了有些泛酸。

    胤?看着眼里透出期许的十三、十四两位阿哥，无奈地笑笑，道：“得了，拗不过你们俩。这几日我见河身渐高，沿河两岸，河面似已高于两侧稻田。等会儿见着皇阿玛，我见机请旨，若是皇阿玛允了，我便带着你等一同上岸测量，如何？”

    见胤祥和胤祯满脸雀跃的样子，胤?稍板起些脸，道：“先和你们说好，与我一同办差，可不能叫苦，否则定把你俩人打回来。”

    胤祥、胤祯自然忙不迭地应了，胤?稍一犹豫，终是拿定了主意，于是上前一步，郑重施了一揖，道：“四哥看情形果真是深得皇阿玛的心思，相较胤?之驽钝，强了百倍不止。小弟唐突，若是四哥不嫌弃，小弟也想随着四哥历练。”

    看着胤?有些诧异的神情，胤?便将先前御前奏对之事大致说了一番。胤?沉吟了一下，便道：“八弟向学之心热忱，我这做哥哥的也是自愧弗如，又怎么会泼你冷水。皇阿玛见我兄弟都能勇于任差，必然也会嘉许。”胤?言毕，看了看胤?，又道：“八弟去换上一身轻便些的？”胤?瞧瞧自己，面皮稍稍有些泛红，告了罪，便回自己的房中而去。

    胤?见到康熙时，康熙正在悬笔疾书，抬眼看了胤?，便指了面前的一份折子，道：“这是董安国刚呈上来的，你且先看看。”胤?捧起折子，细细地读起来，于康熙指甲掐出印子之处特别多看了两遍。良久，胤?放下折子，正沉思间，只听康熙道：“朕问过胤?，他谏以修堤阻水返流。你以为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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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一章 南巡（二）

﻿    胤?抬起头，正迎向康熙带着些探究的眼神，胤?稍一迟疑，便拿定了主意道：“儿臣以为八阿哥之议似可行。看书//”

    康熙面上看不出是喜或怒，只问了一句道：“堵而不疏岂是长久之计？”

    胤?觉得康熙话音之中些许责备之意，并不以为意，道：“回皇阿玛的话，依这奏折所述，以及儿臣这些日子在船上所见水情而言，疏浚确如皇阿玛所言是解决之道。只是现如今所临诸州县已岌岌可危，时不我待。不若此时征集民夫夯土筑堤，将黄河南岸近淮之堤依东延长二三里，淮水近河之堤亦往东弯曲，使黄水不能倒灌入淮，当可缓解些时日。与此同时，严令河道诸臣速治其源。儿臣见往来几十里水流甚缓，且水道曲折，必须加深河底……。”

    “朕亦有此一想！”康熙兴奋地站起身，急转了两圈，道：“不仅要深挖河底，还需在几个弯处改直道，河直则水流急，水流急则泥沙自刷而河更深。如河底渐深，则洪泽湖之水渐出，七州县之水患也可以渐息。胤?，你去传朕之口谕给于成龙、桑额、徐廷玺，着三人从速委效力人等筑堤并开浚下河海口。”

    胤?应了一声，却立着未动，康熙眼神一扫，问道：“怎么？你还有话要同朕说？”胤?躬身道：“儿臣想请皇阿玛的旨，与三位河臣一道办这趟差。看书//再有，胤?、胤祥、胤祯三位弟弟也想为皇阿玛效力，儿臣寻思，是否可使其三人与儿臣同去？”

    康熙却没有回答，只是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胤?，过了一会，才道：“若朕记得没错，自朕前月敕封阿哥以来，这是你头一次问朕讨差事？”

    这话问的突然，又似有些玄机，令胤?一愣，犹豫了一下，才道：“儿臣愚钝，平素里只是埋头做事，倒是没有在意这些。“

    康熙像是有些感慨，轻叹一声道：“好一句埋头做事，若是人人都能实心用命，何愁不是清平世界？”稍顿了一下，康熙又道：“胤?邀诸阿哥饮宴，庆贺他晋郡王，其间曾对你云：‘想四弟往昔年少得意，以为四弟才是吾辈翘楚。’你当时是怎么答得?”胤?心中一凛，当日里大阿哥在府中设宴，除了太子未至，其余稍长阿哥全部在席。其间，大阿哥兴奋之余，喝的有些过了，这才借着醉意半真半假地说了两句酒话。虽然大阿哥言中对胤?颇有些揄揶之意，然胤?知他性情如此，并没有特别在意。可究竟是谁向康熙密报了这些私话？是在座的某位阿哥还是根本就有康熙密探混入大阿哥府中？

    胤?佯作全然忆不起的模样，侧头想了一下，才道：“儿臣那日有些贪杯，说的什么却是记不清了。”

    康熙看了胤?一眼，眼神之中像是嗔怪，又像是带些慈爱，道：“也罢，你既不想说，朕也不迫你。朕听说了之后，只爱你最末那句：走自己的路，笑骂由人便了。”

    虽不想对康熙提及，胤?对当时的那一幕却是历历在目。当日望着得意洋洋的大阿哥，自己执杯笑道：‘哪里是什么年少得意，年少无知才是写照！比战功有大哥，比文采有三哥，比闯祸就有胤?一个！’大阿哥闻言虽笑，却追了一句：四弟倒是有豪侠之风，如此埋汰自己，不怕人笑吗？”胤?向来机敏，乍听之下便觉出胤?这句颇具双关。既可以理解为是说胤?自嘲太过，却也可以暗指胤?对封爵有所不满，答得不好，难免被人捉了把柄。胤?这才灵机盗用改编了这句出自《神曲》后又因被一后世著名文人引用以至传世的名言。没想到这句话倒是投了康熙的脾性。康熙骨子之中也是个率性之人，否则也不会昔年冒着覆国之险，也不顾朝臣们吵成了一锅粥，一意荡平了三藩。

    胤?腼腆地一笑，道：“儿臣那话到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叫皇阿玛笑话了。”康熙摆了摆手，道：“朕看你是个真正知道进退的。这两年你越谨慎老成了，只别失了少年人的朝气才好。”胤?总是觉得康熙说的那些话中含着些深意，似乎在影射大阿哥和太子之间的嫌隙，此刻却不敢再说什么，一撂袍服，跪倒道：“儿臣恭听皇阿玛圣训。”

    康熙嘿然道：“才说你谨慎，你便……。唉，朕还圣训什么？念及你幼时的模样，倒比现在好的多！”见胤?不语，康熙道：“罢了，既是个性天成，朕也强扭不得，你去办差吧。朕允了你所请，让胤?、胤祥、胤祯跟着你历练一番也好。只有一条，你须记在心上。尔等四人，只可巡视，切不可随意干涉地方政事。”康熙说的严肃，胤?便连忙应道：“儿臣记下了。”康熙放缓了些口气，道：“朕并不是疑你，八阿哥他们三个没经过什么差事，朕有些放心不下，怕他们掣了于成龙的肘。龙子凤孙，对着臣下颐指气使的事儿不少，臣子们心里虽然着恼，偏又有口难言。目下朕这里的要务就是一桩，治好河工是正经。”说到这里，康熙顿了一下，语气中多了几分轻松，又道：“可是他们几个在船上待得厌了，才找你向朕撞木钟求差事？朕其实也不想拘着他们，你们都是朕的儿子，朕只盼你们都能好好的。”

    胤?听出话内的几分辛酸，抬眼看去，刚好对上了康熙幽深的眼神，康熙展颜一笑，道：“你去吧。”

    胤?辞了出来，心中却是分外的不平静，康熙的作态，让他觉得有些蹊跷，可是京中生什么事了吗？这回南下，太子和大阿哥同时奉诏留守，太子依旧位居监国之尊，大阿哥一边虽升了郡王，却又折了纳兰明珠，圣意归属一目了然，大阿哥应该不会有所异动才是。胤?突然没来由的感到一阵厌烦，难道太平日子就这样到头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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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南巡（三）

﻿    站在船舷之上，胤?眺望两岸，远远的，似乎有一抹淡红，那是几株有些残了桃花，已有一些被没在了水中。看书//胤?心里砰的一动，忆起了两句诗：勿笑此时少颜色，争奇斗艳又一春。这是自己的师傅顾八代附在回赠给自己的桃花酒的酒坛泥封之上的。

    当初得知顾师傅休致，胤?颇有些意外，打听了一番，竟听说顾师傅是为了帮自己争王位才让康熙不喜，当即勒令休致，这着实让胤?酸楚不已。朝臣们知道顾八代的事儿，有些人借机落井下石，上了折子参劾，却被康熙留中不，只是下了旨意，要顾八代回府读书。晓得顾师傅冬春交替之际常肺热之症，胤?特意备了上好的冬虫夏草、黄芪等几味滋补药材，亲自送到顾师傅府上，不料却吃了个闭门羹。

    顾府的管家去通报后不久，便带着歉然的神色返回了来，告诉胤?道：“贝勒爷见谅，我家大人既是奉旨读书，就不便再见客。贝勒爷送的几样补品我家大人收了，特意命小的回赠这坛大人亲酿的桃花酒。”言罢把一小坛酒双手捧给了胤?。伺候在胤?身旁的秦顺本想接过来，但胤?看到管家的郑重，心意一动，自己亲手接过。

    为胤?压轿之时，秦顺还嘟囔了一句：“桃花还未开呢，光秃秃的，哪里来的什么桃花酒？怕不是顾师傅拿了去年的陈酒送给爷吧？那味道中的花香可就淡得多了。看书//”胤?虽说也有些生疑，却还是责了秦顺多嘴。待坐在暖轿之中，胤?才觉，酒坛的红泥封纸之上，还有两行蝇头小字，便是‘勿笑此时少颜色，斗艳枝头又一春’两句。读了两遍，竟现有藏头之意：勿争，勿争！这便是顾师傅留给自己的忠告吗？细细咀嚼着十四个字，胤?仿佛又有了新的认识，蛰伏一时算得了什么。譬如桃花一般，即便此时看着枝杈空虚，待到春风拂过，那盛放的光景，岂是旁的花能比拟的吗？

    “四哥，皇阿玛到底应你了吗？”胤?的思路被十三阿哥胤祥这突如其来的一句打乱了去。看着身后凑上来有些猴急的胤祥，胤?有些无奈地一笑，道：“皇阿玛猜透了你们几个心思，但还是应了。”胤祥现出雀跃之色，刚想说话，便被胤?一头冷水浇了上去：“只是，办差就得有办差的样子，可不准摆出皇阿哥的排场压着底下做事的臣子们。否则，你们就得给我乖乖的回船上来继续憋着。”胤祥见胤?说的严肃，倒也不敢再嬉皮笑脸，郑重道：“小弟记下了，必不让皇阿玛、四哥失望就是。”胤?点了点头，问道：“八弟、十四弟何在？”胤祥究竟还是绷不住，露出些坏笑，道：“八哥和十四早就候着呢，他们两多少有点怕着四哥。您总是一副不苟颜色的样，他们哪敢像小弟我一样没脸没皮地催着四哥？”这句话把胤?引得忍俊不禁，道：“你们怕我，天可怜见，我怕了你们这群总在背后算计我的弟弟才是。”

    听说河道诸臣齐聚淮安府议事，胤?四人带着十几名侍卫乘小船便直趋淮安府所在，继而又弃船就马，匆匆奔了府衙。落鞍下马之时，前后两任河督，于成龙、董安国，漕运总督桑额、工部侍郎徐廷玺已接先行侍卫的传报，候在了府衙门口，后面还跟着一个淮应道和一个淮安知府。此刻，于成龙领先打下了马蹄袖，众官员齐齐打下千道：“臣（奴才）等请皇上圣安，请雍贝勒、廉贝勒、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安。”胤?居，面南而立道：“圣躬安。”之后便宣了康熙旨意。

    旨意宣毕，胤?虚扶了一下，道：“诸位大人请起。我和三位阿哥除了宣旨，便只是奉着皇上的口谕来瞧瞧河工的进展。大人们不必误会，咱们不算是正牌子钦差，除了和你们说说皇上拿下的章程，便就是看看，听听，不替你们拿主意。”于成龙和胤?打过交道，知道这位阿哥的脾性，凡事只在乎实在，便将手一让，道：“四阿哥、三位阿哥请进三堂上叙话。下官等正在议论挑浚引河之事。”胤?向前走了两步，这才看清楚跟在几个一品大员身后的淮应道竟也是个熟人，“十不全”施世纶，胤?微微朝他点头一笑，施世纶却好似没看见一般，只半躬着身立着。胤?想起他的书生傲骨，倒也心中生出些敬意。

    进了三堂，阿哥们分长幼之序居中坐了，于成龙及以下打偏陪着。于成龙一拱手，道：“四阿哥，黄河之水高涨，似有夺淮之势。臣等早几日时急召了上千民夫筑堤于黄河南岸之处，已初见了些成效，正也合着皇上的旨意。皇上所命之加深河底、弯道改直数策，臣以为，乃至善至明之策。想皇上距水情百里之远，却能圣断如此，倒教于河工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臣下们惭愧。”胤?听罢一面点头，一面心中暗想，于成龙这两年在京畿任事，言辞怎么也开始带了谄媚之意。

    这边董安国满面愧色地接着道：“于大人所言甚是。罪臣一介腐儒，得皇上深恩，奉河督之职，却至河工蔽坏。黄河春汛亦未能及时应对，举措失当，以致水情如斯，不但连累皇上为水情忧心，更陷七府县子民于险境，罪臣已上了请罪的折子，只待皇上落。”

    胤?注意到董安国的顶子已被他自行卸了去，正欲开口，胤?已然插道：“董大人也不必过于自责。大人任事以来，便是功劳不计，还是有几分苦劳的。而今既知不足，然后能自反也；知困，然后能自强也。董大人只要能奋勇任事，赎过亦非不可为。若能为河务立下几分功劳，皇阿玛处自有四哥和我为董大人去说。”

    胤?稍稍皱了皱眉，原本按康熙的意思，是要好生申斥董安国，着其带罪奉差，如今胤?那一番话，却是有意为他开拖，甚至将自己也装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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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三章 南巡（四）

﻿    胤?瞟了一眼胤?，见他正满面春风地安抚着董安国,倒叫胤?难以再继续板着面孔，否则便像是扫了胤?的颜面一般。看书//

    胤祥觉察出胤?眉间有些不耐，稍一想，已知缘由，便出言打了个圆场道：“我说老董，若是想挣回你的顶子，依着我看，咱们几个阿哥再说都没用，还得看你实打实的功劳。我若是你，此刻倒不该在这里单凭着一张嘴请罪，上大堤去，堤在你在，才是真章！”

    胤?眼睛一跳，忙向胤?望去，神色中带着些歉然，道：“四哥是坐纛的，还是四哥拿个章程。”

    胤?淡然一笑，环顾了一番道：“皇上在我等兄弟前来之时已有圣命，只看不说，切勿掣肘。说到底，就是观风而已。几位大人久历河务，皇上自然是信得过的，而今水情告急，皇上的旨意我宣了，诸位准备怎么做，自行拿主意便是。”

    于成龙听了，心下不免有些激荡，康熙体恤臣子之意，这几句话间便竟显无遗，当下抱拳南向道：“臣等敢不尽心用命以报皇上厚恩？”缓缓回顾他人，又道：“董大人，成龙立时便与你同去堤上，水患一日不除，成龙这身老骨头就一日钉在上面！”

    胤?颇有些震动，于成龙时年已至花甲，本来背有些佝偻，辫稀疏而银丝过半，但此言说出，腰也挺直了，满面的坚毅，竟是一分老态不见。胤?立起身来，温言道：“于大人言重了。您如今是河督，职在河督衙门，运筹帷幄而决胜千里，去堤上却是不必，自有人尽心效力。况且……。”

    胤?转向董安国，神情中带了些肃然，道：“董大人，你可曾想过，为何今日水患至此？”董安国面色更红，却支吾说不出一二。看书//胤?冷冷道：“若不是董大人刚愎自用，逆水性而行，滥筑拦水坝，致使黄水倒灌，清口淤塞，而下流不通，上流溃决，何至今日之局面？如今虽再筑水坝，说到根上，却是事态紧急从权罢了。若要真的治水，你倒该好生斟酌着法子。”

    董安国诺诺称是，躬着身子不敢再一言。于成龙鄙夷地瞧了董安国一眼，原本自己那一番话就是要激他一起上堤督促河工，好歹也能赎罪报效，可这人就是不一辞，明显是见了黄水肆虐，生怕上堤被大水冲丢了性命，顶子掉了，日后总还能有机会再安上。于成龙一拱手，对胤?道：“四阿哥所言极是。目下里修的这堤，实是迫不得已，甚至可谓饮鸩止渴之举。黄水较淮水高数尺，倾泻而下，岂是长久堵得住的？只待水患稍解，便当拆了拦水坝，浚清河道，引黄水入原入海口是正题。”

    这话映在胤?耳中却是十分不受用，筑堤也是自己的主张，怎么就成了饮鸩止渴？只是胤?向来深沉，此刻便只浅浅一笑，道：“于大人见识卓逸，不愧朝野之间都道于大人是当世河神。”

    于成龙闻言肃然道：“八阿哥说笑了。论治河臣逊于靳辅，更而况，如今治水之得，哪一桩哪一件不是皇上的圣断？臣焉敢居功？”

    胤?本就存有两层心思，一是借机向于成龙示好；其二若是于成龙不识相，而又真的坦然受了河神的名号，只要他放出风来，御史那儿便有了弹劾的由头。不想于成龙竟是硬邦邦地堵了回来，倒教胤?心中堵得紧，脸色也沉了下来。

    胤?见状便岔开了话题，看向漕运总督桑额道：“桑大人怎么还未去迎驾？”桑额似乎正一脑门的官司，对胤?突然的问有些措手不及，掩饰地轻咳了一声，才道：“奴才原本早打算去迎驾的，只是到了淮阴，却是走不得了。个中详情，咳，施大人，你来说说如何？”

    施世纶坐在左末座，此时对着几位阿哥一拱手，道：“卑职淮应道施世纶。”听到这名字，胤祥、胤祯两人嘴角都露出一丝笑意，施世纶“十不全”的名声早就誉满京华，瞧着眼前这位的模样，果然没辜负这称号。胤?微微一笑，道：“淮应道，桑额未曾迎驾与你有关？”施世纶不慌不忙，道：“回四阿哥的话，制台点了职道的名，是因为职道扣了漕运的粮船。”此言一出，语惊四座，饶是胤?也皱紧了眉头，怨不得桑额停在了此处，只怕若不是念着施家在康熙心中的分量，就算是请下王命旗牌斩了施世纶也未尝不可。

    胤?倒吸了一口凉气，口气变得极为慎重，道：“淮应道，你可知擅截漕粮是什么罪过？”

    施世纶颜色不改，只是从袖笼之中掏出一个小布包，起身送到胤?面前，道：“职道请四阿哥看看这个。”

    胤?接过，展开一看，布包之内有些米糠，甚至还有一些草根、树皮之类，胤?心头一沉，问道：“这是？”施世纶语气分外沉重，道：“这是职道辖内数县百姓日日所食之物。”

    “什么？”胤?陡然立起身来，八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也是满脸异色。如今的康熙盛世，朝野早就认知，普天之下，居然还有子民食用这些在皇子们看来连猪都不吃的东西？

    施世纶一撩袍褂，跪倒，声音之中已带了些哽咽，道：“诸位阿哥，诸位大人，府道仓中已是无粮可放，若是不截下漕粮舍粥，怕是就要饿死人了。”桑额也叹了口气，道：“本来快马赶去迎驾，却被中途拦了下来，生生被这事弄得脑仁子疼。诸位，不怕笑，桑额昨儿看了那些灾民，再瞅了这布包，眼泪都落了下来，别看咱是侍卫里放出来的，流血流汗从来不怵，可看了这些，眼窝子却浅了。”

    胤?这才知道为什么桑额放过了施世纶，敢情这位老侍卫也是动了恻隐之心。他沉吟了片刻，才道：“淮应道，具体情形如何？”

    施世纶垂头答道：“因七府县被淹，致使地方米价高昂，及至平日数百倍，百姓除豪富之族外，皆生计困难，道府县施粥月余，已无余粮，不得不截流漕粮已解困境。”

    “可曾报于江苏巡抚宋荦、两江总督张鹏翮？”胤?复又问道。

    “职道已报了上去，只是抚台、制台赶着迎驾，早早都去了苏州。”施世纶犹豫了一下，回道。

    胤?颔道：“这就是了。虽说你临机而断也算妥当，却并不合规矩，这么大的事理应请旨才是。”

    回头看了一眼胤?，停顿了一刻，胤?又对着胤祥、胤祯道：“十三弟、十四弟，约摸要辛苦你们一次，去皇阿玛那里求下旨意来。”顺手把施世纶带来的布包也塞给了胤祥，道：“把这个也带上。记得呈给皇阿玛御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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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四章 南巡（五）

﻿    胤祥、胤祯带了四名扈从，打马往高邮而去，康熙御舟再有一日即将驻跸高邮州，算来淮阴与高邮不过两百余里，一日疾行必然赶得及。看书//两人便稍稍放慢了些，胤祯叹了口气，道：“十三哥可瞧见刚才出城时的情形了？”胤祥一脸凝色，道：“城中饥民越来越多，米铺却都下了板，不知那些商贾是想囤积居奇还是已然无米可卖，总之局势不善。施世纶这人倒算有些胆识。”胤祯点了点头，道：“十三哥说的是。比起那个董安国来，施世纶果然没有跌了施琅的份儿。”顿了一下，终还是忍不住，又道：“八哥看着心也忒急了些，怎么说也该以四哥马是瞻。”胤祥却不想过多接这个茬儿，只淡淡道：“四哥把八哥留在身边，八哥该晓得怎么做。倒是咱俩要把事办得漂漂亮亮的，既然四哥这么信咱们，怎么也不能枉了皇阿玛和四哥的嘱托。”胤祯这时才露出几分笑模样，哥俩同时在马上加了一鞭，急急向前驰去。

    第二天，在城中微服巡查了一番之后，胤?特意请来了施世纶。淮应府内堂之中，他示意施世纶坐在近旁，施世纶犹豫了一下，才挨着胤?的左坐了。胤?苦笑道：“文贤，怎么说我们认识也有些时日了，你又何必疏远如此？”施世纶依旧板着脸道：“雍贝勒此次领着圣命，职道倒不必再避讳。只是，上回雍贝勒想起职道这个故人可不是什么轻省的事儿，世纶敢不离着贝勒爷远些？”语末的部分施世纶用了名字以自称，显得亲近的多。看书//这句话也把胤?说的乐了，把李卫的案子交给施世纶，就是看准了他不惧权贵的风骨，但确实让施世纶头痛了一番。看来，施世纶经过这些年官场的历练，人情练达倒比之前强了不少。

    胤?一笑，道：“李家的案子不也为文贤赚了个‘青天’的名头？算起来，文贤还是不亏。再，文贤这回的麻烦可不是我给带来的罢？”施世纶也笑了，道：“四爷要世纶留下，不是来和世纶检讨盈亏的罢？”胤?收了笑颜，正色道：“文贤说得轻松。你未请旨而擅自截留漕粮，虽说事急从权，可处分却是免不了的，你就不怕？”施世纶沉吟了片刻，道：“皇上仁德，世纶琢磨着皇上必拨漕粮救灾民于水火，而世纶也已备下了请罪的折子。”胤?打断他道：“这是题中之义，没有规矩，焉成方圆？若是州府道官以后皆仿效你而为，岂不乱了套？督抚这边，皇上怕也是要维护的。”“是，世纶领会得。但只要城内能无一饿殍，世纶自己前程如何倒没放在心上。”

    “哦，置个人荣辱与不顾，不愧是正臣所为。可你截了十万漕粮，准备全部用来施粥吗？”胤?虽然语气温和，言辞却突然转厉。

    施世纶楞了一下，半晌才喃喃道：“漕粮若不用来施粥，截来何用？”胤?叹了口气，道：“对于漕粮之用，文贤还是有些书生气啊。你适才报陈，米价高昂，致使百姓生计困难，你可曾想过，除了水患之外，米价高涨至平时十数倍还有什么旁的缘由？”施世纶若有所思，道：“城中经营米铺之辈，多是些奸商。趁着水患粮食稀缺之际大肆涨价，世纶曾与淮应府一道贴出安民告示，要粮商以平日粮价卖，却收效甚微。甚至有些粮商关了米铺，谎称已无粮可卖。见饥民日众，世纶这才广设粥棚。”

    胤?颔道：“这就是了。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却为何区区商贾便敢与你这个道台对着干？无他，他们只守着一件：百姓要靠着吃粮活命，而他们手中恰恰有粮！”接着，胤?捡着最易懂的方式为施世纶讲了供求差异对价格的影响，直至施世纶陷入了沉思之中。胤?接着道：“漕粮单用来设粥棚，虽能解灾民饥渴于一时，长此以往，却不见得是上策。其一，因官府舍粥，致使城中百姓也如灾民一般赖官府粥棚度日，不再买粮，粮商存粮无法出，必然将粮米转运外省贱卖，城中之米便更少，而外省又会因大量粮米流入而引起米贱伤农。其二，漕粮为税粮，以充京畿粮仓，而备朝廷不时之需。漕粮用以赈济之后，朝廷仍需补足仓中不足，因而便要再动用国帑买粮。国库之中因平定边事早已捉襟见肘……。”

    施世纶眉头几乎挤成了一个川字，良久，才道：“世纶之前是想差了。如今看来，以漕粮平抑城中粮价才是上上之选。世纶这就着人在城内安排平价售粮给城中百姓，如此，粮商若不想蚀本，便也得跟着官府的粮价售，过上几日，粮价便会回落如初。同时世纶在北门之外辟出块处所，专门安置灾民，并只在那一地设下粥棚，并在灾民之中征集民夫修河工，让他们也能有安生立命之道。”胤?微微一笑，道：“原先只是觉得文贤在刑狱上颇有见地，如今看起来，钱谷民政事文贤也是不弱。”施世纶忙摆摆手，道：“若非四爷提点，世纶怎么想的及这些。”

    胤?此时突然想起了曾听过的一桩与施世纶相关的往事，便饶有兴趣地问道：“前年你可是在泰州知府任上?”见施世纶点头称是，胤?不禁莞尔，道：“你可知你在京中有一绰号？”施世纶面上显出些尴尬，道：“四爷很久以前就和世纶说过的。”这次倒是轮到胤?尴尬，他自然不会忘记以前那句“十不全”的戏称引得施世纶勃然大怒的事儿，便道：“那是我以前年幼妄语，做不得数。文贤在京里如今有个‘铁面知府’的名头，倒是很有几分豪气？”施世纶失笑道：“原来四爷是说这个。前年皇上遣钦差督修泰州河堤，偏偏有些扈从及河道兵丁骚扰当地百姓，世纶这个父母官无奈之下只好祭出些雷霆手段来。”胤?心中轻叹了口气，施世纶虽未提及这位钦差大臣的名字，可胤?却是知道的，康熙目下最倚重的臣子之一，户部满尚书马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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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五章 南巡（六）

﻿    康熙听罢胤祥、胤祯二人的陈奏，看着手中轻飘飘的布包，半晌不语，继而又望着船外不知想些什么。看书//胤祥、胤祯在一旁默默侍立着，也不敢打扰康熙，直到康熙轻轻叹了一声，胤祥才斟酌着劝道：“皇阿玛也不用太过忧心，四哥和八哥必然已在安排赈济之事，眼下又有了漕粮救急，官府正广设粥棚接济附近州县受灾的百姓，儿臣听闻，百姓们都感念着圣恩，直说要献万民伞呢。”见康熙还是面沉似水，胤祯顺着胤祥的意思接道：“十三哥说的是，百姓所求，无非是口吃食而已。儿臣和十三哥一路上都留心着，无论城中乡野，如今均井然有序，并无丝毫乱象。”

    康熙微微颔道：“你们两个不光是在为朕宽心罢？方才说的这些话，拿的这个布包，是谁的主意？可是打算为施世纶说项来的？”言罢，直视着胤祥，胤祥一时语塞，面上已是泛了红，康熙看着面前的两个儿子，终究露出些慈爱，点了点头，道：“朕没有责你们的意思。你们这次也算用心办差，朕颇为欣慰。施世纶虽说未奉旨便截漕粮，于体制不合，但其能审时度势，不避讳物议而行利国利民之事，朕也不会怪他。”胤祥、胤祯听罢暗暗吁了口气。康熙接着道：“你们去叫马齐、张玉书递牌子见朕，朕有些事与他们说。你们也早些安置罢，明儿朕可能还要让你们回淮阴去。”康熙语气之中带着些难得的温存，兄弟二人听了，暗自都觉得欣喜非常。

    淮阴府内堂之中，胤?打偏坐着，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胤?看着他，尽量放缓了声色，道：“八弟，不是四哥苛求，咱们身为皇子，有些事确是要避嫌的。看书//”胤?看不出面上的表情，只淡淡道：“四哥这话小弟听不明白，小弟哪一步行差踏错的，还请四哥教我。”胤?心中暗恼，胤?前日言语之中便一直在为董安国开脱，可是以为他胤?真的不晓得董安国为何许人？

    三年前于成龙解河道总督而就直隶，究其根底，还是因为靳辅。之前在靳辅与于成龙之争中，康熙最终偏向于成龙，靳辅被夺职闲居。然而，几年治河的教训，却让康熙终于认识到原来靳辅所议才是正道，正要复靳辅的职，却惊闻这位老臣因长时间的郁郁不得志已阖然仙逝了。靳辅的去世使得康熙颇为懊恼，内疚之余便有些迁怒于于成龙，便使其左迁为直隶巡抚。河督空缺时，董安国不过是工部侍郎，平素便是走大阿哥的门路，得知此讯，便央着大阿哥上了荐本。适逢大阿哥经两次随驾亲征，正是朝野之间名望最盛的时候，康熙对大阿哥的折子几乎是每本照准，董安国便一跃三级而为河督。而胤?自六岁入上书房始，便由大阿哥之母惠妃抚养，与大阿哥一向亲厚。只是胤?如此对待董安国，究竟是为了大阿哥还是为了他自己？

    胤?心中暗自叹息了一声，道：“也罢，八弟自己权衡着便是。眼下于成龙已下了死令，凡水情危急敢退一步，便用皇阿玛赐下的天子剑先斩后奏。沿河各府县大小官员都在抢修着河工，八弟若是不介意，与我一道堤上一行如何？”胤?颔道：“但凭四哥吩咐便是。”

    御舟之内，康熙已是动了微怒，道：“朝廷穷十数年之功，所费甚巨，原以为能还世间一条太平清澄的黄水，可如今还是黄水泛滥，危及十几个州县。朕此次南巡，特意颁下旨意，官员毋庸接驾，当以政务民事为要，可张鹏翮、宋荦依旧停了衙，整天跟在朕身边，致使施世纶奏报无门，灾民无粮可济，朕身边无人了吗？要他们紧着侍候？”马齐、张玉书都跪伏在地，二人知道，康熙为了水情灾情动了意气，此时怒无非是宣泄而已。前些日子，张鹏翮、宋荦迎驾之时，康熙还十分欣喜，慰二人道：“尔等俱是朕身边老人，旁的人不来朕也不惜，你二人朕却是晓得，即便有旨意，也是必定会赶来伴驾。”而今不过几日，

    张鹏翮、宋荦只怕就要吃个大排头。

    马齐有心为那二人缓颊，踌躇了一，才小心道：“皇上，奴才以为，施世纶之举虽莽撞，却还算妥当之策，且四阿哥、八阿哥俱留淮阴，可临机视赈济之事，治水又有于成龙坐镇，上下用命，当无大碍。张鹏翮、宋荦二人久为皇上守牧一方，平素还是用心的，旁的不说，前些年张鹏翮随靳辅治水，双手都长满了茧子。宋荦也是素有廉名……。”

    康熙挥手打断了马齐，道：“人常道朕仁厚，朕观你才是真仁厚。不过短短几句话，那几人的好都让你说尽了。”顿了一下，康熙才悠悠道：“朕适才虽着恼，却更多恼的是朕躬自身。”听康熙如同罪己一般的说法，马齐、张玉书立刻叩请罪，康熙命两人起身，道：“张、宋两人处分还是要的，身为封疆，水况灾情初始未能及时筹谋，着降一级留任，罚一年俸禄。至于施世纶，你怎么看？”

    马齐私下里对施世纶并没有什么好感，不过一年多之前，马齐奉旨查访修堤工程，康熙为示恩特意遣四名蓝翎侍卫扈从。这四名侍卫，出身不过旗下寻常官吏之家，平日又在外班当差，品轶不高，自然是被人吆来喝去的主儿。随马齐出外差，算半个钦差，自个儿便把自个儿当了人物。马齐到泰州，与河道会同办差，却并不住衙门，而是沿堤巡视，晚了便搭了帐子歇息。这四名侍卫原以为出差能吃香喝辣，顺手捞点好处，不想却是这种境遇，自然心中不忿，却不敢在马齐面前放肆，只能与河道上的兵丁一道厮混。河道兵丁不少本就是欺压良善的混混丘八，有了侍卫仗腰子，便少不得做下些骚扰地方的混帐事，被人告到了施世纶处，施世纶倒也毫不客气，直接下令一班府衙差役合着从城守营中借出的一哨兵拿了大棒子天天跟着，若是兵丁再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直接大棒子抡上去一顿臭揍。施世纶虽说明面上也算给马齐面子，出事只打河道兵，但马齐始终觉得心中有些别扭。

    眼下康熙指名问到了自己，马齐拿定了主意，拱手道：“奴才以为施世纶有能臣之才，只是还需多加历练一二。奴才素闻施世纶于刑狱颇有见地，眼下湖南按察使需守制出缺，可否调其入湘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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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六章 南巡（七）

﻿    康熙听了，似笑非笑地看着马齐，道：“施世纶目下是四品，臬司却是正三品，这一荐若是成了，他便一升两级，你真算是大方。看书//可朕听说，施世纶丝毫不买你这一品尚书的面子，可是当众给过你难堪呵。”马齐面上稍有些窘色，微微躬身道：“奴才是为国荐贤，不论私谊。再，虽说施世纶棒打奴才的随从，那也是他职守所在，奴才焉能怪罪于他。”

    康熙立起身来，兴奋地走了几步，道：“甚好！能说出这番话，足见你有宰相气度！马齐听封！”马齐一愣，犹豫着看了看旁边的张玉书，才撩起袍服跪了下去。康熙负手而立，道：“马齐自任户部尚书以来，不生事端，凡事推诚，从公料理，不独联知之，天下无不知，非尸位素餐可比，特着马齐为武英殿大学士，仍视户部尚书事！”马齐既喜且惊，俯叩道：“奴才何德何能，得皇上如此厚爱。”康熙笑道：“你侍候朕这些年，旁的不说，单是这份忠心，便对得起朕的赏赐！朕的身旁，臣子总说要效犬马之劳，可真正心中把朕这个主子放在里面的，你马齐就是一个。”

    旁边张玉书听得心中一凛，康熙这句话像是极有深意，莫非朝中又起波澜？虽然心中思绪纷繁，张玉书却也不能在此刻煞风景，便对着已然谢过恩起身的马齐拱手一笑以为道喜。

    康熙用手虚点着马齐道：“只是朕给了你恩典，却要驳了你荐施世纶的主意。看书//”康熙望着多少有些愕然的马齐，接着道：“朕深知世纶，其人精通律令，廉洁奉公，但遇事太过偏执。升衙之时，若逢百姓与诸生讼，世纶必然偏袒百姓；若诸生与缙绅讼，世纶又势必偏袒诸生。故而民间曾有言称，世纶断案，不论有理无理，但看有钱无钱，有钱之人输于少钱之人，少钱之人输于无钱之人。然而，处事惟求得中，岂可如此偏执?如世纶，委以刑狱之事，未必得当，授予钱谷之事，则更相宜。待施世纶办完放赈的差使，看看诸省可有布政使的缺儿，放他一任。历练的好了，将来也能是个辅弼良臣。”

    马齐、张玉书连连称是。张玉书道：“皇上，俗话说，湖广熟，天下足。依臣拙见，此次江浙米贵少粮，除了水患，也系湖米几年不至之果。只是单凭施世纶截了漕粮，虽解近渴，却仍是有远忧。臣冒昧，可否请四阿哥、八阿哥坐淮阴而督湖广粮疏运江南？”

    康熙略一思索，便道：“此言至为得当。当今凡事俱可缓图，惟吏治民生不可轻心。朕记得这两年湖广两省的晴雨表，从未报有水旱，因而湖广粮米不能疏运，非天灾，乃官吏之过。现任湖广总督李辉祖虽为人诚实，却不能将从前废弛有所整理。原任左都御史郭绣前为吴江县知县，居官甚善，百姓至今感颂，其人亦有胆量，无朋比．郭绣著补授湖广总督，令其即刻赴任。李辉祖调京以工部待郎用。至于四阿哥，不需留淮阴，待十三阿哥、十四阿哥传旨毕，令其赶赴苏州。八阿哥留淮阴视事便可。”

    这时，李德全捧了一个细长的黄封匣子进来，悄然站在一旁，康熙见了，便对马齐、张玉书道：“你们下去办差罢，适才朕所说的，仔细拟了旨意，再到朕这里用印。”

    两人这才辞了出去，张玉书出门之后便上下打量着马齐打趣道：“你我递牌子请见之时，见大司农面有红光，便知必有喜事。如今果不其然，马中堂，玉书何其有幸，当为贺！今晚一顿水酒玉书是必然要叨扰的。”马齐忙摆手笑道：“素存兄真会开玩笑，马齐比起素存兄可是后进，甫入台阁而已，素存兄还得多多指教哪。”张玉书拱手让道：“指教不敢当。倒是接着要和中堂一起参详一番，今儿皇上的旨意该怎么拟。皇上此时起复郭?，可见圣意决绝，湖广两省必是一番大震动。”马齐口中称是，心内却在狐疑，皇上此举到底有什么意味？眼巴巴夺了四阿哥的差使，却又将从未单独办差的八阿哥祭了出来，再添上一个不畏权贵的施世纶和一盐不进的郭?，江南这摊事是越热闹了。

    舱房之内，李德全送上匣子，道：“主子，苏州织造李煦的密折。”康熙点了点头，用指甲轻轻划开匣上的纸封，从中拿出一份折子，读了几句，面色便凝重起来，问道：“折子可是李煦亲自送来的？”李德全见状，小心翼翼地答道：“回主子的话，李煦奉上旨意留在苏州准备迎驾诸事，这份折子是李煦身边的人送来的。”康熙沉默了一阵，才道：“朕知道了，朕有些乏了，你下去罢，有事朕再唤你。”李德全应了一声，出去之时轻轻带上了房门。

    康熙颓然坐下，他怎么都不敢相信李煦在密折上所陈奏之事。索额图之子格尔芬，领着二等侍卫的差事，此次自己南巡，特意遣其先行前驱。格尔芬至苏州之后，密会当地官吏，居然索要面容姣好的少年，还暗示是太子之需。太子胤?居然放肆至此？想起此次南巡见闻，康熙不由愈加心烦，江南百姓生计大不如前，皆因地方官吏私派豪取，或借端勒索用以贿赂上司，此等情弊，为何从不见太子进言？太子替自己处理朝政久矣，难道竟毫不知情？何况其中所涉数官，本就是太子所荐亲近之人。

    康熙情不自禁皱紧了眉头，原本自己有意让胤?随在自己身旁，多在江南待些时日，寻机教导一番。这个儿子这两年有些散漫，除了忙些治河的差使，平日多是读经谈佛，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倒像是垂垂老矣。此次要胤?坐纛，除了有历练胤?的意思，就是要借此事激胤?一激，让他生出些少年意气来。如今看来，待胤?到了苏州，交待一番之后，还是遣他速速返京的好。胤?老成，性子也刚正，又与太子交好。有胤?在身边，太子必会收敛些。此外两月之后，便是一场殿试，由胤?帮着太子、胤祉操办，倒要看看这三兄弟如何应付这抡才大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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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南巡（八）

﻿    胤?和胤?已然连续两日巡堤，胤?头一日兴致还颇高，遇着奉命修堤的官员都要春风满脸的寒暄慰勉几句。看书//待沿着河堤高一脚低一脚地走了五六里，胤?的笑容便有些苦意了，回到淮阴府衙，胤?的腿脚僵如木头一般，足足酸痛了一宿。第二日，不成想胤?又要来相邀，胤?一愣，虽是硬撑着应了，心中却是叫苦不迭，直埋怨胤?为何要自贬身份，身为皇阿哥有马不骑，却偏生要学那些循吏小民一般只凭着双足行路。弃马上堤之后，胤?一步一拖地落在胤?身后，再遇见人也少了那分笑模样。

    走了近一个时辰，胤?有些无奈地看着身后远远只剩一个黑点的胤?，只得停住了脚步，俯身看着身旁的河工清挖河底的淤泥。这时，就听堤下传来一阵喧闹，身旁似乎窜上几匹马，一个声音爽朗的大笑道：“四哥你果然在这里。”胤?皱着眉头转身，正是胤祥、胤祯两兄弟，还带着几名扈从侍卫。见胤?面色不豫，原本笑的灿烂的两人不由心里有些紧，连忙滚鞍落马，恭敬地请了个安。胤?看着显出几分疲色的两人，虽有些心疼，却还是淡淡责道：“拦水堤才修好，部分地面土质松软，你们纵马上来，怕是河工又得辛苦。”胤祥、胤祯一愣，连忙红着脸让侍卫们把马牵了下去，胤?这才和缓了些，道：“看你们两个面色都有些白，这几天约是疲了。江南的口味和京中颇为不同，最是滋润，今晚四哥做东，让此地最好的馆子送一席上好的燕席过来。看书//”胤祯听到这话，复又喜笑颜开，道：“有四哥这话，弟弟们再累算得了什么。”

    胤?一笑，道：“又说嘴，仔细再派你两天走一个来回。”十四阿哥被说得做出个苦相，引得胤祥在一旁一阵偷笑。胤?侧过头望着胤祥道：“皇阿玛可有什么训示？漕粮的事怎么说？”听胤?如此一问，胤祥的神情有些异样，道：“四哥，皇阿玛允了施世纶的方略，又调了二十万漕粮来平抑此地粮价。只是……。”胤祥看着胤?，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踌躇了一，才道：“皇阿玛着八哥接手赈济的事儿，让四哥与我们两即刻赶去苏州见驾。”听了这话，胤?略有些意外，看着身后慢腾腾踱来的胤?，再看看胤祥哥俩，终究只是淡淡说了一句，道：“八弟也到了该独当一面的时候了，这样甚好，我与八弟交待一番，明儿一早咱们三个便上路罢。”胤祯在一旁颇有些不以为意，道：“四哥与于成龙、施世纶都有旧，这事原说四哥掌总是上选，皇阿玛却临阵换将，也不知道拿的是什么主意。”胤祥见胤祯口无遮拦，忙劝道：“十四弟慎言，许是皇阿玛对四哥另有重任，再，四哥能与我们一起同去苏州，岂不是一桩美事？”胤祯突然失笑道：“十三哥，你不觉得你适才教训小弟的语气活脱脱又是一个四哥？”引得胤?和胤祥相视一乐。

    这时，胤?才算赶到，看着谈笑风生的三人，勉强挤出些笑容，道：“两位弟弟回来了？八哥我还真是不济，不过几步路就成了这副模样。”胤祥和胤祯正要请安，便被胤?拦住，道：“弟弟们都累了，礼不礼的，无非是些虚的。下了堤寻个干净的馆子，八哥给你们洗尘？”胤?一面说着，一面仔细留意胤?的反应。胤?也一笑，道：“既是八弟说了，今儿就偷得半日闲，只是不需八弟破费，我已和两个弟弟约了，今晚我的东道。”胤?忙道：“既然四哥做东，小弟哪里再会客气？”

    胤祥一旁看着胤?的做派，不由得有些鄙夷。虽说胤?在康熙第三次亲征之时也随侍在旁，因功获封贝勒爵，可谁人不知，三征葛尔丹时，还未入漠北，葛尔丹便已然自戕而亡，凡是随征将士，人人有功，功劳得的着实容易，胤?竟是一点儿苦都没吃过，而今不过巡视河工，便一副苦恼的模样，实在让胤祥看不入眼。胤祯嘻嘻一笑，道：“八哥请客，可是未卜先知春风得意？”胤?听着不太对味，又不好辩驳，只道：“十四弟这话是什么意思？”胤祯瞧着胤?，道：“皇阿玛将赈济的差事交给了八哥，怎么，这不算喜事？”胤?这下是真的喜上眉头，道：“十四弟可是说真的？”见胤祯点头，不由更喜，但转念一想，又怕胤?生出不快，收了笑意，对着胤?拱手道：“小弟初次在外办差，怕辜负皇阿玛圣恩，小弟知道四哥从不藏私，必定不吝赐教。”胤?一笑，道：“八弟客气了，兄弟之间哪有这么生分的？”四人有说有笑相伴回到淮阴府衙。

    第二日清晨，胤?便与胤祥、胤祯启程奔苏州而去。到苏州之时，两江总督张鹏翮、江苏巡抚宋荦、苏州织造李煦、苏州知府都来相迎。张鹏翮领着众官员见礼之后，凑上前来寒暄道：“四阿哥，圣驾及皇太后鸾驾预计明日便至苏州，下官等已备好了迎驾事宜，几位阿哥可要巡视？”胤?颔道：“皇上此次南巡，要便是河工，多次谕晓地方官员，迎驾不可铺张，勿使骚扰百姓。你和宋荦都是皇上信臣，此事尤其要上心。”张鹏翮连连称是道：“四阿哥提醒的是，皇上已严旨申斥我等治河赈灾不力，下官与牧仲（宋荦字）等两江官员甚感愧对皇上啊。下官等已严令部属，一面火速从两湖调粮，一面筑堤修河，只是从两湖调粮，须费些时日，如今下官思量着先从苏州、江宁两地购粮西运救急，只是目下藩库之中，银子确实有些紧。”胤?听着，却不急着答茬。为了迎康熙的御驾，地方即便再不靡费，也少不得用上几十万银子修葺黄土御道、行宫、备下供康熙及随行数千之众的日常供给。江苏藩库就算再大，同时应付修河、赈济、迎驾三桩事情也会捉襟见肘。

    这时，胤祥在一旁对着李煦道：“老李，你可是人尽皆知的财神爷，你的织造衙门就没想着帮张鹏翮他们一把？”李煦突然被点名，登时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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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南巡（九）

﻿    张鹏翮、宋荦听到胤祥半做玩笑，半认真地责问李煦，不由心中暗觉解气。看书//早在两人接报治下出现水情之时，便曾去织造衙门寻过李煦商谈借银之事，不料李煦面上虽恭敬，却是一个铜子儿也不肯松口，左右咬定一句，织造衙门隶属内务府,织造上收着的银子，那是一分一毫都要缴到内库的。再，织造府现下里正忙着迎驾，那一桩都是流水一般花银子的事儿。话里话外之间，无非就是一个意思，钱，织造衙门有的是，可轮不着两江的人用，都是给皇上备下的。末了，李煦才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两位上宪，下官实在只是个过路财神，其实要借银子实也不难，只要皇上一份旨意便成。这番话隐隐透着一丝蔑视，着实让屈尊前来拜访的督抚二人愤愤不平。

    在两江辖内，江宁织造曹寅、苏州织造李煦都是康熙年少之时的伴读，两人的母亲又都曾是康熙的乳母，按着旗人的说辞，三人算是奶兄弟，这层关系是官场之上人尽皆知之事。故而这两位织造虽说品轶不算高，却有些见官大一级的意味。即便是带着红宝石顶子的大学士、尚书看到两人也是客客气气，张鹏翮、宋荦也只能忍气吞声。宋荦从织造衙门步出之时曾苦笑着叹了口气道：“早知你我在李煦处会碰这一脸没趣，倒还不如舍近求远去寻东亭（曹寅字），他为人最是古道热肠，必然会出手相帮。”张鹏翮显然心中怒气未减，恨恨道：“李煦算个什么东西？倒要本督看他的脸色！这回皇上南巡，他借着迎驾的当口从衙里拿出了几十万银子，真真算是‘忠心可鉴’！他当真以为本督在此地就是个摆设，他在苏州城南新置的那几处别园是怎么来的？早晚让他自己掰扯清楚！”宋荦却是与曹寅交情甚深，而曹寅又是李煦的妹婿，生怕这桩事牵着曹寅，便从中缓颊劝慰了一番，这才让张鹏翮稍消了怒意。看书//此时胤祥似有意作李煦，两人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李煦稍稍露出些尴尬，道：“奴才回十三爷的话，奴才这儿的银子都为充盈内库之用，少了一分奴才都是死罪。此次主子南巡，有旨意不许地方奢靡迎奉，迎驾的事不都得使这内库的钱？虽说上回两位上宪也来找过奴才，可未奉主子的旨意，奴才哪敢就这么应了？”

    见李煦答得滴水不露，胤?淡淡一笑，道：“你对皇上的忠心，我们几位阿哥都知道，想必皇阿玛心中也有数。适才十三爷的意思，你大约听得差了，不是让你白拿银子出来，只是借用赈济灾民而已。皇阿玛这些日子心系水情，几乎夜不能寐，身为臣子，自当为君父分忧。再，皇上的上谕，我想你应是细细读过的，这次南巡，全由京里内帑备办，虽说你织造的银子，左右今后是呈交内库不假，既然一时用不上，先挪十万治水赈灾，应该无碍的。”胤?话中有话，李煦自然听得明白，可到手的银子交出来给张鹏翮他们，李煦确实不情不愿。见李煦不言语，胤?又接着道：“知你为难，明儿迎来了皇上，我和十三爷、十四爷去请圣命，可好？”李煦听出话说得越重了些，心中思量一番，堆出笑脸道：“四爷说的哪儿的话？几位爷都是奴才的少主子，奴才哪有不效力的道理？再说治水赈灾虽不是奴才的正差使，奴才也该尽分心力。奴才即刻便从织造府调十万两银子！”

    听到这句话，胤祥面色才算好看些，道：“这才是了，你不愧是个晓事之人，皇阿玛处，我等几个阿哥少不得为你说上几句好的。”胤?却不想过多谈及这些，省得落在旁人耳中，以为他们兄弟有意交好李煦。对着李煦，既不能远，又不宜近，算起来他是皇亲国戚，他的表妹正是康熙极宠爱的密嫔王氏，十五、十六阿哥皆为所出，而且听闻他还是康熙在江南的耳目，如此便是禁脔，最最结交不得，传到康熙处，准是落不着一丝好去。便转了话题，问起苏州的风土人情来。

    第二日清早，胤?三人便与张鹏翮、宋荦及以下七八十名大小官员、当地缙绅等候在了码头，待到迎来康熙圣驾，已是午后了，年纪稍大之人，莫不疲累不堪，几人起身之时差些扑到在地。康熙看了，心生不忍，便说奉着皇太后的懿旨，念着众人劳苦，让众人都散了，只留下几名皇子及李煦随驾，前往苏州织造府驻跸。

    进了织造府，只是稍作安顿，康熙便唤来了胤?，唤其在一旁坐了，才道：“江阴的差使你做的很是妥当，懂得民事为重，足见你用了心思。朕此次有意历练胤?，便留了他任事，你以为如何？”胤?欠了欠身，道：“儿臣谢皇阿玛夸奖，只是儿臣不敢居功，施世纶的胆子连儿臣都是极佩服的。”这句话说得康熙展颜一笑，道：“朕听闻施世纶被人称为施青天，照你所说，他果然是有些宋包拯的风骨。”胤?接道：“是。适才皇阿玛问起八弟，儿臣以为，八弟素来行事妥贴周密，是我兄弟之中的翘楚，必然能把这趟的差事办得漂漂亮亮。”康熙点了点头，继而带着些探究的神情看着胤?，道：“朕有意让你即刻返京，你可愿意？”“返京？”胤?一愣，道：“皇阿玛又有差事要派给儿臣？”胤?原以为康熙调自己来苏州，只是给胤?腾地方而已，却没想到要打自己返京，一时之间，若不是康熙刚夸过自己，胤?还以为是淮阴的差事让康熙不满所致。

    看着胤?面上的惊讶之色，康熙颔，戏谑道：“怎么，你难道宁愿寄情经书佛理，不思为朕分忧？”胤?连忙离座跪倒道：“儿臣岂敢。”康熙招手让胤?起身，笑道：“朕与你说笑而已。读读经文也是好的，佛学授人以仁爱之心，懂得向善之理，省得生出些不应有的谬念来。”听康熙如此说，胤?心中更惊。

    康熙接着道：“你明日就回京，可帮衬着太子和大阿哥筹备取士典仪。再有，你将二等侍卫格尔芬也带回京城，着太子和索额图好生管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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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科举弊案（一）

﻿    胤?奉旨带了格尔芬回京，一路却是有些尴尬。看书//因康熙口谕并未夺格尔芬之职，胤?不好太拘着他，只让几名侍卫近身随着。至于康熙将格尔芬交太子和索额图管教的缘由，胤?也不便问。偏着格尔芬也是个愣头青，竟似对康熙的怒意毫不在意一般，便只整日缠在胤?身边，满口说起都是太子如何如何。胤?先头还敷衍几句，后面却不得不板起了面孔，斥道：“荒唐，太子的事儿也是你能随便说的？嘴上与太子亲近，做事可给太子挣过一分面子？真是奇了，索额图怎么教出了你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被胤?劈头盖脸的一顿说，格尔芬虽是心中愤愤，嘴上却安生多了。

    到京之后，胤?便将格尔芬带到索额图的府里，索额图已早早得了信儿，跪听了康熙的口谕，索额图甫一起身，便一脚踹在格尔芬的身上，破口大骂道：“你这个畜牲，在家闯祸也便罢了，圣驾所在你也敢放肆！不如今儿就打死了你，免得你惹出更大的祸事，牵累这上上下下一家子人！”言罢又是一脚。

    格尔芬见了索额图便如耗子见了猫一般，被踢翻在地，却不敢躲，只是一味护住了头。

    胤?绷着脸看着这出戏，却一言不。他知道索额图无非是做给自己看的，倒是要瞧瞧索额图如何收场。索额图果然面上下不来，只好下手更重了几分。看书//格尔芬被打得惨叫连连，这时，从内院中奔出一女子，身上甚是肥硕，满头珠花翡翠的，随着步子出叮叮当当的声响。此人胤?也认得，索额图的嫡妻，瓜尔佳氏，诰命一等国公夫人，时常在太后面前走动的。

    瓜尔佳并不理会胤?，一味奔到索额图面前，面如寒霜一般，冷冷道：“公爷好威风，你算打够了么？”索额图看了看胤?，似乎想说什么，终究还是没张口，望着瓜尔佳逼视的目光，索额图似乎有些怯，小声道：“夫人，我这…，你看，四爷…，咳，怎么惊动了夫人？”瓜尔佳氏这才转身对着胤?行了一个半蹲儿的请安礼，道：“请四贝勒金安。”站起身来，又狠狠瞪了索额图一眼，道：“既是皇上让管教格尔芬，我这个做嫡母的，也脱不了干系。公爷，是不是连我也一并打死了算？”接着，又对着胤?轻轻一笑，道：“我家这点子破事儿倒让四爷见笑了。”

    胤?早闻索额图惧内，眼下见了，果真还不是桩轻毛病。索额图府上眼见着风雨即来，对着这个翻手云覆手雨的雌老虎，胤?也有些不自在，清了清喉咙，道：“我既交了皇命，格尔芬就交给索公和夫人了。我还要进宫见太子的驾，便不久留了。告辞。”

    索额图见胤?要走，心中想到瓜尔佳氏即将威的样子，不禁打了个寒颤，忙迎到胤?身旁，道：“四爷，奴才送您！”

    跟在胤?身旁一路走出索府很远，索额图还是不肯回转，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倒让胤?忍俊不禁，道：“索公，可是要送我入毓庆宫不成？”索额图苦着脸道：“四爷说笑了，我是想寻个衙门躲上一躲，省得耳根不得清静。说句不怕四爷笑的话，在我府上，夫纲难振呵。格尔芬成了这副模样，少不得与他额娘的宠溺有关。”

    胤?不置可否，道：“此番皇上似乎动了气，若是不对格尔芬严加训导，只怕索公确要吃些挂落。”胤?言中只字不提太子，索额图也领会得，忙道：“四爷教训的是。”

    两人在马上默默走了一小段，索额图突地道：“奴才接到御批，命四爷与太子、大阿哥共同筹备殿试之事？”胤?点头，道：“正是，索公可有何指教？”索额图面露难色，道：“四爷刚回京，怕还不知道吧，此番会试可是出了大娄子了。殿试之期，怕是要拖上几月。”“什么？”胤?大吃了一惊，忙问道：“索公听说些什么？”索额图指指身后，道：“四爷方才经过酒肆，可有看见士子们扎堆一处，高谈阔论？”胤?似乎有此印象，便颔道：“这便如何？许是放榜之后，士子们议论取中之文章罢。”索额图苦笑，道：“若是如四爷所想，那而今留京的馆阁大臣就不挠头了。近来京城风传一歌谣，四爷一听便知端倪。歌称：‘老姜全无辣味，小李大有甜头’。”胤?又是一惊，道：“可说得是李蟠、姜宸英两个？”索额图道：“不是他们还有谁？此番孝感（熊赐履）虽说是正牌主考，却不过挂个名儿而已，他老兄埋明史，哪里还忙得过来。皇上也是晓得这个，才点了李蟠、姜宸英一老一少两个副主考。”索额图与熊赐履私交不错，故而借机为他开脱了几句。

    胤?眉头不由皱了起来，道：“若说此二人舞弊，我却是不信。这两个三十五年的同科鼎甲，若不是蒙皇上青眼，又怎能以区区翰林院修撰、编修而主会试。而今两人会不思报效圣恩而枉废国法？”索额图抚额道：“四爷说得极是。姜西溟昔年以布衣修明史，学植深厚，博学多识，深谙经史之学，若非其品性刚正，不肯攀附考官权贵，又岂会年届古稀才得中探花？李仙李更是了得，年前暹罗来朝，皇上赐其一品服饰，命充馆伴。其间李蟠宣扬德意，音如洪钟，使暹罗使臣额手而庆，得识天朝第一人物。这两人都是深得圣眷的，怎么会自毁前程做下傻事？”

    胤?沉吟道：“坊间对此事是怎么说法？”索额图垂道：“因中试有些大臣子弟，坊间便指斥这二人纳贿营私，逢迎权要，依我看，全是些无稽之谈罢了。”胤?心里一动，道：“取中的贡生之中都有哪些大臣子弟？”索额图踌躇了一下，才道：“大学士王熙孙王景会、大学士李天馥子李孚青、工部尚书熊一潇子熊本、礼部尚书韩?子韩孝基、左副都御史蒋宏道子蒋九霄、宗人府府丞励杜讷之子励廷仪、浙江乡试主考史夔子史贻直、福建主考潘云鹏子潘维震、还有几个却是旗人子弟，如西林觉罗氏鄂尔泰，还有…。”索额图顿了一下，道：“还有湖抚年遐龄子年羹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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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章 科举弊案（二）

﻿    初时，胤?听得有如此众多的权贵子弟被拔了贡倒也有些讶异，待听得年羹尧的名字胤?却暗自吁了口气，年羹尧的文采如何，他最是了解，在京的举子们常常一道会文，年羹尧都是个中翘楚，加之康熙几次当着朝臣赞许过年羹尧，做臣子的自然心领神会，取中他并不意外，应当用不着去贿赂主考才是。看书//只是索额图说这番话的意图更加耐人寻味一些，似乎是寻摸准了才把年羹尧的名字放在最后一个，他是明知道年羹尧是自己的门下才有意为之。

    胤?于是不置可否，淡淡问道：“这起子贵胄子弟都取在了几榜？”索额图从胤?面上什么都看不出来，多少有些怏怏，道：“俱在二榜三榜。”胤?笑道：“要依着我看，他们倒也未必是靠舞弊得来的功名。听索公说他们的家世，都是些有名的书香门第，取中并不意外。王熙、韩?家训之严更是满朝皆知的，子弟关在书房之中，每日著文五篇，如有不通之处，责罚甚严。此番只取在二榜、副榜，只怕回府还得挨家法呢。不过，索公的消息倒是送了我一个小彩头。”望着索额图错愕的神色，胤?微哂，道：“原先年羹尧还向我夸口，说凭他的文章必入头榜无疑，这下倒好，回去倒要好生羞臊他一番。”索额图这才讪讪陪着笑了一，道：“年家的后生也算了得，二榜十七名，不算辱没了四爷。只是，这场风波怕是不像四爷所说能轻易揭得过去。看书//我这儿有一份抄报，四爷先请过目。”言罢，索额图从袖笼之中摸出一份折的四四方方的笺纸递给了胤?。胤?接过，刚读了几句，便心惊不已。

    这份揭帖名曰《士子揭世文》，文中洋洋洒洒数千字，称：“朝廷科目，原以网罗实学，振拔真才，非为主考纳贿营私、逢迎权要之具。况圣天子加意文教，严饬吏治。凡属在官，自宜洗涤肺肠，以应明诏。不意副主考如李蟠、姜宸英等，绝灭天理，全昧人心，上不思特简之恩，下不念寒士之苦，白镪熏心，炎威眩目！中堂四五家尽列前茅，部院数十人悉居高第。”内中如亲历其事一般，言之凿凿宣称每一名入榜的官宦子弟行贿多少，送银几何，其中更宣称年羹尧携湖抚资囊潜通一万！文末还文辞犀利地道：“夫众主考不阅文而专阅价，满汉之巨室欢腾；变多读而务多藏，南北之孤寒气尽。取人如此，公论谓何？似此败检，贻玷清流，以御魑魅，未足蔽其厥辜；肆诸市朝，庶少伸夫公道。吾辈进退不苟，死生惟命，务请尚方之剑，斩彼元凶！当路风闻既确，目击又真，何惜弹劾之章，达诸天听！不然，苟白简之迟迟，致群情之汹汹，一旦有义士挺身而起，或刺之于国门，或杀之于车下，四方闻之，恐笑士大夫之无人也！”照索额图的评述，这份揭帖之所以在京里传得沸沸扬扬，就因为其中内容亦真亦假。例如，文中所提之魁姚观，确为姜宸英同乡。以此指责姜宸英徇私，不由得众人生出些疑心。

    胤?迟疑了片刻，道：“此事可已报于圣上？”索额图摇头，道：“现下里留守京里的大学士们都噤了声，上书房也还没收到官员们的折子。”胤?听罢只是苦笑，涉及此事的大学士自然沉默是金，毕竟要避嫌，可旁人如御史一样的言官竟也同时闭口不谈？此事闹得如此之大，康熙知晓不过是时间问题。越的藏着掖着，康熙便越会起疑心，认为官官相护。胤?继而又问道：“太子与大阿哥是什么章程？”刚问完，胤?就意识到自己这一问近乎多余。索额图方才那一番话，明里暗里都是在为李蟠等抱屈，看来太子是要保李蟠？索额图却是避而不谈，只一笑，道：“大阿哥又告病撂了挑子，太子这些日子忙着国政，只怕还无闲处理这桩琐事。还好四爷回了京，太子总算有了倚助。”胤?听到这话却是头疼不已，这回子去毓庆宫请安定是没什么好事儿。

    索额图中途转进了工部衙门，胤?则硬着头皮去宫中见太子胤?。胤?怕热，趁着康熙南巡，平日便在勤政亲贤殿东的芳碧丛看折子。胤?到时，胤?半倚在一张紫藤躺椅上，懒洋洋地一面纳凉，一面读着折子，躺椅四周放了四只冰盆，面前奇石林立，翠竹掩吹，凉爽宜人，间或廊前不时传来清脆悦耳的鸟鸣声，胤?甫一进入，都觉神清气爽。

    给胤?见了礼，胤?这才坐起身来，拉着胤?寒暄了两句，又吩咐上了一碗冰镇桂花酸梅汤给胤?，笑道：“四弟随皇阿玛南巡，我原以为你能趁机好好品味江南，不料还是被派了河工的差事，到了却是八弟得了便宜。”胤?呵呵一笑，撇过了胤?一篇，只道：“臣弟倒像是劳碌命，时时不得清闲。”胤?颔，道：“能多劳嘛，皇阿玛看重的就是四弟这点，凡事从不避辛劳。”随口给了胤?一颗甜枣之后，胤?凑近胤?道：“不瞒四弟说，哥子近日来还真是身心俱疲。政务实在繁杂，光折子每日至少便有六七十份，逢着紧要的，还得写节略进呈皇阿玛御览。虽说皇阿玛当日离京之时，命大阿哥辅佐于我，他却哪里像是辅佐的样子，初时总与我对着干，这几天索性就告了病！如此看来，四弟返京倒正是时候。”

    胤?欠身道：“太子是知道的，小弟才疏……。”还未说完，胤?便打断道：“甭与我说劳什子谦让的话，你的才具，旁人不知，我难道心中还没数？不过一桩小事而已，四弟就不必推辞了，莫不是连我的面儿都不给？”胤?原本想说的话都被太子生生堵了回去，无奈地笑笑，道：“太子言重了，小弟原本是想偷个闲，早与文觉和尚约了，返京与他坐而论禅。太子既如此说，小弟也只好负了那和尚一回。”胤?抚掌笑道：“待四弟圆了这桩公务，哥子做东，陪文觉一席京中最好的素。”

    于此同时，远在苏州的三阿哥胤祉收到了一份从自己府中送出的文稿，细看之下，不由得拍案称奇道：“聘之果然妙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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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一章 科举弊案（三）

﻿    三阿哥端详着面前这份文稿，兴之所致，从案上拿过一张薛涛笺，提笔疾书起来：聘之，蒙见先生之巨作，颇有几分振聋聩之意。看书//惜之此剧只得几人有幸读之……。足写满整整一张，胤祉仔细读了一遍，这才将信封了，交于自己的亲随葛顺，吩咐道：“你速速将此信送往京城户部主事孔尚任处。”顿了一下，仍觉得不放心，又吩咐道：“此信只可交给尚任本人，万不可交于他人之手，切记切记。”葛顺应了，将信仔细收在了怀中，这才转身离去。看着葛顺的背影，胤祉嘴角露出一缕笑容，低声道：“京里许是太闷了些，弟弟我送一场大戏给两位哥哥添些乐子。”言罢，起身吩咐下人道：“伺候爷穿衣，爷即可便要去行宫见驾！”

    京城毓庆宫内，此刻的胤?一脑门的官司，胤?果然把科场案丢给了自己，胤?言下之意很明白，他身为太子，若是能得朝中重臣做为臂助，凡事才能做得顺当，照胤?的原话便是“方能不负皇阿玛托付”。可若是就放任科场之事不理，便会得罪了天下士子，犯了众人的悠悠之口，也是不美。总之，这两难的局面就丢给了胤?去为难。

    胤?心中清明，这次取贡，涉及众多大学士，部院、地方官员，他们平素在朝廷之中便有清流之名，影响力甚大，且大多原本并不在太子的阵营之中，加之他们那些被取中以后便将步入官场的子侄，若太子借由此事示好拉拢，将这群官员收归羽翼之下，太子便可安坐储君之位，再不用担心大阿哥一党。然而如今参与贡士的士子群情激愤，不加以妥善安抚，便会在士林之中坏了名声。看书//太子以后是要登基称帝的，这些得罪官员、士子们的事儿，太子是绝不能沾手的。如今胤?送上门来，岂不是做这桩事儿的最佳人选？案子处理的妥贴，那是太子善于用人。处理不当，禀了康熙给个处分，甚至夺了胤?的爵位，便也可以向众人交代过去。太子真真打得好算盘。

    送胤?离开时，太子笑道：“四弟，这桩案子便拜托于你了。二哥在一众兄弟之中，除了你，还能指望哪个？待这事儿了解，二哥即刻上折子，一个郡王衔你是早就该当的！”

    胤?苦笑着和太子一揖而别。太子的这个差使岂是好当的？莫说自己没有拿到一纸太子谕，连一句便宜行事的话儿都没有，左右太子都是存了不担丝毫责任的念想。再，接着个烫手的山芋就能顶个郡王?太子还不是皇帝，他胤?也不是三岁孩童！

    胤?骑在马上，将有关这桩案子的事儿细细想了一番，吩咐随从道：“先不回府，去兵马司！”

    苏州，御舟之中，康熙颇有些好笑地看着李煦道：“好你个奴才，和你主子说说，你收了那被革的举子多少银子？巴巴地到朕面前给他撞木钟？他要献诗给朕？朕稀罕他那几个字不成？”李煦陪着笑，道：“奴才再不济，也是主子打小调教出来的，奴才就是穷，也得有几分志气，断不会丢主子的人。奴才岂会贪图一个举子的银两？那吴廷桢虽说乡试冒籍，确是个有才之人。上回家母寿诞，吴廷桢写了一幅贺联，家母看着甚喜，联曰：‘蟠桃已结瑶池路，玉树交联阆苑香’。若不是奴才惜其才具，今日也断不敢贸然荐于御前。”康熙听得文夫人之名，便颔道：“既是曾为文嬷嬷献联，朕便见他一见。”李煦暗中舒了口气，吴廷桢有才不假，可他确也送了自己五千两银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现下里为了迎驾，李煦处可是亏空了不少，五千两说多不多，说少不少，真要把这到手的银子还给吴廷桢，李煦还真是有些舍不得。

    康熙正要传谕吴廷桢觐见，转念一想，对李煦道：“此次朕南巡，虽说有旨，沿途所用俱有内库支出，然朕看你与曹寅两个都没少花销，你的苏州织造府约是有了大亏空罢？”李煦正支吾着不知如何回答，康熙又道：“朕思量过了，亏空终是不妥，早晚与人以口实，朕拨给你与曹寅各十万两，你等可以之营运生利，慢慢将亏空补上。”李煦听得早已是热泪盈眶，忙跪倒道：“奴才何德何能，得主子如此眷顾，奴才敢不尽心竭力为主子效命！”康熙挥手让李煦起身，才道：“文嬷嬷和孙嬷嬷皆为吾家之老人，曹寅与你，也是朕一手使出来的，朕怎么忍心让你们受贫？只要你等好好当差，便是报答了你们的母亲，也是报答了朕。罢了，不说这些，你去将吴廷桢带来见朕。”李煦应了一声，用袖子拭去眼角的泪花，将吴廷桢带了进来。

    吴廷桢是长州才子，却因祖父辈在长州未满二十年，不可参与当地乡试，无奈只得冒籍应考，取中之后被人觉报于官府，被革除功名。吴廷桢本人虽是不好功名，可家人朋友却甚为不忿，有同窗好友便思量着走了李煦的门路，又撺掇着吴廷桢借着康熙南巡之际翻身。吴廷桢不想驳了友人的美意，这才勉强随着李煦来到御前。

    康熙打量着面前的吴廷桢，只见他穿着简朴，但打理得清清爽爽，应对也颇为得当，不由起了些爱才之意，道：“既是献诗，朕便考考你。就以巡幸为题，以江为韵，试做一给朕看。限时一刻，可否？”

    吴廷桢此刻已是一付豁出去的架势，只略做思量便落落大方地道：“草民不需一刻，此时便有几句呈于圣上。”说罢，提笔在旁边的案上疾书：‘绿波潋滟照船潋，天子归来自越邦。’康熙在一旁看了暗自点头，心道此子不愧是有些迅捷之才。待到要写后两句，吴廷桢却有些犹豫，康熙知他心急，便微微一笑，道：“莫急，离一刻还早，朕等着你。”吴廷桢这才安下心来。

    此时，船舱之中分外宁静，只有自鸣钟的嘀嗒走动之音，吴廷桢突然灵机一动，侧目一看窗外，随即添了两句：‘忽听钟声传刻漏，计程今已到吴江。’

    康熙阅后甚为欣喜，当即道：“你果为有才之士，朕复将举人功名还你。你便随朕还京，入直武英殿！”一脚踏入青云之中的吴廷桢都有些痴了，李煦忙拉着他谢恩，这才没有失仪。

    此刻，李德全进得舱中，对康熙道：“主子，有本加急的折子到了，请主子过目。另有三阿哥候在岸边请见。”李煦十分识相，见康熙看过折子标题面色开始变得凝重，便扯着吴廷桢告退了。

    康熙看着这份题为‘臣江南道御史鹿佑参会试副考官李蟠、姜宸英纵恣舞弊事’不由眉头紧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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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二章 科举弊案（四）

﻿    康熙读罢弹折，已是面色铁青。看书//（）李蟠、姜宸英都是他原本看着好准备大用的，不过放了一回主考便现了形。康熙不由恨恨自言自语道：“其行当可诛之！”望着案几之上的白玉龙纹镇纸，突然将手一挥，镇纸应声落在地上，摔成三节，骇得正巧走进来回事儿的李德全心中一跳，连忙蹲在地上拾掇起来，待把残物收敛在一起，方低声道：“主子消消气，千万别伤了身子。主子要是龙体违和，皇太后那边还不得急出病来？”李德全机敏，知道康熙是个纯孝之人，劝别的定不济事，但凡借着皇太后的名头，康熙一定会听得进去。果然，康熙慢慢敛了怒气，道：“你说的是，有律法在，朕犯不着与这些国?置气。”李德全这才算吁了口气，道：“禀主子，三阿哥请见，正在岸边候着呢。”“胤祉？”康熙眼中露出几分探究，略做停顿，才道：“宣！”

    片刻之后，胤祉入内请安，起身之后，胤祉便注意到康熙面上少许的异样，踌躇了一番，道：“皇阿玛看着似有些疲色，儿臣原不该在这时扰了皇阿玛歇息，儿臣只是带了一份……。”见胤祉欲言又止的模样，康熙知他必有事要说，淡淡道：“朕无碍，约是阅折子有些乏了。你带了什么宝儿来？巴巴地赶来见朕，不会只是问朕的安？”胤祉略有些面红，道：“儿臣思量着，皇阿玛走水路，怕是有些烦闷，因而特意带了一份偶得的抄本，献于皇阿玛驾前，为皇阿玛聊解一二。看书//”言罢，从怀中抽出一本册子。

    康熙随手接过，册子封面上《通天榜传奇》五个刚劲的隶书字便映入眼帘。康熙略一沉吟，打开册子粗粗地看了几页，便把册子掷在案上，冷冷道：“你算是出息了，朕是昏君吗？你什么话不能同朕明说，指望着用这个曲谏于朕吗？”胤祉早已在路上筹划过了，此刻做出一头雾水的模样，跪地道：“皇阿玛有责，按说儿臣应坦然受之。可儿臣确实不知皇阿玛所责为何？儿臣何曾有过欺瞒皇阿玛之举？”康熙并不答话，直接将鹿佑的廷参折子丢给了胤祉。

    胤祉阅后，将折子双手捧了，重又放回案上，才道：“儿臣初看那抄本，以为不过是假托了弊案做的一出杂剧，约莫隐射着些前朝科举试的腌?行径，不想在当下竟真有其事！儿臣甚觉惊诧，继而愤愤。李蟠、姜宸英皆上科三鼎甲，蒙皇阿玛隆恩，于寻常翰林一跃点为本科副主考，不想两人竟毫不感念皇阿玛重托之意，枉废国法至此！儿臣寻思着，儿臣处都得了抄本，士林之中该是何其沸沸扬扬。”

    康熙虽还是有些起疑，可见胤祉全无一丝已然知晓此事的模样，便道：“你先起来回话。朕原本看李蟠、姜宸英，算是行事刚正之辈，文章又都不错，这才点了他们俩的差使。万不曾想到，他们不过手中得了些权势，便妄为如此！以为借机勾结些大学士，尚书，便能青云直上了？”

    胤祉此时业已起身，见康熙动怒，甚至言语之中已是认定了那些子弟拔贡的大学士、尚书真有行贿之事，不禁有些慌神。若是此事传将出去，那些重臣不得将自己恨入骨头里？于是，胤祉微微躬身道：“皇阿玛息怒。依儿臣所见，鹿佑向称直臣，有遇事敢言、不畏强暴之秉性，做事却有时不免偏颇。他这份参折，生生参了除李、姜二人以外十数位朝廷大员。这些人多是皇阿玛多年调教历练出来的，想来不会辜负皇阿玛。再，他们俱是重臣，怎么会为了子弟的功名屈尊结纳李蟠、姜宸英？至于鹿佑提到的江南豪富巨商贿赂李、姜二人，请人捉刀代考之事，想来鹿佑身为言官，又身在江南，偶有耳闻也未可知。”胤祉一席话，说得端得是滴水不露。开脱了那些大员，却又一再暗示李蟠、姜宸英两人私相授受，意欲结好重臣，且有受贿之嫌疑。

    康熙未置可否，只道：“朕此刻身在江南，京城诸事未得亲见，此事且先看太子如何处置。”望着胤祉，眼中多了几分冷厉，道：“有几句话，朕要告诫与你。”胤祉心中一凛，身子躬得更低了，道：“儿臣恭听皇阿玛圣训。”康熙肃然的目光让胤祉觉得似有几根芒刺在背一般，只听得康熙道：“君臣父子之间相处，无非就是一个诚字。朕封你为诚郡王，你要好生捉摸朕对你的期许。”胤祉听着这诛心之言，哪还敢再说什么，只不住的称是。

    十几日过去，胤?俨然成了京中第一忙人。他先是去了李蟠、姜宸英住所，请两人暂时停了公务，无事不可外出，尽量不见客。李蟠确有几分状元气度，听后安之若素，淡淡谢过了胤?，便让家人在门口高悬了一块‘闭门读书，一概谢客’的木牌。姜宸英虽已年逾七旬，论涵养却要差李蟠几分，当即坐地号哭，还拉着胤?诉道：“老臣已是古稀之年，又是熟读孔孟之人，怎么做得那种对不起圣贤的龌龊之事？老臣断卷，凭的就是一颗良心而已，怎么就落得这般下场？”胤?无奈，只得从旁劝了两句。好容易稳住了这两名副主考，胤?又去见了熊赐履，此公挂名主考，好歹也得担些责任，可到了熊府才知道，熊老爷子居然病了，还病的不清，照熊府的话说，就差给皇帝上遗折了，请罪乞辞的折子更是一早就送了出去。逢着这些，胤?还能如何？只得怏怏离去。

    那些在京的子弟拔贡的大学士、尚书、都御史的府上，胤?更是挨着走了个遍，无外乎安抚一番，但又要告诫他们，此事物议甚多，子弟最好暂时居府不出，以免横生意外。

    同时，胤?令于四九城中广贴告示，请中榜之贡士暂留京城，并命五城兵马司在士子聚集之处严密巡查，若有寻机闹事之人便立刻羁押。若是举子，抄录其姓名、籍贯交部议处，若是闲杂人等，便送往顺天府按律责罚。京里总算是慢慢消停下来。这一日，在礼部忙了一天的胤?正要松一口气，宝柱却又带来了坏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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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三章 科举弊案（五）

﻿    宝柱黑着脸子，急匆匆地进了礼部大堂，见四下还有些杂佐官员，便请胤?借一步说话。看书//（）胤?见宝柱这般，便知必无好事，不由暗自叹息，面上却是淡淡，道：“瞧你这一脸的官司，就知今儿必然又不得安生了，说罢，又是什么事儿？”宝柱低声道：“四爷，这两天举子们算是消停了，可京城别处里议论会试弊案的却越多了起来。奴才留意打听了一下，京里各大戏园子里目下都在演着同一出戏，叫做《通天榜传奇》，约莫着与这事有些牵连。奴才去要了一份抄本，特地拿来给四爷过目。”说着，便从袖笼之中摸出一叠纸页子。

    胤?接过匆匆读了几页，不由苦笑，道：“文采了得，却不知这又是哪一位的手笔？”宝柱恨恨道：“奴才问过了，此人在官，是户部一名主事，据说还是孔圣人一族，叫孔尚任。想来此人着实可恶，四爷为着这场风波，已然是没日没夜地奔忙，他却是火上添油，还嫌事儿不够乱是怎的？四爷，您只要一句话，奴才这就收拾他去！”说着还真就摩拳擦掌地想往外冲，唬得胤?急忙拉住了他，道：“且住了！历练了这些年，你怎么还这般沉不住气？”一面说，一面把宝柱生扯入后堂之内。

    胤?让宝柱老实坐了，略一沉吟，问道：“你适才说议论弊案的越多了。究竟是什么情形，细细地讲与爷听。看书//”宝柱见胤?一脸的肃穆，也不敢再由着性子，稍稍理了理头绪，道：“这几天奴才奉命督着五城兵马司巡视，似乎情势尚可。可前日奴才自己的长随却和奴才禀说瞧见街上有人聚集议论科场弊案，奴才于是多长了个心眼，换了身寻常百姓的衣裳，去了一回南城的醉不归。果不然，还真让奴才晓得了不少事。”望着陷入沉思之中的胤?，宝柱顿了一下，接着道：“在馆子里有一群读书人聚在一起，商议着要上书都察院，还说再不济，便要抬着圣人像叩阙，嚷嚷着只有杀李蟠、姜宸英，才是循天理、正国法。他们一面吃酒，一面写揭帖，有些文字，奴才瞅着有犯忌讳的意思。因这起子人言谈之中，常提及这出《通天榜传奇》，奴才便上了心，昨儿亲自去了一趟戏园子。看戏的还真不少，不少人看了一场又一场，下了戏便扎堆地骂朝廷官员，中间说了不少混帐话，奴才觉着这是要出事了。后来再打探了一下，才知道是这个孔尚任做的好事！”

    胤?此时心乱如麻，这场弊案似乎已经逐渐失控了，若是由着它展下去，难保有人要为此掉了脑袋，只是不知谁会是最后的牺牲品，是李蟠、姜宸英，还是孔尚任、抑或是那些受了《通天榜传奇》影响而一股热血涌上头去开始抨击朝政的青年生员？这番风波会造就一场血腥的文字狱吗？若是如此，自己该如何行事才能避免这场惨剧？

    入夜时分，胤?才得以回府，刚扔下马缰绳，高无庸便已迎了出来，瞧胤?一脸疲色，请了安之后，禀道：“戴先生在府里候着主子呢。”胤?听了总算才有了些笑模样，道：“哦，戴铎回京了？几时到的？怎么府里没人送给信给爷？”高无庸陪着小心，道：“回主子的话，戴先生是晌午才返京的，未及回家就先来府里见四爷，听说四爷在礼部视事，便说要趁着空儿把一些事理些头绪，等四爷回府在和四爷商讨。”胤?笑意更浓，有着戴铎在一旁参详，便似给自己吃了一颗定心丸一般。

    匆匆来到书房，便见戴铎正伏在案旁看着邸报与奏章节略，约是听到了脚步声，戴铎抬起头来，见果真是胤?，便抢着几步就要请安，却被胤?拉住，笑道：“先生不愧是我的及时雨，这几天才念叨，若是有先生在旁参详，我何至苦恼如斯。这不，先生就来了！”戴铎听了自然感动，道：“奴才蒙主子抬爱，这几年超迁授了山东河道。虽说职衔升了，却不能时常在京为主子分劳，令奴才始终挂念不已。如今，恰好逢着要来户部交涉，便急着先到主子府上。近来奴才听闻了一件事，总觉有些蹊跷，要和主子好生商议一番。奴才寻思着，京里似乎不太平，此时若是奴才能留京，便是大善，奴才宁可还做回原先的户部郎中去。”胤?心中也是暖暖的，道：“你这份心意，我记着，到底是自家人。来，坐下说话。今儿我着实有些乏了，也还没用晚膳，索性叫人热壶酒来，你我边用边聊。”

    过了不多会，四色净素的小菜便送了上来，还热着一壶酒。戴铎为胤?斟了一杯，道：“主子，就在前几日，济南、曲阜各大戏园都在演着同一出戏，声势不小，叫做《通天榜传奇》。奴才在进京的途中也听到不少议论，主子可曾听说？”胤?颔，从怀中取出那份抄稿，面上的笑容也敛了去，道：“我也正为这事儿忧心。宝柱下晌来礼部衙门寻我，给我看了这个。”胤?指指那一叠纸，接着道：“他还与我说了他这两日在坊间所闻所见，让我心惊不已，眼下京里已然闹得沸沸扬扬。再不举措，怕是事态不可收拾。”其后，又把先前对科举案的处置对戴铎捡着大略说了一番。戴铎自己浅浅饮了一口酒，道：“主子先前举措，奴才以为甚是妥当，想来他人也寻不出一分错来。目下太子又有什么章程？写了折子禀告皇上了么？”胤?一想到太子，更是无奈，道：“太子？他还是与往日一般，逢着这桩事，便只有溜肩膀把我向前推，哪里还有什么章程？给皇上的禀章我倒是见了，轻描淡写了几句而已，说京中官宦子弟有中榜事，恐惹落第士子物议。”戴铎微微摇摇头，道：“主子，奴才只是觉得这事透着几分邪性。明明事态看着已然安稳下来，凭空突然就出了这一幕《通天榜传奇》，不光在京城大行其道，连齐鲁之地也处处可见。只怕，此时连江南也……。”顿了一下，戴铎像是犹豫了一下，才道：“奴才以为，主子当即刻上一份折子，六百里加急递到御前，请皇命，待圣驾返京，御临重试！”随后，戴铎叹了口气，道：“兴许皇上在等着就是太子或您的这份折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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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 科举弊案（六）

﻿    听戴铎如此建议，尤其是末了的一句，胤?也是一怔，随即，若有所思道：“你是说……？”戴铎默默点了点头，道：“是，眼下比起科考大案来，只怕皇上更在意的是太子、大阿哥，和主子对这桩公案的方略，宗旨还是那四个字，恩出于上。看书//（）”

    胤?由着戴铎的想头虽然对康熙的心思已了然于胸，却还是不免有些黯然。科考案涉及十数名朝廷地方大员，康熙不可能对此置若罔闻，可康熙若是已经知道此事，此刻却没有任何旨意下达，等得是什么？看得又是什么？只怕康熙考量得就是几位皇子的一个态度。若是有人不识相，借机拉拢这些臣子，顷刻之间便会失了圣心。请康熙亲自殿试，就是撇清了所有可能会为康熙所疑虑的干系。如戴铎所说，无论这些官员是否有舞弊情事，切末要忘记‘恩出于上’。雷霆雨露，不过只在康熙一念之间，而且只能是在康熙自己的一念之间。

    真想透彻了，胤?也便释然，道：“戴先生陪我饮上一杯。”这一回，却是胤?为戴铎满斟了一杯，戴铎连忙双手捧了，道：“主子折杀奴才了。”啜了一口，又问道：“稍候可要奴才为主子拟这份折子？”胤?摇了摇头，道：“还是我自己来写，总之都要担这份干系，索性担的彻底些。”戴铎微微一笑，已是转了话题，道：“皇上若真要亲自甄别这起子士子，却不知亮工会如何？”胤?故意板着面孔，道：“那恰是他的造化。看书//若是他果真有几分才气，皇上自不会亏了他，若他靠的是歪门邪道，倒不用皇上落，爷的家法便为他而设！”戴铎自然知道年羹尧斤两，便随着胤?笑了一回。

    两人谈得尽兴，眼见着夜深了，高无庸在门外候得有些心急，探头探脑了好几回，胤?没留意，戴铎却是眼尖，道：“主子，都快三更天了，您还得写折子，奴才还是先告辞的好，待奴才明儿去过户部之后再来见您。”戴铎还没说完，胤?便顺着戴铎的眼神看见了高无庸，半笑半骂道：“你这奴才，要进来便滚进来，在外面冲着戴铎使得甚么眼色？”高无庸这才哈着腰进得屋来，胤?早有严令，若不是胤?有命，书房便是禁地，断不许任何人进入。高无庸即便在府内是总管，也不敢坏了规矩。此刻，高无庸凑在胤?身旁，悄声道：“主子，福晋请主子得空去一下，有要紧事要和主子商议。”戴铎看在眼中，深深一揖，便退了出去。

    胤?听是乌拉纳喇氏有事，心中生出深深愧疚，虽是返京之后也有些日子，却极少能和自己的女人说上几句体己的话。许是一月里弘昀便没了的缘故，胤?一直心境都不好，这才时时寄心佛理，仿佛只有如此才能冲淡一些丧子的痛楚。随后被康熙点了差事，胤?便用上了十分的心思，公务越是繁忙，自己的心里便越是能把苦恼放在一旁。回京之后，更是时时留宿在书房，生怕进了内院便又会触了心襟。乌拉纳喇氏是极贤惠的，见胤?如此，也不去烦着胤?，只每日使人照料好胤?的起居，倒让胤?更加歉然。此刻既是乌拉纳喇来请，胤?也不再耽搁，随即进了内院。

    乌拉纳喇氏早在院中候着，待胤?走近，便施了一个蹲安礼，胤?忙扶住了，语气中带着几分温存，几分嗔怪道：“你我是夫妻两，有什么事你便自来寻我，何必累着自己，生生挨到这个时辰？”乌拉纳喇氏听着这些贴心的话，早觉鼻中酸酸的，道：“爷疲累至此，妾丝毫不能分劳，已是心中内疚不已，怎么还忍心打搅？”胤?轻抚着她的肩，道：“痴人，是我这里过不去，与你何干？”胤?指指自己的心的位置，接着道：“夜深了，着心别受凉，有什么事咱们进屋慢慢去说。”揽着乌拉纳喇氏便往内里走。乌拉纳喇就这么依在胤?的臂弯之中，胸中满是欣喜，她所熟悉的胤?似乎又回来了。

    两人在屋内榻上挨着坐了，乌拉纳喇氏才从那种恍惚之中回过神来，急切道：“今儿请爷来，却是为了一桩要紧事。十三叔的额娘近来像是不大好。上晌去宫里见额娘，额娘就说她常常咳血，额娘因为有十三弟这层情分，少不得要多照应她些，后半晌妾觉得放心不下，特地寻人去问了太医院，傍晚回了话，也说是不好。妾知道，爷在一众兄弟之中，最看重的就是十三叔……。”胤?听得心底也是一沉，道：“劳你费心了。你明日还得再进宫一次，去看看母妃。若有什么需要的，府中有的，直接送进去，若是没有，我再去寻太子。十三弟伴在皇阿玛身边，这事儿咱们得帮衬着多照应些。母妃在宫中也算是颇得皇阿玛之心的，太医院应该不会怠慢。”细细嘱咐了一番，胤?站起身来，又道：“我此刻还有一份折子要写，母妃的事也需禀告皇阿玛，稍后再写一封信给十三弟。”望着乌拉纳喇氏稍许有些失落的神情，胤?安慰似的又走过去，握住乌拉纳喇的手，道：“我就在外间，写毕了，今儿就歇在你这里了。”乌拉纳喇氏含着笑的脸上似乎霎那放出了几分光彩。这一夜过得有些漫长。

    五月底，康熙的旨意随着鹿佑的参折，以及对胤?所上折子的批复终于一并到了，圣旨之中措辞相当严厉：“会试中试童稚甚多，物议腾沸，大殊往昔。考试系国家大典，所当严饬以警戒。御史鹿佑题参可嘉。此科考试，不公已极。且闻代倩之人，亦复混入。科场大典，岂容如此！着九卿詹事、科道会同，将李蟠、姜宸英等严加议处，此案若照议完结，仍不知警，著将所中贡生通行集内廷复试。如有拖故不到，即行黜革。其考官等处分候复试后具奏。”在胤?的折子之上，康熙御笔批红道：汝之所议，颇有识大体处，准奏。会试之时，朕亲自命题，一试良莠。“对胤?另折禀奏之章佳氏病情，康熙只是写了三个字：“知道了。”随即传出，圣驾六月回銮的消息，这才让胤?稍稍放下了心，章佳氏的病，着实是再拖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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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五章 科举弊案（七）

﻿    随着康熙的严旨，李蟠、姜宸英当即便被押入了狱神庙，胤?不免有些唏嘘，姜宸英已然一把年纪，性子又太过方正，而今这番境遇，不晓得他会如何自处。看书//**

    乙酉日，康熙圣驾返京，随侍的一众阿哥，除了八阿哥胤?奉皇命留江南赈济以外，剩下的也都一并返转了来。胤?随着太子、大阿哥出京城二十里迎驾，礼数一过，便急急凑在了十三阿哥身旁。此时，胤祥已得知他额娘的病情，往时常常挂着笑容的脸已是一片阴霾，胤?望向他时也十分恍惚，胤?轻叹了口气，道：“十三弟可已向皇阿玛请旨去母妃处侍奉？”胤祥怔了一，才仿似还过神来，点点头道：“皇阿玛准我进宫之后去额娘处照应。”然后，扯着胤?的手臂，祈求一般地道：“四哥，我额娘不会有事，她会好的，对么？”胤?其实去太医院问过，章佳氏的时日无多，只怕就在这几日间，此时却不敢告诉胤祥，更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得支吾道：“母妃吉人自有天相，而况十三弟又回来了，母妃心中一喜，病自然就能好些。”胤祥像是得了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喃喃道：“四哥说的一定不错，四哥从来都没骗过我。”胤?听着这句，心中着实难过得紧，还想借着机会再劝慰一番，却见李德全匆匆朝自己走来，只能停了话头儿。

    李德全到了近旁，低声道：“四爷，皇上宣您即刻随驾进宫说话。看书//”胤?还未应声，李德全又道：“四爷要仔细了，皇上像是心绪不佳，方才在辇上就把熊大人打去乾清宫门前跪了。”胤?颔，道：“多承李公公的情，我会留意。皇阿玛可还宣了其他兄弟见驾？”李德全摆了摆手，道：“四爷还和奴才客气？太子、大阿哥此刻也都得敢去乾清宫，四爷快些随奴才动身罢。”

    乾清宫内，康熙的面上似乎蒙上了一层寒霜，太子原本见驾还能有个座儿，今日却是立着，大阿哥则躬身退后太子半步站着，见胤?入内，太子明显松了口气。

    胤?给康熙请过了安，康熙示意他起身，随后便对着太子道：“胤?，你倒是与朕说说，这桩事儿预备怎么处置？”太子有一丝慌乱，道：“回皇阿玛的话，儿臣照皇阿玛的旨意也督促三法司审理此案，礼部那边，儿臣也着他们加紧预备皇阿玛殿试事宜。”康熙面色更沉，冷哼一声，道：“朕没问你在做什么，朕问得是你有什么方略？怎么安抚而今群情汹涌的士子，如何应对那些个子弟中榜的臣子？还有，李蟠、姜宸英怎生落？”太子此刻左右为难，他不是不清楚康熙等得是什么回应，无非要他这个太子表明心迹，科举案闹到这步田地，严惩舞弊官员是题中之意，但如此一来，岂不是就此失了一众大员的心，这个代价未免太大了些，正在寻思如何回应之际，大阿哥瞧了太子一眼，上前一步，插道：“儿臣以为……。”“你以为什么？”康熙登时作道：“你给朕闭嘴，你在府里养的是哪门子病？你以为朕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养病期间叫了几回戏班子做堂会？你要朕数给你听么？”胤?连忙跪倒请罪道：“皇阿玛恕罪，儿臣不是不愿为太子分劳，只是儿臣的提议都被太子驳了，太子是坐纛监国的，儿臣，儿臣自知只是个辅佐的角色，既然太子觉得儿臣的主意不可用，儿臣，儿臣便有些犯了意气，觉得还不如安生地呆在府里地好……。”

    胤?清楚康熙的好恶，若是自己坦言相告，康熙倒还有可能责罚稍轻，若是强辩，只怕立时就要承受康熙的雷霆之怒。只听康熙的手“啪”的一声拍在案上，怒道：“这算什么？临离京之时，朕要你帮衬太子，你是怎么应承朕的？你这是和太子还是和朕置气？就你这蠢才，朕敢能把监国的重任交于你么？”胤?只能叩称罪，太子在一旁看了，心中暗自得意，直盼着康熙怒气更甚，一个窝心脚直接踹死大阿哥，面上却扮得分外深沉。

    康熙看着这两个儿子，一个跪在当间如待罪羔羊，一个却一言不冷眼旁观，不由得心内叹息不止，此时怒气已渐消，便指着胤?道：“你不是喜欢缩在府中么？朕成全你，你即刻回府读书去，朕不宣你，不得入宫。几时你读懂了什么叫礼仪廉耻，什么时候再回来当差。”话虽说得很重，胤?却知道，这便是康熙对他的处分了，没有削爵已是大善。而况就目前的情形看来，谁要办科举案的差多半就得得罪人，还不如奉旨读书的自在，当即叩谢了皇恩，唯唯地退了出去。

    这时，太子拿定了主意，躬身道：“儿臣请皇阿玛息怒，终究龙体要紧。想皇阿玛一路舟车劳顿，儿臣与大哥实在不该这时再惹皇阿玛烦心。儿臣以为，这桩公案，源头还在李蟠、姜宸英身上。若不是这二人妄顾圣恩，收受贿赂，断不致于出现目前之乱，此二人着实应重处，以安天下士子之心。”胤?听得心寒，太子如此说法根本是避重就轻，以两颗副主考的脑袋，兴许再加上精心挑选的几个无关痛痒拔贡的官员子弟功名便能换来朝廷的安宁。太子真的好算计！只不过，太子有意无意地遗漏了一点，如若朝廷杀了李、姜二人，不正说明会试之中果有猫腻？天下的读书人能轻松让朝廷就此把事儿揭了过去？

    康熙闻言果然皱了眉头，道：“舞弊已查实？”太子垂下了头，嗫嚅道：“尚在查证之中。但儿臣觉着…。”康熙语气变得刻薄，道：“杀两个人安士子之心？你当朕是甚么？”太子面色一暗，怏怏地道：“是儿臣思量不周。”康熙闷哼了一声，转头看了看一旁一直不声不响的胤?，将语气刻意放得和缓了些，道：“胤?，你来说说。”

    胤?一躬身，道：“是。儿臣的想头是：皇阿玛亲自主持会试，若是取中的官员子弟果为庸才，便彻查到底，李、姜纳贿当依律处置，行贿之人也各领其罪。相反，若是那些士子确有才干，那李、姜两人不过是举贤不避‘亲’，朝廷便该奖所有取中的试卷公之于众，还他二人一个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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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六章 又逢伤心事

﻿    康熙望着胤禛，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面上却是半阴半晴，逐字重复道：“举贤不避亲？还公道？”太子仔细揣摩着康熙的心思，斟酌了一番，道：“四弟想的简单了罢，退一步说，李蟠、姜宸英就算没有纳贿，也是两个不省事的腐儒。看书//(->魁点了自己的同乡不说，那些个豪商巨贾子弟也纷纷榜上题名，这岂能不招人注目？给了他们公道，便是说朝廷处置错了，那可是关系到朝廷的颜面！这回他们惹下了多大的事儿，累得皇阿玛如此烦心，只这一条，你让他们说，他俩可有不是之处！”

    胤礽适才被康熙训斥了一通，此时不再轻易说那一个‘杀’字。而这番话听着也确实义正词严，可字句之中，放过了那些出身官宦人家的贡生，却刻意捡了与姜宸英同乡的会元和拔贡的商贾子弟说事儿，摆明就是要勾起康熙的疑心，把两人往死路上推。

    胤禛不由得想起，就是月前，索额图还曾经透过要保李、姜二人的意思，想必这也是太子当初的意思，保住二人便保住了涉及此事的一批大员。可如今，风头一转，太子便为了一己之私，一而再，再而三要置二人于不测而后快。如这般变脸之快，着实令胤禛乍舌。

    按着胤禛心中所想，若是不管会试是否真的存在舞弊便照着太子的方略处置两位副主考，才是真正给了士子们口实。李、姜二人伏法，这便是把弊案坐实了。现而今无论是那张抄报也好，街头巷议也罢，不过是些传言，可一旦其中一部分被证实，人们自然就会认定所有看到听到的都是事实，如此一来，眼下这一场风波反而会愈演愈烈。看书//继而那些太子想拉拢的大员们都会被卷进来，哪里能由得他们脱得了身？清流的唾沫便能淹死他们。似王熙、韩菼之类的正臣，胤禛抵死也不信他们会以权势为子弟的功名谋私。可胤禛也不想因此和太子起争执，太子是极要面子的人，这又是在御前，若让太子以为胤禛是故意在康熙面前和自己做对妄图博取圣心，那生在二人幼时的龌龊便会重演。

    康熙此时还是不置可否，只淡淡问了胤禛一句，道：“太子的话，你听见了。你可还有什么要对朕说？”胤禛既已拿定了主意，便道：“太子总比儿臣想的周详。待过得几日，皇阿玛亲试贡生，必叫那两人断了再想狡辩的由头。”太子听胤禛的话音，面上虽有附和自己的一层意思，深想之后却总是有些别扭，眉头不由皱了一下。

    就在此时，门口听得一阵慌乱，就见李德全推开门，告了个罪，匆匆入内跪倒道：“主子容禀，章佳主子似乎，似乎情形不大好。主子可要去瞧瞧？”康熙勃然色变，起身急道：“太医呢？宣了太医了么？十三阿哥可在章佳氏身旁照应？”李德全忙答道：“奉主子的圣命，章佳主子那儿打前年起就没断过太医，此刻有五位太医在伺候着针药。十三爷也在，嘴上急得都撩起泡来了。”

    胤禛听得一阵心痛。康熙急步往外走，看胤禛有些怔住了，便吩咐道：“你跟着朕一起来，胤祥自幼和你亲近，有你在一旁，他还能好些。”胤禛这才应了，赶了几步，跟在康熙身后。胤礽倒是有些犯难，按本心说，他不想去掺和这些悲欢离合的事，他觉得晦气，可眼下他是太子，怎么都得做些样子给康熙看，犹豫了片刻，也匆匆尾随而去。

    待众人随着康熙的步辇赶到咸福宫西侧章佳氏的处所时，院内已然隐约听着些悲音。康熙情知不妙，便使人住了辇，抬步便往内走。果然，侍候的小太监已把凉帽上的红缨除了，瞧着一脸的悲色，几名当值的太医见了康熙，满面愧疚地禀道：“主子娘娘前一刻升天了。奴才等无能，请皇上治罪。”康熙虽已料知，却还是禁不住心恸，推开跪地请罪的太医，直奔入内。胤礽、胤禛相视一眼，默默把冠带上的璎珞摘下，这才跟了进去。

    康熙来到屋内，只见胤祥和十三、十五两位章佳氏所出的格格长跪当地，眼睛瞬也不瞬地只是瞧着安卧在榻上已经溘然而逝的章佳氏，口中不住地叫着额娘。康熙走到近旁，看着胤祥任由泪水在面上纵横，两个女儿更是一如泪人一般。三人见了康熙，悲声更大，支撑着勉强给康熙见了礼。

    见此情此景，胤禛不由得也被勾起了往事，念及数年前送别佟皇后那一幕，眼角只觉得阵阵酸痛，强忍着和太子一道跪地免冠给章佳氏叩了三个头。再瞧向胤祥，只见胤祥的背影不断抖，令胤禛又是一场心酸。

    再看看榻上的章佳氏，康熙默然的立了一会儿，才开口吩咐道：“这么哭，仔细伤了身子。怕是你们额娘在天上心也不安。来人，先扶两个格格下去歇息罢。”宫内的嬷嬷应了，两人一个，搀了格格去到一旁的厢房之中。康熙轻拍了拍胤祥的肩头，转身对太子和胤禛道：“你们也陪胤祥先出去疏散一下，让朕和章佳氏说会儿话。”

    太子和胤禛从地上扶起胤祥，胤祥却一把挣脱了胤禛，转身便出了屋子。胤禛知胤祥难过，便快步随了出去。胤祥立在院中，就这么眼望着天，看也不看旁人。太子悄声对胤禛道：“小十三看着有些不对，他打小就和你亲，你好好劝劝，这样也不成事啊。”胤禛点点头，太子便走到一旁，挥手示意众人都退下，自己也寻了个角落坐了。胤禛走到胤祥身边，却是只字不说，也胤祥一般望着天站着。过了好一会，胤祥才开口，胸中仿似剜心一般的痛，累得声音都打着些颤儿，道：“四哥你说过我额娘会好的！四哥为什么骗我？”胤禛无语，良久，一把搂过胤祥的肩，定定地看着胤祥，拽着胤祥的拳头重重打在胸前道：“总之是四哥的错。十三弟若是能好受些，拳头只管往四哥身上招呼。”胤祥有些怔住了，片刻之后，才把头抵在了胤禛肩头，压低了声音啜泣起来。胤禛也想让胤祥把痛都释放出来，也不劝，由着他哭了一。

    待胤祥终于收了声，胤禛才道：“十三弟，四哥不说那些什么宽心的场面话，你的伤，你的痛，四哥都曾经经历过。所以四哥明白，这种事，无他，是汉子的，就得硬挺过去。但是四哥撂下一句：往后只要有四哥在，不管遇到什么，四哥都陪着你。”胤祥看着胤禛清亮而坚毅的眼睛，重重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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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惩戒

﻿    九月半，秋风起，落叶黄，空气之中本就弥漫着一丝萧瑟，胤禛望着远去的李蟠的背影，心中不免有些感伤。看书//**-**原本奉旨入宫见驾的，不想走到半途，便碰到了钦命流放的李蟠。

    就在一月前，康熙亲自命题，复试所有贡生，为彰显朝廷公正，还令诸多朝臣参与其事，阅卷之责也多由翰林出身的阁老充任。参与复试的大臣们先拟出等第，之后送康熙皇帝钦定。康熙皇帝阅后，于朝会之时道：“诸臣所拟等第俱当，三等以上，皆可观。有在三等，朕拔置二等；亦有在四等，朕拔置三等；四等果属不堪，著令黜革。三等以上，仍令其殿试。”而令胤禛觉得极具讽刺意味的是，据他所知，贡生复试少有康熙皇帝所说“四等果属不堪”。换句话说，李蟠、姜宸英并未取中一名庸才，所谓科举弊案完全就是一桩冤枉官司。果然，不几日，康熙皇帝便知谕大学士，文间约摸便含着些解释的意思，康熙道：“朕初谓必有不能终卷。及阅各卷，俱能成文，尚属可矜。至于落第在外怨谤，势所必有，焉能杜绝！”

    而复试之榜公布之时，果然与之前民间物议猜测大相径庭，李蟠、姜宸英所录之贡生之中，竟无一黜落！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康熙皇帝在原来取中的名次上作了变更，原来的头名会元是浙江宁波府士子姚观，现在却换成了宿迁士子徐用锡。这桩安排在胤禛看来，不过也是康熙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的结果。看书//因传言中有姜宸英徇私将同乡姚观录取头名一说，康熙除了特别审阅姚观之卷外，还在乾清门召姚观当面作答。面对皇帝，姚观才思敏捷，出类拔萃，表现不俗，到了却还是因为那些说不出口的原因被御笔轻轻一勾，落在了三甲之外。

    复试放榜之后，康熙与六部商讨对李蟠、姜宸英的处分。因康熙有言在先，“严加议处”，“其考官处分，俟复试后具奏”，两人虽无过错，却无奈的成了牺牲品。圣旨一道，将李蟠、姜宸英从狱神庙赦出，只可惜，姜宸英受诬气愤不过，旨到之时，业已含恨饮药自尽。死前曾自拟挽联：“这回算吃亏受罪，只因入了孔氏牢门，坐冷板凳，作老猢狲，只说是限期弗满，竟挨到头童齿豁，两袖俱空，书呆子何足算也；此去却喜地欢天，必须假得孟婆村道，赏剑树花，观刀山瀑，方可称眼界别开，和这些酒鬼诗魔，一堂常聚，南面王以加之耳。”此文传入宫中，令康熙皇帝痛惜咨嗟不已。李蟠一人背了处事不力的罪过，流盛京。

    是日启程之时，李蟠只带了一名从人，背了一个书箱便与刑部差人上路。正巧半道上遇着胤禛，胤禛自然不免唏嘘一番，而一袭青衣小帽，李蟠却是洒脱至极，接了胤禛送出的二百两程仪，也不推辞，只一拱手便翩然而去，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思，让胤禛着实楞了一回神。

    康熙身边的传旨太监邢年在胤禛身边候了少时，忍不住在一旁提醒道：“四爷，恕奴才多句嘴，时辰不早了……。”胤禛这才转过身来，却是面沉似水，只淡淡言道：“知道了。这就随邢公公动身。”

    胤禛来到西暖阁之外时，却见三阿哥胤祉也在跪候康熙传见，不由得生出一阵火气。三天前在无逸听师傅们讲礼记，愕然现胤祉的头竟是新剃得，想着胤祥失神的模样，摸摸自己头上已长出的小半寸长的头，再看着胤祉泛着青皮的额头，胤禛面色大变，向师傅们告了病，对着胤祉只一句：“倒要讨教三哥，礼记之中与孝行所述甚多，三哥博学，所得为何？”言罢，便拂袖而去。

    十三阿哥胤祥的额娘过世不到三个月，诸皇子都尚在孝期之中，胤祉其间薙，有违祖制不说，更是显得其丝毫不顾孝悌之情。那日胤禛愤愤之余，让胤祉一时下不得台，理亏之余，找不出一句为自己辩解。此时胤祉听到背后的脚步声，往后偷眼一看，正巧与胤禛四目相对，不由得露出几分尴尬。幸得此时李德全传旨让胤祉觐见，否则胤祉只觉自己脑根后被胤禛那寒冰一般的眼神盯得一阵阵紧。胤禛看出胤祉心虚，心中冷哼了一声。

    不到一刻的功夫，胤禛也奉宣而入。屋内胤祉跪伏在当地，而康熙面色阴郁，显见着是在作胤祉。见胤禛请安，康熙略抬了抬手要胤禛起身，见胤禛有些犹豫，康熙突然开口了，声音之中带着些嘲弄的味道：“忠孝本不在这些个礼数上面，若是不真的铭记在心而后施行，即便时时把忠孝两字挂在口边，做出些事也是些见不得人的。”胤禛见胤祉的头伏的更低，便也不肯起身，道：“皇阿玛训诫至正至允，儿臣记下了。”康熙望着胤祉，眼神分别犀利，道：“胤祉，朕上回和你说，凡事要在一个‘诚’字上下功夫，看来你还是没有听进去朕的告诫。朕如今黜了你的王爵，降为贝勒。你且好生反省一二。”胤祉听到王爵被夺，就觉头脑中登时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喃喃之中说了些什么请罪的话。

    胤禛一旁听得有些意外，若说单是因为胤祉薙之过，罚俸两年也非不可，罢黜王爵似乎处罚太过。更让胤禛不解的是，适才康熙不单提到了‘孝’，似乎言下意思更多在‘忠’字之上，胤祉难道还做了其他触怒康熙的事儿？

    便在此刻，康熙语气转淡，又吩咐道：“胤禛，朕今日要你来，是要你与胤祉一同去为朕办一桩差事。”胤禛挺直了身子，道：“是，儿臣领命。”连胤祉心中也稍稍心安，还派自己的差事，便是圣眷未减，恢复郡王衔不过就是时间问题。康熙看胤禛一脸郑重，轻笑一声，再转向胤祉，面上更多了一丝玩味，道：“倒不是什么大差事，传旨而已。你二人去传旨户部广东司员外郎孔尚仁，其人任事不明，不堪任用，即刻夺职返乡，交地方官看管。”胤禛听得一愣，再看向胤祉时，他已是面无一分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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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八章 风雨欲来 （一）

﻿    康熙四十年岁暮，又是一场大雪，院中铺了厚厚的一层，一眼望去，玉树银枝的，却是另一番滋味。看书//$*-*$胤禛不让下人去扫，只命人在院中的亭子里置了红泥炉，用乌榄核炭为底，待其火焰浅蓝之时，再用青花瓷釜乘上玉泉山水，架于炉上。

    一旁的文觉不禁莞尔，道：“四爷好雅兴！”胤禛只盯着炉火，道：“若不是为了大和尚这份俗好，哪需我亲自烹茶？大和尚可不是得了便宜卖乖？”文觉在一旁锦墩之上坐定，笑道：“四爷这话差矣，茶乃脱俗之物，多饮之下，便是身在红尘，心已在方外了。倒是有一事和尚要讨教，四爷是懂茶之人，白乐天曾有诗道‘融雪煎香茗，调酥煮乳糜。’早听说四爷府里有上好的雪水，不会是四爷藏私吧？”

    胤禛颇有些无奈，道：“大和尚刚才说自己心在方外，此刻看来，一副着迷之相，真真计较的紧！哪里是我藏私，和尚既然好茶，必是知道的，这茶与水，如同君臣一般，需相辅相成才是。今儿我烹的茶是戴铎从福建刚着人捎来的二两大红袍，不比贡品差半分。雪水太寒，与此茶颇不相与，才用了玉泉山的水，取其虽清洌却不失中正的性子，正衬着茶味的和而不寒，香久益清，味久益醇。”正说着，便见水翻了小花，于是便专心提铫冲茶，一缕馨香登时传了开去。

    “好茶！四哥可不仗义，要不是弟弟赶得巧，这么好的东西便只便宜了大和尚一人？”十几步之外的小院门口处，走出的正是十三阿哥胤祥。看书//他一面搓着双手一面笑吟吟的道。

    “十三弟的鼻子这么灵，用的着我专门去请？闻着香不就飘过来了？”胤禛淡淡一笑道，手上却不停动作，多烫了一只紫砂杯，又低提着茶壶，仔细地洒起茶来。

    胤祥哈哈一乐，给胤禛请了安，又和文觉见过了礼。早有个下人又搬来了一只锦墩，胤祥便也围坐在旁，用手捉起一只茶杯，慢慢呷了一口，道：“四哥的茶果真是好！方才初泡之时，香气虽浓厚，却有些逼人，此刻二泡，香气稍淡，浅品之下，回味更浓，实才有了君子之风。”

    胤禛虽笑却不答话，与文觉擎起了杯，互相一让，品起茶来。过了一刻，胤禛才缓缓道：“十三弟说得允当，盛极未必便是最美，平和才方显本色。”胤祥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笑意也敛了几分道：“四哥评茶之言，倒让小弟想到些别的。”看看一旁的文觉，语气之中似带着些调侃道：“我须得和四哥说些俗务，大和尚多担待些。反正四哥最近见天儿和你谈佛论道，我这做弟弟的也没你见他的时辰多，你也不差这半天。”文觉双手合十，微笑道：“十三爷随意就是，和尚有茶傍身，自在的紧。佛在心中即可，又何须多谈。”言罢，持了杯茶避入了书房之中。

    胤祥哂笑，侧身对着胤禛道：“四哥可知道，今儿皇阿玛落了石文桂？”不想胤禛只淡淡应了一声道：“哦。”胤祥眉头略皱，道：“四哥是怎么了？如今四哥除了当着工部的差，竟像是什么都不上心一般？四哥不想想，明儿就封印了，皇阿玛偏凑着今天降了石文桂一级，还罚俸一年！四哥叫做没看到太子爷听了皇阿玛贬黜他老泰山谕旨之后的面孔，阴沉得滴的出水来！”胤禛为自己又添了一杯茶，道：“胤祥，哥哥是什么性子你不知道？我只抱着一宗，做好眼门前的事儿，工部的差事你道是好当的？且不说河工之巨，单是工部耗费一项，就够你四哥**心的。三个月前，工部销算杂项修理费用，皇阿玛的廷训你还记得？‘工部一月内杂项修理用银至三、四万两，殊觉浮多。前明宫中一日用万金有余，今宫内由内务府总管，一月所用之银只五、六百两，连同一应赏赐诸物亦不过千金。可见工部情弊甚多。’自那时皇阿玛令我该管工部，我是难得有过囫囵觉！”

    胤祥见胤禛说来说去只扯些部务，便苦笑道：“我的好四哥，就算你想躲着，躲得掉吗？自打九月索额图致仕，太子像是有些慌了神。今儿后晌，太子又特地寻我去毓庆宫，话里话外都在暗指八哥九哥安了不臣之心。还说两年前自八哥奉旨赈济江苏，就趁机搭了不少地方官员的线，九哥如今更是做了八哥的财神！有了银子，八哥是如鱼得水，和九哥一道，私下里常常结交大臣。太子还说，他这个储君别看光鲜，兄弟之中不过就是有你我两个人给他站脚。太子这话说得小弟心惊肉跳！再连着今儿皇阿玛作石文桂的事，四哥，你说，皇阿玛到底是甚么章程？”胤禛听了，半晌默然，再开口时，语气之中多了许多沉重，道：“适才我说大和尚着相，没想真正着相的倒是十三弟。适才哥哥不应你的话，就是因为如今的局面是乱花渐欲迷人眼。索额图归去，太子断了强援，虽急，却有些乱了方寸，他是储君，就该有储君的风范，由着他人去闹腾便了，真闹得过了，皇阿玛第一个就容不得那些人！”有些话，即便对着胤祥，胤禛犹豫了一番，还是没有说出口。太子见着胤禩、胤禟的财势眼馋，曾与胤禛暗示，从工部的差事上动些脑筋，胤禛无奈，只得以河工用银皆由河督衙门而出为由才算用言语搪塞过去。这种事，亏太子想的出来！太子如此的急于扩充自己的势力，与八阿哥一党针锋相对，睿智若康熙岂能看不出来。只怕太子越是如此，便越在康熙眼中失了分。康熙薄惩石文桂，大约就是要让太子有些警醒。然而看着太子的行迹，却是与康熙初衷背道而驰。

    见胤祥还有话要说，胤禛道：“你我都是皇阿玛的儿子，对着太子也有半臣的名份，无他，差事当得好了，就是不堕皇阿玛的恩眷，不堕太子的信任，比甚么不强？其他的事，十三弟，你一定要听四哥一句，千万别往里掺合。”

    胤祥也是一阵沉默，才展颜一笑，道：“四哥说得是，这话以前四哥也总说。左不过咱们就是臣子，恪尽臣道便是。自此小弟也学着四哥，没事参参禅，喝喝茶。”见胤禛笑着点头，胤祥面上又有些黯了，道：“昨日四哥不在，皇阿玛往太庙行礼，皇阿玛礼毕之后我就瞧着有些不妥，过后我去请安，皇阿玛对我言称他从来祭祀，登降起立，莫不如常，这次行礼将毕，却微觉头眩。皇阿玛叹说身体大不如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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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九章 风雨欲来 （二）

﻿    听罢胤祥的话，胤禛默然，过了片刻，才道：“是啊，岁月如梭，皇阿玛再过一年便是知天命的年岁了。看书//(->”胤祥小声道：“瞧着皇阿玛露出疲色，我就觉着心里紧。现在除了四哥，额娘真心疼我爱我，就只有皇阿玛……。”胤禛轻轻拍了拍胤祥的肩头，慰道：“十三弟的心思深啊。自打你额娘走了，去了孝之后，你就仿佛转了性子一般，成日里活泛的让四哥看不懂，总是逗着皇阿玛乐个不停，皇阿玛前几天不还夸你诙谐机敏？今儿哥哥才算明白你的苦心，你原来是在效仿老菜子彩衣娱亲，就想着能博皇阿玛稍许开怀。十三弟之孝行，便是我们这些个做兄长的也觉惭愧啊。”胤祥苦笑，道：“四哥谬赞，小弟倒恨不能如四哥一般早日为皇阿玛分劳。”胤禛含笑道：“你不必着急，皇阿玛对十三弟的期许颇深，否则也不会时时将你留在身旁伴驾，北狝、出巡，哪一回少了你？早晚轮到你办差使。”

    未时，养心殿西暖阁中，康熙正在阅着一份刚刚呈上来的折子，只看了几行字，康熙便觉胸中郁痛，忙从案上拿起一个青花小瓷瓶，倒出一粒苏合香丸，放入口中，半晌，才算气松快了些。康熙眼睛瞟着那份半摊开的折子，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此时，养心殿总管太监邢年正巧进得殿来，送上一方烫好的手巾，一边轻轻在康熙额上擦拭，一边道：“看主子的面色，可是乏了？适才裕亲王爷递了牌子请见，说要来给主子谢恩，要不奴才赶紧的回王爷一声，等过了年主子歇过劲儿来再见他？”康熙任着邢年在自己额上按摩了片刻，道：“裕王难得来见朕，怎么好让他吃闭门羹？请他进来罢，朕无碍的。看书//明日便封印了，一晃又是一年，朕又老了一岁，这身子也是远不如前了。”邢年听得最末一句，眼圈却是一红，道：“主子说得奴才万死也不敢应！在奴才眼里，主子还和二十年前奴才刚进宫的时候一样健实。”康熙一笑，道：“你这奴才，尽逗朕开心，去罢。”邢年这才囫囵着应了，匆匆下去迎了裕亲王福全进来。

    福全着实是老了，虽说他只比康熙大了一岁，看着可却似乎生生老了十岁不止，背有些佝偻，辫之中也参杂了不少银丝，加之福全有眼疾，进殿之时一暗，身形还稍有些趔趄。康熙急忙离座，走近几步去扶福全，福全凑近了才见是皇上，连忙侧身一让，就势要拜下去，却被康熙拦住，道：“二哥无需多礼，就咱们兄弟两个，正好说些体己的话儿。”福全略挣了一下，终究还是被康熙扶着升了炕。福全在炕上欠了欠身，道：“臣这付身子骨，让皇上见笑了。”康熙贴身坐了，温言道：“二哥说得哪里话？朕还指着你帮衬着下一代皇帝呢。”福全笑笑，道：“皇上关爱，臣虽死不得报。皇上不久前赐封臣的犬子保泰为世子，又屡屡赐臣治疗眼疾之药。臣因疾之故虽少有走动，感念皇上圣恩之心却未减半分。”康熙哑然一笑，道：“二哥愈生分了，保泰是朕的侄儿，朕自然应该看顾于他，二哥的眼疾还是昔年征讨葛尔丹之时落下的病根，如此说起来，还是朕欠二哥的多些。”

    福全看着身旁的康熙，犹豫了一下，似乎想要说什么，却临到嘴边又住了。康熙却已是留意到了，便问道：“二哥像是有心事？不妨说与朕听听，让朕来为二哥分忧如何？”福全斟酌了片刻，方才多少有些赧然地笑道：“原该是臣为皇上分劳才对，如今不想却倒过来要叨扰圣上。只是，臣这点事儿，咳，臣是想在皇上这儿撞个木钟。”“唔？”康熙眉头轻轻挑起，道：“这倒是难得。咱们兄弟几十年了，朕印象中二哥开口似乎还是头一遭，二哥是为哪个要恩典？”福全抱拳欠身道：“前几日，臣去五弟府上，五弟精神头儿似乎又差了些。如今天寒地冻，他腿疾作更甚，连地都下不得了。臣寻思着，皇上是否可选五弟子嗣之一立为世子以慰五弟之心？”康熙一愣，他自没想到福全竟是为了恭亲王常宁撞得木钟。

    康熙此番确是犯了踌躇，他不封恭王世子，是有惩戒常宁的意思在内。常宁这几年虽称病不出，可私下里却做了些犯康熙忌讳的事。沉吟了一，康熙才缓缓道：“原说二哥开口，朕没有不应的，而况五弟也是朕的手足。只是选立承嗣之子，毕竟不是一件小事，且容朕再做思量。再有，二哥与五弟向来亲近，有些话，二哥不妨多嘱咐五弟几句。五弟既然身子骨欠安，便该在府中好生将息调养，少些世俗应酬才是。”

    福全不失懵懂之人，听闻此言，心中陡然一惊。康熙的言语虽然缓和，但其中似有警戒之意。难道有人向康熙进谗言参劾常宁与大臣私下结交？若康熙追究，只这一项便是滔天大罪，想到此一节，福全更是有些惶惶然。只是常宁与福全交好，兄弟之情笃深，若是就此放任不帮，福全也硬不下这个心肠。于是，福全硬着头皮，仔细捡着字眼儿道：“皇上说得是。臣自当把皇上的关切之情说与五弟听。五弟从来直爽，言语不避人，这些年约是年纪长了，倒有了些谨言慎行的样子。”

    听出福全言语之中的回护之意，康熙只是一笑，道：“五弟的性子，朕自然是知道的。”接着，康熙让邢年给自己和福全上了些茶点、，悠悠地呷了几口，话锋突然又是一转，似乎多了些感慨，道：“朕眼下都快是知天命的人了，膝下儿女成群，按民间的说辞是多子多福，只是朕却少不得为这几个孽障烦心。二哥，朕的几个儿子，你看着如何？有几个是日后可用之才？”福全一时摸不着头脑，怎么又转到这个话题之上？听康熙的意思，难道对太子的储位起了疑义？抑或是对某位皇子不满？

    福全掩饰地轻咳了一声，道：“众阿哥们都是极孝顺的，比起臣的那几个儿子不知强到了哪里，太子更是个中翘楚，深肖皇上…。”

    康熙摆了摆手，道：“适才朕已说了，今儿说得无非是兄弟之间的家常，二哥不必太多斟酌。太子自不必去说，朕只是想听听，二哥觉着哪个阿哥以后可以出息，将来能与辅弼太子之责？”福全听到此处，才觉稍稍放心，道：“既如此，那臣就斗胆说上两句。这只是臣一家之言，也做不得数，皇上听过便罢。“见康熙笑着点了点头，福全才接着道：“若是说干臣之才，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八阿哥都是极好的，可若是辅弼之臣，非四阿哥、八阿哥莫属。”康熙饶有兴趣地把玩着手上的班指，道：“哦？愿闻二哥道其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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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风雨欲来 （三）

﻿    福全说出这句话，本就有些心病，早些年与大阿哥胤禔的那场官司，任谁都知道裕亲王与直郡王不睦。看书//**-**可福全的评点，却是自忖不失丁点公允。饶是如此，福全还是留心看了看康熙的神色，并无异状。这才接下去道：“原说大阿哥兵事之上是阿哥之中最出挑的，可自葛尔丹兵败身死，再无战端。天下如今更是四海升平，百姓指望的便是休养生息。朝廷急务是民政、治水、澄清吏治。然大阿哥文治上弱些，故而臣只道他干臣，却非辅弼之臣。”福全有意漏过了大阿哥与太子之争，只谈些别的枝节。康熙颔道：“二哥说得极是。胤禔行事鲁莽，不善于人交际，放出去领军还算妥当的，办理部务却非他所长。”福全也呷了口，又道：“三阿哥文墨最佳，是阿哥之中的才子。眼下正筹措着要为皇上修古今图书集成。只是他太醉心于此，怕心思未必能在政事之上。”康熙一笑，道：“胤祉只要能在朕有生之年修成这一部书，也算是奇功一件。人各有所长，朕便用他这一条。”

    福全此刻已放松了几分，道：“皇上说得是。四阿哥与八阿哥两个，依臣之见，假以时日，必是太子最得力的臂助。”“哦？何以见得？”康熙笑问道：“朕记得四阿哥幼时便与二哥亲近，你说他好，朕还信的及，八阿哥何以入得你的法眼？”福全笑道：“皇上这话，臣可是受不起，臣这些话，可是丝毫没有偏私。看书//这些阿哥，都是臣的侄儿，哪有甚么远近亲疏之分。”康熙含笑点了点头，道：“此言说得允当。朕的这些阿哥都是你的侄儿，若是哪一个行事荒诞，尽管拿出伯父的身份替朕好生教训他们。”福全口中称是，心中却生出些计较，康熙话里话外，究竟在说哪一位皇子‘荒诞’呢？

    顿了一下，福全见康熙没有叫停的意思，只得接着再道：“四阿哥心思细密，处事周全，不避繁杂，且这些年来多有历练，部务、军务皆曾涉猎，已然为皇上和太子分忧不少。不过，他终究性子太过刚正了些。”说到此节，福全又觉得自己说得太过直白，便又转圜道：“想来四阿哥自己也明白，因而近来醉心佛法，淡泊了许多，为人也宽厚了不少。”康熙不予置评，却像是不经意地问道：“四阿哥还像往时一般常去二哥府上走动？”福全笑着摇头道：“大约是忙着公务，除了年节之外，倒是很少能见着他。老四虽不常来，然若得了些时鲜的瓜果或是对症臣眼疾的药，倒是屡屡着人送到臣的府上，可见老四的一片心思。只福晋常与臣念着老四，总在臣面前唠叨，让臣烦不胜烦。得亏眼下八阿哥常来臣府上走动，让臣好歹免了成天应付福晋之苦。”康熙听得眉头一动，道：“胤禩？”福全这一次却没留意到康熙的神色，只道：“众阿哥之中，除了太子以外，八阿哥之气度最肖皇上。待人温文尔雅，谈吐行止，颇有大家风范，行事也以贤明诸称。更难得的是，臣听闻八阿哥在朝野之间口碑极好，假以时日，必能成为太子股肱。”

    康熙脸上虽然还带着笑，唇角却透了一丝冷意。几月之前，康熙就曾接报，言胤禩和胤禟与恭亲王常宁及其诸子往来甚密，康熙不封恭王世子，未尝没有这一层训诫的意味。如今却没想连裕亲王也对他赞不绝口。胤禩果真就如此出众么？再回撇了一眼木矶子的那份折子，康熙眼中的讥讽之意更甚。

    这一回，饶是福全眼神再不济也看得出来。福全后脊之上立时冷汗频流，只觉得心在腔子之内跳个不停。借着呷了口，这才稍稍平静了一二，于是福全小心翼翼道：“皇上，臣，臣愈老愈是昏聩，思来想去，方才臣说得那些竟都是些胡话，万万做不得数，做不得数呵。”康熙知道他这个二哥素来是个谨小慎微之人，如今见福全惊如此惶失措，颇觉不忍，便安慰道：“二哥多心了。都说皇帝是孤家寡人，难得还有你和朕说这些不藏心机的话。朕如今在位四十年，能和朕说这些话的，除了你还有哪个?”言罢，康熙又拿过那封折子递给福全，嘱咐道：“你来瞧瞧这个。朕居然不知道，这几十年竟养了条白眼狼！”

    福全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接了过来，翻开一看，收入眼帘的便是：‘致仕臣詹事府詹事高士奇参奏一等公，致仕内大臣索额图妄议朝政、怨尤诋毁圣上等不法情事折’。福全阅及此处已然是汗水涔涔，康熙难不成准备落索额图？索额图是太子的依仗，处置索额图，太子何以自处？难道太子的储位也不稳当？心乱之下，手上也是一抖，当下合上奏折，起身一躬道：“臣早已少问朝政。此乃军国大事，但凭皇上乾纲独断便是。此折臣实不宜读。”

    康熙叹了口气，道：“也罢。此折朕看着也心惊。朕原本并不信，股肱以待之数十年，朕竟得回报如此，可读罢此折，却由不得朕不信。”口中说着，便注意到福全有些呆滞的眼神，康熙苦笑一声道：“二哥既不想读，朕也不勉强。二哥就此道乏罢。只是，有些事，只可出得朕口，入得你耳。朕总希望，朕与众兄弟皆能五福俱全，成就天家一桩美谈。”福全听到这句话，当下跪倒道：“臣谨遵圣训。”然后如同遇赦一般急急告退了去。

    福全着实被这场君前奏对骇住了。太子若是失了圣心，阿哥们难保不生出些别样心思，这京师自此就是漩涡中心！联想起适才康熙之句句双关，再念及八阿哥近来频繁往来于恭王及自己府邸的行止，尤其自己竟然还说出八阿哥甚肖皇上这样的糊涂之语，福全禁不住打了几个寒颤。还有，康熙最末那一句，难说不是一种警告。《洪范》五福，除了富贵康安,最后最重要的便是“终考命”。这是不是康熙在婉言告诫常宁与自己，莫要陷身于储位之争的泥沼之中，以免不得善终？福全深深叹了口气。看来是时候要去恭王府走一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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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一章 风雨欲来 （四）

﻿    空荡荡的西暖阁内只留下康熙一人，独自想着心事。看书//$*-*$高士奇的折子恰似一个火药引子，将康熙的心事搅得如天翻地覆一般。

    事缘出于巧合，一个索府的家生子奴才，不过才十一二岁上下，不留意摔碎了索额图之弟心裕最钟爱的一只瓷瓶，心裕素来行事刻薄，盛怒之下，叫人竟生生打死了这孩子。孩子的娘受不得打击，不久便也染疴离世，剩了孩子的爹一人，对着索额图三兄弟恨到了骨子中去。他寻思着，若是单寻心裕的仇还解不得这杀子丧妻之痛。心裕仗的是谁的势，不就是索额图么？只有索额图倒了，只有这起子姓赫舍里的真的从云端跌下地狱，那才算真正得报大仇。于是，他瞅准了机会，先是逃出了索府，这人又机敏，晓得索额图与高士奇不睦，便逃去江南投了高士奇。

    据此人供称，索额图自致仕以来，心生怨尤，常与朝臣聚于府内，动辄评议朝政。所聚之人如阿迷达、麻尔图、额库里、温待、邵甘、佟宝等，而这些大臣任职中枢六部。换而言之，索额图的党羽遍布朝廷，这岂能不让康熙惊心？尤其甚，如温待、额库礼，皆为曾犯重罪流徙之人，因其年老才得赦回京师。索额图与此等早对朝廷不满之人结党，图的又究竟是甚么？

    念及此处，康熙的头似乎又有些隐隐作痛，这几年似乎头疼的越频繁了，似乎印证着时时困扰在康熙内心深处的隐忧。看书//

    四年多之前，康熙三十六年，第三次康熙亲征噶尔丹凯旋之后，皇太子抵达怀来接驾的同时，“太子行比匪人”的流言便传入了康熙耳中：或言皇太子喜怒无常，或言皇太子沉溺声色，或言皇太子服用奢华、征索无度，或言太子属下邀截外藩入贡马匹、多行不法……，然彼时康熙却将这桩事轻轻带了过去，照康熙的想头，父之于子严不可，宽亦不可，宽严之法诚为世上最难之事，索性眼不见心不烦，父不问子之恶。虽说有些掩耳盗铃的意味，可少去不少烦心事。然而，有些事便是康熙再怎么大度也是断断然放不下的。照着康熙的想头，太子如此，必是受人撺掇，被人带坏的。因而，康熙在回鸾后不久，便传渝内务府重处太子左右，其中包括膳房花喇、额楚，茶房雅头，哈哈珠子德住等四人，除额楚交与其父英赫紫圈禁家中外，其余的人皆因“私在皇太子处行走”而被活活杖毙。雅头更是凄惨，其尸身索性被弃于乱坟岗喂了狗。

    处置完这些太子身边之人，康熙确实留意过一段太子的反应。对于这一桩事体，太子似乎显得太淡然了些。处置的那天，太子倒是进了一份请罪的折子，痛陈自己管教不当，始致身旁之人有作奸犯科事。康熙自然只是淡淡教训了几句，见太子惊惶，还稍作了一番抚慰。此外再见太子，太子已像是无事人一般，只细看之下，眼神里似透着些让康熙猜不透的味道。正是这种神色，令康熙有些生疑。难不成索额图暗底下这一番动静是为了太子？

    “胤礽啊胤礽，朕为何总要为你伤神？”康熙不知是在问自己，抑或是在拷问太子。

    便在此时，门口清亮的一声：“儿臣皇十三子胤祥叩请皇阿玛圣安。”听着胤祥的声音，这才让康熙回过神来。“进罢。”康熙将面前的折子仔细收了起来。

    胤祥进来先打了个千，瞧着胤祥肩头上还沾着雪片，康熙总算露出些笑意，道：“到朕身边来。瞧你，身上挂着雪也不在意，若是被师傅看到，左右得挨教训。”胤祥起身朝前走了几步，挨着康熙复又跪了，笑道：“儿臣却是有意为之，便叫皇阿玛心疼儿臣哩。”康熙被他逗得一笑，心情似乎也开阔一些，道：“朕不说，你还好，朕一说，你倒油嘴滑舌的紧。”随手为胤祥把已经开始化开的雪片掸去了，康熙问道：“今儿请安似乎较平时早些，怎么，有事寻朕来说？”胤祥这才收了几分顽皮之色，回道：“头晌去了四哥府上，正撞见四哥诵经文，说是待明日诵完九九之数便呈给皇阿玛做年礼。儿臣自愧不如四哥诚心，到目下也没备着什么像样的礼物。左思右想之下，终于想起每值元旦，皇阿玛总要赐给众臣工福字。往年太子、三哥、四哥，七哥都少不得奉皇阿玛旨意帮衬写一些，儿臣如今蒙师傅缪赞，这笔字虽不如几位哥哥，勉强还可看得过眼。儿臣便想着要早些来皇阿玛处，若是得皇阿玛肯，儿臣也想着今儿能帮着写几幅。”

    康熙只觉得心下一阵阵暖融融的，适才那些不快早已放到了一旁。康熙颇有些感慨地端详着十三阿哥，自从昨日祭太庙，跪拜之后，身子有些不爽利，便在胤祥面前说了些丧气服老的话，这个实诚儿子当即就是一脸的郁郁，一副恨不能以身相代的模样。今日又是借着由头要帮自己写‘福’，足见得胤祥是个诚孝的儿子。若是胤礽也能如此，少几分机心，多一些……。康熙暗暗又走了神。胤祥见康熙面上露出些疲态，有些忧心，道：“皇阿玛可是累了，需不需儿臣去传太医来？”叫到第二次，康熙才缓缓道：“阿玛不打紧。不过是想到刚刚批折子，晃了一下神而已。你来得正好，朕便疏散一下，与你一道先写几个‘福’字！”

    吩咐邢年摆上了一应纸笔，又微笑看着胤祥研匀了墨，康熙一指面前的正红撒金笺笑道：“且写来朕看。若是真好，朕便赏你这方朕自用的暖砚，若只是你自己大吹法螺，朕少不得也要罚你！”胤祥有些羡慕地看看了那方黄花梨雕龙坐底暖砚，应道：“儿子献丑了！”当下转笔回寰，瞬时便是一个‘福’字。细看之下，确与康熙亲书的有分类似。

    康熙自然心中颇为欣喜，平日里常常审看胤祥的功课，是一笔不差的工楷，没料想他在仿自己字迹上也用足了功夫。康熙颔道：“勉强还算看得过眼。字风骨犹在，只是转寰之上有些刻意，圆润些更好。来，朕教你。”言罢竟执着胤祥的手一笔一划地书将起来。初始，胤祥还被这难得外露的父爱弄得有些愣了神，稍后，却是紧紧握住了笔身，嘴角禁不住露出些憨憨的笑来。功夫不大，父子两个便写好了一叠‘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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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风雨欲来 （五）

﻿    除夕，是夜。看书//$*-*$胤禛命在东院正屋之中设了两席家宴，无外乎就是福晋乌拉纳喇氏，侧福晋李氏，庶福晋耿氏、宋氏，再有便是五岁的长子弘晖，七岁的长女珞蓉。难得年羹尧也来了，便令与席。

    胤禛上坐了，年羹尧打偏陪着。因有年羹尧这个外客，一应女眷坐了另一席，中间以纱幔隔了。弘晖本来与福晋同坐，可胤禛最爱他，特地唤了他上前来。弘晖长得虎头虎脑，浓眉大眼，不似胤禛年幼时清秀，倒有几分像十三阿哥胤祥。虽说屋内生了炭火，乌拉纳喇仍是怕弘晖冻着，在他银红福字锻面皮袍外又加了一袭银狐翻毛的坎肩，直把弘晖热得小脸通红。

    来到胤禛身边，弘晖打了个千，朗声道：“儿子恭祝阿玛福寿安康！”胤禛立时便是笑容满面，待弘晖起身，便一把将他抱在膝上，看儿子热得着实辛苦，便自己将他的坎肩脱去，又从箭袖之中取出一方帕子，细细把弘晖额上的汗拭了去。又自顾自逗弄着弘晖，直把弘晖引得呵呵直乐。这一幕，倒把年羹尧看得有些愣神。无论皇家民间，从来都是讲究父教甚严的，父待子如见仇寇，非训便是责；儿见父似老鼠逢猫，向来能避则避，几曾见过如这般亲昵？胤禛看出年羹尧的惊异之色，微微收了几分笑意，道：“父子间照说就是个缘分，百年不过修得同船渡而已。对着儿子，何必生生摆出一份凶相来？弘晖生于皇家，落草便是重重规矩围着，难得还有几分少年天性，我不想再拘着他。看书//”年羹尧闻言却是一乐，道：“恕奴才妄语，奴才刚识得主子时，主子也不过总角的年纪，端得老成……。”见胤禛面上露出些亦喜亦悲的颜色，年羹尧便适时住了口。

    他哪里知道胤禛的心思。胤禛两世为人，活到如今，加之起来都快一个甲子，十年之前，也是半百的年岁，便再想掩饰，阅历的影子总会时不时地浮将上来，想不老成却是不得。再，因知弘晖最终并未在史上留下显名，揣测此子大约也是夭亡的命，虽期盼着能有个不同的结局，却始终心中有些忐忑，由不得平日里更宠着弘晖一些。只是心中的这些盘算，又怎能道与他人听。

    胤禛喂着弘晖吃了两口鹿脯，见他忸怩着想要回到乌拉纳喇那里，便轻抚了抚弘晖的放他去了。转目再看年羹尧时，总觉得他今日似有些不同，像是心中有事，却又遮遮掩掩地难以言表，便执杯在手，道：“这壶玉泉酒是皇上前些天赐下的，颇为难得。爷不把你当外人，今儿算是皇恩均沾。”年羹尧连忙起身一躬，道：“奴才怎敢劳主子敬酒。漫说四爷是奴才正经的旗内本主，只主子待奴才一家的恩遇，奴才便是粉身也难报万一。”胤禛闻言只一笑，示意让年羹尧坐了，才道：“话怎么说都不妨，爷看中的却是本心两个字。”

    年羹尧心头一震，踌躇了一番，才道：“主子适才说奴才不是外人的话，着实让奴才羞愧。奴才心内真有一桩事体，本想禀告主子，却又不知如何张嘴。不是奴才自外于主子，确是这事儿让奴才犯了思量。”

    “哦？”胤禛稍扬眉头，将酒饮了，随手将酒杯放下，道：“既不自外，便说与爷听听。若是不相干的，爷只当闲话来听，若是有干系的，爷这肩头，好歹也能帮你担些个。”胤禛语气虽淡，却让年羹尧听着有股暖意。年羹尧略作思忖，便小心道：“主子如此说，更让奴才无地自容了。奴才…。”叹了一声，道：“前几日，揆叙请奴才过府，言词间似有些拉拢的意思。”

    “揆叙？”胤禛面上如常，心中却有波澜。揆叙是明珠此子，与大阿哥胤禔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揆叙听闻近几年与胤禩也颇多往来。因揆叙与其兄纳兰性德一道皆以才学著称，两年前揆叙擢升翰林院侍讲学士，并担着经筵讲官的职事，风头正劲的当口。甚至有说辞言他借着在清流之中的名声暗底下为胤禩拉拢人心。可年羹尧早已是自己的人，胤禩和揆叙不会不知道罢，如今竟然挖起了自己的墙角？

    见胤禛不语，年羹尧又道：“因揆叙伺候着拟撰旨意的差，他把奴才唤去，特意和奴才透出口风，说是有个吏部给事中马士芳，借着湖北大计，参了奴才父亲一本，弹劾奴才父亲徇庇老病废弛之布政司任风厚，使其不入大计。”顿了一下，年羹尧又道：“按着揆叙的说辞，他素来知道奴才父亲官声甚好，有心在皇上面前替他开脱一二。只近来皇上似乎对吏治之腐颇为着恼，他也只能寻机而为了。”

    胤禛不动声色，看着年羹尧将自己的杯中又注满了一杯，道：“这无非是些便宜话儿而已。皇上英明睿智之主，岂是他一个臣子能左右的？再，你父亲巡抚一方，职高位显，没有人参才叫咄咄怪事。要照爷说，皇上断不会因此而罪你父亲，多半批了要其明白回奏。你自征剿葛尔丹以来，也曾随侍皇上身边，皇上什么禀性你当略知一二。遇着这种事，皇上总想着要给老臣一些面子，哪一次不是谨慎处置？揆叙这一份顺水人情，倒当真是打的好盘算。”

    听出胤禛的话音，年羹尧忙不迭颔道：“主子说得极是。奴才当时就同他说，奴才父亲深受皇恩，断不会做出这等糊涂事体。既有人参了本，皇上处自有明断，奴才断不敢私自请托。”年羹尧并不敢将实情全部和盘托出说与胤禛听。他当时哪里有这般义正词严？

    别的暂且不提，揆叙经筵讲官的职分，与他是正管。康熙三十九年年羹尧殿试策论写得有些偏题，黄榜一，竟是三榜最末，勉强没有落了孙山。同进士出身，按制授了翰林院庶吉士，正巧由揆叙教授。再过几月，便是朝考，若得优等，便能留馆而授翰林检讨。过不得几年，只要仔细当差，由检讨而侍讲，继而可期内阁学士，立时便可平步青云，拜阁封相也就是熬年头的事！此时年羹尧怎么会贸贸然得罪揆叙？而何况，揆叙的话音之中透出不少对年羹尧的欣赏之意，言里言外的都是要保举年羹尧的音儿，最末，似乎戏言一般，竟说若得如年羹尧一般青年才俊为半子，平生无憾矣。念及揆叙未出阁的女儿，年羹尧才不信他只是玩笑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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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三章 风雨欲来 （六）

﻿    然而，让年羹尧颇为踌躇的是，是否需要将此事禀告于胤禛？若是隐匿不说，他时揆叙若真的提亲，胤禛这边须不好交待。看书//$*-*$眼下胤禛可是自家正经的主子，背着主子和八阿哥扯上关系，四爷会怎么看？与胤禛识得许久，知胤禛虽说颇有容人之量，可逢着某些事却也眼内难容沙子。

    而况，在京中这些时日，旁的人不知，年羹尧算把局面看得真真的。籍着揆叙这条线，八阿哥胤禩没少拉拢士林中人。遇着进士之中家境贫寒的，八阿哥便周济一二，虽不过一次几十两银子的人情，对于那些家底单薄，靠举债应考的新科进士而言已无疑是雪中送炭了，因此才渐渐京城之中传出八爷圣贤的话儿来。可这些，面前坐着的这位，未必知道的详细。按年羹尧的想头，若八爷只想着做个逍遥王、贝勒，不是藏了些别样的心思，为什么要这么做？

    反观这位四爷，早先还是皇子之中得圣眷，而今却是悄然掩了声息，整日价除了到部视事，就是往自己府里一钻，除了与十三、十四阿哥特别显得亲厚些，与其他阿哥皆是寻常论交，但人缘却不坏，说出话来，在阿哥们之中也颇有些份量。因此，八阿哥过去还在南三所时也没少来四爷处走动，开府之时府邸更是就选在自己这位主子爷的旁边，平时见着四爷的面，话里话外都透着敬重。眼下，八爷却一反常态，竟把手直伸到了四爷的篱笆里。却该如何是好？

    正犹豫着，便见高无庸将一人引入了内园，正看时，不是胤祥又是哪个？见胤祥前来，便胤禛也颇有些惊讶。看书//胤祥头晌还在自己这里，怎么这会子去而又返？除夕之夜，康熙通常会与嫔妃及未分府的阿哥们行家宴，莫非出了什么事么？

    胤祥将身上着的红锦面福字鹅绒大毞和头上的青狐东珠顶台冠随手丢给高无庸，上前给胤禛和隔着纱幔的福晋们见了礼，看到一旁年羹尧给自己打千，笑道：“许久不见亮工，如何，翰林院里差事伺候的还惯？”年羹尧起身，眼睛却尖，望着胤祥腰带之上挂着的正黄色绣金卧龙袋，嘻笑道：“十三爷，奴才的差事无非就是爬爬故纸堆，不过奴才瞧见爷倒似乎刚得了彩头？”胤禛看胤祥神色，一如平常，还带了三分笑，不似出了事的模样，也就乐得看两人去闹。

    胤祥莞尔，道：“你这奴才，眼睛忒贼，爷今儿才从皇阿玛处得的赏就被你给瞧破了。”转向胤禛一笑道：“四哥，小弟央你一起去陪着皇阿玛写‘福’，你非推了，现如今，可不能怪小弟独得了这物件。”胤禛含笑招呼胤祥坐了，又让下人添了一付杯筷，这才道：“十三弟，可不作兴得了赏还卖乖，你不老实陪皇阿玛的宴，怎么又晃到四哥这里？”胤祥自添了酒，夹了一箸焖黄羊放入口中，才含糊道：“四哥，宴被皇阿玛罢了，小弟可是到现在还空着肚子，怎么也得让弟弟我先垫巴几口？”胤禛闻言稍皱了皱眉，这是除夕，若非有事，怎么会连宴都罢了？略一沉吟，知胤祥不便当着这许多人说，便令将三人的席面改在了书房。

    待三人到了书房，围桌而坐，看着执事下人都退下了，胤禛才问道：“出事了么？”胤祥哂道：“瞒不过四哥。下晌与皇阿玛写了福字，皇阿玛就赏了这物件，原还说要小弟一同往乾清宫去陪宴，不想送进来一份折子……。”“唔？”胤禛打断胤祥，疑道：“不是已封笔了么？怎么还有折子送进来？”胤祥此时面上也稍凝重，道：“是份密折，不知谁送的，此人倒也算有通天的本事。只皇阿玛看了折子，面色立时变得铁青，摔了东西，小弟在一旁看得都惊心。”胤禛起身在屋内踱了几步，问道：“皇阿玛可有说些什么？”胤祥颔，道：“皇阿玛盛怒之下，似曾自语‘二十余条性命，何其跋扈’的话儿，小弟其时便在旁边跪候着，只是声太小，听不真切。”胤禛住了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却又问道：“而后呢？”胤祥眯起眼睛，悠悠道：“皇阿玛让魏公公去传了二哥来，继而才注意到小弟还在一旁，便让跪安了。”胤禛至此方才点了点头，道：“这就是了。”转身面对两人而立，皱着眉头道：“怕是心裕的事儿了。”

    闻此言，胤祥陡然一震，道：“四哥所说的，可是索额图之弟？”胤禛指节叩了叩台面，道：“除了他还有哪个？”胤祥不由暗吸了一口气，胤禛缓缓道：“我有个门人，正在顺天府当差，前日晚间给我递了个信儿，说午后从心裕的府上抬出去二十六具尸，直接抬去了左家庄化人场。还有几个重伤的送了医馆。兹事体大，虽说赫舍里一族后台硬，顺天府也不敢就帮他们藏掖着，查验下来，说是被心裕逼打所致。许是有人为此写了密折呈了上去。”冷哼了一声，胤禛又道：“朗朗乾坤，天子脚下，年前竟出了这种事。即便打死的都是些包衣奴才，他们就不是爹生娘养的了么？想想也觉心惊，终究几十条性命，他难道不怕损了阴德？”

    胤祥默然不作声，心内却如乱麻一般。康熙宣召太子所为何来？心裕将如何处置？已致仕自家的索额图作何反应？眼下闹出这一出，不定后面还有多少风波。还有一桩事，看似与此无关，可胤祥想了想，终究没有说出口去。原本罢宴之后，他去寻了皇十四子胤祯同来四贝勒府，可胤祯却说一早得了八阿哥胤禩的信，要去胤禩处赴宴。胤禩打得是什么算盘？

    年羹尧也是心事重重。他倒不在意心裕的这场官司，令他为之动容的是，胤禛处的消息竟来得比康熙还早些。这让他不免忐忑，若是胤禛先知道了揆叙欲将女儿许配与他的事该如何是好？镶白旗三个佐领，年家一族大小可全在其内，胤禛作为旗主，那可是有生杀之权的。

    想及此处，便不再犹豫，年羹尧为胤禛、胤祥将酒续上，笑道：“心裕的事，左右皇上会处置。奴才还是陪着两位爷多吃几杯。”话头一转，又道：“适才奴才与主子回事，正巧十三爷进来，奴才还未说完。揆叙，似乎有意将其女许配奴才。话未明说，可意思奴才听得分明，奴才含糊其词搪塞了过去。奴才的想头是：四爷您是奴才的正经主子，这件事，奴才得听您的。”

    胤禛展颜一笑，心内却有所思，口中道：“这可是好事。爷有什么不应的？不过，揆叙这老小子这回可得多出些嫁妆，京城之中哪个不知他纳兰家最趁银子！”三人顿时相对大笑，这才破了刚才的沉闷。

    望窗外，又开始飘雪，天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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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四章 风雷涌动 （一）

﻿    康熙四十一年八月，康熙帝再次南巡，皇太子胤礽，皇四子胤禛，皇十三子胤祥奉旨随扈，一路检视河工民情。看书//**一路沿河而下，恰见在张鹏翮治下水患渐少，又逢秋高气爽，父子四人常于御舟之上做诗词歌赋互相唱和。兴致所至，康熙又宣了早已致仕的高士奇，张英伴驾，更从江宁一道旨意又招来了江南织造曹寅，言高士奇文中常有急智，而张英、曹寅诗词风雅隽永，正好应了景儿。胤禛、胤祥俱是欢欣，想这一路，天天要就着康熙出的题目做对填词，哪里是桩轻松差事？若做得好，康熙也不过稍稍颔，若不佳，免不了就是一顿呵责。现如今多了三人，便可松快不少。然太子胤礽却不喜，高士奇明面上就与索额图不睦，偏他致仕之后还是圣眷不减，看见此人在眼前转悠，譬若吃了一只苍蝇一般。

    这一日，康熙住跸德州，山东巡抚阿山与德州知府陈鹏年一道引领众人前往行宫。因行宫临近之地，背山而临水，甚是清雅，给康熙预备之所在也仿了承德的**，踱入其间，听松涛阵阵，间或闻鸟鸣一二，康熙顿觉心旷神怡，转而笑对阿山道：“你是朕用老的人，果然明白朕的心思，此地简而不奢，你的差事当得不错。”阿山忙笑着上前两步，半躬了身道：“谢主子褒奖，奴才自当效命。只奴才近来为河工之事奔走，虽说拣选此地是奴才斗胆做的主，可细务上还是陈知府的筹措。看书//”康熙颔，将陈鹏年也招至身旁，语甚和煦，道：“你是康熙三十年的进士？两年前跸见领德州知府的？朕记得你，你文章做的好，典故用的精到，官声也不错。”陈鹏年自未想到康熙于芸芸千万官员之间竟还注意到自己一个四品黄堂，当即激动不已，深深一揖，道：“臣一微末小员，竟得圣上挂心，臣实不敢当。”见其涨红了面孔，康熙笑谓道：“你等都是替朕守牧一方之人，亿万子民之生计系乎尔等，朕又岂能不上心？”

    胤祥正在身后，见着陈鹏年脖颈上都挂下汗来，不禁莞尔，被胤禛见了，偷偷在旁边拽了一把，胤祥忙收了笑，轻咳了一声，才算掩了过去。太子面上非喜非怒，却不知再想什么。

    康熙见陈鹏年拘谨得稍好些，便随口问道：“德州之地，民生如何？”陈鹏年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阿山，道：“禀圣上，德州乃水陆通衢要汇，虽不比苏杭富庶，但鱼盐市利多济，尚属丰饶，只是……”略停了一，仍是鼓了勇气，垂手道：“因着……迎驾事宜，地丁耗羡自今岁始便有大增，县乡亦有摊派，于百姓生计恐是沉重了些。”听到“地丁耗羡”四字，阿山的眼皮登时就是一跳，康熙初时还露赞许之色，后面却是颦了眉头，转而问阿山道：“果有此事？”阿山暗瞟了眼康熙神色，虽内里恨不能一个窝心脚踢死陈鹏年，却也心中凛然，忙回道：“奴才哪敢违了主子的意思为迎驾乱行摊派事。南巡事宜奴才等确是尽心置办，岂敢有半分怠慢？所缺银两，有盐商士绅等捐献的，亦有着令各官扣俸抵补的，这增派的地丁耗羡，呃，奴才不敢瞒，是加了几分，确是用在河工之上。”阿山心思一转，已有了说辞，当下侃侃而道：“德州两条运河，且临近京畿，常年水患不绝，概是因为水道险峻，堤不够宽，亦不够高。然修堤宽高皆有定制，若全靠工部、河道衙门的拨款来修，必依定制而为，怕是难以久安。奴才征询了各府道之意，又召集本省乡绅，皆曰愿加地丁耗羡以为额外修堤之资，绝非恣意摊派，还求主子明鉴。”

    见康熙默然不语，太子在一旁道：“皇阿玛方才也说了，阿山是阿玛用老的臣子，儿臣断言他必不会欺瞒于主上。而况，儿臣观行宫建制妥帖得宜，并非一意求奢。兼之一路而来，所见河工辑治较前岁多有臻善，阿山岂不正和了皇阿玛爱民之意？”康熙闻言，看了一眼太子，又望着阿山，稍顿，方笑道：“你是朕看着使出来的，朕何曾疑过你？罢了，不说这些，随着朕去看看下榻之所。”便径直前去，陈鹏年心中只得一声叹息，怏怏随在最末。

    进得屋内，康熙缓步四望，圈椅书案，皆素朴之款，却古意纵横，甚对心意，再往里厢走，横卧一榻，榻有层雕，榻上已铺了明黄缎褥，走进欲细观所雕图案，却现缎褥之上有一条污浊之迹，当下面色铁青，道：“阿山，你当的好差事！”阿山闻帝之声不对，忙过来一看，当下骇得跪倒在地，口中不住道：“奴才该死。”

    太子近前，心中一阵快意，面上却也是皱起眉头，道：“你随侍皇阿玛身边，便是再忙，这种事情，应当早早好生吩咐下去。如今这可是‘大不敬’的罪过，你也算几次接驾的，怎么就如此不省事？倒让我说你什么好？”康熙虽是极怒，却听出太子话中有话，再看阿山似一幅委屈模样，斥道：“有什么话便说！朕还冤了你不成么？”见阿山叩头不止，面上满是惊惧深畏之色道：“回主子的话，行宫建制之事是奴才总领，可这些器物用度的细务，奴才早已交待了陈知府。奴才不敢喊冤，奴才确有渎职失察之罪，求主子重重责罚。”“唔？”康熙闻言，稍一犹豫，目中冷厉之色更甚，当下不再理会阿山，只肃然道：“陈鹏年，你且近前来。”逢着康熙锐目扫来，陈鹏年早已越了一众人，俯伏于前。陈鹏年心中叫苦，虽不知究竟何事，然听着话里话外竟都是自己的干系，当下也是惊的不轻，跪在康熙面前，直盯着那青石地面不敢抬头，期期艾艾地便是一句也辩不出来：“臣，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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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风雷涌动 （二）

﻿    康熙就这么冷冷望着陈鹏年，并不做声，连带屋内众人也不敢稍有声响。看书//**阿山还是俯跪着，胤禛、胤祥两人相视一眼，目中满是不解。高士奇只顾眼观鼻，鼻观心，垂头肃立当地。曹寅与陈鹏年曾同在江宁任职，虽因公务曾有稍许不睦，却知道陈鹏年平日办事小心，心中甚是纳罕。张英素闻陈鹏年贤名，眼下见其情形凶险，自是一脸忧色，只太子一人，微颦着眉头，似是心中有事。

    许久，康熙才强压了怒气，道：“你且抬起头，瞧瞧你为朕备下的龙榻。适才朕给了阿山机会解释，公道两个字，朕也一并给你，省得传将出去，说朕屈了你陈鹏年！”陈鹏年勉强抬起头来一望，只见面前榻上确有一条蜿蜒的污渍，像是蚯蚓爬过的痕迹一般，面色当下变得苍白。这里是行宫，早早就用药绝了蛇虫鼠蚁的踪迹。且近日德州无雨，哪里来得的蚯蚓，还正巧爬过龙榻？而况，明明在迎驾之前自己还特意巡视了一番，怎么偏生这时出了这一码事？疑窦丛生，却又毫无头绪。然陈鹏年到底有些书生意气，重重三叩，才辩白道：“臣，这，这怎会，绝不会……禀，禀皇上，臣今日清晨方才亲自查验过，一应上用物品皆整洁齐备，明明……”一抬正遇上康熙的凌厉目光，慌忙低头避开了才道，声气低不可闻，“……不曾有。”

    陈鹏年此语一出，张英心中便是一声叹息：“恐是要糟。看书//按着皇上的禀性，若是就此认了错，说不定还能转圜一二，这下只怕…。”果然，康熙急步在屋内转了两圈，冷哼一声，道：“唔，好，好的很！照尔言下之意，怕是在说有人构陷于你？是谁？是阿山，还是朕躬？！”

    见康熙作陈鹏年，所有人都不敢再大喇喇站着，以太子胤扔为，皆撂袍褂跪了，道：“（儿）臣等请皇上息怒。”陈鹏年乍听得帝这一问，心内只一震，便以额重重触地，带了几分哀色：“臣，臣不敢。皇上，臣断无此意啊。”略停了片刻，惊骇中犹是不甘就此论罪，俯于地，颤着音色诉道：“可，微臣确实不知那污迹自何处而来，还求皇上明鉴。”语罢，伏在地上，放了悲声，再不能成言。

    康熙唇角抿的越紧了，这更是风雨欲来之兆。便是此时，太子突然向前膝行一步，缓缓开口，道：“皇阿玛，陈鹏年素有忠直之名，饶是接驾的差事有所疏漏，还算是可用之臣，还请皇阿玛…。”话未及说完，便被康熙冷笑一声打断，道：“忠直？他陈鹏年是忠直之臣？”语中的刻薄寒意，便是曹寅也不觉暗自打了冷战。太子却似并未感觉，只如常一般道：“是，陈鹏年方才能犯颜直谏，足见其忠直。”

    高士奇闻言，头虽还垂着，眼中却精光一闪。太子这几句似乎劝谏之语，怕就要断送陈鹏年的一条大好性命。太子之语看上去似乎平平无奇，字字都在为陈鹏年说情，可却实实地可却实实置了陈鹏年于性命交关之境。高士奇是陪王伴驾几十载的，最清楚康熙的性子。陈鹏年之前直谏本就犯了康熙的忌讳，阿山是满臣，又是康熙一手调教出来的，在朝中也有能臣之名。陈鹏年在康熙面前用民生之事暗指阿山，本就不智，被阿山几句辩驳的话一说，只怕人人都觉得阿山才是受了大委屈的，更而况，这增税也好，加火耗也罢，为得是迎候圣驾，这事谁都心知肚明。由来就无根绝的事，只看迎驾上头用民几多罢了，这等事体，康熙也未必不察，如确为阿山所言大部补缺河工，便是大功一件。是为此事落了阿山，岂不是打了康熙自己的耳光？再把与之后污渍的事情联在一起，只怕康熙更会对陈鹏年的意图起疑，这忠直二字，怕就是太子做得一篇好文章。

    果不出高士奇的预料，康熙一掌击在身旁的高几之上，对着太子厉声斥道：“你昏聩！什么是忠直？唔？他陈鹏年这是卖直以求一个忠名！”可见此时康熙是了雷霆之怒，语气也越刻薄起来：“陈知府在此地是主，朕不过是个不速之客而已。前面便借着百姓民生大了一阵宏论，他是真聪明，知道朕重谏言，亲贤臣，只怕他那时便打定了主意要为朕的‘魏征’，做着一步而往青云的梦。可惜啊，他失算了。阿山，”康熙用手指指阿山，道：“你起来，为了你主子，没得受这个小人的谗害！”阿山看了看众人，也是动了声气，以头抢地道：“奴才能得主子这句话，便是此刻死了，也值了。”却是不肯起身。康熙也没有勉强，只轻轻拍了拍阿山的肩。

    再转向陈鹏年，他此时已哭得浑身颤抖。康熙顿时一阵厌恶，又指着榻上的污渍对他道：“直谏不成，你怕是籍此又来一出曲谏，可对？你方才称臣，现下当着诸位臣工的面，你这撞天屈哭将出来，是要令朕这桀纣之主为之汗颜么！还是免了罢，只怕是朕躬违德，受不起你这忠直贤臣的服膺。”

    再看太子时，太子满面愧色，叩以谢罪道：“儿臣虑事不明，皇阿玛教训的是。儿臣确是有欠思量。”康熙也不答话，只看了太子一眼，虽有责备之意，却也不再斥责，随后抬手让众人都起了身，众人心神未定之际，又传了侍卫进来，将陈鹏年以‘大不敬’之罪往德州府衙牢内收押，直看得曹寅，张英面面相觑。

    见此景，胤禛总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却又难理出头绪。太子那段话的意思他自然也是心知肚明，可他却不明白，为什么太子要和区区一个知府不对付。胤祥看陈鹏年被侍卫架出之状，也颇为不忍，欲开口为陈鹏年求情，却被胤禛用眼神止了。

    高士奇已不是官身，因而被阿山安排着与张英分别宿于行在之外的两处三进的宅院之中。是夜，一人着青衣小褂，候在高士奇门前，将名帖递入之后，不到一刻，便有从人将其引入院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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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六章 风雷涌动 （三）

﻿    来人进得内堂，候了约小半柱香的光景，便见高士奇一袭藏青团福纹锦袍，戴着顶便帽，慢慢从后院踱入。

    看书//(->见到高士奇，来人先是打下千去，起身之后又双膝落地，着着实实施了一个大礼，口陈：“德州同知，学生方昀叩见恩师。”高士奇满面堆笑，上前两步扶了，道：“复希客气了，你乃翰林出身，说起来你与老夫又都曾在翰林院供职，当是同僚才对，称不得有师生名分，何必行如此大礼？”说着，自己坐了，示意方昀坐在左，又命人上茶。

    方昀恭敬地躬身一揖谢过，这才落座，道：“昔年学生为翰林检讨，随在恩师身旁，多蒙恩师提点学问，又教以为人为官之道，方才能有今日出息。学生虽鲁顿不才，却也不敢稍忘师恩。如今得知恩师赴德州，学生下了差事，便特地前来拜会恩师。”高士奇并不答，只付一笑，轻呷了一口茶，方悠悠道：“记得初于复希论交之时，你沉溺学问，甚少世顾。不由老夫想起熊敬修的一句名言：做学问易，守寂寞难。细想来，复希当时堪为读书人典范，真是羡煞老夫呵。如今，你守牧一方，老夫却已是闲云野鹤了。今日难得你我重逢，老规矩，可有诗文相赠让老夫一饱眼福啊？”此言一出，方昀面上一红，道：“学生这些年都忙着些俗物，治学也罢，诗文也好几无所成，真是惭愧。”言及于此，与高士奇目光一触，转了话题问道：“恩师身子还好？看着似乎比原先清减得多？”高士奇随意应了两句之后，方昀也便不再言语，一时间竟有些冷场。

    看书//高士奇观方昀似乎面上有些愁容，像有话要说，只是到得嘴边却又住了。

    高士奇这许多年宦海沉浮，早便是成精的人了，望其一眼，便知其意，当下浅笑道：“复希今日夤夜到访，怕不是只和老夫叙旧罢？”

    “恩师见微知著，着实令学生敬服。学生不敢相瞒，今夜此来，确是有事相求。”方昀闻言一揖，就着话头便道：“日前，陈知府于行宫冒犯圣驾一事，您必是知晓了的。而今，此事艰危，恳请恩师斡旋。”言毕，即是撩袍欲跪。

    却被高士奇抬臂挡了，只得用目光恳恳相望，甚多希冀之色。高士奇一度留意审视着方昀，心思早已是翻覆了数遍，尽管当日对陈鹏年一事确有诸多存疑，然这趟浑水尚摸不清底细，怎好随便去接茬，遂笑笑，开言辞道：“老夫身无长才，眼下又是个致仕赋闲之人，不过蒙圣上顾念旧情，恩赏侍驾从游。于地方吏员委任处分之事上，如何可擅越置评？况，陈鹏年处事不谨，侍驾不周乃是实罪，你不是不知。”目含深意掠过一眼，轻拍上方昀其肩，踱了两步，叹道：“复希啊，今日在我这说说便罢，出了这门，不应去犯这忌讳啊。”方昀既然已说开了，便索性便敞了去，重重跪倒，高士奇欲再拦，却终是没有拦住。

    方昀拱手，面上淌下两行清泪，道：“恩师，陈大人着实冤枉啊，若是您再不救他，他便是再无一线生机。学生这几年与陈大人份属上下，最是知道他做事的分寸，从来都是仔细有加，生怕稍有丁点遗漏的，如何会犯得这种要命的过失？”稍一犹豫，方昀心一横，道：“只怕这次得咎，是因为识不得眼色，得罪了那位爷。”说话着，抱拳向南虚指。

    “唔？”高士奇一怔，

    “此话从何说起？”高士奇心下暗惊，方昀这里所说的必然不是皇上，难道是哪位阿哥爷？

    略一回想白日所见，便已有了计较，比出二指，低声道：“你说的可是这位？”见方昀颔，高士奇不由叹了口气，道：“老夫虽身不在庙堂，然还有几分薄面。若是别的事，老夫帮也便是帮了，可这位爷……。”方昀生怕高士奇就此推托，便急急将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全部倒了出来，一番话直听得高士奇心颤不已。

    好容易方昀住了，高士奇闭目沉思了一，才道：“你说那位爷向陈鹏年索贿，可有实据？”方昀道：“前些日子，那位爷身边的太监，唤作何柱的，说是来德州为那位爷打个前站。抚台大人将其引荐给陈大人及学生，着我等好生安排迎驾事宜。因何柱非是官差，不便住驿馆，抚台还将其让指自家的别院。陈大人见抚台慎重，也不敢怠慢，自己掏了银子，让学生作陪，请了何柱一席。可那阉人，席间一会儿说那位爷要在通州建园子，只是今年年景不好，名下的皇庄收不上什么孝敬，一会又说别看那位爷尊贵，一年的体己还不如一个郡王出息，言里言外似乎都是问德州要银子。陈大人最清廉素著，置备那席面本就勉强了，再何来这许多银子与他？何柱自是不悦，至后席更出不逊之语，兼着大人又有几分气性，末了竟是个不欢而散的场面。可若论实据，学生确是没有，不过恩师，倘若真不是为这个拂逆了上头的意思，以陈大人廉干之能，又何至到如斯境地？”高士奇紧了眉头，何柱是太子胤礽身边最亲近的内侍，他是扯着虎皮当大旗，以太子之名行贪腐之事，还是这本就是太子之意？

    转念一想，不知怎的，突然又记起晨间迎驾之时的一幕。当时太子下了御舟，受了百官跪迎之礼，欲上车驾之时，正是何柱上前说了几句。

    其时自己便正随其后，虽听不清何柱说些什么，却分明看到之后太子便面有不悦之色。

    那档口还不自觉，此刻细一回想，内里顿时清明。太子为何不悦？无他，自己也看到了，太子德州仪驾乃是比照着亲王典制。

    然太子在京，仪制都几与皇帝同，不想在这德州，竟然被扫了兴头。至此，高士奇已然明白了分，想来当是何柱在太子面前细数了一通陈鹏年的不是，借着这两桩事诬指陈鹏年刻意轻慢太子也未可知。

    偏生太子又是个偏听偏信，耳根子极软且心窄的主，康熙亦多次诫其远佞幸、宽待人，但其究竟听了几分进去只有天知道。

    这会子碰上何柱撺掇的这么一邪火，难保太子不深恨陈鹏年。可巧赶上那么个机会，便有了那么一通貌似保全实则置之死地的

    “谏言”。只是高士奇不明白，究竟那污迹，是太子着人特特做下陷害陈鹏年的，还是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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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七章 风雷涌动 （四）

﻿    方昀离开颇有些怅然，到了高士奇都没有给一句实在话，只是要其即刻便去见张英，最好能再拖了曹寅一道。看书//(->要保陈鹏年，非得此二人不可，只是再三嘱咐，若不见着曹寅，太子的那一章就丁点都不能提。

    方昀无奈，只得再连夜敲开了张英下榻之处，含糊着把事说了。没想到事情出奇的顺畅，张英本就同情陈鹏年，当下应了，又陪着一同去寻了曹寅。其时，几近三更天去，曹寅睡得正酣，被人从暖被窝中叫了起来，勉强冷水激了面才出来迎客，到书房与二人才谈几句，却是真真的被骇醒了。

    方昀情知，陈鹏年而今命悬一线，若此番再不成，怕是明日就得交代了性命。见张英，曹寅面色尚善，便将与高士奇的那番话原封讲了出来，连着高士奇后来说出的那段关于太子不满其车驾典仪之事也向二人和盘托出。话毕，深深向二人一躬，道：“两位大人，下官若非无奈，绝不至如此孟浪。二位大人都是久有贤名，又是皇上身边最亲近之臣，便请二位大人在圣上面前为陈大人求得一条生路罢。”继而双膝重重跪下。张英为难地看看曹寅，而曹寅只觉嘴中一阵阵苦。

    方昀所说，听在张英耳中可能还有疑处，曹寅却是心知肚明，这必定就是太子的手笔。自康熙三十五年始，几乎年年太子都会寻着机会问自己或李煦讨要孝敬，每年至少一万，多则三五万两。看书//太子千秋，冰炭两敬，毓庆宫内太子妃，侧福晋们的头面脂粉，小主子们的穿戴用具，名目之多，简直就把织造府当成自家的私库。长此以往，织造任上的亏空，除了迎驾的开销，竟十有三四是进了太子的囊中。便是这回随驾南巡，自己不也得备下两万两的龙头票么。

    脑中一番天人交战，一刻是太子沉着脸子的模样，一刻又是陈鹏年晨间磕头出血的情状，沉吟了良久，曹寅才意识到方昀还跪着，忙道：“方老弟先请起。”见方昀仍是垂跪着不语，稍做踌躇，终是下定了心思，又道：“我有一事不明，若老弟能为曹某解了此惑，曹某…曹某愿与张相一道去御前走上一遭。”方昀见事到此处，似有转机，方才起了身，道：“曹大人请讲。”曹寅眸中闪出一丝精光，道：“白日皇上震怒，我等在行馆亦亲见，那不洁之物赫然在榻，陈大人获罪便是因了这要命的差错。倘非是他存心怠慢，那必是检视不谨了。”曹寅回看了张英一眼，试探着问道：“照陈知府回皇上的话，也是千万当着心置备的。可若真是详察无误，那污物如何就能上的榻去，老弟可知个中要紧环节？”方昀官微，日间未能随侍皇驾在侧，自然也不知晓详细情形。等消息传来时，只道是这番变故来的蹊跷，料想必与那人有关。至于陈鹏年、太子等在御前说了些什么，康熙又因何动了雷霆之怒，他更是不知。至此听得曹寅这般问，心中也是惑然，不及细思，想了想便道：“此间末节处下官尚未细想。圣驾今日巳时抵达德州，卯末便有侍卫、宫监先至传谕，并进驻行在。陈大人都一一布置妥善周详了，最末与下官一道巡检无误之后才去迎驾，并无什么异事。”

    张英留意听着，也未觉着什么异常。只前番听及事涉太子，少不得更添了十分谨慎，遂紧着眉头对曹寅道：“我等大可去皇上面前说情。然那因由似有风闻之嫌，还是不提为妙，再说…。”突又住了，并不往下再说。曹寅与张英私交笃深，看其颦了眉，便能猜着一二。高士奇为什么自己不去康熙御前言说，偏却让方昀来寻他人？高士奇与索额图不睦，早已是人所共知，高士奇此为，到底是为了避嫌，还是要借张英和自己的手对付太子一党？

    果然，张英顿了一之后，又看了看方昀，续着前言道：“就做你说的前情属实，失察之罪是免不了的。只是，再若攀扯上太子，可就难说圣心何为，保不齐会弄拧了。这事儿想来，约是下头奴才们毛手毛脚的失了照应，陈大人忙着迎驾，一时难以看顾的过来……”此话未完，三人霎时面面相觑，症结处便在这么无意一语中都明了了。

    曹寅暗自倒抽了口冷气，不觉心惊。若是太子授意，遣了内侍，于进驻行在后寻个当口做下此物栽害陈鹏年，本就是个极容易的事，如此一说，也能把这会子所见所闻的桩桩事体都串在一道。如此一来，非但陈鹏年断无全身之理，就便自己明日去说与康熙知道，这事也无从查起。一句无凭无据，就能扣上一顶构陷太子的罪过。可若不是太子，谁又有这能耐和胆子？再想想白日里亲见太子的言行，此事所为，定无第二人了。念及此，曹寅重重地叹了口气，负手转身，面朝着中堂里那长幅山水不语。

    约莫过了一刻，方昀见着二人还是不做言语，既心急又心惧，却又不得催促，生怕再如高士奇那般，给推搪了回去。嗫嚅数次，却只得一脸焦虑的神色等着二人。张英看得分明，想着这事还需细作商量，却不便再留方昀在场，出言宽慰了一番，同其一道步出门外，又好生嘱了几句着其先行返去。这才回转书房，阖了门，道：“楝亭，这事上你是怎么个章程？”

    曹寅苦笑，道：“敦复兄，我是信佛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再说，陈鹏年之事，摆明了内有蹊跷，御前这一遭，怕总是要走的。”张英颔道：“话是如此，可那一位……？”曹寅默然，片刻才道：“到得御前，只提求请，绝口不说其他便是。”张英顿了顿脚：“这个高江村呵，生把方昀推到我等这里，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曹寅轻叹了一声：“他是算准了，若我去求，皇上多半会赦了陈鹏年。”张英显出些不解：“他如何便有此一想？”曹寅在案旁坐了，悠悠道：“昔年陈鹏年曾于江宁任职，为一桩公事，我与他颇有嫌隙，陈鹏年在夹片中参了我一本，参劾之前，还曾把弹劾之词给我看了，以示无私。官司最后打到了御前，皇上体恤小弟，折子留中不。可经了这事之后，他那份公心，我也常自感弗如。如今，若是他的冤家对头去求了皇上赦免，你说，皇上会如何处置？”张英自然知道曹寅在康熙心中的份量，也叹了一声，道：“高江村不愧是个鬼才，主子爷的心思，只怕他早琢磨透了。”言毕，两人相视一番，又默默各自想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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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八章 风雷涌动 （五）

﻿    翌日一早，曹寅与张英联袂而至行在，请邢年递了牌子进去。看书//(->稍候，张英便被叫了起儿。曹寅在外，面上急得都沁出些汗来。不过两刻的功夫，张英便出来，只脸色并不好看。曹寅情知不妙，有心要问，便拉着其走开两步，道：“敦复兄，情形如何？”张英眉头稍皱，正欲答，便见邢年从内而出，见了曹寅，含笑躬身道：“曹大人，万岁爷说了，今儿请您回去，过几天再要叫您的起。”曹寅一愕，欲再问邢年，一转念却又忍了。

    好容易等邢年离了，曹寅还未张口，张英已道：“棟亭老弟，皇上约是真的动了杀心了。”曹寅心内一跳，“唔？”张英苦笑一声，道：“我入见之时，皇上便给我看了一份折子，是刑部侍郎鄂奇上的。棟亭猜猜是什么？”鄂奇是镶白旗人，豫亲王多铎三十孙，正经的黄带子，亲贵的紧，也是此番南巡随扈大臣之一，似乎往素便于太子亲近，难道……,曹寅犹豫了一下，道：“那位不会真要赶净杀绝不成？”张英重重吁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正是。鄂奇搬了大清律出来，请将陈鹏年置于国法。照着鄂奇的说辞，皇上即便加恩，陈鹏年也是自裁的下场。”曹寅有些急了，忙道：“敦复兄没有寻着机会为陈鹏年缓颊一二？”张英摆手道：“自然是说了，可皇上不置可否，便让我退下。“顿了一下，张英想到些什么，道：”约莫皇上知你也要为他求情，故而避不见你？”曹寅摇了摇头，道：“天心难测，主子既说了不见我，我也没法子，只能见机而行了。看书//”张英也是无奈，道：“现下里也只能如此了。方昀那边…？”曹寅叹了口气，道：“暂且让他少安毋躁罢。”张英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囫囵了半句，道：“但愿他日那位爷……，不要让臣子们都寒了心才好。”

    方昀在衙门之中却是坐立不安，不时起身在堂中走动，只把身旁的刑名师爷王翎飒看得眼晕，实在熬不住了，才道：“东翁，您便是走上三日三夜，未必能救得陈大人啊？”方昀闻言，停了步，却还是一脸的苦涩，道：“夫子你说，我还能如何？现如今我是主意全无，起身走走，心里还能好受些。若是张、曹二位大人在皇上处碰了壁，难不成真就让陈大人断送在这桩冤枉事上？”这刑名师爷是方昀身边最得力的，从来任何事都不避他，陈鹏年一事内里详情自然清楚。见方昀嘴角都燎了大泡，心中极是不忍，话在唇边，犹豫再三，却还是没有出口。

    便在此时，衙内之人通报张府有名家人前来送口讯，方昀急命请其入内。不一会，张府家人便入得厅中，行过问安之礼，便低声道：“我家主子着奴才给您送个口信儿：陈大人怕是一时还得受些委屈，曹爷和我家我家主子不会袖手旁观，还请您稍安毋躁。”方昀心头似有一盆冰水浇下，冷得浑身都像要打颤，还是王翎飒提醒，才从荷包中掏出两块碎银，递给那名家人。那家人却不肯接，道：“谢您的赏，主子府上规矩大，断不许奴才们收的。”言罢，又打了个千，辞出。

    来人才走了，方昀身子一颓，便靠在高椅之上，若不是那越蹙越紧的眉头昭示着他内心的紧窒，还道是他一时魔怔了。望着厅外，方昀楞了许久，直到王翎飒送过一杯茶来，才算回过神来。王翎飒随侍身旁，道：“若是要用东翁的前程，甚至是身家性命来换府台大人，东翁做何想？”

    “唔？”方昀闻言，似混沌中寻了明径，直直盯着对方：“大人待我以恩义，数年下来情分非常，而今我只恨不能身代，若真有法可解大人于危难，我何惜此身，更莫说那前程！”王翎飒原是虑着这法子的锋刃，恐伤了自家大人，再三踌躇，颇犯思量。如今见得方昀如此坚毅，便不再隐言，定定道了：“叩阍陈情。”

    此言甫出，方昀却并未如王翎飒料想的那般，反是更为失意，眼中又现落寞，叹道：“如我这等微末小吏，朝中不知几多。张、曹二位，都是简在帝心的重臣，尚不能求下这情来，我又如何能够？况妾叩阍这事从来就无个准数，或有能成的，当中也是历了无数繁难关节，最要紧的便是逢着圣意所向。皇上如今本就龙颜震怒，届时再若不信……倒不是我惜此一身性命，怕只怕这么一来，反更要害了府台大人。”这当中利害，身为刑名的王翎飒又如何不知，原说与方昀的这法子就是兵行险招，不得已而为之，哪有十全之处，听得方昀这番忧虑，也默了言语。

    一时两人寂寂无话，厅中也是静谧了好一。王翎飒才又道：“东翁，现下的事，依我的浅薄之见，只有把这声势闹得大了，才能让那位爷有所顾忌。张、曹二位大人多少都是有些投鼠忌器，可咱们既然连命都豁得出去，还怕什么？至多等见了圣上，瞧着情形不对，就往那位爷身旁的人上扯，尽量避着那位爷罢了。如此这般，或许府台大人和您才有一线胜机。”方昀缓缓颔，这会也是在想，自己若不去，陈鹏年只怕真的凶多吉少。

    照着昨日所见，高士奇摆明了是避着这事，更不会去言说。张英答应的倒是爽快，可在曹寅处拆明的那详细却甚是骇人，适才传来的那消息更不知是怎么个情形，二人在御前说了不成，抑或根本就是搪塞……若自己去了，其实未必能成，真要招了忌，这身家性命必是要搭了进去的。且去了，是违了张相所嘱，就更无再托他二人说情的理儿，那便真是玉石同焚了。就这么着脑海中翻覆了数遍，依旧不得要领。终了，方昀深深看了眼王翎飒，微一阖目：“罢了，便做此一搏，更衣。”

    待得方昀到达驻跸行在时，天边已现了些许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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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九章 风雷涌动 （六）

﻿    晌午时分，德庆刚下了值，正往侍卫处走，便看到两名侍卫拖了一人出来，那人不断低声哀求：“爷们，看在相熟一场的份上，等会求您们下手给奴才个痛快的。看书//$*-*$”德庆定睛一看，此人正是太子身边的侍候太监邓达昌，不由纳罕。左边架着邓达昌的侍卫也是熟人，内班二等虾傅察五哥。五哥是个碎嘴子，一面走，一面道：“你吓糊涂了？不是爷几个不给你小子面子，谁叫你犯下这等烂事？主子盛怒，咱爷们就算长了几个脑袋，也不敢徇情不是？等会子爷们不动手，还是敬事房的来，你就安生受着，不过小一刻也就一了百了。”德庆瞧着意思，似乎邓达昌是触了圣怒，估计是要杖毙。他也是个喜瞧热闹的，便也凑了过去，没几步，五哥他们便把邓达昌丢给了敬事房行刑的太监，几个太监如狼似虎一般，便把邓达昌捆在一张条凳之上，两人按住了，两人执板，初时还听得邓达昌的惨叫，才一会儿功夫，便已没了声息。

    五哥上去验过了，确定人已然死的透透的，这才向地上啐了一口，道：“这趟差真是晦气。”转过头，便瞧见了德庆，这才松了一直板着的脸。德庆上前两步，作势要打千，却被五哥拦了，道：“你下了值不回去猫着，这儿又不是什么好地方，来做甚么？”德庆笑笑，道：“小弟让人从外面送了一壶上好的莲花白，本就想着请二爷您松快松快，不想在这碰到了。走，去我那儿，正好给您洗洗晦气。看书//”五哥也是个贪杯的，当下露了几分笑意，两人相伴，不一会儿便到了德庆所在的厢屋之内。

    德庆从香满楼送来的食盒之中取出一碟五香驴肉，一碟拌肚丝，一碟闷蹄，一碟咸酸金针菜来，又拿出一壶酒，先给五哥斟上，再为自己注满了杯。五哥闭目一闻，又浅嘬了一口，咂了咂嘴，道：“你小子，别看就是一外班蓝翎侍卫，真比兄弟会享受。这可是好酒！”德庆自打补了侍卫，一直心思火热，就想着从外班钻营到内班来，不仅品轶上去了，连带身份也能尊贵不少，好不容易瞅着机会巴结到五哥，自然要小心经营着。陪着吃了一杯，笑道：“二爷您说笑，小弟见过什么世面，哪比得了您整天在主子面前伺候着？”五哥放下杯子，似有些心有余悸的模样，道：“你以为在主子跟前当差就是牛气？你方才没看到么？一个不慎，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唔？”德庆又帮五哥添了一杯，道：“那太监不是太子身边的么？怎么会触怒了主子？”“唉，”五哥叹了口气，道：“今儿一大早，德州府的同知，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痰气，居然叩阍，说什么要为前儿个押起来的那位知府讨情。说也巧了，正好太子爷出去办差，刚好便碰上了这主儿。我也就是听说，太子当场开销那同知，说他什么有失官体，让他回去听参。那人也是一犟头，死活跪着不走，太子爷急了，让人给了他十几鞭子。那同知是个文人啊，哪经过这阵仗？打得那叫一个狼狈。得亏被四爷和十三爷见了，劝下了太子，这才让那倒霉同知进了行在候驾。说来也怪，这人见了主子爷回话，没多久，主子就传了邢公公，后来又把刚才你见到的那个死鬼太监传了去，几句话的功夫，就叫了我和塔楚布进来把那货交敬事房杖毙。哎，你说这事是不是挺蹊跷？”

    这边两侍卫谈得正兴起，那边厢张英却已是着急上火。前一刻才听说一早方昀去叩阍，这会子便赶紧想递牌子见驾。若是迟上一步，不定是个怎样的局面。待急急忙忙换了大衣服，赶到行在，才知康熙正在见曹寅，约是一会儿才能知是不是叫自己的起。

    候了在外，身两旁都是郁郁葱葱，本是极舒爽的，可眼下满脑门的汗，竟是觉得分外燥热不安。过了大半个时辰，才见曹寅出来，额上竟是一片血红。当下更惊，疾步上前，道：“棟亭，怎么？”曹寅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圣上此刻不会见你……,刚传了江村觐见。走，小弟与你边走边说。”

    两人从仪门而出，到回行馆一路上，曹寅将适才情形捡了些紧要的说与了张英知道。待进了门内，曹寅头上的伤处先让家人用清水擦过，又上了些伤药，才又奉了茶与张英一道细谈。听了曹寅一番话，张英心才算放落了大半，方昀看似莽撞之举，搅混了这趟水，再加上曹寅的磕头出血，真救了陈鹏年一命。听曹寅言说，圣上已令将陈鹏年释出，戴罪留任，以观后效，只方昀却不知如何处置。张英神安之余，不免有些忧心，方昀而今豁了自家性命不要，御前陈情把这事儿捅了出去，陈鹏年是保住了，可他自己已然见罪于太子，就连康熙处也未见得能讨上什么好，康熙从来寄太子厚望，如今知得了这么桩荒唐事，心悸之余，难保不再行迁怒，那方昀处境便是堪忧啊。另照曹寅的说法，那污迹之事也已水落石出。经查，原是打陈鹏年巡视以后，一个内监不留意，掉了团茶叶渣在御榻之上，偷偷擦了，以为没人会觉，不想陈鹏年因此受过，更是不敢声张，怕被责罚，待圣上着邢年问了那日御前当值的才供说出来。

    张英不禁颔，道：“是了，北溟约是命中注定有此劫数。好在圣上宽仁，如此处置也不算太屈了他。”曹寅也点了点头，心内却是汹涌。他并没有向张英道出全部。其一，被杖毙的太监并非康熙随身内侍，却是太子身边的。原说各守其职，怎么这太监就会无端去了皇上的处所？其二，茶渍与那似蚯蚓爬过的痕迹，虽说有几分相像，毕竟还是大有不同。照着曹寅的揣度，康熙与自己分说之时多半存了为太子避讳的意思；其三，也是最紧要之处。康熙赦了陈鹏年之后，曾幽幽问了自己一句：太子这些年，从你织造上究竟索了多少银子？这句话入耳，对曹寅而言，不吝于当头霹雳。说起来，这磕头出血，小半是为了陈鹏年，多半却是为了这一问！当时康熙见曹寅只是叩头却并不言语，终是摆摆手免了回应，曹寅才算又转回了魂。眼下，就算张英与自己再怎么亲近，这些话又怎能说与他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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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章 风雷涌动 （七）

﻿    曹寅固然是心中惊惶，太子此刻也是急得满身皆是虚汗。看书//(->晨间被康熙派了差事查看河工，不想于行在门口遇见了叩阍的方昀，本欲几句狠话将其打回去，却不料方昀是个犟种，竟是打都打不走，还楞生生招惹来了四阿哥和十三阿哥为其缓颊。待方昀被宣见，胤礽心中已是一阵忐忑，只草草在堤上看了看就算了结了差事，连车驾也不用了，便与一众侍卫打马飞奔回了行在。

    甫入自己所在的静业轩，便见邢年肃然立在当地，一怔，继而心内更是慌乱，正欲问，邢年颇有些歉意地一笑，道：“奴才有差事在身，先不给太子爷见礼了。”言罢，背南而立，继而正了正衣冠，肃了声色，道：“奉旨有话要问皇太子胤礽。”

    胤礽愈是着慌，手有些抖，努力平复了，才稍正了正冠带，叩下头去：“儿臣恭听圣训。”邢年品咂着适才康熙传下的口谕，多少有些犹豫，却碍着圣命，终还是开了口，道：“朕问你，现德州知府陈鹏年还差你多少银子，朕来替他孝敬你。”

    闻言，胤礽登时青白了面色，直愣愣地挺跪当地，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分说了些什么。邢年从未见过太子这副情状，苦了面孔，忙上前几步，扶了太子起身，道：“奴才方才得罪了，爷的话奴才这就去回奏主子。看书//太子爷，您……。”念及康熙阴沉的脸，邢年不由又打了寒战，咬了回牙，才道：“爷，您平时照应奴才，奴才就说几句不当说的，邓昌达都招了，主子现在正在气头上，杖毙了他，连着您身旁的何公公，都让主子打去打牲乌拉，您可得仔细着点儿。”

    胤礽手抖得愈厉害，汗珠都从颊边挂下，勉强从怀中摸索出一张五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邢年哪里敢接，急推开了，道：“爷，您这不是折奴才的寿么？眼下正是哏节儿上，您还是快去见见主子，兴许…。”

    胤礽麻木地点了点头，却呆立当地，连邢年何时离去都不晓得，还是另一名随侍的太监贾应选机灵，立时取来了一身素净的袍褂冠带，为其换了，小声道：“主子，该去面圣了。”胤礽这才稍晃过神来，暗里狠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待脑中稍有清明，便急急往**而去，一路上，心惶之下，脚步都打了几个趔趄，及至廊下，打下袖子，跪倒，语近颤抖，报名道：“儿臣胤礽叩见皇阿玛，皇阿玛圣安。”

    里厢，康熙深锁眉头，正与高士奇手谈，听见叩请之声，嫌恶之心愈浓，更无理会的意思，也懒怠去看高士奇满面犯难神色，只看了看棋局，手中拈了一颗白子，冷冷道：“你是盘算着退避了一路，可知朕这儿，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言出，另一手便是一拂，棋子翻滚着落于地上。高士奇忙跪了，叩不停，道：“臣万死，可臣…亦有苦衷。不说，此刻臣欺君，说了，臣全族将来必然难逃一死。终究主子是个仁善之君，还求主子容臣这一点私心。”康熙直视于其，默然半晌，见其满面汗水涔涔，方道：“这棋下得是败兴至极。”高士奇身上一震，康熙叹了口气，道：“不过，还算你和朕说了一句实心话，没得枉费朕这些年与你的君臣际遇。朕不难为你，你且去罢。”高士奇这才起了，小心地看了康熙一眼，缓步而退。

    既然康熙未叫起，胤礽只得在外老实跪了。先头帝遣邢年诘问之语尤在心头，仿佛千钧一般，着实压得透不过气来。稍候见高士奇出，料定必是他在皇父面前进了谗言，不由恨恨望了一眼高士奇，若是目光能杀人，此刻高士奇怕早死了百次千次。高士奇自然也看见了太子，虽说是避之不及，却还是循着礼数躬身一辑之后，才离了行在。

    屋内，望着满地洒落的棋子，琢磨着高士奇那一席点题之语，康熙心头沉怒只得更甚。早先留中的数份讦太子索额图历年所为的折子又浮上心头，细想起来，哪一份不教人惊惧？不过是自己掩耳盗铃装作看不到罢了。可如今，就在自己眼皮之下，太子都敢做下这等下作之事。不要说身为一个储君该有的作为，便是寻常人，也得有点廉耻之心罢？他竟欲借着自己的手除去违忤其意，着实可恶可恼。方想着，一抬眼，正瞟见邢年跟在边上，一副欲报而不敢报的模样，更是火起，眼中阴鹜之色更盛，直迫得邢年退开了几步。

    太子这边，也已是汗湿重衣。陈鹏年之事确是他亏心，本欲借迎驾事要陈鹏年孝敬一二，可这厮偏就是个强项知府，愣是一文不出，还透过何柱很是说了些谏言。那日在码头，备的太子车驾又只是个亲王仪制，很是在众人面前下了自己的面子。依着胤礽之见，这个陈鹏年，分明就是不将自己这个太子放在眼里。于是有心寻了个错处落他，也算是杀鸡骇猴之策，免得再有人如此不开眼。

    赴行在路上，胤礽从何柱处得知陈鹏年与顶头上司阿山不睦，便与何柱定下了此计，授意内侍做下那事，嫁祸于其，只要使其落下个大不敬的罪过，起码也是罢官夺职的下场。当日也是机缘凑巧，陈鹏年自己倒霉，他竟在康熙面前坦言奏陈迎驾奢靡，直触了康熙的逆鳞。自己从旁稍一撩拨，便使得康熙龙颜大怒，痛加作。本以为这回陈鹏年定是有死无生，正好也可了结了这趟南巡的积怨。谁曾想，当间竟还闹出了方昀这一幕幺蛾子？这事又被弄得达了天听！而邓昌达、何柱那两奴才，在皇父面前又统共抖落了多少？胤礽心内不住地翻腾，可禁不住膝盖酸麻不已，毕竟此时已跪了一炷香的功夫，实在耐不住了，才抖了胆子，稍大了声气，道：“儿臣胤礽请见皇阿玛！”

    骤然又闻得一高声请见，内里康熙愈着恼，气性上来，冲着外头扬声就是一句：“叫那孽子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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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一章 风雷涌动 （八）

﻿    听康熙如此吩咐，邢年不过是个奴才，哪敢这么大剌剌去传，只侧身避在一旁。看书//$*-*$太子在外闻声，知康熙气急，自己半躬身进得屋内，并不敢抬头，复又跪了，低声道：“是儿臣不孝……让皇阿玛着恼，儿臣前来领罪，只求皇阿玛重重责罚。”康熙见着其此刻模样，讥讽之言就着寒彻目色，一掼而出道：“朕岂敢恼着皇太子？现下幸亏还只是一席污秽而已，未卜明日朕之所遇便是一众刺客要了朕的性命！今儿是个不敬的陈鹏年，明儿又会是个造反的谁？”

    听康熙语愈刻薄，胤礽情急之下，惟有频重重叩头，语难连续，道：“皇阿玛，儿臣儿臣岂敢。陈鹏年礼敬不周，儿臣恼他，屈了他确是有的，可儿臣再混帐，也断然不会做出谋逆之事来，求皇阿玛……明鉴。”

    康熙虽耐下了性子听了，可观胤礽之语，依旧是个迫己威势的答言，毫无一点自愆之意，登时又勃然作道：“明鉴？朕的确明鉴，朕明白说与你听，只这一句便是尔心可诛！构陷臣工，假朕之手泄己私愤，行此佞幸下作之事，虽邢年等阉人所不屑为之！”步行其侧，负手欠身，厉色探诘道：“呵，这等事体自你口中道出，你尚觉颜面，可朕深以为耻！传将出去，这算什么？皇太子失德至此，行类暗昧小人，若还配践祚社稷，朕岂非就是个昏蒙之主？”一连全是诛心之语，胤礽越听越是心惊，颤巍巍将头上冠带去了，放在身旁地上，叩头直至出血，道：“皇阿玛，儿臣知罪了，阿玛再怎么处置儿臣都是该当的。看书//儿臣只求皇阿玛保重龙体。”此时太子终于放了悲声，道：“儿臣蒙皇阿玛亲自教导二十七年，是儿臣不成器，是儿臣自己不长进。”

    康熙静静看着太子惶惧如斯，眼前竟蓦然透出康熙三十六年于怀来见着其时的样子，也是这般无贰，也是这般沉重难言。如是想着，倏忽间，朔风突起，越了窗棱灌进来，大有山雨欲来的冷滞之感，竟是微微打了个寒颤，背身阖目，凛声道：“出去。”

    “皇阿玛！”胤礽遭帝斥退，还想再做辩解，甫一抬，正遇着康熙如寒冰一般的目光，立时被骇得一懔。便是此时再心急，也知事当不可为，无奈之下想起身，可膝盖早已不是自己的，好容易方才挪动了。看着搁在一旁的冠带，略一犹豫，并不敢戴，也不想就此回去，只得退出门外，又老实跪了。

    此时，豆大的雨点已开始落下，打在胤礽头上，冰凉。

    已是入夜时分，康熙几次欲安置，却觉心悸不已，根本无法成眠，唤了当值的魏珠来，取了些苏合香丸服了，方觉内里气息舒坦了些。屋内虽是灯火通明，印着康熙的面孔，却异样的灰暗。斜靠于榻上，默了一，康熙方踌躇问道：“太子…还在？”魏珠平素就是侍候太监之心慎言的，此刻更是仔细了言辞，一句话不敢多说，低声回道：“是，奴才刚还见了，太子爷就在外头跪着。”康熙轻轻叹了一口气，似是想说什么，却还是没有出口。

    行在，四阿哥居所茂槐堂。

    十三阿哥胤祥枯候了近一个时辰，望着对面的四阿哥胤禛手结佛印，闭目凝神，终是按捺不住，来回走了几步，道：“四哥，此刻还念什么佛，二哥到底是怎么了？你倒是给拿个主意？”胤禛仍是安坐不动，直至一遍楞严经默颂罢，才不紧不慢，张开眼道：“你别样都好，只这一宗，沉不下气来，不若也学了我礼佛参禅？养养自己的气性也是好的。”胤祥连声告饶，道：“四哥饶了小弟罢，我哪有四哥这坐功？别参禅不成，得了痔疮反倒不美。”说了这混话，却见胤禛面上毫无半分笑意，便近前两步，又道：“四哥经也颂了，如今二哥的事该说个章程了？”胤禛淡淡道：“还有什么章程？我又不是千里眼顺风耳，哪里就知道太子究竟出了何事？现下无非只一桩，都是骨肉兄弟，我们两个不能坐视不理，去时候去皇阿玛处给太子爷求情了。”胤祥闻言一愣，奇道：“前番小弟说要去，却被四哥拦了，如今…？”胤禛轻拍了胤祥的肩头，道：“那时皇阿玛许正在作太子，你我去撞见了，其一，太子面上须不好看，便是讨了情，按太子的脾性，也断然记不了咱们的好；其二，皇阿玛正在气头上，咱们就算说了也未必能有用，没得连累太子被罚得更重。现下里等了这几个时辰，太子跪了这些时候，皇阿玛气该平了。”胤祥转念一想，便笑着道：“是这个理儿，还是四哥虑得周详。”胤禛瞥了他一眼，道：“你去换件衣裳，出去办差一整日，一股汗味儿，也不怕失仪？”胤祥赧然挠了挠头，着人取过件月白府绸褂子换了，这才随着胤禛，一路往**而来。

    远远看到胤礽跪着的背影，兄弟二人便住了步，也跪了，使着外面当值的太监传报了去。没多久，便见魏珠前来，与二人施了礼，带了几分歉意，道：“两位爷，主子说了，若是今儿二位爷是为太子而来，便着二位爷回去，后日主子宣了一众随侍的大臣，还要考较二位爷的功课习字，让二位爷好生准备。”胤禛与胤祥相视一眼，又看看数十丈外的太子，正要再开口，魏珠犹豫了一下，道：“奴才求爷们了，回吧，别让奴才为难，主子断不会见二位爷的。”看着魏珠满面祈求之色，无奈之下，两人只好怏怏回转而去。

    又过得三个时辰，胤礽雨中垂已是跪了整整一夜，袍褂早就尽湿，整个人也似失了生气一般，心内愈缥缈。才见天露初白，屋内像是走出个人来，胤礽再也支撑不住，顿时只觉眼前一黑，便扑到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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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二章 风雷涌动 （九）

﻿    屋内，康熙也是一夜辗转无眠，捱到天初亮，索性便起了身，忽听得外头一阵嘈杂，正要出言斥责，便见着魏珠赶来跟前回奏，问明了，方知是太子经了雨夜长跪以致晕厥，心中微觉不忍，稍蹙了眉头，吩咐道：“速速叫太医院孙家平等前去诊看。看书//**-**”顿了一下，又道：“若是有碍，即刻报于朕知道。”其后才唤了邢年进来伺候更衣，正辫间，又想了想，还是着魏珠去了，跟太子处先伺候着。

    太子被内侍们扶了置于软榻之上，小跑着一路将其送回静业轩躺了。此时胤礽已烧得意识模糊，只觉得一会儿似身入冰水一般，一会儿又像置身火笼之中，难挨之至。迷蒙之中，像是看到自己手脚被枷锁缚住，正惊恐之间，见康熙入内，满面的怒火，手里竟提着一柄剑，似乎立时便要冲着自己劈将下来，急忙闪避，手脚却被桎梏，难以动得半分，一转眼，又见一妇人，观伊装扮，不是仁孝皇后又是哪个？当下高声急道：“额娘救我，额娘救我！”

    便在此时，一块冰帕子置了上来，胤礽顿觉额上一丝清凉，正露出些缓释笑意，却又隐隐见康熙仗剑走的越近了，慌张之时，周遭似乎还有一人，转将出来一看，大喜过望，呼道：“索相，索相，快救我！”

    康熙先时得了魏珠来报，知是这番是有些沉重了，禁不住心内生出几分歉疚，到底父子连心，太子又是自己平素最宠溺的阿哥，命免了步辇，亲自行来探视太子。不想乍一迈进屋里，传出的那句皇额娘立时扎进了心间，引得一阵心潮悸恸，足下不由加快了步子，径直来到榻前，闻声却又是滞了步子：“索相！？”康熙颇惊疑于当下所闻，眉峰骤蹙，面色阴晴不定，隐着阴霾一言未。看书//

    待见着太医一干人等趋过面前见礼，康熙摆手免了，稍稍问了两句，目光随即便落在太子病容之上，见其面上泛着显见的红热，颊上也透着些不相宜的苍白，双目紧阖，眉睫犹是颤动，方才喊了先头的话，唇间仍是翕张嗫嚅，间或透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句。

    康熙亲见及此，心下深觉不忍，暗叹了口气，舒开眉宇，抬手轻轻搁在太子额上，唤了声：“胤礽…”

    太子若隐若现之间，似听得皇父呼唤之声，便又记起康熙那握剑之手，下意识头往旁边一侧，喃喃道：“阿玛，求阿玛饶了儿子……。”

    康熙听得胤礽呓语，手尚未触及，经此竟是凝止在空中，怔怔停了刻余，才落寞地缓缓放下，回顾一旁内侍，吁了一口胸中郁郁之气，道：“你等好生伺候太子罢。”

    太子此刻依旧昏沉，突地又想起昨夜一幕，皇父声色俱厉，似有几分废储之意。再便是自己的皇额娘，看向自己之时，面上似也有责备神色，心中不由起伏，颓然轻声道：“阿玛，额娘，是……儿子的错，儿子没用…。”

    康熙此时已是抬步欲离，听得这句，反倒消了自个儿的前意，朝着身后一扬手，摒退了众人，静立榻前默然瞧着胤礽，心内千回百转：你是太子，是朕今生至爱女人的儿子，亦是朕所赋最多、寄望最厚的儿子，如何便成了这副模样？便这么看着，目中已隐隐起了伤怀，郁郁沉痛：朕爱你，教你，连这倾尽心血的一世治平江山也都予了你，可为什么朕与你似直如鸿堑，甚至及不上个臣子？

    许是额上的帕子开始起了作用，胤礽神志渐渐有些恢复，只觉得口干，喃喃道：“水…水…。”

    康熙这才抽回神思，一撩袍坐了榻上，从袖笼之中取出一方帕子，拭去太子额上汗水，又回身取了茶水，扶着其肩背送至他唇边喂下两口水去。清水入喉，又得片刻，胤礽竟悠悠醒转过来，抬目一看，正见康熙坐于身旁，当时一个激灵，欲起身跪了，身上却连一丝力气都无，连坐起都难，声音出口，喑哑异常：“皇阿玛，儿臣有罪……。”

    见太子醒转，康熙也是舒了口气，正欲扶他靠在榻上，使力之间，臂上传来阵轻搐，知道胤礽仍是戒惧于自己，却不忍此时再言其他，递茶予其，只温缓道：“再用些罢。”

    太子闻声，望着递过来的茶盅，又想及适才昏沉之时所见种种，顿时泪下，道：“儿臣罔负皇阿玛教导，铸下大错。”话未完，便是一阵急咳，像要把心从腔子中咳出一般，口中一阵鲜甜，越慌乱，只觉便要撒手去了一般，苦笑道：“儿臣约是大限到了，只恨儿臣不能痛赎前愆，不能在阿玛身边尽孝，阿玛…。”

    康熙听胤礽言语愈犯着忌讳，立时打断，低声斥道：“你混说什么！”直把太子又骇着眼皮一跳，当下喘得更急。

    康熙看他咳的气短，又是这般涕泪俱下，心下不免动容，软言宽慰道：“你既病着，且好生将养，由着太医调治，不必再想那些旁的。今有愧悔，来日改之则是。”听康熙后语，胤礽只觉五味杂陈，缓了咳，默然不语。

    康熙观太子一脸颓容，较前时惶惑之态已稍显宁定，复思及适才见闻之事，胸中块垒难抒，便想着好生与其深谈一番，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总是如此怕朕么？”

    胤礽哪里想得皇父竟问出这一篇来？方才稍平复，闻言又出了满面虚汗，声音都微颤了，道：“儿臣…儿臣不是惧了皇阿玛，儿臣是臣，是子，皇阿玛是君，是父，儿臣与皇阿玛…是存了一份敬畏。”

    康熙沉静地盯着太子，默然看了许久，颓然阖目，再睁眼时，目中现出些惆怅，再便是些空兀：“朕是你的阿玛！”只见胤礽垂下头，半晌才憋出了两个字：“儿子…。”

    便这二字，让康熙忽觉胸痛不已，犹豫着是否要去着人取那苏合香丸，终究还是罢了，掀开袍角，立身而起，淡淡对一旁侍从道了句：“太子怀疾抱恙，朕即谕，着索额图前来德州侍疾。”再转向太子，又道：“你先安心将养，其余事体均待愈后再议。”

    太子听着康熙要传索额图来，面上不自觉地露出一丝笑意。不想被康熙一眼瞧见，虽是深悉那笑意之后的内里，却只装做不知，唤入太医人等，略嘱咐了几句方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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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风雷涌动 （十）

﻿    这一日，行在之中，康熙唤了伴驾群臣一道游园，顺便考教二位阿哥文才书法。(->及至廊间，康熙一旁看着胤禛与胤祥挥毫，才稍露出几分笑意。胤禛的字原本笔锋刻意，颇为厚重，如今看着，倒是转圜间透出了些洒脱。胤祥的字也不错，上回教他用笔之道，他应很是用了些功夫。片刻，已成就两副条幅。

    高士奇侍候圣驾几十年，自然看得出此时康熙心境甚佳，忙前趋两步，将残墨用布团吸了，与邢年一道将条幅平铺于案上，先看了四阿哥诗作，赞道：“端得好一山池晚步。”轻轻吟诵，道：“夕阳斜映绿波清，闲傍长桥步屧行。山静鹿过衔瑞草，溪平鱼泳趁飞英。濛濛岚气侵衣润，款款香风扑面轻。徒倚景光天欲暮，凌虚楼阁带霞明。”啧啧叹过，又看十三阿哥的，莞尔，道：“四阿哥方才是一静，意境清幽，十三阿哥这边厢却是一动，志向可敬。”众人也看了，这回是却张英来凑趣，道：“确是如此，诸位来看十三阿哥的试马篇。”一顿，带了几分南音，诵道：“名骥来天厩，翩翩过苑门。风吹朱鬣动，沙浅玉蹄翻。纵有驰驱力，宁酬豢养恩。长嘶频顾影，矢志交腾骞。”

    听得当间那一句“纵有驰驱力，宁酬豢养恩”，康熙笑意更浓，回顾群臣道：“眼下太子患疾，正须修养，朕躬自身，虽不欲服老，却也不成。朕此次有意让胤祥替朕去祭泰山，你们以为如何？”言罢，着意看了一眼身旁的两位皇子，胤禛还是面上淡笑，并无半分异状。胤祥却有些不知所措，看了看胤禛，又偷眼看了康熙，正巧对着康熙递过来的目光，登时面露赧色，倒引得康熙一哂，戏谑着追问了一句，道：“怎么，胤祥，你欲抗旨么？”听此言，胤祥再无怠慢，立时跪了，道：“儿臣恭领皇阿玛圣命。”康熙这才笑着让其起了。

    众臣看在眼底，心中莫不震惊，前几日太子还巡视河工，怎么就突然患疾？众臣要探视，也都被婉拒，说是风寒，这已是出乎意外。方才皇帝又是唱得哪一出？自古封禅泰山，从来都是皇帝亲行，此番却让十三阿哥代行，其中的含义，怕是不简单。众人虽说心思万千，嘴上却只有附和的份儿。张英，曹寅自是最知详情的，相视一眼，眉间隐隐有几分忧色。高士奇却是一抹喜意拢于眉间，自知稍有失态，才暗自警醒收了得色。

    康熙看着两幅字，细细品咂个中滋味，再看着身旁躬身侍立的二位皇子，恍神之间，又念及太子之种种，一时胸臆跌宕，命人取过湖笔，白宣，悬腕疾书，一挥而就一五律，诗云：“勤俭守家法，为仁勉四箴。读书须立体，学问便从心。佻达愆非浅，浮华罪渐深。人皆知此道，何必论古今。”曹寅见了，忧色更重，连带胤禛胤祥两人也是面上一肃，双双跪了，道：“儿臣请皇阿玛圣训。”康熙神情似喜似悲，像是言谓二人，又像是自语，道：“人惟一心而已，起为念虑。念虑之正与不正，只在顷刻之间，表为情私有因，实为放纵，君子之不取也。”方说了两句感慨之辞，看着几人，跟着便又出了正经的训诫之言：“一念之微，静以存之，动则察之，必使俯仰无愧，方是实在功夫。此言虽非新，你二人却务必要好生体念。”见着胤禛与胤祥恭敬叩下领训，康熙微微颔过后，这才留意到周遭众臣都是噤若寒蝉，于是自失的一笑，道：“朕不过是偶有所感，你们也不必拘着了。张英，曹寅，你二人常和江南士子唱和，字也都有名家风范，都来写上一幅。”张曹二人一时见康熙颜色和霁，忙应了。

    正与此时，便见魏珠匆匆行来，在廊下站定了，似有要务通报的模样。高士奇也是眼尖，晓得康熙必是有事，便一旁张罗，笑着为张英与曹寅研墨，引得众人也围于两人身旁看着。

    康熙自己踱开几步，来到魏珠面前，魏珠行了跪安之礼，低声道：“主子，太子爷又在大脾气呢，主子可要”离开几步远，胤禛相觑胤祥一眼，心中也猜度着是否太子处又出了什么事，便见康熙紧了眉头，顿了顿，吩咐了众人自便。胤禛胤祥两人也不敢多问，更不及看康熙神色，只得随了大臣们留在廊内，心思却早不在字墨之间。

    这厢，太子正作着几个小太监，虽在病中，体力不济，却是个疾言忿色的样子。魏珠本就是个机灵的，亲见了这些天的变数，又受康熙指派，往太子处侍疾，两头都得是万分当心。这会子静业轩既出了事，魏珠哪敢耽搁，便忙赶了来报与康熙知道。若是魏珠自己看来，太子的这一通作，真还算不上是个什么事，不过是一个太监晌午进药，见太子正沉睡着，搁了药去唤。没成想太子后就抱怨进了凉药，是奴才们有意怠慢，摔了碗不说，又叫传敬事房随行执事。可是在康熙面前，魏珠话到嘴边，看着康熙愈阴的脸色，言辞不由回转了两分，心中揣摩的更是随了唾沫一道咽下去，便只说是一干子奴才伺候不周，惹得太子动了肝火，似有碍身子将养。魏珠心里仔细想来，自邓昌达、何柱两人杖毙的杖毙，落的落，太子周遭的近侍内监也都被康熙更替去了大半，太子素日看着这些人不顺眼，加之病中又不得安睡，今日更是好睡中被人唤醒，连日郁郁，索性就着这会子戾气一并作了出来。按照魏珠所想，太子必是这个因由无二了。

    待康熙步辇到时，没让人通传，倒也没见着预想中的大动干戈，只见床榻下处跪着一溜的小太监，胤礽却是微喘着靠在床头上，面上的红热还不曾褪，只是较前些时候见着的精神头略好些。见状，康熙微一迟疑，眉间峰棱略舒，直趋榻前。胤礽隐约觉有人至，回目门前，不想一抬便与康熙四目相对，见是康熙亲至，既惊且急，忙要起身见礼之时，已被康熙拦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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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风雷涌动 （十一）

﻿    抬眼看了面前的康熙，太子仍有几分不太自在。**-**“皇阿玛，儿臣……”胤礽还未出言，已被康熙抬手打断：“你的身子好些了？”这句听来颇为温和，并不像是问诘之意。胤礽稍宽下了心，仔细觑着康熙面色，小心答道：“谢皇阿玛垂问，儿臣已无大碍了。”见康熙并无开口的意思，又忙补着自责道：“的确是儿臣混帐，这些时日儿臣每日自省，忆及皇阿玛平素训导，愧悔不已，乞请皇阿玛……。”听至此，康熙只摆了摆手，听着太子每每如一的请罪之辞，虽是心中仍有不睦，然而眼下情形终究不忍再加训责，更多的，还是对眼前的这儿子存着几分希冀的意味。

    康熙早先便听说太子居宫随性恣意，待下动辄责罚，这与之驭下严苛还不是同一档事儿。若言后是刻薄寡恩，前便是全无章法。不论是从心性，还是从行事上讲，都是甚欠妥当。念及此，康熙扫了眼跟前那些小太监，转而对胤礽言道：“你便就打杀了这些奴才，于你病中将养可有益处？”这一问，正挑着胤礽敏感之处，胤礽正思索着如何回话之间，又见康熙接着道，语意却是稍缓了些：“朕与你都可谓是为人上，患了疾病有这许多人伺候，任意可供驱使，都还尚且不满差池之处。如这等太监，抑或是民间贫穷之人，如遇疾病，哪来的伺候之人？又有谁能供其驱使？即便有这气愤之处，又向谁去泻火？”太子只默然不语，康熙微叹，又道：“几年前，朕患腿痛之疾，数月腿脚难以着地，魏珠，顾问行他们几个有时搀扶着朕行走，朕虽说疼痛难挨，却并无迁怒与人之事。朕和你说这些，无非是要教你一个推己及人的道理。这些子奴才，虽说做的是伺候人的差使，又哪一个不是爹生娘养？”这一番推心话出，一侧随侍而立的邢年、魏珠等早已是领头跪下，放了声感恩颂扬。到了这份上，胤礽如何还能不知康熙训诫的用意，面有赧色，道：“儿臣知错，当谨记皇阿玛今次教导，涵仁以爱下。”

    康熙闻言，尚算满意太子之言，先赦了那几个太监，俟后又安慰了胤礽两句，方出了静业轩。才出院门几步，便遥见着一侍卫飞奔而来……

    康熙住了步子，魏珠见来得是名蓝翎侍卫，看着面孔又似不太熟，便上前几步，拦住来人，喝道：“不懂规矩么？仔细冲撞了圣驾。”那侍卫闻声跪倒在地，道：“奴才受马齐、佟国维二位大人之命，有要事奏禀主子。”康熙略一颔，吩咐道：“近前来回话。”

    侍卫这才稍稍近了几步，复又打了一千，从怀中递出一道白面封皮的折子，低声道：“主子，恭亲王爷前日薨了，这是恭王府递上的遗折。”康熙见了那白皮折子，听得前句，已是难过的身子一震，想及过往种种，几欲落泪，半晌，方喃喃道：“老五呵，你怎么就先朕而去了呢？”魏珠见了，预先从活计袋中将苏合香酒抄在手中备了，小心翼翼劝道：“恕奴才多嘴，主子节哀，便是恭王爷在，也不想主子如此伤情。”言罢，狠狠瞥了一眼那报事的侍卫。

    侍卫心内也是委屈，碍于职分，却又不得不说，只是稍顿，又道：“主子容禀，裕亲王爷眼下也是重病在身，太医诊看过，也报了宗人府，内务府，说…。”康熙刚定了神，再闻后篇，更是心都揪在了一处，急道：“太医怎么说？”侍卫面色黯了，回道：“说是王爷寿数也便在这一月之间了。”“什么？”康熙腿脚一阵软，差些便站立不住，幸亏魏珠机灵，急忙扶住了，将康熙搀扶至一旁的亭中，侍卫也被唬得不轻，心中直埋怨，准是自己走了背字儿，怎么干了这一趟报丧的差事？若是康熙有个三长两短，怕是自己的小命也就搁在此地了。

    康熙坐了一，稍定了定心神，想及一桩紧要事，这才又开口问道：“恭亲王之事皇太后可知晓？”侍卫垂头道：“皇太后凤体不豫，原本照马、佟二位中堂的意思，不想禀奏太后知晓，还指望等主子返京之后再做打算，只恭亲王去了之后，宫里便传扬开了，太后传了二位中堂回话，这才…。”康熙已蹙了眉头，冷冷对着侍卫道：“往后再遇着这种乱嚼舌头的奴才，打死了喂狗！”此言一出，内监们跪了满地，一片请罪之声。康熙面沉似水，却并不言语，挥手让众人都起身散了去，只留了魏珠一人，道：“去把四阿哥唤来，朕有话要吩咐他。”

    这头胤禛听了传谕，丝毫不敢怠慢，便赶忙随了魏珠一道过来。待过得一刻到时，原处已见不着人，两人这才又往了，在回廊下追上康熙时，觉康熙竟是斜倚着栏柱陷入深思中。胤禛虽少见皇父这般，但也由不得多想，只恭谨地打下千去，还不及等着叫起，便听得康熙这么一句：“你去，着阿山等预备下回銮事宜，告诉他们，朕定于本月二十九起驾还京。旁的未尽事宜，你且看着料理罢。”

    胤禛闻言，蓦地一惊，圣驾今次南巡，大半是为着再度检视两淮河工，而到德州仅半月光景，便突然回銮，这实在令他觉得匪夷所思。他寻思了一遍晨间所见之事，但看康熙一脸的凝重，这又绝不像是在太子处置了气的模样。这事儿突兀非常，更找不着一丝直接诱因……。一路上胤禛虽然也曾旁敲侧击问着魏珠，魏珠却是一句话都不敢应着，着实是被前番康熙的作给吓着了。

    胤禛既不敢问，只得就势跪了，承旨道：“嗻，儿臣遵旨。”看康熙并无其他表示，胤禛略略想了想，又补道：“儿臣今早接到滚单，索额图奉旨侍疾，已至德州城外二百里处。儿臣请皇阿玛旨，是否着其先行待命，等圣驾到后一同返京？”

    “不必了，着索额图尽速赶至。”康熙挥手打断，又吩咐道：“再有，太子病体虽然稍稍见好，然仍处疾恙，尚须调理，不宜舟车劳顿。朕已有旨意给他，着其先暂留此处。”

    这回胤禛听了却是有些愕然，听康熙如此决断，毋庸置疑，显然是三思过后的。他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太子患疾、改胤祥祭泰山这些，他是清楚内里的，但回銮这样的变数，不应当只是前事。

    胤禛如是想着，正应了声欲退，却又被康熙叫住，抬眼看时，却是康熙递过来的一道白封折子。胤禛翻看了两行，大惊之下，又听得康熙将裕亲王之事也略带提及，不啻一场更大的震惊，直怔愣了，木然捧着折子，半晌一句话也说不出。

    康熙见状，知胤禛与福全自幼来情分深厚，也不去计较这许多失态处，只更深锁了眉头，才要问话，方才注意到胤禛尚跪着，遂抬了抬手，缓言道：“你且起来说话。朕也是刚刚接到的折子，先说与你知道。二王之事，待回京再做计较罢。”见胤禛神思回转了，康熙又接着道：“朕还有另一事问你，那个同知，叫做方昀的，你看着如何？”这话听来，胤禛却是警醒了许多，凝神，斟酌着回道：“回皇阿玛话，儿臣知之不多，不敢妄议。只那日是儿臣与十三弟恰巧在行辕外遇着，照规矩才引了来面圣。若说旁的……，儿臣想着，他肯冒死谏言，许是为了上宪开罪，但也能称得上是个人品耿介；若论才干，儿臣实不知，固也不能道听途说，乱了圣听。”

    康熙点了点头，道：“你断了他个耿介，朕是信的。陈鹏年的品行想来应是不差，待他方昀，自也无寻常官员的上下情弊。至于才干，德州处水路通衢要汇，方昀跟着陈鹏年多年整治下来，料也差不到哪去。这么着，朕把他交给李光地，同是筑堤疏引的差使，朕倒想再看看他。”

    胤禛听得心头一跳，将方昀调了直隶，明里是用之长才，可还是藏了深意，康熙终究还是信不过太子，怕方昀留了德州，太子会对其报怨下手么？警醒于心思飘得远了，胤禛敛了心神，垂手而立，静静听着康熙吩咐后续之事。

    五日之后，御舟内。

    胤禛侍立在康熙身旁，默然伺候着笔墨。与来时不同，当下只闻初冬时节的寒瑟江风，间或晨暮水气的浸染，全无来时的春日暖阳，更无父子四人于诗文的对和之景。一路上，康熙照常批复着些奏本，但都是眉棱深蹙，甚少言语，仪驾除在梁家集等五处驻跸歇息之外，沿途府县无一登岸阅视，返程之速较来时快了二倍还不止。胤禛知道，若非为对外头彰显一个“稳”字，只怕更要再快上许多。而令胤禛深深忧心的是，裕亲王的病情是不是……这一年，已是暗潮迭生，风雷涌动，若是裕王再……他不敢再想下去，他似乎可以预见来日的风雨独行，而此刻他的心，正如案上那方龙砚内的徽墨一般，沉凝……。

    第三卷终

    小四多说两句：这一个月小四天天加班到半夜，周末亦然，实在很难抽时间写文。但是小四也不想就这么断了这本书，接下来的一卷是重头戏，小四目前不敢保证一定能按时更新，只能说尽量了，请大家谅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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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五章 惊变（一）

﻿    正是康熙四十七年的一日午后，胤禛、胤祥两个正在临池的水榭里，赏着满池的菡萏绽莲盛放。**

    “哎，我说四哥，你这一池子荷花还真是不错，什么时候叫我府上的奴才上你这儿，跟高无庸讨教讨教？”

    “高无庸那夯货有这能耐？你只管叫人去寻他，我倒要看他怎么跟你府上人去吹牛。绿荷消夏，那是造园子的规矩，这些都有名家定下的形制，你看这，众簇举一，芳华骤显却不突兀。这植莲也讲究个势，哪是混种了水里就能见着好的……？”

    胤祥见胤禛如此说，笑着摇了摇头，自顾斜倚着栏柱朝下撒着鱼食，偶一抬头道：“我也就这么一说，真要赏园景儿，三哥，八哥，九哥的园子看着是富贵，那些什么太湖石，不老松，三步一亭，五步一廊的，可真不如上四哥你这儿，乐得清净安闲，是吧？

    半晌，却不见胤禛答言，胤祥诧异着抬头一看，只见胤禛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扶栏，静观莲池默然不语，不由唤了声：“四哥？”“皇伯父在日，你倒是还能再得个去处。”胤禛问言，也不转身，只依旧凝神在池中央那株白色高莲上，淡淡应道。

    自裕亲王福全薨逝之后，胤禛便时常如此，于今五年下来，稍好些，只方才那话又引动了情愫。这会胤祥见他又陷进沉思之中，知他准是又牵动了念想，便收了先前顽色，陪着略微默了会，思绪一转便岔了话题道：“四哥啊，你说你这池子里头，尽是种些白莲，是不是也忒素了些？我见御花园里头几色的都有，你既说有讲究，怎不仿精致了些？”被他惹的一笑，胤禛这才颇有些无奈，转身回道：“宫里头那是红、黄、青、紫各有所爱，我喜白莲，府里头的人自都随我，再说一色也纯净些，没的就招来你这句评断，你怎知道……”

    话还未完，便见高无庸急急穿廊过来，禀道：“四爷，太子爷来了。”与胤祥相视一眼，胤禛便独自出了水榭。

    房里，长案上摆着一部新印制的《清文鉴》，这边胤禛朝着太子深深一揖，笑道：“这《清文鉴》太子吩咐人送来即是，或是派人叫臣弟进宫去取，怎么亲自送来，倒叫臣弟不知如何谢恩了。”胤礽只笑笑，抬手免了胤禛的礼：“无妨，做哥哥的给弟弟送一趟书怎么就不行了？”说着，朝上一拱手，“这套《清文鉴》是皇阿玛亲自审定为序的，上谕赐在京诸王、皇子、大臣各一部，哥哥我这算也是承了圣命而来，公私两便。”一通寒暄毕，胤禛让了胤礽上座，又着人奉茶。举杯浅呷的间隙，胤禛回味着那句‘公私两便’，总觉今日这番小题大做的赐书之举有异，再看太子神色似有些苦恼，遂笑道：“太子屈尊过府，乃臣弟的荣幸，总是要恭聆训教的，无论公私，都是朝廷法度么。”太子一听，却是连连摆手，神情倒像是更苦了些：“四弟不是拿这话来埋汰我？还谈什么训教？今儿晨间就被皇阿玛考问住了，至今还是头绪全无，到现在我还脑仁子疼。再想不出辙儿来，只怕后晌皇阿玛处无法交代。”

    从太子状似怨尤的叙述中看来，胤禛得知了太子这遭苦恼的因由。晨间在养心殿，张英递牌子进来，禀奏康熙言内阁、翰林院尽十二年编撰之功，《平定朔漠方略》告成，进呈御览。康熙大为欣喜，兴致上来，更传了笔墨要为此亲写序文。太子随侍在侧，亦是随张英一道进贺的，后见序文中有“朕授钺亲王大臣，问罪声讨大师克捷，未即殄除”一句，便出言相谏，说是可将当中的‘未即殄除’改了以昭扬天威，可康熙却以不实为由训斥了太子一通，闹得最后太子在张英面前大失了面子。胤禛听了，大约能猜到二人的心思：太子该是想借着福全失利这事做做大阿哥的文章，面上说给康熙的话是滴水不漏，底下，却是想翻旧账。而康熙这头，他却猜不准是不是康熙已然洞悉了太子的意图。然而，虽不知究竟康熙是为着什么具细因由申斥的太子，但起码，太子必是什么地方触着了康熙。

    太子一通说完，端了茶盏就往唇边送，胤禛见有些冷场，才要接话，又听太子继而接道：“晌午，皇阿玛又叫陪着一道用膳，席间颜色倒是没晨时那般疾利，但又问起月前那事儿，我是再没的说辞了，你说，怎生不令人犯愁？”

    胤禛看着太子，这话胤礽说的有些不明不白，倒也不知该如何开解，含糊道：“依臣弟的想头，皇阿玛许是一时的不豫，太子不必太过吃心。”太子原就是一脑门官司，此刻便更是蹙了眉头，道：“月前皇阿玛就说心神不宁，原本我以为约是阿玛上了岁数，晚间睡得不踏实，故而有此一说。不想，这几日，皇阿玛更是在意此事，几回唤了我去，直言最近定会出些大事，却又没个确实的说辞。”见胤禛听得仔细，太子轻叹了口气，接着道：“你是知道的，我是太子，有辅政之责，可哪桩事我不得做得慎之又慎？生怕违逆了皇阿玛的意思。可像这种无根无影的事儿，确叫我犯难。”许是觉得自己言辞稍有怨愆，便缓了一缓，轻咳一声，道：“今晨见了刑部呈上的折子，说是朱三太子被擒，我寻思着，皇阿玛所虑当是合着此事。自前朝覆灭，朱三太子一直杳无踪影，前明余孽不总是打着他的名头作乱？如今终于拿他归案，总是桩大喜讯。可皇阿玛跟前奏对，阿玛才听了几句，虽先有几分喜色，却又说不是他心中所悬之念。”摇摇头，终还是将那口怨气泄出：“当真是天心莫测呐。”胤禛听了也不言语，只淡笑着让了茶。

    太子撂下茶杯，郁郁道：“老四，你倒是说说，如今河清海晏，还能出什么事？”胤禛见太子直盯着自己，便道：“若是谈佛，臣弟或许还能为二哥稍解忧愁，皇阿玛圣虑深远，岂是臣弟所能探知？二哥还是宽了心，皇阿玛许就是兴一致起了一说而已，隔上三五天，便也就不再提了。”胤礽手指轻叩案上，道：“四弟，不怕你笑，二哥今儿说句实心的话，若是猜不透阿玛所想，二哥我是没一日能安睡。”“哦”胤禛仔细看着面前的太子，确是眼窝都凹进了一圈，不禁道：“二哥何故如此？”太子自失的一笑，道：“适才我说皇阿玛天心难测，或许四弟还觉是我言语莽撞，可索相之事，难道不是明证？索额图，一等公爵，内大臣，伴君几十年，圣眷一时无二，下场又如何？一道旨意就索拿宗人府圈禁，多壮实的人，圈了不到半年，就死的不明不白！”听太子提起索额图，胤禛稍有一怔，稍看了左右，再无他人在，这才稍稍安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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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惊变 （二）

﻿    看着太子，胤禛略有沉吟，方道：“恕臣弟多一句嘴，索公之事，已时过境迁，太子爷再提无益。$*-*$『快』”太子虽默然了一，像是犹自介怀，并不停口，缓缓道：“原来身居九重之上，便可视苍生如刍狗，一言以兴之，一言以亡之。”言罢，眼望地上不语。胤禛也被说得有些恍神，陷入沉思之中。

    康熙四十三年，太子德州重病，康熙唤了索额图前去侍疾，月余，待太子病愈返京之后不久，便下旨将索额图索拿宗人府，不光索额图身陷囹圄，便是其二子格尔芬、阿尔吉善也一同拘了。着实令朝野之间一片哗然。旨意之中言及索额图之罪时颇有几分含糊其辞，指其致仕之后背后怨尤，议论国事，居心不轨，侍疾德州期间不守仪制，跃马至行宫中门而方下。

    于胤禛而言，那道圣旨之中，最耐人寻味之语，却莫过“即此是尔应死”一句。索额图罪之一：致仕大臣谈论朝政。若这便是死罪，只怕致仕之人中没几个还能活着了。其罪之二：骑马至中门之事，也不过是细枝末节而已。以往索额图任内大臣时还有紫禁城骑马的恩遇，怎么到了行宫骑马便成了罪过？若此两款都不是索额图圈禁的理由，那么是什么让康熙如此光火呢？

    此前，索额图在德州与皇太子“潜谋大事”的流言就曾传入胤禛耳中，原本以为不过是些并无实据之说，见了那一句，胤禛知康熙必是信了这一说辞。也只有这一桩，是真正要了索额图命的。胤禛琢磨着，将索额图处死，从某种意义上说，是康熙给太子的最明确的警示，也算是康熙权衡之下，仍旧选择了保住太子的无奈之举。只是，太子未必能体会康熙的这一片苦心。

    记得也是四十三年夏，视德州之时，胤禛曾见过河道总督张鹏翮循例向康熙保荐官员时，把索额图家人名列其中的折子。当时康熙不过浅浅一笑，批了留中不。待索额图圈禁，张鹏翮惶惶不可终日，急上了请罪折子，康熙的朱批明竟是：“问尔本心，乃索额图走狗乎？”张鹏翮大惊之余，再上折，洋洋千言痛陈己罪，几乎把自己骂的狗血喷头，方才得恕，饶是如此，还是免不了降三级留任的处分。从这一处置中，不光胤禛，便是朝野上下所能得出的恐怕只有太子储位只怕有碍这一种结论。更而况，当年八月二十一日，康熙在上谕之中谈及与索额图素有来往时，亦称“此事朕不追求自能完结”。在这“不能完结”其中，是否也包括揣揣不安的皇太子胤礽在内呢?

    胤禛的推测，已与其时情形相差无几。只有一桩是胤禛所不知，却又是引出康熙对索额图的勃然大怒之事。工部尚书王鸿绪曾有一道密折上呈，密折之中参劾了太子随从人员在德州骗买女子之罪：关章京已买三女；革职官陈世安买女向皇太子谋起官；侍卫迈子买女多人，具体数目尚未查清；原任知州范博前因进花，给以御箭，遂以御箭招摇撞骗，假称御前人员，强买百姓之女九人，妓女一人，小童一人送与太子；除此之外“买人尚多，或自买，或买来交结要紧人员，皆是捏造姓名，虚骗成局”，其真名实姓难以一一察清。尤令康熙恼怒的是，王鸿绪言及，范博等人结交御前侍卫及各阿哥府的执事人等，信息甚灵。这之中，侍卫迈子乃是索额图之子阿尔吉善的奶兄，而范博原也是索额图所荐之人。

    又，王鸿绪的密奏虽在言语之间较为含蓄，但康熙观后，已知皇太子以及皇子中有人与此事有牵连，恐不少民间女子已落入这些不肖之子手中。在德州经了陈鹏年之事，康熙知太子贪婪之深，本已是动了心思。此前又曾处置过与太子有染的哈哈珠色及宫内仆侍，本指望太子知过而改，不想胤礽竟然还不能洁身自律。返京之后不久，宫里更是传出太子与索额图的两个儿子行那兔儿爷之事，康熙虽隐忍了下来，却免不了将一腔怒火都撒在了索额图一家身上。故而，诛索额图，圈其两子。

    更令康熙震惊莫名的是，王鸿绪在密折中竟颇为忧虑地写道：“主上行事至慎至密，人莫能测，真千古帝王所不及。但恐近来时候不同，有从中窥探至尊动静，伏乞主上密密提防，万无轻露，随事体验，自然洞鉴。”窥探之人，究竟是哪个？康熙的脑海之中不由自主地浮出胤礽的身影。以上种种关于太子的恶事，无不像是一块又一块的巨石压在了康熙心间。他忍不住要寻思：祖宗传下来的江山真的要交给如此一个不忠不孝、贪婪、好色的人践祚?

    见胤禛良久不语，胤礽一笑，道：“是二哥的不是，没来由的说这些犯忌讳的话，倒教你为难了。”听胤礽半似开脱半似打探之语，胤禛这才收了神思，拱手道：“法不传六耳，无非是兄弟间的私话而已。小弟心中有数。”“嗯”对胤禛的回话，太子略带满意，颔道：“听说明儿老八请了众位兄弟为是他福晋贺寿吃酒？”胤禛点点头，道：“是，臣弟明日下晌要与内务府商议皇阿玛秋猃行围之事，许是无法过府，乌拉那拉氏已备好了贺礼，代臣弟一往。”太子面上笑意更浓：“如今八弟在朝野之间声望日隆，连得大哥都备了重礼去走他的门子。四弟府邸与老八相邻，却是近而远之？”胤禛淡然一笑，道：“臣弟乃是公务在身，八弟素来通情理，想来不会见怪，谈不上近而远之之语。”太子一摆手，道：“知道你是个淡如水的性子，你和十三弟一样，仔细当差，用心做人。若是兄弟们都如你一般，二哥我也就省心的多了。

    随后二人各是一通赞勉辞谢，渐渐的也就将先头那话题扯远了去，闲闲论及之事，大都仅是浮于言上并无几多深意。只太子不经意间提及的一句“我揣摩着，皇阿玛近来有分封你们几个成年皇子的意思……”，让胤禛听来心中颇为翻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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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七章 惊变 （三）

﻿    观日已见薄暮，胤禛好容易送走了太子，这才回转水榭而来。(->胤祥远远看见胤禛，立时迎上去问道：“太子走了？”胤禛点点头，又将适才的情状大略言及，末了补了那句分封之事，便又沉了前头所虑当中，并未言声。

    这头胤祥本是想说说太子的这番来意，但听了末句，却是怦然心动道：“四哥，未准皇阿玛是真有此意？前些日子皇阿玛考较小弟骑射，也很是说了些‘论赏以能’的话。”胤禛听了，回目看上胤祥一眼，看伊面上期盼之情显见的流露，不由忧道：“十三弟，莫怪四哥罗嗦，而今朝中利害尽掩在风云当中，皇阿玛处更是对巨细事体添了关注，我等心里想的，手边做的，莫不须十分留意，凡事也都谨慎些为好。”胤祥也不以为意，只固执一笑，道：“四哥，我们做子臣的，只管尽心侍奉皇阿玛，才略兼修，总不致犯了他老人家的意。”

    胤禛这头有些关节并未想的通彻，更摸不准康熙的意思，见胤祥如此，也不愿驳他兴致，只沉然叮嘱道：“你只小心些方是。”就在两人谈话意味颇显沉寂之时，便是一个侍女远远在廊下请下安去：“禀主子、十三爷，侧福晋晚膳已经备下，请二位爷过去。”

    胤禛淡笑颔，邀了胤祥同往李氏处用膳。李佳氏以备好了六样小菜，无不是合着胤禛胤祥胃口的。鸡油拌水芹鸭丝，黄焖鹿脯，火腿烩茄丁，溜八珍，干烧豆腐，炸佛手。李佳氏是个细心之人，特意备了梅酒，还用冰镇了，胤祥一见，喜上眉梢，道：“小嫂子就是会心疼四哥，这回连带着小弟一起沾光。”李佳氏赧然一笑，蹲身一福，道：“十三叔尽是说笑，快和咱爷一起入席。这鹿脯，佛手还是得就着热吃，凉了就不对味了。”

    胤禛坐了主位，胤祥坐了右手相陪，为胤禛斟满了一杯，胤禛笑道：“十三弟，可别枉费小四嫂一片心思。说了你要来，你小四嫂从一早忙到现今，这几样小菜，可都是她指点着厨下做得的。”胤祥做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道：“那可是生受小嫂子了。”夹起一箸火腿烩茄丁，放入口中一品，立时赞道：“火腿必是用上好的女儿红闷熟了，茄丁也是过了鸡油炸过，再用了雪里蕻的酱汁和猴头菇一起煨着。小四嫂果然是大家。”李佳氏侍立一旁，为十三阿哥也斟满了一杯，笑着揶揄道：“都说十三叔的口最刁，若是妾不尽心，只怕十三叔吃完一抹嘴就对咱们爷抱怨了。”胤祥听了哈哈一乐，胤禛一摆手，道：“寄悠，你且去罢，爷和十三弟吃酒，晚间再寻你说话。”被胤禛喊出闺名来，李佳氏面上浮过一抹绯红，羞着应了，再与胤祥一福而退。

    胤祥与胤禛碰了一杯，凑近了方道：“四哥，依着弟弟看，今日太子寻四哥似是要探四哥的底儿。八哥近来闹腾的厉害，除了大哥、九哥、十哥，连着十四弟也与他们愈走愈近。听说……”胤祥压低了声气，：“听说连马齐、佟国维都备了厚礼给八嫂祝寿。太子这边约是有些着慌。”胤禛点点头，道：“八弟是咱们一起子兄弟之中待人最和善的，不似你四哥我一般不喜和人交际。马齐以往在太子监国期间吃了不少苦头，与八弟近些也在情理之中。”顿了一下，又道：“佟公么…。”止了言语不说。“佟公怎么？”胤祥夹了一块豆腐入碟，停了箸问。胤禛自饮了一口，淡淡应了句：“不知究竟。”“依我看，怕也是个随风倒的，阿哥们去了大半，臣工们也都是拣眼色瞧，哪有放着份热闹不去凑的。”胤祥容色间颇有些不屑。胤禛见着，蹙眉淡扫过去：“十三，你醉了么？”胤祥笑笑不再言语，低头又吃上了酒。

    要说胤禛心里，是万万不信胤祥对佟国维的这评断的，但他心里也实是为这事犯了嘀咕，只不过不至如胤祥这般心直口快的给说叨说来罢了。佟国维由来就因着佟皇后之故，对自己另眼相曾于自己暗通款曲，也屡屡在后护持，甚至他也略略看出了些康熙警戒二人相与的心思。然而这次，佟国维怎么就搅和了胤禩一道？不会，胤禛立时否了这念想，但是这里头还有什么因头？他却是有些想不通……。

    见胤祥兀自埋头大吃，胤禛不禁摇头莞尔，提了另个话头：“我看皇阿玛在那些小弟弟里头，对胤衸是颇为喜爱，虽在七岁髫龄，看着却是聪颖的紧，今春巡幸畿甸便带了十八弟，这回的秋狝，也命了随驾，圣眷颇浓啊。”胤祥停了箸道：“皇阿玛年岁大了，膝下就讲求个热闹劲儿，年长的阿哥多半便不讨巧了，十八弟是个活泼性子，自然得着皇阿玛的宠。不过若撇开这一桩不说，皇阿玛待四哥也是没得说。这回不是让三哥四哥留守京城，参与政务？”胤禛哂笑道：“什么都叫你说了，独独不提你自己？打从四十二年起，皇阿玛哪一次出巡没带着你？单比这一宗，怕是哪个阿哥也没你得的圣眷多。”胤祥嘿嘿一乐，道：“弟弟也不求别个，以后能在皇阿玛羽翼之下得个太平贝勒足以。”见十三阿哥绝口不提太子一茬，胤禛略作沉吟，又为十三阿哥添上些酒，道：“怎么，十三弟莫不是对太子爷有了芥蒂？”胤祥微哼一声，道：“咱们这位二哥，倒不是小弟对他有微词，四哥你是不知道他暗底下做的那些事。有几桩能见得天日的？前些日子，我还听说他又打人去问进京陛见的地方大员打秋风。”看着胤禛的脸色，胤祥又道：“四哥你别瞪我，小弟记着你原先告诫的话呢。但凡二哥是太子，咱们就得敬着他这位半君，守着臣弟之仪……。”胤禛这才缓了面色，道：“是这话，做好你我的本分就是。旁的事，你我勿需置喙。”胤祥闷闷应了一声，仰又灌下一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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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八章 惊变 （四）

﻿    康熙四十七年八月，上巡塞外避暑，命太子胤仍，大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十七阿哥、十八阿哥随驾。**-**三阿哥胤祉，四阿哥胤禛留京理政。

    这一日，胤禛赴刑部视差，正巧大司寇张鹏翮坐堂视事。闻胤禛亲到，张鹏翮立时出衙相迎，身旁有一属官抖了个机灵，抢在张鹏翮前给胤禛打了个千，带了些媚笑，道：“下官请四贝勒王安。”胤禛听这称谓，登时下了脸子，冷着声气道：“爷可受不起你这一声安，爷只是个多罗贝勒，何可当一个‘王’字？”转身向张鹏翮道：“运青，刑部乃国家法司，刑部诸吏，一言一行，最忌没了规矩。你可是刑部堂官，治下如此，恐为人诟病呵。”张鹏翮心内苦笑，他自然知晓，自诸皇子分封以来，京内不少官员不论其封王与否，凡见了阿哥们，必称某王，阿哥们也大多欣然受之，可眼下这位爷却是个例外。更莫说，康熙三十七年分封皇子时，只比四阿哥大了一岁的三阿哥胤祉晋了郡王，这位爷生生只封了多罗贝勒，约是心底有些吃味？当下躬身一揖，道：“四阿哥所言甚是，臣受教了。”胤禛摆了摆手，示意其堂上说话。

    坐了主位，慢呷了口茶，胤禛道：“朱三太子一案，怎么说辞？”张鹏翮从后堂拿出一纸呈文，递给胤禛，道：“浙江巡抚衙门业已审结，报朱三即王士元及其子朱壬等，借端煽惑，恐吓愚民，更伙同大岚山贼匪做乱。议解至京城，问明正法。”胤禛听罢，只淡淡问了一句：“这王士元已是个七旬老翁？”张鹏翮颔而应，道：“是，其子朱壬亦是过了知天命年岁之人。”胤禛哂笑一声，道：“爷还真就不明白了，想他父子二人，都是黄土埋了大半截的，还造得什么反？”

    张鹏翮听了此说，面上一怔，道：“但据王士元供认，他确是前明崇祯帝第四子无疑。”胤禛搁下呈着张鹏翮道：“单看王然的疏报，大岚山匪乱，拿获的为乃是这张念一、张念二，二人不过是假借了朱三之名煽惑百姓而已，浙江衙门严审，才供出这个朱三太子来。”顿了一顿，又皱皱眉接道：“皇阿玛下旨从速缉拿，才有这后头赵世显咨报缉获的这个王士元。若是这样，未必就没有下头随便找几个人敷衍差使的事儿。”

    张鹏翮听了，面上却是犯难，迟疑着道：“此案如今已审结定谳，刑部及九卿等议覆，王士元、二张等贼匪二十九人俱拟了凌迟，余等从犯三十三人拟了斩决，案犯妻、子等，悉宁古塔。”

    胤禛本就觉得此案大有小题大做之嫌疑，由一寻常匪乱攀扯出了前明太子，康熙又严命追查，他虽有腹诽却断不至显于人前，再看如今刑部这等拟法大有治谋逆案的样子，不禁冷道：“不经慎查，由得下头奏报，再加这个王士元一人供词，百十号人命，就这么交代了去？运青，你素来治事以谨，这刑部的差使什么时候也变得人云亦云了。”

    而张鹏翮这头，刑部虽拿的是这严办的章程，却也是全然秉承了康熙的意思，他本人与那些涉案之老弱妇孺，心里还更要不忍些。如今听了这位爷这么说，也是无奈，却又不得辩：“这个，臣…只待报上去由皇上加恩了。”一句话隐晦的点了出来，胤禛如何不知张鹏翮，微黯了先头的冷色：“如此，你们斟酌着办罢，只不要无端牵扯。”张鹏翮闻言，肃然一躬：“是。”

    两人正说间，从堂外匆匆奔入一名侍卫，看着也不面生，正是上回随驾南巡的三等侍卫德庆。见是他，胤禛心知必是有了圣谕，当下起身迎上前去。德庆已然奔得气喘不已，止步，一手扶在胯间，一手举着一只黄色匣子，高声道：“报四阿哥，主子急诏！”胤禛正要跪接，却被德庆拦了，道：“四爷，主子口谕，勿需跪接，即行拆看。”胤禛心头一紧，莫非出了大事？迅即伸手接过，打开匣子，便见一皇封手谕，封皮上竟还有朱批，上书：“着将此谕火速乘驿交付诚郡王、四贝勒，不得延误分秒！”胤禛眉头蹙得更紧，打开手谕，却是康熙降旨三阿哥及自己，称十八阿哥胤衸两腮肿胀之病症又有加重，是以嘱咐捡寻太医院太医孙治亭、齐家昭及胤衸乳母等从速赶来行在。见是胤衸患病，胤禛也是面带了忧色，问德庆道：“可去寻过了三爷？”德庆这才稍喘过了气，打了个千，道：“是，奴才刚去过三爷府上。可门子说，三爷与陈学士去潭柘寺进香了。奴才见事情紧急，不敢耽搁，就又去了您府上，说爷在此地，奴才就赶来了。”胤禛微微颔，道：“你差使办得还算周详。爷眼下立马便去内务府、太医院。你再辛苦一次，去潭柘寺寻了三爷来。待齐备了，下晌便从崇文门出。”“嗻”，德庆利落地应了一声，取回了圣谕，匆匆离去。

    永安拜昂阿，康熙住跸之处。

    康熙已烦躁地在帐中踱了良久，间或问随行太医道：“十八阿哥热度可退下去些？肿胀得如何？”太医此时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亲自为胤衸敷上了凉手巾，时不时的再去探探脉象，可胤衸始终高温不退，唇上也皲裂开来，两腮肿得更是老高，连着颈子上也肿了起来。毕竟还是小人儿，胤衸难受得直在榻上翻腾，康熙看得甚是不忍，住了步子，侧身坐在榻上，把胤衸抱与怀内，轻声道：“小十八，有阿玛在。”胤衸半张着眼，面色潮红，声音也极微弱，道：“阿玛，儿子难受的紧。儿子想额娘了。”康熙听得亦是眼眶一红，侧掩饰得咳了两声。

    这时，帐子掀开，乾清宫副总管顾问行入得其内，给康熙见了礼，道：“十五阿哥，十六阿哥都在外请见。主子可要传爷们进来？”康熙轻轻将胤衸头上的帕子取下，递给顾问行，顾问行就手在一盘的冰盆之中，又拿起一块帕子，仔细地盖在胤衸头上。将胤衸交予太医，康熙稍离了几步，略一沉吟，生怕吵了胤衸，刻意压低了声音道：“十八阿哥这疾来势凶猛，医书上唤做痄腮，许是要传染的。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与十八阿哥一母同胞，小十八如此，他们必是忧心的。可这兄弟俩自己方还年少，若也过了病气，如何是好？你去与他们说，待十八阿哥好些了，朕自会传他们来见。”顾问行应了一声。正欲离，康熙却做了个要其止步的手势，问道：“太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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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九章 惊变 （五）

﻿    康熙冷不丁问，倒让顾问行颇为犹豫。**-**太子处早早便报知了十八阿哥之事，可却鲜见这位爷来探望。适才还听几名内侍报称，太子如今正在作践镇国公普奇。

    普齐原是辅国公，曾授宗人府左宗人，本是个人人眼馋的职衔，可普奇却是个不晓事的，办砸了几桩差事，被康熙一恼之下夺了职，整整五年不过就是个闲散宗室。后经人劝，开始走八阿哥的门路，逐渐与八阿哥胤禩交往密切。几年前正红旗蒙古都统彭春以老疾乞休，普奇便由八阿哥举荐补了都统衔，再一年又升了镇国公，更是紧着巴结胤禩，逢年过节，普奇送八阿哥的礼比照送太子的例份。太子哪里是个心胸广阔的？自然被看在眼里，恨在心间。普奇也知道太子不待见自己，此次随扈伴驾，本就处处避着太子。不巧今日晨时，普齐出营，正好两人堪堪撞见，请安稍慢，便被太子乘机教训，据说还让普奇大庭广众之下自己掌嘴，很是下了镇国公的面子。

    顾问行这边厢正不知如何回话，就见康熙冷冷视其一眼，又道：“太子何在？”顾问行不敢再瞒，只得捡着说了几句。听罢，康熙眉头紧蹙，只道：“你去，即刻把太子给朕找来。”转身便进了外厢。顾问行不敢怠慢，心也提到了喉咙口，脚下却不敢怠慢，寻太子而去。

    不多时，太子赶到。刚刚教训过普奇，饬令普奇罚跪之时看其神色既羞且怒，面上更是被批的肿了起来，着实让自己心中惬意的紧。进了帐，胤礽请过了安，始觉康熙面色不善，思量之下，终是不得要领，探寻问道：“皇阿玛寻儿臣来，可有事晓谕儿臣？”康熙先前听了顾问行禀告，而今又见胤礽居然没有一字提及病重的十八阿哥，已是怒极，却只淡淡道：“胤衸热度甚高，你着人去内苑库中取些冰块送来。”太子低低应了一声，却实有些漫不经心。照着太子的想头，这必是康熙的开场的引子。

    在太子看来，胤衸之事，不过是孩童生些小疾，当不得大事。而康熙传唤自己，必是朝廷要务，否则何必巴巴地寻了自己过来？他正寻思到底是何事体，只闻康熙又道：“朕已下旨意，命胤祉胤禛尽快送太医前来行在，算着日子，也快到了。”“哦？”胤礽方回过神来，脱口而出道：“如若三弟四弟一同前来，京城之中岂非无人视事？”一出言，顿觉语义之中有些诘问之意，忙又转圜着道：“儿臣是忧心，三弟四弟这一来，京里再无年长之皇子，其余弟弟都还未经历练，怕是要误事。”康熙不置可否，只道：“不妨，也好让朕见见他们的真章。朕已命八阿哥、十阿哥掌总，若真有急务，送来此地便是。”胤礽面色当即一变，十阿哥出挑倒也罢了，胤礻我之母钮钴禄氏在宫中份位甚高，又是孝昭皇后亲妹，除了自己和四阿哥胤禛，胤礻我算是皇子之中身份最尊贵。可胤禩，一辛库贱妃所出的阿哥，凭什么也得了皇阿玛如此圣眷？这圣心，于今自个儿是愈的揣摩不透了，胤禩近年本就张狂的很，再要是经了这么一遭，还不定是怎么个样子，朝中人心向背，只怕立时也要离了自己而去。

    念及此，愈想胤礽心中愈是愤懑，不由自主冲出一句：“胤禩他只怕担不起朝务重担，若是出了差池……”但话只说了半句，就被康熙冷寂的神色给噎了回去。康熙挪转过身子，坐在榻沿上侧目看着胤礽，冷冷道：“八阿哥他怎么就担不起？你又想的是出什么差池？”

    胤礽闻言大惊，慌忙摆手辩道：“不，不，儿臣不是这个意思。儿臣是想……八弟年纪尚轻，恐于处事上头还欠妥当。儿臣以为，不如还是着三弟四弟坐纛。如若皇阿玛要历练八弟之能，便令他随着办差便是，有三弟四弟督责着，八弟也不致有大错。十八弟这儿，自小就多病，再说太医不日便到，料也不会有大碍，皇阿玛且宽心。”

    几句话听下来，康熙已然完全明白胤礽之心，无非是心胸狭隘又泛着嫉恨的心思，于胤衸这更压根就没上过心里厢，念尚在病痛折磨中的胤衸，心中更是怒意四起。康熙自己最讲孝悌，奉亲长以孝，敬太皇太后、皇太后几十载如一日，待兄弟宽厚，世祖章皇帝诸子，哪一个不是赏爵厚赐？便是后来常宁与八阿哥亲近，犯了康熙之忌，也不过稍做惩戒。而今胤礽身为储君，于兄弟之间竟是一星半点睦悌都无，他朝若是登基，哪还有其他兄弟的活路？与兄弟如此，还能指望他孝敬君父？念及此处，一记急怒眼风扫向胤礽，厉声道：“这是痄腮，是会要人命的！”

    见康熙胤礽神色大变，赶忙跪了叩请罪道：“皇阿玛恕罪，儿臣实是不知……”

    “那你又知道什么？朕看你忙的很！朕问你，方才在做什么？”胤礽听了这刻厉的问责，早已惊得颊上淌下汗来，康熙也不予他回话的空，径直又道：“忙着妒恨兄弟们抢了你的风头，忙着挟私怀忿挞辱宗室大臣，你还有空知道小十八病重，还有空知道旁的？”

    太子再不敢多言，跪了当地听训。康熙烦躁一挥手，冲着太子道：“拟旨，朕说你写，旨意今夜便晓谕所有皇子及随扈大臣。”太子这才起身，至案旁，惴惴提起笔，只听康熙道：“近日，朕常有听闻诸阿哥辱及大臣、侍卫之情，每每寻衅事端，横加责罚于诸王、贝勒等。诸阿哥挞辱大小官员，不遵律令横作威势，致令臣工无以自存之道，实是借朕之威以恣意泄其私意。此等行径有伤国体兹甚，此风，也断不可长！一国之正主，只朕一人，权柄所在，朕何可分毫假手于人？即便如朕的亲兄弟，裕亲王、恭亲王，于朕的大臣、侍卫中何曾有笞责其等之事端？纵是臣仆获罪，朕也断不轻宥，然却从未有轻听人言横加责辱之理！”

    胤礽听着、写着，实是心悸不已。这份上谕，明里说是训诫众阿哥，实为康熙斥责于己。行在之中，谁人不知，除了自己，还有哪个皇子敢如此加责大臣？上谕一出，自己还有什么脸面？正当太子腹诽与惶惶兼而有之，康熙略一顿，太子执笔之手也连着颤了一颤，又听康熙续言，不敢怠慢，忙又写下：“俟后诸阿哥如若仍不改此前行径，朕准被挞辱之人当面诘问其行此事端之因由，但有怨抑之情的，即刻报朕知道，朕断不罪其。至于尔等有所闻见此类之事，也应据实上陈朕处，不得隐匿欺瞒。”

    胤礽心里对待将康熙口谕尽数誊了谕纸之上后，才捧了来给康熙过目，期期艾艾道：“皇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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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一十章 惊变 （六）

﻿    胤祉、胤禛带了御医、嬷嬷等紧赶慢赶，五日之内终是抵了行在。(->康熙得报闻，也顾不得几人都风尘仆仆，命太医即刻为十八阿哥胤衸问诊，只令胤祉、胤禛候于外帐之中。

    足足三炷香的功夫，康熙才算带了些笑意，从内里转出。胤祉、胤禛见了，忙跪倒请安，康熙稍摆了摆手，道：“都起来罢。”看二人因赶路太急，面色都有些青，到底也有些心疼，又添了一句：“胤衸之事，辛苦你二人了。”胤祉与胤禛起身，相视一眼，胤祉先开了口，道：“皇阿玛这话，着实折煞儿臣等了。十八弟与儿臣等一体同胞，儿臣既是兄长，做这些也是应当应份，当不得辛苦二字。”胤禛一旁接道：“三哥说的极是。儿臣见了皇阿玛圣谕，得晓十八弟之疾，也是心内起急，时时牵挂于他，恨不能再早些抵达行在，也好有个照顾。”康熙闻言，微微颔，道：“孝悌二字，并非仅是嘴上之语，君子纳于言而敏于行也。你等能如此，朕心甚慰。”胤祉听得嘉勉之语，心中暗喜，斟酌着词句还想再说，只见胤禛又道：“儿臣途中与太医商讨十八弟病症，太医说是要开些疏风清热的方子。儿臣寻思，此季节之时，蝉蜕驱风最佳，因而儿臣遣了随侍回去，让府内收集些蝉蜕来，虽不知能否有所助益，也算是儿臣做兄长的一些心意。”康熙面色愈见欣然，道：“方才孙治亭还与朕说，此地多有草场，却少林木，方中的蝉蜕一味地方未必能有，朕还念着要即刻差个侍卫回京去取。你却已然想在了头里，能及这些细处，足见你确是有心了。”这一番褒扬，让胤祉听得暗自起了腻味，在途中，胤祉确实见胤禛时时与太医说话儿，本还以为是在扯些闲篇，不想却是做了这个早知道，自己当辰光也不去忙着看景儿，搜肠刮肚地想什么诗文要去和皇阿玛的御制诗唱和。依眼下看来，在皇父心里，便是有百佳作，也比不得几片值不得一钱银子的蝉蜕金贵。这几天的奔忙，功德竟都落在了生生四阿哥头上。

    正气恼之间，胤禛接着道：“三哥也是仔细之人，听着太医的话，着人从京里的药铺中又收集了些，说若是真对症，便可将此一味药源源运至行在。”康熙赞许地看了一眼胤祉，道：“甚好，你两人就先暂留与此，一则稍作休整，二来与朕也有个伴。”

    胤祉未想到胤禛竟把功劳分了自己一半，自然内里又翻转了心思，生出些惊喜。倒是胤禛从康熙言内听出了别样之意，虽说到达行在之时，就知大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十七阿哥都在外行围，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两人闻说胤衸生疾曾赶了回来，却被康熙一番话又撵回了围场，如今是太子在皇父跟前侍候。可听着适才康熙所语，似乎又对太子起了些芥蒂，细看帝之面色，却又是如常，丝毫看不出端倪。

    康熙挥了挥手，道：“都道乏罢，朕还要胤衸，你们也早些安置了。过两日，待胤衸好些，朕与你们一起再与其他阿哥围场会猎。”

    胤祉本还想再说些什么，见康熙已转身往里厢而已，只得低声讪讪对胤禛道：“适才之事，四弟…。”胤禛淡然一笑，道：“三哥，你我兄弟，有些事儿，不须多言。”一面往帐外走，一面道：“与小弟一起去给太子爷见安，可好？”胤祉一怔，复笑道：“正有此意。”两人一路笑着，往太子行帐而去。

    才至帐门处，便听得帐内胤礽咆哮：“你个不长眼的奴才！别以为有人给你仗腰子，你就敢在爷这里糊弄差事。爷是谁？爷我是你主子！爷要想收拾你，就跟碾死一只蝼蚁一般。滚，给爷滚出去，丝毫没眼力见的东西。”胤祉与胤禛两人不明就里，面面相觑，胤祉扯了扯胤禛，刻意轻了声气，道：“太子爷像是正作人，四弟你看我们要不要稍候再……。”胤禛稍蹙了眉头，亦是低声速道：“你我两人到行在，怕是太子也已知晓，若是不来请见，太子必生不快。”念及太子睚眦必较的性情，胤祉也不免心生戚戚，叹了一声，道：“可不是，咱这位将来的主子爷岂是个好相与的…”正说着，便见一名侍卫捂着面羞愤而出。胤禛又是一愣，不由自主又想起了那个与太子曾有过断袖之事的雅头来。

    两人进得帐内，打下袖子，一同行了请安跪礼，见是两位弟弟，胤礽勉强露了些笑容，手虚扶了一下，道：“都免了这些虚礼罢，你们也辛劳了一路。原是听说皇阿玛传见，想着二位弟弟约是今儿便不来了。”两人起身，胤祉将衣袖翻起，笑道：“臣弟刚从皇阿玛处来，多日不见太子爷，亦是念得紧。这不，和四弟说了，便是再晚，也得叨扰太子爷一回。”胤祉说出这番话，让胤禛颇为侧目，却只淡笑，并不接茬儿，这厢却是听太子道：“你我兄弟，谈什么叨扰的话，如今能将哥哥我奉个尊长来看待，可见就是你们心里头看重。”太子这话听来虽是个不咸不淡的，一贯的揶揄刻薄意味，胤禛心里头却是更添了几分疑惑。若是先头在康熙处对二人芥蒂起的猜测是自个儿多心了，而现下太子这话岂不就坐实了些个所想？

    就着太子呷一口茶的当间，胤禛稍隐了眉头，接道：“太子爷这话，臣弟们不敢领受。诚如三哥所言，谨着君臣分际，也都是臣弟们该当的礼数。臣弟们若是何处有失，还请太子训责。”言罢，与胤祉对视了一眼，从他目中，也看出了稍许惑然。

    太子抬了抬手：“倒不是说你们，其实也没什么，随口一句罢了，不要多心。”嘴上如此，心里真硬生生地把一股火压了下去，那憋屈事的前因后果，怎能当着这两人分说个明白？接着草草佯做了一通胤衸情形的问询，便打了二人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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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一章 惊变 （七）

﻿    从太子处出来，胤祉才消了满身的不自在，直摇头：“没头没脑的，真邪性”胤禛亦不好说什么，敷衍般笑笑便各自辞了。$*-*$回帐的路上，胤禛暗暗琢磨起这一应事体，康熙对小十八的病情颇为上心，太子许是又因着这事逆了康熙的意，约是受了叱责，借着由头泻火而已；再一想，却又不免心忧，胤衸病重，行营驻跸处胤祥却并未前来，康熙一贯看重皇子孝悌之德，怎么他不知么？

    胤禛与行在候了几日，日日去康熙处晨昏定省，也帮着照看着胤衸。这两日间，胤衸稍有退烧，瞧着康熙的神情也越轻松，虽不便再寻着太医多问，却料知胤衸之疾多少已转危为安，遂放下心来。政务一道，康熙舍了太子不用，却令胤祉、胤禛身边伺候拟旨，胤祉圣眷在身，自然得意，胤禛却暗暗长了心眼，偶尔见了太子也是执礼愈恭。眼下已是康熙四十七年了，难道历史果真还是回到那轨道之中？

    这日午后，康熙笑吟吟唤来胤礽、胤祉、胤禛，令三人传阅八阿哥、九阿哥自京城递来的请安折子，道：“真是皇天护佑，今儿个胤衸终是退烧了。”胤禛见太子看过折子之后面色阴沉，接过折子细细一读，才知端倪。折子无非是个循例恭请圣安的，再加了些问及胤衸之疾的文字，寻常的紧，倒是那朱批估计让太子看着刺目：“十八阿哥居朕之处，朕仁爱妪育抱在怀中，精心照料。虽然阿哥已病入膏肓，万般无奈之下，朕仍不分昼夜，想法设法，竭力救治。所以现今阿哥已有好转，想是断无大妨了。尔等可放宽心。朕一年迈之人，也仿佛获得新生一般。”与前些日子那份辞藻犀利的训责皇子挞伐大臣侍卫的上谕相比，这份朱批是何等的温煦，难怪太子看过之后不豫。

    见三名皇子阅罢，康熙笑着将批好的折子放在黄封匣中递与顾问行，又道：“明日，待其余阿哥都返了行在，朕便想与你们一同回銮，胤衸留于此地，毕竟与修养不利，药材也难接应，还是回京调养才是上上之善。待他大好了，朕再与你们行围，届时，胤衸也能与你等一起扬鞭马上。”胤礽颇不自在地敷衍着强笑，道：“有太医照应着，皇阿玛宽心便是。”康熙似未闻胤礽之语一般，看着顾问行就要在匣子上贴封，止了其，在黄封之上提笔悬腕，以硃色匆匆写下一行字：“这是喜信！若照常封固，尔等拆阅，太耽搁时间，所以没有封上。”复又交还顾问行，顾问行看了稍有一愣，被康熙笑骂道：“朕自己定的规矩，岂有不知的？这谕批不同以往，你这奴才，还不”顾问行这些日子贴身服侍，便只今日见康熙喜色最多，当即麻利地应了一声，道：“奴才省得了，这就传六百里加急递回京去，主子爷您就噙好吧。”引得康熙又是一笑。胤礽斜眼看了顾问行，不再言语。

    八月二十四日晌午，众阿哥陆续都到了。胤祥见了胤禛，满面兴奋，正欲开口，被胤禛手势止了，郁郁一脸沉色，弄得胤祥好是莫名。入得帐中，半晌又不见言语，胤祥终究耐不住性子：“四哥，怎么了？”胤禛看一眼胤祥神容，按着桌角直蹙了眉头，问道：“十八弟先头的病势，你不知道？”看着胤禛近似诘责的目光，胤祥颇为无奈，哂笑着，径自坐了胤禛一旁道：“知道，怎么不知道？十五、十六两个过来时，我就想随了一道，可四哥你知道大哥处怎么是人十五、十六年岁上跟十八弟一母同胞，真正的打断骨头连着筋，来看自是在情理之中，而我十三来，不过是趁着这个当口往皇阿玛这装孝悌邀宠！更何况，我早先也问过太子，既是没事，弟弟我也不想没的去承人那么番嫉恨！”

    一番话说来颇为气结，这厢胤禛听了虽稍有解意，眉头却更蹙深了些：“你这话，便止了我这。你不是不知道，皇阿玛最重你我皇子间的手足之意，胤衸病重，你竟是探也不探的？虽说是大哥跟太子当间设阻，你没放心思确也是实，真叫皇阿玛知道你存了这般的赌气心思，仔细就是一个心怀私意、侍君不诚的罪过。”见胤禛有些动了意气，胤祥这才讪讪，缓下了面色道：“小弟知道了。”胤禛终还是放不下心去，又切切叮嘱了一番，道：“等会见了皇阿玛，可得仔细留意些。”突然想及一事，稍带了急色，道：“对了，此番你行猎，可有猎着熊么？”胤祥稍有不解，却还是点了点头，道：“此番运道甚好，打了两头熊。大哥前两天还想问我讨熊皮来着，小弟寻思着，今年圣寿之时，正好晋上，给皇阿玛的东暖阁加一块熊皮褥子，就没应他。”胤禛眉动，道：“熊胆可还留着？”胤祥笑而颔，道：“这种好物事，自然是给四哥留着的。现泡在酒里，一会儿就给四哥拿去。”听及此节，胤禛方才缓释了眉峰之蹙，道：“这便好办了。”倒把胤祥听得一愣，道：“四哥，你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小弟被你弄得云山雾罩。”胤禛淡然一笑，道：“待陛见之时，你就将熊胆献上，只道是听说十八弟疾患，特意为他猎来的，此物驱风降热最好不过，这时节献上熊胆，可比你进熊皮褥子更能得皇阿玛欢喜。”胤祥闻言，笑笑，面上又带了些顽色：“呃，还是四哥周详的紧，总是为着弟弟着想。”果不其然，陛见进上了熊胆之后，康熙甚为欢喜，非但没有问责胤祥，还立时便赏了把腰刀，赞其为“吾家之巴图鲁”。直把胤禔气得暗自跳脚。

    翌日，康熙传命启程回銮，因胤衸之疾，行进甚缓，一日不过行二十里。至八月二十八日，圣驾及随扈人等，达克勒木台昂阿驻跸。一路上，康熙心情还算不错，兼又批了京里递来的几道折子，均不乏对胤禩等的褒赞之辞。太子这边见着，心里愈不是滋味，若不是碍着康熙先头切的上谕，只怕周遭之人立时就要触了霉头，可见如此一来，气氛更是阴郁诡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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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二章 惊变 （八）

﻿    九月初二，是日夜，康熙正睡着迷瞪，就听有人在耳旁轻唤：“主子爷醒醒，醒醒！”康熙一激灵，翻身坐起，正见顾问行跪于身侧。**-**“出了什么紧要事？”康熙此问甫一出口，便见顾问行面色，登时觉心内一沉。顾问行一脸慌乱，道：“主子爷快去瞧瞧吧，太医刚才来告禀，十八阿哥他…。”康熙立起身来，顾不得穿衣着靴，急急向侧厢帐中赶去，急得顾问行一手拎了靴子，一手抓了件斗篷，跟在康熙身后，道：“主子爷，夜里凉，您倒是披一件衣裳啊。”

    侧帐之中，两名太医已是急得团团打转。康熙入内，太医们不由一怔。康熙从来见臣子都是袍服齐备，如今竟是只着了一件青白内褂，赤着足便冲了入内。两人犹豫着正要见礼，被康熙不耐地用手止了，道：“胤衸如何了？”孙志亭，齐家昭互相看了一眼，皆是满面忧色。孙志亭伺候康熙日子更久些，此刻上前一步道：“回皇上话，十八阿哥约是路上劳顿，病势反复，今夜更是现出了并症，如今高热不止，人亦没了知觉。臣等针药量施，却是奏效不大，只怕……。”康熙闻后，半晌无语，良久方道：“尽人事，听天命，你们都下去罢，再斟酌着开些方子用药，朕陪着小十八就是。”两人原本生怕康熙因此迁怒，眼下得此圣命，心内皆是暗自舒了口气，行了跪安礼退下。

    康熙坐于榻上，将胤衸抱于怀内，看着胤衸异常潮红的面孔，脸色黯然，原本康熙并不虔心佛教，眼下却禁不住拨动手上佛珠，默默为胤衸诵经祈福。顾问行看得不由眼眶一湿，悄步上前，将斗篷为康熙披了，又把靴子为他穿上。再去一旁取了块帕子，用冷水浸过，放在胤衸额上。

    康熙便就这么搂着胤衸过了一夜，眼眶也是深陷下去。翌日清晨，胤禛胤祥一道来与康熙问安，甫入得帐中，见着这般情状，都即是心中一沉，二人相视一眼，便齐齐行下礼去。过了半刻，康熙方才回转神，叫了二人的起，神色黯然，话中音色也是沉沉：“今番随扈，十八阿哥患病便有大半时日，病势几度险恶，朕夙夜忧思，亦命太医昼夜诊治，前些时候稍有好转，朕方谢上天眷佑，冀望其能自此痊愈。不想而今又生变症……”只见康熙摇了摇头，手拍了膝上，叹道：“谅已是不济事了。”

    “十八弟年纪尚小，身子素来又弱，而今在这秋冬时日，病情许是会有些反复。”胤禛半躬了身子，看着康熙一脸颓累伤怀之色，心中也不是滋味，斟酌着词句劝慰道：“况十八弟如此得皇阿玛看顾，上天也是要垂怜的。”

    听了这话，胤祥注意到康熙紧蹙的眉棱上，才微见了一丝的松弛，也跟着劝道：“儿子们陪着十八弟，阿玛还是先少歇一会，龙体重要……”

    康熙看着两个儿子，眸中显出些安慰，少倾，才问道：“这两日政务上的事还好？”胤禛迟疑了一下，答道：“回皇阿玛的话，太子每日都在批阅京城报来的折子，想来一切安好。”康熙默默点了点头，斜靠在榻上，阖了双目假寐。胤禛却是内里波澜又起。太子不过每日来帐中打个唿哨就走，眼睛倒是死死盯着京里的事，鸡毛蒜皮大点的也都拟了驳斥的意思，明白着就是等着寻胤禩的错处。胤衸如今这般光景，太子这做兄长的就真忍的下心？

    又过了两日，胤禛、胤祥、胤祯、胤禑、胤禄五人轮班侯着，已是疲累不堪。见两名小弟弟一面立规矩，一面眼皮不住地上下打架，胤禛颇为心疼，道：“小十五，小十六，都回去打个盹去，有四哥和十三哥、十四哥在这照应着就好。”胤禄摇了摇头，道：“四哥的心意，弟弟领了，十八弟是额娘的心尖儿，要是真有什么好歹…”胤禑急急打断道：“你混说什么？十八弟必然无事的。仔细回去让额娘知道了，可饶不过你。”胤祯一旁听了，却是苦着眉头，告了个罪，道：“四哥，弟弟我可没你们二位的身子骨健实，再受不住了，在这候了整整一日了，身子骨都打颤，可否容弟弟一旁去歪一会儿再来？”胤禛见他眼眶青，只好应了。见胤禛松口，胤祯如释重负，忙出了帐子。

    随侍王喜急上前迎了，陪着胤祯去了自己的处所，伺候着胤祯坐了，又在他身上一通揉捏。直伺候得胤祯惬意地伸了懒腰，一看两旁再无别人，唾了一口，道：“大哥和三哥倒是会讨巧，寻了个领侍卫的差，倒把我们这群弟弟撂在这里守着。”一瞟左近，吩咐道：“去给爷烫些**来，爷五脏庙都快给饿扁了。”王喜应了一声，正欲去拿，便见胤祥匆匆而入，一面肃色，急道：“十四弟，快跟哥子回去，十八弟刚殁了。”“什么？”胤祯不禁瞠目结舌。不待他回神，胤祥也顾不得许多，急急兜扯过搁在几子上的冠带，罩在胤祯头上：“还不走？”胤祯一个愣神回过来，一正冠，拔腿便跟了出去，忙乱中把王喜撞了一个侧歪边去。

    帐子里，胤褆、胤祉两个也是得了信儿过来，胤禑、胤禄站在幔子旁两个不住的抹泪儿。不到一刻，康熙也到了，看着里头的光景，康熙朝一干子要见礼的皇子们木然摆了摆手。胤禛、胤祥两个原是离榻最近的，在这当口儿自觉让开了。康熙坐了榻沿，静静地盯着闭目的胤衸，心中只觉一阵阵的揪痛，余下好一阵子的静谧沉寂，顾问行立在一旁，竟是劝也不敢劝，只拿目光不住的瞟着，阿哥们神色各异，也寻不着个合适说话的。胤禛立在这头看着，嗫嚅着才欲开言，只听着康熙冷不丁一问：“都到了吧。”，边说着边转头朝帐子里头扫了一圈，胤禛乍一听得，心里却是不安的紧，适才叫人去各处通报，自然少不得太子处的，可见大哥、三哥都到了，十三、十四两个也赶了来，却独不见那一位……

    待康熙又回目再扫一圈过来时，独独不见胤礽，目光顿在帐子口，立时抬手就是一掌落下，拍得案子山响，搁在上头尚有温热的碗里，震的也往外溅出一滩药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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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三章 惊变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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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四章 惊变 （十）

﻿    胤祥才巡了营，瞧着天已微光，便想着去胤禛处一起用早膳。**-**胤禛一向起得早，因而也不怕搅了他。不想进了帐子，没寻着胤禛，倒见着太子坐于案旁。胤祥虽有纳罕，却躬身施了一个千礼，道：“臣弟给太子爷见安。”太子往时最多不过虚扶一下，如今一反常态，疾步过来搀了胤祥起身，道：“你我在此都是客，十三弟不必多礼。”见胤祥眸中有相询之意，太子勉强一笑，道：“昨晚上睡得不踏实，晓得四弟对佛法之道颇精，便想着寻他聊聊，许能求得些安宁。没料四弟这个钟点儿上已去了喇嘛庙坐禅，倒叫我扑了空。”“哦”胤祥轻轻点了点头，周遭确有一座喇嘛庙，香火虽不甚旺，胤禛却极是虔诚，常常在庙内静思，敢情今儿是又去了。

    胤祥默然一笑，并不去问胤礽因何不妥，自在一旁坐了，取了一本架上的剑南诗稿随意翻看着。胤礽自己枯坐了一阵，终是开了口道：“十三弟，有时候，哥子自己在想，这储君做得忒没有滋味，还不如是个闲散阿哥的好。”“什么？”胤祥陡然一惊，忙道：“二哥何出此言？”胤礽摇苦笑，道：“圣心难测呵。若不过是个寻常皇子，遇到事自可以躲得远远的，可二哥我这个太子却不成，整日价得琢磨：今儿皇阿玛为着什么不豫，又因着何事开怀？见着奏折拟朱批，提笔之时，如有千钧之重，写一字要寻思三步，所拟所批，必要得有章程，有见地，方才不会被皇阿玛见弃。”面上苦涩愈重，又道：“以前这些个牢骚话，只是同四弟说过。今儿…。”语锋一转，道：“十三弟，若是二哥以后储位被废…。”这句话还未讲毕，就听着外面一阵喧嚷。胤祥本就听着糁，正如坐针毡一般，此时正好借机立起，道：“二哥且宽坐，容小弟出了什么事。”此时，就见得帐门掀起，正是大阿哥，看了一眼太子，一脸的似笑非笑，道：“哟嗬，这还真是巧了，正要寻二弟和十三弟呢，偏生都在老四这里。省得哥哥在挨着个的去寻摸了。”胤祥看胤禔见太子并不行礼，又闻他话中有话，眉头一挑，道：“大哥这是寻我有事？”胤禔不理会胤祥之问，自顾着面南而立，肃声道：“奉旨，传太子，十三阿哥！”

    行营里，一片连帐灯火通明，反倒更显得夜幕深重。连帐内城东南角的另一帐中，十五阿哥胤禑拿起炉上刚煮好的茶水，替十六阿哥胤禄斟上一杯酽茶，面上却像是带着几分忿忿：“反正都睡不着，捱到天亮算了。”胤禄的眼角尚还有些湿润，讷讷抬起头看着胤礻禺：“十五哥，十八弟弟就这么去了？前儿还见着他笑，今儿就再没见他开眼…回去额娘要知道了，还不得伤心死么？皇阿玛、额娘都这么的疼他…”就在这说话当口，外头一阵突然的侍卫点哨，应喝声引得他朝外看了看，“今儿晚上怎么不对劲儿啊？”

    胤禑也往外瞟了一眼，把壶子搁回了炉上：“许都和咱们一样，睡不着呢吧。”听十五阿哥这么轻描淡写的一说，胤禄倒是很不以为然，撇撇嘴，腾挪着又朝他坐近了些：“那会子，你没见皇阿玛生气了么，了多大的火儿，那眼神，想着都怕人，我从没见皇阿玛这么大脾气过…”胤禑愤愤的闷饮了一口热茶，眼中闪着几星晦暗，看着许是伤感所致：“皇阿玛不就是拍了桌子么，算什么？十八弟病着的时候，他们顾着行猎的乐子，不来瞧也就罢了，如今十八弟弟人都殁了，他们那些做哥哥的，也都没几个人在意他的死活，你别看后晌他们一个个的都来了，那是打根儿上惧着皇阿玛呢！太子爷，咱这位二哥索性就连个面儿都不见，哼，我知道皇阿玛为这个光火的紧，打今儿起，有的是热闹，你就瞧好儿吧！”

    胤禄不禁讶然，扯扯他袖子，问道：“十五哥说的是什么热闹？”胤禑磕磕杯底，把剩的一点余茶全倒了，擦擦额头：“外头像是值更加了人手的样子，皇阿玛估计念着胤衸也是无眠就伤心，又在气头上，我猜回头真要是处置了谁，也没什么奇怪的。”说罢，胤禑安慰似的拍在胤禄的肩上，胤禄揉揉眼角，微微点了点头。

    胤禑的猜测只对了一半，康熙的确一夜无眠，为着对幼子早夭的心痛，更为着对胤礽适才举动彻底寒了心。当康熙听及大阿哥奉命传唤胤祥却遇着太子一节时，近乎是不可置信的侧目，眯着眼冷冷问了句：“你说太子也在？在四阿哥处？”胤褆一愣，旋即便领会到康熙的惊异之下的怒意，心中暗喜，趁着这个劲儿，言辞着意修饰了一把，恭敬回道：“是，儿臣本以为胤祥还担着差使巡值，不想却遍寻他不着。后来儿臣想着十三阿哥素来便与四阿哥亲近，故而去四阿哥帐子瞧瞧，骤然却见着十三阿哥与太子一道，也着实是惊着了一下。儿臣撞见的那会儿，两人似乎在谈着什么，可若只是叙个闲话，怎么里头愣是连个伺候的奴才的都没有……。”

    见康熙神色越的明暗不定，胤褆恰到好处的收了言，立在一旁。康熙也无甚多余的表示，只冷冷甩了一句：“上外头，叫胤祥进来，朕有话问他。”胤禔“嗻”应了一声，转身要传旨，却又住了步，道：“那太子……?”康熙厉目一扫，道：“让他在外面跪候！”胤禔心中此时莫提有多快意，一躬身，退了出去。

    胤祥进了帐中，才要见礼，抬目间正触及康熙寒凛凛的目光，这教他实是心内一沉，康熙这样目光予他，当真是鲜见。他不由得将这目光与适才在外，大阿哥那状似幸灾乐祸的表情与太子的郁郁连到了一块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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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五章 惊变 （十一）

﻿    康熙冷眼看着胤祥请安，末了，也未叫起身，只一句凌厉置问道：“你与朕照实说，今夜里太子究竟干了些什么，你在其中，又是个什么角色！”此语一出，登时将胤祥从思绪中惊了回来。(->虽是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体，料想必与太子有关。再念着太子那段关于废立之词，让伏身于地的胤祥觉得心中一阵阵冷。这便是天家父子么？

    适才看太子的忧惧，胤祥还觉得约是太子想得太多，这些年，康熙对着自己，一直不都是慈父么？有什么话不可对着皇父明言的？此时再看，竟是自己对这位皇阿玛所知太少！难怪四哥常常提醒自己，皇父皇父，皇字当前，其次为父。定了定神，半响，胤祥才道：“回皇阿玛的话，今夜里儿臣担着差事巡视后营，太子行止，儿臣不知。巡营之后，儿臣本想着与四阿哥一同用些早点，便去了四阿哥帐内，方知四阿哥去了喇嘛庙坐禅，这才遇着太子。”康熙此时早已急怒攻心，手在案上重重一击，斥道：“你到现时还要为那**遮掩不成？昨夜巡营里本不是你的差事，你因何要与胤祉调换？胤礽割破朕的御帐，窥视朕躬，有人看到他朝后营而去，既是你巡后营，反倒没瞧见么？与朕从实说！”

    听及此节，胤祥才算知道整桩事情的始末，不由一愣，昨夜之时，确实不曾见过太子，这帐殿夜警之事，又是从何说起？

    晨时太子来寻四哥，估**着是要说些什么，总不至是单寻自己上那么一通牢*话。胤祥不由的又想起太子那副惶惶的样子，还有那听着教人着冷的废立之言，太子约是真干了这事？

    片刻间，胤祥也将种种猜测翻转了一回，心里隐隐觉着康熙不仅仅只去的震怒，而太子对自己的那一席话，更是不该沾染的东西，他潜意识里想避开这桩事，遂叩了个头，盯着地上的毡毯，垂目镇定道：“回皇阿玛，这帐殿夜警之事，儿臣实是不知。昨夜当值的确不是儿臣，只因夜里觉得烦闷，才央着与三哥调换的差使，想着走走也能松散松散。可儿臣巡视后营期间，并未见着什么异状，更未瞧见太子，今儿个早上在四哥处，才偶然撞见的。儿臣所言句句属实，不敢欺瞒皇阿玛。”话毕，又叩了一个头。

    “你为他撇的倒清！那还真是巧的出了奇，偏生照应他图谋不轨的人是你，事后与之密议相商的人又是你。”康熙这里一壁说着，那头桌上的一个砚台已是飞了出去。眼看着康熙仍是不依不饶，更认定了自己与太子一道做下的这事，平日的慈爱，在这么桩尚未查清的事面前，竟显得如此凉薄冷漠，胤祥心底当真是凉了个透，他蓦然能理解了太子面上挂着的苦涩沮丧，也起了丝同病相怜之意，全然忘了先头要置身于外的念头，愤然直起身子，耿直回道：“儿臣今日不为自个儿作辩，太子平日里是有错处，可他同是皇阿玛的儿子，一样的为子为臣，皇阿玛把个‘图谋不轨’就这样扣在他身上，是不是过了些？”

    康熙早已是气极，指着前方帐幔上寸许宽的口子，又提高了三分音色：“放肆！朕的眼还没瞎，看得清那是什么东西！朕不曾冤了他，也用不着听你在这替他诡辩！朕问你，今早胤褆见你两个在一处，这总是实？你二人又密谋了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一时，胤祥的直脾气也上来，不管不顾，抬头奏辩道：“密谋？皇阿玛！太子是储君，儿臣侍之以礼，有何错处？兄友弟悌不正是皇阿玛平素所训，今早不过兄弟间的闲叙，却招了忌讳，儿臣几曾那做悖逆之事，还求皇阿玛明鉴！”一席话顶的康熙语塞，才要言斥，便闻大阿哥胤禔在外报名请见，康熙扫了一眼胤祥，哼了一声道：“跪到一旁去。自己仔细想想明白，莫说朕对你不教而诛。”这才命人传了胤禔觐见。胤禔入内，打了个千，急急道：“禀皇阿玛，儿臣适才去盘问了与胤祥一道巡营的侍卫，确有两人供称似乎看到太子从御帐之处往四阿哥营帐走去。这两人亦称……。”胤禔顿了一下，特意转头看了看一旁跪着的胤祥，似乎露出些犹豫。康熙露出些讥诮之意，语中透出金石之音，道：“胤禔，莫非此时你也想讲那水泊梁山的兄弟之义？”胤禔一懔，忙躬身道：“儿臣不敢，君臣大义与兄弟之情，孰轻孰重，儿臣还是分的清的。”言罢，做出些歉意，又看了胤祥一眼，这才转向康熙道：“皇阿玛，两侍卫称，十三阿哥应也见了太子，只是告诫他二人不得胡言。”

    听至此处，胤祥再也难以按捺，挺直了身子，转向胤禔道：“大哥砸得好黑砖！既是言之凿凿说弟弟为太子遮掩，那么小弟敢问大哥，是哪两名侍卫供说昨夜里见了太子到过御帐？”胤禔并不急，淡淡道：“十三弟，现下说到这份上，听哥哥劝你一句，还是和皇阿玛从实说的好，这样哥哥我也可为你在皇阿玛面前讨个情。为胤礽吃这瓜落儿，吃得好没由头。”言罢，朝着康熙又一躬身道：“儿臣不敢欺瞒皇阿玛，亲见的那两名侍卫，乃是三等侍卫希斯哈，与蓝翎侍卫哈齐现，此二人业已候在帐外，皇阿玛可传他二人前来，一问便知。”胤禔说着，心内暗自得意，这两名侍卫，一人乃是三等轻车都尉哈尔哈济之孙，虽说祖上有恩荫，可族里面早就败落了。凭着在胤禔所辖镶蓝旗的牛录下，又花了些银子走了大阿哥的门路，否则哪能就补了三等侍卫？方才胤禔一开口，希斯哈立时就应了。另一个哈齐现，却是与希斯哈是赌桌上的交情。他嗜赌如命，却逢赌必输，着实欠了人不少银子。希斯哈问大阿哥讨了五百两的银票给了哈齐现还债，他便也爽快地应承了这构陷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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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六章 惊变 （十二）

﻿    康熙面上青白交替，望着胤祥，良久，才道：“如今你还有什么说辞？”胤祥隐约知道希斯哈是镶蓝旗下，猜度着总是胤禔在其间做的手脚，急道：“皇阿玛，大阿哥所言两人，一人是他旗下之人，所言之中确有蹊跷之处……。”康熙恨声道：“你住嘴！原还道你是个有担当的，如今却是做了错事还要反咬一口，朕当真是错看了你。”胤祥听得内里一闷，望着勃然做色的康熙，怔怔无语。康熙在帐内急速地踱着步，语更刻薄，道：“你们如此为胤礽遮掩，怕是他早就给你们许了爵位？郡王，还是亲王，嗯？告诉你们，朕还没死呢，胤礽要想篡位，他还得先掂掂自己的份量镇不镇得住这江山社稷！”胤禔忙跪到在地，心内狂喜，面上却是一副沉痛之状，道：“皇阿玛万请息怒，龙体为要！这事是胤礽做的孽，胤禛胤祥两个平素里还算是忠孝之人，不过是被胤礽一时蒙蔽，皇阿玛训诫他们一番，略做薄惩也便是了。”康熙听了，顿住了脚步，冷笑道：“好个忠孝！他们这忠的到底是胤礽还是朕躬？孝，哼，再孝顺一点，索性就可以把朕躬送去陵寝了！“

    胤祥虽然此时既急且怒，却不曾失了清明，先是闻听康熙言中所称“他们”，后大阿哥明面上似是说情，可暗里却是直指胤禛胤祥与胤礽一党，自然知道胤禔打的是什么算盘，当即道：“皇阿玛，您不必如此动怒，不就是让儿子认罪么？儿子认了就是。”冷冷扫了一眼胤禔，接而道：“所有的事，都是儿子做的，与四哥扯不到丁点儿关系。儿子没求着什么爵位，儿子也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儿子是不是忠孝，儿子相信，明眼人必定看得见。”康熙被胤祥顶得一噎，半晌，才开口道：“好好好，看来朕确是眼瞎了，这些年，居然没看见你这么个忠孝两全的儿子。”厉声叫来侍卫，吩咐道：“将胤祥即刻索拿，单独囚禁，非有朕命，任何人不得见他！”侍卫们正要去架胤祥，却被胤祥甩开，眉头一挑，道：“我自己走。”深深看了一眼康熙，躬身一揖，方转身出帐而去。

    胤禔在一旁，低声提醒道：“皇阿玛，四阿哥……？”康熙像是全身脱力一般，颓然倒于座椅之上，胤禔本想去扶，却被康熙用目光止了，好一会，康熙才道：“让胤祉去，先将胤禛索拿，带来此地。”说罢，又补了一句，道：“十四阿哥一体索拿。”

    说不上来是不是因着胤衸殁了的这事，胤禛总觉着心里头郁滞难抒。其实也不单是这个，这么些日子以来，总有什么东西一直沉沉地压在心头，让他喘不过气儿来。在这年份上，十八阿哥又去了，难不成真到了要废太子的光景？若是如此，后路该怎么走？一晚上辗转反侧，竟是一点囫囵睡意都无，天色才初初见了光亮，他便寻了那喇嘛庙去静静心，这一上午，胤禛默诵经课的时辰较往日延后了不少。看看时辰已交午正，胤禛才从喇嘛庙回转。这头御帐里的事儿他全然不知，以致到了帐外，远远见着那满面肃容手不离鞘的侍卫，他着实是吃了一惊。

    “胤禛！”里头话音刚落，胤祉挑帘出帐，待见着胤禛讶然的神容，面无表情地补了句道：“奉旨，索拿四阿哥胤禛见驾！”言罢一个手势，旁列的侍卫已将胤禛围住，许是因着四阿哥素来的威严，并未着缚。

    平静谢过恩，在随胤祉一道回返行营御帐的路上，胤禛都是深锁着眉头，只是当黄幔宫城映入眼帘时，心底蓦地抽动了一下，自己这一关尚且不论，不知胤祥此刻如何了？

    “这个时候儿进去，你活够了？还不快滚！”帐侧，顾问行正冲一小太监扯着脖子低喝道。那小太监眼见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儿，听了这总管太监的训斥，耷拉着脑袋应了声，忙拎起茶盘子拔腿就走，忽地大帐里传出“啪”的一声击案，险些一个趔趄。顾问行那扯长了的脖子，也被吓得缩回去半截，心里倒是大为庆幸。

    正瞄着自个儿脚尖，却又见侍卫五哥引着马齐、陈廷敬一道过来了，喉间一咽，立马迎了上去：“奴才给二位大人请安。”正要见礼，却被马齐抬手止了，见马齐探寻的目光投来时，顾问行一个会意，垂着眼睑，小声低低道：“主子这会子正召见四阿哥呢。”见马齐、陈廷敬二人皆一脸凝重的相觑，又无其他的表示，顾问行才略抬抬眼，躬身打了个拱：“请二位大人稍候，奴才这就去通传。”。

    顾问行入帐时，除武丹在帐角侍立外，里头只康熙与胤褆、胤禛三人，康熙显见的怒意横生，胤禛的情形似不大好，而胤褆面上，却像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还求皇阿玛息怒，龙体为重。”胤禛俯首于地，额上也有些发青：“儿臣接旨前后，再无擅见私会什么人，儿臣断不敢有半点欺瞒，还求皇阿玛明鉴。”康熙冷哼一声：“朕只问你，既无与太子胤祥私弊，为何他二人独独在你的帐中潜谋？”胤禛才要回话，又听康熙道：“助胤礽窥视朕躬、图谋不轨在先，为其掩人耳目、讳饰罪行于后，胤祥供认不讳，朕倒听听，你这儿还有什么新鲜说辞？”听及此问，胤禛早已是惊的脊上冷汗涔涔，窥视御幄已有谋逆之嫌，胤祥怎么就能认了这样的罪过？照皇父今日这阵势，怕是心中早已有了认定，自己如今已经撇不清了，还能再为十三做辩解么？

    胤褆见状，瞟了一眼胤禛，也跪了康熙身侧，叩首呈辞：“儿臣也有所请，皇阿玛圣明烛照，于这等阴私之事自是明鉴万里，而今暗昧党恶俱已明晰，万望皇阿玛保重龙体才是。”

    “儿臣与太子敬君臣之份，与十三弟亲手足之厚，可儿臣绝无结党之情弊！”胤禛猛然一高声，旋又重重地叩了下去，肩上也带了颤抖。他知道大阿哥这话的份量，这事他本就撇不清，若是康熙再认定了他和十三与太子一党做下的谋逆之行，那就恐真的是万劫不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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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七章 惊变 （十三）

﻿    康熙一眼扫过，“朕看，许还不只你一人！”接着，却也未再说什么，冷峻的目光回扫了一圈，落在默默立于御帐门口的顾问行身上，冷冷道：“什么事？”顾问行一个激灵，忙躬下身子，小心翼翼回道：“回主子的话，马齐、陈廷敬二位大人到了帐外，主子是否传见？”

    康熙看了眼一脸跃跃欲试的胤禔，终是转向武丹，沉声道：“你去，与马齐，陈廷敬一道，传谕诸随扈阿哥，即刻前来御帐，一个随从也不准带，外头跪侯朕命。”武丹心内‘咯噔’一声，深深望了康熙一眼，“嗻”的应了一声，便匆匆寻那两人而去。胤禔见少了自己的风头，多少有些遗憾，正筹措着说辞，只听康熙又道：“朕想稍许眯噔一会，不需人伺候。你不是还担着领侍卫的差使？该做什么便去做，不必在朕这里立着规矩，跪安罢。”胤禔只得怏怏退去，到了外厢，他望着右首关着太子的帐子，扯过当值的侍卫五哥低声嘱咐道：“皇上歇着，万不可让人给搅了，否则…。”他在头颈之处比了个手势，轻哼了一声：“别看你是新晋的一等侍卫，大约莫觉得自己是圣眷正隆。你要晓得，主子今儿是雷霆之怒，你此刻万万要体得轻重，嗯？”五哥忙陪了笑，亦是压下了声气回道：“大爷，奴才省得了。奴才有几个脑袋，敢让人搅了主子爷的清净？”待胤禔出帐，五哥才恨恨虚唾了一口，自言自语道：“也不自己撒泡尿照照，主子爷跟前，怕还轮不到你来当这个家！”

    御帐之外，跪着的十五十六十七三位阿哥正面面相觑，胤禄轻轻捅了一下胤禑，道：“十五哥，十四哥怎么就被绑了，还一个人跪在那边？皇阿玛着人传了我们来，又不让带随从，这是要做什么？这事，这事…。”胤禄嗫嚅着，终问道：“和晨间十五哥说的那热闹，应该，应该，没…关系吧？”胤禑稍侧过头，眸色寒得吓人，道：“噤声！满口就知道胡柴，我什么时候说过那话了？”胤禄从未见过胤禑如此模样，当即吓得不敢再言。胤礼时年还小，看着两位哥哥如此，嘴一瘪，险些就要放声。

    胤祯跪得离着众人远些，他现下里自是一脑门的官司，本来在自己帐中好好地待着，却不由分说便被侍卫们锁了来，莫名其妙之余，丁点不知究竟出了什么事，又被严令跪于此地。看着周遭众人惶惶之色，又晓得不能在这个哏结之上发作，当真是被憋得够呛，双膝已是生疼，仍是不见圣命，只得盯着面前地上发恨。

    这群人中，胤祉居长，跪在最前面，亦是满腹的心事，内里也像是有团火在拱着。眼见就是大变在前，自己总也得拿定个主意才是，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好容易这嫡位就在眼前，总不致生生放跑了去？眼下光看着胤禔前后忙活的得瑟形状，仿佛储君非他莫属一般，直看得胤祉眼中冒冷。正想着，胤禔此时又走了过来，望着跪在当地的三阿哥，似笑非笑道：“三弟，今儿着实是辛苦你了。”胤祉满不是滋味，面上却淡淡一笑，双手一抱拳，答道：“小弟哪敢当这辛苦二字，此地还不是大哥‘掌总’？”听这两个字，胤禔不由眉开眼笑，道：“三弟这话客气了。经历这档子事，皇阿玛心绪不宁，众兄弟间，又是我居长，自然少不得比别人要多操一份心。”话音之间刻意低了声儿，又道：“三弟啊，想当初你和八弟去审索额图，这过节，老二可是从来都放在心上…。”听胤禔掀起这一篇来，胤祉勉强应道：“小弟与八弟是奉着皇阿玛的圣命，只能论公，焉得论私？再者，小弟自问心里坦荡的很，太子要怪罪，也得有个正经罪名不是？”胤禔唇角一扬，带过几分神秘，道：“话是如此。哥哥我倒是听说了些别的。当时，索额图在宗人府里还算有所优遇，未加锁链，不是三弟你将此事奏禀了皇阿玛？后来三弟奉旨将索额图上了重枷，又生生熬了索额图三天三宿。索额图苦求三弟八弟，说什么‘奴才已无言可供，求主子怜悯，饶奴才一命’。说句实话，哥哥我还真是没想到，三弟看着面上文弱，实际却比四弟这个冷面之人更……,听了这话竟能丝毫不以为意，又索问了两日，这才有索额图的供状，不是么？”胤祉登时面色一凛，当日情状，未料胤禔像是亲见了一般，这若是传到了太子耳中，怕自己便再无宁日，当即直盯着胤禔，道：“大哥此时说起这些，不会是全无由头吧？”胤禔呵呵笑道：“我不过是想起些旧事而已，三弟不必挂怀。”言罢，便扬长而去。胤祉看着胤禔背影，阴着面孔，心中急急盘算着。

    此时，便见马齐，陈廷敬自御帐而出，面色有些尴尬，来到众皇子面前，马齐轻了轻喉咙，肃然道：“皇上口谕，众皇子一律去冠，缚手，于此间跪而思己过，以待后命。”传谕罢，马齐一挥手，一队御前侍卫便上前来，马齐无奈道：“诸位爷们，对不住了。”侍卫们两人伺候一个，只一瞬的功夫，便将几位阿哥的冠带都去了，手也在身前绑得紧紧的。又过了片刻，四阿哥胤禛也被从御帐之中带了出来，亦是同等待遇。胤禛面色铁青，望了一眼左首远处的胤祯，不声不响跪在了胤祉身后。

    马齐返了御帐缴旨，康熙一人枯坐于榻上，若有所思看着面前案几，马齐躬身道：“主子，外面已经按着主子的意思办了。”康熙难掩疲惫，道：“胤礽可还安分？”马齐虽与太子不睦，可终是个善心之人，胤礽到了眼下田地，他倒也不想落井下石，便道：“二爷在后帐之中，看着有些焦躁，只是不住的问侍卫，主子什么时候见他。”康熙摇摇头，道：“朕不见这个孽障，且让他一个人好生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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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八章 惊变 （十四）

﻿    见马齐似有后语，康熙寒了面色，道：“怎么？你还想为他撞个木钟不成？”马齐身上一凛，垂了头道：“奴才什么身份，岂敢干预主子家事？”康熙这才稍缓了颜，道：“国事家事，一般的全在人心，你在朕身边这些年，该是最了解朕躬，谁想仁恕二字，竟得来今日这报效。该有什么话，你就说，朕不罪你。”马齐稍一犹豫，道：“主子向来宽明恩恤，现下阿哥们都被主子发落着，毕竟都是皇子，身份尊贵，如今这么处置，似乎……。”康熙冷冷打断道：“你只是妇人之仁！朕是要他们清醒一下，到底君臣父子是何解。让他们想得透了、深了，来日对他们才是大仁慈；若他朝再不守本分，自己断送了身家性命，焉知不是朕宽纵不仁。”一番话直听得马齐心头惊悸，难掩忧色道：“奴才知主子心思，可是…。”康熙稍有不耐，道：“还有什么一并说出来，你以往是个爽直之人，如今怎么也这般避忌讳言？”马齐被康熙这话一激，倒是不说也不成了，筹措着词句，道：“是，奴才不及主子虑的深远，只说一点浅薄的见识。奴才觉着，十三阿哥将这事都揽在自己身上，当间颇有些蹊跷。”

    马齐见康熙只皱着眉头，并无打断他的意思，迎着那两道犀利的目光，接道：“按说这事阿哥们都避之不及，可十三阿哥非但认下了，还将过错都揽了自己身上。昨儿夜里是十三阿哥巡值，那两个侍卫既说是见着十三阿哥路遇太子一事，又一同下值，可见是不曾离开十三阿哥，再怎么，十三阿哥也不可能当着随行侍卫的面做下此等大逆之事。再者，十三阿哥即便见着太子去御帐，储君请见圣驾，也是常有之事，十三阿哥未见疑，也是常理。退一万步说，若他真是私结太子，至多也就是个为太子串通同谋的罪过，如何就要自认是这案子的主犯？”马齐正将心中疑窦分说开来，却听康熙冷哼了一声：“那不过是保太子的伎俩！你是没见他拼着劲为胤礽做辩，呵，倒是朕构陷他胤礽不成？”马齐只得默了声，心中却升起另一番想头：十三阿哥素性直达，又正是血气方刚的年岁，既是与康熙父子二人起了争执顶撞，那其所言未必不是一时气性所至，但康熙偏生就认定胤祥是为太子强出的头。细想之下，太子窥探之事至现下并无一事直指证据，若是连这一桩都不成立，后头这些罪名可有一样是能论定的么？

    马齐心虽作此想，嘴上却不敢言，看看康熙神色，知其仍是怒意未消，小心翼翼道：“奴才还有个一想头，供主子参详：大阿哥虽是在四阿哥帐中寻着太子与十三阿哥的，四阿哥本人却不在，平素主子也赞四阿哥澹泊……这事上许未必就能搅了一道，既说是在喇嘛庙中念了一日的经，主子着人去查问查问便知。”康熙稍有沉吟，终还是摇了摇头，道：“马齐呵，你久在南书房行走，你该知道，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目下这光景，先把大势控制了才有可为。四阿哥是冤枉也罢，有罪也罢，待局面稳了，自有水落石出之时。现今朕索拿他，未尝不是为了让他远离是非。你知他少年之时的性子，莽撞得紧，为着胤礽和胤祥，难免不陷进去。你要好生体会朕做阿玛的，对自己儿子的一片回护之心。”马齐细细体味着康熙这一番话，似乎其中还是信着四阿哥无辜，要保全与他的意思多些，这才暗自舒了口气。

    烛火哔啵，印着康熙的面孔晦暗不明，只听康熙幽幽叹了口气，道：“朕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居然养了胤礽这么一个儿子！朕还堪堪要将大位传于此等不忠不孝之辈，险些就断送了列祖列宗的基业……。朕如何对得起天下臣民，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言到后语，不禁哽咽，继而竟恸哭不已。马齐早已跪倒在地，不禁也潸然泪下，只是记着职守，犹自劝道：“望请主子珍重，眼前这光景，主子龙体最是紧要…。”

    陈廷敬此刻在帐外，不便请见，亦不知内里详情，心里一味忐忑不已，周遭除了些蒙古部的台吉王爷，京里随扈的宗室贵胄实是没有几位，除了个领着庄亲王爵却任事不管的博果铎，就只有几个贝子，公爵。恰逢大变，他一个汉臣，不得已奉旨在此，多说一句都要思虑再三，生怕惹祸上身。此刻，所有的阿哥都跪在眼前，又都一个个面似寒霜，弄得陈廷敬好不尴尬。

    天将明之时，马齐方从御帐之内缓步而出，一脸的疲色，见了陈廷敬，将其拉至一旁，低声道：“主子有命，传所有随扈王大臣帐前见驾。”陈廷敬稍有一愣，吃吃问道：“莫不是，是要…？”马齐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自己看了看周遭，这才把陈廷敬扯到一旁无人之处，更是将声又压低了些：“主子决意要废太子了。”陈廷敬虽是昨夜已猜透了这层意思，此时经马齐之口说出，身子还是一震。马齐目色一沉，道：“子端，这档口上什么都别想，办好主子交代的差事要紧。”陈廷敬默然点了点头。

    少倾，随扈宗室，大小官员已是照着身份，品级跪了一地。前有阿哥们光着脑袋，又缚着手，众人还哪敢出一丁点的声气？将近百人，竟是一片鸦雀无声。候了半炷香的光景，就见四名侍卫拥了太子出来，虽说没有如其他阿哥一般狼狈待遇，胤礽依旧面如死灰，经此一夜，他已知即将等待他的必定是那个结局。人为刀殂，我为鱼肉，胤礽心内只有这八个字，一直盘桓不去。太子在众阿哥前，一人孤零零跪定之后，不由自嘲一笑，过了今时，怕是自己将与这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再无交集。

    又过得片刻，康熙才与博果铎，马齐，陈廷敬一道从御帐之中走出，在当间的一张椅子中坐定，一言不发地将目光扫向在场众人，冷峻之味愈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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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十九章 惊变 （十五）

﻿    本已是时近孟冬，四方草木皆显了萧索之意，御帐更被这阴沉天色笼罩下一层肃穆，草甸子上虽无半丝风，可后头跪着的几个水晶顶子却直感脖颈里渗进一阵透寒，身子也不由得微微瑟缩起来。

    康熙的心境一如此刻天色般晦暗：储君之位攸关国祚绵延，社稷兴盛。虽是经深思熟虑过，毋容更改，然真到了这废立之刻，竟也起了丝犹疑。初念胤衸的早夭，转及胤礽的恶孽……上苍呵！你要应示的警象，究竟是什么？康熙将数月以来的种种事体，尽皆历历过于脑海，奈何却是纷乱无章，不得头绪。蓦地，思绪中忽闪过王鸿绪的密奏：“但恐近来时候不同，有从中窥探至尊动静者，伏乞主上密密提防，万无轻露，随事体验，自然洞鉴。”是了，若照王鸿绪的说辞，那便是自康熙四十六年起就有此恶行，朕竟才至今日方觉，真真是自作孽！

    到此，康熙早已是怒痛交叠，心疲也无力再想，只重重阖了眼睑。一旁的陈廷敬见了，自是不便贸贸然，遂轻唤了一声：“皇上……”康熙才略回了神，定下心意，对着众人不假辞色道：“朕自践祚，承祧太祖、太宗、世祖弘业，于今已四十八年，兢兢业业，轸恤臣工，惠养百姓，惟以治安天下为要务。而今观胤礽，不法祖德、不遵朕训，惟肆恶虐众，暴戾淫－乱，历数其行朕惟觉甚难出口。”康熙废黜之意马齐尽管早已知晓，可闻言还是一阵震诧，猛地一抬头，却见康熙的眼眶中早已淌下两行浊泪，不免眼眶亦是一热，忙稍侧了身，暗自平复情绪。

    “胤礽狷戾，朕包容已二十余年，不想竟致其恶愈甚，而今非只刑辱朝廷诸王贝勒、大臣、官员、专擅威权，鸠聚党与；更有窥伺朕躬，起居动作无不探听之逆举。朕思国惟一主，胤礽籍何威权，可将诸王、贝勒、大臣、官员任意凌虐，恣行捶挞？”言及这一节，即已是直斥胤礽的僭越大逆了，下首跪着的胤礽，若说前头还可，这会却是再承不住康熙这话的份量，抖索着取下洇透冷汗冠带，伏在地上，额前一片冰冷。这番动作自入了康熙眼中，康熙只扫了一眼，目光又触及几个宗室，继续道：“如平郡王纳尔苏、贝勒海善、镇国公普奇俱被其殴打，大臣官员及至兵丁，鲜有不遭其荼毒者。朕深悉此情，只因诸臣工凡有对朕言及其行事者，胤礽便雠视其人，横加鞭笞，故而朕并未将胤礽之行事一一询及于你等。”几人听了，只重重叩首，只普奇跪的离胤礽最近，前番又刚被胤礽那等作践，于今这风云惊变，只是极力伏在地上，瞧着倒像是避着康熙目光似的。

    这头陈廷敬于马齐一道，虽同是侍立在侧静听着，可这汉臣的身份，在那些个跪着的亲贵面前，实在是些扎眼，如是想着，先头在帐外候见时候的不安又更甚了几分，思绪飘转间，却又听康熙道：“朕巡幸陕西、江南、浙江等处，或驻跸庐舍馆驿，或令御舟航于江山，未尝妄出半步，更未尝因一事扰民。而胤礽同其属下人等，却恣行乖戾无所不至，扰民兹甚，实令朕赧于启齿。此外，还遣人邀截外藩入贡之使，将所贡马匹任意攘取，以至蒙古俱不心服……种种恶端不可枚举。朕以往知之，尚还希冀其能悔过自新，故而隐忍优容至今日。”邀截贡马之事陈廷敬知之不详，可南巡随驾，陈鹏年那件事他与曹寅却是亲历其中，目光微移间，他见胤禛的眉棱稍稍一蹙。

    康熙摆开马齐欲扶的手，站起身来，陈廷敬对视马齐一眼，一道顺势跪了下去，只见康熙稍缓了缓气息，又道：“朕知胤礽赋性奢侈，着其乳母之父凌普为内务府总管，使其便于取用诸物，孰料凌普更为贪婪，致包衣下人无不怨恨。朕自胤礽幼时谆谆教导。凡所用物皆系庶民脂膏，应从节俭，而其不遵朕言，穷奢极欲，逞其凶恶。今更滋甚，有将朕诸皇子不遗噍类之势。十八阿哥患病，众人皆以朕年事已高，而无不为朕忧虑，胤礽系其亲兄，却毫无手足友爱之意，因朕加责，其反而狷忿怒于朕躬。”

    康熙只一个停顿，再言时，声调骤然多了几分疾厉：“更为可异者，胤礽此后每夜逼近朕御帐裂缝向内窥视，从前索额图助其潜谋大事，朕悉知前情，后又将索额图处死，亦为保全其意。哼，而今胤礽倒欲为索额图复仇，私结党羽，所行恶事实令朕未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昼夜戒慎不宁，似此之人岂可付以祖宗弘业？且允礽生而克母，此等之人古称不孝，朕即位以来诸事节俭，身御敝褥、足用布袜，允礽所用一切远过于朕，尚犹以为不足，恣取国帑、干预政事，必致败坏我国家，戕贼我万民而后已。若以此不孝不仁之人为君，其如祖业何？”

    话毕，康熙大恸，泪水也渐渐布满了尤显苍老的面上，在场诸人从未见过康熙如此，默然着无人敢出声相劝。忽地，康熙紧着一阵胸口抽痛，身子一歪，眼看着就往地上栽倒，马齐见状大是惊骇，忙起身冲过去扶了，博果铎离得最近，顾不得礼数也直冲了康熙面前。胤礽抬头也是一惊，赶忙膝行两步，却被胤褆横身拦下，怔忡一瞬，只是望着康熙连连叩首。一干子手忙脚乱，待扶稳了康熙就座，马齐才跪了其身旁，叩首泣道：“主子一人身系家国天下，社稷安危，奴才万求主子保重龙体啊…”

    康熙看着马齐亦是动情，稍复些平静，又望向一众人：“国储之事关系于天下万民，甚属紧要，尚乘朕身体康健，今日便定下此事，太祖太宗、世祖之缔造勤劳，与朕治平之天下，断不可付此人，俟回京后，朕亲自昭告天地、宗庙，废黜皇太子胤礽。胤礽着即圈禁，，胤祥悖逆，着圈禁，二人同交直郡王胤褆严加看管，胤礽党羽六人，索额图之子格尔芬、阿尔吉善及二格、苏尔特、哈什太、萨尔邦阿，俱立行正法；杜默臣、阿进泰、苏赫陈、倪雅汉四人着充发盛京，余等党附之人，凡系畏威附合者，皆从宽不究。”康熙目光停在胤禛身上时，又补了一句：“四阿哥胤禛，亦有党从之嫌，着圈禁待勘。”胤褆听了圣谕，强自按捺下心中狂喜，朝后一招手，便过来两个侍卫将早已面如土色的胤礽架了起来，随后，胤褆朝康熙行了个礼，便跟了一道离去。

    康熙似是颓累已极，靠在椅背上，淡淡扫一眼众人，“朕今日所言胤礽行事，究竟为虚为实，或是朕冤了他处，或有朕不察之处，你等自可各自秉公从实陈奏…”

    马齐就跪在康熙身侧，想的也是最多，慢说太子的确多行不端，就是这事真冤了他，但冲着今日康熙这番言辞，这个茬儿还有谁敢接，他随着众臣一道叩首陈词言及无异议时，心里头琢磨的却是这位主子的态度，既是断了四阿哥无过，可又是这么个处置法儿，若说这是对儿子的保全心意，可未尝就没有帝王心术在里头，不然，又何至派人去拿十四阿哥？看那位三爷的神色，像是有话要说，皇上过一会还说要三阿哥见驾，难免……。这事儿上，回京还有得计较，而自己担着这个近臣的身份，又该如何自处？想着想着，身上也觉着起了寒意。三日后，御前侍卫吴什奉旨晓谕随扈臣工，大致是个胁从不究的意思，马齐这才算是通透了那日胤祉的神色内里。

    这时节确实近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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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章 混水 （一）

﻿    一场废太子大戏终以胤禛圈禁，胤祉被训斥而落幕。［］只有十四阿哥胤祯算是幸运的，莫名其妙的被索拿，又莫名其妙的被开释。当然，所有人之中，最得意的自然是大阿哥胤禔，康熙将监管废太子的差事交给了他，这难道不说明了康熙对下一任太子的属意么？胤禔不免暗自想着。

    正得意着，贴身的太监崔容掀开了帐子，小声道：“爷，奴才刚听说的，万岁爷今儿把四阿哥给放了。”“嗯？”胤禔闻言一惊，道：“这才三天就放了？问清楚了么？什么由头？”崔荣摇了摇头，陪着些小心，道：“这个奴才就不清楚了。只晓得传旨放四阿哥的是顾问行，四阿哥非但没挨罚，倒还得了万岁爷赏的一只扳指。”胤禔蹙紧了眉头，稍沉吟了一会儿，才道：“爷知道了。”起身，让崔荣将帽筒上的黑貂围帽取了给自己戴上，方又道：“爷去一次老四那儿，你去再找几个贴心的奴才，给爷把老三盯紧了。你这两天把耳朵给爷支楞起来，有什么么动静，都给爷打听清楚了回报。”崔荣应了一声，转身辞出。

    大阿哥胤禔到了胤禛的帐子，却并没见着胤禛。他哪里料得，胤禛获释之后，未及回帐，直接就去了康熙的御帐请见。跪在御帐之前，胤禛心中只有两个字－－胤祥。胤祥被索拿，废太子之时，旁的阿哥都在场，偏偏就是他不见踪影，只是囫囵提到一句，胤祥悖逆，着圈禁。胤祥到底是怎么了，照着他的性子，一向都是个磊落之人，怎么可能卷进这种下三滥的事体当中？帐殿夜警，究竟是谁的首尾？针对的是谁？胤禛被圈禁的这几日，几乎没有闭过眼睛，心心念念里除了那桩事之外便全是自责，若是那日在御前，不是顾及自己的得失，能为胤祥好歹辩解几句，或者胤祥今儿便能和自已一同开释。难不成胤祥真的如后世之中电视所演绎的一般，就此圈禁十年么？

    等了一柱香的功夫，才见马齐从内而出，歉意地对胤禛一笑，道：“四阿哥，主子说了，已知你来意，今儿就不见了，你所请之事，亦不准。”看胤禛面上郁郁，马齐心有不忍，又道：“不过，主子有命，今儿若是四爷您来陛见，便有一桩差事给您。”胤禛朝御帐叩了一头，挺直了身子，道：“儿臣谨遵皇阿玛圣命。”马齐乃面容一肃，口中宣道：“皇上口谕，四阿哥贝勒胤禛领内侍卫事，与直郡王胤禔共同看护废太子胤礽，十三阿哥胤祥，勿使有差。”胤禛久久品咂着这口谕，内里五味杂陈。授领侍卫事之差，显见着康熙已是对自己再无一丝疑心，而与大阿哥共同看护胤礽胤祥便是意味深长。看护着废太子，与其说是防着废太子，倒不如说是回护胤礽的安全。大阿哥的心思火热，单从那晚开始，任是谁都不难看出，难保在那个位置的引诱下，他会做下什么。再者，后世之中，大阿哥不就是因为魇镇从此禁锢囹圄？如此看来，康熙冷静下来之后，对着太子的父子之情又开始萌生。可看护胤祥的安排又是为何？若是认定自己与太子并非一党，便应也去了对胤祥之疑，放了胤祥才是。若是吃准了胤祥有罪，偏又让自己来看护，是考验，还是防着胤禔？难道，康熙疑着胤禔与胤祥联手坑嫌胤礽？可这说不通呵。再有，为什么马齐适才说，若是今儿自己来陛见，才把这桩差使交给自己……，这单纯只是因为自己顾念手足之情才做的安排？

    胤禛这厢想得入神，一旁只听马齐轻轻咳了一声，方才回过神来，道：“烦请马相回禀皇阿玛，胤禛这边去与大阿哥商量差使之事。”马齐会心一笑，道：“四爷自便就是。”看着胤禛起身，马齐低低又提醒了一句，道：“说是十三阿哥这两天起了高热，主子已让太医去看了。”胤禛起了急，面上却不显，与马齐抱拳作别后，先是去了大阿哥帐子，知其竟去了自己那里，又匆匆赶了回来。

    掀开帐门，便看到胤禔似笑非笑地坐在案旁，等胤禛见了安，胤禔方笑，道：“四弟，不会不欢迎我这不速之客罢？”胤禛一笑，道：“大哥说得哪里话，小弟开释，大哥来迎，这份情，小弟自当记着。”胤禔笑意更浓，道：“这话说得见外。不瞒你说，四弟啊，你圈的这几天，可知大哥我有多着急？整日都在皇阿玛面前为你开脱，总算是说动了皇阿玛。怎么样，没遭什么罪罢？老二这些年做的那叫什么事？生生还连累了你和十三弟。诶，别人不晓得，哥子我是最清楚的，你从来就不曾搅到老二那些个破事里面去。如今也好，只要四弟看命了局势，以四弟你的才具，何愁以后不换一顶亲王的帽子？”这番话已是摆明了要胤禛改弦更张地去捧胤禔的场，还放出个亲王的位子来引诱，直引得胤禛一阵恶心，要是胤禔会在康熙面前为自己缓颊，那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胤禛淡淡展颜，道：“这些年大哥您也知道，小弟无非图个清静。要是有什么差使交代下来，小弟能把差使做好了，不辜负皇阿玛的嘱托，就是上上大善，哪还敢觊觎什么亲王之位？”听胤禛一句实在话没落下，胤禔自是不能十成满意，可胤禛言辞之间也明说了自己没什么野心，勉强也让胤禔觉得过得去，暗道：“你小子还算有自知之明。”口中却道：“罢，不说这些，哥哥就是来探望一下。见你还好，哥哥也就放心了。皇阿玛赦你，没说什么旁的？”胤禛心说：“这约莫才是正题。”在案旁亦坐了，道：“皇阿玛只是让顾问行传旨放我，没说什么。适才小弟刚去过御帐谢恩。”此处故意一顿，果然，胤禔急问道：“皇阿玛怎么说？”胤禛若无其事道：“倒是没见着皇阿玛，只有口谕，叫小弟与大哥同领内侍卫事，看管二哥及十三弟。”胤禔面上立时便有些尴尬，道：“这些事哪还用得两个阿哥去做？有我一人不就成了…。”胤禛摆了摆手，道：“大哥，您现在可是诸阿哥之长，大事小情，哪一桩能少的您掌总？皇阿玛约是怕你太过繁忙，这才命小弟在一起帮衬着。”这几句话说得胤禔倍感熨帖，不由笑了，道：“也是，这几日忙的我是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有你略分担些也好。”胤禛笑着点了点头，两兄弟又说了一会闲话，胤禔这才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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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一章 浑水 （二）

﻿    胤禩府后园的花厅里头，一盏茶的功夫过去了，也不见个通传的人回话，胤礻我正坐得不安，才要冲着一旁伺候的小太监发火，就见管家陪着笑进来，打了个千道：“十爷，我家主子请您过去呢。”

    内园的书房两边杂植了些墨竹，衬得周遭雅致非常，虽不很高，但也秀逸隽健非常，错落在庭中四下恰到好处，一看就是制园名家的手笔。书房内里，长案上摆着一个信封，封口处的火漆被挑开，旁边搁着主人刚刚拆阅过的信笺，信笺上寥寥几行墨色。书房内并无旁人，离长案不远处，胤禩与胤禟二人对坐在榻前，各自面前俱是一盏清茗过半，搁在几子上的小炉里也正煮着新茶，清香四溢。

    胤禩一眼瞟过那信，唇角微扬：“九弟，你看老十四送来的信儿准么？”胤禟闻言，目光一闪，只呵呵笑道：“老十四可送来了好几条信儿，八哥说的是哪一条？”胤禩忖度一番，抚了抚额前的碧玉帽正：“自然是太子的事。如此大事，纵便是马齐的邸报里暂压着不说，过些时日总要大白于人前的，我倒不是不信十四递来的这消息，只是…无利不起早，照说咱们平日待他虽好，可还没到那个亲厚的份上，他犯得上这样儿么？”胤禟目光朝外一飘，半含了笑意道：“要想有所得，总得下点本钱，担点子风险。八哥既然先得了这个信儿，将来总得回馈他。”

    这会胤禩心里头可算是拱着犹疑与喜悦，两道心思各自参半，胤禟的意思他何尝不明白，只是这大变还是教他觉得突然，应对此事颇要费些功夫神思，“你的意思是？日前那道署我为内务府总管事的上谕…十四瞧的是皇阿玛的风向？可就算如此，我们行事也得谨慎，不可贸贸然。”

    胤禟淡淡呷了一口茶，却是意味深长地道：“八哥，十四看的是皇阿玛是风向不错，可更瞧的，还是八哥你的风向！”对着胤禟笃定的目光，胤禩眸子里反衬出些黯淡，正在沉思中，外院脚步声响起，还未见人，一个声音就传了进来：“打老远就闻着茶香，敢情八哥在…”胤禩、胤禟两个一抬首，就见着胤礻我着一袭团龙朝褂挑了帘子进来，一愣：“八哥，这你可不厚道，怎么，专待他老九？”

    胤禩含笑起身相迎，还不待他打下袖子，就已经扶住，让了一旁坐下。这头胤禟也冲胤礻我点了点头，移了茶盏去给他沏上些水。胤礻我坐定，兀自饮了一口，面上这才显了几分不悦道：“什么事儿，八哥您这火急火燎的唤了我来，又给搁外头晾着。”胤禟笑笑，阖着茶杯盖：“不干八哥的事儿，是我让人给你晾着，省得回头这茶还没煮出味儿来，还得费心招呼你。”引得三人笑了一阵，胤禟才指着后首的书案，对胤礻我道：“你先去瞧瞧那个，也品品看，这是个什么味儿。”

    引得三人笑了一阵，胤禟才指着后首的书案，对胤礻我道：“你先去瞧瞧那个，也品品看，这是个什么味儿。”就着胤礻我看信的当口，胤禟将先头与胤禩所议的后半段，略略说了与他听。

    胤礻我把信塞回封筒里，旋身掀袍坐了二人当中，与胤禟对望了一眼，也笑道：“八哥，弟弟我倒觉着九哥的话对，机不可失，时不再来，我等兄弟中八哥是坐纛之人，这个储位，兄弟也只唯你马首是瞻，若是教胤褆那种人得了去，那往后喊他太子爷，岂不是日日跟塞了只苍蝇般恶心。”这些年来，胤禟一贯是胤禩的助力，事事帮衬这无二话。然胤礻我的生母是温僖贵妃，出身尊贵那是在阿哥中仅次胤礽的，平素虽也同样敬着胤禩，可今儿在储位之事上头说了这么番话与胤禩，却是大大出他意料的，实实教他动容。

    胤禩沉默半晌，摇摇头，郑重道：“哥子出身如何，阿哥们，满朝的大臣勋贵们也都看着，哥子不服人下，争个皇阿玛着意上心尚可，可真论着储位……皇阿玛尚未回京，这脉咱们也把不准，况咱们这位二哥，毕竟是三十余年的太子……二位弟弟如此帮衬敬重，哥哥我深以为念。只我恐争不得这锋，动不起这念，凡事还须量力而行。”

    胤禟只含目静静听着，胤礻我这厢却是不耐，皱眉打断道：“八哥！你这话弟弟可不爱听，事到临头你怎么就没这胆色？”胤禟起先默然，随后拍拍胤礻我的肩:“八哥的心思，你也难懂。”言中一顿，随之目光望向胤禩：“只是八哥你可想过，古往今来，可有废而再立的皇太子么？八哥虑的是身份，可倘以‘贤能’、‘人心’二者聊作补壁，未尝不能成就大业罢？”胤禩、胤礻我，皆是一瞬的怔愣，继而也都淡淡起了笑色。在众人神色松缓间，壶中茶汤已沸，日已西斜。

    马齐入帐见礼，康熙也只略一颔首。几日熬下来，他早已是心神俱耗，这会子召马齐应对，也始终是绷着脸，面上掩不住的疲累下，还是蕴着几分刚肃:“情形如何？”马齐看看康熙神容，目中尽是忧色，藏了心里几日的话，也忍不住就着一并说了：“恕奴才死罪，主子如今已是上了年岁之人，不比壮年之时，怎禁得这一宿宿的深虑辛劳…还求主子颐养圣躬…”话还未完，就见康熙做了个止言的手势，只得道：“一路上都还稳妥，并无什么异状。阿哥、大臣们各处，俱已照遵主子的旨意，宣谕了下去，只这些日子以来，尚未见着递折子的。邸报奴才照圣驾行程，每隔三日发京，前头刚接了八阿哥的奏复，迎驾的一应事宜，俱已置备妥当。”马齐久在南书房行走，这些事办下来一向练达，处置之法倒也妥帖的很，康熙听了只摆摆手，面上稍见了些松驰：“回京再说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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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二章 浑水 （三）

﻿    马齐自然懂得康熙之意，自是不会在小节上再烦扰着康熙，只是有一桩事，思来想去，微一躬身，趋前两步奏道：“奴才方算着行程，还有五日便可抵京，太子的事儿…是不是先着人预备着？”胤礽被废，当下正是严密看管，至于回京后的处境，独在康熙的圣心默运之间不论，马齐自然不会在邸报中提及废太子之事，这一点都已然吩咐妥当。［］可逢着这等大变故，京中未必就不知晓，况且回京后如何安置胤礽，必要请了康熙的示下，他又岂敢擅作主张？

    康熙看了一眼马齐，道：“朕近日观胤礽行止，与寻常人大有不同，白日里只是沉睡，到夜半方醒转就食，饮酒数十大觥也未见其醉。身旁的人但有言及神明者，他只一味惊惧惶然，甚或是遇着阴雨雷电之日，惊怕之下大哭不知所措。胤礽如今起居失常，言语颠倒，朕看竟是个疯疾的模样，倒像鬼魅附身一般。”康熙的眉头只深深蹙着，沉吟一阵才道：“朕意，再看些日子。只胤礽于今之狂易，决当不得太子之位，你心中有数便是。朕连着七八日下来，但只一念及胤礽之事端，委实难于安寝，皇太子枉德，朕躬却不能不自省。”马齐垂手应了声，容色却与心想一般，俱是沉沉，倒引得康熙一哂：“倒是你，‘颐养圣躬’，你这说辞日前召对时用的就是个，哦，劝朕的话就如此俭省，连个新的也不换？”这话听来倒是教马齐心间一驰，红了面赧笑道：“奴才驽钝…叫主子见了笑话。”

    未时，四阿哥帐前。一名侍卫匆匆来见胤禛，称十三阿哥高热复发，要请胤禛拿个主意。胤禛闻言登时就是一惊，忙问道：“十三爷的病情反复，可曾有再禀知皇上？”值班侍卫摇摇头，回道：“奴才不过是个蓝翎，哪有资格请见主子？奴才和大爷说了，可大爷没往心上去，只说十三爷前番就没什么，这一回更不过是为着给主子爷看才又扮装病的戏码。奴才以往受过十三爷的恩惠，眼下十三爷这形状，奴才看着也不落忍，只好来求四爷。”胤禛稍一沉吟，道：“走，去看看十三爷。”秦顺在一旁，为胤禛伺候着穿了外褂，低声道：“主子，这时节，还没请旨意，就这么去，成么？”胤禛瞪了他一眼，道：“爷的事要你多口？你给爷滚出去，麻利去把马齐寻来，就说十三爷病得厉害，请他上奏皇上，再调太医过去。他若是给爷打马虎眼敷衍，爷回头拆他的帐子！”秦顺的心这才放下，腆着脸，道：“是咯，奴才这就办差去。”

    随着侍卫，胤禛急急赶到十三阿哥胤祥的禁所，甫一入帐，便见十三阿哥人事不醒躺在一跺稻草之上，唇角因高热之故而焦烈，两颊深陷，面色枯黄。胤禛既急且怒，沉着脸子斥道：“十三爷就算是圈禁，那也是金枝玉叶，岂能让人如此糟践？”引路的侍卫也颇为无奈，十三阿哥被禁，帐子之中连个炭盆大阿哥都不让放，说是胤祥心气太盛，正好败败火气，也不准设榻，只许添了些稻草，还是自己偷偷拿了一张硝好的狼皮过去，好歹能让十三阿哥晚上防防寒。可即便如此，这才四天的工夫，十三阿哥就发起高热来。

    胤禛面色愈见阴沉，陪在胤祥身旁坐了，着人拿了冷手巾，一遍一遍敷在胤祥的额头上，不时用手试着温度。过了大半个时辰，马齐才带着太医前来，见胤禛的神色，马齐略微有些尴尬，一面让太医为胤祥诊脉，一面走到胤禛身侧打千问安。

    胤禛此刻语气虽只是平常，可句句都是直指人心。马齐听了也徒然生出些寒意，只闻胤禛道：“这儿的情形你算是瞧见了，日后在人前也是个见证，省得被人说十三阿哥装病讨可怜，或者胤禛存心袒护。要是十三阿哥的罪查实了，自有朝廷律条管着，否则，皇阿哥的体面，也不是任谁都能踏上一脚。马齐，你是担过内务府的差事，眼下又兼着领侍卫内大臣，我有理没理，总该有个说辞？”马齐看了一眼太医，内里不由苦笑，一面是大阿哥胤禔，一面是这位四爷，哪头得罪了都不是，只得有些答非所问，道：“是，主子头里就已经知道十三爷的病情了，太医上次来看了，药也给十三爷用了，听说又烧着，主子立时就让太医赶来了。”胤禛心中之石稍稍落地，言辞也便去了些锋芒，道：“不是我挑理，你自己瞧瞧，往日生龙活虎的十三爷，现在都成什么样了？”马齐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默不作声含混了过去。

    太医此时在胤祥身上施了针，才立身禀二人道：“十三爷是着了凉，又急火攻心，方致寒热不调。上一个方才用上，估摸是剂量小了，没把热度压下来，微臣这就斟酌一下，再去给十三爷开两贴药，调养些时日，应是没有大碍。”胤禛略颔首，却还是嘱咐了一声，道：“待开了方子，直接交给爷，爷使人给十三弟煎药，省得再被黑心肠的奴才们给耽搁了。”太医应了，躬身退出。马齐听了这句吩咐，只是默然，陪了小一会，双方无语，马齐躬身道：“四爷，奴才告退，皇上那里，奴才还要回差使。十三爷的病，皇上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急的。四爷眼前是正管，就算费心些，旁人挑不出错来。”胤禛轻轻“嗯”了一声，道：“有些事，你看得清楚，若是便宜处，不妨劝上两句，许是有用。”在旁人耳中，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可马齐明白，胤禛这是在拜托他在康熙面前见机为胤祥缓颊，不由有些犹豫，半响，才道：“奴才尽力便是，成不成的，奴才说了不算。”胤禛起身，向马齐一拱手，道：“有你这份心，我领情了。亏得有你提醒，否则真不知胤祥的境况如此之差。方才我说话有些过了，你莫介怀。”马齐怎敢受胤禛的礼，连忙还了一揖，这才辞出。

    既是领着监管的差事，也不好只顾着胤祥一个，胤禛寻思之下，让秦顺继续为胤祥冷敷降温，自己又去顺道看了看胤礽。胤礽羁押之处，不过是顶不大的帐子，可光是看守就是三十几名侍卫，禁卫森严不论，胤礽的颈上还被带了锁链，固定在地上的铁圈之中。看胤礽披头散发，圈卧在稻草之上，情形连胤祥都不如，胤禛心间亦是难受，让人也给加了炭盆，又取了些皮褥锦被给他，这才再返回胤祥的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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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 浑水 （四）

﻿    胤禛回后，正赶着太医送方子来，便打发了秦顺去看着煎药的差使。/|\泡'书'吧()更新超快/|\秦顺晓得胤禛与胤祥的情分，更清楚自家主子的脾性，哪敢怠慢分毫，立时应着去了。

    这会帐子里只剩下胤禛一人守着，看看十三的病容，又想起整桩事的始末，就紧着一阵心疼不已，不断地替他用冷巾子拭面。约莫过了一阵子，只见胤祥喉间动了一动，接着就是几丝重浊的音色透出，胤禛忙用手搭上自己与胤祥的额间比对着，瞧着他稍降了些热度，知他是口干，要水喝了，又忙去取来温水，扶着他起身喂下。胤祥高热虽不再上去，却也是烧的脑子中意识混沌一片，浑浑噩噩得被胤禛灌了些水下去，才略略缓解了些身子里的干渴燥烈。

    “是四……四哥么？”胤祥梦呓般的微弱道了句，竟像是有些不可置信。胤禛见胤祥醒转，才微松一口气，面上也缓了颜色，轻点了点头，扶了胤祥躺下，安慰般道：“太医方才来瞧过了，你眼下只是高热，所幸没有大碍，过会子再把药用了。”胤祥看着他，只是虚弱阖了阖眼，而后似又念起什么，忽地紧攥了身下的褥子，目中满是惊疑，急问道：“四哥你？皇阿玛他……？”胤禛嘴上不说，心里却极是感动，眼前这个弟弟都已病到这般模样，却仍是念着他的境地，不由得心疼更甚。知他定是想拧了，一边替他换着冷巾，一边赶忙解释道：“你且安心休息，我只被皇阿玛圈禁三日便释了出来。如今担着领侍卫的差，别说你病成了这样儿，就是无事，哥子照应你本也在职守之中。”胤祥这才舒了一口气，浑身卸了力一般斜靠在皮褥上，目光中只透着复杂的意味，过了片刻，才艰难开口道：“只要四哥无事，弟弟还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再如何，都是心甘的……。”

    胤禛猛一听，就觉出不对味儿来，可冲着胤祥当下这病状，黯淡的目光，实在不忍详细追问，想了一发，只道：“皇阿玛那头，许只是还未彻查清楚，知道你病了，今儿也遣了马齐和太医来瞧，情形可见还不算太糟，赦你出来也只是早晚的事儿。”

    胤禛这两日为胤祥之事也琢磨下不少的法子，而康熙的反应却令他实在摸不准这位皇父的心思。对着胤祥，气头之上重话如“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也说过，着实让人心惊，先头对马齐说的那番话，无外乎也是心底里存了一份希冀，可他清楚的知道，马齐其实与他一般，上意如何，终究还是依着自己的心思去揣摩，从康熙身上，实在是弄不得半分通透。

    原说胤禛是知道这段历史的，尽管发生在他这个‘胤禛’身上有些微妙的改观，但是从福全的薨逝到太子的被废，大事上头从来没因为他的穿越与努力而发生太大变化，那么胤祥……是不是就此失了圣宠，还落下了严重的痼疾？联系起平日里，胤祥意气风发的血性与洒脱劲儿，他心里只有说不出来的怅惘，但愿自己所做的这些努力，能够改观一二罢了。

    想到这里，他只是安抚着胤祥道：“你别乱想，这事儿上不要自外于皇阿玛，养好身子才是正理。留得青山在，虽说是句俗词，还是很着用的。”胤祥勉强露了个笑容，道：“四哥勿需担心，小弟省得。四哥既同是有监管之权，太子，不，二哥那头还请四哥也照应些个，弟弟这儿连着数日这样不打紧，只怕他更难熬，君臣兄弟了这么些年…。”见胤禛脸色难看起来，只当是他不忍自己的情形，又跟着道：“呵，估摸着那位，是恨太子恨的深了，已然算计至此，哪里有轻易放过的可能！”这话虽说的重，气力却甚为不足，正遇着帐外秦顺奉着煎好的药汤请见，胤祥也就适时的止了话头。

    胤禛自然听出了胤祥所言‘算计’之人是谁。从那日御前诘问到连日来所见，就算帐殿夜警不是胤褆的首尾，可这场风波也必少不了他的推波助澜。可是，如今从胤祥言辞来看，似已不再如从前那般对太子不虞，这又让他添了一重新的焦虑。这当间总是有什么事发生，隐隐绰绰，却是思虑不明。兴许那日他没去喇嘛庙，那么如今圈在此处的就该是他自己了。

    胤禛伺候着胤祥用了药，直到他沉沉睡去。约是念着胤祥的情形并不怎么好，生怕再出些什么反复，胤禛犹自不放心，又细细地嘱了一边看守的侍卫，当中不乏警示之意。随后又再候了个把时辰，眼见着胤祥高烧渐退，这才离了帐子。

    京城，佟府。隆科多正有些着急上火，内管事给他上了一盏茶，才呷了一口，他便放下了，冲着堂上端坐着的佟国维抱怨道：“阿玛，这不成呵，鄂伦岱那边，早就接着了八阿哥那头，咱们这边，该怎么着，您倒是给拿个主意啊？”佟国维却是一副入定模样，面上淡淡，道：“直呼你堂兄的名讳，还有点规矩没有，嗯？你也是过了而立之龄的，遇事便这般没个料目么？”隆科多被训斥了两句，只得压下心内的邪火，闷头又呷了两口茶，这才道：“阿玛，这两日京里面都快炸开了锅，二爷被废的事，连细节之处都是传的有鼻子有眼的。这储君位虚，总得有人相继罢？八阿哥这当口上得了内务府的差事，明摆着就是得了主子圣眷的模样。阿玛若是再不经营一二，怕是就晚了。”看佟国维依旧是不声不响，隆科多侧身凑近了些，道：“儿子知道阿玛心里想的是什么，四阿哥是阿姊所养，可再近，也不是亲生，毕竟隔着一层？而今阿姊是孝懿仁皇后，说起来，所有阿哥都算是她的儿子，也没什么亲疏之分，八阿哥不也得管您当长辈？更而况，依着儿子看，这四阿哥就算再好，本性确是个不咸不淡的，圣眷早年还好，如今也不过尔尔，就算立储，怎么也都轮不着他，咱家何苦还心心念念着？”佟国维面色一变，重重搁下茶盏，道：“你荒唐，这是你该说的话么？这要是传扬了出去，你便是死上十回也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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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四章 浑水 （五）

﻿    见隆科多皱着眉头，满面还是不服之色，佟国维无奈摇了摇头，道：“你方才所说，不过都是些面上的，你想的到，难道别人就不做此想？你去看看，眼下八阿哥府前，只怕日日都是车水马龙，那些人哪个不抱着个拥立的心思去的？你再想想，历数三代，佟氏一族都是圣眷优渥，而今更是一门两公，何也？不是因着我佟家出了两位皇后，而是佟家自从龙以来，从来以忠侍君，圣心所想，佟家之所为。再者，你以为圣心当真就是八阿哥么？”

    隆科多只当是自家老爷子又要摆出个说教的样子来，先头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不过是左边进右边出，末了这句却是真真的入了耳中，闻言着实一激灵，悄声道：“阿玛…阿玛可是瞧出了什么端倪？”佟国维看了眼隆科多，缓缓道：“说句大不敬的话，上面那位是坐了四十余年龙椅的天子，见识岂是跟你我这些等闲人同的！八阿哥这两年是贤名日盛，势头不错，可那就是能往储君名位上靠的？且不说眼前这内务府的缺儿是不是圣意属之罢，单讲出了这样的事情，圣驾虽在外，就现下京里捣腾的这些个阵仗，你只当上头全不在意，浑然不晓？”

    隆科多听了，面上只茫茫然，还是一副不知所谓的样子，见此，佟国维不由皱了眉：“京里传的沸沸扬扬，可邸报上并未见着一言半句。废立之事关乎国本，而今各处人心思变，在这个关节上，主子虑的是什么？不过一个‘稳’字！谁要是在这个当口儿不消停，上窜下跳地触了主子的忌讳，有没有命去拥立新主还是两说！”话刚出口，佟国维便觉出这言中不妥当处，面上不大好看，只冷冷告诫道：“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安份呆着，别不知死活的往浑水里瞎搅！”

    隆科多虽面上讪讪地应了，心里却不得不承认父亲虑的深彻，时局敏感，的确不是能妄动的时候，但是一想到头晌在前门大街上，看见鄂仑岱那志得意满的模样，面上就不自觉的带出两分焦烦神色来。虽是堂亲，但鄂伦岱同自家从来就无亲睦的说法，家族一体同荣，偏生他就要自外于佟氏一门，就是伯父在日，甚还闹过‘请诛’的事体，阿玛说的固然老成在理，可毕竟皇家的事没有定数，万一真要是鄂伦岱谋了什么个功劳摆着，那这口气实是咽不下去……隆科多这副躁模样，佟国维看眼里，自然晓得他在想什么，徐徐道：“圣意每每推及的，都是纯臣一说，多少人是随着索案一并了结了的，这点你要想透了。守着本份，尽心当差，自有恩简擢拔的一日，不在你私底下妄行揣测、四下钻营。”

    话音落点，佟国维也搁了茶盏，却是不欲再说，倒不是他不想说透了，而是再不能往深了讲，毕竟他此刻所想的应对，才真是揣度圣意到了可诛的地步，绝不可语于人，况话已至此，隆科多也当琢磨出利害来。他不由得念起远在塞外随扈的四阿哥来，那位素来稳重的紧，这等大变在前，实在不知情形如何……

    胤禛为孝懿仁皇后养子一事，隆科多先头不过随口说说，却还真是佟国维私心所在，若说一半在此亲缘，那另一半就是四阿哥的稳重在他心里落下的好。

    自西征那一遭的小动作得了康熙警诫，行事日趋谨慎，未敢造次。这些年来，对于太子与索额图行事，抱着份隔岸观火的态度，四阿哥的作为，却是一一入了目中，瞧着这位四爷竟隐隐显出些淡出圣眷的心思，回想起当年胤禛未及弱冠，却又鲜见的宠辱不惊与小心谨慎，这也使得他愈发坚定了当初所择的正确。佟国维任内大臣数十年，侍康熙左右，在大事上的见解都是趋于一致的，除开告诫隆科多的那些话，他还知道，康熙能废了躬亲教养数十年的太子，却还是波澜不惊的没有动作，那只能说明康熙在隐忍罢了。八阿哥这几年突兀于朝堂，臣子看得见，康熙岂能看不见，有这样的势头，未必不是康熙用来观望与试探太子的，太子在日，这样的贤能阿哥康熙或许还能圣眷优渥，现今太子已废，八阿哥如此不合时宜的迫切，在康熙眼中怕就成了忌惮之人，圣驾回銮，必有一番大干戈。至于那位，自己也当做些什么，这几年，自己与八阿哥的往来约莫到了能说话的时候，那就帮着再加一把火罢……。

    御营，康熙卧于榻上，满面的疲色，听了马齐之报，一时陷入默然，将近半炷香功夫，才道：“胤祥的事，先不说了，容朕好生想想。胤禔这几日…。”便在这当口上，顾问行进帐，报说胤禔前来请安。康熙露出些嘲讽的笑意，道：“让他进来罢。”转头谓马齐，道：“看看，什么叫做心火太盛，这里便有一个。”马齐听着康熙话音不善，料定此番大阿哥请安必然讨不着好去，自己再留此处，多有不便，于是道：“主子，您和大阿哥既然有事要谈，奴才不如…。”康熙一摆手，道：“你留着，过一会，朕还有旨意给你。”马齐无奈，只得躬身应了。

    胤禔入帐，打了个千，道：“皇阿玛，蒙古部诸王、台吉都已到了，想给皇阿玛请安。前几日出了那些事，皇阿玛也龙体违和，儿臣只好把他们暂时安置了。按着往例，赐诸王、台吉三日一宴，都是太子替皇阿玛支应着，现今胤礽圈禁，蒙古部处便少不得再委派皇子去招呼，可是眼下，三弟告病，四弟整日就在胤礽胤祥的帐子里转悠，也不知打得什么主意，剩下的弟弟们都还小，这事，还得请皇阿玛的旨意。”康熙静静听了，似笑非笑地看了胤禔一眼，道：“朕这两日为了胤礽那逆子，身心俱疲，须得静养些时日。所幸你近来差事办得妥当，聊慰朕心。蒙古诸部，远道而来，应当妥善照料。如今胤礽储君之位已废，你是朕的长子，就由你代朕赐宴罢。”胤禔闻言面露喜颜，忙道：“儿臣必当不负皇阿玛圣命，把差事做得妥妥当当。”

    这几日，不少蒙古王爷台吉都来胤禔这里打探消息，执礼甚恭不说，还送了不少财物，俨然已将这个皇长子当成了半个皇太子对待，这回再代帝赐宴，不就更说明了圣心所向？胤禔暗自想着。唯一一点，让胤禔小有不豫，康熙将内务府的差事给了八阿哥，这也让不少人心里存了些别的念想，就连给自己送礼的蒙古王爷，不也转头又备了一份同样的，送去了京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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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五章 浑水 （六）

﻿    念转了此处，胤禔略一斟酌，又道：“皇阿玛，等您龙体康复，就要御驾回銮。看了又网//礼部不论，内务府也是千头万绪，重中之重。八弟自小就与儿臣一道，在儿臣额娘处教养，儿臣对他最熟悉不过。八弟虽在兄弟之中以聪颖著称，却还少些历练，于稳重一道还差些火候，那年办河工的事，也是有官员诟病。此番就算是有九弟十弟一旁极力帮衬着，恐也免不了手忙脚乱。”康熙淡淡“哦”了一声，像是随意一般，问道：“依着你，这内务府的差使，该怎么当法？”胤禔早有成竹在胸，当下道：“儿臣以为，五阿哥胤祺最善。胤祺为人敦厚，性情最是稳妥，在京的阿哥中就是胤祺居长，由他掌总，八阿哥那边也轻松些，皇阿玛，您看…。”

    还未说罢，看着康熙愈加阴沉的面色，胤禔竟是一个字也说不下去了。康熙焉得不恼，胤禔心里打得是什么算盘，他如同洞若观火一般。怕是这个监管废太子的差使让胤禔全然迷了心窍。方才那哪里是为了胤禩着想，是见着八阿哥胤禩统领内务府，生怕被胤禩夺了风头才是。尤其胤禔话里话外，说是与胤禩亲厚，却总是又提起胤禩，胤禟胤礻我如何，不就是知道自己最恶皇子结党，想在自己这里给胤禩上些眼药？饶是如此，半响，康熙才缓缓道：“你先跪安罢，好生照料好蒙古部诸王台吉。稍后朕自有旨意给你。”

    胤禔不免内里生出些忐忑，惴惴应了，一面退了出去，一面寻思，或许是时候给胤禩去封信？眼下时局纷乱不明，多条路许是不差，若那位置自己真是无缘，保了胤禩上位，至少也能得个拥立之名，日后一个亲王爵位是少不了的。

    储秀宫内，对着镜子，惠妃将发髻上的金钗正了正，问一旁的侍女若心道：“荣妃姐姐，宜妃妹妹，德妃妹妹当是时辰到了罢，吃食可都备好了？”若心笑着回道：“算着几位主子再有一小会儿就该到了。奴婢特意让小厨房备了几味去秋燥的克食，有一味是用菊花蜜调的金瓜丝，上回宜主子身旁的绾芝要问奴婢讨单子的，奴婢没舍得给…。”惠妃笑着止了她再言：“都把你这丫头给宠坏了，话越说越多，去院门处迎迎，省得被人说储秀宫的人没规矩。”若心脆生生的应了，便往外出而去。

    不到一柱香的时候，四位掌宫妃子已是齐聚，在桌旁坐了。前番扯了一些闲话，就着桂花酒饮了三巡，宜妃坐在案边看看案上的几味点心，又看看对面坐的惠妃一脸荣光焕发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番，面上堆着笑意道：“我说惠妃姐姐啊，今儿什么好日子，把姐妹几个都给叫来了？”惠妃让若心又为宜妃斟上了一杯，亦是笑意盈盈，道：“寻常日子，咱们姐妹几人就不能自己乐呵乐呵了？宜妹妹，不是姐姐说你，这一年到头，你可难得来这储秀宫。”宜妃手指摩挲着杯盏，倒也不拿起来饮，接口就道：“也不是妹妹不想来，是实在得不出个闲空来。这几个儿媳见天儿的往我这翊坤宫里跑，我这做婆婆的总不见得不待见吧。”德妃见状，让了一杯儿，笑道：“宜姐姐好福气，五阿哥，九阿哥都孝顺，那几个媳妇，妹妹看着也是极好的，真让人羡慕。”荣妃本就性子淡，坐一边看着宜妃和惠妃两人一唱一和也不想搭理，但见了德妃开了口，想着自己也不好显得太冷漠，就着德妃也搭了腔：“德妹妹说的是。”说着一边瞟着惠妃的神情。

    八阿哥和宜妃所出的九阿哥往来甚密，惠妃又是八阿哥养母，按说当与宜妃关系融洽，可宜妃的性子一向张扬，为惠妃所不喜，眼下宜妃又是这一副形状，惠妃也放下手中之箸，淡淡道：“宜妹妹自然是福气之人，前些日子，九阿哥给宜妹妹过寿，那排场，后宫之中可算是独一份…。”这话里，便是透了些玄妙了。月前，宜妃做寿之际，九阿哥光是贺礼，就是足足三大箱，其中，龙眼大的珠子就有几十颗。胤禟年纪不大，书读得也一般，可就是喜欢商贾之事，使着分府之时大内拨出的银子，加之母家的襄助，短短不过三年，产业已是不少。对此，宫内消息也是众说纷纭，说胤禟在外，没少经营，西南的铜矿，东北的参茸，还有京城里的银庄，当铺，酒楼，零零总总，俨然是宗室之中的豪富之人。可这起子话，多少犯了皇家的忌讳，尤其是这铜矿，还有採参，摆明都是律法严禁的，又因着胤禟太过招摇，违了皇子阿哥不得于民争利的祖训，宜妃还特特把他宣入宫内，教训了一番，没成想今儿这事又被惠妃揭了出来。

    宜妃听着这话不免脸上有些不大好看起来，吃了一个暗亏，索性道：“说起这事儿，惠姐姐倒是提醒妹妹了，胤禟虽说是孝顺，倒也想不出来这么多个花花肠子，这几年要不是八阿哥在跟前提点了些，恐怕也没这个‘造化’来。”宜妃说着便端起了手中的杯盏，眯着眼笑道，“就冲这，妹妹我可是要好好敬一杯姐姐的，毕竟这八阿哥自小跟着姐姐身边，耳濡目染了不少‘好脾性’。”看着惠妃面上有些挂不住，德妃连忙把话题岔开了去，道：“这几日，听说是万岁爷身子骨违和，要将养些日子才能回京。几位姐姐，你们给拿个主意，这内宫之中，是否也当给万岁爷那里问个安去？”

    宜妃有意不看惠妃，径直转向荣妃道：“荣姐姐，论着年岁资历，你可是我们四人之首，这事儿呵，您拿个主意，妹妹绝无二话。”荣妃哪曾想过趟这潭混水，略有为难，便看了看惠妃。太子被废，大阿哥胤禔，八阿哥胤禩，都是储君热门，惠妃的生辰还早，就已然有不少人借了这由头准备往宫内送东西，若是这两人有一位真成了东宫，待皇帝百年，惠妃不就成了太后？宜妃的儿子胤禟也少不了一个王爵，夹在这二人之中，还真使人为难。念及此处，容妃便笑道：“说起这个，我还真是惭愧的紧，不仅没有一丁点的文思，便是我那一笔字，也入不了万岁爷的法眼呵？若是胤祉在身旁，还好让他捉刀代劳。眼下，还是得偏劳惠妹妹，宜妹妹你们两个。”宜妃早便知晓这荣妃必是这一般说辞，这么些年下来荣妃倒是一直都这么不咸不淡的，万事儿都不肯出个头，也难怪老三面上看过去也承了她这性子。宜妃见惠妃就要开口了，忙抢了个白，不阴不阳道：“既然荣姐姐都这么说了，惠姐姐您就挑了这担子罢，这当口啊，大阿哥可是在皇上跟前红火着，我们姐妹几个可挨不上边。再说了，惠姐姐承了纳兰家的好血性，一手字写的连万岁爷都赞不绝口的。”提起大阿哥，惠妃被宜妃挤兑之余，心下倒也有几分畅快，当下淡淡一笑，道：“要说胤禔，不过就是诚孝上下了些功夫，现而今又在万岁爷跟前，正好尽尽孝心。京里面，八阿哥…。”看着宜妃愈发僵硬的面容，笑着又加了一句：“哦，还有九阿哥，不都担了差使，帮衬着咱万岁爷么？”闻言，宜妃勉强一笑，闷着喝了几盅，就说不胜酒力，先告罪回了本宫，荣妃、德妃也觉坐着尴尬，都寻了由头，少倾也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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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六章 浑水 （七）

﻿    喀喇和屯，行宫驻地。

    顾问行抱着一匣折子进了御帐，按日子分拣妥当了，轻轻搁在康熙榻旁的小几子上。自上回嘱了马齐之后，康熙先时的病不仅未见起色，又连着卧榻了好些日子，太医孙之鼎来请过几回脉，开了几副表散风寒，清解肺热的方子，却少见起色。约莫是自知有些个‘心病难医’的味道，康熙后来索性叫停了药，虽心里清透，奈何身子不济是实，近来的奏呈急务等，都着人分拣出来，叫马齐、陈廷敬两个去拟了票贴，请安谢恩一类的则是搁了未看。

    知顾问行进来，康熙命其扶了坐起，歪靠着软枕，半阖目道：“奏谢的折子压了有半月罢，都是写些什么的，念来朕听。”顾问行跪在脚踏旁，擎出两份折子正要递，见康熙发问，收了手小心禀道：“回主子话，江南总督邵穆布请主子万安，另一份是叩谢主子九月间恩赏鹿肉条的……”见康熙无多言语，又去翻后头折子，却是被那折封惊着，一脸的难色。

    见半天没了动静，康熙不耐道：“谁的？”听得语意不善，顾问行忙应了：“是翰林院检讨，张廷玉递的。”见康熙愈见不虞，顾问行半点不敢耽搁，不待他发作，赶紧着小声儿道：“回主子话，是，是白面子……”闻言，康熙倏地睁眼，遽然皱了眉，张英长子廷瓚早年便卒，次子张廷玉在京，如今他上这折子只能是……熊赐履八月间殁的，而今张英又跟上了，康熙心中一凉，只觉脑子里更是昏沉，伸手道：“把余的折子都拿过来，你去，叫马齐。”

    不多时，马齐到了，方行了跪安礼，就被康熙叫起，“朕如今动不了笔，你看着拟个旨意，敦复理学名臣，始终敬慎，有古大臣风，与那些个假道学之人自不同，朕意谥个‘文端’，从厚致祭，以彰其恭勤。张廷玉也不必夺情，准其丁忧回去成服守丧，好生报一报其父的恩养。”说着，递了张廷玉的折子过去。马齐知康熙待这些老臣甚为优容，张英更是个中厚待的，见其伤怀，也是唏嘘，宽慰道：“主子还当宽怀些，其子所言也在其理，张相年逾古稀之龄，已是鲜少了，奴才想，做臣子的，定然能体会得君父的这一片爱眷之心。”

    康熙已批了小半摞奏折，提笔停顿间，听了这话只一哂，话虽平和却带了几分刻薄：“张廷玉看着是个孝的，可朕的儿子却不晓得有几个懂这人伦纲常，朕总是没这个指望，甭说到活到张英那岁数，只怕连甲子之龄也是妄想！”信手抄过又一份，却是山西巡抚噶礼的祈祷万寿无疆折。“噶礼这奴才，朕三月间的生辰，这才几月就递这个，糊涂东西。”看到末了正要提笔，那九月初四的日子正正映入目中，这不正是在布尔哈苏台废黜太子的日子？康熙猛觉一阵刺心，厉声道，“都安的什么心！”说着，便“啪”地一声将折子带朱笔、砂砚都摔了出去，支离出一地的朱红。马齐正悔着适才言语，思量着如何说，只道是自己触了康熙的霉头，哪知这一节，见状急忙跪下，伏地叩首道：“主子息怒，奴才总是想着自己对主子的犬马恋恩之情……言语无状，求主子责罚。”

    康熙小阖了一阵目，才缓道：“朕这两日气性不好，不是罪你。你去罢，十三阿哥那里叫孙之鼎再过去看看，吩咐他用心调治，这天儿也反复的厉害。”马齐也知康熙心性不佳，这段日子自己又俨然成了天子第一近臣，自然是要承些雷霆君恩的，忐忑中堪堪应下行了礼，才退了两步，又被康熙叫住，“哦，不必说是朕的意思。”

    马齐才出，顾问行就来报大阿哥在帐外候见，康熙只冷着脸甩手叫进，顾问行出来传过话，瞧着胤褆的背影，想起这位爷方才对自己请安全然不见的倨傲，不由得，面上就隐隐带出些幸灾乐祸的味道来。胤褆甫一入帐，跪倒请过安却未闻叫起，只得伏了地上候着康熙问话，心下先还不自觉起了惴惴，待见着前头毡子上的一片狼藉时，便知必是康熙适才又发作了什么人，顿时消了怵意，跟着立时就心生一计：趁着这个时候再给他两人上些眼药，岂不更好？

    自己代行康熙赐宴，宣抚蒙古，称颂跟馈敬自是不必说的，单是受土谢图汗、东臣汗那一驼八马的九白贡礼，赐九白御宴，普天之下除了康熙与太子，就只有他一人了，在蒙古王公面前颇得脸面倒在其次，个中属意为谁可不是昭然么？偏生只温恪公主额驸仓津要出些妖蛾子，先敬康熙后敬太子，最末才是他这个主席之人，虽然康熙还没有明诏废黜太子，可那也是明摆着的事，京里行营，哪里不是流言四起，温恪公主与胤祥一母同胞，胤祥尚且圈禁着，他仓津言行内外，就敢如此下自己的脸子，也太张狂了些，少不得要搬出康熙的身份来教训一二。

    康熙之前就听了侍卫拉锡对胤褆赐宴蒙古诸王的回禀，再又经了前事，这会真可说是倦怠异常，靠着案，压着声问道：“你辛苦了，这宴，行的可还顺当？”胤褆却真是迷了心窍，半点听不出内里深意，只当是康熙的关切，叩了个头，掩不住音色里的激动：“回皇阿玛话，蒙古诸部俱都感戴皇阿玛天恩高厚，哪儿能有什么不顺当的。替皇阿玛分劳，也是儿子的本份，儿子不敢言辛苦。”见康熙半晌没吭声儿，胤褆料康熙是想知道些细末情形，一提气，道：“顺当是顺当，就是……杜凌郡王和硕额驸仓津言语似有不妥。”康熙唇角一扬，嘲讽般问道：“哦？你以为他是为了什么？”胤褆内里喜兴，面上做难：“这，儿臣只是替皇阿玛宣昭恩威于蒙古诸藩，虽然碍着身份，仓津很给了儿臣些难堪，但总于朝廷的体面无涉，儿臣也能向皇阿玛交好这差使。呃，仓津语出悖乱，不定还是心向着二阿哥，不过依儿臣的浅见，也未必没有十三阿哥的干系在里头……”说到这里，胤褆不免大为得意。

    康熙听得满心是火，音色低沉的紧：“你都能替朕、替太子弹压蒙古各部王公了，朕还当是你得了大体面。”接着，话锋疾厉一转，“说他们悖乱，你的臣子本份又在哪里？！”胤褆还要分说，但康熙的骤然冷厉，立马儿让胤褆醒过神来，心道自个儿过于操切了，只是连连叩首请罪。康熙也懒得再理会他，只严声质道：“你去传朕谕于蒙古诸王、贝勒、台吉，朕前命直郡王善护朕躬，并无预立胤褆为皇太子之意，胤褆秉性躁急愚顽，岂可立为皇太子！”胤褆浑身气劲儿登时一泄，又不敢面上显了出来，只是叩首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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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七章 浑水 （八）

﻿    康熙一手抵案，歪靠在案前，久久凝视着跳动的烛焰。烛焰里的蓝火透了红光，红光又胶着了黄焰，来来回回的往返交织，上下跳动着，教人辨不得已经燃了多少时候儿，看的久了，眸子里再是酸疼，几要刺出泪来，可却连稍稍阖目的心思一点儿没有。顾问行瞧着空档儿，小心递了**上来，连着轻唤了两声主子，又不见动静，不敢再惊动只好搁了一旁退了去。康熙面容虽映着憔悴，但是目光，只益发显得深邃沉重。

    看着腕上一串太后太后留下的念珠，康熙不由喃喃：“皇祖母啊，您若还在，孙儿是真想在您跟前，同您说说话儿，好过一人拭着这份儿疼啊……前头平乱讨逆，刀兵钱粮的整日介悬在心上，那会儿但凡是看着史册，就盼的是个海内升平、盛世景象，还道是为君难，难在哪儿了？眼前想来，竟不都及个今日这般…….”想到这里，康熙一直肃然抿着的唇角，微微动了动，却是一个字也没有发出来，眉头拧的更深了，“孙儿是自幼而孤，蒙您一朝一夕教养，宗庙社稷重责于肩，深知万国勤求治理之意，祗承社稷四十七年，于祖宗基业何敢败坏，于国计民生更是夙夜兢业未敢少懈……,上苍垂鉴，朕何尝有失德之处？加诸今日之报，朕又何辜？”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视线里多了一盏**，康熙随手拿起啜了一口，明明知是**浓郁，可唇齿间留下的滋味，却似黄连一般的苦涩，面上的浊泪，簌然而下。“保成，保成，朕为你取了这乳名，不就是希冀你以后继朕之志，成就一世令名？而今你做了些什么？朕是你的阿玛呵，几十年亲自哺育，朕什么都给了你，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你何至就做出这等畜生尚不屑为之事！难道你真的是被阴邪魇了心窍么，还是……。”康熙身子猛然一震，“难道你要替索额图那个乱臣贼子复仇不成？”

    八贝勒府，后花园中。胤禩早已打发了下人去，亲自为胤禟、胤礻我各自斟上一杯，见胤禩面上挂了些笑意，胤礻我挟了一箸闷鲩鱼，笑道：“这席面指定是八哥那个山东厨子备下的。若是有这席面，弟弟我天天来叨扰哥哥。”胤禟饮了杯中之物，亦是笑：“八哥约是得了什么喜讯了罢？紧着把弟弟们都唤了来，当只不为吃这一席才是。”胤禩颔首，带了几分正颜，道：“确有桩事要与你们商议。这是大哥着他贴身的奴才送来的。”言罢，从袖笼之中拿出一封信，推到胤禟面前，胤禟看罢，笑颜逐开，又递给胤礻我看了，三人只是笑。胤禟又吃了一杯，道：“大哥这回吃了瘪，总算是想明白要上八哥的船了。不过，他与老二斗了那么些年，不就是为了那个位置？他真肯甘于人下么？”胤禩淡淡道：“大哥那里，无非心太急，犯了皇阿玛的忌讳。眼下写了这个来，是想多条路走而已。”胤礻我点了点头，道：“八哥说的极是。原本听说了皇阿玛发作大哥的事，可还真没想着他这么快就输诚了来。可这越是快，我便越是觉得不踏实，怕这信只是大哥的权宜之策。大哥此番弄了一个没脸，想把八哥推在头里，借着八哥的势，既可避了皇阿玛的眼，又能卖八哥一个好，当真是好算盘。”胤禩也陪着吃了一些，才放了箸，道：“不过，我与大哥素来交好，既然大哥有心助我，我断没有把他往外推的道理。”胤禟“呵呵”一笑，道：“那是自然。虽说明珠败落之后，大哥一党势力渐微，可是纳兰一族在朝内还是有些份量，日后也能做了八哥助力不是？”胤礻我悠悠道：“只是要防着大哥那边生出些反复来。不如，咱们再推他一把？”见胤禩稍有愕然，胤礻我笑道：“前几日见了舅舅尹德，倒是听到一桩有趣之事。”接着凑近胤禩、胤禟耳旁低语了一番。

    “有这事儿？”胤禩侧过脸看着胤礻我，有些不可置信，胤礻我就只是笑：“自然。八哥你就是推己度人的太厚道，咱们这位大哥，什么事儿他干不出来？色楞雅那奴才，一贯是他的亲信，怎么偏生这个时候就给打发了看院子？等皇阿玛回京，八哥只消把这个信儿往他老人家那儿一递，不怕他再翻腾出什么后手来。”胤禟淡笑着，也无意二人说些什么，举杯相邀，三人又是一阵尽兴。

    酉时方过，胤礻我便道赶着回宫，早早要辞，胤禩、胤禟两个也不强留，互相道了别。胤礻我出得府门，一路想着心事，骑着马也是悠悠的晃荡，约莫转过去两个街口，身边跟着的侍卫苏达憋不住话儿，在马上就凑了个脑袋上来，道：“爷，您今儿在八贝勒处怎不多呆会子，往常可不是这样儿……身子不舒坦？”胤礻我听得不虞，抬手就是一记鞭子狠狠抽下去，瞪着忙不迭捂脸的苏达：“再说一遍，你主子这是上哪儿去了？”又不待苏达诺诺的要应，就给左右侍卫撂下句狠话：“都给爷听着，再敢有胡吣爷行止的，爷拆了他骨头喂狗。”

    胤禩胤禟两人送了胤礻我，便径直回转书房，秉烛夜谈了起来。胤禩将胤礻我所言，原原本本地给胤禟说了一遍，才沉吟着道：“事儿是好事儿，只十弟这个主意似乎稍浅薄了些，巴巴儿地跑去找皇阿玛告一通状，可自己能不能摘得干净？”胤禟面上一改席间的谈笑，颇为严肃地道：“那状也不是不能告，稍晚一步就是了。”见胤禩面上表情，还是不甚了了，又详加拆解了一番：“老十是打小金尊玉贵惯了的，一时甭指望他能明白多少事儿，但有他的身份在兄弟里头摆着，八哥你行事且也方便。他不是说那喇嘛是老三处的？你想，老大既是看重那喇嘛，事情又办的近密，怎么不收到自个儿府里头去，反摆到老三处招人耳目？他这是打的一石二鸟的好算盘呢，回头八哥你寻个机会把消息透给老三就成了，到时老三怎么说，皇阿玛怎么看，都在台上演着，还能落下干系到咱们看戏的身上不成？”

    胤禩点点头，“我光顾皇阿玛的疑忌，没虑到这个，一时想拧了，倒没转过弯儿来。”胤禩抬了抬手，面上有些不自然，道：“听你方才的话，是要提那个江湖术士？”胤禟没见着胤禩的神情，兀自沉了脸子道：“张明德的事儿，得赶紧定个章程，咱们这儿若早做打算，还有的缓，否则……那可是谋逆大罪。如今看来，捅出去是早晚，我起先只道是老大玩火，要把咱们捎上，可没成想，那傻子愣还往自个儿身上捆了一筐子炮仗，指不定哪天就得炸了！”

    胤禩摇了摇头，拿起手边的一只靛蓝色的珐琅鼻烟壶：“连着几日我也没安睡，为的就是这一桩。就便没有今日十弟说的事儿，也是要防备，做主子的利令智昏，无怪下头张扬的没边儿了，前头我还得了报，又见那个张明德进了趟普奇家。大哥的信里半点没关切的意思，他就不忧心？我看，赶明儿，你使个妥当人去见见布穆巴、普奇几个，把利害讲透了，让他们把那些个祸害清理干净，别都到这个时候儿了，还是不知死活的……”见胤禟没应，胤禩不由抬头，唤了一声，“九弟？你听见没有？”这头，胤禟一脸狐疑对上胤禩的目光，见胤禩催问，紧着就是一阵嘲讽：“他是真昏了头么，怕不是又寻思着干什么蠢事儿吧？！”胤禩笑的有些云淡风清，目光却透出些狠厉：“总归我们做弟弟的，是看大哥的旗纛行事。我方才说的都是正经招儿，那位要是真没个兄长的样子……呵呵，十弟不也说了么，推他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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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八章 浑水 （九）

﻿    喀喇和屯，康熙如同脱力一般斜卧在榻上，面色青白，唇间泛紫，直把马齐吓得不轻，心内不住念叨：“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太医亦是紧张，再三斟酌了脉象，方走至马齐身旁道：“中堂大人，皇上急怒攻心，夙夜忧虑，又几夜未能成眠，乃至肝气郁结，内邪乘于脏腑，为气滞血瘀真心痛之症。卑职这便去开一帖活血散瘀，气行血生、还本归真的方子。只皇上这些日子须得好生将养，再不可动气。”马齐郁郁点了点头，挥手让太医退了下去。

    片刻之后，康熙稍稍醒转，侧首正看着马齐跪于榻前，一脸关切，面上似还有些泪迹，乏力一笑，道：“朕不过是有些疲累，心慌了阵，稍歇了一发，无碍的。你是见惯大阵仗的，怎么也做这小儿女姿态？”马齐忙跪近了几步，伸手将颊上之痕拭去，勉强笑应道：“奴才最是不中用的，让主子见笑了。”扶了康熙坐起，在其身后垫了一只靠枕，方道：“大阿哥，三阿哥，四阿哥都在外面跪侯，要给主子请安。”康熙闻言，立时面上阴郁：“他们可知朕…欠安之事？”马齐摇了摇头，道：“奴才只是说，主子在小憩，让几位阿哥暂侯。主子帐中的内宦，侍卫，太医，奴才也都擅做主张吩咐下了。”康熙心始稍安，道：“你虑事周详，朕素信得及。若是朝廷政务，你可与子端商议之后，拟了章程再报朕朱批；只此间之事，子端是汉臣，多有不便，还得偏劳你了。”马齐应了，想着帐外，又道：“主子，那阿哥们处…。”康熙冷冷道：“叫胤禔回去，这几天好生凉凉心火，省得尽生出些虚妄之念。”稍缓了口气，又道：“着胤祉、胤禛今儿也免了请安，仔细当差便是。”见马齐躬身承旨后欲离，康熙叫住了他，吩咐道：“与胤禛说，胤礽处需格外留意…。”语罢，眉目中满是困乏，又沉沉睡去。马齐悄声退了，心内却是又起波澜，寻着康熙的上言，难道有人要打废太子的主意不成？

    拘禁胤礽的帐中，胤禛只是立着，一脸的悯默之情，终究是没有出声。太子背向外，身子蜷缩成一团，倒靠在草垛上头，嘴里喃喃不清的念着什么，形容消瘦灰败，看不清神色，可肩背却分明是止不住的颤抖。物伤其类，眼前的胤礽，直教胤禛看得心里一阵阵发紧，不忍再瞧，例行公事一般嘱咐了遍“照料”的关节，掉头便出了帐子。

    这已是胤禛本日第三回巡视了，看守的侍卫见是胤禛又至，面上自然不敢怠慢，心里却不由犯起嘀咕来：里头那位已然这样儿了，又是里外几层的给看着，还能飞了天不成，一日三趟的，哪里就值当这样儿了？

    外几层的给看着，还能飞了天不成，一日三趟的，哪里就值当这样儿了？

    之前听了马齐的单独传谕，胤禛心里少不得又添了三分警醒，自然是加倍仔细，可与马齐所想不同，他这里惊骇远胜于疑虑。照康熙的口谕，不是简单的看守之意，大约还隐隐透着两分忌惮的味道在里头，太子已废，决然够不上威胁，可臣子待罪却令君父起了戒备之心，又岂是能善了的？这，只怕皇父是要动了杀心了……这个念头一闪现，胤禛只觉呼吸都显得艰难了起来，纵使骨肉之间，也是一朝君心相忌，便性命堪忧，无论康熙还是太子，这等地步恐是当日任谁也不曾料到的，胤礽尚且如此，又遑论旁的阿哥？自己与胤祥，不也是其中之一么，天家父子呵……。

    胤禛一面想着，一面不由自主地走到了禁着胤祥的帐子旁，正晃神之间，有人在耳旁低低叫了一声：“四爷！”抬眼看去，却是康熙身边正当红的首领太监顾问行。诧异之间，顾问行朝帐子里努了努嘴，低了声道：“主子来看十三爷了。”闻言，胤禛是既喜又忧。康熙探望胤祥，无非心里还念着这个儿子，若是胤祥因此得释，那便是天大的好事；忧只忧胤祥的脾性太倔，又是这个当口上，就算当着君父之面，怕也是难有一句软话……。胤禛从袖笼之中拿出一只小锦囊，中有一方上好的玉石籽料，递了给顾问行，轻声道：“寻常小物件，你拿去玩罢。”顾问行接过，手指一碰，便知内里乾坤，接过揣入怀内，又打了个千谢赏，这才道：“方才主子传了太医，问了十三爷的病，奴才在一旁伺候着，听了几耳朵，太医说十三爷的病虽是不轻，但已有起色，四爷不必太担心。”凑近了两步，又道：“奴才看着主子今儿心绪不佳，四爷要不明儿再来？”胤禛知他是好意提醒，却是放心不下胤祥，便只摇了摇头。

    帐内，胤祥正挣扎着要给康熙见礼，却被康熙挥手止了，示意其依旧躺了榻上，自己也坐于其身旁，看着胤祥腿上肿的老高的痈疮，不禁皱了眉头，道：“闻得你腿上生了痈疮，朕这里有些个放心不下，来看看。”

    胤祥没料得康熙张口便是这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皇，皇阿玛……。”眼眶亦是一热。康熙见胤祥如此，也不由动了衷肠，轻咳了一声掩了，道：“使的都是什么药？听四阿哥回说，前些时候儿，你的高热还反复了阵子，现都发散了么？”

    如此温煦之语，比之前些日子承受的雷霆之怒，让胤祥难免有恍若隔世之感，低了头，强自按捺了心内潮涌，待声气平了，方道：“谢皇阿玛关爱，是儿臣不济事，一点子小病就这么没出息。”

    一时之间，父子两个都没有再言声。默了一阵，康熙突然有些烦躁，胤祥连句请罪的台面辞儿都没有？连着面上阴郁了，肃声道：“你到了如今，还是不打算同朕说实话？”

    胤祥沉浸在之前的情绪之中，闻言，抬眼望了面沉似水的康熙，眸中满是痛色，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却是举辞为艰：“……，儿臣实无可说。”

    康熙见状，更是平添了十分恼怒：“你！好，好，你可见是真本事了，到现时还如此庇护于他！他到底许了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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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九章 浑水 （十）

﻿    康熙的语音未落，胤祥的脸已是一下子变得苍白，“二哥能许儿子什么？兄弟间再亲能亲过皇阿玛和儿子的父子之情？”胤祥像是在回答康熙，更像是自言自语：“皇阿玛……阿玛明鉴，儿子只知无愧自己的这副心肠。若要儿子无中生有，或者学那起子阴险小人落井下石，儿子是断断做不来的。”言及后句，胤祥已是复了平静。

    看着胤祥的模样，康熙之怒更甚，起身在帐内快步走了两圈，声音也提了老高：“你意思，倒是朕无端冤了他，再逼着你陷害他不成！”声音时断时续，及了帐外，胤禛听得一阵心惊，暗为胤祥生急。

    胤祥已跪了榻上，腿上传来一阵刺骨之痛，闻言喉中哽咽，却是咬了牙，道：“二哥是有错处，**子绝不信他有弑逆之心。皇阿玛疑心儿子与二哥有私党，当真疑的是儿子么？今日就是拼着皇阿玛降罪，儿子也要说句公道话，太子废黜，未必都是他自个儿的干系，二哥做了几十年的储君，眼见势大，不能见容于皇阿玛，才有夜帐示警之事。”胤祥稍一犹豫，接着道：“昔日武帝听信小人谗言，后方生了刘据谋反。史为今鉴啊，皇阿玛，而今二哥万般的不是，也未曾做下大逆之举，皇阿玛便不能容他一二么？”

    康熙疾步到了胤祥身前，指尖快指到了胤祥脸上：“你混帐！朕可有半点对不住他胤礽的地方儿？他行的如此禽兽不为之事，到你嘴里竟成朕构陷与他不成？是朕逼的他谋反？弑君篡逆，在你看来竟是该当的了？朕当真是万幸了，今日还有命在这里听你的这番‘高论’，要教他进逼朕躬之日，怕不是你头一个效法？”胤祥此时不再言语，只是深深叩了头去。//

    康熙原还要再斥，突觉胸内一阵刺痛，几乎立足不定，半晌，缓了口气，才道：“朕是错看了你。”言罢，踉跄而出。胤祥头伏在榻上，榻间皮褥上已是一小摊水迹。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十五日，圣驾抵潞河驿，再有一日，便要抵京了。胤禛却是全然未有要松口气的样子，担着监守废太子的差使，又要照应胤祥，沿途忙得不行，人都清减了不少。晨间与胤禔一道看过了胤礽，胤礽早已是脱了形，约是前夜又喝多了酒，赤红着眼，状如同癫狂一般，挣得锁在颈上的铁链都铮铮做响。

    见此情形，胤禔面露嘲讽之意，退后了两步，掩了口鼻，揶揄道：“胤礽，我劝你省点力气罢，省得后晌给自己个儿找不痛快。依着我看，这一根链子像是不够，当年锁索额图的时候不就用了九根？要不回头也给你再加上几根？”胤禛却是再看不下去，冷冷丢下一句：“大哥，便就二哥不是太子，也是你我兄弟，自家骨肉，至于如此相待？”胤禔被胤禛顶得一噎，恨恨道：“老四我可告诉你，胤礽是再无指望了，难不成你还想抱他的大腿么？方才皇阿玛有口谕，要在上驷院边上设毡帷，将胤礽囚于其内。上驷院是什么地界，你不会不知道罢。”胤禛只淡淡看了他一眼，道：“这儿憋屈的紧，小弟还有事，先告退了。”言罢便转身而去，胤禔被晾在当场，虽是心有邪火，却是苦于无处可发，最后寻了由头，把原本伺候胤礽的太监责了几十板子，才算罢休。

    胤禛回到帐子，差点跟从内而出的一人撞了满怀。“高无庸？”胤禛正在烦闷之间，哪里还有一丝好声气？“急急慌慌的，还有点规矩没有？”来人正是府内总管太监，只见他扑通一声，跪于当地，嘴一咧，像是要哭出声来。胤禛的心随即便是一沉，再细细一打量高无庸，见他全身皂色装扮，所着料子也是麻织，腰间就系了一条布带，心愈发沉到了谷底，跌坐在团凳之上，喉间干涩之极：“出了什么事，说！”高无庸在地上重重叩了三个头，这才放出了悲音：“爷，大阿哥昨儿殁了。”这句说辞，击碎了胤禛最后一丝希冀，原本还想着，福晋最重礼，或者是哪家王府里的阿哥没了，这才让府内的人给服了大功，不想却是自家的嫡子弘晖。这些年，千当心，万留意，就是怕弘晖早夭，好容易熬过了八岁这道坎儿，想着约是站住了，随驾之前还许了弘晖要往回带几样玩意给他，没成想，眼下竟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看着胤禛面色青白的吓人，高无庸跪着前行几步，一面哭，一面道：“是奴才们没用，奴才们没有照料好大阿哥。大阿哥前几日还在读书，这两日不知怎么就开始出痘。福晋禁了府里面的煎炒，自己日日在佛堂给大阿哥祈福。太医也守在府里，本来还有些见好，前儿又高热，到了昨日早间，就…。主子万要节哀啊，福晋这两日晕过去了几回，几位庶福晋也慌了手脚。府里面都等着主子回去拿主意。大阿哥的丧仪，都是八爷派人在帮着筹措……。”胤禛听得心如刀绞，久久不能做声，少倾，面上觉得冰凉一片，用手拭了，才发现早有两行清泪淌下。待自己稍稍平复了些，才暗哑着声问道：“珞蓉、弘昀、弘时他们可还好？”高无庸稍稍跪直了身子，道：“大格格，二阿哥、三阿哥都搬去了侧院，和后院隔开了，奴才专门寻了妥当的人伺候着，二阿哥这几日也停了书房。”胤禛默默点了点头，道：“你先回去，明儿我下晌就能回府。一应事体，待爷回去了再说。”高无庸又叩了头，这才辞出，留胤禛一人独坐帐内，想着过往的一幕幕，不由得又是悲从中来，胤禛紧紧地掐着腕上的佛珠，才念了两句《地藏经》，终究无力扼住胸腔中不断涌上的伤恸，眼眶早已浸润，压抑着才缓缓道出几字：“弘晖，芸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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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章 浑水 （十一）

﻿    南书房值房里，｛泡。'小。说。网｝康熙不日抵京，经筵的侍讲排值，少不得又要重新做一番轮选，借着此事，揆叙特特留了年羹尧最末。这会儿，揆叙一改对先头几人的肃色，不仅一脸的温煦笑意，还让年羹尧坐了他侧旁，道：“主子本是爱才之人，亮工又是青俊之士，今番选了御前，前程实不可限量啊。高江村那异数自不去说他，单是这由翰林而入馆阁，便也是本朝的成例。”

    听了揆叙的话，年羹尧有些个把不准脉，只是谦道：“羹尧后进，资历甚为浅薄，往日有错处不周，也全赖老大人指点，便是如此，也难望前辈项背，如今这侍奉御前，羹尧头一桩虑的便是所学不精，怠慢了差使，怎么敢去望着那些？”这么些年的正牌子翰林做下来，年羹尧言语之间，已经颇显仕宦风范。

    自打康熙四十三年同揆叙结了姻亲，揆叙对自己便是另眼相待，纳兰氏早亡，也是让人唏嘘，谁想揆叙又忙不迭的张罗了另一门觉罗氏的亲事，先是散馆朝考取了优异，这两年又连着派授了两年四川、广东乡试的正考官，未及而立之年，便在翰林中声名大彰，年羹尧本也自矜才学出众，揆叙虽诸般示好，拉拢的意味尽显，但他还是对这位亲家兼正管的助力，存了些感念之情的。只是今儿这话听来，好生教人犯起思量，以阁臣寄许自己，委实太过，可这又为的哪般？

    揆叙只是一笑，全然是一副长者的语调：“亮工妄自菲薄了。同榜进士之中，属你进益最快，短短三四年下来，就做到这侍讲学士的位置，不单你那些同年，就连老夫，”揆叙呵呵笑罢，才转正了两分容色，悠悠道，“老夫说给你的，可不全是看在为国抡才，老夫与你，究竟是搁着一层亲面儿，呵呵……你看，前头殁了的青岳（熊赐履字）、敦复（张英字），主子降旨厚恤，数十年来情分非常，哪一个不是这么着过来，进而登阁拜相的？你身上担着军功，且是正途的科班出身，就不是寻常可比的，又是皇上早年赞过的人，若是再肯用些心，将来进职内阁，侍从数年之后，放出去就是一省封疆，前程便在眼前，老夫这话说错了？”

    一席话，说的字字在理，年羹尧文武俱有所成，听了揆叙这一番功名的撩拨，自然也是怦然心动，当下谢过。但转念回味下来，那个‘用心’却是含义颇深，虽说揆叙的意思明白了，可四阿哥这个正主儿，是不能不顾及的，料着揆叙今儿这一遭，总还有旁的意味，斟酌好字句，遂道：“羹尧前些年虽露着些小才，终究是少年心性，成了些微末之功，也是四爷抬举，并没什么本事，这往后……还要承大人的提点。”

    年羹尧这话说的端得是滴水不漏，或是心念旧主，或是往揆叙这里靠，怎么体会都成，说罢，端然抚膝坐着，望向揆叙。揆叙自年羹尧目中瞧出两分诚恳，便是拈须而笑：“经筵讲的是义理学问，透着的可是经世之务，老夫想来，亮工当不是立志修书罢？”揆叙话锋一转，不经意道：“论到这个，呵呵，近些时候儿，季友（王鸿绪字）的《佩文韵府》可是慢了下来……不过，皇上也当未必有念着修书的空闲儿，朝务繁冗，但凡能理顺当了，办妥贴了，皇上都爱着那份儿才学贤德……”这后头的贤德，可是扯到八阿哥身上了，年羹尧不禁这么想着。

    打值房出来，年羹尧一路念着揆叙之言，抚着朝珠一面心不自安，一面又对崇文门那边儿存了希冀，不自觉已到午门。京里的关于废太子的传言早已四散，八阿哥门前的车水马龙，碰上的太子素日亲信，一个个的脸上都是不自然，这都让年羹尧在暗暗纳罕之际，也由不得他不信，思度再三，终还是遣人备了一份礼，往八贝勒府送去了拜帖。

    不过小半个时辰，门子送来一张禀帖，只短短几字，却将年羹尧生生惊出一身冷汗：“弘晖殁了？”想及刚送出的拜帖，当下心中便生出悔意。原说良禽择木而栖，寻思着转换门庭倒是没什么，可是凑在了小主子殇这个当口上，却是极不妥当。先且不论四爷那边，就只八爷也必然会对自己……。年羹尧懊恼之余，急急寻人去追拜帖，却哪里还能追得回来？无奈下只得暗自叹了口气，寻了一声皂青服色穿了，去了帽上装饰，往四贝勒府而来。

    乾清门外。胤褆纵是心气儿再不顺，还是得规矩地候着传见。这回京不过三两日，胤褆几乎要气炸了肺，自己个儿上上下下忙得脚不点地的不说，还桩桩件件的添堵，这都叫什么事儿？老八那个白眼儿狼，往日怎地就没瞧出来，这些日子尽见着张狂了，言里言外的竟还有要自己奉他为主的意思，哼，要不是自己弄倒了太子，储君人选也能教他轮上？就他那寒贱的身份，且等着罢。还有阿禄（直郡王府长史）那个饭桶，张明德的事儿就不能照应干净些，还落了把柄给老八去！

    说来还是前头太过操切，若是能稍缓上一缓，也不至于就这么平白的失了机会，空忙活一场不算，在皇阿玛跟前儿还落不着个好儿。想到这里，胤褆心里是且悔且叹，又越发的不平，本就连带着对胤礽平添了不少恨意，可巧又有今儿的事，胤褆不由得暗自生恨，挑了唇角。

    不一时，东暖阁宣见，胤褆打了袖子，正要行跪见礼，就见康熙摆了摆手：“给他看过了？”胤褆偷眼瞧过，看不清皇父神色，话里亦辩不得喜怒，因了前鉴，好生琢磨了一发才道：“回皇阿玛的话，儿臣奉旨去过上驷院，二阿哥看过告天文书，回说‘我的皇太子是皇阿玛给的，要废就废，只免了告天罢。’二阿哥旁的也没提什么，只说了这几句，让儿臣代奏……”说到末了，胤褆刻意低了声气，而于胤礽当时的颓然沮丧，因他奚落逼迫之下才回说的这几句，他却是半个字也没提。

    默然半晌，康熙却并未如胤褆所料的一般光火，只是撂下了手里的折子，冷哼一声：“他的话都不成话，朕既为君，受天承命，岂有这样大事可以不告得的么？朕就这话，说给他知道。胤礽一派胡言，俟后其言语，你们都不必来奏。”康熙话里透着疲惫，没一刻功夫，便命胤褆跪安了。这淡淡之辞让胤褆颇为失望，还指着皇父能就此发作一通，借着传旨的差使再寒碜一下废太子，很是泄愤一通，却不料只是这些软绵绵的几句，训不是训，骂不是骂的，没得还得再跑一趟，好没意思。

    胤褆刚出，顾问行见空忙上了一小碗热**，刚想劝康熙歇上一歇，话还没出口，又见康熙翻了李光地的牌子叫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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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一章 浑水 （十二）

﻿    胤禛匆匆交代了差事便往自己府里面赶，越是近了府邸，心内越是沉重，高无庸前日的话，就像块巨石一般沉沉压在心头之上。弘晖，真的就这么去了？胤禛面前飘着似乎都是弘晖扬着笑脸叫阿玛的样子。离府门还有远远几时丈，便早有人迎了出来接马缰绳。瞧见来人都是一身素服，胤禛面色黯了，下马的身子不由一晃，一口咸腥闷在胸口，憋得胤禛几乎喘不过气来。躬着身子，干咳了半响，直到像是把腔子都咳了出来，才稍微觉得松快了些。

    门子急急扶了胤禛入府，府内灵棚等一应物事早已是布置妥当，据高无庸说，福晋这两日由李氏齐氏服侍着才勉强卧床歇下了。府里没有主事的人，单是司仪长，几个典仪，品级太低，都没什么份量，应付宗室吊唁都不成，八阿哥闻讯，便派了人赶来帮着张罗一应奠仪，这才支弄了起来。晓得是府内白事，京里宗室陆续来府内吊唁的也不算少，这几日，八阿哥晨间在忙活奠礼之时，更是多了不少朝廷官员围在前后。原看着胤禛回府，与胤禛有些交情的宗室子弟，也想过来寒暄一二，只是看了胤禛这煞白的面色，任谁都没敢上前说什么。

    胤禛稍有踉跄，走至月台前，愣愣看着弘晖的灵位，嘴里喃喃念道：“弘晖呵，你当真是不孝。阿玛和额娘在前，你怎么就能撒手去了呢？”一声低低的呜咽，在喉咙口又被生生地压了下去，眼角之处，却流下两道湿润。{}左侧一旁跪了珞蓉、弘昀，偷偷瞧了瞧阿玛，瘪了小嘴，立时就放了悲声。弘时尚小，还在嬷嬷怀中，被哭声诱了，也是哇哇号啕起来。此时，从弘昀身后跪着的一人，膝行了几步，到胤禛身旁，低低道：“这当口上，主子还要节哀啊。”胤禛有些恍惚，觉得声音恁熟，迷蒙看间，那人穿了石青补服，腰间系着白麻带子，冠上的红缨也去了，待其抬起脸，才识出是年羹尧。看着年羹尧，胤禛无力的摆了摆手：“亮工，辛苦你了，暂且替我照应着。我去看看福晋。”年羹尧点了点头，目送着胤禛去了内府，正转头之间，恰巧碰上了八贝勒府管事玩味的目光，不由心中一紧。

    踏入内堂，胤禛当面迎上的便让他胸口又是一痛。乌喇纳喇氏竟跪在堂中，李氏，齐氏随着跪在她身后。芸娘的身子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瑟瑟抖着，似乎稍稍一碰便会颓然倒地。面上早已是一丝血色都无，眼睛红肿着，眸子中亦是一层水雾。胤禛几步奔到她身前，俯下了身子，紧紧一把搂住了她，语气之中又急又痛：“你……怎么能这么作践自己的身子！”芸娘缩在胤禛怀内，还是不住地抖，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胤禛越发急了，一面把芸娘搂得更紧，一面嘶吼着问李氏：“福晋这是怎么了？”李氏被胤禛这一声吓得一颤，小声道：“福晋说，她是当家主母，在爷不在府里的时候，却没照料好大阿哥，对不起爷。福晋非要跪在这里给爷请罪，妾怎么劝都不成。”胤禛看着怀内芸娘憔悴而哀伤的模样，痛得几乎心都快碎了，一把抱起了她，径直往内厢而去。

    为着弘晖之事，康熙给假十日。胤禛总算是把府里的事都料理了，乌喇纳喇氏处每日便是安抚，天天待在福晋的屋子里，陪着她说话，为她开解心事。芸娘是个极懂事的，自是不忍看着胤禛如此操劳，只说自己见好，要胤禛莫耽误了差事。胤禛虽想再休沐些日子，可已有旨意，亦是无奈，目下这情形，康熙哪里还容得自己再为了私事歇着，即便弘晖是嫡亲的孙子又能如何？这日一清早，起了身，匆匆用了两口饭，胤禛便匆匆往禁城而去。

    上驷院是内务府所属三院之一，统管着宫中御马，紫禁城内外各设御马三厩，分处皇宫的东华门和内城的东安门内。康熙回抵京城之日，有旨意设毡帷于上驷院旁，拘禁胤礽，令胤禔、胤禛两个看守，因上驷院大值房便设在宫内，看押胤礽之处倒也不算远，转过东路的文渊阁便是。

    胤禛原是要见驾的，免不了得奏报胤礽的情形，所以打东华门进宫之后，便直接往上驷院这边来。行到宫道尽头，却见九阿哥胤禟也是一身的朝服整肃，跟门外的一排树底下站着，带着几个从人，也不见有进去的意思，脸上似笑非笑的又瞧着自己这边儿，见胤禛过来，便迎上来请过了安。已是午牌时分，胤禛这时候见着他未免有些奇怪，虽是心中异样，还是还了一揖，道：“九弟这是打哪儿来，见驾去了？”胤禟面上闪过一笑：“才打南三所过来，前头皇阿玛召见大臣不得空，正预备下晌去的。不过能见着四哥可是不易，老话儿怎么说的，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胤禛知道他定是去见十四阿哥胤祯了，近来八阿哥闹腾的动静儿他也清楚，但却见不得他这副不阴不阳的腔调，心里着实腻味，也不接话，只是道：“一会你我同去罢。”

    胤禛抬脚正要进门，就被胤禟扯住了袖子，胤禟朝内扬了扬下颌：“里头唱戏呢，咱们这位大哥的做派，我今儿算是看着了。”胤禛停下步子，目光里带着探询的意味，看向胤禟。胤禟一摆手，道：“打过箭亭的半道上，就见着大阿哥的侍卫押了毓庆宫几个人出去，到了这边儿，才知道大阿哥是领了旨意过来申饬太子，却不知皇阿玛说了些什么，单是瞧传出来的动静，里头可是声色俱厉的，还透着几分凄惨。门禁也把的严，任何人不叫进，虽说皇阿玛是下了旨看押，可也没禁了探视，我就是想着来看看二哥，谁成想正巧见这个景儿，也就出来了。太子已经废了，可兄弟间这么作践委实叫人心寒，三哥素来是置身事外的，八哥一向赞四哥心正直诚，太子这个事儿上，也是想请四哥同弟弟们一道说上几句。”胤禟说的却是假，分明是何柱儿报称看见胤禛往这边过来，他才特特候在门口，给说这么番话的。大阿哥作践太子的事，几个皇子大约都知道些，借着胤禛的嘴，在康熙那儿给胤褆上点眼药是胤禩的意思，可今日这番拉拢之意，却是他胤禟自作主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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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二章 浑水 （十三）

﻿    胤禛听了胤禟所言，面色登时难看起来。看了又网//倒不全是因为这些话。自己来的路上，见着一妇人浑身重孝，在街角悲痛哭嚎，使了秦顺儿问过才知道，她家男人是内务府的匠人，向来在毓庆宫担着伺候花草的差使，不知是因了大内的什么案子，一众人都被拘了数日，送回来时她男人浑身是伤，熬不过一夜就命赴黄泉。孤儿寡母的，又哪里有申理的地方儿？因着状子涉了皇家，顺天府根本不敢接，支使着让去步军统领衙门那，到了地界，守军听说是这事，连门都没让进，想击鼓鸣冤，还没走近，便让人架起来丢了出去，还放下了狠话，再纠缠，仔细孩子的小命。无奈之余，不得已息了告状的心思，只是心中悲恸难已，这才在街角一放悲声。胤禛笃信佛法，听了心下不忍，便命秦顺支应了几十两银子与那妇人。心知这必是大阿哥逼打人命致死了，这些匠人又能与太子有何牵涉，不过是他胤禔想再给太子泼些脏水罢了。

    胤禛不是悲悯众生之人，只这草菅人命落在眼摸前儿，又只是为了相互构陷出个罪名的影子来，胤禛心里就无法舒坦起来。胤禛在袖内暗暗紧了紧拳，也不掩面上不快，淡淡应了胤禟：“估摸这会儿也差不多了，就是宣旨，我们也进去候着，再听听大哥怎么说。”说罢，并不理会胤禟，径直一人进去了，胤禟见了也不恼，反倒心底暗暗生出喜意来。

    甫一过垂花门，就见胤禔挑了帐门出来。胤禔先是一愣，继而斜睨着二人，不冷不热道：“哟，四弟？九弟？这个地儿，四弟还能说是料理差使，怎么九弟你也跑这么勤快？”

    胤禟冷冷一笑，不紧不慢道：“大哥您不是见天儿的来“关照”二哥么，弟弟我这儿，还不得见贤思齐啊？”胤禔被胤禟抢白一句，抹不开面儿，脸上青红交替，又寻不出词儿来反驳，狠狠瞪了眼胤禟，转向了胤禛：“四弟来的正好，皇阿玛有旨，往后胤礽的话都不叫奏。”胤禛面上不见一丝松缓，全是肃然，只是盯着胤禔：“敢问大哥，二哥说了什么？”胤褆被盯的极不自在，不由囫囵道：“总都是些悖逆之言，皇阿玛既不叫奏，他说了什么又有多少干碍？”胤禛看其一眼，只道：“若是大逆之言，我等担不起隐匿的干系！”说罢，便不再理他，自行掀了帐帘进去。

    一缕日光晃过身前，胤礽愕然抬首，战战兢兢的目光，从他早已是红得发烫的眼眶中，夹杂着泪色与胤禛撞了个正着。这一瞬，胤礽眸子里，浑浊转了几许清明，俄而，便被愈来愈浓的祈求所取代。胤褆、胤禟两人跟进来时，胤礽也挣扎着起身子，胤禛才抽回目光，仔细看了看他。胤礽瑟瑟跪伏在帐子正中，颈子上仍旧挂着沉重的锁链，身子骨看着比巡幸途中更显羸弱，衣衫破败，须发也虬结着，沾染的满是尘土草梗，眼眶凹陷下去，面上还是未干的泪痕。只见胤礽喉间动了动，满是希冀地看着胤禛等人，近似哀声一般的呜咽着，断无日前的癫狂之态，反像是溺水之人揪着根稻草般。胤禛细细听来，方知胤礽喃喃重复道着一句：“皇父若说我别样的不是，事事都有，只是弑逆的事，我实无此心，还须代我奏明…”

    胤禛只觉心口像塞了团棉花，生生堵的慌，拧了拧眉便掉头出了帐子。九阿哥胤禟缓缓跟了出来，站了胤禛身旁，沉吟着道：“四哥，事关重大啊，我觉着四哥应当代奏。”胤褆内里急躁，便连着面色也是发暗，听得这句，断然怒道：“旨意不叫奏，谁敢奏？”

    这句话出口，连带胤禛也是沉了面孔，道：“大哥，旁的不说，二哥就算成了现下这般模样，你我还是骨肉兄弟。方才句话是不是悖逆之语，大哥心里自然明白。赶着此等关节之处，你我若是不奏，自问问，良心可说得过去？”胤禔有些恼羞成怒：“老四，你把话说清楚了，什么叫我良心过不去？方才我也说了，皇阿玛早有旨意，可不是我故意要拦着。”胤禛冷冷一笑，道：“大哥既是无心为此事担干系，小弟亦不强求，这就去和九弟一起奏禀了二哥所言，绝不牵扯大哥半点，如何？”胤禔被胤禛之言噎得面色转赤，双眼眯缝着更是透出些寒意，道：“看来四弟是铁了心思要保老二了？”还未等胤禛答话，一旁胤禟嘴角稍动，讥诮一般道：“瞧大哥这话说得，敢情大哥的意思是要把二哥……？嗯，可不是么，若无嫡，可就得立长了。四哥咱们可得仔细了，别叫大哥这未来的太子爷给咱们小鞋穿。”胤禛看了胤禟一眼，低声劝诫：“留神，这话也是随便说得？”直把胤禔气得一跺脚，愤愤离去。

    康熙回銮，虽说途中龙体染疾，相较下来，太医那头担的干系是最大，可圣驾打过了遥亭的一路上倒也见好，如今太医院自院使刘声芳以下，都能松下一口气，然而这头在康熙身前伺候的奴才却不是好便宜交代的。才回宫没个两日，顾问行就被做了样子，叫六宫都总管李德全当着一众首领太监的面儿，因着伺候主子不得力的罪过，直眉瞪眼的狠狠教训了一通，还罚了三个月的俸银，弄了个大没脸儿，不过却是没撤了他御前伺候的差使。

    这几年，顾问行在宫里俨然是一副新宠的架势，宫里面的侍候人等惯是会看山水的，巴结的紧，李德全心里头自然不对付，照说正好可以借着这个事儿撤了他的差，也算出一口气，不过在这个当口儿上，瞧着那些个近身伺候的一不留神就会触了万岁爷霉头，他便留了一手，正巧乐得看顾问行的笑话儿，况且有那几位爷的看重，自己也犯不上去争那一朝一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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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三章 浑水 （十四）

﻿    乾清宫东暖阁里一片肃静，候在外间的顾问行，朝里偷偷瞧了一眼动静儿，心里不由担了惊怕。李光地在康熙目光的迫视下，只是顿首：“臣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可臣断不敢做危言主上之想……。”

    康熙看了眼李光地花白的头发，叹了一声，有些心灰意懒：“罢了，朕同你君臣这么些年，你的品性朕都知道，不是邀名的人，请罪的话就不必说了。”略一停，康熙又看着李光地道：“朕召你来只是想问问，今日在朝上你当着一殿大臣，要朕‘徐为处置’，似有旁的意思？”

    李光地闻言很是迟疑了一发，他乃一介汉臣，如何敢贸然参与这场风波？摆个中庸的立场，总是不会错的。这便有了今日朝上那番“臣观史册之上，废立其事代代皆有，并非皇上圣德有失，臣请皇上平怒观理，徐为处置，但使圣躬有万年之安，绵延国祚万世之固，便不足以玷圣明。”的话。

    “旁的意思？”李光地跪在脚踏旁，暗自思度了一番，俯首道：“臣的心思，皇上洞察入微。帐殿夜警一事，大体情形当不至有差，可这要紧之处，臣想，此事当中未必就无一谬误，皇上信这些全是二阿哥所为么？不若再加详查。”

    康熙微微阖了目，心下一阵怅然，默了半晌，才冷冷道：“他必然是鬼物附了体，乱了心智。不是犯了疯疾，又怎会做出这等丧心病狂之事？”康熙这话说来，倒更像是自正心意。

    听话听音，李光地侍奉君侧近三十年，如何听不出来康熙这番话里透着的心意？太子鬼物凭附，连着数次明谕都是如此，可见主上的处置不是不忍，而是落在一个“不愿信”上头呵……

    想及这里，李光地心下实是一凛。方才原不过就是顺着康熙的意思往下说，现下倒真有些心惊了，莫不是觉着自己是个保太子的意思？可话既是出了口，这个时候便也只能是继续说下去，恭敬回道：“皇上，臣不过是个臣子之躯，鬼物之类尚不敢冒犯，何况二阿哥天潢贵胄？从来尊则骄，安则肆，二阿哥亦是如此，居储位数十载，骄肆日渐，乃至神智日昏。不说二阿哥，便是常人也是这个理，始则偷安，继而恶正。倘长久以恶为习，善言听了便是如芒刺在背，行事狂悖颠倒，心智既乱，又与鬼物乱了心智何异？”只是晓得了康熙的意思，李光地多少添了几分心安，话也说的越发沉静了。

    康熙思虑着李光地所言，眉头皱了皱，目光更是深邃，叫了起，话里却半是首肯半是慨叹地透着烦乱：“你这话说的很是，朕观胤礽平素所为，便是如此。却不知这个疯疾能否治得好，朕对他总是存了指望的。”

    “照依性理之学精义，养心之道便在清心寡欲，宁静涤神，所谓平旦之气益生，则本心之明渐著。”李光地立在一侧只说了半句，先还犹豫着，待见着康熙颔首，面上的倦怠之色逐渐消散了些，才稍有释然，又补上一句：“臣以为，二阿哥处徐徐调治，方是天下之福。”

    内间康熙频频颔首，外头顾问行却是犯了难，四阿哥胤禛，九阿哥胤禟联袂而至请见，瞧着一个板着脸孔心事重重，另一个却是眉间带笑透着蹊跷。两人听着李光地在内，倒也没说什么，只静静跪侯在外。等了一柱香的功夫，李光地才退了出来，见着两名皇子，先是一愣，继而躬下身去就要施礼，因着李光地是老臣，又是素来得了圣眷，与康熙“名为君臣，义同朋友”，胤禛侧身只受一半，九阿哥抢前一步，一把扶住了，笑道：“老李这是做甚，论起来，你常为咱们讲经筵，虽没有上－书房师傅的名儿，却有师傅之实。咱们怎么受得起你的礼？”李光地朝堂沉Ying几十年，心思早就跟水晶似的，胤禟如此卖好是什么来由岂有不知的理？手上轻轻一挣，眼睛有意无意瞟了东暖，温煦一笑，道：“四贝勒，九贝子，臣还有些公务，就不碍着两位爷觐见圣驾了。”胤禟略有些尴尬，心里暗道：“这只老狐狸。”面上却只是笑，目送李光地而去。回过头来，正巧迎上胤禛目光，当下一凛，胤禛却没说什么，只是将手一让，示意一同入内。

    东暖之内，康熙听了胤禟奏告，似乎再也坐不住了，起身在阁内急转了几圈，方才驻了步子，直视二人道：“胤礽他…他果然是这么说得？”胤禟与胤禛一并叩下头去，道：“是，儿臣们皆亲耳所闻。”康熙面上似悲似喜，好一会，才又道：“这桩事，你们奏得对，奏得好呵。”胤禟偷眼看了看胤禛，见胤禛并不作声，便道：“回皇阿玛的话，儿臣无非是懂得侍君以诚这四个字，既是晓得二哥这话是要紧的，自然应该奏闻与皇阿玛知晓，此臣道也，是以儿臣不敢居功。只是……。”

    “唔？”康熙听着前语，颇有点赞许之意，突然闻着这转折之辞，不由生出些疑。“说下去。”康熙淡淡道。“是”胤禟又叩了个头，道：“儿臣还请皇阿玛赦了儿臣与四哥违旨之罪。”“违旨？”康熙之疑愈重，口气中带出些不豫，“与朕说明白些，你等所违究竟何旨。”胤禛听到此间，已知胤禟无非是在给胤禔上眼药，内里鄙夷之极，却又不便在此时分说什么，只是做了个闷嘴葫芦。胤禟面上露出委屈之色，道：“二哥锁链缠身，神色凄凉，哭奏此语，求儿臣等上奏与闻。其时大哥也在当场，立时传了皇阿玛口谕，废太子所言一律不得再奏。儿臣等有违皇阿玛旨意……。”听胤礽凄凉，康熙眸中似曾有水色一现，瞬即便被两丛火焰取代，冷冷一笑，道：“好么，胤禔倒是忠臣孝子，朕的每一句话，他都果真记得这般清楚。”深深看了胤禟一眼，拿起案上一方宜兴珐琅盒绿石砚道：“你做的好，朕这方砚赏了你。往后多读书，读书方能守礼，才懂做人。你跪安罢。”本来听了那几句话，胤禟怎么都觉得当中有训诫之意，可手中接了砚台，心里却止不住的欢喜，怕失仪，生生面上敛了笑，只剩了恭谨，行了跪安礼退去。

    康熙转向了胤禛，看了他良久，方才道：“胤礽处，你要留心看护。锁链……，原是怕他癫狂，这才锁他，眼下既然他已有几分清明，便去了罢。”胤禛点头应了。康熙此时才显得分外黯然，默了一阵，又问：“胤祥现下如何？”胤禛只觉喉头有些哽咽，强自按捺了，方道：“回皇阿玛话，暂押于宗人府内，说是腿上痈疮比前时更甚。”康熙垂下眼睑，道：“你去寻个太医给他诊治。朕有些乏了，你也跪安罢。”胤禛叩了头，多少有些怏怏地看了眼康熙，见康熙又摆了摆手，只得无奈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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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浑水 （十五）

﻿    大阿哥胤禔看着面前之人，脸色晦暗不明。看了又网//已是掌灯时分，胤禔却斥退了要进屋添灯油的奴才，由得昏黄的灯影印在那道人身上。那道人长得倒有些法相庄严，不过两丛眉毛太过浓烈，隐隐显得凶相。加上灯光恍恍惚惚的，更是添了几分阴森。

    道人打了个稽首，缓声道：“眼下到了哏节之上，郡王爷怎么反倒有些踌躇？”不待胤禔应声，道人淡淡笑道：“贫道早便说了，不妨事，贫道之友尽皆是有异能之士，勇武异常，以一敌百不在话下，走高墙如履平地一般。他们久行江湖，多得是人响应，此番又招募了不少义士，足以为郡王爷成事之用。不过么……。”“嗯？”胤禔还在恍惚之中，直到对方停下，才下意识应了一句。“有桩事体倒要寻郡王爷的便利。”道人正了颜色道。“毕竟那位是东宫，若是能有几名‘万字’身边之人呼应，这事做起来才更妥当。听八爷说郡王爷是领内侍卫大臣差的，侍卫们的正管，那位身边护卫的不是有些新满洲么？”胤禔心内一动，道：“你和八爷走得倒近！张明德，爷还真是看不明白了，你修的究竟是精气神虚，还是登龙之术？”被唤作张明德的道人合掌笑道：“无量天尊，道者浩渺，可毕万功，超凡入圣，尽性了命，化腐朽为神奇，转成败似反掌，起死回生若等闲。贫道不过初窥仙踪，离着三清合道还远，但也知要顺应天理，除恶而扬义，不是为名利，只不过是和几位爷添些善缘而已。{}”

    听了这一番话，胤禔面上虽有笑意，内里却是鄙夷至极：这种人，显见着就是个装神弄鬼的，自己前番怎么就这么愚蠢，居然会信了他去？若是他果有这等半仙本事，早该掐指一算，但凡知道胤礽已然被废，眼下不过是个苟延残喘的境地，还哪里需要再寻人费恁大的周章去刺杀？真真是个大笑话。可麻烦的是，如今此人又寻上门来，却该如何是好？

    胤禔支吾敷衍了几句，着人又送了五百两银子的香火，千叮咛，万嘱咐，让张明德最近几天小心行止，不可贸然外出，只让其待在自己京畿得一处庄子内，这才把张明德打发了去。胤禔一人在书房之中闷坐，越寻思，心里越是不安。目前局势正乱，稍不留神就是个万劫不复的结果。再者，这张明德勾连的人不少，旁的不说，老八老九都是晓得的，眼下十四和他们走得也近，难说没听见点风声，加上之前普奇、赖士，还有那个顺承郡王布穆巴，哪一个又是好相与的主儿？亏着是自己把事压了下去，可万一谁平时露出点口风，被那些个弟弟们知道了，再向皇阿玛处上点眼药，怕是自个儿将来的境遇还不如时下里的胤礽。

    胤禔的眉头紧紧锁在了一处，却是毫无头绪，枯坐了良久，方让身边最信得过的奴才拿了自己的帖子，去请正红旗汉军都统希思哈过府一叙。希斯哈是从自己府里出去的长史，最是亲近之人，又久在朝堂，能向他讨个主意也是好的。

    同日，八贝勒府西花厅。胤禟拨弄着手上的翡翠扳指，皱了皱眉头，道：“阿哥，你的身板也确实弱了些个。秋风才起，你就换了夹皮袄？你看看弟弟，不过才让人在单衣里絮了层薄棉而已。”胤禩不以为意，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受不得风寒。皇阿玛没旨意换衣，立班的时候只好受着，险些没染了寒症，现在自己府里，你还不让我暖和点？”又稍带了些戏谑，道：“九弟你这么富态，倒让我羡慕的紧，回头九弟把府里的江南厨子送两个给哥子可好？”胤禟哂笑道：“阿哥你就可着劲地村弟弟罢。这两天为了阿哥的功业，小弟可是没少费心。”看了看四下里，压低了声儿，道：“那位的事儿，满京城里都已经散开了，端得都是一边倒。就他那德行，哪里配得储位？往后传到皇阿玛面前，不就是民意么。”

    胤禩稍有犹豫，道：“老二现在无非是个将死之人，皇阿玛就算是再加恩，至少也要给个圈禁的处分。咱这边声势造得太大，别套不着狐狸反倒惹了一身的骚。老大，老三可都盯着那位置呢。”胤禟嘴角一撇，道：“八哥，莫怪兄弟口直呵。你旁的都好，便只这一条，患得患失！这群兄弟里咱挨着数数看，论人望，看贤明，有哪一个越得过八哥你去？你贤王子的名头，远在江南都是有口皆碑！老大是个什么东西，皇阿玛早就圣明烛照！要是皇阿玛对他还有寄望，何必让他当着王大臣宣那道旨？也就是你，念着以往惠母妃对你的好，现在还给他留了几分脸面，照我说，索性再上点眼药，让他早早绝了这份心思的好。至于老三，就是个书蠹虫，想借着学问寻皇阿玛的欢心，顶多日后做个清闲王贝勒，何足为患？”胤禩不置可否，只淡淡说了句：“都是自家兄弟，能留一分，日后也好相见不是？”见胤禟还要反驳，便道：“诶，不说这个了，你瞧瞧这道折子，明儿我就打算递上去，也算是终了差事。”从一旁案上，拣起了递给胤禟。胤禟匆匆看了一遍，道：“嗯，凌普这奴才还算晓得事理，也不枉阿哥保他这一回。只不过，皇阿玛那里……？”胤禩立身起来，在屋内走了两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么，皇阿玛不是最讲宽仁之道？再者，这查抄官员的具结文书你也见了，总不是我一人说得？就算在皇阿玛面前，我也是这奏对。”胤禟点了点头，道：“说得也是。八哥，今儿弟弟还约了十四弟来，估摸着再有一会儿也该到了，咱们可得好好叨扰你一顿。”胤禩略一扬眉，道：“没叫十弟一起么？”胤禟手指叩了叩案几，道：“老十今儿说他身子不适，来不了。照我看，他还是惦记着新纳的那个侍妾。原本还想请四哥的，只寻思着约莫为了弘晖的事，他也没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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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五章 浑水 （十六）

﻿    大阿哥怀揣莫名的惶恐，灰着脸色，低头退了出去。.胤禔心里头是一万个不得劲儿：皇父欲诛胤礽之心，早在布尔哈苏台之时，就瞧了个一二，自己言皇父所不便言，为君父分忧还有错儿不成，这会子老爷子倒又发的什么火儿！历朝历代诛杀皇太子的事还少了？废都废了，还非要留个好名声，不自寻不痛快么！忽地，胤禔心里又是一畅快：适才发那么大的火儿，许还是有张明德为老八看相的缘故在里头么。呵呵，‘贵不可言’？妙不可言啊！才出了乾清门，胤禔满脸便换了消恨一般的神情，步子也轻快不少。

    乾清宫东侧的昭仁殿中，康熙深深拧起眉头，瞧着一地碎瓷，眼风正扫见忙忙拾掇的小太监们，几个蓝灰色的身影眼前打晃，更添了几分烦恶：“别去动它！”李德全跟康熙身边儿伺候着，见着康熙不畅快，赶紧打了个手势，让几个小太监退了去，小着声气儿道：“万岁爷，奴才给您按按，让您松快一会？”康熙听了也不置可否，只略微抬了抬手，李德全晓得康熙是要看折子，忙从御案角上抱了一摞来，搁在康熙这一头，又伺候着拣了几份呈给康熙，看着康熙面色不善，心里直犯抽抽。

    “朕怎么就生了这么些猪狗不如的东西！虎毒尚不食子，朕在臣工眼中，怕不真就成桀纣之主了？”康熙震怒之下更余悲愤，压着心火，打李德全手中抽过一叠黄面儿的请安折，一道道只粗粗翻过，也没细看，便撂了下来，冷不丁一句：“胤禟几个，给你使银子了？”

    李德全心里原是抽着的，见问着实心里一惊，双膝一软，连忙跪了：“万岁爷，祖宗规矩，内侍不得结交皇子、外臣，奴才是打小就伺候皇上身边的，长了几个脑袋敢做这出格的事儿？”

    康熙目光一斜，淡淡地，也听不出喜怒：“不说实话？”

    李德全哪敢应承，硬了头皮道：“万岁爷若是不信奴才，只管把奴才交慎刑司发落，奴才冤枉啊……。”

    “啪”地一声，是折子摔了地上：“来人，传慎刑司。”

    李德全忙叩了数次，这会儿已是带了哭音：“万岁爷……。”

    康熙听了只是更添烦，眉头一皱，指着李德全，朝应声儿进来的几个侍卫吩咐道：“把这奴才直接送敬事房，省得费事儿。告诉邢年，只管打着问，再没句实话，打死毋论！”

    李德全直听得冒丝丝冰气儿，心知已无转圜，到此一节再不求饶，只怕一条性命便罔送与此：“万岁爷，饶了奴才吧，奴才不敢了……”

    康熙扣着折封的黄绫面子，目光灼灼：“说给朕听听，九阿哥赏了你什么？大阿哥前脚见朕，这后脚几个人的请安折子就递了进来，言里言外的都影射些什么？！你不怕你递的‘及时’，小命送的也‘及时’？！”

    李德全战战兢兢地抬了头：“回主子话，九阿哥……赏了奴才家里一处小庄子，万岁爷，他只是让奴才把几个折子放在头里，并没和奴才说别的……”才说了一半，就又是哀哀恳道：“奴才死罪，求主子看着奴才过往伺候的份上，饶了奴才吧……”

    “再没别的？”

    “没有，奴才不敢欺瞒主子。”李德全紧着一劲儿地摇头。

    “拖出去。”

    “主子！”冷冷三字儿，唬的李德全手脚冰凉，往前爬了几步，更是哀声。

    “……”见康熙无动于衷，两侍卫一左一右地架起李德全就要往外拖，李德全久在御前侍奉，犯事儿的太监立毙杖下也是常见，就废太子前头的几个总管太监也是熟识，下场念起来就是心惊。康熙的性子他最清楚不过，宫里的规矩，哪些是能犯的，哪些是不能犯的，更别说如今要拿自己作法，一时间吓得面色直若死灰，再无一丝儿人色：“奴才全都说……”，康熙一摆手，侍卫松手退了门外，李德全只是附在地上，浑身哆嗦着：“九阿哥让奴才留心着点儿，万岁爷每日见什么人，都听了什么风声……”

    康熙本就在气头儿上，稍好一些，听了这个愈生恼怒：“你这个总管太监当的是真好！不介替人，在朕跟前儿当盯梢儿的来了？”

    李德全早已是涕泪横流，连连叩首：“奴才万死，可也不敢真背了主子做这事，奴才只捡了点不打紧的说与九阿哥，奴才着实不敢得罪……”

    康熙这方稍平了怒意：“历代尽是些个阉宦为祸，本朝便是立了规矩的，交结臣工干犯国政杀无赦。尔等太监本系下贱之人，得侍宫闱尚且不知感恩，如今头一个打朕身边出事，朕问你，谁借了你这狗胆？”说着，便寒了面色：“宫里委实是要杀一儆百，好生诫一诫。”

    李德全如今已是悔地不能再悔，浑身惊得的就如抖的筛糠一般，“主子饶了奴才，奴才是不得已，求主子饶命啊……”才哭嚎了两声，就叫康熙森冷的目光立时堵噎了回去。

    “下值后，滚到敬事房去领二十板子，打明儿起，上景山铡草去吧。”

    康熙撂下这么一句发落，也没再理会，打椅子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就往暖阁里厢走，忽地精神一驰，身形看着一个侧歪，就要站立不稳。李德全拣回一条命来，已是万幸，待要再叩头谢恩，一个眼尖，喊了声“主子当心！”立时就上前扶稳了，“主子赏奴才再伺候一回，以后奴才去了景山效力，就再难见着主子了。”低低泣了声，也不敢叫康熙听仔细了。

    康熙承了其扶，晕眩略好些，挪了里间的榻上坐下，提笔蘸了朱砂圈字，时不时在折子上留下些指甲的掐划痕迹。东暖阁里一时静了好半晌，康熙一壁盯着折子，一壁习惯性伸手去够碗，待喝了两口，身上觉得舒坦些，这方回过味儿来，一抬头，便见李德全侍立在身后：“嗯？你什么时候递进来的？”

    李德全一愣，忙跪了：“奴才该死。”康熙瞧了一眼手里的玉碗：“晓得你主子的脾性，还真是你这奴才的长处。”李德全这才起身把碗撤了，又递上一块热手巾，方趋着步子退后跟脚踏旁跪了，望着康熙，不由眼框红了圈。

    康熙心里有些熨帖，看其模样，不由一笑：“起来罢，这副惨样儿做给谁看？”李德全面上还挂了残泪，叩了头起身：“奴才打小就是主子调教的，可奴才犯了事儿……想着明儿就不能打主子身边伺候了，心里没着没落……”

    康熙接过手巾捂了捂酸疼的左臂，再随意拭了拭，丢给李德全：“知道自己个儿什么罪过么？”李德全捧了手巾，小声道：“奴才犯的是死罪。”康熙抬眼看过：“朕看，你是恃宠而骄！只这一条儿，朕就容不得你。”想了想，偏过身子问道：“阿哥们寻上你，你是不是还有另再搭个靠山的想头儿啊？”

    李德全心头一跳，吓得险些手巾坠地，连忙跪了：“主子，奴才哪儿敢起这种想头。”偷眼看看康熙的脸色，小心了言辞：“若说奴才恃宠而骄，奴才确有……可攀附阿哥，奴才岂敢！眼下八阿哥掌内务府总管差事，是奴才的正管，九阿哥有命，奴才若不虚应着，转眼奴才就丢了职事……”

    康熙听了这节，面色便是一黑，不由冷了颜色：“你记着，定你生死的只朕一人。小心当差，八阿哥便是通天的本事也动不到你头上，一般儿的道理，若是不守本分，他也护不得你。”李德全何等机灵，又是惯会揣摩康熙心意的，估摸着自家主子的几成意思，去了大帽沿儿，额头在金砖之上叩的砰砰作响：“是奴才不省事，奴才万死……”

    康熙看了跪在脚踏前的人，开口止了：“行了，看你伺候朕这么些年的份上，这遭儿免了上景山的差使。板子还是赏你的，也教你好好长长记性。”李德全带泪眼中一阵欣喜，哪还敢再透了出来，说话间已是带了哭音：“主子待奴才厚恩，奴才就算下辈子做牛做马也难报偿万一。”

    康熙一边听着，一边料理完了份江南总督邵穆布的谢赏折子，便摆了摆手，命其退了一旁。想想又及大阿哥之事，提笔亲写了一道谕旨，如常吩咐道：“你去，传顾问行过来。”

    李德全不敢怠慢，应了声一溜儿跑出去，康熙又再三看了看这道索拿的谕旨，不禁胸中再生淤滞，眼里虽是怒意，但隐隐的，还是露了几分痛苦之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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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浑水 （十七）

﻿    “爷，您醒醒！大内来人了。。ｃ”苏培盛大着胆子轻轻摇了摇胤禛。

    苏培盛刚由内务府调了府里来，胤禛觉得他老实本分，问过了，上面还有老母和一个哥哥，家境着实贫寒，这才由着八岁的时候净身入了宫，历练了十来年，本来可以调到皇上身边伺候，可身家寒碜，没顾得上给首领太监递银子，便给撵了到皇子府上。胤禛听了，生出些唏嘘，做主将他老母和兄弟送到自己昌平的庄子上养着，又把苏培盛调了身边当差，月例银子也涨了不少，直教首领太监高无庸心里多少有些吃味。

    胤禛这会子还有些睡眼惺忪，今儿正是休沐的时候，才稍微纵着自己多睡了小半个时辰。“嗯？宫里来人了？说什么事了没有”胤禛一面坐起了身，一面问道。

    苏培盛紧着拿来了青盐，又就着铜盆拿了些香片茶汤，让胤禛漱口吐了，“回爷的话，来得是顾公公，在前面花厅等着爷呢，像是有要紧事。”“怎么不早说？”胤禛连忙把脚蹬在靴子中，让苏培盛伺候着穿了朝服，匆匆揩了把脸，便直奔花厅。

    “奴才给贝勒爷见安。”顾问行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千，瞧着颇有些耷头耷脑，“昨儿可是又去刷钱了？仔细招惹慎行司！”胤禛与他素来熟稔，不由拿他消遣了两句。“四爷诶，您就别村奴才了，奴才昨儿一晚上都在昭仁殿值夜，根本没敢阖过眼皮儿。”胤禛先是有些诧异，继而薄怒，看了看他，“皇阿玛一宿没歇息么？你怎么也不劝着？”顾问行一脸的无奈，道：“得了，爷，您先让奴才把正差事说了再责备吧。”从怀内取出一个细长匣子，递给了胤禛。

    胤禛见是黄封的，正要行礼拜接，被顾问行拦了，道：“皇上说了，四贝勒勿需行礼，见旨意便是。”胤禛仍是不敢怠慢，躬身一揖，方才用指甲挑开了皇封，一看之下，却是一惊。锁拿胤禔？

    当日午后，乾清宫前，自皇三子胤祉以降，左手跪候着胤祺，胤禩，胤礻我，胤祹，胤祯，右手是胤祐，胤禟，胤禑，胤禄，胤礼。兄弟间互相打量着，眉眼之间都是惊异，除了被圈禁着的废太子胤礽和十三阿哥胤祥，其他人都堪堪地跪着，怎么独独少了胤禔和胤禛两人，可是又有什么泼天大祸不成？

    各人正在心间打着自己的小九九时，就见胤禛领前，一队御前侍卫拥着胤禔一路行来，到了宫前，胤禛朝着胤祉略一拱手，便跪在了胤祐一队头里。

    侍卫们则围了半圆，看着胤禔垂头丧气的跪在一旁。

    少倾，康熙一脸肃穆，从内中而出，身旁错后半步的是宗人府宗令简亲王雅尔江阿，也是满面的凝重。康熙站在玉阶之上，眼神冷冷扫过俯身面前的儿子们，目光之中有说不出的萧索之意。感受到这一分凌冽，好几个阿哥都缩了缩脖子，身子俯得愈发低了。康熙逡巡的目光稍有落在胤禔身上，便在那一刻，迸出强烈的厌恶来，冷冷哼了一声，这才缓缓开了口。

    “朕自幼，授命于皇考世祖章皇帝而践祚天下，凡此四十余年，朕引以为傲者，文治武功固其一，仁孝悌信，朕以为亦是天下表率。”康熙稍一顿，突然胸膛急速地起伏了两下，一指胤禔，高声道：“朕却没想到，朕的儿子，竟有如此犬彘不若之辈！”

    此话一出，阿哥们纷纷抬头朝胤禔望去，数十道目光中掺杂着各自的疑惑、暗恨、兴奋、冷漠种种。胤禛低头跪在一众皇子当间，只目不斜视地盯着面前金砖，唇角紧抿成一线，此刻也说不出心头是什么滋味，恍惚又是这么一出景象，似极了当日在布尔哈苏台行宫的明诏废黜。

    不止胤禛，跪在最前边儿的胤禔也做此想，比不得胤禛的静默黯然，他此刻既惊且惧，当日废太子的情形他是见了的，今日皇父这番大动干戈的申斥，能料着的最好结果，只怕也是要同现下的胤礽一般圈了锁了，一颗心乱的砰砰直撞，将将就要从腔子里跳出来。

    康熙铁青着脸色，直斥道：“胤礽纵为朕所废，亦是朕之子，其之弟，尔等之兄，一体的骨肉手足。不想在其眼中，全无半点父子孺慕至情，兄弟敦悌之义，此等枭薄豺性，视亲睦恩义同草芥一般，孰是为人子者所能具有？！朕惊痛之余，胤禔更奏朕云，诛胤礽不必出自朕手，朕若允之，他来代劳。”

    一席话众人听了，连胤禩在里，俱都骇然变色，跑去跟皇父说这个，大阿哥可不是傻了？委实心窄，胤礽已然被废，还能碍着他是怎么着？咎由自取，看起来真不是一般的拙笨，当日怎么就与他惹了干系？张明德的事儿还好料理干净了……惊异之余，除了一个愚蠢的定论在大家心中同时冒出来之外，阿哥们俱都俯首于地，各怀着百样的心思。

    康熙面似寒冰，扫视着一众皇子，声音里充满了讥讽，“尔等可知道，大阿哥胤禔，朕之长子，给朕说这个，为的是什么？”康熙冷冷哼了一下，怒而高声，“他是要全朕令范，怕朕在青史上担了个杀子的恶名，这才罔顾与胤礽数十年的君臣大义、手足天情，预备亲手弑了自己的弟弟！听听，啊？他是为朕操心呵，甘冒这天下之大不韪！置朕于何地，置君父于何地？！”

    胤禔傻眼了，脸色苍白着，如梦初醒一般，慌慌膝行两步至前，语无伦次：“皇阿玛，皇阿玛！儿臣知罪，儿臣一时想的差了，儿臣是想替皇阿玛分忧……不不，儿臣万不敢做此等悖逆之想，儿臣如何也不敢不守臣道，求皇阿玛……”

    康熙更是勃然盛怒，不待其说完，便冷笑着打断：“你住嘴！你还知道一个‘臣道’，朕只问你，伙同胤禩纠结党羽，招聚刺客，阴谋杀害皇太子，也是替朕分忧？！”

    正怒责其间，康熙突地想到什么，深锐的目光一驰，立觉胸痛难当，旁边的李德全见状不妙赶忙要上前来扶，被康熙猛一挥臂甩开，康熙竭力透出一口郁气，才阴沉着道：“皇太子侍从朕躬，你与胤禩谋害于其，于朕亦有所图么？”

    胤禔大骇，先是摇头，继而连连叩首，一句也出不得声。康熙霍然走近，指着胤禔的手也开始有些抖，身子终是叫李德全扶稳了，齿间森冷：“乱臣贼子，天理国法皆所不容！”待目中寒光扫过这边来时，八阿哥胤禩早己面无血色，俯身贴在地上，汗透重衣，只觉身心如坠一潭冰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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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七章 浑水 （十八）

﻿    西城官园的贝勒府里，后花园各处散落着石竹、胡枝子，墨色的枝叶碎翦映着窗格子，阶前的几簇秋海棠，花心或连或散，蓓蕾垂丝，含蒂似榴，一水儿透着秋景雅致。。只是书房中一声高过一声的怒斥传出来，与这一爿宁谧的气息极不协调。

    “好一个不知道！爷养你们这群废物点心，就是给自己找不痛快的？！”胤祉今日是气的狠了，也顾不得老师陈梦雷就在跟前，骂起奴才来不见半分尔雅，抬手一比划，书案上一碟子雅尔贡梨，东一骨碌西一骨碌地统统滚了当厅跪着的人面前。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是奴才一时糊涂不察，这才叫小人钻了空子，求主子爷……”跪着的人是胤祉牧马场的管事，知道这回断没有轻纵的理儿，哀哀戚戚地才要说两句求饶的话，一抬头便撞上胤祉冒火的眼睛，这会子再不敢言语半句，就只剩下没命磕头的力气了。

    胤祉背着手，在书房里恨恨地来回踱着步子，突一个停步，满眼的寒光，直直逼向那管事。陈梦雷坐在一旁看着也是心惊，这人又是佐领下的，三阿哥就是本主，生杀予夺须臾之间便可处置，生怕胤祉急怒之下就做出什么来，忙咳了两声，起身劝道：“三爷，有一处还未明白，这个喇嘛是怎么进来的？”

    那管事一边叩头，一边觉着脊梁上阵阵发阴，听了陈梦雷这话，直如抓着一线生机，便也顾不得看胤祉是什么颜色，战战兢兢地赶着回话道：“是……是大爷的侍卫色楞雅跟奴才这买好儿，他给了奴才四百两银子，想同主子这里谋个前程。奴才原还疑来着，后听他说是被大爷厌弃，调了差使叫赶去看院子，心里头憋屈才生出这念头，还说他娘舅那里跟奴才又同是镶蓝旗一个参领下的，知道主子在文字上边儿，是头一个得圣眷，不输那位，这才想着来寻奴才。奴才当时松了心，可也没敢应承引见的事儿，只是同着一道吃了几顿酒。夏天牧场里头，牲口跟奴才得病都的多，一次嘴欠就给色楞雅说了，过了没多少时候儿，他就荐了个叫巴汉格隆的喇嘛来，说是懂治病的，巴汉格隆还往马场里进献了两匹好马，奴才瞧着都是六岁口的壮膘，一个是乌梁海地方的枣骝马，一个还是银鬃的，极是难得，就做主让那喇嘛留下看治了，原想办得了再跟主子回，哪成想……。”那管事说完，立马儿就利落地给了自己几个耳光，也不敢看胤祉，只哭丧着脸颤声儿求道：“奴才一万个该死，给主子招了祸事，可奴才要知道这是他们给主子设的套儿，打死奴才也不敢收啊……。”

    胤祉越听越是难耐，抬起一脚，便将身边跪着蜷成一团的管事踹翻个个儿，回身朝着陈梦雷道：“要不是今儿，爷还真不知道，给下头这么些奴才欺瞒的这叫一好儿，不拿这奴才作法诫一诫，赶明儿，爷真是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看陈梦雷神情有些异样，胤祉跟着缓了缓面色，“处置这奴才，污了先生的清听。”

    那管事肩上挨了胤祉一脚，仰面就能瞧见额间青肿一片，听得‘作法’一句，哪里还容得自己怠慢，麻溜儿地爬起来又跪好了，只是不住磕头，堪堪一副可怜相。陈梦雷是汉人大儒，虽晓得旗下的规矩，但真要如这遭亲见了，也是心里起硌，忍不住开口道：“三爷处置家下人自无不可，只是眼下还有急务，就先不为这个着怒伤身了吧？”

    “我知道先生仁善，可我哪里就是为着泄愤了？这等妄为的奴才若不打杀了，备不住将来任是个阴损龌龊的小人，就能往我这插上一杠子，经了这一回，自家篱笆还敢不扎牢一些儿么。”胤祉虽平了平心气，令那管事出去跪了院儿里等候发落，言间仍犹自忿忿。

    陈梦雷望向门外，目光落在窗纱素净的叶影子上，徐徐道：“我却不是为了他。八阿哥既是使人透给这话，可见早就知晓，何况三爷那时又不在京里，有心人早有谋算也是便宜的很。只一样，运筹了这么久，现如今乍翻出来让您知道，无非是想三爷率先出头，与人借力而已。预备做何打算？”

    胤祉失笑一番，反问道：“爷还能打算到的什么地步？这天大的事儿，我敢不说么，使个喇嘛在我这里魇咒太子，若是隐匿不报，一旦为人所举，那便浑身是口也辩白不清了。可我这一上皇阿玛那儿说去，难保他老人家不要疑我与大阿哥同谋。这两位，端的是好手段……”胤祉“啪”地一拍书案，“嗬，我倒是没瞧出来，老八的心计，练就的够炉火纯青的啊，生生叫我做了他的马前卒子，趁了他排挤老大的愿，可我明知是他给我安的套儿，愣还得去钻，真真儿的哑巴吃黄连！”

    陈梦雷静静看了，只一摆手：“三爷虑的极是，但也不忙，可着人先看住牧场那几人，看看情形再做计较。祸福相倚，危势相依，三爷可想及这一层么？皇上面前怎么奏，魇镇太子，究竟是大阿哥做下的为三爷所察，还是八阿哥‘不经意’告诉您的？如今大阿哥已然被执，眼下皇上对八又……，朝局竟是一派乱象，一招不慎，怕是会生生搅了这大好之局。”

    “先生谋的确也周详，可那是后话了。如今皇阿玛已有旨意，大阿哥圈禁，回头再叫查出这事儿来，岂不弄巧成拙，胤禩那里，亦是……”胤祉听出陈梦雷话里的层层意思，不由愕然，想及大阿哥因一句话招致的处境，不免心中一急。

    陈梦雷看了胤祉片许，微叹一声，“其实，李光地那日在朝上所言，已是将皇上的脉把的极为精准了，天家骨肉，‘毋伤天性之恩’哪！若非大阿哥太过了，皇上他……既出了一位，皇上必不愿再见坐实了哪位阿哥谋逆之罪的，三爷大可宽心，便是八阿哥，估计也只是稍加拂拭……”许是李光地这个名字，掀开了当年的三藩旧事，陈梦雷声也渐低。

    “先生所言，受教了。”胤祉半悟，亲递过一盏碧螺春敬谢与他，细细思量着这话，方才起身。负手慢慢踱了窗前，不意正望见园子东南角上那株梧桐，时近冬日，叶已尽落，更显得枝桠凌兀参天，胤祉心里，不由得生出无限惴惴与寄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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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浑水 （十九）

﻿    一连数天，旨意一道接一道，如同震雷一般，皇子阿哥无一例外，一概闭门不出，朝臣们更是噤若寒蝉。

    .所有人心中只有一问：“这场风波还得折进去几个才算是个头儿？”刑部满尚书巢可托与都察院左都御史穆和伦两人更是如热锅之上的蚂蚁，这皇家的事，可是那么好相与的？

    前番受了圣命查张明德一事，这才不过三五天的工夫，两人一打照面，不由得相对苦笑，嘴角处都是一圈燎起来的水泡。

    巢可托都已是两次告老的人，哪里还经得起这些，在二堂上让人给穆和伦上了茶，一面蹙了眉头叫苦不已：“总宪大人，这可如何是好？你在皇上身边圣眷正隆，你倒是给出个主意啊？”穆和伦指了指上面，低声道：“我要是有辙儿，还能被卷进这事里面？看着张明德的供词，我是生生的一宿没阖眼。你瞧瞧我这两天的模样，再折腾下去，怕是还活不到您老这岁数。这哪儿是一份供词，活脱脱就是个天雷！”巢可托凑近了些，道：“老弟，明儿在御前这份供词……，你看？”穆和伦心里暗自骂了一声

    “老狐狸”，面上却是丝毫不显，道：“你我职在法司，不枉不纵，一切依着圣意奏禀就是。”巢可托牙疼一般哼哼了两声，两人几乎同时心里冒出个念头：“这张明德，若是还没审就咬舌自尽了该多好。”弘德殿外，胤禩立了良久，内里愈是琢磨，愈是忐忑得紧。

    自打大阿哥被禁，康熙话里话外又透着对自己的怀疑，便想着要探一探皇父的意思，也好有个筹备，谁知这几日李德全处竟是只言片语都无，寻了其他太监打听了，才知李德全遭了康熙厌弃，挨了慎行司的板子，眼下正在养伤。

    乾清宫其他太监又都是些滑不留手的，宅子银子照收，可瓷实话是一句都没有。

    实在无奈，只得借着上呈奏报查抄内务府总管凌普家产的折子，自己来探看一二。

    不想康熙看罢了折子，轻描淡写说了一句：“朕知道了，你且跪安罢。”竟是容不得自己再多说一句。

    这到底是凶是吉？虽然已是深秋，胤禩额上密密出来一层汗。及至东华门口，胤禩刚准备上马回府，身后突然被人唤住了，

    “八贝勒请留步，有皇上口谕！”胤禩陡然一惊，转身看时，乃御前一等侍卫五哥，忙跪定了，道：“儿臣恭听圣训。”五哥背南而立，朗声道：“着侍卫五哥引贝勒胤禩至宗人府聆讯。”胤禩面孔霎时变得苍白，喃喃回了一声：“儿臣遵旨。”五哥倒是很客气，先扶了胤禩起身，这才笑嘻嘻地道：“让奴才伺候八爷上马吧？”胤禩勉强露出些笑，道：“你是皇上身旁最得用的侍卫，我怎么好劳动你？”说话间已是翻身上了马，与五哥一道，被众人簇拥了，往宗人府而去。

    宗人府二堂，简亲王雅尔江阿看着胤禩，稍有些尴尬，两人虽说私下交情不浅，可眼下奉着旨意，总不好公然私纵。

    胤禩倒也是识趣，恭谨打了个千：“请王兄大安。”雅尔江阿冲着胤禩点了点头，算是回了礼，清了清嗓子，道：“有几件事要问你，你须好生答了。”见胤禩像是有些不知所措，雅尔江阿补了一句：“本府不算是奉旨问话，八弟不必太过拘礼，坐下回话便是。”胤禩方才在雅尔江阿下首坐了，侧了身来，眼神依旧有些茫然，道：“王兄请问，胤禩断不敢有隐瞒。”雅尔江阿避过了胤禩的目光，道：“张明德此人，你可认得？”胤禩点了点头，道：“是，我听普奇说此人精于命理……”顿了一下，叹了一口气，又道：“王兄也知道，自小弟开府以来，子嗣稀薄，便指望着寻个人，断断命相，若是可解此厄，便是上上大善了。”雅尔江阿眉头一紧，道：“只是看相，八弟不曾问过些别的？”胤禩眼皮一跳，道：“王兄何故有此一问？”雅尔江阿约是觉得自己话多了，一笑道：“八弟青春正盛，赶明儿多纳几房侍妾，何苦此刻便为着子嗣之事大费周章？”言罢便觉不妥，胤禩的夫人郭络罗氏是故安郡王岳乐的外孙女，出名的唇间齿利，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偏着胤禩样样都好，只是有些惧内的毛病，郭络罗氏的话儿是一样不敢违背。

    两人成亲至今也未有所出，府里面的侍妾，除了那三两个奉着嫡夫人的话当懿旨一般供着的谨慎人，凡是看着有几分勾人姿色的，早早就被郭络罗氏寻人伢子撵了出去，这胤禩还哪里轻易能有子嗣？

    这句话说得胤禩也是面上一红，低了声气，道：“这事不急，左右我得和夫人商量了再说。”雅尔江阿淡淡一笑，便转了话锋，有意无意朝三堂方向瞟了一眼，道：“胤禔与张明德筹划行刺二阿哥之事，你可知晓？”胤禩立时矢口否认道：“小弟虽见过此人，不过寻他看相而已，此等密谋之事，他如何肯让我知晓？王兄一再逼问，这是……”雅尔江阿望着胤禩，稍微一顿，像是有些犹豫，终是又道：“张明德之事，涉及诸多宗室，皇上盛怒，责令宗人府彻查。八弟也知道，大阿哥如今落得什么田地，听哥哥劝一句，若是八弟知情，不如上个折子自辩才是上策。”胤禩急急辩白道：“王兄明鉴，此等无君父之事，若我知道，岂有不奏禀皇父之理？”见雅尔江阿一时不语，胤禩又急急加了一句：“我胤禩敢对天起誓：若我早知道此事，便教我不得好死！”见胤禩说得郑重，雅尔江阿忙止了他道：“八弟这话说得重了，此等忌讳之事，可不好随意挂在嘴边。”又寻着些话儿劝了胤禩几句，听得胤禩频频点首，只是心内止不住得愈发忐忑起来。

    不多时，由三堂往外走来几人，右首两人侧目往二堂上一看，不由一愣，失口道：“八哥，你怎么也来了。”胤禩闻声一望，顿时立身而起，声音中不免带了些惊慌：“九弟，十四弟，你们……？”左首之人却是裕亲王保泰，面上愁云满布，看了看雅尔江阿，道：“你我这就去向皇上复命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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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九章 浑水 （二十）

﻿    是日，夜已沉了，四贝勒府。。胤禛放下手中银毫，颇有些不快，高无庸看在眼里，陪着几分小心，道：“爷，不是奴才不长眼色，实在是十爷十四爷磨着不走，奴才也是没法子。您看这？”胤禛蹙了眉头，示意高无庸为自己更了衣，道：“你先去前头应着，我稍后便去花厅见他们。”高无庸稍松了口气，忙不迭应了，伺候着胤禛把暖帽戴上，这才往前厢而去。

    胤禛稍留了心眼，从侧门绕了到前面，在一路下人们“迎爷回府”的声中进了花厅。胤礻我满脸的阴郁，与胤祯对视一眼，这才不清不愿地起身行了个安礼，胤祯见状，打了个圆场，一面行礼，一面笑道：“弟弟们叨扰四哥了，四哥不会见怪罢？”胤禛扶了胤祯，也是满面春风：“十四弟这是哪里话？倒是我怠慢了，今儿忙着部务，回来得晚，奴才们也不省事，不知道先给我那儿送个信，否则哪会让你们两等了这许久去？”

    胤礻我冷冷哼了一声，不阴不阳道：“小弟知道四哥是个大忙人，既是求到了四哥府上，就算是碰一鼻子灰小弟也得认了不是。”胤禛略皱了皱眉，看了一眼案几上放着的茶盅，扬声道：“来人！给十爷换点，到了晚上浓茶用了上火，真真是些不懂事的奴才！”门外伺候着的秦顺一溜小跑入内，麻利给胤礻我换了，听了胤禛之言，胤礻我的面色看着更黑，胤祯瞧着他似是要发作的样子，忙赶在头里说道：“还是四哥想得周到，平素里四哥就是仗义之人，今儿十哥和小弟实在是碰着难事了，还请四哥这里援手一二。”胤禛看了看右首边的西洋座钟，并不搭茬儿，只道：“这会门都下钥了，你不怕受责罚？”胤礻我再也忍不住，嘿然道：“十四弟乃真仁义之人，他方才说了，拼了责罚，也要力保八哥！四哥，你痛快点给句话，你跟不跟咱们几个一起便是！”“嗯？这话是怎么说得？”胤禛先是一愣，看向胤祯，今儿讯问的事，他多少听说了些，却是知之不详。以他的性子，最不耐这些个腌臜之事，之前不想见胤礻我二人就是这个缘由，谁知还是避之不开。

    胤祯犹豫了片刻，捡着些紧要关节说了，待听得胤禩与张明德果然有牵，胤禛面色一沉，带了些责备道：“眼下是什么光景你们不知道？既是八弟行事有差，此时便该紧着上一份请罪的折子才是正途，你们不劝则罢，偏还扎堆地惹嫌疑，还准备再给八弟那招祸事么！”胤礻我再也坐不住，跳起来道：“十四弟，咱们走！早就说甭求四哥，他可是皇阿玛的孝顺儿子，怎么可能帮着咱们？”看着面孔也稍有些涨红的胤祯，胤禛语气稍放缓了些，道：“十弟、十四弟，听四哥的劝，此事万不可鲁莽。若是八弟痛快认了错，皇阿玛还是会顾念父子情分，虽说处分必然会有，依着皇阿玛的性子，也不致太重，若是一条道儿走到黑，大阿哥可是前车之鉴呵。”胤礻我梗了脖子争辩道：“这就不劳四哥费心了，九哥处早有谋划，必不使八哥受了屈去。哼，原还觉得四哥与八哥交情不坏，八哥封府的时候还特特选了与四哥为邻，没想到临到事头上，才真看出人心来。”胤禛也不辩驳，只淡淡一笑道：“我犯不着与你争这口舌之利，究竟我这一说是不是为了八弟好，自有佛祖在天上看着。”胤礻我之母是贵妃，身份贵重，自幼就是鼻孔朝天的，连着胤禩，胤禟都让他三分，哪里习惯被人抢白？当下里负气而去。

    胤祯望着胤礻我背影，露出些苦笑，道：“四哥莫介怀，十哥心绪不好，倒也不是冲着四哥来得。不过，四哥果真不肯援手么？”胤禛摆了摆手，道：“不是我不肯，若是皇阿玛罚八弟，能缓颊之处我必然不会置身事外，只我还是那话，行事须占着一个正字。不管九弟十弟做的什么打算，凭心而论，可有半点合着那字？十四弟，我知你是个性情中人，你幼时与八弟相交甚密，此时帮衬着也随了手足之情，但你我两人一母同胞，四哥绝不会害你，这件事，万不可单凭着一时的义气才好。”胤祯却没应，只一拱手道：“若是这回子小弟也折进了宗人府，额娘处还要四哥多照应了。”见胤禛还要再劝，胤祯只一笑，道：“小弟主意已定，哥哥莫再劝了，后儿便是朝会，四哥既不想趟这浑水，小弟也不敢奢求，只四哥就当今儿十哥和弟弟没来过府上就是。”言罢深深一躬。胤禛忙扶了，却是无语，只深深叹了口气。胤祯倒是洒脱，再一抱拳，翩然离了，留胤禛一人立在花厅之上，沉了眉头。

    此时已过二更，弘德殿内却是灯火如昼，康熙拿起前几日因胤禔一事搁下未读的胤禩关于所查原任内务府总管凌普家产一案的题本，才看了不到几行，便气得手微微发抖。撂下本章，一手抚了额角，一手撑了案上，唤道：“魏珠！速给朕取些苏合香酒来。”魏珠本斜倚在殿门外的柱旁假寐，听唤揉了揉眼，不免有些起急，忙起身奔了后厢，取了太医院特调的苏合香酒，拿了一只银匙，伺候着康熙服了，小半炷香后，见康熙眉头渐渐舒缓，这才松了口气，眼神往案间一瞟，正见那本白皮封面的题本，暗暗一惊。

    康熙虽是不适，可眼神依旧敏锐，魏珠面上神色变化，早落入他眼界之中，魏珠正欲告退，便被康熙唤住，语气虽是如常，可字字之间满是锋锐：“李德全的事，你们都知道？”魏珠也是长久御前得用的人，这一手杀鸡骇猴哪有不知的？当下凛了心神，躬低了身子：“是，主子训育，奴才当守本分，只管尽心当差。”康熙坐正了身子，冷冷道：“论李德全的罪过，朕只肖一语，他便成齑粉矣。朕不过念了他这些年伺候的份上，才责了他板子，然他是随朕几十年当差下来的，你们几个与朕情分深的过他去？”魏珠大惊失色，他原就是心里有鬼的，胤禟跟他也是私下交好，更让自家的大阿哥认了魏珠做伯父，此刻骇得登时跪倒在地：“奴才省得了，断不敢做星点背弃主子的事。”康熙并不理会，由得魏珠跪着，自取过案上的题本，在上面朱批了数行，这才把折子丢下，道：“朕不说，只你问问自己的良心便是。你记牢了，你只有朕这一个主子，倘哪日朕去了，你的好日子也便尽了。”魏珠面前的金砖上已满是汗滴，此刻只顾着哐哐地叩头，康熙指着地上的题本，淡淡道：“你明日一早便去内阁，胤禩的奏本，朕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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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章 浑水 （二十一）

﻿    次日清晨，内阁大堂内西间，分东、西两向各摆放着一列高柜，均以镶黑边的蓝缎覆面，每间长棱格外都以小签子做了记号贴着，签子上书蝇头正楷，长二寸宽一寸见方，一眼望去规整划一。。一摞摞已经贴黄的题本也都分部、院摆放成序，高耸在案上，只是衬着后头两个当值满洲大学士无有间歇的提笔悬书，不免要令人生出些案牍劳形之感来。这会子天还没显大亮，已能见着几个新进侍读学士或拿着新拟的草签送审，或封拣着正签批本，有条不紊的忙碌着，却是俱都严仪肃静。

    今岁入冬的本就早，马齐又素来畏寒，批过理藩院的部本，略歇了歇，命人加了个炭盆，紧着呷了口热茶，又一丝不苟地检校起票签处急呈的草签来。若说是天冷，可同马齐对坐在东面的大学士温达，额上已然不自觉地出了层细密的汗珠。时满大学士席哈纳乞归，康熙四十六年便授了温达文华殿大学士，职在枢辅才不过一年光景。康熙爱重其素性刚正，如今张明德一案便交了他总署，但年岁不当资历，不在其位焉知水深几许？更而况，这皇家的事又如何是能与察举朝中官员同日而语的，他又怎不心忧？

    温达看着康熙批本，心中正着凛间，就见顾问行走了进来，朝马齐、温达二人各行了个千礼。“顾公公免礼。”温达赶忙搁下本子，自榻上起身，还没来得及张口问询，就听顾问行道：“主子有旨，传大人乾清宫见驾。”温达稍有一怔，本就忐忑，也不明康熙是不是单为着胤禩的事，环顾了眼西面的马齐，询向顾问行道：“我二人这会儿就去？还是候主子用过了早膳再递牌子？”顾问行眼神微微一瞟，念起康熙的话，躬了身忙道：“主子原不知马相也在，只是急着传温相见驾，奴才也不敢自专。您不必候时辰了，这会儿随奴才同去便可。”

    事起早间，顾问行进来伺候康熙更衣时，正见着魏珠一脸土色的出去送本，心中暗暗乍舌，立时悬了心，要说前头李德全出了什么事儿他不知道，可论没害怕那是不可能的，不由添了仔细。才服侍着康熙着了靴，就听叫传温达。顾问行跪了应诺，正要退出去，又被康熙抬手叫住，“慢着，今儿内阁是谁当值？若是马齐也在，不必叫他。”顾问行本就属内侍里头心眼活泛的，如今看着更是谦卑机灵了不少，康熙有命在先，遇上温达这般问，自觉如此说了方算妥当。

    自西路的景运门至乾清宫，温达一路随顾问行到了乾清门外，闻说七贝勒胤祐进宫请安，不免又在阶下多候了小半个时辰。

    康熙接下温达跪呈的折子，指指离炕桌不远的小杌子道：“坐了回话。”粗粗扫过一眼，温达所奏也就是比巢可托、穆和伦概略一些，并无部议的预拟处置，康熙不禁皱眉，抬头看着温达：“如出一辙，谁的手笔？”

    温达眼角一跳，闻言便知究竟，只觉心中震颤，便有些坐不住：“回主子的话，奴才奉旨会同审案，具奏也是依刑部堂审情形，奴才所奏应与刑部、都察院相同。只是此案不比别个，事关重大，又牵扯皇亲宗室在内，至于如何处置，奴才不敢妄加置评，还想请主子的示下。”

    康熙冷哼一声，跟着就是一番诛心之言：“这便是你的心里话！朕知道你想什么，一省总督提督，官儿再大也是臣子，当年你参巴锡、李芳述，豁出去前程，那也算对朕尽了人臣之道，可换了宗室、阿哥这儿，你就心怀戚戚，不知道哪儿是尊神，哪儿该尽什么道了。”

    这话说的极重，温达脸色一白，忙忙起身，就要离座跪了请罪，却被康熙用手势止了：“你不要跪，朕说这话没有责难你的意思，更不是问罪。巢可托、穆和伦两个往朕这递的不是折子，是‘卷宗’！议了罪怕对阿哥们交代不过去，不议罪怕对朕没法儿交代，这点小把戏，朕还看得清楚。朕以己心体你心，方有如此说，你是上书房大臣，朕的股肱倚重，君臣之间亦如父子，何话不可说？朕爱重你这份儿心气、持正，才让你去担这个差使。”

    温达听了，直是喉间一涩，强自按捺下心绪，迟缓着道：“奴才有罪，奴才有负主子厚恩……”温达垂首思量一发，抬头望了眼康熙，“求主子赐回折本，奴才会同刑部、都察院再行核实后，领衔题署，奏呈主子御览。”

    内阁里头，马齐是满洲首席大学士，轻易介入，便不易将案子往淡了揭过，张玉书、陈廷敬、李光地几个又是汉臣，唯温达素有直名，让他揣度着自己的意思题了本上来，也能平复物议纷扰、人心浮动，是个上善之选。康熙这一遭恩威并用，本意就是要温达领衔会题，再将案子交议政王大臣会议议处。且不论如何，这案子他都不能亲降旨意处置：若论罪，胤禔、胤禩断无生理不说，备不住还有其余阿哥搅了进去，宗室里头也牵涉甚众，究竟是骨肉至亲……再者，此事一旦宣布内外，便是桩皇室丑闻，他也不愿担上不慈之名；可若不论罪，这是谋逆大案呵……

    念及此，康熙也是重重一叹：“这案子朕不用马齐审，就是要个‘中允’。凡事取‘公’，则未必能‘公’，汉人里头，如郭琇一般愚耿的不在少数，这样沽名卖直的毛病，就称不上一个公心存用。你是老于办事的，朕只望你不要是那等迂腐之人。”

    这便是告诫他了，郭瑞甫一向逮着权贵不计后果的题参，从来就为康熙所忌讳。温达也是沉淫官场三十余年之人，康熙话已说至这个份儿上，哪还有不明白的，温达夙性内敛，心思透彻，便是康熙不深说，也能内里清明万分，此刻点了点头：“替主子分忧，是奴才应当应分的事。主子……可还有什么要吩咐奴才的？”

    康熙的身子本就未见大好，昨夜又为着胤禩宽纵凌普一案的事更添恼怒，约是着了风，猛地一阵，只觉浑身上下泛着酸软无力，手抖着，竟是连要交还温达的折子都握不稳，温达瞧着不对，急忙起身伺候了跟前，不免忧心道：“主子瞧着身子乏，还是宣太医来请请脉吧？”康熙摆了摆手：“不济事。”康熙停了一发，似思及什么，便只是苦笑，“朕知道你是个孝子……，朕只盼他们落在朕身上这一点孝养天伦，不要丧尽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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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一章 浑水 （二十二）

﻿    胤佑到宁寿宫请安时，正赶上仁宪皇太后用早膳，不敢扰了，便照规矩肃立在正殿前恭候。。ｃ太皇太后甭逝之后，康熙待嫡母博尔济吉特氏更为亲睦尊奉，康熙二十八年冬，又以大礼恭奉皇太后迁至此处新宫，二十余年孺慕之恩更厚。康熙极是笃行孝义，平日里谨着晨昏定省之仪，逢夏日便奉太后移园，遇着太后微恙，也是衣不解带地亲侍汤药，就是出巡于外，更是每隔几日就要亲写折子问安，对阿哥们恭孝皇祖母一事上，自然只有严苛的。除了五阿哥胤祺自幼便由仁宪皇太后教养在侧，宠溺非常，旁的阿哥却是不敢在太后跟前造次，稍有失礼。

    胤佑在庭中立了小半个时辰，身上便觉有些发虚，饶是太后这里比不得乾清宫肃穆压抑，可适才挨过康熙一通严厉训斥，胤佑依旧是满心怔忡，不能自安。落在甫一进宁寿门的胤祺眼中，还只当是他病未痊愈，不由紧走了几步过来，关切道：“怎么，七弟的腿可是又不自在了？”

    “给五哥见安。”胤佑挪过步子，就要打下千去，却是胤祺扶了，将其上下打量了一遭，埋怨道：“不拘这个礼儿，你这不便利，疼了罢？瞧着脸色儿都不对劲儿，这穿的也恁单薄些，好歹多加一副护膝不是？”经胤祺一说，胤佑才注意到胤祺还外罩了件厚实的青狐褂子，风毛见着是新的，若有所失般地一笑：“那会儿惦着事儿就进宫了，这不，懒怠叫人再回车里去取。”胤佑说着一顿，“身子骨儿早利索了，皇阿玛不想叫皇祖母知道，五哥可仔细些，没得教弟弟又挨皇阿玛的训。”

    “皇阿玛只不欲教我们几个孙辈的烦劳皇祖母操心，你的病皇祖母原也知道的，只是不晓你前些时候病的厉害罢了。”胤祺又看了眼胤佑，有些不解道：“哥子怎么瞧你心神不定的，出事儿了？”胤佑闻言，脸色多少有些不自然，迟疑一发，没有答话。

    哥俩儿就这么跟风里站着，胤祺忽地一句：“呃，那什么，你打皇阿玛处过来？”言罢便若有所悟地急看向有些愣神的胤佑，“不是为着最近兄弟们的事儿罢？”胤佑身子一僵，忙做个噤声的手势，好半晌，才低着音将适才的事对胤祺大致说了一遍。

    晨间在东暖阁，一时情急，胤佑当即跪了下去：“皇阿玛息怒，儿子是见皇阿玛这些日子忧劳伤神，心里难受的紧，思量不周才信口胡言。”胤佑心中大骇，更是将成嫔受惠妃所托的事由死死的埋了心底。自家额娘从来心思就浅，又是个讷于言行的人，哪知道当中水深水浅，他原就没应承这事，不过是想着那边既敷衍了额娘，这边再怎么宽慰皇父的说辞，才一路蹭慢了步子过来。只是没预料一番兄弟同心的说辞，也能激起康熙这么大的火气。

    康熙正在气头上，半点没瞧出儿子宽慰的心思，讥诮道：“你就是要保他，也不必拿一样儿的话模子来套！俟后你等兄弟同心合意，在朕膝下安然度日？这话你不必巴巴的跑来说给朕听！”

    胤佑额头紧贴着地面，身子一震，只听“啪”的一声，是康熙气极了猛摔在案上的一道折子，朝前瞧了眼，影影绰绰的好似内务府胤禩的呈文。

    那正是胤禩保奏凌普的折子，康熙积攒了一晚上的怒火没有遏制，爆发似的倾泻出来：“大阿哥前头诽谤太子，更欲将其置之死地，如今自知罪孽才做和好之言，本性类如豺枭一般的人，尔等要与之同心合意么？尔等兄弟之间假使再出一不肖之人，行不堪事，渐及朕躬，尔等也一力襄助不成？！”

    康熙面色虽然冷郁，没个波澜，言辞却甚为凌厉：“这一个暴戾无耻，另一个便假朕恩宽宥于下臣，到处妄博虚名，邀买人心，欺君罔上！要照大阿哥说的，好一个彼兄弟同心合意，朕躬巡幸在外，设若挟一不堪太监，指称皇太后懿旨，或朕密旨肆行杀人，猖狂妄动，尔等阿哥皆其兄弟，岂非毫无顾忌，肆意妄为？！”

    康熙疾步在殿中来回踱了两下，指着炕桌上的另一封折子，“现今这便有这个例！张明德是什么人？一个装神弄鬼的江湖术士，有多大本事？他敢妄称天命，挑唆宗室亲贵，不就是看准了这些无父无君的东西不安本份？！胤禔、胤禩邀了他来串联共谋，暗中蓄养刺客，还胆敢收买朕的侍卫，意欲行刺太子，图谋不轨，愚昧狂妄至极！若非巡幸途中太子被朕废黜，怕不是本朝也要再来一出玄武门之变？！当真是天教其败露！此等不忠不孝之人，亦是苍天弃之，遑敢自诩天命，窥伺储位？！”

    胤佑听了康熙激愤之下说的这个，真真是倒抽一口凉气，心中怦怦直跳，惶悚不可名状。暖阁里虽温暖如春，可他跪在地上早已是手脚冰凉，连连叩了几个头，一句话也不敢再说。好在康熙知道这个儿子敬谨安分，并不预备怎么发作他，正巧顾问行来复旨说温达候见，便打发了他出来。

    “皇阿玛这样的诛心之言，我纵不是那个意思，可跪在当下哪还敢分说什么？”胤佑这一通话说的也急，好似要辩白什么，尽管在人前尽力显出平静，但他懊丧的神色里，还是能教人看出一丝焦灼来。

    “你糊涂！单同我说有顶什么用，在这个哏节儿上，人人唯恐避之不及，你这强出的哪门子头啊？”胤祺低声呵斥道，听了胤佑所述，震讶之余，说不上是气恼还是庆幸，无奈也想不出什么法子教他，直跺了跺脚。

    胤祺跟一母同胞的九阿哥胤禟却不是一类人，平素敦厚少言，在几个兄长里头，也不似那般跋扈深沉的样子，确是个好相与的，只是要常伴皇祖母驾前，兄弟之间接触不多，胤佑忧心之下这才说了这许多，不妨得了胤祺关切，内里也是感激，一拱手低声道：“这一遭儿是弟弟鲁莽，此后小心做人便是，皇阿玛的教训也没有第二遭儿的，弟弟再不敢碰这趟子浑水了。”

    经了这一来去，胤祺许是方回过神儿，事情想透亮几分，不由也生了气闷，微微红了脸，“无怪皇阿玛生气，大哥不去说他，希思哈革了差使怕就是因了这个，我还说好端端的正红旗都统，云骑尉的世爵，怎么就出身微贱了？不过因着他掌兵！”言及此处，顿时觉得不妥当，便改口怨道：“八弟也忒混帐！这等事都敢……”

    正说间，就瞅见太后跟前儿的总管太监魏国柱出来，一溜儿趋步近前，“五爷、七爷”，魏国柱冲二人打了个千，陪笑道：“主子早膳进的香，心气儿也好，正念叨五爷呢，七爷也过来了，这会子传爷们进去呢。”胤祺适时地止了声，一颔首算是回了礼，待魏国柱传过话儿回去，扯了一下胤佑的袖子，小声嘱咐道：“去见皇祖母，记得换副欢喜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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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 浑水 （二十三）

﻿    丑时两刻，暗夜沉沉，天上飘着薄雪，一行人十余人缓缓驱马往神武门口而行，前导四人，手持灯笼，笼罩之上，隶书“四贝勒府”字样，居中一人，身披石青色鹅毛大毞，紫貂皮红绒结顶暖帽，正是皇四子胤禛。。ｃ照说似今儿这般天寒地冻，胤禛满可以坐着暖轿去朝会，府里也已预备妥了，可临了胤禛却吩咐备马，高无庸原本想劝，看了胤禛的面色却把说辞又咽了下去，只让厨下预备了姜汤，置于小红泥炉的文火炭上，放在随行的盒子里，特意嘱咐了秦顺，待胤禛下了朝，赶紧伺候着主子爷用了，免得过了寒气。

    宝柱跟着胤禛十余年，照他的资历，若是外放出去，最不济也该是参将了，可他偏就喜欢随着胤禛，此时不过担着四贝勒府侍卫什长的差事，却是趁了他的心思，见胤禛一路都蹙着眉头，像有些心神不宁一般，宝柱将马身带过几步，轻轻唤了一句：“四爷？”“嗯？”胤禛下意识应了一声，宝柱手指了指前面，道：“前面像是五爷的轿子，见了咱们，住了在路边上。”胤禛回过了神，淡淡笑道：“你五爷惯是守礼的，每回路遇都让先，走，咱们也紧走几步，和他打个招呼去。”果然，前方右边的暖轿压下，皇五子，多罗贝勒胤祺从中而出，待胤禛自马上翻身而下，便是端正请了个安。胤禛自幼养在宫里，常随着孝懿仁皇后给皇太后请安，与胤祺情分不浅，又喜这个弟弟老实本分，便是后来各自分了府，彼此之间也常走动。胤禛忙扶了胤祺，见他面色发白，微有嗔意道：“你身子骨原本就有些胎里弱，这地上积雪，仔细别冻着。”胤祺为了胤祐所说之事，这两日几乎一星点囫囵觉都没，此刻身子骨还真是有些晃荡，听了胤禛之言，勉力笑笑道：“都是这天闹的，生冷生冷，快赶上数九之寒了。”胤禛闻言，看了胤祺一眼，内里怎么都觉得这话中似有他意，却不想再在这关节上深谈，便抽出怀表，瞟了一眼，道：“约是时候了，你我一同进去候着朝会罢。”

    一刻之后，兄弟二人已至午门西侧门内，举步往太和殿去，他们到得并不算早，皇子之中，除了被圈的，胤祐，胤禟，胤祹、胤祯到了，胤祉、胤禩、胤礻我、和几个小阿哥还没来。胤禟见了胤禛，面上露出些不明意味的笑意，与胤禛胤祺见了礼，道：“二位哥哥，今儿可是有一台大戏，哥哥们若是能捧个人场，小弟感恩戴德，若不然，也请念在手足的份上，一旁做个看客，弟弟我自当承了哥哥们的情。”胤祺睁大了眼睛，竭力压低了声，急斥道：“老九你犯得什么痰症？眼下可是朝会，有什么事，回头你上五哥府里再说成么？”胤禟却不答话，只是冲着胤祺深深一揖，道：“五哥好意，弟弟我领了，若是事成，回头弟弟自当去府上陪情，若不成……。”胤禟挺直了身子，转了话锋，又对着胤禛道：“十弟今儿身子骨不舒坦，我让他告病，四哥前日是见了他的，若有人问，烦请四哥给做个旁证。”胤禛稍有愕然，旋即便明白了，胤禟如此安排，是不想出了事之后，三个人被康熙一勺烩了，胤礻我凭着母族亲贵，置身事外反而更可以借得上力。迎着胤禟审视的目光，胤禛淡淡一笑，道：“天冷，兄弟们都得仔细些身子。”稍一侧首，便见胤祉翩翩而止，身后还有十五，十六、十七几个阿哥。胤祺面色更白，扯着胤禟一旁道：“你可不许莽撞，徒惹额娘担心！”胤禟轻轻挣脱了胤祺的手，再不答言，远远给胤祉打了个千便走到皇子一列右首上立定。胤禛侧转头去，深深看了一旁胤祯一眼，不为人注意地叹了口气。

    少倾，三声净鞭响过，康熙御辇驾临太和殿。伴着殿外点点雪片洒落，朝会就此开始。

    这场大朝会，雅尔江阿病不在列，他告了病，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真真是倒霉催的，宗人府宗令本是个美差，但凡宗室中人，平日价谁看到自己也得买三分薄面。刚接着这差使时，雅尔江阿还自得了一阵，眼下才知道这位置的苦楚，怎么就如此时运不济，偏偏摊上自己了？自打前两日奉旨问了胤禩的话，雅尔江阿就觉得右眼皮直跳，还记得那一日将询问情形细细奏了给康熙时，康熙嘴角之处挂着的几分鄙夷之色，以雅尔江阿对康熙的了解，只怕八阿哥这回必要吃个大排头。“君子远庖厨”，不知怎么，雅尔江阿突然冒出这句似不相干的说辞来，自失的苦笑一下，可不是么，若是康熙要“烹”了胤禩，宗人府这个“庖厨”怕是逃不脱的。雅尔江阿打心眼里一万个不情愿，正巧前日夜里过了些风寒，便就势推说有病不朝。以一方帕子裹了脑袋，撵了使唤人出去，一人侧卧在榻上歇着。

    正假寐间，府内的内管事一溜碎步过来，急赤火燎地叫道：“王爷，大内来人宣王爷火速入宫！”“什么？”雅尔江阿也顾不得自己还在“病中”，一翻身便坐了起来，“是何人传旨，怎么说得？”内管事哈察是侧福晋家的庶兄，算是亲近之人，雅尔江阿素不避他，哈察为他一边换着蟒褂，一边道：“是顾公公，说是知道王爷告病，不过奉着皇命，便是抬，今儿也得入宫办差去。”雅尔江阿暗自叫了声不好，也顾不得这许多，匆匆全挂子穿了，便往外走。

    顾问行已是等在屋外，看着脸色，也是少了平素的笑颜，一见雅尔江阿，连请安都顾不及便道：“主子宣王爷即刻见驾！王爷，车太慢，还请王爷受累骑马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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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三章 浑水 （二十四）

﻿    胤禛真是之前没有料到，这一场戏竟是闹得无法收场的局面。.朝会毕，果不出意外，康熙令诸皇子，宗室亲贵往弘德殿候驾，继而宣了胤禩单独觐见，不过才两柱香的光景，胤禩倒是出来了，却是被两名御前侍卫解出，颈子还加了黄封的锁链，押在了一旁的庑房之内。胤禟一见，登时面变了颜色，哪里还顾得什么规矩，立身起来，冲着胤祯道：“你我此时不去寻皇父说，更待何时？”胤祯亦是铁青了面孔，起身便往弘德殿内冲。

    跪侯着传见的众阿哥被这一幕惊得面面相觑，胤祉只来得及叫了一声“胤禟，你！”，便生生压住了后语，侧转了头，急急和胤禛道：“四弟，这该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呵？”胤禛虽是方才一时间也有些乱了方寸，此刻却又复了冷静，对着周遭楞住的众人高声道：“还不拦住他们？！真的要让两位阿哥冲撞了圣驾，添一宗罪不成！”

    弘德殿旁的扈卫这才缓过神来，两个对一个，张开了膀子把二人拦在门外。胤祯见生闯进不去，大声叫道：“皇阿玛，儿臣等有下情奏禀！八哥冤枉！”末了一句，拖长了音儿，还真带了几分凄厉，才嚷了两声，便见总管李德全转出殿门，众人一时之间都屏住了气息，胤禟、胤祯也不由心提到喉咙口。李德全稍轻了轻喉咙，语气如常道：“主子传各位阿哥觐见。”胤禟与胤祯相视一眼，各自推开侍卫，直闯了进去。

    待雅尔江阿紧赶慢赶到了弘德殿，照着口谕不报名便入了殿内时，却着实被内里的状况骇的当场冷汗频流。只见康熙有气无力地歪倒在御座之，左首旁胤祉跪着，正可劲地帮着撸康熙的背顺气，右首是胤祺，右掌裹着厚厚一层白布，印出星点血渍，御案之下胤禛死死按着十四阿哥跪着，可胤祯满脸俱是不服气之色，一旁胤禟也不作声，只是面色Yn郁得令人发冷。胤祐神情慌乱，目不转睛看着御座的康熙，几名小阿哥都跪伏在地，连头都不敢抬。陪着一同入内缴旨的顾问行看着康熙这般光景，不由带了些哭音，奔去几步：“主子您这是怎么的了？”情急之下，原本早已改得了溜熟的京腔都了之前的保定口音，结果被李德全狠狠剜了一眼，吓得躬身一旁，不敢再多言一句。

    雅尔江阿略一思忖，跪在胤禛身后，定了定神，道：“简亲王，宗人府宗令雅尔江阿奉旨见驾。”半晌，才听的康熙暗哑着出声道：“你来得倒巧，你跟这两个目无君父的畜生说，他们是个什么罪过！”雅尔江阿全无头绪，又思忖着康熙这头一句是不是别有用意，自然嗫嚅着说不出个章程。康熙一把甩开胤祉的手，坐起身来，指着胤禟、胤祯，愤然道：“胤禔之前就与朕奏说允禩好。哼，他胤禩当真是好么？依着朕看，他不过是在图博虚名！让他内务府视事，凡朕宽宥、施恩泽处，胤禩俱归功于己，这可是君臣之道？长此以往，岂不是又出一皇太子？”稍顿了下，康熙微微喘了口气，又道：“况且胤禩觊觎储位久矣！大宝岂是尔等可妄行窥伺的？胤禩柔Jnng成、妄蓄大志，朕早有所查，方将他锁拏，交与议政处审理。朕还没死呢，你们就这般赶着勾连胤禩，图得究竟又是什么？”胤祯虽被胤禛按了在地，此刻却强扭着头颈，大声辩道：“儿臣方才便说了，八哥绝无此意，还请皇阿玛圣鉴！”话音未落，面已吃了胤禛狠狠一掌：“你还说！方才的教训忘了么，没看到皇阿玛被你气成什么样了！”胤祯想及适才康熙拿着佩刀就要朝自己劈来的样子，心里也是一凛，要不是胤祺跪抱着康熙拦着，只怕此时自己便是尸横于地了，终于讪讪不再多言。

    康熙气极反笑，道：“你拦他做甚么！方才那些激昂的话朕都听了，还在乎多听这两句么？”瞟了皇子们一眼，话里满是讥讽之意：“既是要朕圣鉴，那不如朕替他说了，他们两个的心思无非指望胤禩做了皇太子，日后登极，封他们两个亲王么，诶，朕生的好儿子呵，他们是真有义气，不过只是些梁山泊义气！”闻康熙言，怕他又要发作，胤禛急忙叩下头去：“皇阿玛暂息雷霆之怒。儿臣等自幼受教，诗理义从不敢忘，孝悌两字更以为至尊之训，岂敢妄作他想？今时皇父锁拿胤禩，两位弟弟心急，一时只想着兄弟间情，忘了君臣父子之道，乱了规矩。请皇阿玛念他二人年纪还轻，行事偶不知分寸，从轻惩治罢。”胤祉连忙接道：“四阿哥说的极是，前番历多事之秋，人心难免惶惶，只胤禟、胤祯素来莽撞的紧，却不是有心机之人，皇阿玛犯不着与他两个生气。”两个阿哥都是劝，然语义却是大不相同，听得康熙耳内，心中冷笑不已。

    胤禛所言，虽点出了胤禟胤祯的罪过是违了孝道，却也为他们辩说了一番，一个“悌”字为由，若以此处置，便不是什么大罪过。而胤祉之语，却是大有文章。“多事之秋，人心惶惶”，多的什么事？无非太子被废，长子被圈！惶惶的又是什么？生生是应了之前的图谋储位一说。接着似为那二人辩解，说他们不是有心机之人，那么，又是哪一个在他二人背后兴风作浪，引出如此风波？照胤祉的说辞，明着是帮两人说情，却暗里又扇了一回火，不仅是被锁拿的胤禩，胤禟、胤祯二人党附的罪过，怕也是砸实了去。诶，龙生九子，各怀心事呵，三阿哥胤祉，看着似乎只知修文事的，没想竟也有觊觎的心思。

    康熙念及此处，欲立身而起，却把一旁的五阿哥胤祺吓了一跳，以为康熙又要诛杀胤祯，急忙抱膝而陈道：“皇阿玛，不要呵！”康熙顿了身形，怜爱地轻轻拍了拍这个平素里有些笨嘴拙舌的儿子，看了一眼胤祺方才情急之下将佩刀有些生硬夺去之时被割伤的右手，暗自叹了口气，复坐于御座之。转向雅尔江阿道：“你说，似他两个不肖子大不敬，该置何罪？”

    雅尔江阿立时松了口气，康熙的意思他已了然，既点出了是子不敬父，只要没扣个忤逆的罪名，那便不是大罪过，况且，此处，康熙并未再提两人党附胤禩之事，当下道：“奴才以为，可杖责二十，以为后者戒。”康熙点了点头，指着胤祉道：“你是兄长，你来执刑，胤祯杖责二十。”转首对李德全道：“把胤禟叉出去，这畜生，朕看了生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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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四章 浑水 （二十五）

﻿    天色还是暗的，紫禁城里就只有寂静。．冬日里，天边少许若隐若现的晨曦，和着松柏葱茏下零星的灯火，又若即若离，这天地的光影交织成一道极细密的网，罩在禁宫的东北角上，也压抑在这人的心里，千钧一般沉重。

    “奉旨，传胤礽！”胤礽的脑子里，突然过了一道这样的声音。

    “皇阿玛，皇阿玛！他们说儿臣谋逆，可儿臣确是冤枉的，皇阿玛明鉴，儿臣就是再混帐，也干不出那等事来啊？这定是有小人陷害……呃，大阿哥，怎么是你？老四，是你啊，我还以为是那个小人得志的……”胤礽昏昏沉沉地倚在帐子一角，费力地想张开眼睛，却是身不由己一般，混沌中胡乱想着：“传……皇阿玛召我？！呵呵，不会，大阿哥都说了再不叫奏……是个梦罢，睁眼瞧瞧，要还是见着这方黑暗，那指定就是的了……”

    胤礽试了一遭，眼皮子还是没半点儿气力，索性抬手狠狠地揉向眼睛，这一下倒真醒了，着实惊的不浅：映入他眼帘的，三个御前侍卫服色的人站了帐子口，当中正是一等侍卫拉锡。

    因是要见驾，胤礽总不成还是眼下这副蓬头垢面、须发髭乍的模样，拉锡自是晓得规矩的，吩咐去了锁链，又唤了几个太监来伺候着稍事拾掇了一番，净面结辫，替他更了身素净的羔羊皮袍，方带了往箭亭这边过来。拘押胤礽的上驷院离毓庆宫并不远，左不过都属禁宫的东路一头，两处隔了条宽直的宫道，分东西向对着，箭亭正处当中。到此胤礽脚步忽地一滞，失了神采的目光僵痴着，只是一刻不转眼木然地望着西面的毓庆宫门，呆呆怔怔，拉锡瞅着虽是生出几分同情，却也不敢违了圣命，连着催了好几道。

    晨光未现，宫道两旁各一溜儿，矗着明亮的大宫灯，每座旁还立着名蓝灰色褂子的站班苏拉太监，俱都一般儿的垂首肃立，瞧不出丝毫动静儿，朔风就着夜色在永道之内横冲直撞，扫荡在满是肃穆的宫城里，呜呜作响，也将胤礽心中那种今昨霄壤的哀戚翻搅地更甚，潮水一般涨跌起伏，一路走下来，胤礽手心都紧紧攥着袍角，尽是冷汗，还担了不少惊惧害怕。因着这种心思，便是几回都磕碰在垫道的浅砖缝沿上儿，脚步行进间没少趔趄，亏得都是拉锡搀了一把。好容易捱到乾清宫门外候着，方稍好些，可东暖阁里才提衣跪下，胸膛又剧烈起伏起来，身子只是蜷在臃肿的袍子里，教康熙看着也是瑟缩。

    此时大约交了丑正，乾清宫里前后的灯火又提亮了几分，今日轮着是御门听政的日子，照规矩御前太监这会子是要进来伺候康熙起身的，可康熙昨夜又是未歇，顾问行跟殿内站着伺候了一宿，眼瞧着康熙又叫侍卫带了二阿哥过来，顾问行立时躬身退了出来，阖上门。瞧着情形，哪敢再叫那起子没眼色的奴才进去再给扰了闯祸？转身便冲东西夹道内候着请安的带班太监连连摆手，紧着轰了人下去。

    康熙坐在炕上，还是前一日罢朝下来，换了的一领紫貂薄绒的常服，左手玄色出风的马蹄袖斜据案上，锐利的目光扫过胤礽，自是一切意味尽收眼底。帐警的那一夜之后，康熙也有月余未见着胤礽了，这等事情，他的惊痛恼怒是不消说的，只是胤礽与自己毕竟几十年的父子情分，岂是说能割舍便割舍的？胤禔之前所作所为多多少少落了康熙耳中，康熙不过睁只眼闭只眼，由得胤禔恣行，这里头未尝没有对太子的惩戒之意。就是后头胤禛、胤禟两个回奏太子悲苦求请，康熙也只命去了他颈上锁链，稍释心怀而已，直到张明德案发，牵扯出胤禔、胤禩谋刺太子，方才真是一场惊雷！疾风骤雨一般处置胤禔、定夺胤禩，做了如此决断，却未料及胤禟胤祯两个竟以自家性命相胁迫。康熙为君为父，此等情景，痛怒之余惟剩心苦，复又念及胤礽，方定了心要见上一见。看眼下胤礽是这般怯懦模样，落在康熙眼中，不免生出些怜意，只是声气儿听着冷淡：“如今再无人作践你，你不必如此惶惧，大可安心度日。”

    “皇……”胤礽猛一抬头，又咽了音，他吃不准康熙这个‘安心度日’是什么意思，心中陡然一寒。

    纵是被废了太子名位，拘在对隔毓庆宫东面的上驷院里，又叫大阿哥作践的心灰意冷，可要说他心里没存下指望，那是不可能的，被羁押的这些日子，胤礽心里头就只卯定了一份儿念想，皇父但有一日能念及父子情分召见与他，那无论如何也要辩白清楚，否则像自己这样儿，皇父在时，尚有一线生机，万一……，哪里还能有半点生路？好容易盼着今儿，若是康熙雷霆万钧倒还好，这么一下儿他却是不敢出声儿了，只是低低伏着，将额头抵在金砖上，想想自己前后的光景儿，不禁悲从中来。

    康熙看着胤礽微颤的肩，目光已是沉重了，转而不自觉地想起李承乾来，又一转念，便是本朝的褚英了：唐太宗靖疆治平，太祖肇定基业，俱是雄武英睿之主，惟余储位遗祸，朕难道亦要步此后尘？胤礽呵，似此无能无德者，可坐的稳这江山万里，担的住这社稷重任么？古来废太子皆无善终，你自取杀身之祸，就便朕要做个慈父，恕了你的罪过，可也难保你的兄弟们不……

    “朕还是想保全你性命的。”康熙百感交集间，不想闻听胤礽低低饮泣出声，怅然脱口一句。

    胤礽乍一闻听，便好似电击一般，不由自主一个激灵，一股子刺促之感自额角传遍全身，些微木然的神采，抬起头吃吃道：“皇阿玛？”

    看着康熙愈蹙愈紧的眉峰，胤礽像是忽然才回省过神，也不及拭去面上的泪，膝行几步至前，稍放了声，央恳道：“阿玛，儿子只求阿玛再信儿子一遭儿。”他这会儿心中只是昏乱，唯独惦着在皇父面前不敢失仪强求，又深惧皇父不信，也便没个章法儿捋顺了说辞，就只是一遍遍地叩首，重复着同一句话儿：“儿臣知道自个儿混帐，可儿臣尚有天良，确不曾做下那等弑逆的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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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五章 浑水 （二十六）

﻿    康熙静静看了半晌，内里也是被胤礽的戚切所感染，面上肃容稍有一松，缓缓叹出一声：“朕这里无所谓信不信的及你，过去之事再不必提了，你起来罢。。ｃ”胤礽面上露出紧张，更不明皇父之意，又不见下文，心慌的紧，知若错了这机会再难转寰，可嗫嚅许久想开口再求，话到嘴边，就生生噎变成了一个“嗻”，跟着叩了个头起身退在一旁，小心垂目地不敢看康熙一眼。

    “朕有话问你。”康熙沉默了一阵，心烦虑乱地一开口，胤礽端着心就是一颤，“啊，儿臣在……，皇阿玛但问，儿臣不敢有一丝欺瞒。”胤礽两手跟没地儿搁似的，只觉还是先头跪着更自在些。

    胤礽垂着脑袋，虽不敢瞧康熙面色，听入耳中的却是金石之音：“大阿哥以魇镇之术害你，朕权当你失了常人心智，才有这些颠倒悖乱。但你往昔在太子位上，对你的兄弟们都做了些什么？如今他们竟冒大逆之罪，谋刺于你，连朕躬都谋算进去了，若不是朕在巡幸途中已将你废黜，再过十日，本朝就该上演一出‘玄武门之变’了，朕怕不是也要效了那唐高祖！”

    康熙声调不高，已是压了忿怒，一偏首，窗下台面儿上，一座珊瑚摆件自然的落入了眼中，挺拔的枝干儿上，通体雕镂出‘福’、‘寿’的字样儿，烛火下也是个光彩溢目的本色。这还是康熙五十圣寿时广东提督赵弘灿贡来的，当时康熙还在赵弘灿的请安折子上批了个‘寓意甚好，敬诚之人’，但这会儿瞧着却是不得宜，康熙的唇角上，不由露出讥讽一般的冷意来：“虽说朕圈了大阿哥，又拘了八阿哥，但事有果必有因，他们是你的兄弟，又是打记事起就君臣名份已定的，如今做出这一桩事来，少的了你的干系？朕知道你无能驭下，却不晓得你还有服众的德行没有？！”

    “什么……行刺我？”胤礽越发觉得耳膜铮铮做响，兑着满目的惊疑不定，惶悚一抬头，正巧对上康熙冷若冰霜的脸色，当即双膝着地：“儿臣有罪……”胤礽原听得如坠雾里，又听得有人要谋害于他，一个‘玄武门之变’更是让他惊骇非常，哪朝太子不忌讳这个词儿的？现下康熙见问，他本就心惧的很，只知皇父恼恨他，兄弟又使出手段对付他，虽然皇父说大阿哥害了自己，可也不知前一关就此揭过了与否，如今满脑子的混沌不堪，一时间哪儿寻摸的出合适的奏对，只是低泣着请罪不已。

    康熙也不知是见了胤礽，还是这一番话说下来，才觉内里稍有抒发，这会子再看了他那样子也是不忍，想起昨日才一阖眼，就见着仁孝皇后哀怨如水的眼睛，心里又是一痛，遂缓了口气对胤礽道：“大阿哥觊觎之心朕从来知之，如今八阿哥，”康熙一顿，提高了声量：“他一个身份寒微的阿哥竟也起了害你的心思，你自个儿就该好生想想！朕只要实话，你若真做下凌逼兄弟、人所不齿的事，那起子讳饰狡辩的托辞就不必对朕讲了。”

    胤礽听得康熙音虽高，口气却是稍有一缓，更少了先头那凌厉的气势，这才定了定心神，仔细辨着皇父说过的话，忍回了泪，声气儿听着就有些个不畅顺：“回皇阿玛的话，儿臣一身的大罪过，深恨自个儿，愧悔犹有不及，如今再没有蒙蔽欺瞒皇阿玛的理儿。”胤礽叩了个头，想了想，接着道：“儿臣与八阿哥明里暗里的斗了也有些年，是有拿储君的身份整算他的时候儿，可要说到凌逼兄弟这个地步儿，儿臣却是不敢。这些年，皇阿玛看重八阿哥，儿臣不思自省，只是眼热，就生了妒恨的心思，又恼他势大……。”胤礽话说了一半，惊觉这个时候再不能让皇父误会他还有诬人之心，是以留了分寸，心念多了，额上便也渗出了汗：“八阿哥在部里是有好名声儿的，儿臣既是不忿，可也是惧，平白挑个错儿驳了本章、下谕申斥、贬了门下奴才这都是有的……，儿臣自觉要同八阿哥什么时候动真格儿的起嫌隙，那也就是雅齐布的那件事儿了。”

    康熙微微“嗯”了一声儿，继而又蹙紧了眉。雅齐布一案康熙是知道的，康熙四十年，八阿哥胤禩以修大高殿怠慢差使为由，擅行责打御史雍泰。事后太子奏称，实是胤禩的奶公雅齐布背地挑唆，雅齐布之叔厩长吴达理，与御史雍泰同出关差，因雍泰少给其银两，二人生隙，后雅齐布诉之胤禩，胤禩才借了事端将雍泰痛责。康熙知晓后，下旨将胤禩以擅权之过重重申斥了一顿，又将雅齐布充发至温恪公主额驸蒙古杜凌郡王仓津处，御史雍泰由索额图保举，提了山西道掌印监察御史。若是胤禩因此事与胤礽、索额图生了仇隙，俟后斗争不休，如今索额图已死，胤禩更敢与胤禔相谋做下谋刺的大逆之举，又是看准了什么？康熙再看向胤礽的目光，平静之中复带起些柔和，此刻虽心中繁杂，却也不独是对其的处置了，深叹了一口气。

    东暖阁中沉寂良久，近了寅正时分，当殿角的西洋珐琅座钟‘噌’的一下儿，又听得什么东西搁了在炕桌上，像是念珠的声响，跟着就听见康熙道：“朕与你君臣父子一体，你还承嗣社稷，按禅宗之论，这就是修了几世的缘法，朕一朝之间也弃不得这个。朕对你皇额娘的爱重，悉数转了你身上，朕爱你、教你，每每谕知你治理天下、爱育黎庶、维系人心诸事，冀望来日成就你一代英主令名，你当朕苦心孤诣又为的什么？”

    胤礽心间亦满是苦涩，嘴唇哆嗦着，连连重重叩首，一句声儿也发不出，只是不断低声哽咽，用袖子拭着泪水。

    康熙满目复杂的看着下首胤礽，动情道：“初二是太后圣寿，昨儿降旨着免了，朕近些时候身子不佳，也无甚精神，太后这是体恤朕，未必当间没有为你说情的因由，朕今日说你听。朕年近花甲之期，自古帝王，抚世承平，历年久远者，也没几个如朕这般。朕于子孙之上，所慕者惟宋孝宗之孝养高宗。汉人谥法里头，‘孝’之一字为上善，何谓‘孝’？你是习过的，朕再说与你听：‘大成社稷，慈惠爱亲’曰‘孝’。孝宗侍高宗，嘉德善政，当得后世之君一个敬重，朕指望你能法从。古来为君甚难，朕一身系天下万民，数十年来兢兢业业，不敢稍有匪懈。你若可托国器，朕就拣一个水土俱佳之处退居，优游养性，于众心胥戴，万国咸宁之时得终天年，平生之愿足矣……”

    “皇阿玛……”胤礽心中尽是汹涌激荡，不单单是皇父适才说的这些，他还连着想起了好些事儿，额娘仁孝皇后，往日太子的风光，跟着又是废黜后怨抑不得述的委屈，还有受人的拜高踩低的作践，一轮轮走马灯似的在脑海里晃过。听到这里，终止不住放声唤出来，声泪俱下，伏地不起。

    再看康熙这边儿，同是抑不住的两行浊泪挂在面上。康熙抚膝起身，稍稍掩饰了形容，走到胤礽身边，只拍了拍他的肩头，并没有听其再说什么的意思：“你去罢，朕改日再召你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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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浑水 （二十七）

﻿    戴铎在太和斋里候了许久，手边杯子里的茶水也见了浅，苏培盛来过了好几遭，只说是胤禛奉旨宗人府办差未归，又没打发人回来，也不明究竟。.柏林寺的鼓声已过二遍，戴铎正等的起了枯意，乍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戴铎立时打花梨木的折椅上起身，迎了出去。

    胤禛进屋便觉一阵暖意，在面上了一番，暖帽丢给苏培盛，方笑道：“烦劳戴先生等了这许久，苏培盛与我说了，先生晚上用饭得早，正巧我自晌午起便未进过水米，你陪我用些吃食，咱们边用边聊。”

    戴铎随胤禛进来，这会儿便站了一旁，点头笑道：“奴才在外边儿，也是惦念主子这头的紧，有话同主子说。这趟回京见着主子，怎地倒像是清减了的模样。”戴铎原是在胤禛面前自称名姓的，胤禛也并不让其拘着佐领下门人的规矩，今日这番，戴铎却是刻意整饬了尊卑上下。

    见戴铎这般恭谨，胤禛稍蹙了眉头，却没说什么，正巧苏培盛引着两个小苏拉伺候了一个酸菜鹿脯暖锅和四品素食上来，于是淡淡招呼着戴铎坐下，道：“你是知道我脾性的，素不肯为了自家的人谋取什么，你这一任差做得虽是勤勉，吏部不过才给了中平的考语，只怕还得在道台衔上熬些年月。戴先生，不会怪我罢？”

    胤禛之语亲近之中似又透着些疏远，戴铎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离京这几年，走动得少，虽说书信还是一月几次，可还是眼前的四爷，再不是从前那个时时拢着几分热络的青涩阿哥了，举手投足，满是气势。看着苏培盛替胤禛斟过一杯酒，方才双手接了，恭谨道：“四爷这话外道，落在奴才心里只有惶恐的了。奴才受四爷大恩，旁的本不去求他，又与四爷相宜这些年，于为官一道上，从来就无那求闻达的心思。”

    胤禛浅饮了一口，挥手让苏培盛几人退下，方道：“先生与我，十几年相交至今，有些子话，虽是不说，先生当晓得我的心思。”竟是抬手与戴铎碰了一杯儿。默了少时，带了些讥讽之意又道：“前几日朝会，我是生看了一出戏。”

    此句正触及戴铎狐疑之处，“四爷在宗人府里呆了一整日……”这会眸子里已是带了郑重，相询道：“那天的常朝，皇上去了？”

    胤禛闷答了声：“去了。”一顿，面上带了些慎重，把朝上一幕原原本本分说了一番，望向戴铎，沉吟道：“先生如何看？”

    戴铎先还擎着酒杯，听闻此节，不禁松手落了桌面上，沉吟许久才道：“四爷稍且安心，十四爷许不至罪咎过甚，只是……那边儿势大，着实令皇上也要吃一惊。”戴铎半是思虑半是推测的说了，眉头深蹙，面上还是一副解局的复杂神色。

    胤禛一时间亦是带了些忧色，道：“原并不留意，如今一想，只怕老八，老九、十四弟他们是陷得深了。“眉头稍蹙，道：“前些日子，皇阿玛御体违和，要我与三阿哥及老八验看方子，我瞧着老八似是一点忧色都无，看方也不上心，整日里只和那两个密语，偶尔听得一句，很有些不敬的意思。”见戴铎面带探询之色，接着道：“无非是些希图将来之语，先生不听也罢，倒是这个，你帮着看看。”从袖笼里又摸出两笺纸，上面密密写了些字，递了过去，淡淡道：“这是今日布穆巴在宗人府堂上的证供，那一封是张明德的供状，奇文共欣赏，先生不妨一阅。”戴铎狐疑问了一声：“顺承郡王？”接过细读了一番，面色也是沉重，吁了口气，方道：“竟是这一番瓜葛！照着顺承郡王之说，张明德是在他府上看相的，被国公见了，又唤去自己府上，逢着普齐与太子有怨，而张明德这厮投其所好地大吹法螺，要刺杀太子。普齐于是说与郡王爷听，郡王爷又寻了大阿哥相商……。”“嗯，”胤禛用手轻轻叩了叩台面，道：“就是此节，布穆巴若不是与大阿哥私相勾连，大阿哥要他暂时隐匿不报他会应承？无非是顺水推舟，若是一注得中，自有他的好处，即便东窗事发，他也大可以把罪过推到老大这只死老虎身上。”戴铎抚掌道：“张明德透过普齐又去见了八爷、九爷他们，自然也是一拍即合，按着张明德所述，八爷乃‘丰神清逸，仁谊敦厚，福寿绵长，诚贵相也。’”戴铎记性一向出众，方才所看之文随口便出，语气里不免带了些鄙夷：“如此判词，八爷自是要与九爷、十四爷众乐乐，更而况，此等神棍又有好汉云集相应，行谋刺储君之事！”胤禛苦涩一笑：“原本看着八弟还算谨慎，不想竟是如斯！连十四弟都知道，张明德不过是个江湖术士，此事甚大，他张某人何等人也，竟敢出此狂悖之语，真真是桩大笑话了，可偏着有人就是着了相，信了这说辞。直到十四弟劝了，这才将张明德赶了出去。”戴铎走到一旁，为胤禛倒了一杯清茶奉上，道：“妙就妙在这里，口字两张皮，那时的情状，是法不传六耳，九爷十四爷到底劝了没有，八爷清楚，那二位爷也明白。眼下的局势，八爷吃憋是必然的，何苦再兜进去九爷和十四爷？知张明德下狱，只怕这三位爷早就谋算好了后着，八爷在明，万岁爷虽不可能轻轻放过，但有九爷、十四爷，哦，还有十爷一旁劝和着，如先前奴才所说，无非要皇上生出舐犊之心，还得思量法不责众，八爷不过得一小惩罢了。”胤禛抿了口茶，轻哼了一声：“大阿哥向皇阿玛进言，说看相人称八弟后必大贵，又自告奋勇替皇阿玛杀二阿哥，想来也是个一石二鸟之举。”胤禛越说越兴奋，探过身子道：“一则试探皇阿玛的口风，对废太子该行何种处置，二来么，又分了两层意思，若是皇阿玛真有意立胤禩，有张明德之言在前，就是‘上和天意’，他便有拥立之功；若是皇阿玛无意，唔……。”戴铎立时接言道：“那就是八爷妄托天命，意存不轨。大阿哥就是给八爷上眼药了。”稍一顿，摇了摇头，又道：“大阿哥是作茧自缚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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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七章 浑水 （二十八）

﻿    十月头，康熙就离宫移驾畅春园，后又驻跸南苑，宫里宫外的看着，倒也都消停了不少。。虽说经九月底胤禟、胤禵几个那一闹，直把康熙气的几要犯了旧病，可除了当时在气头责胤禵的那二十板子，事后对几人也没有再加惩处。胤禛好几回籍着给德妃请安的时机，单寻下机会，找胤禵很是说了些个劝诫的话，谁知胤禵半点不买账，每每都叫他不软不硬地给顶了回来，胤禛转念想想康熙既不在宫里，阿哥们不奉召又轻易不得见，料应出不得什么事，也就懒得再跟他计较。

    胤禵骨子里本是个骄矜的性儿，那日在康熙面前就抵死强抗，万分的不惧，哪里还能事后在胤禛面前犯了怂？不过当日见康熙雷霆震怒之下就抽了刀子出来，他其实心里也是起了一哆嗦，不过仗着皇父素来爱重一个兄弟情义，自己又是有骨气的人，只嘴还犟着罢了。胤禵虽然明面儿顶了胤禛的训诫，可那些告警的话还是实实在在的着落到了心里，是以胤禟几次相邀，他都只推说居宫养伤，不敢再大剌剌明火执仗地跑去同胤禟搞那些个密议情事。

    而宗人府既没有再得到严令索拿胤禩，雅尔江阿对康熙先头的旨意，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囫囵揭了过去。谁知过了半月，雅尔江阿刚把裹在脑袋装病的巾子扯下来，一口气还没松匀乎，三阿哥胤祉那里又揭出一件惊天巨案来。据胤祉奏称：一个喇嘛名叫巴汉格隆的，原是他牧马场的，素日医人医马都通些看治之道，后来不知怎的被大阿哥知晓此人，派侍卫色楞、雅突两个唤了去几次，此后他那里的两个喇嘛明佳噶卜楚、马星噶卜楚便同巴汉格隆常有往来，尽是谈论些巫卜之术，却不避人。既是不避人，原也不觉又什么大碍，只近些日子忽觉的奇，三人在京里呆了也有十余年，都是通国语、汉话的，但每谈论起魇咒之术必使的是藏话，牧马场的奴才有通晓的，报了管事，胤祉这方觉得不安，才明白奏与康熙知道。

    康熙原就疑心废太子邪祟附体，颠倒昏聩丧了心智，才致种种行状悖乱。时圣驾在南苑行猎，听了胤祉所奏，震怒之下立旨一等侍卫拉锡索拿三喇嘛、直府侍卫及涉案诸人，又命刑部侍郎满都即刻查审，三日报结。案子起先没过宗人府，可刑部报到康熙处的案情着实骇人，巴汉格隆等供，是直郡王胤禔欲诅咒废太子，令其等用巫术魇镇是实，侍卫拿人时，又在诚郡王牧马场中就地掘出埋藏魇镇物件十余处，可谓是人证物证俱在。

    康熙又命显亲王衍璜会同宗人府彻查，大阿哥本就押在宗人府，照例刑部没有干预之权，遂移了卷宗过来。冬月里头连着几日拿人夜审，雅尔江阿真觉有些头疼脑热的，可越查事儿越捅出来的多，参与魇咒废太子一事的还不止那几人，喇嘛鄂克绰特巴已在直郡王府拿获，喇嘛扎什盆苏克罗布藏扎什在逃，另还查出数年之前的一节，大阿哥门人苏齐从毓庆宫太监杨得志处诓得了太子的贴身之物，俟后又往西边儿的宗累格隆陶州，引诱该州呼图克图在藏地阴行魇咒，随行的王府典仪布彦图知行出首，大阿哥又命苏齐将布彦图就地灭了口。一些曾遭太子无故责罚人等，旬月伤重身死，原是坐了太子的罪过，审结下来，却是大阿哥着侍卫雅突等阴谋杀害，更有皇太子暴戾之流言，皆是其令人传于外省、藩国……，也脱不了几位皇子的干系。一桩接一桩，竹筒倒豆子一般地查出来，雅尔江阿焦头烂额，这会子真是连装病的心思都没了，念起自家阿玛简修亲王雅布任宗令时的清贵，当真是长叹了一口气。

    又是小半月过去，接连传出消息，先是康熙从南苑突然回宫，当日便召见了形同软禁的八阿哥胤禩，随后又召见了废太子胤礽，令其从驷院移居咸安宫，后是明发谕，大阿哥胤禔由宗人府议罪革爵圈禁，一时间，京里波澜骤起。

    屋子里的下人都退了去，佟国维卧在病榻，一边看着邸抄，一边听着隆科多将近日时闻一一详述，面只一副沉思之色。隆科多说了有近两个时辰，口干舌燥的，佟国维一声没吭，这叫他好生纳闷，不由道：“不是，阿玛您这犯不呵，究竟为了什么这是，儿子随扈出去才一个来月，您老就病成这样儿，哪能呢？”佟国维正想着，听了这句，脸色陡地一撂就要训斥，隆科多赶紧接了句：“您别动气，我这不纳着闷儿呢么，可阿玛您要有什么主张，好歹说给儿子知道，心里头也备个底儿不是？大阿哥作孽是没救了，瞧着那就是跟太祖朝的褚英一样儿的地步，八爷那里看着，主子反倒像是有高举轻放的意思，您这时候装病躲个什么啊？”

    “装病只是避人？”佟国维兀地一问，倒叫隆科多愣了一愣，琢磨了一发，还是不解，“阿玛的意思是……”佟国维搁下手中的邸抄，斥道：“半点不长进！要我说，前两年革了你的副都统，一点不冤！办大事沉不住气，用不得心，见天儿的躁性，你还指望有什么前程？”说着，又看了一眼隆科多，“是到议储的时候了，你说与我听听，什么叫做主子对八爷那头高举轻放？”

    隆科多目中一闪，干脆将椅子挪近了些：“大阿哥被圈，镶蓝旗的佐领都叫撤了，一半给了他长子弘昱，一半给了十四爷。听说当初要治八爷罪的时候儿，十四爷几个死保八爷还冲撞了皇，可也没见说皇要怎么十四爷不是，且不论十四爷还是个没封爵开府的阿哥，这么着就分给佐领属人不合规矩，单冲赏佐领这件事儿讲，可见那位爷还是得皇圣眷的。”隆科多想了想，又道：“还有一宗，儿子随扈，圣驾自打到南苑就一直抱病，二十三早忽见旨意说是回宫，可皇那天在乾清宫前后脚一共就见了两人，一位二爷，一位八爷，这说明什么？如今八贝勒府门口的侍卫跟护军都撤了，儿子是觉得，皇这明摆着是宽宥的意思。”

    佟国维冷冷一笑驳道：“岂止宽宥，怕不多时就要复爵了。这一个个宗室都只是知情不举，末了革爵撤差罚俸，哪个是得了大罪，桩桩件件单只是大阿哥一人之过，你信？那要只大阿哥一个谋通首尾，又怎会蠢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拿自己的罪过去皇处给八阿哥眼药？你别忘了，张明德一案，是温达担纲掌纛的，要没有皇的授意保全，他不可能、也不敢会同刑部、大理寺、都察院，领衔出这么一份任人说不通的题奏。”

    隆科多闻言，一拍大腿：“着啊！阿玛说的是。”跟着又觉不对，小声探问道，“阿玛如今，可是转了心念？但是议储却是轻易碰不得，劳之辩这事，皇那儿可是破天荒头一遭儿的没有优恤老臣啊。”

    屋门外，佟府老管家在外隔着窗子，恭声禀道：“主子，马尔齐哈递了手本，候在花厅，说是想一瞧公爷的病症。还请主子示下，见是不见……。”

    “马尔齐哈？”隆科多侧过脸，大起狐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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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八章 议储 （一）

﻿    佟国维看也没看隆科多，径自打榻上起了身，朝外头缓缓吩咐道：“引到二厅奉茶，就说我午歇未醒，请他多候小半个时辰。”见门外应了声下去，佟国维提也不提这茬，只是讲些别的，直弄的隆科多好生纳罕，憋足了劲儿才要开口，又听佟国维道：“主子这不是苛，是诛心呵，也是做给我们这些人看的。主子存恤老臣不假，但那是以宽仁待一份忠心，倘要失了这桩，就是自蹈死地！劳之辨年届七十的人了，不想还能生出这般妄念。”

    说到这里，佟国维面上已是一分鄙夷，手指着邸报上的日子，朝隆科多道：“闻着些信儿，就迫不及待地蹿出来保奏废太子，大献殷勤，不是想揽个拥立之功是什么？明面儿上言辞煌煌，暗地里谋算自家前程，一点没品格气度的人，真要有这么份报效的心，早前儿干什么去了？你说皇上回宫就召了废太子，那左不过就是七八日前传出的消息，大阿哥叫圈又是这两日的事儿，废太子的一班旧人只怕也都起了念想。咱们这位主上是何等人，圣明洞鉴，还瞧不出臣子们的这点子心思？拿他杀鸡骇猴，警诫这一班人罢了。”

    听了佟国维这一番话，隆科多不禁大为受教，欣然笑道：“端的是阿玛看的透彻！要照儿子说，这位副总宪大人好歹到了那岁数儿，罢官归里，省得再整日介操那份闲心，也算主子给他的恩典了”，又顿了顿，“嘿，就是到了刑部那四十板子下去，还不得一时三刻魂归故里了？”

    “主子还能真要了他的性命？”佟国维斜了隆科多一眼，淡淡道：“再说，刑部张鹏翮又不是个不通机变之人，断不会办这种糊涂差使，劳之辨虽是个无关紧要的，但要因此得罪了一船子东宫旧人，却是不美。”

    隆科多见自家老爷子说到这里，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哪像有病的模样儿，就想起那位还候在中厅等着给“看治”的马尔齐哈，只觉好笑，就便趁着趟儿问道：“那阿玛就籍着这个‘病’，请了八爷的人来，先探探风儿口？可那个马尔齐哈不是个实心人，因了通晓医道，在各府里头都有来往，一脚踩仨船，咱可信不及呵！阿玛，儿子总觉得这么着，他不是个细致事儿……。”隆科多满心只余顾虑，哪想，却只招来佟国维没来由的一问：“你随扈这些时日，马齐进园子的时候儿可多？”

    隆科多不免更是纳罕，但还是往细了说道：“张、陈、李（张玉书、陈廷敬、李光地）三位都是汉官，票签部院的题本便有许多不便宜，又都是上了年岁的，温中堂新进，如今内阁里头是马中堂掌总，一直都在宫里，去园子的时日少。倒是主子回宫后，为着劳之辨的事递牌子请见过几回，但看如今这情形，像是没能请下恩免的旨意来。不过这事还真不禁想的，主子打回銮后，召见几位大学士的时候儿确是少了。”

    佟国维原阖着目，倏忽张开了，细细一沉思，心中已有定计，挥手打发了隆科多下去：“马尔齐哈怎么码子事儿你甭管，对八爷那头我自有道理，你也无须掺和，当好你的差使便是。只是往后遇着四阿哥处，更要执着些恭敬。”隆科多有些愕然，刚想张口发问，却被佟国维伸手阻了，只得轻声道：“儿子谨记。”

    胤禩府内，人人面上带了几分喜气，脚步也轻快了不少，不为别的，今儿府外的兵丁都散了，夫人吩咐赏下，府里面不管小子丫头，有一个算一个，每个人二两银子，若是担着差使的头面管事，更是一人十两，顶了足足两个月的月例！内园子里还摆了酒，九爷十爷此刻就在内里和自家主子炙鹿着酒令。上好的三十年状元红，取了盐渍梅子放进去，拿热水温了，一壶壶送进去。

    胤礻我用小刀切下一片焦黄的鹿尾，放入嘴中细细品着，不由赞道：“八哥府里的厨子不错，这烤的外香里嫩，味儿正，不比九哥那儿的差。”胤禩哂笑，道：“都说十弟的嘴刁，而今看着不过也就是半瓶醋，真吃不出么？这不就是九弟府上山东厨子手笔？”胤禟亦是一笑道：“八哥此番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既是如此，做弟弟的也得多少表示些个。这厨子就送与八哥了。往后，用得着他的地方可多，若是弟弟没说错，过上几日，只怕八哥这边就得是门庭若市。”胤禩把酒盅往桌上放了，默了一会，方有些黯然道：“九弟说这话，可就是在村我了。自我奉旨见驾之后，府外的禁卫是散了，可这个跟头我也是栽倒家了。皇父之处，虽说面上是信了我，怕是心里依旧猜疑的深，连了郭络罗氏也无辜受我牵连……。”听了这话，胤礻我面上也浮起一阵阴霾，愤愤道：“亲事当初就是皇阿玛给指的，若是安王府不显赫，八嫂不贤，为甚么要指给八哥？眼下又桩桩件件翻起了旧账，到底八哥还是不是皇阿玛的儿子？”

    胤礻我此说，自有由头。自那一日胤禩被禁之后，康熙又见了几个内大臣，于是便渐渐传出些话来，全是埋汰胤禩妻族的。这两天胤禩才辗转知道，后便一直郁郁寡欢。说甚么胤禩的嫡福晋郭络罗氏是安郡王岳乐之女所出，平日里嫉妒行恶，根本论不及贤德二字，胤禩无嗣便是受制于其；甚么安王的几个儿子马尔浑、景熙、吴尔占，也都是些不知礼数恭敬的，对郭络罗氏更是疏于教训；更有甚么岳乐是因了谄媚辅政大臣才得的亲王爵，安王福晋又系索额图之妹，还是世祖皇帝时记名女子的话……话里头真真个是论定了安王一族的肆意妄为，无德无行。

    虽说都知道因着废太子事，康熙对胤禩有诸多不满，在那当口上约也是信口而至，可也用不着如此辱及安亲王一脉和郭络罗氏罢？与朝臣一番话，连儿子媳妇善妒没有子嗣都拿出来说事，也不嫌寒碜？末了居然还牵扯了索额图进来。安王与索额图如何且不说，这两人早就死得透透的了。胤禩与索额图水火不容可是人尽皆知的事。当年索额图问罪，正是胤禩刑讯，还为此事和废太子结下仇怨，康熙岂有不知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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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九章 议储 （二）

﻿    一旁胤禟却是想得深些。．早先康熙还是看重安王一脉，安王岳乐去世后，三个儿子袭了郡王爵，宗室之内，除了礼亲王一族，便数得着是圣眷深厚了。可康熙二十九年前后，岳乐因事追降郡王，继而除马尔浑还袭着郡王爵外，蕴端、景熙两人都被降至国公，安王一族声势已远不如前。而郭络罗氏在三十三年指配胤禩，自当不是为了让胤禩能有妻族依靠。现而今又扯出些陈年旧事，康熙到底存了什么心思？轻轻摇了摇头，勉力一笑，道：“八哥想得太多了。都是气头，话赶话的，皇阿玛若是不待见八哥，如今怕是八哥还在宗人府和老十三为伍呢。再者，皇阿玛不也说了，再不提旧事，显见着是要为自己找个台阶，更别说还把老大的佐领赏了一半给十四弟。人谁不知，十四弟凭什么受赏，不就是帮八哥说话么！如今这些子风声一起，八哥可是人心所向。朝廷内不说，揆叙、王鸿绪早就以八哥你马首是瞻，连着马齐，近两年不也对八哥交口称赞？江南那边的士子，哪个提起八哥不称一声贤王？现今胤礽倒了，储位空悬，照着我说，除了八哥，哪个有这般名望贤德能坐得稳这个位置？”胤礻我也是没口子的称是，直说的胤禩面色转霁，团团敬了二人一盅，道：“说些丧气话，哥哥我当自罚一杯……。“话音还未落，就见一人高声笑道：“这香气引得弟弟馋虫大发，可还有剩的么，小弟我可是得仔细补补。”见是胤祯，胤礻我大乐：“当真讲究吃哪儿补哪儿，十四弟，仔细长出条细肥尾巴来…”

    夤夜，四贝勒府。乌喇那拉氏拉着兆佳氏坐了炕沿边，一手握了她右手，一面嗔怪着：“不过是举手之劳，弟妹何须如此，生生折了我的寿！”兆佳氏拿帕子轻轻拭了拭泪，道：“若不是嫂子四伯帮手，只怕我家爷生辰那日连碗寿面都吃不着。”想着胤祥的一脸病容颓气，又是眼圈一红。乌喇那拉氏心里也是一酸，劝慰道：“我家爷和十三叔自幼亲近，有什么能帮的，自是不在话下，说什么谢不谢的，反而见外。你也别心思太重，眼门下十三叔还能指望的不就是你么？若是你好好的，他在宗人府里也能稍微宽点心不是。”听得兆佳氏不住点头。

    自打兆佳氏配与胤祥这几年，日子过得像是蜜里调油，胤祥又惯知心疼人，何曾让她受过丁点委屈？因着胤祥平时为人爽气，又得着圣眷，各位母妃处也是得人高看一眼，宫人太监哪个不尽着心思伺候。如今，胤祥身陷囹圄，虽说供应未减，冷脸子却见了不少，难得在宫内遇着其他妯娌，也是淡淡几句就似避瘟神一般避开了去。兆佳氏素来也是心气高的，索性一个人躲在南三所的屋里不出门。这一个多月间，也就只有乌喇那拉氏借着进宫问德妃娘娘安的机会拉着她开解几句。月底，眼瞅着胤祥的生辰将至，兆佳氏再也坐不住，烦着平日里有些交情的苏拉太监寻到了在内务府当差的娘家兄弟伊都立，托他带了句话给乌喇那拉氏，请胤禛一定安排着在十月初一让自己与胤祥见一面，好让自己能带一碗寿面给胤祥过寿。

    乌喇那拉氏虽说有心援手，打头里却也不敢对着伊都立就立时应承下来，只说会尽力而为。她素是知理的，从不替胤禛揽事，生怕在那当口再给胤禛惹些是非，话不说满，便是给自家留了几分余地。到了晚间，乌喇那拉才小心翼翼地捡着词句与胤禛说了，胤禛听了并没二话，第二日大早便进了宫去，晚才归府，问他结果，只说了两字：“允了。”后来乌喇那拉氏从胤禛随身的太监秦顺处才知道，胤禛为了这两字，生生在雪地里跪了两个时辰，若不是秦顺在马车里为胤禛揉开了血脉，怕是走路也没那么便利。

    许是为胤禛所动，康熙特许兆佳氏于胤祥生辰之时在宗人府里陪胤祥一日，口谕传到阿哥所，兆佳氏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拿了足足一百两的银封赏了传谕的小太监。到了正日子，兆佳氏又好好地为自己扮了妆容，寻了一身素雅的旗装穿了，只配了耳珠和绒花，略想了下，又套了副玉镯，使人预备下了要用的物事，套得了车，从神武门出往宗人府去。

    胤禛早已等在了宗人府二堂内，知兆佳氏来了，便让人引了兆佳氏入内。见了胤禛，兆佳氏趋前，蹲身低低一福，轻声道：“给四伯见安。”胤禛点了点头，手一虚扶，道：“弟妹安。”稍一犹豫，又道：“别怪四哥罗嗦，还是得预先嘱咐你几句。这几日十三弟腿脚不便，心绪也不佳，脾气燥了些…。”兆佳氏听得眼眶一紧，强自一笑，道：“四伯的话，我都记下了。烦请四伯让我借此处灶一用，为我家爷下一碗寿面。”胤禛暗自叹了口气，让秦顺指引着兆佳氏去了后衙内的小厨房。那里早已收拾妥当，灶起了火，闲杂人等也都打发了出去。兆佳氏让随身伺候的丫头将带来的紫泥小砂锅搁在一旁的小炉，不一会的功夫，厨内便漾出了缕缕香气。这是兆佳氏炖了一宿的云腿鸡汤，胤祥往日就最爱这一口。

    胤禛一人与堂侯着，随手拿起一只扁长匣子，这是他特意为胤祥备下的。自打胤祥患了腿疾，他便四处托人与关外寻来好的虎骨炼了虎骨膏，此物最是对症，眼下正好得用。正摩挲着匣面，一位相熟的空房司官匆匆入内打了个千，道：“四爷，您快去瞧瞧，十三爷正跟这儿置气，谁劝都不听。下官们无奈，只得劳动四爷您了。”胤禛一愣，将匣子重又放回怀内，跟着司官匆匆来到关押胤祥的屋外。才到门口，就听一声瓷器碎裂之音，继而便听胤祥吼道：“混蛋奴才，爷就算是被圈了，也是皇阿哥，你拿这猪狗不食的东西来搪塞爷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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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章 议储 （三）

﻿    胤禛蹙紧了眉头，将门推开入内，清咳了一声，声中带了些责怪：“十三弟！”胤祥闻声一怔，侧转了头去，见是胤禛，先是有些讪讪，收了声儿不再言语，继而眼眶泛红，后又垂下头去。胤禛挥手让一旁的司官和送饭食来的差役退了，这才走到胤祥身边，缓声道：“祥弟，什么事只管同四哥说，至于和这些子办差的撒火？”胤祥看着面前的一盘子饽饽，半晌，才闷闷地说了一句：“四哥，我知道犯不着和他们置气，可你看看，后晌饭就只送了这个，再不济我也是当朝阿哥呵，轮到这些奴才如此糟践么？”话音越说越低：“若是往常，我才不和他们计较这些，可今儿，今儿是我的生辰……。”

    胤禛在一侧挨着胤祥坐了，不紧不慢道：“若是旁的，我断不会让祥弟你受了半点委屈去，独独这一桩，十三弟怪错人了，是我吩咐他们今儿就送些饽饽来的。”“四哥你？”胤祥愣了，满面的不解地看著胤禛。胤禛淡淡一笑，道：“不过是让你垫巴点，免得来了正席面，你没肚子受用。”胤祥正纳罕间，便听得门外有女子哽咽唤了一声：“爷…”抬眼望去，正与兆佳氏四目相接，霎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兆佳氏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胤祥，她几乎不敢置信，面前的胤祥面色黯淡，颊上深深凹陷了下去，人也瘦得有些脱形，额上虽然像是新近剃过泛着青，可发辫却有些凌乱。这还是往时那个倜傥洒脱的十三爷么？兆佳氏端着面的双手不由颤抖了起来，满溢着的汤水堪堪就要撒落，还好一旁的胤禛见了，径直接了过去，将碗置于胤祥面前，又从怀内将装了虎骨膏的匣子掏出，放了一旁，笑道：“我给十三弟贺寿了，只不过这个哏结儿上，我也不能不识趣，省得祥弟后脚便怨了我去，你与弟妹好生说些体己罢。”在胤祥肩上拍了拍，便起身离去。

    面前的云腿鸡汤面热气氲氲，雾气之中，胤祥却将双手拢了遮住了脸孔，良久，似有一滴什么从指缝之间滑落，跌入碗内。兆佳氏再也按捺不住，如小鹿一般撞入了胤祥怀里，双手在胤祥额上摩挲，饮泣着唤了一声“爷”，泪珠更是一串串挂下，直至过了许久，胤祥才撤开了手，托起了兆佳氏的下颔，这时神色已平静如常，微微一笑道：“你若再给这汤里加料，爷这碗寿面怕就咸得吃不得了。”兆佳氏这才醒了神，再一看，汤已然冷了，面早涨得不成样子，当下泪又要涌出：“这可怎么好，汤头是昨儿炖了一宿才得的…。”胤祥像是回复了些往日的样子，一甩发辫，带了一分调侃道：“不碍，爷这在意的不是面，是你这份心思。左右一会儿面吃不得，换了吃你也成。”兆佳氏本是梨花带雨，被胤祥这么一说，收了泪，面上也羞出了两朵红云，轻轻推了推胤祥，嗔怪了一句：“就只欺负妾，再难吃，爷也得尝尝妾的心意。”嘴上说着，手上用箸为胤祥夹了几根面送入口中……

    乾清宫东暖阁外。

    马齐看了一眼李德全，蹙了眉问道：“主子何时叫进？”李德全只赔了笑，躬着身子道：“中堂且安心等着，牌子已经递进去了，等主子见了李大人，便当翻中堂的牌子了。”侧身又为马齐置了一盏茶。马齐看了看一旁的西洋座钟，李光地入内已有一时两刻了，怎么至今还未见出？他一个致仕之人，究竟是何等政事，值得康熙如此垂顾？

    马齐在外心急火燎，李光地在东暖之内也是坐立不安，康熙适才每一句话都似有深意，可他偏就一句茬儿都不能接。这些事哪是他一个汉臣能质喙的？宦海沉浮几十年，圣眷不断，他如今又以大学士之尊荣养，若是还有一桩事是挂心的，那便是终考命这三个字。若是卷进了这立储的风波里，哪里还能全身而退？康熙的意思，李光地侍在君侧久矣，自然是心知肚明，可二阿哥胤礽非人君之选，这一回的帐殿夜警，更是在康熙心间扎了一根刺，假以时日，难保没有二废之举。更不需说，目下朝野之内，八阿哥名声远播，倘这议储的旨意一下，怕就是众望所归。可康熙这位主子又岂能容得出如此一个人皆言贤的皇太子？太子身在储位便如此得人望，将至九五至尊的皇帝于何地？然而，若二阿哥及八阿哥皆不成事，那么后继之君又是哪个？这一注下得不好，便是对子孙遗祸匪浅。李光地思来想去，他宁可不要这拥立之功，也断断不能置李氏一族于危局之内。

    康熙见一旁沉思不语的李光地，略有不豫，摆了摆手，道：“你且去罢，你要好生体会朕心，朕过几日便驱驾畅春园，届时自有旨意。”李光地如蒙大赦一般，行了跪安之礼，匆匆退去。李德全端了一碗热，晋至康熙面前道：“主子，这天齁冷齁冷的，喝些先暖暖身子，殿里的熏笼还得再加两个…”絮叨地说了两句，见康熙面上沉了，才讪讪道：“马齐还候在外面，主子可要传见？”康熙沉吟了少倾，方有些疲惫般道：“叫进罢。”

    马齐入内，正要请安，康熙抬手叫免了，指了身旁的毡垫道：“近前来”马齐依言近身跪了。康熙看着马齐身后稍有斑白的发辫，颇有些感慨：“朕记得你年纪与朕相当，快耳顺之龄了？”马齐跪直了身子，笑答道：“是，奴才今年五十有七。”“唔”康熙点了点头，上下打量了一番马齐道：“前番看你身子骨还硬朗，怎么如今看着倒有几分羸弱？”“这…？”马齐犹自一愣，很有些摸不着头脑，明明自己身板打熬的结实，康熙何来如此一论？却又不便分说，只得含糊支吾道：“约是奴才近日有些疲累了，显得瘦些。”康熙淡淡一笑，道：“前几日，朕在翰林院考较那些翰林的窗课，倒有几个不错，几时将那几个调来朕的南书房行走当差。若能有三两个历练的出来，也能给你、佟国维、张玉书分担些个。”马齐应了，又将随身带来的匣子开了，从内里拿出一份题本，道：“禀主子，西边似乎不大太平，拉藏汗未上奏朝廷，便在拉萨袭杀五世活佛的摄政桑结嘉错，如今又欲另立活佛。”康熙顿时黑了面孔，拿出题本，匆匆看毕，只从紧闭的齿间透出森冷几字：“狼子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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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一章 议储 （四）

﻿    巳正二刻，隆科多刚打值上下来，就听见自家阿玛递牌子进宫的消息，心里左右觉得不踏实，正想去央了哪位换个班，也方便听些个昭仁殿那边的声儿，转念记起这两日佟国维的嘱咐，又忙不迭的往和硕温宪公主府寻舜安颜去了。．

    隆科多忧心的，实是佟国维的这“病情”。在隆科多看来，自家阿玛深谋远虑的一个人，满朝都不及的，绝少办糊涂事儿，况佟家一门累受皇恩，世代勋戚相继的显贵，是最最不肯行差踏错的人家儿，怎么今次的功夫做的这么浅？任人看的出来，这病是来的快去的也快，前后才不过三五日，可家人到外间都是传远了佟公爷这病极重的，前几日听鄂伦岱的意思，竟是弄得连八阿哥也知晓了。今日要叫康熙见了，自然知道这分明是半点没影儿的事，万一生起佟家的疑心可怎么是好？

    隆科多这头忧的心焦，昭仁殿里却显着他这份心担的多余。康熙这两日心情稍好，这会儿已更了常服，红绒结顶下一身石青色团龙褂，靠在明黄南绣的迎手坐褥上，看佟国维精神矍铄，并不以为忤，反笑着对佟国维道：“你的病好了？哪里来的杏林国手，不妨也荐了给朕。”佟国维端坐在紫檀木绣墩上，朝前一欠身，赧然回道：“回主子实话，奴才身子骨儿还利索，这病只是心病罢了。奴才是什么人，主子圣鉴的再不能透了，这一点小思虑，哪里还瞒的过主子。”

    康熙看了一眼佟国维，道：“是为了二阿哥的事吧？”

    康熙所言正中心怀，佟国维不由悚然一惊，忙道：“奴才不敢瞒主子，是有这个缘故在里头，可也不单是这个。奴才早先那话，奏给主子之前想过再四，既奏上来了，圣断如何就本不是奴才这个身份所能虑的及的，只是听闻主子圣躬违和，身子比刚回銮时候又见不豫，奴才自以为是因了那道折子，这才心忧难宁，每日佛前祝祷，惟愿主子万寿无疆。今日蒙主子传召，方知主子圣体康泰，奴才要伺候主子，哪里还敢再病着。”

    康熙听了，微微一笑，“你这话说的愈发像明珠了啊！”

    康熙看着下首铜火盆，稍一停，目光转向旁边的佟国维，跟着道：“朕病多是心气郁滞所致，与你所奏无甚么干系，不必往心里去。朕如今解了二阿哥的禁，令其安养于咸安宫中，每召见于其，方觉顺畅好些。至于是否明旨赦他，还未定。”

    佟国维听康熙说的平和，却多半是不可转的意思，想了想道：“奴才知道主子定了主意，可奴才还是想同主子说句不当说的……奴才前头上的折子，不在应对二阿哥如何措置，而是为主子着虑，便是到了如今，奴才也还是这话。主子治事四十年精明，是断无错误的，只是二阿哥之事于圣躬关系甚大，主子若是思度着日后易于措置，奴才请主子速赐睿断；若是……若是难于措置，也请主子速赐睿断。”说着，佟国维颤巍巍地离座径自跪了，在脚踏跟前叩下首去：“总之，请主子按原定旨意熟虑施行即是。

    康熙听了李光地的话在先，又决然处置了大阿哥在后，这会子便是早消了要杀废太子的心思，现下听得佟国维又扯出这一茬儿来，自然就有些不悦，淡了语气道，“什么了不得的事？太子虽废，朕还他个阿哥的名位还是可以的，更何况这两日朕瞧他神智清醒，行事也有章法了些，再不是那癫狂昏聩的模样儿。你定要朕按前时的意思办，就不怕担个逆乱的罪名？”

    佟国维听出康熙话里的气性，今儿来前本就下了定意要促成此事的，是以也不惧着，只是回道：“奴才是为主子后头行事着想，不避及这个。主子家事也是国事，储位虚悬，主子总是要从阿哥中挑出一人嗣承大统的，除非主子复立二阿哥，否则主子万年之后，储君又当与二阿哥如何自处？主子神功圣德，若因嗣君之事未能竞业，岂不为永世惜憾？奴才这里说句大不敬的话，‘废太子’三字，总是于主子英明有所损碍……奴才的心里话说了主子知道，便是立办了奴才悖乱，那也是甘愿的。”

    这话说的很透，听得康熙也是深省，以帝王之尊论及的父子之情，同别的相较又孰重几分？康熙一面想着，一面将炕桌上摆着把玩的紫檀木镶金字嵌玉如意已是竖了起来，眼神凝锐地扫过来，打断了佟国维还要再说的话：“你进宫一趟不容易，总不要教人觉着是特特来给朕奏这些话的，什么措置，今后都不要再奏了。二阿哥之疾尚需观看些时日，皇太子之位，朕观诸阿哥里头也并没有合适之人，改日不妨叫你们都议一议，就畅春园罢。”

    十一月十四日，康熙在畅春园行大朝会，召满汉文武诸大臣齐集。胤禛这一日早早的就进了园子在箭厅之中候着，虽外头罩了件石青元狐皮的风毛大氅，可也经不住一路从京里驰来，冬寒刺骨的，现时身上还是觉得有些酸僵。彼时官员到的不多，大都是各部院的司官，见了胤禛便赶近前来请安，胤禛只是略略颔首回了礼，单蹙着眉头琢磨今日该如何应对。

    今日所议之事，朝里是早传了风声出来的，只这两日的动静儿是越发闹的沸反盈天，往各府里来往走动的人也越发见勤快。康熙将储位人选交给大臣们去议，满洲贵胄人家是不消说的，自是上劲儿的很，一个拥立之功不就攥在自个儿手心里么？就连一干子汉臣，也半点不当天子家事，全然视作大清万年体统的国事来操办，今上首倡满汉一家，如今可是见了真章，折片都备好了多日，单等旨意一下，就署了心中那位的名字呈上去。

    胤禛冷眼瞧着满朝上下的热乎劲儿，倒也生不出看热闹的心思，就只为着胤祥那一宗，心思更沉重了些。自那日见了胤祥的样子，又想及康熙的态度，他心里便着实堵着犯疼，不论今次废太子能否有复立的可能，于开释胤祥都是没有助益的，但看今日皇父心境如何，瞅着空子便要求一求这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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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二章 议储 （五）

﻿    就在胤禛走神当间，到的人似又多了些，各照典仪，着朝服分班立定。.胤禛以贝勒品秩立在前头，看的清楚：公、侯、伯、内大臣、都统、精奇尼哈番、大学士、六部尚书、左都御史一众列头班；护军统领、副都统、前锋统领、侍郎、阿思哈尼哈番、步军总尉、大九卿一众列二班；再有一等侍卫、护卫、参领、阿达哈哈番、步军副尉、小九卿、郎中的列三班。

    平日宫中常朝，少不得有些告病告假的，今日到园子里却是来的齐，真个翎顶辉煌。只畅春园不比宫内规矩严整，更少了纠仪官盯着，是以都不拘本位站着，越次拱揖、低声寒暄的倒也不妨。胤禛目光又朝外扫了一圈，殿外，佩刀侍卫成两列雁翅排开，内大臣、散秩大臣在前，豹尾班执枪侍卫二十人钉子一般扎在丹墀上，但看这阵仗，今日常朝康熙必是要升座的了。

    身边的三阿哥胤祉也到的早，见胤禛正瞧的出神，便拿手肘轻碰了他一下儿，阴着调子：“我怎么觉着，今儿个最是得意的要数老九了啊？这还不定是个什么形呢，眼里没人的东西！”自打牧马场喇嘛那事儿，他被迫钻了胤禩的套子，到了算支应了八阿哥他们，还活生生砸了老大最后一块砖，如今又看皇父的态度，竟满是个保全之意的，刑部同宗人府，也只单拿了胤禔、张明德两个顶罪再不往深处追究，后还复了胤禩的贝勒爵位。现如今，满京里传扬的都是储君要着落在这位身上，如此一来，将他三贝勒置于何地？论长论贤论爵位，怎么还不该自己……胤祉但凡见着胤禩胤禟几个，就满心的不愉快，嘴上也自然不留半点情分余地。

    胤禛见胤祉说的不象，正要搭腔，却自觉有一道目光正注视着自己，恰是立在马齐身侧的佟国维，说不出是股子什么意味。佟国维一见胤禛目光与自己的撞上，忙垂了眼睑，侧过脸与马齐攀谈起来。佟国维这两年颇显老态，行事却愈发地怪异，与八阿哥那头走的近不说，偏又与自己这头疏远的近似刻意起来，胤禛不由蹙了眉，看了阵子也不知是什么端倪，心里也不免存了疑惑。待要再说，又见胤祺胤祐、胤礻我胤祯两两联袂而来，胤禛不好多说什么，只是低声劝了几句。

    除了胤禛，一道留意这边的还有胤禩，因见佟国维、马齐二人不知说着什么，频频点头，而马齐面色似又有些凝重，胤禩只当是佟国维同这个要紧人物预通消息，只不知马齐呆会儿做何计较，倒是担着心很有些不安，又虑及佟家的地位并佟国维在朝里的人望威信，这才稍顺了意，待温达、陈廷敬到了二人左近，方转看向揆叙那边几人，对胤祉的嫉忿，全然不知。

    “八哥你看，皇阿玛他老人家到底要干什么？”胤禟偏首凑上来，声音摆明有些吃惊怨愤。“怎么了？”胤禩不明所以，朝殿门口望去，并未见着什么，就只是全副子朝褂的达尔汉亲王额驸班第进来，笑着奇道：“达尔汉亲王身份贵重，你哪里是头回见他，今日这等要紧事……”正说着，不妨瞟见班第身边两人一前一后的过来，胤禩不由也吃了一惊：“娄征额？”

    “今儿就是皇阿玛有翻旧账的意思，爷们也不能让这个奴才犯浑！”胤礻我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胤禩身边，分明也是瞧见了的，立时抽开胤禩的手，抬脚就要过去。阿灵阿刚随一众大臣进来，远远听了，忙一把扯下身上氅袍，快步走来，低喝一声：“不可莽撞！”三人抬头看时，阿灵阿已到了近前，俯身冲胤禩胤禟行了个礼，方拱手劝道：“十爷留步，皇上适才召见娄征额，令其也会同大臣们举议。断不是几位爷们想的，不可胡来。”

    阿灵阿是本朝先头四大辅政大臣遏必隆的第五子，孝昭皇后的弟弟，温僖贵妃的兄长，算起来还是十阿哥正经的舅舅。钮祜禄氏正经的满洲贵胄、皇亲国戚，真论起来，佟家也比不上他的身份贵重。阿灵阿如今担着领侍卫内大臣、理藩院尚书的差事，不比一般儿的权重，刚觐见康熙下来，是知道因由的，况素日心气甚高，从不将这些皇阿哥当天人一般供的，话里头自然管不得担待这许多规矩：“娄征额是伺候皇上的老人了，皇上施了三十几年的恩义，这些新满洲侍卫没有不实诚的，大阿哥找上他们图谋，真格儿是浑身冒傻气。这样的人，拢过来、找麻烦都不成事，单撂着就是了，皇上又没有为难的意思，爷们难不成还要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横生枝节？”

    胤禩原就没意思在个侍卫身上纠缠，听了阿灵阿所言，知道再没折腾出旧事来的风险，议储之事必胜券在握的，乍惊乍喜之下，还是郑重道：“正是的，舅舅所言极是。”孝昭皇后名分上也是诸阿哥之母，胤禩几个又与胤礻我相与甚厚，也就随了这么叫，胤禩从来礼贤下士，声名在外惯了，自己人面前也算不得纡尊降贵，就更不在意这个。

    阿灵阿却是不好大剌剌受了，还了一揖，又状似不经意地朝佟国维那头一瞥，跟着道：“方叫了起，旁的都还好，今日必要议储君人选的，并无变故，只一样有些费解，皇上有谕是不让马齐预于此事，却不知圣意为何。前头分几次传见了些大臣们，也大都有谕，大约说的便是此事。”

    “先见了几次大臣？怎么，皇阿玛今日不升殿？”胤禩先是想着马齐的事，听到这里，沉吟一阵，不觉问道。

    阿灵阿摇了摇头，同几人对视了一眼，道：“皇上是在澹宁居叫的起，今日不升殿了，这里只是按班坐次，说是让议出条陈来递进去，约莫一会儿就要有太监来传旨。不过如此一来，倒方便我们行事，八旗都统那边，鄂伦岱得了我的吩咐，俱已嘱咐齐备，揆叙并那一众翰林，料也应无大关碍。八爷放心，大事可成！”

    胤禩听得不免动意，喜自心来。忽地又念起一人，忙问胤禟道：“怎么不见王鸿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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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三章 议储 （六）

﻿    胤禩几个正四下里张望寻人间，孰不知王鸿绪单拣了人后，密令两个心腹门生同鄂伦岱、揆叙互通消息，在下头很是出了把大力气。．一时，先到殿中的各部院尚书、侍郎，科道翰林，并八旗都统、副都统们，都见全了其中一人掌心所书的一个“八”字。这当中，许多人都是预备借胤禩之力的，又早就同王鸿绪等人往来，堪合了意见，大都纷纷在佟国维、阿灵阿出具的折子上列名，后头不知究竟的司官属吏们，也都随了在本部堂官的名字后头。

    当中虽有些不肯轻易落名的，奏本传到眼前，却也未敢立时否决，只是虚应着。按照朝制，列名会题的奏本，臣工如是有另存见地，则须重缮本子进奏。可这究竟是公议之事，倘若真进了折子，不说逆了佟、遏两府的意，就是众目睽睽之下，也犯了自外于百官的大忌。况又系储位的敏感之事，或有往成了看，希冀前程腾达的；或有往败了看，思量法不责众的，谁肯单做了那出头的椽子，招风的树？谁知这么一来，竟是结成了满朝公议之势，真格儿的是把几位大学士空悬着架了起来，毫不知情，大出阿灵阿和佟国维意料之外。

    陈廷敬平素端方稳重，行止俱是官仪楷正的一人，这会子愣是急得原地打了一转，刚一抬首，便见殿外进来一众官员，为首之人着红宝石顶戴，一身半新的貂镶补服，上头缀着仙鹤补子，清癯的面容略显瘦些。“素存呵！你怎么才来？快着罢。”陈廷敬一见张玉书，立时紧迎了上去。二人久在机枢，同居辅相之位二十余年，相得益彰，更是满朝誉重的，张玉书鲜见陈廷敬这副样子，不由诧异相询道：“陈相，何事……？”还不待他问明，已是被陈廷敬攥住了袖子，快步同至马齐面前，温达见着，也越众而出迎了过来，拱手道：“张相。”

    张玉书俟一站定，环顾一眼周遭，方觉有异，平日常朝皆是按各官品秩，分班内外列坐，各行奏销部务，除堂官外，各部院司员非有会奏公本，或引本部条陈进奏不得入殿。今日却是众臣齐集，鹄立殿中，倒显得一个熙熙攘攘，马齐等几个俨然站在领首之位。张玉书忙问道：“马相，何故召集众臣？”

    马齐本就是一脑门子官司，这会子见张玉书问起，苦叹一般道：“张相来的迟，陈相是见了的，我这正等二位来拿个主意。适才，皇上使梁九功传谕，命众臣于诸阿哥中推举可为皇太子之人，这如何使得？我等身为人臣，岂有妄言主上之理，无奈逊辞再四，皇上皆不准。如今梁九功、李玉两个在殿内立候，看圣意，是定要我等今日议了人选不可。”马齐飞快地瞟了眼左首内大臣班中，前后站了一处的佟国维、阿灵阿，对视一眼温达，沉了眉头对张玉书道：“众议只是一人，现今单等内阁会衔，进呈御览。”

    “所举为谁？”这个结果，显然令张玉书吃了一惊，急忙问道。

    “贝勒胤禩。”

    “这……”张玉书暗里转觑一眼，见四下里，群臣目光不一会子便若有似无地涌向那位，九阿哥、十阿哥并十四阿哥几个，譬如众星拱月一般地立着，当中那位更是气定神闲，夷然自若。看了一时，似从群臣神色之中看出什么端倪，张玉书的面孔不禁也沉了下去，转对马齐：“这是要……”话说了半截，硬是生咽了那个“行逼迫之事”，张玉书眉头深锁，相顾陈廷敬一眼。

    陈廷敬原就看了多时，面有难色，这时间似听着几人，又似在研磨自个儿心事。连日以来，他们这几个久在君侧侍奉之人，多少都能猜出几分风向，与那些个热络不经事的官员不同，当间利害轻重是想在头里的，断不能首肯‘天子无家事、社稷从民心’一般的小儿言论，如何肯轻易造次。虽说这议储之事是康熙发议下来，可究竟上边儿本心为何，到底揣摩不透，不是心里有了人选不敢议，而是根本就不愿去议这个。更何况，汉臣为官，讲究个居朝清正毅立，天子民生两重，职在枢辅，谏议动静都是与国同戚，又没有八旗里一家一族的干系，对这事儿，打根子上就生不起下臣们那一番拥立幸进的兴头来。是以他们这些个股肱重臣，饶是一个个博学经济的硕儒，庶务处置起来从来变化尽通的，如今大约也都只剩下苦恼愁闷了。

    抬头碰上张玉书递来的目光，陈廷敬当即会意，近前一步，把话推了开去：“有宗室亲贵并旗下勋戚们在列，我与素存俱是汉臣，此事上实无置喙的余地，内阁是否领这个衔奏上去，还得马相来拿主意。”

    “我的陈相啊，你让我……”马齐一跺脚，“哎！如此，顺势而为罢，且看主子如何定夺便是。”说着，看了眼又欲来催的梁九功，朝阿灵阿走了过去。

    畅春园东路，绕过丁香长堤左岸，临近重檐楹宇处，便是澹宁居。康熙坐在明黄缎铺就的楠木暖榻上，看过那份形同‘逼宫’的列名题奏，深深皱着眉头，唇角早已抿刻成了一线。

    梁九功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回着二次传谕的情形：“回万岁爷的话，奴才奉旨传谕，一个字儿都不敢易的……‘立皇太子之事关系甚大，尔等各宜尽心详议，八阿哥未曾更事，近又罹罪，且其母家亦甚微贱，尔等再思之’，奴才传了万岁爷旨意，诸位大人们齐齐的跪奏不敢议，阿哥们也都跪了候旨……”才说完，康熙跟着就是冷笑出声，显见是强抑下怒意的讥诮，李玉随梁九功跪在边上，唬的身子也是跟着一伏，吓得大气儿都不敢喘。

    康熙着实是教这些个臣子气极，当首的就是一个佟国维、马齐这般至近之人，连着想起两人几回进奏，恳切说起之事因，大觉讽刺，冷刻道：“哼，不敢议？你再去传朕口谕，朕既令尔等举荐，岂可因八阿哥一人之罪而废？着诸大臣俱免题奏，各书所举皇子之名于纸，尾署姓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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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五章 议储 （七）

﻿    康熙四十八年正月，上苍一连厚赐了三场大雪，把个京城里里外外地裹了层素净装扮。．元旦的喜气还未散去，裹絮一般的雪花又落在了各家门口的楹联上，不消半日，就化作了坚冷透亮冰凌子。内城往来巡弋的兵丁，除了步军巡捕五营的，还有打护军营里出来的虎贲，一队队严整刚肃，自是气象不同。

    就连前来朝贡的朝鲜国使臣闵敦厚，也不禁感慕起这天朝上国的恢宏壮阔来：“宗主国的气度自是不凡呐，小臣这次朝觐，有幸得见天子升平之都，黎庶富足，方知古记里对中国绝无半分的虚辞夸炫，小臣回朝后，自然尽数报与昌德宫（时朝鲜肃宗李焞在位）知道，想显宗大王（肃宗之父）时，这等盛世景象，成均馆的牒录里都是不曾有的。呵呵，这京城的雪中景致，比汉阳的到底不同啊……”天出奇的冷，闵敦厚一身方心曲领的湛青罗衣，白袜皂履地站在会同馆门口，双手拢在袖中，深呵了一口气，遥望着远处隐隐可见的大清门楼墙，对陪同在侧的礼部郎中道了这一句。这次来朝，闵敦厚也从多位官员处得知了皇太子胤礽行将复立的消息，他并不曾见过这位皇太子，但是朝鲜国中关于大清皇储暴戾失德的流言，却是有所耳闻。莫非同朝鲜国中一样，也是党争之祸？

    闵敦厚口中的‘天朝气度’，礼部郎中却是知道。去岁末，众臣奉旨推举皇太子，本议了是八阿哥胤禩，却叫皇上给驳了，不了了之，后头大臣们又拉了达尔汉亲王领衔，保荐废太子复位，题奏又叫留中，也是没个下文。打那之后，京师关防戒备严了不止一倍，不然就指着步军统领衙门的那些个老爷们，巡街倒有这么勤快？想到这里，却是不便多说，只略略敷衍着，侧过身子抬手一让，笑道：“呵呵，是啊，闵大人请……”

    雪还在下着，乾清宫内正当听政之时，风雨欲来之势压得无一人能透过气儿来。都说是瑞雪兆丰年，可这有哪有半星儿的好兆头？一众文武大臣，都跟外头乾清门内列着班，今日叫进面奏的，都是当日举荐八阿哥胤禩为皇太子的，上至大学士下至各部属吏，无一不是背上冷汗涔涔，人人心里皆知，迟了两月，真真是个清算的日子到了。尤其跟前头站着的几位领侍卫内大臣，最是满心慌着，自觉身子骨发颤，并不是因了殿中掉根针儿都能听见的寂静，而是康熙锐利的目光毫无遮挡，冷冷地直掠在他们身上。

    康熙没有出声问政，便个个都格外小心鹄立，没有敢冒尖的，还是马齐率先打破了怕人的沉闷，捧着一叠折本，出班跪奏道：“回主子，奴才这里题的是新补内阁学士的几人，请……”康熙似乎就等着这一句，接茬打断道：“你不必奏。”马齐一愣，只得噤声叩了头，当下便从心里渗出一股子寒意来。近两月来，他但凡见驾，康熙那里都只是一副冷淡的颜色，再无一句往日亲近体恤的话，若不是碰上要紧政务，挡了牌子都是有的。马齐后才明白之前康熙说他身子骨‘羸弱’是怎么个意思，偏自己一时领会不得，还在八阿哥一事上领了内阁整个儿的会衔题奏，只是事已至此，如今再深悔也来不及了。

    康熙阴着脸色，扫了一眼退入班中的马齐，跟着就是在群臣听来的金石之音：“今日不议庶政务，只厘清一桩事体。”康熙已由李德全伺候着，打御座上站起，负手身后道：“去年冬，朕躬违和，命尔等于诸阿哥中保奏可为储贰之人，尔等何以独独保奏胤禩？胤禩获罪于朕，身撄缧绁，且母家又甚微贱，又岂可立为皇太子！况胤禩乃胤禔之党，早相邀结，胤禔曾奏言，请立胤禩为皇太子，伊当辅之，可见伊等结党潜谋，早定于平日！”一阵阵冷斥掷出来，群臣皆跪伏当场，地上铮亮的金砖映着每个人，都是青寒一片的面无血色。“其日先举胤禩者为谁，尔等各据实陈奏。”康熙末了霍然一句，震得众人心弦急颤不止。

    “你是领侍卫内大臣，朝议之时是何情景，你说与朕听。”问的是跪在最前边的领侍卫内大臣巴浑德，阿灵阿如今奉旨于天坛祈谷，自然是他首当其冲。

    “回，回主子话……当日奴才等奏称，立皇太子事关系重大，奴才等阿敢保举。后梁九功、李玉入殿传旨，奴才等奉主子谕‘尔等在行间俱能效死，今正为朕效死之日，各举所议之人，不可稍有隐讳。’这才各出文武分两班序坐，众大臣欲保八阿哥，奴才遂共同入奏，并无首先发言之人。”巴浑德当日应了阿灵阿，实为顶积极一人，这会子见康熙问到自己，心虚的紧，忙忙地一叩首，将自己撇清了去。

    “回，回主子话……当日奴才等奏称，立皇太子事关系重大，奴才等阿敢保举。后梁九功、李玉入殿传旨，奴才等奉主子谕‘尔等在行间俱能效死，今正为朕效死之日，各举所议之人，不可稍有隐讳。’这才各出文武分两班序坐，众大臣欲保八阿哥，奴才遂共同入奏，并无首先发言之人。”巴浑德当日应了阿灵阿，实为顶积极一人，这会子见康熙问到自己，心虚的紧，忙忙地一叩首，将自己撇清了去。

    巴浑德此话一出，听得康熙一阵冷笑，“无人出首？尔等所举皆同，便是大可疑之处！此间内外，必有倡首之人，尔等作速详查举奏。”这是要立查奏禀了，今日这一关不知要如何才能过去？巴浑德早已汗湿重衣，当即叩了个头，同几位领侍卫内大臣率先引了武官出去。马齐跪在内阁官员班首，勉强抬起头看了康熙一眼，面上带着些黯然，也叩了头出去。

    查了约有半个时辰，一众大臣又趋步进了殿来，齐齐跪了。巴浑德离丹墀最近，跪前一步，硬着头皮奏道：“禀主子，适才奴才等集坐一处，一一查问得详细，实系共同保奏，并无，并无倡首之人。”

    “坡尔盆！”康熙全然不理会他这话，更信不及，面上不见一丝表情，径直点到了这位一等公正黄旗蒙古都统，领侍卫内大臣的头上。

    “奴才等查问得，同……”

    “你就是这么欺君的？！”突然一句，也不知康熙是对着谁说的，殿中众人皆是心中一凛。坡尔盆亦是满心的惊惧，估摸着大半冲自个儿而来的，他是揆叙之兄性德的岳父，同纳兰氏自然有扯不清的关系，保荐八阿哥这事儿上也少不得出了把力，只是如今虽不肯得罪一党的同僚，可也架不住康熙这般雷霆万钧的威势，急忙改了口：“统共奴才这一班领侍卫内大臣中，是巴浑德先发言。”

    “尚之隆！”坡尔盆话音刚落，康熙冰冷的声音又砸在了殿中，竟是又点了另一位和硕额驸领侍卫内大臣，看这架势，真个是无一人能跑脱。尚之隆是平南王尚可喜的第七子，早在顺治初年便尚了和硕和顺公主，只是受三藩家族里拖累，虽受康熙恩信，在京里也须得如履薄冰，丝毫不敢行差踏错，当日之事他也是悔的，如今康熙见问，不开销在自己身上已是万幸，哪里还敢再有隐瞒，顺着坡尔盆的话便说了：“回皇上话，臣等保奏胤禩，巴浑德发言在先是实。”

    “主子，奴才万死……”巴浑德跪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的吐了这四字出来，此时他几乎是鼻尖上都沁出了汗珠。这罪名众口一辞的着落在自己身上，偏又不能说出实情，把个佟国维、阿灵阿推在头里，谢罪不是奏辩亦不是，更何况康熙先头问了两遭儿，更坐实了一个‘欺君罔上’，不管哪样，真有些个自蹈死地的意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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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六章 议储 （八）

﻿    保荐胤禩为皇太子，连着两月来都是深扎在康熙心里的一根刺，八阿哥势大，竟是举朝邀结人心，这远远出康熙的预料，如此看来，谋害皇太子胤礽怕不是水到渠成之事了？更让他惊惧的是，佟国维、马齐二人，素日倚重为股肱，何曾想过其等罔顾恩义，在此一节上竟屡屡试探自己心意，甚或做的还是个暗喻众臣的角色，委实可恶！可恨！揪出一个巴浑德，不过马前卒子一般的人，远不是康熙今日这番清算所要的结果，既动了干戈，势必要个水落石出。.“再查！”康熙一拍御案，紧蹙着眉头道了一声，立起身便往殿后去。

    “请主子息怒……”马齐见今日听政情形，康熙大有不查出计议之人不罢休的态势，可满朝大臣十有七八都是列署姓名了的，真要追究起来，有几个能置身事外？再者，马齐心里对这般处置也颇有微词，当日群臣切辞再四，康熙都是严词不准，既是命众臣举议，如今真议了人选出来，又逆着康熙心意了，便要责了一众之罪么？且不论八阿哥一党是否有所图谋，大臣里总归是清白者居多，要是真因此坐了党同之罪，岂非是滥行牵涉，于康熙圣名也是有碍。马齐正想到这里，见康熙回步走了自己面前，于是忙跪叩道：“奴才窃以为，此事令大臣骤加查审，或有委情冤错在内的，一时也难以查明。如此一来，只恐干连甚广，有违夙日主子仁恤臣工之意。还请主子……”

    康熙面色铁青，还带着一丝讥讽的嘲笑，看了一眼马齐，一腔冷冷的调子，将他未完的话堵了回去：“荒谬！此间还有冤错的？你奏这些，又欲为什么人打算呐？”康熙稍一顿，“朕知道了，此事必舅舅佟国维，大学士马齐以当举胤禩默喻于尔等，尔等乃畏惧伊等，方依其立议。”

    “主子……”马齐听了康熙这刻薄的话，这会子只觉满心凄惶，又心乱如麻，脸色惨白着，顿首道：“当日议立，奴才只是从众议领衔题奏，并未参与此事。奴才奉主子圣谕，令奴才毋得干预，是以奴才当即避去，先时诸臣所议为谁，奴才实不知。”

    康熙登时哂笑出声，也不再看马齐，又是一眼扫向群臣道：“朕素知马齐谬乱，是以不使之干预此事，然其朕但加究问，必然发露，潜谋者到底为谁，尔等务行详究举奏。朕至晚朝，必究其根源！”说罢，拂袖而去，毫无转圜的话，令人人心中皆是一骇。

    众臣又是两出两进，里头面奏的自是承雷霆君恩，一劲儿的胆寒跪候，可出来传谕的太监不是严词申饬，就是一律只宣谕四字‘再行查奏’。外头站班的也好不到哪儿去，上了岁数儿的，尽觉着身子是裹在冷风里了，站的久了，腿肚子直是转筋。终是巴浑德抗不住严诘重压，鼓起一股子勇略，愣是把这些火栗子悉数推在了汉大臣身上。这却苦了汉臣之首，文华殿大学士张玉书，本就是年届乞骸骨归乡之人了，如何又有他的甚么事？尽管说不得当日情形，然照拂汉臣却是本责，只说是列坐于后者俱举出胤禩，是以共同保之，并无倡首之人。

    满臣攀扯汉臣，汉臣又是个打太极的模样，这令康熙益发失了耐心。将近戌时，康熙召群臣入觐升殿，只是盯着张玉书一人，究问其因何保荐胤禩，张玉书不得已，只得从实回奏，康熙一边听着张玉书的奏恳，一边神色显得愈发阴郁，“回皇上话，当日满汉诸臣奉旨齐集，马齐、温达到在臣先，臣问二人何故召集诸臣。马齐告知臣，皇上命于诸阿哥中举荐可为皇太子者，臣又问所举为谁，马齐言众意欲举胤禩，其后众人俱举胤禩，臣等因亦同行保奏。”

    果不其然，张玉书话甫一完，康熙当即勃然生怒，目中射出寒凛凛的光芒，立身而起，断然道：“此事明系马齐暗中喻众！”康熙背着手，在丹墀上来回走了两遭儿，猛地一转身，指着马齐恨恨道，“你还有何话可说？！如此大事，你尚能阴怀私意，枉负朕躬予你数十年君臣恩遇！尔等谋立胤禩，是欲结恩于胤禩，乃为日后图谋专擅，恣肆妄行之计可是？

    这就是问罪了，还是论的首罪。众目睽睽之下，康熙予这样的厉辞诘罪，马齐遽然间只觉轰然一震，脑海中混沌一片，惊惧中只还残余着片许清明，当下除了顶戴，额头在金砖上叩得砰砰作响，哆嗦着嘴唇：“奴才岂敢……”马齐连连重叩了几个头，额间已显出血红，血气上涌，就连胸腔子里也几要透出血来，脸色却是青白交替，艰难暗哑着道：“奴才忝居内阁数载，实实庸劣无知，自愧不堪此任，不敢乞恩，听凭主子从重治罪，但奴才素无朋比怀私之事，这一点，还求主子明鉴……”马齐朝前膝行了一步，已是跪于班外，伏泣恳奏道：“其日，张玉书问奴才何故召集诸臣？奴才答主子命于诸阿哥内举可为皇太子者，为此召集。张玉书又问奴才所举为谁？奴才答尚未定，只告知其闻得众人中有欲举八阿哥者，张玉书系奴才等同僚，一处办事之人，彼既有问臣不得不答，但奴才并未尝有使其保奏八阿哥胤禩之意……”

    “你奏的好！你若无谋荐胤禩之意，何以这上头，头一个就落了你马齐？！”原本康熙不让马齐预与此事，就是怕他搅了进去，事后难于独善其身，孰料竟是错看了他，背地里做些这等见不得人的勾当。这会子康熙是震怒已极，粗重地喘了口气，在御案上摸索一阵，抖着手擎起那份保荐胤禩的题本，指着正右边列第一的具名，愤然朝马齐摔了下去，怒斥道，“还提什么共同保荐，朕问你，举朝上下，由你马齐列了名的东西，是你从众议，还是众议从你？！”

    “皇上……”马齐直挺挺地长跪在地上，脸色愈发煞白，目视着因掷下时用力过猛，而撕扯出几道裂纹的折本，痛苦而沉重地涌出两行泪水来，心中惟余悲切愤懑。倒并非一整日下来康熙的数度折辱嘲讽，而是他自觉苦心孤诣的屡屡欲奏请留废太子一命，康熙何曾不知，但从不予言说一二的机会，内阁里头又刻意冷淡自己，竟是为了这个不成？列名保荐八阿哥之事，细想想也知并没来由的，何以就如此认定，听不进自己半分辩言？尚有这些委曲在内，数十年的君臣恩遇，主仆情分便也是一朝落了殆尽。

    乾清宫正殿里，只余下康熙靴声橐橐，并震怒的回响，不一时，马齐耳中又传来好一番痛斥：“马齐之祖哈什屯，原系正蓝旗贝勒德格类属下之人，因陷害本旗贝勒，方投入上三旗。试问其族中，可有一人身历戎行而效死者……”神思一晃，又是一句入得耳中，“马齐起自微贱，历升至大学士，毫不知感恩，其处心设虑，无耻无情但务贪得。朕知之已久，早欲斥之，乃潜窥朕意而蓄此心，殊为可恶……”

    “圣明无过于吾皇，皇上所言，自是金科玉律，是杀是剐抑或族诛，奴才并富察氏一族领罪便是。”罪不及祖，何以要如此羞辱呵……马齐心中极是气苦，腔子里只觉得一阵血气翻涌，这几句竟是脱口而出，也顾不得眼前发黑，重重叩了首便起身欲出。“马齐！”康熙先是一愣，既而气得浑身一颤，黑着脸大声喝道。是时，群臣也是一阵骚动哗然，左近的张玉书更惊得面色煞白，情急之下，也顾不得许多，忙立起扯住他的袖笼，“马齐，不可失仪！”马齐肃容看了眼康熙，也不曾言语，一甩袖子挣脱了张玉书，便就这般出的乾清宫殿门，只剩下身后瞠目结舌的众臣，和康熙冷峻如寒霜一般的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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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七章 议储 （九）

﻿    自年羹尧任着侍讲以来，康熙三日两头地传召，明眼人谁个不知，这便是圣眷优渥。。ｃ待一任满了，一个卓异是必然跑不脱的，升上两级，在京可就九卿，在外，就有资格为一方臬司，甚至一跃而代藩台也未可知。年羹尧自恃才高，并不把区区三品看在眼里，他坚信，以己之力，必有以后飞黄腾达的一日，因而格外注重所谓的修为气度，无论大情小事，面上也只是淡淡，可如今，前几日揆叙的那一封信札便搅得他心思不宁地如同扎了根刺一般，眉头自然而然地蹙了起来。

    揆叙之信说来倒也简单，无他，相约一同保奏八阿哥胤禩。他当时心头一热便立时应了。拥立之功，合着任谁都难以拒绝不是？熬资历固然拜相可成，只是那时他少不得已是知天命之龄，若是在议储之时上对了船，至多十年光景，便可期一个中堂之称！再者，八阿哥是人心之所向，满朝文武，有七成都看好他是继嗣之君，皇上选嗣，总得顺应民心不是？更而况，八阿哥明里暗里数次示好，他又岂能坐视不顾？他万万不曾想到，朝会之上，本要随着佟国维、马齐、揆叙一并出列保举的，可回顾之间正巧看见了四阿哥那双冰冷的眼睛，自己禁不住的打了个寒战，这一步竟堪堪地没有迈出来。幸好这递进去御前的保举单子并未有署名。继而，康熙于不动声色之间二次要诸官员署名举荐，他便意识到事有不妙，借了尿遁避而不言。果不其然，一场雷霆之怒，八阿哥灰头土脸，彻底断了储君指望，马齐下狱，佟国维夺爵，阿灵阿、揆叙只待秋后算账，自己却逃过这一劫。可要命的是，揆叙手里，可是握着自己回过去的一封书信，内里不乏有向八阿哥输诚之意，这可怎生是好？念及此处，年羹尧的眼睛不由眯了起来，寒光中透出些杀意来。可转瞬一念，却是自失一哂。就算纳兰家失势，岂是自己这个从四品的侍讲学士能撼动的？

    正愁闷之间，年六进得屋来，躬下身子，喊了一声“爷”。年羹尧多少有些不耐，冷冷道：“若是客，爷今儿心绪不佳，一概不见。”年六将腰躬得又深了三分，道：“回爷的话，宫里来人了，有旨意。”“嗯？”年羹尧一惊，顿时有些慌神，难不成是东窗事发了？勉力定了定神，问道：“传旨的是谁？有几个人？”年六见自己二爷面上变色，也不敢怠慢，答道：“是位不认识的公公，没有旁的人了。年羹尧这才稍稍放下了些心，急道：”开中门设香案借旨，给爷更衣！”

    来的竟是魏珠，也难怪年六不识得，以魏珠的身份，竟来年宅传旨，着实也让年羹尧讶异。待年羹尧跪定，魏珠背北面南立定，微微一笑，道：“圣谕：今命简镶白旗汉军下，湖南巡抚年遐龄女年氏，侍皇四子多罗贝勒胤禛为侧夫人，着按制备典。年氏一族，俱入镶白旗汉军下，自成一佐领，钦此！”

    “这…”年羹尧一愣，“公公，这赐婚抬旗之诏是颁予年某的么？”魏珠见失了规矩，低声提醒道：“大人，还是先谢恩罢。”“是是”年羹尧感激地望了魏珠一眼，恭恭敬敬叩了三个头，接下了圣旨。魏珠含笑道：“年学士，这份旨意可是一份魏珠来府上宣读，一份已送往湖北令尊之处，皇上待年家之恩真是天高地厚。”年羹尧压下一肚子心事，把魏珠迎上内堂，分宾主坐了，使人奉了茶，又递上了一个银封，笑道：“还望公公笑纳。”魏珠倒也没有客气，伸手接过，放于袖笼之中，道：“若是旁的事宣旨，倒也不好受了年学士的礼，今儿可是大喜事，咱家也沾些喜气，就不和学士客套了。”年羹尧有心打探一二，便斟酌了词句，道：“想小妹姿色皆是中平，原想着，得蒙留牌配与宗室已是上上大善，如今却蒙皇上圣恩赐婚于四爷为侧，年某与父亲长兄皆是感恩戴德。”魏珠只是笑，道：“学士未免过谦了？令妹容颜咱家可是有幸在大选之日见过，便说是沉鱼落雁也不为过，堪为本次秀女之首。前几日，还听得惠主子有意要为八爷说项，将令妹配了给八爷，却没想今儿主子就下了旨意，却是配了四爷，还得了全族抬旗的彩头。咱家多句嘴，如此圣眷，年学士日后必得大用。日后，还靠年学士照拂咱家一二。”虽说魏珠的话里满是奉承结交之意，年羹尧心里立时却是“咯噔”一声，直至亲自把魏珠送出了府，还是一肚子的计较。

    惠妃看中自家妹子配于八阿哥，自然其中有八阿哥的算计，可皇上偏就点了四阿哥这鸳鸯谱，难道只是因为自家这一支奉得是四阿哥的本主？还是虑及瑾柔自幼有几年寄住在四阿哥府上，如今许配算是便宜，抑或是另有计较？更蹊跷的是，竟是除了本支以外将合族之人隶于四阿哥旗下，这真真是绝了年家的后路。康熙在现如今议储这个哏节上如此安排，究竟是为了什么？年羹尧沉下眼帘，心中暗思。四阿哥目下不显山不露水，自然不是储君热门，但却是最四平八稳的一个，便是八阿哥，见了四阿哥也是恭谨的很。既如此，为四阿哥以后添上年家这个臂助，莫非是为了制衡以后的太子么？若是如此…，年羹尧唇上浮出一丝笑意，依着康熙的性子，加恩几个年长皇子自是必然，四阿哥今已是贝勒，一个王爵该是指日可待，那么自家妹子便是王侧妃，年家自此以后，再不是个寻常官宦之家，也算得是皇亲国戚，只不过今后，可就真是一团乱局了。

    “年六？”年羹尧唤了一声。年六颠颠儿地跑了过来，一矮身子：“爷您吩咐，奴才听着呢。”“嗯，”年羹尧满意地点了点头，道：“你去西库，备四色礼，莫要忘了那尊湖北送来的黄玉佛像，其余的三样，典雅素朴些的就好。再把马给爷备了，爷要去四阿哥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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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八章 尘埃落定 （一）

﻿    康熙四十八年二月，康熙遣官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复立胤礽为皇太子，又以大学士温达、李光地为使，持节授胤礽册宝，至此，传扬于外的议储之事终于尘埃落定。只是这二月早春的暖意并不怎能温暖人心，佟国维罢爵闭门思过，其孙舜安彦革去和硕额驸，马齐及其弟马武，马荣保革职下狱议罪，几个领头推举胤禩的汉臣如王鸿绪、李振裕、蔡升元、杨瑄等皆是原品休致。最冤枉的要数护军统领赵赖，革职，交该管王令入辛者库当下贱差使，罪名却是稀奇的紧，推举太子时称病不到…。一众人等，黜的黜，关的关，着实是一片凄风惨雨。有人悲，自然也有人得了彩头。三阿哥胤祉晋诚亲王，四阿哥胤禛晋雍亲王，五阿哥胤祺晋恒亲王，七阿哥胤祐晋淳郡王，十阿哥胤礻我晋敦郡王，连着九阿哥，十一阿哥，十二阿哥，十四阿哥都晋了贝子。只八阿哥胤禩虽复了贝勒，却是告病不起。

    望着面前左手边朱漆条盘之上簇新的四团龙补服，和右手边那顶上衔红宝石顶，镶了十颗东珠的冬朝冠，胤禛却不似府内旁人一般笑颜逐开，而是淡淡吩咐道：“若是有人上门道贺的，礼物可收，一律加一成回礼。若是十四爷来，请他入内说话，其他人等，便说本王身体不适，谢客便是。”撂下一句话，便回转入内院而去。

    乌喇纳喇氏早在内侯着，她亦是同时得了亲王正妃的金册，正被李氏，宋氏，钮钴禄氏，耿氏簇拥着道贺，众女叽叽喳喳个不停，笑做了一起。李氏看着案上供奉的金册最是眼热。

    阖府之中，遍数众人，除了福晋，还有哪个诞下过阿哥？虽说弘昐未能站下，可她身边还有弘时，弘昀两个，弘时更是如今王府的大阿哥。日后若是乌喇纳喇氏再没有嫡出之子，那这王爵便自然是李氏之子承嗣。就算乌喇纳喇是嫡母，可母以子贵，自己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如若乌喇纳喇氏走在前面，扶正的除了自己还能有第二个？这本来的如意算盘眼下遇到桩麻烦事，皇上年前钦封了年氏为侧，虽说年氏看着柔弱，不似个能生养之人，可架不住万一。她家世好，身份又高，若是她也生了儿子，其子地位自然越过弘时去。如此看来，自己只有一计可行，得紧着些巴结着福晋，若能得福晋之助，在自家爷面前撞个木钟，上折子请册自己为侧妃，那局面自又是不同。

    想到此节上，李氏更添了几分笑，道：“姐姐，今儿是喜庆之日，妹妹特意在厨下做了几味精致小菜，给爷和姐姐庆贺。知道姐姐只惯喝些梅子酒，府库里虽有，却不是最好的，妹妹我去年四月下就自己腌泡了一小坛，姐姐回头可一定要赏脸尝尝？”乌喇纳喇氏笑道：“难为你如此费心，这梅子酒也是咱爷也是极爱的。”一旁宋氏打趣道：“李姐姐好是偏心，几时也没看到为妹妹们张罗这些？”李氏面孔稍有涨红，嗔怪地轻啐了一口，道：“就你说嘴，甚么时候亏待了你了？日日价跑到我那儿蹭点心饽饽的又是哪个小蹄子？”宋氏笑道：“姐姐这话妹妹可应不得，那是给爷特意做的素饽饽，爷最恶浪费，妹妹是沾了爷的便宜，又帮了姐姐把剩下的饽饽用了，让姐姐你是两头落好。”

    甫进入内堂的胤禛恰巧听得这一句，笑道：“是哪个两头落好？”众人闻着，才稍收了声，由乌喇纳喇带了，向胤禛一福，齐声：“王爷金安。”胤禛现实哑然，继而哂笑着道：“又不是在人前，这么齐整，可是在村爷呢？”众人只是笑，李氏还待说话，只见胤禛坐了堂上，缓声道：“我与福晋有些话说，你们且自去安置，过两日自去寻你们说话。”众人不免有些怏怏，尤其是李氏，一双眸子像是要滴出些水来。只众人都知道胤禛的脾性，也不敢多留，一一辞了去。

    乌喇纳喇氏嗔道：“爷便是这般不解风情，难得大家夥一道喜庆乐呵一回，看您这一来，好生让妹妹们扫兴不是？”胤禛淡淡一笑，道：“寻你是有正经事。再过几日，便是年氏过门的日子，既是皇阿玛赐婚，又碍着亮工一家，总得办得风光些。”乌喇那拉氏略扬了扬眉，做出副薄怒的样儿：“秋月，哦，现在应该唤她的大字瑾柔了。她自小就跟在妾身边，妾待她如亲妹子一般，难不成这会子妾还会薄待了她？还是，王爷信不过妾这当家的本事？”胤禛起身，近前两步，环着她腰，笑道：“福晋莫拿我寻开心，我信不过人，还能信不过你去？不过是我平素里都不耐大肆操办，这次却是要破了例了，因着才特地和你说一声。”乌喇那拉氏一笑，斜倚在他肩头道：“爷的心思，妾体会得。自打那日亮工过府送上了嫁妆单子，妾就想着，瑾柔入府，不能等同他人，一切细务，早也备下了。爷是任事不管的，此刻才想着来问，前些时候妾让爷过目聘礼单子的时候爷可还记得说了什么？‘府里福晋掌总，你看着拿捏就好。’”胤禛一怔，笑道：“原来却在这里堵着爷？如今便你这伶牙俐齿的劲儿，爷可说不过你。”乌喇那拉氏正待在说，便听堂外秦顺传报：“主子，十三爷来了，在花厅侯着。”

    “十三弟？”胤禛既惊且喜，攥着乌喇那拉的手儿便快步冲了出去，直到乌喇那拉氏下意识低低呼了一句痛之后，胤禛才有些歉意，缓了步子，放开了手，还未开口，乌喇那拉氏早是善解人意，道：“爷自先去，十三叔这个时辰到，怕是还没用饭，妾去嘱咐小厨房做些易克化的就来。”言罢还贴心为胤禛整了整衣领。胤禛飞快在乌喇那拉氏面上一啄，已过了而立之年的他便如同小孩子一般，三步并作两步奔了出去。倒是这突如其来的一吻，让乌喇那拉氏在秦顺面前面儿红了个透。

    匆匆入得花厅，看着椅上端坐着的胤祥，胤禛脚步顿住，一时间万语千言，张开了嘴，只化作一句：“没事了就好”。胤祥也已站起身来，半晌，近前紧紧行了一个抱肩礼，嘴唇翕动着，似有些鼻音：“弟弟请四哥安！”

    重重拍着胤祥的肩头，胤禛久悬心头的一块巨石才算是落了地。“皇阿玛今儿赦了你？”“是”胤祥唇角上带了一些讥诮。“今儿晌午，遣了个蓝翎子侍卫往宗人府宣口谕赦的。”迎着胤禛探究的目光，胤祥笑中苦涩更浓：“囚与赦，都是一句说辞皆无。只让我在南三闭门读书思过。口谕之中倒是另有一个恩典，小弟我也快要开府了。”“那敢情好啊。”胤禛见胤祥沉闷，本想说些恭喜的话，只看看胤祥的面色，生生地顿住了：“皇阿玛他不会…。”“呵”胤祥长长吁了口气，“没有封爵，依旧是平头阿哥一个，内务府拨银六万，在内城里选址建府。”胤禛倒吸了一口气，年过二十岁的皇子，连十四阿哥这一回都封了固山贝子，往时最受康熙喜爱的胤祥却是两手空空，连皇子分府的例银都少了七成，真真是被打入了另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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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五十九章 尘埃落定 （二）

﻿    见胤祥有些站立不稳，胤禛忙扶着他坐了，关切道：“腿上还是不得劲？”胤祥拍了拍膝上，摇了摇头道：“已是好得多了，说来多亏四哥送的虎骨膏。这几日不大疼了，只还有些别扭。”胤祥望了自己的腿，却是瞒过了今日下午那一幕。

    赦出宗人府后，胤祥原是先回了宫里，换洗了一番，便要去乾清请见谢恩，过毓庆宫时门口却正巧遇着复立甫久的太子。一愣之后，胤祥艰难地请了个千安，胤礽神色复杂地深深看着胤祥，似乎有一刻想要伸手扶起他，却又缩了回去，末了只叹了口气道：“十三弟还好？起身说话罢。”“谢过太子爷。”胤祥缓缓立起身来，抱拳道：“臣弟险些忘了恭喜太子爷复登储位。”“哦…。”胤礽却似被这话烫了一般，忙道：“同喜同…，哦，不。”意识到不对，胤礽立时转了话锋：“十三弟这是去…？”“臣弟去向皇阿玛谢恩。”胤祥淡淡道。

    “是，当去，当去。”胤礽忙道，犹豫了一下，又道：“几次想央着皇阿玛开恩赦了十三弟，却又怕…怕让十三弟的处境更难，你，不会怪二哥罢？”胤祥抿紧了唇，瞬即躬下了身子，并没有让胤礽看到他的表情，低声道：“太子爷能想着为臣弟求情，臣弟已是极为感念，哪有再怪太子爷的道理？”太子闻言似乎有些释然，这才略带了分笑意，道：“十三弟果然还是原来的十三弟，洒脱！让二哥徒生羡慕。”轻拍了拍胤祥的肩头，又道：“有些事，莫只看眼前，眼光放长远些个，但凡有二哥在，只要你往后向原先一般待我，二哥现在就能应了你，你往后的出息决计不止一个固山贝子。”胤祥面上印出些阴霾之色，身子躬得更弯了些：“臣弟谢过太子爷教诲。”太子笑着点了点头，用手一让，示意胤祥先行，胤祥却执意退后了大半步，太子满意地又是一笑，先行了一步，两人一前一后入得乾清宫内。

    李德全见太子和胤祥联袂而至，神色稍有些不自然，紧走了两步，恭敬打了个千，道：“奴才请太子安，十三阿哥安。”太子对李德全往时勾连八阿哥之事也是有所耳闻，便有些不咸不淡，道：“当不得李总管的安。还请总管禀明皇阿玛，儿臣等，哦，儿臣胤礽请见圣驾。”斜睨着特别留意着胤祥。胤祥却似没有听到一般，一撩袍服，跪于庭中，道：“儿臣皇十三子胤祥，为谢恩事请见皇阿玛。”李德全听了太子之言，面上登时便是一僵，好容易才挤出些笑道：“太子折杀奴才了，奴才这边去主子那儿通传。”后退了两步，背了身去，脸上已是霜寒一片，只走过胤祥身边时，多少有些怜悯地看了胤祥一眼。

    康熙蹙了眉头，看着面前理藩院送上的折子，手中的朱砂笔重重在拉藏汗三字上划了一道，鲜红的墨迹落在雪白的纸面上，显得分外刺目。便在此时，李德全推开了殿门，躬身禀道：“主子，太子与十三阿哥请见，还请主子示下。”康熙一手轻轻地揉动着太阳穴，轻轻嗯了一声：“传胤礽进来罢。胤祥…，他心气既高，让他跪侯着凉一凉。”李德全曲膝领命，心里却是暗自叹了口气。十三阿哥瞧着来的时候腿脚就有些不便利，这数九寒天的，在院子里跪侯，天家父子，造孽呵。

    太子入内，胤祥直挺挺的跪着，看着面前那一方石板，跪了小一刻，膝上先是觉得冰冷，继而像是如同千万根细针不断探刺一般，痛得彻骨，身上的青狐褂子愈来愈沉，几乎就要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禁于宗人府三余月，面上原就惨白，此刻更是白的煞人。

    康熙与太子一面说着拉藏汗的事，一面不知何故，总觉得有些心思不宁，本来端坐案后，不知不觉间起身，又走到了炕沿边，挨着小杌子坐了，眼睛似随意般向院内一瞟，却正望着胤祥沉静的面容，登时心内一阵烦躁，强自按捺了，招呼胤礽也升了炕坐了。说了没几句，又是半侧转了身子，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那个曾经心爱的儿子，看着他的身子向前晃了一下，心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既有一丝恚怒，似乎还有些…。不，这等孽子，朕怜惜他做甚？想及于此，康熙突如其来冷冷便是一句：“如今竟是连规矩都不晓得了。”这一句出口，倒把一旁的太子骇了一跳，急忙离座跪了，请罪道：“儿臣万死，皇阿玛恕罪。”“哦”康熙这才回过神来，面上缓了颜色道：“朕不是说你，是想及那拉藏汗之事，颇为烦心。他擅自绞杀桑杰嘉措，端得是忘了规矩。”“是，是”胤礽心一阵急跳，却是不敢起身，小心翼翼地回了一句：“皇阿玛勿需过虑，眼下拉藏汗还对朝廷有臣服之心，儿臣以为，严旨训斥也便是了。”看了看康熙的面色，又踌躇着加了一句：“再不然，派陕甘驻军入藏警戒也无不可…。”康熙看着面前如同惊弓之鸟一般的太子，颇有几分失望，面上却并不带出来，伸手虚扶了，仍旧让他坐下，眼角却又一次投向了外面还跪着的胤祥。一个懦弱的皇太子，一个犟头倔脑的十三儿，诶……，康熙在心底里面低低地叹了口气。

    又说了一番抚慰的话，才让太子退下了。康熙拨弄着手边那一小盅热，一言不发。李德全有心提醒，却又不敢，主奴二人一时间竟是谁也不发声音。直到自鸣钟敲响了两点，见康熙眉头一动，李德全才近前了两步，不着痕迹道：“主子，未时两刻了，今儿御膳房备下的芸豆馅艾窝窝不坏，要不要奴才给您晋一些用着？”“芸豆馅么？”康熙唇角稍弯过一点弧度，不由想起了旧事。往时这可不就是胤祥最爱用的点心？以往元日的时候，让胤祥替自己写福字赐给大臣，自己总要让御膳房特意备下些个，那时的胤祥用的真香…。念及此处，突然回过味儿来，责备地看了李德全一眼：“做什么，为胤祥撞木钟么，上回的教训可是没记牢？”李德全一凛，讪讪跪了，在自己颊上批了两下：“奴才知罪。”康熙见状，寥落地摆了摆手，道：“罢了，朕不罪你。你去传朕口谕，朕不见他，让他在院内谢恩便是。艾窝窝…，晚间的时候，让膳房给他送去。不准说是朕赐的。”“嗻”李德全这才松了口气，起身传谕而去。康熙随手抄起一本书，读了几句，全然不知滋味，微微侧首，正看见胤祥有些发蒙似的叩了三个头，蹒跚着爬起，定了一会，又蹒跚地离去。康熙只觉胸内发闷，掷下手中之书，书面上正写着两字：《孝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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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章 尘埃落定 （三）

﻿    二月十一，雍王府。胤禛看着面前的礼单，又瞧瞧那一百二十八抬嫁奁，登时眉头便蹙了，阴着脸儿问长史傅尔丹道：“傅公，这是哪家的规矩？”傅尔丹是费英东的曾孙，镶黄旗的贵胄，又袭着三等公。

    康熙遣了他来做雍王府长史，胤禛从来对他敬着几分，客气有加，这回却着实是恼了，也顾不得这是府内管事的该管，径直便发作了来。

    傅尔丹自是无奈，脸上也是一丝好声气都无，道：“王爷，今儿一大早年家便送了来，按说他在京这么许久，规矩该懂。下官…下官也没想到年家来这么一出呵？”胤禛一摆手，冷冷道：“他年二爷倒是阔绰，可是爷我不稀罕，也消受不起！你这就让人把这些统统都退了回去。”傅尔丹有些起急，连忙劝道：“王爷暂且息怒，虽说年家规矩有差，毕竟这是皇上指婚，年家小姐又是王侧妃，还得稍存体面才是。”胤禛正要驳了，身后传来乌喇那拉氏的声音：“王爷，可愿听妾说上一句？”随着声，乌喇那拉氏缓步而出。

    傅尔丹连忙见了礼道：“请福晋金安。”乌喇那拉却是不敢受全礼，傅尔丹毕竟与自己的阿玛曾是同僚，自己幼时也曾上自家府里来，便侧身半避过了，道：“傅公客气了。”稍做示意，随后便走到胤禛身旁，面上带了些笑意，对着胤禛道：“王爷，可否让妾撞个木钟？年家妹妹的嫁妆，爷便赏收了罢。”胤禛被她弄得一哂，语带嗔意道：“这会子倒是显得爷多事了，爷这算是为谁操得闲心？”乌喇那拉氏面上稍稍一红，低声道：“爷，傅公可还在呢。”傅尔丹自是识相的，向着胤禛一抱拳，悄悄退了开去。

    看胤禛还是面有不豫之色，乌喇那拉氏又半做玩笑半做认真地劝道：“爷是为了妾着想，妾哪有不知道的。只爷不必拘泥这些个。今日不同往时，妾当年入配的光景，爷还没封爵，再者爷又不尚奢靡的，故而妾的家里才备了一百二十八抬嫁奁，寻的也不过是些当用之物，搁到今时，这些子物事，妾自己看着也觉得寒酸了些。而今爷新晋亲王，年家妹子是皇上亲指的侧妃，年家又是爷的门人，总不好太随意了，想来存了要为爷挣些体面的心思。难不成五日之后会宴之时，让一众宗亲们觉得爷克俭得过了，看了雍亲王爷笑话去？”一番话说得胤禛带了些许慨叹，揽过她肩头道：“爷娶得了你，真就是造化了。你只为别人想，只别为着所谓大妇气度委屈了自己。”直把乌喇那拉氏听得心内一暖。

    正说着，胤禛突如想得一事，禁不住一笑，道：“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想来还真是这个道理。十三弟平日就说我抠嗦，一概奢华不沾，连园子里也是清汤寡水一般的景儿，不正好配着你这位只陪嫁了合用之物的福晋？”乌喇那拉氏佯做着恼，本想粉拳轻轻给这口不择言的夫君一下，却又顾忌地看看四周边，最后只剜了胤禛一眼罢了。

    胤禛被她的娇嗔姿态引得一笑，拉着她在堂上坐了，眼光掠过案上那张礼单，稍一沉吟，道：“虽说你所言有理，只也不好就这么惯着年家。这事传了出去，旁人只怕有的好嚼舌根。亮工既是自家人，就更得管束得严些，瞧着皇阿玛近些时候的意思，很快便要外放他的，万不能在这些子小节之事上出了差池。等会爷就劳动傅公去年家一次，捡贵重的退回二十四抬罢。”言罢，看着乌喇那拉氏，想了想又添了一句：“芸娘觉得如何？”乌喇那拉氏浅浅一笑，道：“爷发了话，妾还有什么可说。这事牵着正事，自不是妾能多口的。等年家妹子过了门，爷可得多陪着些，嫁奁的事多少已驳了年家的面儿，再冷落了瑾柔，妾可不依。”直说得胤禛一阵笑：“瑾柔这丫头倒让你养的活脱脱像自家的妹子一般，打从前你就护着她，眼看着真成了一家人了，爷哪就会欺负了她去？”两人便说笑了一通，直至日头西落，方去了乌喇那拉氏房内用下晌饭。

    二月十六，雍亲王府银安殿。这纳侧的席面，可是把傅尔丹忙得如飞起来一般。

    何曾想到来了这么些子人？帖子按着胤禛的意思，不过就是散给了本支近支的宗室弟兄，旁的是一个都没请。

    约莫算了，有个五六桌便就是了，可偏偏涌进来这么大一群，有宗亲，有民爵，有部院官员，还有封疆在京述职的，真是透着邪性，偏生都打着贺喜的招牌，伸手不打笑面人，让傅尔丹这久经场面的贵胄也犯了难。

    正皱眉间，有眼尖的管事偷偷拉了一把：“傅爷，裕亲王爷来了，您先去迎迎？”傅尔丹一抬头，果然见了保泰的杏黄轿子停了，轿子压了下来，保泰从其间而出，却并不急着过来，而像还候着什么人，果然，隔了不多会，后面又来了数乘，却是贝勒满都护，还有贝子苏努。

    保泰还好说，虽大了胤禛些个，往时却向胤禛学经书算法，也算亲厚，满都护虽是常宁之子，平时却与胤禛并无太多交往，苏努更是从没登过胤禛府里的门。

    傅尔丹心中有些生疑，步子却不敢停，急急迎上前去，致了礼。保泰一手虚扶了：“今儿老四的喜庆日子，咱们几个可都是凑热闹来的。讨杯儿喜酒总该当的吧？”正说话间，又来了一等公鄂伦岱，阿灵阿之子一等侍卫阿尔松阿两人，几人照了面谈笑着直往银安殿里面去。

    傅尔丹心内疑窦更甚，深深瞧了他们背影一眼，再转头却迎上了一双带了些愤愤的眸子，见了此人，傅尔丹登时一愣，继而几步赶了过去，打了千下来，道：“给二阿哥请安。”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太子第二子，亦是嫡长子的时年十五岁的弘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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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一章 尘埃落定 （四）

﻿    弘皙轻哼了一声，硬是看着傅尔丹行了全礼，这才道：“快晌午时皇玛法招我阿玛议事，阿玛着实抽不出空来，特特遣我来此给雍叔王贺礼。()”着意看了看四周边停得车驾，语气之中颇有些讥讽，又道：“雍叔王今儿府里面还真是热闹的紧。都说八贝勒人望最好，依着我看，亦不过是如此了罢？还是雍叔王能耐，经此一场，不仅得了亲王爵，又得了皇玛法圣眷。”傅尔丹听罢，却只是不咸不淡的一句：“雍王爷不过是给本支里的诸位爷们散了帖子，可王爷纳侧，是皇上谕旨亲赐，太子爷不也遣了二阿哥您来贺？二阿哥还请入府就席，您金枝玉叶的，站在这当间儿，要是让雍王爷见了，倒要怪奴才这儿不懂规矩。”直说得弘皙一噎，冷哼了一声，将礼单丢给傅尔丹，径直往银安殿而去。

    银安殿内，都是本近支的宗亲，按着各人的长幼爵位，早已纷纷坐定了。

    除了已被圈禁的大阿哥胤禔，还有告病的八阿哥胤禩外，陆陆续续竟都来了。

    三阿哥诚亲王胤祉坐了右侧首席，一旁熏笼暖洋洋的，让他额上隐隐见了些汗，拿起一旁的茶盅，呷了一口，又笑着与一旁的五阿哥恒亲王胤祺攀谈几句，正说着，恰见了胤禟、胤礻我与保泰谈笑风生，眸子中闪过一线阴霾，拍了拍胤祺的肩头：“五弟呵，同是一母同胞，九弟偏就与你生生两个性子。”胤祺是个老实人，闻言不过一笑道：“我素来喜静，九弟却是喜动，习性天成，倒也勉强不来。”胤禟此时也看到了胤祺，几步踱将过来，却不搭理胤祉，只冲着胤祺作势打了个千礼，道：“五哥金安！前几日董鄂氏进宫陪额娘说话，额娘还与她念叨我那侄儿弘昇，满口子赞他聪颖，小小年纪，就知书达礼，礼义廉耻，更是学得精当，颇有乃父之风，可比那些满口子掉书袋的人强得太多。”胤祺听着话味不对，侧首正又看着胤祉渐黑的面孔，急忙打了圆场，道：“弘昇这不肖子，旁的人不知，你还不晓得？正经事一桩都不成，不就有些嘴皮子功夫能哄着额娘开心？”胤祉听了，面色愈加不善，故作混不在意，只低低嘟囔了一句：“老四忒也怠慢，都这个时辰了，偏怎么就不见他这新官人的踪影？”胤禛这会子却在花厅之内，一旁陪着的正是十三阿哥胤祥。

    胤禛观胤祥嘴里虽拣着喜庆的词句说，面上倒始终有些郁郁寡欢的样儿，强颜欢笑的，便轻轻碰了一下他，随手递过一本册子，道：“你瞧瞧，这是我府里誊写的礼单，看出什么了？”胤祥接过，匆匆看了几眼，便蹙了眉头，

    “这又是哪个小人的手笔？！”阖上单子，看着胤禛，眉头上颇有些着急上火的味道：“四哥，今儿这事，我觉着有些不对味儿，来了这么些个人，这礼单却是薄的蹊跷。瞧着单子上面，惯常与四哥您没有交道的也来了不少，宗室便罢了，官员里面十停也到了七八。难不成是做给皇阿玛看得？自家栽了跟头，倒把四哥您架在火上烤？”胤禛淡淡一笑：“还是十三弟看得清明呵，想来不过是有人想借着今儿的喜事把水再搅浑些个。”胤祥陡然之间火气迸发，手掌在案几之上重重一击，道：“卑劣！这算什么，这起子人，可曾还顾及一分半点兄弟手足之情？眼看着四哥得了王爵，便暗里行些鬼蜮伎俩算计四哥，但凡有些胆气，明着来啊？”胤禛见胤祥眼内都爆出些血丝来，知又勾起他那些伤心事，忙道：“十三弟，同小人置气，不值！咱岂能与他们一般格局？既是知了这个中原委，水来土掩也便是了。”一面让人叫来了傅尔丹，在他耳旁低低嘱咐了几句，然后扯着胤祥往外走，一面温言道：“走走，今儿是你四哥我的喜日子，陪我好好喝上几杯去，莫要让人说你四哥这主人家没了礼数。”傅尔丹授命，匆匆向四九城里的几家上好鲁菜馆子订来了百来个食盒，又照着胤禛的安排在每个食盒下层放好了银封，这才让府里面的小厮将一应物事送去了东西两个侧厅之内。

    看着满满一屋子鹄立侯着吃席的官员，傅尔丹当间立定，四周里团团一揖，道：“诸位，雍王爷托我在此与诸位说几句，诸位前来拜贺，这份心意雍亲王爷领了。不过今儿不是衙门封印休沐的日子，诸位食君之禄，要是因着雍王爷纳侧妃事耽搁了公务，反而不美，王爷亦是愧疚。特让我为每一位道贺的同僚备下食盒子，按着诸位的贺仪，雍王爷也都在食盒子中准备了一份回礼。如此安排，既是全了诸位公心，又不废大伙儿的美意。请！”一声令下，小厮们便往众人手里塞食盒子，由不得再说什么，便看得傅尔丹转手拿起一盏茶，端端就送客赶人了！

    银安殿内，胤禛这个正主儿刚一进来，众人已是离奇，便听得贺声此起彼伏：“四哥，大喜呵！”

    “雍王兄，今儿可是小登科，您可得多和我喝几盅！”胤禛应了这头应那头，正有些疲于应酬，便听得一旁有人阴阳怪气来了一句：“诶，我说是谁穿这么一身晃眼的衣服，本还当是哪位小弟弟，原来是十三弟么，怎么，寒碜咱们这些做哥哥的不是？到底还是皇阿哥的衣服体面啊，你看，你四哥的喜日子，这四团龙的亲王礼服都生生让你给比下去了。”胤祉本就与胤祥不对付，当年若不是胤祥上了那道参自己居丧不谨的折子，自己哪会被革了郡王爵，成了诸兄弟的笑柄？

    这一回帐殿夜警，还不晓得胤祥究竟是个什么角儿呢，敢情太子倒是复了位，胤祥这个虾兵蟹将却没捞着什么好，这叫什么，天理报应！

    此刻，寻个由头便炸了刺儿。此语一出，饶是胤禛再好的气性，也让这句话弄得沉下了脸子，转身一看，不正是诚亲王胤祉？

    再看看胤祥，看着自己那身金黄色的皇子礼服，面上已是煞白。还是胤祺这个和事佬，赶紧拉了胤祉道：“三哥，你可不能逃酒令呵，这对子就算再难，以三哥的才情，那还不是举手拈来？”推着胤祉便往席面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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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二章 尘埃落定 （五）

﻿    胤禛本欲发作，瞟了一眼左近正打算看热闹的胤禟、胤礻我，终是压了火气下来，只满腹寻思着话儿想安抚胤祥，这边胤祥已是先开了口：“四哥，是小弟想的不周全，原本想着四哥纳侧婚典，该当穿得庄重些，却叫人拿着说嘴，让四哥为难了。()”至言末，面容已是复常，仔细看去，只微微带着一丝落寞。听他如此般说，胤禛只攥紧了他手，低低在他耳侧道：“我有何为难处？长远些看，有些事，日子久了才见分晓。”胤祥淡淡一笑：“弟弟省得。四哥便去忙罢，我适才见着亮工了，寻他说会子话，待在这儿气闷。”略一颔首，便往下首席面走去。

    阿尔松阿此刻正扯着年羹尧打趣：“今儿是雍王爷的大喜日子，自然是他的东道。小年，这可也是你家喜事，你嫁妹子，来，这几杯酒怎么也不能就这么让你这大舅哥逃了去。”言罢，一满盅已是送了过来。阿尔松阿向来是一副贵介子弟派头，几时正眼瞧过年羹尧，如今这般和煦做派，真真算是日头西升了，直弄得年羹尧也是稍有一怔，只是凭下意识接过了酒盅。鄂伦岱笑着一举杯，朝着年羹尧一让，道：“论起来，咱们还连着亲不是？说句僭越的话，平时四爷见了我，还尊一声‘舅舅’，你妹子既然嫁了四爷，少不得也得按着这辈份，亮工呵，照着这一头算起来，难不成你还得让我敬你？”年羹尧不得已，举起了杯儿，道：“佟公爷，少公爷，可当不得二位这一敬，没得让羹尧折了寿？”团团一敬之后，径直饮了。

    鄂伦岱笑意渐浓，欲再劝，便听得一旁一个声音道：“你等若是再劝酒，明儿亮工御前当值可就失仪了。”随着话音，胤祥踱至桌旁，鄂伦岱只是一拱手，叫了声：“十三爷。”阿尔松阿略躬了躬身，似乎是要请安的模样，却迟迟未再动作，胤祥像是并不在意，随意挥了挥手，道：“得了罢，和我玩这套虚文？”指着鄂伦岱，似笑非笑着，语气中带着些戏谑道：“舅舅，四哥府上今儿宾朋满座，傅尔丹两脚生风都忙不过来。也真是奇了呵，往日没丁点交情的也往府里面凑。我是闲人一个，帮着傅尔丹料理典仪的事儿，看到舅舅这张礼单，还真是犯了嘀咕。四哥可是孝懿仁皇后正经的儿子，照着舅舅刚才的说辞，算是亲外甥了罢，舅舅这礼么，呵呵……。”

    这话一出，倒是让鄂伦岱闹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红脸。他礼单之上，只有区区八百两银子，按说确实薄了些，真论起来，这便是失礼。因着佟皇后的事，佟家与胤禛一向走的近，便是早几年间，鄂伦岱自己对胤禛也是亲厚的紧，可近些年，早先显山露水的胤禛沉寂了下来，而起先根本不起眼的胤禩倒是异军突起，朝野之中哪一个不夸他是人君之选的？更而况，胤禟老早就放出话风来，日后必有厚报。自己一门双公，虽说已是荣宠之极，别的再无所求，不过就是求个子孙之福而已，难免此俗，因而存了个世袭罔替的盼头。真要是有了拥立的不世之功，世袭罔替应不是难事罢？额仑岱暗自想着，看了一眼胤祥，不大自然的一笑。

    胤祥可是保着太子才吃了挂落的，和胤禩这一边算是政敌。眼下太子复立，虽说胤禩小有搓磨，可康熙不很快就复了他的爵位？保举胤禩的诸臣，至多也就是致仕的处分，难说不是康熙念着仁孝皇后和太子的权益之举。可太子真是个能坐龙椅的主儿么？嫌隙既起，余下的，无非就是康熙的耐心而已了。依着自己对康熙的了解，若是五载之内，太子还是储君，那就抉了自己这双眸子去！

    念及此处，鄂伦岱轻咳了一声，道：“十三爷取笑了。礼轻情意重，四爷是何等人，怎么会在乎这些？”阿尔松阿本来就是来裹乱的，最好闹腾点事出来，生生搅了这宴才好，此刻一旁不阴不阳的加了一句：“咱们家大府大，本来就是寅吃卯粮，哪儿及得上您十三爷，天潢贵胄，凭空就能得了宗人府六万两银子。您手笔大，可不能让咱们送了这礼，明儿都去当铺淘换银子不是？再者说了，雍王爷这主家都没说什么，您跳将出来这算是哪档子事？”胤祥的眼睛略略眯缝了起来，这正是胤祥爆发的前兆。饶是年羹尧素来胆大，此刻也是手心出汗。有心说和两句，可谁的来头都比他大，掂量着一番竟是说不出口。

    此时，旁侧传来重重一声冷哼，七阿哥淳郡王胤祐拨开几人，向胤祥微一颔首，继而开了口。他虽说平日寡言少语，可眼瞧着这边闹得越发的不成话，胤祥被人如此挤兑，再下去必是生生弄砸了胤禛的喜典：“阿尔松阿，你放肆！敢冲着皇阿哥这般说话儿，可是做了几年一等侍卫就涨了气焰？甭说是你，便是你阿玛，你玛法，都没这么跋扈！还不给十三爷赔罪？”原先胤祐领过镶黄旗营，阿尔松阿正在营中随行参赞，此刻胤祐端出往时掌营都统的架势来，阿尔松阿只得悻悻闭了嘴，却还是叉着手，丝毫没有陪情的意思。

    原本凑在胤祐身边说话的弘皙此时也开了口：“弘皙来给叔王贺喜，不想竟见了一出魑魅魍魉的把戏。赶明儿说给皇玛法当个乐子也不坏。”照他本意，胤禛不过纳侧，居然还弄得如此人声鼎沸，实在招摇的紧，若是有人闹上一闹，弄胤禛一个没脸，那便是最好不过。可胤祥…，这可是一众阿哥之中，真正肯为了自己阿玛的一位，若在此间让胤禩一党当着自己的面儿就如此消遣，传将出去，没得寒了人心。

    念及此地，弘皙眉心一皱，自己阿玛旁的不说，单是这待人一道，实在是…，胤祥被圈，竟能一言不发，这不是白白把胤祥往旁人那边推？诶，子不言父过。弘皙不免有些懊恼。有意无意看了一眼年羹尧，又道：“这年头，奴才们不省事，真以为自己是贵胄了，如此言语无当，还知不知道这是谁家的天下？”一番指桑骂槐，鄂伦岱和阿尔松阿面上变了颜色，便是胤祐也觉得弘皙有些太过。胤祥微微一笑，唇角透着些讥诮的，只有他自己最清楚，他讥讽得并不是吃憋的鄂伦岱和阿尔松阿，正是他自己。曾几何时，皇十三子，胤祥，居然沦落到要让人同情的地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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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三章 尘埃落定 （六）

﻿    乾清宫东暖阁。()康熙晚膳罢，李德全才吩咐人撤了膳桌下去，就有小太监恭敬呈了赍牌上来。李德全伺候在侧，一面替康熙拾掇着炕桌上的折本，一面暗暗留神康熙的动作。康熙盘膝坐在炕里，就便随手搁了银盘上，撸过横向一溜的嫔妃名牌，正拣了一只要翻，突又撂下了收回手来，“怎么没见卫氏的？”那小太监想是头回当差，高举托盘跪在当下，抖抖嗦嗦地，半晌一句回不出来。

    李德全见势忙应过声来，躬低了身子，小心翼翼道：“回主子话，良主儿打上月就病着，如今身子虚着且见不得风，太医院同敬事房都回过主子的。”说完，狠剜了一眼这个没半分机灵劲儿的小太监。

    “还病着呢？”康熙半是自言自语地问了声，没等李德全回话，就趿了靴欲站起身来，“朕去瞧瞧她。”李德全不妨康熙竟要亲去探视，忙跪了近前，麻利伺候康熙穿上了石青缎子小靴，又一通手忙脚乱地招呼人去取大衣裳来。堪堪才走了暖阁里进“抑斋”的匾下头，康熙便是一摆手，“叫顾问行进来伺候，你上永寿宫去知会一声。还有，她身子不好，再叫风吹了，记着叫她不必出外头来迎。”

    良妃原属满洲正黄旗包衣下，是隶于辛者库的罪籍，随其父内管领阿布鼐在宫内当差。在满处是王公格格、丹阐贵戚的**里头，这样儿的出身实在是下贱的紧，本没有入侍宫中的资格，所幸诞下了八阿哥胤禩，又因时为懿贵妃的孝懿皇后劝谏，许得康熙松口，方得了个宫人的名份。良妃模样儿在**里颇为出挑，兼之侍上恭谨、待下温和，从无与人争意拌气儿的事，人前有了委屈也只是往肚里咽的，为着这份儿柔婉的性子，康熙极爱见她，一个家世又不值当什么，哪里妨碍圣眷了，故在康熙三十九年腊月大封**时，随着佟贵妃的典仪一道晋了嫔位，四十年又晋了妃，虽不及“荣惠德宜”这样的雅贵，但总是抬了身份，正经的一宫妃主子。若没有胤禩的这番事故，凭白地，也绝然扯不出“母家微贱”的说辞来。

    良妃虽出身下贱，却实是心性儿极韧、心气儿极高的一人，朝廷里的动静儿只言片语地传到耳朵里，只道儿子是因自己才得的罪戾，又加之皇帝当朝这样的揎弃自己，哪里丝毫见往日情分的？是以她面上虽没什么，只心里头一俟想及便越发地揪心难受，恨自个儿处还要多些，饮食也随着骤减了下来，每夜教泪水洇透了帕子才累歇下，连着几日下来，跟着就精神恹恹地缠绵病榻了。

    永寿宫位于乾清宫正西面，紧挨着养心殿，并不很远。康熙打隆福门出来，转过宫道，一眼就瞧见永寿门外立着一干子人。良妃白着脸，执拗地由宫人搀着，迎候在西一长街上，永寿宫首领太监躬着身子背住风口，犹自苦了脸，提着声气儿劝她：“我的好主子，您就快进去罢，这夹道上尽是灌冷风的地界儿，避都没法儿避，再着了寒可不是玩的，您就不虑着奴才的性命，也担待些儿自个儿的身子不是？”说着，不住地递眼色给李德全，求他一个支应。

    李德全原也是劝了无果，这会子着急忙慌地扎着手，左右乱转了一时，见良妃只是噤着声不应，又不甘心地劝道，“良主儿，主子有旨意不叫出来，是真忧心您的身子，哪能挑这个礼儿呢？要不这么着，待圣驾来了，奴才再伺候您出……”转身一错眼，正见康熙下了隆福门台阶过这边来，忙又迎上去，一溜小跑跪了近前，苦着脸小声儿告罪道，“万岁爷，奴才该死，没劝住良主儿……”

    康熙蹙了眉头，正要问话，就听得一声儿“臣妾恭迎皇上，皇上万安。”细气儿温静地请安，待看过时，良妃正跪在永寿门前，一身绣着暗菊片金团花纹的石青灰鼠皮外褂，里面衬了件半新的深藕荷色狐肷褶子，袖口上压出半长的玄色风毛，头上梳着大髻，单一件雪青绒花为饰，素净的面上极少血色，身量单薄柔弱的，便好似承不住这两件儿衣裳一般。康熙见着不免有些心疼，快着近前两步，亲扶了良妃起身，“你这是何苦？非要难为自个儿，朕的旨意也不作数了，外头冷，进去说话儿罢。”良妃指尖碰触上康熙时，就是一阵轻颤，心中虽暖了一时，却随即又泛上苦涩畏惧的意思来，绞了绞手中帕子，默默地随了康熙进门。

    “朕来时问过李德聪，说你是肝郁又着风寒，似还有些痰饮之相。朕方子也看了，开的是益气、清肺而兼缓肝的，里头有熊胆、乌犀角两味主药尤好。你自己平日也须注重些，肝气积阻于心，总是思虑劳倦着，想着些有的没的事儿，于你可并无益处。”康熙坐了前殿正座，看了眼立在下首良妃苍白的脸颊，不由得，心下生出几分歉意，遂一意缓作了关切的语调问起来。

    良妃本是个心细的女子，这会子听出弦外之音来，挣开两旁搀她的宫女，向着上首柔柔弱弱地端正一肃，面上无一丝表情，只是淡着声儿回道：“总是臣妾的罪过，令皇上扰心了。”话虽一句，心里头却颇为酸涩，透着欲亲近又不能的悲戚，眼底也落下几许恍惚。

    “怎么又有你的干系？才说的，就不知道体会朕意。”康熙冲良妃招了招手，示意她近前来坐了，又略一停，透出些怜惜意思来，“唔，今儿奴才们递牌子，朕瞧了没你的名儿，估摸着你还没尽好，这就来看看，哪成想你病的这么重。要说风寒也不是什么大症候，用了药，心思宽些便能指着好了，前头宜妃几个也得过，不出一月都尽愈了。你身子弱，这一遭儿许是要到夏天方能好透，先用着药，回头若是不好，再看是不是让林国康过来。”

    “臣妾是卑贱人，怎么敢比宜主儿，更不敢劳烦林院使。”良妃缓缓行了榻侧，却是没坐，只侍立在一旁，低着眉眼，跟那院子里的松针子一般没个波澜，极是平静淡然地回了一声。

    “朕自觉还是个能开解人的，你怎么就是……”听这话不得意，还透着自怨自艾的味道，康熙原要再宽解个一二，不想一眼瞧见良妃的神色，不由住了，蓦地冷了面，“你在怨朕？”

    “臣妾不敢。”这一问揪起良妃心间猛一阵疼痛，便是康熙先头几句温存的话，也消减不得，只是静静地跪了下去，喘息声透着她的艰难。“为了八阿哥？”康熙愤然一起身，径直问道。“……”良妃自觉康熙那斜刺里穿来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扫着，张了张嘴唇，可那沁透了骨子里的心痛，又不知该如何说，单是半晌的默然无语。

    康熙背了手，在殿中踱了两步，烦躁中一抬头，直指着上书“令仪淑德”的御笔斥道：“你日日见着这匾，怎么就不学学这上头的字！原以为你知道什么是分寸进退……”

    “臣妾为人母，断不能这样儿的违着心意……”良妃一狠心，悲戚着道，“违着心意学了惠妃，惠主子求皇上治大阿哥的罪，是识得大体不假，可臣妾没有这样的见识，禩儿总是臣妾的儿子，只求皇上降罪臣妾一人，宽恕了八阿哥。”满心里噎着黄连，便是稍一用力就能掐出苦水儿来，伤到极处，只是恨不出、怨不出，泪水早从眼角淌下，在面颊之上滚滚而落，惟独闻不见一丝儿的哭音。

    “住口！”康熙一声断喝，恰一个太医院的小太监进来送药，“哐当”一声，叫吓得立时就摔了碗，忙不迭地跪了当下只是磕头如捣蒜。“朕念你是病的糊涂了，不拿**干政来治你的罪，你要是成日介想着这些，这药也就不必吃了。”康熙抬脚出殿门时，又停下步子，愤愤看了眼失神无措的良妃，冲着应声赶进来的李德全吩咐一句，特是说给良妃听：“去内阁传旨，鄂尔多斯多罗郡王松阿喇布丧仪，着贝勒胤禩办理，另带侍卫往送梓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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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五章 尘埃落定 （八）

﻿    胤禛携了圣谕到达刑部时，已是日晏，恰逢内衙传了梆点声出来。()京内各公廨规矩，均以梆鼓声为作息例制，晚间散班与早间当班，梆鼓俱同，每日自申时起传头梆七下，寓‘为君难为臣不易’之意，间隔半个时辰传二梆五下，寓‘臣事君以忠’之意，此时书吏将派发各处的公文号簿收回，全部送交签押房，各官点验文书完毕后，才可出衙，待夜间上了门禁，更鼓值守分明，任何人便不得随意进出了。

    胤禛一边翻身下马，一边仔细听着，梆声共敲了三下，便知这传的是寓“清、慎、勤”之意的第三梆，正到刑部衙门散班的时候儿。胤禛赶在西华门下钥前出的宫，身边只带了宝柱一人，也无半点仪仗护卫，就两人两骑的直奔刑部。外头的兵丁远远瞧见，还道是哪个部院的传事官，近前一看，却是一身石青五爪四团金龙的正经亲王披挂，当下里愣过神来，立时扎了个千，道了句“王爷金安”，等胤禛“嗯”了声，便一溜儿飞奔进去传报了。

    胤禛将鞭缰丢给宝柱，一挽马蹄箭袖，便脚步未停地直入内衙，刚到仪门下，正遇着急忙迎出来的刑部汉尚书张鹏翮。张鹏翮尚在签押房内坐堂，闻着信儿，便即刻搁下手头的宗卷赶了过来，刚要行参礼，却被胤禛抬手挡了，张鹏翮只得朝胤禛躬身一个长揖，“见过王爷”，又见胤禛此来急色匆匆，身后并无仪驾，忙肃了神色问道：“四爷赶在这会子来，是有旨意？”胤禛微点了点头，正容道：“刚接的差使，但不是给运青你的，先引我去刑部狱，咱们边走边说。”张鹏翮沉容应了声，侧身一让，在胤禛身旁引着一道而行。

    胤禛满心只是想着一会儿对马齐该如何调处，适才自接了旨，胤禛当场也很是揣度了一番康熙在此事上的心思，故而借了机会为马齐说项，只是刚奏了胤禩、胤禟两个的把戏，引得康熙恼怒，却也不敢太过言深，但瞧康熙对马齐的意思，虽是稍缓了心意的，可并未松口，而此事又不便太过交通刑部，毕竟在这个哏节儿上，传到康熙耳朵里，恐犯了忌讳就更加不得转圜。

    走了一时，直待穿过二堂，胤禛这才开口问道：“这些时日，皇上可有旨意下给马齐？”迈过门槛，转见张鹏翮望了自己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儿，自知也是为难于他，便又是亲缓又是正言地补了句道，“论说，这事儿我是要避嫌疑，但我既是管部的阿哥，也当得问上一问。若是在皇上那里真担了不是，怪罪下来，胤禛绝不牵连于你。”

    这话听得张鹏翮心里一阵翻腾，忙拱手道，“四爷言重了。这倒不曾有，虽连日有旨下到刑部，却并无经涉马齐的。月前一干拿问人等，上谕里头都是著刑部严行拘禁、审鞫速奏的，本月初三日诸王大臣奉旨会集定谳，后康亲王覆奏上去，旬日下来，刑部至今未得圣意。”张鹏翮说着说着就见踟躇，全不是往日处事的刚健，“四爷今日，若不是来传皇上的处置旨意，只审问情由……”二人本是一并走的，这话末了，张鹏翮竟站下步子，对着胤禛深深一揖，“臣这里，恳请四爷在御前代为缓颊一二。”

    胤禛也驻了步子，转过身来：“我听说，昔时在这秋官任前，运青同马齐有隙？”这话问得张鹏翮面上一赧，有些尴尬道：“臣总不是那个意气之争的年纪了。臣同马齐秉性不合，政见不一，脾性摆着也是委实难看对眼，当年在河道任上，臣这自负超拔的性子，与马齐真个是两相怨嫌的，虽有御前诟詈之事，却不致因此抹煞了马齐之能。更而况，如今马齐是一族坐罪待决，就除了已蒙恩赦的马思喀，也还有马武等并其子嗣数十人，这要真过臣的手，心内委实不忍呵。”

    见胤禛并不言语，只是背着手在身后，面色也沉了几分，张鹏翮不免心中起了急，诚切着语气又道：“臣同四爷说句实心话——臣是汉官，于此事上更知晓厉害轻重，自知身份上，没有这样儿轻易说话的余地，可臣并非是怕因直陈担了干系才畏葸怯缩，将这撞木钟的事尽往了四爷您这儿推，只臣职在法司，此案偏又担待在刑部，皇上面前，如何还能言语一句呢？”

    扶起张鹏翮，又默了少时，胤禛方是正色一颔首。张鹏翮这番话虽未说的尽透，却是再不能笃重的了，胤禛敬重其操节之余，不免还是能感到他那一重物伤其类的心怀。只胤禛却不便对张鹏翮多说什么，见他又是深深一拱手，单是将手让了一让：“走吧。”

    出了刑部南门，再走不远便到了羁押人犯的刑部狱。自刑部狱各往南北，便是通向大理寺同都察院衙门的大道，此刻也同净了街一般地听不见一丝儿喧杂。狱所四周墙垣高筑，遍植荆棘，又有外头的旗下禁卒笔直杵在当地，极是门禁森严。狱门上首，一只青面虎头獠牙的狴犴石刻赫然在立，端的是凛凛肃杀。穿过狱神庙，天边最后的一缕金乌也渐近晦暗，星星点点地压在狱所南面外间一排板屋的瓦沿上，显得那仅靠几根条木支起的窗棱子格外破败。

    “啷当”一声，狱卒小心地打开了监号的门，又在墙托子里添上了油灯，冲着这位王爷打下个千，恭敬利索地退了出去。他面上是恭敬，可看看候在外边儿的本部上宪，那心里头瞧热闹的滋味儿就更紧着些儿了，自打知道里头锁的是什么人，他就没少冲一干弟兄吹嘘这差使得的金贵，偏着今儿怪，不叫提人去大堂倒罢，竟还是位亲王爷到这种地方儿来，想着想着，不由咂摸起了嘴巴。

    “四爷？”马齐一身灰色的絮衣卧在里面，额上长出寸许花发，颧骨也因面容瘦减而凸显了出来，被两条粗重的锁链子禁锢着，气色很不好。见来人是胤禛，马齐多少有些吃惊，继而也就复了常态，扶了墙挣扎着就要起身。胤禛抬手一挡，示意马齐不要给自己见礼，又略微打量了一眼这方寸，屋内尚算干净，除了壁角的一榻厚草垫子，以及墙根儿上充作桌案的半张木条，就再无一物，二三月在外边本是早春，里头却很是阴冷。

    胤禛心知这已是刑部厚待了，暗暗叹了口气，肃声道：“有旨，问马齐。”

    马齐身子一震，就势屈膝跪了，抬头望了眼胤禛，颤着唇，嗫嚅了一时，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叩了个头，“罪臣……恭聆圣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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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尘埃落定 （九）

﻿    与马齐目光对上，胤禛心中难免叹惜，眼中不由流露出复杂神色。()一则马齐可谓是股肱重臣，实不忍见其如此；二则便是胤禛心里隐隐觉着，或是因自己凭空牵累了他，只又说不出情由来。细究起来，对于当日保举胤禩的大臣，只要不是首倡者，康熙都就此揭过，连罚俸的处置也无。于其首倡者，也未大肆惩处，且不论有显爵高位在身的宗室亲贵，革爵罢官算挡了一下儿，就是一干子掺和进来令康熙生厌的汉臣，如王鸿绪、李振裕等，顶多也就是令其休致回籍。

    康熙素来优恤老臣，凭一个‘仁恕’二字，过往宽罪保全的就不计其数，但今次独独是对马齐有贰，隔三岔五的又是严旨申饬，又是著王大臣速审九卿会议，竟是真应那日殿上马齐的一句气话，办了他一族之罪。胤禛颇知马齐之性，早年在左都御史任上就刚正不阿，这些年进辅枢机虽愈见敦雅，笃实敏捷在外，然内里却极是直方，断不肯折了气节的。拂袖离殿的第二日，马齐就上了谢罪的折子，却只得康熙一哂，反命刑部又给他加了条锁链。胤禛拣了几次机会向康熙进言，终是康熙的性子难易，可再想下来，原就罪不在马齐，若再要他屈了心肠向康熙乞命，又如何是他肯做的？如此一来，君臣二人便似杠上了一般，康熙平添气恼，只恐迁延日久，马齐的性命也是危殆。

    下晌在乾清宫，胤禛又为着马齐之事，造膝陈请了两个多时辰，才求得康熙一句“且观他如何回话”。虽是三句问话，可自谋荐胤禩的居心始，到责其御前失仪的大不敬，最后更连着一句诛心之问，全然是痛诘的口气，马齐必难回奏到康熙心意里去。如何是好？这四字在胤禛心里打了个翻覆，既挣了这个转圜的机会，总不要白白错失了才好……

    “朕连日气忿成疾，晚膳不御，晨餐亦所进甚少。你如今尚心怀怨恨？”胤禛一横心，极沉缓平静地问了这头一句出口，却是倒着个儿、拆了句的传着皇父口谕。

    马齐伏在地上，本是抱定了不欲再做剖辩的主意，左右是上谕申斥罢了，冷不防倒是一句这个，又是这样柔远绥怀的语气，马齐只将眼前的四阿哥当作了康熙，再没硬抗的底气，心里头尽是五味杂陈了，满心满口地涌着酸楚，不禁潸然泪下：“臣罪当死，如何还能怨恚于主子？主忧臣辱，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受怎么发落都是该当，奴才罪尤之身，累主子圣躬不豫，实是万死莫赎……”

    “朕因你效力年久，又是担纲领挈的枢臣，动静皆牵扯甚巨，朕之初心，俟你年老之期恩荣休致，方是朕保全之意。”胤禛手背在身后，原是紧攥着的，这会子见马齐触动衷肠，方搁下心，手也略略松了松，将康熙的原本刻薄严诘的话，又是作了简和的语气道成温旨一般，“你竟当殿身作威势，拂袖而出，是故欲使朕气忿？如此擅做威福，举朝寒心殊甚，当真与你有什么益处？”

    “奴才万当不起主子这样说……”马齐哽咽了一声，他性子固然坚刚，当日殿上气恼之下是顾不得什么后果，下了大狱又被一道道的旨意磋磨得灰心失意，身家尽听天命便是，只是有了前头的心境，这一通责备反能听出怀柔之意来，现时竟悔出十分的罪，脑子里稍冲淡了些苦闷伤恸，复了几分清明，重重地叩了头道，“奴才何来的甚么威势，全因当日事务重大，心中惊惧莫名，情切之下并不知作何举动。禁所思之，亦是惶栗无措，又知没那样的资格同主子递折子，此心此节不敢欺隐。凡种种谬乱处，概蒙主子优容至今，又仰赖主子恩恤眷顾，皇恩格外深厚，犬马难报，奴才这身骨头里的气性，如今看来竟是不值一分的了，全然愧负这番恩典……主子责奴才有何益处，奴才实不知如何回……”

    “你行殊为可恨！并佟国维、胤禔等邀结朋党，倡首谋立八阿哥胤禩，迫朕立得胤禩，届时胤禔方好大肆其志，又不知将做何行事，朕前拘执皇太子，乃是其获罪于朕，又岂是因欲立八阿哥之故？胤禩乃缧绁罪人，其母又系贱族，今你等诸臣扶同偏徇，保奏其为皇太子，不知何意，倘立得胤禩，以其庸劣无知，则在尔等掌握中，便可行多方欺弄？朕听政四十九年，包容之处甚多，莫非便以朕为可欺之主，妄做假言实心爱戴朕躬，又从何见地？朕天性不嗜刑威，然如此似你等居心者不诛，又将诛谁？”胤禛见此已是有了**成把握，论定这回是暂救了马齐一命，再去康熙前说项也有了些把握，便一口气把剩下未尽的口谕全说了出来，饶是如此，说到后句，还是心中一凛，略有迟疑地放缓了语调，又着意看了眼马齐的意态。

    “这……”马齐闻言至此，虽不觉气苦，却是深感无力的紧，沉重地阖上眼睑一瞬，方伏奏道：“奴才只一言，此事上奴才确无与佟国维谋立之情，又何尝要与八阿哥有什么交通呢。主子若定了奴才谋逆，奴才一人即刻领罪，也不敢再求主子宽宥。”说着，面上带了丝痛苦，后话竟是噎在嗓子眼儿，绵软出不得口，“奴才妻子外族，实是受奴才牵累，当日妄言致祸才……”

    提及佟国维并交通皇子，胤禛猛觉心头一跳，直感背脊上惊出了一身冷汗。扶了马齐起身，却是有些心不在焉。马齐一句无心之言，倒是使得萦绕他心间这些日子的迷雾渐渐散开。稍有斟酌，胤禛便又加问了一句：“你当日列名举荐……。”见马齐面上苦涩更甚，胤禛忙道：“哦，这非是皇上所问，不过是本王有些纳罕，若是你有隐情，我亦可在皇上面前为你分说一二，若是有所不便，不答亦可。”马齐惨然一笑，道：“容奴才说句题外不当说的，联名题奏确是本朝一弊。但凡有朝中重臣具题，余下的官员便是依样画瓢，根本不知所奏之事为何。若是不列名，便要另缮奏本进呈，况本部所奏有限，画题的本章又多是事不关己，是以朝中官员鲜少有干犯之行的。举荐八阿哥的题本，奴才见着之时，众人皆以列名，奴才忝为枢臣，诶……，总之是奴才的罪过，但有四爷这句话，奴才已是极领四爷的情了。”及至此刻，胤禛已是全然明白，便捡着词句宽慰了马齐一番，这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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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七章 尘埃落定 （十）

﻿    时值五月仲夏，胤祥所居的“惠迪吉”外是满目澄碧，清凉习习，紧邻热河行宫三十六胜景之一的“暖流暄波”。()．这一处位于行宫北面的院落颇为规整，南临水道，北倚宫城垣墙，又取正西、西北两向峭壁的揽怀之势，是极清幽僻静的所在。远处翠峦掩映，遥遥可见依山而筑的翠云亭，亭后山崖上所镌遒劲的“云岩”二字，正为康熙御笔所书。

    室内的陈设也颇有品格，西间是十二开扇的雕花木格子轩窗，正中一架紫檀边座嵌鸡翅木的山水围屏；东间里头设了一张楠木腿儿的嵌花石漆心坐榻，左右各设一件宣窑的青花白地双管观音瓶和东青釉竹叶瓷笔筒。胤祥腰上束了条鹅黄忠孝带，一身烟白织锦的宁绸长袍，灰亮的色泽益发显得人清瘦，眉骨更为突出。

    自四月底，康熙率皇太子胤礽、皇三子和硕诚亲王胤祉、皇四子和硕雍亲王胤禛、皇七子多罗淳郡王胤祐、皇八子多罗贝勒胤禩、皇十三子胤祥、皇十五子胤禑、皇十六子胤禄巡幸木兰行围，胤祥随驾至热河行宫已近月余，蒙皇父赐了这一处做了起居之所，除却典仪常礼，每日便是闭门不出，就连近身伺候的奴才，整日也难听得一句言语吩咐，心绪上任人都看得出是失意之至了。

    坐在榻上默了小刻，胤祥方才侧过脸来，将面前的东西推了回去，蹙着眉头道：“四哥您也甭蒙我，现而今连每日请安都只是让院里叩头，哪里还能赏下物件儿来？这不合规矩，皇阿玛赏赐的东西，哪有赠人的道理，旁人得着欢喜还来不及，四哥您倒是念着弟弟我，可我如何又能安心受了，再说……”跟着胤祥眼底映下些自嘲，眸光又黯了几分，低低一叹，“我总是失了圣眷的，有没有，又什么打紧？”偏开目光看向院中时，甚为落寞，鼻息间几见酸涩，“照理，往年这避暑香珠在端阳前后，皇阿玛就该赐下的……”

    宫中惯例，每到端阳节前，内务府照例制下一批紫金锭、蟾酥锭、离宫锭、盐水锭分发各宫、各府用以祛除暑气，这类锭子药平时便搁在随身的荷包、香袋里，以备不时之需，而香珠手串则是由名贵木材或是香料特制而成，再由康熙赏赐给宗室、重臣，无论皇亲宗室或是文武官员，都以能得此物为荣。胤祥所说的避暑香珠，原就是胤禛日前在烟波致爽殿侍驾时得的赏赐。康熙知胤禛笃佛，方才特赐了这件黄花梨所制，佛珠并佛头上都镌有经文的御用香珠与他。见十三这些日子愁闷，胤禛来时便想着用这法儿宽慰胤祥，没成想却是又招了他伤心。

    “十三弟……”胤禛轻唤了声，见胤祥一脸的痛苦之色，便没能再劝下去，只是默默地伸出手去握紧了他，又将那串明黄绦子的香珠按进他手心里，方才沉沉道了：“这叫什么话？皇阿玛虽不愿见你，怕是心里也未必好受，总是二十多年的父子情分摆着，怎么就这般自个儿见弃起自个儿来？这是皇阿玛入夏以来日不离身的，你若信我一分，就留下。哦，我那又新得了些虎骨膏，回头着人送来，照应好自个儿的身子！”说完，也不待胤祥应，起身抬脚就出了屋门。

    胤禛强忍着腰上的剧痛，快步出了“惠迪吉门”，直转过两道宫门，才缓了步子停下来，靠湖边的一块磐石坐着。许是在里头撑的久了，出来只一泄劲儿，额上立时就渗出冷汗来，脸色也跟着变得煞白。苏培盛头回伺候着胤禛出来，从没瞧过这光景儿，当下骇得手足无措，抖抖嗦嗦地扶着胤禛的腿，一迭声儿地劝着：“主子万别再走了，两处都还伤着呢，您就允了奴才去请太医吧，再不歇歇也成啊。临出京，福晋吩咐奴才们千万伺候好您，可这……”“刚就在门口儿能歇么！”胤禛指着苏培盛，不耐烦地斥了一句，打断道，“他这两日愈发消沉，那样儿的身子了又不知道爱惜，我如何放的下心来？记着，爷的伤不准叫你十三爷知道……”按着腰下，虚着气儿才摆手止了苏培盛，一抬头，正见一名御前侍卫急火火地来寻人，看见胤禛，打老远就地一千儿，“有旨，召皇四子胤禛万壑松风见驾。”

    “惠迪吉”距“万壑松风”有段路程，胤禛不敢怠慢，一路上咬紧牙关，待疾步赶到时也已近薄暮了。万壑松风主殿有五楹，前殿临湖，宽檐高间，特为夏日凉风送爽。胤禛穿过桥畔的晴碧亭，规矩候在殿侧绿荫半掩的的假山石下，四周尽是参天古木环列，壑虚风渡，松涛阵阵，不一时，便有顾问行出来传康熙口谕，引着胤禛往南面的颐和书屋来。

    泛着红紫色光亮的紫檀硬木雕漆大案上，康熙正挥毫泼墨，下笔开阖之间，落落流畅。李德全端着暖砚伺候在一旁，再看案前的生宣，素纸上已然显出“云卷千峰色，泉和万籁吟”一联来。“罢了。”康熙接过李德全递来的冷巾，随意在手上一拭，走到胤禛跟前，摆手叫了起，“朕听德楞泰说，你前儿堕了马，要不要紧？”胤禛心中一暖，随了康熙的步子，躬身回道：“谢皇阿玛关爱，已教太医瞧过了，将养两日便好了，并没有大碍。那日纵马去原上，不想一时跑发了性子，这才不慎摔了下来，总是儿子骑术不精。”

    康熙闻言，一颔首“嗯”了一声，“朕刚又接到佟国维的请安折子，朕看了，与其说请安，不如说是请罪。朕叫他随扈，不是叫他学了高江村，朕不是好谄之主，亦不须他那些荒诞不实之言来欺朕。万寿无疆，朕思自五帝以至今日，尚未及万载，朕何敢侈望及此？想他此前既有祈望朕躬易于措处之言，倘若俟后他能笃念朕躬，思及你等阿哥皆是朕的儿子，一体看视，不有所依附而陷害其余，便是朕躬易于措处之要务了。朕将其所言示之众大臣，便是要他端正了心思，不是要办他的罪过，你就把朕这些话告诉他，真是越老越是糊涂！”康熙眉头又蹙紧了些，“虚奏什么惶惧之心，就看在皇后面儿上，朕也不愿失了与他的这番君臣恩遇。”

    “嗻”，胤禛略一躬身，他的面孔在窗棂透入的夕阳之下有些晦暗不明，诚如他目下的心情。康熙独独要他来传这个旨意，到底有什么意味？任谁都看得清明，佟国维是力保胤禩的，难道康熙疑心他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不成……可佟国维，他会这么做么？

    康熙也并没看胤禛，径自坐了明黄江绸坐褥上，手中拿了把棕竹骨黑面扇，抵在榻沿儿边，跟着又道，“后日围场秋狝，你回去预备一下儿。对了，早晨胤祉来请安，朕听说胤祥如今连屋子都出不得了？真若不好，你就传话给他不必去了。”

    “没这样儿的事！”听及此，胤禛心中更是起了急，也不及想便脱口而出。意识到失仪了，忙跪了当下，“儿臣有一事，要跟皇阿玛请罪。”“嗯？”

    胤禛俯身叩了个头，望向康熙时，眼中满是恳求之意，“儿臣适才去瞧了十三弟，胤祥身子尚好，蒙皇阿玛赐了个安静院落，每日只是潜心读书。儿臣擅自将皇阿玛所赐香珠私赠了胤祥，未经请旨，还请皇阿玛治罪。”

    “跪安罢。”康熙胸中一阵翻腾，看了胤禛半晌，转过身摆了摆手，竟是什么也没说，看着胤禛腿脚不利索的出了殿门，无奈摇摇头，轻哼一声，“真正是一对儿的难兄难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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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八章 尘埃落定 （十一）

﻿    胤禛打佟国维处出来时，晚风吹在身上竟比了入秋的寒意来，他满脑子里都凝着沉重，佟国维的话好似霹雳一般刺在心间，着实令他惊悸不已又豁亮非常。()尽管起先多少有所猜度，可真听了这些个隐秘，那股子一齐涌上的思虑，种种如惊疑、惶惧、愤恚、希冀、怨悔，又岂是佟国维一个“兵行险招”能概全的？

    “佟公，你这是……？”胤禛看了案上一碟子澄青的鲜李子，并未取用，只满眼疑惑的看向端正坐着，仍在艰难誊写奏折的佟国维。

    “总是奴才侍君不诚……”佟国维一叹，方搁下笔，将李子推了胤禛面前，又替胤禛斟了一杯茶，便低垂了目光，倚在圈椅内再不言声。经此一事之后，精神头儿便也如他自己所奏，日渐颓唐，只是如今看着，他鬓角的花发已近全白，依稀难见多少灰意，仿佛又老了些年岁。

    胤禛凝着不解的目光，随手拿了一只青李端看着，良久，方艰难问了一句：“眼下这局面，佟公又是何苦来哉？”佟国维迎着胤禛目光，微微一哂，突兀地打了一句机锋：“无的之矢何往？”胤禛初还不明，蓦地，脑海中激出电光火石一瞬，抚案失声道，“佟公之意莫不是……树他为的？”

    一字字道了，胤禛心中一紧，乍然间想及这个，便有几分暗悔又有几分试探，只是正见佟国维似含了欣慰地望着他，眉头愈发紧蹙了。就真有此事，那么佟国维树“的”意欲何为？八阿哥先头势大，争储之心亦是火热，如今经此一“树”，引众人推崇，却是尤遭康熙忌讳，恶了圣心，反与储位渐行渐远。佟国维若真存了此心，是要为自己谋除胤禩这一障碍么？可自己如何又在了那风口浪尖儿上？这些年的蛰伏，修佛养心，强自按捺着性子，便是最亲近的胤祥看他，也觉储位与他是半点没影子的事儿，而今佟国维却生生扯了自己的干系进去……如是想着，语气间也不自觉**薄怒来，“佟公玩笑了，究竟怎么回事，这可有不敬之嫌。”

    佟国维见胤禛同他认真计较起来，便好似意料之中一般，面上并无多少波澜，在椅上颤巍巍地半倾了身子，缓缓道，“四爷能做如此想，问出这一句来，便也算奴才不为己甚了。”话锋一转，跟着就是一问，“这几年，四爷可曾疑了奴才？”见胤禛只是沉着脸子默不言声，又是一问，“四爷颇通《晋书》，这‘过江之鲫’……呵呵，也将奴才算做了那些江北人物中的一条罢？”

    “佟公……”这几问极是诛心，甚或还有些托大，胤禛面上便不大好看。此一事上，他虽大略觉出些端倪，却极不悦佟国维如此擅做主张，兼又想通晓个中关节，故而出口一声便止了，只沉着眉头望了佟国维。

    “奴才确向八爷输诚，也有逢迎报效的言语，四爷所闻都是实。”佟国维的目光落在那白瓷碟子上，这一刻，他目中的光芒并不与他老态相符，反是有几分神采奕奕，“一力倡首举荐八阿哥，是背弃了懿皇后所嘱，可于四爷，奴才却并未辜恩毁诺。这一局，是奴才拿自己的身家同皇上赌了一次，可巧，奴才赌赢了。”

    说到此间，佟国维登时想及康熙那一番颇有警诫意味的谕旨，一时百感交集。拥立之功于人臣而言，无疑都是莫大的荣贵祈盼和毕生成就，除了一家一族的光耀权势，这其间还蕴含着一份治平经世的抱负，谁又能说，诸王百官们都是无知以动妄念？他佟国维也是一样，佟氏一族的恩厚，一己之身的得失，在这样的诱惑面前，都足以令他尽数相舍，康熙的疲惫与痛心他何尝不懂，可眼前的，正是他一力要推上储位执掌神器之人，为此，他并不惜这一身一命。

    拭去眼角的艰涩，佟国维继续道，“四爷当知一句，扬汤止沸，莫如去薪；于皇上而言，则是溃痈虽痛，胜于养毒。四爷这些年的作为，奴才都瞧在眼里，只再如何的韬光养晦，仍不免受人疑忌。皇上那里，众位阿哥爷那里，可能少得了么？”

    “溃痈虽痛，胜于养毒”，这八个字入耳，便在胤禛心中久久盘桓难去。他喃喃地重复念了声儿，蓦然抬了头，看着眼前这位年已迟暮的公戚，油然生出敬服之意来，虽经搓磨，可揣摩康熙心意的敏锐深慎，怕是朝中无出其右的了，而他望向自己的，那是一种殷殷深切的目光，寄望了肺腑之厚。胤禛翕张了唇还未开言，就又听得佟国维道，“观诸皇子中，惟四爷有长才锐意，但在圣驾面前，潜藏则亏，崭露则讳，措置不当反易招惹祸事，太子如此，八爷也是如此，奴才惟其行此非常之法，方能为四爷避祸啊……

    胤禛有些语塞，内里翻覆的很，只是嗓眼儿里噎着复杂，虽有感动却又分外的难说出话儿来，迎着胤禛诚肃的目光，佟国维微微挪动了下身子，“皇上对太子的情分，是优容一回便少一分，帐殿夜警是个意外，可不论是否有人陷害太子，既能到废位的地步儿，总是太子将皇上对仁皇后的情分消磨殆尽了。这一回复位，满朝文武都认为皇上是舍不下同太子的父子情分，怕连八爷也要如此认为，但依奴才之见，皇上却决然不是这么个主意。八阿哥此番势大，已然失了为人臣子的本份，断不能交予社稷的，其余阿哥又在良莠未辨之间，更而况，皇上是何等样英睿明断之主，何尝能见得下面大臣行结党图谋这等阴私苟且之事，不过是取个折衷，为稳住局面的权宜之法罢了。此时复立太子，便是警诫众臣，大清江山，决断惟在一人。他日，太子若再出一事，可就难说……”

    胤禛凝神听了，略略颔了首，不觉就要站起身，向佟国维一揖，不料却被佟国维一倾身按住了箭袖，“此一事上，奴才原是有愧疚的，这样的手段，本不是什么光明磊落事，马齐在主子那里挨的处分……哎，一意的兵行险招，却使他做了池鱼之殃，四爷若能在君前缓和一二便好。”

    “胤禛省得。”

    “四爷请回罢，罪臣的折子烦请四爷上呈主子，主子训诲，奴才万不能忘。”苍老的声音，在这一处小院儿里远扬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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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九章 尘埃落定 （十二）

﻿    连日的放晴爽朗，把行宫中因着数日大雨而攒下的郁闷扫了个精透。()。澄湖之东金山岛上，是一座面南而矗，面阔三楹、进深两间的峨峨大殿，正中御笔题额‘天宇咸畅’。这一处居高临下，遇上这样晴空万里的好日子，俯瞰湖山洲岛、鸟飞鱼跃，又加之登临之人心境也是豁然，便别是领略一番壮丽辽阔，辉煌灿烂的景致。爬山廊中，胤禛跟在康熙身后，顾问行同几名侍卫小心的随在后边，照应着各自的差使。

    胤禛接了一份折子，轻声念了起来，“惟臣等所虑者，皇父圣躬，自今春始复万安。此次雨水泛涨，为下人忧劳，今天既晴明，皇父又游览胜景，好生保养圣躬，欲瞻仰天颜光泽……”康熙走了一时有些微喘，此刻扶了廊柱停下，接过顾问行递来的千里眼，对着远处的川流回转，道“晴明二字，这个不错，要是天不作美，朕也没有这样的福分。”胤禛收起折子搀了康熙一把，笑道，“三哥同弟弟们奏的是，圣躬颐和，也是儿子们的福分。”

    行宫中以山川、湖池、苑囿、草场、宫殿分格局自成片段，意味呼应，单是康熙宸翰亲书过题额、楹联的胜景便比比皆是，只是看的出来，五月中这场大雨致使两岸水势泛滥，却因最后的‘来也忽焉，去也忽焉’，让来时意趣寥寥的康熙如今颇为愉悦畅怀。

    顾问行安了坐褥在廊下栏沿儿上，伺候着康熙坐了。“朕不过是写明情状交他们去看，皇太后那里奏一奏也就是了，倒惹出这么一堆折子来。”康熙笑哂了一句，指了胤禛，“十四日水势可畏，你是在的，行宫东门对岸六百余人，眼看殒命不能营救，朕令你去使御舟自上河口而下救人，却是水流湍急，单靠岸一样就有倾覆之危，你差使办得也敏达，朕却不便为这个赏你。”康熙扫了眼折面，交给顾问行，又是一拍膝盖，呵呵笑道，“朕是花甲天子，行事措置必审而再三，断没有随性之举，这些个谏议姑妄听之罢，也懒得去说他们。当时救人使不上劲儿，朕心如何能不着急？”

    “儿子自觉就是个沾福沾光的，这览胜看景儿、游山玩水的好处，也只在皇阿玛羽翼下得了罢。”胤禛应和着一笑，“总赖皇阿玛圣德高厚，洪仁为念，体上天佑民眷顾之恩，堪称福祉祥瑞，也才有大臣们这样的赞奇不已。就是皇阿玛如此恤民拳拳，苛于己身，前番要换了儿子回京，怕也是要同三哥一样的忧心。”

    康熙似被扯出了意兴来，面上更是见了欢喜的颜色，“福祉可论，祥瑞却不及。朕在黄幄前设案供香，跪于泥泞地，向上天虔诚祈祷，故水降四尺，众人之心方稍宽些。此后雨停见晴，十五十六两日，水降一丈一尺，东岸人众皆俟得救，此非朕之本领，实是蒙上天眷佑，朕遂有此联绵。祥瑞之说倒也多，不过因势利导，未必有多少真章，在朕看来，实不及佑民的福祉，朕记得，原先对于成龙所奏的‘嘉禾’也是此说……”

    话正说到一半儿，一个三等侍卫打马赶了过来，在远处利落地扎了个千，像是有事的模样。跟后边伺候的顾问行见着，赶忙过去低语了两声，就见忙忙地赶了过来，怀里还抱个奏折匣子，跪了呈给康熙，“万岁爷，京里的折子。”胤禛见状，知趣地躬身避了一旁，康熙犹自笑着，一边拿出奏折，一边阖上匣子丢给顾问行，只随口道了声“喔，胤祉的”就拆看起来，但看了不过一小刻，脸色瞬时阴了，只看了眼还立在一侧的胤禛，“你先去罢，朕有些不适。”没头没脑一句，弄得胤禛丝毫不得要领，虑着康熙的身子，胤禛正要说些保重的话，只见康熙摆了摆手，不得已，讪讪地行了跪安礼。

    正回到下处，胤禛正为那份奏折纳闷，就见秦顺儿赶着出来递上封东西，一看原来是仓津的寄字儿，“人还在么？”胤禛接过信也没看，步子没停地一径往里走，只是问道。“奴才让来人跟门房里候着。六额驸家下的，说是他们主子交代，若不便去行宫那边，先来这里见主子。“嗯”“旁的也没什么，只是，只是带着孝呢……”秦顺儿小跑了跟上，追着胤禛的脚步，不安地又补上一句。

    胤禛猛地一个停步，擎着那薄薄的一张纸，立时想起适才康熙的神色来。几行蒙古文大意便是和硕温恪公主殁了，说是已报了宫里知道。想来适才的奏折便是说的此事了，胤祥同温恪一母同胞，如今这样可要如何说呵……胤禛呆了一刻，吩咐道“把那人打发回去，就说我知道了。叫宝柱进行宫一趟，去请十三爷过府来吃杯酒，他要不肯来，就让宝柱给他二十两银子，就说是爷说的，劳动他大驾，车马费我这儿出。”一席话听得秦顺儿只是憋了笑，但看胤禛脸色却是不敢造次。

    胤禛让人在厅中备下四色菜，另有一碟子云腿馅儿府点心，再一壶马**酒，单候着胤祥。“怎么，这会子舍得来了？刚还琢磨着，再要请不到，不介我还打算着叫秦顺儿再给你送些路费去。”

    “四哥您这不挤兑人么，哪儿能啊，不过是这些日子懒怠得动罢。”胤祥进来见过礼，方挨着胤禛坐了，瞄了眼桌上菜品，又嗅了酒香，方笑了笑打趣道，“哟，都是好东西，正巧，弟弟身上可揣着饭食银两，要不，今儿就在四哥您这开销了？”

    “你……这些日子是不是去见见皇阿玛他老人家？”胤禛抬手替胤祥倒了一杯酒，目光定在他的面上，迟疑着道。

    “我——”

    “温恪殁了……刚仓津使人递的消息，带着孝进宫不便宜，送到我这儿了。”胤禛从袖子里抽出信笺来，递到胤祥手中，沉着声劝道，“今儿我见了，打接着京里的折子就心重了，皇阿玛身子不比早年，最经不得这些事儿。你同温恪都是敏妃母所出，在阿哥公主里头，也是得皇阿玛宠爱，你去的勤些，这时候儿皇阿玛定愿意见你的，你量着些说话，啊？”

    “唔？唔……”胤祥微红的眼框里尽是复杂，端起杯来满饮了一口，生咽了一腔悲戚进去，目光凝在杯口，应了也没应的，只同胤禛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这马**酒不错，我记得亮工挺爱这一口儿，说来打四哥你纳了年氏进门后，我还就没见着他，如今都是怎么个光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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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 尘埃落定 （十三）

﻿    ()    热河行宫，月色江声之内，静寄山房之中，水面波光盈盈，把初夏那星点的暑意都荡涤的一丝不剩，胤禩凭窗望去，却是心头火旺，一阵阵燥热的紧来行宫月余，除了随众列班，康熙竟一次也没有单独传召于他，众位随驾的皇阿哥，除了深遭厌弃，病仄仄的老十三胤祥，哪个不是见天得见圣颜？难不成原本以为储君在握的自己，竟也落到了胤祥的地步了…心一乱，想得不免越发多了，便看着这处所，胤禩都觉得康熙似有深意无穷

    月色江声门殿外的支柱，看上去歪斜欲倒，全无一点皇家风范当初被指了这处，胤禩见了亦是意外，后来问过才晓得，建此殿时，竟全然是出于康熙的授意，意寓“上梁不正下梁歪”，用以警戒臣工如今胤禩在这屋子里，当真就是一天也没有安眠过，常常一闭着眼便是梦魇，满耳听着得都是康熙让人心惊肉跳的责问之声

    念及于此，胤禩皱了皱眉头，身上的中衣此时又让汗浸得湿涩得紧，黏在身上极为不适，便开口唤外厢的管事太监阎进：“去给爷再取一身衣服来”阎进本就走了过来，闻声紧了步子，掀开竹帘，先是打了一个千，道：“嗻，奴才这就去爷唤的巧，奴才适才也正要向主子回事，姚子孝递了禀帖，要求见主子“唔”胤禩稍有些意外，“姚子孝不好好伺候在九爷身边，钻到行宫这边做什么？”阎进刚敲了姚子孝一笔百两银票的竹杠，自然吃人嘴软，便笑道：“约是受九爷的差使来给主子请安的九爷最怕暑热，若不是奉着皇命留守不便宜出京，此时一准儿和主子一道观景纳凉”见着胤禩稍舒了眉头，又多了几句嘴道：“国难思良将，板荡见忠臣见眼下光景，宫里好些原本围着主子转的势利小人都避着走，奴才忒瞧不上他们想在京之时，十四爷还好些，九爷是任着旁人什么闲言闲语，自己个儿便冒着风险，青衣小帽的也要来见主子爷，让主子宽心…”原本胤禩还带着些笑意听，到此一节，却是变了颜色，一个漏风巴掌便甩了过去：“碎嘴的狗奴才，眼下这是什么地界？再不着边际地乱说话，仔细爷把你活烹了滚去把姚子孝叫进来”阎进捂着立时肿起的半边脸，悻悻退下

    不多时，姚子孝便入内，恭敬打了袖子请安，道：“奴才请八爷金安”胤禩稍一颔首：“你家九爷还好？”既未叫起，姚子孝虽略有意外，却也不敢便这么大剌剌的起身，道：“是，我家主子安康，让奴才代问八爷好”胤禩淡淡一笑道：“唔，劳他挂念了”瞟了一眼姚子孝，心不在焉道：“还杵在地上做甚么？”姚子孝陪着笑起身，道：“我家主子让奴才给八爷捎来两斤上好的高丽参八爷您知道，我家主子顶不耐热的，太医给看了，说有阳虚的症结，让奴才们收罗些高丽参，温补之用，吃了最是妥帖我家主子让奴才出京前特意嘱咐了，八爷似有些症候，特地在府里内库选了几株大的给八爷送来”胤禩木着面孔道：“承你家主子情了”稍又蹙了蹙眉头，道：“你这番出京，不是光给爷送参罢？”姚子孝略有几分不自然，道：“八爷这话儿问的，奴才还能有什么旁的差使？”胤禩轻哼了一声：“再过个把月，便是关外收参的季节，爷说的没错？”见姚子孝面上尴尬，胤禩又道：“借着给爷送参办差使为你家九爷做营生，从根上论，你算个忠心为主的奴才”姚子孝听着，心内正有所释然之际，便听胤禩的声陡然拔高了几度：“可是你昏聩这种事，是你家主子一个皇阿哥能掺和的？这银子烫手呵，祖宗家法，一个不仔细，圈禁都是轻的三官保也是，他就不为自家的闺女，我的弟妹着想？偏生还要相帮老九你在他身边伺候着，也不知道劝谏几句”劈头盖脸的一顿，直骂得姚子孝噤若寒蝉，呆立当地胤禩愤愤拍了案上，又道：“你家主子平素里做些寻常买卖也便罢了，当铺，饭庄，在京城、盛京、江南几十处的铺子，就算有御史参奏，至多也只落个‘与民争利’，其他兄弟们也不是人人都干净，法不责众，皇上未必会拿他如何，可这桩事但凡被人揭了出来，你家主子能落什么好？”姚子孝面上诺诺应着，内里却甚为自己的主子不忿，连带还有些鄙夷胤禩

    他人兴许不知，姚子孝在八府九府之间往来的频繁，最知道个中奥妙胤禩看着光鲜，众望所归可这名声其中，不少都是靠他主子胤禟用白花花的银子堆起来的旁的不说，胤禩在江南才子心中名声甚好，是礼敬圣贤的王子，知书达礼的贵胄，可这名儿是怎么得来的？在江南，市价不过千两的宋版书，胤禩却肯出三倍于市的价钱，引得一众人等感念之余，于是大江南北传了回千金购骨的故事可这近十万两的购书银子从何而来，不正是胤禟诸多买卖的贡献？现而今，胤禩一面吃着拿着，一面竟还好意思吐这个槽？姚子孝心理立时就冒出句坊间市井里的话儿来：又想做婊子，又要立牌坊

    姚子孝心里诟病，面上却是恭谨有加，待胤禩教训的够了，这才躬低了些身子，道：“八爷，我家主子在奴才临来时着意嘱咐了，这回来热河行宫，八爷开销势必是大的九爷让奴才特地带了三万两银子请八爷赏用”饶是胤禩久经场面，刚才斥责过，眼下这一叠南北通兑的龙头票就放在眼前，面皮上也不免一红，掩饰地咳了两声，一指身旁案几，道：“放那里罢，这些子阿堵物，这光景了还能派什么用？九弟也真是费心了……”

    姚子孝将银票轻轻放在案上，从怀内又抽出一封信函，递于胤禩：“八爷，我家主子让奴才给您的信，是宫内的消息”胤禩点了点头，拆开只看了一眼，面色大变，信很短，不过九字，却是让胤禩看得心若刀绞：“良母妃不豫，拒用药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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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尘埃落定（十

﻿    热河行宫，月色江声之内，静寄山房之中，水面波光盈盈，把初夏那星点的暑意都荡涤的一丝不剩，胤禩凭窗望去，却是心头火旺，一阵阵燥热的紧。()

    小理来行宫月余，除了随众列班，康熙竟一次也没有单独传召于他，众位随驾的皇阿哥，除了深遭厌弃，病仄仄的老十三胤祥，哪个不是见天得见圣颜？难不成原本以为储君在握的自己，竟也落到了胤祥的地步了…心一乱，想得不免越发多了，便看着这处所，胤禩都觉得康熙似有深意无穷。

    月色江声门殿外的支柱，看上去歪斜欲倒，全无一点皇家风范。

    当初被指了这处，胤禩见了亦是意外，后来问过才晓得，建此殿时，竟全然是出于康熙的授意，意寓“上梁不正下梁歪”，用以警戒臣工。

    如今胤禩在这屋子里，当真就是一天也没有安眠过，常常一闭着眼便是梦魇，满耳听着得都是康熙让人心惊肉跳的责问之声。

    念及于此，胤禩皱了皱眉头，身上的中衣此时又让汗浸得湿涩得紧，黏在身上极为不适，便开口唤外厢的管事太监阎进：“去给爷再取一身衣服来。”

    阎进本就走了过来，闻声紧了步子，掀开竹帘，先是打了一个千，道：“嗻，奴才这就去。

    爷唤的巧，奴才适才也正要向主子回事，姚子孝递了禀帖，要求见主子。

    “唔”胤禩稍有些意外，“姚子孝不好好伺候在九爷身边，钻到行宫这边做什么？”阎进刚敲了姚子孝一笔百两银票的竹杠，自然吃人嘴软，便笑道：“约是受九爷的差使来给主子请安的。

    九爷最怕暑热，若不是奉着皇命留守不便宜出京，此时一准儿和主子一道观景纳凉。”

    见着胤禩稍舒了眉头，又多了几句嘴道：“国难思良将，板荡见忠臣。

    见眼下光景，宫里好些原本围着主子转的势利小人都避着走，奴才忒瞧不上他们。

    想在京之时，十四爷还好些，九爷是任着旁人什么闲言闲语，自己个儿便冒着风险，青衣小帽的也要来见主子爷，让主子宽心…。

    小理”原本胤禩还带着些笑意听，到此一节，却是变了颜色，一个漏风巴掌便甩了过去：“碎嘴的狗奴才，眼下这是什么地界？再不着边际地乱说话，仔细爷把你活烹了。

    滚去把姚子孝叫进来！”阎进捂着立时肿起的半边脸，悻悻退下。

    不多时，姚子孝便入内，恭敬打了袖子请安，道：“奴才请八爷金安。”

    胤禩稍一颔首：“你家九爷还好？”既未叫起，姚子孝虽略有意外，却也不敢便这么大剌剌的起身，道：“是，我家主子安康，让奴才代问八爷好。”

    胤禩淡淡一笑道：“唔，劳他挂念了。”

    瞟了一眼姚子孝，心不在焉道：“还杵在地上做甚么？”姚子孝陪着笑起身，道：“我家主子让奴才给八爷捎来两斤上好的高丽参。

    八爷您知道，我家主子顶不耐热的，太医给看了，说有阳虚的症结，让奴才们收罗些高丽参，温补之用，吃了最是妥帖。

    我家主子让奴才出京前特意嘱咐了，八爷似有些症候，特地在府里内库选了几株大的给八爷送来。”

    胤禩木着面孔道：“承你家主子情了。”

    稍又蹙了蹙眉头，道：“你这番出京，不是光给爷送参罢？”姚子孝略有几分不自然，道：“八爷这话儿问的，奴才还能有什么旁的差使？”胤禩轻哼了一声：“再过个把月，便是关外收参的季节，爷说的没错？”见姚子孝面上尴尬，胤禩又道：“借着给爷送参办差使为你家九爷做营生，从根上论，你算个忠心为主的奴才。”

    姚子孝听着，心内正有所释然之际，便听胤禩的声陡然拔高了几度：“可是你昏聩！这种事，是你家主子一个皇阿哥能掺和的？这银子烫手呵，祖宗家法，一个不仔细，圈禁都是轻的！三官保也是，他就不为自家的闺女，我的弟妹着想？偏生还要相帮老九。

    你在他身边伺候着，也不知道劝谏几句！”劈头盖脸的一顿，直骂得姚子孝噤若寒蝉，呆立当地。

    胤禩愤愤拍了案上，又道：“你家主子平素里做些寻常买卖也便罢了，当铺，饭庄，在京城、盛京、江南几十处的铺子，就算有御史参奏，至多也只落个‘与民争利’，其他兄弟们也不是人人都干净，法不责众，皇上未必会拿他如何，可这桩事但凡被人揭了出来，你家主子能落什么好？！”姚子孝面上诺诺应着，内里却甚为自己的主子不忿，连带还有些鄙夷胤禩。

    他人兴许不知，姚子孝在八府九府之间往来的频繁，最知道个中奥妙。

    胤禩看着光鲜，众望所归。

    可这名声其中，不少都是靠他主子胤禟用白花花的银子堆起来的。

    旁的不说，胤禩在江南才子心中名声甚好，是礼敬圣贤的王子，知书达礼的贵胄，可这名儿是怎么得来的？在江南，市价不过千两的宋版书，胤禩却肯出三倍于市的价钱，引得一众人等感念之余，于是大江南北传了回千金购骨的故事。

    姚子孝心里诟病，面上却是恭谨有加，待胤禩教训的够了，这才更躬低了些身子，道：“八爷，我家主子在奴才临来时着意嘱咐了，这回来热河行宫，八爷开销势必是大的。

    九爷让奴才特地带了三万两银子请八爷赏用。”

    饶是胤禩久经场面，刚才斥责过，眼下这一叠南北通兑的龙头票就放在眼前，面皮上也不免一红，掩饰地咳了两声，一指身旁案几，道：“放那里罢，这些子阿堵物，这光景了还能派什么用？九弟也真是费心了……。”

    姚子孝将银票轻轻放在案上，从怀内又抽出一封信函，递于胤禩：“八爷，我家主子让奴才给您的信，是宫内的消息。”

    胤禩点了点头，拆开只看了一眼，面色大变，信很短，不过九字，却是让胤禩看得心若刀绞：“良母妃不豫，拒用药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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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一章 尘埃落定 （十四）

﻿    这几日，天儿邪性似的热，催得蝉儿的鸣声亦是四下里纷纷而起，扰人的紧。()()康熙年岁渐长，困头儿短，午后必得稍有三刻小憩，可这蝉儿却扰得康熙心绪不宁，接连着两日没法子午歇，安坐着也有一阵阵心悸，单苏合香便用了小一瓶。

    知道康熙不耐烦蝉鸣，粘杆处的太监们顶着烈日四处里奔忙着在树杈枝尖上粘蝉，却是顾得上这一头，顾不得那边。天晓得这时节，哪里来的这么多虫儿个顶个叫得欢畅。顾问行急得辫稍上都快滴出汗来，压低了声儿教训粘杆处的管事太监：“主子那边刚歇下，还不麻利儿地把那些劳什子玩意给收拾了？回头吵着主子，可有你们好瞧的。”抬手刚抹了一把汗，却不晓得看到了什么，冷冷瞥了一眼管事太监身旁，又道：“林公公，您的谱儿快赶上主子们了，怪不得差事做成这模样。”甩下脸子便走。管事太监这才注意到，身旁自己的徒弟着实是殷勤过了头，正捧着冒着白气的冰手巾往自己身旁凑，当即便白了脸，一脚踹在他胯骨上，骂道：“小兔崽子，什么眼力见儿，看今儿不揍死你！”骂着还不解气，再想加上两下，脚才刚刚抬起来，只闻身后有人断喝一声：“大胆奴才，皇上面前还敢逞凶？”听这声倒也熟，不是别个，正是如今康熙身边得用的二等侍卫德庆。管事太监吓得腿肚子一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接着便是后脖领子一紧，被人拎了起来按住跪在地上。他在宫里当差几十年，哪能不知道规矩，眼下被安了御前逞凶的罪过，杖毙都成了求而不得的痛快死法。当下里再也憋不住，一股热流从裆间涌出。

    德庆看着他那副怂包像，嫌恶地皱了皱眉头，转向康熙道：“如何处置，请主子示下。”康熙亦是眉头蹙了，淡淡吩咐了声：“内务府的差使愈发不成样子，交给胤禛处置罢。朕烦闷的紧，园子里走走，疏散些个，旁人不须跟着，便你与顾问行两个伺候着便是。”几名侍卫将管事太监拖了下去，只留下地上的一滩水渍。

    天气暑热，内务府紧着往各院里送冰盆，惠迪吉之内也送了几只。胤祥自从得了腿疾，倒有些畏寒不避热，屋内坐得一发，只觉着膝上隐隐作痛，起了身走到院子之内，让炙热的阳光烤在身上，胤祥反而有了一丝暖意。望着院门之外，胤祥稍一犹豫之后，终是走了出去。

    行至濠濮间想，胤祥额角上终于略有些微汗，便在一旁的石墩上坐了小憩，从腰间的扇套中拿出柄折扇，正准备扇了驱赶暑气，眼神不经意间落在了扇面之上，不免有些神伤。往年随驾热河，康熙时常着胤祉，胤禛，胤祥替他写了扇面赐予诸臣工，胤祥的字很得康熙笔力精髓，常常一写便是几十个扇面，康熙每每都是笑吟吟地看了，转而再赏自己一柄御笔亲书的扇子，可如今…，胤祥自失地摇了摇头。

    眼神转了开去，不多一会，又落在亭两侧的楹联之上康熙的题诗上：“茂林临止水，间想托身安。飞跃禽鱼静，深状难。”稍读之下，胤祥便知此诗典出庄子，咂摸着期间寓意，苦笑一声，随口便吟出了个中一句‘往矣！吾将曳尾于涂中。’

    “唔，毋宁其死为留骨而贵，而将曳尾于涂中？”突然背后传来一问，让胤祥有些猝不及防，听语意，其中似还有几分不豫之意。“皇，皇阿玛。”看清了身后来人，胤祥双膝一曲，打下了袖子，深深请下安去。康熙看着面颊都瘦削地几乎陷下去的胤祥，心头一瞬间稍有一软，旋即却又被莫名的怒气充盈，在石墩上坐了，语气冰冷，又带了些嘲弄道：“当欺瞒了朕躬，不就是存了留骨而贵的念想？研习老庄之道，心必要静如止水，可依着朕看，你的心太热了，怕是习无所成。”闻此圣训，胤祥伏在地上，只觉得一颗心立时沉到了谷底，他勉力抑制自己的身子不要发抖，免得再君前失仪，双手死死抠在走道的石缝中，青筋都爆了出来，仿佛抠得越用力，心内的寒气便可以减少一分。因为便在那一刻，他仿佛置身冰窟之内，全身上下感觉不到一丝儿的热乎气。

    半响，胤祥方才开了口，语气平淡，平淡地仿似全无一丝生气：“儿臣领受皇阿玛教训。”额头重重叩在地上，只一下，额上已见了青红。如此之下，康熙更觉胤祥是梗着气性同自己硬抗，自是无名火更甚，忿然一指胤祥，又收回手来，立身而起，冰冷的话里满是揶揄道：“莫非你道朕是瞎了聋了。你哪回领的不是朕的教训，哪回又是记牢了在心里的？你究竟有没有领受教训，天知，地知，你知，朕也知！朕不欲在人前拆你的颜面，你也当给自己存些体面。”康熙一边说着，一边话里更是透着刻薄，“不要指着四阿哥为你说项，就愈发的存了妄念，这点子上头，同太子学的也无二致。朕是可欺之主，可瞒之父？！”

    “皇阿玛，儿子没有！”胤祥几乎是吼了出口，他长身而跪，直直盯着康熙，一瞬也不瞬。这辰光，他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悲愤之余，只是任凭面上泪水顺着面颊淌下，“儿子兴许在皇阿玛眼里是个不孝之子，不忠之臣，可儿子这颗心，唯天可鉴！”胤祥吼出的这几句，便如同围猎之时受伤猎物发出的悲鸣，不仅让康熙心内为之一震，便是德庆和顾问行也是骇了一跳。一时间，连蝉鸣也停了，四下里一片寂静。

    顾问行不安地看了看康熙的面色，满脸都是局促，小声提醒着：“十三阿哥！”可胤祥仿似没有听见一般，只是看着康熙，眼神中透出的东西让康熙的心陡然一阵刺痛。他看着面前直挺挺跪着的儿子，又移到胤祥的膝盖上，轻轻叹了口气，侧身对德庆道：“去把十三阿哥扶起来，他腿上不爽利，送他回去歇着罢。”身回了过来，嘴上吩咐，眼神却有些避着踉跄着正起身的胤祥，道：“朕知道你随了胤禛念佛，明儿若是便宜，替朕为温恪念一回大悲心陀罗尼经。”言罢，康熙原本挺直的腰似乎有些佝偻，顾问行连忙扶住了他，定了定神，康熙淡淡道：“朕有些乏了，回去罢。”胤祥满心里揪着生疼，猛一抬头，那恋恋难舍又尽是悲戚的眸子中，单映着康熙略躬的背影，已经西斜的日头之下，便只余这对天家父子的落寞心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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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二章 尘埃落定 （十五）

﻿    康熙四十八年九月。()因着皇太后寿辰在即，钦命一旬后返京。

    既要回銮，事无巨细，全赖礼部、内务府操持。众人便忙得如车轱辘轮转一般。这一日，胤禛安顿罢了内务府的差使，刚回院，秦顺便急急迎了上来，打了千儿，禀道：“主子爷，年羹尧在堂上已经侯主子多时了。年…年大人都换了红顶子了？”眼中满是欣羡之色。“亮工到了？”胤禛露出笑意，随手着把大帽子递给了秦顺，一面往堂上走着，一面道：“心痒了罢，那是亮工的福分。”

    年羹尧闻声早已迎了出来，隔着几丈，便扎扎实实请了个安礼：“奴才请王爷安。”胤禛几步上前，扶了，上下打量了番，和煦笑道：“果然，这起花珊瑚顶子，锦鸡补服就是看着比之前金青石雪雁的精神得多。前些日见了擢升的旨意，很为你高兴。今儿陛见必是顺当？”年羹尧连忙摆手道：“王爷玩笑了。奴才这点儿微末本事，得王爷皇上器重，如今更是超擢。陛见之时，皇上既有勉励，少不得也有些教训，奴才心里越想便越发没了章法，惶恐的紧。奴才今儿来，一则谢主子恩典，二则便是赴任之前，请主子训示一二。省得奴才日后办差行差踏错，辜负了皇上厚恩，也折了主子的面儿。”

    “唔，”胤禛拍了拍他肩上，示意两人返堂上坐了，方道：“你年少得志，以而立之龄而就封疆，着实算是异数。早先我怕你顺风顺水之余，太过心高气傲，反倒不美。如今多少人都看着，少不得有些人也存了看笑话的念头。你既现今知道惶恐，便是心内还清明警醒，我对你的担心便能少上几分。”“是，奴才心里明白的很。奴才得此抚位，全凭皇上与主子栽培。”年羹尧侧身坐了，恭谨的紧，甚至看着有些局促。“呵呵”胤禛见状笑道：“少和爷说这些缺盐少油的对付话儿。你简在帝心不是一两日了。你素习兵事，于政务亦有心得。居官川地，如何行抚绥苗民之策，再便是前些日子，罗布藏丹津裹乱，想必你在内阁行走，亦是心知肚明。御前伺候时皇上亦少不得考较过罢？”

    年羹尧稍稍放松了些，他本性里就是张扬的人，由从四品学士进从二品川抚，年羹尧心里只有四个字，春风得意。他自比有管鲍之才，如今晋升不过水到渠成之事，可那日路遇胤禟，听了他几句不咸不淡姻亲门人的“闲言碎语”，心内便如同扎了根刺一般。想着赴热河领命谢恩，于胤禛处则是能避就避。不为别的，就让人看看，他年羹尧岂是那种仰着四王爷得圣眷的裙带官？可自打昨儿收到父亲年遐龄的信，如同在火热的心上兜头浇了一桶凉水。年遐龄对自家年二的脾性心知肚明，信中之意便是殷殷叮嘱年羹尧，切切不可做无根之萍，万不能与胤禛生分了。旁的不说，全族都在胤禛的镶白旗治下，又有年瑾柔为胤禛侧福晋，岂是撇便能撇的清的？皇上此番命就川，固然是因着政事，难保不是在皇阿哥中伏下一笔云云。若是年羹尧自外于胤禛，胤禛这儿不必言，只怕康熙那儿先就有雷霆之怒。

    年羹尧自王府婚典之后，没未拜望胤禛，既知失礼，内里便存了忐忑。眼下观胤禛面上，却未见不霁之色，心下稍放，便也随着胤禛话意说笑了番。论及年羹尧的差使，胤禛顺带提及目下各地督抚，道：“皇上还是极看重满洲旧人，汉军亦是皇上分外倚重的。新晋两江总督便是一例，噶礼确是位能臣…。”提到噶礼，年羹尧不由露出些讥诮的笑意，见胤禛露出些探究之色，忙解释道：“主子明鉴。噶礼这人，许是个干吏，确也是个钻营之徒，旁的不提，晋抚任上，噶礼疏言，‘原任工部尚书杨义、身故无嗣、亦无同宗应继之人承分家产，请将杨义遗产照例入官内。’想杨怡昔年奉差之时，并无犯过，今因其无嗣即将家产入官，如此建议，不过借他人之花，献于皇上这尊佛！倘若皇上真纳此言，又岂是待大臣之道？没得寒了臣子们的心，反陷皇上于不义。噶礼如此行为，真真是个佞献主上之徒！且奴才听江西道监察御史说，噶礼在晋抚任上，仗着圣眷隆重，只一味跋扈，凡丁点的事，如与他建议略略有异，他便绝计容不得。”“唔？”胤禛做出些诧异之色，他对噶礼之事，并不意外，且不说上世的记忆，便这一世，零星听得的关于噶礼的传闻，也让他对这位康熙眼中的满洲干员没有丝毫好感。看胤禛虽有探究，却并未有恚怒颜色，年羹尧自忖，胤禛必是信了自己之言，故而将话说得更透了几分，道：“江苏这两年官场积弊甚重，民风不古，盗案频发，吏部已上了折子，奏请张孝先由福建任调江苏巡抚。孝先这人，主子您是知道的，耿介廉明的紧。若与噶礼一道，只怕两江便是个针尖麦芒的格局。”胤禛只笑着听，间而颔首，却并不置可否，末了，淡淡嘱咐年羹尧道：“亮工，再有两月你就要赴任蜀中，记得常常来封家书，聊解你妹子思兄之情。蜀中自古出才子，若有些轶闻趣事，也好叫你主子笑笑。”年羹尧连忙应了，倏的想起些事，便从怀内抽出一本集子，递给胤禛，道：“前些日子，翰林编修，哦，就是新科榜眼戴名世印了一本集子，奴才读了，觉得不错。记得主子最喜读书的，便想着晋给主子。”“既是亮工褒赞，此人文字必是极好的。”胤禛随手接过，刚看到封皮上集子的名字，却不由的一愣，脱口而出道：“南山集？戴名世？”年羹尧略有意外，道：“正是，主子识得他么？”胤禛缓缓摇了摇头，道：“琼林宴上打过个照面，不算识得。”心底却暗暗叹了口气，将文集置于案上，再不看一眼。因着这薄薄一本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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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三章 尘埃落定 （十六）

﻿    第二百七十三章尘埃落定（十六）

    胤禛刚向康熙回了差事，甫出了乾清门，才出了没两步，就打身后听见一声极亲热的唤，“四弟，哪儿去？”胤禛回头一看，红绒结顶下一身香色江绸长袍的，不是太子又是哪个。()自太子复立后，年头上出巡畿甸，到这次木兰秋狝，康熙都是头一个点了胤礽随扈，这便是与原先的不同处。太子不比旁的皇阿哥，别个点了名的随扈或期一份荣宠，可放了他身上却是未必，早些年逢着御驾亲征、南巡，委以太子监国，透着实是圣眷二字，反观如今，只怕说“防范”二字才是真。此刻回了京，虽不是须臾不离的侍驾，一日之内却总也要见个两回的。

    “臣弟见过太子爷。”胤禛忙执下礼去，却被太子一把扶住，又拍了拍他，竟是半推着胤禛边走边道，“诶，跟这儿道上见的什么礼，走走，我有话同你讲。”胤禛往日奉差，在宫里面见着太子多是板着面孔，甚少见他今日这般畅快，不觉心中莫名，更是存了疑窦，及到了太子的毓庆宫，胤禛正要朝胤礽一拱手，就被胤礽一把按在了酸枝木造的圈椅上，又递过一杯茶来，亲切道，“四弟啊，在我这儿你就松便些，又不是跟皇阿玛那儿要立着规矩。”无法，胤禛只得一壁接了，一壁随了他转过身来，望着上首正要落座的胤礽道，“哦，谢过太子爷。今日可是有哪处差使的缘故，寻了臣弟来训诲？”

    “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我这儿刚接了下头的折子，凡事先有个预备，赶明儿也好回皇阿玛。”胤礽对着茶杯吹了口浮叶，抬头看了眼胤禛，不紧不慢的问了句,“四弟原先也该管过阵子刑部的，你看张鹏翮这个人怎么样？办差如何？”胤禛搁了茶在手边，欠身道，“张运青颇有正名，又素清廉，虽不是刑名出身，事情却办的极妥，河工上的成就且不说，调任刑部两年，也颇多建树。如今人在户部，只不知太子爷提的是哪一桩差使？”

    “我就这么一问。两江总督噶礼参江苏布政使宜思恭的贪弊案，近来报到了刑部，我这儿也看了，内阁票拟呈到东暖阁，却叫皇阿玛给驳了，看意思是要派人下去，我瞧着张鹏翮尚可，你是该管刑部的，既也说他好，那就预备跟皇阿玛那儿荐他了。回头皇阿玛要问起来，你也可举些详细事体来说说，啊？”

    胤禛眉头微蹙了蹙，这事委实蹊跷的紧，张鹏翮并非刑名出身，如今又是理着户部的差，宜思恭不过就是个二品的藩司，就便是与督抚有了牵扯，要查贪弊，也断断轮不到他去，再者太子与张鹏翮素无牵涉，单看今日这问便就知晓，如何会来这么一出？况太子这般作派，字字句句的牵引着，路数亦是定下了，绝然不是征询自己的意见，倒像是已做好了成算，特特要自己附和来的。胤禛如是想着，开口便辞道，“臣弟觉着这恐怕有些不妥，太子爷……”

    胤礽微微一笑，拿手一挡，一起子话就给堵了回去，“诶，你甭谢我，该当为国举贤的时候，就不要虑着物议了，内举不避亲么，是个人才也不能叫屈咯。照我看，去两江这趟差使，必得要个持心坚正的人来办才好，就同你说的一样儿么，张鹏翮清正端方，是个极妥当的人选。”说罢，又言有深意的看了一眼胤禛，惬气地一阖茶盖儿，“再说，就你我间的兄弟情分，互相帮衬一下儿，算得了什么？就好比今儿，眼下我这个太子但凡遇着些事儿，要能议到个共见，不教人给驳了，怕靠的也就是这点子情分了。”

    胤礽如今虽复了储君名位，日子却过的并不顺遂，实在是一个“窘迫”也不为过的。成日介在康熙面前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不算，手里的权力更是少之又少，没有一桩不得“恭请圣裁”的，哪比得从前是随口许个话儿就有人当金谕去办的？再有那一干子党附胤禩之人，冷眼瞧去尽是些无君无父的，甚还很有些自己往日看重，逢了这样的关节却是“背主求荣”的。他自觉经了这一番大挫，乃是正应了那一句“天将降大任于斯人”，思及皇父训教，也很悔往昔一些浮躁行止，识人知人总不能及皇父，面上作态更是输了老八的，一俟想及胤禩先是同大阿哥一道设计谋刺自己，后又闹出举朝保荐之事，便打心里头觉得耻怍，又觉自个儿太过仁厚，教人随意拿捏，方才有今日之败。是以他更想修些深沉性子出来，好些事听了见了，再不同往昔形于颜色，只暗自纳了心中，只欲待得时机行一二雷霆手段，好教这起子人看看，于乃父面前，他这个储君非是暗弱不肖之人。

    说给胤禛的，便就这般半是自嘲半是敲打的话，而胤禛这里，却是再明白没有的了，当下站起身来朝太子恭敬一躬，仔细斟酌了，话里带话着道：“太子爷言重了，臣弟自幼受教，心中谨着的便是一个臣子本份。承望太子爷厚意照拂，臣弟哪有不感戴的，总是不敢为着有了过从的人，因私废公，虽说兄弟情分，可到底还是君臣大义为先。若是有个不妥处，招致舆情累及太子，臣弟可不是罪莫大焉？”话虽如此，心里却极腻味胤礽这等东施效颦、邯郸学步，并没有康熙的气度、睿智，同臣子间的恩信，反要作驾驭之态，真真是有些个画虎不成反类犬的味道。

    “是这个话。日久见人心，板荡识诚臣，眼见兄弟里头尽是那起子伪心伪面的人了，也就是你同十三弟有如此忠纯。来日，我断不能教你们受委屈的。”胤礽听得这话，却只明白了一层，不禁有些感慨唏嘘，起身扶过胤禛，点点头，口气颇为近密道，“你且宽心，张鹏翮那头，不过就是我在皇阿玛跟前递句话儿的事儿。”

    “……那，臣弟便谢过太子。”胤禛无奈一笑，随口应了一声。照这个说辞，倒成了是他要张鹏翮去的两江，胤禛有些哭笑不得，又琢磨着太子此番定要张鹏翮前去，到底是为了什么关节。莫非是为了他保奏马齐的后账？运青啊运青，胤禛心念着张鹏翮的名字，不免为他担起忧来。两江可不是个清静地方，真要是贪蔽大案，宜思恭一个藩司，又能有多大能耐，苏杭两地历年财赋，有几任是能全身事外的？忽地，胤禛心中一紧，他想起一个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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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四章 尘埃落定 （十七）

﻿    第二百七十四章 尘埃落定 （十七）

    胤禛当日所想并不差，这个中关碍，现今便在东暖阁中得了验证。()()夏过入秋以来，康熙的精神便不如之前时那般振奋，整个儿烦扰的事儿多了，也就不觉嫌，一桩桩的看着都只越发淡然。

    就好比这场对朝臣不啻惊涛骇浪的议储风波，康熙旧事重提，也只是随心一句，轻缓的语气听不出半点责问之意，“王鸿绪他们全心的热乎劲儿，你怎么就是不置一辞呢？”饶是如此，也教颇得圣眷的李光地心头骤起波澜。

    挨着康熙御座，李光地斜签着身子坐小杌子上，起先原陪着康熙讲些性理之学，蓦然这一问，就转了这上头来，他一时想不及言辞，且惊且惧，正错愕着，不妨顾问行随着香片又递过来一碟黄澄澄晶润的马蹄糕，赶忙双手接了，犹若惶恐地一躬身，朝康熙奏谢道，“谢皇上。”

    那寿纹印花马蹄糕衬着绿瓷碟子份外好看，却并不敢就吃了，略一斟酌，“呃，前次皇上问臣，太子的病况可是因了魇物凭附，心智混乱异于常人又当如何区处？臣回奏皇上，说是理应徐徐调治，方为天下之福。这话，臣并未告知他人……”

    “歪了，左边偏个一分，再往上抬个两寸。看给你们总管累的”康熙看着顾问行正憋了气儿，比划着手势，指挥小太监们把一副董其昌的山水挂上墙，左右就是不敢出声，忍不住笑道。

    “嗻，奴才是够笨的……”，唬的顾问行吓了一跳，忙就地一千儿，赔了笑冲着这边儿应一声，又赶着让小太监们照康熙的意思挂正了。

    康熙看了点点头，将手里的《周敦颐集》搁回身后第二层的多宝格里，摆手命人退了，这才对李光地道，“你这个话，朕是信的。一个“诚”，一个“密”，你最是能够当得。”

    听了康熙首肯，李光地这方抬头，小心看了一眼康熙，“记得臣随众人一道举荐八阿哥，皇上责臣，何以尽忘前言，遽然改口与众同议？臣赧颜无以对。臣实觉人臣妄议建储大事，乃越分之举，却又不免落于从众之举，总是存有一番私心，是臣糊涂了。假使如今皇上令臣荐一州县官员，臣据贤当即刻举之；若是一方面大员，臣郑重虑及而后举之，倘皇上使臣举一阁部重臣，则臣踌躇再三不敢举之，此为名份之故，臣如何敢僭越。储位之事，惟宜天心独断，臣又何敢擅做一辞？”

    “呵呵，你这个比方哪……”康熙细一品择，带出些笑来，一指李光地，“唔，朕这便就有一个缺，你现给朕举荐一个来？不是台阁大员，也不是什么州官县吏，怎么想怎么说，就听个你的意思。”说着，在身旁的一摞奏折堆里，把噶礼参宜思恭贪墨的内阁批本翻了出来。

    “两江的案子，皇上不是定了张鹏翮和噶敏图下去？”李光地很是有些奇怪。前两日内阁刚拟的议，江苏布政使宜思恭就地革职，内阁学士噶敏图前往同漕运总督桑额严提究拟具奏。在他想来，这不过就是一个满汉督抚不和引出的事儿，只是为着这次是总督噶礼严参的，才弄得康熙亲自过问。

    案子本身没什么，各省贪墨弊案并不鲜见，尤其是苏杭那富足之所，各级只要用心查，就没有查不出的弊政，更何况是那过手都沾银末儿的江苏藩司？

    噶礼出自满洲正红旗下，老姓儿董鄂氏，是前头裕宪亲王福全的表兄弟，又是督抚里头康熙最为宠信的几个之一，从山西任上转到两江来，处处无不透着圣眷，康熙那头见了噶礼的参劾，自然是龙颜大怒，严命彻查。

    为了迎合圣意，李光地这头又让内阁拟了江苏巡抚于准解任，福建巡抚张伯行调补的议，不料最后发还内阁的批本上赫然是‘著户部尚书张鹏翮会同噶敏图前往办理’，这让他颇具莫名。

    “张鹏翮去两江，是太子力荐的，说是甚么四阿哥也说他好。”康熙一阵哂笑，面上虽不是阴霾，眉头却隐隐蹙了，

    “他若果真是为国荐材，就说是自己的主意也不妨，凭白扯上旁人，就出了事也没人替他担待。两江究竟牵碍着他甚么，也值得他这样儿的费精神？”

    闻说是太子举荐，李光地当即就是一个心惊，还不及想，眼瞅着康熙这厢就要骂起太子来，李光地更是接不得茬儿，又生怕康熙左一个太子，右一个荐举的再说到旧事上，李光地不能也不敢再沉着声儿不吭气，

    忙接过话儿来，“依着臣看，太子这回荐了运青也是不差的。臣同运青同朝为官几十年，又有同年之谊，私交虽不多，却是深知他为人的，最是刚直清正不过，断不会辜恩……”

    “朕倒不是说他，两江这里唱的是什么戏？一个总督，一个巡抚，呵原还同你们几个议着蠲免康熙五十年的天下钱粮，现今倒腾出这样的事来教朝廷没脸，那朕也不得不警诫一下这起子国蠹。

    噶礼朕还是知道秉性的，这奴才虽在小节上不检，忠恳是绝不虚的。”似看出李光地面上的一瞬尴尬，康熙满是慨然地一句，“你做直抚的时候，同满督处着，可也有这么难么？”

    康熙这一句不打紧，倒把李光地猛骇了一下，盯着自个儿的补服下摆，小心拣着言辞回了，“这……倒是没有这样的事。呃，臣这里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觑见康熙微微颔首，李光地心下略微计较定了，便道，

    “皇上可还记得一个叫方昀的？康熙四十一年臣做直抚的时候，皇上把他从德州同知任上调了到直隶来，是个干吏，照臣看，还应数当日在德州，北溟（陈鹏年字）的历练之功。”

    旁敲侧击的一句话，一半是为了开脱自己，一半也是为了张鹏翮，他早是位列台阁，康熙总不会无缘无故的提起他做直抚的事，加之前些时候得了方昀为陈鹏年向他请托的书信，今日在这里又听了康熙的话，两江这趟水他估摸着十成十是同太子有关。

    果不其然，此话一出，康熙的脸色瞬时阴冷了下来，“方昀？”但也只默了一刻，便复了常色，恰顾问行捧了几幅书画进来，招手命他过来，对李光地道，“呵，没得想这些烦心，这里有幅米芾的字你拿去，过两日临得了给朕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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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督抚之争 （一）

﻿    入夜已深，初冬之际，已是很有些寒意了，月光照映下，只有风声掠过褪尽了枯叶的枝杈，在寂寂夜色中，将这临江控淮的金陵城衬得愈发静谧。()两江总督府的后书房里，噶礼看着很有些个心绪不宁，提笔在纸上潦草地写了几个字，又胡乱一涂，随手揉成了团扔在一旁，拧着眉头问，“这都几更天了，人还没回来？”伺候在一旁的是个唤作齐泰的小厮，家生儿的奴才，年岁不大，却极得噶礼信用，见问忙躬了身应和着回道，“主子且再耐一发，原得了信儿说是今儿个到，现路上也还太平着，料不至出差错的，要不奴才就去打发人看看？”

    “得得，算了！”噶礼一摆手，没好气的打断了他的话，在屋内大步踱了几个圈，又一把抄起案上凉透了的福建大红袍，一径灌进干涩的嗓眼儿里去，跟着吩咐道，“你去门口守着，来了再回我。”

    待漏了四更，刚生出些睡意，便见着齐泰三步并做两步的将人从角门引至书房来，噶礼听见动静，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怎么回事儿，误了这些时候！”噶礼急忙接过其带回的太子书信，却是不耐烦见那赍折家人一脸苦相的就欲辩解，压着声儿狠斥道，“爷没功夫听你放屁，那位怎么说的，一字一句给爷回清楚。”

    “回爷的话，奴才没见着太子爷，是宫里一位公公出来传的信儿，并没说什么，只吩咐奴才这信要紧，行事务要当心。”那家人就地磕了个头，惴惴道。

    “滚吧！齐泰你盯着，明儿辰时叫从大门进来交奏折匣子，吩咐下去，照规矩接旨。”皱着眉头几句打发了那家人，又听见在院外被齐泰提溜着好一通训，待声儿走远了，噶礼用指甲迅速挑开火漆，细细通读了一遍，又拿开灯罩，卷成筒搁里头燃了，抖了抖扔在地上，看着渐渐化作灰烬的书信，噶礼的脑海里只映出四个字――“一箭双雕”。

    孙楚楼是南京城内蜚声南北的第一名楼，因西晋时孙楚流寓金陵，宴饮赋诗会宾于楼而得名，堪为六朝胜迹，又兼其近揽秦淮、远携莫愁，西眺白鹭洲，在城西的一众酒肆中最为壮阔弘俊。这飞角崇楼、画栋流檐，古来便是文客士子、官宦商贾络绎不绝之处，幸赖当今治下的盛世清平，此处更是尽纳江南风雅其中。当厅门楣上，映目的是一幅极大气洒然的联，“定知公等非凡客，要是人间第一流。”，进门朝上第二层，正中一架乌漆大插屏，所镌便是李白的《玩月金陵城西孙楚酒楼达曙》一诗了，“昨玩西城月，青天垂玉钩。朝沽金陵酒，歌吹孙楚楼。忽忆绣衣人，乘船往石头。草裹乌纱巾，倒披紫绮裘。两岸拍手笑，疑是王子猷。酒客十数公，崩腾醉中流。”

    二层台楼南面，临江一僻静的雅间外，立着几个一身朴素蓝夹袄装扮，小厮模样的人，虽不见半点言语，但看格调却实与寻常人异。而此刻内里对酌的，正是本省抚藩二宪――新从福建任上调补江苏巡抚的张伯行，与署理江苏布政使任的苏州知府陈鹏年。

    一俟到了南京，待交割完印务，办得关防后，张伯行便前往总督署参见制宪，一番交谈下来，虽觉噶礼总脱不得满洲大员习气，不过还风度宽泰，尽管心中各有所忌，但两相面上乍处着倒颇为和乐。第二日，张伯行便在本衙受了藩、臬、盐、粮、道等各主官的参礼，一番例行训辞，略略议些公务后也就散了班，照他自己想来，这六朝金粉，堆金砌玉的江南财赋重地，要一杆子撸清庶政绝非朝夕之功。

    按说今日这一席怎么也轮不着他这个上宪做东，只他本是个慷慨豪矜之人，公务之外名份尊卑并不放在心上，又难得看见这般对脾胃之人，尤以陈鹏年这样素传清正之名于朝的，故而晌午婉辞了江苏一众下官设的接风排宴，索性也未改换地方，张伯行便在此地邀了陈鹏年小酌一番，也算做是给陈鹏年回江宁别样的程仪。当下擎了壶，自斟了一杯杜康佳酿，豫地乡酒醇厚的滋味拱得他颜色愈发的好，“北溟老弟，你真是将这‘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官箴做足了，便我听见的，可都是百姓们的赞颂不绝。别的不说，单将这‘求通民情，愿闻己过’八字刻于府治之门，就是超拔气魄，断非寻常矫饰官员所能为也！”

    陈鹏年性虽刚正，却并不善言辞，骤闻这些赞语，尚不能同张伯行一般的随意大气，面上微红，固是谦辞道，“承抚台谬赞了。读书时有圣贤所教，居官时又得皇上垂训，皆是务以生民百姓为重，诚为下官本份。若是尸位素餐，便是翎顶补服下的良心，也过不去的，届乞骸骨之年，又凭何以慰得平生呢。”

    “好一个慰得平生！正是此说，实教我敬服的很！”张伯行一个击节，朗声爽利笑过，又是与陈鹏年碰了一杯，颇带几分调侃颜色，“我倒几分好奇，据闻，百姓非愿官称你为‘知府大人’，便都只喊‘陈公’，可有此事？”

    陈鹏年随而又稍露了些赧色出来，“呃，百姓们赞的，怕也是不通规矩的多些，乡野间妄传的虚名，本作不得准，沽名而往的事，倒叫大人见笑。”

    “哈哈，你也谦的太过。我这个上官虽是新任，却不是不知下情之人，苏州府严滥差，戒奢侈，驱流娼，惩赌徒、讼师、拳勇、匪类，籍其民，朔望令至乡约所跪而听讲，民风为之一变，兼又视事未一月，决遗滞狱三百余案，革除钱粮耗羡……”张伯行正说的兴起，忽又想起了什么，住了话一时，复又笑笑，看了陈鹏年道，“为百姓固是好，可随着性子办差的，多半要生事。多闻噶礼赋性贪忌，于你怕有关碍的吧？往后你既任藩司，处置上头总不免要牵扯的广些……哦，我知你是不惧这个的，可若再是蹈了阿山旧辙，总为不美。”

    一席话尽透着关怀之意，这便是他居官数十载未曾有过的知遇之恩，陈鹏年多承感佩，诚挚的目光中，一腔胸臆尽入了肺腑，“多谢，多谢大人赐教。”陈鹏年一拱手，就要起身郑重揖下，却被张伯行一把按住了，打趣道，“行了，我今日有言在先，你若再回武英殿修书去，本府可不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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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章 督抚之争 （二）

﻿    “唔，说到京里，钦差再有半月也该到南京了……”张伯行目光稍有凝滞，眉棱现出些坚刚来。()

    陈鹏年只道张伯行是问及宜思恭的案子，当下里一定神，朗声直言了多日的疑虑，“此案搁在两江办怕并不容易，就这几日下官在任所知江苏藩库之情，依着下官浅见，江苏布政使任上本就有钱粮积欠，多少是奏销未靖，多少是亏空挪借，都尚待查明，若是空口定一个数目，再借着核查贪墨的幌子一笔勾清，下官恐其当间还有私弊。加之此事噶制台并未查明便行参劾，朝廷骤然依议派钦差下来，未免有失兼听之妥。”

    言不及义，张伯行不免摇了摇头，微叹了一口气，“你所知还是甚少啊。”

    “怎么？”

    “我说与你听罢。”看一眼这位全不通官场世故的陈藩台，张伯行也欲同他说些情理，遂略略轻咳了一声，“邸报也见了，你是知道的，今次钦差以户部张鹏翮为首，会同噶敏图、桑额一同前来办理。漕督桑额年事已高，虽管着两江漕运，但也不会同地方压的太过，都是老封疆了，又怎会同苏省官员真起龃龉？噶敏图不过一个做得煌煌文章的满洲锦绣人，又及不上董鄂世胄，哪里真起什么作用，惟运青兄我是深知的，清介刚达一人，极恶贪恶官员，凭十数年府藩而至督抚封疆的任下来，这点子地方事故真要处置，怕也是甚属容易，断不会留半分情面。”

    张伯行更又想着张鹏翮将至，心中倒有些翘首期盼的念头，双手扶着膝盖，半是述旧情一般地，对着陈鹏年感谓道，“我同雨亭老弟便多承运青荐用之情。尚记得康熙四十年，皇上曾有上谕‘张鹏翮、李光地皆不轻于荐人，惟恐荐后或有不法之故，故甚郑重之。’呵呵，非是我自矜，非与运青兄脾性相投不能如此，只如今看来，他这份‘惠民以利’的心肠，处境却未必佳，先是驳了皇上蠲免天下钱粮的旨，百姓可未必领他的情，如今怎么又担待起这么个差使来……”张伯行一拍大腿，徒然生出几分怅怅情怀，“哎！窃不为其取。”俄而又看见陈鹏年在侧，不由解嘲一语道，“运青性理撰述称著，笔法苍古，手书颇为精妙，北溟老弟你亦是工书之人……唔，你们两位还真颇有缘法，不单如此，就连钱粮计较也是一般的，我是臬司出身，不通这钱粮一道，只是我想着，凡这名讳应了一个‘传扶摇而上九万里’的气势升腾，总都不免要来个‘水击三千里’的同河道纠结整饬一番，而后乃‘背负青天，今将图南’，倒也真是妙事。”

    “这……”陈鹏年一噎，明知张伯行调侃的话，此刻也是听懂了的。减免地丁钱粮一事，早已是传遍了苏省，虽他也觉张鹏翮于此天下大利之事上做梗颇不合情理，但此刻听来，倒觉是他先时浅薄了，又仿佛觉得张伯行在说宜思恭一事，更加不明白，不免一拱手又问了，诚恳非常道，“孝先……大人可否教我？我实不明如今这局面，就任苏州知府仅不过半年，已是深知地方百姓重赋，朝廷但能推恩蠲免总是好的，张司农好歹也在苏省抚牧一方过，不会不知田产日少而丁银日增的通弊罢，何以又要两下里不得人心？再者，听大人适才的意思，是觉宜思恭一案繁难？可大人恐有不知之处，如今连着江苏粮道任上都有亏空，这都是明摆着的事，有什么难于措置……。”

    张伯行爽飒为人，又一口一个北溟老弟的唤，待陈鹏年极为亲切，难得这么一个投心对味的上官，陈鹏年自也乐意与他亲近，只是要他喊一个‘孝先兄’很不容易，一来恐僭越职分太不恭敬，二来又怕将来熟络落了人谄谀的口实，这才两个字出口，就又换作了‘大人’，再他本不是健谈善言的敏变人，更做不出花团锦绣的嘴上文章，面上还剩着进退尴尬，抚着及襟的髯须，别别扭扭地喊出这一称谓来，把个张伯行直听得强忍了笑，虚指着他打断道，“你啊你，只喊我孝先兄便又何妨？听听，倒喊出个‘孝先老大人’的意思来，好嚒！你我不过一点子私谊，君子之交耳，凭什么旗下大员、耳目私人的底下去具折参奏，我也不惧他。”

    噶礼自是陈鹏年历来看不对眼的，只这一句话，把江苏地面上两个有密折陈奏之权的人物都包揽进去了，张伯行说的是畅快不羁，陈鹏年听来却觉有些个不恭敬，心赞张伯行气节之余，这里不免也要为曹寅说一个‘情’，当日在德州为阿山、太子所忌，命悬一线，固然是方昀豁出性命叩阍陈情，在康熙面前替自己回寰，可也是多承曹寅援手之义的。再自他到了这江南地界，便同曹寅有些公务往来，知其为人，更见明了康熙对曹氏的恩信，是以生怕张、曹二人生出什么嫌隙来，当即举杯笑道，“江宁那一位风骨颇高，不至于的，时候长了孝先兄便能见出来了，小弟这里自罚一杯。”

    “地丁钱粮的事，你待运青来了，自可去问他，这种术业专攻的事儿，我可同你说不着。我说的是于准，其祖于北溟的家风尚在，就能掉价儿的去支使宜思恭、贾朴捞银子？再说了，你且想想看……”张伯行在二人间先指了陈鹏年，又指了自己，“若是你我不合，互相掣肘，你这个署理的可能长久咯？”

    “这，怕是绝不能的……”

    “于准自康熙四十四年任的苏抚，到如今也有五年余了，且不说时年阿山尚在，就是邵穆布起任两江总督的三年间，也只督抚相安无事，怎么噶礼一到，不出半年就出了这样的事？宜思恭一个藩司，贾朴一个粮道，怕醉翁之意不在酒罢？你且想是不是罢。再者，官场节礼、火耗贴用乃是常情，前头宋荤就没有么，我在福建也不能免俗，呵，我且观这江苏的舆情如何。”

    陈鹏年这方知张伯行见地，正说间，楼下猛一阵雷鸣喝彩，开唱的正是《桃花扇》首出《听稗》，“孙楚楼边，莫愁湖上，又添几树垂杨……”因是坐在此间，陈鹏年也自生出一句慧性言语来，当下笑道，“小弟是这么想，如孙子荆这样枕流漱石的总是世外之人罢，我等入世的凡人，能成就修治之功也可了。曹棟亭早有言说，但有抚台如此，苏省官员，总都要是‘才藻卓绝，豪迈不群’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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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七章 督抚之争 （三）

﻿    第二百七十七章 督抚之争 （三）

    康熙四十八年腊月十七日，钦差审事尚书张鹏翮、内阁学士噶敏图一行抵达两江，船泊镇江码头。()()码头上俱都已洒扫整肃，备着一列雁翅排开的全副钦差仪仗，以两江总督噶礼、江苏巡抚张伯行为首，早早率江苏阖省州县以上文武官员齐集，迎于江岸。江南的冬日可不比江北，便是再冷也是干脆爽利，这里教昨日后半夜的一场凄风冷雨飘打下来，道上的碎冰碴子犹在，踩着厚底朝靴接尽地气儿不算，如今一个个的又得站班列候，尽领江风荡涤意味，那湿冷的寒气就跟活脱脱冒冰水儿似的，吹在补服上是沁得骨头生疼。

    今上南巡已届六次，天子巡狩，历来就多有殊恩于江苏的，单是最后头站着些个知县、守备里头，也大有赶着康熙四十六年恭逢盛事的官员，如今见了这般仪仗，自是不觉什么，只是自己随了跟督府兵卫似的站着，周身上下冻的难受，就不禁腹诽起来：或有觉着噶制台怕不是心虚的紧，不然也忒在意这位了一些儿；或也有觉得能令其如此待见的钦差，定非寻常，还不知这位尚书张大人是怎么个刚厉严肃的角儿，此番携圣命而来督查两江，怕不得再有多少红蓝顶子落马。

    噶礼如此做派，张鹏翮在船内早有随行的侍卫打过前站禀报回来，确令他有些意料之外，不免心中犯了疑。初下得船来，张鹏翮红顶暖帽，一身的镶貂仙鹤补服颇彰气度，脚步一顿，当即便见噶礼等齐刷刷打袖跪地，北向望阙叩首，山呼道：“奴才（臣）等，恭请圣安。”

    “圣躬安。”张鹏翮与噶敏图一道背南而立，并受了江苏众官员的礼，而后目光居高临下地一径扫过众人，待礼毕后，方一脸矜严肃容的朗声宣谕道：“朕闻江南盗案有八百余起。著将朕旨转谕江南总督、巡抚，从速审完此八百余案。人命关系重大，总之罪疑惟轻，功疑惟重，与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凡为督抚者，俱当体此语以行事。”

    “皇上好生殊恩与天地齐，奴才等谨遵圣训。”噶礼跪前一步，又是恭敬三叩首。张鹏翮这方扶了噶礼起身，又虚扶了一把其身旁的张伯行，“噶制台请起，列位请起。”复同噶敏图相顾一眼，朝二人笑道，“呵呵，今日这样的礼敬周全，噶制台、张中丞太与鹏翮情面了，不敢当啊。”“诶，这是说哪里话？张大人如今是再勘故郡，我等生怕尽不到地主之谊怠慢了，更别说运青如今钦差巡驾，这话我哪里当的起？哈哈，来来来，请……”一来一去，前边张鹏翮同噶礼一阵说笑，后头噶敏图自也寻了张伯行说话。四人亲近热络的出了码头，上了各自车驾，一众官员中，自有官署在南京的随行出城，余者皆各回公署，午后方才散了去。

    进了南京城，张鹏翮并未立就钦差行辕，而是径直随噶礼去了两江总督府。总督府中门大开，连着几声炮响过后，将张鹏翮迎进了大门。总督府是四合的格局，从中路而行，过照壁、辕门、广场、仪门，便是督署大堂，抱厦五间面阔七间的规制，灰瓦硬山顶单层双檐，很是恢宏。让了张鹏翮坐于上首，奉茶寒暄毕，噶礼自袖中抽出一卷纸来，边打开边道：“晨间在码头上，我等恭聆圣训，这个江宁盗匪一案上，我必尽速拿获。呵呵，再不然，一个渎职的处分是跑不了的了。只运青此来，皇上可在宜思恭贪墨一案上，有所训谕？”

    铺着红底福纹毡毯的厅中暖煦非常，与外间气候大不同，坐在椅上的张鹏翮将头顶暖帽取下，搁在手边，抬手一让噶敏图，和声笑道，“这倒不曾有，皇上旨意，我与敏图原就是督办而来，总是查了再讲，再有便是河工上的巡防查勘，并未有单独旨意。倒是制台这里题参在先，又照遵旨意先行查核，如今可有什么眉目了？”

    噶礼这厢只是摇头笑笑，起身把方才那卷纸递予张鹏翮，回了座上，不紧不慢道：“哦，这些我都已具折奏了皇上知道。宜思恭任内，江苏藩库钱粮共亏空四十六万一千两有零，这是已查实了的，至于藩库、粮道、河工上头的出入明细，也不急在今日这一时，容后我再找人细细缓缓地同你回就是。”钦差奉旨查案，照规矩原就是督责地方查清因由，报明详细，再行奏闻天听，拟议处置。现如今竟是总督直将两江情形上奏，事先更无知会，倒将正经钦差撇在一旁，落了个干净，纵然噶礼同康熙再亲厚，这也分明是逾矩越权的事，更别说张鹏翮此次南来，领着审事尚书的衔，专为办理此事，如此一来，纵然不下十分颜面也有九分，面上是无论如何也不好看的。留意着见张鹏翮眉头略皱了皱，噶礼又端起茶来，打了个哈哈，道，“说到此处，或还有些不便讲明之处，倒与运青有些关碍……我是个明快人，不揣冒昧，这里若说些事故，合着也只是同你二位商议的意思，并无别个。喏，赶巧孝先也在，就与我做个见证——”

    “啊，好……”张伯行陪在下首侧座上，这场合上自不会主动开言，不妨噶礼一时点了自己的名出来，只得应喏一声便静观其变了。噶礼这么大剌剌的将钦差包揽进去，也未免太过张致，他究竟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果不其然，先时还可，待到此话一出，就连噶敏图也搁了茶盏，颜色为之一变，复杂地望一眼侧旁之人，张鹏翮总是宦海沉浮多年之人，并不在意噶礼这般矜伐托大，当即端然一撩茶盖，不过淡淡一句，“噶制台此话怎讲？”

    “数日前，总督衙门与江苏布政使司衙门的移文，陈鹏年无故不奉宪令，又无禀帖说明因由，后我这才接了淮安驿的牒呈，算日子，应是恰逢运青驻跸淮安的时候，不知可见着这位陈藩台没有？”噶礼谦敬的口气，但分明透一股子咄咄逼人的味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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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督抚之争 （四）

﻿    第二百七十八章 督抚之争 （四）

    噶礼一席话，说的张鹏翮更蹙了眉头，陈鹏年至淮安确有其事，正是他着人去传来见的。()()张陈份属房师门生之谊，张鹏翮历来知晓陈鹏年同噶礼颇为不合，苏州知府任上就同噶礼屡生龃龉，只因此案中于准同陈鹏年信用近密，故而一来也是劝言，再又是审明详细的想头。只他本就同陈鹏年有私谊，此事做下来十分不合规矩，却不想如何被噶礼侦知，他总不会信其说辞，知晓的如此巧合又如此确切，非耳目传报不能如此。是以当下里，张鹏翮极是尴尬愠恼，干笑两声掩饰着，这般情形，便是说是与不是都不恰当的。

    噶礼见张鹏翮此状，面上绝见不出称意的模样来，膝上拊掌只做了无奈，转对张伯行道，“孝先这里，应没有差遣于他罢？”又谓然长声一叹，“说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极不喜陈鹏年为人，目无上宪，恣意妄为，苏省官员若都如此效仿，只怕皇上也要责我忝位总督，不能为两省率范。”

    “并无此事。”张伯行闻说噶礼之言，此时心里正横着气儿，登觉没个替陈鹏年遮掩一二的必要，只座上一欠身，冷了调子，答的毫无迟疑。他虽与张陈二人各有情分际遇不同，又很觉贴心知意，彼此敬服，只实是在听了噶礼所言的这事上头，极恼这两个，尤以陈鹏年为甚。以他自觉同张陈的近密，多少也该先行知会一声，如何能想到枉自‘一厢情愿’了，二人私晤，将噶礼同他一齐的排了外边，消息点滴不露，这是怎么个意思？又视他张某人为何等人？当日在孙楚楼，真正是白费了精神同他陈鹏年的一番推心致意、雅重相劝，他倒好，从头到尾一个字儿没提，究竟是防着他张伯行还是心思缜密？可他陈鹏年若真是个心思缜密的，又怎会如自己所闻，落下个半点人情不晓、世故不通的声名？听言陈鹏年谒见噶礼时，生挂着一副不屑之情，倨傲不行全礼，愣在这种不着调的事儿上与噶礼结下了梁子。现如今，陈鹏年也不过视他张伯行的一腔拳拳信用之情等同草芥罢

    常言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无怪他能招得先头阿山、现时噶礼这般怨嫌。如今噶礼当着钦差又挑出这等下人颜面的事来，虽是延着旗下大员一贯的豪矜做派，可也未必不是对陈鹏年厌恶已极而使的绊子。张鹏翮这事做的实是糊涂，一念之间虑的差了不说，还被噶礼捉了现行儿。碍着张鹏翮往昔与自己的举授之情，他自不好非议，然对陈鹏年，真是恨不能提溜了出来，叫他自个儿把这事仔细分辨分辨。也难为了他陈鹏年，在苏省官员里头竟真不白担了这样‘榆木疙瘩’、‘讨嫌人物’的名头。张伯行这一时半会的，心气儿多少顺不了，正冷眼旁观着，倒是一旁的噶敏图见势不对，瞟了一眼张鹏翮手中的呈单，忙呵呵一笑，拉和着解起僵局来：“诶，总不急在这一时嘛，前任苏抚经手的这些详细回头再看，届时也须得张中丞这里从旁协办才好。”

    “下官随候差遣，自当竭力。”见张伯行一拱手，噶敏图看看这头的张鹏翮，又看看那头的噶礼，边磕着手里的白瓷茶盏沿儿，边抬头笑道，“这龙井好啊，只有在江南的地界儿上，才能尝着点正宗味儿……一路而来，得见江南民生富裕，又兼河工奏绩，水势安澜，正可谓二位相佐治理之功了。呵呵，再有今岁江浙蠲免钱粮八百万两，朝廷自明岁起，分三年免除天下地丁钱粮，最迟康熙五十二年，两江百姓便不须完纳了，皇上殊恩泽被，运青所奏亦是居功至伟啊。”

    “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噶礼面上仅淡淡一笑，也不再坚持前态，回顾一眼张伯行，端起茶来，冲噶敏图做了个‘请’的动作，方道，“运青总不愧是在此地任过浙抚、总督的人，通达省情，邸报我同孝先都见了，敬佩的紧。只是通省官员里头，却未必人人都明白运青的苦心。总有一二个不明事理的，职在重任，却将运青老成谋国之算，视作推卸户部失悉下情的守成之见。”噶礼又转作了无奈，指指脑袋，苦笑道，“这里转不灵光的，我等就是身为上官，凡事措置起来也是颇为不易，自有我等的难处。”

    “哦？”

    “诶，说道说道罢了，我又岂会真同这些人一般见识，运青不恼便好……”

    噶敏图显然没料及噶礼话锋转向，不明所以地又跟上问了一声，“还有这等为难事？”

    “实在不值一听的。”任是噶敏图再问，噶礼就只是摇头摆手，断不肯再说了。正朝张伯行递去探询的目光，待听得侧旁一声，却是张鹏翮接了话茬道，“此事我是知晓的，原是立场不同，见识各异。陈鹏年所见，止在百姓身上，虑的是江淮百姓贡赋之重，地丁份额与应纳钱粮不均，非除弊不能惠民，也太激切了些儿。”

    张鹏翮虽是汉臣，却是在朝中颇以风骨称名誉外的。且不说宦海沉浮多年，就是所膺京职，也将个高正大气的部堂之风修炼的纯熟，哪里能一再受噶礼挤兑，两句将陈鹏年之名直言点了出来，倒是噶礼闻言，面色稍有一僵。抚了抚胸前朝珠，张鹏翮面上只一派的端然，唯是两道眉棱透出些刚毅来：“皇上亦曾有圣谕，‘本朝自统一区宇以来，于今六十七八年矣。百姓俱享太平，生育日以繁庶，户口虽增而土田并无所增，分一人之产共数家之用，其谋生焉能给足？孟子曰，无恒产者无恒心，不可不为筹之也。朕意欲将康熙四十九年应徵钱粮，预配各省用度为之抵算，至五十年，将天下应徵钱粮一概蠲免，如近省有支用之事，则以户部库银给发应用。’这固然是皇上的浩荡隆恩，可话虽如此，总不能于国情有碍。若是骤将康熙五十年天下地丁钱粮一概蠲免，止存额徵盐课关税六百万两，但所存之数绝不足用，又势必另发帑银以济之，届时若行加赋之议，则江淮各省首当其冲若是斟酌而行，各地配搭蠲免，不使库帑缺用之时再行增赋之举，万民方才能俱沾实惠。不过作此想的，怕也未必就陈鹏年一人，只恐如此一来，各省各道上的奏销，怕就不能浑水摸鱼的打乱仗了。哦，江苏若是通省持驳议，我自不敢隐了，当同皇上去奏闻此事。”

    “诶，大人误会了……”最后一句，说的毫不留情面，轮着身为一省父母的张伯行也有些面上挂不住，瞅了一眼噶礼，忙站起来就要打圆场。

    “闻弦音而知雅意，不妨事的。闻得近来苏州府盗案猖獗，可能同我二人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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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九章 督抚之争 （五）

﻿    康熙四十九年二月，江宁织造府内庭院。()

    李煦身着黑貂镶边褂子，双手拢着袖子中，挨着熏笼旁坐着，却还是觉得冷，不由稍带了些埋怨道：“子清，知道你有棟亭之爱，可也得分个时令不是？”郎舅二人相叙，自然早把从人打发了去。曹寅微微一笑，为李煦亲自把盏，道：“残梅可赏，温酒可酌，不亦乐乎？这可是三十年的状元红，我让人特意加了些酸梅嫩姜。此酒只得金陵有，旭东不可不尝。”李煦无奈，举杯轻抿了一口，道：“便只你还有此等闲情逸致。我从苏州巴巴地赶来江宁，是来找你讨个章程，可不是来陪你小酌怡情。”

    看曹寅依旧一副淡笑模样，李煦把杯儿放在石台面上，面上带了几分阴郁，道：“子清呵子清，早年你侍卫处出身，也算半个武人罢，我偏生不信，噶礼如此咄咄逼人，你就生生忍了去？”李煦此一说，并非全然是刻意撩拨曹寅的气性。便在几个月前，噶礼甫授两江总督，便上折参劾曹寅李煦任两淮盐运巡查使期间，致两淮盐课数年亏空总计达三百万之巨，言之凿凿，一笔一笔记得极为分明，显见得是处心积虑之作。虽然此折康熙批得婉转，言“皇太子，诸阿哥用曹寅、李煦等银甚多，朕知之甚悉，曹寅、李煦亦没有办法”字样，可朝野之间难免物议沸扬，连得江南也不乏有人与市井之间昂然骂指二人为国蠹者。泡书（）然而，李煦宦海几十年，还有什么看不清的？噶礼自己是个什么货色，晋抚任上起码添上了百万的家底，此刻居然还妄托公心而非议他人贪渎？更为甚者，噶礼还指使街头无赖光棍于闹市之地毁谤他二人，继而再假托民意，以为参劾之资。真真可笑可耻之至！

    李煦念及此处，不由火气又添了一分，蹙着眉头，道：“你素来是谨慎太过，这事一出，主子不是在折子御批为你我分说了？何必顾忌那许多，还特地使人带信到苏州，嘱咐着盐务之事不妨略与人方便。到如今，你我尚有二百余万的亏空，别人不知也便罢了，这些个亏空，不都是主子南巡的花销？单我苏州一库便是近百万两，再不指着盐课，你我两家何来活路？”

    曹寅默默收了笑意，自斟自饮了一杯，体尝着醇香之后的那一点甘苦，缓缓才道：“主子是古来英明之圣主，岂能不知噶礼之意？而主子御批，字字都为体恤你我竭心尽力做皇家犬马之微劳，也是为着祖上积下那些功德。”李煦虽然心中焦躁，于曹寅话内之意，却是一点即明：“主子知道噶礼觊觎两淮盐课的心思，却未曾留中了他的参劾…”随即面上浮起些颓然之色，道：“主子是个念旧情的，噶礼既是正黄旗勋臣之后，亦与我两一样，沾着嬷嬷的余荫。诶…。”曹寅又饮了一杯，从袖笼之中拿出一道密折，递给李煦，道：“这是我一月前递上去的晴雨折子，主子御批，你看看。”李煦双手接过，却略有迟疑，道：“这…成么？”曹寅摆了摆手，道：“与你也甚有干系，但看无妨。”李煦展开一看，却是眼角渐渐润湿了：“知道了，两淮弊情多端，亏空甚多，必要设法补完，任内无事方好，不可疏忽，千万小心小心小心小心！”少倾，李煦现出几分喜色，道：“主子终还是信得过咱们，仍使我等在两淮盐务上，实在是天恩浩荡。”曹寅却是想得更深了几分，稍有犹豫想说道些什么，却只在心底里一声叹息。

    曹寅是康熙奶兄弟，又是伴读，几十载陪王伴驾，早已对这位高高在上的君王知之甚深。康熙若无所疑，何以坐视噶礼伸手盐务？御批之内，所指之弊情多端，固可指私盐泛滥，却也是当头棒喝！曹寅自问扪心无愧，可他却断不敢担保面前这位舅爷亦如是。康熙四十年前，皇太子从江宁织造、苏州织造处索要银两共计八万余，康熙下旨内务府追查，曹寅即刻便密折奏与了康熙，可李煦却是为太子讳，好生吃了一通排头方才道出了实情。其后，太子被废，李煦与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来往甚密，旁的不说，单是昆曲班子便往两位阿哥府里送了不止三四遭，用得自然都是盐课税银。

    此刻，曹寅见李煦望着御批越发显得欣喜的面孔，既大觉无奈，却又有些嫌恶。如今眼见着京里那头越发的热闹，李煦便打起了多结善缘多烧灶的念想，太子处，八阿哥处，两头都紧着巴结，指着将来必得有一位能念他的好儿。如今看来，李煦陷得是愈来愈深了。可康熙岂是个好相瞒的主子？江南之地，又岂是只有自己和李煦两人是他的耳目呵！单一个致仕的王鸿绪，便是曹寅知道同样有密奏之权而又与李煦有隙之人。李煦之父，曾就广东巡抚的李士祯，便是因时任左都御史的王鸿绪的参奏而遭夺职解任，虽说王鸿绪自己也是党附胤禩的，可不见得就不能抽冷子给李煦上些眼药呵。

    曹寅自己待人高义，素有文名，加上在江宁经营已久，很得江南文人之心。翰林清流如王鸿绪、韩菼、徐乾学等，或是曾与江苏巡牧一方的宋荦、施世伦，乃至虽为白身却声名远扬的方苞等，皆与其交情深厚，常把酒唱和诗文。这起子人，虽说彼此政见不同，可到得曹寅的棟亭来，都是一派和煦。王鸿绪更时常以文寄于曹寅之处。可王鸿绪交好曹寅，未必就能因着李煦与曹寅有郎舅之亲，放得过李煦。李煦在苏州为太子、胤禩、胤禟买戏班、女孩子大张旗鼓，而王鸿绪便在娄县，相隔不过数百里而已，但凡稍有留心，哪有不知的道理？

    曹寅正寻思着话儿劝解李煦，不料李煦先开了口：“有桩事，好教子清知道，以免日后为难。前个月，我递了密折，参劾王鸿绪与伊兄王九龄处探听宫禁之事，无中做有，摇惑人心。”言罢，把誊抄过的密折递给了面露些许惊异的曹寅，折内写道：“臣打听得王鸿绪每云：”我京中时常有密信来，东宫目下虽然复位，圣心犹在未顶。如此妄谈，惑乱人心。臣感戴圣恩，谨遵谕旨，据闻复奏。而王鸿绪门生故旧，处处有人，即今江苏新抚臣张伯行，亦鸿绪门生，且四布有人，又善于探听。伏乞万岁将臣此折与前次臣煦亲手所书折子，同毁不存，以免祸患，则身家保全，皆出于万岁恩赐也。至于前所奏程兆鳞、范溥，其两人亦每每乱言东宫虽复，将来恐也难定，理合一并复奏以闻。”曹寅读罢，重重一跺脚，道：“你糊涂呵！王季友（王鸿绪字）的事不消说，王氏一门，圣眷犹隆，未必是你这一折便参的倒，那督抚之争，又岂是你该掺和的么？”见李煦还有些不以为然之色，饶是曹寅脾气再好，也难免沉下面孔道：“我今儿酒沉了，须得歇息，给旭东告罪了！”不顾李煦难堪之色，立时便起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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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督抚之争 （六）

﻿    -    东暖阁，康熙盘坐炕上，斜倚着杌子，笑着递给胤禛一本折子，道：“你也瞧瞧。()这是前些日子的，噶礼这奴才有了乐子倒还能想着说与他老主子听听。今儿翻了来，又是好一通笑。”胤禛侧坐了身子，双手接过，看了一遭，也不由莞尔。

    噶礼这折子实参原江南巡抚于准的一桩荒唐事。浙江宁波府两盗贼，假托前朝重臣之后，造得假遗书一份，称各省藏银于苏州虎丘山北一银窖之内。于准标下中军游击得悉，将事说与于准，而于准竟也信了，让游击去取银，自然是竹篮子打水。其后，苏州府内些许愚民、光棍受人挑唆，误以为布政使司得了这笔银子，因而相约以炮为号，往劫布政司库。可不想炮竟点不响，于是一哄而散。噶礼把折子写得妙趣横生，倒如同说书一般，自然引得康熙一乐。胤禛笑过，内里很是感叹噶礼果有些手段。自上任伊始，噶礼便是参了道员，参藩司，继而又将矛头对牢了于准，大有不将其至死地不罢休的势头。单只明折参奏，便不是一两起儿，眼下又借这似说笑一般口吻死死再砸了于准一遭。

    笑了一番，正值西洋座钟敲了未时一刻，康熙便觉得有些饥了，叫顾问行传了膳，着胤禛与边上伺候。不过是十几品菜，顷刻便摆上了膳桌。胤禛跟前放着五绺鸡丝、炖白肉、白菜炖肉片、样丁溜葛仙米、肉片焖玉兰片几样，一色的温火炖煮，看着便没有胃口，陪着用了少许，胤禛便住了箸。康熙直用了一碗梗米粥，方才住了，只还捡些素净的小口进着，一面问胤禛道：“太子荐张鹏翮往两江差使时与朕说，你想得也是这个方略。你倒与朕说说，以张鹏翮钦差两江，何益？”胤禛自上回被太子“裹挟”着应了张鹏翮的荐章，就一早备好了说辞，不急不徐道：“儿臣以为，益处有二。张鹏翮乃素有廉名之臣，曾任浙抚，于三十七年又督两江，对其地吏治、风土、民情颇为熟稔，此去应能访查得清明。再者，月余之后便值汛期，张鹏翮有治水之能，总河任上皇阿玛也是多有褒奖，若他从旁为噶礼参详着，能保两江水利数年安宁。”

    胤禛自忖这番理由虽是薄了些个，又避重就轻，却也算是合情合理，不想康熙闻言，却停了箸，面上带了几分不豫之色，更重重将箸扣在架上。$.com$胤禛心内一惊，再不敢坐，连忙起身听训。康熙轻哼了一声，道：“朕还道你约有些真知，没想便只是些浅见！朕最看不上汉臣之处为何，朋党习气！朕观张鹏翮现今就很有些朋党的意思。他乃陈鹏年座师，噶礼参了陈鹏年，他又焉能袖手？如今派了钦差，自会处处回护于陈。”起身自一旁又拿过一份折子，道：“这是今儿朕收到噶礼折子的御批，你且再看看。”胤禛取过读了，内里却是连连称奇。又是一份噶礼参劾陈鹏年，苏松粮道，及原任布政使宜思恭三人之文。噶礼此折显是花足了功夫，处处都有“奴才亲自访得”字样，所参之事甚详，所涉之银甚细，单看此文，倒真可见噶礼诚如康熙所评，乃满洲“能臣”也。只这份挤兑人的心思和刻意劲儿，若是用于治平两江，几年之后倒还真说不准能再出一位如老于成龙一般的封疆来。可最使胤禛为之腹诽的倒还不是噶礼这份奇折，却是康熙的硃笔御批，折末俨然写着：“尔参就的分外严密，日后必受伤害。陈鹏年为张鹏翮之可信门生，现张鹏翮又已去审理此案，必出他事，应多加谨慎。”这般文字，直看得胤禛不住的脑仁子痛。

    瞅折上日期，眼见得噶礼就是打着未雨绸缪的算计，赶着张鹏翮将到未到之际上了此折。噶礼为人素精明仔细，只怕张鹏翮为钦差的圣命甫一出，便已将张鹏翮的过往巨细了然于胸，岂能不晓得张陈二人之谊？此番借着严参陈鹏年，便能先给张鹏翮在御前上一通眼药，若是张鹏翮之后果有回护陈鹏年意，但有此御批在手，还愁不能将张鹏翮摆出十八般花样来？再说康熙此批实在也太…，胤禛暗里又是腹诽了一回，张鹏翮断不是自请要赴两江的，明明是得太子举荐，又或康熙首肯，眼下此情此景，分明是康熙与噶礼君臣两个合着一起要算计大司寇，如今可着这御批看来，倒像是大司寇存心要害了噶礼一般，这可真叫是桩荒唐公案。在康熙心中，以满汉分际而断远近之臣乃至如此这般偏心，着实让胤禛内里大为鄙夷。

    毓庆宫后殿纪德堂内，管事太监吕有功小心翼翼往熏笼内添了少许银丝炭，他是个仔细人，生怕太子爷嫌弃炭气重，又将窗口稍稍推开了一分。胤礽搁下了笔，只看着吕有功忙碌的背影，俨然像极了之前伺候自己的哈哈珠色雅头，“真真可惜了他那一身好皮囊”胤礽想着，腹下不由自主地腾起些火热。但只一瞬，便又想起这吕有功乃康熙所亲指伺候的太监，断不能由着他恣意妄为，颇有几分悻悻之余，眉头也蹙起了，道：“当差这么些年，便不知道长进，尽在这边厢晃着，生扰了爷的清净。”瞧着胤礽不耐的面容，吕有功紧着几步过来，屈着身子，在自己面上轻轻掴了一掌，陪着笑道：“主子爷责的是。天儿生冷生冷的，主子爷若受了凉，这罪过奴才可担待不住。奴才还想着，稍一会大阿哥下了书房过来请安，屋子里热乎些个才便宜。”见胤礽不再言语，才又轻轻将窗落下。

    正在此间，便传来弘皙隔着门外的请安声儿，胤礽总算见了些笑模样，示意传见，吕有功连忙出去迎了弘皙入内，知这父子两个必有体己话要说，退出之时将房门亦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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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一章 督抚之争 （七）

﻿    弘皙免冠叩了安，起身笑道：“到底是皇玛法一手调教出来的奴才，满身的规矩，一星点错儿都挑不出来。()”胤?

    素来深爱此子，凡事也并不拘他太过，指了身边让他坐了，方道：“今儿的功课回得可好？”弘皙点了点头，道：“徐师傅讲《中庸》修身则道立一节，儿子早烂熟于心的。”胤?

    想及徐元梦在上书房里诚惶诚恐督着阿哥们进学的模样，便又是一笑，缓而却有些唏嘘，道：“善长（徐元梦字）二十七年吃了挂落，至今还是辛者库籍，诸阿哥们待他还敬重罢？”论及正事，弘皙也坐正了身子，道：“是，儿子对徐师傅，礼数上未曾敢有少许怠慢。四叔家的弘时前几日误了窗课，遭徐师傅训诫，昨儿约是面子薄了，在上书房不同徐师傅行礼，让四叔知道了，罚弘时跪了一宿。”胤?

    微微颔首，道：“你四叔是这脾性，断见不得违了师礼的。徐善长处，你皇玛法是极看重的，如今满洲之中，少有如徐善长一般的大儒了。多敬着些好，清流之间也能得个尊师重儒的声名。”弘皙口中应了，心里却多少有些不以为意，徐元梦若真是得了圣眷，几年前康熙还会因着他教授懈怠，令众阿哥杖责他这位上书房的师傅？

    端得是一星点脸面也没给他留着。再者，便是有个好名声又待如何，眼门前不就是八叔胤?

    的例子！成败分际，惟有圣心是耳。弘皙觉得自己此刻看得清爽，甚至比他这位做了四十年太子储君的阿玛都更了然。

    胤?望着弘皙这张酷似自己的面孔上泛起的星点儿敷衍，不由叹了口气：“有些事，阿玛现时才是真真的领悟到了。尽管你八叔与我不睦，可你八叔却是有些能耐的。旁的不说，这趟议储的声势…，弄得连你皇玛法都忌惮几分，可见你八叔的人缘。”这句话正说中了弘皙的心事，饶是他少年老成，此时也不免面上一红，立身一躬，道：“阿玛教训的是。”胤?

    摆了摆手，复让他坐了，才道：“有些子话，念着你还年少，原不想同你说的，可眼下却还得与你说道一番。”胤?

    说出这番话，也是思虑再三。胤?之正妃石氏无所出，长子夭亡，弘皙之母，又得以侧妃而侍奉胤?

    左右，弘皙便算是嫡长子。弘皙自小聪颖过人，性子又和善谦恭，很受康熙宠爱，时时带着身边教导，朝中宫内都有人传言，不为别的，但只凭这位皇孙，康熙多一半也会将皇位传了胤?

    ，因而胤?待此子便如康熙待自己一般，早便当他是世子来看。眼下自己虽说复位东宫，却是局面纷繁，一着不慎，只怕便是万劫不复。

    若有弘皙一旁帮衬着，倒也便宜。胤?稍有一顿，又道：“我如今方才想明白了些。但瞧胤?，虽说目下少了圣眷，可人脉依旧，皇上念着这些，也不好对他太苛，贝勒不就赏还了他？与他一党的胤?、胤祯都晋了贝子，胤礻我更晋了郡王。我便是弱了这一项。但凡当年不单只一个索额图，何来上驷院之辱？”弘皙虽说心里多少知道些，可看了胤?

    面上阴冷的神情，仍不免悚然，局促之间小声道：“阿玛…。”少倾，胤?

    方悠悠叹了口气，神色稍见和缓道：“诶，一众兄弟之间，真能在哏结之上为我说句话的，也就是你十三叔了。他性子最为率直单纯，只可惜呵…。”胤祥如今的境遇，甭说是那些封王贝勒的叔伯，便是弘皙这个皇孙，也胜过胤祥不少，便他这般处境，自保都还在两可之间，更不能再为胤?

    做些什么。弘皙于是接口道：“阿玛过虑了，照儿子的浅见，三叔、四叔待阿玛也可谓忠敬有加。”胤?

    唇上浮起些冷笑：“你三叔自有算盘，不过如今是面上敬着罢了。”眉头稍有一蹙，又道：“至于你四叔，虽说他待我如侍君，无一事不合纲常，可我总觉得，他…”长长吁了口气。

    弘皙只觉眼皮一跳，道：“阿玛，眼下情形，若是他们皆不可用，那还有谁可以倚为臂助？”胤?

    终是有了些笑意，道：“还算有些个可用之人。说起这个，我倒要考一考你，如今督抚之中，倘若让你驱使，张伯行与噶礼，谁更可用？”弘皙不假思索，道：“自然是张伯行。他素有清廉之名，便是皇玛法也是多有赞誉。若能引以为援，便能得众人归心，自是极好的。”胤?

    却摇了摇头，道：“你想得差了。若用，便当用噶礼。”见弘皙颇有不解之色，胤?

    缓缓道：“使人以长，莫若使人以短。”见弘皙似有所思，胤?便点拨道：“有正臣之名者，皆以君子不党为戒，如张伯行这类，且不说收拢极为不易，依附过来，也不过势单力孤，更不必提这等人都是些耿介之辈，朝堂之上都能让君上下了脸面，如此难于驾驭，便是要来又有何益？”胤?

    饮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又道：“老八一党中人，如王鸿绪者，虽颇有人望，却是个沽名钓誉之辈，老八不过就是用了他这个短处。人前人后把他当作清流领袖供着，自然王鸿绪会为他鞍前马后。殊不知，这劳什子清流之首，只日后一道旨意，便可让他身败名裂。”弘皙渐有了然之色，道：“是了，噶礼贪名远扬，如今却能封疆一方，所倚者无非圣眷罢了。但有一日，恶了皇玛法，也只需一道旨意，便能让他万劫不复。噶礼既有短处，时时便能体味利剑悬于发丝之感，岂敢不努力报效？所以阿玛您方才才说…。”胤?

    微微颔首，道：“如今我上折子荐以张鹏翮钦差两江事，私下里又事先透了风声给噶礼，便有这一石二鸟之意。张鹏翮与陈鹏年有旧，这桩事情他便是浑身是口也说不清爽。噶礼沾上毛比猴都精，岂会不善加利用？他又是你皇玛法手里使出来的满洲老人，这份情，又哪里是张鹏翮陈鹏年能比得的。噶礼若是叫起撞天屈来，御前官司一准能赢。我此刻不过举手之劳，而噶礼也自然体会得我之用心。”胤?

    虽是隐了另一半未说，弘皙也隐约猜得出来，那另外一只鸟儿，自然便是张鹏翮了。

    当日马齐举荐八阿哥胤?获罪于康熙，正是张鹏翮为马齐在御前开脱缓颊，深为胤?

    所恨。只是单有一桩，他觉得是他阿玛或未料明的，康熙任用督抚封疆，从来重能绩过于重操守，否则以圣君天纵英明，尤以折呈为耳目，焉能再有失察之处？

    只怕康熙是从来知之，却在心中当作瑕不掩瑜罢了。而噶礼此人，岂是如王鸿绪那一等人好制驭的，可这话两处犯了忌讳，到底说不说与阿玛听？

    弘皙不由踌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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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二章 督抚之争 （八）

﻿    一晃已是月余过去，早春三月，江南正是雨膏烟腻的时候，尽管钦差行辕里是一派‘林花著雨燕支湿，水荇牵风翠带长’的清润幽雅，坐镇其中的张鹏翮却实没有鉴赏的心情，他这趟差使，来前依着康熙的交代，半数是为着查案，半数就是为着河工修防。()如今虽河口、海塘各处都上心预备着春汛，可他哪里又敢有丝毫的掉以轻心。且这还不是最要紧之处，噶礼对宜思恭一案的屡屡参奏，不仅让他在两江举步维艰，更直将他置在了是非之境、泥淖之中。此间他同噶礼亦有几次交锋，无奈每每总是‘无力招架’，虽说有着奉旨巡狩的名头，可真格儿要措置起来，却又进退不是，半点不由他，事后恐还要担个袒庇亲私的罪过。眼下他实实被弄了个焦头烂额，回想起临出京时四阿哥胤禛的一席嘱咐，再合了眼下局面，不禁悔之不迭。正在张鹏翮兀自愁闷，身不由己地在江苏搅和着一锅干粥浆糊之际，京里往这炉子下边儿添柴的人，又越发的多了些。

    胤禩府邸。任是胤禟怎么费尽唇舌，胤禩都只是高卧榻上，半真半假的阖着卷书覆在身上，毫不搭理。得亏胤禟此番是拽着十阿哥一道来了，不然这会子冷茶冷脸子的，实是没意思的紧。“八哥身子还是不爽利？”胤礻我边上坐着，瞧了一时，也没奈何，只得打个茬凑趣儿道，“九哥，你前儿说得了个皇阿玛的什么方子来着？八哥素来身子虚，一准合用，你可甭藏私。”跟着，冲胤禟使了个眼色。

    胤禟会意，却是不免忍着笑，一举袖口，从里头取出个三折页的纸来，递了过去，“我不过说了一嘴，就你惦记着。”胤礻我接过一看，上头用蝇头小楷写着：“萃仙丸药方：‘白莲蕊阴干四两，川续断酒炒三两，韭子微炒二两，枸杞子四两，芡实四两乳汁伴蒸，沙苑蒺藜微炒四两，兔丝饼二两，覆盆子酒炒二两，莲肉乳汁拌蒸三两，怀山药乳汁拌蒸二两，赤何首乌四两九蒸九晒，破故纸三两酒炒，核桃肉二两，龙骨三两水飞，金樱子三两去毛，白茯苓二两乳汁拌蒸，黄花鱼鳔三两炒成球，人参二钱。炼蜜丸如梧子，淡盐汤下，空腹服之。’”胤礻我看罢，摊在桌上，颇不以为意道，“我当是什么，闻癸酉年老王骘（康熙三十二年时任户部尚书）奏给皇阿玛的养生方就名萃仙丸，说是川地阴湿闷热，服之可防疟疾，一个什么科臣贻的，有什么稀奇？”

    “你倒信这面儿上的说辞！这位王司农不比如今的张鹏翮，人给皇阿玛进方子，可不真是看在疟疾的份儿上。”胤禟有意无意地瞄了一眼胤禩，“那个什么陈调元，言其八十岁尚能生一子，你道皇阿玛怎不心动？呵呵，八哥啊，我看李煦叫范溥送来的那几个人，都还是好颜色，携云握雨时合着用用也不差，要不就使人也同您这抄上一张？”

    正说着，旁边一个侍候的小太监听着了，机灵劲儿上来，连忙捧着笔墨就跪了近前，胤礻我瞅着胤禟这话说的好笑，一面冲这小太监打趣道，“你这奴才通文墨？”

    “回十爷的话，奴才平常伺候主子写字儿的。”

    “哦，那你就……”

    “碎嘴的奴才，掌嘴！”一直没吭声的胤禩，突地狠一拍炕沿，怒气没来由的发作出来，唬的那小太监七魄散了六魄，真叫吓了个五体投地，又哭又求的磕头不已。“别嚎了，没得招你主子眼烦，滚出去！”胤禟瞧了瞧胤禩，摆手打发了那小太监，转对胤禩道，“八哥，为个不懂事儿的奴才，好端端发这么大的火儿……”

    “什么狗屁倒灶的事儿，也拿来同我说，还是先管管好你自己罢！”胤禩被搅得烦了，拧着眉头，一把掀开身上的薄毯，盘膝坐起身来，先是瞪了一眼胤礻我，继而又冲胤禟严声道，“我问你，上月底从宁古塔几处，解到内务府衙门的那七个倒卖人参的商人是怎么回事？一万两千两的人参，三千三百两的参须，你好大的手笔！早教你约束底下人，这一下儿是真好，有凭有据，人赃俱获，哼，你倒还有心思看张鹏翮的热闹！”

    胤礻我一旁见了，忙打了个圆场，“诶，八哥八哥，什么叫人赃俱获啊，也忒难听了些儿。这还不是下头的一起子蠢奴才招出来的事儿，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九哥已然叫他们停了。”胤禟靠在炕几上，饶是胤礻我说过，也听得面上一紧，还是强作了笑颜，端出一脸无谓的神色来，“八哥您这生气时候儿说的话，愈发地要追着皇阿玛了。弟弟我总不比得八哥您德望高张，十弟身份矜贵，也就是些淘换银子的手段能使使，权作慰藉了不是。”

    “那也得分个高低时候儿，你当皇阿玛不知道还是默许了？”胤禩阴着脸色地横了胤禟一眼，顺手拿起块奶酪放进嘴里，可嚼的全然不是滋味儿，搁在手边，方叹了口气道，“你我几个才真论的及一个兄弟之情，手足之义，前时你为我做的，我这心里头只有感念……眼下我已是是非之人了，闭门读书只为一个小心待时，你平日里就心宽的很，行事又不谨慎，可仔细着再赔进去。”

    “诶，弟弟省得。”胤禟本就为着两江的事起疑，先还不肯定，故而很是打探了些关节，今早又逢着王鸿绪差家人送来的寄信，内中可着自己知晓的两江情形叙说了一通，胤禟前后一串想明白，心思热切的很，今儿来就是单为寻着胤禩说道说道的，忙不迭应了胤禩一句，又道，“只是两江的热闹，我瞧着是愈发精彩了，不过是看看就罢，也没想着掺和进去。八哥您就不想知道太子同两江那边儿，有多大的动静儿？今儿个十六，后儿就是皇阿玛的圣寿，可都备着礼呢，不介到时候还能瞧出两分端倪来，先咱们分辨分辨，看到时是或不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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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三章 督抚之争 （九）

﻿    胤礻我附和了一声，随即道：“眼下的情势，实在只宜静观其变，不便沾手。()零点看书八哥，我看太子这一次，是卷甲倍道而来，一身的戾气，这是要来个秋后算帐啊。天知道太子这回脑子又进什么水了，要整张鹏翮，也不是这么个整法儿呵？当初举荐的人可是他跟老四，真办砸了差使，他也不怕吃挂落儿。”胤礻我摇头笑笑，抚弄着手上的羊脂玉扳指，‘嗨’了一声，“这两江就是一团乱象，既然与咱们无关，那只叫李煦他们小心防着就是了。”

    “怎么无关？太子这回立威的手段，可是不比早年浅浮了，做给谁看，你、我，还有那起子见风倒的东西？”胤禟拿手比划着，在两人身前虚划拉了一个圈儿，认真道，“这也就是咱们当下顾虑着八哥再招皇阿玛忌讳，不然，非给他拆明白了不可，好一个储君的心胸，照我说，就很该叫大臣们瞧瞧，什么才叫挟私怀忿！八哥啊，你倒也说句……”

    胤禩一时稍抬起头，漂曳着目光，在胤俄身上扫了一眼，又落在胤禟这里，攸攸打断道，“我能说什么。昔日，咱们满怀的心思要粉墨登场，可到底也没唱起正经台面儿来，如今，就学着人家在台下喝个彩便得了。要真格儿的不管不顾，一门心思去和皇阿玛斗法，我自觉没那个胆子跟能耐。你若真为我想，就收一收心思，韬晦待时，一部通史算下来，古稀天子又能有几何？”胤禩一手按住炕沿，就势搁下腿来，在脚踏上缓缓趿了鞋，“至于太子，吃点子小挂落，能解决了心腹大患也值，再说，还有老四这个保人在跟前儿垫背，他又何惧来哉。”

    说起兄弟几人平日处着，多还是胤禩胤禟两人唱和，胤礻我究竟是列席的时候儿多些，倘真谋起什么大事来，推心置腹之处，甚或还不及胤祯。一来本是二人商议了，为着他的尊贵身份，留着一着退路；二来便是胤礻我心思不深，全然露在他夙日做派上，更无什么主意可出的。是以今日胤礻我原不很在意，只听着胤禩这厢乍提及两江还有一个腹心之患，一时才上了心，不由探前了身子，问道：“谁啊，张鹏翮？”

    “陈鹏年。”

    “他……？”这一说，不免大出胤礻我意料，不解之余对视一眼胤禟，同样也是有些迷惘的味道，再看胤禩时，只是闲坐呷着热，再有片时省过味儿来，侧转身来，爽利地在所着锦袍上一拂，不乏鄙夷地道，“嘿，这也值当做个心腹大患来除了，闲着没事儿是怎么着，愣费这么大手段去折腾那么个愣杠头，他也不怕了逮刺猬叫扎着手？这么睚眦必报的，总不成还是为着德州旧事罢？”

    “这也当是人之常情么。打哪块石头上栽的，就得搬了这块绊脚石，不然，如鲠在喉的，你说这刺儿它还分大小？你别忘了，当时在德州，可还有索额图的事故在里头，若非太子病卧德州，何来索额图驰驿侍疾，再往后又怎生牵的出来他跃马中门的罪过？咱们这位太子爷，又是个念旧情的人，他能恨我至此，你道他又怎不记恨陈鹏年呐。”

    “八哥说的不错。二月里，张伯行要替陈鹏年把这‘署理’二字去了，吏部那头到现今还没个消息，怕不是太子偏帮着噶礼，从中作梗罢？我们从两江得来的消息，不单王鸿绪，李煦也有寄信提及，近月来又有诸多官员被张鹏翮严参，这年头上刚有一起子人被噶礼疏劾，这两江官员何其辛苦……”

    听罢胤禟所言，胤礻我品择着两人的名字，噗地一声笑出来，“他是想着让噶礼这一箭下去，让两只鸟都折翼喽。看来，名虽为鹏，实未必逍遥啊。”见胤禩好容易随着见了笑模样，胤礻我指节儿敲着桌面，便又问计似的看向二人，“那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此话一出，自然有附和的，只听胤禟不阴不阳地接了口：“不干看着怎么着，谁有这个能耐抬举大臣，你还是我？更别说如今八哥连大臣的边一星儿都沾不得，动辄得咎，且看自作孽的是谁罢。”胤禟连日来的气性儿也是不顺，且不说叫扣下的几万两人参同门下人，就是如今在两江李煦跟王鸿绪的互相争讦，也是颇费精神的一桩事，当下里一抬眼睑，“再说，帮谁啊，太子还是张鹏翮？”

    “这个关节上，你我为人子的，焉能不体圣心呢，天心即民心么。九弟说的是，可举朝内外，谁又有这个能耐，结交封疆大员的，只除了太子罢。你当皇阿玛治下，我们这些阿哥还是前明藩王呢，能动念想儿的不过人心二字，这个忙要是不帮，来日可就白白错失了两江一省的人心，大势所趋，何不就便做了推舟之人呢。”胤禩不动声色的将盛了的银壶推了胤禟面前。

    “八哥，您说明白些。”

    “皇上帮谁，咱们就帮谁，噶礼是什么人？贪残刻忌，但他从来都只是皇上的奴才，这一点忠心，他瞧的准，皇阿玛也从来都明白，不然能庇他这么些年？太子是打的好算盘，以为就替噶礼除了于准、陈鹏年等，藉此能将其纳入幕中，可这只老狐狸一次就能心甘情愿的被太子当枪使？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将来牵出这桩旧案来，在皇阿玛面前，这功用可比现时用上大多了。”胤禩一壁说着，一壁站起身来，在厅中微踱着步子，“叫李煦在折子里少许提些张鹏翮同江苏抚藩的私谊便可，众人拾柴火焰高么，皇阿玛洞若观火，岂有不知的。”

    胤禟侧眼瞧了胤禩一时，嘻笑着道，“八哥这腿当不疼了罢？医书有云，‘痛则不通，通则不痛’……”

    “你还真研磨起医书来了，你只仔细些你的身子，什么混帐方子也胡用。”

    “圣人有云，‘食色性也’。阿哥开恩，这就不管了罢？”一个哈哈扯过去，胤禟又道，“诶，我这倒还真有个乐子，噶礼为贺皇阿玛万寿，愣是将山西的斗姆阁复盖了一座到南京地面儿上，据说又造了许多长明灯，一面同张鹏翮斗着法呢，一面挖空心思讨主子欢心，他这心思可花的足够，这殚精竭虑的，只怕夜不能寐罢。”“这可未必，只怕夜不能寐是张鹏翮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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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四章 督抚之争 （十）

﻿    “该死！”影影绰绰地，听着一声沉怒才罢，又是砰的一下儿重响，打暖阁里头清楚传了出来。()胤礽候在阶下，实叫这惊的不浅，才来的，也没见说里头发作什么人，这是怎么着？他原是赶着来回事儿的，又没个预料，心里不由惴惴打卦儿着，迎头见李德全出来，忙赶了两步上去，探一眼内厢，急急低问道：“这是……？”

    李德全陪着笑，执礼甚恭地冲太子跪了个千儿，只尴尬道，“请太子爷安，万岁爷着您进去。”话音刚落，这头一左一右已有两个小太监掀了帘子开来，顾不上同李德全掰扯，胤礽一提袍服下摆，匆匆闪身进了内殿，远瞧见炕中盘膝而坐的康熙，也不敢抬眼细看康熙黑了脸色，便急忙垂了首，趋着步子近前，在雕花门处打袖叩下身去：“儿臣请皇阿玛万安。”

    “你就跪着回！”

    “皇阿玛垂训……”虽很有些莫名，不知何处逆了圣意，可这断然一句，霎时唬地胤礽心中凛栗起来，双膝着地伏跪了，随带来的折子也不及呈递，就势压在了马蹄袖下，颤颤回了一句，前头那个“请”字几听不见。

    “福陵盗案，你叫他们这么办？！”

    “回皇阿玛，是儿臣措置的。日前内务府奏福陵有贼人行盗一事，奉圣谕严查具奏，儿臣以为陵寝所关重大，此等宵小殊属悖逆，即令嵩祝拿了奉天府看守人等，严加拘执审问，至于福陵总管、翼长等缺，已着副都统、协领暂为署理……”听见康熙语气稍减一丝冷厉，胤礽这才勉力稳住下心，沉稳仪态，叩了个头回道。他如今再正储位，只除却在皇父面前冰行惮惕，在别个人前，自然便是得心应手、睥睨臣仆。细着想来，旁处都还好，真要说担心着虑的，也只就是两江噶礼一处了，尽管自忖这番算无遗策，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话，在他们皇兄弟身上是经老了的，目前瞧着是颇为顺遂，可也难保将来不出什么妖蛾子。

    胤礽回过了话，自觉并无什么大的纰漏，又小心补了一句，“儿臣，儿臣处世浅薄，不当之处还请皇阿玛教训。”这才抬头看了眼康熙，却不及正见康熙铁青着脸色，忙垂下目光，就听及一阵冷斥：“你这是查审还是藉故株连？可着这世间还未曾见过此等盗贼的，为偷一个金香炉，就立梯越城，砸断明楼门锁，生跑去太宗皇帝的陵寝里作耗？你谕的好，不令从速咨访，反将其等尽数捆拿，你要办多少人？太宗陵寝还是爱新觉罗家的，失之于盗，又怎么论！”

    “皇阿玛息怒，是儿臣操切，失当……”冷不防激出康熙这般火气来，胤礽始料未及，深惧着康熙再说出罪及己身的话来，那便是他每每聆训最难承受之处，忙叩了首请罪，冠带顶在脑袋上霎时也生出千斤重来，低声道了句：“儿臣前头只是觉看守者渎职失察，实昏聩……””

    “你昏聩！”胤礽方出口的字儿就被康熙厉声堵了回去，哪里还敢再辩一二，就见康熙悬笔草草写完三行硃批，几近盛怒，就见“当”地一下，笔已掷了青釉蝙寿纹的笔洗中，往出溅飞一滩水来，累得康熙坐着的明黄坐褥上也满是红洇。“照你的意思，倘宫里失盗，朕就先索拿了一众太监宫女，再叫领侍卫内大臣们先署理着？为着李德全是督领侍，就严加刑审，看问不问得出是什么人砸了乾清宫门就窃个炭盆子去？”

    李德全照规矩伺候在门外，避听着两人对话，今儿原是见康熙瞧了道什么折子才搓起火头儿的，后又不知为了什么发作起太子来，只是瞧见动静，才忙轻着手脚赶过来，正偏着身子跪在炕前拾掇着，单叫康熙这后一句吓得当即匍匐在地，“奴才该死……”闻得砸禁门、窃御器，这么胆儿肥的真可把李德全吓着了，懵着神儿，哪儿还敢想是什么人，砰砰连磕了几个头，愣教吓的连音都变了，“奴才该死，奴才实实不知道宫里头出了这样儿的事儿啊……”

    “没你的事儿，滚出去！”

    “嗻，嗻……”疾风骤雨般来去更易，可这一句不啻大赦，思也不及思的，李德全一连碰了几个响，抖着声儿赶忙爬起来，躬着身子退了出去。

    “啪”的一声，康熙将批本丢了胤礽面前，待怒意少息，才命道，“你叫人照此去给嵩祝传旨，内务府着一并晓谕。”胤礽凛着心神，拾起地上折本，赫然几列满文朱红在目：“此并非外人，系其中之人彼此不睦，欲结仇外扬，故将铭楼隧道门锁，尽皆砸断。此案，尔之将军与往断各臣会审。必拿此贼，诛之示众。必拿此贼，才算将军、大臣矣，否则不是将军、大臣。尔之将军为署理协领事务，将尔等协领等，列名具奏，朕未谕尔等拿彼等。”

    胤礽猛觉一阵不虞，面颊之上也泛出白来，这批红，非但是责奉天将军等，妄自希图因暂署理事，俟后而得正职差遣，更是将他这太子谕帖的颜面尽扫，圣谕一下，那前边他的令谕岂止是废纸，只怕都要成了笑柄罢，非但如此，更就断了他恩拢外臣之道，而今日这般作色，莫非亦是试探？胤礽尚在犹疑心慌间，捧着折本，只是浑浑噩噩地答了句：“皇阿玛洞鉴入微，儿臣于盛京这桩事下情不明，是处置的糊涂。”

    康熙闻言，又是一声哂笑，若说先时还能听出怒意斥责来，然这会子听着，倒真有些意味深长，“你是盛京糊涂，江宁明白？张鹏翮是你荐的人罢，现如今怎么样？”

    “皇阿玛……”胤礽容色不禁为之一变，猛一抬头间，不妨唤出声来。

    康熙却好似浑然未见，只一摆手，冷冷道：“朕观其来奏样子，很不顺眼，一壁以清介自矢自居，一壁露章劾尽两江官员，他倒是忠鲠的紧，你看参的又是什么人？如今竟都是这么个风气，委了办案的，一体纠参，将些个不要紧的往台面上一推算完，这便成了该例之事？”

    “儿臣初想着，张运青廉名素著，又扬誉东南的……”

    “那个陈鹏年，不也是由署藩希图晋身东司？”

    “这——”

    “朕还就看看两江的究竟。行了，后儿个礼部的典，怎么定的？”

    “啊，嗻，恭请皇阿玛御览。”胤礽打袖下拣起内阁拟的万寿典仪，双手呈了康熙，嘴上应着，心中十分倒有九分的不在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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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五章 督抚之争 （十一）

﻿    四月，江宁，孙楚楼二层同是南面雅间，又迎着一位贵客而至，外间几名扈卫便装散坐四周，看似随意，实则将内中人护的严密。()此时正值余晖将烬，月华初升，暗薄的彤光透过左近树木，在散碎抽芽的枝条上印出点点斑驳，极目远眺之处便是滔滔江水奔流而过，确有亦动亦静之妙。里头着一件湖蓝底云鹤纹妆花纱夹袍，凭窗而坐的，不是别个，正是目下担着钦差职衔，巡狩两江的审事尚书张鹏翮。

    再一壶酽茶下去，暮色更愈发的沉了，月轮之下，一江洗练中也已映出了点点星彩，张鹏翮只是目不交睫地望着远处白鹭洲，面上虽依旧淡淡，内里却是苦涩之极。不知何时，夜风趁进衣衫里，凛出满腔的颓唐之意来，张鹏翮心头一松，脱口吟出一句，“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名岂文章著――”将将而至下句，猛地醒过神来，便就此刹在了舌间，杜工部那句“官因老病休”，他是怎么也说不出口的，擎杯自忖，终归摆不脱文人习气，自己又何时这般患得患失了？

    康熙责他何等用心，他扪心自问，自期为一代名臣足矣，他是浸淫官场多年的人，也知一定之规，只是这一回，怕是难保自身无虞，纵堪破情由，可他如今是进退皆无，秉着这样的自期，空成一句笑话罢了。心烦虑乱地刚一站起身来，便见湘竹门帘一挑，进来个高大健阔之人，不及站定，就对着张鹏翮拱手一个长揖，疾道，“还恕伯行失礼。运青兄，只怕要出大事了……”

    张鹏翮待看清来人，方从窗边挪动步子，走了近前，扶起张伯行，缓缓吁出一口气，问道：“可是有旨意另委任钦差，将我就地罢职？哦，我已知晓了。”张伯行携事而来，闻言不由一愣，“啊？这话从何说起？”

    事起两个时辰之前，张鹏翮在钦差行辕之中，再度迎来了噶礼，只这一回，噶礼索性连明面上的客套都省了去，大剌剌往堂上一坐：“运青兄，可不是兄弟故意下了你的面儿，运青兄前番参劾我两江官员，可是搅得人心惶惶，只盼运青兄是秉公为着朝廷办差才好。这要是单为着敬重我噶礼才招出什么不待见，可也忒冤了些儿，两江地界是大清的财赋重地，星点儿乱不得的。兄弟是皇上的奴才，既然守着这份差使，就得尽心尽力，焉敢有半点欺瞒主子之行为？”嘴角稍稍一动，说是笑，看着倒是嘲讽更多些，道：“兄弟早两个月上了折子给皇上，有对不住运青兄处，运青兄相宰之量，必得多包涵些个。当然，兄弟原不是借端生事之人，折子里并没有这些人情往故，如今皇上御批回折，另有一手谕与运青兄。”径直将一本折子并一纸谕旨推将过来。

    张鹏翮先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噶礼这一番作态，待他抖足了威风，这才淡淡道了句“谢过噶制府”，便双手捧过朱谕翻看起来。只这一看不要紧，跟着不自觉的就从雕云乌木交椅中站起身来，看至末尾，张鹏翮面上的那许淡然早做了凝重不堪。

    朱谕共成四折七行，“谕钦命差往江南、审事尚书张鹏翮：尔具折所参官员人等，俱河工修持草率溺职者，独于宜思恭案内所涉府属诸人，妄意宽贷并不纠劾，尔宜自度本心，禀何等样心思？朕确曾谕尔等四人（张鹏翮、郭?、李光地、彭鹏），‘民称其贤者，偶有他过，朕尚可曲宥。’朕轸念民生至意，并非为此等国蠹而设，亦非是尔徇情庇私引鉴！除于准、宜思恭外，余者如苏州知府陈鹏年、同知张廷采、粮道贾朴等，着一并从速严审具奏至是。倘尔一意欺隐，辜朕简识之恩，俟另委差往江南大臣至，彼时尔亦复何词耶！”

    这一通读罢，张鹏翮当下就背上沁出一身冷汗来，面色瞬时也青白了，哪里还虑的着噶礼的讥讽，想想也知这样的言辞切责之前，康熙是怎样的动怒。他奉旨到两江督河、缉盗，又岂是单为宜思恭一案，真格儿论起来，此一案上噶礼之权比他还要便宜，贪弊一案他于正月间上了两道疏参，具题所查情形：一是原江苏布政使宜思恭于兑收钱粮时勒索加耗、收受各属馈送事，拟绞监候，于准知情不予纠劾，照康熙二十二年例，拟了革职；二是为宜思恭任上亏空尚未补还之一十六万四千余两，拟开列于准、宜思恭二人名下予以勒限严追。

    谁想二月开印后，倒因河务上的参奏与噶礼的梁子越来越大发，又加上陈鹏年的缘故在其中，噶礼这边竟是出了这么一手狠招。张鹏翮虽知在两江与噶礼的这一番争戗，必是瞒不过康熙法眼的，只他自觉就不如噶礼这般出身品第，得康熙宠信，可也算是天子爱重的近臣，于正经公务上头，总不必同宗室争阖一般讳莫如深，却不曾料及这番康熙措置起来，竟是偏颇得如此之巨。

    怔忡了一刻，张鹏翮抖着手搁下寄谕，又颤颤地拿起那另一封折子来，虽有规矩密折不得与旁人观看，然既是噶礼给的，又加之是时他满心惶惑，也顾不得问明再三，当下翻开折子，一气儿阅看起来，这一下不妨扫见末了?笔字迹，真不啻五雷轰顶，脑中笃定是一片空白，了无半分希冀。他一时不敢看，只蹭着目光朝上，挪到噶礼所书一节，“奴才于二月初六日折子，捧接皇上密封谕旨，奴才跪读之下，蒙皇上睿鉴，详谕奴才之处甚是。奴才何人斯，得邀皇上如此仁慈，事事仰承格外殊恩。奴才感激涕零，虽舍身效力亦难报称。兹于二月初七日，奴才指名参奏侵蚀库银、漕米、摊派民人之粮道贾朴等。欲请旨后，解任革职拟罪追取。又陈鹏年先是隐瞒，后才报明。其妄算赴湖广买米银两，纵令该管人等摊派等事，奴才已于奏疏内陈明，质审时另议。至于陈鹏年，并未请旨革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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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六章 督抚之争 （十二）

﻿    噶礼这一折自是拳拳主仆依恋之情，跃然纸上，康熙那一头诚然也不枉他情意，十停中竟有九停透着对张鹏翮的防范之意，只见折子上康熙的硃笔御批赫然是：“江南省官民奸诈，一时不注意，不防范，则即中其计。()现张伯行以陈鹏年廉洁爱民等因具折上奏，请补授正布政使，此即大证据也。尔所参每件事都可畏，当多加谨慎。”张鹏翮阖上折子，一时间只觉心神俱乱，看了这私下交通于君臣二人间的密折，他方知己身竟处在这等危如累卵之境。张伯行操节清正，固不如噶礼之干练，然这等由抚军保荐东司再正常不过之事，也被疑作了党同之举，甚还有触目惊心的“证据”二句，那自己所行呢，在康熙心中又当如何？

    张鹏翮如何不知噶礼示折的用意，一来透着他与康熙的亲近，二来借了皇帝的手，是明着逼他就范。一面是康熙的旨意，一面是自个儿的气节，早不是什么钦差官体的折辱了，倘若参劾陈鹏年等的本章真从他的手里出去，不要说着两江三省成了噶礼任意施为之处，就是传出去，恐怕自己也要被这铺采摛文处的士子们，背后戳着脊梁骨鄙夷，更遑论朝中的衮衮诸公呢。拂逆圣衷固然可畏，可文人相轻起来，积毁销骨，更是要人命的事，再他也是义理宗工，著学之人，断不允自己就此屈从了。张鹏翮将朱谕并奏折搁回大案上，方抑着心思沉重，坐下道，“噶制府今来，想必另有见教？”

    “这事儿么，证据是不乏的，就请运青兄拜折题参了。因着陈鹏年的干系，若是再从我这里上折，未免于运青兄太过不恭了些。”噶礼见张鹏翮看时几度转了颜色，暗里自颇觉得意，然面上却不显，故碍着行辕地方，瞟了眼自己的呈折，作了十分郑重道：“陈鹏年擅动其属地苏州府挑河银五万两，并松江府挑河银一万两，令同知张廷才往湖广买米，俟后编造清册、谎称拨发河工，藉此销算正项库银六万两，实则一升一合未予工役，后又借端派取银十二万两，然河渠未行修理却谎称修理，这总查明属实，不是我噶某人冤了他罢？”

    张鹏翮闻言皱了皱眉头，“陈鹏年所辖苏州府，岁入最丰，藩司宜思恭令其动用库帑往湖广买米，陈鹏年有何理由拒不出库？再河工销算，由各处闸口开列清册，陈鹏年失察不假，未必就通同贪墨罢。”

    “呵呵，运青兄就同陈鹏年有座师之谊，当也不必如此回护罢！”噶礼冷笑一声，陡地抬了调子，“陈鹏年失察不知？前苏抚于准等，原就有肆意妄扣皇上在苏州、松江、常州、镇江等地挑河建闸钱粮之行。我派人由水路赴其地详加访查，方知旧闸并未重修，而浮面只更换一两处新石，抹以石灰，即谎称修建，俟后我放言亲往查看，始行运石开工，现未完者也大有所在，运青任总河多年，可要亲往查看？

    这是其一，其二，上司克扣所用钱粮，而厅、州、县再行假冒销算，谎报完事，向苏松二府计田摊银、挑挖派役。周查各处，至今未见有将皇上为民挑挖河工出钱粮之旨张告之处，更有甚者，缘何只拨给民人二三成银两，却称其为官员自输？以皇上恩旨为己贪墨，又是何居心！”

    这厢噶礼一递一句的未免欺人太甚，饶是张鹏翮再好的气性，终不免发作了出来：“噶制府不必同我儿这义愤填膺，妄意攀扯！”张鹏翮峻刻的面容上，陡增严刚之色，倏地墩下茶杯，言语间也隐带了怒意，“据本官所知，宜思恭案内，时陈鹏年尚为苏州知府，并未总辖苏省藩司，松江府亦不归其所辖，怎么噶制府把这笔帐也算在他的头上？我只道是苏省官员于我有意见，先行同皇上奏闻，不合这就要明参了？”

    张鹏翮才掷出句重话，噶礼便是分毫不示弱，当下黑了脸起身，拱手道：“大人言重，噶某不过上体天恩，下不负民意，余者一概不知。宜思恭一案原奏疏内，共计银十七万八千九百余两，继之竣工奏报节省银共二千六百余两，共计销算银十七万六千三百余两，嗣后陈鹏年署理藩司，并未明奏其情，而据此妄行奏销者虽为于准，但其钱粮，皆由陈鹏年自苏州布政司库总领，掌握支取，如何能脱然事外？”

    “其时，陈鹏年拨出建闸钱粮六万两，着张廷才往湖广买来米石至苏州，按市价约得银十二万余两，此间六万两必得其侵扣。湖广总督郭世隆之子郭朝祖，原是其辖地内常熟知县，后迁松江同知，此间更有侵蚀国库漕赋种种，不胜枚举，我倒要请问钦差大人，这一节可知晓？”说罢此句，噶礼望着张鹏翮，面上又牵出嘲讽一笑，“哦，我倒也忘了，松江知府朱廷志，亦是大人所保荐。”

    噶礼言里言外尽是含沙射影的指摘，张鹏翮于其不恭之甚乃是怒极，却碍着疆臣颜面，故才强抑着不肯太作声色，有失官体，只阴着面孔冷道，“呵，照噶制府如此说来，一意竟成我张某人的指使了？”

    “不敢。”噶礼极失恭敬的略略一拱手，旧是高声大气的做派，望着脸色铁青的张鹏翮道：“若大人真是指使之人，噶某这就要题参了。不过容噶某说句中评的话，此案上头，大人虽无指授情节，然总是因循回护不免。”

    “倒要请教！”张鹏翮正在火头上，本欲讥他一句‘何以江南地面皆传你贪银无算？’终因不屑口舌之争辩，且又并无证据做不得牵强之辞令，思虑一发，单只一哼出声便罢。

    张鹏翮方说了‘请教’二字，噶礼这厢却是正中心怀一般，跟着便是十分的言态桀骜，“昔日河工案内，赵世芳（时为工部侍郎）所劾河道任上浮销十三万余，刑部审令众官赔补，也是巨案一件轰动时舆了，夙闻大人气格高亢，亦是自承了四万两？可江南府县不比河道衙门，况圣驾、朝臣面前，噶某都无大人这般情面，此案更难蒙主子恩典，施恩免追是不做此想了。”又做一停，细细看了钦差颜色，“我也知大人拳拳维护我两江官员之心意，然似宜思恭、陈鹏年这等国蠹，苟或因循不予处置，岂不坐误民心？只盼大人毋要以河道旧事重堪我两江省情。”

    “你——”张鹏翮气地偏过身去，重重拾起案上茶盏，也顾不得激愤之中，动作甚疾甚大，泼溅出满手的茶水来，恨声道，“不劳噶制府费心，送客！”噶礼见状知意，聊一拱手便辞，丝毫不见逊谢之情，毫无半分礼敬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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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七章 督抚之争 （十三）

﻿    这一节事体，张鹏翮自不会同张伯行详说，只苦笑着摇摇头，一指桌案上，便负手踱开了步子，在窗前立定，忧心忡忡地望着夜色深沉，黯然不语。()张伯行走到桌前，方知是张鹏翮上复内阁的题本，打开方看了不到一刻，便惊疑不定地念出一段来：“粮道贾朴督修河闸，倡议扣留钱粮为将来保固修理之用，遂行捏造印册蒙混报销。革职布政使宜思恭、革职巡抚于准，不详察具题，除宜思恭已于别案拟罪外，贾朴、于准均应按律杖流，仍勒限追完。承修官苏州府同知张廷采等，未照原估之处修治是实，均应革职，勒限补修。知府陈鹏年，所发所存银两，皆由巡抚饬令遵行，应毋庸议。”

    张伯行看完所书内容，阖上折本放回原处，望着张鹏翮的背影，怔忡问道，“这是……”半晌才听见张鹏翮似叹了一口气，沉声静气道了，“两江形势若此，但愿能保住陈鹏年罢，怕只怕倒时也未必能够……哎，不说了，你适才说出了甚么事？”

    张伯行看了眼桌上的折本，几不可闻地也是幽幽一叹：“只怕就应在此处了。”“嗯？”张伯行步近窗前，在张鹏翮身侧立定，低声道，“数日前，我派了标下兵替陈鹏年将江宁知府刘翰，常熟知县张增荫给‘请’了来，原是为着二人屡抗藩司宪令，又拒不以详文上复情由，谁想问了方惊闻另一桩事――此二人都是畏怯之人，堂上一问，倒问出是噶礼授意寻衅陈北溟，更有甚者，乃遣人往河工工地上丈量尺误，盘查闾人套问有无征偿等。我本想着，此等事原不惧他无中生有、罗织构陷，只他如此做派，究竟是何用意？往深了说，竟像是着意寻衅于我，不独为着与陈北溟的旧隙。如今再看，想是得了皇上首肯？”

    这后一句更是挫动张鹏翮心念，就便未曾见噶礼的折子，细细一想也能确知的，若非得了康熙首肯，噶礼即便张致狂妄，也不至如此毫无忌惮，要说起寻衅的源头，只怕真就是冲自己来的。想到这里，霎时他面色又白了些，为掩住颜色殊然，张鹏翮垂下首去，将窗扇微微推开些许，“陈鹏年为人刚愎，确有待下严苛之处，你身为上宪，也有管束劝诫之责，怎么好放纵？噶礼再怎么不是，终究也是一省总宪，他数次所讦陈鹏年之事，也并非全无道理，我想这次，未必没有他嫉恨你两个通同一气的意思在里头。我若早知此情，当日又怎会不做思量，以致今日乱象？罢了，只望此事到此一节能了了。”

    “运青兄责的甚是，我明白。”张伯行内里虽不觉自己对待陈鹏年的措置上，有何大的舛误，然陈鹏年也确是个多招嫌忌的人，又兼着张鹏翮本是自己崇敬之人，责他一二原就在情理之中。他固然不肯自辩，兼本就不是多话之人，是以两人之间稍有冷场，可见了张鹏翮到了左右为难的如斯境地，张伯行终归不忍不置一言地干看着，是以沉默了少时，终究还是忍不住道，“运青兄这道折子上去，这位前任苏抚恐怕就真万劫不复了，运青兄可斟酌定了么？”

    “我若斟酌妥当，也就直接交给噶敏图列署，着人驰驿京城了。”

    “运青兄啊，且看看窗外这沉江半壁，可想着什么应景之句么？”

    张鹏翮兀自感谓着，抬眼看去，夜色茫茫如墨，又江风四起，江中倒影出峻拔的山形来，不由看了眼张伯行，踱着步子回转了身，一撩袍服，靠着桌子坐下，微哂道，“你倒有这心情，我这会子并无兴致寻章摘句。”

    “‘江天一览’，如何？”张伯行随其回身，也缓缓坐了案前，不无诚恳道：“皇上当日南巡，登金山欲题额，濡毫久之不能下笔，江村乃拟“江天一览”四字于掌中，趋前磨墨，微露其迹，皇上乃如其所拟而书之……”

    “我又不是高江村，那等才锋敏捷，岂是寻常人相较的。唔？你让我学他？你也是读书人，两榜进士出来的，做这样的心思……”张鹏翮不由蹙了眉头，他虽是文臣汉官，却多年历练在省疆河务上，推崇的只有清望大儒，真打心里头论起来，是很不屑高士奇这等幸进之人的，难不成还要同噶礼去争宠？再有这钱粮亏空，就为着‘南巡’二字，运河沿省哪处是无暇可寻，他又如何不知，只是此念，哪里是能同人说去的呢……

    “可圣心大慰。高江村依仗什么方能全身而退，运青兄如今，不得不思之啊！”

    “你容我想想。”张鹏翮似有所思，却张顾着远处，再不着一言。

    六月，京城张宅。张鹏翮由亲近家仆伺候着，更了身素净的衣袍，外边进来个小厮，半躬着身子回道：“老爷，轿子备好了。”张鹏翮轻轻“嗯”了一声，转对身边的老仆吩咐道，“哦，你去书房把那卷唐人楷书经帖的《金刚经》取下来，用好盒子仔细盛了。”那卷法帖本是家主向日所珍，今日倒像是要送人的模样，那老仆不由看了家主一眼，方才应了声退去。

    张鹏翮自那日江楚楼与张伯行一晤后，便定心递了本章，孰料上复后一月，便得了康熙的严旨切责，不单是对张鹏翮前议的申饬，甚至连带着将桑额、噶敏图也包揽了进去：“观张鹏翮所审建闸一案，各官皆议处，独陈鹏年脱然事外。陈鹏年本系重罪之人，朕从宽免其死罪，复授为知府，理应激切图报。乃身在同城，日见伊等侵扣不尽力劝止，且此项钱粮出纳，俱经陈鹏年之手，而任凭贾朴、于准指使，其公同作弊可知矣，今若免议，众心不服。大凡公事，虽系师生同年朋友，亦当从公审理。张鹏翮所审此案内，有畏惧徇庇之处，著交与九卿严察议处，其同审理此案之学士噶敏图，及总督噶礼、总漕桑额，著一并议处具奏。”

    旬月之后，圣旨再度到了江南，只这一次，是特旨着张鹏翮回京，原案着交桑额、噶敏图、噶礼三人会审，旨意中却并未申明张鹏翮是回京待勘，抑或转委他任，九卿所议更无结果。

    回京后康熙传见，言及噶礼参劾之事，道是噶礼说什么张伯行操守不好，以福建任上至杭州盘费仅止一两，沽名钓誉；又陈鹏年挑唆张伯行，寻衅报复刘翰、张增荫等人；更有甚者，复提起当年河工参劾案内所应赔补之银，旨意免追后，私自留用淮徐道刘延吉对众官所征之银两。奏对之时，康熙虽和颜悦色，娓娓道来，并未依着噶礼这般曲意捏造来问罪，可跪在当场，也着实令他心惊肉跳。

    出得宫来，回想康熙独独只是让自己具奏，可两江情形他早无不详尽的写明了，如今到底还要具奏什么？难不成真是信了噶礼的鬼话，要自己上个服辩折子不成？这一遭，张鹏翮实感寄身危楼一般，满心的惴惴难安，却不知如何区处才好。一俟想及这事儿，便打心底里往外突突地直冒寒意，不得已，他只好做一回不速之客，向这会子一准儿在如意室中念佛的那一位求教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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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八章 督抚之争 （十四）

﻿    见胤禛眉头微微一蹙，苏培盛就知这位主子怕是心里不愉，忙道：“主子，奴才们也不曾想给主子添乱。()可张大人今儿的说辞，是……，是与主子还有十三爷谈禅。也不知道张大人是怎么张罗的，楞是请动了十三爷。这会子十三爷也在西花厅上侯着主子呢。”胤禛不由苦笑，这位张大司农说是位实诚人，不想玲珑心思竟是一分不少，连着三日寻上门来。第一日亲自送经书，胤禛避而不见，只着人回礼送了一部宋版余氏勤有堂刻欧体《法华经》。第二日，倒是不做不速恶客，先递了帖子进来，说要与胤禛这位户部的管部阿哥说部务，可胤禛既是有意避见，自是又推托了去，这回子可好，生生搬出了胤祥出来。旁的人便罢了，这位弟弟眼下可是难得出一回宫门的主儿，难不成连他一起晾在外面？胤禛苦笑摇了摇头：“祥弟跟着掺合什么，这府里，原先一天他都得来几遭，进内院只怕比谁都熟，偏生这会子装相扮生同运青一并等在花厅，倒教我为难。”苏培盛不晓得是想到了什么，只是掩了嘴笑，直到胤禛瞥了他一眼，才道：“奴才觉得好笑得紧，明明是张大人说要谈禅，可十三爷才和张大人说了几句，奴才见着张大人便用袖子掩了，打了好几个哈欠。”胤禛念及此景，亦是展颜一笑：“祥弟怕是早知他意，虽说做了个顺水人情，可总顺不下这气，眼下只怕不消遣他一回不会罢休。”

    胤禛果然所料不虚，入得花厅，便见张鹏翮一脸的尴尬，额间的汗亮晶晶的，看到胤禛来，如释重负一般，立身欲礼，道：“给王爷见安。”胤禛忙扶了，转向胤祥，笑道：“你们却是谈的什么禅，竟把大司农为难成这般？”胤祥笑嘻嘻打了个千，这才起身道：“四哥怎么不由分说只是怨我？运青既说要来论禅，小弟又岂能违了他意。否则，运青那十坛青梅状元红可不就打了水漂？”张鹏翮顿时面上现出赧色，道：“咳，十三爷说笑了，早听说十三爷甚爱此酒，此番回京便顺带备了一些。”胤禛自不愿让张鹏翮难堪，淡淡一笑，指了让两人又座了，方道：“方才二位所说之禅为何，可愿教我？”胤祥挑了挑眉，多少有些捉狭，道：“倒也不是禅语，无非是论‘物不能累其性，境不能乱其真’一句。”胤禛闻言便知雅意，侧首再看张鹏翮，轻轻叹了口气，道：“运青，不是我这两天敷衍着不见你，实你有些着相了。胤祥这句话，怕也是在点拨与你。”

    胤禛自不愿让张鹏翮难堪，淡淡一笑，指了让两人又座了，方道：“方才二位所说之禅为何，可愿教我？”胤祥挑了挑眉，多少有些捉狭，道：“倒也不是禅语，无非是论‘物不能累其性，境不能乱其真’一句。”胤禛闻言便知雅意，侧首再看张鹏翮，轻轻叹了口气，道：“运青，不是我这两天敷衍着不见你，实你有些着相了。胤祥这句话，怕也是在点拨与你。”言罢，立起身来，又向张鹏翮道：“你且安坐，我部里还有些公文要批阅。”与胤祥一点首，笑道：“十三弟，你且陪陪运青，能开解世人三千烦恼，也是修行不是？”

    胤祥也被胤禛之语引得一笑，道：“四哥可记得欠我个人情。合着张大人是来向四哥讨主义，佛经四哥也收了，这会子倒成了小弟的造化？”胤禛笑而不语，转身离去。张鹏翮见胤禛离去，方重重叹了一声，道：“临行之时，王爷的告诫犹在耳旁，可…，四爷怕是恼了我去。眼下又是这般情势，十三爷说的极是，我确是乱了方寸。”

    胤祥收了笑意，坐定，自顾自用盖碗将漂浮于上的三两根茶梗拨开，方才开了口，道：“四爷若是恼了你，眼下只怕你也坐不在这里。不过，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运青目下已然是卸下了钦差的差事，何必再趟这遭混水？”张鹏翮重重叹了口气，道：“若这事只关系张某个人前程，断不敢就此叨扰王爷和十三爷的。只那位制军，分明就是卯定了陈北溟，竟是个不死不休的架势。北溟这人，一身才气，却又生就是宁为玉碎的脾性。十三爷您也是知道的…。”胤祥稍一蹙眉，道：“张大人这事做得稍欠思量呵。”见张鹏翮面露不解之色，胤祥又道：“话说得虽有些重，运青且不妨一听。”

    张鹏翮一脸郑重，道：“还请十三爷指教。”胤祥摆了摆手，道：“这倒也谈不上，无非是运青你身在山中而已，倒比不得旁人看得清爽。你与陈鹏年有旧，怕噶礼早就了然于胸，既然你落了后手，自然就步步为艰。即是带了朋党之嫌，眼下你越为陈鹏年讨公道，只怕局面就越糟，倒莫如守个默字诀，对你对他，都是好的。你自己方才还说，告诫犹在耳旁，那日我四哥所言之圣心为何，运青怕是还没琢磨明白？”张鹏翮苦笑着点了点头。“天心莫测，在下只是凡人尔。”他一时只听得‘落了后手’、‘守个默字’入耳，满脑子里只是来回轮换着一幅噶礼笑吟吟擎来康熙硃批的模样，片刻又成了上谕申斥，他心中不免竟将此比做了妻妾相争的境地，这些酸涩滋味，又哪里是眼门前这天潢贵胄所能感味的？张鹏翮不禁又摇了摇头，叹得一句，“山内山外，孰外于天？”

    此言一出，便是胤祥心内也是泛起一阵苦涩，默了一发，方道：“听说噶礼又在参劾陈鹏年贪腐？”张鹏翮长叹一声，道：“正是，前日里皇上还召我讯问当时审理此事的情形。照噶礼的说辞，江苏司库几年内亏空十余万两，俱为一应官吏侵蚀。陈鹏年如今是署理藩司，这不分明要将这泼天的罪过安在他身上？照说我是陈鹏年座师，当为避嫌，然养德者必养其心，若我不说上几句良心话，又有何面目再立于世人之前！陈鹏年为官清廉，家无余财，宅子里连得仆佣都雇不起，还是请了自己的亲族子弟洒扫打理。他家如此形状，不信那噶礼便丁点不知。司库欠银，由来已久，偏说陈鹏年贪腐，噶礼所诉真真是欲加之罪！只现如今噶礼深得圣心，劾奏之本竟是没有不准的…。”分说之间竟是动了意气。

    胤祥见状，忙劝了一杯茶，开解了两句之后，见张鹏翮略有些颓然地靠坐于椅上，胤祥到底心存不忍，悠悠望着窗外，似是无意道：“算来也有九年多了。运青可记得阿山江南迎驾旧事否？”张鹏翮一怔，似有所悟，胤祥又道：“皇上素是体恤臣工的。曹棟亭和李煦两位何以兼了巡盐史这些年，运青多少也有耳闻罢。”话既至此，张鹏翮岂能再有听不懂的道理，双掌一阖，面上终是露出些笑意，道：“多谢十三爷的点拨。”胤祥却是打了个哈哈，道：“不过是些旧事酒话，张大人切莫当真了。”张鹏翮立起，略一躬身，道：“鹏翮这便告退。下回若有好酒，再与十三爷说些酒话。”胤祥摆了摆手，道：“去罢，日后自是少不得要讨你的酒喝。”待张鹏翮离去，胤祥便朝内院行去，望着久候在院内的胤禛扬声道：“明明是阿哥的主意，却偏生把小弟撂在了前面。光是老张那十坛酒可是不够，今晚上必得叨扰哥哥一顿好的，若再只有素斋，小弟可是不依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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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九章 督抚之争 （十五）

﻿    康熙四十九年九月，张鹏翮府。()

    张鹏翮细细看了一遍管家呈上的礼单，略一斟酌，全数划了去，另拿了一纸薛涛笺，运笔写下了了一项：施注苏轼全本一套，大佛顶首楞严经疏解蒙钞明刻本一套，三十年陈桂花酒十坛，西洋茶具六套。递于管家，笑道：“十三爷开府，送那些个俗物徒犯忌讳，又不及这些个讨巧。”张鹏翮这些日子心情很是不错。那日与胤祥的一席话，让张鹏翮茅塞顿开。张鹏翮隔日便着贴身仆役送了一纸私信给张伯行，寥寥几句，只透着一层意思，要张伯行参陈鹏年藩库亏空，另附有一副市井小图，草草几笔，勾勒出一枚石子，器皿之上一只欢跳的小鼠，颇有几分趣味。不及几日，便见了部议张伯行参劾陈鹏年“司库尚有亏空一十六万两、扣收无著”折。算着时日，竟是和自己那封信差不多时间发出的，张伯行已然是想透了其中关窍，不谋而合地行此投鼠忌器之策。果然，户部议覆，着张伯行会同噶礼确查议奏，康熙朱批亦是由原审大臣张鹏翮等逐款审明、定议具奏。

    再过了些时日，康熙又召张鹏翮觐见，询问案情。张鹏翮自然是诚惶诚恐，伏地之时，只说查核之下，确有巨额亏空，地方官员愿将俸工逐年扣除，以补诸项亏空。康熙听了，又问张鹏翮是否有官员提及此亏空与南巡之事有关，张鹏翮知道此事是个马蜂窝，谁若是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去，来日必有大祸临头，自然矢口否认。康熙于是取了一份曹寅的折子给他看，言语之间，多少有些唏嘘，提及自己几次南巡，江南地方官员借机肆意那用，以致亏空。如今昔年任事之人离任者已多，若将因公那用等项责新任官赔补，颇为于心不忍云云。陈鹏年之事，便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陈鹏年之事告一段落。张鹏翮算是放下了一桩大心事，正琢磨着如何不着痕迹答谢胤祥，正逢着胤祥开府，岂能不上些心思。

    管家躬身一面称是，一面问道：“明儿老爷去十三阿哥府上亲贺么？”张鹏翮摇了摇头，道：“这倒不必，有些事，心意到了便好，情分也不在这上头。若招摇了，反倒是给十三爷添乱。”

    让张鹏翮所料不及的是，他固然不想为胤祥招事，可麻烦却还是寻上了胤祥。照着原来胤祥所想，约是除了一众兄弟宗室之外，开府之日，并不会有太多人道贺，可不曾想，竟是宾客如云。刑部尚书齐世武、刑部侍郎卞永誉、礼部尚书贝和诺、工部尚书陈诜、礼部侍郎陈元龙、九门提督托合齐等齐齐汇聚他府上，送的礼亦是不薄。在这其中，除了陈元龙外，余下人等尽皆与太子一系多少有瓜葛。与胤祥平素里就有些交情的，如回京述职的漕督桑额、护军统领马尔赛、吏部尚书富宁安一众，本也进府道贺，可见了如此阵仗，稍坐了片刻，便各自寻了由头离去。在这其中，又数马尔赛与胤祥的关系最好，临去之前，特地借着辞去之际，凑在胤祥耳边道：“十三爷留意些，这番光景若让有心人看了，没准给爷招祸。”胤祥看着正堂之内的熙熙攘攘，面上露出一丝苦笑，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随他们去罢。”果不其然，席间果然有人透出些话风来，这热闹光景真就是那位太子二哥的手笔。约是胤礽觉得胤祥此番开府之时因着康熙的厌弃，得银太寒碜，府邸规制亦是惨淡，如若就这般冷冷清清的办了，一则显得自己薄情，二来与胤礻我得封郡王风光开府相较也不会太过逊色，特意差遣了这些子嫡系重臣来撑撑场面。

    胤祥心内不豫，故而多吃了几杯，一席下来，很是有些醉意，晕晕沉沉地仰倒在竹榻上，恍惚之中，似乎有人轻轻将一袭夹袍盖在身上，强睁开了眼，正迎着胤禛关切的目光。胤祥急忙坐了起来：“四哥。”胤禛见他醒了，面上却带出了几分责备之意：“怎么自己也不晓得好生照顾自己？这是什么天气，还睡在竹榻上，连件衣服都不盖，赶明又引发了病根可怎么是好。张瑞是怎么当差的，再如此，倒不如我拨两个府里得用的人过来伺候。”胤祥嘿嘿一乐，道：“前几日又是哪个夸张瑞懂事识体，主子不唤绝不生事的？四哥这般计较的性子，如今掌了户部，真是物得其所，人尽其才，我大清之福呵。”惹得胤禛也再不好掉着脸子，也是一笑：“也就是你，成日地村我。”看了一旁案上的礼单，却是脸上又阴沉了下来：“今儿这事，我听说了，断不曾想到二哥出了这昏招，只怕连累的你不轻。”胤祥倒是一脸恬然，道：“原来四哥都知道了？左右我的境遇已然如此，至多，皇阿玛再把我送回宗人府里吃几年闲饭，倒也乐得一个清闲。”胤禛晓他有几分赌气，却也不便再多劝，只叹了口气，道：“二哥现下里的境遇也是不易，他能对你如此有心，想来确实承了你情的。”胤祥默然点了点头，半响，才道：“如今诸位兄长之中，也就是四哥和二哥与小弟亲厚，便凭着这一桩，就算有什么挂落，我也认了。”胤祥随意拨动着手腕上的佛珠，又道：“无挂碍故无有恐怖，四哥，你觉不觉得我开始有些开窍了…。”胤禛拍了拍他肩上，不忍再提这一茬，便刻意转了话题，道：“可写了请安折子给皇阿玛了？“胤祥面上浮出一丝酸楚，道：“前些日子刚递了一份谢恩的折子，为着开府的事，皇阿玛也不过是批了‘知道了’。请安之事，四哥不是得了旨意要随驾么，我就和在京的弟兄们一道署名罢。”

    胤祥等人的请安折子到热河行宫之时，正逢着康熙在烟波致爽殿东配殿内有一搭没一搭地翻阅着折子。适才宴饮蒙古诸部王公，饶是康熙早年身子骨打磨的好，几个时辰怀德蒙古部下来，精神亦有些不济。顾问行将新呈入的折子放在一旁，康熙随意瞟了一眼请安折子，批硃了三字“朕体安”。看到下面又是一本胤祉的折子，取过笑道，“哦，三阿哥独进的折子？该不是背着别人，又寻着法子问朕讨猎得的黄羊？”取过才看了几眼，脸色一时肃然，再取过刚才那份胤祥请安折子，翻看了足足一刻，提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胤祥乃不大勤学忠孝之人，尔等若让任之，必在一处遇着他，不可不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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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章 多事之秋（二）

﻿    秦顺儿这厢拎了个食盒，乐呵呵地将府内厨子炙好的新鲜团鲤送了过来，到阶前却望见胤祥兀自枯坐着愣神，自家主子面色更是阴的怕人，便堪堪收住了自个儿那三步见风的腿脚。()心中打着小鼓，秦顺规规矩矩地就地一千儿，摒声静气地不敢发出一点声响，将食具并几色菜品布好，这才小心恭敬地退了出去。

    “好啦，是我的不是，祥弟何必戳穿了去，偏你解意的本事又不济，就这么捂着装相多好？没的还糟践了这些好东西！趁热快着用些。”胤?从胤祥面前取过杯子，满满斟上了又推将过去，择了句松心的话道。

    胤祥望着桌上焦黄金亮，香气四溢的炙鱼，却激不出半点食欲来，想来即便用着也只是味同嚼蜡了。倒是胤?那话说得他破颜一笑，举起杯来，又复得几分襟度洒落，“本是同四哥贺喜来的，倒让小弟在这不合时宜了一遭。自罚一杯。”胤?勉强笑着陪了一杯，又听得胤祥道，“呵，就顾着自个儿，倒把四嫂交代的差使浑忘了。我听四嫂说，您近来烦闷的紧，连带着府上奴才都是十分小心上再添两分，前头见秦顺那精灵样儿我倒还不觉，只刚这一看，竟又像是常有的样儿，怎么了？可是行在那边儿……？”

    胤?见胤祥提起康熙，面上便又见了凝重之色，想了想，方才道，“这倒不是，如今塞外正是秋高草长的爽适时候儿，皇阿玛身子骨儿也还健朗。只是，近来朝里有些事儿，我隐隐觉着不对味儿。知你今儿个要过来，原就预备同你说说的。”胤?一面撑着案面站起身来，一面道，“这第一桩事，我看去年的两江案未必就真完的了，听闻噶礼如今是同张伯行明争暗斗的掐起来了。目下这位苏抚可不比运青，凡事三虑在前，就那份豪健脾气，真要哪一日不管不顾的，直绰绰地把噶礼那些事儿端发出来，怕不掀出个惊天巨浪来才罢。”

    胤祥眉峰沉敛了一发，抬头望着胤?，缓缓道，“若要我说，地方上督抚这两尊神，总要在一口锅里的脾性才好。你看运青与牧仲（时张鹏翮任两江总督，江苏巡抚宋荦字）任上，当年南巡办差你我都是亲眼见了的，和衷共济就是写照。且不说两江是朝廷财赋重地，即便如晋陕这些地方，哪里就是一笔清账了？廉吏如于成龙、郭?这些个，虽说私德清明，又却闹的人情反目，于地方辑治未必真有什么益处。”

    胤祥口中虽如此说，可与胤?心中一道想及的，却是皇父的制衡之道，只还不及想得更多，又听得胤?道，“二虎相争必有一伤，两江的事必是包藏不住的，焉知皇阿玛没有静观其变的意思，否则调其一人离任便可消弭……”

    “当日四哥与运青说的，我倒没顾着细问。如此看来，约是噶礼在运青一事上做的太过，教皇阿玛见疑了？”

    “圣心莫测呵。”胤?摇了摇头，他自己也并不能将这事琢磨的通透，按说前后疑点颇多，更别说此事上透出的种种，分明看着康熙像是对太子见疑的，可真正措置起来，却是对噶礼信用至极。“这还罢了，另一桩事，料你当还不知。上月，皇阿玛为着豫省的一桩流民案，对刑部大加申饬，严责齐世武（时任刑部尚书）、卞永誉（时任刑部侍郎）两个辜恩溺职，连贝和诺（时任礼部尚书）、陈诜（时任工部尚书）、赵申乔（时任左都御史）都吃了挂落儿。”

    见胤祥面露不解，胤?又道，“详细说来，也只是一伙子山东乡民叩阍，状告一个叫陈四的山西乡民聚众抢掳。因事涉山西、河南、湖北三省，刑部便只拟了个发往湖广总督、河南巡抚处严审具题的议。孰料俟后皇阿玛见了刑部议准，龙颜震怒，就着郭世隆、鹿?两个将陈四等发还原籍的议，拣了个案子的细末之处严责刑部，言及若果系流移饥民者，自应徒步荷担，沿途乞食，至有良田之处即应栖止耕种，养赡妻子，为何又乘骡马，手执刀枪等器械绕行各省，况督抚等每年题报丰稔之疏见在，其等何曾遭遇饥馑。又有寄谕至督抚处，似此百什成群，越界远行者，该督抚并不奏闻，是何居心。”

    如此一桩小事，却引得康熙这般发作，饶是胤祥听了也不由乍舌，“皇阿玛圣明洞鉴至微。只是这么一来，刑部倒真有些冤枉。每岁过案繁冗，出些纰漏也在情理之中，各省多有乡民盗掠之事，只为着这个便叩阍的怕还不多，这事听来就算不是当中有人挑唆，闹事的也属刁民一类了。”说着，胤祥目光稍有一顿，“是不是张相（张玉书）方殁了，皇阿玛才借着这事发作的……”

    “只怕不是。皇阿玛的上谕中，是责齐世武等罔念恩遇、自图安逸，将刑部诸事尽行废弛，更有‘辜忘朕恩，至加刑戮之时尔等悔之无及’等语。”

    “这――”胤祥显然大觉意外，内里将此事暗自裁量了一发，思虑着才又道，“伪朱三太子之鉴在前，尝闻有巨室迎接至家，供其酒食，延之读书，各省无知乡民受其蛊惑甚多。现而今，在这如许人众飘流数载，每日所得口粮、喂马草料不在少数，供奉自何处而来？总不要又是揭出一桩逆案来？皇父如此，可是有责刑部不察之意？”

    此时，天空中渐露了暮霭出来，一抹彤云蘸着些绛灰色悬在天侧，打磨着晚照。一时之间，院内一片寂寂。已是有一段默然的胤?起身，负手踱开了些，这才望向东北面，怅然一叹道：“如此解释倒也不错，若只说都察院有监督之责倒还罢了，又何以能一并牵扯上礼部、工部？恐这一回圣心所虑的，不在什么前明太子，反倒是咱们这位太子爷二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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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一章 多事之秋（三）

﻿    噶海图行宫东二里，土城圜丘正中校场处，康熙携了一众随扈皇子至此，又择出十数名善射侍卫相校，在场人等尽皆是一身轻革盔甲的戎装，两侧旌旗猎猎，饶是习射，却也端的是一番威仪赫赫。()再观远处，箭靶上四矢在列，忽又闻一道箭矢破空之音，第五矢赫然中于红心处，即刻便传来周遭侍卫的一片颂圣之声。

    三百步的箭靶，前头有十四阿哥胤祯五矢连中，十六、十七两个小阿哥也各中了三四矢，一干侍卫们择着眼前御前比试的机会，更是小心全中，鲜有落靶的，加上这一回圣驾亲试，又是满中的彩头，在场的皆是一片欢欣。当着康熙心情颇好，胤祯也识得趣儿，见此情景，一步跨近前去，由衷拱手赞服道：“皇阿玛亲征准逆时，儿臣年岁尚幼，不得随驾，可至今日再想，亦可窥皇阿玛当年神武之万一。”

    康熙盔顶缨枪上坠着黑色獭尾，三寸长的流苏随风舞动，倒显着比往日更为清癯高健些，康熙意气风发地将弓矢交给身旁的一等侍卫拉锡，摆手含笑道，“朕是不济当年了。”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这些个青俊少年，不无慨然道：“想我朝肇建基业于武功，尔等为宗室勋贵之后，又值英锐之年，宜善加锻炼，更当砥砺自省。凡勤习一事，则身增一艺，倘或荒疏湎于怠惰，则终必废弃，并无捷径可言。”

    “?，奴才等谨遵圣训。”齐齐地一声立应，跟着就是打袖跪了一片。

    一时康熙面上也稍见了疲色，留神康熙一招手，李德全赶忙趋腿儿过来，先伺候了一方温润巾子拭汗，又捧了黄绺马鞭递上来，这才躬了身子小声回道，“禀主子，顾问行前晌儿赶回来了，在行宫外头候旨呢。”

    “回来的倒快，差使办的还利索？”

    李德全见康熙执了鞭，更躬低了些身子，妥帖着替康熙略略松了护腕，仔细回道：“回主子话，奴才这头先问了，备着主子垂询。说是良主儿身子较前时稍好些了，只是心思重，气色弱些。后见着主子遣太医看视的谕，才谢了恩，又恭问圣躬安泰，很是顾念着皇上的意思，顾问行是惯会说话儿的，总归教良主儿安了心将养。还有三阿哥、四阿哥具首的请安折子，这次也交他一并带回，顾问行领了差使不敢怠慢，急赶回来的。”

    “嗯，像个样子。就是几日间往返千里，一身骨头还不得折腾得散架了，教他去歇了罢。”康熙逢着心绪颇佳，一边走着，一边不由拿着李德全消遣起来，笑道：“倒是你这奴才，如今愈发会支使起人来，不介他一个乾清宫总管，倒成赍折跑腿儿的了。”

    闻言，李德全面上乍一白，苦着脸，急忙分辨道，“主子这话可冤枉奴才了，赶上这样要紧的差使，就是奴才去也应当应份儿的，哪还有由着挑拣的规矩。再说，不是在主子身边伺候长的机灵人，奴才也不放心叫去……”

    打上回勾连胤?的事后，李德全无不处处加意，担着三分的小心，然顾问行这些年愈见圣眷，虽两人面上都还过得去，可不免总有碎嘴好事的人传出两人昔年争宠的事来，固然他此次并没有动这样的心思，可康熙这么一问，实是把他心中的忌讳全然惊了出来，着实骇了一跳。然他边说着，又愈发觉得不妥当，很端了心中的委屈，作势就要跪了当下，“求主子明鉴，奴才可半点儿没有挟嫌的意思。”

    “朕不过随嘴一句，就招出你三句的冤枉来。”康熙看着好笑，鞭梢在李德全帽子上敲了一下儿，“左右你还是正管，使什么人办差朕才懒得过问。得了，你派人去把张廷玉叫来。”李德全如蒙大赦一般，才松匀乎气儿，又见康熙前头儿去了，忙追了两步，赶着康熙的步子，侧身儿请道，“呃，还请主子示下，张大人是传到这儿来，还是……”

    “这会子就回行宫去罢，如今是愈发耐不得乏了。胤祯几个留他们在此松泛会子，不必随驾了。”

    康熙自领了近身侍卫回驾，留了一众人在当地。胤祯因着适才一通乖巧话儿哄圣心大悦，这会子就连着自家也是舒畅的紧。况又不比康熙，不过一时心痒，徒为做个率范便罢，他正值血气方刚，且很是自矜这皇子中颇为出挑的骑射本事，自是兴味不减，又打侍卫手上夺了翎羽，扬弓搭箭，“嗖――嗖――”几发连射出去，一串干净利落地三矢连中，又激起一片叫好声。

    当下招的十七阿哥胤礼也跃跃欲试，全身贯注地同手里比他人略矮些的弓矢较起真儿来，十五阿哥胤?虽年岁长些，却自来的性子深沉，心里极恶这等哗众取宠的人前宣扬，面上只还碍着身份，略略谦了句‘弟弟惯是骑射劣等的’就闪了一边，冷眼瞧着场上人一番做态，总归是事不关己，咸淡由人的。不过却是苦了十六阿哥胤禄，甫一瞧着十七阿哥上手，就不由的好胜之心大起，可碍着同胞兄长胤?斜递过来的一记眼风，无奈只得讪讪呆在一旁，生生憋屈的一跺脚，暗自发恨。

    这几个小皇子倒还耐的住，单只是弘皙，先见了胤祯对康熙的奉承讨巧，就满心的不虞，如今再听了胤祯兴头儿一句“现下比不得御前施展不开，咱们一个个儿的手底下见真章，左右是活动开了，再校一番如何？”，引得侍卫们又是一通逊谢，内里气不过，不由地嗤诮一声：“君子斗智，小人斗力，逞的什么匹夫之勇！”

    这一句竟是被左近的胤?听见，投来若有若无的目光，弘皙身边一名侍卫倒是个见惯了风雨的，知晓这话没来由又要招出什么事儿来，这样儿的场合总很不妥当，当下也是紧张，不免背过身子，遮挡在人前，低声劝了他道，“二爷且耐耐，主子前儿还说‘虎负?，莫之敢撄’呢，奴才觉着，如今许要避讳轻重些儿，您就不置气了罢？”

    这侍卫原是胤?身边伺候的，因忠心机敏的紧，胤?便将他指了弘皙这儿看顾着。弘皙打骨子里也是个愎戾之人，脾性上的这份执拗乖僻，很是随了乃父与那些个年长叔伯们，如何真能听得下什么劝。

    再者，不提胤祯胤?党同之事倒也罢了，如今提了，就更生出一重火头儿来：那日讲习课业文章，他用了一重《孟子》里的典，后来提及胤?势大，胤?因而就顺带感谓出一句‘虎负?，莫之敢撄’来，他本就极鄙夷自家阿玛手段不及，不该决绝的地方，狠辣失了仁心；该了断的地方，反又畏葸懦弱起来，不过碍着身份不敢讲。可这会子教一个门下奴才在自己身上一知半解指画说教，他哪里能耐得了、忍得住？

    果不其然，才冷笑着听罢，弘皙便刻厉地斥了一句，“你知的什么轻重！”随即一把掀开他越步上前，一挑眉头，扬了声赞道：“说的是。十四叔端地好威风，真要是在三军阵前，谁敢撄其锋芒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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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二章 多事之“秋” （四）

﻿    待康熙回抵行宫时，张廷玉已候了寝殿门外，随后自有内侍引了他殿中等候，片时康熙更了常服出来，这方见礼如仪。()张廷玉颇肖乃父（先文华殿大学士张英），生得仪表轩昂，特是一副端方气宇，又显宽和，很得康熙爱见。

    张英殁后，康熙时怀轸念，而至今岁五月间，连着张玉书也病逝热河，康熙对往昔老臣，更常怀寄往之思，对这些儒臣股肱之后，更是颇多殊眷垂问。而张廷玉还要不同些，本起自翰林馆中，又缘张氏家学，素以文风称著，学问是不消说的，就连奏对召答也无不妥帖。但他这十年的翰林检讨做下来，也算得上是稍显不得意了，在己卯一科的同年之中，他自不能同年羹尧的少年飞凤，封疆志得而比，却未免仕途上迟滞了些，这固然有其父趋避疑忌之虑，终于他所负才抱，也是有所不公。然这倒不妨他修养出一副沉稳性子来，宠辱不惊，赞他一句老成持重是绝不虚的。

    康熙叫免了礼，又细看了一眼，这方不失和蔼道：“嗯，如今瞧着气色好多了，倒不比前些日子白弱了。塞外时气不比京里，日夜总是反复的厉害些，就朕身边的侍卫，头回随扈也难有适应的，且不说你这南方人的身子底儿了，朕倒是不该叫你出来这一趟儿。”

    这话儿说的太过温煦了些儿，张廷玉也是不敢应承，心中亦是有些忐忑，当下一躬身谢道：“皇上言重了，臣实不敢当这话。说来，总是臣欠历练些儿，要真论起来还是南边儿少，在京里呆的年头儿长，只是还不惯这再往北边儿的气候了。”

    康熙只当是没瞧见张廷玉露出的那点子局促，说话儿间，透着几分意态闲闲地道：“早些时候，朕瞧过揆叙着你代拟的制、诰，措辞尚觉洗练精粹，前时给李光地也看过，他评你一个古正风雅，朕看也不虚，如许年纪就能蕴下这么些笔意，敦复于子弟辈之范训极好，朕常言，单一个‘古大臣风‘就委实不错的。就这么着，回銮后便着你充任日讲起居注官，随朕身边罢。”

    “臣以检讨遽升侍讲，这――”遽然之间入值南书房，骤成天子近臣，虽无侍讲之名，已然成就其实，突然之间虽说不得是惊喜交加，却任谁也总都是情不能堪的，稍有一怔，张廷玉便意识到有些不妥，掀袍跪了，叩谢道，“臣代父亲谢过皇上，只是皇上于臣的恩典太重，臣未免觉有些……有些勉力不能报。”

    康熙闻言竟是一笑，“那你还记得，你所撰己丑科进士的制文上，臣职谓何啊？”

    “……”张廷玉一时想不及康熙竟以此问他，似懵然般直道，“呃，不欺之谓忠，无伪之谓诚，古名臣忠与诚合，然后能守正不阿，独立不倚。”

    “这就是了。”康熙看了眼门外，李德全望了康熙一眼，见此情状便躬身退在门侧，也不敢打搅，康熙知是太子到了，便只稍一颔首，朝张廷玉和声道，“好了，既是朕看重的你，也不须妄自菲薄，只记着这一条儿，立身有度，便有你报偿之日，你去罢。”

    打这日往后，行宫里头张廷玉便时时奉召伴驾，或午晌前开篇经筵日讲，或一早儿的进个诗词唱和，特是逢着温达、李光地两个大学士觐见，康熙也不叫避，政事学问皆在一处听着。总归是在北巡之中，不须拘着如宫里一般的齐整规矩，然话虽如此说，究竟是很有些殊恩予他，是以外人瞧着，倒颇能觉出圣眷来，才不过三四十的年纪，他张廷玉非但就进退分寸上横竖挑不出错处儿，就起居行走，更也是俨然有了几分中堂的气度。

    张廷玉固是审慎周全，人前从不多言一字，多作一色，然那心思却实在是个水晶玲珑剔透心，伴驾这些时日，便细细察觉出太子的异样来，心中暗自生疑。尽管在康熙面前假以辞色，矫意掩饰，然太子却似愈发地不得安宁，倒非是惶惴不安，只焦躁的意味更浓些。

    时有奏对，才罢了午膳，又说起几桩要务来，只是康熙这头偶一提及噶礼，太子便不由自主地蹙了眉头，虽也跟着交口称赞，大略可见‘干吏能臣’的评断，但张廷玉分明可见，太子眼中的忿恚之情一闪即逝。康熙坐在交椅上，手边是看罢的请安折，并未瞧见这一幕，只淡淡对二人道：“噶礼对朕说，他是个孤臣，在山西尚不觉如此，一俟到了两江地界，分外孤独。万事掣肘不说，在京里还屡屡遭人诟病，隔着山川几千里，朕若不护他，只怕终有积毁销骨，众口铄金的一日。”

    胤?在旁听了，不禁暗哼一声，内里鄙夷的紧，口上只道：“这话未免过了些儿。他一个上宪，两江三省的官员总不至都和他作对，还连累着京官们惦记……再说，前头阿山、邵穆布不也处着好好的，怎么就是落着他一人是孤臣了？可见是在为人上头，极不得宜的。皇阿玛圣明烛照，又岂是能被舆情左右的，那前头的于成龙，不就是君臣相知的典范？”

    太子这一番话，在张廷玉听来倒并非全是给噶礼上眼药，实在也是七分在理：朝中谁人不知，历来一干子满州大员里头，最数噶礼骄纵豪横又心思刻戾，非亲近之人难入其法眼自是理所当然，想来三省官员中见罪于其的人不在少数。噶礼在折子里头如此惺惺作态，不过就是百转逢迎卖忠之余，再试探一番皇帝的态度，赚得依仗凭借，以利他日的措置手段，如何不教人厌恶。江南地面骨鲠之士不少，却生要供着这么一尊佛，偏又还是个惯会工谄善谀的，来日若动起干戈，那不折腾个高低颠倒、鸡犬不宁绝不能完的。

    “朕倒是能听出些恋主之情来。”见康熙撑着扶手欲起身，胤?忙同张廷玉左右扶了，堪堪才咂摸出这句话味道些许不对，便同康熙深锐的目光撞了一处，一时心虚的紧，急忙垂了眼睑，偏过目光却又不见皇父注视于他，稍松下心再看时，只见康熙两手随意拢了一处，在殿中边踱着步子边道，“噶礼在江南任事严苛，自然要得罪人，旁的不说，但就一宗儿好，任事不避一概奏给朕，这就见了一个‘纯’字。噶礼任两江总督，是朕特简的，朕知道，朝廷里总有人要议论，这都不免要有。朕也知道，翰林馆阁里头，多少要说些甚么任人唯亲、满员跋扈的话，清流么……哦，这等事上，衡臣你最该清楚。”“这，皇上……臣惶恐。”

    康熙稍停了步子，转身看了眼局促不安的张廷玉，不由摆了摆手，对二人道：“朕不是说官员士子们议的不好，只万事有度，物极必反，因着满汉不睦的旧隙挟嫌，朕自然不取。朕亦不是偏袒噶礼，他上一道小小的折子，就怀了诸般样心思，然朕只取一种，知道所怕之事，也总比那些无知无畏的强上许多。他这些心思看得见，好过不少人……朕愈觉发闷不得安生，前时步骑还都照常，这两日竟是倦怠的很，再想想，夏秋交替使然，这个时节上江南虫羽滋生，噶礼要扑灭蝗蝻要也是不易……”

    胤?打了个激灵，心中一阵凛然，皇父后头说的什么，全然如风过耳一般，他半点不曾听见。本欲借噶礼之手，从宜思恭一案切进去，好生整治一把张、陈二人，不想反成了噶礼的东风，后再加上张伯行这么横插杠子一搅和，自己愣是个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思来着实令人发恨。然这一切，皆抵不过适才这番敲打，怎么听都像是皇父已然知晓了什么，可自己同噶礼往来的极严密，绝不可能有外人得知，莫不是噶礼透了口风与皇父？他暗自摇了摇头，就算噶礼秉心不纯，借机利用自己打压张鹏翮几人，也没这胆子将此事悉数交待了出来，倘坐实了此事，噶礼只怕真要是命数在天，自求多福了。再看自己呢，不啻又成了一场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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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三章 多事之秋（五）

﻿    两纵榆荫深处，一排院墙掩映下的十三阿哥府，静静地坐落在皇城东的煤乍胡同。()【 ] ~纯色的红青柱子、一尺三分的堂门台基，虽是新府，然也都只些寻常宗室的规制，很难想见，这座府第的主人便是往昔深得圣眷的皇子胤祥。已过晌午，这里仍是一如平日的安详静谧，远离京城的暗潮迭涌、人事扰攘。

    府书房，制式是座四开窗扇、外通回廊的轩室，内设卧榻，亦可作客居小憩之用。入夏以来，胤祥腿上的毛病稍见好转，已能行走，又为着太医嘱咐，须小心避着寒凉多些走动，便想及此处方寸虽小，但是视野开朗，极干净清爽的，不比殿堂般建筑般，虽高大壮阔却沉闷失了生气儿，故而这一月来，他也就执意从正寝移了此处读书起居，无心见人。不过却是难了兆佳氏，劝是劝不动的，又忧心他的身子，只得时时命人替换些必备之物，省了人来请安打扰，自个儿一意的体贴伺候，嘘寒问暖不敢掉以轻心。

    午后，兆佳氏闻着信儿知道雍王要来，叮嘱了几句在屋子里贴身伺候的太监，冲着胤祥一福身也就下去了，倒是胤祥平静的面上显带出喜色来，难得步出了屋子，亲自迎到院外。胤禛来时携了只小竹箬，身边并没带别的人，也就是随身的小太监苏培盛，一番寒暄道礼罢，这会子兄弟两个就着个红泥小火炉，两厢煮茶闲叙起来。【 ]

    在筋瓤陶壶冲了趟水，又小煨了一会儿，壶嘴吐出烟雾，满室便能闻着陈郁的茶香四溢。“好茶！闻着味儿就知道，亮工孝敬的罢？”胤祥一面说着，一面从红泥炉上取下紫砂吊壶，略一点蘸，两人面前的茶盏里，就满盛了红浓匀亮的汤色，细细一看，不由笑道，“这个亮工，去年头上管他要，寄信里头还哭难来着，说什么上等普洱不易得，如今守着个革职留任，他倒反有心思去留意这个，真亏了他了。”

    说着才饮了一口，胤祥想想又道：“你尝尝，真是大好。诶，我就说，四哥门下调教出来的人当真是不一样，就那份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宠辱不惊的气度，可是任人学不来的。”

    “没的在我面前村他，什么意思。我瞧这处分他挺受用，你看看，说是从云南弄来的，专为孝敬十三爷，得，偏没我这个正经主子什么事儿。”胤禛嘴角撇过一丝“义愤”，打袖抽出一封书信递给胤祥，也自顾举起杯子来，“就这一口儿，还算是我赚你的。”

    “难为他费心了，那就烦四哥转头替我道个谢？”胤祥亦是忍俊不禁，勉强答了这一句。只是展信阅罢，再往深一想，却不免生出些忧虑来。胤祥将信封好还了胤禛，又替他杯添了些水，方道：“才说的这个，我初还道是亮工心宽，并不为着朝廷的处分糟心，如今看来，想是川省有人设阻？”

    “意料事。他年少才高，又是个眼高于顶、行事张致的主儿，骤然这番得了皇阿玛青眼，如他这般仕途之畅顺者，举朝又得几人？凡此积于一身，难免不招人的嫉忌，偏他自己还不觉。我就告诫他也是无用，枉费唇舌，他总放不进心里去，不若教他在外面好生踩几个绊子，才肯收一收心xing。”

    “嗯，理儿是不错的。只话虽是此说，可亮工实是个英才，可堪大用之人，四哥也莫求全责备太甚。我看这个川督，像是与亮工不睦……”

    “你知道这事儿是怎么兴出来的？”

    “怎么……？”听出话意有些不对，胤祥奇道，“不是说，去岁川地生番闯入宁番卫肆行抢劫，还杀了个游击，后岳昇龙请旨进剿追缉，上谕令年羹尧也随同前去，相机一并剿抚。只是待他前往时，岳昇龙已然擒获贼数人，亮工道回署，教总督抓着小辫子，参了他个畏葸避战。后吏部才议了个革职留任，想是皇阿玛加了恩的，难道此间还有什么关节？”

    “他在川地两年，由来就与殷泰不睦，这个上宪不对他的脾xing，倒是同提督岳昇龙处的极好……”

    “是殷泰？我倒浑忘了。”胤祥忽地想起来这个名儿来，不由打断了道，“我依稀记得，他是镶红旗下，打庄亲王佐领里出来的人，早年在西宁军就很得威名，再从提督往上升的，此前是在陕甘任上？怎么又调蜀地去了？”

    “齐世武调任刑部，接了运青的差事，他才从陕甘总督任上转了过来。治理之能，远不及范时崇（时任闽浙总督）、赵宏灿（时任两广总督）几个的。”胤禛且说且叹地摇了摇头，末了再补上一句，“年羹尧也不过是欺他无能罢了。兴个湖广流民入川开垦的议，理原不错的，只不交督臣画题，狂妄张致，他就有一万个不是。我便是如此回他的，如今叫上宪参了，好歹记住这教训！”

    “这个亮工，他当他是哪一等人呢，非要去招惹。”胤祥听着胤禛明贬暗褒的话，不免笑出声来附和着道，“其实这也怪不得他。殷泰哪里能比得范家赵家，几世勋臣的家学渊源，他是这么些年从总兵上一任任熬过来的，骨子里就是个旗下武人，瞅他年羹尧也就一贵介公子哥儿。再知道他同提督一道儿玩的架空手段，岂会买他的账？”

    胤禛看了胤祥一眼，又想起前些时候，去部里视事才知晓的一桩事，更蹙了眉头道，“前头岳昇龙在能泰（前任四川巡抚）、范永式（前任四川布政使）手里借了四川藩库一万两银子，去岁时年羹尧就声言要捐俸代他偿还，殷泰不准，两人由此更是交恶。到了今年，似是又为了底下一个叫徐纘功的蓬溪知县从优议叙，同总督意见相左，官司都打到吏部来了，仗着圣眷赏识，就不知一点虚怀谦和，总有一天要作出祸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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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四章 多事之秋（六）

﻿    说笑归说笑，胤祥终还是有忧心之事的，听罢胤禛所言，沉了言语思索一阵，将手中的杯儿转了两圈，才停下道，“我倒有两桩担虑的事。()”

    胤禛步履中有些迟滞，想是在深思着什么，掐着腕子上的沉香念珠道，“前两日就有人传了听来的消息与我知道，隐约知道江南乡试有些乱子，原想的和你一样，再不济就如当年办案的法子，溯源清流，重考也就是了。本不怎么上心，只今日朝上见了噶礼题参的本子，这方知道这事是真，还闹出了这样儿的光景，恐怕真有见不得人之处。”胤禛微微叹了口气，“闹到这步田地，就真没有什么情弊，只怕也是姜宸英（己卯科顺天主考）、李蟠（己卯科顺天副主考）的下场了。”

    “赵晋在清流里名声并不显，为人又不得几位学臣的待见，头一个是福建同乡的李光地就极恶他，有一回在御前也是说了‘此人不正’的话。他座师王渔洋因王五案黜革，又实是与太子酬唱的缘故，料想此番案，也未必会有什么人保他。”胤祥默了一，却隐约品择出一丝不对味儿来，“只是，噶礼拜折明参……？”这一问罢，再望一眼胤禛，见他那面孔已是愈的沉了下去，“噶礼言辞jī切，又惯会参的有鼻子有眼的，说是有人议论，从京城至江宁，左必蕃途次并未见人，而赵晋则沿途有yù见之人便见之。左、赵二人不和，时常争吵，且今次榜中二十五人皆巨富子弟，文章不通，又通过知县举荐至考官，实为赵晋与一众官员等通同作弊。我是再不怎么疑这事儿的真伪了，空穴来风的也总有出处，这起子国蠹！”

    胤祥闻言，亦是沉吟有声：“噶礼贪恶，人所共知。这事儿他这么上赶着经心，要么是想率先出，届时查起案子来也好先避了自家的嫌疑。要么，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此案如若坐实，牵连进来的苏省官员只怕不在少数。再有，固然也是科场案闹的太大，噶礼包不住，这才不得不据实奏闻。”

    胤禛知道，胤祥所指后一宗，便是两江的督抚争伐了，胤祥因病不如朝堂，邸报上知晓之事毕竟有限，他却是深悉其情的。竟月以来，二宪底下官员的互参不断，康熙这头虽偏袒噶礼多些，然总不如在张鹏翮与噶礼间偏颇的厉害，不知是因他本就对张伯行爱重甚深，还是因了捅出南巡亏空后，与噶礼生出薄怨而对张鹏翮师生等优存怜恤，这才有了平衡之道。

    那位张抚台也真是位人物，本同噶礼并无龃龉，只是一道参劾藩库亏空是因南巡积年遗累的折子，用这釜底抽薪的计策救了陈鹏年，才招致噶礼记恨，真格儿的同噶礼认真斗起法来。原是噶礼因为着参罢陈鹏年，很用些手段逼迫张鹏翮，才同这位部堂重臣将梁子结深下的，张鹏翮处事稍欠狠辣，两相对阵起来总占下风，而张伯行却是不同，前后教噶礼挤兑的一腔意气上来，竟是偏要逆着噶礼行事，知他哪块不舒服，偏要去捅上一捅。噶礼狠辣凌厉，参罢了藩司陈鹏年，继而又参起臬司焦映汉擅离汛地省城，逡巡苏州，他亦不输，将噶礼前后举荐的几个亲信人，诸如镇江营参将朱世治等也参了个遍，如今看下来，竟是谁也不知上风上水的是哪位。

    “十三爷……”

    “嗯？”

    “壶底烧干了……”二人说了这些时候儿的话，早不妨吊壶里的茶已是烧干了，深褐sè的壶底透了红光出来，苏培盛伺候在一边，喉咙咽了几回，终于怀怯揣惴地唤出这一声来。

    胤祥转过身来，也是惊见着唬了一条，笑骂道：“你这奴才，换了就是，眼睁睁干看着，还不过来！”“奴才不敢扰着主子们。”苏培盛边挂着一脸委屈，边赶过来使个小钳子将吊壶取下，又撤了炉子，打了千方才一捎带出去。胤禛一旁瞧了，不由也是乐道，“倒真难为他，钓鱼时候儿的那股子机灵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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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五章 多事之秋（七）

﻿    开冬十月的江南，已是有了几分寒意深深的意味。()一顶八人抬银顶青幔官轿，驻于江宁织造府门前，开道的是四面回避、肃静牌，官轿前后设下八面青旗，另还有些杏伞、扇、旗枪等器物仪仗，除却并没有标兵府卫，余者视本省巡抚舆马规制无异。

    织造府三堂内，紫檀硬木长案上，一份拜折以钟王小楷工整书就，纸面上墨迹犹未未干透：“江宁织造通政使司通政使，臣曹寅谨奏，恭请圣安。今岁江南浙江尽属丰年，大田秋收，新米价值六七钱不等，今年丰收则来年无虞，百姓讴歌太平，优游无事。惟是今年江南文场秀才等甚是不平，皆云，‘皇上洪恩广额，原为振拔孤寒，今中者甚是不公，显有情弊。’因而扬州秀才扰攘成群，将左必蕃祠堂尽行拆去，后传闻是副主考赵晋所为，始暂停息，督抚俱有参章。目下已拿二人，俱是富商之子，传闻榜中不通文理者尚多。所有地方情形，并九月分晴雨录，理合一并奏闻，伏乞睿鉴。”

    一身补服精整的曹寅坐在案前，手中擎着自己的印鉴，又将这份呈折从头到尾再四检阅了一遍，见并无措辞不详、干碍疏漏之处，才钤了小字书写的姓名上头。放了奏折匣中正要上锁，抬头便见家人曹铭站了门口，一副进退不定的样子。“来的正好，”曹寅唤人进来，一面扣了匣盒锁上，外在封条上写下日期，一面又问道，“什么事？”

    “老爷，轿子备好了，总督衙门和巡抚衙门都已呈过拜帖，门上请主子的示下……”

    “嗯，知道了。”曹寅点点头，另将封好的奏折匣交给曹铭，吩咐道，“你今日就动身，务要小心着意不得怠误。你是老成人，我也就不多叮嘱了。”曹铭是曹府中的老人，极稳重仔细，颇得曹寅信用，故每赍送奏折的差使，大都也由他来办。“?，奴才省得轻重。”曹铭双手接过奏折匣子，恭敬应下家主叮咛，才要退，一想又道，“今早本月邸报到了，方才见老爷沉吟，不敢惊扰。”

    “哦？拿来我看。”曹寅拿过邸报，摆摆手命人退下。展开仅看了数行，不由大惊，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深蹙着眉头将其搁了桌上，上头赫然可见一段康熙的明发上谕，照知各行省三品以上官员：“自古人臣事君，必令民生疾苦具以上闻，劝善惩恶、屏绝私党，以爱民弭盗，革除恶习、敦厚风俗为务。前张伯行奏称务期家给人足，仰报君恩，今未及一年，而遽云家给人足，毋乃文饰太过乎？闻江浙地方盗贼丛集，乡绅兵民甚属不安；又闻今岁钱粮未清，亏欠甚多；又粮船迟误，米色不堪。昔朕南巡时，米价较前甚贱，且并无灾?，犹虑小民穷苦，屡颁谕旨。今盗贼滋蔓，该抚反称家给人足者，无非掩饰前言耳，未必于小民实有利益也。嗣后毋得如此虚词矜誉。凡事必速行完结，敦风厚俗，弭盗安民，催趱粮船，清理钱粮以图报效。该部其严饬之。”

    这一份上谕申饬，通篇就只一个意思――辜恩溺职，张伯行一介干臣能吏，又很得士林清誉，如今康熙拿这庶务未完的由头来发作，不外就是个敲打他与噶礼互相争阖的意思。曹寅自知，自己面上虽得京省大臣敬重，可内里服膺是并不能比那一干股肱儒臣的，在他们心里，自己只怕就比王鸿绪这样的，也差了不止一点半点。曹、李、孙三家织造，说白了就是天子耳目，大有佞幸之臣的味道，他固是一身刚正脾性不假，亦有对张伯行暗加赞叹之时，然世间事，焉有耳目背主的道理？

    曹寅便就这般满怀忧虑的到了江苏巡抚衙门，他几次得康熙御批奏报两江情事，总不肯为趋奉上意，文过饰非地袒护噶礼再很砸张伯行的不是，偏他又是深悉康熙脾性的人，贸然为张伯行作辩只怕自身也要见罪于上。再来，他深知道，李煦那头一意要显个‘忠恳’，又总不听劝，揣度圣心偏颇的厉害，兀自偏满倒汉一折一递地奏上去，就没有自己，康熙终也要知道两江实闹的不象话，到了如此地步，他总不能再装聋作哑，必是要探清些这位抚臣深浅的。

    曹寅到府，在中厅里候了一时，茶过三味，张伯行才见完属官从前衙下来，一脸的疲色。手里擎着一份邸报，像是才接着，张伯行显然是先得了上谕并吏部咨文，故而见着曹寅各自寒暄礼罢，分宾主落座，将邸报随意搁在手边，饮罢一口茶来张口就是：“?亭啊，我这降一级留任的处分，忒显着圣恩浩荡了。”

    于督抚疆臣而言，降一级留任并不是多大的处分，尤对老臣信臣，即便真有大过，康熙惯常的处置也不过是轻做拂拭。曹寅听着张伯行这句多少有些意气难平的话，心中微有讶然，能为陈鹏年使出釜底抽薪这一招的，又岂是寻常人物，然曹寅面上只是笑笑，“抚院精心缉治，江苏百姓众官俱都看在眼里，朝廷也是尽悉，焉能以一非概全貌？”

    张伯行哂然，他本心就是想说了心里这些不平与曹寅知道，上达天听也好，换得两江众官知晓他心意也好，都好过一人踽踽独行，却不妨曹寅会错了意，只是打叠起精神再道：“我并不是那等孜孜计较一己得失之人，江南民生富庶不假，然总不免天灾，天心眷顾却惠不及百姓，我等司牧守之职，确当怀愧。皇上斥责于我，真圣明洞鉴也，何能怨怼？”

    一个天灾不免，令曹寅闻言不由沉吟了一时，方接道，“邸报我也见了，平心而论，盗患并漕粮转运之事，并非朝夕之功……”张伯行知晓曹寅要说什么，抬手打断了道：“?亭你是知道的，打去岁至今两年间，江南都雨季不定，旱涝蝗害绵多，漕粮转运上确是有艰难处，可这固是上天下赐，然我等既食君禄，便当为君分忧，办好朝廷交待的差事，方是人臣之道。”见曹寅颔首，张伯行话锋一转，似有深意的看着曹寅，“可是朝廷不知道，两江更甚！我江苏巡抚衙门下藩司参罢、粮道参罢、臬司革职待勘，就真个如皇上所责的，清理钱粮、催趱粮船、弭盗安民才是要务，我一个空壳子巡抚，又能怎么办，且勉力为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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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六章 多事之秋（八）

﻿    曹寅面上虽不动声色，内里也是暗自唏嘘。()这方足可想见张伯行满面疲色的后头，每日所承的庶务繁重并朝中非议，倒也能理解他为何要耿着心性同噶礼争斗到底。想来这番言语是张伯行刻意说给自己听的，只自己说穿了不过是个康熙在江南的“耳报神”，这话也不便深谈下去。曹寅默了一小刻，想了想，因着来意里的另一桩事，终究还是扯开话题，斟酌着言辞问起道：“今年江南文场之事，当真牵扯出什么情弊？”

    “扬州的秀才们闹腾的这一桩事，天下皆知，?亭如此说话还真是与他们留着体面。”张伯行冷笑一声应道。他这几日便也是为了此事忙乱，虽说学政之事并不是他主管，可他是一省父母，此事又闹的太大，牵涉太广，他与噶礼两人都不得不身介此中，亲问明细，否则来日朝廷那边，头一个便是无法交代。

    曹寅问起此事时，他面上疲色更重，拨着茶盖的手也住了，沉声道，“?亭说是情弊，实实嘴上留了情的，这哪里是什么情弊，根本是丢尽朝廷的脸面，见笑于天下读书人！?亭应有所闻，榜中所取中士子多是些文理半点不通之人。前说是左必蕃，后又说是赵晋私下卖举。此事闹得甚嚣尘上，我已然递过参章了。哦，今日刚拿了两个举子，审下来果然是富商之子，只怕于地方大员还有牵涉，我却是不合再详细问了。”

    曹寅很是清楚张伯行的处事格调，向来果敢坚决的，倒不由为他生出几分忧虑来：“这几个尚有功名在身，朝廷究竟没有明旨。循例，便会有兴革，也需提学道会督、抚二宪而后行之，孝先这里直接拿人是不是……”

    谁想提及噶礼，张伯行便无一分好颜色，气性上来，将茶杯往桌面上狠狠一掼，愤然道：“他噶礼那一副吊民伐罪的嘴脸，我张某人由来便是见不惯！凡事总有个义理纲常罢，我辈数十载授学自孔孟，立身惟正，张伯行自忖行事措置也还不愧头上这顶子，便教他去参好了！”

    张伯行目光扫着邸报，犹自皱着眉头，见曹寅只是默然，良久，约是觉得自己适才说的过了，才摇摇头道，似是解释一般道：“其实，这都是些明摆着的事，你我心知，两江三省人人心知。我也知道行事如此难免不合规矩，可若不拿人，怎么弹压士子，平息物议？江南文场，向是圣心首重之地，真要再闹出些什么不合体的事情来，皇上面前我哪还经得起人再诟病？旁人便是说，也无非论我一个意气之争也罢。然在这等大事上头，我终是省得轻重，也心怀畏惧的。唉……。”

    说话间虽已近晌午，然曹寅此来却有实是存了公事往来的味道，也不合在张伯行处用饭，婉言拒了留宴便从巡抚衙门辞出，一路便径直去了督府，路上再少许耽搁些，也正好避开了时辰，恰巧免去了两处尴尬。

    对于曹寅到府，噶礼迎的极是热切，同张伯行暗藏的心思不同，他这份亲近热络是写在脸上的，又很是拉了一番勋戚故人的闲篇儿，更显得有些刻意。待到入了正题，也不待曹寅发问，这一来二去间，噶礼就将目下科场案中查出的关节，乃至他本人的猜度，都全数说了曹寅知道。

    论公，平素织造府同督抚两宪的往来并不很多，况曹寅此来，一非学督正管，二无钦命访查，这身份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微妙，噶礼并没有必要将个中详细悉数说与他知道。若是论私，曹寅赋性与此二人并不相同，更无什么私交情谊，然今日这督抚二人仿若商量好了一般，在他面前都是一篇“推心置腹”的文章做下来。各人自有各盘算，三人又都皆是心知肚明的，想及此节，曹寅也只能是皮里阳秋，做心中一叹。

    “事到如今，好些事我也不须瞒你。不肃国法纲纪，宽纵了这等妄意行事的人不参，回头主子怪罪下来，怕不是要先断我个无能？”噶礼望着曹寅抚须一叹，目光却是咄咄，“两江是乱，乱的人尽皆知，但乱中处事，也得有个章法不是？我这总督府就是个高门大户，也还知个一二的生民疾苦罢，岂是由得任人诋毁，由得随便什么人去充那梁山好汉，解民倒悬的？”

    曹寅听着，起初还觉着是这话像是说赵晋买受底下人的贿赂，到后头再一想，这说的不是张伯行又是哪个？到这地步，他倒是真能瞧个全乎儿，看着眼下两方都在拉拢自己，都想通过织造的嘴往康熙面前递个话儿，曹寅心中暗起一阵冷笑，且不论他二人过往是非，就紧着眼下这场乡试弊案，也成了他二人相互攻伐的利器，明面儿上都是言辞煌煌心寄百姓秉着公平义理，可私心里又哪里谈得上有一分的光明磊落，不愧本心？

    “制军言重了。”曹寅略一沉色，稍想了想，便在座上偏了身子，一语双关地道：“国家法度不可坏。我想，既是闹到如此地步，朝廷不日定然会派钦差下来，届时科场情弊也好，官场情弊也罢，总归是主子跟前儿要有个明白回奏的。”

    噶礼玩味地看了曹寅一眼，略过他话中之意，微微一笑：“国家抡才大典，自然是要看重的。”噶礼背着手，站起身来，在堂上踱了几步，一转身对曹寅道，“我也是前些日子才知晓的一桩秘闻，不妨说与?亭听听。昔日徐乾学在京时，绳匠胡同赁金因何而贵？想来?亭博闻，当也是知晓的。再说后头有一回，徐乾学使人往顺天乡试主考处递条子，写的什么‘有名士数人不可失也’，几占一二甲名额半数，几个考官便照单开列一一取中。发榜之日，时舆大哗，主子闻知此事亦是龙颜震怒，方说要彻查，徐乾学便使人来进言道贺，说开国之初，美官授以汉人，尚不肯受，如今汉人苦苦营求登科，足见人心归附，可喜可贺，此事遂不了了之。若是此论行的通，比之今日，江南科场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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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七章 多事之秋（九）

﻿    噶礼所说的绳匠胡同，便是徐乾学当日在京的寓所。()曹寅于此事也有耳闻，徐乾学借着士林高望，又受康熙赏识信重，每每籍着提拔寒门子弟邀名于朝，故便有应试举子纷纷租住于此间，每日待到五更天徐乾学上朝之时，便在房中高声诵读诗文，有意教他听见，几日之内徐乾学必会找上门来。倘此人多少有些才干，徐乾学便会设法相助于其。徐乾学其人，在江南的声望远甚京师。“昆山三徐”一门兄弟三鼎甲，还有他那一领江南学术巨擘的舅父顾炎武，单家世这一样便足以为他添辉，供天下士子仰盼。然人各有秉性，徐乾学又在朝浸淫多年，翻覆在明索二党之间，有些事却是身为读书人不耻的，李光地对其便屡有‘谲诡奸诈’的憎诟，而曹寅虽其相交颇厚，却只是些诗文唱和，政见上却并不合流，想噶礼也是知道，故而在他面前诟病徐乾学时，并无半分的顾忌。

    当下，曹寅也是抚案起身，肃然道：“若此事为真，便是以私废公。健庵（徐乾学号）未免有失为官之人的操守了。”曹寅朝上一拱手，言辞甚正，“主子宽仁为怀，更是存了恤免老臣之意。只是，我辈却不可以此心度主上。再者，那徐氏纵有私心，也终不比以金钱贿买功名，败坏国家公器来的贻害甚深。江南科场之事，实不可不彻查。”

    “闹得沸沸扬扬的，又有什么益处。照本官看，这案子倒不如就在江南几省中选一二大员，就地访查来的好。?亭是怎么想的？！”噶礼语意淡了下去，他的神色也分明有些冷淡。他的一切本意，都是欲借着这场科案，将他在两江官场的腹心之疾挑明了在百官面前，再从康熙处一并肃清。真要掰扯明白了卖举的个中情由，且不说自己处要担什么样的过失干系，让天下人都看清了国家举材糜烂至斯，那才真是朝廷的没脸。再来，他自己也并不信朝廷能将这案子查到水落石出，这些日子据他查证，此案牵涉地方大员之深，原是连他都未曾料及的。想将来不论是什么人来查，就算查明白了，又有谁敢一道题本给京里奏过去？是以，这话里还透出几分讥诮的意味。

    “主子圣鉴，我又哪能妄自揣度的，能怎么想……还是等旨意罢。”曹寅一笑，便敷衍而过。噶礼之意，曹寅并非听不出来，他既能如此做派，便无非是想在江宁、苏州两织造间问个一致口径，想必李煦如今陷进去的深浅，远超出他的想象。

    噶礼教曹寅说得一噎，倒还忍着没有发作，曹寅这里也并不想将噶礼得罪得太深，这督抚之争他虽不想介入其中，但又不得不弄分明了奏与康熙，两下里处着，很有些里外不是人的味道。见噶礼拧着两道眉头不语，便照着噶礼一拱手，将话稍稍回寰了过来，道：“适才制军既说了一桩秘闻，那我也讲一事。读书人所重的，惟只‘名节’二字。如说健庵这事做的不得人心，有位丁腹松却是甚得读书人的推崇，此人，也是当年誉满京华的人物。”

    丁腹松是通州人，屡试不第，当初明珠重其气节，延请为公子座师，每日朝罢便往相谒，相重甚深。又怜丁腹松为不仕耿耿于怀，一面劝其赴考，一面令家奴安三为他疏通关节，谁知丁腹松知晓中试之后得知乃是明珠之功，痛呼一生名节扫地，辞官归乡。揆叙之兄性德以万金相赠，却被其付之一炬。汉人引为楷范，满人深恶之。京中时云，丁虽不中，却叫纳兰一家做了其清名的陪衬。

    果不其然，噶礼一掸袖口，唇角便露出几分不屑来，“当日明珠使家奴安三执鞭坠镫送场的人就是他罢？”见曹寅颔首，噶礼“嗤”地一声哼出来，“真真是个不识抬举！呵，我是闹不明白汉人所谓这些的名节。再说，像安三这样的奴才，也不止明珠一家有，你道此届乡试就没有么？”莫非此事有人阴使家人暗相勾连，指授卖举？曹寅心头不由悚然一惊。

    然而噶礼也并没予他什么现琢磨的时候儿，当下就毫不避讳地拍着桌子直道，“马逸姿（时任安徽布政使）门下那个叫轩三的奴才，私底下同一群市井无赖、落拓举子勾勾连连，竟是个奴大欺主的，收了银子上窜下跳，不介教某些有心人见了，反成了戳我噶礼脊梁骨的好枪使！呵，险教我查出来在先，若是将来有起子没德行的癞皮狗咬我，?亭你今儿可是见证！”

    数日后，曹寅奏折赍抵康熙驾前，为着慎重起见，他在折中着意隐去了前时噶礼、张伯行所述的内情一节，只是藉着奏闻晴雨录之机，报一报太平米价的末了，以一径平和的言辞，大略述及了一番科场乱象并赵晋贪贿传言，并未真正提及此事据查涉抚宪重臣，更未敢轻言江南官场借机倾轧之事。固然曹寅是为着多样考虑讳言，然他并不知道，随他折子同期到京的，除了李煦的例行奏闻，还有左必蕃的疏章。

    左必蕃谢罪的本章一俟到部，便一石激起千层浪，此前流言传到京中本就内外议论纷纷，值此一来，更是物议沸腾。那整日介无所事事，却又消息灵通、耳目聪敏之人，无不将此事做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前时刚兴出来的状元易主的话题，本来因着这事儿淡了不少，不过为着这两事儿都是科场的文案，自然少不了两厢比对品评。大清自立朝以来，逢着科举弊案必是严惩，己丑年的科案就是一例，不料到了如今，阵仗更不亚于前头，看着竟是这几位天子信臣都搅和了一身的不干净！

    一时之间，说起此事，汉人们不齿，都是十年读书，进士及第出来的官儿，所尚的为臣之道里头可还剩得一星半点的仁义礼智信？满人们更是不齿，汉儒立朝，日日挂在嘴边的兢兢克检、冰行惮惕岂不都是哄皇帝的鬼话！城内的酒肆、茶楼连带着戏园子，但凡这些读书人可做消遣之处，无不藉此事私议朝中措置，或有义愤，或有忧患，直是将这等下极朝廷脸面的事，喧嚷地满城风雨甚嚣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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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八章 多事之秋（十）

﻿    第二百九十八章 多事之秋（十）

    畅net园澹宁居外，胤禛垂手肃身，已然在阶下立候了半个时辰。()午间请安，他便在此候着了，来时只知三阿哥胤祉在内，可过到这一会儿了，依然半点动静全无，既无问话的旨，也无叫离的旨，好生奇怪。天虽不冷，却也总透着萧索寒意，这倒还不妨，只是这晌午时分天色就起了暗沉，云翳成团的在天边涌聚，暗影朝殿檐屋角黑压压地推将过来，像是有雷雨的模样。

    然前庭里却是一片寂静，静谧地透着迫人的味道，内外皆微嗽不闻，只有远处东堤的风声和水声相和着传来，李德全照旧伺候在内，顾问行也远远地立在廊下分毫不动，眼瞅着仍是没有叫进的意思。天色全然黯了下来，一阵飞光闪电过后，惊雷骤起，风又大了些，原本静候此间的胤禛，望着自己的补服衣摆上下翻飞，心中也不禁起了好一阵忐忑。

    就在又一声惊雷过后的余音中，好容易才见内shì传了旨意出来，令胤禛入内。胤禛微松一口气，上下略做整饬，疾步行至殿中行了觐安礼，才转见暖阁里头白了脸色肃手而立的胤祉，和盘膝坐在炕上喜怒不辨的康熙。 ~不假思索，胤禛汲着一口气，紧趋两步，恭敬打下千去，“儿臣请皇阿玛圣安。”

    “罢了。这两日，你可听见什么闲话没有？”康熙一面摆了手叫胤禛起身，拨nong着手边暖砚里头的墨锭，淡淡地随口问了句。

    胤禛显是一愣，一来nong不清皇父的用意，二来屋中的气氛又颇显尴尬，全然不知康熙意指为何，思索一，只得心觑着康熙的脸色回道：“似是——江南科场的传言，京里闹得有些不象话……”左必蕃的奏疏，三日前方在朝会上奏过，胤禛料想康熙必说的是这个，士子们那些尖酸刻薄的嘲讽文章，当年庚辰一科处置时，他是亲领教过的，如今这一回他多少也是有所耳闻，便再斟酌，又哪敢真对康熙干净利落地回个清楚。

    “哼，半天吭出这一句来不容易。”康熙轻哼一声，也没再理他，只横一眼胤祉，“你府里养着那么些人，翰林馆里再同那一干子学臣处着，你就半点声儿也没听见？”说罢，不屑地手下一叩那松烟墨锭，同坚硬质地的紫檀案面出清脆一声响，唬的胤祉心弦一颤，却是紧着一躬身，不敢再开言。

    胤禛看着这情形，不由有些丈二和尚mo不着头脑，皇父不像是真问自己什么，可单瞧着作胤祉，又不知为着什么，似乎并不是为江南科场的事。康熙没再说话，又埋头翻阅起折子来。胤禛望一眼胤祉，亦只是眼观鼻，鼻观心地立着，胤祉更是大气儿也不敢出，暖阁中一时沉静地怕人。便就这么纳闷了一刻，顾问行匆匆打门口进来，蹑着步子进前来，跪禀道，“禀主子，太子、温达、张鹏翮、赵申乔在外候见。”

    “叫”

    四人进得殿来，待齐齐见过礼，这屋中才似外头一般，教大雨驱散了些窒闷的味道。康熙扫了众人一眼，朝炕外挪了挪，自转过身子来，擎起迎手面上第一份奏本扔在案上，“松伍（赵申乔字）的折子，你们谁来念念。”

    “嗻。”近处的温达低声承了旨，捧过折子来，才看了一眼题签，就不禁皱了皱眉，却也不好怠慢，遂朗声对众人道：“都察院左都御史赵申乔疏参翰林院编修戴名世妄窃文名、恃才放dang。戴名世前为诸生时，sī刻文集肆口游谈，又倒置是非，语多狂悖。今身膺恩遇，叨列巍科，犹不追悔前非，焚削书板，尚以此多邀文名于士林，似此狂诞之徒，岂容滥厕清华？臣与名世，素无嫌怨，但法纪所关，何敢徇隐不言？祈敕部严加议处，以为狂妄不谨之戒……”

    胤禛心中“咯噔”一跳，目光与张鹏翮同时投向了立在太子身旁的赵申乔。胤祉似已经知道这么回事，兀自盯着金砖，太子则是瞟了张鹏翮一眼，继而玩味地看起胤祉来。赵申乔所参语近刻薄，言辞甚苛，此时倒不闪不避地一脸泰然。康熙打温达手里接过折子，一开一阖地摩挲间，目光打众人身上一一掠过，定在赵申乔身上，便听得道：“这道奏章，朕看了三日，想了三日。你参戴名世，参他大逆，怎么你就不惧物议么？”

    “臣不惧。”赵申乔定然道了一声，当下出列跪了，又是重重一叩，铮然道，“臣参戴名世，原不是为了sī怨。臣在法宪，掌科道纲纪，捍天子法度以儆百官，岂可纵此目无君父之人大出狂肆之言，坏法1uan纪就若由此物议喧嚷，污臣徒泄sī愤，臣亦不能改此初衷。臣——”

    赵申乔还要再说，却被康熙挥手打断，康熙略松一松tuǐ脚，踩了脚踏坐在炕沿儿上，打起精神，对众人缓缓道：“朕有听见一个说法儿，说是戴名世夙与赵申乔不睦。为着戴名世会试第一，殿试却屈居赵熊诏（赵申乔长子）之后，仅为‘榜眼’，此一变数实为赵申乔行贿的缘故儿。你们听过么？”

    及此，胤禛方知道此前康熙所问是因着什么，这早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京中议论打今岁三月起就没绝过。赵熊诏才名不显，戴名世在士林中则素享盛誉，为人所寄厚之深，不料金殿传胪，头名状元点却的是赵熊诏，自然引人猜度。加之清流士子门多是恃才傲物，口无遮拦的主儿，一二非议自是不免。只是这些话传到皇父耳朵里，偏赶上赵申乔递的这么一折参，又教皇父在这当口儿拿出来正经说事，总又要兴出bo澜来了。

    “儿子得个状元，凭靠老子掏银子，他们当这保和殿殿试是江南科场，由着人贿买？贿赂谁，贿赂朕么”康熙目光陡然锐利了几分，也不待几人回话，话锋一转就揎出这一句来。

    “总是臣等措置失当，不肖臣子，带累君父名声……”康熙不过一声冷哼，内里责意却是甚重，在场众人哪里承得住这样的话，当下以太子为，都齐齐跪了谢罪。这一众诸人，数赵申乔闻言最为心绪起伏，感佩、畏惧杂而有之，惟只这一下儿，便在金砖之上叩得怦然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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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多事之秋（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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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原就为江南文场之事深为震惊，再又见了赵申乔的奏本，方知为着戴名世错失魁首竟也有这般议论，何得不怒？又一眼扫手边李煦的折子，适才看过，上头写的皆是苏州市井传唱歌谣，念及其间言语，康熙不禁冷笑起来，眼风不经意地在胤祉身上一扫，“这起子风言风语，你们是不便说给朕知道，还是朕不便知道？你们置若罔闻，朕尚不敢闭目塞听！”还未说罢，又是负气地一哂，“纷纷议论，实可羞之极！”

    这一问，似是诘责，似是慨叹，胤祉终不敢不答腔，小声叩道：“儿臣初不敢擅奏，实因尽是些风闻言语，再文人相轻，历来又是的……”

    “嗬！怎的，今年京中就无人作什么《通天榜传奇》的戏本？”

    “……”胤祉兀的浑身一震。 {  手.打/吧}

    “你经年地同这起子文人打混，为子为臣的学问倒不显，不意反练出一身欺瞒狡辩的本事来！”

    “儿臣不敢……”胤祉打着磨儿，好半天才挤出这一句，又被康熙随之而来的狠厉话儿给骇出一身的冷汗来，两肩端颤着，只急忙忙叩下头去再不敢应。然康熙这话说的偏颇立现，甚还流露出几许本心，张鹏翮伏在当下，心中直是猛得一沉，就连一旁的胤禛听了，也起了好几个翻覆。

    康熙便也不再理他，只朝着赵申乔问道，“戴名世在京是何行止？”

    赵申乔先也是无措，只这会子体会着君意，嗫嚅一阵便跪直了回道，“回皇上，据臣所闻，戴名世昔日为监生之事，在京与徐贻孙、王源、方苞等人相聚，常极饮大醉之后，便嘲谑骂讥，人皆侧目。这也是……”赵申乔原想补上句‘这也是人尽皆知的事’，碍着旁人尽在，又一想，略咽了咽便改口道，“这也是臣为何就要顶着舆情参他，他如今既蒙皇上恩简，便是官身，行止皆是朝廷体面，如他这般狂妄放纵，矜名邀誉，置皇上于何地，又置百官于何地，实不可开了姑息的例。”

    “这话说的是，这些事情你们都知道？”

    张鹏翮跪得最近，又一一听得分明，心下暗叹之际，只得勉强着回道，“戴名世文章通贯古今，臣及此是有所耳闻，大约有些宗古之风，想来其在学林中，也自能起得一二声望，倒是有‘欲上下古今，贯穿驰骋，以成一家之言’、‘则于古之人或者可以无让’等语流于市井之间，不过是为著述……余者，臣知之不详。”

    “瞧瞧，当世大儒呵！朕授他一个榜眼，不嫌忒委屈他了些儿！”

    “儿臣以为，戴名世狂生意气，在士子们间也不少见的，实不必……”

    “臣要斗胆驳四爷一句，倘是不办，那就由得他们这般讥毁朝政，蛊惑人心？”

    “我何曾说的是不办？倒要请教赵总宪……”眼见康熙语近刻薄，风雷之象，胤禛纵然心中极恶赵申乔之议，却也不敢在康熙面前，公然替戴名世奏辩，这方小心翼翼地说了一句中肯之语，谁想赵申乔本自心中便存私意，听了这话眼睑一跳，立时便反驳开来，胤禛也不由被激起怒性，侧转身来，还要再说，不妨侧眼觑见康熙面色，当下只得一叩，默然收了声。

    “好了，他说的在理。依着朕意，非止是这文场纲纪，就这舆情官常也是要好生肃一肃！你们看着如何？”

    “皇阿玛圣明。”康熙既有了定意，再添一句问，也不过就是听下头几人称旨的意思，倒不想这头一句应和，打胤祉这先说出来了。

    因着戴名世本是今科榜眼，按制这一甲二名是值入翰林馆，授以编修之职的，胤祉也随行就市地起了一番爱才之心，本有心笼络了来为己臂助。只是这份小意儿尚没全然热络起来，就在今儿平白陪着了一阵骂，一通严斥下来，恼恨反多出几分，哪里还生的出什么怜才惜能的保全心思来？如今瞅见话缝儿，他自然忙不迭撇清自个儿，就首接上一句颂圣的词儿。

    这一幕落在胤禛眼里，眉头更是紧蹙了，虽有满心的恻隐之情，却是无奈更多些，在场其余的几人，也都各怀心思，异口同声地随了。一番应和罢，胤禛不经意的打眼瞧了瞧跪在一侧的太子，他并无什么表示，单跪着不作声，神情还透着几许木然……胤禛这方想见，打进来起，太子除却领头请安，便不曾开过一语，他这般魂不守舍的，莫不是又出了什么事故？

    正在胤禛暗起狐疑之时，听得康熙又道，“也好，这趟差使就着你同赵申乔去办罢。”

    “啊？呃，嗻，儿臣领旨。”这一下儿，真是令胤祉措手不及，惶然了一阵，只得应下旨来，偏那言中听得出些讪讪。

    康熙冷眼瞧了这一幕，也不再究问，单是唇角蕴出些讥讽，“左必蕃的折子发下去有半月了，礼部议出什么来了？”

    温达与太子同来，似也察觉出太子神思不定的模样，当下与张鹏翮对视一眼，兀自打笼袖中抽出一份奏本来，交李德全跪呈给康熙，回道：“江苏巡抚张伯行奏，有数百人抬拥财神直入学宫，并口称科场不公等语。奴才方得礼部议覆，请将该科举人吴泌等或提至京复试，或交该督抚严审有无传递关节，候主子裁断。”

    温达这些日子也实为这桩事头疼不已，倒不是因这桩科案的为难处，噶礼、张伯行二人互相争阖，眼见就拿着这科场的措置做了相互征伐的利器。前头马齐坐了八阿哥的罪过差点论死，五月头上张玉书又殁了，一干子阁臣里头，新进的萧永藻资历甚浅，李光地又病着，陈廷敬本已休致，如今也不由得叫康熙夺情视事，却仍抵不住年事已高，每日终是力有不逮。现下他身为满班首席，这内外之事，又怎能不思虑再三，详查轻重。

    眼见着康熙并无什么表示，温达不由得再奏一句，“或者……奴才看，还是行文苏省督抚，将吴泌等速行解京，到日再经请旨复试，如果系文义不通之人，即行将情弊严审究出定拟。”

    “这事情，就交张鹏翮去办罢。”康熙冷不丁地一句，又盯着些微愕然的张鹏翮，“你会同噶礼、张伯行、梁世勋（时任安徽巡抚），在扬州地方彻底详察，严加审明具奏。左必蕃、赵晋就地革职，发往质审，不必来京了，眼下事多，腾不出这些空档。”

    “嗻。”张鹏翮叩首承旨，却满心里漾着苦楚，暗叹这两江地界实在是个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之处，然他又怎知，今儿这苦处也不独他一人，便因了康熙这最后一句，金砖地面上微显着几滴冷汗，映出太子胤礽煞白的面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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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多事之秋（十二）

﻿    坐在二堂正当间的主位上，远远听着前面衙役升堂前的动静，胤?的心里一阵不舒坦。()当真是越不想什么便越来什么，明明这差使本是点了胤祉的，却被他推说古今图书集成编纂纲目正在哏节上，最终康熙便指了自己与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堂会审戴名世案。看了一眼一旁坐着似闭目养神一般的赵申乔，胤?更是犯了腻味。原本赵申乔在朝堂之上还算有点贤直名声，不料为了儿子的一个魁首虚衔，文人相轻都不算，如今直接开演文人相污的戏码了。见着时辰已到，与刑部尚书齐世武、大理寺汉卿张志栋略一点首，胤?等几人由着内里鱼贯而出，升刑部大堂落座。

    虽然对这次的差事一万个不情愿，此刻差役既已喝了堂威，胤?也只得正襟危坐，对着堂下跪定之人，一拍惊堂木：“戴名世，你可知罪！”其实，胤?对这戴名世还是多少有些怜惜，毕竟之前年羹尧曾对他的才情赞不绝口，而今便有心点播他一二。照着胤?所想，只若是戴名世对赵申乔所参之一二款略轻的罪过痛快写了认罪折子，未必见得就过不去这道坎。赵申乔趁当口送上一封参奏，无非在于他对康熙的帝王心术参透得深。江南科考大案一出，士子们闹得太过，抬着孔圣人的像游街的事情都做下了，讥讽考官受贿的抄片更是贴得京城比比皆是，简直乱象丛生。朝廷从来就对江南文人心存忌惮，否则康熙也不会遣了曹寅等一干心腹久在江南经营。此番江南事起，有噶礼在一旁粉饰太平，康熙心内早已对这起子读书人无事起浪之举恚怒不已，便在此时以妄窃文名、恃才放荡八字弹劾戴名世，不正送给了康熙一个借题发挥的出气口？

    已罢官待勘，目下只是穿了一身布衣的戴名世在堂下跪着，内里仍秉着读书人的那一股子气性风骨，闻询声，不卑不亢道：“臣不知因何陷罪，王爷所问正是名世所惑。”胤?被他一呛，却也不恼，只淡淡道：“妄窃文名、恃才放荡这八个字，不算委屈你罢？”未想戴名世却动了意气，昂然道：“臣是读书人，读书但凡有的毛病，名世都有这不假，但若说是罪名，臣敢问王爷，罪自何来？”齐世武一旁听不下去，喝道：“戴名世，你是待罪之人，刑部堂上哪由得你放肆！”赵申乔只是讥诮一笑，并不言语，似乎早便料知戴名世会有此一举。

    这一笑，却正被胤?瞧在眼内，于是似有深意看了一眼侧席的赵申乔，又道：“你仗着自己会试折桂，殿试却只得了榜眼，便与诸狂生妄议朝廷殿试取士之道，可有？”这一问，正触戴名世心扉，他稍默一阵，望了眼上首的赵申乔，唇角微露几许嘲讽，再开口时，已是又急又促：“朝廷开科取士，乃是为着选贤任能以匡国家，便是考卷里的时文一节亦是着天下士子策议朝政，臣确有与诸生议论弊政之说，但绝非为一己之私，心怀怨怼。王爷岂可听信什么人的一家之言？！”胤?听他语锋直指赵申乔，内里虽是赞了他一句丈夫之气，面上却还是肃然，言语间也依然想再点拨他一番，便道：“堂下放肆！何来弊政之说，恩？殿试魁首之选，向来是皇上乾坤独断，也是你区区一介翰林议得的么？”

    戴名世一脸恬静，直视堂上胤?道：“臣向无有不恭之心。士子为国朝根基，自当参议政事，正言直谏，近死辱而远荣宠，此方真忠于君上。”胤?见他便就一副轴样儿，此刻认了死理油盐不进，便蹙了眉头，再欲开口，一旁赵申乔已缓缓道：“你方才倒是说得义正词严，只不知你效得是哪朝，忠得可是当今皇上？”胤?闻他言中别有深意，不禁侧目，缓声道：“皇上着我三人审理此案，总宪不妨明言。”“是”赵申乔在座位上略一欠身，道：“本官且问你，你《南山集偶抄》中可有一篇《于余生说》？”戴名世似有一瞬间迟疑，终还是冷哼了一声算是默认。赵申乔见状倒也不以为意，又道：“若是本官没有记错，其中可有‘今以弘光之帝南京，隆武之帝闽越，永历之帝西粤、帝滇黔，地方数千里，首尾十七八年，揆以《春秋》之义’句子？”看着戴名世不由自主僵硬的面容，赵申乔不禁又露出之初那一丝讥诮：“你在文中提及‘昭烈之在蜀，帝?之在崖州’，这存得是什么心思？再有‘近日方宽文字之禁，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你难道不是在影射当今？又如‘不久而已荡为清风’，这清风两字何指？‘故家旧臣、遗民父老’‘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之句，你是哪朝的遗民父老，又要为哪个孤忠效死！”赵申乔稍稍一顿，观戴名世渐渐苍白的面孔，脸上讥诮之色更浓，接着道：“你既如此留恋前明，如今又参与科举，拿着本朝的俸禄，却散布此等狂悖大逆之言，这便是你的正言，便是你的远荣宠，便是你的忠于君上不成？”这一席话说得甚为诛心，也正是一举击在了戴名世的软肋之上。戴名世半生蹉跎，而立之年尚可因“斯世，无可与语”，逢授知县而不就，可到了知天命的岁数，终还是抵不住金榜题名之惑，点榜眼而授翰林，面上虽是光鲜，可心内深处却始终觉得自己是贪图富贵而至晚节不保，当下面色更是青红相接，难堪之极。

    及至此时，齐世武，张志栋也是面上沉了。之前两人对《南山集》亦只是匆匆读了一番，原不过以为这是个狂生发发牢骚而已，眼下赵申乔抛出的却是形同悖逆的族诛大罪，忆及顺治朝及本朝早年文字之事，牵涉之广，量刑之重，怕是稍有不慎，主审也得吃挂落。此间众人，雍亲王是皇阿哥，自然不会因此得咎，赵申乔又是主诉，有功无过，自己二人可就难说了。

    事到如今，连得胤?也是暗自叹了口气，怕是他再想维护戴名世亦是不成，反是给自己招祸了，稍一思量，便道：“此事牵涉重大，本王着意隔日再审。”于几人稍一眼神交会，一拍惊堂木，“退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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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意动

﻿    为着戴名世一案，胤?连日来扰极了精神，待写好奏片，太和斋中已是透入晚色了。()打座上起身，胤?舒展了一下胳膊，又从苏培盛手里接过热茶润了一口，随意搭了件外袍，便穿过书斋后头的长房延楼，往东佛堂而去。才进殿门，就听得暖阁里传出文觉诵读之声：“薄暮，围炉促膝，煨芋魁，说无上妙偈，剪灯阅剑侠列仙诸传，叹剑术之无传……”

    “好一篇《花间日课》，大和尚打哪里得来的陈扶摇（陈?子字）佳作？”胤?抬脚一进暖阁，便出言笑问道。文觉和尚本自偏坐在临窗炕上，抱本浅读，抬头见是胤?，便搁下手中卷帙，转下炕来，冲他打了个佛礼，笑道，“任是好东西都瞒不得王爷，西湖花隐翁的《花镜》六卷，本朝二十七年善成堂刻本。不过话得说前头，和尚这里可只有一部，王爷可不作兴替什么人讨要的。”

    闻言，胤?‘噗’地一笑，“此间哪来俗世爵命，大和尚着相了，万物皆有缘法，朝阳居士（胤祥法号）当作长叹矣。”他一面止了文觉的礼，吩咐苏培盛去置备些瓜果清茶，又盘膝坐了炕上，一面指了外间上下天光，笑答，“我哪知这般不巧撞上了，赶着这时分，可不正是来听大和尚说‘无上妙偈’的？”文觉只一笑，随之盘膝落座，“数日不见居士前来参禅，前番和尚所提圆通之义，可还未参尽呢，今日可有新证否？”

    胤?摇摇头，只无奈道，“整日只耽于俗务。”取下腕上檀珠手串逐一掐着，默想一阵，才缓缓道，“世尊问，以何等观如来？维摩诘言，‘不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大和尚却说，‘不可以智知，亦可以智知，不可以识识，亦可以识识。’此言何解？”

    “维摩诘所讲，乃是世间法智慧，不足以达如来真境界，是故世间众生，不可以本觉智感识佛法。和尚不以此为谬，却以为偏颇：凡智慧者，必先以智知如来，而后乃证不可智知之法。倘智也不知，识也不知，世人何以证如来？既证如来，便知佛法二字，不是惟佛有此法，众生无此法，而是人皆能悟，只佛者见闻知解，觉义于迷中，觉即成法。”

    胤?听罢，静默中若有所思。半晌，方沉然一问，道：“人皆有佛性，然却多沦于心迷之处，未必皆能有所悟，有能觉。滔滔法海，上上真机，隔阂丝毫，暌违万里，此间何异天壤？”不知想及什么，胤?面上微现出几分困惑苦涩，兀自提壶点满一杯，移至文觉面前，“同是参法，却非见闻觉识所可通，尘刹之隔，佛家清净界，少了几多权利追逐……”

    文觉恬静一笑，淡淡道：“设有二问。如何是有一人尽力入不得？”胤?略一转念，脱口而出：“鸢飞戾天。”“如何是有一人尽力出不得？”文觉再问。“鱼跃于渊。”想了一发，胤?面上苦涩又现，方才答了“二人相去多少？”文觉手中捻着佛珠稍顿，望着胤?。胤?思索了良久，方犹豫之间道：“……，上下察也？”文觉心知，胤?那上下两解，前指皇位，后指天家，设若这位王爷真的心无所念，又岂会落于这般辗转迷局之中？文觉一笑，只颔首道，“居士设以此二者比之己身，岂非又是天地悬隔，毫厘无差么？居士既困身尘世，欲参佛法，当先参世间法。”

    胤?手中的茶水渐冷，品着丝丝的苦味，便从喉间氲散开来，“红尘流转，苦痛挣扎，纵然说是如此，尘尘如是，要参破人我名相、顿然成觉，何其艰难呵？”“参世间法，先求本心，心不可求，法将安寄？和尚试为王爷分说一二。昔时六祖慧能尝曰，‘自心常生智慧，不离自性，即是福田’，和尚以为，僧者劝善一域即种福田，王者治平万里亦种福田。一念既定，尘刹两般，便无差别；坎坷千转，皆是觉法。本无名相，亦有名相；本无言说，亦有言说；本无差别，亦有差别；因有名相，知无名相。因可识识，知不可识识；因可智知，知不可智知。”

    文觉缓缓说来，字字直入胤?心扉，虽参的是佛法，却将天家之事无不道尽。他是见微知著的人，自然知道文觉言下所指是什么，他更知道本来波澜不兴的自己，如今在时局下心思也起了怎样的意动。他从来所虑，都是一念错，便致万劫不复。一个皇阿哥的身份，数十年来，便教他与一众兄弟们都打心底滋生出一腔的权志怀抱，纵面上不显，可扪心而问，若说没有‘为天下苍生广种福田’的那般企念，恐就连他自己也是不信的。然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自己也是一阵心惊，自幼得皇父亲养，便被推在了风口浪尖上，后来借着学佛敛了心性，方才不那么瞩目，兄弟之间也渐渐和睦。人有惰性，小富即安，有些事似乎看得便淡了，加上这几年见多了父子兄弟相争，骨肉挞伐，他心中又怎不凛然生畏？在皇父兄弟面前，又怎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此刻沉默着，心中就如文觉先时所想是一般，无所念，便无所求，又何来所惑，就更无那辗转挣扎了。

    再联着想起近些时候的朝局变故，胤?本能地觉出异样来：一个戴名世案，可轻可重，如今刑部被赵申乔拉扯着，深挖广倔地要往谋逆案上靠，他多少能瞧出皇父的意思来，显是要借这此案弹压文场，震慑江南士子。可是，照此推断，前些时日借着一个小小的流民陈四案，皇父重办了齐世武等一干子部院重臣并督抚封疆，又是震慑给谁看的呢？是为太子？抑或还是为了十三开府相约道贺的事儿……言之渐深，全然有悖来意，参禅参到这个份儿上，胤?多少有些始料不及，更没有了起初来寻文觉辩讲的兴头，兀自枯坐着，神思远遐，待到耳畔柏林寺的钟声传来，胤?方若有所悟的一点头，“哦，大和尚所说，教我想的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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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二章 南山遗恨 （一）

﻿    自齐世武案昭然于众，本就因南山集一案弄的焦头烂额的胤?，这两日更是平添了几分忧惧烦躁，偏恰逢这时局敏感之时，稍一不慎，激起轩然大波是小，朝内朝外招致人心怨愤却是不易全身而退的，在府中正琢磨着措置之法，就听得有御前太监登门宣召。()胤?不敢怠慢，急急更了冠带，打马急驰园子而来。他一路上心思繁重地琢磨着奏对，不意前脚刚进仪门，就看见魏珠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过来，在胤?跟前儿，就地住脚打了一千儿，也顾不得额上亮涔涔的汗，急火火地喘着就道，“四爷，四爷……万岁爷叫宣呢……”

    畅春园小东门内，有一千竿翠竹环拱矗立之处，隐在藻恩楼与导和堂一组殿阁之间，名曰清溪书屋，正是康熙寝宫。自康熙四十七年起，值圣驾驻跸园中，内外臣工凡有陛见，除却澹宁居，多在此处。暖阁里异常安静，康熙盘膝坐在炕里，两道眉峰深蹙着，桌角摞着几部文集，案面上还摊着一叠奏本和濡满了墨的朱笔。“起罢。”待胤?入内见了安，康熙便是“啪”地将手中书扔了桌上，一指面前书案上的那本集子，“看过了？”

    胤?挽了袖子正要谢恩，此刻循声抬头望一眼，康熙所指，正是戴名世著述中已经刊刻出版的《孑遗录》并《南山集偶钞》两部，又见康熙面色不善，摸不准皇父心意，只恐冒然失言，胤?当下只是一躬身，垂首应道，“是，儿臣看过了。刑部所抄戴氏壬午年刻本中，查得有论说杂著十二篇，另书、序、记、传等近百首。”

    “朕识字！朕是问你读后做何感想。”铿然一顿，康熙语中显露不快，听得胤?心头一震，当下又躬低了些身子，小心回道，“回皇阿玛，就刑部抄来的私刻文集中，查得戴名世于书中选摘的除史传游记等，另增其自行著述，多半言涉南明，且有一二处引用南明年号，是为……悖逆。”说是如此，然胤?仍不免于戴名世起些回护怜惜之心，言下一顿，又道，“儿臣以为，戴名世一介狂生，虽语多悖乱，然于南边儿的记述是实，他一介朽儒，守着那点子书生迂腐之气，可未必就真有悖逆的心……”

    “那他要编《明史》怎么说？就没个因由？”

    “据刑部所查，戴名世常私下与人言，极是推崇汉宋之班固、欧阳修等，比志先贤，分共编纂不及一家之言一脉相承，是以他也要独自修一部史论。”为着戴名世一意直追太史公的狂妄之言，胤?不敢不奏与康熙知道，却总归是话中留情了。说话间康熙已挪了炕沿上，顾问行瞧着眼色，趋前伺候着康熙打暖榻起了身，胤?觑了眼康熙的探究神色，躬身退后两步，低头谨道，“说是治史之德首在激浊扬清，古为今鉴，又深奉曾南山（曾巩，世称南山先生）之言为圭臬，要作千古良史，以为毕生不朽文章，传之后世。”

    殿中康熙突地脚步一顿，背手打断道，“朕听说，他给刘岩的信里说他怀二十年文章阡壑，万卷在胸，呼之欲出，要‘呼吸沆瀣兮餐朝霞’呵！他戴名世要‘发凡起例’，那王鸿绪、张玉书他们是不是要随着他‘次第命笔’呵？怕不是他还看不上？”

    胤?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如此具细，非看过刑部案卷不能知晓，他沉下一口气，“回皇阿玛，刘岩同与戴名世供职翰林馆中，私交颇深。戴名世于桐城一派中素有文名，又是张扬桀骜的秉性，常与一众文人士子相夸，言及平生之文不足称道，惟此志……”

    “那朕送他一句话！出师一表真名世，千载谁堪伯仲间，是不是？那他还须知道另一句，出师未捷身先死！”胤?这话不说方好，说了便直激起康熙怒性，他在屋内疾走几步，反身指着越发惶恐，躬身聆训的胤?斥道，“你说读过那集子，那头一卷的《与余生书》，你当也读过了罢？当真好一个身在朝廷、心在南明的狂生！四处搜罗前朝遗迹，对本朝君父，可几曾见着这般孺慕之思？又前朝余孽与蜀汉刘禅、南宋赵?相比，究竟是何居心，哀明之正统无继，还是伤狄夷鸠占鹊巢？！”

    浑不顾已然骇得跪地叩首的胤?，康熙眸色中愈见着怒意，尤未尽兴，语气反愈发刻薄起来，“朕倾举国之力，选当世博学鸿儒，广征金匮，遍访遗献而修明史，到了他口中，竟成了缺略不祥、毁誉失实，终明之末三百余年无史？！徐元文、张玉书、王鸿绪就都不如他一个戴名世！他是何等样人，看这集子的意思，偏就扮着一派遗民的面目。若真是志气，那就当学顾亭林，何必就考，乞一个正蓝旗教谕的职衔？论考据文字，依着朕看，也不过如此而已麽！难道他以为自己比黄梨洲更博文通古不成？黄梨洲修的那几卷，朕看着甚好，如今他在刑部，便送那几卷与他读读，朕倒要看看，他有几分才具！”

    “?。”值此光景，胤?谢罪不得，更也讲情不得，只得更叩了头称旨应是，然心中却实是对皇父此等评断言语腹诽不已：想隋唐以来，天下读书士子，莫不以进士及第为毕生荣耀，科举之途，更是开千年寒门晋身朝纲之阶，且不说他戴名世是否就真是前明遗民，单着为取仕一道，大清就收服了多少人心；一场博学鸿儒科，一部明史纂修策，真正教多少江南士人折节。况大清立朝虽不及百年，然民心思定，那些个以前明遗老自居之人，又岂不知大势已去、天命难违的道理，想钱谦益、黄宗羲纵各具两样气节，不也都殊途同归了？如是眼下这般，以顾氏操守去羞辱戴名世的桑榆晚景，真正是诛心手段，只怕也不比当初将洪承畴等贬斥为贰臣的做派轻几分……

    “皇阿玛息怒。”见皇父震怒，胤?纵再有所想，也不过是转瞬一念，眼前他却不得不仔细担了几分心，斟酌着圣意，顺着皇父的话再叩首道，“戴名世既受圣恩、食官禄，纵再存着那般悖逆心思，在那起子遗民心中，也已是‘失节’了，如何还能自绝于朝廷？”一壁说着，一壁觑着康熙面色，“前头刑部、大理寺并都察院会审的意思，也都是要严议，儿臣与赵申乔意见不合，并非为戴名世说项，而是上下涉案者数百余人，当中不乏朝中官员并地方大族，一律株连严办，必招致京省各处人心惶惶，恐有关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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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南山遗恨（二）

﻿    胤?这样惶惶悚悚的请旨，总是有一番缘故的，康熙话里透出的意思，乃是个此案再无转移的定论，他又如何敢在这个哏节儿头里顶风而上，去触逆龙鳞。()案子查到如今这个地步，牵扯出来的，与其说是戴名世的不赦之罪，倒不如说是他这位皇父的梗塞心结。前头所提的《与余生书》，乃是戴名世写与其学生余湛的书信，信中戴名世自是一副傲骨狷狂的脾性，非但引曾巩《南齐书序》中古所谓良史者之论，将其矢志修史之动因详加记述，更是自诩志趣高洁，又恃才傲物，将官修《明史》贬斥的一钱不值。《与余生书》编在南山集卷首次篇，正是赵申乔出戴氏大逆首罪之证，也正是康熙看过这一篇之后，才勃然大怒，大为光火。

    胤?知道，自康熙十八年设《明史》修撰以来，徐元文（徐乾学之弟）、张玉书、陈廷敬、王鸿绪等四人历任编修总管，且不说这些都是两榜进士出身的名教硕儒，就如徐氏兄弟，独一个‘昆山三徐’的名号，更是享数十年文林清誉，又岂是不学无术之辈？戴名世徒以一张桀骜利口，就妄议诋毁股肱重臣、数落学派正统，分明是指斥朝纲，非但搁哪朝帝王身上也难容他，就搁官员处也是众议贬斥之人。再满人入关，单靠着弓马骑射，天命眷顾就做了华夏之主，又教康熙如何不疑他生的是一副嘲谑骂讥、华夷大防的心？

    胤?这样全情奏恳，康熙怒气已是息了七八分，只面色还是晦暗不明，在殿中踱步折了两个来回，单问了句戴名世是否认罪的话，也并未给胤?如何处置的明旨，就打发他下去了。即是如此，胤?便再是心有迟疑，也只得暂告跪安，临出宫门时，不意正见着跪候在外的左都御史赵申乔，看他一派气定神闲，胤?面上虽分毫不显，眉头却还是不自然地皱了一皱，只将厌恶之心隐在流星一般的步伐之中了。不论是皇父宣召的也好，赵申乔主动请见的也好，然他心知，南地人心不稳，汉人士子们又开宗结派，于康熙而言是忌讳甚深之事，今日陛见之后，此案必然无有转寰，又将是一场腥风血雨，是为江南科案的前奏了……

    胤?于戴名世，本就同情之心大过怜才之意，此间他纵有为其缓颊之心，却并没有、也不至于真有什么回护之举，只是观赵申乔这般穷追不舍，仅为在康熙面前博一个忠纯，在官场文场中大肆纠劾与戴氏有牵连之人，这般急不可耐，这般不顾物议人心，就算他屡次奏闻与戴名世并无怨嫌之情属实，其行其心也落了下流，为胤?所不齿：

    事起前些日子，胤?在刑部，同大理寺、都察院会议案情时，另悉一桩旧案。起初，赵申乔是以戴名世私刻文集《南山集偶钞》为由上的参本，如今更是紧抓着戴氏文集中的悖逆之处不放，当众举出《与余生书》中，戴名世为修明史，潜心搜求的《滇黔纪闻》，其作者乃是曾为吴三桂任为学士的方孝标，由此坐实了戴名世大逆之罪。赵申乔言辞义愤，在座几人面上都不好看，刑部如今的审事尚书是哈山、吴一蜚，此二人一满一汉都是值此多事之秋，逢着齐世武、郭世隆等遭罪革，仓促接任，哪里知道案情首尾，就知道也是要当作不知道的，同大理寺这头的张志栋是一般，都抱定了谨为圣意是从的心，是以几人憋着心气儿，不过看赵申乔如何行事。

    “王爷、几位大人，皇上责我等尽速严查审明，如今戴名世诸多大逆情款俱已招供画押，隐匿情由皆已查实，依律论罪题奏就是了，赵某不明白，这还有什么好议的！这既要议，诸位怎么就又是一声不吭呢？眼下已近年关，难不成还要拖到明年去？”赵申乔面上急切，语中更是流露出些许不满，朝上一拱手，环视一眼在座诸公，撂下句话便沉身坐了椅子上。

    “诶，总宪大人稍安毋躁嘛！”哈山瞟了眼坐在上首，冷着脸一言不发的胤?，又回顾一眼坐在身边的吴一蜚，只缓缓打了个官腔，“我等总是新任，不免有所疏漏之处，前事后事不及赵大人知悉地这般详细，这个方……方孝标，怎地又牵扯出吴逆谋反之事来了？这要此人还在，当年岂不是成漏网之鱼了？”

    见哈山明知故问，赵申乔冷笑一声，“方孝标已死，然虽死不足以赎前愆！莫非大司寇疑我作伪？”他方拿起手边的茶，这会子又放下了，拧着眉头直视着哈山、吴一蜚冷道，“我在贵部山西司查得的卷宗，自然是真。时吴三桂造逆，贵阳知府邀方孝标游离西南，后便为吴三桂任命为学士，吴逆事发后，方孝标装疯卖傻逃回，回到桐城后便写了《滇黔纪闻》。哼，这只是方氏开脱之言，如今方孝标已死，确难重堪当年情由，然其族中方光琛任吴逆小朝廷伪相总是实！方孝标身受伪官，后蒙皇上圣恩免罪，仍不改悖逆之心，又书大逆之言，我观这一本《滇黔纪闻》，便是替南明争正统之位！”说到后句，赵申乔又言渐激愤，直拿着手边儿事先拟就，预备发议的折稿就抖落了起来。

    “赵大人现拿的是呈给主子的折子。”哈山本就不屑赵申乔的做派，适才不过一问，就无故被赵申乔抢白一顿，心里自然极不爽利。后又听是打刑部翻出的旧档，面儿上抹不开，冷眼儿瞧着，当即讥出这一句来，跟着一掸朝服就要再发作，却听得此时胤?咳嗽一声，开口道，“这些陈年旧事，刑部两位堂官不知道也是有的，赵大人这里不妨将详细都说了，皇上垂问，也省得奏对疏失。赵大人前时还说戴名世有不尽不实，揽罪之举，如今查出来又是什么缘故？同是办差，有议说议，这里起的什么争竞？”

    一句话含尽了薄责之意，两人各都收了声，赵申乔一手捻着胡子，一手握着胸前朝珠正道，“禀王爷，初时刑部审问，戴名世初供称，所著逆书皆是其一人所编刻刊印，后经查得，其中《孑遗录》出自方正玉刻印，《南山集偶钞》刊行之人乃是其学生尤云鹗，戴名世此举显是妄图揽罪包庇。”说罢，赵申乔看着不作声的几人，想着只怕能下定议的也还是胤?，也懒怠再同他们再费口舌，这便肃然立身，冲着胤?一揖，又转对着另外三人道了，言间刚锐异常，“下官这里提个定见，还请王爷的示下。戴名世大逆之罪毋庸议，汪灏、方苞等为其逆书作序，断不能宥，刘岩等与之相交却知情不举，亦当一并论处。本案或有待为商榷之处，便也只剩下对余犯的处置，然方氏一族从来便不乏悖逆之行，前时丁酉科案为先帝论罪流徙，康熙初年感蒙圣恩赦回原籍，更不思悔改，日近所查皆与戴氏牵连甚深，明是本案主犯，不可宽纵，当与戴名世议个同罪。”

    胤?沉容看了赵申乔一时，“待本王上复过皇上，再行题奏罢。”见赵申乔犹要开言，胤?起身走到赵申乔面前，拿起桌上搁着的拟议，举折递予他道，“还有一节，赵总宪想是忘了，月前皇阿玛于经筵时，曾问温相等廷臣，上头这个‘方学士’可与方光琛次子――在逃钦犯方学诗是同一人否？总宪还须写明，本王方好进奏。”说罢，也不理会赵申乔的怔愣，径自迈步而出。

    果不其然，此次召对之后，便正应了胤?所料，这一文场巨案在冬日的告终，不意成了康熙五十一年肃杀凌冽的首篇注解。元日贺典才罢，正月初二日，康熙便准了刑部题本：戴名世着凌迟，已故方孝标开棺锉尸。戴名世、方孝标之祖父、子孙、兄弟，及伯叔父兄弟之子，凡年十六岁以上者，俱查出解部立斩，母女妻妾姊妹，子之妻妾，十五岁以下子孙，伯叔父兄弟之子，发给功臣家为奴。方孝标同族人，不论服之已尽、未尽者，凡有职衔者尽皆革退，除已嫁女外，子女一并即解部，发与乌喇、宁古塔、白都纳等处安插。汪灏、方苞立斩，方正玉、尤云鹗等妻子，一并发宁古塔安插，编修刘岩革职，佥妻流三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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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四章 南山遗恨 （三）

﻿    已是入夜时分，一轮明月悬于半空，阴着疏密交错幽暗重叠的树影，四下间或传来几声鸦鸣。

    ()潭柘寺外，两骑护卫着一乘青布小轿停在了山门之外。一名骑士叩响了侧门，很快，侧门开了，几名僧众将轿内之人与骑士迎了进去。

    片刻之后，望着出现在房内满脸倦色的胤祥，正坐于蒲团之上默默诵经的胤?

    讶异之余，终还是有一丝淡淡的笑意浮在了面上。

    “前几日下了雨，路上不好走，你腿脚又不便宜，无论坐车坐轿，怕是一路上都舒坦不了。坐下再说话。”胤?

    指了指身旁道。胤祥先是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一杯满饮了，口干舌燥方才解了些，却是不坐，像是有些负气一般道：“小弟若有什么难处，四哥总是立时便帮着开解。小弟虽说现在不得皇父待见，腿上又不逮力，是个半废的人，担不得朝廷差事，有些事难免知道的晚些，可这光景上，小弟难道就什么都为四哥做不成么？”胤?

    知他腹内有怨，立身起了，将他按着坐了，这才苦笑道：“我是何等样人，祥弟不知道么？前几日就是因为本心乱了，方才来这潭柘寺内修行几天。原就备着回城之后立时去寻祥弟，不想你就来了。”看着胤祥多少还有些置气的样子，胤?

    陪笑道：“好好好，四哥给你陪不是还不成？”胤祥原就没什么，方才一股脑又都宣泄了去，此时憋了许久的笑意一下绽放出来，道：“得，小弟可当不起四哥赔情。”兄弟两人促膝坐了，稍说了几句闲话，胤祥面上逐渐转了凝重，道：“会饮一案，四哥怎么看？”胤?

    缓缓摇了摇头，道：“朝会之中，顷刻之间，便行拘押两个尚书，五个都统。皇阿玛…，怕是疑二哥疑得深了。胤祥也有些沉重，稍一沉默，方道：“前些日子，皇阿玛先是以托合齐年老多病为由，解职而让隆科多任这九门提督，难道…？”胤?

    苦笑，道：“怕也是遂了这个想头，保了一个万全罢了。”顿了一下，又道：“此番用了两年前安郡王丧期会饮的事，先是由景熙首告，牵出托合齐、耿额、齐世武，还有鄂缮、都图、悟齐一众都统。凭信的，只不过是个包衣的说辞。”听到此处，胤祥面上浮出讥讽之色，道：“景熙自打降了国公，一心便盯着自家侄子的安郡王爵，眼下这一出，真不知是给自家阿哥侄儿叫屈，还是存了别样心思。”想着那日畅春园箭厅景熙的义正言辞，说到痛处更是声泪俱下，以及康熙让那名叫张伯良的包衣由着众臣之间挨个指认参与会饮之人的情形，胤?

    亦是轻轻叹息了一声：“若是皇父与太子之间并无…这事原也不至于此。景熙眼下是瞅准了时候奏这一本，面上挑了这一条居丧会饮的错儿。”见胤?

    沉思不语，胤祥面上又现出那般嘲弄之色，道：“左右是你我二人的私话，四哥怎么也掖了一半不说？是呵，他一起子八旗都统副都统，掌着京畿几万兵马，连带一个兵部尚书，还有齐世武，时常一道饮宴，左右又都和索额图之前有些瓜葛。皇阿玛会如何想？景熙这一本，是转了个弯子把二哥架在火上烤！”许是觉得自己激愤了些，闷了一阵，才道：“四哥，弟弟闲居，兴许朝内的事听得不多，闲话传到耳朵里的却不少。近日里，有传言说二哥日日吃酒，酒醉之后常有不敬之言…。”

    “唔？”胤?闻言也是蹙了眉头。胤祥冷冷一笑，道：“听着像是二哥不满做了几十年的储君，巴望着皇父能将大位尽速传了他去。”

    “这…”胤?眉头皱得更深。胤祥与胤?相视一眼，胤祥的面色早已阴沉，道：“前番还没想到这一篇。八哥真会借他外家之力，打得一张好算盘！想这些风言风语也和八哥脱不得干系。可这些事，难不成皇阿玛就看不透彻，由着那起子小人攀污，拿着这事做筏子折腾二哥？”胤?

    颔首，语气更添了些沉重，道：“皇阿玛圣明烛照，老八和景熙一干人的盘算，只怕看得比我们更清。如此发作，怕是皇阿玛早有这念头，否则，这一回必然不会行此雷霆手段。”看胤祥叹了一口气，胤?

    知他心内郁郁，斟酌着劝道：“暂且稍安勿躁。眼下只怕大变将至，你我都须谨言慎行才是。”胤祥静静望着胤?

    ，好一阵，才道：“四哥便是为了这个心乱了，因而躲来这里修禅？”胤?

    被这一句弄得登时有些拉不下脸，屋内两人面对面无语枯坐着，只听得灯芯微微哔啵做响。

    沉寂了小一刻，胤?道：“你道我求的是什么？四十七年那一回，人人都是输家，太子被废，大哥遭圈，八弟被斥，你更是受了池鱼之殃。”看着胤祥下意识地抚着膝上旧伤，胤?

    又道：“如今每每想起你的境遇，我都心痛不已。旁的人不知道你的性子，难道我还不清楚？你与皇阿玛之间，哪有解不开的心结，不就是置得那口气？”讲得激动，立身而起，在房内兜了几转，又道：“如今这场风波，又见端倪，且比当初只大不小。上一遭皇阿玛疑你之心还未尽去，若你再沾上丁点干系，万一…，你还让不让你四哥这一辈子安生了？”这一番说辞倒也有七分是真，只胤?

    隐了自己因和文觉谈禅隐约露出的那一点盼头而已。见胤祥被说得脸上露出几分讪讪之色，胤?

    放缓了缓语气，道：“你且瞧着，眼下此案发了刑部，若是皇阿玛还有心再包容太子一二，议得便只居丧不谨的罪过，于着旗下官员至多罚俸降级，必定只是这点子处分。若是再有别款罪状，怕这几人就都绝了生路，太子这边，诶…。”见胤?

    住了话头，胤祥忽觉身上一阵寒意，紧了紧身上的夹袍，看着一旁的炭盆，幽幽道：“这天冷得真邪行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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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五章 南山遗恨（四）

﻿    戴氏文案发端自京城，整饬重地首当戴氏原籍，便就此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徽抚治下的桐城，而作为两江三省总宪的噶礼，少不得也须在此事上多耗一番心思。()与此同时，兼之江南文场首重的苏浙尚还陷弊案的泥淖中，经此雷霆发议，非但士子们静默缄口，先头忙着争辩倾轧的官场，竟也都暂为平息。然一众深居江南、久谙宦事如曹寅、王鸿绪、宋荦等人深知，如今两江汹汹议论虽平，但内里却实是人心惟危，非是诚心悦服的，此番朝廷手段固然使得，倘对前事终究不能有个明白交待，却难说会否激起大变故。

    此刻钦差行辕里，张伯行候见已有小半个时辰，他此来，特为同张鹏翮问个主意。前时圣心偏颇地厉害，以致于张鹏翮携钦差之权都无法制辖噶礼，终一个狼狈返京，如今再领圣命而来，他也不求康熙待自己能比之督府那头多出几分信重，只看此事本身，未必不是对噶礼见了嫌隙。故而论及本心，此次张鹏翮奉旨再巡江南，实令他欢欣不已，真好似混沌黑夜中见出一点微光，谁知张鹏翮到江宁一月半，行事却很有些投鼠忌器的意味，处置之上更是畏葸，一反往昔的刚毅之风，这确是令张伯行气结之处。

    茶过两巡，方从内厅转出的张鹏翮一俟见着全身行头齐备，起身见礼的张伯行，便不着意地蹙了眉头，嗔怪道，“孝先，不是我说你，来便来，穿这么一身儿做什么？你倒是有什么急事！”说着，低头一挽自己的补服箭袖，坐了堂上主座，又指了下首宾座，“昨儿才过上元节，你不在家消停两日，这又是当了一天的差还是怎么？听闻你昨日还拘着下头官员入衙办案，我记得不错，你衙门上合该还有四天才开印罢。”

    闻言，张伯行这厢也是一发苦笑，低头打量一眼自己的服色，又拱手道，“伯行先告罪了。倘不如此，可怎么见您说事儿？若非实在耐不得，我也断不至于今日定要登门，同您这儿讨个准主意……”

    这一月来科案审问也有进展，只是自本月初六得了京中邸报的同时，这案子办的明显慢了下来，按他想着，原本照章理事，不合再有一月便也能结了案了，如此一来，张伯行便是起了急，几乎是瞅着空子便想同张鹏翮问个计议，谁知张鹏翮好似着意避着他一般，就避不过撞上了，也只谈些不咸不淡的，他想不到别的法子，只好这么明着寻上门来，径直把那扇天窗挑了开来。

    当然，这不过是他的一厢情愿，他却不知张鹏翮的难处。张鹏翮起自督臣、河臣，如何不知两江这是非之地，文场官场本就有撇不开的干系，若是一意地要办案，那未尝不是同张伯行所想，可他此番却也在两难之间：张伯行固然是廉臣能吏不假，然观其行事，狠辣绝决并不逊于噶礼，他就如嘴上说的，对噶礼没有一星半点儿的私愤？再有另一件，他揣摩着此番奉旨而来，查案是次，制衡督抚二人才是康熙本心，而他到江宁之日，便也正是曹寅入京之时，如今曹氏未归，又无皇帝明旨，他如何敢擅自偏颇，误了康熙布棋！

    是以张鹏翮听了这话，面色当即一冷，打断道，“你要问的若是科场一案，就不必讲了。”

    “运青兄啊，我……”见张鹏翮不理，张伯行面上平添出几分焦灼，因急切而红了脸，搁了茶杯就要起身，却又被张鹏翮冷着面，挥手止住了，“你也是久在官场之人，职在封疆，怎么就非这么固执己见？你又岂知我的艰难？事关朝廷法度，你我又同是审事官员，私相交递意见，传出去岂不教人诟病！”

    只这一句诟病之辞，不妨就激出张伯行这些时日屡屡受挫憋屈的脾性来，当下在手边一墩茶杯，站起身来，一怒之下直指着外间道，“若只为着一个为人诟病，由着他噶礼去参，下官就不消做这江苏巡抚了！我实不知，怎么京中这几年的台部枢机，躬弼赞辅，就将大人的风骨磨尽了？”

    “哐当”一声，案上杯碟跳了半寸高，张伯行这一句顶的极放肆，张鹏翮听在耳里，分明只有挟圣眷以为资，恃宠骄纵的意味，哪里有半点的尊重，他可容得噶礼，却是容不得张伯行这般的，当下猛地一拍桌子，顺势起身，气极直道，“你！狂妄――！”张鹏翮负手在堂上疾步踱了个圈，更觉没必要将这份思虑明告于他，便指着张伯行斥道，“如今我还是主审，现案情并不清朗，岂可妄断有失兼听之明！你若是想做这个主，不妨先同皇上上个折子参罢了我！”

    如此一来，张伯行当也是觉的有些过了，又觉得没错，兀自不肯低了声气拉下脸来，只揪着气性，话却软和了几分，“下官却是不明白，究竟还有何不明！起初举人吴泌自认与相权连号代做文字，又买通关节徽抚叶九思与藩司马逸姿关节，而经对质，这贿买情由乃是俞式承包揽，托?星若过付，安徽抚院、同知各有得银，后因叶抚院不见，方另托李奇，这就又供出马逸姿使用家人轩三收受金子十五锭……”

    “本官知道！我也是随堂听审的，不必你说。”二人这般斗起气性，张鹏翮也自换了官称，稍停下步子反过身来，盯着张伯行道，“那轩三大刑之下却无口供怎么说？你说是马逸姿贪贿，那金子却是打李奇家起出来的又怎么说？我总不能凭这几个人的信口雌黄，妄意攀扯，就去断地方大员的罪！”

    这一问，本就在张伯行的心坎上，现下虽肃立着，却是不屑地冷哼出一声，“李奇家取出那些金子，焉知不是李奇并未来得及送出，轩三未来的及收受？如此说来，既不能断马逸姿有贪贿情款，亦不能断其没有这等情弊。况既无实证，轩三这刁奴自然百般狡赖，否则为何熬刑，大人久历刑名，不会不知。”说罢，张伯行终还是近前一步，恳切着言语对张鹏翮道，“大人，退一万步讲，就算是吴泌所供之事子虚乌有，那举人程光奎自认夹带文字入场，素与副主考赵晋、山阳县知县方名交好，是以取中，赵晋这里又如何不能定案？方名这里如何不能深查？”

    见他便只纠缠在这桩事上，张鹏翮多少有些不耐，道：“我且问你，此案繁难处在何？”张伯行未假思索便道：“贿买之事，两江督抚、主考房考是否有通同情弊。”张鹏翮挥了挥手，道：“那不就完了。你这火上房一般地着急结案，就不惧别人诟病于你么！不讲别的，你自问问本心，要定赵晋、方名两个的案，矛头不是指着噶礼？还有那安徽抚藩之事，就算吴泌所供是实，要动叶九思、马逸姿两个，且不论噶礼有没有参与此事，必容不得你掀起这么大风浪来。你现如今也不过就是个巡抚，汛地里顶着同上宪不对付也就罢了，难不成还想借着这个事儿去削他噶礼的羽翼么？”

    张伯行起了急，忙辩解道：“我何曾有这个意思――。”张鹏翮冷哼一声，直愣愣道：“可朝廷里看着你就是这个意思！”张伯行被他说得一噎，负气重重落坐，面孔涨的通红。张鹏翮既是敞开了，便再无丁点留情，连珠箭一般道：“噶礼贪残刻忌，人所共知，你道皇上就不知道？这还是一年前你同我讲的，现原话还你，可你虑到这一节了没有？倘若噶礼果有通同情弊，末了一揽子官员全都因此案罪革，现两江总督这个位置也就该轮你坐了罢？你甭急着辩，届时若不是你，换了别个，有此前鉴，还有谁能辖制得了你？不说别个，就看那个赵申乔，一部文案激的人情汹涌，来日又会是何局面呐？”

    张伯行终是按捺不住，长身而起，作色道：“我如何没有虑及圣心？此事终归要有个解决之法罢！大人这里就一个拖字诀，还要拖到什么时候？现皇上对噶礼信重总不赖当年了，不然又怎会派大人再次南来，难道还要等朝廷降旨明告我等该如何处置么？噶礼一山西土霸王的做派，到了江南也还是一模似样儿，劣迹昭昭，我张伯行自问还没那份纵横两江的心，若是皇上凭他断我，我无话可说！”

    “这又是闹意气的话！你也是久经历练，老于官场的人了，好些事儿上还定要去争那个是非对错不成？时势如何，我看你是头一个当局者迷！噶礼现时办的些事，一桩也没错，都是应了他身份的，案子没查清楚之情，回护属官正是他一个总督该干的事。而到你这儿，定要把罪问在同僚身上，还影射上宪有因循回护之私，人心向背，你自去分辨分辨。”张鹏翮的眉头生生皱成了一个川字，张伯行自他举荐，这副耿介的脾性由来便知道，可今儿却没想，他一任苏抚做下来竟是只增不减，到这地步了，还兀自执拗着半点不肯听劝。

    “呵，不就是在皇上、上宪、同僚三处不讨喜么？想我初到江苏，为一个陈鹏年，他噶礼就要将我搓圆了揉扁了，百般刁难，我也是自承气性不小，这才有互相攻讦之事。只我如今骑虎难下，也别无他法，现我口风凡有一松，噶礼便要认我服软，更是打压于我，大人试想想，我可还有退路么，届时只怕连这身家性命都不定保全的了！”张伯行既是开了口，也是一发不可收拾，只顿了一下，又道：“此番我与噶礼的是非定要见个分晓，皇上圣明，岂能容我二人继续如此争斗下去，于朝廷于地方俱不是好事。大人不便说的，我自知道，大人不便去奏的，我自去奏。”

    望了面沉似水，一言不发的张鹏翮，张伯行似是自嘲一般笑笑，道：“直至于大人的难处，我如今也知晓了，若是回护于我，恐在皇上处落下结党之疑，若是回护噶礼，又恐得罪底下百官，为此空担一个污名。”言罢，冲着张鹏翮正身一揖，喉间略有些滞结，“下官……今日本不该来的。”见此，这厢张鹏翮却也只张了张嘴，又缓缓摇了摇头，一言未发，良久，才望着张伯行的背影空一声长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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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六章 南山遗恨（五）

﻿    逼到这个份儿上，原就是同赶鸭子上架一般，作何等样的措置之法，于这两人而言，都是被架在这个位分上，行的实在是极无奈的事。()． 是以现在巡抚衙门后厅里，张伯行将这一节说与陈鹏年听罢，也是后补了一句，“我能体会得恩师的难处”。张伯行立在大案前眉头深锁，就这一刻提笔悬腕，运着气，挥洒出最后一句，望着满纸素白上铺陈的墨迹，只是摇头，“哎……究竟是各存立场，原不相同。”

    “一封朝奏九重天，夕贬潮阳路八千。欲为圣明除弊事，肯将衰朽惜残年？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知汝远来应有意，好收吾骨瘴江边。”陈鹏年近前一看，张伯行所书的，乃是昔日韩昌黎退贬潮州时所做，就文字而言，张伯行笔意虽健魄雄浑，却失之渊懿，燥烈的紧，又兼那原诗本是漫卷的孤寂悲愤，他一时心有所感，便也情不自禁地低声吟了出来。

    这厢张伯行倒是爽利，见陈鹏年面泛难色，只一哂笑望了他，“看着似犯忌讳的话？端看圣心如何了，不然，你那两虎丘诗不也能教人参了去？哼，搁有心人眼里，我这个苏抚凭任的什么事，并见什么人说什么话，总都是不合的。我也顾不得了，这一件参本上去，我与噶礼，各安天命即是！”

    陈鹏年踌躇了片刻，再四看了眼那道参疏，终还是开口劝道，“抚军向以圣眷优渥，当不至于此，是不是三思...再者，皇上圣明，那噶礼的恶事...终不能瞒了皇上一世去。”

    “呵呵，在揣度圣心这一桩事上，你向来猜的不准。”张伯行摆摆手，指了座与张伯行，自己也深坐了一叹，“早年初与噶礼争竞之时，我便有退避的心，就为着于准、宜思恭一案，恩师深陷泥淖，又兼你我与他的干系匪浅，只恐受人疑忌，各自招祸，这才以病乞休，倒真没有以退为进的心，无奈皇上并不准……事后虽降旨申斥，但那时才是信我，于今么，我虽屡屡遭噶礼参劾并未罢黜，却未必是信我。”

    “嗯？”陈鹏年心内一震，忙问：“愿闻其详。”

    陈鹏年于此等摆弄人心手腕的事儿上向来木讷，张伯行教连日来的事儿压抑地狠了，心内也是极不畅快，这会子索性便也想同他细说一番，少许木然地后靠上那高挑的官帽椅背，道，“爱之深，责之切，古今内外同理。这一年多来，朝廷除却依我二人的折子，照单将两江的官员或革或升，可见着还有什么旨意没有？我固然是与噶礼针尖对麦芒的两不相让，然却实在是两府之间结怨已久，同是身处浪尖子上的人，进退维谷，半点没有退避的余地。皇上若真心爱重我二人，向以保全之心推度，当严责调停才是，何以引而不，坐视督抚积怨日深？闹到如今的局面，招的内外喧谤，过失日闻，恩师此来不就是一柄软刀子么！”

    陈鹏年内里亦是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眉头蹙了，“我也多少听说了一些。上一回张相来，言里言外的都是息事宁人的意思，这回按着抚军之说，怕会是压着抚军多些。再者，张相的公子眼下正在噶礼治下...”

    陈鹏年这一提，正把个张伯行内里的郁结之处招惹了出来，起先在行辕里，张鹏翮说来说去不也就是此意，纵有再多的考量，也只这“弹压”二字，这会子倒被陈鹏年就这么直愣愣地一针刺出血来。张伯行眉头锁得更紧，深深的三道沟壑立时现了额间，“你说张茂成（张鹏翮子，时任安徽怀宁知县）？他不过一知县，上头安庆府要参他贪贿，随意派拨个情节便可了，还有什么说的。这事儿我一早就同恩师讲过，那张志美（时任安庆知府）必是受了噶礼的指使，才敢这么着放胆乱来！”

    说着，张伯行侧过身子，眼中一味的精光大盛，方阔的脸上，平日威严神采却并不见几分，多少也是为这事替张鹏翮悬心，只提着声气道，“你想，前时审案的时候，才问到程、吴二人向噶礼行贿，噶礼若没有这等事，那还说什么‘贵公子年少有为’的言语？摆明就是一个胁逼！张志美你是知道的，原叶九思治下最昏聩不堪一人，偏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跑去参钦差的公子？张茂成的案子在噶礼手里，我料他也无法。我听说，恩师后来又去寻李辰昌、杨宗义说项，找噶礼完案，想噶礼这等小人，只愿此事他不要进了圈套，被噶礼拿去大做文章才好。”

    “张相与我也是存了高恩厚义，只是如今身在险地的，不独是他啊……”陈鹏年饱含热泪地望着张伯行，犹记得两年前在孙楚楼初得张伯行赏识，一席倾谈，再到后来相知相信，初时相处虽也不乏龃龉，乃是因当初他私见张鹏翮险些肇出嫌隙，而今张伯行将他引为知己臂膀，是以听了这良久，陈鹏年这个铁面直肠的汉子，万分恳切地说出这一句来时竟是满面潸然，他再是讷于察探时局，揣摩人心，听到这里也不禁深深地为张伯行担忧起来。

    待到张伯行动容地望向他时，陈鹏年离座起身一拱，哽咽着道，“我的意思是，抚军替张相想的这样周详，可眼下身处忧患，又有累卵之危，就不为自己打量一二么……旁的事我不知道，江宁之事总是有所耳闻的，知府刘瀚是噶礼亲信，如今大肆收罗方苞与抚军的往来，只怕是要借这事下手？想噶礼惯会在文字上寻人掐陷的，如今方苞又受戴氏牵连坐了谋逆案，抚军延方苞入府编书，原是惜他才具，不过文场上的交情，可观朝廷对《南》案的处置，只怕断无转寰的啊，若是问下罪来……我，实在为抚军忧心啊。”

    张伯行也遽然起身，紧紧地扶住了陈鹏年的臂膀，满腔的感激之情无可言喻，自他就任苏抚以来，噶礼的争伐令他举步维艰，这份人情冷暖就分外显得弥足珍贵。私下相处之间，与张鹏翮那份为师者尊，为师者重的恩敬不同，他同陈鹏年这里更有一份袍泽进退的信义，他从未见陈鹏这副模样，此刻也是胸中沸血难抑，兀自按捺了强作一笑，却只唤得一句出口，“北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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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章 南山遗恨（六）

﻿    畅春园清溪书屋，尽管门外还是早春的苦寒，然而暖阁殿门上的一道貂绒隔帘，就将这份融融的暖意稳稳的留在了其中。()午后的清溪书屋是分外安静的，并没有或引见或奏事的官员候宣，只是能看见罗德万般无奈的望着康熙，耸肩摊着手，还是诚恳地劝道，“陛下，可是您的胡须把患处都遮住了，臣恐怕没有办法替您敷药。”

    康熙狐疑地看了眼罗德，又转望向镜子，细细打量着自己下颌上一处红肿的疮疖，想了想，还是皱着眉头道，“怎么就敷不了？朕记得去年行围路上，朕派骨科大夫去给马国贤（意大利传教士）瞧伤，也没见说摔着脑袋，就非要把头发剃了才给医的。”

    罗德尽管精通汉话，但是像这样有点无赖的话语，以他对中国文化的知解程度，不论是辩驳还是劝说，他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况且对他而言，眼前这位尊贵无比，操纵着这广袤帝国疆土上亿兆生灵的伟大皇帝，这么说或许是因为他们古怪的习俗？遵循着大多数传教士供奉皇家的习惯，像这样他们所不知道的东方文化细节，他不愿意去冒犯，顿了一顿，只是仍然坚持道，“这件事臣听说了，可是臣并不知道那位大夫的治疗方法，或许我们的方式不同。但是臣仍然相信，如果能够全面的敷药，药膏是有利于消除陛下的疮患的，所以请求陛下允准臣，剪掉您的几根胡须。”末了，生怕康熙不明白自己的意思，还比划着手势，“只是几根而已，过段时间还能长出来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这话就说给你们，也是不懂。斧钺加身，是为不敬不孝，想昔日曹操割须弃袍，诚为败兵之耻。朕不是责你大不敬，只你等虽是西洋人，也当省得这须发于人的要紧之处。”康熙目不转睛的盯着镜子，也没理会听得一头雾水的罗德，跟着又后靠上垫了羊绒毡毯的长椅，摩挲着长须，目光一偏，问向伺候在一旁的顾问行，“肿得是有些疼痛，你说，朕让不让他剪？”

    顾问行何等伶俐人，康熙既肯当着罗德这么问了，就有七分的允准之意，又瞅着康熙一整日心境尚佳，比起前几日来和煦的紧，当下便陪着笑，躬身回道，“回万岁爷，奴才刚数着了，只三四根龙须占着位置，剪了也不显的。”说着，小心抬了头，正望见罗德报以感激的一颔首，便又添了句赞，“罗德还是主子先头钦点的外科大夫，主子宽心便是。”

    “唔，你来剪罢。”坎坷了半个时辰，康熙终于勉强点了头，指了指垂手立在顾问行身后一个的小太监，瞧着十五六岁的年纪，平日里单伺候着康熙梳头辫发，挺灵透一人。在罗德的注视下，那小太监跪在康熙身侧，左手一方黄缎帕子，右手一柄小银剪子，摒息凝神，轻巧地避开疮疖处，直至剪完，剪子分毫未碰着肌肤，几根花白的胡须落在了帕子上。

    剪完之后，康熙打椅上坐直了身子，拿过镜子细细瞧着，不知是看着镜中那花白的须发，还是为着适才那剪落的几根，眼中满是深深的伤感，唇角也抿成了一线，一脸的痛惜之情。然而康熙只看了一眼，眉头又习惯性地蹙起，顾问行才想出声宽慰，就听见一厉声斥责：“瞧你平时还伶俐一奴才，怎么这么毛手毛脚的！你剪了几根？”

    这猝然不及防的着实骇了顾问行一跳，那小太监原本跪直的身子，更是教吓得立时伏了地上，被顾问行提着气连催了两声，这才战战兢兢回了道：“回，回主子，四根……”

    “三根便足够了！当的这叫什么差事。”康熙这也不大的一声训斥，暖阁里头原没几个人伺候，衣衫袖子同靴子一阵扑簌，通通再都不见声儿，一眼望去，门口殿角儿的竟都矮了一片。顾问行原本捧着帕子，轮到这会子早也当即跪了，小声求了句，“嗻，嗻。奴才该死，主子息怒……”边说边提着精神，眼风瞥见康熙一挥手，便也知意，忙起身催着怔愣不已的罗德近前敷药，又回头低声斥了小太监一句，“万岁爷开恩，还不下去！”

    看了罗德高大的体格，高耸的鼻梁，以及沉浸在刚才的惶悚情绪中，康熙显然已经习惯这些传教士做为内廷供奉的种种反应，而适才的小插曲也并不算什么，这会他倒是有些安慰的意思，是以笑着对罗德道，“你们来大清的时候也不短，服我风土人情，又伺候朕躬，也就同中国人是一样。朕待你等视如一体，记得朕先前曾对徐日昇（葡萄牙传教士）说过，若是来日你们的教化王召你们回去，朕也是不允的。”

    替康熙完全敷好了药，罗德这才松一口气，恰听见康熙这样说，退后两步，情不自禁地在胸前划起了识字，深深一躬，“感谢陛下的恩德，能以宽大的胸怀支持我们在这样伟大的帝国传达主的福音。今天听到陛下这样说，是令臣万分喜悦，我想，现在和我一样已经成为大清帝国臣民的欧洲教士们，都是万分感戴陛下的。”

    “这话朕是信的，马国贤也对朕讲过，说是他感朕的恩德。朕待你们，单讲一个海纳之心，你们的教化王就远逊朕多矣，朕不禁你等在中国传教，原是出自一份对天地万物的兼取包容之心。”康熙一推手边的小矮桌，由顾问行扶着，打长椅上站起身来，指指其余折本，示给顾问行抱过来，这厢自拿起最上头一份折子，走到炕边盘膝坐上去，话锋跟着即是一转：“但却不是纵着你们胡来：传教士散居各处，为害地方之事，自康熙四十二年起，各省督抚就屡有奏闻，你等西洋人中有真行道的，也有假行道的，朕允你们在中国居住，但不允你们肆处摇惑人心。是以朕若要打发你们回去，也是极容易的事，至于先说的这份恩典有没有，也必要你等安分守法才好。”

    “陛下……”

    康熙本无意听罗德说什么，也只抬手打断了他，继续说道：“前时随朕秋狝北巡，传教士沿途仆从、车马，并吃喝用度等费，马国贤奏朕说是八阿哥使的海关上岁入来支应，也是他感恩的一样，这就是昏聩！你等传教士，毕竟不可独用一个君臣父子的纲常来约束，朕施恩，更不须你等鹦鹉学舌，说什么尽心报效的话，只一件事，你等很该用心弄弄明白，这份恩典出自何人，你等如今局面依仗的又是什么！跪安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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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南山遗恨（七）

﻿    ()    康熙五十一年三月，时值暮春，莺飞草长，正是畅春园中景致佳的时候，澹宁居的挑杆支起，薰风合着草木清香寻窗而入，内中奏事的，正是大病初愈的满洲首席大学士温达。()“这个事，不要奏了。”康熙摆摆手，止了温达的议，他身上现覆了一层薄毯，虽躺在长椅里，面上却现出十分的疲惫，“今年祭奠太庙的礼，还叫阿灵阿去，宗亲勋戚里头他名位显，去年怎么办的，今年还怎么办罢。”

    “嗻——”

    论往昔，若非圣躬不豫，康熙见臣下俱是冠带齐整，冬夏匪懈，极少这样姿势，温达看他精神不好，也正犹豫着要不要再奏些别的事，不想他稍沉了一会儿，反倒略略坐起身来，“诶那个，陈廷敬的病怎么样了，好不好得了？”

    “回主，似并不好。前头主令太医去看过，后奴也留心问了，总道是年老体衰，猛药断然用不得，旁的也只就勉勉强强，奴也去瞧过他，如今是说不得话了……奴实话回主，这情形，同前头张玉书是一样的，只待时日罢了。”

    康熙微微皱起眉，长叹一声，旋而阖上目，身上一松劲儿又后靠上了椅背，一拍扶手，听得他缓缓道，“也是，七十三、八十四，阎王不请自己去。朕是望他这一关能捱得过去，可惜，天不假年呐！”

    温达原是跪了康熙身旁的垫上回奏，这会自然地倾了倾身，出言宽慰道，“主也莫太伤怀了……想去岁主给张玉书恤典的时候，端倒是奏过的，能得如此圣意矜念，不独本朝，就于史册上也是殊荣异数，为人臣者能得如此荣贵，就是在阴司，也要感念主的洪恩。”说着，又是叩首下去，恳道，“若是端知晓主这般伤怀，也是情不能堪的……”

    康熙听了，也不置可否，好一阵，手指就只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扶手，见温达如此，伸出手去扶了扶他，“朕方是想，汉人同你们总不一样，弓马骑射不通，年轻时这好处不显，年老了弊处百现，身骨儿就比满洲人羸弱的紧。他原身也并不好，是张玉书殁了你们内无人，朕让他夺情留任，暂署事务。如今也就一年罢，偏逢着这么个多事之秋，倒把他累垮了，也是朕疏忽了，不曾留心。”

    “主要这么说，奴可怎么还有脸活……”皇帝虽是温语抚慰并非责咎的意思，温达却是心头百味萦绕，竟是实在地重重叩了两个头，砰砰作响。

    温达自康熙四十六年就任文华殿大学士入值内以来，倒也兢兢业业，毫不曾行差踏错，只是原先诸事有马齐挡在前面，可经了举荐储君一事大失圣心，晚景凄凉，如今这光景，诸事自然便换了温达顶上，内虽有其他几位，奈何李光地是多心少言的汉臣，萧永藻隶在汉军旗下，家族不显不说，又是进，全然搭不上什么手，温达自己偏又是个多病体弱的，心力不济，以致庶务难决。

    内如此，这有了张玉书殁后，康熙无奈之下再起陈廷敬的故事，毕竟相较而言，张、陈二人一直秉身持正，即便是著文修撰，亦是不结党同，清勤立意，这也是近三两年中，汉臣势大过于满洲，康熙仍一意在内中选用陈廷敬的因由。只是到了如今，陈廷敬也是这般光景，行将就木，康熙怎不烦恼自伤？

    现下见温达又要引咎，康熙百念之中，又添了几许无奈，忙转言道，“诶，你胡乱牵扯自己干什么？朕不过一说，陈廷敬那边你先照应着，该用的该定的，你先预备着，这头别的事儿，朕自有主意。得了，你先跪安罢。”

    康熙这头打发了温达，又紧着叫了大理寺卿张志栋的起，命人将自己从躺椅中扶起了坐在炕上，待张志栋进来行礼如仪罢，望了他问道：“朕要记得不错，阿山参你，还是康熙四十三年的事，这年过去了，当日的心情你如今可还能体会得？”

    张志栋只道皇帝是为了戴名世的案传见，怎料三言两语地，又掀出同阿山的旧隙来，当下委实无措，亦不知皇帝是要做何计较，只得实言奏道，“这，实是臣在巡抚任上与上宪的龃龉，时逢大计，总督参了臣一个上下串通作弊的罪过……”

    康熙闻言只是一笑，手扶在膝上，拍了一下儿，“这个事儿啊，因了总督是我满洲家臣的缘故，朕当初打阿山这儿就压了下来了。你们为官一任，上下僚属之间结点情义朕还是乐见的，不能一概说是党同庇护，真要是弄成一汪清水，差使倒办不好。你们这些任过封疆的人，要没这点嫌疑，还都是刻意做作了，这些，朕都知道。”

    “皇上——”

    “朕记得，阿山参你，是不问其行只问其心，说是满洲人比你汉人少，在外为官的也有限，但却是一心为主，从不巧诈行事，故而在地方上招了汉官们的厌，这就寻隙抉短，肆意陷害……你也别着急着请罪，朕不是单说你一个。”见张志栋跪直了身，忙着就要叩头，康熙言中止了他，眉间习惯性蹙起，随和着问道，“朕只是想知道，阿山如此参你，俟你革职，倒不想着回参他，怎么就连个抗辩的折也是没有，是怎么想的？”

    这一件旧事，原是张志栋在江西巡抚任上被革职的前事，那时候确也是康熙责了阿山兴风作浪，替他压下了这一节。可满汉之争，自国之始便从来有之，又岂是本朝独有的事？然如今突然提起来，他不由得想起现下两江的争伐来，不免惊出一身冷汗，忙自承疏失，片点不敢往内里因由上靠：“臣惟是静候旨意而已。皇上不问，臣只当皇上是信臣的，公然参他便是越分；到后来旨意既下，臣也服罪，总是察人不明地就保荐失当，唯有谨记圣训的，何必再兴那样徒劳之事。”

    康熙听着好笑，冷不丁一问，“就不为着避避嫌疑？”

    “臣——”张志栋猛一抬头，正望见康熙肃穆的面容，错愕着又伏下身去。

    “你先头参这些个旗下大员的事儿也不见少。有些事儿你们单嘴上不敢讲，心里也都明镜儿似儿，朕如今能拿到台面儿上来说，就无大碍，不是问罪的意思。这当年的人物，如今也都各有际遇，不论他们如今是否罹罪，都与你没有半点干系，还要这么不尽不实的么？”

    “臣不敢。”句句听来，皆震心扉，张志栋紧着接了一句。他也并不敢再去看康熙的容色，只是在当下重重一叩首，话已说到这个份上，皇帝分明是洞若观火的，哪还由得自己再做什么曲意剖白，只得实情相告，“皇上圣明洞鉴，其时，齐世武在甘肃任上被参，噶礼在山西任上被参，臣若一意要参罢阿山，只恐落了这满汉争伐的大忌讳。臣记得李相一句话，‘但当自己做的无私弊，令满洲人自服，便是正经道理，与之相争相倾，则祸烈矣。’”

    “李光地？”康熙心中不禁生疑。“但当自己做的无私弊，令满洲人自服，便是正经道理，与之相争相倾，则祸烈矣。”当品咂着后一句时，康熙竟品择出别样意味来，盯着张志栋免冠的脑袋良久，方轻声一叹，“呵，好嘛！所以你们也就不论是非了。”换了张志栋这边，这两句大实话出口，跪在当下，竟不晓是福是祸了，好半晌，听得上头皇帝疲乏着叹了一句，“行了，朕知道了，不过随口问些旧事，下去仔细当差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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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九章 南山遗恨（八）

﻿    戴氏一案，年初虽已告结，却仍还余下了许多积务，胤禛领着这差使，依旧是来回在三法司公署间忙碌着。()对于如今局面，他倒真是说不上来这算不算得上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原先料着就是繁难处，这一桩棘手案毫无预兆地落在他身上，实是麻烦一件，可好歹却是挡在了齐世武结党会饮案的前面，如今六部九卿同审，反倒衬着他自个儿分外地清闲；可若说是福，那自然算不上，不说这里头的坑绊，单是揣摩圣心这一点，到如今回想起来，他还是时时夜里不能成眠，哪里瞧的出半点福分？算起来，他也不过抱着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的心思，勉勉强强办得了这桩差使，可内里，却是沉重万分。

    这日又是沉暮，胤禛打刑部衙门出来，正要上轿，就见一个人灰头土脸地滚了身后，就地一千，张口就道：“可找着主了，主大喜！”胤禛住了脚，皱着眉头回身细一看，正是自家府上的苏培盛，胤禛平日要仪态整饬的一人，从来见不得这毛毛躁躁的德行，当下冷着脸斥道，“还没有点规矩了！”

    苏培盛咋了咋舌，忙爬起来跪正了，恭敬叩头道，“回主，主大喜。刚宫里来传旨，万岁爷册咱们家大格格为郡君了，指婚纳喇家的额驸。福晋叫奴来寻主回府，奴去了大理寺衙门，知道主今儿转脚到刑部来了……”一旁随侍的宝柱听了，也是喜不自胜，拱手贺道，“四爷大喜。”

    “唔。”胤禛看了眼宝柱，点了点头便挑开帘进了大轿，面上并不见多少欢。胤禛长女原是宋氏所出，未足月便夭折了，令他很是伤心了一阵。一年之后，侧福晋李氏便给他又添了一女，名唤珞蓉，极得胤禛与芸娘宠爱，因长女幼殇并未序齿，府里便唤了这位为大格格。如今他膝下虽有几，却仅有这一女，这回晋的自然也不是别人。按制，亲王庶女封郡君，可胤禛为着前时对福晋的许诺，因着自家的爱女之心，怎么也想寻个机会，在康熙面前替她求一份郡主的恩典，不想旨意下的这么，倒是令他有些始料未及。

    宝柱看出些异样，又不好问，只当他是忙了一天下来累着了，吩咐着起轿，便忙不迭地拽过苏培盛，边走边问：“哎，怎么不等四爷回府就宣旨了，长史傅大人让的？”苏培盛随在轿边，连忙摆手对宝柱道，“哪儿能啊？是顾公公亲来传的万岁爷口谕，说是万岁爷交待过，要是主不在府上，就不必等，回头让主直接见驾谢恩就是。傅大人叫人回过了福晋，这么着派奴来的。”

    正说着，胤禛跺了跺轿底，轿一停，里头传出一声，“皇上回宫了？”苏培盛这头回完宝柱，忙地又住脚一躬，对着轿帘恭敬回道，“回主，似没有，说是三王爷请万岁爷驾幸园，这会还在呢，顾公公宣完旨意就赶过去了……”默了一阵，轿又传出半点没喜兴的一声，“那就不回府了，先去诚王的园谢恩。”外头不知究里的苏培盛和和宝柱二人听了，不由得面面相觑。

    就这么着，胤禛还未回府，就一路直奔胤祉的私园而来，甫到门上，早已有小太监将此事禀了顾问行。康熙此刻正携着几个近臣，由胤祉陪着在园中赏景儿，方进个小亭坐了，就听着顾问行跑了近前回这事儿，不由指了他一笑，“你不说的王府里头没见着人？这腿脚倒。”

    顾问行陪着笑退后半步，一躬无话，倒是胤祉颇有些不自在，半是为真半是做戏地面儿上带了句，“皇阿玛，想是四弟在部里得着信儿，就赶着谢恩来了。”康熙瞅着胤祉模样，反倒是笑了出声，看了眼周遭的人，摆了摆手道，“你也甭这么不乐意的，没的叫别人看了说你小器。说起今儿，朕上你这园来，除了他们几个陪朕应景儿的，是连太也没带，也不枉你三请四奏的了。”

    胤祉躬身一笑，拱手回道，“皇阿玛这话儿说的，儿臣无地自容了要，哪儿能啊，儿臣这就去迎。”话还没说完，倒被康熙拉住了胳膊，“你迎个什么，你是主，他是客，去去去，吩咐张罗你府上的席面是真，不然可委屈了他们这些跟着朕来的。”胤祉当即冲众人环拱一圈，又朝康熙委屈道，“回皇阿玛，都置备好了。儿既做了东道，只有尽心款待的，万一有个怠慢处，可还有脸再奏请皇阿玛驾幸么？”

    康熙此来，本就有胤祉这里一干翰林陪驾，故而身边也只带了温达、李光地，并起居注官揆叙、张廷玉几人陪驾，眼见当下这父二人又是一番打趣儿言语，几人听了也是笑还一揖，称谢连连。正在此间，胤禛已经绕林穿桥的疾步到了，利落请下安去，“请皇阿玛圣安。”不待康熙叫起，就跟着双腿跪下，正了身叩头道，“为臣女指婚事，谢皇阿玛恩典，待圣驾回宫后，儿臣再携福晋进宫谢恩。”

    康熙也不理这一茬，只摆手叫免了，便指着胤禛与胤祉笑道，“你瞧瞧，说起席面，就现来一个打秋风的，早不到晚不到的，赶着正当时，还打着个谢恩的幌。”“啊？”胤禛经此，显然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望望皇父，又看看兄长，虽不闻言语，却也能见着边上大臣并一众伺候人等俱都是笑，也知是老爷打趣自己，倒不好不合时宜的摆着正经面孔了，遂也躬了身凑趣儿道，“皇阿玛明鉴，儿臣这会来，是没带银来着……”一阵寂静，跟着便随了康熙一声大笑出来，“哈哈哈哈，好么，你们哥俩儿，可是商量好了逗朕的？”胤祉近前，望了胤禛一眼，也是躬身笑道，“儿岂敢，皇阿玛不责了儿私意儿么？赶巧四弟也来了，前头预备好了，请皇阿玛移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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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章 一波未平（一）

﻿    幸熙春园后，康熙本是要回宫的，如又今临时改了主意，要移驾畅春园，胤禛奉旨随驾，一路上渐入夜色，胤禛心中也是怏怏，默然不乐。()先头在席上里，趁着皇父心绪颇高，胤禛也就不失时机的请旨驾幸圆明园，然康熙倒似看透他心思似的，照准是照准，却特意提了句，说是要仿胤祉的例，只一人接驾便可，不须知会其他皇子入觐。这么一下不打紧，可他紧着赶过来，想借着幸园之机为胤祥盘算一二的事儿，终究是成了泡影。眼下已到畅春园大宫门，御驾也停了下来，胤禛不禁抬头望向前方的明黄舆轿，幽幽一叹，内里生出百般惆怅。

    正在胤禛走神的空档儿，不妨被身边的宝柱轻扯了扯袖子，低声提醒道，“四爷，您瞧！”胤禛循着宝柱的手势一望，正见一折一递的侍卫飞马传旨，不由蹙了眉，“这是？”宝柱翻身下马，走到胤禛身边，也是摇了摇头道，“奴才也不知道，半个时辰前才出去两道旨意，先还没在意，要连上这就是第三拨了。”这当口儿又听见一阵马蹄声响，胤禛也是一个翻身下马，摆手止了宝柱，回身便见后头两人两骑飞奔而来，夜色深重，此时只能瞧清楚后边两个人是侍卫服色。胤禛惊疑不定地朝前走了两步，便正见着最前头两人翻身下马，“扑簌”一声打下马蹄袖，跪了车前，声音不大却听的极清楚，“奴才温达、马武奉旨见驾。”

    胤禛猛地站住了步子，先时园子里随驾的大臣，皇父都有旨意叫各自回府，这会子夜里堪堪回了畅春园，又再行宣召，是出了什么事不成？站了不到一刻，前头康熙升舆，胤禛等也就地跪送，更辨不清前头情状，不多时，又见顾问行趋腿儿过来，也是着对胤禛一千儿，“四爷，主子要先见温相，有旨让您跟澹宁居外候驾。”

    且说康熙这里，熙春园原是康熙四十六年胤祉领衔会折，奏请皇父允准其兄弟等在京城西郊御园附近购买田产充作私园时首建的，与畅春园之间往来颇为近便，在诚王园中宴罢已是天晚，康熙这才改了主意，可一路上走走停停耽搁这些时候，又临时召还温达、马武二人，实是为着现下手里的折子。回驾途中，两江曹寅、李煦的折子先后脚到京，也就赶着同时送到了康熙手里，两江引而未发的诸多矛盾隐患，现在近乎是一齐暴露了出来，是以就连曹寅也一改往日避讳的做派，呈折更显诸多义愤之辞。然而康熙心中多做盘桓的，不独是两江地界上的满汉势力消涨，更令他引为警觉之处，还在眼下的朝中之势。

    温达对此也是心怀莫名，康熙深夜突然宣召，必然是有事相询抑或有旨，他虽病了这些时日，未曾亲自承旨办差，可于朝中近来的几桩大事还是了然于心的，只是眼下，康熙不说，他又实不好问。他同康熙一道进来的，这会子仍眼见着康熙在烛光下，只是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温达不由地轻唤了一声，“主子……”“嗯？”康熙手拢在袖中，稍停了片刻，就又沉容在原地兜起转儿来，温达正站地起了枯意，忽听得一句：“赵申乔眼下在做什么？”抬头便见康熙足下一停，折回身稍抬手正指了自己，温达遂一躬身，递进两步道，“戴名世一案尚未完结，齐世武一案……呃，牵扯的虽都是旗下人，但究竟是在朝的大员，多少也不能缺了都察院的干预，他这会儿诸事缠身，主子是要再另派他什么差？”

    “别的且搁一搁，朕就要他的这根刚骨。”这厢温达还没回过味儿来，康熙就已是直绰绰地将明白旨意说了出来，“宗人府朕信不及，刑部、大理寺，亦是混沌一片！哼，朕也不指望他们能审出什么东西来。再说内阁之中，萧永藻虽为人敦厚，却稍有怯懦，担不得这差使。朕思来想去，也只你能担待下来如此大事，再着赵申乔过去辅一辅罢。”

    “阁臣中汉人自是不宜，才具上却是过臣多矣，奴才有自知之明，蒙主子不弃这些年，犬马难报，如今奴才只恨不能为主子尽力，实担不得这辅弼之说。”

    “你多心了。倒不单为着满汉之防，在这样的事儿上，不只李光地，便是前头殁了的陈廷敬、张玉书都不是合适之选。曲中谦和的君子，确不合做那操刀的人。”康熙又转身踱了两步，抬眼看了看温达，分明看出了其眼中的惶惑之意，遂负手又道，“这事也不要你怎么管，不过领个头儿，逼着赵申乔且审且奏便是了，余下的，你再同朕商量着办，内阁清贵地，你们都不合为这起恶佞之辈污了名声。白担了干系教人攻讦，底下又无才具堪当的人挡着，你哪里禁的起呢。”

    “嗻。谢主子……”温达跪地领命，红着眼圈感恩之余，却又不禁惶悚莫名，一身寒意从膝下直窜上头顶。他惧的，并非如临深渊，只是觉得要清楚的太多，行事就无比艰难：内中关碍甚多，又勾勾连连的，宗人府如何真敢做什么议，况刑部、大理寺在此之前，已经换了两茬人，一个戴名世的案子尚且诺诺不决，赵申乔催的再急，末了也是靠着四阿哥来拍板。这回的案子自然对他们不做什么指望，这才有康熙把赵申乔推在头里的念想。

    再虑得深些，连年的皇子纷争，看着卷进案子里的貌似只是些闲人，实要论起来，在背地里煽阴风、点鬼火的，都是一帮子宗室亲贵的干系。虽说依着满洲旧俗，勋贵互戚，满洲老姓之间细算起来都是亲眷，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但这一家一族里头，又都各有的嫡庶之分，或有要争正统之继的，或有祖上获罪败落了的，都无不比把挣这前程的念想冀望在哪一位阿哥身上。自家尚不觉，旁人看着无异于赌注押宝，而况押的还是自个儿的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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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二章 一波未平（二）

﻿    温达走后，拉着马武出了园子，一路上且劝且提的自是不详述。()(我.)澹宁居里，顾问行瞅着间隙，带着两个小太监上来伺候康熙更衣，不失时机的递了句话，“万岁爷，外头马大人同温大人一道走了，四阿哥还在候见……”

    温达走后，拉着马武出了园子，一路上且劝且提的自是不详述。澹宁居里，顾问行瞅着间隙，带着两个小太监上来伺候康熙更衣，不失时机的递了句话，“万岁爷，外头马大人同温大人一道走了，四阿哥还在候见……”康熙一手已伸进了衣袖，顺口接道，“嗯，叫他进来，朕有话问他。”顾问行擎着衣领，轻声道：“那……照主子前头吩咐的，王贵人那里，奴才是不是先安排去清溪屋？”又立时回过身来，从边上小太监擎着的托盘里取过明黄腰带，恭正地替康熙束在腰间，就又躬下身子替康熙整饬起石青常服两边的开衩起来，“从这儿到园子北面还有段路呢，外头风大，主子要是见人见得乏了，不妨先歇了？”康熙稍移一步，松开领口的襟扣，顺势抻了抻手臂，想起前才在路上的吩咐，道:“甭折腾了，等会子直接去瑞景轩，走几步就到的事。你先去知会着罢。”

    顾问行自去传旨，这头胤禛怀揣着满腹心事，由个传旨太监引着，入内给康熙见过礼，就被康熙当头派了份差使——拘审结党会饮案。电光火石一念间，胤禛只有一想，这案子尾就不啻于兴一场大干戈：他怎么也想不到这差使竟会落到自己身上，在来的路上他还想着，皇父传召会不会是因着两江督抚，或是南山集案，可是不想这事来太的突然，落到自己头上实在令他措手不及，这事虽与自己无关，但毕竟是个万众瞩目的风口浪尖，一个措置不得宜，万劫不复。不为别的，只为他猜不透皇父对太子的用意，一个不慎，再误会了自己的立场和心思，白白成了祭典上的牺牲，岂不冤枉？

    愣了一时，胤禛才慌忙叩道，“儿臣领旨，请皇阿玛训示。”却见康熙只是随和一笑，“有难处？”胤禛脑中迅疾地想了一遭，甚还想用南山集案在结的由头挡一挡，终究觉得是下策，为难地望了康熙一眼，还是老实道了：“回皇阿玛，儿臣实没有底，不知该怎么去办这个差……”“嗯？”迎着康熙探究的目光，胤禛不敢避讳，“于公，满洲宗室大员、八旗都统私下宴饮聚会，有结党之私，干犯国法者，本应依律论刑；于私，这些都是满洲大员，又牵涉宗室，事关重大，儿臣不敢自专。儿臣私度皇阿玛圣意，为牵扯太子，才要依律重处这些个人，可皇阿玛之言，儿臣不敢承旨……”

    说到此，未免有些语无伦次，康熙探究的目光愈生了疑惑，胤禛一咬牙，再又重重叩了头道，伏地不起，“儿臣敬太子为半君，君臣之份谨守数十年，儿臣是怕乱了纲常。”胤禛说到心内繁难的深处，也是动了肺腑之情，两手抠在金砖缝中，顾不得再看皇父面色，只是颤声恭禀道，“倘真如皇阿玛前时所言，齐世武、托合齐等网结党羽，是为保奏太子，那儿臣如何能审？审出来或审不出来，今时来日，两处辜恩，儿臣皆不知当如何自处……年幼之时，皇阿玛告诫儿臣，‘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儿臣谨记在心，万事以君臣纲常置于先，体君父辑熙庶治圣意，体太子孜孜以求之心。倘是别桩事，儿臣万死不辞，惟独此事万难措置。儿臣是有体己私意，总是未能纯粹一心，故不敢欺瞒皇阿玛，求皇阿玛恕罪。”

    “今时来日，两处辜恩……”康熙独拣出这一句品择着，暖阁里又陷入了长时的静默中，顾问行去王氏处传旨回来，方好伺候在门外，隔了帘子望着里头一坐一跪不甚清晰的两个身影，正在垂着脑袋，心内暗自叹息这已是今夜第二回情景了，猛然又叫康熙拨弄座钟的声响激地心弦一颤，些微晃神间，又听得康熙半是调侃地对胤禛道，“嗬！小时候打你的那几下鞭子，还记着仇呢？”胤禛跪在榻前，重又叩了头，恳切道，“儿臣万死不敢……皇阿玛谆谆训诫，儿臣感恩尚且不及，又怎会生怨？儿臣只愧今时来日，皆不能为皇阿玛分忧，报答这份养育信重之恩。”

    胤禛话虽如此，听在康熙耳里却不是同一个想头，同一句话，康熙听着却是与早前时候诸臣心哀‘两处总是一死’的话同一个意思，心境郁闷间，倒少了许多恚怒，固然胤禛的话多有可责之处，但为其一片赤诚之意，康熙也不忍再责他什么。是以，康熙微微摆了摆手，似有若无的自道了一句，“你不必讳言，朕自知道，你起来罢。”待胤禛恭立在身旁，康熙又提起两分音色，瞥了他一眼，叹道：“朕让你去，没让你领着审事亲王的名义，有温达、赵申乔担纲，你只去看看罢，你是个知道分寸的，就旁人看着你在，多少也要顾忌点分寸。再说，真到议罪的时候，还有三阿哥在，论长论爵的，也轮不到你，知道朕的意思了？”

    胤禛感激之余，也觉心头霍然一松，当下不及深想是不是自己方才一番言语的缘故，忙躬了身谢道，“谢皇阿玛教诲，儿臣愚钝。”“朕大晚上叫你过来，也不单是这事。”康熙打手边取过一卷素白笺纸，递给胤禛，胤禛小心展开，正是康熙御笔亲的‘圆明园’三字，胤禛讶然，“皇阿玛……儿臣原还想瞅着空子，恭请皇阿玛驾幸，儿臣……”康熙一哂，止住了正要掀袍再跪的胤禛，又指了指胤禛手里的字儿，“你别急着谢恩，说好了，这个今儿给了你，回头去你园子的时候，朕要看见。还有你家的那个大格格，出降仪礼部是照例议的个多罗格格，朕记得，你只这一女罢，朕便赏她个和硕格格的封号，也算赏你个双份儿的。”

    望着康熙的笑意，胤禛连道不敢，大喜过望之下，郑重谢过恩，却又听得康熙唤进魏珠，说是夜深了，让引着自己去西花园歇息，忙辞道，“谢皇阿玛。儿臣这身子骨硬实的很，大冬天里一来一去也不碍的。不介回自己园子里也行，就不叨扰太子了罢……”康熙心知肚明，饶有深意的看了眼胤禛，也不点破：“西花园是朕赐给太子的，不是他的私园，你不必忧心这个。朕让魏珠你过去安置，不必过问太子，走时也不必去给太子见礼。”又看胤禛闻言添了几分惶恐，康熙轻摆了摆手，略微回寰地道了句，“他近来身子不适，你们不要去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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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三章 一波未平 （三）

﻿    澹宁居北出，隔着一条芝兰堤，便是山湖倚翠的瑞景轩。()[](，屈膝蜷腿儿地依偎在康熙身侧，边替他轻轻捶着腿，边又觑着他面色小心道，“皇上今儿不是在熙春园大宴群臣？怎么这会子龙颜不悦了呢……”半晌，只见康熙毫无动静的想着心事，王氏稍挪了挪身子，手上动作也愈发轻柔了些，补了句道，“听顾公公说，您今儿进的香，原想着皇上出去转转总能舒散些，可是这会儿，奴才瞧着您倒又像心里头搁了事儿似的。”

    “嗯？”听到这一句，康熙才半回过脸来，望着王氏算不上明艳却颇为清秀的面容，淡淡道了句：“不过是热闹里头的寂寞罢了。”说着，边捉了王氏的手，在手心里慢慢把玩着，“朕叫大臣们伺候着陪宴逛园子，写诗文、讲古记，也时教奴才们耍些玩意儿来看，但朕瞧是瞧了，又实打心里乐不起来。人多了，闹哄哄的；人少了，又嫌弃冷清。乐一乐，笑一笑，便也过了，这些面儿上的热闹，究竟进不了心里头。”这厢又忽觉手心里的人微微瑟缩了一下儿，康熙手上一带劲儿，便将人拉了近处，抚着王氏的发丝，长气一吁，“朕是到如今才能体会得这些……他费尽心思领着一帮人讨朕欢喜，哪里知道朕的意趣不在这上头。”

    听得一个“他”，却不知皇帝指的是三阿哥还是顾问行，王氏心里存了疑惑，她固然不敢问，但又不能尽着皇帝说话自个儿不答，只好由着皇帝动作，含情带怯地一低眉，脑袋也垂的越发的低，“奴才先还怕是自个儿伺候不周的过失……奴才在家时，外祖也是这样，逢上节庆日子，家里舅兄们也有合力请上一台戏班子唱个堂会的，正是为了娱亲呢。[]”

    “是么，你说缘何年纪大了的人，就爱些虚热闹。”康熙慨然，品味一发，不知出于何种心境，倒愈发盯了王氏的面孔细瞧起来，王氏及见康熙动作一停，微微抬头，不妨就正对上了康熙思虑中深幽的目光，唬得心骇，情急道，“奴才，奴才不是这意思……”边说着，边惶惶恐恐地就要朝后挪开下去跪了，却又见康熙喜怒不显地指指身侧，便就顺从地端着身子跪了过来，接着服侍起来。

    “家里有老人，这也是常例，先头太皇太后，皇太后，朕也是这么伺候过来的。只是朕如今也到了这年齿，这些年才越发的知道，竟是怕一个……孤单。”康熙顺着前言一通疏散，愈说愈发的声渐小，到末句竟是喃喃，最后两字王氏听不分明，也不敢再接茬儿，她低着头，面庞贴在领襟上，小声温气地边握住康熙的手道，“皇上说的，奴才不懂。皇上难得少些疲色，可见着皇上这样儿，奴才心里揪着难受……”

    “你是不懂，有时候，真要搁了事儿，也就没这些虚耗了。便只有空的时候，才这么着。”康熙靠在大迎枕上，一手别过来撑着，一手抬起抚上王氏面颊，直待抚弄了一时，王氏面上羞的通红，才拍了拍她发烫的脸，呵笑出声，“真是个笨女子。”这柔昵的话，令王氏一愣，也将她含在眼眶里的泪水给激了出来，别过身偷偷拭去了，才转脸望了康熙安详的笑容，也陪着笑哽咽着回道，“能在皇上身边伺候，是臣妾的福分。”

    康熙身子歪着，看见王氏红了一圈的眼眶，顿生怜惜，顺势一把揽入怀中，胡须直贴着王氏的面颊，不由笑道，“你这也是做了几个阿哥额娘的人，怎么还是一副小女儿情态。”王氏正当盛年，姿韵丰饶，在年轻宫嫔里头又是头一个心思乖巧的，此刻看得康熙是心旌动摇、爱惜不已，不停地打面庞一路爱抚到胸前，王氏领襟处的衣扣也扯得松了一爿，王氏被他逗弄地愈发局促，呼吸也失了清浅，欲挣不能，蜷着身子低低回道，“奴才失仪了……”

    康熙望着她眸子中的水色，大起怜惜之意，抚了她额前青丝“朕没问你这个。伤了心了？”

    王氏只垂了头，心跳的发慌“奴才没……”

    康熙放开了握着她的手，淡淡一笑，“那你哭什么？”

    王氏取帕子拭了拭面上两行清泪，“是您前头那话……奴才听着就眼泪下来了……”

    康熙略颔首，轻道了一声“哦，朕说什么了？”

    王氏捡了词句，低低道：“有回十五阿哥同奴才说起您，说随扈的时候儿，听皇上面谕大臣们有‘今虽年齿渐增，亦可以纵横天下’的话，奴才不懂就问他，嗯……他说……嗯……他说这是他皇阿玛的武功……奴才没很懂，也不当细问……嗯……就记了……嗯……奴才就是觉着皇上不老，如今春秋鼎盛的年岁，哪一代的皇上能有主子这样儿的呢……嗯……嗯……”

    康熙颇觉有趣，只忍了笑意，凑近了她，伸手于她怀间揉搓，道“你记它做什么？”

    “……嗯……奴才就觉主子这话豪气，就记着了……嗯……求皇上饶了奴才……”

    王氏已然娇喘连连，话也难成连续，听罢这最后一句，康熙停了手上动作，不由得爆发出一阵痛笑，“哈哈哈哈，你们这母子二人呐！好么，你知道那话是什么意思么，就在这儿候着朕。朕告诉你，那原话是‘朕承继大统数十年来，扩从古未入版图之疆宇，服从古未经归附之喀尔喀、厄鲁特等，今虽年齿渐增，亦可以纵横天下，非自矜伐也。’”笑罢了，又一眼望了王氏略为茫然的目光，笑着凑近了问道，“你知道朕在想什么？”

    王氏知自己会错了意，面上早已绯红一片，哪里敢再言语，只道：“奴才猜不好……”

    康熙却是腹下热意升腾，半真半假地戏谑道：“你要不说还好，如今朕瞧见你，才真顿起纵横之心了。”

    “奴才……”里间循着‘嘤咛’一声，顾问行已是轻步退了出来，在廊下站定，朝远处做了个手势，该处候着的首领太监已是悄悄领着一班太监尽数退了下去。夜已深沉静寂，顾问行立在廊下，良久，才听得里间影影绰绰地传出两句，“知道朕为什么把你搁园子里么？不为别的，朕就是要循一个赋性天成之意，这有山水的地儿配你，要在宫里头，今儿这些话朕也同你说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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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四章 一波未平（四）

﻿    回府之时，天边方显出些暮色，东风徐徐，路两旁的榆树，纷纷落下下新出的榆钱来，颇有了几分春意。()胤禛却是无暇赏这春色，一手勒了马缰，心里止不住地翻腾。蒙皇父恩允，许了珞蓉郡主衔，显是自己圣眷不薄，让胤禛心内欣喜不已，可临跪安之时皇父淡淡一句不必去太子处请安之语，又让内里平添了几分阴霾。连着之前会饮案的一应处置，皇父终究下定了心思要二废太子了么？

    进得府内，换了身水蓝府绸福字便袍，与西花厅里坐了，苏培盛素是伶俐的，瞧着胤禛有些疲累，便特地吩咐茶房送上明前的龙井，又陈上一碟桂花金丝蜜枣，一碟果馅厚酥饽饽。胤禛呷了口茶，正好腹内有些饥了，便拿起一块饽饽，稍尝之下，觉得满口生香，便赞了一句，要赏茶房的差事。苏培盛笑道：“茶房那起子下人可受不起主子的赏。这饽饽是年侧福晋今儿特地为主子备下的。年福晋特地选了上好的山里红，稍用槐蜜拌了，知主子不耐甜腻，又放了松仁和佛手果…。”胤禛笑着打断他：“可是年氏许了你好处？自打爷一进门便是替她递话。”苏培盛立时换了一副委屈状，躬了身子道：“奴才长了几个胆儿，敢受年福晋的好处？”胤禛被他装相怪状引得郁闷稍散，却故意板了面孔：“还不说实话，真当爷是好欺的？”苏培盛陪了笑，道：“王爷英明，奴才便是想瞒也瞒不住不是？王爷有日子没去年福晋处，福晋特地吩咐奴才，今儿若是王爷回府得早，请王爷去西苑歇着。”胤禛确有一旬未去年氏之处，倒也不是刻意冷落。年氏自幼身子较人就弱些，气血两虚。前些日子季节交替，眼见着就有些咳喘，此疾最宜静养。胤禛有意让她将养些时日，嘱咐小厨房隔顿便为她炖一盅嫩鸭虫草滋补，自己也便去得少了。如今既是乌喇那拉氏转着圜要自己去，必是怕让年氏受了委屈。胤禛点了点头，吩咐道：“既如此，今儿晚饭就在侧福晋处摆了，要饭房仔细当差，做得素净些，切不可有蚕豆之类易之物。”看着苏培盛诺诺退下，胤禛亦起身往西苑而去。

    离得还远，便已听得年氏屋内笑语连连，止了下人传报，径直入内。由外屋向内看，正见李氏坐于炕沿右侧，笑得正畅快，道：“弘时素来像个小大人似的，可不是随了王爷少年时的样儿？往时光挨王爷训，这几日可算得了王爷的夸，妹妹是没见，他来来去去面上都带了笑…。”年氏侧身坐在左侧炕上，淡淡一笑，道：“弘时府里居长，王爷人前虽然有时拂拭，内里却是最爱重的。”说得此处，正瞥见外厢的胤禛，忙起身一福：“王爷金安。”李氏稍有一愣，转了脸去看，正对了胤禛略有探究的目光，心内也是一慌，随着年氏一并行了蹲安礼。

    胤禛颔，让她二人起了，却并不一言，淡笑着坐了。虽是这院之主，年氏起身之后只立着规矩，也不做声，场面一时有些冷了，李氏越没了底，匆匆告退了去。见她离去，又打了房内的丫头，胤禛目光迎着年氏，这才淡淡一笑，道：“寄悠有些小心思，你怕是早便不耐了罢，方才却又不打个圆场，偏就想让我做恶人。”年氏低一颦，面上稍稍一红，道：“妾自小都与福晋一道，自是更亲近些。”胤禛轻笑出声，起身坐到她近旁榻上道：“不说这些，这两日咳喘可好些了？”年氏不敢越礼，略蹲低了身子，道：“谢爷赏下的虫草，如今已然不咳了，昨日福晋又请太医来看过，也说尽好了。”胤禛见她蹲得乏力，面子愈红润，登时生出许多不舍，拉她过来坐了，道：“自家的屋子，还讲这套虚文。你肺气虚，回头让你家二哥从四川送些上好的川贝来，与冰糖雪梨一道用最善。”略停了停，语中多了些抱怨，又道：“亮工最近约是圣眷颇隆，上封折子语气愈惫懒得不成话。偶与我有几封信，总是寥寥几行地应付，府里这头，前些日子弘时生辰，他的礼竟还晚了一日。”

    听着胤禛作挑理，年氏多少有些委屈，却又不敢辩驳。她深知她这位二哥的性子，按着父亲年遐龄的话，便只两个字，张扬，与大哥年希尧相比，竟生生南辕北辙。不过弘时的事儿，却是有些太苛了。年羹尧提早了大半个月着下人送礼入京，三车礼品，不可谓不厚重，却没料及四川、安徽境内连天的雨水，行路艰难，紧赶慢赶，还是误了一日。

    约是见年氏尴尬，胤禛轻握了她手道：“倒不是我挑剔，任谁都知道亮工是我雍王府的人，我自是盼着他好。前时他在京里，我还好为他周全一二，如今他外任封疆，若是行差踏错，我便是想护着他，也是个难。我信他没有自外的心思，可阿哥这事，要是旁人看了，倒不知会说出些甚么来。若你闲了，不妨与他去几封家信，劝上一劝也好。”

    年氏低低应了，胤禛笑道：“说了这么久，口都燥了，也不见你舍我一杯茶，亏得苏培盛帮你向我递话，说你的茶点最妙，如今爷来了，倒是一概欠奉不成？”年氏知他故意打趣，便也松了心情，小声道：“爷自打进屋，便只管挞伐，可曾容妾有片刻来伺候爷的？”说着话，一面取了茶盅，为胤禛斟了一杯茶，一面又道：“瑾柔今儿特地为爷备了四色小点，爷之前尝了两样，瑾柔这就去着人把杏仁酥和炸红豆角子拿来。”言罢，正要扬声叫丫头，却被胤禛拦腰抱了，登时面上净是娇羞，嗔道：“爷…。”胤禛却不放手，在她耳边轻啄了一记，戏谑道：“你既说了爷挞伐，爷总不好有名无实不是？如今就让你好好伺候爷一回。”知道自己方才说错了话，年氏更是面孔红得可人儿，胤禛瞧了，再也止不住，将她放于炕上，扯下幔帐，附身朝她唇上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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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一波又起（一）

﻿    畅春园之西，便是康熙赐予太子胤礽的随驾寓居之所——西花园。()(.我)清溪潺潺，碧草扶阶，间或几声鸟鸣，亦不掩此处的静深之意，山峦层错，树木蓊蔚之间，正殿‘讨源屋’的御笔额楣赫然醒目。太子午后小暇，一身银灰色常服倒卧左室躺椅之中，阖目凭着两个小太监上下捶肩捏腿，却丝毫不掩烦躁之色，突然闻说王掞请见，忙不迭地一个打挺坐起身来，叠声道，“快请快请。”王掞端了端冠带，随内侍入，趋步近旁，欲行安礼，却叫太子抢了一步扶了，王掞稍有些讶异，道：“太子，礼数岂可偏废”

    “诶，王师傅说哪里话，这又不是在宫里。”说了一半，胤礽适时止住音，回顾一望，“都外头伺候着，任何人不见。”摒退从人，胤礽这才抬手让了，分宾主落座，接着前话道，“就是在宫里，王师傅也当得的。如今肯自承师命，规正劝诫于我的，除了您还有哪个？”王掞面上稍露出几分赞许之色，颔道：“臣受皇上之命领教授之事，怎敢不尽全心？修己以敬，后以安人，再安百姓。太子由修己而始，能知礼守道，臣之夙愿呵。”

    又是一番循循说教，胤礽心中不耐，面上倒强作了一番不形于色的功夫，亲自替王掞倒了一杯茶，趁他起身相谢的当口儿，忙接过话头道，“听闻王师傅半月前拜相了？好喜兴的事儿，我这儿正要为王师傅道贺呢，不想您今儿就来园子了，是……皇阿玛有事传召？”王掞立起谢了茶，这才道：“是，皇上召臣议今科会试之事。”稍顿了顿，又道：“臣微末本事，得皇上简拔入阁，臣心惶恐之至。”看着太子，稍稍犹豫了一下，终还是道：“太子问皇上传召之事，太子这几日，没有侍奉君前么？”

    胤礽面上一僵，继而便泄气地一哂，张着手晃了一圈，“说是圣躬安，不必请见，又连着半个月无旨意传召了，成日介窝在这里，我能有什么办法，总不能离园回宫罢？这不，您来的正好，我倒问问您，近来，可有什么事儿么？”王掞素来自诩养气的工夫，讲求喜怒不形颜色，此时听了，面上也不禁露出些讶然，当下里也顾不得忌讳，直直问道：“半月未传见么？近日事务繁杂，前几日诚亲王，雍亲王入园承旨办差，二位王爷可曾拜望太子？”

    “哼！一提这事儿我就来气。(.百度搜索)老三素来是阳奉阴违的德行，腆着脸三请四奏的求皇阿玛驾幸他那破园子，这不，才去了没多少时候又来一回，我是没兴趣凑那个热闹。我倒是瞧不出老四这素来恭敬的性子，如今也是变了。前几日不知道为什么被皇阿玛召进来，大半夜的安置在我这里，就松室离我这讨源屋远，那帮混蛋奴才躲懒也没奏，咳，也没报。大清早的我倒是想找他来问问，结果他竟出园子回京了，王师傅你说，如今可还有拿我搁在眼里边瞧的么？”连日的事情，胤礽自己本就有存了忧疑，惶惶不可终日的，不过叫王掞这几问一拱，心火蹭蹭直往上窜，这会子宣泄了一通，气息稍平，才撑着官帽椅的扶手坐下，叹道，“皇阿玛不想见我，不是明摆着的事儿么……不过，待王师傅您这里，倒还显着他老人家对我一星半点的恩典。”

    王掞听胤礽连珠一般得抱怨，心里一紧，看着他阴沉的面色，只得满腹里寻妥贴的话安慰：“许是四阿哥担着要紧差事的缘故，他断不会与太子生分的。”少停，又道：“臣此番入阁，必也是如太子所想。论才臣不过中人之资，虽立朝堂几十载，也不过有些微劳而已，理部务尚且力有不逮，何况入阁？皇上此命，定是为了太子以后计。”言语里又添了些恳切，道：“如今太子不可妄自菲薄，万不能对皇上生出丁点怨怼。静思笃行持中秉正才是。”

    “我是害怕呀，王师傅！”胤礽忽地又从椅子上弹起来，手交在袖笼中，来回踱着步子，一甩辫，急切道，“要不是知道王师傅新授文渊阁大学士，我险要当皇阿玛他预备再废了我！昼夜心惊，食不甘味，前几日我可有一日安眠？有齐世武、托合齐的事在先是不是？有噶礼的事在后是不是？！”

    王掞面色一肃，劝道：”太子须慎言！齐世武，托合齐，噶礼一众，与太子何干？”王掞虽声音不大，端得一时倒把胤礽震住了，胤礽愣了一时，朝外望望，见无异处才稍安了心，又开始言语急躁起来，“哎呀，我的王师傅，这都什么时候儿了，还避讳这些么。真要论起来，连我这西花园的关防都是畅春园的，谈何私密，谁知道每日的密折里又奏了我些什么不是。”胤礽说着，又见王掞仍是面色无改的坐着，只当他是听不懂，原地转了个圈，又走到王掞面前，欠身低道，“齐世武、托合齐获罪，实为曾有保奏我的话，才招了皇阿玛忌讳，至于噶礼，乃是我棋差一着，着了他的道儿，不过我真与他没什么瓜葛，皇阿玛若要为张鹏翮、陈鹏年受委屈的事儿疑我与他暗通款曲，那才真好比六月飞雪了……”

    王掞愈黑了面孔，道：“太子乃是储君，与皇上一体，太子切勿受心术不正之徒蛊惑，生出自外皇上的心思。皇上爱重太子，太子还记得四十七年，八阿哥觊觎储位，皇上如何处置他的？”王掞一提康熙四十七年的字眼，便令胤礽浑身一个激灵，于他而言，这便是段艰涩的回忆，胤禩的下场反不如自己的废黜触目惊心，当下皱起眉头，冷冷道，“话虽如此，可于今我亦是危局，皇阿玛是何等雷霆手段，不须我说，您亦是知晓的，今日我对您说的尽是肺腑之言，也是想商量个应对之道，王师傅总不必以这些大道理来宽的我心罢！”

    王掞无奈的看了眼胤礽，起身劝道，“臣如何是以大道理宽太子的心，皇上对太子是何等父子深情，诸位阿哥之中，太子体会最深，难道臣说的这些不是实情么？”王掞长吁了一口气，走到太子面前，“不就是一个应对之道么，静观其变才是正法。如今皇上不过处置了几个昔日的奴才，什么事都没有，就招的太子自乱方寸，臣是担心，太子这急躁暴烈的性子不改，迟早无事也要生事出来的！适才也说了，臣入值中枢也是意外之喜，且不说皇上此举用意了，就臣在内阁，有任何风吹草动必是率先知晓的，太子还担心什么？”

    此话一出，方才令胤礽真正宽心，面上也稍带出点笑意，冲着王掞一拱手，“如此，我才放心了，谢过师傅大德。”王掞望见胤礽瞬然而喜的形容，不禁苦笑着劝谏道，“臣纵能在外间为太子维持，太子也宜当自省，亲贤远佞，今日这些忌讳之言万不可再说了，身边人亦须严加管束才是。”胤礽一面点头，一面敷衍着得意一笑，“这我省的。身边奴才是头一个容易出事的，我已派人私下挨个儿监视着，定不会给我生出乱子来。好了，来来，师傅且尝尝看，这是织造上才进的明前茶。”王掞总觉何处不对劲，迎着胤礽递过来的茶杯又欲却不能，只得双手接了，禁不住摇头一叹，“太子您……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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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六章 一波又起（二）

﻿    康熙五十一年仲夏五月，离康熙奉太后出巡塞上已过了一月有余，留京的年长阿哥只剩了胤祉、胤禛，胤祉是自请不去的，顶着个留京的名头，一猛子扎在熙春园里不肯出来，胤禛这里确实实被诸多庶务围了个严实，桩桩件件都一如预料般的繁难，夙夜匪懈仍不得喘息。()果如前时康熙所说，胤禛此去审案，他和雅尔江阿都只是个掌纛的看热闹的，主审温达也只打边鼓看着轻重，大理寺的张志栋也在月前升任了刑部右侍郎，这一下只剩了个都察院的赵申乔受命问案。除了照例审出齐世武等结党会饮，是得太子言语银钱买嘱而行保奏，又依着圣意，刑部借着户部沈天生、伊尔赛贪墨一案，将罪名毫无意外的扣在了齐世武等人的身上，最后交内阁议覆下来，原任刑部尚书齐世武受贿银三千两、原任步军统领托合齐受贿银二千四百两、原任兵部尚书耿额受贿银一千两，此三人议绞，其余涉案众人，如穆和伦、噶敏图等，各论革职降调不一。

    然而齐世武的案子方议了个大致章程，又碰上宜思恭叩阍，告噶礼向其需索银两，以致任内亏空，刑部接了案子不敢直接审，只好报了行在，然胤禛深知，宜思恭这一来，定会让已是沸油一锅的两江案，更如滴水般乍起惊雷。

    这一日，胤禛应了文觉之约，在暮色尽笼皇城之前，打刑部出来同宝柱两个打马回府，一路上缓缓而行，宝柱坠后了半个马身，同胤禛道，“四爷，奴才听说，新任四川提督选的是宣化总兵康泰？”胤禛‘嗯’了一声，看向宝柱，不由调侃道，“我知道这事儿。怎么，你动心了？要不要爷去……”

    宝柱一听胤禛话风，连忙摆手辞道，“主子别。奴才哪有这个心思，奴才是想，亮工若在川省如鱼得水，四爷这里不也得一分护持之力么？先头的岳提督，不是同亮工处的极好么，就不知这个新去的是如何脾性了。”提起岳昇龙，便又勾起胤禛的诸多不满，之前就在年氏处发作过一回，也让年氏去信劝他，如今再看他，竟是丁点未曾收敛：仗着而立之年就任封疆，同侪之间备显殊荣骈蕃，便不免在外行事张致狂妄，与总督殷泰屡生龃龉不算，如今更自作主张的上折子，要代偿岳氏任内亏空，大小方面都要伸手。这桩桩件件事，皆是自作主张，一件也不见请示，显见着将自己的告诫只作了耳旁风。

    胤禛气闷，侧身看了眼宝柱，丢下一句不置可否的话，“随他去，能顾好眼前的便不错了，多管闲事的事还是少干为妙。”宝柱分明没有听出来，还当是在说自己，只是挽着马缰尴尬一笑，道，“就奴才肚子里这点草料，哪比的上亮工大才，想当年亮工在京，连皇上都屡屡褒奖，奴才这样的要是放了外任，还不全抖漏出来了？奴才不求别个，只盼能随着四爷，鞍前马后的报效便知足了。”

    胤禛闻言心头一暖，也不欲再做分解，只是点点头，在宝柱肩上拍了拍，便又策马前行。行止间，胤禛不由想起康熙北巡之前，召自己入觐时的情形。康熙原对年羹尧、殷泰不睦之事颇有忧虑，恐放任之要效两江之变，些许话听着，胤禛真有些惶恐，眼下巨浪一样的时情，别人他管不着，可年羹尧在川省的作为，分明一个顶风而上，即便年羹尧自己不在意，可他又怎能不顾忌一些舆情。这些话他虽与年氏说过，此时却不能剖露与宝柱听。与折上知晓了岳昇龙事，他立时便寄信申斥年羹尧。只他当时并看不准皇父的心意，为着年氏出自自家门下，自然也只有挥泪斩马谡，先贬他几句，再寻着机会为他缓颊，孰料一句“年羹尧不遵上宪”的话堪堪出口，康熙便毫无愠怒地紧着一句“这是率性使然”为之开解，更让令惊异的是，年羹尧为岳昇龙赔补任内亏空，连带着岳昇龙因病致仕的事，竟是先请旨过了的，康熙对年羹尧的宠溺骄纵，让他愈发觉得圣心莫测，更不知这于年羹尧而言，究竟是福是祸。况在其时，正是张鹏翮对两江措置失利的时候，两厢相较，无他，只能更证出年羹尧的圣眷来。

    至于张鹏翮，也是让胤禛多有叹息。自本年二月起，左必蕃、赵晋的科案尚未审明详细，由此发端的督抚之争却愈演愈烈，以致于水火不容之境——张伯行与噶礼互相揭参，噶礼为张伯行所诬，称其贪贿银达五十万两，噶礼又挟愤参劾张伯行各款旧案，康熙调解不成便将二人各都革职待勘，孰料经此一来，二人朋党之间各为保留之意，援结张讨更甚，先有缙绅兵民，罢市拦门挽留噶礼，后又有地方公祖并学子，纷纷投递呈帖为张伯行鸣不平，至此两江一片乱象。

    康熙原期于督抚二人的保全之意，才令张鹏翮作速审结，往福建料理海贼一案。岂知张鹏翮得旨严审具奏，为着牵涉甚巨，不敢详审：一面是噶礼旧案在录，又有叶九思、梁世勋等与之的瓜葛不清；另一面是张伯行、陈鹏年与其有师生保荐之谊，其子张茂成又为噶礼属官辖制。故此案迁延日久，张鹏翮为避讳己嫌，最后议了个噶礼降级留任、张伯行革职问徒，一并将数案潦草了局。两江众官谓该处置降革不一，不能服众，总漕赫寿亦劝其再加研审，务得实供，张鹏翮不允，待浙江巡抚王度昭署理江苏印务后，便径直往福建审事，再不管汹汹议论。

    此番张鹏翮在两江大失人心，正毅之名尽毁，这些事体俱报刑部，胤禛亦觉张鹏翮此事措置的万分失当，内中因由却不得而知，惟其能得证的，便是辗转自戴铎处得知，此番连着曹寅，在私下也对张鹏翮多有愤懑愠怒之语。然这却不是关键，令胤禛最觉奇怪的，还是康熙的态度，此前分明护着噶礼，而今却似乎开始转向护着张伯行了……

    就在胤禛一行，缓缓到达王府门口之际，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胤禛皱眉回头一看，见是御前侍卫的服色，急忙勒缰，翻身下马，恰那侍卫已至跟前打下千去，从他手中接过奏折匣子，看胤禛猛一阵心惊，这是康熙批复宜思恭叩阍的硃笔上谕，上谕中非但痛骂张鹏翮、赫寿昏聩草率，掩饰瞻徇，为两面做调停之议，还一意要穆和伦（时任户部尚书）、张廷枢（时任工部尚书）带满汉官再往两江彻底审明，看意思，分明是要再定噶礼的罪。胤禛想及数月以前，张鹏翮初到两江，太子屡屡在御前为噶礼讨巧，再观皇父这前后突变的态度，莫非又是因了太子的缘故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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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七章 一波又起（三）

﻿    已是深秋时分。()俗说秋凉似水，纵使天色清朗，可随着秋风阵阵，伴着寒意而落的黄叶，却怎么都映着些萧索。

    仿似是更要在人们心内添上些寒意，圣驾甫返畅春园，便传出石破惊天的消息来，康熙谕诸皇子等，

    “皇太子胤礽、自复立以来、狂疾未除。大失人心。祖宗弘业、断不可托付此人。朕已奏闻皇太后。著将允礽拘执看守。”此谕一出，接着便是下令畅春园与京城四处加紧了关防。

    整一日，由畅春园往返京城官道上的办差之人便是络绎不绝。雍王府，胤禛锁紧了眉头，吩咐高无庸道：“传爷的令下去，自今儿开始，闭门谢客。凡我府中人，一律不得与外人传一句闲话。但若有违者，爷纵有佛心，也绝计容不得他！”同一时刻，八贝勒府，却是另一派气象，胤禟笑着对胤祯道：“怎么着，这一百两银子输得不冤罢，早和你说了，必是今年，老二必然就得被废，你偏不信，你九哥的眼毒着呢。”胤祯凑趣笑了笑，朝一旁胤禩处一拱手，道：“后晌得让八哥帮小弟垫上。这回可是他要得意了，怎么着也得让弟弟们雨露均沾不是？”胤禩虽也笑着，却略有些勉强，道：“二哥虽然被废，皇父属意之人却必不是我。不过，今儿这事儿也算是件幸事，不论是谁，只要不是二哥做了龙椅，咱们兄弟就算还有条活路。”胤禟摆了摆手，立起身来，道：“这么些年，皇父总算想明白了，祖宗江山绝不可付与老二。立储之事，八哥太过虑了。大哥被圈，老三除了会修书，会拍马，还能做什么？再说老四，早没了少年时的劲头，只想太太平平做他的雍亲王，偶尔派个差事，还是桩尽得罪人的活儿，老十三，哼，如今只怕皇父连正眼都不瞧他。看我等一众阿哥，还有谁人望最高，能让百官臣服的？若议立储君，必然非八哥莫属。”胤祯听到此处，神色有些异样，却是欲言又止。

    胤禩见了，虽也是笑，却有些晦暗不明，道：“十四弟可有高见？”胤祯稍有犹豫，道：“九哥说得极是，只有一样，小弟…却是拿不大准。”胤禟扬了扬眉：“嗯？”胤祯小声道：“经历四十八年那一回，皇父只怕不会轻易议立储位。”胤禟挥了挥手，道：“就算皇父不想立，臣工们呢？说得透亮些，那一起子官员之于拥立之功，就是如蝇逐臭！皇父一日不立，耳根子必一日不得清闲。老二的余党，老三那帮子文人，铁定一个二个的跳将出来，待皇父不胜其烦，咱们的人再下死力保荐，真等到了那会儿，皇父还不得把八哥这众望所归的立了太子？”听及此处，胤禩缓缓颔首，道：“上一回确是声势太大了些，这才惹了皇父的忌讳。此番，我便只是称病，总之由得别人去闹。”胤祯虽是心内不以为然，却也不想在二位哥哥兴致高的时候败了他们的性子，便不再开口，只淡笑了吃茶。

    第二日，胤祯仅带了两名侍卫从人，借着讨开光手珠的籍口到了雍王府上。

    胤禛虽说不见外客，却也拿这自行其是的十四弟无奈。坐在花厅里，胤祯甫开口便是半真半假地几句：“这几日知道四哥图耳根清净，可四哥您是怀璧其‘罪’呵，您手上不是有几串活佛开光的手珠？小弟看着眼红，少不得要和四哥开这个口讨一串，四哥您可得割爱。”胤禛听了只有苦笑：“阿灵阿才奉了皇父之命遣了两个司官进藏去授‘额尔德尼’封号，颁金印金册，等他们回来，只管问阿灵阿要，手珠断断少不了你的，你偏就要打我的主意？”胤祯却是一摆手，面上带出些不屑，道：“我却是顶瞧不上这位，空顶着个国公的爵，内里却是糊涂，格局一点都无，还偏就爱说些不着调的话。”见胤禛并不接自己的话头，胤祯不着意地又加了一句：“前几日在八哥府里，阿灵阿还混说八哥的生辰八字和皇父一般，这不是给八哥招祸？满嘴的荒唐。”

    “哦，倒有这事？”胤禛稍稍敛了笑，略一沉吟，道：“你若有机会能劝八弟的，不妨一劝。眼下正是乱局，我们兄弟万不可再给皇父添忧。守着谨言慎行，便是大善。”胤祯深深看了胤禛一眼，道：“四哥还是这般淡然的性子，直叫小弟羡慕。咱们兄弟之间读书最多的，反倒是浮躁得紧，四月请皇父幸了他的王园，前两日听说又上了折子，说他园子里新建了几处景儿，请皇父一游，可见得心思火热。可照我说，四哥的圆明园更好。”胤禛笑着看他，道：“今儿你是怎么了，往常可没见你这么多怪话。三哥无非是一片孝心，特意请皇父去散散心，这事还值得去掰扯？”胤禛似有似无的埋怨，倒让胤祯轻笑出声来，道：“得得得，知道四哥高远，可又不是在朝堂上，四哥与我一母同胞，就不能说几句不是官面上的兄弟体己话？四哥，您不能总像佛堂里供着的菩萨俗务不问罢？且不说四哥现在在兄弟间居长，凡事弟弟们还得指望四哥指教章程，就算不说甚么，听听小弟倒倒牢骚总成罢。”胤禛被他引得莞尔一乐，道：“我不过说了两句，就引得你好一通村，没得还埋汰了菩萨，仔细接茬儿便得现世报。我便有什么章程指教，你也得肯听才好。”胤祯也是一笑，道：“四哥总觉小弟就是那顽劣的主儿，便这一桩，小弟再怎么也赶不及十三哥。”如同屋内进了冷风一般，一时之间胤禛的笑容凝在了面上，轻轻叹了口气，才道：“这几日天冷，十三弟膝伤又开始发作，兼着弘暾也是不大好，他胎里不足，入冬以后也就没断了药，你若得空，去他府上看看。”胤祯稍有一愣，也是收了笑容，沉沉道了声

    “是”。逢此大事，除却十月初三日，皇太后圣寿节之外，康熙在宫内逗留的辰光俱不过四个时辰，就便是逢上常朝应礼的日子，也都是卯时打神武门进宫，不到申时便驾返畅春园，故致阁部各官，京郊往来骈蕃;又大案未决，是以皆照乾清宫御门听政例，箭厅之上训谕频仍，一应庶务悉决于此。

    二十日方有旨意从园内传出，命将废太子胤礽迁出原所，禁锢于咸安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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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八章 一波又起（四）

﻿    ()        次日一早，康熙往“澹泊为德”谒见皇太后，请安之暇，又与皇太后复奏了此事太后虽为嫡母，皇帝自与之难有亲眷之意，然自太皇太后逝后，双双同情相悯，这些年来与皇帝愈地母子情缱，她本是心宽不理事的人，而今惊闻斯事，也不免很是一番垂泪慨叹，至于大典，本就无心操办，又着实忧心康熙身体，便降懿旨免了万寿节庆贺典仪而今再闻皇帝要圈禁胤礽，本心想劝，又觉颇是为难，三思之下便当事已至此，多说也是无益，是以母子二人互相陪坐了一刻，便也放了皇帝去忙

    康熙这些时日，固然是满心疲惫，却只因前事已然经过一遭，再逢大变也不过愤懑失望，绝非当初一般的心痛欲绝，到如今乾断杀伐，倒是不显丝毫的羸弱之象，臣子们只见皇帝威势，战战兢兢以应雷霆，殷鉴不远，又如何敢以身相试，一时间便尽数做了仗马寒蝉，折上都只是一派心劝慰之言

    康熙方出行宫，便着马齐入园覲见，才往清溪屋去了到得清溪屋时，李光地、嵩祝二人已是候在外边，见康熙来，就地行了大礼康熙心绪原是不高，看见嵩祝愈拱出一腔无名火，因见李光地在，才勉强牵了牵嘴角，和颜悦色道了免，便径直进去了这厢两人跟进殿中，那边李光地倒不觉什么，人老岁数大，行动不比年轻时候敏捷，顾问行是个机灵的，眼风瞅见康熙随手一指，就自招呼了绣墩来伺候着李光地坐下；这边嵩祝却是苦着个脸，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他自然知道今儿进来必是要顶了雷的，心中七上八下地敲着鼓，忐忑难安，见皇帝殿中升坐，这方怯步近前，抖着手打袖中抽出份章程来交给左近伺候的太监，跟着袍服“扑簌”一声，硬着头皮跪了圣驾面前

    康熙看也没看近侍呈过来的东西，没好气地扫了眼下头，哼出一句，“王掞这是真病？病了还在兴事儿？”嵩祝寻常为人便是庸懦性儿，不过是现时满洲下无人，循着资历，才在本年四月将他同王掞一道简入内阁，在这气性儿关节然不及前人的他平日里拥蹵温达，便是票拟也只守着成例办事，不致出甚么差错，只是到了这真正区处大事的哏节儿上，要他君前一力应对，实在也是力有不逮，当下唯唯诺诺地伏地一叩，“这……奴才听他家人传说的症候，并不像是作伪想是因……”提起“太子”二字，嵩祝顿觉烦难，隐隐又像是要触霉头的模样，可话说了一半又没有收回去的道理，只得尴尬吞声道了句“想是因毓庆宫出事的缘故”，便惶悚着伏地静候，再不肯言

    一旁的李光地见状，也是悬心，却不敢贸然去替嵩祝缓颊眼见着康熙就要作，不好就这么公然坐着，当下惴惴站起身来，面上揣着几分忧惧之色，心知嵩祝这般，必是吃了王掞的挂落儿王掞虽不是举止轻浮的人，可骤然的登阁之荣加身，前些日子里多少也能显出些心思来，说话办事精神十足，干预之处也多，这些行迹他都瞧在眼里，一壁对康熙的帝王心术添凛然惮惕，一壁又是对王掞多增唏嘘想来王掞做此想，太子亦必做此想，只怕太子非但不晓收敛，自省以赎前愆，反觉是皇父恩信，多生希冀，孰不知荣辱生死只在一人兼太子那身后一干子拥蹵的人，错会了这番意，还不知怎的浑不知死，罔顾横行，到如今圣心翻覆，太子已是绝无再起之望，王掞身为臣子，不知规谏，反侥幸误主，倒不知他当如何自赎这罪过，一病不起，亦是能想见的事

    这一番心思，实是他李光地自己心里想想便罢的，断不能说与人听，由是想着，稍一抬头，不妨撞见康熙转过来的目光，似有询问之意李光地如今仍身在内阁，论理也是同嵩祝一体，本也没有避过的道理，这会子既见皇帝也不怎么地刻厉，当下稍看了眼嵩祝，便也一躬身，捻着胸前朝珠打了个圆场道，“回皇上，这事臣知道，确是病了温达抱病已逾两月，臣又年老糊涂，凡事未能虑的周详，也是臣的过失，请皇上降罪”

    听了李光地的话，康熙敛容之下一摆手，“没有你的干系照这个说法儿，内阁离了你跟温达，旁的事一件也不要办？”嵩祝惟是叩谢罪而已，一时间哪里又敢有什么辩词，心里却悔不迭从了王掞迂腐之议，凭白招来这通祸事看着嵩祝如此，康熙再又想起办了齐世武等一干逆臣之后，满洲里头竟只剩了这么些无长才的循吏，不禁火冒三丈地斥道，“什么叫做还未遣官祭天明废太子，礼部不合咨文地方，停奏外省督抚与太子的笺文？似这样儿的昏话，他是病着，你也病了么？”

    “是奴才昏聩……”见皇帝动了真怒，嵩祝张皇着谢罪之际，也只得将原话实奏了康熙知道原是照王掞所言，太子固然已被废黜，礼部还须得与太子颜面，方不至有失国体，是以礼部行文外省的咨文上，只应有撤皇太子册宝，停用印绶一项，嵩祝碍不过王掞两般软硬相求，又不欲得罪同僚，便将此事照章奏了上来

    如此一说，李光地方知晓此事的尾，不禁暗自摇头，王掞的私意是顺遂了，又岂知圣心洞鉴至微，无怪他要吃这么些挂落儿……正思量着是不是开解两句，刚要开口，却听得康熙缓了声色道，“你当真是昏聩得可以礼部只有王掞一人任事不成？你是干什么的？想也不想，偏着还替他递折子，你自忖度忖度，当不当得起朕给你的恩典如今祭天也祭了，同各省的咨文可以了罢？”康熙原是怒嵩祝这么个绵软要不得的性儿，该管礼部的正经满尚，倒叫旁人牵了鼻子走，也不是真为了这事儿要治他的罪，况王掞提的也并非全然无理，是以骂归骂，连着的几句话倒也不甚重

    “奴才不敢”嵩祝闻音知意，心头这方松了口气，顶着一头的冷汗叩头再谢，半晌，听康熙又约略问及四川、两江之事，两总督一解任一革职，俱是众人瞩目的事，嵩祝不敢轻心，心恭敬地回明了具细，才避过这一茬去君臣三人在殿中讲了约莫一个时辰，康熙似有话要留李光地独对，便打了嵩祝先行跪安，行罢礼出来，到仪门之际，竟是堪堪碰见了久未谋面的马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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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九章 一波又起（五）

﻿    两人互相对视一发，面上竟是皆有尴尬，也不敢久耽，各自拱手一揖，便径行离去了。()自马齐罹罪，已有三年余，想马齐台辅在列，正当得意之年，嵩祝也还只外任奉天将军，公事上既无多少往来，私情上亦无多少交接，只因俱感时过境迁，际遇不同，尤是嵩祝念起十月初一废太子的次日，康熙便起复马齐署理内务府总管事，月内又再行加恩，归其佐领，族人起复，直到今日才是初见，眼下却观得马齐体态虚福，颧骨高欹，虽秉持着一派肃穆的面目，却掩不住老态尽显，目中也再不复当日的神采奕奕，嵩祝不免又是一番心内唏嘘。

    待到得阶下，便有太监出来传旨叫进，马齐朝内躬身一肃，整饬好朝服冠带，随了其入内。这多年的光景，生死沉浮，皆自君恩，甫一得觐驾前，怎不教他自伤？远望见皇帝圣容，一腔泪水就要涌出，碍着君前不可失仪，马齐才强撑着不肯落泪，然大礼叩拜过后，委实是情难自禁，呜咽一声伏地不起。殿中，李光地本是同康熙回说着八月间西苑大阅，他为太子叩请矜全父子之恩的旧事，未曾留心来人，待到马齐报名叩进之时，恍然听见马齐之名，怔然转首，正看见多年未见的同僚，心内已是止不住的惊异，不自觉地止了言，退后两步望向康熙。

    康熙也是从李光地处收回神来，转而盯着伏地饮泣的马齐半晌，良久才叹出一声，“唉…”唇角蠕动了一发，却是什么也没说，只朝马齐招了招手。马齐勉强忍下戚切之意，直起身来，提起补服前襟，膝行几步到了御座下，康熙深望了他一眼，方沉重道了句，“朕自觉这些年下来，不服老是不行了，唉……如今看着，你也是老了。”“主子……”马齐再禁不起，单望着康熙，两行泪就打忍得通红的眼眶中直淌了下来，跟着就在能映出人面的金砖地上重重一叩首，颤声伏泣道，“奴才万死……”

    马齐这剖心泣血般的一声，竟连累得一旁侍立的顾问行也不禁想，往日些亲眷交心，促膝的恩信，竟都是虚的么？旁边站着的李光地此刻颇觉尴尬，不着痕迹地瞄了康熙一眼，分明看着康熙也是有少许动情，自知此刻也不怎么便宜再说前头的事情，就要行了礼退出去，不妨却被康熙叫住，“先嵩祝走了，这会子内阁里头还有什么事儿要你去？”李光地原碍着不想耽于他君臣二人见面窘境才要辞，这下自然也不便再走，可立在当下又好似做了个不二的见证，令他极不自在，遂一时肃手躬身地默了言，实在有些请训的味道。

    半晌冷了场，康熙高坐在御座上，‘呵’地随声一笑，不过和悦着同他二人随意攀谈，“打高江村殁了之后，这些年跟着就是张英、张玉书、陈廷敬……一干子老臣里头，与朕亲近的也没几人了，朝里头少不得有些爱揣测朕意生事的，朕亦不得不用，然朕实不知道，这些个贯通理义的大臣，想的做的，究竟有几分是秉着公心，几分是希图来日的晋身之道？”

    这话说出来，便就是康熙一贯的禀性做派，纵然马齐有些久违的感觉，又听出些旁的弦外之音，可毕竟他得咎在先，眼下也好似戴罪效力的光景，如何敢接这茬。倒是李光地教这话惊了一跳，他素来圆滑事故，任事不愿沾身的，面上固然还带着笑，心内却震恐不已，忙着急速思量了一发，斟酌着撇清道，“圣天子洞鉴至微，臣等幸得侍于君前，惟体念圣心而已，这揣摩之事也是常有的，并不敢说不是……只圣主掌重器已期一甲子，臣等年齿亦是老迈不堪，今日难为效力，明日归土更不知何期，蒙皇上圣恩高厚，多予推恩体恤，又屡加赍赏，臣等不思感戴已是万死之罪，又岂能生出这般的妄念？”马齐此刻伏在地下，惟觉脊背之上冷汗涔涔，李光地这看似撇清自己，实则又归咎自己的话不免教人心惊肉跳，可当下辩无可辩，他也只得安于天命而已。

    “你想的不过是一己之见，怎妨碍有些人恃宠而骄？”康熙唇角一哂，并不以为然，皇帝并不实指，旁人自然也猜不透，可康熙说话时，目光似不经意地在马齐身上一掠，李光地侍立一侧，却将这一幕暗暗收在眼中，觉着皇帝必是在敲打马齐，是以心内暗自舒了口气，随声迎合着笑道，“臣愚钝，不及皇上远识。”康熙颇有深意的望了李光地一眼，不过一笑，“朕不是远识，不过见得全些罢了。”

    同样一番话听了，却各是一番滋味在心头。康熙、李光地二人的一来一去，马齐跪在当下虽一直不说话，可静下心来听时，却颇觉有些异样，莫不是借着自己敲打李光地的意思？正思量着要不要答话，不妨康熙又是看了他，“你说呢？”“啊？”马齐毛骨悚然地蓦得一抬头，却觉康熙是满面的春风和煦，一时间也不知是不是应当请罪了，他久未在君前奏对，既失了历练，更失了敏捷，只惦记着回话的规矩，不由脱口而出，“奴才不知。”

    这话不免失仪，李光地也是惊异地看向马齐，然话一出口，马齐便觉不妥，方要再做解释，康熙只是一摆手，“你们都是久跟朕的老人了，有些话便不说，各自也都知道。近来些时日，朕也总能记起昔时的事来，过去常说的，朕与你们这些大臣，就便做不了将来史书上的典范，也总不枉这一段君臣际遇。”

    康熙打御座上起身，一伸手便搭了马齐的肩上，竟是个亲扶的动作，马齐受宠若惊地望了康熙，眼眶还通红着，边起身边听着康熙自伤道，“织造上的曹寅，你们见过的，比朕还小个四岁，这也才五十五也就殁了……接到李煦折子的时候，朕只觉一个天不假年，李煦奏给朕要为他再当一年盐道上的差，朕只告诫他一句‘日后若变了心只为自己，即犬马不如’的话。朕自认是个念旧的主子，固然他一个内务府旗下的人，比不得你们这些阁臣股肱，然就他伺候朕一辈子的忠心，朕也断不能忘的。”

    一时间，随在康熙身后亦步亦趋的两人，不约而同地双双顿跪了当地，为着各自的身份亲疏，李光地自觉让了，由得马齐当首一句叩禀道，“奴才怎么敢承主子这样的话？奴才犬马一样的人，建树建树不及，分忧分忧不能，更蒙主子天恩，赦了滔天的罪过，‘股肱’二字实在教奴才万死难当……”边说着，马齐又是‘砰砰’三个响头磕下去，语近哽咽，“奴才如今没有颜面再奏什么，只肯说这份心肠了，主子的话，奴才受不起啊……”

    马齐这惶惶凄然的样子，自然也令李光地心有戚戚，因不知康熙待马齐会是尽如何的情分，他也不便开言，只是颇多同情地望了一眼马齐。不意康熙却终是淡淡，姑且听罢了马齐这厢言语，仍只是摆了摆手，马齐目光兀然黯淡下来，既已心知不可为，一腔苦水也只得藏于肺腑，才勉强收声叩了个头，又听得康熙道，“朕如今年老了，常觉心力甚是不济，政事上固然不敢倦怠，总也不复年轻时候的那股子勤劲儿了，是以好些事朕不过睁一眼闭一眼罢。资历不在年齿上，像赵申乔、嵩祝这些新进的人，办差躁性了些，总不如你们沉稳，经的历练多，往后不要计较那些许名位，仔细帮衬着些，也算替朕尽一份心了。”

    纵是和风细雨，在清溪书屋中也恍如雷霆万钧，更何况这别有深意的味道，马齐自然不敢再恃过往的身份来劝，李光地自认做个幸臣有余，却也不敢在这时分自作聪明而旁生枝节，这堪堪被康熙视作满汉两班之首的近臣，除了应是又岂有别的说辞？随后待康熙心绪好了些，便又着二人讲些文章古记来听，只是这时节东风又起，映着窗外御园中的水声潺潺，二人心中也不免是惴惴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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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一波又起（六）

﻿    望着宗人府奏请给宗室近支子弟赏银的折子，康熙细细读了两遍，目光在十三阿哥胤祥的名字上停留了许久，硃笔提起，又复搁下，再提起时，一滴朱砂自笔尖滴在折上，印着墨字，分外碍眼。()再三犹豫之下，康熙终还是将他名字圈没了去。轻轻叹息一声，正想再圈去八阿哥胤禩及九阿哥胤禟的名字时，便见顾问行入内禀奏胤禩请见，面上不由得浮出一丝冷色，道：“叫进罢。”

    自太子复废之后，胤禩这还是头次入宫请见，前些时日他一直抱病，单九阿哥胤禟就过府探望了两遭，府中长史也屡往太医院请人，这些事自不免了有人奏给康熙知道。今日胤禩一身整肃朝服入殿，对着上座的康熙恭敬行了礼，“儿臣胤禩恭请皇父圣安。”

    康熙审视地扫了他一眼。胤禩近几月以抱病故从未请安，这个光景请见，其心意颇有诡谲之处，加之又因着适才的事儿倍觉郁郁，再添上几分对胤禩的恶感，当下冷了颜容道：“这个时辰请见，有事？”

    胤禩跪在下首，然只这一句，便听得皇父声气不对，思来前后也未曾犯下什么过咎，不禁心中疑惧。待偷眼望了，只见康熙面上阴晴难辨，且分明不是什么好颜色，故而他此刻虽是强行平整心绪，但想及以往动辄得咎的故事，仍不免心怀忐忑，“儿臣……居府读书自省，朝夕铭读皇阿玛训诲，不意又……不意又病了这些时日，晨昏之仪就怠慢了，如今已是见好，故特来请安。”

    康熙冷哼一声，道：“你这病来得颇是时候，痊愈更挑了好辰光。又特地拣选了今日来见，也未必是为了朕躬罢。”“儿臣惶恐。”胤禩伏地静听之下，只觉心头一震，不自觉地辩解道，“儿臣不知何处有了不是，皇阿玛何出此言呐？”

    想起一废期间胤禩种种作为，康熙便尤见不得他这副样子，不由勃然做色道：“竟还有脸问朕！太子之事，怕你终是遂了愿罢？今日还来做甚么，可是要在朕处打探是否立你八阿哥做储君么，要不要朕今儿便把这大位让了与你？”

    这话诛心的厉害，又堵得人无从可辨，胤禩骇得更是不浅，当即“砰砰砰”三个头连着磕下去，情急之下也只有赌咒发誓道，“皇阿玛明鉴！儿臣从未有过别样心思！儿臣今日但有一丝这样的悖逆念头，便教儿臣不得好死……”胤禩话里带着惶恐，又不知哪句话抑或是想起什么来，触动了委屈的心肠，颤着声道，“儿臣本不该再来搅皇阿玛清净，可儿子才得了这样的信儿，又听闻皇阿玛身子较前日弱了，忧思惦念，便想着请见天颜，若能得睦皇阿玛，儿臣也能放下心去。原想皇阿玛若真格儿的不愿意赏见儿臣，就只望阙叩首，也是儿臣一片心意。”言罢，便只是伏地饮泣不止。

    康熙面孔愈发阴沉，言语之中亦是刻薄更甚：“好一个忧思惦念，当真是心内存了朕躬的好儿子！只不过，这望阙叩首，是要显你贤阿哥的风范，还是要显朕之寡情？依着朕看，你怕是半点臣道都不晓了。”

    “儿臣断无这个意思，皇阿玛如此说，儿臣决然受不起。”应着康熙问罪的意思，胤禩自去了冠带，指尖扣着砖缝，只是深深顿首下去，黯然道，“儿臣年初蒙皇阿玛恩典，又复了儿臣的爵位，儿臣惟仰体圣心，省身以赎前过而已。眼下避着风头尚且不及，哪还有什么其他的想头呵？”

    康熙却只是冷冷一瞥，讥诮道：“朕不过是复了你的贝勒爵位，你要避的哪门子风头？你心里要没存那些个见不得人的念头，如今这么来套朕的话，是为得哪般！”

    若说胤禩的来意，并非没有试探的心思，只是还不曾开口，就迎着康熙这么场突如其来的问责，实在非他所能预料，是以在皇父连珠地责难面前，他连想还句嘴儿，实在也都没能耐辩上一两句。孰知就这么话儿赶话儿，一递一句地逼到这个份上了，胤禩灰心丧气间，偏又不甘心，竟是生出破罐子破摔的念想儿来，半是恍恍惚惚地，也就抱起来时的一点希冀，小声探道，“儿臣是非之人，又没得获了不是，遭圣心见弃，在而今这个节骨眼儿上，儿臣委实不知当如何自处了。倘皇阿玛因此见疑……，儿臣，儿臣情愿卧床不起，请旨居府养病，再不惹皇阿玛厌烦。”

    康熙面上讥讽意味更浓，起身走了两步，站定在案旁，一手戟指与他道：“朕有怜子之心，故而前番对你已是恩免，不想你却没有爱父忠君之意。非但不思改过，反断了朕不容与你，是朕不体你一片赤诚，冤了你！你若是心里存了臣道，如何自处都由得你，你若存了非份之想，装病也罢，在人前做出一副可怜之相也罢，无非是陷君父与不慈，只而今当着朕前还这般作态，你究竟是何居心？”

    “我……”胤禩猛地一抬头，正对上康熙凛冽的目光，那股子威慑之意，直迫得他心内一寒，原本积聚的些微企望已然被击得粉碎，一颗心陡然沉坠了下去，目中只余迷惘之色，木然跪着，喃喃张嘴唤了句“皇阿玛”，却根本出不得口去。

    康熙只是深深看着他,言语之间反是淡淡：“守着本分歇了心思,便是朕给你指的明路。你总不要自绝于祖宗,自绝于朕！”

    胤禩听到后面，心内所生已尽是绝望，深深埋下头去，“是，儿臣记下了。皇阿玛若是没旁的训示，儿臣想去给额娘请安。”

    康熙看其满面落拓之色，只一瞬稍有心软，转眼便又复了冰冷道：“那也随得你去，下去罢。”稍有犹豫，胤禩终是魂飞魄散一般退出了门外，康熙却有止不住的怒火上扬，手一挥，将案上的折子全部扫落在地，外厢侍候的顾问行听见声响，忙入内收拾，再要往案上放时，康熙疲惫地挥了挥手，道：“朕乏了，把批好的折子都送内阁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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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一章 一波又起（七）

﻿    第三百二十一章 一bō又起（七）

    入冬的日里，胤祥府中也已换了厚厚的én帘，内寝暖之中，yà味浓郁，早已惯了这味儿的下等使唤丫头们，虽不得进内伺候，但也都能凭这个大略断出自家主的病况来，这两日，yà味似嫌浓厚了些，府上人等也都纷纷悬着心。()内里只听“哇”得一声，huán上人竟是将满口的苦yà汁全数吐了出来，洒在被褥、炕沿、脚踏上，淋淋沥沥的满是，一滩渍迹瞬间在雪白的袖口上洇了出来。几个丫头忙不迭跪接的跪接，擦拭的擦拭，端茶送水的偏又不敢沾身，张瑞东西上下地指挥了一通，惟嫌丫头们笨手笨脚不会伺候，正着急忙慌地扎着手没奈何，呵斥呵斥又不便，只好下死眼瞪着。屋里luàn作一团，nòn了个不大利索，不妨胤祥又是一个侧身匍匐，xōn口捱着炕沿儿作起呕来，打心肺到嗓眼儿，咕咚着只是一劲儿干呕不止，到后头便牵着身腔里头内息不匀，大喘着气只出不进，又是跟着剧烈咳嗽不已。福晋兆佳氏偏身坐着，在胤祥后背上拍了一时不见效，急切中也顾不得还噙着满眼泪sè，猛抬起头望着张瑞直斥道：“满屋的人不嫌气浊？偏都是些伺候不力的，还不尽带出去了”张瑞无话，招呼着一干拾掇好一半屋的人默默退了出去，又反手将én轻轻阖上。

    人散了去，屋里的喧闹也消停了一时，兆佳氏立起身来，服shì着胤祥少用了点温水，又赶忙搁去桌上，回转身扶了面sè煞白的胤祥靠在自己身上，一壁听着胤祥的喘息声不绝，一壁凝视着他削瘦的面容木然垂泪。胤祥这回卧huán，她是知晓因由的，不过为着宫里的态度：本月里头从宗室近臣到shì卫，俱都按着爵位品秩，各有赐银不等，若说别个倒也算了，自家皇兄弟里面，除了早已被圈的大阿哥胤褆，月内被废的太胤礽，便只是他这十三阿哥没有赐银，打长史那听来的消息，竟是连胤禩、胤禟两个素来皇父厌的，也得了四千两。任人看得出来，在这年节下，堂堂皇皇的好似无罪皆赏，轮到胤祥这里赏赐既没有，罪过也不宣，甚连明白旨意都没个说法儿，全好似忘了存在一般，再看各家各府里头结彩谢恩，惟独这府里没有一丝暖气儿。兆佳氏知道，自家夫君素来不是心窄的，却是心重的人，此番皇父所为，必是教他伤狠了心的。

    五六日前胤禛来过一回，也是忧心他想的多了，初时胤祥倒还能强忍着敷衍他四哥两句，待胤禛走后，他竟是颓坐了默着不说话。兆佳氏虽知究竟，然胤祥摒着心气儿不提，她又不忍骤然开了话端徒惹他伤心，本想着过两日待胤祥心里舒散些再作开解，孰料第二日已是不起，浑身无力，兼之气候寒冷，tuǐ上也发作的愈发厉害起来，兆佳氏固然心焦，却又不便违了胤祥的吩咐去请太医，只得派张瑞去延了寻常大夫来瞧，只说风寒发引的tuǐ上旧疾，内里又是脏腑不调、肝气郁结之象。她日夜不辍地熬了这几日，累了也只肯歪在椅上í瞪一小刻，张瑞在一旁苦劝，也是执意陪坐着不应，原本清秀略显圆润的面庞只剩消瘦，也并不比此刻身边的夫君好上几分，今日见胤祥沉睡稍安了心，不意醒来竟是一味呕吐，似沉重了。

    兆佳氏正暗自发急间，却又见张瑞回转了进来，眉头方蹙了要责问，便见张瑞趋tuǐ儿跪了面前，先望了眼胤祥，小声向她禀明道，“én上方来回，说雍王爷到了，可是主这会……”“啊？”兆佳氏惊喜地站起身来，一面下意识朝外望了一眼，一面冲还迟疑着的张瑞声吩咐道，“请，眼下到这模样，也只得王爷来救了，还提什么见不见得客的事儿？”

    在迎进后堂的一路上，听着张瑞将要紧的情形拣着说与他知道，胤禛黑着一张脸，愈发地面沉似水，心里却是止不住的心焦，待听到今早这般情形时，不由在én前站下了步，盯着张瑞急问道，“就没请太医么？”“这……”眼见着胤禛怒意甚，张瑞愈发支支吾吾地不知当如何答，正巧兆佳氏已顾不得礼数，挑帘迎了出来，面上泪痕已经拭去，眼眶却还红着，替张瑞接口答道，“他执拗着不肯，况如今这样，又怎么敢轻易教宫里知道呢？”兆佳氏边说着，边摆手命张瑞退了，下了阶前，对着胤禛低眉敛衽地端正一肃，“王爷既来了，还请劝劝他罢，几日下来一句话也不同我说，这可怎么好……”

    胤禛勉强受了这一礼，可急切之间、心焦之下，也是失了平日沉稳，看着兆佳氏，带出来的话也是略有作sè，“人是顶要紧的，他自个儿不晓体恤爱惜，你哪里就由着他来？再要耽搁下去，误了病情不说，早晚教人知道不是又凭白添上一宗不是”言下稍有一顿，略缓了缓道，“还是内务府怠慢你们，这节口儿难为情去说？既是家里人，当劝时还得劝劝他是。”

    这话不说方好，兆佳氏鼻中不觉一酸，“内务府怠慢倒不是，有王爷您照应，他们也不致多嫌着咱们，到底下边人办差也是不易，宽松些，长久处着好。如今只是太医院那头不敢实报罢了。”她手心紧紧地绞着帕，竭力自持着道，“承前回四嫂来说，也是提点着我，‘再有不是，好歹皇阿哥的身份，用度、仪制就该尽着礼数来，不当自个儿轻贱了去，免得落人口实。’话虽如此，礼也不错，可好似这贝府，外头寻常人看着像是富贵人家，又岂知高én大户不过一个空样，多有短少银的去处，平日里还要烦兄长接济，方能勉强撑持着，可究竟不过是自个儿矜全着体统罢。又有这回的事儿，特是只在赐银一项上，宗亲里头尽人皆知，自不免有冷眼看笑话儿的人，报了病不过是徒惹些闲话来。我知道他心里面苦，又不敢挑明了宽慰他，偏着这样儿的话，他一个要颜面不肯低头的人，就想同人说，又怎么说的出口来？再一个，我怕万一要随了前头廉府里报病被严旨申斥的例，真正诛心起来，是为贪银撒气儿使xìn儿，还是心怀怨怼，他可怎么能回……”话未说完，已是再忍不住鼻尖的酸意，偏首捂了面。胤禛默然点了点头，迟疑着望了眼里间，边往前去，“阿哥这会如何了？”张瑞素来惧他，忙打下一躬，随在后头说了句“主这会醒着，只不同人说话，知道四爷来了定是高兴的”，就听得én帘一响便耷拉在眼én前，“好生伺候你家福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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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二章 一波又起（八）

﻿    入腊月的天里，屋子里却并不怎么显暖意，地龙也没烧，不过是屋子四角架着这个铜盆，就合着满屋子的药味，胤禛也还能嗅出几分炭火味儿来。()只见胤祥穿着一身素锦缎面的絮衣，无力地歪躺在靠垫上，额上因新发显得零乱，一手还抚在腿上，这会子显然是已经听到动静，挣扎就要微微坐起，待看见胤禛却又一时愣住了，上下唇嗫嚅着只说不出话来，胤禛四下里望望，一眼便瞧见脚踏旁还未来得及收拾的药碗，同被褥上的一滩污迹，大是心痛，再也顾不得旁的，气急道，“出了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要这样，内务府的奴才慢待你，你同我说便是。你这是要学谁，永寿宫（时良妃卫氏居永寿宫）那位么！”“四哥？”胤禛喉头咕咚了一声，半哑着艰难应了句，伸出手复又在膝上轻轻抚着，黯然半晌，方才轻声道，“多承四哥帮衬，我如何敢自戕，自绝于君父兄长……”

    胤禛说了声‘身子骨已然这样了，架不住你这么折腾’，就忙按住他，又自拉了把椅子坐近炕前，随手取下帽子搁在桌子上，“你听说了？”胤祥点点头，胤禛微叹了口气，“我也是才第二日得的信儿，后去额娘处请安，才知道外边传的这些信儿，我知她素来心高，却不想竟是这般，倒不知老八当作何想了。”胤禛摇摇头，低头扫一眼，方看见胤祥搁在膝上微抖的手，也不自觉伤了心，沉沉道，“疼的紧？我也不费心再同你掰扯什么了，当劝你的，我前番也都劝了，你如今这样茶饭不思，水米不进，成日间尽是胡思乱想，彻夜不眠，是要做神仙还是学她？”

    “我……”胤祥唇上几道皲裂，乍动一动，也要牵起细微的疼痛不适来，身子本就极弱，晨间歇到晌午又未进食，此刻胃中一翻搅，又将昨儿夜里药汁子的苦涩涌地满心满口都是，一手衬着胸口猛咳了一阵，一手挡了忧心起身的胤禛，极力平和着气息道，“我如今满脑子混沌昏聩，亦不知自己做的是什么，倒是苦了兆佳氏，自打皇阿玛将她指给我，便无一日好光景，倘我哪一日，呃，烦劳四哥您……”言意愈发不详，胤禛也愈发心焦，背着手急速转了一圈，气极之下，指着胤祥断然斥道，“你混帐！这样的话也是好浑说的？你这么呕气，真格儿的是要背弃祖宗天地，负恩绝义？”

    “四哥这样儿，似极了皇阿玛……弟弟不过自觉不起罢了，预作些安排总无错的。”胤祥勉强一笑，望着呆立当场，眼眶发红的胤禛，强打起精神应道，“‘积郁成疾’四字，往日只在书中见过，不想竟真个有亲历的时候。我并非是着意呕气，皇阿玛赐我这一身血肉，二十多年教养，为人臣子，如何敢怨，如何能怨？可但凡心里要存了事儿，任是昏醒两处，也都是食不甘味，永夜难眠，半点不由人的……”这几日，胤祥每每想起前事来，便将这些年种种事故，统统串成结、拧成绳，来来回回历历在目，胸口也如堵着块巨石般，搬不走、砸不碎、说不得、想不得，一念既起，万念俱灰，便如同将人揉碎了在那刀尖儿上辗转磋磨，伤口粘合起又再强撕开。昏睡中，梦见昔日随扈伴驾，三秋桂子，流云迎送，又得放蹄于四野，驰骋于疆场，圣意矜念时，是何等的风流灿烂，寄畅心怀。醒转过来，便是万事成空，目光只是呆着，直愣愣地望着榻前帐幔，凭任光阴流逝，日夜蹉跎，切切追忆着那梦中的雄关在望，扬鞭可及，只待再能昏睡过去，避开这清醒的实处。又兼腿上疼痛，病势沉重下，药石自难医心病，郁结在心以致脏腑不调，故而屡屡作呕，然他只想连腔子里的心都呕出来，好教他的皇阿玛知道，他的十三儿——想到揪心痛处，胤祥又是无声地满面潸然;牵起百转愁肠，身子更是蜷弓成一团挨在炕沿上，捂着心口直咳得声嘶气短，岔气难捱。胤禛急忙躬身来扶，胤祥只是连着摆了摆手，忍着咳止住了他道，“罢了，圣心既定，亦不论我是何等样人罢。这些尽是我自个儿作的，没有旁人的干系。”

    “你倒叫我说你什么好呢！”一时间，胤禛劝亦不是、责亦不是，旁的都顾不及，惟对胤祥的病况忧心不已，眼瞧着胤祥单默着更没两三句言语，满腹心重的意味，满头满脸的尽是虚汗，胤禛盯着胤祥一时，想了想道，“明日进园子，我再同皇阿玛说上一说。”这短短一句，惊得胤祥不浅，当下煞白的脸色更是变的青白交替，一把扯住胤禛，“四哥你做什么！”

    胤禛拍了拍胤祥的手，叹道，“我是想着，半月前皇阿玛召了马齐入觐，李光地又从皇阿玛处讨得道恩旨赦免方苞——”“方苞？”胤祥皱了皱眉。胤禛点点头，边道，“便是那个桐城文才，因南案入狱，我在刑部，方知其事。日前李光地入园伴驾，皇阿玛叹说汪霦死后，词臣中无人能为古文矣。李光地借机进言，说是必寻班马韩柳一类，急切中恐不得其人，倘是汪霦一类，方苞词才必胜之有过，皇阿玛便即行下旨赦免，命于明春入值班蒙养斋修书。”说罢，倒了杯温水与他，“马齐旧事如何，你当知晓的，如今为这等断了谋逆案的人都有起复、委任之余地，我亦可以在皇阿玛面前为你分说一二。”

    闻言，胤祥眼中闪现出一瞬希冀的目光，继而又被黯淡所取代，也不接那茬，尽管病中无力，他拽住胤禛的手还是紧了紧，“四哥万别去说，不能再累了你。旁人或有可逭，我却是见罪皇阿玛已极了……”迎着胤禛不解的目光，胤祥指了指屋子另一侧的书案，胤禛诧异的起身去看，案上正是一部摊开了的《资治通鉴》第二十二卷，映入眼帘的一篇乃是汉武帝时巫蛊案中，令狐茂为戾太子刘据所上之疏：

    “臣闻父者犹天，母者犹地，子犹万物也，故天平，地安，物乃茂成;父慈，母爱，子乃孝顺。今皇太子为汉适嗣，承万世之业，体祖宗之重，亲则皇帝之宗子也。江充，布衣之人，闾阎之隶臣耳;陛下显而用之，衔至尊之命以迫蹴皇太子，造饰奸诈，群邪错缪，是以亲戚之路鬲塞而不通。太子进则不得见上，退则困于乱臣，独冤结而无告，不忍忿忿之心，起而杀充，恐惧逋逃，子盗父兵，以救难自免耳。臣窃以为无邪心。《诗》曰：‘营营青蝇，止于籓。恺悌君子，无信谗言。谗言罔极，交乱四国。’往者江充谗杀赵太子，天下莫不闻。陛下不省察，深过太子，发盛怒，举大兵而求之，三公自将。智者不敢言，辩士不敢说，臣窃痛之！唯陛下宽心慰意，少察所亲，毋患太子之非，亟罢甲兵，无令太子久亡！臣不胜惓惓，出一旦之命，待罪建章宫下！”

    “你……”字字见血，句句诛心，将天家隐暗莫不道尽，胤禛看罢大惊，转过头来正要问他，便见胤祥苦笑着答道，“四哥纵然不问，我亦是知道的，只是不欲提及罢了。帐殿夜警之后，皇阿玛讯问于我，问及如何与**同谋逆，我对皇阿玛说的，有类此篇。太子储君，呵，二哥他既承祧宗业，一俟受命之始，岂非便待罪建章了么？”

    “你糊涂呵！”直到此刻，胤禛方才知晓内中隐情，不由跺脚急道，“非常之时，皇阿玛面前你怎可如此直说！”这厢胤祥却是惨然一笑，“未遭变故之前，我向以赤诚之心自诩，不愧天地，诚孝君父。是以想着在阿玛面前，做儿子的以一片赤子之心相待，纵有顶撞之嫌，总不为过，如今看来，却是我不知进退，自矜太甚……咳咳咳咳……再累了四哥，叫我如何自处啊？咳咳咳咳……我确也不知，真见了皇阿玛我又会应些什么，不应些什么……”

    “你少说话，再不成，我要请刘太医过来……”胤禛心中翻覆的异常厉害，一面制止着胤祥，一面喊了张瑞进来去请太医，到嘴一句‘内务府才递的旨意，皇阿玛叫免了今后的毓庆宫之称，只做大阿哥、二阿哥看守处’也咽了回去，生怕又激出他什么心思来。这厢胤祥只是躺回了枕上，神思忽又恍惚了些，兀自虚声儿执拗道，“过与非过，想不明白，不敢再想，有些话我定说不出口的，哪承望要皇阿玛如何宽宥于我？四哥莫去，能得四哥一人听我言讲这些，已是我的福分了……”胤禛只觉自己呼吸都重浊了起来，颔首算是应下，抬头望一眼那卷书，百般滋味在心头。

    这么兄弟二人陪坐了一晌，直到晚间，眼见着胤祥又昏睡过去，才仔细问过了太医，叮嘱了几句离去。步出府门，教寒风一呲，胤禛一颗心瞬时如坠深渊，抬头一望，天边的残月也渐渐被云翳笼罩起来，嵌入暗夜之中，光彩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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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三章 一波又起（九）

﻿    康熙五十二年三月十八，乃是康熙的甲子万寿之期，今上以敬以诚，求勤治理，国家蓄积有余，民间年岁丰稔，御极五十二年，海内承平、幅员日广、功业弘著，实亘古之未有。()。皇帝故权群臣所请，体万民之意，开万寿典仪，一蠲免钱粮征赋、二开恩科取仕，三请全国耄耋老人进京赐宴予致仕老臣恩荣礼遇，五赦还满洲蒙罪宗室，实为普天同庆，大沛膏泽。进三月里，皇帝心境颇好，园内亦有久慕圣恩的耆老宿臣先行抵京伴驾，当此之时，为长的两个阿哥自是忙的不可开交：胤祉处自引一干学林儒老、翰俊秀开馆立说，修刊典章、制文颂圣；胤禛处也领起了看顾关防，参详仪注的差事，往来于内阁、内务府、宗人府之间。京中六部五寺，并都察院、詹事府、各旗都统、步军统领衙门等等，一时间也各是忙碌纷繁，往日里威严肃杀的三法司，现时也都沾染了这份喜气，奉旨各有减刑开赦的疏议递交内阁。京城中将自十七日起，各省照礼部指引由西直门至正阳门内，分属搭起彩锻龙棚，依本省体例行歌舞曲艺，又内供瓜果鲜蔬，届时圣驾回京巡视途中，亦可万民同欢。到地方各省，当无不知天子万寿这大喜庆的，是以虽无京中的热闹，可时逢春日晴爽，自有官宦富户相邀结伴而游，至于黎庶百姓，一道蠲免钱粮的恩旨布告出来，就已是感戴圣恩不已的了。

    ‘暮春三月，莺飞草长’，却不独说是那山湖拥翠、碧草凝阶的江南美景，便如现下这畅春园里，就是好一派巍峨形胜、天地繁茂之象。。此刻辰光交暮，万物尽沐于斜阳薰风之下，峰峦屏处一袭飞霞，湖溪之侧垂柳飏烟，为天子万寿而修饰一新的琉璃宫瓦上，也闪烁着熠熠光彩，中、东、西三路景致皆显苍黄入画。又兼园中各处宫门俱关防严整，虽见人等往来，却不闻一丝嘈杂，不由让人叹得句，非皇家之威仪气度，不能承造化之钟神毓秀。

    “嵩相、马大人！”前头嵩祝、马齐两个联袂而行，方过九经三事殿的随墙门，就听见身后一声唤，站下步子回身，就见胤禛迎面快步赶了上来，忙拱手揖道，“王爷金安。”“哦，二位留步。”彼此见过礼，胤禛打袖管里抽出份折本来，递给嵩祝，“才接的旨意，另增二十八日八旗七十以上老妇朝觐皇太后的仪。皇阿玛的意思是，太后处的仪注就照前两日千叟宴的来，届时关防上，只将“澹泊为德”和大宫门两处的互做调换即可，这事儿我去同隆科多说，这里就烦请嵩相再回趟礼部，交办下去预作安排，这两天再递一道折子上去。”

    “嗻，那就谢过王爷了。”嵩祝接了折子，拱手谢过，转对正欲相询的马齐道，“我自回京就是了，轮着今夜里内阁也是我当值，不累你多跑这一趟了，温相病了这些日子，还多承老兄帮衬，你不若就在园子外头住下，备不住主子还有传召的时候儿。。”马齐颔，点点头拱手相送，看嵩祝远去了，一转头正要告辞，却见旁边站着的胤禛似有话说的模样，不由问道，“四爷莫非还有旨意？”“哦，倒不是，我是有件事想问问马公。”胤禛眉目似有难色，望一眼不远处宫门内的东朝房，抬手一让，“借一步说话，请。”

    不多时，马齐随胤禛一道进了朝房内，各自坐了相对的炕上，马齐微微沉容，便问起因由来，“四爷想问什么，但说无妨。只是，能说的奴才必然相告，不能说的……”话未说完，便被胤禛摆手打断道，“我知道这当间的难处，我只一问罢了，马公自斟酌便是。”

    “四爷请讲。”马齐座上一侧身，拱手道。话虽如此说了，马齐心内倒也深恐胤禛问出什么为难的事情来，当日罹罪，承了胤禛份大情面，他自认于胤禛是心存感激，怎奈他这个身份，并不是寻常能以报答便能还了这情的，况他经此磨难，更知冰行惮惕的真义，惟是较过往更多了三分心。胤禛看出马齐的心思，微微一颔，自斟酌着词句问道，“我才看过内务府同宗人府共定的万寿节仪注，十八日那天除诸王大臣外，还有八旗兵丁、并耆老士庶也都尽行朝贺礼，届时大阿哥、二阿哥也再不能蒙一蒙恩典么？即便朝贺不行，园子里头的家宴可有通融一二的余地？”

    马齐面上并无多余的表情，兀自一颗颗地抚着补子前头的沉香木朝珠，“那四爷是想让我去奏？”胤禛忙着拦了他的话，补了句道，“我并没有为难马公的意思，只是这么着，我觉着在兄弟中总是憾事一桩，值此四夷来朝，恐于皇阿玛圣明也是有碍，若是便宜去说，我……。”话还未完，便见马齐一抖袍角，从炕上缓缓起身，正对了自己一揖道，“我劝四爷一句，纵是为兄弟间情义，也万不要藉此行险。”胤禛强敛起面上的不自然，扶着桌角一探身问道，“怎么？”

    “两府的章程，原是我与简亲王商议之后再呈御览的，取的是‘推亲亲以显尊尊’之意。无奈主子批复无他，惟是将大阿哥、二阿哥之名用朱笔勾去，余皆照准。自今岁起，诸事上，主子愈独操乾断，俯从群议日少，‘一言以兴，一言以亡’或是说的过了些儿，但总是情理相通，天威震迭之下，万无转移的。四爷本心不论是为哪一位阿哥，都须知这‘不可为’之理，我观万寿圣典之期虽日近，却不是个说服主子降恩典的好时候儿。”说罢，马齐望了望胤禛的神色，又是肃然一躬，“四爷请恕奴才放肆了……”

    马齐这话固然是直绰绰捅到他们父子各自心底的盘算中去了，但不免令胤禛觉着他有托大说教之嫌。胤禛一面暗自感佩马齐洞察君心的敏锐，一面又极不豫马齐自重自外的心思，这一番言语听下来，到底令胤禛听了刺心，坐在炕上，想想便觉难堪，面上自然连虚应地笑容都难显出来，勉强听得马齐一句告罪的话，才自起身近前，扶了他一把，“多承马公指教，我亦知君子‘群而不党，私不废公’的道理，今日已是教你坏了规矩了。”

    “四爷言重了……”马齐自然觉出异样来，却并不以适才所言为非，又见胤禛形容并不显多少怒意，也不欲再多做解释，不过心内暗叹一声，当下便行了礼自朝房离去。马齐本是个外圆内方，才高有脾性的人，数十年来职在台辅，练就的那一份端方气度，也不过是令人看着愈沉稳，不负一番枢臣体统，可这却是改不了其内里脾性。也便是因了这个，他自承一腔忠恳报效只在康熙一个老主子处，情理上既不愿去想皇帝身后事，也是不屑以今日之功举，在众阿哥之间汲汲营营希图来日之荣贵，纵然他也觉四阿哥秉性方正，知他于自己别有一番恩义，但他亦是不愿违了自己的如今立身之道，屈了自己的名德庄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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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四章 万寿（一）

﻿    三月十八日即为万寿之期，依着礼部既定之仪注，这一日皇帝临朝御太和殿，禁城内外共受宗室诸王、文武大臣、外藩来使、士民耆老朝贺。()三月十七日，康熙自畅春园回宫，为使远方臣民咸得瞻依仪仗，仰觐天颜，故设夹道数十里，结彩棚以庆万寿之典仪。銮驾进城之后，皇帝自景山西门落辇乘轿，由神武门入宫，然虑及銮驾、行驾两处各需费时，又恐不及，为免去这一节，礼部尚书硕色等，照嵩祝等人奏复的意思，奉旨将卤簿大驾同等置备两样，宫中园中两处各陈列一班，祗候圣驾。

    是日黎明，康熙便自畅春园起行，奉皇太后先行还宫。畅春园大宫门外设大驾卤簿，乃是照着天的全副仪仗序次，为郊祀、巡幸所具，黄、赤、青、白、黑的五色龙旗迎风猎猎，绣金双龙翠华羽扇高张，陈设中，由大驾卤簿先开路，身负宝瓶，绣蹬金鞍的五只大象趋前，分列于御道的左、右、正中处，接着依次排开大马辇、小马辇、玉辂、大辂、御小轿五乘，跟着便是分着礼服的校尉、教坊司乐役及奏乐太监人等环列，各持武备弓刀，并持笛板鼓乐导引前行。

    队列居中为耀眼处，乃是内外由二十八名黄翎、花金顶、红花衣、鹞鞋的步武校尉所抬凉步辇一乘，步辇以曲柄明黄伞盖、白马十匹为纵列前导，随后两侧便是身着蟒袍补服的内大臣、领侍卫、执事太监人等，百十余人左右拥护，次后又有步骑侍卫仪仗百人，分两层各持弓执纛，一溜呈雁翅列排开护卫随拥。这星月环拱处正是康熙所乘御辇，一眼望去直是翎顶辉煌、绵延不绝，康熙御辇之后便是皇太后的銮驾仪仗，亦是伞盖、旌幡、节钺集簇，密密麻麻的宫人、侍卫影从，两宫仪仗之后，是军容严整的八旗健旅，步军、护军两营武卫，千乘万骑，填溢道中，真真好一副云屯雷动之像。

    自畅春园至西直门，沿途共十七里，各有官民士绅请准所搭建的庆祝龙棚、祈福经坛、演剧台并大小彩坊等，圣驾行经该处时，各处便可行接驾行叩觐之礼。原照礼部仪注，皇皇孙俱需扶辇随行，以此执礼而尽孝道之重。后康熙虑及路途遥远，又兼礼数繁冗怕诸人顾不及，便也就索性免了大部皇皇孙的随行之礼，只令郡王爵以上阿哥步行随行，其余各人等皆令于畅春园大宫门内的清梵寺经坛诵经，待銮驾起行时跪叩恭祝便即成礼。

    清梵寺位于畅春园小东门侧，寺前通大宫门直道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五色锦缯大彩墙，墙上以正红彩缎结着“万寿无疆”四个大字，遥相呼应寺前大彩坊上的双联，“普天共效三多祝，大地齐呼万岁声”。此处大彩坊内所建的万寿经坛，为御道途径的第一处经坛，诸皇以胤禩为首，俱于此处恭诵万寿经；经坛后又有一座形制稍小的经坛，以内外各处太监总管以乾清宫总管太监顾问行为首，也随了在此恭诵。

    时仪仗出畅春园花洞，过双闸，圣驾进大宫门时，便有前导太监赶来知会此处，众人于是早早预备起来，待銮驾途经经坛时，在场诸宗室臣工早已乌压压地离席跪了一片，嵩呼万寿无疆。然康熙并无旨意经停此处，是以卤簿、御辇照章仍是缓缓前行，待后头侍卫仪仗也已过了彩坊夹道之时，领班跪在前头的胤禩方站起身来，凝望了远去的仪仗一时，面上闪过一丝复杂之色，朝身后众人随意道了句，“诸位弟弟也都起来罢。”此时俯首在后的一众蟒袍玉带当中，一个面容清瘦的人勉强抬起头来，痴望着远去的銮驾一时，又在那几个扶辇随行的四团龙吉服中寻找起熟悉的身影来，却依旧毫无所得，不禁眼中蒙上了一层黯然之色。

    前头的胤禟跟着胤禩站起身，本就极不屑地掸着衣袍上的尘土，这下眼风一转却是瞅见了他，不禁面上显出两分鄙薄的神色，就在他扶膝起身的那一刻，当即讥出一句道，“人家此刻是正得意的紧，不定跟在圣驾前头回话儿呢，十三弟何不这就追了过去，免得过了今儿，明儿没见驾的份了不是？人说兄弟一体，我怎么就生瞧不出来啊？”这话引得胤禩忙回过头来，赶忙喝止道，“九弟！当着人前，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原本跪在胤祥身后的胤祯倒是不觉，听了胤禟这话，方注意到胤祥的神情，看他起身艰难，正犹豫着要不要近前去搀胤祥一把，就听得胤祥冷冷道，“呵，在场的哪个不是兄弟一体，小弟就不劳九哥费心了！”胤祯听得这一句，突地想及自己那得意的胞兄，方欲伸出的手又拳了回袖中，手心攥紧了些，心中直是说不出的一阵腻歪。

    胤祥所寻之人自然是胤禛，只是胤禛虽随在御驾仪仗之中，却是另行得了旨意，一面兼着总掌关防的差事，一面又要与礼部、鸿胪寺、内务府共同操办此番万寿盛典之仪的，是以与别个皇不同，纵是前后左右的再怎么喧嚷热闹，却一刻也不得观风景的闲情雅致，倒要来回走动看顾着，使人分别与前头在普庆寺、万寿寺等处接驾的温达、马齐传递消息，胤祥此刻自然也寻不见他。不过经此一来可是苦了胤禛，逢着康熙兴起，落辇慰问各省耆老官民、包衣将佐，又得随着众人跪叩；逢着接驾地方有不合礼制之处，还得奔了去赶紧措置妥当，以防失仪之漏，别人步行随了三四里的光景，他便是少算算也需来回折腾了个六七里。好在宝柱一向是个办差得力的，随在胤禛身边，多少能帮衬他个一二，也少了胤禛多费这许多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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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五章 万寿（二）

﻿    这会已历午时，沿途所经直隶、江苏、浙江、四川、陕西、山西、湖广、贵州、云南等各省庆祝界，迎驾之处所设彩坊、经坛、重楼等迤逦夹道，一路下来，曲折参差绵延数里，且俱都别处心裁，实在蔚为壮观。()銮驾仪仗方过长芦商人于慈献寺所设的庆祝皇棚，胤禛顾不得汗透重衣、腿酸脚软，心头默算着似乎已经行程过半，将近内城城垣，忙招手令宝柱近前道，“你上前头看看去，还有没有迎驾的耆老是皇上点名要见的？”胤禛吩咐完这一句，转脚就要去见打后头赶着迎上来的隆科多，被宝柱急扯住回了句，“奴去巡过一遍，到方那个彩廊过去，云南等六省庆祝界就算过了，前头接着就是广通寺、真武庙，五旗诸王并巡捕三营迎驾处，再前边就进西直门了，先头嵩相让奴转告四爷，他现与吏部尚书富宁安大人在一处，再往前走，各部官员和士民的庆贺榜文都已在内城街口张贴上了……”

    “知道了。”胤禛一颔首，在道旁站下步，又望了眼前头的煌煌仪仗，街口两侧的花槛灯墙缤纷浩闹，长长吁出一口气，一时间着实觉得体乏气虚。他昨儿已是后半夜宿在自家圆明园中，到今日晨间交丑即起，草草用了碗小米粥，就赶赴畅春园落实关防并武备序次，经了这一晌午的奔走折腾，早饿的头昏眼花，宝柱看在眼里，又不敢真劝的实在，说他一句不知爱惜，可这会见他又要抬步往后去，再顾不得许多便赶忙拦下劝道，“后头有隆军门在，也不致关防松懈，圣驾行进的慢，要么四爷先往前头去歇歇？总落在皇上后头，紧追慢赶的也耽误事儿，况且嵩相还在前头等着四爷呢……”

    胤禛朝后看了一时，点了点头，“也好，上隆科多他们家的彩坊前等着去。”宝柱面上一喜，当即“嗻”地应了一声，又赶紧吩咐身边一侍卫，让往后头隆科多处知会去了。由宝柱照应着，两人步行前，也不知过了多少处戏台榜棚，转过街口，西直门城门已是遥遥在望，面前一座市民所建的大彩坊，正中书“共乐尧天”四字出现在二人眼前，胤禛停下步，方称赞一句“笔意洒然疏落”，就见宝柱指着前方南面几座绵延的彩坊，笑嘻嘻地道，“主可看见前头那一处‘天万寿’了？过那一处彩坊往东，有处‘万年景福’，‘天万寿’后过石桥，还有座过街大彩坊，名曰‘普天同庆’。‘普天同庆’后就是西直门了，三座过街彩坊连成一座，名曰‘万国来朝’。”

    “哦？这些都是佟家的？”一路上胤禛都不及仔细欣赏，这会细细一瞧，眼前的彩坊俱都是用上好的织锦底料装饰而成，上头所绣的花式纹案也都显着精致非常，苏、杭、京、蜀四样久负盛名的绣艺各争妖娆，饶是知道佟家家资丰厚，见及此胤禛仍是颇觉意外。“前头过来时，城门前一小校告诉奴说，这后头三处皆是他们步军统领隆军门所建，”宝柱只顾着啧啧称奇，倒未曾留意胤禛的面色，待二人慢步到了御道居中的‘天万寿’彩坊侧，宝柱早早令侍卫寻了个石墩来，扶着胤禛坐下，见着他面上似有异样，心知依着胤禛性，必是嫌这般糜费太过了，便拣着言语道了两句，“隆军门这回到底是显出大手笔来了，不过为着皇上万寿，各处都是如此，皇上也并不怪罪。早前皇上过李荣保大人的庆祝龙棚时，不还有兴致上他的通慧寺经坛一瞧了么，左右都是如此，也显着普天同庆四海升平的意思。”

    胤禛侧首看他一眼，着实也是累的，便懒得再同他分说，只虚指了指前边儿，道，“放你上前头去看，就没瞧见好的？”宝柱略一想，“好的？呃，主猜的真，崇寿寺门前就有十四爷搭的两座过街彩坊，华丽倒不显，不过前头就是那个‘祝尧歌舜’的五重大彩台，六丈多高，上头三层是演剧彩台，昆曲儿唱的是极好，看颜色也都是南边来的戏，下头是放生彩台，备着几十笼飞鸟待皇上驾临时放出，重檐斗拱的规制与前头直抚赵大人的那座‘日华云烂’宝相近，奴看这前头一里之内的彩台皆比不上。”

    胤禛闻言，一壁眼风扫着西直门城楼，一壁略皱了皱眉，‘嗤’得一声不屑，打鼻腔里冷哼出声来，“他倒能取巧，他哪儿来的这么些银？必又是得了人实惠罢！”宝柱听着有些莫名，又一想，方觑着胤禛神色，迟疑道，“十四爷那两座彩坊许要不了多少银，不过是碰巧挨着那大彩台，地界儿好，回头皇上自然能记得，再王大人（王原祁）奉旨绘万寿盛典图，总要收进去的……”

    胤禛听出弦外之音，抬手作势就要打，“混帐奴，你道你家主是存了小意儿眼热自己兄弟？”唬的宝柱忙垂手退后，小声儿连道，“奴不敢！”胤禛瞧了他，一拂袖上褶，半是无奈地斥道，“我是为了他想！照你描绘的那样儿，他多点儿家底，慢说是盖出幢彩台来，就掏银把昆曲儿戏从江南请来都不够，随意想想也知道，这还不都是老八老九撺掇着出的馊主意！他以为这点小心思能瞒过了皇阿玛去？”

    “主真有先知了啊。”宝柱原不敏于这些揣摩，又素来奉胤禛之言为圭臬的，听了这话如蒙大赦，乘机奉承了句，不想倒教胤禛板起脸接口的话一噎，“知道什么？”宝柱这就又乍着手搓了两搓，尴尬一指头顶彩坊道，“呃，知道家里老儿若是个花钱的主儿，兄弟间必然尽着掏银撑一处颜面，主且不用掐指一算，就知这一处好景象，带着奴上这儿候驾来了。”这不伦不类的话，胤禛知道宝柱纯是情急之下掰扯出来的，正想骂他两句不学无术的话，再又一深想，那‘老儿’的话倒令他自个儿觉出旁的味儿来了，当下觉着好笑，“你这张嘴是越来越混了，你当爷是算命先生不成？”

    宝柱一眼瞅着胤禛并无怒意的脸，忙着厚颜摆手道，“呃，不不，爷日日同文觉师傅参禅，应是当世佛对。”胤禛‘噗哧’一下没忍住，痛笑了出来，望着宝柱笑骂道，“哪学的这么些糊涂歪理，说出去没的给爷丢人。甭说嘴了，上前头去寻马大人，问问内务府包衣三旗参领、佐领些人都预备在哪儿了，还有再备着问问，太监们接驾的龙牌、仪仗都妥当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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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六章 万寿（三）

﻿    第二天是万寿节的正日子，京中大内，关防俱都整饬严禁，却并不拘囿于原本的下钥时辰。()头一日胤禛虽蒙恩旨，容他早早归府歇息，但交待完差使到得府中时也已交了戌末。胤禛不欲去扰芸娘，在宫里时，就早早吩咐了秦顺赶脚回来先去福晋处报个信儿，让她不必等，所以胤禛回府也没入东院，就预备在房里稍微眯了两个时辰，再令苏培盛子时将他唤醒，伺候更衣洗漱。然这头芸娘又最是知心贴意，省得大体的一人，固然心疼他连日疲累，却也不肯这时候去分他精神，是以同秦顺吩咐下话来，若是王爷回府问起，只说她睡了便是，两相照应的极佳。待到夜里胤禛安置后，芸娘才使人把房伺候的苏培盛唤了去，叫丫头将已检视再三的朝冠、朝服、蟒袍等取出，打理齐整交给他，又仔细叮嘱了几句方罢。

    子时方过，王府外头车驾已经预备妥当，便有秦顺带着门上的在太和斋外头候着回话。因时候还早，王府内外各处俱都掌着灯，待到里间也亮起灯来，秦顺便知胤禛已经起身，走到门前轻声请过安，回过话，问明了主意才下去。苏培盛伺候着胤禛梳洗罢，见胤禛要起身更衣，忙不迭地小声问了句，“回主子，福晋昨儿吩咐奴才，若是主子醒的早，就让奴才去吩咐厨下，把预备着的小粥同点心进上来给主子用些，福晋说‘虽不到早膳时辰，了今儿王爷在宫里总不便宜，不定又忙忘了，身子要紧”主子不如用些再更衣？”

    胤禛坐在炕上，回头看看案上的西洋座钟，看时辰还早，略一犹豫还是点头应了。东西呈上来，见是精致素净的薏米粥、热和大饽饽、小豆糕两样点心，胤禛心知是芸娘费心，心中虽惦着事儿，到底也是肃穆中一暖，尽管没甚食欲，终究还是勉强用了些，这才服上亲王定例的石青朝褂，两正两行俱是绣五爪的四团金龙，前头佩着蜜蜡朝珠，苏培盛头回伺候这差使，只觉这位王爷在灯烛中映得特是光华尊贵，适逢外头宝柱让秦顺来问请，小心地在后头替胤禛将薰貂东珠朝冠一正，跪送他出门。

    就在胤禛往紫禁城来时，宫中各处也是早已灯火齐上，大清门、午门、太和门至乾清门、宁寿门一路，礼官、侍卫、内宦各就其序，静默中有条不紊地尽着各自职司。乾清宫内，康熙丑正即起，至黎明时分，天边方见着一丝曙色，便有领太监顾问行前来请旨，往皇太后处恭行大礼。胤禛检校过关防，自西华门入宫，到得乾清门外时，便已知晓这一节，为备着皇父另有垂询，他还是在乾清门外候旨，约莫过了三刻，待到圣驾返回乾清宫时，得了令他‘自办差使’的旨意方才离去。

    胤禛刚从乾清门出来时，适逢礼部、鸿胪寺、銮仪卫三处赞礼官员，恭进本日朝贺仪注出来，见了胤禛齐齐打下千去，正欲答礼，再又是宝柱疾步赶来，也是立地一千，回说亲贵中列的显亲王衍潢已到太和门，百官中列的温达也已到午门。胤禛点了点头，当下也没空多问，匆匆带了一众人等，直接往太和门而去，这时分他也须赶过去列班，否则落在后头太久，似有托大之嫌，总归不当。胤禛一路边走边问，关防自是少有差错，仪仗却是不及细看，是以待到随班进贺之时，还是为这仪制所惊艳——他只觉虽有同为万寿庆贺之意，可这一番国家重典的景象落在眼中，又是与前一日做足了万民同乐功夫的龙棚巡阅大不相同，正应了一句：皇仪之象，典雅贵重，虽喜庆喧嚷不足，而威仪毕陈有余。

    黎明中，曙光微曦，自太和殿前至大清门外，以次列全副天子仪仗，銮仪卫官员预陈卤簿仪仗于太和殿前，陈步辇于太和门外，午门外又置大驾，设驯象于大驾之南，丹墀中道左右，各设两列仗马东西相向。以显亲王衍潢为，诸王、贝勒、贝子、公等，俱着朝服齐集太和门外；又以文华殿大学士温达为，未入八分公以下及文武百官等，俱着朝服齐集于午门外。“晨光内照，外景流延”，整个禁宫之中，皆蟒袍玉带，翎顶辉煌，整肃不闻微音。

    大典既始，便有礼部官捧着诸王大臣所进万寿贺表，由午门的东旁门进，恭呈贺表于太和殿前所预设的黄案之上。与此同时，又有鸿胪寺官分引诸王、贝勒、贝子、公等，于太和殿前丹陛上立；引文武百官由东西两掖门入，至太和殿前丹墀内分翼排立；引朝鲜等使臣由西掖门入，立于西班之末。至于京中或各省获准入觐的绅衿、耆老、兵民等，另有鸿胪寺官员引领分立于午门至大清门各处。待到一切就绪，便有銮仪卫鸣鞭官六员，立于丹墀南三层之西阶，两两东西相对立班。方圆之内，万千官民肃穆祗候，单等钦天监至乾清门报时，礼部尚、鸿胪寺卿至乾清宫奏请康熙陛殿。

    一刻之后，便有教坊司所设的钟鼓之声自前头传出，跟着中和韶乐大作，胤禛列于班中，细一辨听，知是康熙于中和殿受内大臣、侍卫等叩贺毕，舆驾正入太和殿来。待‘乾平之章’的乐声奏罢，銮仪卫官于丹墀内，三鸣响鞭，声震殿阁。俟后各班内鸣赞官方出，引内外诸王、文武百官及绅衿、耆老、兵民人等俱跪于拜位。其时，有礼部宣读官至太和殿前黄案上，恭捧群臣贺表，进殿内跪叩礼毕，转出至太和殿檐下御道之中，北向面康熙而跪，代群臣高声宣颂贺表：“和硕显亲王臣衍潢等，率诸王贝勒、文武官员，谨诚懽诚忭稽顿上贺，伏以日御正于中天，登五十余年之宝历，斗杓建于辰位，绵亿万斯载之昌符，庆洽寰区，欢腾广殿。恭惟皇帝陛下诞膺景命，溥育蒸黎，文武圣神媲唐尧之广运，禄位名寿协虞舜之重华，致世升平，诚哉同跻五福，受天休祜允矣，不替万年，亘南朔东西尽属，声名既讫。逮山川草木，咸归德化，涵濡体乾健于一心，治益思治，转璇光于六甲，周而复周，共霑大

    泽之旁流。群仰瑞节，获觐宸光，伏愿介祉茂增于升恒，与天皆永，太和洋溢于仁寿，应地无疆。臣等瞻天仰圣，无任懽忭之至，谨奉表称贺以闻。”

    群臣贺表宣毕，跟着丹陛大乐齐作，群臣等由鸣赞官引领，行三跪九叩头礼，这一嵩呼山祝的仪注，乃是由太和殿前丹墀之上，南向外延直至大清门外，万千人众随同行礼，起兴之间，煞是蔚为壮观。礼毕之后，又有鸿胪寺官引朝鲜等国使臣，依次行三跪九叩礼，以为四海宾服之意。俟后礼成，銮仪卫官于丹墀内三鸣鞭，以中和韶乐恭送皇帝还宫，胤禛跪于阶上，这方能隐约望见，銮舆之上一身明黄吉服冠带的皇父，看不清面容，远望之下，这天子气象，也顿生威严肃毅。可不知为何，这原该喜庆的日子里，他自觉心里很是压抑的紧，不免又为现在在乾清宫里的那一位悬着心，尤其在众人依爵秩而退之时，不经意望见胤祯面上倍显舒畅的神色，心中自然生出许多不平之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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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七章 万寿（四）

﻿    胤禛这不平，原因无他，都应在了此刻正在乾清宫内等着进表行礼的皇十三子胤祥身上。

    ()皇十五子胤禑不着意地望着不远处御阶之上空空如也的宝座，轻轻碰了碰身后的十六阿哥,胤禄也是跪的头昏，嘀咕一句，

    “不会就跪个御座吧？”跟着懵懵懂懂地一抬头，稍稍扭过身子，看了看外头的动静，小声对胤禑道，

    “诶，后头那个不是佟国维么，内大臣也等着在这儿进礼？仪注我没看见呢，就听了师傅一说。”胤禑跪在胤禄左前，听了这话，一侧身低低回道，

    “仪注的事我也不知道。不过你瞧头前十三哥像是有些不对。”胤禄这方抻起脖子，目光朝最前头一探，隔着几个哥哥虽然都是一色儿的皇子例朝服冠带，但隐隐也能看出胤祥瘦弱的身子在些微打晃。

    原照礼部与鸿胪寺所进的仪注，康熙驾临太和殿受文武百官等朝拜，其中皇子已获分封者，同诸王大臣一道进表行礼；而未分封者，则率皇孙在乾清宫行礼。

    是以康熙仪驾甫一离开乾清宫，就有礼部赞仪官领了他们进殿跪候，由于皇帝并不在此，故而每听得太和殿奏丹陛大乐一章，便有銮仪卫礼官引着众人，向御座赞跪拜之仪。

    时候长了，胤祥也着实是吃不消。胤禑、胤禄不知仪注具细处，可做为领班的阿哥，他却是早寻了胤禛问了分明。

    眼下进贺才算刚刚过半，兆佳氏虽说特意为胤祥在中衣膝部加缝了棉垫，可在冰冷的金砖上跪得久了，胤祥膝上早已痛得刺骨，额上便挂下了细密的汗珠，面上也不由失了常色。

    然而，这落在旁人眼中的，倒多了些别的味道。打量之后，胤禄语中多了点唏嘘，道：“十三哥真是流年不利呵，要是我，今儿索性就告了病。”可换在了胤禑眼中，他竟说不上是同情多些，还是嘲讽多些，心中异常复杂，当下不由自主的随口道了句，

    “也得问了才知道有没有罪呵，皇阿玛未免……”岂料话还未完，胤祥适时回过头来，那目中的冷意直要渗进骨子里去，淡淡道，

    “十五弟是要与我说些什么么？”胤禑心内本就有那桩私隐之事，藏了这么些年，此刻陡然被胤祥的目光一迫，当下一惊，讪讪道：“小弟满口胡柴，十三哥切莫……，切莫当真。”适才那几句，便是他的同母兄弟胤禄也大觉不妥，蹙着眉头看了已经面红耳赤的胤禑一眼，就把话儿叉了开去，道：“昨儿奉了汗阿玛的命在内务府学差使，见了这回圣寿的礼单子，可真是开了眼了。”胤禑瞅见话缝儿，赶忙接口过来，尴尬着兀自道，

    “是啊是啊，小弟寒碜的紧，东拼西凑的几样东西也拿不出手去……”忽然才觉胤祥仍是不错眼地盯着自己，脸色更是肃穆，方意识到这两句恐又犯了忌讳，心下也是怕他，正搜肠刮肚没奈何，可巧后头的胤礼玩心重的紧，偷偷一把扯了胤禄的袍服下摆，

    “十六哥快说说！”胤禄心思警着，忙道，

    “是这么着，几位哥哥那些个汝定钧的算寻常份例，赵董米黄的也都不稀奇，只是九哥愣进了一鎏金御座，啧啧。”胤礼听得不禁咂了咂舌，道：“九哥真是大手笔！就算把我全部家当折巴了卖了，只怕都不及不上九哥这礼。”说者无心，却将胤祥心内顿时搅得生疼。

    此次圣寿，胤祥所进如金铸文殊菩萨，哥窑，宣窑，嘉窑的器件零零总总几十件，最惹眼的，还有一幅米芾亲书的麻姑山仙坛记。

    单这一幅字便顶了胤祥整一年的禄米银子。饶是兆佳氏一贯贤惠，见胤祥如此行事也是暗自去央了胤禛劝他。

    胤禛见了胤祥拟的单子，眉心便皱在了一处：“你这又是何苦，进了一回寿礼，就此让一家子没了嚼用？”胤祥嘴角向上一扬，尽力让自己笑得洒脱些：“皇父六十圣寿，我为子为臣，自当尽一份孝心。”胤禛更是着恼：“你那点底子别人不晓得，我还能不清楚，你非把自己府里折腾得河干海落的才叫尽了孝心不成？”胤祥垂下头去，好一阵，才闷声道：“四哥你告诉我，除了能献上这般身外之物，眼下我还有什么法子能稍行孝道？”胤禛一怔，喉头登时觉得堵得难受，好容易捡了词语宽慰他道：“

    “身外之物几时又能入怹老人家的眼去，你且宽心罢，我想法子总教皇阿玛知晓你这份纯孝之心便是。”胤祥自是知这位四哥的性子，抬起头时眼睛已是略有泛红：“四哥，似我这般，皇父处早遭厌弃，又处处累了兄弟妻子，留在这世上又有何用？”话音还未及落，胤祥脸上便挨了重重一掌，胤禛指着他，面色涨得通红：“你说得这叫什么疯话？便在寻常人家里，父子间磕磕碰碰的事还少？怎么逢到自己身上，整日里就说这些不着调寻死觅活的话？亏你还算读了几本经书，贪嗔痴你是一样不落！说句诛心的罢，既是对太和殿那个位置无所求，何妨就做个闲散宗室？想那些没边没影的，不是自个儿作践自己又是甚么！若是你铁了心思要钻牛角尖，劝我是再不劝了，你自个儿静了心且好生想想看，究竟与事有用无用。我这厢只一句送你，你若作死了自个儿，看皇阿玛还能复了昔日的宠爱给你不能，看旁的兄弟能赞了你的气节风骨不能！”胤祥被胤禛这一掌打的有些发懵，怔了一时，便是又是照着自己面颊，一掌狠扇下去，清脆的响声唬了胤禛一跳，醒过神来急忙死死扯住了他的手腕，还没骂出声来，就见胤祥红着眼眶望了他，重浊地一声谢罪道，

    “我是混帐！”胤禛攥着的手渐渐松了去，轻轻抚了胤祥的肩头，胤祥只及叫得一声

    “四哥

    “，两行泪便挂了下来。看着胤祥渲泄，胤禛心中才算大石落地，缓缓道：“旁的我都不说，若还当我是哥哥，明儿使人到我府上拿东西去。另外，把单子上原本弟妹压箱底的陪嫁给去了。”胤祥面色赧然，闷闷的应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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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万寿 （五）

﻿    后来不知怎么，嫁妆的事给乌喇那拉氏知晓了，还很是数落了兆佳氏一通：别家阿哥、格格不过一两个物件儿跟着随礼，王子这儿倒好，三四样金贵东西，用你的陪嫁来凑这些例数，回头皇上不过看一眼就都进了广储司大库，再哭都没处儿去。()而胤禛这边，见胤祥应承了接济，好歹算是稍宽了心。至于他自己雍王府的贺仪，一来为了不与胤祥的重样，二来短时间内也实在凑不足能尽礼的摆设，胤禛这才别出心裁的另使人去置备了寓意上佳的珍贵盆景，再同些唐寅、仇英等的画一并送进去。就为这，在熙春园诸皇子斑衣彩戏以娱皇父的家宴上，还招来些矫情做作的微辞。

    胤祥一时想得有些入神，銮仪使容襄拖长音儿的一个“跪”字才又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随着“叩”的号令，终究行完了仪注上的礼儿。礼部的官员已然张罗着着要将一众人等引离大殿。胤祥甫一转身，便听一旁有人唤道：“十三阿哥”。转头看时，不是旁的，正是自己昔年上房里的师傅法海。这一时百种心绪，兜来转去齐齐地攒涌上心头，也就语无伦次起来，“怎么，怎么先生就没去前头？跟着佟公进内大臣的班？”这厢法海倒是淡然地紧，“看阿哥说的，我一个革退的人，又没蒙恩典赏还原品，怎么有资格前头去？”听胤祥提起他伯父佟国维，朝前掠一眼，自失一笑，“阿哥说笑，虽不是内阁的人了，翰林词馆的身份还在，常日侍驾的好歹也算近臣，随内大臣班后，宫内进贺……诶，阿哥这是怎么，瞧着面色似不大好？”胤祥方意识到自己失言，又因着法海之语多少起了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感慨，确又不愿明说，便勉强笑了笑，道：“还是病，腿上不便宜。”看了看周遭慢慢正扬声捉弄的小弟弟们，不知怎么，便随口道：“先生高才，皇父日后必会大用的，也不用急在这一时。”

    哪知此时，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从后头穿过来，“皇玛法再如何用人任事，也不过是赏奴才的恩典，其人堪不堪大用，是苟利社稷的事。十三叔何须妄自菲薄？龙子凤孙，纵有运途舛折，亦不过是一个惟待时尔。”把胤祥一番掩饰之意全砸了的，不是别个，正是太子长子弘皙。他倒是自觉存了一番好意，焉知这一揽子却是扫尽二人颜面。胤祥心里当下一阵腻歪，但碍了是弘皙，又怜着他的境遇，不便说出什么重话来，只将他拉到一旁，低声道：“你这话说得太孟浪，这是为谁叫屈呢？好在只是先生在，他人正直，关碍不大，若让旁的人听在耳里，仔细给你阿玛添祸！”

    虽然话是这么说，另一边的法海却毫不领这份情，他本就一个天地浑不怕的角色，为皇子师傅时连胤祥、胤祯都是教训甚严，又哪里须给弘皙什么脸面，当即走过这边来，对胤祥道，“你也莫须打圆场，他不晓身份、不识大体，能说出这种话来的，无他，必是师傅没教好。”弘皙气急，指了他道，“法海你！”法海不屑看了眼，冷哼一声，当场甩了弘皙一个冷脸子，脖颈一横傲然道，“怎么？这话弘皙阿哥尽能够去回皇上，大不了我陪着徐元梦挨一回板子就是。”弘皙被他一句话噎得面皮青，却又作不得。法海可不同于徐元梦，虽说是家里庶出在佟府里不受待见，可佟家未必就能由着他这皇长孙如此藐视，鄂伦岱又袭了公爵位，身上圣眷也颇重，若是较真起来，必定是自损八百的局面。弘皙想及于此，乌青了脸，慢慢对胤祥道了一句：“侄儿还有事，跟十三叔这儿告罪先退下了。”

    胤祥并没拦，待弘皙一走，法海便也冲着胤祥一拱手，算是辞过，胤祥见他面上不虞，知他正在气头上，有心稍作缓颊，便请他借了一步说话，道：“弘皙少不经事，言语之中多有冒犯，先生切莫在意。”法海蹙了眉头，道：“弘皙阿哥轻狂至斯，非二爷之福呵。”胤祥只是苦笑，转了话头，道：“前些日子见着十四弟，说是南面有缺儿，他已然为先生上了保举折子。我…，诶，若是在以往，我也便联名了，只是现如今，倒不好拖累了先生。”法海虽说教训起阿哥来丝毫不留情面，想及胤祥目下的处境，却也是唏嘘，恳切道：“王子多虑了，弘皙阿哥适才有句话倒也没说错，命里纵有波折，亦不过是一个惟待时尔。王子切切保重了自己才是。”还要再多说些，已有銮仪卫上前引领众人出殿，两下里只得各自随班进退。

    堪堪走到景运门外正要散班，胤祥还是忍不住心里那点空落落的痛楚，回头望了望，眼见着又有两名鸿胪寺官员从前面过来，胤祥一眼便认出，立在乾清门前堪校仪注的，正是鸿胪寺少卿文志鲸。胤祥知道这是太和殿礼毕，御驾就要折返乾清宫来，当下便觉挪不开步子，执意就想立在这里，哪怕只远远地迎一迎圣驾也好。

    胤祥只是呆立着，浑没注意身边跑过来个侍卫服色的人，那人到了面前就冲他利落地打下个千礼，“十三爷安。”胤祥低头一看见是宝柱，着他起身，不由诧异道，“怎么是你？”宝柱答道，“回爷的话，主子在前头的仪注太繁，怕一时也退不及过来，就命奴才在这儿照应一二侍卫上的差使。奴才远瞧着就像是十三爷……”胤祥心不在焉的“嗯”了一声，宝柱见他容貌不似平常，额上还挂着些细汗，当即搀了他的臂膀就往外走，

    “莫不是十三爷腿上的伤又作的厉害了？圣驾就要过来了，十三爷立在这当门口的实在不便宜，奴才伺候您外头歇歇。”胤祥见他兀自说话行事，想甩开他又是不能，心知适才的想头不免可笑，也只得无可奈何的由着他去。

    刚出景运门的侍卫处值房不远，就远见着胤禛等在当地。宝柱松开胤祥，冲胤禛一千，就退了下去，剩下二人心知肚明的对视了一眼，便听得胤禛责怪道，“还嫌跪的不够？那换个地儿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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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九章 万寿 （六）

﻿    到了畅春园，从胤禛雍王府的马车里出来，胤祥多少还有点发懵，宝柱见他走步多少还有些蹒跚，又掺了他一把，道：“王爷吩咐了，请十三爷就在经堂里候着，读读经就好，午后皇上一准去那边，王爷也在皇上身边侍候着。()(我们的.)”尽管胤禛在宫里就已对他说明了原委，胤祥这里仍是有些近乡情怯不似真的意味，为此事，他心里惊疑不定，一把抓住要离开的宝柱，吃吃问了一句道，

    “莫非，莫非皇上在畅春园？”宝柱嘿嘿一笑，安慰了他道，

    “十三爷万请宽心，皇上乾清宫受贺毕，午时就要从神武门离宫驾返园子来，王爷才说的，必定不会差了。”说罢，就地一千离了去，剩下胤祥一人，说不上心里是苦是甜，是悲是喜，怔了一时，忽地旋身，对着经坛正中的佛像，长身跪叩了下去，俯伏在地，久久地一叩首，像是要把所有的想头都在这一刻之间向佛祖诉说了干净，方才又直起了身子，口中始诵般若波罗蜜心经，可每每至

    “心无挂碍”一句，都梗在了当间再也续不下去，一时间心乱如麻。也不知过了多久，经堂外传来些人声，想起身转头去看时，却忘了膝上因跪得久了，早已木得一丝知觉全无，腿脚似落了空处一般，一个趔趄，正巧被人扶了正着。

    “呦，我当是谁，竟是十三爷？十三爷还真是能掐会算，知道皇上要来还是怎的，早早就在此地候着了？”这声音分外耳熟，字字句句都透着刻薄讥讽的味道，胤祥转脸瞧了，见是仍充着一等侍卫衔的鄂伦岱，目光里直是三分同情，七分奚落。

    胤祥是怎样一个脾性，要照昔年行事做派，定然忍不得这些个，即便不使出皇阿哥的身份当场发作了，也得立时甩了他的手去，然而经了这些年的磋磨，性子倒给磨平和了，是以这会子只是由了人去，也不搭理他，立在堂上默然不语。

    便在此刻，顾问行扶着康熙入内，胤祉、胤禛两个随在身后。见胤祥也在堂内，康熙面上略有诧异，却只是一瞬，便又回复了淡淡的神色。

    “子臣给汗阿玛请安，恭祝皇父万寿无疆！”胤祥心内一阵激荡，打下袖子，恭敬地行下礼去。

    “起罢。”康熙经过胤祥身边时只是稍稍顿了一下，却并没有停步，直往堂上走去。

    这竟是连正眼没有瞧他一下，胤禛不由心内起急，想替他说项，偏生又有胤祉几个在，只怕弄巧成拙，担忧的目光频频投向胤祥，却见他只是垂首跪在后面，面色也看不出丁点波澜，惟是胤祥自己知道，那一阵阵的刻骨疼痛，不独是在膝上，还烙在了心头……。

    康熙拈了三支香，点了置于香炉之中，稍稍一躬，默诵了几句佛号。胤祉胤禛两个，及内侍护卫则在他身后跪了。

    待至礼毕，康熙转过头去，吩咐众人道：“朕有些乏了。胤祉随朕来，读两篇诗文，朕能小憩一下最好。”接着扫了一眼胤禛，道：“人既是你带来的，便在此处读几日经静静也好，省得心中生出些别的心思。”这话既出，胤禛便再顾不得许多，顿时跪了，膝行两步至康熙身前，低声恳求道，

    “阿玛，阿玛……觐见之时，阿玛每责十三弟心气既高，或不若跪候着凉一凉，或不若静心思过，可儿子求阿玛看看十三弟，看看他如今可还有一丝的生气？又何来的心气呢……阿玛！这些年，他便再有心火也当凉透了啊……儿子甘愿领罪，只求阿玛开恩，看他一眼罢。”这边胤祥跪伏在地上，面色苍白，身子已是抖的明显。

    此情此景，便是胤祉也是心生不忍，开口道：“皇阿玛，十三弟纵是有错，这会子必也是悔悟了，不若皇阿玛着他起身，儿子们一块儿陪着阿玛解解乏？”康熙并没有照准，只轻声叹了口气，却也没有再步出经堂，而是坐在了侧首的圈凳上。

    胤禛知这便是应了请，于是重重叩了首，长身跪起。康熙多少语气有些不耐，一挥手：“都还跪着做甚么？”胤禛、胤祥两个闻言，再又谢了恩起身，冷不防康熙却是一声冷哼，

    “好一个兄友弟恭，便是朕这里就不仁不慈。”于胤禛而言，辩也不是认也不是，而之于胤祥，能如此已是大好，尚恍惚如梦境一般，是以此刻皇父再重的话，他们也只能受着，胤祉却教这话说的心中一凛，急忙躬身解释道，

    “儿子们再狂悖，也不敢在今日惹皇阿玛动怒。”说着不经意瞟了眼胤祥，着意撇清自己，

    “儿子想，许是十三弟未能得觐君颜，心下凄惶，四弟帮着他也是为了尽孝……”康熙也不置可否，只沉了面容不做声。

    胤禛略一沉吟，上前一步，躬身道：“阿玛，十三弟为了皇阿玛圣寿，打去年中起就开始置办，论纯孝心思，便是儿臣也是不及的。”还想再往下说，康熙却冷冷打断了他，道：“孝与不孝，原本也不在这个上头。胤祥的礼单子朕看了，好大的手笔。”康熙一句话把胤禛的言辞尽数堵了回去，然深锐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胤祥身上。

    胤祥额上冷汗尚未褪去，听了这些言语来去，心中更又痛苦万分，兼之两腿麻木，直如踏在云端绵软无力，更觉心神俱疲，暗里一哂，倒数他自己最看得淡然，是以苦了心肠，认定一句话，躬身禀道，

    “子臣不敢扰皇父劳神，只想当面给皇父磕几个头贺寿，求皇阿玛俯允。”康熙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既是要见朕，今日也见过了，你膝上有旧伤，叩头就不必了。礼单朕都看过，别人也没赏，但你送了朕如此一份厚礼，朕也不能不有所赐。”

    “儿臣不敢望此非份之荣。”胤祥已是颤身跪了。

    “那句‘黼庡临轩敛福长，螭坳录瑞不胜详’是你写的罢？”胤祥一愣，这是他三首贺诗中的一句，闻言不禁愕然，皇父这算是也曾留心过他的么？

    凡事皆不禁想，一想心内便是江海翻腾，他叩过头算是应了，继而便听得康熙道，

    “比之当年，这个‘福’字倒是见些笔力。朕看你想了这些年，仍是懵懂其意，今日索性也就送你一句明白话，‘心思热也好，凉也罢，你要悔的并不是这个。有些念头一生出来，在须臾间就伤了情分，再难回转，这不是朕赦不赦你的事，更不是朕就说了算的。’”这话说得平淡无奇，个中剧痛，却只有他二人冷暖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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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章 万寿 （七）

﻿    千叟宴后，康熙又于畅春园赐宴致仕老臣，游园观花，另赐饮馔，特是以宋荦、阿山等为重，又找了温达、李光地等阁臣前来，蒙养斋诸儒，并翰林出身的内阁学士、侍读侍讲等作陪。()至渊鉴斋前出，沿河堤漫步而上，近有一处唤作“水容云在”，岩壑纵横，御舟停靠在小码头上，待君臣十数人一行登舟，缓缓驶离，便可见沿岸桃花、丁香等各色千树，烂漫盛开，薰风过处，馨香影动，遥望园中内外，犹如翠色屏障一般的诸山历历环拱，一时间湖光山色，交映成趣，令人目不暇接。

    舟登岸，沿石径西行，林荫谐趣，便是几组点缀在小丘山景中的凉亭轩馆。圣驾行歇之处，早有太监置备好一应笔墨、巾帙等物什，又在小石桌上奉好茶饮点心。康熙略略用温热巾帕暖过手，丢给顾问行，兴致上来，就着馆前空处，吩咐太监们将渊鉴斋中的西洋钢丝琴抬来，这是传教士进献来的礼物，康熙于弹奏一道颇为熟捻，游湖下来逸兴遄飞，便生了这雅兴之下为众臣弹奏一首。翰林馆学们固然学识渊博，却未见过这等西洋古怪之物，自是惊艳称颂不已。然李光地是知晓康熙曾用此物为高士奇弹过《普庵咒》的，君臣二人还为此论说过一番，他虽对洋人的东西不以为然，但见康熙兴致上来，自然也须得一尽臣仪，是以弹奏之前，先行讲述了一番。皇帝亲操管弦，于哪朝臣子都是罕有之事，自然也是莫大荣耀，一曲奏罢，齐齐跪了谢恩，康熙一壁扶琴起身，一壁笑着抬手叫起。

    茶过三巡，便就轮着群臣献艺了，李光地在其间文章之名最盛，是以主持之事，莫过于他。阿山在满人中文墨诗文虽属上乘，终究不肯再一干汉人士林中献技，是以温达也就陪了他坐了侧旁观看。宋荦是康熙指名伴驾的，张鹏翮任河督之时，他便职任苏抚，交谊匪浅，身膺封建数十年，称得上一个股肱之重，也是最为康熙所爱惜之一。君臣二人说了一会子话，便听得宋荦为了日前千叟宴上之事，再三称颂，“古来天子之朝，不过以次奉行贺礼，凡遇万寿之节，亦不过于内廷中奉觞上寿，百官稽首称拜而已，从未有如皇上这般，内外臣民耆老，齐齐赴阙廷嵩呼华祝，老臣躬逢皇上圣寿，深感皇上圣德远播，被于万民，只是臣得皇上优遇至此，心有难安之处。

    康熙心情泰然，听得如此，不由问道，“哦，怎么呢？”宋荦在座上微微一欠身，“皇子亲王执壶传觞，亘古之未有，臣这……岂非叨非份之福气了？”听说是这个，康熙不禁一笑，无谓道，“朕道什么，原是这个。他们年轻，于大清本就无所建树，你等职在封疆，又是效力年久的老臣，原就当得他们一个敬重。行了，你看他们那头乐呵着，咱们也瞧瞧去。”

    宋荦应了声，随在康熙身后，也逐一欣赏起来。宋荦致仕之后，在江南文名之盛甚却盖过官声，修书做画陶然其乐，转眼见是蒙养斋的一干儒臣正在作词，人虽未见过，名声多少却听过的。他也曾多承胤祉的照应，如今远离庙堂，倒少了诸多忌讳，一时君臣和乐，兴起之时就便随意问了句，“今日怎不见得几位阿哥王爷？诚亲王文墨上最好，恕老臣眼力不济，倒未见着？”

    康熙颜色稍有一沉，观之却难辨其意，“诶，不带他们，没的扰了这番兴致。”宋荦稍一留意，便知失言，当下忙道，“嗻，是老臣孟浪了……久不在皇上跟前恭聆教诲，是愈发粗疏无状，登不得台面了。”康熙这才留意到他尴尬的面容，摆了摆手，“你看你，这才几年，惶恐的这个样子。你学学他们，学学他们……”说着，康熙一指李光地等人，不以为意地笑道。

    “牧仲原是正经人，比不得臣几个被皇上宽纵的惯了，皇上今日兴致高，不妨也来凑个趣儿？你看，我们这倒是有干诗几首，惟缺个意境，不若请牧仲来补个几笔。”李光地尚提着笔，闻说也是抬头一笑，悬腕指了他道。宋荦望一眼康熙，躬身笑道，“这……臣便献丑了。”

    少时，一副松竹老寿图既成，赢得一片赞声。宋荦原就有江左十五子的声名，如今齿德俱尊，笔风更见老健，偏他在这一行人中最显得“无官一身轻”，是以笔下还多了分远逸洒落之气，“那我这，就再借了晋卿的好诗来？”“无妨无妨，正是要承牧仲的画儿来呈皇上呢。”这边李光地呵呵笑着，那头宋荦已是落笔立成，法董、赵之风，又起新意，大是有别于一干儒臣们雄浑厚重的馆阁体，愈显清雅。

    顾问行走了过来，正要取画去与康熙瞧，忽听得一声，“朕过来看。”不妨康熙已是自走了过来，负手端详了一阵，点着画上那傲立清隽的竹子，笑道，“好画。这才几年啊，倒跟你的诗文风骨成一样儿了，实话说给你，朕还真是不想容你这清闲的日子，看看他们几个，哪一个不是见天被朕支使着差使，偏你，天高皇帝远，支使不动。”

    这话虽是玩笑，却说得宋荦心中一凛，他终是老于宦海，又侍奉康熙几十年，面色不改，言辞上更谨慎了几分，还是循着君前奏对的格局，笑着回道：“这话皇上可是屈了臣，臣有如今的清闲日子，不都是承了皇上恩眷么？皇上一身系万民福祉，掌一国之权责重器，岂是臣这样微末职司所能比拟，臣虽寓乐田园，却总追念当年面聆训诲之日，感慕尤深，皇上但有差遣，臣自当竭尽犬马。”

    “总是你们这些老人知朕心意！”康熙抚案一叹，摆了摆手，微微笑道，“再大的差使，也断不烦你们出来，像子端、棟亭他们两个，积劳成疾，朕就引为惜憾了。诶，好了，朕不过一句玩笑，真论起来，如你这样替朕看顾着文墨，最是朕乐见的。你那几本集子朕见了，写的极好，可惜前头闹的乱，但愿江南文风都有这一番清平之意才好。”

    提及自己的私集，康熙必是看过的，许也见过上头的序文或是批注，料来应当知晓自己与王鸿绪、张伯行、曹寅等人的私交，想到这里，宋荦不禁要感慨真一个“圣明洞鉴”，是以心惊之下，不得不急于解释道，“臣与王鸿绪等多有交游，与张伯行亦有往来，这本是文士之间的事，虽时有唱和，却分毫不敢语及朝中之事，臣身不在庙堂，无关同僚谊属，却不敢不以忠恳谦退为立身规束，想来一般都是大臣的身份，旁人也不至失掉这份规矩。至于江南士子，纵有一两个人狂生，大部都是赞颂我朝盛世升平的，皇上治平之道，是远胜列朝诸君的。”

    康熙不置可否，一时生出些意兴，提起笔来，悬腕思虑着，这头顾问行早将一张素宣铺陈开来，康熙用笔在暖砚濡满了墨，随口道，“年岁上来了，偏就时时觉得寂寞，待过了这个节庆，你们也要走了？”听康熙言中隐约带出些伤感之意，宋荦不禁近前两步，宽慰着道，“臣总想日日伴驾，但也不便打搅皇上，臣定了五月头上再行回去，也是眷恋圣颜，备着皇上召臣说话儿呢。”

    “哈哈，好，朕也来作首诗赐你。”不一刻，诗文已就，康熙从顾问行手中接过私印，便将那方‘体元主人’的小印钤在上头。李光地立在一旁，吟诵出声：“受祉林泉颐养年，世家耆德自天全。少时剑佩登三殿，久任吴淞抚九阡。行俭铨衡有令誉，广平才藻入清篇。修龄喜得人间寿，雪作须眉兴欲仙。”康熙洒然展卷，迎风一扬递了过去，宋荦当即跪了，一腔感慕之情无以言喻，惟是红了眼眶，双手接过叩谢不已，还是康熙命人扶了他起来，对这一众人道，“都随朕走走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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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一章 父子兄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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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伴着北风，天上飘起了小雪，苏培盛忙伺候着给胤禛披上了鹅绒大氅，道：“王爷，宝柱在府门口候着您呢。()昨儿高无庸奉着王爷之命，已送两支上好的百年老参给八府上。”胤禛点了点头，往府门口走去。胤禩告病已有几日，据报病得不轻，又逢着快到良妃忌日，胤禛特意选了休沐的日子过府探望。

    闻知胤禛过府，胤禩倒是肯强撑着病体，见见这位平素往来无几的四哥。胤禛进了胤禩府里，府内的长史忙迎了出来，陪着他转至内厅，就见胤禩头上系了一根带子，满面病容，被两名太监搀扶着，缓缓迎了出来，见了胤禛，便是不迭地告罪：“让四哥久候，分外的失礼了，你看我这……来，四哥请书房宽坐。”胤禛看在眼里便觉做作，也不言声，随了他同往。

    转至后宅垂花门，一时又叫人送过太医，进了书房，摒退从人便就只剩了他们兄弟两个。细看上去，胤禩面『色』只略显苍白，身子微有些虚浮，别处倒瞧不出什么缠绵病榻日久的征兆来。屋内虽烧着地龙，胤禩衣衫倒裹得尤其暖实，据他所言，调理了这几日方能下榻来坐坐，仍禁不得一点风。胤禛看他模样便不肯让他起身，让将就靠在榻上对面说着话儿，“这样的时令，最易着了寒气，且好生养着。原想着你五月间随扈，身子没好透就去塞外恐有些难处，不想看着似好彻底了，现时又有这些反复。”

    胤禩勉强一笑，附和着接道，“我这个身子最不顶事，自小就这样儿，四哥您也知道。老九一贯说我，他才换件絮衣，我这就得穿件皮夹袄才防寒，忒单薄不济事了也。”胤禛听听便过，并没想就回道，“自个儿珍重些总是无错的，就他那素日着三不着两的『性』子，能照应好自己已是上佳，那些个浑话甭听他胡扯。太医看了是怎么说？”

    这就又扯远了，胤禩本就没什么大病，不过近些时候心里烦着，又不想见人才装了这症候给外人看。如今见胤禛来了便有心说道一二，试探也是试探，但更为放些风声给他，眼下见怎么也说不到轨上来，便又把话头往回扯了扯，“老九满口浑话，我自然不去理会他。不过，四哥真不愧是夙日参禅的，这看人，一眼就到底了。”

    言外之意听着明显，胤禛不由眉头一蹙，“八弟这话是怎么说？”胤禩一见得了话缝，面上便起了几分怨艾之『色』，“妃母故去也有一年了，那几年间纯是受我的牵累，遭了皇阿玛厌弃才积郁成疾的，每每想起来，就心内难安，寝食剧减。弟弟如今是个是非之人，四哥肯来看我，就是给我的大脸面，原不该说些不着调的事儿来烦四哥，可是为着兄弟们想，我这心里又过不去……”

    胤禛纵然腻味这东一搭西一搭，不着边际又十分肉麻的话，面上好歹还是支应着道，“兄弟之间不说这些虚辞，八弟有话，不妨直说。在理的，我听了再看怎么区处；不在理的，也劝八弟往后莫要出口。”胤禩点点头，略一顿，低声道了，“我也不瞒四哥，老九如今真格是越发不像样，他身边那个亲信叫做何图的，成日里怂恿着他尽做些颠三倒四的事儿，那些个昏话传到我这里来，我都替他担着一万分的心——”

    胤禛暗度着胤禩的意思，料想他二人间也是各怀鬼胎，不禁心底冷笑，虽不愿掺和，但见说到这份上了，也便顺水推舟，就口接道，“他要作孽，也不是底下人就能怂恿的罢？那个何图不是老九出力，助他外放做了一府同知么，到如今怎么还有这些过从？”“哎，四哥清贵人，如何知道他办的那些事。”胤禩长声一叹，又一拍床榻，“老九多次同我说，何图明着是外放了，只他但有所用，即令何图从速来京，你说，这不是拿国家公器等同儿戏么？”

    胤禛望了他，淡淡道，“你既知道，如何不劝他？”胤禩摇摇头，面上很是无奈，“劝也不听的。这倒也都罢了，近些时候常同人说些糊涂话，讲什么他初生之时很有些奇处，宜妃母曾梦日入怀，还又梦见有什么北斗神降临，他年幼病时，也看见有满殿的金甲神庇佑护持，日后方得痊愈，他自言尽管有这些瑞兆，心思倒淡的很。”胤禩边说着，边望了胤禛，“他自个儿撒癔症，也就害他一个，偏生要把旁的兄弟也搭进去。我还听说，他近日常说胤祯好，‘十四弟才德双全，我弟兄内皆不如，将来必大贵’这便是他当了外人，说给何图的原话。善的人听了只当是他错了主意，存了妄想；恶的人听了告到皇阿玛跟前，岂不又要掀出大风浪来？”

    胤禛一壁听了，一壁猜许是因老八前番重挫失了锐气，十四愣头顶撞反得了皇父青眼，再又有老九在里边调三斡四的干系，三人互生了龃龉，暗恨相嫉，才有胤禩今日这些告白，否则以往日间他几个如蜜里调油一般的，如何能说了这些忌讳不合的言语与他听。如是想着，胤禛也就不置可否，随意拿起手边的盖碗浅呷了一口。这厢胤禩仔细留意了他的神『色』，却又看不出什么来，不免有些灰心，“那个何图，在地方四处结交绅衿仕宦，很是说些不着调的话，偏着结交的又都不是些什么好人。就这，还九爷亲告诉他‘人材难得，你该为留心’……这些话，我要去劝，不免瓜田李下了；可若不劝，虽说与我没有半分干系，万一要教皇阿玛知道了，难跑又是我的一桩大罪过。”

    胤禛为着胤禟的举动，不禁陷入沉思，想起来几日前戴铎的寄信，戴铎再四劝他留心储位，胤禛自忖他于朝局，远比戴铎的聪明卖弄要看的更深些，至于其信中所言‘处英明之父子难’、‘左右近御宜破格优礼’等语，本就不消他赘言，只是听了胤禩非议胤禟的这些话，戴铎那两句‘当此紧要之时，当广结人心，不容一刻放松”、“倘高才捷足者先主子而得之，我主子之才智德学素俱高人万倍，人之妒念一起，毒念即生，至势难中立之秋，悔无及矣’拍马意味甚浓的话，倒让他深思起别样打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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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父子兄弟（二）

﻿    “四哥？”胤禩说了这么些话，本想激出胤禛一二定见给他，不期分毫没有反应，又见胤禛走神，不免诧异，当下唤了声。()“唔？怎么？”胤禛回过神来，轻轻一叩椅子扶手，“我道他是一贯沉迷酒色，乱心乱性，昏聩已极又非一两日，我也劝不得他。”

    “这便是我心里过不去之处。身边尽是些无才无义之人，越发要教那些糊涂不堪的东西给带累了。”却不知胤禩这话说的是胤禟，还是他自己。胤禛知胤禩心中所想，不禁微微一笑，扯出一篇官样文章，宽慰道，“这些你也不必过不去。皇阿玛是圣人，你我皆是凡人，以心揣度，本就落了下乘。圣明烛照，是非功过，自是洞鉴入微，倒不如老实做好自己的本份，届时自有恩典降下便是。”

    “四哥也忒谨慎些。”胤禩指了胤禛一笑，“皇恩也分个雷霆雨露，这话我好歹听的出来，四哥是真善人，我方没了顾忌，才说这些话。弟弟今日且说句肺腑之言罢，四哥修佛参禅这些年，也当与兄弟们亲近些才是，不然——”胤禩言下一顿，继而又深看他一眼，才缓缓道，“真是有些莫测高深了。

    “哦？”胤禛似笑非笑看了胤禩，道：“照着八弟的意思，是要提点于我？”胤禩看不清他的心思，便婉转了言辞，摆了摆手道：“小弟哪有这份才具提点四哥您？无非是弟弟们仰慕四哥，想多和四哥亲近亲近，偏生四哥…。”

    胤禛自是摸得清他肚肠，只眼下却不便明白说了，随口打了个马虎眼，“昔年，皇阿玛就责过我喜怒不定，多生躁性，为了这个，才与我佛结缘，这是八弟不知处，哪里是自矜了？一晃三十载光阴过去，不过积而成习、习而成性罢了。八弟捧我捧的高，我是不惯同人近而生狎，若论一个礼贤下士，又岂比得你？就这么些兄弟里头，哪一个不是王子的豪横做派，论着一个贤字，再没能出乎你之右的。不说别人，何焯……”

    提及这个名字，确是让胤禩的目光黯淡了一瞬，胤禩勉强随了一叹，“先生也是运途坎坷，兜兜转转十多年，仍是耽于内外之艰难。”胤禩所提这‘内外艰难’，实在是委婉一说，内中因由胤禛却是知晓的。

    何焯为胤禩伴读多年，与胤禩相交甚厚，更不提他回乡守制期间，家生闺女就养在胤禩府上，胤禩及福晋待他幺女如己出一般。又康熙爱惜文士，自胤祉以降，诸王皆以稽古右文为一时风尚，何焯也因此以其文名卓越，昔年在各府上都走动频频，胤禛自己亦曾以《困学纪闻》嘱何焯笺疏校注，此书能成卷，实赖何焯尤工考据，又精校勘之能。现而今何焯离京多年，纵有高才，却还是在家待缺，原因无他，此人颇为执拗，与人政见不合的，便是自己的座师他也嘴上丝毫不容情，以至于旁人三年守毕，顶多一二年便可谋一差使，而他，却足足等了十年。

    “依我看，再有一二年，也必要再行起复的。”胤禛沉了一会子，方道，“方苞九月间已从蒙养斋出来，进了南书房入值。二人文名相齐，偏论政见不甚相合，李晋卿的脾性你知道，方苞都能一再惦念着在御前念叨，又岂会放了他再做草泽遗才？”

    胤禩颇有所感，颔首道：“四哥说的是，我受屺瞻先生教益甚多，若他能返京，自是上上大善。”胤禛眉头不为人注意地一蹙便收，他府里早收到信儿，何焯之弟何煌在江南以胤禩之名广收古籍善本，深得士子之心，都赞允禩极是好学，极是好王子。这岂非要借此让人扬他美名，收拾人心处，好为将来谋划？

    如是单说何焯其人，他这一分耿介之性倒可圈可点，这也是胤禛欣赏处，于胤禛自身而言，对何焯并无恶感，然而其人如今为胤禩所用，胤禩又借他之名收邀人心，他兄弟今番亦成了胤禩在江南的耳目，直沦为似胤禟之与秦道然一般。想及于此，胤禛不免悯叹一番，日后也只能与何焯虚与委蛇了。

    只是这份兜转了一番的心思，胤禩却看不出来，继续旁敲侧击地道：“听说二哥这几日心思又开始活络了？”

    胤禛虽秉着试探的来意，但倒底不愿在这等敏感事体上多做纠缠，是以当即堵了他的话去，“我怎么不知，怕又是老九同你这儿胡诌的罢？”

    这世间事，偏生也诸多凑巧。这头胤禛与胤禩论及何焯之时，那边胤禟、何图两个正在府中密议，恰巧也提了何焯两句，只不过着意关注的人，却是胤禩。

    胤禟向是极重享受的，下晌的茶点便有整整三抬桌，一桌是江南厨子置备的，一桌自是京城的风味，另一桌却是自广东一路北来的时鲜水果。拿起一片杨桃，胤禟品了一口，对何图道：“这年月，挣几个体己银子真不易，偏着八哥那里就是一个无底洞！”何图打横坐陪着，笑道：“不是奴才多嘴，旁的人都说八爷仁义，可依着奴才看，这么些爷里面，也就是主子最大方，昨儿还给八爷府里又送了两千两过去。八爷那儿，近些日子没少去那些蒙事的和尚道士，用来打赏的银子，还不都是主子的？”

    胤禟身板儿最显富态，午后靠在圈椅上就觉慵懒，何图这话听着正中心怀，胤禟又起了精神，一拍大腿，“着啊！爷这些苦处也只你跟秦道然两个明白，爷同谁说理去？”胤禟伸出三根手指，逐一点算着，“他要收书我出资，府上短了用度我贴补，要拉拢大臣我照着礼单子给……，不说别的，眼门前儿，他们家何焯的妻子殁了，他要显一显他贤阿哥的名儿，又要避嫌，怎么办？过府祭奠就我差人去的，银子也我出的，松江府路远着，一来一去加上银封，他一个佛爷哪知道我这散财童子的艰难？就这，还落不着一个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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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二章 父子兄弟（三）

﻿    何图连连点头称是，一旁顺着胤禟道：“主子真大善人也，八爷的用度旁的人不知，奴才一旁看了都觉咂舌。()想当年老裕亲王最爱四阿哥，为了让他在皇上面前为八爷赞上几句，九爷不知道使了多少气力，现而今的裕王不还时常的从府里面支取些个？”胤禟更是来了精神，苦水儿一股脑地倒将出来，道：“这回八哥因着良妃的事得了贤孝之名，不也是爷我给他递的招？母妃辞世，郁郁成疾，哪能才十天就复了原样？这拐杖起码也得撑个一年半载才是。再者，当时宫里面不还传出些个闲话，说良妃临了不肯服药，就是八哥那回去见了皇父之后吃了憋屈，一口闷气全撒在了自己的母妃头上，连她当时对八哥说得话都传的有模有样：‘你皇父以我出自微贱，常指我以责你，我惟愿我身何以得死，我在一日为你一日之累’。这若是传到了皇父那里，可怎生是好？还得亏了我在魏珠那里有些旧人情，寻了个机会把良母妃处的太监宫女都远远打发了。做了这许多事，我那位贤阿哥可有一句褒赞的话儿？当着人面，旁人说我与民争利，失了皇家体面，他可帮衬着辩说过一句？实实叫我心寒呵。”何图一面用心听了，一面颔首道：“主子说的极是，人前八爷那些子光鲜，都是主子为他挣下的脸面。不过，主子可曾想过，您是没那份热衷的心思，八爷眼下又是圣眷无望了，总不能生生看了别的爷…？”胤禟斜睨了他，笑道：“有话就说，闷在肚子里面憋着你家爷么？”何图亦是笑道：“奴才岂敢，无非是寻思着，兴许十爷和十四爷那边主子也去帮衬一二。”胤禟合掌而笑，笑中却带了几分嘲弄，道：“哟，你倒是有几分慧根，看得明白。爷还要你提醒不成，早就为十四弟处经营了。”何图却并没看得清爽，满面堆笑道：“谢主子这句赞，奴才这点子见识，不都靠了爷的调教？”何图正得意着，却不料胤禟忽然在桌面上一扣，横了一眼何图：“放屁！真正不是爷埋汰你，有口无心的东西！”何图登时便是一愣，只见胤禟翻了翻眼皮，道：“你眼里除了十爷，十四爷，再没效命的主子了？”何图慌忙抽了自己一掌，道：“哟，奴才真正混蒙了，现摆着真佛一座…，主子爷命里贵盛，这些不过备一备万一…。”胤禟倒也不是真的恼他，不过方才他之言语坏了自己的面子，此时缓缓道：“只我却如你所说，满心的不耐烦这些个政事，能有个铁帽子王便了，又有了体面，又能得清闲。不过，老十却是不成，旁的不说，他这人城府太深，纵是我也看不分明。和我们走的近，可平素里除了老二那边，他哪家府里也都能过得去。甭瞅着他似乎一身的纨绔贵胄气，不过是做给人看。其实他想得明白，他是绝盼不到储位的。”见何图还是懵懂，胤禟又道：“皇父断不会属意与他，他身份贵重，眼下便酬封了郡王，也算是安了钮祜禄氏的心。”何图方才经胤禟如此发作，此刻哪里敢再不长些记性，当下里道：“十爷的事，不是奴才插得嘴的。可主子爷这话奴才断不能应，那个皇位原就是主子该得的，就说那些道人奉承也罢，可天降祥瑞焉有作伪的？主子爷要真是不耐烦那些政事繁杂，任让了别人，依着奴才看，将来也逃不了…。”胤禟听了自是受用得很，翘着腿道：“哦？你这话什么道理？”何图揣摩着胤禟的神色，小心道：“这八爷，十四爷还有主子爷您，必有一人得继大统，若是他二位之一，单这融通财利的本事，谁比得过您去？现如今御前得宠的那一位，别看该管户部这些年，也断比不得主子。”

    “那便是老爷子不识人处！”再看何图又要逢迎起来，胤禟一笑，打断了他，道：“诶，我也不希得做什么王大臣，只不短我用度，诸般皆遂意便行了。”明知是装模作样地伪饰，但何图见惯了他这模样，也就恰好闭了嘴，捧起那茶碗到他手边，又道：“奴才知道主子看的淡。可是有些人偏生不开眼糊涂了主意，还在可劲儿地攀附那废太子呢。”胤禟蹙了蹙眉头，道：“赵申乔二月奏请建储的议，不是当场给皇上驳了么，又有什么夭娥子？”何图稍稍压低了声：“奴才觉得，赵申乔不会无的放矢，二废之后，皇上有明旨不准请立太子，怎么他就敢在这个冒天下之大不韪…。”胤禟见他欲言又止，不由不耐起来：“你罗嗦个什么！有话直说。”何图尴尬一笑，道：“主子还记得八月会试，主考官是王剡，而那考题…可是皇上亲书的放太甲于桐宫。”稍一顿，又道：“奴才觉得，这苗头似不大好…。”胤禟虽说在弟兄间并不出挑，却也是熟读诗文，闻听之后，眉头皱在了一起：“难不成皇父对老二又生了复立的念头？”稍一转眼，立时心头有了主意，道：“前些日子关外帮我打理人参生意的家生子奴才进京，倒是和爷说起了老二当年身边那个二等虾德琳的事。”

    “这…”何图面上皆是疑惑：“奴才早就闻听，皇上圣命将德琳交了他父处死？”胤禟摆了摆头，浮出几许得色，道：“他阿玛阿哈占使了一招调包计，烧了口空棺材，谎称德琳已死，却将他送了关东。如今可活得滋润，还盗挖人参，和爷抢起了买卖。”何图倒抽了一口凉气：“这事若是起发，废太子可就断无东山再起之望了。”胤禟微微一笑，吩咐道：“明儿你寻人给盛京将军唐保住透个信儿，这事务必捅到御前去。”何图迎合了一笑道：“奴才今儿就去办。听说，废太子知道了考题，也有些蠢蠢欲动的心思，如今可是竹篮打水咯。”胤禟面上带出些不屑，道：“管着咸安宫关防的是老四，就有些露出来，也轮得上你知道？”话及此处，还没等何图答话，胤禟已多了几分阴冷神色：“说起这事，老大那里圈的倒是真松，比爷我儿这也差不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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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四章 父子兄弟（四）

﻿    胤祯似笑非笑地看着马尔齐哈，道：“怎么着，今儿又抱了个药箱到爷府上来，想要给爷这儿添点晦气还是怎的？”马尔齐哈刚在座上侧身坐了，听了这话，忙不迭又立起身来，道：“十四爷，您说这话还不得折死我？适去了四爷府上，三阿哥上了些火气，那边…让我去给开副方。()”胤祯斜睨了他一眼，道：“见着四爷了？”马尔齐哈点了点头，道：“见着了，随意问了我几句。”胤祯哼了一声，道：“哪个不晓你是整日价各府里面窜的耗。四哥平素里俗务不问的，居然还有闲暇和你搭讪？”马尔齐哈知他亦是打探自己的话风，因而面上堆了几分笑意，还略带了些神秘道：“四爷也得食点人间烟火不是？眼下这个局面，四爷也不能不为以后打算。”胤祯一挑眉头，道：“少跟爷在这边卖关，有话就明白说了，要么赶紧给爷滚蛋。”马尔齐哈凑近了些，倒没有一丝惧意，反而笑道：“爷您这脾性，当真是不遮不掩。可知当时四爷听到我的话是怎么说的？‘就冲你这话，今儿爷就可以把你往御前一送，只怕你的脑袋明儿就得挂在西市了。’”

    “哟，这话倒奇了，竟说得我这位好四哥起了肝火，实在难得的紧。”胤祯眯缝了眼，直盯着马尔齐哈。

    “十四爷真想听？”马尔齐哈尴尬着干笑一声，看在胤祯眼里，却是他故意卖关，因而声儿中多了些不耐。

    “废话！后晌我还有事儿，你着点。”胤祯斜了一眼马尔齐哈，马尔齐哈倒是不以为意，顺手捋了捋胡，

    “真不是我要瞒着十四爷您，这个，说起来有点犯忌讳……。”马尔齐哈着意顿了一下，见胤祯定目瞧着自己，马尔齐哈是多了些神秘，声儿又低了几分：“昨日我看了一宿天象，紫微星应于西北，四爷是属马的吧？这不天命所归么……”

    “放屁！”胤祯登时变了脸色。

    “唉，十四爷？”马尔齐哈虽是住了话头，但面上却带了些得色，

    “哄鬼去吧你，这话你也敢拿去在四哥面前瞎掰？”见马尔齐哈这般模样，胤祯心中一动，嘴里虽是斥骂，心下里却若有所思。

    “十四爷，这事儿您非但不能怪我，我还指着十四爷的赏呢，不这么说，四爷那儿的底…，再者，一有消息，我不顺腿儿给您捎来了么？”马尔齐哈笑容中讨好的意味甚。

    “此话怎讲？”胤祯挑了挑眉头，马尔齐哈这

    “呵呵

    “一笑，道：“适……十四爷不还探问我来着？”此时胤祯已确知他必然是趁机邀好卖乖，当下笑骂道：“诶我说，你今儿吃错药了罢？接爷的话茬儿，可是想在我府里再被人丢出去一回？”虽说似乎话音不善，可马尔齐哈见胤祯脸上带了七八分的笑意，不由大受鼓舞，凑了上来，道

    “奴这份忠心，十四爷您是知道的。眼下这局面，只要能替几位爷做些事儿，奴就算是腿儿跑细了，也断不吝半分气力。”胤祯语中带出些不耐来：“得了得了，都是些什么不着四六儿的，跟爷这尊真佛面前，趁早省了那些个口不对心的腻歪话。”马尔齐哈顿时叫起了撞天屈：“您不信我？这可是真冤枉……”胤祯地打桌上拿起只鼻烟壶，倒了些烟末在手上，闻了闻，畅地打了个喷嚏，

    “忠不忠的先甭说，你过来，爷有桩事正好嘱咐你。”应着他招手的动作，马尔齐哈走到他身边，便听得胤祯低声道，

    “爷教你个法，保管四哥要发作这事，也落不到你身上去。这么着，你再去趟四爷那儿，透个兄弟一体，一荣俱荣的意思，你看他怎么说？”马尔齐哈闻言不由得有些犹豫，顿了顿，方道：“这……爷，您别害我，这话要说出去，四爷真得把我丢出去了。”

    “你瞧你这点出息，他不是心思淡的很么，既然不寄望于那把椅，那辅着别人有他的太平日。”胤祯惬意地把脑袋往后一靠，不咸不淡地丢出一句来，

    “又或者根本也是跟老九一样，一贯的‘我心甚淡’，内里却热衷的紧。”马尔齐哈硬着头皮回到王府时，已经交了申时，在门上候着传见之时，便使出那活络心热络劲儿，同那相熟的人随意攀谈了两句，知道这会府内晚膳都已经传罢了，雍王爷正在后院寻着三阿哥弘时说话。

    后被苏培盛引着往花厅相见，马尔齐哈心说正拣着个便宜的好时候，不妨却见胤禛黑着脸进来，马尔齐哈本就心中有鬼，当下唬地站起身来就去迎他，只见胤禛摆了摆手，对着苏培盛阴着一声吩咐道，

    “你在书房盯着，不见交了文来，不许吃饭。”打发走了苏培盛，方一脸狐疑地看了马尔齐哈问道，

    “你怎么回事，去了又回来？”马尔齐哈忙就身打了个千，道：“奴下晌去了十四爷府上给福晋开方调理，十四爷问起，听说三阿哥小恙，便特地让奴从他那儿给四爷取来了二斤上好的川贝，合着莲、梨，正对了三阿哥的症候。奴不敢耽搁，已经让您府里的人给三阿哥炖上了。”胤禛面色稍善，点了点头：“十四弟有心了，也难为你跑这一趟。我近来事情多，也不便专程为这事过府去谢他，你明儿再去，就代我问候一句罢。”马尔齐哈躬身应了，思忖着这正是个合适话缝儿，便道：“王爷说的极是。十四爷今儿还与奴说，与王爷一母同胞，王爷往时也处处都照应着他，他这做兄弟的，甭说是亲侄儿的事儿，就换一桩小事，也不能不上心呵？”本是一句寻常话，却被马尔齐哈说出询问的意思来，又见马尔齐哈略为飘忽的目光，胤禛不禁愈发存了疑惑，

    “恩？那你说，十四爷还替我办了什么事儿，是我不记情的？”

    “这…”马尔齐哈此时倒真添了些犹豫，瞧着胤禛渐渐绷紧的面庞，只好硬了头皮道：“十四爷是感念着王爷的情。眼下这盘乱局，十四爷这儿也是形单影只的，除了王爷，哪还能指望别个？”听了这话，绝顶聪明如胤禛，哪有不明白的，暗里冷笑一声，面上倒还和颜悦色，心底却生了厌恶，顺手端起手边的茶杯来，一副送客的架势，

    “我今儿骂了三阿哥学问不通，好好的棠棣真意，愣做成了花样文章，比师傅们教训我那会，差的远了。府上有不肖，累得我也没闲话功夫，这就不留你了……”可怜马尔齐哈，堪堪送上来一口热茶，也没好意思去碰，就灰溜溜道了辞，往胤祯处回话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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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五章 父子兄弟（五）

﻿    康熙五十三年七月仲夏，圆明园。()有胤祉屡次请皇父驾幸私园的例在先，胤禛也择了时机，将园中景致整饬一番，总也算林泉雅致，草木扶疏，又恭奉康熙前来，专以娱君亲之乐。

    可惜本应是一场熙乐融融的家宴，却因随侍而来的固伦荣宪公主，扫了胤禛的几分兴致：今岁三四月间的短短十几日内，康熙连着两次驾幸熙春园，同月之内荣宪公主来朝，康熙特是让她住在畅春园内伴驾，又着胤祉也住了进去，荣宪固然是最得康熙宠爱的公主，胤祉自然也随行就市的水涨船高，言语之中不少得色，现如今不及半年，荣宪再度来朝，荣宠不减，每日侍奉更少不了照应胤祉之处，可今日这一回在圆明园才呆了两个时辰，她便哄着康熙回宫，未免太过，饶是胤禛再好的修持，也少不得面上挂下黑来。

    荣宪却是面上一派和煦，招了手唤胤禛上前，笑着道：“四弟这园子看着真好，我瞧着熙春园都及不上，怪不得皇父今儿赞不绝口。”胤禛心中别扭，只是敷衍着笑道：“小弟这园子不过寻常而已。不似三哥那儿，翰林们赞诵的诗文都能攒成一本集子了。我这厢不过是挂着几幅自己拟的楹联凑数。”就听一旁的十二阿哥贝子胤祹大笑着顺嘴接了一句：“四哥把自己的园子说得如此寒碜，怎么着，可要弟弟送您一篇赞颂的马屁文章？”荣宪听了，立时脸上再挂不住，斥道：“小十二，你这嘴真不积德，敢情你三哥那儿，都是人趋炎附势奉承的？”胤祹有些悻悻，道：“三姐，小弟可没这意思。三哥那地儿，我只有羡慕的份儿。再者说了，翰林馆阁们也都是奉旨作文。您回头在皇父那儿递一句小话儿，弟弟我可吃不消。”荣宪愈发不悦，冷了脸子：“真是越说越没了谱，你真格儿的要我往皇父处回奏？”荣宪边说着，边沉容搭了侍女的手就要往出走。

    “行了，你真是愈发的混了，也敢拿皇阿玛来消遣！”胤禛语带双关地对着胤祹斥责了一声，又是望了荣宪，强压了火头打起圆场来，

    “三姐才要跟我说什么来着？别听他胡吣。”荣宪这才神色稍缓，挥手让侍女退了开去，道：“刚才四弟也说，胤祉那儿聚着的都是些文人，若要写几篇酸腐的文章还成，别的么，怕是…。在诸兄弟中，四弟经办庶务最多，也最得皇父历练。胤祉平素也最看重四弟你。以后你若是能帮衬他几分，便是他的福分了。”胤禛闻言眉头便是一蹙。

    虽说荣宪与胤祉一母同胞，但此番帮衬得也是太过了些。稍一踌躇，胤禛笑意更淡了几分，道：“三哥现在担着修御制律吕正义的差事，小弟于此实在是学问有限的紧，就算想帮衬，也是心有余力不足。”看了一眼面沉似水的荣宪，胤禛又道：“三姐既是抚嫁了蒙古，又久在巴林，眼下这些事三姐也不合管得太远。若被有心人听了，免不了给三姐和郡王招祸。”荣宪冷冷瞥了胤禛一眼，道：“这便不劳四弟担心了。我有些累了，这便道乏了。”言罢，再不理会众人，竟是满面寒霜而去。

    胤祹适才受了一通训，躲在了一旁，眼下才又从偏厅里转了来，道：“三姐今儿是吃炮仗了？尽逮着我一人发作，真真儿莫名其妙。”胤禛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道：“就你这脾气，迟早吃亏就在你那不知好歹的嘴上。”胤祹翻了个白眼，正要辩解，就见秦顺引了十六阿哥胤禄正进得厅来。

    胤禄笑着给胤禛、胤祹行了礼，道：“其实早就想来，只不过么……嘿嘿。”胤禛仔细端详了他一眼，道：“你算准了是吧？皇父刚刚驾返，你就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了出来。”胤禄除下了大帽子，摸了摸稍微有些汗的脑袋，道：“四哥的园子消暑最好，小弟这不就寻摸了来给哥哥们凑个趣儿？”胤祹不由笑出声来，道：“小十六这是闯了祸事，特是躲着皇阿玛呢。”循着胤禛略为疑惑的目光，胤祹继续笑道，

    “不就是前头希福纳（时任户部尚书）捅出来的那事？他门下奴才跟几个阿哥府上的人串结，勒索家主，这案子闹的满京里鸡飞狗跳的，皇阿玛不是让巴浑德和马齐两个去审了么？”接着，又捡了紧要的，徐徐说了一遭。

    胤禛看着那兄弟两个：胤祹满面嬉笑之色，逗着一旁有些垂头丧气的胤禄，甚是无奈道：“你们还真是些不让人省心的。”见胤禄还要辩解，胤禛瞪了他一眼，接着道：“甭和我说这事儿都是希福纳构陷的，那些个说辞，留给马齐他们听去。连自家的奴才都约制不住，往后还怎么替皇父，为朝廷办差？”胤禄一缩脖子，声儿也小了不少，道：“小弟知错了，这才请四哥给拿个主意。万一……，皇阿玛发作，还得四哥在御前帮着缓颊。”胤禛冷哼了一声，道：“现在知道怕了？早怎么就敢放纵奴才们如斯？”胤禄拉了了一旁胤祹的袖子，胤祹忙帮腔道：“四哥息怒。这事儿，弟弟们也就能跟四哥这儿说说。眼下三哥得了皇阿玛的青眼，还哪里把我们这些小弟弟们看在眼里。”他自是不会说，眼下胤禩正遭厌弃，保着自家都难，岂有闲余的气力管这些事情？

    胤禛稍微蹙了眉头，想了片刻，才道：“照着皇父的脾气，当是无大碍的。想想前一段赖士的事儿便可知了。”胤祹略一琢磨，合掌一击道：“四哥不提醒，我还真是想不到这一茬儿上。那一桩，明明就是九哥使的人在大内打探消息，板子却生生落在了赖士头上。”他笑着拍了拍胤禄肩头，道：“得，我看你就放一百个心思回肚子里。这一回这事，牵着九哥、十哥、十五弟和你，皇阿玛指定是要回护的啊。”

    “护短”胤禛心里冒出了这两个字来。

    “诶，这回约是希福纳要倒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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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父子兄弟（六）

﻿    离那一日过去还不到十天，希福纳的案子就有了定议，果然如胤禛所料，皇父处置了一干太监的同时，也迁怒到了这首告之人的头上——希福纳这回触的霉头不小，以侵吞库银九万九千两落罪，这明是其家人背后受了指使，才适时行的揭发之举，刑部为此顺水推舟地议了个绞监候，请旨的本章送到宫里，当日便得了朱批照准。

    ()邸抄送到王府，看着一通‘太监不得内外交通、假以威权，事发即杀之’的上谕，不禁摇了摇头，虽说圣心莫测，可希福纳在朝中滚了这么些年，竟办出这样的傻事来，也实在不敏。

    月底时候，六额驸仓津来朝，这一日正在胤祥府上探望，收到胤祥遣人送来的帖子，胤禛正中心怀。

    他窝在府上也有些日子，借了这个由头，正好过府一叙。三人分了长幼坐下，胤禛随意聊过几句之后，问仓津道：“近来蒙古各部都还安泰？”胤祥不知就里，闻言哑然失笑道：“四哥这话头转得忒快了些。才说到圆明园里的荷花，这就一腿迈去了蒙古？”仓津倒是极能领悟的，此时已知胤禛之意，答道：“旁的都还安妥，只是传来些风言风语…巴林郡王与各部王公台吉间四处放出些风声，言及三爷才是圣心内定之储君。”似乎觉得这话稍显搬弄之意，又匆忙补了一句道：“这些传言想来也是离谱，蒙古部王公也是姑妄听之而已。真论起姻亲来，哪一家不沾着宗室近支的？京里的消息自管是漫天飞着，说来竟是年长阿哥爷们一个不拉都是圣心默定的。可虽说满蒙一家，又有哪一家真格的能置喙皇上的家事？”胤祥听得冷笑，道：“嘁，倒没成想三姐也开始趟进这潭子混水里。便是三哥入了皇阿玛的眼，她又能如何？已经是固伦公主了，竟还盘算着为她额驸觅个蒙古铁帽子王么？”隐隐听出胤祥语中那一丝戾气，胤禛眉头稍稍蹙起。

    胤祥还是不停口，道：“便是铁帽子王又怎样，往昔权倾天下如睿王一般，如今不过一个土馒头。抑或三姐是存了要做我朝监国公主的心思？只怕这蒙古的旧例在我朝约是行不通罢。”

    “越说越不成话！”胤禛终是按捺不下，扬手示意止了他言，道：“若今儿不是与仓津闲聊家常，这句话不又成了你的罪过？”仓津听出胤禛担忧之意，忙道：“王爷说的是，王子是我妻兄，眼下也不过与我说几句私话儿，传不到外人耳内。”胤祥面上不虞，对仓津道：“用不着你来打这个便宜圆场。你巴巴地从翁牛特部来京，难道就不曾打过探听消息的心思？”仓津向来是好脾气，自家并不恼，看着胤禛此时满面的阴沉，怕他更恼了胤祥，便道：“十三爷其实也没说错，不过，倒不是我着意探听。今儿递牌子觐见皇上，正巧碰见诚王爷将澹宁居做了修书之处，这地界向来都是皇上亲住之所，如今拨了他用，倒也似有深意。”胤禛探究地望向仓津，仓津解释道：“才先奉召进园子时，撞见几拨文学侍从之臣在澹宁居往来行走，我觉着奇怪便寻了人打听，问过才知，听说原是皇上令将两爿后殿暂作历书修纂、测量之处，担纲的自是三王爷，可这一处不向是皇上避喧听政之所来的？”焉知只这一句，先时还满怀戾气的胤祥，便好似何处被触动了一般，言语中虽失了锋芒，却怨艾更甚，

    “当年魏王还没入武德殿呢，咱们这诚王进澹宁居就是好事了？天机哪是那么好测的，他也不想想——”胤禛不妨胤祥当下说出这一番话来，拿李泰去比胤祉，不得不说这比方忒刻薄了些，他知道二人间这些年存下的不睦，偏这话还又中些下怀，遂不愿再去驳胤祥的面子，只立起身，在胤祥肩上轻轻拍了拍，道：“不必再说这些无谓之事，这些与你我又有何干呢？”胤禛胤祥转头看了看胤禛，似乎话到唇边，却又住了不语，只是叹了口气。

    胤禛踱了几步，顺势岔开话头道，

    “我说一事，你们随意听听。”见二人凝神在听，胤禛又道：“昨儿皇父训育领侍卫内大臣等，恰是我值御前，皇父说起拉藏汗的事儿，不是册了拉藏汗做扶教恭顺汗么，还顺便给他撮合了一门亲事，令其一子往策妄阿拉布坦处娶亲，前番为此事，皇阿玛便有谕旨给领侍卫内大臣，说是要为拉藏汗善加留意，不得不对策妄深谋防范。”闻言，胤祥眼中一闪，

    “怎么呢？”又与仓津相互对视一发，问道，

    “怕策妄扣人？要向策妄示好，这点风险总是要担的，就是你们蒙古诸部互结姻亲，也有子婿留驻的例。”仓津点点头，望了胤禛问道，

    “王子说的是。另外拉藏汗应还有一子留驻青海，也都是精锐之师，是为防着厄鲁特部罢，皇上要用兵西北了？”胤禛看了他二人一眼，摇了摇头，

    “动兵之事且不谈，皇阿玛也没有明旨，军国大事，不好妄揣。更何况，皇阿玛的意思是说，拉藏汗此举不智，怹颇为悬心：与策妄结亲的王子，恐为策妄挟制，质在厄鲁特数年不放，而留驻青海的那一王子，又不能亲奉左右，如今拉藏汗年近六十，况其所辖之土伯特部本就人心不稳，旦有不测之事，与其子两地殊隔万里，唯恐救之不及。”胤祥面上浮出一丝苦笑，道：“我与皇阿玛同在一地，却也是不能亲奉左右，与殊隔万里何异呵……。”见胤祥又动了衷肠，胤禛黯然自不必说，连得仓津也是一时不知如何劝他，三人默然坐了一会儿。

    隔了少时，仓津才道：“这回若是用兵，倒不知是会点谁的统帅？”胤禛勉强一笑，道：“如若是十年前，怕是皇父必不假他人，御驾亲征。眼下么，宗室之中，倒也寻不出什么合适的大将军人选。”

    “你们想的真远，不是我说——”念及仓津在侧，胤祥猛然住了口，硬是将一句‘不教他蒙古诸部先斗一斗，又岂是皇阿玛的做派？

    ’咽了下去，怨艾归怨艾，究竟还是心怀畏惧的，想明白了，方才道了一句，

    “依我看，不论是谁，只要被皇阿玛点了将，就注定无缘帝位。”一语惊醒梦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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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七章 父子兄弟（七）

﻿    半月时日过去，继荣宪公主之后，仓津也已陛辞离京，无论胤禛还是胤祥处，又都复始如初。()就如荣宪公主暗里说给巴林郡王的一样，京中看起来波澜不兴，暗里几个阿哥实争得早忘了伦常，皇上终归是皇上，一分一毫的意思也探不出来……到胤祥仍是心思重极，所幸京城里已是由夏伏天转了秋凉，他身上病痛稍得缓和些，却也随意出不得门去，偏他又惦记着外间的事，胤禛却不大敢任事都传递消息与他听，一来真心忧他脾性身子骨儿，二来，有些事自是不便说与他知道的。

    转眼便是仲冬，今岁时节尤为地寒冷，也不知是因了幼子娱亲意思，还是为了历练他们一二的考量，康熙巡幸塞外时，便有意令几个年岁小的阿哥随行，除了抱病的胤祥，从十阿哥到十七阿哥点了个遍。皇父巡幸或者大阅，这事儿几乎年年都有，向来都是皇子们排班伴驾，也并无奇处，对于几个年长阿哥而言，听了这个旨意，不过都做乐得清闲一想。只要不是如秋狝一般，在热河一呆大半年的阵仗，诚王胤祉历来不凑这个热闹，他月初时候才进了部《御制律吕正义》，很得康熙夸奖，正火热心思在要修疏注上头；胤禛又被康熙交派了几桩案子，都是盯着京中赵申乔、两江张伯行作为的意思，就这么教公务束缚着，尽管他想跟着去，偏又不宜在折子里上些孺慕陈情的款，很怕落了皇父一句不识事体、以私废公的责备；那恒王胤祺、淳王胤祐向来伴驾的少，康熙也颇是体恤他二人，甚少交派什么差使；贝子胤禟又是为康熙极厌的，自然不用想这事；这里头，便只剩了八贝勒胤禩最是辗转反侧，进退难为。既有心思借着伴驾之机再寻机弥合与皇父之隙，又恐事与愿违更遭他厌弃，纠结之下，竟是几日都不曾踏实睡一个囫囵觉。倒是自家福晋见此境象提了一议，劝胤禩莫若借了为良妃二周年祭奠的由头，索性这一回避了去，转而送一件让皇父心仪的礼物。如此，既免了患得患失的尴尬，又全了君臣父子的礼数，任谁也说不出什么错儿来。胤禩听了觉得也是上上之策，便上了折子以祭母为由请免随驾。康熙自是准了他所奏，挥笔三字“知道了”便丢给了魏珠着他发还胤禩。

    实不想，命里好些运数，都应在一个‘造化弄人‘上头。当日，圣驾驻跸东庄，晌午时分，各处均已安营扎寨地安置妥当，隆科多巡视一圈关防后，回到帐中方才合衣歇下，便有旨意急召他前往御帐，看传旨侍卫样子，便知情形不善。他此番奉旨随扈，头回领着近御关防的差使，荣耀之外倍是小心，来时他只当是何处出了纰漏，不意报名叩见之后，竟是为着严旨索拿八阿哥胤禩。

    帐中跪着已为侍卫拿下的一个太监，看脸孔却又不像是皇帝近身伺候的人，隆科多迟疑了一发，八阿哥胤禩远在汤泉行宫，突然索拿，莫非又是身边太监惹的祸不成？隆科多脑子里才过了一丝想法，可是望着皇帝愈发黑下去的面孔，他也不敢耽搁，忙不迭地就地一千应了诺，“——嗻”。倒是才要转身出去，就听得康熙冷冷一声，“你把这个奴才也绑去。”

    隆科多才叫了侍卫将那个已经瘫软在地上的太监架了出去，再转过身来，便着着实实七魂去了六魄，康熙已然歪倒在了榻旁，苍白的面孔上虚汗不止，一旁的魏珠也早已惊得面无人色，呆若木鸡一般，隆科多疾步奔到近前，一把推开了魏珠，跪在康熙身旁，小声唤着，“主子，主子！”先头上并无反应，待到唤了十数声，康熙似乎才有些回神，瞳仁也开始泛起了光泽，隆科多这才暗暗吁了一口气，低声道：“主子这是怎么了？可真是吓坏了奴才。要奴才唤太医来么？”康熙缓缓转过头来，怔忡了一发，眼角挂下了两行泪水，却是缓缓摆了摆手，道：“便是唤来了太医又如何？如今是朕的儿子，满心望着朕早早地升天！”

    方说完，只见帐口帷幄一掀，太医刘声芳已是匆匆赶至，跪了榻前，急忙替康熙诊起脉来，隆科多待要再问，也只不合宜，又见康熙冲自己挥了挥，只得叩首退出。到了外间，隆科多惯来的躁脾气，便发作在了这倒霉的太监头上。那太监此刻由两个侍卫按着，远远地跪在大帐外，上下蜷缩着抖做了一团，也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隆科多皱了皱眉头，对两个侍卫一挥手，“就这么副怂样，你们也不嫌费事儿，松开他。”接着又顺腿儿在其身上踢了一脚，“听着！爷没那闲工夫一句句审你，来龙去脉，捋顺了给爷回清楚喽！你是什么人？适才在皇上跟前儿又是怎么回事？”

    那太监也顾不得护痛，只道眼前是个大人物，就在地上磕起头来，“回……回大人话，奴才叫冯遣朝，一直在汤泉别园那边儿伺候。是我主子……噢，是八爷，八爷遣奴才来，让给皇上送两架海东青供调教着行猎用，奴才听何总管说，那都是银爪雪翅的上好雏儿……”冯遣朝人不傻，回话还算利索，却是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想来是头回应差至御前，隆科多见状自然不耐，粗莽地打断道：“没了？”

    冯遣朝教他粗声大气地一骇，又连磕了几个头，换了个话茬，“八爷又让奴才给皇上请安回话儿，说是知道皇上已在遥亭驻跸，再往前走离汤泉又远了，等为良妃娘娘祭辰的事都忙过了，恐赶不及圣驾，就请旨在汤泉候驾一同回京。”隆科多听了却愈发不得其解，想着前头旨意，料想干系定在这太监身上，便又问道：“你家主子交派的都是正经差使，你也听见了，皇上旨意是要爷带人去索拿，惹皇上动这么大肝火，你究竟出了什么纰漏？”

    “那鹰……”冯遣朝本就唬的气短，这会子好容易压住心底不断冒上来的寒意，才抖抖嗦嗦地憋出句声儿来，“来前何总管千叮咛万嘱，说是那海东青都金贵的紧，得来不易，万要好生照应。奴才都没见过这东西，就知道比奴才命都金贵，哪里敢怠慢呐，他怎么交给奴才的，奴才原样也不敢动，就快马送来了，一路上没少伺候着吃喝。偏皇上昨儿没空，今儿才叫奴才带来看……”说到这里，已是带了哭音，随着隆科多的步子，跪着朝前爬了两步，“可谁知道，谁知道，来前一路上都是好好儿的，就在行在呆了一天，两只都垂头搭脑的没个生气儿，今儿在皇上面前，竟然一开笼罩，翅膀扑棱了两下全死了，被皇上看个正着……奴才主子同奴才都真冤枉……”

    “原样儿不敢动？哼！”隆科多无意识地一声冷笑，冯遣朝立时就闭了口，他先才在御前就只是瘫了，哪里敢出一声，现下极想求一求眼前人，却不知求了是不是更要招祸，说了这些话，满面的涕泗横流。隆科多眉头皱地愈发深了，他也是个纨绔贵介公子哥儿的出身，于这飞鹰走狗哪有不知的，此间道道自是熟络，听了冯遣朝的话，只想了一发便明白了。他心中计议已定，却不打算说明，何况这本就是八阿哥为康熙厌弃到极处的明证，心既存疑，自然怎么做都是错，上了侍卫牵来的马，扬鞭指着冯遣朝对侍卫道，“把这奴才绑了，上路。”待隆科多走远了，却是其中一个押着冯遣朝的侍卫心内暗笑，“蠢才，塞上的天是汤泉的天儿？甭说还是两只雏儿了，再就你这个喂法，就没冻死，那也不是个鹰性子了，你道海东青扛饿受冻是怎么熬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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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八章 父子兄弟（八）

﻿    朔风呼啸，寒夜深深，连续七日愈来愈大的风雪，牢牢地笼罩着仲冬之月的北京，远离官道之处，积雪已有尺厚，寒冷的桎梏，便就这般在天地之间交织成了一张绵密暗沉的帷幕。()连那起子借到京城，南来北去的坐贾行商们也都怠于出门，依着京中玩乐的花样，窝在各自会馆中聚众换法子消遣，眼见天冷阻行，便愈发思念在家中的‘老婆孩子热炕头’。然而，风雪无阻有心人，入夜二更，城东胤祥府邸的朱漆门缓缓打开，打偏里出来一个应差的门房，见门外立着四人，前头一人披着件石青色鹅毛大氅，紫貂绒结顶小帽，身后三名侍从也是一身青衣装扮，刚毅健硕。

    门房略略举起手中的风灯朝前一递，霎时便是一惊，“王爷？”说着搁了风灯就要打下千去。来人面上略微带些疾色，似是匆匆而来，当下不发一言地抬手止了他，门房会意，退后低低一躬，忙转身引着来人入内。穿堂过厅，里头内侍总管张瑞得了信儿，正迎到后院口，利落地打了个千，“给四爷请安。”胤禛原是夜里心事繁复，临时起意才来的胤祥处，本想着或要搅人清梦了，然这会子看着院内灯火齐明，心知胤祥还未歇下，便也不再问旁的，只道，“阿哥近日还好？这么晚还没歇下么？”张瑞于胤禛再是熟捻不过，起身随在后头回道，“前些日子骤然变冷，主子腿上是有些不便利，后来福晋让奴才们把四爷上回教人拿来的药材给主子用上，如今调养了几日已是见好了。主子晚间兴致好，又唤弘暾阿哥去说了好一会子话，刚叫回去，这会正看书呢，四爷来了，奴才还不及去同怹回……”张瑞边走边道，及到了书房外，站下步子一脸询色地望了胤禛，胤禛不禁一笑，大步上了台阶，就着厚厚的蓝布门帘抬手一掀，欠身入内。

    内里明亮的烛光映着胤祥瘦削的面颊，双膝盘在炕上正襟危坐，肃容秉卷而读，一时闻着声响，两道剑眉先是深深一蹙，“怎么愈发没了……”一抬头待看清了来人，便又扬了上去，满满地惊喜之色打眉梢上带了出来，“四哥？”说着，忙搁了书起身下炕来迎，边指了张瑞骂道，“你这奴才，愈发懒怠没个规矩，怎么当差的，四爷来了也不报！”看着张瑞诺诺地一脸苦相，胤禛笑着拦了胤祥的礼，冲后头摆摆手道，“行了，你家主子这儿，我替你担待着，快去弄些祛寒的热**来。”打发了张瑞下去，又与胤祥一道坐了炕沿上，先瞟了一眼案上的书部，见是御制《律历渊源》，才笑着打趣道，“我还当方才不意撞见关玛法了，哪知不是《春秋》啊？”胤祥先是一愣，继而回过味儿来，不禁噗地一声笑出来，“四哥拿我做比，也不嫌忒不恭敬了也。”胤祥一面将摊在案上的书册合起放入匣中，收拾出地方来，一面又道，“三哥在修书这事上，确见其所长，这一部总集律吕、历法、算法三部，才年余功夫便修成付梓，委实不易，如此一来，皇阿玛文治之功又得大彰了。”

    “皇阿玛确是圣心大悦，文治之外，总有武功的。”胤禛话音方落，张瑞领着一个小太监进来，在桌上布了两碗热**，并两样朴素点心，一碟奶饽饽，一碟素馅米糕，胤祥一颔首，二人方行了礼退了出去。胤禛就着**碗饮了一口，吁出一口气，也不掩来意，蹙了眉头便道，“不过说到咱们这位三哥，心思又岂安于文事？为出兵进击策妄阿拉布坦的事，要说单二阿哥一个惦记着大将军的位子，也是屈了他。”

    胤祥面容也是不经意一沉，忧心道，“那个大将军的位置，旁人尽可都去争，我劝四哥万别去争。”近来的情形，胤祥是知道的，他纵然这几年再怎么懒怠见人，颓唐心苦，然征伐乃国之大事，虽幽居府内，邸报却也是一日日递进来，策妄犯边、皇父谕旨不绝其上，他终归也是皇子贵胄，身上汩汩流淌的更是爱新觉罗氏的血液，焉有置若罔闻之理。

    策妄阿拉布坦本是噶尔丹部属，其父僧格为其叔父噶尔丹所杀，夺了准噶尔部汗位。仇隙已久，后朝廷大举兴兵平叛，策妄自是不遗余力竭力与战，借噶尔丹出兵喀尔喀之机，进占准葛尔，遏其西线兵事，至噶尔丹败退自杀，策妄终献其骨灰于康熙帐下。而后朝廷以其殊功，推恩有加，是以策妄继噶尔丹之后便为准噶尔之主。初掌准噶尔之时，策妄忙于靖除噶尔丹余部，安抚蒙古王公，而今，策妄辖准葛尔部蒙古已近二十年，势力已固，准葛尔部疆域西扩，便与拉藏汗屡生龃龉，狼子之心昭然。待到拉藏汗毒杀西藏执政桑结嘉措，另立**，而蒙古诸部王公心怀不满，逼杀六世**仓央嘉措，另立胡必尔汗为新**喇嘛之时，策妄借此青海内乱之际，罔顾与拉藏汗此前姻亲之系，扣了其嫡子，趁此之危，兴兵入藏。

    在西藏事体上，康熙并无偏颇之策，六世**仓央嘉措是真喇嘛也好，是假喇嘛也好，拉藏汗是否擅权乱政也罢，这些都无甚关碍，拉藏汗之势，但能力克藏地诸部，牵制策妄蒙古一脉，便是朝廷承认的正统，蒙藏安定，方有大清边域之宁靖。然他向日所虑之事，终是成了真，甘肃提督师懿德疏报，策妄趁拉藏势虚之时，兵袭五寨，掠入哈密境内，达尔罕白可额敏求援。至此兵事已不可消弭，康熙先后遣富宁安（时任吏部尚书）入西宁督师，费扬古率右卫领察哈尔部、鄂尔多斯、土默特部等地驻防事宜，祁里德入喀尔喀告知哲布尊丹巴活佛，安抚喀尔喀部王公。大战在即，兵部、户部最为枢要，各自调兵筹饷，分拨粮草辎重，咨文各地督抚，各领权责。便在这一时，承总理调度重责的大将军一职，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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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九章 父子兄弟 （九）

﻿    大清自打开朝以来，但有征伐，向来是授此衔于宗室，令以领兵，然宗室诸王之中，个个识得时务，并没有那等不智的，既是晓得皇帝向日里便重历练阿哥们的心意，还偏去违逆，那岂不是自讨苦头？又兼着上意未决，这便使得这一众等得心焦的阿哥们，八仙过海，各显各的神通。()胤祥之忧，便是忧在此处，他多少能猜到胤禛一二的心思，知他许也是跃跃欲试，方才劝了这一句，眼见胤禛探究的目光转来，胤祥眼神只一接触，便略避了开来，寞然道，“有时候，局外人约莫看的更清楚些。还是我前说的因由罢，打从仓津那会子来，我便做此想。如今蒙古诸部斗得够了，皇阿玛用兵之意已成定局，但若循怹老人家的前意，这仗两三年内打的完则罢，若打不完……君父年高，万几不测，岂能相顾？四哥你想，拉藏汗的子嗣传继，皇阿玛为什么就生出了如此感慨，换了自己身上，又岂能没有这些顾虑？”胤祥停了言语一叹，跟着又自失一笑，“自然，能获皇阿玛青眼，当得一回大将军，也算平生无憾了。四哥是心高之人，盼莫要计较这一城一地之失才好，弟弟韬晦了这些年，眼下也只盼着四哥好！”

    胤祥是头一回与他说的如此直白，此刻眼中也尽是诚切，然胤禛望着他的目光，却心生微澜。尽管他所想与胤祥如出一辙，却终有些不舍，心底下也热火的紧，可胤祥那最后一句，直戳中他心底之私，思量一发，他终究还是尴尬笑了笑，并没有应承他的话，“你多心了。那日在御前，我不过就奏了句‘策妄居心叵测，背负圣恩，自当用兵扑灭，以彰天讨。’除却这番公心，并没有别的意思。旁人要争，就随他去罢，我自安于本份。”话虽如此说，胤禛心中却仍不免生出一丝凉意，不知从几时起，胤祥这看人诛心的功夫，也甚类皇父了。

    稍默了一刻，胤祥似想起了什么，神色亦是慎重：“若就西宁战事而言，朝廷大军若分由川、陕进藏，大军粮草、辎重襄办转运的差事，自然着落在年羹尧、雍泰他们两个督抚的身上，亮工若能担待下来，自是殊功一件啊，四哥很应劝勉他些。再说，他一个少年高就、外膺封疆的人，地方上素来又是看碟下菜，以他的出身，下面必是敬他如神明似的，再兼着亮工脾性上不乏骄慢，若是四哥总要拿些家下的规矩责他，他虽面上低头，也未必心服不是？”胤禛稍皱了皱眉，却是不愿在这上头多说，他在些许事上的所思所为，并不是胤祥所能洞悉的，这对待年羹尧便是其中之一。胤禛是以并不置可否，便又另寻了话头，敛容迟疑着道，“我总觉得，此番二哥也去争这大将军位，似乎事有蹊跷。”

    胤祥却是不以为然，“皇阿玛屡有明发上谕，太子之位再不会与他，如今是人人皆知事不可为，偏他总不死心。依二哥向日行事，识人不明又偏听偏信，好容易逮了这么个机会，受人稍一挑唆，又岂有做不出来的？”言下一顿，胤祥不禁眉心忽地拧起，继而那眉角上的锋棱一舒，两道剑眉挑起，望向胤禛问道，“莫非……四哥是疑八哥他们做的？只是……”

    胤禛摇摇头，“我并没有证据，自然不会妄言。”胤禛不经意地自捶着双腿，边道，“只是你想，这回事发，原是阿布兰告普奇遣人与废太子暗通消息，废太子嘱托普奇保举他为大将军，这周遭的内情可说的过去？起初在巡幸途中，太子当众打的人头一个就是普奇，再后来皇阿玛突废太子，押解回京，内外皆是所料不及，老大老八在京里，伙同张明德等人谋刺太子一事这才败露，那个江湖术士不就是普奇受命引荐给老八的？难不成普奇两头卖好，于太子处，又不计前嫌…”

    “怎么？竟是这样！”胤祥惊呼一声，康熙四十七年他于中途便被皇父拘禁，一直羁押在宗人府空房，及至后来皇父有旨赦他出来，胤褆被圈禁、胤禩等谋夺储位皆略有所闻，只那段日子他身心俱疲，往日更不堪回首，自然懒怠着不去问胤禛那些兄弟之间的腌臜事，是以这段隐秘他并无从知晓。如今牵起心中旧痛，胤祥便又一一想起这些年冷眼瞧见的事体，重重一声冷哼，“那如此说来，必是他们无疑了？皇阿玛尚在，他们就自以为可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么！”

    胤禛抬头看了一眼胤祥，见胤祥只是冷笑，皱了眉道，“我不好说这事就一定是老八他们给废太子下的套。照你所言，二哥是受人蛊惑，行事操切也在情理之内，但一应事由总归与他们脱不得干系。”继而胤禛面上又带出几分困惑之色，“我只是想不明白，老八如今已是一身的不是，去年岁末那两只毙鹰，险些就教皇阿玛圈了他，如今处境亦是不佳，竟还敢做的如此昭然，当真被一个大将军的名位全然冲昏了头么？实实的不合情理啊……”

    无独有偶，此刻与胤禛有着一般想头的还有一人，这便是胤礽之师——王掞。

    王掞府邸坐落在城西，这一处官房，还是十几年前他初为皇太子师时康熙下赐与的，到如今，却尤显落寞。长巷里，一辆深青色的马车静静地停在侧门口，从晌午直到日暮，驾车的小厮依言候着不欲长待的自家主人，却久久不见出来，不由歪靠在门辕上昏昏欲睡，间或脑袋猛地一沉惊醒过来，随后望了望毫无动静的门房，便又百无聊赖地拍了拍马身，继续去会了周公。他不知道，他家主人并非是在里头与人相谈甚欢，走不是留也不是，两难之中，直恨着今日就不该来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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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章 父子兄弟 （十）

﻿    内书房里，只见张鹏翮满面凝重，心不在焉地一手拨弄着盖碗，一心盘算着怎么找个由头离去，上首说地一刻不停的王掞却并未注意到他的这些举动，只是自个儿沉在深深地忧虑之中，“前些日子，我私下使人探听消息，那个叫做贺孟頫的太医，便是受了普奇指使，明着是去给福晋瞧病，暗里却怂恿着令二阿哥用矾书往外传递消息，那头又有心存不善之流使人出首告发普奇，又平白扯出些不着调的悖逆之言，这虚晃一枪，实实是谋害二阿哥之举！偏是二阿哥此番心思太过急切，这才让人钻了空子。()”“心存不善？”张鹏翮疑惑地看了王掞一眼，王掞稍做一顿，终是愤愤然道：“不是九阿哥又是哪个？如此一来，二阿哥岂不正中九阿哥等人的圈套？”

    张鹏翮乍闻此言，不禁也是愕然，“如何便是九阿哥？那辅国公阿布兰，头一个是八阿哥信任的。只是…”他眼睑垂下，“有些事，你我实在不宜预予……。”王掞看了眼张鹏翮，迟疑了一阵，叹道，“我也不妨与你说了，当日太子在位之时，常以事问我，故我也多有耳闻，这八阿哥党中，钱谋出自九阿哥，勇力出自十四阿哥，八阿哥好名声好脸面，却不过是领衔耳，三人如此排布，下面一众勋戚贵胄拥蹵自然不错。可自去岁之后，八阿哥屡遭申斥，只怕离禁锢之日也不远了，自身尚且难保，如何还能再去构陷太子，若我没猜错，怕是此番就替九阿哥枉背个黑锅罢了。如今诸皇子中，人人都觊觎这大将军王的位置。有这么一个名位，又兵权在握，诸皇子谁不去抢？九阿哥这番谋划，必定是为了十四阿哥！”他又叹了口气，道：“旁的阿哥也就罢了，我看，纵使四阿哥面上甚淡，也未必就没有争竞之心……”

    “藻儒（王掞字）兄……”张鹏翮突地一声打断了王掞，眉峰已是蹙起，只见王掞摆了摆手，并不以为意，自顾着继续说道，“阿哥间构陷之事，确不是我们所宜预予的，只是今次不同寻常，这个大将军王之位，一来显着圣心所向，二来大权在握，若别人失了这机会倒也罢，二阿哥若错失了去，再要起复可就难了。立储之事既不可说，退而求其次，荐举出征总是能一试的，我请运青来，又说了这些私话，”王掞从桌案侧后取出份白面本章来，“我已拟就一折……”

    “藻儒兄！”张鹏翮实在耐不住他再说下去，满面地急色，急忙制止他道，“我若知道你今日是要与我说这些，我便决计是不来的。你这真真是难为我，这些话，我听不得，你所托的事，我更办不得！”说着，张鹏翮一拂手站起来，就要往外去，想了想，他走了两步还是停下来，无奈地转回对王掞道，“此间容我劝藻儒兄一句，尽人臣所为，听天命所归。我说一句不当说的罢，孔明，恺阳（孙承宗号）若何，皆不世之才，又能挽汉家倾危，救明室命数于几何？”

    王掞一动不动地坐在太师椅子上，丝毫不为所动，面上镇静已极，“二阿哥以嫡长之尊，却为无德无义之辈构陷，不能承继大统，这便是给后世埋了肇乱之源！你熟贯经史，难道不晓其中祸患么？”也不理会面前的张鹏翮已是脸色铁青，一句赛过一句地只一味言语相激，“当日，李光地尚能为废太子犯颜直谏，你而今也已算是仕林之首了，怎么连他也不及？这般畏缩怯懦！汤斌若在，我就这几分薄面，便也不烦你大冢宰作难了。”

    面对这执着至斯，食古不化的王掞，张鹏翮心里固然敬着他几分，然听他将话说到这个份上，面上着实下不来，虽碍着彼此间颜面没有发作，内里却提着股子气，转身一手重重叩在桌几上，冷冷道，“既如此，为何又要强逼于我？君子不党，这也是圣人之训……”岂料话还未完，就被王掞高声打断了，“太子者，国本也，如何能与乡党之众一概而论？为人臣者，不思匡统正道，忝居高位又有何益，万世之后，史笔当如何记载你我这等不思作为之臣？”

    这厢张鹏翮被气得眉心突突乱跳，那头的王掞却是一劲儿地不屈不挠，张鹏翮实在没奈何，又心想着，跟他这等迂阔之人徒争口舌实在好笑，不禁摇了摇头，自嘲一般负气道，“那便当我本不配坐这个位置好了！你便在此与我昂然做辩又有何用？”

    王掞直直站起身来，走到张鹏翮面前，正对他一揖，将此前的意思郑重说了出来，“你是吏部正堂，保举二阿哥的题奏自然该有你会衔，还请君不避人言喧谤，为江山社稷计！”张鹏翮想都没想，断然拒绝道，“不行！”他本未料及王掞这般动作，当下避之不及，兼之前头几句话说的又本就不对付，这会子心下愈生为其胁迫之念，对着涨得满面通红的王掞，张鹏翮被逼的无法，不由勃然做色道，“你要去自去，我断不会带着一众同僚自蹈死境，你骂我尸位素餐，贪生畏死都好，此事但出，决与我吏部无干！”

    张鹏翮心知再留此处，还不知要听见些什么，更不愿在此一事上去和王掞分辩什么是非，凡人之立身处世，各有所求，各有立场，本不当强求。便是王掞一言不发地望着张鹏翮，见他说完又是略一拱手，转身告辞，须眉乱抖，激切之下指着张鹏翮身后一声长叹，“满朝皆是明哲保身之辈呵！”

    张鹏翮这时一只脚已经迈出了门槛，听得这句，稍停了步子，背身回道，“那又如何？世人皆道你王掞是为效法曾祖，图一个拥立之功，登阁拜相，你是否真有此念我不想知道，可你须明白，当今断非神宗，纵王锡爵复生，也不能令废太子成为第二个泰昌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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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一章 父子兄弟 （十一）

﻿    张鹏翮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回到家中，吩咐一声闭门谢客，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府中下人一路看过来面面相觑，也没敢去打扰，就报了二公子知道。

    张鹏翮有二子，长子张懋诚，时两江督抚互劾，张鹏翮搅进了那趟子混水中，也连累得张懋诚在怀宁县任上为噶礼所构陷，后经斡旋，免了一桩贪罪改任去了奉天，二子张懋龄素来诚孝，见了长兄的变故，只一意要随了在京中照料老父，好在他本来心思便不在仕途一道上，如此作诗为文，宴会清流倒也乐得清闲。

    张懋龄匆匆赶来，在外小心叩了叩门，“父亲。”听得里边“嗯”了一声，张懋诚方才推门而入，却见张鹏翮端坐在案后，桌上散着两封信笺，正提笔写着什么。张懋龄遂站了一旁不作声，又取了墨锭过来研着，见乃父落笔在“颛士台鉴”四字上，又一度犹豫着迟迟不愿下笔，不禁问道，“父亲是写给司空大人（王顼龄，时任工部尚书）的？”

    “哎……”张鹏翮搁下笔，面上还余有隐隐地怒气，紧拧着眉头叹了一声。张懋龄不解地望着父亲，试探着道，“我听门上说，父亲从大宗伯府上回来就——”张鹏翮摆了摆手，沉吟片刻，旋又看回他，忽然道，“正好，你去这一趟。信我就不写了，免得贻人口实，你告诉王顼龄，让他慎勿参与朝中举荐诸事。”

    王顼龄乃是康熙十五年的进士，虽年长他几岁，却正算是张鹏翮的门生，同科之中，虽不及翁叔元等人，却也是一路走来畅顺的很，又颇爱精研朱子义理，是以与张鹏翮私交最好。按说两家相交甚深，要说的事不论公私，都不须这等小心提防，张懋龄再是个灵敏性子，因不知究里，也不免生了疑惑，“父亲何意？莫非适才大宗伯请父亲过府，是要让父亲共同举荐什么人么？”

    张鹏翮欠了欠身子，张懋龄赶忙来扶了他站起身，待到离了书案坐在软椅上，才束手立在一侧，只听得张鹏翮幽幽叹道，“一生宦海，终不免沉浮。但若是有些事上行差踏错一步，身败名裂不当紧，更要带累了妻子家人。”这一句，也不知实说他自己，还是指的王掞，张懋龄怔站着不好接话，却不妨当了张鹏翮一句赞，“论聪颖敏捷，你也不输长兄，你既志不在此，便不必替我空悬这份心了。”

    张懋龄在父亲面上看不出责备之意，倒也松了心，“父亲说哪里话。曾记得父亲说过，儿子本无心仕途，纵一朝登第，硬是纳身进去了，将来也是坎坷，倒不如著书立说方还能有些成就。”张懋龄从案上端起茶，递到张鹏翮手上，便接着将话直说了，“儿子深谢父亲体全之心，可儿子并非那等将经史一读到底的呆人，学有所悟，行有所得，方才是成。一家荣辱，何来置身事外之人？况这些年来，上下全赖父亲以一人之力操持维护，儿子赧颜，儿子虽不才，也愿做些微薄之事为父亲分劳。”

    张鹏翮看他一看，心下固然几分欣慰，却丝毫盖不住对前事的满心忧惶，只是长声一叹道，“王掞盘算着要联名保荐废太子做大将军王，论牵累，是断到不了我这儿的，只他错了主意不打紧，却不要无端害了旁人。”

    见乃父如此，又闻听‘牵累’二字，张懋龄也知事情来的严重，更替父亲悬心的很，略一想，便开口问道，“王掞是世伯在礼部多年的上官了，父亲是忧心他那里，届时却不过这份情面？”

    张鹏翮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这么简单，你也不知王掞其人。”张鹏翮一手搁在膝上，另一手抬起，朝外虚一指，“王顼龄是王氏长兄，他那个三弟王鸿绪一意靠在八阿哥门下，同那一众亲贵打的火热，有这层干系在，他要应下王掞的情去保荐废太子本也是难。但王掞以一己之心度天下人，且他又与王顼龄有这些年的交谊，加上向日自矜的辩才，他自然肯开这个口。我也知王顼龄夙日行事，一贯以小心谨慎为先，他虽非八党中人，却难保他不在相激之下，做出些不智之事来。”

    张懋龄微一沉吟，却欲言又止。他只觉照此说来，王掞胁迫之意太甚，原想难怪其父方才回来是这般气象，怕不是今日过府也遭遇如此情状，心中自然大不悦。后一想其父原就没有过份责难王掞之意，他若以一篇而概全貌，一己好恶而妄断于人，怕也要换来几句责备，想想便作了罢。

    张鹏翮一时没留意张懋龄的情态，只是想着连日里朝中变数，便自顾着说了句，“有些话更不便出自我，皇上年高，日益不愿见人兴事非，看眼下朝中情势，再要补的阁臣，也只他和马齐二人大有可能，他若这个时候胡来，岂非自断前程？”

    “这——父亲如何知道？”似是看出了张懋龄引而未发的言辞，张鹏翮缓缓道，“入阁之事皇上同我提过，我坚辞了。”张懋龄分明是一脸的惊异之情，他没敢问父亲这么做的缘由，而张鹏翮也不愿再说，“于为父而言，所求的早非这些个高低虚名。在朝为官，一身荣辱沉浮无定，权谋之术也只手段罢了，倘能持身秉正而得矜全，便是万分不易了。体天心而顺民心，方才是为官真义，至于旁人如何论我，且由得此辈去说。”

    张懋龄虽说仍有些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应道，“儿子晓得了。父亲所言，正是朱子所释，‘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张鹏翮略一颔首，“你去见他，看着说罢。再让他仔细想想两个人——李光地、赵申乔，他会明白的。”张懋龄若是明白张鹏翮的未尽之意，便也不会有那些许不解了。令张鹏翮最为铭心的一事，便是月前的召对，他为丁父忧之事请回原籍守制，康熙不允，以李光地故事慰其夺情留任，待富宁安回朝，再令回籍。然张鹏翮如何也不敢忘，李光地当年本应归乡守制，然留恋名位而夺情留京，为此事得了彭鹏的一本惊世严参，李氏“卖友”、“伪道学”之名就此流布于举朝上下，前车之鉴，张鹏翮如何肯应？孰料康熙一番话，实令他惊出一身冷汗：

    “朕当日令李光地自辩，乃是试他之举，他若知道自己德行有亏，朕便不会让彭鹏用这种方式去“告诉”他。换了赵申乔也一样，他为一己私意，行事刻戾不能容人，倒是打着为朕办差的幌子，那今日苏克济（时任山西巡抚）参儿子赵凤诏（时任太原知府）贪赃三十余万两，朕便让他自己审，岂非也是全他令名？他二人都是能臣，朕也都信之用之，惟是以一个私意混蒙于朕，这便是朕不能容处。何谓无私？噶礼尚在，你肯直言告朕赵凤诏夙有贪行；噶礼伏诛，张伯行刚愎自用，你也肯参他，这就是名臣典范，朕骂你的时日虽多，却是信重于你。如今赵申乔自己要辞官，朕就准他，也没人来参你，你还不肯夺一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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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二章 父子兄弟 （十二）

﻿    八贝勒府中人人噤若寒蝉，守在胤禩床前侍奉的两名小太监更是努力将身形往后缩，生怕再于这当口上恶了内里正在大发脾气的八福晋。().net飞速更新八福晋瞟了一眼病恹恹的胤禩，声音愈发尖刻：“今儿这已经是第几拨了？作践人也不兴将自己的兄弟往绝路上逼罢！这府里的长史也是闲吃干饭的，没看到爷都病得起不了身了，就帮衬着告个病，皇上还真会怎么了咱们爷不成…。”胤禩早已是有气无力，此时听了这些个多有不敬之处的怨怼之词，面颊变得更是惨白，努力伸手扯了下八福晋的衣襟，低声道：“我知福晋为我抱屈，可眼下又能如何？再说这些个，怕是又多了一桩添祸的由头。”八福晋却是个性子极刚的，当即冷冷一笑道：“爷到这辰光还能再倒霉到哪儿去，左不过我陪着爷一起圈在这里，皇上是慈父，断不会撂下面子送爷上西市。”“你…，诶！”胤禩重重叹了口气，吩咐身旁的小太监：“没眼力见的东西，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快扶着我去迎迎四王爷？”小太监这才慌乱着两人一同伺候着搀起了胤禩，将他半架半扶着到了正厅。

    胤禛知道胤禩此时的境遇，与他同胤祥分析的并无二致。他自己也是断然不信胤禩会愚蠢到以将死之鹰敬献给康熙，所以他实实地不想接这个倒霉差使，可偏偏事儿却由不得他。从胤祉，胤祺，胤祐，但凡今儿见了康熙的皇子都被遣了同一个差，申斥胤禩。胤禛早间就听了信，本不打算再递牌子，躲在户部正堂内坐纛管事，可魏珠却带了康熙的口谕，着他即刻觐见禀奏所任各差，胤禛无奈之下，也只能随着几位兄弟之后，领命再往胤禩的府上走这一遭。

    眼下见了颤巍巍被太监扶着才能跪下的胤禩，胤禛心内也是多少不落忍，却只能狠下心思板了面孔立定，道“奉旨，八阿哥胤禩仔细听了…。”胤禩强自支撑着听完了那一句句诛心之语，额头上早已是挂满了汗，身子更是抖动地像秋日树上掉落的叶片。他心中清楚，他于皇父处，只怕这一回真的是恩断义绝。

    申斥已毕，胤禛见胤禩还是怔忡着跪着当地，便走近两步将他搀扶起身，声音中半是关切，半是责备：“地上凉，如何还不肯起？八弟，你既身子不爽利，就更当好生保重自己才是…”胤禩还是有些恍惚，半侧了头，面上只是木然：“四哥，皇阿玛果真如此厌弃于我，我还惜着这副臭皮囊做甚么？”胤禛叹了气，扶他坐下，方再劝道：“皇父因着这事，圣体违和，一直心悸不已，这几天，没少宣太医院的差使。眼下即便责你几句，做子臣，听着便是，万不可生出怨怼之心。日子久了，待皇父心平气和之时，未尝不会…”胤禩却只是惨然，道：“许是这几年流年不利，在阿玛处动辄得疚，眼下虽说只是申斥，难免隔几日便被圈了。小弟一贯是身子弱的，怕是挨不了多久，若真到了那一日，小弟的家眷…。”胤禛打断了他，道：“又说这起子混帐话，仔细真妨了什么关碍！”见胤禩如丧考妣的模样，胤禛稍缓了语气，道：“皇父也算留了余地不是，眼下既没有革爵，亦没有进一步的处置，当只是冷着你一段罢了。”

    胤禩这些日子苦闷，为怕有牵连，他知会九阿哥十四阿哥等都少来他府里走动，剩下的兄弟自然多是避他不及，眼下难得有胤禛说了几句温煦的话儿，他也就敞开了心声，话脱口便出：“如同皇父这些年冷着十三弟一般么？”胤禛心中不悦，立时也是蹙了眉头，道：“这话真是愈发不着调了。”胤禩苦笑着道：“是了，我本就是个不着四六的忤逆子，竟然敬献死鹰与皇父，乃至皇父龙体不豫。似我这般不孝之人，还有何颜面说这些？”胤禛眉头皱的更紧，道：“看来劝你亦是无用。你实是个心思重的，整日价琢磨这些，倒不如洒脱些个，说不定皇父还能更看重些。”

    正在此时，十四阿哥胤祯推开拦在身前的贝勒府长史，气咻咻地冲了进来，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着胤禛就嚷道：“四哥常年修佛，哏节上却也真够忍心，没见八哥这番遭了难，你还如此咄咄相逼不成？”胤禛无奈地看着他，虽并不忙开口折辩，面孔却已然更是阴沉，胤禩慌忙道：“十四弟，四哥是奉了旨意的…。”“那又如何？”胤祯一副浑不在乎的模样，对着胤禩道：“八哥，你万般皆好，便就遇事秉性太弱，这事，就得见了皇阿玛辩说清楚才是。你倒好，生怕连累我，不让我上门，若不是我放心不下今儿来探，你还不定让人怎么欺负。”又转向胤禛，声音更是高昂了几分：“四哥素来兄弟里面人情好，若真有心全兄弟之情，与小弟一起去帮着八哥和皇阿玛分说如何？长眼的哪个看不出，这回的事儿，纯粹就是有人故意栽赃八哥头上。”“十四弟！”胤禛见他闹得愈发不成话，再也拢不住火气，勃然做色道：“敢情天底下就你一个明白人，别人都是两眼一抹黑么？你若想此时再给老八添事，你现在就去请见皇父，我绝不拦着你。”胤祯的面色急变，“…你！”胤禩慌忙拉了一把胤祯，道：“十四弟，四哥这些话确是为了你我好，依着现下的情势，断不可莽撞。”胤禛已无心多留，稍一摆过了招呼，懒得再理会胤祯，径自离去。

    胤禩把胤祯拉到堂内坐了，自己已是虚汗出了一身，缓了口气，才道：“这次的事，我算是想透了，怕皇父心内也如明镜一般，只是借了时机挫磨我。看如今，皇父与我父子之情…，只怕淡得紧，而我也是再成不得事。以后…，八哥约是要仰仗着你们了。我也别无所求，能安然度日就好…。”胤祯越听越觉不是滋味，却又不知从何安慰，只得重重叹了口气：“八哥万不能心思太重，别人我说不好，弟弟总是惟八哥马首是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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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三章 父子兄弟 （十三）

﻿    康熙五十四年腊月，康熙亲往遵化拜谒孝陵并暂安奉殿，携礼部尚书王掞、工部尚书王颛龄、内务府总管马齐、皇十二子胤祹、皇十四子胤祯等五人同行随扈。(///o/m)近些年来，国事虽不纷扰，一个储位却令康熙殚精竭虑，诣陵次数少之又少，便来了也只往先帝并太皇太后处告祭，并不巡幸至自己陵寝处，自王顼龄任工部尚书以来，今次还是首遭。

    康熙所定万年吉地，位于京西遵化县境，附顺治帝孝陵之东，依山势以次建造。康熙十三年仁孝皇后崩逝，陵址已勘定于昌瑞山东麓，按理便应依典制营建帝陵，然时逢三藩造逆，军需浩繁，民力维艰，陵寝修建之工一度搁置，只有地宫先行修建，用以奉安皇后。其后随着孝昭、孝懿两后奉安，三十四年间，陵寝也都逐步增建完备，倍具恢弘之象。

    陵寝所在，山势辽阔坦荡又夹流间错，群山环抱，锦屏翠障，意象雍容。身后所依，乃是顺治初年所定名的昌瑞山，主峰山麓处正是孝陵，康熙陵寝便随在东面侧峰上。昌瑞山背北朝南，引燕山余脉，诸吉咸备，前有朝山金星山，端拱朝揖，立于牌楼门前，仍可一眼见出两侧重峦叠嶂的山势，地出西北，势尽东南，左辅右弼，将这一爿辽阔坦荡之处环拥拱卫起来。松柏郁郁葱茏，掩映着或砖或玉，金瓦红墙的牌楼、宫殿，清风过处，益发显得山气之肃穆尤重。

    皇帝驾幸，陵内关防自然好生整饬了一番，纵然是在此处，也并不乏天子仪仗，前呼后拥，蔚为壮观，神道也就做了陛道，君臣一行前行不多时，冲入眼帘的便是四幢汉白玉望柱，携云镌龙，冲天之势，赫奕章灼。望柱环绕着中央一座方形台基，两侧各有一方正待打磨的大石额，康熙望着已初具祥云、瑞兽纹样的碑额，问身侧人道：“这个是比照孝陵的圣德神功碑造的？”王顼龄跟进两步，躬身回道，“孝陵碑高有三丈余，此处的按工部所定，碑身主材高为两丈，总高不及孝陵。”康熙不置可否，王顼龄略一想，约莫猜到康熙所想，随即补道，“按制，大碑亭同陵寝一同修建，碑刻则由嗣君恭立，大行皇帝身前不立，其所造样式，镌刻文样等，一体依陵寝规制，附从孝陵，并无僭越之处。碑身主材尚未到，因而此处只是半工模样。”

    康熙点了点头，随意吩咐了声“记档”，便转而绕着台基踱了一圈，抬目远望，只见重楼巍峨，建制基本与孝陵相同，遂一指四周，问道，“朕看，此处差不多也可以完工了罢？”“里边多处皆已告竣，只余部分还待增补修葺。大碑亭在外是最要紧的一处，现下凿磨的乃是碑额，只待到碑身主材运到，同那边的碑座嵌合在一起，外修罩亭，神道轴线一道的外部工程便可告竣。”王顼龄一壁答着，一壁令其余两个陵寝官员头前带路，引着圣驾沿五孔桥登级而上，又仔细奏道，“皇上春秋鼎盛，这陵上的工程自不须急迫赶工，臣的意思，各处多加完备，不须糜费银项，仍可格外做精细些……”

    五孔桥以汉白玉为主材修建，稍偏于大碑亭左侧，正对前方牌楼门，依山势蜿蜒而上，始终位于地势中线之上，步换景移，乃是与寻常帝陵不同处。康熙立于桥端高点，视线可仰观昌瑞山形胜，平视可与远处牌楼门正齐，康熙一手扶上汉白玉石栏，远望了一刻，方回头扫一眼诸臣，笑道，“朕看了修的不错”，又转对王顼龄道，“朕记得，原先工部说，修孝陵的五孔桥甬道，只花了一千五百两，这堂官做的也忒抠了些。陵寝之事干系重大，宁使价值宽余些，务令永远坚固为善。虽然当年是国力艰难了点，也不须如此，相比如今，你的差使倒是好做些？”

    胤祯一直随在一旁，好容易得了个话缝儿，便紧着插了进来，“孝陵初建之时，工期紧迫，那时候工部不得已拆了些北海宫殿的砖石、栋梁填做孝陵工料，料都是好料，所费自然不多。待到后头真正修葺起来，找些旧存砖石充用，耗费是少了，却不顶事。可见银钱上还是省不得的，早日完工岂不更好？”这几日随扈，他很是费了番功夫讨得皇父欢心，父子间相处久了，彼此的脾性也便摸得透了些。

    王顼龄略有尴尬，斟酌了一番言辞，回道，“皇上的意思，臣等知道。皇上曾有明旨给工部，孝陵之工，不得以节省之故草率修理，这些年户部充裕，臣的差使自然没有为难之处，更不敢有所轻忽，凡各处有应支之项，臣自当报户部对销，如今主体工程基本告竣，也不需多耗国帑了。臣的意思是，我朝陵寝营建章法，自当依孝陵为范式，只是起先沿袭前明之处甚多，臣等以为仍有更改余地，且国初典制尚需逐一完备，皇上德泽有年，陵寝规制上，便可容臣等再做详堪增补，以为后世成例，只是……仍需时日。”

    “怎么？”康熙似乎没怎么听明白王顼龄所言，只是笑笑道，“朕如今也是躁性的很，凡事都急于看个样子，你们该怎么办怎么办罢。走，前头看看去。”说罢，背了手缓步前行。后头剩下作难的王顼龄，一众人等跟了上去，马齐望见王顼龄递来求助的神色，一时会意，遂跟上两步到了康熙身侧，小声奏道，“回主子，奴才也是这个意思，这并不是面儿上银钱的干系，恐怕时日也赶不得。而今典章朝制，较康熙初年修的会典都多有变动，陵寝之制，也当一体成例。”

    听康熙“嗯”了一声，马齐对着前头的牌楼门一示意，继而道，“况天**室，非壮丽无以重威，精细方显完备，原本的龙凤门只有三门，奴才等将之改做牌楼门，加高增广，做五门进出，其势更为彰显。如此处工程还有多处，营造司和屯田司各有督工的地方，也都循着这个意思来办差，经年如此，一时改过来怕也有不便。奴才同王顼龄算过，待到各处都营建完毕，大约还须一二年的功夫。所以，还是得请主子允准……”他如今担着内务府总管的差，不论今时当日，为陵寝规制之事，他与王顼龄都多有相商，此刻自然没有理由置身事外。王顼龄说的固然在理，但终归碍着十四阿哥不便相驳，马齐久侍御前的人，句句说在康熙心坎上，对胤祯也没那许多顾忌，话说的也更直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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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四章 父子兄弟 (十四)

﻿    康熙、马齐、胤祯三人行在众人之前。()康熙马齐君臣二人笑，胤祯随在后面，听着自己的见地被驳，自是心下不虞，然而康熙已是不禁笑道，“将话都成这样了，朕哪还有不准的理儿？”前头高耸的冲天牌楼门已是遥遥在望，步下未停，康熙又随口道，“皇考大行之时，正当英年，奉安梓宫亦显仓促。而朕这处陵，一则是仁孝皇后逝的早，陵墓得督导建造有年，而朕在位时候又长。”言语之内已是带了几分打趣：“修陵的功夫倒是没耽搁，却也难为们修的精细。只是旷日数十年，朕身后可不免要教人骂一个不惜民力了，们呢？”

    “适才马公不是了，这建制，自国初就有详例，陵寝规制也都是沿孝陵之法，遵祖制而行，皇阿玛德泽有年，前后数十年间也只略加修缮而已，哪个不晓事的就敢毁谤君父！”胤祯到底年轻意气重，也不知乃父究竟之意，脱口就答。马齐错后康熙两步，此刻也不接胤祯的话，只是拱手随笑道，“主子英睿，这份功业，自应铭刻在圣德神功碑石之上，奴才可不敢应承主子方才那番话。万年之后，史笔自有公论。”

    康熙却是这时住了步子，停了片刻，“噗”地一声笑出来，点着胤祯笑骂道，“朕看，才是个不晓事的！”二人不过随意，马齐自然也含了奉承的意思在里面，岂料胤祯实在认了真，急道，“皇阿玛圣德，昭布海内，便是民间随处问问，处处都只有感戴的，何来此等无父无君之徒的信口雌黄？若是皇阿玛心忧身后，儿子以为大可不必，这等悖逆之语，便是日后嗣君，也定是不容的？”

    “嗯？”这一时，康熙目光忽而变得深锐起来，这样的情境，马齐极是熟捻，不禁心中一凛。一个‘嗣君’二字，便足以令皇帝瞬时转了心绪。皇帝老了，非但易喜易怒，更多疑猜忌，马齐自觉那一番坎坷磋磨之后，再得皇帝信任已是万难，况又遇着这等忌讳敏感之事，是以并不敢多多做什么，立在当下只是眼观鼻、鼻观心。胤祯目光与康熙一碰，也是心下骇然，望着皇父惴惴难言，一时自悔冒失，二来心急火燎地搜肠刮肚，寻着找补之辞。胤祯怀忧揣惧，心下惶惶，康熙自然全然看在眼里，看了他一时，已然是目光一松，多了几分玩味在其中，“倒，上哪儿见着那么些‘感戴’的万民去？”

    “儿臣，儿臣奉旨随扈……”，胤祯憋红了脸，好半天才挤出一句，“儿臣除了奉旨随扈，也只在京城里，但能见着的，都是些门g古王公们。门g古诸部与我满洲世代联姻，这且不，就连青藏诸部，也莫不宾服皇阿玛威德……”胤祯颇觉委屈，既不敢公然顶撞，又不敢做的太过，只得声又补了句，“儿臣这也不是信口奉承。”“倒能辩！”康熙斥了一句，着，冲马齐摆摆手，马齐会意，便一拱手，只余了他父子二人缓缓前行。马齐走后，胤祯听着康熙语气不善，跟在皇父身后，也不敢再，二人各怀心事，直过了高耸矗立的牌楼门也浑然不觉，走了没两步，只听得康熙道，“知道什么是威德？那是人心！当朕惧的是名么？朕惧的更是人心！”这句似问非问，胤祯一时也不知如何奏对，想了想，快走两步停在康熙跟前，垂手悚然道，“儿臣不知什么人心，儿臣只知皇阿玛。儿子自知浅薄，还求阿玛息怒。”神道碑亭前，康熙久久地盯着胤祯，胤祯被看得心中发毛，他不知道，只适才这一句话，便足以触动乃父的心肠。一时间，千般心绪都在康熙的心底过了一遭，眼前这个儿子虽不是他最为钟爱的，然鲁莽归鲁莽，却也有几分忠恳良善，有今日这一句话，似也可托付一番重任罢？“朕若是把大将军王的位置给，当怎么想？”“皇阿玛？”胤祯当即怔愣了一下儿，吃吃问道。“朕问怎么想？”依着康熙的脾性，如有此问，十有便是属意于自己。对于一向将大将军王位等同于储位的胤禩一党来，胤祯的心思也不例外，只是他万没有想到，一番似犯了大忌讳的“储君”之论，一句惟皇父之命是从的话，自己在这么个鬼使神差的时候了出来，而这个人人争竞的位子，便如此这般容易地落在了自己身上。

    突如其来的喜悦，实令他喜不自胜，胤祯原就聪颖，经此一举，少一思索，自然就明白过来，什么才是获取圣心最有效的手段。“皇阿玛”，同样又是碑亭，胤祯忽地跪了下来，郑重叩首道，“儿臣定为皇阿玛在圣德神功碑上添上青海之功！”

    远处，王掞、王顼龄、胤祹三人跟在后头，胤祹正扯着王顼龄问各处情形，惟是王掞一路默不作声地跟在后头，此刻见马齐回转，心知必然有事，却又不便相问，二人互相对视了一眼，便也彼此心照不宣地作了一道。待到一行人皆过了三路三孔桥，神道依山势，复又回到了最初的轴线上，君臣等会齐一处，过了隆恩门，便可见坐落在汉白yu石阶上，重檐庑殿顶的隆恩殿。王掞着意看了看此刻shi立在康熙身侧，面色却颇显怪异的胤祯，不禁生出些犹疑。

    隆恩殿内，康熙打发了几人去东配殿歇息，独独留了王掞shi驾。那日朝会，王掞并没能将预备好的奏本拿出来。原本一件想来极为可行之法，不料六部堂官竟无一人附和，这令他寒心之余，也生出了不少忧惧之情。一路随扈而来，其余人等皆言笑晏晏，惟独王掞甚少言语，眼下康熙独留了他，看似要这么个地方召对，王掞不禁莫名地心怀忐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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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五章 父子兄弟（十五）

﻿    王掞默不作声地随了康熙入内，见康熙升了座，当下就要行下谒见礼去，被康熙一挡，又命顾问行赐座，王掞显着有些惶恐，待谢了恩，君臣二人方才正经起事来。()王掞斜侧着身子坐了椅上，略略抬头，见康熙面色极肃，并不似先前模样，便心知不善，正琢磨着皇帝要与自己些什么，上下不知所措间，康熙已然沉静一会儿，道，“李光地的身子骨愈发不好了，昨儿在路上又收着他一份告假的折子。都到这个年齿了，平日里动动腿脚，朕自个儿都觉着不济事，以己推人，朕也不忍再支使着们替朕辛勤办差。前头温达殁了的时候，就空了个缺没补，等到明年头上李光地再一告假，内阁里头，还是要补两个人进来的，要么把王顼龄补进来？”

    王掞听是皇帝为这事垂询，颇觉意外，细一想，便觉有诸多不妥处，忙欠身正色道，“臣等蒙主上深恩，体恤辛劳，若这身子骨还能办差，自当竭尽犬马，岂敢有倦怠的心思？”王掞言下一顿，略有尴尬道，“只是阁臣之选，臣也算新进，这……并不敢置喙，全赖皇上乾断。”康熙摆摆手，呵呵一笑道，“话不是这么，外头陵上督工之人还知道要爱惜民力，不使重役于一人，们都是随朕几十年的老臣，朕又岂能不爱惜。”“臣……”王掞还要再谦，却见康熙一臂抵在扶手上，两手随意一合，笑道，“眼前这几个人，哪个不是新进？萧永藻入阁还算早，却也不是个能担纲、有定见的人，跟嵩祝都是同时候进来的，问问他也都一样。”

    王掞无法，只得硬了头皮，站起来一揖，直言回道，“臣不主张荐王顼龄入阁。”这会轮到康熙颇觉意外了，真论起来，他自觉是个明睿英主，这些年来，愈觉内阁枢辅，实在取的是其襄赞之功，而不能行决事之权。内阁这两个人，他算不上不在意，更算不上极在意。王顼龄是张鹏翮荐的，他也觉得不错，想着顺水推舟做给王掞一个人情，也便于同他再些后话，岂料王掞是这么一番反应，康熙顿觉扫兴，淡淡问了一声“怎么呢？”

    王掞应声回道，“王顼龄出自礼部，才转工部正堂，时日也不多，臣恐人议论。吏部满汉正堂，似应铨选入阁，只张鹏翮其人，处事失公心在前，亏德行于后，臣不苟其行。再者，虑及舆情，臣以为皇上还是再补一二满臣入阁方好……。”之于王掞，他实在并不想这些话，可偏生皇帝要过问他的意见。他又自诩正身立言，也从来不肯把自家意思婉转一二，是以这一番话出来，教人听着格外刺心。

    康熙听了自然心下大不悦，面上直觉被人拂拭了一般，“富宁安远在西宁，眼下也回不来，是朕让张鹏翮夺情留任的。怎么朕听了的话，倒觉着把朕和李光地一块儿都给骂进去了？看来，同富宁安私交倒好。”他将王掞那番‘肺腑之言’，纯作了影射之意。眼见着皇帝言辞之间，一来透着回护张鹏翮，二来却将自己的话当作了尊满抑汉的怨怼，刻薄揶揄之意毕现。虑及于此，王掞如何敢接这话，惶惶恐恐地直接跪了当下，“臣不敢……”

    康熙站起身来，指着王掞，断然一句考语：“偏狭成性！”王掞跪在当下，隐隐觉着这才是皇帝召自己独对的真意，一时既懊悔自己前头思虑不周，一时又恐是张鹏翮在御前奏闻，更不知皇帝要问责自己什么大不是，心下翻转了几个来回，也不知要如何区措，唯有恭聆庭训而已。皇帝这厢倒是不见什么怒意，平和之下，直透着疲惫，“想保荐废太子，朕知道。但是朕已有明旨，任何人不得再提废太子复立之事。”康熙这突兀的一句，并不及防，王掞顿觉脑门一紧，“臣，……”康熙并不容他下去，“也甭急着辨，朕知道在想什么，朕现在也不想同这件事。只要知道，眼下务求安定便是，如今西北战事已开，朕再没这个精神来管家务事。这些个烂账，算不清楚，等过个几年，朕再跟好好掰扯明白。”

    王掞听着有些愣神，他虽不能全明白皇帝的心思，却也知道这是要他对废太子息心除念的意思，当下想了想，终究还是不甘，以退为进只是奏道，“皇上的意思，臣不明白。”他既是不甘，这一句原是有用意的，时移事易，总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耽搁下去，他硬是要逼皇帝表个明态，再好一番慷慨陈词，理论出个黑白是非来，替自己学生争上一争。“王掞！”康熙登时发作，呵斥道，对付这么一油盐不进的主儿，皇帝原忍着脾气，这会子教他一顶，不免立时就要降下雷霆恩赐，然而盯了他一阵，却又平白消了火，康熙冷哼一声，道：“哼，朕要叫气着了，才真不值当。既要一个底，朕就告诉，这个大将军王朕在方才已委了十四阿哥胤祯去。”

    “皇上……？！”一瞬地惊怔，铺天盖地地朝王掞兜头盖了过去，要旁人，也当偃旗息鼓了，偏生王掞是个轴人，又实在是个迂阔已极不知变通的，听了这话，反倒激出他一腔无谓的意气，不管不顾地冲着御座叩首再三，竟是泣涕大恸，“太子失位，方有诸子相争，皇上既言所谓国本，尽在一个安定之中，如今又以大将军王位委于他人，岂非加重了其余阿哥的念想，又亲授重权助其来争这储位么？！”本来极放肆的话，皇帝却是不为所动，面无阴阳。王掞一急一慌之间，便是存了满心的错主意，这会子更是昏到极处，狠心咬牙道，“臣今日所有，皆是皇上所赐，同是皇子之师，徐元梦、何焯已是前鉴，臣死不足惜，惟因社稷惓惓在念……”

    话还未完，王掞便已然是伏地不起，这一番话，他只当是自己披肝沥胆的肺腑直言，一副浑不畏死的诤臣风骨。可跪伏久久，他却并没能候到皇帝立时降临的怒不可遏，反是康熙那惯有的金石之音，一字一字落入他耳中，“朕真谓可怜可叹，了几十年书，究竟都学了些什么？他是哪块材料朕能用他，真正扪心自问过没有，公私之间，就一意到底，不曾有一二反省之时？朕告诉，就便不是十四阿哥，任是谁去了，也比胤礽去了于西宁战事有利。”

    话间，康熙背手踱了两圈，已是走到王掞身侧，居高临下地鄙薄道，“好一个惟因社稷惓惓在念！挡了王顼龄的前程，是为私念；在朕跟前奏张鹏翮的不是，亦是私念；替废太子争一个缓颊之机、复位之资，更是私念。朕老了，却还明白，何谓社稷民心，不在们这些满心私欲之臣的口中。朕问王顼龄的事，原是想赠份人情，孰料竟以人之心揣度，既顶着一个阁臣的身份，就当把心胸放宽阔些，朕以徐元梦为我满洲私臣，以何焯为胤禩私人，而王掞，朕不计废太子之嫌，让入阁参赞，是为国家公臣，可问问自己，言语、行事、用心这每一样，都当不当得起朕的寄望！”

    “皇上——”王掞辩无可辩，教皇帝一通更厉害地诛心之论骂得南北不知，强撑起身子，猛一抬头，却见康熙已经大步出了殿门，徒然听着皇帝丢下句，“朕眼下不会治罪于，自己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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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六章 父子兄弟 （十六）

﻿    已是初秋时节，有些畏寒之人早早换上了夹衣，可此时胤禟穿着单衣却还是满额的汗，不过才几日的功夫，原本肥硕的身子，竟是生生地瘦了一圈。

    ()他阴沉着脸子问应奉的太医：“八阿哥现在究竟情形如何？”看太医犹豫的神色，胤禟的面色又寒了三分，道：“前番你们只说是八爷偶染小恙，仔细调养就好，眼下不过十来日，怎么就到了这般境地？今儿甭跟爷面前再扯那些个似是而非的混帐话，爷要听实在的。若有一句欺瞒，爷大耳刮子赏你！”太医只觉得喉头发苦，斟酌了言辞道：“不敢有瞒九爷，初时症状尚不明显，眼下病症全自体内发散而出，是伤寒无疑，观脉象，确是凶险之症。”

    “伤寒？”胤禟顿时眼前一阵发黑，手撑着身旁的案几才算稍稍回过了神，从牙缝中挤出一句话：“去把八爷的脉案详细写了，六百里急送皇上行在！”太医此时还哪敢多语。

    匆匆退了下去。胤禟像是有些脱了力一般，萎顿瘫坐在椅上，他身边最得力太监何玉柱连忙快步走到他身侧，一面在他肩上轻轻按压起来，一面道：“八爷福大，此番必是逢凶化吉的，主子也莫要太过忧心。”胤禟紧蹙了眉头，道：“八福晋可还在西苑内照顾八爷？”何玉柱手上感觉胤禟的肩头渐渐松快下来，更是尽心揉捏着，道：“是，奴才听着内院的伺候太监说，八福晋这几日一直没离开过八爷身边。”胤禟轻轻嗯了一声，吩咐道：“你也留在八爷府上伺候，但凡有任何需要，只管回府上帐房上支取。”何玉柱应了，胤禟徐徐张开双目，道：“去给爷备轿，爷即刻去十四爷那里走一遭。”胤祯此时正在内堂里紧锁着眉头，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摆放在面前刚刚发回的奏事折子上的御批，前些日子获知大将军王一职花落自家的春风得意，全然因着这寥寥两行朱批，变成了思绪间的一团乱麻。

    “十四阿哥胤祯向来与八阿哥胤禩相好，着伊同太医赏酌调治。”自阿哥胤禩得疾，迄今已有十余日，胤祯只是最初去八贝勒府探望了一刻便借了兵部有事匆匆辞出。

    虽说皇父口中已然允诺了领军之事，可一日胤祯不接到旨意，这差使便是一日悬在空中，更不必说，这或许就意味着来日的储君归属。

    在目下这哏节上，万万是不能行差踏错一步的。即便胤祯是性情中人，人前向来是想到什么便做什么，连康熙也常赞他有赤子之心，可眼下既有了对太子之位的念想，胤祯不经意间也在稍稍疏离着与胤禩、胤禟之间的往来。

    “九爷您慢着点，让奴才向主子通报一声呐？”胤祯府内专职书房伺候的小太监紧着步子一溜小跑跟在胤禟身边，眼见着胤禟就要推门，小太监急得声儿都颤了。

    胤祯一心想领军务的差事，自打年头上起，晓谕府内的差遣人等，一切府内规矩，皆以军令行事。

    就算胤禟是常来常往的，可如今未经通报便入得书房之内，难保不得连累自己吃军棍。

    胤禟只是板着面孔，亦不理睬他，手刚搭上房门，便见门已开了，胤祯满面笑意，打了个千，道：“九哥金安，今儿怎么有空来小弟处？”胤禟只颔首算还了礼，径直走了进去，在堂上坐了，虽说也算有几分笑意，可语气却听不出丁点儿热度：“我如今不过是个无职无差之人，每日空闲得很。十四弟如今即将拜封大将军王，指不定日后还有大出息，自然是忙的。还望莫要介意哥哥这个不告而入的恶客。”胤祯倍感尴尬，一时间笑容僵直在面上，挥手让小太监离去，走近胤禟，只在他下首坐了，声音中满是诚挚，道：“九哥这是在怨小弟了。这么些年，哥哥们的府上，小弟也不知闯了多少次。若说恶客，只怕小弟才是当仁不让罢？至于这大将军王，小弟实实是无心领受，照小弟的心思，八哥才是上上之选。就是九哥你，论见识才学，也比小弟强上许多。但凡哥哥们有吩咐，小弟即刻便上折子推举哥哥们！”胤禟深深看了胤祯一眼，虽说他未必不知这是胤祯的虚应之语，可见他面上略带焦灼之色，眸色中又透着真诚，再品着话中的恭维，心中埋怨便去了不少，道：“我倒不想怨你，可你这回也太伤着兄弟之情，以往倒好意思见天在八哥府里叨扰，他病成这样，你去探过几次？”胤祯忽地起身，语中全是委屈，道：“九哥这话，弟弟万不敢领，弟弟可是那坏了心肝之人？今儿就算九哥不来，弟弟本就要去探八哥的。不为别的，前几日，弟弟特地在奏事折子里与皇阿玛说了八哥的状况，请皇阿玛遣随驾太医回京调治。如今得了皇阿玛旨意，说我一向与八哥亲厚，命我与太医会商医治…。”一番话真中带假，倒说得胤禟有些面皮挂不住了，道：“诶，你也知我这人向是如此。又逢着如今八哥遭难，心里起急，你是自家兄弟，当着你自然不会藏着掖着，若是方才话里不合适，左右甭太往心里去。”胤祯此时也绽了笑容，道：“哪里会同九哥计较这个。现如今，最紧要就是八哥康健。皇阿玛让小弟照顾八哥，料想也透着对八哥的关切之情？”胤禟面色又阴了下来，道：“若真如此，那自是最好，只怕皇父处别有他意呵…。”此语一出，亦触动了胤祯的心思，暗自叹了口气。

    少顷，倒是胤禟打破了沉默，从袖笼之内抽出几张银票，递给胤祯，道：“你年头上封府，那会子太惹眼，所以此时才送你，这两万两，权当哥哥一片心意，拿去修个园子罢。往后是大将军王，也该多学着些老三老四，经常请皇父临幸园子，怎么说也不能府里太寒碜。”胤祯品着透出的话意，心内一阵惊喜。

    有胤禟这一说，当是两位哥哥也赞成由他领这大将军王了。胤祯推辞了几回银票，终还是收了怀内。

    十日之后，如同胤禟当时担心的一样，在太医报奏胤禩病情的折子上，康熙朱批，刻薄之意尽显：本人有生以来好信医巫，被无赖小人哄骗，吃药太多，积毒太甚，此一举发，若幸得病全，乃有造化，倘毒气不净再用补剂，似难调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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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七章 父子兄弟 （十七）

﻿    也不知是不是皇帝嫌今次在热河呆的时候太长，以致于还没等到秋狝，便有旨意返京。()是日，皇帝行驾驻跸汤泉行宫，入夜之后，随扈人等俱都安顿了，便有旨意交待出来，命马齐领武英殿大学士衔，即刻回京视差，内阁同六部堂官轮次往汤泉来；皇子这边胤祹也定于二日后返京，着胤禛替班，另带传教士并数算仪器前来。旨意倒是无甚奇处，旁的几个人也不甚在意，偏是马齐玲珑剔透一人，骤然闻着旨意，不免多了些琢磨，看这意思，恐是驻跸的时日要不短，却不知是什么令皇帝突然改了主意。

    胤禛在京见着胤祹，又闻听皇父有旨召往，自是喜不自胜，当下交待了公私诸事，便即刻启程。一路上，他不禁在想，自康熙四十七年的那场议储风波到如今，已历七年，想来也是教人感慨唏嘘不已。马齐恰似一面举朝之鉴，‘国之股肱’也好，‘勋臣贵戚’也罢，从前那股子风骨傲气，也都被皇父磋磨了个遍，再没有敢逞私意妄为的，就拿阿灵阿这等人来说，秉性虽仍豪横，行事却收敛不少。在皇父看来，满朝上下，精明干练之臣固然不继，余者能秉着一个谨持惟命之德，也是不错；然在臣子们看来，却是一副静观其变的意思，面上看着波澜不兴，实却如烈火烹油一般，只欠一桩事做个由头，就能将底下的暗潮发涌出一场洪流来.

    如今皇父愈发不愿在宫里呆着，年内竟是有大半光景都巡幸驻跸在外，政令措置，皆出于行在，这且不算，皇父夙昔严正谨饬一人，年老竟益发随性，猜忌动怒无常，即便是如马齐、李光地这样的老臣，也轻易摸不准脉。再说兄弟里头，又是一片乱象，老八病着，老九在背地里更没少动静；十四回京这些日子，行事做派看着，颇有些说不出来的味道；几个小弟弟都磨着老三替他们请奏，要往行在这边侍驾，老三烦不胜烦，来寻自己说，却又拣着自己临行的这个时候，再兼说了好些胤祺几个的不是……种种这般，想到繁难处，胤禛直觉得头疼的很。

    行宫修在汤山山麓，殿堂宫舍并不多，除却山门内第一、二进的龙尊王佛庙和水宫娘娘殿，高台上的寝宫只有两进，面阔十间，俱东西向而建，以游廊、假山交相连缀，又顺依山势，导引自山腹涌出的温泉水，四下流布于其间。不论是高耸出林的佛庙、大殿，抑或是错落点缀的亭台、馆阁，皆是青砖墁地，灰瓦灰墙，大是有别于京畿的几处郊园离宫，显得极是古朴庄重，又撷趣天然。汤山本就山水神秀，又兼康熙极爱坐沐温泉，屡次以‘坐汤可舒筋骨,兼疗人病’，‘暖乃宜于体’为谕，于温泉之功称颂不已，更时有召对老臣，流觞娱情以为乐，故虽行宫不在北巡御道之上，但每至热河回銮，必经行此处，驻跸一二日。近几年来，皇帝内外忧惧之事颇多，年老劳心，病势缠绵，体魄早非从前，而温泉疗养尤佳，行宫也就成了除畅春园外，皇帝最爱的一处颐养之地。

    这一日午后，康熙自院内的温泉池中浴罢，稍觉精神好些，一改往日沉闷，打趣了随侍的魏珠两句。康熙心境好，魏珠自然也觉得差事当起来轻松如意些，轻问了句，“那主子等会子可要还出去？”抬眼只见康熙摇了摇头，便闭了口，伺候着康熙回到暖阁，更上件石青色万字纹夹袍，又扶着他坐了长椅上，随意用了些克食，魏珠方转过这边长案来，仔细地将早上呈进的折子拣选出奏事折，正要抱过来，就听了康熙道，“朕有些乏，折子搁这儿，你先去传四阿哥过来。”见康熙点了点手边的小几，魏珠忙地一躬身，“嗻。”又趋步过来，将一叠奏折搁好，望了康熙一眼，才跪地一千，小心地退了出去。

    时近暮秋，山气高爽，但温泉水温仍显偏暖，一个晌午下来，康熙面颊也被水气蒸氲地有些红润，这会子微觉困顿，身子一倾，便后靠上了长椅，闲闲一眼扫过手边，倒是折上所署姓名令他生出些许兴趣，康熙信开看了不到两行，倦意上来，也就沉沉睡了去，迷迷糊糊地，渐入梦中。

    君臣二人从澹宁居出来，坐了丁香长堤东侧的凉亭之中。眼前是一张英隽方正的面孔，眉目间尤显着他那股子矜豪秉性，虽是君前奏对，却仍禀着一份从容气度，“建昌一镇，为川省最远，所属之越嵩卫为往来必经之地，贼蛮抢夺不已，又屡伤及我兵丁。臣原与提督康泰定的方略是以蛮攻蛮，但经日下来，总兵张友凤年老，营伍废弛，平日既不能弹压，临事更漫无成算，而致如今贼蛮越发恣肆。此风断不可长，臣想建昌五卫，四面蛮番，如任其逞狂，不加惩创，实恐其等以此效尤，来日另生事端也未可知，臣有封疆之责，自当及时亲往督励官兵，以收后效。”

    康熙一手搁了石桌上，一手指了年羹尧道，“剿匪、平逆，哪一省都有，大清这么多行省，每个督抚都有封疆之责，可也未尝见着几个亲往督师的。朕听出来了，你是嫌张凤友无能，碍着康泰的面子，你又不便参他，但张凤友毕竟是带兵的人，他不愿亲历亲为的事，你就去了，也一样是支使那些疲兵，你靠什么去弹压那些个番子？”

    为此，年羹尧似早有成竹，侃侃回道，“越嵩地方皆系崇山峻岭，臣曾亲往查看，贼蛮之所恃者，深林密箐而已，非但马兵无所施展，即便步兵也非能尽其所长，惟有以蛮攻蛮最为上算，此策未改。前有所怠，乃是因张凤友前所调土兵，皆是附近越嵩居民，与贼蛮多有亲族瓜葛，两处一战，自然观望不前。臣欲于蛮番中，另择忠顺土司二人，蛮兵八百，挑选臣标下及提镇兵丁五百名相机剿抚，料来贼蛮当不难于授首。”又见康熙似有深思，忙又补道，“蛮兵贪利，非重赏不能必用其命，臣蒙皇上恩眷，川省守牧七年，小有积蓄余资，皆是皇上天恩高厚所赐，臣不敢吝啬，预备捐资设赏，鼓其锐气，少报隆恩。”

    “好！”康熙终拊掌一笑，立时赞道，“朕曾有谕，‘川陕督抚，赖是满洲。’像你的川省，若是张伯行去，必定误事。他任苏抚时候闹的笑话你该知道，见着几条渔船，就当成了海贼来防，又是呈文兵部，又是咨文闽浙两省会剿，张张惶惶弄得全无体面，若是让他去办你这样棘手的，还不得跟朕乞休归乡了，于事何益？”皇帝如此赞誉法，换了旁人必要逊辞两句，或是揣摩一二，年羹尧却是坦坦而受，倒不觉有何不妥之处，他本与张伯行并无多少交情，惟是那一句‘川陕督抚，赖是满洲’，让他多少觉得自己身份有些尴尬，是以顺着康熙的话，勉强应了句回道，“这……汉臣中，也并非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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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八章 父子兄弟 （十八）

﻿    年羹尧稍一顿，继而又道：“前头李之芳做浙闽总督时，也曾领兵亲战，但汉臣之中，这样的人甚少。()”然康熙只当是年羹尧是谦辞，不禁慰勉他道，“天下承平日久，汉官便只能作些个无实之文、说两句现成话，至军务大事，断不能尽职。朕因此曾屡向汉大臣说，汉官不通兵事，这倘有紧急之事，边塞地方必兼用旗员，方有裨益，然旗员之中，惟通谋略者，才是大材料。朕曾亲统大军，经历军务甚多，这用兵一道，若不通谋略学问，一味好勇，则断然不能克敌千里。”说得尽兴，康熙精神头愈发的好，当下站起身来，年羹尧束手随立了其身侧，便见康熙笑道，“才你说的，安不忘危，时勤训练，就足见你知兵。身为一方督抚，明赏慎罚，鼓励兵丁，临事时方能致命效死，平日若无恩惠与人，又如何教人舍身效力？这后头说的，才更见谋略，不愧我满洲英才！”

    “臣惶恐——”康熙益发赞他，又比之自身，足见宠眷优渥，年羹尧固然欣喜，然也益发觉得尴尬。年羹尧一族虽隶汉军旗下，却是也尽习汉家礼义，偏他还是个词馆翰林的出身，年纪轻轻封疆在列，年少纵横，自然脾气上头便豪阔不拘，于这起子旗下主奴的礼数，总归觉得别扭的紧。皇帝极少这般赞誉人，又处处以满洲私臣推之，虽并没有提点敲打的意思，他却是分外在意自己身份，终不敢一味相承，却着实有些惶恐，忙地一躬身回道，“奴才的身份，可不敢当皇上这话，皇上历练，俱是恩典。”

    康熙听了这话先是一愣，看他尴尬模样，方知究里，继而哈哈一笑，“你就称臣也不妨，朕不跟你计较这些个没用的，当好了差事是正经。再者，人贵旷达，朕倒觉着那你前头的那些话，还更合你的秉性气度。”“嗻。”一番推心置腹的话，说得年羹尧极是心暖，又着实感戴不已，内里那一腔纵横的豪迈，当下纯作了报效之情，恳奏道，“盛世之下，中外归心，贼蛮亦同在圣朝化育之中，臣虽带兵前往，自当体皇上好生之德，只期首恶就擒，断不敢喜事轻兵，擅杀伤命——”不待他再说，这头康熙已是就手一拍在亭柱上，欣然大赞道，“好个年羹尧！切记不要生事。”

    却说皇帝本是疲乏之下，才致所思见梦，而这会子的激赏之情，实实击在了长椅的扶手上，又将那赞赏的话，梦呓了出来。皇帝自己固然不觉，倒把一旁祗候的胤禛吓了一跳：来时皇父入梦正酣，他并不敢唤，立候之时，抬眼便瞥见皇父手边的折子上正是年羹尧的署名，为着他与年羹尧之私，正内里疑惑间，皇父乍地狠一拍扶手，又是高声斥责，教他实禁不住这一骇，那机敏的心思，自然将年羹尧往日行止做派翻覆了一遍，只道是他折中内容愈发悖逆不知检点，惹得皇父不虞。

    正当胤禛且惧且惑地窘立在一旁之时，皇帝梦中乃是一派和煦之象。康熙一手扶着亭柱，一面望着远方堤岸上的几丛翠竹，饶有兴致地听着年羹尧侃侃而谈，“川省重地，兼扼滇藏咽喉，皇上倘欲以兵锋合势，川兵入藏，臣以为当以四路会同进剿。松潘用满兵一千名、汉兵二千名与西宁大兵合势；打箭炉亦用满兵一千名、汉兵二千名与云南大兵合势；再两路分拨护运汉兵一千名，由四路进剿，贼必难支。”

    “嗯？只七千人？”康熙原细听着，这会子蓦地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年羹尧问道，“延信跟朕要一万六千人，你这只肯给一半啊？”康熙负着手在身后，原地踱了两步，继续道，“策妄阿拉布坦精悍奸诈，到了入藏这一步，朕观两路进兵，这多寡还是其次，得要看济不济事。据富宁安所奏，松潘、打箭炉两处进藏道路，远近险易不一，但大约都须六十余日才能进驻招地，既是一番大阵仗劳师远进，自然须兵威齐整。西海一带又皆倾信虎毕尔汉，而唐古特民人素来柔弱，惟有兵势强大，方能起震慑归顺之功。你怎么看？”

    这厢年羹尧却是不慌不忙，随了在康熙身侧，躬身奏道，“富宁安所言，实为切中彝理之肯要，但臣身膺封疆，就川言川，在此事上，于僚属间酌情讲问并非一日，皇上今既垂问于臣，臣断不敢徒为臆度。自古用兵，不患兵少而患不精，不贵兵多而贵教练，若教练之精兵，虽少可以胜众。臣查川省兵额三万有奇，除大小各官亲丁坐粮，现兵不满三万，倘松潘必用兵六千、打箭炉必用兵一万，除满兵外，还应再调绿旗兵共一万四千。而内地土司、番蛮、要隘，不得不留兵防守，是以如通省调集，至省须十余日，而路远者更须一月，松潘与打箭炉山路崎岖，人疲马瘦，臣并不敢望其深入藏地而致力效死。臣如现在教练，便预备就近调遣，两路满汉与护运兵共七千名，擢选精锐，军声也不可谓之不振，臣可保其必能制胜！”言罢，又略一想，补道，“如务在兵多，势必各处也将凑派疲弱之兵充数，反是为我大军之累。况自备兵以来，川省购马已是甚难，即使调兵过万，大军所需战马也无来源，再打箭炉以外，南北两路皆无如此宽敞之地，既不便我大军列阵施展，更可容万余兵丁安营之处……”

    年羹尧一席话说来语意坚定，说到此处，目中之意更显尤为忧虑，康熙一直在凝神细听，并不发一言，及听到这一节，也是深有所动，目光一闪，立时打断问道，“富宁安在陕，并不知你川省情形，如你知之甚详，何谓打箭炉外之南北两路？”年羹尧稍事回忆，即刻禀道，“回皇上，大军行至打箭炉进兵，由里塘、巴塘、叉木多、擦瓦岗、书班多而至招地一线，蛮番、商旅往来皆由此路入藏，道迂山险，是为南路；自打箭炉由霍耳、得尔革、春料儿、诏乌、春科纳鲁、索克赞丹滚庙，由哈拉乌苏之下渡口而至招地，路面平坦，水草丰茂然居民甚少，是为北路，但也不足以供我大军万人行进歇宿。”

    “里塘、巴塘……”此处并无地图，自然看不到山川地理形势，康熙正咂摸着这两个地名，年羹尧倒是即刻便知皇帝所想，当即道，“里塘、巴塘、结当，原系云南丽江土司府管辖，但后归西海蒙古诸部。倘若由丽江府所辖中甸至巴塘，较川省最为近便，故而臣请必以云南之兵与川兵合势。而西海诸部自王、贝勒以降，于战事尽皆观望，起初拉藏汗被围，并无一部救援；会议出兵，更无一部行进，若与我兵同行，臣恐策妄反藉此侦知我军动静。臣的意思，必不可使西海之蒙古兵与打箭炉之大兵会合，致生事端，惟有滇蜀两路合势，出，则军威自倍；进，则四路之兵声势相连，必能克胜。”

    康熙心内自是将年羹尧翻来覆去地赞许了一番，迎着草木薰风，又觉难得地畅怀舒意，抬手指了指年羹尧，和煦道，“你既酌夺预备在先，那入藏所需马匹、粮草、还有军械怎么说？”正说到哏节儿上，眼见年羹尧低头思量一发，正要拱手再奏，却不妨眼前的人物、景象都变得模糊起来，康熙略微眯了眯眼，听及身边传来一声微唤：“皇阿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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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四十九章 父子兄弟 (十九)

﻿    此时那梦中悠远的意象也渐渐散去，胤禛熟悉的面孔映在眼前，康熙醒了一会儿神，方知是梦，只那梦境显得异常真实，君臣二人所说的又是最要紧处，不免令他心下意犹未尽，又颇觉遗憾。()器:、、更康熙沉在梦中的思绪里好一会，听得胤禛又一声唤，才róu了róu额角，敷衍着淡淡应了，“先头觉着有些乏，不防就睡着了，你来了多久了？”

    胤禛觑着皇父的神色，愈发就觉得先头所猜未虚，遂更是小心回道，“臣约莫一刻前到的，见皇阿玛歇着，就没敢惊扰……阿玛不若再歇会子？儿子上外头候着去。”“唔，不必了。”康熙略略一抬臂挺身，胤禛急忙小心搀了他坐起，康熙稍捶了捶腰背，胤禛抬头朝外一望，正想着唤魏珠进来伺候，却见康熙摆了摆手，双手扶在膝上，侧过身来自顾自道，“朕才看你像是有事模样，怎么了？”胤禛还sī心琢磨着年羹尧之事，闻言当下就是一个警醒，忙道，“哦，儿臣见皇阿玛气色渐佳，衷心喜悦。另外三日后銮驾回京，各处都已预备停当，特来禀皇阿玛知道……”康熙也不耽于此间，只是问道，“那个，上次问你胤禩的病怎么样了，你后来找人去看过没有？”胤禛微讶，随即躬身禀道，“回皇阿玛，已遣人去看过了，报说确得的是伤寒。”soudu．

    康熙提问的此事，与胤禛所回，本也是有一番因由的。自大半年前出的那桩毙鹰事体之后，康熙雷霆震怒，又着诸皇子挨着个儿地去轮番申饬，胤禩一来惊惧，二来愤懑，加上身板底子又不好，一个风寒就令他缠绵病榻已逾数月，前次在京时候，胤禛也曾过府探望，一番情形看上去，着实不好，府中人也都各个满面戚色，更绝非弄假，眼瞧着实不免令人生出同情。后来奉旨到了行在，方知皇父如今厌极了胤禩，鲜少提及于他，就连前面不相干的王顼龄、胤祹两个也因偶一提及受而了申斥，是以胤禩现下情状好歹，身边随扈之人无一敢贸然奏闻，便是如胤祯，即便奉旨回京看视，却因着皇父那道含意不善的旨意，凭白也不肯去触这个霉头，既不敢专折详奏胤禩病况，又不敢在请安折中提及这不合之事，便是在夹片里，也只是略略提及，更不敢将那些忌讳之辞流露期间，只言皇父深恩，太医尽心调治，胤禩似有好转。

    好容易月前康熙接到胤禟的来折，方忆起胤禩抱病这档子事儿，但见胤禟说的异常严重，又疑其故意夸大，便找了胤禛来问究竟是何病症，可有着人去查看确实。胤禛来前只见胤禩病势凶险，偏偏碍着康熙心绪又不敢说，此刻得了个机会，虽很想在皇父面前替他分说一二，但究竟并没问过太医诊断情形，加之皇父显是狐疑而非关切，他自然不想给自己招祸，是以胤禛并不敢再动什么替人缓颊的心思，只回说似是伤寒之症，并不曾遣人去看过。康熙当即便有旨意降下，言说是应当遣人去看，还令胤祯再报胤禩近日情形于行在。此事前已有旨，皇父今又问起，是以照胤禛所想，皇父年纪大了，记性较从前自有稍减，许是皇父或忘了此前的谕旨，他望了一眼康熙，又道，“日前十四弟奉旨领太医前去看治，问了调理大夫李得宗的话，回说是八阿哥病势颇重，高热连日不下，并不大好。”康熙抬眼望向胤禛，略有吃惊，语意中也带出一丝担忧，“伤寒啊，那这些时候有没有见好？”

    “这，还未见十四弟使人回报近日情形……”眼见胤禛支吾着，又想替胤祯回护，又不知怎么说，康熙也不追究，只是深深望了一眼胤禛，关切之中又间杂忧虑，“怎么不报来？若真是伤寒，那性命都有关碍了，他还在园子里么？”终究是父子兄弟，一脉的血缘之亲，胤禛只当到了此刻，这尽是康熙一腔舐犊情深的关切之情，偏胤祯那里又久不见详细情形来回，而行在这边，随扈大臣如马齐等自然是不便前往，奏都不便奏；太医里又只剩了孙之鼎、李德聪二人照料皇父，这是再不能动的，是以胤禛想定了主意，接口奏道，“照前头他们回的，八弟许是病的严重，儿臣想跟皇阿玛请旨，先行回京看视。儿臣略通些医理，十四弟或有年轻照应不到的地方，儿臣去也能帮衬一二，八弟处若是稍有好转，儿臣即刻来回皇阿玛。”

    康熙默了一小阵，而后又阖目靠上长椅，轻呵了声，才道，“你们兄弟几个倒是一处。”这话说的淡淡，胤禛还没功夫反应细琢磨，就见皇帝摆了摆手，“你现下去把关防交待了，今儿就去罢。”“嗻，儿臣告退。”胤禛肃手应了，可又总觉着有什么地方儿是一股子说不上来的不对劲儿，转眼见皇父乏色甚显，也不敢再多说什么，退后两步便出了殿门。胤禛这边出去，那头魏珠才便宜进来伺候着，皇帝躺在长椅上阖目假寐，一手还支着本折子，魏珠见状，刚轻手轻脚地拾了幅薄毯来正玉给皇帝盖上，便见皇帝猛地将手中折子一甩在地，掷地有声地随性一句，“荒唐！”

    这一节胤禛自然不知，及至上了回京的路程，他依然还是为着年羹尧之事在心里颇犯思量。是夜，在所下榻的馆驿中，胤禛还是亲笔写了封寄信予年羹尧，深诫他不可狂悖生事。他并不知年羹尧在折奏上究竟写了什么不合的情由，但显见这密折专奏之权又是皇父所授，他不宜也不能去问，心里既憋着火，笔锋措辞自然严厉。偏生这世间事，竟也是无巧不成书，约莫一月之后，在川抚衙门里的年羹尧，同时收到康熙嘉许的朱批与胤禛的严词申斥，饶他再旷达的秉性，也着实是郁闷非常，苦笑不已，这是后话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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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章 父子兄弟 (二十)

﻿    却说胤禛及侍卫随从等离开汤泉，第二日清早正欲从馆驿启行，便接着御前侍卫携来的上谕，胤禛跪地聆旨，“臣胤禛恭请圣安。()”“圣躬安”，那侍卫原是进，想是头回当这差使，一脸尴尬地看了眼胤禛，肃声照宣，“奉上谕，四阿哥随驾外，惟伊一人，乃置扈驾之事于旁侧，奏请先回看视胤禩。观此关切之意，亦似党庇胤禩，俟后胤禩医药之事，即著四阿哥料理，此谕！”

    “臣——”这道上谕胤禛听来，不啻五雷轰顶，他又惊又急，且悔且惧，以致怔怔地席地跪当下，全然不知所措，还是被那侍卫提醒了声，才默然重重了叩，深吸一口气回道，“臣谨遵旨。”胤禛接了旨意，只是颓然顿坐了圈椅，勉强朝传旨侍卫点了点头，算是致意，那侍卫冲胤禛打了一千正欲回转，却被宝柱拉了一边，低声问道，“烦您受累，跑这一趟。这道上谕，是皇上单给我们王爷的，还是明？”侍卫望了一眼坐不远处的胤禛，也还怀着两分忌惮，一时也是小声道，“皇上原话儿是怎么说的，奴才们就不知道了，但上面交待这道是明上谕，所以奴才还得往京里去，不敢怠慢……”“哦，劳驾您。”宝柱拱手谢过，又亲送了他出门，回转之时，正撞上胤禛很阴着脸色已经到了门口，也不敢多话，冲着其他几名王府侍卫一扬手，翻身上马。．haha．

    胤禛将内里一股子怨艾，悉数泄了了马鞭上，打从馆驿出来，就一刻不停地往京里赶，又一面遣王府侍卫先行，知会胤祉、胤祯两个。到第三日晌午，胤禛甫一下官道，便见着胤祉遣人来迎，说是爷、十四爷两个同家主处，请四爷前往相商，胤禛心虽疑，也知盘问眼前人无用，遂拨转马头，领着一行人径直往熙春园去。

    这一众皇子兄弟，俱有得赐畅春园附近土地建造私园。早康熙四十年初，经内务府勘定，有成年皇子七人畅春园北共同建园之议，后因土地狭窄之故，胤禛、胤禩、胤禟、胤礻我四人的建一处，其余人寻地另行建造。俟后，康熙又将御园所辖之部分土地分予皇子，是以后头胤祺、胤祐几人所建的，比之前四人离畅春园又要近些，而此其，惟是胤祉的熙春园离畅春园为近便，他时请皇父幸园宴乐，也不得不说是因了这地利之功。

    到了园子门口，见着几个似是翰林一类的官员围拥一簇，小声慨叹着什么，神色恭谨又透着不甘，胤禛马上只略瞟了一眼，心知这必又是一众被打了的学官，每回来都见惯了的，当下倒也不以为意，利落地翻身下马，却是被众人围其间的王府长史眼利，看见胤禛，忙拨开众人赶过来迎。长史到了跟前，就地一千请下安去，胤禛本也不耐理会后头的官员，摆了摆手便径直往里走，边走边问及胤祉，回说是同爷、十四爷正一处谈事，胤禛吩咐不必扰，便由长史引着，往书房去。才过仪门，就听见里头高声不忿地一句，“皇父令我看视便看视，如何还要说上一句党同相好的话。八哥是有多大的罪愆呵，但凡沾着丁点儿的人，就必得问下个罪名来？我就不明白，皇阿玛他……”

    “这是哪一个的混帐话？！”胤禛霍地‘哐当’一声用力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正是胤祉、胤禟、胤祯三人，胤祉、胤祯对坐暖炕两侧，胤禟则靠书案旁的一个黄花梨大圈椅，各带着不同的神情一齐回望过来，随同而来的长史早已将门掩上，悄没声儿地退了出去，一时屋内一片冷寂。胤禛也不管这许多，径直坐了胤禟对面，皱眉将三人扫过，胤祉坐右面炕上，只看了胤禛一眼，复又凝神皱起眉头，不一言；胤祯涨红的面上挂着悻悻，目光与胤禛一触，旋即低下头去捯饬了一会儿，狠吸了一口鼻烟；胤禟有一搭没一搭地拨着茶盖，一副玩味的神情直盯着胤禛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四哥啊？怎么也给配来了？”

    胤禟这话说的阴阳怪气，又是自己地界儿上挑衅的意味，胤祉自然看不下去，生怕二人这时候生出大嫌隙，忙出声斥止道，“老，你说的什么浑话，敢情这屋子里都是配来的？！”“别介——”胤禟一抬手，斜看胤禛一眼，复又看向胤祉，颇为真诚地道，“三哥，小弟可不是这意思。能与四哥一党，我等与有荣焉啊，不管怎么说，我和十四弟，都得代八哥道一声谢不是？如不是四哥力奏，怕皇阿玛那边儿还念不起八哥来呵？”

    胤禟的话真真假假，揶揄、讥讽、试探又有感怀，偏他那脸上还是副极诚恳认真地模样，胤祉不是听不出来，想着也觉滑稽可恨，但他并不想搅和进去，当下只是拉和着打起了圆场道，“老四啊，别跟他一般见识。”说着，又细瞧了瞧胤禛神色，再看了看胤祯，“你刚回来，又不明究里的，何必这么大气性？”

    胤禛冷若寒霜的脸，懒得去理会胤禟，忍着火头没有作，径直对着胤祉、胤祯二人道，“不是我气性大，换了三哥你怕也是一样！我只问十四弟，老八的病情究竟如何，为何现今皇阿玛面前，你都无一折具奏？请安折上不见名，病势情形又不奏闻，皇阿玛既遣你回京看视，那不论有事无事，你总该说一声，明知道老八现动辄得咎，还要给他再招个假托疾患，不敬君父的罪愆不成？夙日里你只会说要如何如何御前替八阿哥争公平，如今却是连实情也不肯奏了，那你又怕什么？！”

    “我能怕什么？！”胤祯立时极不服气地顶了一句，胤禛这一串连珠炮般的问责，众人面前毫不留情面，他愈涨得脸色通红，神情气愤不已，正要昂争辩，被却胤祉一手按住了，一句话拦了道，“好了。老四，你才回来，明儿看过八弟情形再说，他如今又招皇阿玛的恶，至于怎么奏给皇阿玛知道，也须好好商议。天也不早了，我看你也别回圆明园去了，往来又不近便，今日就先我园子里住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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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一章 父子兄弟 (二十一)

﻿    几人正说着，便有长史在外打了个千，隔着门恭声禀道，“王爷，有京里转来的旨意，。()”胤祉忙起身走过来，接了奏折匣子，取出张黄纸打开看了几眼，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转身将上谕递给胤禛，一面缓缓坐了炕上，一面颇觉繁难地看了几人道，“简王和阿灵阿转来的，你们也都看看吧。”上谕是前一日自行在寄出，直接发给内阁、宗人府、内务府的，里边除了已传了胤禛的上谕，还有暂缓回銮，命诸皇子即刻议奏将胤禩移回家中之事，雅尔江阿和阿灵阿片点不敢耽搁，急忙命人转送诚亲王胤祉处。

    上谕在三人手中一一传过，胤禛脸色变得愈发凝重，到了此刻，对于皇父要移胤禩回府的因由，更及此前在行在向他询问胤禩是否还在园子中的立意，他心中已如明镜似的。就在他沉思不语，还在为皇父措置寒心，胤禩处境同情之余，胤禟的目光也显得诡异的很，他并没说话，只是来回在胤禛身上逡巡，倒是胤祯看罢，立时喘了口粗气，冷冷道，“这回给八哥招事儿的可不是我罢？”胤祉立时横了胤祯一眼，斥道，“事有轻重缓急，这不是争意气的时候儿，！皇阿玛说是议奏，可……”皇父的脾气，他们几个为子为臣的最是熟悉不过，说是议奏，从来都是要附和君意，更无一个‘驳’字之说，然此事终究又干系八阿哥的生死，胤祉心下虽做如此想，却不肯在皇父、兄弟任一边担上什么不是，忙改口问道，“老四，这事儿你们怎么看啊？”．

    胤禛并未直言回答，只是沉思中缓缓道，“皇阿玛曾有庭训，‘尔等皆系皇子王阿哥，富贵之人当思各自身体，诸凡宜忌之处必当忌之，凡秽之处勿得身临。譬如出外所经行之地，倘遇不祥不吉之物即当遮掩躲避。’想来，皇阿玛欲让八弟移回家中，便是因了这般忌讳。”众人听了，皆是尴尬，半晌，胤祉才望了胤祯问道，“十四弟，你昨儿还去看过他，不是说稍见好些了么，那如今他身子，还受的住车马之累？”

    话音刚落，还不待胤祯答言，一直不言语的胤禟这会子‘啪’地一声拍着桌子，站起身来怒道，“车马颠簸还是其次，秋冬之季，伤寒重症倘见了风，这与杀人何异！说的轻巧！如今你们叫一个不省人事的人跟家里死去，这还说得是人话儿么！”此话一出，众人脸上都是一白，胤禟还是不停，一腔戾气下的言语愈发激切，“皇阿玛他这会子巡幸毕了，要回回便是，八阿哥在自己园子里养病，哪里碍着他老人家了？就八哥这会子真死在自家园子里了，哪里又能将晦气过到畅春园去了？呵，莫不是这死法，还都有死的不忠不孝之说！”胤禟越说越不像样，对康熙的冷情大加挞伐，却又实在是其余人心**鸣，默了一刻，见他歇了会儿嘴还要再说，胤祉再听不下去，连忙喝止道：“胤禟！你真真混帐了！这些话教人听了去，你不要命了？你为子为臣，岂不知一个——”

    胤禟却是犹如更得了赞许般，益发精神头儿好，一挥手打断道，“甭拿孝不孝义的跟我说事儿！‘忠孝’二字全不在这上头，就算八哥曾经有大不是，同你们争一个储位，但这时候他性命都危在旦夕，好歹也是同根兄弟，你们何苦将他怨憎到了这个份上，要和皇阿玛一道致他于死地？”他说的愈大逆不道，声气愈高，这下连胤祯听着都觉心颤，急忙扯了胤禟的衣袖，跺脚劝道，“九哥！快别说了！”胤祉气的脸色发青，险要动起手来，却是被胤禛一把横抱住，冷冷道，“三哥，你甭拦着他，我倒看看，他撒癔症还能怎么个撒法儿？借着老八的由头闹事儿，撒自个儿的不舒坦，你能耐，！折子要写你写，兄弟们不拦着，都跟着列名，也算全了兄弟之情，只是回头这折子，你亲自送呈行在如何？背着人使阴劲儿，拿着老八当枪使，你是看不惯皇阿玛，还是嫌老八活的太长了！”

    “老四你——！”胤禛这一通诛心言语，当真是狠狠地刺了胤禟一下儿，他一时语噎又择不出话来反驳，怒目相视，直指着胤禛恨恨道。胤祉虽教胤禛拦着，仍是气咻咻不已，他倒不为胤禟这些大逆的话犯急，只道是他自作孽不可活，偏生这人都是他邀来的，胤禟偏要在自己家里说出这么一通捅破天的话，岂不摆明了一副是拉他下水的居心？想到这里，胤祉当下一甩手，冷笑着撂了句话，“哼！照我看，老四的法子挺好，我们这一众兄弟里面，最有情有意的就数九弟你了。”

    “笑话！”胤禟断然驳道，“论有情有义我哪敢跟四哥争，他如今一心想把八哥挪回去，不就是想当个忠臣孝子么？哼，说的好听！只怕都是做给皇阿玛一人看的罢？”说着，他斜起目光在胤禛、胤祯两人面上一一划过，揣着十分揶揄的意味道，“前头他骂老十四的话我都听着呢，八哥是动辄得咎不假，可也不看看究竟是些什么人给他招灾引祸？这种事儿上，我是看不大真切，怕也只有亲兄弟间才认的准些？”

    “老九，你够了！”还不待胤禛发作，便听着胤祉一声断喝，将他扯了一边，近前两步将胤禟打断了道，“别都站着说话不腰疼，老四要真心落井下石，何来前面那么份上谕？”更是不屑的打量起胤禟来，言语间连带着胤祯也给骂了进去，“明人不说暗话，背着皇阿玛替他抱打不平，算什么本事？你们要真是肯为老八出头，也没见着谁去叩阍啊！”

    就在这两相争执不下间，门外又是人影一晃，还没待开口禀报，当下就听得里边全无半点好声气的胤祉，高声怒道，“混帐东西，没见爷正忙着，谁都不见！”那家人在门外欲退不甘，欲留又不敢，畏畏缩缩了半晌，还是前头长史风风火火地赶了来，也没顾上看眼前情形，在门外就地一千，大声禀道，“王爷恕罪，奴才实在拦不住八福晋呵，她非要见王爷，就这么愣往里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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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二章 父子兄弟 （二十二）

﻿    长史的话音还未落，屋中人俱是一惊，纷纷站起身来。()胤祉急忙打开屋门，正欲问明情由，转眼便见着郭络罗氏领着两个丫头已到了院口，却在门前驻步，想是一时不意竟看见胤禛、胤禟、胤祯三人同在，而胤祉既看见了她，当下也不便再避，只是冲长史骂了声，“发什么愣，还不去请八福晋屋内说话！”。

    长史引着郭络罗氏进了屋中，请她在下首落座，朝胤祉相询地看了一眼，便朝众人打了个千退了出去。郭络罗氏素来心思机敏的一人，此刻只觉得屋内气氛有异，环视一眼四人，又皆有不悦之色，她自然不晓此前一节，只道是如今既是有求于人，自然在胤祉处不似同老九、十四这等亲近兄弟间随性无忌，是以她先是站起身来，对着胤祉端正敛衽一礼，“请王爷恕罪，今儿就这么直绰绰闯了进来，原是我的不是。”

    “福晋来定是有事，不然怎会如此有违礼——”胤祉与胤禩几个从来就没什么深交，暗里不睦更是不少，他原就看不上郭络罗氏的行事做派，此刻自然恼她无礼，只是起先就觉得哪里有说不上来的怪处，这会子细一看，发现她竟是一身贝勒夫人的石青四爪团蟒的朝服装扮，跟着心下一惊，恍然大觉不妙，忽地将那场面话转了口风软道，“弟妹，你这是干什么？”

    谁知胤祉这一腔规劝的心思，悉数教郭络罗氏料定在头里，这会子只扫一眼其余众人，复又坚定地看回胤祉，浑不能更改主意的意思，口气极淡，“我今儿来，原不知道几位王爷、贝勒也在，更没有逼迫王爷您的意思。我是要去行在见皇上，倘若皇上真格儿地要逼死我们家爷，我就在御前一头撞死了尽节！”

    “胡闹！”胤祉、胤禛异口同声地斥道，一时间，连带着胤禟、胤祯二人也是面面相觑。前头兄弟几人间的矛盾还未消弭一二，这会子又是老八福晋跟着来闹事儿，当真愈生乱象，实在令胤祉烦不胜烦，他倏地站起身来，走到郭络罗氏面前，发急道，“你！你怎么敢揣着这样的心思？！”他在屋中又急速折了两圈，好容易才压下去蹭蹭直往上窜地火头，耐着性子劝道，“别说你了，没有旨意，连我和四弟都不能擅自往行在见驾。八弟病了，我们做兄长的岂能不知你心忧，四弟如今赶回来不也为着这个？你先回去，照料老八的病体要紧，万别错了主意又给他添祸，真要闹出大事来，我可保不了你们！”

    前头胤祉所说，不过是些寻常道理，惟是那后头两句，推搪塞责之意忒是明显，郭络罗氏嘲讽地望了胤祉、胤禛二人一眼，旋即冷笑一声，极是尖刻道，“那不然怎么着?如今还给人活路么？我就不说前次诸位王爷、阿哥挨个上门申饬的事了，那是我们家爷好心办坏事儿，纯是咎由自取，没道理诿过他人。可打那之后，宗人府奉旨把我府上所有人，甚至连执事的官俸、银米统统停了，这跟革了爵位有什么两样？倘说是皇上嫌恶八爷，不惦着父子亲情也就算了，如今八爷患的可是伤寒重症，连床都下不来，愣要生生地挪回京给皇上清道，这不是将他往死路上逼了？左右是今天一刀、明天一刀的踅磨折腾，还不如就直接给一刀死了干净！”说到后头，郭络罗氏面上已是止不住的泪下，犹自强撑着说出这一番极狠心的话来。

    在场众人皆知老八媳妇是个极泼辣的，胤禟、胤祯更是知道夙日在家，凡有福晋定下的主意，他们那位八哥定不敢更易，原想她是个女子心气，为着夫君遭难，寻个管事儿的长兄撒痴浑赖也就罢了，岂料她这一席话说将出来，正是前头几人纠缠争吵之处，不觉人人面色皆是一变，胤禛更是脸色铁青地站起身来，向郭络罗氏问道，“福晋，这话你是打哪儿听来的？”

    郭络罗氏一见胤禛就全无好脸色，她只道是胤禛这此回来，单就是要督促老八移回家中之事的，当下冷哼一声，“什么打哪儿听来的？”说着，她用手中巾子勉强拭去了泪，方才将袖叠中的一折黄纸递了过去，咬牙恨道，“上谕都发抄过来了，这事还能有假么？王爷只想瞒着我一个罢！”胤祉见状，也急忙凑过来一看，二人不禁也是面面相觑，无怪乎他们刚接到京中转来的上谕不久，老八福晋就火急火燎地赶了来，原来这一纸上谕是发抄自行在，内容与寄往京中的别无二致，如此说来，这上谕竟算是直接下给老八的了……

    胤禟靠在圈椅中，也已是猜到大概情由，他原先满是看戏的心思，此刻也不禁收了起来，思量至最坏处，仍不免心中一凛。胤祉原是个怕事没主意的，这会子也只望着胤禛道，“四弟，照规矩，老八是得上道谢恩折子去……”话还未完，郭络罗氏早已是气得柳眉倒竖，怒不可遏地走到胤祉面前，含着哭腔怒斥道，“王爷这话，当真能忍着心说出来？这份兄弟恩情我们家爷承当不起！挪也死，不挪也死，横竖都是个死字，我今儿就上路，更不敢劳烦王爷保我们夫妇这两条贱命！”

    郭络罗氏火爆脾气上来，骂完这句，说着就要拂袖往外走，却是被胤禛闪身拦在门前，郭络罗氏夙日里虽看他不惯，但也敬他几分，叹了一口气道，“四爷今儿就能拦得下我的人，也拦不下我和八爷同生共死的心。”

    胤禛满面肃容，沉得如一潭静水一般，并不接她这茬儿，“你今儿来找我们，也是要替老八问个主意的打算了，你要头前就上路了，我们就知道了怕也拦不及，又怎会现下拦着你闯宫？”这话颇为诛心，说的郭络罗氏心中一动，面上仍是一副不肯服输的模样，胤禛虽看在眼里，却浑然无所动，只是接着缓和道，“我看老八如今的病况，本就是心病大于身病，你也必不愿再让他与皇父之间的心结拧得更厉害了罢？这事儿既是说开了，那也须得看看八弟的意思。”

    胤祉原本教郭络罗氏堵的无话，见胤禛一番言语似能将她劝下，知道事有转寰，忙打起了圆场道，“诶，可不是……老四这话说的在理，老八媳妇，你也别太着急，你这样触怒了皇父，最后吃挂落的还是你家老八。”

    郭络罗氏身陷犹疑，鄙薄地望了胤祉一眼，正欲答腔，却又听见胤禟在斜刺里指桑骂槐地讥讽了句，“总有些尽装好人的，明面儿上说的好听，办自个儿的差事倒是滴水不漏，自家是衣食无忧了，哪管天道无常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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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三章 父子兄弟 （二十三）

﻿    郭络罗氏虽往日里遇事都极爱做主，但终究是个寻常女子本性，急怒之下反生犹疑，况今日之事攸关她丈夫性命为甚，此刻又眼见他二人相争不下，其时反倒没了主意，才一时疑惑地转看向胤禛，就看他以极是坚定的目光扫过去，断然顶了胤禟回去，“我纵有那么一天，也得自请移回去！既是为人臣子，君父有命，何曾有讨价还价的说法儿？”

    胤禟也不示弱，立时提高了音色，一手比划着，一面针锋相对质询道，“八哥如此病重，现时将他移回家中，途中万一有个不测，谁来承当？！你么？！”“自有我来承当！”胤禛应了这一句，便不再理他，打桌上拣起那谕旨递到胤祉手中，方道，“兄弟间不合是一码子事儿，照例该怎么办是另一码子事儿，此间还得三哥您掌纛拿个主意，待我们拟了奏议，我今儿就带回行在缴旨。()”说着，又横了胤禟一眼，冷冷道，“你若抵死不肯，那便随我同去当面奏陈皇父？”

    “老四啊，你要三思，这也不是逞能的时候儿……”屋子里一副剑拔弩张的气氛，见侧旁的胤禟气地横眉立目，胤祉心中不免有几分畅快，但是再看看胤禛，反倒生出许多忧心，不禁劝道，“虽说皇阿玛圣命难为，但究竟这个事儿不比当年在大阿哥面前替废太子保奏的情形，八阿哥病势凶险，真要出了丁点事故连累皇阿玛圣明，只恐你也要凭白担上不是，贻人口实。”

    “三哥好意，我自知道。”胤禛一侧身，横拦了还要再说的胤祉，复转对郭络罗氏道，“八弟移回家中，自然须令太医随行陪护，倘若一时有了反复，也便宜及时施治。皇阿玛如今年高，本就有诸多避忌之事，真若恶了他的意，未必就没有‘不测’，况且，于八弟而言，便趟过了这道生死关，恐也后福无多啊。”

    见胤禛说的诚切，并不似作伪，郭络罗氏看看另外胤祉等三人，打鼻音里哼出一声，似是嘲讽又似是自失地一笑，一字字打喉间挤出来，面上却满是悲戚愤懑，“这话说得好，他生就的这么副软弱性子，几曾敢违逆皇上？成日间尽着人糟蹋作践，扎筏子作法，还能有哪门子的后福？”她素来是个直爽激切性子，一时满腹辛酸上来，哪里还顾得及诸多忌讳，只管骂得畅快了，“也不瞒你们了，他就是个自请移园的意思，甭说要他自个儿去抗命陈情了，这些日子，就接着份寻常上谕都惶惶不可终日，我看过街老鼠也未见得不比他安在些！他凡有你们一分两分的模样，也不至于……”言及于此，在场众人面上俱都下不来台，偏她说也俱是实情，又不至同这妇人争竞长短，好在她发泄了一通脾气，便又猛叹口气止了这些不敬言语，摆了摆手道，“罢了罢了，生死有命，随你们看着办吧。”郭络罗氏便自说自话着，全然不再理会众人，就这么径自出门回府去了。

    经此屋内更是添了寒意，冰气儿直冒，胤祉稍愣了片刻，才转过神来方要再说，就见胤禟也黑着脸随了出去，丢下句，“此地既没我说话的份，我也不呆着碍你们的眼，但是你们也别尽拣着软柿子横加作践！”剩下胤祯立在当场，只觉万分尴尬，看看远去的胤禟，又望望同样脸色铁青的胤禛，只好冲着胤祉拱手抱拳一揖，“小弟去看看八哥，三哥若有差遣，派人唤我便是。”

    屋中只余胤禛，胤祉二人，心境虽各有不同，倒也是一般沉重，心里俱都憋着不痛快发作不得，随后寥寥说了几句便也散了。闹归闹了这些大阵仗，众人却也都心底清明，第二日还是由胤祉领衔，代众人拟了请移胤禩回家中的奏议，胤禟虽一万个不乐意，还是勉强列署了其后，胤祯本是碍于胤禟的干系再三为难，此刻但见胤禟松口，自然也宽了心画题。俟后这道折子，仍是由交胤禛带回行在缴旨奏复不提。

    胤禛到行在的第二日，方才见着早膳方毕的康熙，他看起来气色比十数日前要好些，只是有些玩味地打量着胤禛，胤禛心下忐忑，又不敢问，只是将胤祉的奏折交由魏珠跪呈了上去。康熙大略看了两眼，瞬时颜色便冷了下来，皱眉问道，“奉旨移回？朕前两日是看见胤禟的折子，说是胤禩病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了，朕只是让你们议一议，若你们觉着是朕不慈，不愿移他回去，那也由得你们，明白回奏便是。如今你们这算什么，一面不情不愿地把他移回京，一面又尽数推诿到朕躬身上，当真是好，好一片‘诚孝之心’！”

    见皇父脸色不善，只是一贯的刻薄问责，胤禛不禁心中暗暗叫苦，叩了个头忙道，“回皇阿玛，八阿哥之事，实在是理应将其移回家中，子臣等方照此办理，万不敢置君父于不义……”“既怕招人记恨，何必替人做主！”还不待他说完，康熙便是一声冷笑，怒而打断道。

    闻言，胤禛只觉头皮一阵阵发麻，伏低了身子，直待康熙在上首又疾言厉色地骂了过句“枉行卑鄙，不是替白朕担了这个污名么？”，才重重叩首再三，小心回奏道，“八阿哥见驻之处，乃是皇阿玛回畅春园经由之御道，臣此次回去看视，知胤禩如今的病势，虽未至于十分沉重，但也已甚笃，倘有不测，关碍不小，倘而再因此累及皇阿玛圣躬，非是臣等所能承当，故而臣等一面奏闻，一面即将胤禩移回家中，这皆是臣等共同议奏、自行处置，并非是皇阿玛令其回家。”见康熙颜色稍霁，胤禛想了想，又再择言添补了两句道，“况且，臣等兄弟在一处会议此事，俱是为八阿哥着想，后来问过他的意思，八弟也是如此意愿，更求子臣们代奏皇阿玛，他本是罪孽深重之人，德亏福薄，才致有今日天意黜罚，原一心候从天命，未曾虑及为子为臣之道，至恭聆圣谕，愈加愧悔惶惶，更感戴皇阿玛恩德教训，只是他如今病着，不便呈折，若是由兄弟们代写，又恐不敬。倘使皇阿玛恩典还肯垂问于他，只奏说他也是一时糊涂，不知天意可否容他改过，如若这次能侥幸痊愈，便恳请皇阿玛允他宫前叩首请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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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父子兄弟 （二十四）

﻿    胤禛一番话皆是曲意称颂，替胤禩委婉陈情，城下之危自是解了，反倒说的康熙生出不少愧疚，惟又不肯放下面儿来，只是应道，“不是说他现在好些么，怎么想的尽是些不好之处？似他这般思谋良多，自招病来。()”见康熙口风转了，胤禛才松下一口气来，这方觉后脊背上早已是冷汗涔涔，尽湿重衣，见及如斯父子情分，物伤其类，自己不禁也是心下唏嘘，低声回道，“皇阿玛知道他素来心思重，如今又缠绵病中数月，难免不想得多些。天恩威严，他也是深怀畏惧的……”康熙却是打鼻中轻哼了一声出来，道，“须知命由心造，福由己求，天道好生，存心仁善则福履自至。养心即是养身，他但能每日修省于忠孝二字，也不致到今日自干罪戾。人生于世，虽一时一刻不可不存敬畏之心，他若连畏惧也不晓了，其心其行又与禽兽何异？”一席话满是敲打之意，固然点的是胤禩，又未尝不是警诫于他，胤禛不由得一凛，心下寒意大盛，悚然警醒道，“儿臣谨记。”复又叩首再三。康熙抚膝站起身来，在御座前踱了左右两步，便又轻叹了口气，缓下语气吩咐道，“这样吧，找几个稳重大臣去看看胤禩，再找些得力大夫，好好为他调治。唔……生分的人他也不领情，就让苏努，巴浑德，鄂伦岱这些同他熟络的人去。等等……还有佟国维，马齐，阿灵阿这几个，也叫他们去。”

    “嗻。”“你若再不放心，就随他们一同去看。”说着，康熙又有意无意地扫了胤禛一眼。“皇阿玛……”胤禛万分尴尬，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取下薰貂暖帽放在手边，转向康熙复叩了头，谢罪奏恳道，“儿臣知罪。前番未审轻重，轻易置皇阿玛扈卫之责不顾，妄奏回京看视八阿哥，因私废公实属错误，深孚君父所望，罪所难逭，还求皇阿玛降罪，从重处置。”

    “你前回不是自称通晓医理，旁人或有照应不到的地方，你去了还能帮衬个一二。怎么，你这回不去？”康熙也不是真有意责难于他，听罢前头胤禛所奏回京详情，康熙已然舒意，并不再疑他有党结之私，只是皇帝年岁大了，心性也同孩童一般，为着之前心里头所剩的几分不悦，这会子眉棱骨一挑，存心调侃于他。

    胤禛低头跪在当下，单听见那御旨纶音，何尝知道乃父真意，见皇父似要追究前事，他既惶且窘，只得持了十二分的恭谨，硬着头皮回道，“是儿臣糊涂，前番言语不知深浅，又怠慢了差事。皇阿玛知臣最深，论佛理还可说略通些皮毛，医药上头并不熟谙，所知不过只是些寻常道理，实在浅薄的很。八阿哥今既已移回家中，臣处也无可料理之事，况皇阿玛所择几位皆是稳重大臣，自然万无一失，臣……臣奉着随扈侍驾的差事，再不敢生半点轻慢之心。”

    适逢魏珠轻手轻脚地呈了候见牌子进来，康熙刚拿着赵弘燮（时任直隶总督）的递见名牌方一转身，就见着胤禛十分懊恼的窘态，不过随心惬意地一笑，就手点着他道，“行了，朕懒得再跟你计较，当你的差去罢。”一面又将手势划到魏珠面前，坐了吩咐道，“叫赵弘燮，还有张廷玉。”

    走时，胤禛同赵弘燮打了个照面，因是在行在，不如宫内一般规矩严苛，胤禛敬他又是十数年的封疆老臣，深得康熙爱重，便停了路旁颔首致礼。赵弘燮望见胤禛，也急忙拱手还礼，却像是因奉召甚急，连带着行色也是匆匆，冲着胤禛匆忙一揖后，便随了太监疾步而去。胤禛望着赵弘燮风尘仆仆的背影，心中便也存了几分犹疑：直隶总督署原在保定，赵弘燮突然前来汤泉，必是得了旨意，看眼前情形，料来绝非小事。

    四处查看了一遍关防，胤禛刚回到自己的寝处，就见着宝柱迎了上来，低声道，“四爷，有京中书信。”胤禛随口应了一声，一壁自揭开外袍的领扣，一壁问道，“谁的？”“戴先生的。只是前次主子两处来回奔波，又赶不及回府，秦顺儿不知主子安排，恐耽搁了要事，就着人送来行在了。”宝柱拿出一封小匣递给胤禛，这匣子乃是用松木所制，形制扁小细长，是戴铎为着往来寄信便宜使用使人造的，胤禛看了一眼，只是淡淡道，“搁着罢。从福建往京里送信怎么着也得十几天吧，他才安生了几日。”

    宝柱见胤禛言里言外似对戴铎不满，自不敢贸然搭腔，只好边替胤禛换上件石青常服，边劝道，“戴先生在外为官，轻易又避不得庶务繁难，遇事同主子商酌请教，总是谨慎在先的心思。”宝柱秉性忠顺直诚无二，又是自小便随在胤禛身边的，于这位主子的脾性自然知晓，胤禛遇事多数也不瞒他。

    先前胤禛对戴铎还可说是礼敬三分，自打那一番天家父子相处之论后，近些年来，胤禛多少远了些戴铎。及至戴铎就任福建，三番五次地抱怨，更是惹了胤禛的眼。虽说戴铎言辞应对间对胤禛愈发恭谨，可胤禛处却愈是淡着他，如今更是时时教训敲打一二，戴铎反是益加曲意宾服。虽说宝柱并不知这几年中，究竟因了什么事才生出这些变数，也时常觉着胤禛脾性难测，驭下又严苛更甚，但同是一般出自雍邸门下，若论及行事做派的豪阔磊落，比起自诩“文胆”的戴铎，他总更钦佩年羹尧多些。

    “你知道什么？”胤禛皱皱眉，想着前回戴铎在信中大说福建艰苦为官不易之事，就愈发不耐听宝柱的这些劝言，冷冷回道，“天下间做官的千万人，只他一个庶务繁难了？他才从浙江任上迁去福建做道台多久就受不住了，陈瑸是个实心任事的人，哪里看得他上这样的，没拜折参他已经是留面子了。”宝柱见胤禛言语不善，也不敢再替戴铎说话，只好顺着话音儿问道，“那……主子预不预备替戴先生问个京官的路子？”

    “他与抚台不和，硬抗不敢，就屡屡告病抗命，陈瑸岂能准他？他就同我说些什么要输银两千往军前效力的气话，我告诫他多少次，他可有一句听进去了？他若想调回京来，门儿都没有，慢说我没这面子，就有，他也不是这块材料，哪天被御史参了捅到御前，他这前程也就算到头了。”说到这里，胤禛又不禁念起年羹尧来，心气儿益发觉得不顺畅，哼道，“他同年羹尧两个，一个心思大得要捅了天，仗着君恩全无顾忌；一个把自个儿心思拈成针眼儿了去猜摸别人，没骨气充小人，但看他俩来日自招福祸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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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五章 风云渐起 （一）

﻿    虽说时值正午二刻许，可应着二月里的朔风，又兼着一众兵丁满面肃杀地围着法场，任谁都不由自主得把脖子缩了缩。

    ()场中当间已然跪着两名死囚，脸色灰白，口内塞了麻核，身上不住地簌簌发抖，犯由牌子早被呈了监斩官处，死囚发辫被出红差的刽子手拎着，只等监斩官一声令下。

    台上坐的监斩官正是时任左都御史的徐元梦，约莫着时辰差不多，徐元梦看了看日头，目光在那两名死囚身上一转，又往台下左首处跪着的那人瞧了一眼，那人被九条铁链拘着，佝偻着身子，眼神早已涣散，虽是活着，可看上去却是丁点生气皆无。

    徐元梦不由面上露出些怜悯之色，又轻轻叹息了一声，开口道：“朱都纳，着你免死，已是皇恩浩荡，如今，诶……”稍一顿，提起面前的笔，沾了朱砂，往犯由牌子上勾了，往下一掷。

    看到牌子落地，刽子手便将死囚发辫向前一拽，立时便手起刀落，人首分离，血如泉涌一般喷射而出，登时溅了四处。

    此时，刽子手将两名人犯的首级提起示众，台下所跪那人才似醒转过来一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儿啊！”四周里围观的人群本就多是在京官员，之前何曾见过如此惊心场面，此时见行刑毕，便如蒙大赦一般，纷纷作鸟兽散。

    户部笔帖士鄂弥达先前站的离行刑台比较近，北风一吹，一股血腥之气扑鼻而来，不由得眉头一皱，晨间入腹的吃食几欲呕将而出，慌忙之间伏下身子，以袖掩住了口鼻。

    这时，只觉肩上被人轻拍了一下，紧接着，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将一瓶鼻烟递将过来，鄂弥达感激之余匆匆沾了些鼻烟闻了，这才算压住了胃里不停翻腾的嫌恶之感。

    抬头一看，却是熟人十哥，当下稍带些赧色，笑道：“今儿出门必是没瞧黄历，如今这副窝囊模样，让十爷笑话了。”十哥将鼻烟壶收了入怀，一面笑道：“咱们相识也有年头了罢，如今却说这些个生分话。走走走，兄弟我做东，去前门的王记酒铺，那儿的佛手露配马莲肉现时节用最美不过。”言罢，揽了他便往前行。

    十哥与鄂弥达是旧识，目下在皇十五子门下，担着上驷院的职份，又兼着铜采买这一肥得流油的差使，平素里巴结他的人自然不少。

    鄂弥达是皇十六子胤禄的门人，因着任事勤力，由胤禄为他出面谋了这一个户部的差事。

    虽说公事上两人全不相干，但下了职，隔三岔五还得回本主处当差，兼着两位皇子是一母同胞，一来二去，两人自然没少亲近。

    在王记酒铺的二楼角落内两人寻了个安静的所在，叫了酱肉丁烧卖，马莲肉，玫瑰枣，炸三角几样吃食，又要了两角佛手露。

    十哥为鄂弥达满上了酒盅，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这才笑道：“走一个，先给兄弟你压压惊。”鄂弥达接过，饮了一满杯，道：“我倒不是自己为自己找补，咱们是旗人，祖上哪一个不是阵前死人堆滚过的，甚么时候怕了这丁点血？我是…，咳，想想那朱都讷一门，也忒惨了些，心有不忍呵。”十哥四下里稍一望，见并无人注意他两个，却还是压低了声儿道：“立储这摊子事，是他一个革职的侍郎可以掺和的？如今儿子女婿掉脑袋，自己也落了这下场，照我说，他是自作孽！”

    “唔？”鄂弥达是头一次与闻这些子阴私，当即心中一凛

    “听老兄的意思，这桩事情另有内情？”

    “谁说不是呢，”十哥于盘中拣了一块马莲肉放在嘴里细细地嚼着，语中更透了些神秘，道：“兄弟你想想，虽说朱都讷以往与‘那位’有挂连，可单凭他以往任兵部侍郎与‘那位’那点子过往，便铁了心要保‘那位’，换了是我，定然是不信的。”鄂弥达品着十哥话中的滋味，稍有片刻，方点了点头，道：“这话儿说得在理。朱天保这一封保奏，细想之下便知道不是他的首尾，更何况主子何等圣明烛照？他不过才出来当差，哪儿便听说那么多二爷的功德。果不其然，三木之下便咬出了他家阿玛。想那朱都讷，也是看了王掞，陈嘉猷他们建议立储才起了这心思？”十哥淡淡一笑，道：“王、陈两位，都是之前那位的师傅，这是全了师徒的情分。即便有这层意思，他们也都不敢抖明了保那位。为什么，他们瞧得清楚，这是主子爷的家事，论得着外人说三道四么。再者说了，这满朝的文武，倒有几个还看好那位爷的？旁人保‘那位’，图得是什么，将来满门富贵罢了。”

    “是呵，朱都讷约是想就着这事一搏，若是运道对了，难说被他博出一个大学士来，富贵险中求呵…。”

    “唔…”十哥面上浮起些嘲弄之色，

    “只可惜，他不过被人当了出头鸟而已…”

    “嘶”鄂弥达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朱都讷是被其他人撺掇，这才让他儿子朱天保上奏的？”十哥又饮了一杯，悠悠道：“朱都讷那两个女婿，戴保、常赉，与七十（时任正红旗都统，胤禟的岳丈）关系可是不一般。有这一层关系，这事能简单的了？”

    “这…，九爷的人为什么要撺掇朱都讷保奏废太子？难道…”鄂弥达似乎想到什么，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

    “诶，你也想到了不是？无非是看着朱都讷满腔子要往上爬的心思，通过他让那位永远翻不得身罢了。现而今主子爷最忌讳什么，一则八爷，一则就是那位。这么一来，只怕主子必会疑心保奏之事是那位的托请，那位再也别想有出头之日了。”鄂弥达应和地点点头，道：“老兄看得通透，如今这些爷的动静是愈发的大了，还好咱们自家主子都没沾上这些，否则，只怕咱们哥俩的日子也得过到了头。远的不提，三爷门下的孟光祖不就是个眼门前的例子？”十哥闻听孟氏之名，不由大笑道：“这就是个棒槌，亏得三爷重用他，他却明打明地打着三爷的旗号问督抚们索要银子，不是生把三爷往坑里面带？累得一起子督抚也吃了瓜落儿。那些地方大员贴上毛比猴都精，凭着这事，还有谁愿意给三爷站脚助威的？这种连累主子的奴才，就该杀！”鄂弥达也是莞尔，道：“不过三爷圣眷颇隆，瞧着邸报的意思，连皇上都在想着辙儿地把三爷摘出去。只不过，这位三爷，书确实读得够多的，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可这怎么有法，怕是三爷在书里是找不出来了。”此言一出，两人对视而笑，推杯换盏好好消磨了一番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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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六章 风云渐起 （二）

﻿    虽说时值正午二刻许，可应着二月里的朔风，又兼着一众兵丁满面肃杀地围着法场，任谁都不由自主得把脖子缩了缩。

    ()场中当间已然跪着两名死囚，脸色灰白，口内塞了麻核，身上不住地簌簌发抖，犯由牌子早被呈了监斩官处，死囚发辫被出红差的刽子手拎着，只等监斩官一声令下。

    台上坐的监斩官正是时任左都御史的徐元梦，约莫着时辰差不多，徐元梦看了看日头，目光在那两名死囚身上一转，又往台下左首处跪着的那人瞧了一眼，那人被九条铁链拘着，佝偻着身子，眼神早已涣散，虽是活着，可看上去却是丁点生气皆无。

    徐元梦不由面上露出些怜悯之色，又轻轻叹息了一声，开口道：“朱都纳，着你免死，已是皇恩浩荡，如今，诶……”稍一顿，提起面前的笔，沾了朱砂，往犯由牌子上勾了，往下一掷。

    看到牌子落地，刽子手便将死囚发辫向前一拽，立时便手起刀落，人首分离，血如泉涌一般喷射而出，登时溅了四处。

    此时，刽子手将两名人犯的首级提起示众，台下所跪那人才似醒转过来一般，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儿啊！”四周里围观的人群本就多是在京官员，之前何曾见过如此惊心场面，此时见行刑毕，便如蒙大赦一般，纷纷作鸟兽散。

    户部笔帖士鄂弥达先前站的离行刑台比较近，北风一吹，一股血腥之气扑鼻而来，不由得眉头一皱，晨间入腹的吃食几欲呕将而出，慌忙之间伏下身子，以袖掩住了口鼻。

    这时，只觉肩上被人轻拍了一下，紧接着，一只戴着翡翠扳指的手将一瓶鼻烟递将过来，鄂弥达感激之余匆匆沾了些鼻烟闻了，这才算压住了胃里不停翻腾的嫌恶之感。

    抬头一看，却是熟人十哥，当下稍带些赧色，笑道：“今儿出门必是没瞧黄历，如今这副窝囊模样，让十爷笑话了。”十哥将鼻烟壶收了入怀，一面笑道：“咱们相识也有年头了罢，如今却说这些个生分话。走走走，兄弟我做东，去前门的王记酒铺，那儿的佛手露配马莲肉现时节用最美不过。”言罢，揽了他便往前行。

    十哥与鄂弥达是旧识，目下在皇十五子门下，担着上驷院的职份，又兼着铜采买这一肥得流油的差使，平素里巴结他的人自然不少。

    鄂弥达是皇十六子胤禄的门人，因着任事勤力，由胤禄为他出面谋了这一个户部的差事。

    虽说公事上两人全不相干，但下了职，隔三岔五还得回本主处当差，兼着两位皇子是一母同胞，一来二去，两人自然没少亲近。

    在王记酒铺的二楼角落内两人寻了个安静的所在，叫了酱肉丁烧卖，马莲肉，玫瑰枣，炸三角几样吃食，又要了两角佛手露。

    十哥为鄂弥达满上了酒盅，又为自己倒了一杯，这才笑道：“走一个，先给兄弟你压压惊。”鄂弥达接过，饮了一满杯，道：“我倒不是自己为自己找补，咱们是旗人，祖上哪一个不是阵前死人堆滚过的，甚么时候怕了这丁点血？我是…，咳，想想那朱都讷一门，也忒惨了些，心有不忍呵。”十哥四下里稍一望，见并无人注意他两个，却还是压低了声儿道：“立储这摊子事，是他一个革职的侍郎可以掺和的？如今儿子女婿掉脑袋，自己也落了这下场，照我说，他是自作孽！”

    “唔？”鄂弥达是头一次与闻这些子阴私，当即心中一凛

    “听老兄的意思，这桩事情另有内情？”

    “谁说不是呢，”十哥于盘中拣了一块马莲肉放在嘴里细细地嚼着，语中更透了些神秘，道：“兄弟你想想，虽说朱都讷以往与‘那位’有挂连，可单凭他以往任兵部侍郎与‘那位’那点子过往，便铁了心要保‘那位’，换了是我，定然是不信的。”鄂弥达品着十哥话中的滋味，稍有片刻，方点了点头，道：“这话儿说得在理。朱天保这一封保奏，细想之下便知道不是他的首尾，更何况主子何等圣明烛照？他不过才出来当差，哪儿便听说那么多二爷的功德。果不其然，三木之下便咬出了他家阿玛。想那朱都讷，也是看了王掞，陈嘉猷他们建议立储才起了这心思？”十哥淡淡一笑，道：“王、陈两位，都是之前那位的师傅，这是全了师徒的情分。即便有这层意思，他们也都不敢抖明了保那位。为什么，他们瞧得清楚，这是主子爷的家事，论得着外人说三道四么。再者说了，这满朝的文武，倒有几个还看好那位爷的？旁人保‘那位’，图得是什么，将来满门富贵罢了。”

    “是呵，朱都讷约是想就着这事一搏，若是运道对了，难说被他博出一个大学士来，富贵险中求呵…。”

    “唔…”十哥面上浮起些嘲弄之色，

    “只可惜，他不过被人当了出头鸟而已…”

    “嘶”鄂弥达轻轻吸了一口凉气

    “你是说，朱都讷是被其他人撺掇，这才让他儿子朱天保上奏的？”十哥又饮了一杯，悠悠道：“朱都讷那两个女婿，戴保、常赉，与七十（时任正红旗都统，胤禟的岳丈）关系可是不一般。有这一层关系，这事能简单的了？”

    “这…，九爷的人为什么要撺掇朱都讷保奏废太子？难道…”鄂弥达似乎想到什么，说到一半突然闭上了嘴。

    “诶，你也想到了不是？无非是看着朱都讷满腔子要往上爬的心思，通过他让那位永远翻不得身罢了。现而今主子爷最忌讳什么，一则八爷，一则就是那位。这么一来，只怕主子必会疑心保奏之事是那位的托请，那位再也别想有出头之日了。”鄂弥达应和地点点头，道：“老兄看得通透，如今这些爷的动静是愈发的大了，还好咱们自家主子都没沾上这些，否则，只怕咱们哥俩的日子也得过到了头。远的不提，三爷门下的孟光祖不就是个眼门前的例子？”十哥闻听孟氏之名，不由大笑道：“这就是个棒槌，亏得三爷重用他，他却明打明地打着三爷的旗号问督抚们索要银子，不是生把三爷往坑里面带？累得一起子督抚也吃了瓜落儿。那些地方大员贴上毛比猴都精，凭着这事，还有谁愿意给三爷站脚助威的？这种连累主子的奴才，就该杀！”鄂弥达也是莞尔，道：“不过三爷圣眷颇隆，瞧着邸报的意思，连皇上都在想着辙儿地把三爷摘出去。只不过，这位三爷，书确实读得够多的，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可这怎么有法，怕是三爷在书里是找不出来了。”此言一出，两人对视而笑，推杯换盏好好消磨了一番才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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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七章 风云渐起 （三）

﻿    话分两头，就在十哥两人跟背地里聊起朝中这些阴sī之际，徐元梦也正回到畅春园向康熙缴旨。()皇帝离宫驻跸汤泉已有数月，月初甫回畅春园，自从去岁腊月间皇太后崩逝，苍震门守丧毕，康熙便罹患大病一场，足疾严重不能行走，心绪更是极差，又因皇太后梓宫在殡，朝贺筵宴俱行停止，就连今岁元旦间，康熙也是未再踏入宫门一步。

    徐元梦到澹宁居入内见安之时，暖阁内虽点起了安神香，但依旧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草药味，他仍能觉察出皇帝适才是进过了药的，康熙正阖目歪靠在炕前的大迎枕上，面容消瘦憔悴，气色灰暗，精神头儿看上去很是不好。他年长康熙一岁，又是少年同学、翰林旧shì的情分，后来授命入上书房为皇子之师，所受信重原也匪浅。只是他乃是个赋性迂腐呆直之人，庶政上头实在是半点也不通的，未能因朝事获罪，反却因个执拗的脾性，屡屡顶撞，数十年间得皇帝一再捶楚磋磨。徐元梦久未见着康熙，从皇帝恩免他脱了内务府罪籍时起，到派个浙抚的差事，再到回京委任工部，似今日这般单独召对，数年间也鲜少有过。于他而言，心里只望圣躬乃是个天行至健的模样，昔年杀伐决断，是何等刚毅，何曾知道几年的光景，皇帝劳心害体得竟至于斯，是以骤然见着眼前情形，徐元梦心中不禁大生悲戚，怎奈在御前实在又不能畅意抒怀的，只得强忍了喉头的哽咽，殷殷劝道，“还望主子节哀节劳呵……”.

    康熙年岁大了，每每用过药便觉周身困乏，这日又是阖目休憩了一时，这会子闻见动静，睁眼见是徐元梦，这方记起原是自己有旨意令他来的，再又看他挂着满脸的忧色，反是一笑而过，抬臂虚指了指炕前，“朕实在没气力动身，你也不是外臣，咱们君臣就这么说着话儿罢。放心，朕一时半会儿的，还不能就去shì奉皇祖母和皇太后。”待徐元梦惶惶恐恐地偏身坐了小杌子上，双手扶在膝上，满含敬畏关切地目光望了康熙，才说了声“主子福泽深厚，必能承天庇佑”，康熙便又打断道，“一般的话，教怀着不同心思的人说，听着大有殊异。想前时朕为皇太后举哀，病得更重，似这等粉饰殷勤的空话套话，每日里送进来的折子上头，群集面觐请安着说的不知有多少，朕委实烦恶不已。哼，更不知这些人是何居心，‘宜请节劳简政’，朕宜节的是什么劳，简的是什么政？倘若群臣真有实心报效之意，那朕这病体，也算得着一二调护了。”

    “奴才……”皇帝这番话说来虽无甚气力，说得也极缓，偏生言中却字字蕴着严苛之意，纵然不是在说他，徐元梦当下也只觉局促的紧，当下不敢再坐，忙起身肃手站了，正要告罪，却见康熙仍旧摆了摆手，“原是你提起，朕才扯到这些闲篇上头，你不必依奏对的规矩拘着，朕还要问你些事儿，坐。”元梦这方又坐下，康熙才又道，“你才回来，就让你办这趟差使，也是没法子事儿，除赵申乔外，一时还真没合适的人……”提及赵申乔，康熙只是轻蔑的一哼，随即问道，“群臣有什么说辞没有？”

    “这倒没有。”徐元梦也知皇帝显是极恶此人，再不愿多提的意思，遂也就只做未见，欠身回道。只是他少年伴驾，也知康熙脾性甚深，单望他一眼，便知皇帝犹疑之处，是以还不待康熙垂问，徐元梦便又补充道，“去岁末主子颁的旨，五十余年的孜孜求勤治理之意是何等苦心孤诣，臣工等尚不能同寅协恭、实心报效，奴才等恭聆旨意，才深体主子曲衷劳苦，羞愧赧颜无地，情不能堪，经此群臣莫不畏威怀德，更深以为戒，而今朱都讷父子以身试法，并非是主子不教而诛。”

    徐元梦这一番曲意委婉，康熙固然心慰，却是仍是不屑，“总有些奸恶之人，欺朕待臣下宽仁优纵，便屡屡不知死活地兴风作浪，须知朕也不吝诛戮！朱天保是什么东西，胤礽‘仁孝圣贤’，他又从何得知？他既想求名求利，朕便成全他。”“主子……”皇帝一番话动了意气，徐元梦听着也是心惊，他一时想不出再如何去劝慰，偏生皇帝又递了道难题过来，康熙深长地叹了叹，“朕最忌此生不能全福，若不预颁遗诏，朕只恐后世未必能悉朕一番孤苦，也是无奈之举，尔等尚有归致之期，朕岂敢有一日懈怠，看似帝王之尊，却是终考命最难。你也做过这些阿哥的师傅，你倒说说他们的能耐？”

    打这话开头，徐元梦便已是离座跪了，当下踌躇了片刻，方道，“家事国事，奴才何敢干预一字。主子既问起奴才，奴才便当以诚shì君。主子这些年历练诸位阿哥，一是遵从我满洲旧俗，文成武事，皆是朝廷栋梁，二是以汉家王朝为诫，不使宗室子弟为养尊处优无用之人。主子调教有方，众位阿哥各有所长，但……说句万死的话，要论争竞……”徐元梦生咽了‘储位’两个字没敢说，转口道，“争竞来日的权势，恐怕诸位阿哥纵有其长，也未能为之深远。”

    “嗯？为什么？”康熙轻描淡写地一问，直累得徐元梦不安更甚，他暗里一抹脑门上挂下来的汗水，吞声咽沫了好半天，才辞不达意地避直就曲道，“阿哥们纵然自己能赚得些个威势，可比之国家肱骨干城之人的忠信而言，又如何及得上主子亲授。想来二阿哥什么都有，唯独少了主子圣心；别个阿哥，什么都无，可他若是奴才们日后的主子，那定是得了主子圣心。”

    “那你是说，朕废了胤礽，是故肇乱之源起自朕躬？”康熙两指蜷曲，轻轻敲了敲炕沿，似是自言自语，又似是在问他。“奴才不敢——”徐元梦哪里又能分辨得这个，一时间汗透重衣，惊惧惶恐不已，才叩了个头下去，却见康熙抚着仍是疼痛不堪的右tuǐ，皱着眉头叹道，“朕确是有悔，有今日局面，一半过在朕躬，起初朕就不该立这个储君。殷鉴在前，汉人坐天下，有如此多的嗣位纷争，皆因废嫡立幼，乱了纲常。想来皇子们是觉着，嫡长既废，那这个皇位便人人有份了，心里头既无景仰敬畏之事，便可无父无君，不安本分……哼，他们倒也没错，此乃人心常理。”

    皇帝心中凄苦愤懑非常，话中也透着万般无奈，好容易见着个话缝儿，徐元梦忙不迭地叩下头去，谢罪道，“总是奴才才德鄙薄，当日辜负主子期许，不足以辅教阿哥。”“胤礽是自作孽，与人无尤，当日背立朕前辱骂于你，疯疾一般，可见他哪有半分德行？”康熙不耐打断了徐元梦，见他全然未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康熙望着须发皆白的徐元梦，直摇了摇头，也不想再说什么，只是道，“学些汉人文章本是好事，谁知你竟读成了个书蠹，满脑子汉人的迂腐守成。不过照你所说，阿哥威势要朕亲授，倒也不错——唔，十四领大将军王率部出征，朕要大礼郊阅。”康熙目光停在了暖阁的殿顶上，默然心道，“天若假朕十年寿数，则攘外安内，一件件当可从容来办，想来也并非难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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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八章 风云渐起 （四）

﻿    随着胤祯的拜将出征，京中一切都已尘埃落定，这似乎成为了一个昭示朝野的讯号，莫非这位大将军王才是真正得了圣眷之人？而自康熙四十六年以来的纷纷扰扰，俱都以此做了个了结，再无波澜。()己亥年的上元节甫过，康熙就离宫去了汤泉，这一次，胤禛也奉命同行随扈，然与往次不同而又耐人寻味的是，今次随行的皇子只他一人。行在的温汤暖泉，同林下优游之境，似乎真有疗人心脾的功效，一连数日，胤禛都觉得皇父在病体好转之下，连带着心绪也渐趋宽怀快慰，兴致上来，或与他作一段诗文唱和，或以庶政相考较点拨。月余光阴下来，胤禛侍候在侧，多少得沐君父雨露之恩，自觉非但所获甚多，心中也是少有的惬意抒怀，因之感慕不已。

    约莫过了旬日，这一日天方蒙蒙亮，日头还未出来，山中寒气尤重，院内院外都凝着一层薄冰。胤禛方起身不到一刻，就见着魏珠匆匆来传，他不敢耽搁，急忙唤人伺候更衣，一时也不免心怀忐忑，是以披了件御寒的外袍出门之后，胤禛在路上边又拉了魏珠问道，“可知皇上为何事传召？”这话一出口，自然少不得打赏他些银子，故胤禛一面说着，一面又打袖笼中取出一锭赏玩用成色上好的银锞子递给他。

    魏珠满面笑意地接过，跟着就地一千儿道了谢，他惯是敏于察言观色之人，知晓皇帝这几日显见是对这位四阿哥优眷有加，加之这些时日相处下来，对胤禛多少也熟络些，本就有心攀附一二，偏着这位王爷像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素日里又是个不苟言笑的，魏珠既寻不着门路，自然也不敢冒犯。岂料他今儿能这么‘礼贤下士’，魏珠不由得心花怒放，一面引着胤禛前行，一面欠身赔笑，紧着回道，“奴才但凡能猜着一星半点的由头，也就告诉四爷您了，可是主子跟前规矩严，奴才当真不知道究竟是为着什么事儿。”

    “哦，无妨，多谢了。”自顾问行年老退了差使之后，御前也就魏珠得用些，打前番得康熙严辞敲打过后，他自是在皇帝面前收敛了不少，但仗着身份颐指气使，背地里交通外人的事儿也没少干。胤禛知他素来同胤禟几个勾勾连连牵缠不清，自是不满于这等奴才，不过碍着面子也只得虚与委蛇个一二，今日也不过随口一问，并不指望能问着什么真章，是以听着魏珠所说，胤禛倒也并不在意，当下略一颔首算是应了。

    二人就这么在路上走着，然也不知为什么，胤禛忽然莫名地悬起心来，不自觉脸色也带出些阴影，倒是魏珠少见胤禛对他这般礼遇，觑着胤禛面色，只当他是心有不满，忙细想了想，献宝似的又补着道，“今儿主子起的早，精神头儿高，那会子天还没全亮呢，就叫奴才命人去预备弓马，可赶巧在卯时侍卫处急呈了一道折子进来，主子才看了一眼就叫奴才来传您了，余的情形不知，四爷要么还是先预备着些回话儿总是好的……？”“嗯。”胤禛下处离寝宫并不远，说话间已是宫门在望，胤禛本就不欲同他多话，这会单只是回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便径自入院去了。

    胤禛在外报名请过安，得了允旋即挑帘入内，正见着康熙负手立在暖阁中。胤禛打下袖子正对康熙行过礼，也不敢起，叩了首恭敬问道，“皇阿玛？”“起罢。”康熙淡淡道了句，随后落在手中的折子上，又是重重地一声长叹，胤禛愣愣地站在当下，又不明皇父之意，满是一头雾水。只见康熙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两手只是不断开阖着那道折子，半晌，方才停下步子，康熙抬头看着胤禛道，沉沉道，“你回京一趟，去瞧瞧佟国维罢。”

    “啊？”这一句听得胤禛惊疑不定，这话来的突然，他并不及想乃父深意，只一时呆立着，半张了口应不出声来。康熙见胤禛失仪情态，也并未相责，只是又长长地喟叹了一声，边满是落寞地坐了炕上，冲胤禛招了招手道，“隆科多来奏，说他阿玛打过了年就身子不济，这两日更是神智昏蒙、水米不进，大夫瞧过也束手无策，恐怕……”

    胤禛肃手立在康熙身边，皇父这寥寥的几句伤感之词，却是令他心内有如翻江倒海一般，望着默然落座的皇父，胤禛眼中满是复杂，心中也不禁生出无限感伤：佟国维为他设的那一场惊世之局，彻底成了挑动太子与胤禩两党争伐的引子，历经十年，尽落了个两败俱伤；而皇父纵是天纵英明，操控着朝局的大开大阖，令这场祸患消弭于无形，然天家骨肉相隙，又何尝不是伤他最深之处。想自己前次与佟国维独对，还是佟国维对举荐八阿哥那场事故的一番石破天惊的拆解，俟后既为着佟国维的告诫，又为着自身的避嫌之意，除却年节之时，宗室亲贵各家间的随礼往来，两处竟是再无过从，思来已近十年了……。

    暖阁中约是沉静了一刻，康熙从思绪中抽回，反见胤禛有些走神，目光扫过来时已是有了几分相询之意，胤禛不妨与他深锐的目光对上，心中不免一慌，尽管如此，只因前鉴不远，深恐皇父仍是试探之意，他还是权衡了一发，才有些迟疑着回道，“回皇阿玛，儿臣领扈卫之责，未敢擅离。儿臣想着，过两日十二弟换班前来，等那时交待了关防再去？再说佟公，佟国维突然抱恙，不若先请太医去看治一二，未必不能好转些……”

    康熙心中有如明镜，臂肘不经意扫过搁在案旁的折面时，目光顿时沉了几分，“隆科多是省得大体的人，若非到了这个地步，也不能代他阿玛上这道遗折。”末了，康熙一面瞧了瞧胤禛，猜着他心中所虑，又道，“你在想什么朕知道，朕从不疑你与他们有什么瓜葛，这回不过是让你替朕去看看他，你何必多这个心？”

    “儿臣岂敢。”康熙虽不很责他，但言中所含的薄责之意，还是唬得胤禛一凛，当即跪了谢罪道，“儿臣只是虑着行在这边……”“去办你的差就是。”康熙却是不愿听，当下摆手止了他的话，接着道，“佟国维不是胤禩，佟氏一门勋戚贵胄，他又在朝勉力治事数十年，以他操守而言，‘忠纯诚敬’，不过少了一个‘纯’字，也不失为国之干城。再者，他是你皇额娘的阿玛，算来还是你的外祖，就便他年老昏聩一时有错，朕也不是这等不念旧情之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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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九章 风云渐起 （五）

﻿    康熙一壁说着，稍一转念，忽地明了胤禛先头所指，轻叹了一口气，不禁动容道，“哎……你也不必以代朕看视的身份去，就作个私情探望罢。()若他还有什么话，你就听了回来奏给朕知道；若是赶不及……你就奏明详细，京中一应丧祭仪制与内务府斟酌着办理。”

    “嗻，儿臣省得。”胤禛先行代佟国维谢过皇恩，方才起身，皇父的这番话固然是令他宽了心，却也让他对佟国维生出重重忧虑和自责，随后略略宽慰了康熙几句，又陪着进罢午膳，胤禛方辞了出来，当日下晌便离了汤泉启程，领着侍卫飞驰京中。

    一路上，每每想及佟国维的遗折，胤禛的心便沉到了谷底，他马不停蹄地赶往京中，原还希图着一丝侥幸，冀望能再见着佟国维最后一面，然而终是天不遂人愿，当胤禛赶到东夹道胡同口儿，已是入夜五更天，就远远见着十来个浑身素白的下人，在佟府门前张灯搭架地支起了白纱笼。待驱马近前，上下情形瞧得愈发真切，胤禛顿觉眼前一黑，他一把推开欲来相扶的侍卫，摒住气翻身下马，刚站稳了急问道，“佟公他？！”话音未落，就见一个白人儿赶着从梯子旁滚下阶来，就地一跪，双手扯着马缰，趴在跟前伏泣请安道，“四爷……就在方才，我家老公爷已经去了……”闻言，随行的侍卫已纷纷摘缨去顶，佟国维虽已致仕，却仍领着内大臣的衔，当日管着领侍卫的差，便是这些人的正管了。

    胤禛猛觉胸口似重锤落下，任那外管事在跟前哭了一阵，胤禛稍定了定神，不置一辞地拔脚就往里走，管事着了慌，偏又不敢唤住他，忙不迭地用袖子一抹泪水，急急地跟了后头。胤禛进巷口之时，早有门上人闻着马蹄声进内通禀，这会子甫一进中庭，就见有内管事在前头引着，隆科多浑身重孝地打内院里迎出来，先是冲着胤禛大礼跪了，随即便是伏地不起，放声泣道，“奴才阿玛不及迎着王爷，已是先去了……”。胤禛一时只觉喉头梗塞，好半晌才扶起隆科多，咽哽着道，“带我去见见佟公？”

    隆科多略有些惶恐的道了谢，一旁的家人见胤禛亲来扶他，也忙不迭地在一边搀了隆科多一把，待他站起身来，脚步还是有些虚浮不稳，好容易才压住悲腔，又着急忙慌地横拦了胤禛道，“昨儿夜里刚接着四爷派侍卫传的信，就正赶着阿玛他……奴才忙忙乱乱地还不及预备下迎驾仪注，万死不敢就这么让四爷去……”隆科多愈说愈是着急，乍着手跟原地跺脚转了一圈儿，紧着指了身边两个家人呵斥道，“你们还杵这儿干嘛，照规矩设香案呐！”

    “舅舅慢来。”胤禛一把扯住隆科多，唤住了他道。这厢但看隆科多只是一脸的愕然，胤禛便又解释道，“我这也不是代皇上探视。皇阿玛有谕在先，佟公国之干城，功在社稷，算来又是我的外祖，着我以私礼前来探望。皇阿玛一番心意，总是盼着佟公能见好转的意思……”这一番话说得隆科多又把持不住地淌下泪来，当即撩袍跪了下去，对着胤禛重重磕了三个头才算罢，“奴才隆科多，代奴才阿玛叩谢主子恩典。”

    庭中张布着满眼的素白，阖府上下都浸着一股子悲戚之意，胤禛看他谢过恩，边扶着他起身，边怅怅地叹了一声，恳切道，“终不及见佟公最后一面，舅舅便依着家礼让我致奠罢。”说着竟是对着隆科多作了个长揖。“四爷不可……”隆科多赶紧扶住胤禛，一面搜肠刮肚地拣着词儿来劝，可无奈胤禛始终坚持，隆科多片刻间又挑不出理儿来驳他，就这么立在院中也是不像，遂只好踌躇着应了，打发开了下人，亲自引着胤禛往灵堂而来。

    过了府内第一进正房，第二进便是灵堂所设之处。待到得堂上，胤禛立在当中，映入眼帘便是供着各色瓜果香烛的长案灵桌，神主设于案后正中，牌位上以墨笔正正书写了‘皇清敕封一等国公原任议政管侍卫内大臣诰授光禄大夫讳国维国舅佟府君灵’，灵堂两侧所悬的长幅铭旌，亦是同等字样。跪在堂上的佟氏子侄辈，见隆科多引了胤禛进来，俱都是朝他执礼一叩首，隆科多在案前亲自燃了高香，折身过来恭敬递给胤禛，又有家人过来替胤禛在腰间束上一条孝带，胤禛郑重拈香三拜，方才将香交予隆科多，复又掀衣跪叩了下去，执了家礼拜祭甚恭，忽觉心中大恸，伏了一时方才起身。隆科多原就被他逼的无法，张皇间连哭也顾不上，这会子见他起身，好容易才松下一口气，紧赶着跪下还礼，才又同胤禛互搀着起身，惶惶道，“四爷这着实不合规矩呵……教奴才阿玛怎么敢当？”

    见胤禛只是不以为意的摆摆手，隆科多也不便再说什么，将堂上诸事交待了庶弟，躬身引了胤禛而出，往东内厅奉茶。便在隆科多摒退一众仆婢之际，胤禛方记起还有一桩圣命未曾知会于他，忙抚案问道，“险些忘了问舅舅，佟公临终之际，可还有什么遗言么？临来前，皇阿玛有旨意着我回奏。”这一问，又勾起隆科多满腔的悲戚来，只见他向日里粗疏矜伐的面上浑然一暗，吞声哽咽道，“奴才阿玛临终之时，已是说不得什么话儿了……断断续续的，只是命奴才将月前就备好的遗折送呈行在，又叫奴才跪在榻前，拿佟家几百口的身命告诫奴才，说佟家从来只是主子的奴才，几代的荣贵都是历代主子的恩典，还教奴才起誓，不论何时，惟止听命于皇上一人，尽忠社稷，死而后已……”

    这却是令胤禛始料未及的——当真是佟国维体君心之深，以这一番遗言，欲将皇父此前对佟氏的犹疑消弭殆尽，佑得子孙平安；还是……别有所指？甫应了句“佟公忠亮之风”，也顾不得隆科多兀自悲伤，他有些复杂的目光，便落在了雕花窗棱之上，久久陷入了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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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章 风云渐起 （六）

﻿    经了一番仔细斟酌，胤禛回府之后，他便将白日间在隆科多处的行止一一缮折奏闻，可折像是被留中了，直到月中也未能等到康熙的御批回来然这头备办之事却也不能耽搁，胤禛即令内务府比照此前费扬古的丧仪，报了章程送呈行在，大约又过了几日，行在发回批复及邸抄，康熙的批复自是照准，但耐人寻味的是，康熙旨意中还有句‘今乃为国舅备办，依大舅（佟国纲，佟国维之兄）成例办理’，如此一来，虽同是公爵体例的说法，然这里便足足透着康熙对佟氏一族志虑忠纯的考断和母族的亲近之意，俟后胤禛见了邸抄，虽不乏惊喜，然又想及佟国维的心意第三百六十章风云渐起（六），不免也是好一番唏嘘慨叹。()

    不久，康熙自汤泉返京，也不知因何考量，回銮途中突然改了心意，颇为难得的回宫驻跸。宫中远不及汤泉的温宜舒适，加之皇帝身实在也并未复原，驾幸之处，皆是以肩舆代步。这一日的文华殿经筵，王顼龄正在以目下修撰的《书经传说汇纂》御制纲目，对群臣抒讲，“盖志为进德之基，昔圣昔贤莫不发轫于此。志之所趋，无远弗届；志之所向，无坚不入。志于道，则义理为之主，而物欲不能移，由是而据于德，而依于仁而游于艺，自不失其先后之序、轻重之伦，本末兼该，内外交养，涵泳从容……”

    如此约莫只进行了小半个时辰，然而这厢皇帝看上去却是有些意兴阑珊，听到这里，康熙便做了个手势，打断了正在抒讲的王顼龄道，“凡事，要能心正，己身不正，何能正人？这些话，朕也对阿哥们说过，是望他们能克己为仁的意思。”说着，康熙由两个太监小心搀着，打御座上站起身来，“朕自御极以来，数十载孜孜汲第三百六十章风云渐起（六）汲，小心敬慎，方致四海承平，天下粗安，至今仍夙夜不遑，而未尝少懈。为人主者，必得要有这份守正持衡的定性，物欲不移其志的坚刚。”

    康熙这番言语好似有感而发，并非是顺着王顼龄的话训诫群臣，在场众人，非亲信重臣便是青年俊秀，皆明敏冠于朝中，如马齐、徐元梦等皆是侍驾数十年的亲近老臣；如王掞、王顼龄等是饱学硕儒，就连嵩祝、萧永藻等，也都是职在中枢的臣，闻得皇帝这一番透露心声的话，实在令他们在拜服称颂之余，心内不禁也多兜兜转转了几个回合，各有思虑，起身之时，一径面面相觑。

    “今儿就到这儿罢。对了廷锡啊，你上次在折里说那个《皇舆全览图》不是竟成了么？朕看也不必等什么日，今儿就去瞧瞧。”蒋廷锡乃是云贵总督蒋陈锡之弟，非止学问优长、诗文俱佳，尤擅书画之巧思，他笔下之花鸟兰竹，无不风神栩栩，谐趣雅致，深得名家推崇。而同为翰林出身，张廷玉深受文端公家学，以敦勉寡交自律，平素端方少言，这与他的明练洒如又是极不同处，是以在一众内学士中，蒋廷锡实为风流俊秀、儒雅文静第一人，圣驾面前，二人是相得益彰。

    听罢康熙所问，蒋廷锡自然承旨称是，一时引着康熙前行，群臣相随其后，到得文华殿的西配殿集义殿中。集义殿中呈放的乃是《皇舆全览图》的原幅总图，殿侧以楠木支架撑起全图，图中除却所绘山脉水道、州县方隅皆按实距测量绘制之外，依西洋经纬之法分幅，这确是从未有之事。群臣就近而观，无不啧啧称叹——图中大到名川灵渎，小到泉涧溪潭，莫不顺山脉以分流，随地形而转下，萦回盘带，刻镂绣错，寻源溯委，条贯井然；另有关门塞口、海汛江防，及村堡戍台、驿亭津镇等星罗棋布，其间守冲据险之势，环卫交通之能，皆鳞次栉比，纤悉毕载。

    蒋廷锡侍立在侧，向坐在小肩舆上的康熙一一指着图中所示道，“我大清疆域南北横贯，一路起自昆仑东北，历西番境，至兴安岭，达于盛京，南折入朝鲜境入海；一路起自昆仑东南，历云贵、广西、湖广、江西境，或东或北，折至闽、浙入海。东南东北，皆际海为界；西南西北，直达番回诸部。”康熙目光沿着蒋廷锡所示，时时点头，一壁令群臣就近而观，一壁问道，“以往舆图皆有堪合之差，此次若何？”

    蒋廷锡肃手一躬，谦敬回道，“回皇上，经臣等详勘，总图和分省之图皆与舆图地记相校过，且严合之后并无舛错。”见康熙颔首默许，蒋廷锡又比着舆图左右，称颂道，“皇上恩服宇内，非止克成四海宁靖之功，是殚竭格物致知之诚。以此图而言，乃是皇上精求博考，历三十余年，分命使臣测量极度而得，舛谬处又极微，比之以往所刊舆图，诚可称得上开辟方圆至宝之成，以此图颁布天下，则必流益于万世。”一席话，说的康熙面上倒是露出一丝极为难得的笑容来，转身笑问众人道，“你们怎么看？”一时有参与过校勘的马齐、王掞等也都笑望过来，先冲着康熙一躬，继而领衔齐齐跪叩道，“臣等能恭进此图，欢忭幸甚。”

    康熙略只一笑，随意摆摆手，众人这方起身，康熙的目光又落回到那三江汇流之处，久久地定在青藏一域。马齐等几个议政大臣，心意自也随皇帝而动，却是不敢贸然开言，直待了一时，见康熙伸手点在了西宁重镇上，“日前，大将军王同朕奏请要与富宁安合兵一处，先行进取吐鲁番，再伺机进藏。”“可——”左近的徐元梦乍听此言，便倍觉不妥，刚忍不住蹦了一个字出来，便被站在身旁的马齐暗暗扯了一把，徐元梦当下只得住了言语，看向马齐时，目光里还直透着“这恐失之冒进”的意思，然而迎着徐元梦的目光，马齐却是转头深望了康熙一眼，继而摇了摇头。

    （奇怪，上周发的怎么没有成功

    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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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一章 风云渐起 （七）

﻿    原创马齐对康熙所悉之深，绝非徐元梦可比，他这会不让徐元梦点破，乃是深怕他这直性，一个不慎又要触了康熙的霉头，他心中默想：眼下西北战局并不明朗，绝非有利于朝廷，十四阿哥如此奏议，不过是急切之下做的邀功之想，不能作数。()(全，尽在五一哦我.要当日委他以大将军王率部出征，本就名大于实，宣威蒙古之意重，就便大军真要进取吐鲁番，他不通兵事，届时依仗的也只能是富宁安。皇帝天纵英明，兵事上头不乏明睿之断，对于十四阿哥此次出征，是圣意默运于一心，当间这些哪有瞧不透的，何须再垂问于臣下？再者，就算皇帝真要以此事相商，要紧军务又怎第三百六十一章风云渐起（七）会在此随意问及？皇帝年事已高，平日里思虑之事是只多不少，想来也是看了这舆图，另生出些感慨，随意道出的罢。

    在场诸臣无不是人精，一时无人答腔，然而倒也是数马齐猜的精准，果不其然，康熙盯着舆图西北一角，沉默了片刻，兀自道，“以眼前情势看来，今年大军倒不宜入藏，胤祯这一路，还是防守西宁相机行事为要。”马齐连忙出声应道，“嗻，奴即刻着内行文富宁安。”“十四阿哥处也照发。”齐躬身一肃，自复了臣之位，马齐凡事添了三分明敏，此刻抬眼见皇帝面上似有颓色，随即一想，便岔了话题近前问道，“奴有一事请奏，前番大将军王离京之时，主曾有旨颁赏银绸，只是这具体数目内务府并无成例可查，时日又短，还不及请主的示下……”

    康熙略一想，“朕不为劳师，特赏给他的。你让内务府遣两个人去，十万两银、绸五百匹，送往军前也就够了，不必依什么成例。”话音刚落，马齐要应第三百六十一章风云渐起（七），康熙又抬手叫住了他，补着吩咐道，“哦对了，他嫡弘明同完颜氏的亲事，该封赏升格的地方儿，你和宗人府都过问一下，他人在军前，总不要为了京里的事操心。”齐应声称旨，心中却是为着皇帝的用意，不禁多想了两分——十万两银说多并不多，说少不少，宗室亲王以下鲜少能得到这份荣赏，按说胤祯以王爵的名分，得此赏赐也不为过，可终究他这个‘大将军王’一无亲王仪仗，二不食亲王薪俸，三则他尚无丝毫战功，说起来这却是个没有名目的赏赐……而皇帝连着厚赉有加，恩泽家人，也似觉刻意了些……

    康熙吩咐的虽都只是些琐事，然而经内务府依圣意备办之后，却是引得人人侧目，无不宣赞大将军王圣眷深厚。旁人也还罢了，自不敢去眼红那一位，偏着几个王府里的小辈在一处就学，天潢贵胄的身份生就浑事不怕，又不能深体乃父们在君前如履薄冰的小心敬慎，多少免不得在背后，议论那几个得势的堂兄弟们一番，消息传的偏了，就有那等胆大的，不服气地凑在一处揶揄两句，这一来二去的，几句不敬之词也就不慎带了出来。也是事有凑巧，该着这两个小阿哥倒霉，弘时与弘昌两个打宗学里出来，已是日已交暮，弘时只道是乃父前一日交待过了今日入宫复旨，要晚些回府，便一时松了玩心，好说歹说地，缠磨着弘昌先别家去，随自己一道回府在后花园里消遣起来。

    “就弘皙那张狂样儿，我便看他不上，亏得他还以皇长孙自居，倒不看看他阿玛还有翻身之日没有？不介皇玛法是可怜他没了阿玛额娘，孤苦伶仃一人，平日多少许他点恩典罢了，这就不知斤两起来了，他难不成还做着嫡长孙嗣位的美梦呢？”弘皙生来便是个太嫡长的身份，身份贵重，自小在宠溺中长大，就有后头废立的变故，也是仰仗康熙宠眷不减，是以那一副颐指气使、狂妄张致的脾性就从未改过，素日里连他几个年幼的小叔叔也不曾放在眼中，又怎会瞧的上弘时等，弘时等人平辈论交，也是尤其腻味弘皙，白日间与弘昇、弘曦几个议论的正畅解气，以致这会回府了仍是兴致不减，扯着弘昌又说起这一篇来。

    弘昌却是没敢接弘时的话茬，虽同是庶，然他也比不得弘时，性上本就软弱个三分，加之其父胤祥如今的处境，两家之别几近天渊。他本不敢在外头胡说这些忌讳的话，可被弘时连推了几下儿，又终究是少年性，避不开这些热闹，弘昌嘻嘻一笑应道，“我倒觉着今儿弘昇说的很是，皇玛法给十四叔家的恩典未免太厚，可恩厚不能全福，是这个理儿不？”

    弘时极不屑地一哼，低头下狠脚一踢，地上小石儿飞出去三丈远，“你可真没瞧出来弘皙那心思么，不是嫉恨是什么？”弘昌这两句，正应在他那满心不虞地哏节儿上，是以嘴上矛头一转，益发说地高亢激昂了些，“谁不知道五叔无嫡，他弘昇眼下是长，将来就是恒王世了，永谦（简亲王雅尔江阿）不也是这么说？可是你看当初弘春（胤祯长）娶亲，全是比照弘昇的例，眼下弘明娶亲，封赏又再升格！他一个寻常皇孙，都两回随扈去汤泉了，还隔三岔五的得赐克食，都好比着各位在京的叔王了，他凭的什么？

    “诶，三哥三哥，”弘昌素来没有弘时这等大胆敢言，就这些话听着也不自心安，赶忙拦了劝道，“十四叔总归是钦命的大将军王，我大清立国以来的独一份儿，你这儿说的未免过了，万留点心罢，可不敢教人听了去。”弘时正说在兴头上，那能就了弘昌的劝，一拨拉开他的手，一肩靠在旁边的海棠树上比划道，“还有，今年年头上，皇玛法又逾格册了他家大格格，又是赐银又是赏房的，要打根儿上论，十四叔现今没正封的爵位呢还……你刚说什么来着？恩厚不能全福，这话儿是再正理儿没有的了，远的不说，近的你看弘皙他——”

    “阿玛——”弘时话还未完，剩下的半句话便尽数噎在了嗓眼里，眼见前头两人迎面步走来，后面随着的是苏培盛，那当头一身石青团龙亲王服色的，不是他阿玛又是哪个？弘时、弘昌二人早吓得是魂飞天外，心惊肉跳地双双跪了路旁，半声儿也不敢吭。

    t！！！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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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二章 风云渐起 （八）

﻿    胤禛本是提早到了宫门口，刚要递牌子，转念又想着回府来取今岁大计吏部初拟的升赏官员名册，以备皇父垂询。()更新最快[无限升级]谁成想一进园子，远远就见着弘时两个在比手划脚地说着什么事儿，高谈阔论地全没个王子阿哥样儿。知子莫若父，胤禛一见着弘时这副轻狂秉性就来气，不看也知道定是弘时拐了弘昌作耗，原想着训个两句便罢，岂料走到近前，益发听见些许零零碎碎不合的言语，不禁心头真腾上火来，冷了脸问道，“你倒闲的很！才说什么来着？”

    弘时伏地跪着，头也不敢抬，叫他阿玛这极威严熟悉的声气一吓，登时满脖子满脸都沁出汗来，好半晌，才期期艾艾地回道，“儿子……儿子给阿玛请安。”胤禛只冷笑一声，全然不理会这个，一味揪着前情问他，“我再问你一遍，方才说的什么？”弘时心中不禁暗暗叫苦，偏那些话都是些个犯忌的言语，再搜肠刮肚地也拣不出好话，膝盖又隔了件单衣磕在地上，更是生疼的紧，硌得脑子也转不过弯来，教胤禛这一惊一吓的更是慌了神，“儿子，儿子……”

    胤禛因是临时回府才撞见了这桩事，原还惦记着取了名册便赶着折回宫去，这会子看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得一句整话，更坐实了他有事，急怒中便见不得他这幅模样，没耐烦地喝道，“回话！”也不大的一声儿，登时吓得弘时浑身一激灵，咽了口唾沫，益发低了声气，“儿子是同昌哥儿说，现十四叔家最得皇玛法的圣眷，天恩高厚，任谁家都比不上的——”胤禛冷眼瞧着他做戏，摒着火气，打断了道，“怎么，是我听错了，还是你年纪轻轻的就记性差了？还要我提点你两句么！”

    弘时躲都没处躲，深知父亲颇类皇祖，也知道这样的诘问便是怒极，不管再怎么踅磨着，今儿这一关无论如何都过不去，当下哪里还敢再瞒，只得从实回道，“今年年头上，皇玛法又逾格册了他家大格格，又是赐银子又是赏房子的，要打根儿上论，十四叔现今也没正封的爵位……恩厚不能全福，这话儿是再正理儿没有的了，远的不说，近的你看弘皙……”弘时乍着胆子抬头看看乃父，只见着一冷若冰霜的脸，唬的忙一个低头下去，又深恐父亲不信，战战兢兢地颤着声儿禀道，“回阿玛，这是儿子原话……”

    这些个真话原不是好听的，胤禛将实情逼问出来，才知他竟敢如此无遮无拦地满口胡柴，盛怒之下大声斥道，“好个不知死活的混帐！皇上封赏什么人，诸王大臣尚不敢有一句私议，你是什么东西，就敢在背底下胡说八道？！忠孝仁义，你全一个不占，你若看着人家眼热，要么我去同大将军王说一声，过继了去？你与我从实说，还有什么悖逆之言不曾？”

    弘时这会子纵然再怕，灵台也少许留得一丝清明，单是这最后一句，胤禛都已是火冒三丈，劈头盖脸地好一顿痛斥，哪里还敢将前面诟病康熙的话招出来，就打死他也不敢再回了，只是朝胤禛连连磕头认错道，“儿子知道错了，前头不过是随口议论起明哥儿的亲事，再没有悖逆的话了……”

    胤禛愈说愈是火大，原地踱了两个圈，眉头早已蹙成了一个川字，一回身指着弘时狠责道，“你自个儿在心里头抻明白了，若是只有这个，现就自个儿上宗人府请罪去，听候发落；若是再有什么你要瞒着不敢同我回，待到哪日事发了，有没有性命都是两说，甭怪我不曾提醒你。”

    弘时终究只有十五岁，那曾想到几句意气之辞就能闯下这么大的祸来，闻听要他去宗人府，心下已是骇到了极处，脑门上的汗自鼻尖上一溜儿淌下来，他碰也不敢碰一下，只是哀哀哭求道，“阿玛……是儿子一时糊涂，求阿玛饶过儿子这一遭罢，儿子再也不敢了……”

    见胤禛一径发作弘时，一旁的苏培盛看着不忍，可却又不敢替弘时求情，只得小声催了胤禛道，“主子爷，宫里那头可不能误了时辰……”“嗯。”胤禛没好气地看了眼抖抖嗦嗦瑟缩在一边的弘昌，“你回去罢，以后少跟着这个混帐行子胡来。”说着，冷哼一声径自离去，单剩下弘时耷拉着脑袋跪在当场，一动也不敢动，瞧着颇是凄楚。

    待得胤禛从宫中辞驾出来，天际全擦了黑，一轮惨淡的素月隐约悬在云层之中，到府之时已交酉末，府中尽数掌起了灯火。刚到门上，就见秦顺儿来回，说是福晋在内苑备下了克食等王爷回来，胤禛本为着今日宫中所见满腹心事，这会子身虚体乏地更无甚食欲，但转念一想芸娘，还是略点了点头，也便随着去了。芸娘见他心绪不好，然不知究竟，也不便相劝，替他乘了一小碗米粥便陪在一旁，俟后夫妻二人随意说了两句，芸娘见胤禛没再怎么用的意思，便命人撤了膳品下去。正在此时，赶着苏培盛进来跪了回道，“回王爷，三阿哥现跪在外头，哭着求见王爷。”

    胤禛原忙忘了这一茬，这会子一提弘时的名字，便是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谁准他来的？你去传我的话，有话让他好生上宗人府，自个儿找简亲王去回。”苏培盛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为难地望了福晋一眼。芸娘瞧了瞧胤禛的脸色，一面摆手命他下去，一面起身亲递了道茶给胤禛，才轻轻劝道，“下晌的事儿我知道了，三阿哥这遭是太不知进退，我听下人来回，说他给您吓的魂都去了一半儿……”

    胤禛看了眼芸娘，没好气地回道，“我这话还是念着父子情分给他留了余地的，否则来日他做出什么大逆之事来，还要连累上阖府一干人的性命么？不给他点教训，他能记得住？”芸娘见绕着弯子也说不动他，只好一绞手心里的帕子，把话挑明了劝道，“王爷，三阿哥犯了过错，可终究也是您的长子，您或打或罚的教训都成，总是在家里头处置，可也别直接送交宗人府啊？他才十五，也就是个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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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三章 风云渐起 （九）

﻿    乌拉纳喇寻出这一句说辞原以为胤?会生出些许软心思，却不料胤?黑着脸直斥了一句：“你知道什么！十五还算小了不成？！”福晋面上一白，咬了咬唇终没应声。()本章节由友上传胤?鲜少对福晋如此疾言厉色，这会子也是心里头烦躁不已，哪里还顾得着这许多，只一径道，“你只道他是长子，可你看他且有一分自重没有？我与十四一母同胞，若弘时如今这幅轻狂样子传了出去，只怕在他人口中存了大不敬之心的人就得是我！悖逆圣上是一桩，嫉妒兄弟又是一桩，我可还能活么？他一人作死还不够，又扯上弘昌，回头再有人借着这事儿砸到十三弟头上，一顶怨恚君父的罪名扣下来，他再吃着挂落，我可当真万死难辞其咎了。”

    胤?说到这里，索性连茶碗也撂了，重重地在炕几上一磕，“咚”的一声，乌喇那拉氏不敢多话，欲言又止地跟那儿只是干坐着，满脸的尴尬。不一会儿，便又见苏培盛转了进来，乌喇那拉氏刚要问他，还没开口，这厢胤?就顺着福晋的目光瞧见了，转脸过来，是益发地神色不善，他只道弘时又在闹腾些什么，心里又窜了几分火头上来，便立时发作在苏培盛身上道，“你还没去传我的话？”

    苏培盛进来前就满心里揣着忐忑，这会子趴在地上，又叫胤?唬的一个激灵，忙磕头回道，“回……回主子，不是……是十三爷来了……”苏培盛进府里头十来年，深知胤?的脾气，待近身伺候的人本就规矩极严，一干子人犯了错，即便不是自个儿的事儿，也不许多做口舌分辨，更何况眼下这位主子爷正赶在气头上。

    乌喇那拉氏瞧了一眼胤?，再看了苏培盛，佯斥着打了个圆场道，“王爷问话，什么是就不是的？你成日介在王爷跟前伺候，哪来的这么副躁性？还不去请，一点不见长进。”这才又对了胤?，起身敛衽，“既是十三爷来了，我这就下去了。三阿哥的事儿……自然是王爷做主，妾不敢多嘴，王爷是他阿玛，不管怎么着也总是为了他好……”胤?看着福晋一脸的忧色，“嗯”了一声儿，只是道，“你先去罢。”

    “四哥！”胤祥一身银底暗花的福字纹夹袍，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只是眼见着一脸的肃容，到胤?跟前正经就要行礼。胤?早已起身下炕，赶忙扶住了，“快免了。”将胤祥上下打量了一通，才微微点了点头，言语中带了些探究道，“恩，腿脚看着才好些，又折腾这些个虚礼。你今儿怎么来了？”胤祥本摒着的一脸肃穆，这会儿也换了些许笑颜，坐了胤?对面，“只许四哥瞧我，倒不许我来瞧四哥了？”说着，胤祥朝外指了指，“我今儿来是替我侄儿求情来着，就看四哥允不允了……”

    “这事儿你甭管！”胤?一挥手拒绝了，不容他再说。侧过身子。正巧看见苏培盛份奉了茶水过来，遂皱了眉，提着声看着胤祥道，“你是今儿撞上了，还是什么人找你说项去了？”“我哪能上四哥家毁篱笆来？”胤祥瞟了一眼直哆嗦的苏培盛，摇了摇头，使了个眼色教他下去，这才复了郑重，对胤?道，“您也甭瞒我，弘昌那逆子都回了我知道，也就是他撺掇的才有这么多事儿。弘时年轻，你就饶了他这一桩，倘若四哥一定不肯留情面，我也只好先把弘昌那个混帐送去宗人府领罪了。”

    “总有哪天，我这府里头的内务，统统要教你管了去！”胤?拿他无法，只得使着气性叹了一声，“你说你这是何必？我亲眼瞧见的，不干弘昌的事。”“他两个既是兄弟，闯了祸，总是一同担待。这个道理，我早在十年前……”胤祥一时触动衷肠，旋即便住了口，岔开了话题，一味只劝着胤?道，“四哥，你这也是有些小题大做。谁人背后不说人？私底下非议两句，你教训一番也就是了，怎么就闹到非送宗人府不可的地步儿？”

    “你说的轻巧！”胤?冷哼一声，“怎么你还嫌我对他过苛了？他们几个就是浸在蜜罐子里不自知。想你我兄弟，自幼承皇父严教，成日介在皇父面前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何敢行差踏错一步，几时像他这等无法无天？”

    “可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总是教为先，惩在后。弘时是您的长子，万一事挑大了，弄到皇阿玛面前，您脸面上也不好看，况且……”胤祥劝着劝着言下一顿，有意无意地扫了眼门外头，略低了声道，“福晋无所出，你那几个小阿哥年纪还小，一时半会也辩不出个贤能来，他们额娘身份又略显不足，将来皇阿玛立雍王世子的时候怎么办，难不成让弘时背着这事儿么，你就不替他想？”

    胤?闻言，缓缓站起身来，背着手在屋内来回折了两圈儿，好半晌才在胤祥跟前站住了，皱着眉头道，“前些日子我进宫请安，皇阿玛允了过些时候再幸圆明园……午间陪膳的时候，说到几个小的身上，皇阿玛有意无意地透了句话，说是预备在年前给三哥和五弟册立世子。”

    胤祥的眼中先是闪过一瞬的落寞，旋即又被欣喜代替，由衷道，“皇阿玛驾幸，那这是好事呵？也省得总是去三哥的熙春园让他锦上添花。世子的人选倒也在意料之中，五哥并无嫡出，那就是弘晟、弘?n两个了？”胤?有些复杂地看一眼胤祥，胤祥立时回过味儿来，抚案惊问，“怎么，偏生就跳过了雍王世子，难道皇阿玛他已是定了四哥您——”胤?无声地摇了摇头，“我实在有些也看不准皇阿玛的意思，我总觉得他如今时时处处都对我存了考较之意；哎，弘时偏生又是个不争气的，皇阿玛另有所虑也未准；天心莫测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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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四章 风云渐起 （十）

﻿    同在这时，胤?也刚巧到得胤?的贝勒府。()更新最快内苑中，管事太监阎进亲提着盏灯笼，躬着身子在胤?身旁小心引路，到了后院正寝前，阎进住了步子，陪笑道，“奴才说的不差吧，九爷您瞧，主子八成这会儿还在兴头上呢。”胤?望了望里间的灯火，又打袖口中拈出张五百两的银票，递给阎进，点着他手上的玉扳指道，“去换个戴戴，要水头儿没水头儿，要材料儿没材料儿，没的出去给你家八爷丢人。”阎进喜不自胜，忙紧着就地磕了两个头，轻巧道，“奴才谢九爷赏。”

    里间胤?正在案上悬腕挥毫，只是远处瞧着，屡屡是收笔回锋的一勾，倒像是练字儿的动静了。胤?挑开帘子一进门，不妨正瞅见这一出儿，门口随意打了个千，便冲着胤?嘻笑道，“哟，八哥今儿哪来的雅兴？写字儿赏人呢？”“埋汰我呢？”闻言，胤?头也不抬，提笔在暖砚中蘸满了墨，顺手将方才写的几个零散的字都叉了去，这才取过手边的巾子擦了擦手，淡淡道，“这不是奉旨多练练么。这笔字，还不及你的拿的出手去，尽显眼了！”胤?这次尾音磕地极重，显见是极为不悦的意思。

    胤?兜头吃了一句碰，倒也不恼，走近了案旁，只是就着胤?用过的巾子拭了拭手，近前两步看了笑道，“哎呀我说八哥，您也忒实诚！皇阿玛叫每天写十幅字进呈，原就说说罢了，他哪有那个闲工夫天天看您字儿的进益，还当真自个儿上手抄呢？找个人替了不就完了么。”说着，不由分说地扯着宣纸一角，就要将案面给拾掇了，这厢胤?却是一手按住，冷冷道，“别动！”“又是哪个惹了八哥的恼，引得八哥这般气性…”胤?觑着胤?颜色不好，略一想，遂赔笑道，“哦，原本请了十弟过来，可他家福晋新丧，借着这事儿躲清闲去了，怎么肯来？我看他这些年，那不冷不热的性子是越发不着调，脑子里想什么呢那是……”

    “少跟我这儿使心眼子！原本他就是个清贵王爷，单凭那丹阐贵戚的依仗，就到底不肯跟你我这儿搅和在一处，你甭拿他来搪塞我！”胤?肚里憋着火，这会子看着胤?这幅笑模样，越发沉不住气，索性发作开了道，“我如今是闲人一个，不过见天写几个字娱己娱人，跟家里待着，什么虽都瞧不见，可我好歹还能闻出些味儿来！你的人在背底下跟老十四图谋，什么‘我主子说，今日的大将军王，翌日的皇太子，都承我主子帮衬，必得听我主子几句话’这事儿你知道么？”又不待胤?答他，径自将手中的狼毫摔进了笔洗中，指着胤?骂道，“我倒看你敢说不知道？！我这地界儿福薄的很，不敢给你九爷添晦气。”

    “八哥大病初愈，何苦来得这么大火气？”胤?这会子心里已如明镜一般，自己这位八哥怕是心底犯了酸，微微一哂，只是走近了书案，随意坐在胤?对面的圈椅上，自顾自掏出个白玉制的鼻烟壶，狠吸了两口才道，“八哥你听我说，我们也万没有瞒您的意思，就算将来十四弟能成事，弟弟几个也总是惟八哥马首是瞻的。”看看胤?颜色缓了些，“再说了，有好些事儿，不是单听那起子下贱奴才嚼舌根子就做了准的，您就着这一方庭院，哪就能全跟明镜似的？西边儿富宁安也说老十四好你知道么，还有，皇阿玛没打算封老四的世子你知道么？八哥，听兄弟给您禀完了，您再骂我也不迟。”

    后头一串话说得胤?直打愣，自他大病之始，便每每在惊疑中度日，原以为以退为进的赌上一赌，能换得皇父几分垂怜，岂知父子嫌隙甚深，二人屡生龃龉，最近便又是一桩新的：康熙原觉得此前自己碍着忌讳，在胤?病中强令他移京未免过分，特是遣人过府传谕，有‘尔疾初愈，思食何物可奏朕知，朕此处无物不有，但不知于尔相宜否，故不敢送去’的话，可胤?这般心思之下，听了又如何能知康熙真意，一来有心试探一番，二来也实在当不得那些个词句，当即赴宫门谢恩，又奏请皇父免用‘不敢’二字。岂料康熙见此大为不悦，见也不见他，当即便传谕诸皇子，申斥胤?本性多疑，用心不正，没事儿找事儿地故生事端，胤?只得再上一道谢罪折子，此事方才作罢。如此一来，父子之情已然到了这个份上，如何还能再有什么转寰的余地，他自知于这等求不可得的恩眷，实在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便也息了这番心思。加之他身子本来就弱，又得了这一场重病，这些时日自暴自弃地闲居府中，他如何知道外头具细情形？

    原本听了家人传回来的几句口信，心浮气躁地找胤?问罪来的，可这会子被胤?一顶，自家反倒先泄了气，想到此一节，胤?不免开始自嘲起来，道，“我也知道，我如今是个彻底的破落户，也没指望挡着你们封王拜相的路，若你们还拿我当哥哥，就听我一句劝，眼下情势已是尽好了，那便见好就收。老十四如今掌着兵权，本就有人诸多眼热，蜚短流长，若还这么不知检点，真要出了事，你们后悔莫及！”说着，又深深看了胤?一眼，将他上下打量了一遭儿，道“我已然混到这步田地了，倒是也不惧再担些什么名声，就做个靶子也无妨，只要你们都好。可好歹有些事儿，人尽皆知了还瞒着我，到头来我竟不知道为谁担了罪名。你们可曾拿我搁眼里瞧了？”“八哥您想哪儿去了？没有的事儿！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咱兄弟仨荣辱相依，进退与共，那顶帽子，不论最后落在谁头上，都是好的，您就不跟这儿争这一夕之长短了罢。”一袭话说的胤?脸上变了色，心里头也置了气，起身在地上来回踱了两圈，转而又想想胤?素来柔懦的性儿，就有这几句狠话，也不过是当牢骚发发罢了，当下站住了，语间也是少有的带了十分的诚挚道：“八哥，咱们兄弟几个，打小就投契的紧，八哥这些年，论才具，一直是我们当间的主心骨，您如今还须看的更深些才好。十四虽说是张致了些，可身边那帮奴才一味地逢迎，再背底下干些什么腌?事，他也不定就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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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风云渐起 （十一）

﻿    胤?的一番话，虽使得胤?心气稍平，可胤?稍一思忖之下，仍是盖不住满脸的忧色，两手搁袖里揣着，侧了身子过来，对他道，“我是替老十四担心，眼下看着是风光了，可担的责也大！你不是不知道，他那点子本事，平庸的紧，连你我都不及，皇阿玛派他去还能看重他什么，不过一个血气之勇，又兼个无私心杂虑。(///o/m)本章节由友上传眼下皇阿玛圣虑惟在西宁战事，就该是他尽心的时候儿。再说，朝廷还没让他打仗呢，不过统个衔儿，单做些场面文章就已经左支右绌了，你不规劝倒罢了，还撺掇他起异心？”

    胤?却是打鼻腔里哼出一声来，阴着调子回他，“你道是我撺掇的么？就这，富宁安已然逢人便夸说他是好王子呢！那些个督抚封疆，粘上毛比猴儿都精，见老十四这回得了这么大恩典，怎会去得罪他，光是面儿上的往来，也得做足了功夫。还有地方上那些受他正管的官儿，不定怎么个百般献媚呢，况且，时移事易，如今的老十四，自己个儿心里头就没有份念想儿？我的好八哥，你可把人心瞧的忒简单了。”

    “怎么？”胤?原是做惯了甩手掌柜，如今更是不知究里，信口一问，倒又激地胤?没个好声气，“他如今是大将军王，再不是从前。顺着他的话或许还能听听，逆着他的话许就能立时翻了脸去。我听何图说，他不知从哪里找了个姓张的瞎子来，几次进府给他算命，结果算出来是什么元武当权、贵不可言，当中还有九五的命数。这还不算完，在西宁人人皆知大将军王专好逢迎之人，乐听些奉承取悦的话。阿哥你是知道的，往日里何图在我们仨府里走动最多，最是亲信之人，客人如今连何图都亲近不得他，后来没法子，只得去找了几个秀给他刻了个碑，宣称民意呈了碑文上去，这方能见着他。”

    见胤?自顾沉默着也不说话，胤?看出他心事，又哂笑一声，道，“招摇撞骗的神棍，不过讹他几两银子罢了，若没有人引见，他上哪儿知道这腌?东西，他信你也信？”胤?这方略回过神，问道，“你既知道这些做不得真，还说与他那些犯忌的话做什么，没得更让他信了这些东西。”

    胤?嘴上不说，回想以往，心里倒起了几分鄙夷，却也不点破，只是避而不答道，“比起他干的这些个没起子的事儿，我那还真是在帮衬他，哪里是撺掇他起异心，不过早做些预备罢了。我教何图往西宁军前效力，原也是图着为他襄赞一二，时常与他些好谏言的意思，谁想他却弃之不用。我不与他一般见识，又教传教士穆经远替他拉拢年羹尧，这总是不计前嫌罢，这当中的用心艰难，岂是说说就能体会得的？”

    听到这里，胤?不禁心中一动，皱了皱眉头，“年羹尧？他会听你们的？你可仔细着，万一不成……老四可是他正经的主子——”

    “那也是皇上的奴才。当年老裕亲王还是噶礼的主子呢，可又怎么着了？”

    “听着倒也有些道理……”

    好容易待得胤?点了点头，胤?益发觉兴致上来，同他细细说起这得意之笔来，“年氏受揆叙深恩，既是翰林馆内的拔擢，又是联了两门好亲，算来跟咱们渊源也颇深，比起他本主那刻薄寡恩的性儿来，咱们总是待他好的。这人虽傲的紧，却也并非不识时务之人，当年满朝举荐八哥的时候，正逢着弘晖殁了，他不也能使法子输诚来着？如今老十四日渐水涨船高的，眼下正是个好时机，再者，我们不过与他结交一二，又不曾差他办事，广结善缘罢了，谁不乐见其成呵。实话说，我与督抚都多有往来，也不止他一个，你还怕他自己不惧事地捅出去？八哥你且宽心罢，年羹尧是个聪明人，断不是那等迂阔的书蠹。”

    后头那句说的半真半假，显得他能耐极大，可胤?这会子听着却有些惊疑不定，不过他倒也信着‘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一篇，便也不怎么疑他作伪。只是他知道年羹尧有大才，文成武就，确是封疆中最得圣眷的，因而听得此事，也极赞成胤?的作为，“那如今可怎么样了呢？”

    胤?微微一笑，更有几分自得道，“年希尧最爱些个术算、西洋机巧一类的玩意，穆经远就此与他兄长有交，这便让年希尧去引见，穆经远又是洋人，便宜的很。日前何图有寄信过来，说是二人已见着一面。”胤?颔首，心内也觉得胤?此番办的大好，不禁也有了笑模样，“嗯，那便可从长计议了。”又想起开头胤?提的两句话，便扯了他问道，“你先头说的皇阿玛不愿给老四封世子，是怎么一回事？”

    胤?面上带出些喜色，压低了声儿道，“我这是打魏珠那儿听来的信儿，皇上有一日传了简王进去，说是要在年前给诚王、恒王封下世子，让宗人府预备。要说这世子排到了老五身上，就没理由跳过老四去。可老爷子只说是给老三、老五封，那就摆明了不给老四封，我估摸着，怕是老四有什么地方儿恶了他老人家的意罢。”

    胤?心里头一面许着胤?神通广大，一面又猜度起乃父的心思来，好半晌，他似有所悟一般，倒抽了一口凉气，连拽着胤?，不安地问道，“咝……你说，老四可有接大位的可能么？皇上不封他家弘时做世子，会不会是为他将来立太子预留个地步儿？”

    胤?先是教他这猜度惊着了一下儿，继而斩钉截铁地道，“绝不可能！”胤?手下踅磨着鼻烟壶，深想了一发，也自摇了摇头，才望了胤?叹道，“八哥你如今是怎么了，愈发地不经事儿，哪至于就这么草木皆兵的了？八哥你倒想想，若是老爷子真有这个心，起初那大将军让老四去当不就得了，还有老十四什么事儿？再说那个位置，论长，有老三在前，没他的份儿；论嫡，还有个正经嫡长的皇孙弘皙摆着；论贤，更不及八哥你；论圣眷，如今是老十四占着鳌头，你是没见老爷子如今怎么赏他东西的……再者说——”胤?的眼中透出一丝阴冷，调子也沉了下去，“我现时费这么些功夫，也就是防着将来，他老四要人没人，要兵没兵，到时候就算真的是他，那‘是’也得‘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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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风云渐起 （十二）

﻿    康熙五十九年二月，朝廷诏授四川总督年羹尧为定西将军，出四川入藏；平逆将军宗室延信出青海，两路自拉里会剿，往定西藏，战事已然渐至明朗。()()距成都城千里之遥处，乃是西康的要隘打箭炉，打箭炉东即泸水，西依丹顶山，北至西宁，控扼川藏咽喉，又兼是茶马互市的商贸重镇，自古以来便是兵家必争之地。而此刻年羹尧的中军大帐正是设在此处。

    打箭炉地方，四周雪峰环绕耸立，山势险峻，气候也是天寒多雨雪，年羹尧一身厚重的棉服端坐在帐中，笑吟吟地在炭火前暖着双手，过了好半晌，才抬头望向还站在舆图前仔细寻思的岳钟琪，看他那一刻不错眼的模样，年羹尧不禁摇了摇头，“这有什么琢磨不明白的？”宽长的帅案上铺着西南五省的山川地理图，上头朱笔墨点分别标注着驻军分布情形，但看岳钟琪的样子，却并非像是在琢磨兵力部署。况且以他眼下一个副将的职份，也不大能在年羹尧面前行这番参议之权。只见他两道浓眉深拧着，看似颇为犯难，忽闻年羹尧来问自己，岳钟琪面上一时间略带了些局促：“大帅远虑，钟琪体会不得……”

    年、岳两家的渊源甚深，当日年羹尧为川抚之时，便与其父时任提督的岳昇龙意气相投，平日里公事上互相提携不算，便是在岳昇龙深陷参劾之时，也是由年羹尧一力在君前保荐，及至岳昇龙双目失明，任内所欠巨帑，还是年羹尧具私折向康熙奏恳情由，求允其代为偿还，为此事还得了在京的雍亲王好一通申斥。由此缘故，岳昇龙感念年羹尧之恩，乃令其子敬之如父；而年羹尧待岳钟琪，也更如自家子侄一般，公私两处总有多方谆诫。岳钟琪乃是将门虎子，天资聪颖，生的也是英伟不凡，行伍之间，颇是出类拔萃。在旁人面前，岳钟琪多少有些自持，未尝有令其真正心服者，只是在年羹尧这亦师亦父之人面前，方显得敬畏有加。

    “那就先说你的事儿。你也知道，这次朝廷大军分兵进藏，延信大将军出青海，我出四川，两路合击以期会剿之功，可要不是你先把西线的里塘、巴塘给定了，我也没这么快就能到这打箭炉来。”年羹尧而今亲领兵事，一腔抱负正得彰显，在军中他平日的豪纵秉性便益发显了出来。待岳钟琪这样的小辈，从来都是不假辞色，何况二人又有私属之亲，说话间也就不须分毫的避讳，他用钎子拨了拨炭火，笑道，“你这次临机决断的好，既开了我军进藏的通路，又不遗后患，传到京里，也必是振奋人心的消息，来日拉里会剿大捷，我无论如何也要向皇上给你请一个封赏下来。”

    “多谢大帅！这次钟琪也是事急从权，法都统让我奉檄前驱为先锋，里塘第巴拒不受抚，险生变乱，我确是不得已才诛之。法都统不满我恣事，幸得有大帅为我张目……然目下里，大帅不让他进藏，只怕将这两桩事连了一道，惹人非议……”岳钟琪终究年轻，少不得一番报效的激切心思，听得年羹尧如此说，虽然心底暗喜，只是未得请命便擅自杀了人，这言里言外的也不免仍有忐忑。

    “杀鸡儆猴，也没有什么不妥的，法喇既是让你去，打起仗来那‘相机剿抚’之权就在你，朝廷法度也没拘着前锋将军只能抚不能剿。若是迁延时日，误了军机，你且看着，还得有你的不是。”年羹尧眼里透着轻蔑，这会子既背了人，也无所顾忌，是以极亲近地对岳钟琪道。‘大帅平日里便瞧不上法喇——’岳钟琪才有这么一想，却又听着年羹尧道，“不过，我不让法喇领兵进藏不是为了你这事儿。他在成都管领满洲兵这么些年，有多大能耐你知道，我要是碍着他满洲都统的身份让他去了，回头前军失利，皇上第一个问罪的是我！至于那有没有人参我，你是不晓在朝为官的深浅，满朝上下，哪有不被人参的官儿？漫说对法喇我没有一分私心，就有，国家用人任事之际，皇上知我甚深，岂能为这些言语左右。”

    岳钟琪承乃父家风，自小便被许以在军中报效以图成就，这也是头回听着这些言语，对年羹尧这以己心体圣心的一番见地，岳钟琪更是没来由生出一腔艳羡，惟独不敢贸然接口。见岳钟琪只立在一旁沉默不语，年羹尧也不管他，只是自顾自地一意说道，“我对法喇，还真没有什么恩怨，若是真要说我年某有私心，那也就是着落在你身上了。你这永宁协副将当了多少年，跟着法喇，就还得当多少年，你这次跟着噶尔弼去，要好好长点出息。至于你前面说的里塘、巴塘两处，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大事。”

    对年羹尧的擢拔之心，岳钟琪自是喜不自胜，当下里拱手谢过，但对于他的漫不经心处，却又是十分不解，“里塘、巴塘两处原属云南丽江府，此刻既然已经归附，我料余下的那些土番子，就有心怀不满的，也生不出大乱子来，那交还他们便是。我们这一路进藏，原本就恐嫌兵力不足，如今再多了驻军的麻烦，来日与策逆接战起来，岂非更是力有不逮？再为粮草输运的事，咱们还与蒋督不睦，这样与云贵地方往来都开不了口……钟琪愚鲁，实在不明白大帅为何一定要将这两处治辖之权划归我川省名下？”

    年羹尧想也没想，不紧不慢道，“当日我与皇上疏言，宜三路大军进藏会剿，如今川省滇省的兵力都归我节制，进藏的又以我川兵为主，合力一处如臂使指，这一个粮秣转运要道又至关重要，那为何不隶于川省之下？”看岳钟琪还是个云里雾里的模样，年羹尧不禁一笑，眉目间颇是一份从容自得的气度，“你只管打仗，不通民事。本来云贵就贫瘠地多，府库皆是历年课额不足的，我川省府库自给川兵还可，再要接济滇兵，哪来的粮草？丽江府又是土司所辖，万一出个什么乱子怎么办，要我把转运的差使托付他们，我还不安心呢！”说着，年羹尧顺手使着铁钎子敲着薰笼边儿，回头看了岳钟琪道，“再说，为这事我已经跟蒋陈锡、甘国璧结怨了，如今在节骨眼儿上，哪还顾得了那许多。将来打完了仗，这两处还他云贵就是，我也不稀罕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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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七章 风云渐起 （十三）

﻿    帐内年羹尧同岳钟琪正说话间，一个亲兵在帐外禀报，说是有一西洋传教士求见大将军，好看的:驱魔达人王。()(本章节由友上传)岳钟琪略有诧异地看看年羹尧，年羹尧自鼻腔里轻轻一哼，“九爷的人。”岳钟琪面上登时添了几分进退不是的尴尬，随即低声请道，“要么，卑职回避一下？”年羹尧抬起头来看了看帐口，摆摆手，随意回道，“出门在外，总是撞上各路神仙，还得咱们挨着个儿的去拜拜，今儿好不容易来一个找上门来拜咱们的，有什么好躲的？”接着，又朝帐外一扬声，“请他进来。”

    待亲兵带来人进帐，年羹尧只坐着不肯起身，看了眼前人一眼，便哈哈笑道，“这回看着像了，不然你说你一个外人，掺和朝廷的事干什么。”岳钟琪却是头回见着传教士，听了年羹尧那没头没脑儿的一句话，又压根儿不知道前情往来，不禁好奇甚，不由地将来人上下细细打量了一遭——他穿着一身深蓝夹棉缎长衫，外罩个银鼠皮马褂，戴着小帽儿的脑后还束了条假辫，连胸前常挂的圣十字架也摘了去，浑身上下无一样儿是正式的传教士打扮，只剩下那脸相和眼睛两处，还能分辨着是个地道的西洋人。

    来人正是穆经远，他见年羹尧原是极密之事，此刻见帐内还站着一人，又不知是什么身份，不禁有些惊疑，“您这会儿正忙着么？”年羹尧这方悠悠站起身来，顺着他的目光，瞟了岳钟琪一眼，拊掌随意道，“哦，这是我自家侄，不妨事的。”穆经远原也不认得岳钟琪，只知年羹尧处军纪严明，先见二人都是寻常服色说话的样，便料定不是公事往来，这会又听年羹尧如此一说，便也放了心，将手边的红漆锦盒双手递上前，交给岳钟琪，道，“上回答应年总督的一点小礼物，我带来了。”

    岳钟琪得了年羹尧的首肯，打开锦盒来一瞧，却是不由得强忍着憋了暗笑——原来是满满一匣的小荷包，足有三四十来个，无一重样，好看的:我的科幻世界全方阅读。年羹尧打岳钟琪手里瞟了一眼，悠悠踱到穆经远近前笑道，“你这回真费心思了。我去江南做过学政，瞧着这眼熟——上好的活计，不是蜀绣织锦，唔，应当是南来的物件儿罢？”穆经远立在一侧，看年羹尧面色，只道是欢喜对了胃口，忙道，“正是，我原不知道年总督只是爱这个的，不然上回也就带了来。我以往同令兄相交，他爱我们西洋的物件，像座钟、葡萄酒、算学距尺一类，我托朋友都能运来，可是这些有东方风韵的精巧的艺术品，却不是我能力所及了，这还是贵人赠我的。”

    年羹尧自然知晓他所说的贵人是谁，心内暗自冷笑，嘴上却不肯接他话茬，“你上回来让我照看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何图——”

    “哦对，是何图，我问过了，他目下不在我管内，你要去寻延信大将军是。”

    “这……原是我认为能托两位大将军都替他照应一二——”

    “那他好大的面！”

    “年总督，是这样的——”

    “那我倒不很明白，你是西洋人，该好好孝敬你们的天主是，怎么也为我们的官员谋起福祉来了？”年羹尧不由分说，打断了穆经远问道。“哦，我同何图都受九王的恩惠，私下的交情很好，所以相互帮助的。”穆经远汉话说的虽好，但终究也不到能由此及彼，托言隐喻的地步，好容易抓着一个话缝提到允禟，哪肯错了机会，又忙不迭地补道，“我到中国这些年，在北京也认识了不少王公，只有九王礼贤下士，我尊敬他。我看他相貌也是大有福气之人，将来必定要做皇太的，皇上也看他很重……”

    年羹尧看他那失之操切的样儿，不禁觉得好笑，见他还要一味地絮叨下去，实在不耐，本欲教他回去，但看那滑稽模样偏又有心逗逗他，再次打断道，“怎么皇上很看重九贝么？那我早上接到的邸报，说是皇上近日又把九贝很骂了一顿……”

    “这，我不曾看见——”穆经远有些着慌，一时不知怎么回他，:小人物是我。他此来两次谒见年羹尧，都是出自何图的授意，那些称赞胤禟好的话，也都是何图教给他的，就连他本人，也只屡屡听说胤禟好，时候久了连他自己都信了，可真要说起来，穆经远却是都不曾见过胤禟几面的。

    “你当然看不见。”年羹尧立时接过话来，又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朝廷的邸报你怎么能看见？”

    “皇上看重的意思，我是在京里知道的——”

    “在哪儿都能听说。你是少上外边儿来，所以不知道，这今儿有说皇上赏了三王爷一副墨宝的，明儿有说皇上上四王爷家用膳的，后儿还有说皇上让五王爷掌旗的。不过我想，这邸报总不是传的？”

    “这——”穆经远预想的话一句也说不出来，沉默了一会儿，道，“我想，也许皇上骂九贝只是皇上一时气恼，不足为凭的……”他根本没法说服年羹尧，别提何图嘱他宣扬胤禟对年羹尧期许的事了，情急之下一耸肩，连手势也作了平摊装，极是无奈地道。

    年羹尧相顾岳钟琪一眼，轻笑道，“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别扭。”说着，年羹尧轻轻一掸袖缘，看着穆经远道，“皇上不是刻薄寡恩的主，对大臣尚且宽仁教谕，对宗室王爷们是谆诫为先了，要没有什么事儿，也犯不上这么挤兑阿哥爷们。”

    “年总督——”“行了，这一匣礼物我收下，也难为你这么左一趟右一趟的往军前跑，往后别再折腾了。何图不在我这里，往后我替你遥看着，总不教他出乱倒霉就是了。”见穆经远不甘心地还要再说，年羹尧朝岳钟琪使了个颜色，岳钟琪会意，便摒着一脸肃穆，朝穆经远做了个送客的动作，不容他再多言，穆经远犯急地一耸肩，“这样……好吗？”“来人，送送这位先生！”一时见岳钟琪面不改色地盯着他，又高声唤了亲兵进来，穆经远望望这个，又望望那个，只得摇摇头，无奈地随出帐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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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八章 风云渐起 （十四）

﻿    穆经远空跑了这一趟，也没办成事，待回到何图处，深怕何图怪他连句话也递不清楚，再不肯用他，便没好意思将来龙去脉都详细说与他知道，只说是年羹尧欣然收下了礼物，却在九王爷的事儿上什么都没应承，又把这位总督的个性是如何高傲威严，很是描摹了一通。()()

    何图听得年羹尧收了礼物，便已安心了大半，再听得穆经远后头一篇抱怨之辞，并不以为然，直取笑他是个洋人，少见多怪地不懂疆臣做派，汉话虽说得了，却不通内里真意，三两句将他打发走了，何图转头便写了‘事有可为’四字，着人秘密寄信予胤禟去。两月后寄信到京，胤禟喜不自胜，夜里背了人急忙去寻着胤禩商议，言语间自是免不了一番得色……有关年羹尧的消息，在胤禟这头，便如此这般地一路传了回来；然换了在他本主胤禛这头，却是颇有另一番滋味。

    入秋以来，康熙身子骨已见大好，尤爱与年幼阿哥们一处，和煦教导，全无早年的严厉；甚或有时候性子上来，还特召些年轻妃嫔聚在一处，教太监放些假蛇假鼠的物什逗弄她们取乐……胤祉、胤禛虽不预与康熙这些取乐的事，却也时常奉召进园子，陪伴时候多了，便深知皇父如今的性子，年齿愈增而悠游之心愈重，是以康熙不问，便绝无公事奏对，每每在君前各尽所长，不过随意拣着说些诗词文章、佛理经讲、坊间趣事等以娱皇父。(本章节由友上传)

    这一日康熙午歇方醒，又传了尚在圆明园的胤禛进来，天还不甚冷，父子二人沿着丁香堤边走边说，倒也惬意。散了会子步，康熙觉得有些乏了，便乘上肩舆，择了就近的观莲所小憩，胤禛随侍着一路过来，见皇父落座后兴致仍高，遂接着前半截话道：“从前年轻孟浪，蒙皇阿玛屡次训谕规诫，儿臣始得一二进益。至于这《悦心集》，原当不得皇阿玛的赞，儿臣不过是在择些偏爱的文字采录成册，置于案头闲来翻翻，取这本子的寄清净心、浣涤烦嚣之用。”

    康熙微微摇了摇头：“观人读书，可知其性情，你也不必自谦。朕看这一句好——”眼角微一撇过康熙动静，魏珠就急忙躬身捧着书凑近前来，康熙稍稍欠身，扫了一眼，点着上头的文字对胤禛道，“‘喧寂在境，不喧不寂者自在心。’，有这一层造诣，朕觉着很难得，也正应着你如今的涵养澹泊，你性子较早年好上许多，只仍要记得戒急用忍，内外肃穆才是。”

    “嗻，儿臣谨记。”一时屋中倒真是复了肃穆，胤禛垂手躬身聆训，也不敢随意开言。康熙这厢从魏珠手中拿过《悦心集》，做了个手势令他下去，一面又细细翻看了两篇，才将集子搁在手边，对胤禛道，“今儿不是奏对，你也不要拘着，坐罢，朕同你随意聊聊。”胤禛谢过，依言斜佥了身子坐在下首，便听得康熙道，“近来倒是有个好消息，拉里大捷，这事儿你知道么？”胤禛点点头道，“嗯，噶尔弼与延信两路会师，大败策逆，儿臣以为，此战可定西北胜局。一则将策妄赶出西藏，叛军已无根基；二则可安蒙藏诸部，不使再生异乱。”康熙一掌拍在膝上，颔首道，“总算在年前了了这桩事，只眼下还得接着除恶务尽。”

    说着，康熙不知想起什么，皱了皱眉头，“就是老十四，还是个诸事不通的样子。他想带着延信那一路去追剿策妄阿拉布坦，几十个字便能讲尽的事，洋洋千言来奏还说不清楚，文法更不通，晌午批他一份折子，直看得朕头疼。”胤禛闻言，立时便想到胤祯争功之心，然自他领大将军王出征之后，胤禛还是头回听见皇父如此不满于他的语气，不禁暗里有些诧异，想了想回道，“策妄如今穷途末路，十四弟又未尝亲历战阵，还须嘱延信着意替他留心。”孰料康熙想也不想地就断然道，“他不能去。看他这糊涂样子，就为前头隆科多那一件事，朕也不放心让他去，每每用心于无用之地，朕还真怕他再掣了延信的肘。”胤禛怎么也觉得当中一句耳熟，忽然惊觉这不是向日皇父训斥胤禩的话么？可怎么又与隆科多有干系了……

    胤禛还不及回神，康熙又顺口赞扬起年羹尧来：“眼下西北战事将靖，经此一役，朕倒觉着年羹尧真是个人才，敢想敢做，用人任事皆在点子上，差使也办的漂亮。朕看如今督抚里头，学问好、庶务精的是不少，会带兵的却没几个，就是比之前头的姚启圣，年羹尧怕还要超卓一些。虽年轻气盛，倒是个可以大用的，内举不避亲，朕也想听听你的意思。”

    胤禛心中不由得一转，暗自警醒：年羹尧虽是他门下人，却也是朝廷的疆臣，况如今皇父引他为青俊得力之臣，加以爱重，言语间便透不得一分以其本主自居的意思，多予褒贬皆是不当，遂中肯道：“年羹尧才干有余，气度格局尚欠。”康熙‘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胤禛想了想，在座中一欠身：“现今战事未靖，年羹尧纵有微功，也仍须再观后效；再者，年羹尧甫居而立之年，皇阿玛就委他以总督职衔，这已然是超擢了，我大清立朝以来都少有，年羹尧居总督之前未有寸功，他也当思报效——”

    “怎么，你意思是朕不必对他再行奖赏？”康熙看了一眼胤禛，打断他问道。胤禛垂头应了道，“儿臣浅见，还请皇阿玛圣裁。”康熙沉吟了一阵，忽而笑道，“当初他在巡抚任上要整顿营伍积习，疏请加总督虚衔节制各镇，事权假于一人，这就算是他自个儿跟朕要的，不算朕赏他的。这么着罢，待撤兵之后，朕就赏他个四川总督的实职。”这实在是意料之外的事，内中情由胤禛闻所未闻，不禁大为惊讶，脱口而出道，“您这惯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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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九章 风云渐起 （十五）

﻿    见胤禛如此，康熙反像是起了玩心一般地哈哈大笑，“朕还就拿他做个样子，倘若真有才干的，就因人设职、因人设事也不妨。()()要有一天让你总领差使，你也可这么办，这才叫做人尽其才，物尽其用，总不成你还拿着小心思与他们计较？”“儿臣失仪。”胤禛一时也觉有些失态，当下尴尬地立起身来，垂头道，“儿臣是觉着，这奴才都要给皇阿玛您惯出毛病来了……事权假于一人，其人便易生骄纵之心，时候长了难免生出些弊端，儿臣愚钝，只觉用人之道也须防着将来之变。”

    康熙这会儿却是玩味地看了一眼胤禛，随即目光也变得深远起来，诸般事体在眼前一一掠过，悠悠叹了声道，“这便看自家修为了，心术正的，他自己就知道谦冲进退，哪需要你白费这些手段；要是那心术不正的，你再防着他，也总要反的，反而显得你不大度。你守慎是好的，然有时也须些气魄，用人任事是门学问，你要好生体会着。想朕在位六十年，无一日敢有懈怠之心，如此尚觉诸事不易，所为难者，亦不过‘人心’二字啊。”这便是帝王心术了，如今皇父每每与他闲来聊及，益发是往明白了说，胤禛心头闪过一味复杂，可有些话终究是想问却不敢问，生生在嗓眼儿里抑住了，垂首道，“皇阿玛圣虑高远，儿臣谨受教。”

    见胤禛单恭声应着，也不敢随口接话，康熙随意摆摆手，继而拊在膝上对他道，“等明年诸事都忙罢了，再找个清闲的时候儿上你园子里去，还有你那两个儿子，也带来让朕看看。”“谢皇阿玛恩典——”胤禛欣喜之余，猛地就想到世子的事儿上了，正想着措辞还不及再回，却又被康熙打断道，“不过话说在头里，冬至祭天，朕一定要去，不要再跟朕啰嗦。()”这会子却是教胤禛哭笑不得，应也不是，不应又不敢，立时换了副苦瓜脸，满脸都挂着为难道，“皇阿玛，可这也不是儿臣一个的意思，太医也说您身子方才大好，理当居宫善加调摄，不宜亲诣祭礼，诸王大臣劝止，俱是为着皇阿玛龙体……”

    “朕已有旨了。”康熙皱了皱眉，胤禛见此，也不敢再深劝，只得道，“嗻，皇阿玛求勤敬慎之意，儿子原体会不及，这便去寻兄弟们说。”康熙听了，这方带出些笑意，“不过去趟天坛罢了，哪儿来的这么多关碍，再说朕的身子，朕自个儿心里有数。再有祭暂安奉殿、孝陵、孝东陵的事，朕就不去了，这回你代着去一趟罢。”“嗻，儿臣遵旨。”胤禛打袖跪了，康熙却是看他还挂着一脸恭敬又为难的样子，似是瞧出他所想，有意无意地道，“王大臣那头也容易，往年冬至朕有足疾未去，王以下、公以上俱不行斋戒，益发懒怠不成事了。”

    冬至之后，胤禛、胤祹奉旨出京祭陵，巧的却是隆科多也得了旨意随同前去。一路行来已有半月，是夜驻跸行宫，内外方掌起灯火，绵密的大雪就纷纷扬扬地下了起来，胤祹尚在胤禛处还不曾回去，二人面前搁着一屉大薰笼，里头燃着地炭火哔啵作响。“这雪下得够大的啊，我看到明儿也停不了，别看是出了京，倒比我府里呆着暖和些。”胤祹坐久有些乏了，捶了捶腰背，顺眼望了望窗外，悠悠道，“要说这两年京里也是邪性，一年比一年冷，一到冬日里就教人气儿都喘不过来。”“皇阿玛这不是让你出来透气儿了么……”胤禛一笑，正要打趣他，就听见殿门一响，转见暖阁的棉布帘子挑开，隆科多一身风雪地钻了进来，对着座上二人打袖下礼道，“奴才隆科多，请四爷、十二爷安。”

    “出门在外，隆公爷就不必拘礼了。”胤祹忙笑着站起身来，自披了件狐皮大氅，又指了指隆科多满沾着雪片的外罩，“屋子里暖和，快先除了罢。”出的京来，原不比京中规矩严整，况于胤禛他自是熟识，胤祹也从来是个亲厚的，奉旨领这一趟扈从的差事，隆科多颇倒觉自在些。“那？谢十二爷。”隆科多笑笑，一手已搭上了领扣，一面又下意识地望了胤禛。胤禛靠里坐在暖炕上，也是一笑，又指了胤祹，引着他对隆科多道，“人家看顾关防的正经差事，就听你一句吩咐还得巴巴地赶过来，你这会子倒又装相！”

    胤祹作怪似的一笑，乐道，“四哥您可别挤兑我，那我也得先借着您的王谕，才能够请人不是？得，我这就先回去了。”说着拢了拢大氅，边束着领扣，边笑向隆科多道，“四哥原说是明早再寻你去，可我怕明儿见不着你耽误事儿，所以今儿才单等着你来。还得麻烦公爷着人选匹好马给我，我打算着明儿出去跑上一圈，好好活泛活泛身子。”“奴才记着了。”隆科多也是对着胤祹躬身一笑，待他出去，这方转看了胤禛。

    胤禛也极是无奈，示意隆科多坐了，方看了手边的奏折匣子对他道，“你别理他，原是有要事找你，教他插科打诨地一通瞎搅和。才接着皇上的批折，着你即刻回京，侍卫同关防都交给小十二，不然你看他哪能那么高兴？”“嗻。”隆科多赶忙应了一声，又急急地从座中站起，问道，“皇上突然传奴才回去，四爷可知所为何事？”胤禛摇了摇头，“看皇阿玛的意思，像是有恩典加给你，自然是好事一桩，舅舅也不必悬心。”

    隆科多闻言沉吟了一阵，抬眼看了看胤禛，低道，“那，奴才也不知猜得做不做准……之前皇上召见奴才的时候，跟奴才提过一事——”“什么？舅舅坐着说。”胤禛再看他时，目光中不由带了疑惑，他忽地想起之前皇父不允十四前往追剿策妄时，提及隆科多的话。隆科多却像是负着气性，只沉着脸，提着声回他，“皇上告诉奴才说，之前奴才随宗室一道在军前效力，十四爷原不信奴才是个有本事的，只因着皇上赞过奴才，十四爷才细细留意，方才信了，后来十四爷跟皇上奏请，让把奴才调回来，怕奴才立功。”

    胤禛极为惊异地望着隆科多，他既不能相信皇父说的不真，也不敢相信隆科多自编出这样的一篇瞎话，当下里不禁半信半疑地问道，“他一个大将军王，同舅舅争的哪门子功呵？”“奴才怎么敢编这样儿的瞎话？”隆科多忽然声里都透着急迫，却也没等来胤禛的回应。接着，暖阁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只听见薰笼里的炭火在不停地哔啵作响，正当壁角宫灯里的烛火摇曳了一下儿，隆科多方才打破了沉默，“皇上还说，既是都觉着奴才有本事，就让奴才也掌兵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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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章 风云渐起 （十六）

﻿    乾清宫西配殿的弘德殿中，一片死寂，肃立在门口、廊下、庭中三处的内监侍卫等，俱都是打叠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摒着气儿，微嗽不闻。()[]三月里煦风暖rì，隔着宫墙，御花园的参天松柏都满枝写着意，王掞却如同枯木一般地跪在殿外，朝冠置于一旁地上，浑身上下朝服不整，满头满脸地挂着颓唐。弘德殿不比乾清宫正殿疏阔，形制较小，明间暖阁也都造得颇为紧凑，是以眼下虽不知殿内情形，却能时不时遽然从里面传出阵阵高声。

    “朕一再容让，他不知见好就收也就罢了，还屡屡兴是非，非逼得朕要骂他祖宗！”康熙气极，背着手来回在殿内折了两道，一反身指着殿外恨恨道，“愚昧小人，还每每以其祖王锡爵在神宗时力请建储为荣，再四夸耀人前，不知羞耻！”御座之前，一溜跪着胤祉、胤禛、马齐、嵩祝、王顼龄、隆科多等人，皆是先后进来奏事的，初只知气氛不对，料想皇帝余怒未消，可不想就这么无声无息地也跪了小半个时辰。在场众人无一不是深悉皇帝性情的，这会子见皇帝总算开口骂人了，也都暗自松了一口气，当下只是更伏低了身子，任皇帝将这些怒极之辞肆意宣泄。

    为着这次王掞又纠合御史上书请建储君之事，康熙先前在御门听政上就已是一通雷霆发作，明摆着就是要拿王掞做筏子，重申当年‘敢有再请建储者，朕必诛之’的上谕，事涉敏感关节，诸王大臣单听着就心惊肉跳，劝都不敢劝上一分，哪还有再敢替王掞缓颊的。朝上当即就有严旨，令将王掞从重议处。然散朝之后，又有旨意将王掞老迈之躯拎到弘德殿外跪着，胤禛一路随过来，虽是心有不忍，却因不甚明白皇父用意，也是不敢多话。

    康熙骂过这几句狠话，才好似消了几分怒气，不耐烦地冲众人一挥手，降了调子道，“都起来罢，没的让你们也都陪着跪。”胤祉列在最前头，当下一体叩了头谢过，才小声领头道，“求皇阿玛息怒，怡养圣躬为重。”胤祉本是劝慰于他，可一个‘怡养圣躬’，又激出康熙一股子无名怒火，阴着脸看他，“朕倒想过安在rì子，也得要有人肯容得朕！”胤祉觑着康熙神色，不意间目光碰上，心中不禁打了一个激灵，只得躬身告罪，讪讪地不敢再应。

    康熙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了一遭，最终定格在殿门口，森然道：“好么！真长本事了，一而再、再而三，好一个百折不挠，矢志不渝，打量朕是可欺之主么？朕虽身子不济，也还没死，还不到臣子们就希求来rì富贵的时候！”皇帝如今体力较早年虽rì显羸弱，骂起人来却是中气十足，又冷地骇人，列在最后的王顼龄与隆科多俱都一噤。王顼龄虽是大学士得以列此，却是个汉臣的身份，颇为尴尬；隆科多自得了步军统领之后，再又蒙康熙委了理藩院的差使，宠眷rì隆，常侍君侧，只是昔年往事常有佟国维详加教导，却从未亲身担待过这样的阵仗，一时见了，直感皇帝固是年老，然独杀伐决断却未更改……

    “臣等万死不敢承当。”这话说的极重，马齐早已是领头再度跪了，重重叩首。胤祉、胤禛等随在一道，也不敢劝，众人除了伏地叩首，静聆雷霆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法子。胤禛心中却也是与隆科多同样的想头，然才在脑子里打了一转，便又听得皇帝愈发骂地刻薄，声调也愈重：“不是朕想折辱大臣，可他王掞算个什么东西，谏臣？孤臣？还是忠臣？朕虽老迈，但眼还没瞎，还能辨得出个忠奸好歹来，朕谓王掞，是为国贼！借朕登极六十年之期，喻朕年老不能用事；奏请建储，实则玉放出二阿哥，一味借此邀荣，不念社稷安危、国朝休戚，亦不顾宗族身家性命，甘当叛逆，如此居心险恶，无父无君之人，尚有脸面忝列阁部谎称谏言，还敢在折子里头妄称忠爱愚诚？简直不知死活，恬不知耻！”

    一时间，金石之音震得满殿中都是回响，不消说殿外的王掞自然是一一入耳，殿中众人也都无不悚然。然皇帝终不是盛年之时，可以由着气性地宣泄，是以待他怒意横生地狠骂完这一通，早已是气血上涌，颧骨上也泛起潮红来，偏着殿内康熙又不准太监伺候，隐隐地竟是站立不稳，好在胤禛眼尖，急忙膝行两步上前扶住了，余等也皆是一阵悬心，慌地一声就喊“皇上保重”，纷纷探了身子就要过去。待康熙伸手抓稳了御座，靠在软垫上，又用了些苏合香酒，缓了一时，望着人人眼中的忧色，才摆了摆手。胤禛无奈，在御前默默一叩首，方才退了一旁，只听得康熙又冷哼道，“朕要记得没错，那十几个列名的御史，陶彝、陈嘉猷，哪一个不是当年题请建储之人？想当初王掞事前以密折奏闻建储之事，朕倒一时失察，不曾疑其等结党，如今看来，陶陈等人明系王掞党羽。给朕严查，今rì事若是与其密谋之举，则必有用心险恶之处，朕断不容这等奸恶之徒以前明故事乱政！”

    “皇上圣明洞鉴。王锡爵极力奏请建储泰昌帝，方致其后魏忠贤等数十年乱政，再致明亡，王锡爵不能辞其罪，但…要论王锡爵以阴私结党，恐这是前明的风气，并非他一人若此……”这话却是嵩祝先应的，他见皇帝还要一味骂下去，深怕再要真伤了龙体，干系只怕更大，忙顺了康熙的话，硬着头皮回道，只是觉出康熙一番要兴大狱整治言官的用意，便将话头转了一转。

    其实王掞的折子嵩祝看过，倒真并无皇帝引申出来的这些恶意，王掞又实在是轴人一个，满朝皆知废太子已再无气候可言，偏他只一个肯如此抱定心念为了胤礽，要说他真有那谋逆的恶念，只恐换了谁都不信，可偏他王掞一再以建储之议拂逆龙鳞，却实在不能说他没有为废太子张目的意思，不曾存了效法曾祖之念，因此惹得皇帝屡次大发雷霆，说他咎由自取却并不屈了他。

    对王掞的处置，于这几个股肱重臣来说难言的很，于阿哥们却是少了很多关碍：皇父rì益年高，储位之事终究也是胤祉、胤禛两个悬心之处，各有各的想头，但是对于皇父屡次所言不立储位之说，二人终究是半信半疑，都想看看如今这一回对王掞的处置，察觉出乃父真意，比之这个，王掞其人便显得无足轻重了，是以二人虽听出来嵩祝想为王掞缓颊一二的意思，也是跪在一旁一声不吭儿，静观其变而已。

    “那你想怎么处置他？”康熙听出嵩祝的意思，冷哼一声，一抬手打断了他道，“朕不以他先祖之罪加在他身上，但是这回，朕就再容不得他。王锡爵已灭前明，王掞又以朕比之神宗，他坚请立二阿哥为嗣，毁我大清之意昭彰，如此奸恶之徒，朕岂有隐而不发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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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一章 风云渐起 （十七）

﻿    .    王掞这事是个顺手的，轻不得也重不了，更要紧的是如何说这么个定罪的说辞，王掞自是不会认下谋逆这样的罪名，可皇帝这里又交代不了，然强要定王掞的罪，又触及数名御史，那必得给皇帝招致恶名……“主子……”嵩祝并没有主意，又被康熙迫着，鼻尖儿上也简直要沁出汗来，低头偷偷看了眼身边的马齐，见马齐只是眼观鼻，鼻观心的听而不闻，耐不住用胳膊碰了他一下子，不妨其时王顼龄也是异样为难的目光望过去，不由打了个照面，凡尘拾梦录全方阅读。()[

    就在嵩祝着急忙慌的时分，马齐身形一动，对着康熙一叩首，肃容奏道，“其罪当死。”马齐蓦然言出，殿内皆惊，胤禛伏在低上，也是不由低头望了一眼马齐。嵩祝更是惊地不由张大了口，趁着康熙没留意，急扯了扯马齐，低声急道，“马相——”马齐却是不理会他，略想了一会儿，跟着道，“王掞身受圣恩，至重至厚，皇上对其屡加擢用，官至大学士，然王掞乃背负鸿恩，营私舞弊，又纠合御史陈嘉猷、陶彝等妄行陈奏臣工不宜预与之事，异世之任我风流主子以为，王掞深忌我朝之太平，结成朋党，奸恶已极，万难姑容，主子请将王掞即行锁拏，以大逆罪从严治处。只是……”马齐略有迟疑，却没再接下去，然说到这里，王顼龄已然会意，忙跟着补道，“只是三法司会议亦需时rì，眼下皇上大典在即，不宜再定刑罪，臣等的意思是，待过本月十八rì寿典之后，对王掞再行处置？”

    “你们谏的好！”康熙冷哼一声，目光有如利刃般在几人身下去回划拉了一遍，马齐等益发只觉芒刺在背，只得静静伏地叩首，显然于这一奏议，康熙并不买账，愈发冷冷道，“那朕岂不成全他？他非但要邀荣，还要邀名，文死谏么，朕要真杀了他，岂非成就了他的令名？”“请皇上圣裁。”听见康熙话锋松动，马齐等方松了一口吻，即刻奏道。康熙沉吟一时，目光瞟了殿外一眼，道，“他们妄奏国事，皆言为国为君，既是如此，朕还不得不承他们的情了，如今正是西陲用兵之时，就着他们前往效能。”

    隆科多是军前待过的人，自然知晓东南行军的困难，来时他也曾见王掞须发花白，抖抖嗦嗦跪在殿外的凄惨容貌，只怕王掞还到不得军前，就已客死异乡了，不由有些不忍，况又是一同子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隆科多实诚地倒也没打弯儿，信口开河道，“可是主子，这文官打仗……”康熙一壁站起身来，传了内侍出去服侍，一壁好整以暇道，“昔rì总督姚启圣、李之芳，巡抚赵申乔，不都曾于军前披甲犯罪，王掞自可以效仿之。[]”

    “遵旨……”到此王掞之事已算告结，见皇帝体乏，各人本来玉奏请之事不得已也就耽搁了，只得另寻见驾的时rì再行奏闻。就在众人灰头土脸地各自退去之后，尚半个时辰不到，胤禛与胤祉堪堪出得宫门之际，又见宫中内侍匆匆传旨召回，因不知是何事，不由俱是忐忑不已。岂料在东暖阁内见着皇帝时，其他四人也给一同召了回来，康熙当头一句便是，“三月十八的庆典罢了。”众人皆是惊出一声冷汗，胤禛与胤祉相互对视了一眼，也都是僵着不敢说话，胤祉最是沉不住气，急忙跪奏道，“儿臣等若是何处有了过犯，万请皇阿玛降罪。”说罢，胤禛也是一同跪了，重重叩了首道，“皇阿玛御极六十年大庆，古来天子中何其稀有，恳请皇阿玛三思，流连流年。”“恳请皇上三思……”当下众臣等也都跟着跪了，一同奏请道。

    “与你们无干，先起来说话。”康熙有力地摆摆手，淡淡道。“谢皇阿玛。”待到胤禛起身之时，方才看见皇父靠在炕里的大迎枕上，换了一身石青常服，益发显得额顶辫发惨白，神容也再不复适才痛斥时威严狠厉，满面乏色，胤禛只觉五味难言——皇父如今这样的身体，屡屡一场大病皆是他执意出行或许动气惹起的，偏偏这样的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劝他又是不听的。深恐皇父再动怒气，胤禛也不敢真劝，只得拣着词句恳道，“儿臣求皇阿玛保重龙体……”康熙只是一味顽固着本人的心意，也不及理会他，只是摆摆手道，“朕本人的身子朕知道，朕上月便说过，倘你们不让朕去祭孝陵，这个大典不要也罢。”

    “皇阿玛——”胤祉大约听出些端倪，可是皇父年高，性情也越发顽固，偏又是个劝也劝不动的，只得无法道，“可儿臣等是为皇阿玛身体着想，况且皇阿玛最后还是成行了不是……”康熙闻言皱了眉头，打断道，“朕是去了，要么你们都觉着朕如今不该出尔反尔？”“儿臣岂敢。”胤祉悚然一凛，忙跪了道。只是这一下，连带着众人都吃了挂落，这会子都吃了一鼻子灰，在场更是无人敢劝，康熙适才本来就定了心意，这会子哪里又是劝得动的，当下也不容人再说，只道，“上次明面上说的难听，为朕身子着想，不可远涉风雪冰冷，俱是开脱己责，实则皆以朕年迈，行不得路，经不得风寒，故才虚言矫饰，欺诳于朕。朕看这次也无例外，请行庆典，却未必是真心为朕进贺，若非王掞这桩逆案，朕倒也难察觉尔等本心，朕自知年迈，已然心中愤懑不已，岂能再受虚诳？着一切庆贺仪式俱行中止。”

    康熙说这话时，虽非震怒，却尽是寒凉之意，有胤祉前鉴，当下众人俱都慑着不敢接话，哪里敢与他作辩，可又分明不能承这旨意，当下里只得都跪着不动。“朕意已决，不必再奏。”“皇上……”便在这时，魏珠小心觑着情形，细心趋着步子从外头迈进暖阁，跪了雕花门边低声回道，“禀主子，王掞在弘德殿外晕过去了……”康熙抚了抚额头，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抬回去，不要再让朕看见他。”旋即，又深深地看了众人一眼，“朕有意诛戮大臣，然大臣自取其死，朕也不拦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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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二章 风云渐起 （十八）

﻿    待到兄弟两人联袂而出隆宗门之时，俱都有些气馁，胤祉两手一叠在身前，回首一望远处的乾清宫，实忍不住，当下便站住了步子：“皇阿玛他——实在有些无理取闹了！”“三哥留神！”胤禛冷不防被他唬了一跳，下意识地看看周遭，赶忙低声止道，“还在宫里头呢，三哥怎么口没遮拦的，这些话怎能乱说？”胤祉万般无奈地长叹了一口气，“事实不是如此？”胤祉心中郁闷，跟着便皱紧了眉头，脸上摆出一副辩白的架势来，“朝令夕改的，咱们差事办的艰难倒罢了，只是皇阿玛如今每每执意行事，倒累的圣躬每况愈下——”“哎呀三哥，走罢！”胤禛看他还要再说，哪里敢再容他跟这儿地界儿呆着，不由分说地拉了他就往外走，好容易出了西华门外，胤祉顺便邀了胤禛一道过府小叙，一来着实是为着方才不曾尽说出来，心里憋着难受的紧；二来却是对他有心试探个一二了。()/

    诚王府的房中分宾主落座，胤祉还是不住地很发了一通牢骚，桌上的茶是一口没动，末了冲着胤禛就一句，“无理取闹，就是个无理取闹呵，我再寻不出什么妥当词儿形容了。”“这些个没尊重的话，您也就少说两句罢，没得哪天在外头说漏了，可仔细招出祸事来。”胤禛虽也觉得皇父如今是愈发地难伺候，却也不想跟他多扯这个，只得勉强把他的话头岔开了道，“皇阿玛年高，心性也不是盛年时候的，若不遂他心意，就真是万国来朝，也未见得讨他欢喜。”

    胤祉一仰头，长气一吁，“得了，牢骚归牢骚。()咱们倒罢了，马相、嵩相他们那儿，才更难料理，我岂有不知的？不扯这些了，诶，只不过——”胤祉玉言又止，单拿眼瞧着胤禛，看着是一脸的郑重，“你我兄弟间，很该有些推心置腹的话，但我要真说了，四弟甭怪我多事儿。”胤禛单听着就觉出今儿这请不简单来，这会子瞧着胤祉的故意作态，面上只是笑笑，纯作了无谓道，“这是说哪儿的话，三哥肯教我，我谢都来不及，哪里敢怪？要说兄弟里头，三哥成就最高，弟弟我这儿可是文武皆不善呵……”

    “四弟，你就甭跟我这儿来虚的了，今rì事不传第六耳，我只同你说肺腑之言，你就不必与我官样文章了罢？”胤祉见他一径装糊涂，愈发耐不住性子，一手按了他道，“今儿皇阿玛的意思你可听出来了？这储位是绝不会再明着立了，至于废太子，那是更无翻身之rì，前两年他一味闹腾，如今也只一个老王掞肯替他出头，经了这一遭，他也可彻底断了念想了。[

    “我不过说些直白话。”胤祉并不觉不妥，他只深看了胤禛一眼，又道，“难不成你还对他守着君臣之份，若真如此，你置皇阿玛于何地？你看眼下这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皇阿玛亲遣，谁能左右？二哥他先失的是皇阿玛圣心，如今起的又更是非分之念，如今这般境地，于他未必不是一桩好事。再有……”胤祉忽地起身，坐了胤禛身边的客座上，凑近了他，斩钉截铁地道，“我听说，皇阿玛已有旨替他在郑家庄修建处所，如今看来，这更是板上钉钉的事儿。”胤禛略为一怔，倒也不及细想，只对着胤祉微一拱手，也不应他。

    胤祉颔首笑笑，倒想是看出他所想，忽地将话锋一转，压低了声，逼着他问道，“我说这许多事，原是拿四弟当自己人看，这两年皇阿玛的身子究竟如何，你我也都心里有数，若没有今天的事做引子，我也想不及请四弟来说体己话。时至今rì，四弟觉着这圣心默定之人，会是你我众兄弟中的哪一个？”胤禛突觉心中‘咯噔’一下，对着胤祉紧迫的目光，胤禛只得竭力平复着心绪，面沉似水地望了胤祉，细细想了一时，半晌摇头才道，“皇阿玛圣意，我不敢揣测，只是依情势来看，当年荐储，呼声最高的是八弟；但三哥是长兄……哎，总赖皇阿玛乾纲独断，弟弟谨惟圣意是从，若三哥定要逼着我说一人，确是难为我了。”

    “还有一人，只恐四弟不肯说罢？”胤祉漫不经心地拂拭着袖口，似笑非笑地望着胤禛道。“嗯？”胤禛先是一疑，继而两道眉棱子便是深深一蹙，似有所悟般，只是不肯言说。胤祉一一看在眼里，何曾能想到胤禛以为指的那人是他，只道胤禛必是与自己一心，对胤祯也是有嫌恶的，当下里便觉着遂了意，笑道，“四弟是谨慎人，不说便罢了，只是为兄这里与你些好谏言，你要往心里去。凡事不能就守着你那一亩三分地，浑浑噩噩，万事不管的，佛祖只能渡人，却不能为你解难，你成天抱佛脚临头也没用，咱们的大将军王如今是风光无限不假，可离当年的太子还差着老远一截儿呢，就算十四弟将来真能做皇上，可眼下名份未定，他也不好做这些越俎代庖的事罢，四弟与他一母同胞，还该劝诫他一二才是，否则，也难免物议汹汹，受了他的连累。”

    胤祉这一番夹枪带棒的，听着就是话里有话，让胤禛暗自松了一口气之余，也不禁存了更多疑惑，他自然不肯放过，便藉着闲谈的口气，顺着胤祉的话头追问道，“十四弟素来骄纵，慢说我劝的不理，就连皇阿玛的训诫，他几时能真记下改得了。这次蒙皇阿玛恩典，骤然得了这么大的权柄，定是做下不少跋扈的事儿？”胤祉极轻蔑地一哼，鄙夷道，“那你真小瞧他，别的事我不知道，我也没有老九他们那么手眼通天，只是他把犁耙四处伸，私底下的勾当都做到我眼门前来了，连老五、老七都同我说，自个儿门下人都有与大将军王往来近密的，可不是有主意的很？只是这些事儿做得都忒没起子了些，想当年，程万策是什么人，就为着借他的门路去勾搭李光地，他就甘心自贱身份去拜师，如此惺惺作态，又是为了什么？还有你门下的那个年羹尧，圣眷正隆，你可上心防备着点，别教他近水楼台，一揽子兜去了。”

    胤禛闻言，只是淡淡一笑，这话从胤祉的嘴里说出来，未免有些此地无银的意味了，打从孟光祖的事儿发，他就不信他这位三哥没对年羹尧动过心思。至于前头所说的事，胤禛或多或少都知道，惟其最后挑唆的话，胤禛却实打实地听了进去——他并不信年羹尧真敢做下背主之事，只是确如胤祉所说，皇父年高，万一之事不可测，凡事还需早做打算。况且于今看来，人人都拿自个儿当作储君看待，各有筹谋，他自己也不例外，看来情势远比自己所想要纷杂的多，正逢下月年氏进京述职，这一晤，还须得好生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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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章 风云渐起 （十九）

﻿    从年羹尧外放川抚起，胤祉就没少对他动过心思，一面眼热着，暗自叹息自家门下怎就没有这等出息人物；一面又使人携了礼物，前往多多结交外臣，是以如他所说，似胤祯等四处挖人墙脚的事儿，他也不是不曾干过。()[

    “三哥想的远了——”胤禛抬头稍看了他一眼，只做未见那尴尬，缓了话头，对胤祉认真道，“若不是眼下的军务要他担待着，只怕他还顶着革职留任的处分，倘还是这么个儇佻纨绔的秉性，再弄出不合之事来，他是朝廷大臣，自有国法处置，总没有我这个当主子的还给他担罪的说法儿。”胤祉一时被他说的无话，尴尬之余，起先那番挑唆的兴头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便就作了罢，随后令人在后院置下席面酒水，又叫了两个儿子作陪，邀胤禛一道用过了方罢。[

    胤禛回到府中已是rì暮，才上得门前台阶，就见秦顺领着两个小太监从里头钻出来，迎面打了个千儿，赶着回道：“年总督的寄信到了。还有，年总督家的公子来给主子请安，在厅上已候了好些个时辰了，主子……”“不见。”胤禛丢下这一句，步子也没停就一径往里走，秦顺忙跟上去，直到见胤禛在房前停了步子，喘了口气儿才要再说，胤禛脸色即是一沉，“我不在府里，谁准他跟这儿等着的？”秦顺不知究里，听着这话音不善，实在唬了一跳，立时就矮了一截趴下去，“往rì里，年熙公子来见王爷都是这么——”

    “谁许的你这个规矩？”

    “奴才该死……”觑着胤禛越来越阴沉的脸色，秦顺哪里还敢再作分辩，赶忙闭了口，只得连连磕头告罪道。胤禛满心里尽是烦躁，想起适才在胤祉处所闻，竟是人人都拿自个儿当作来rì的储君看待，以年羹尧眼下的身份，竟也成了人人争抢拉拢的香饽饽，然而只怕是空穴来风必有其因头，一俟想到这个关节上，胤禛的眉头便益发蹙得更紧了些，“信呢？不年不节的，请的哪门子安？”

    “回王爷，已呈来了。[~]”秦顺紧着冲小太监使了个眼色，就地磕了个头，就见胤禛已从身后小太监跪托着的条盘里自拿了启帖来看，忙又小心回道，“年家公子说，他阿玛因有旨意往热河述职，不能先行来京拜请王爷大安，特命他来代给王爷请安，断不敢就此疏忽了。”胤禛听罢，这方颜色稍霁，一字长眉也略舒了两分，只声气还是严整着，“就说礼我受了，这会子病着没精神见人。他阿玛若是见过皇上没必要再往吏部走个过场，或是届时我不必随扈前去，更不必再请什么安了，就着他仔细勉力国事罢。”

    “嗻。”秦顺跪在阶下，虽听着这话只觉得是极刻薄的责难，但这会子也如蒙大赦一般，叩了个头爬起来，躬着身子才退了两步，便又被胤禛提着一声叫住了，“回来。”“王爷——”秦顺忙地收腿儿站下，战战兢兢地回过身来，只见胤禛拆了封套扔在条盘上，抖开信才看了个开头，不禁眉头再度皱了起来，“这两rì我忙着在宫里倒忘了问，马尔齐哈来过没有？”

    “这倒不曾，马尔齐哈上回来，还是年前来给四阿哥瞧病的时候儿……”

    “找人传他过来，就今儿。”

    “嗻。王爷身子欠安？”秦顺只当是胤禛身子不爽利，关切着才问了一句，就被胤禛打断道，“哪儿这么多话？”胤禛只一抬头看他，秦顺便立时噤了声，他何等精明人，想来必是与那信中所提之事大有干系。待胤禛看罢信，方才看了面前躬着身子半是哆嗦的秦顺，摆摆手道，“前头的话不必去给年熙说了，教他先回去，只说我近rì不得空罢。”

    便在此时，远在四川的年羹尧，也正为着与胤禛信中所提的举荐之事，信一封与在京的内阁侍讲学士蔡珽前去，信中很是做了一番劝勉之辞予他，又与他相约来rì一晤。只是皆未曾料到，这一晤竟来的如此之快，四月间，圣驾往热河驻跸，随扈人等中，蔡珽亦以侍讲学士在列。一月之后，年羹尧奉旨抵达行宫见驾，是rì夜里，年羹尧一袭常服深衣，便往蔡珽的住处来。

    近段时rì皇帝一意乐在游猎之中，因蔡珽等奉召时rì甚少，所居之官舍便排在了远处，如此得以独居，往来倒还近便。屋子内外只有两进，年羹尧待得他门上家人来回时，蔡珽已然迎至外院，高喊一声“亮工”，透着十分亲切。“哈，若璞兄！”闻声，年羹尧自也迎了上去，一路冲他拱手笑呼道，“几年未见，若璞兄别来无恙否？”年羹尧才一面说着，便被蔡铤极亲切热络地上前挽了，一同进得内院去，“安身立命尔，哪比得上亮工倚天之剑，扬威西南呵？”“哈哈，若璞兄清贵安在，怎么学人小家子气，反倒揶揄起我来了——”

    二人于厅中也不拘俗礼，便就随意相对坐了一处，待奉茶毕，一番寒暄有次，言谈间以蔡氏馆阁升擢始，又详说了一番此次为立储而生的京中动议，年羹尧固然不曾预予，但身陷其中，此番听罢这些情由，不禁也是暗自心惊，感慨之余并又与他杂说了些巴蜀风物，北地烽烟并仕交往来，这方提转了正事上头，将来意简略说了一遍，才又叹一声道，“如今，若璞兄可知道我的艰难了？各省督抚，便无一没有各府门人的走动，两江财赋重地、西北军咨要害，得他们格外青眼。说句犯忌的话，王子们都一劲儿地在打外官的主意，可这见识却未见得端正，殊不知皇上如今圣心不安，封疆选任，便只在一个‘忠’字上头，督抚们这面上看着都是交情融洽，实则虚与委蛇罢了，谁肯自干祸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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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四章 风云渐起 （二十）

﻿    蔡珽知道年羹尧这才算将话头引到了正篇儿上，却只是微微一笑，“阿哥们只怕不这么想，听闻亮工昨rì陛见，君前独对几个时辰，足见圣眷优渥——”“可这却实在是错了主意！”这一句正中年羹尧心中烦闷之事，也顾不上那一二的谦逊之辞，只是不住地摇头道，“陛见只谈公事，岂有其他？再来，且不论下边多有密折专奏之权的属官，就各道御史监察之能，我还敢小觑了去？别看远在千里之遥，却实都在皇上眼皮子底下，大小动静，岂能瞒过天听？”

    听着年羹尧那君臣亲近毫不自外的话，蔡珽心中虽略觉不得意，却也知他所言非虚，当下微点了点头，“如今京官外官，皆是一样的，京中人心不稳，地方猜议汹汹，人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只不过——”蔡珽话未完，当下又是摇头一笑，“亮工未知我的艰难处呵！你是一省封疆，虽行止皆入皇上眼中，跟这儿也隔着千里之遥，到底是在外而安，不似我等成rì介在京城里打混，可知是避也避不开的，小节不谨，也要生出大祸。()/王掞曾领举朝清议，如今国法舆情皆难容他，王掞尚且是如此下场，我一个翰林掌院，在君前也不过微末之流，在这个当口上，你禀着你家四爷的钧意而来，珽再感念这份知遇之恩，也实在不敢应承，还请亮工替我告个罪？”

    “若璞这话便显得自外了。[~]”年羹尧知他傲性，却不愿在这上头同他掰扯，自做了封疆之臣，便着意留心在庶务治理之能上，于京里这些民事不管的清水官儿，那点子自矜的习性他向来不肯高看，若不是今儿是为了‘举贤’而来，依着本性他实在懒费得这些口角的功夫，当下里只得自抑了心性，笑慰他道，“医人者擅自医，若璞你这‘安身立命’，已然是医人医己的大良方了。若璞想的过重了，四爷敬慕才学之士，向来有之，不至于就到使着朝廷大臣为自家效力的地步儿，我知若璞是向时而动的智者，待遇着冰雪消融之rì，尽一尽心意也就是了。四爷性子严刚，从无**外臣私臣之举，朝中纵有一二往来官员，非是心存敬慕者便是皇上举于王前嘉赞之人，若真有若璞兄所虑之事，皇上知四爷甚深，又怎会不问？若非如此，我也不至于把若璞兄你往四爷跟前去荐，更没有来这一趟的道理，若再要我往深了说，可就——”

    “亮工的意思，我自然明白。[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各自也都心意了然，便又随意叙说了些往事人情，其后方知蔡珽不rì即有礼部侍郎的委命，眼下正等着吏部京察告结，确在个“关节”之上。于此年羹尧自是免不了一番恭贺，心内却是不禁冷笑起来，也才恍然蔡珽今rì缘何是如此一番作态，明面上以谨慎不党自居，然其言里言外的用心，却又透着希冀打探的怪异。两人各怀心事，言谈也愈见乏味，待到入夜四更之后，年羹尧方才与蔡珽相辞离去。

    方出得门来，年羹尧正要上马，就见家人凑上前来，附耳低声禀告了句，“雍亲王爷已到行在……”“哦？怎么——”他不禁大为惊异，脱口而出问了声。见家人忙低了头退出去两步，猛地想起还在人家门前，忙收了声，急扯过缰绳翻身上马，待到折转过街口，且行且走着，方侧过身子来问道，“不是说，今次四爷留京视事的么？王爷何时到的？”

    那家人是打年羹尧就任川抚起就随侍身旁的，资历虽不算长，伶俐却属顶尖儿，一来二去地便把问明的情况禀了个详细，“像是皇上中途令四王爷来与三王爷替班儿，车驾是昨儿后晌到的，王爷初到就直接见驾去了，因没见着车驾在行宫外边儿，夜里想是王爷已经回狮子园去了。”又一觑见年羹尧满面深思的模样儿，小声问道，“爷明儿可要递帖子去拜见？”

    雍王先前相邀蔡珽，蔡珽婉拒一事，年羹尧并不知道，想来雍王与大臣相交，也是背人耳目的；而这蔡珽，为免也矫情腻歪过甚了些，今rì之事，待要如何回与雍王知道？年羹尧正想着这一节，不妨这正被家人一扰，不禁激起心中一阵烦躁，当即斥道，“这儿是行在，多少双眼睛盯着！还大白rì间的递帖子，你当我们这回来还不够打眼的么？”那家人给他横眉立目地训了一通，那刚硬口气比之军前行令也毫不输却，只低低嗫嚅了一声再不敢往下接口，就又听着年羹尧连声命道，“现在就去，等到狮子园正赶着天明，四爷素来起的早，兴许没有什么关碍。”

    说罢，年羹尧扬鞭抽了一下，倏地一挺身，座下已是飞驰了出去，那家人一时反应过来，急忙催马追了上去，待在他身后探身劝道，“可爷这会去也忒早了，天寒地冻的，再候在外头——”年羹尧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一口驳了冷冷道，“四爷什么脾性你不知道？若去的晚了，冷脸子甩下来，比天寒地冻可更让爷吃受不起。这就是见本主的礼数，再是两省封疆、总辖军务，也架不住根儿上是人旗下的奴才。”朔月当空，二骑驰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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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五章 风云渐起 （二十一）

﻿    胤禛的狮子园坐落在行宫西北，因其正对狮子峰，侧傍狮子岭而得名，本是行宫的一处**院落，早在康熙五十年便得皇父相赐，做为随扈热河的居处。()[

    年羹尧交代过身份，便立候在大宫门前，一时早有门上侍卫前往通报，不一刻，园中一个管事太监模样的人急忙迎了出来，见了年羹尧先是一千，“请年大人安。”继而也不多话，侧身引了年羹尧入内，边道，“王爷请年大人往东侧殿相见。”“有劳。”年羹尧一颔首应了，随他进了宫门，一路过来并未遇见什么闲杂人等，百步一站的岗卫也显得疏落，过了二宫门便觉山路平坦，迎面面阔五间的正殿矗立在前，待走至近前，两侧一幅墨底绿文的楹联便映入眼帘，年羹尧少不得停了步子细瞧了，只见上书正是——‘日往月来明至道，花香鸟语露真机。’这十余字乃是饱满遒劲的颜体，一瞧便是出自胤禛的手笔。

    管事太监正欲转往殿右阶下，却见年羹尧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看什么，当下只得催促着问了一声，“年大人？”“唔，走吧。”年羹尧这方应了一声跟了上去，转过后殿明间，不过两三步，东侧殿‘片云舒卷’的题额已是赫然眼前，年羹尧一路随来，此时竟是心内稍觉不安，便又扯住了他，虚指了指前方，认真问道，“里头……啊，我是问，我这早晚来可扰着王爷安歇么？”管事太监顺着年羹尧所指的方向略瞟了一眼，继而低了身子，朝他拱了拱手，“年大人稍安，王爷昨夜不曾歇，里头已经伺候着看一夜的书了，您且先候一时，奴才这就要去回话了。”年羹尧不便再留他相问，只得任他辞了去，自进了殿内暖阁等候。

    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也未见什么动静，年羹尧在殿内站不是，坐也不是，正不耐间，忽听得外头帘子动响，一转身欲往外头去，不妨正撞见进门的胤禛，一身石青色暗纹常袍，腰系一根鹅黄汉玉带子，精神整肃，只面色略显些疲乏，笑向他道，“亮工啊亮工！可是有些年头没见了。[~]”“四爷——”年羹尧当下忙侧身让了一旁，“四爷说的是，已有三年余了，臣在西南，无一日不念着雍邸。”一壁说着，这便又急忙以家礼见了，跪请问安道，“请王爷大安。”才请过安，便接着胤禛又一声笑，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了几眼，“三年足可以建一番功业了，你如今的出息，怕不是多少人的榜样？如今要外头见了，倒是喊你哪个官称呢，年总督还是年大将军？”

    此言一出，年羹尧只觉尴尬，心知这位王爷脾性如此，也着实没奈何，半晌才憋出一句来，“王爷这话可是折煞我了。蒙皇上信用，与延信大将军两路进藏，本是辅从之用，拉里首捷，乃全赖将士用命，如今旨令延信大军追剿策逆，大军便要撤回川省了。前日陛见，皇上圣意，还是着我做回地方，顶上前头鄂海（前任川陕总督）的差……”

    “昨日见驾，此事皇上也同我说了。”胤禛点点头，自坐了炕上，“这回是个实职，不比你此前四川总督的虚衔，如今两省军政统归你管，是个要害的干系，纵不须你再领兵打仗，然西北战事一日未靖，你便一日不能全功。”说罢，胤禛又呵呵笑道，“谁说年总督是个跋扈不知礼的，我是头一个不信。”边又指指对过儿，让年羹尧隔了个案几，与之并排坐了炕上，方道，“总有些居心叵测之人，或是挑拨你我主仆情谊，我只说你倘有狂心，自有国法管着你；或是怂恿你在外作下些不合之事，那能全身家性命、全功业令誉与否，也只在你一己心上，原不是我能诫得住你的。”

    正逢屋外太监进来侍奉茶点，年羹尧看见胤禛手势，顺势起了身，“谢王爷——”然年羹尧人前再怎么张致，也只是自矜于一己才具，却并非狂妄不知深浅之人，这话里敲打的意思还是听得出来的，只是突然给这么忽巴愣的一棍子杠下来，因不知道为什么事又触了这位的霉头，一时不禁有些发懵，也不知如何回他。话说间，胤禛摆手摒退了从人，又叫近殿上的管事太监吩咐道，“你在外头候着。另外传我的话下去，没有传唤，任何人不得进来。”

    见管事太监应了声下去，年羹尧益发觉出几分凝重来，正想着回话，却又听见胤禛道，“我门下人里，你出息最大，也最易招惹是非，偏加上你这目中无人的狂傲性子，就是自蹈祸端，还浑然不知！眼下皇上宠着你是不假，不过得意一时罢，往后看长远景象，封疆之臣处事骄纵的下场，你只挨个数一遍便是了。我向日使着规矩责你骂你，规诫甚严，亦是为你为国，因小节而毁一世功业，只怕你于自家门楣也交代不了，遑论力行报效？”

    “羹尧惭愧——”胤禛略停了一停，歇了口气，才又望着这会子已然起身，肃立听训的年羹尧道，“我也知道你心里定然与我藏着芥蒂，生了几分自外的心思，不然也不致有前时那些阳奉阴违的事，我却不与你计较。你我见一面不容易，只怕日后似今日这样，与你坦诚相见的机会也不多，这样掏心挖肺地与你说话，我自觉踏实，换在你处，若肯诚心体会我这一番为你的好意，也算是佛祖保佑了。”说罢，胤禛又有意无意地看了年羹尧一眼，“你须知道，自你外任川省，便一路才具肇显，深得皇恩眷顾。每立下大功，我为你欢欣不尽之余，更生忧虑，若不为你，何必每每扫你兴头，去信教你收敛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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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六章 风云渐起 （二十二）

﻿    “臣知错。()”胤禛自觉字字句句都戳在他心上要害处，言中之意也是不容他辩，年羹尧默了一刻，心中初是几分无奈苦笑，旋而却是被几分凛惕惶然取代，当即朝他躬身告了罪，肃然道，“臣自知往日多有狂妄张扬之处，如今正是时局关键之处，断不敢恣意妄行，有负主子夙昔教导。王爷若说羹尧有自外的心思，羹尧断乎不敢——”

    胤禛留他在此说话，本意原不在此，此刻听他如此说了，便也就趁便揭过这一篇去，示意了他坐下，另与他开门见山问道，“你后面几封寄信到京，我全看了，事关蔡珽其人，我因没见着他，倒不很清楚，回头有空再一一问你。你此次来热河陛见，是你自己的意思？即见着皇上，奏了些什么，皇上对你可有什么说辞没有？”

    年羹尧前见他一句递一句地呲得自己，原想着为之前孟光祖的事就不能轻易过了这关去的，只是不料倒又有后头那些推心置腹很为了自己的话，更有些摸不准他的性儿，这会子听他这么问，方才略安下心，既说到正经事儿上头，年羹尧两手扶在膝上，正坐了回道，“皇上登极六十年大庆，为进京陛见述职的事，我原上折子同请奏过好几回，皇上皆以两路战事在哏节上而未准，这一次，正逢着拉里大捷，我因能卸了军中的差事才得以奉召前来。[~]皇上擢升我做川陕总督的事，王爷已知道了，只是奏对间另有些话，我觉着皇上用意颇深，原说这回若见不着王爷，也要派家人寄信去与王爷具细情由的。”

    “这怎么说？”胤禛不经心地紧抿了唇，面无表情地才又望着年羹尧道。

    “臣在御前独对两三个时辰，皇上只是问及西北战事情形和大将军王在军前处置的钧令，期间皇上虽很有些劝勉的话，但除允了我对属员依功议叙的一份折子，却并未再说其他，嘉赏之辞更是一句也没有。只是在末了，皇上随口一句，说臣跟对了主子……”年羹尧顿了一顿，望着胤禛，忽然拱手凝重道，“臣斗胆揣测圣意，皇上像是属意主子承继大统。”

    胤禛心中蓦地一动，单望了年羹尧一眼，便又沉吟着问道，“好好的，怎么说到这上头来了？”这一问，倒又让年羹尧想起前日白日间陛见的情形来，他于康熙真格是一腔实心诚意的敬畏感慕，思及那话里的勉慰之情，是何等一番君臣恩遇，当下动了动嘴唇，带出来的言语也是异常郑重，“臣才德微薄，处事上更不乏张致之处，然此心此行，皆在皇上圣明洞鉴之中，却得圣意一再优容。皇上言臣往昔呈折中，除却对川省地方的庶务见识，也尽透着想建功业的心思，此番令臣领兵与延信二路会剿，也是端看臣才具一二的用意。皇上后又论及各省前后督抚才具品性、出身经历等，更一再谕臣要用心顾念四爷——”说话间，年羹尧已是看了胤禛，心诚意切地道，“皇上原话，‘该有的礼数心意都要有，忠顺仁敬，慎身修永，方是为臣之道’，臣初以为是皇上诫臣不可恃功倨傲，便回说臣自知浅薄，四爷是臣的主子，也有寄信时常告诫，皇上却又一时慨然，然后便说了这话，臣离宫之后，思量再三，只觉得皇上并不是随意说说的。”

    年羹尧这此论，并非无的放矢，个中含义，他与胤禛是最清楚不过。也正如年羹尧所言，他向日所得圣眷最优，密折往来中，康熙更将年羹尧视若子侄一般，这份宠遇直羡煞旁人，无论是他此前在成都时顶着朝廷处置两江督抚互劾的风声，与前总督殷泰互生龃龉，还是后头与孟光祖私相授受，顶多也不过一个革职留任的处分，并没有更多的责难。年羹尧自己也明白，往日因他那自傲的脾性，君前也不肯轻易以奴才自居，康熙固然知道此事，也由得他去，甚或胤禛有时说他的不是处，康熙言语中直透着宠溺着为他回寰，然而此番陛见，康熙却并不似往日一般赞他的好处，反是明诫于他，个中深意自是不言而喻的。

    胤禛思量一发，自也明白此间首尾，暗自欣喜之余，方见年羹尧格外诚挚，也是不由赞赏道，“此事若由别人来说，我绝然不信。你见识端正，断不至轻言一事，我信得及你。”这话说来，胤禛面色已是愈见和煦，只是那深拧的眉峰上透着内里深思，胤禛一时停了口，看着年羹尧问道，“你倒说说，如今这情势，真就到了‘今日’、‘异日’的地步了么？”闻言，年羹尧立时拱手接道，“臣不是不知好歹之人，宫府之恩，臣无一日敢或忘。”及此，二人方才将适才屋中剩余的那一点不睦扫了个干净，年羹尧端坐在炕沿上，也自松了松颜色，便又冲着胤禛一欠身道，“如今这情势，臣也有些想头，说来与四爷分辨看看。”

    见胤禛颔首应了，年羹尧略整了整思绪，如是想着便道，“皇上龙体虽显健硕，但终究也是古稀老人了，这一旦之事总是未测……圣虑深远，由此一节观之，皇上当为四爷做了预备也未定。不过话虽如此说，十四爷如今声势颇大，又与八爷九爷交情不浅，外任督抚之中也多有看好十四爷之人，四爷还当多加留心，臣在外，至于京中情形便不甚明了了。只是皇上既有明旨令十四爷年底回京，四爷届时可再看看。”

    “嗯，此事再看。”胤禛默默点了点头，稍一思索，倒又想起一事来，不由问道，“你前回寄信来说，他们既然能明着往军前找你，那别处督抚衙门也少不得他们活动了，虽说人心未必真向着他们，你也仍须为我留意着。”

    “嗻，羹尧省得。”

    胤禛吁了一口气，方想起案上的酽茶来，顺手端过凑到唇边，却发觉早已是冷的透透的了，只得得就手将那茶盏子撴了案上，“说说那个蔡铤吧，你亲去见他，他可怎么说？”

    “我明是为着四爷去说他的，他自不肯得罪了这头，只同我一味打太极，一径里说不合时宜，须待来日。他虽不明说，我也看得出来，如今为着升礼部的事，他是断不愿轻易惹人口舌错了前程的。”

    “这倒难得了，他一个再四请不来的，肯同你说这个。”胤禛一直为着前事着恼，当下听见如此说，可知这就是个不能全始全终、真有气节的人，鼻腔里‘哼’地一声就道，“就没跟你说什么‘皇子宜毓德春华，不可结交外臣’的话？”

    “这——”年羹尧初教他一噎，想起胤禛前有回寄信与他说起，去内务府交托差事，竟为一小小员外郎所拒之事，继而不禁笑道，“四爷大量，怎会与鄂尔泰一般计较？同年之中，也尝闻他赋性刚直之名。只是我观蔡珽，断不是这样耿介之人，在这变通一道上，足可以为鄂尔泰之师了。蔡若璞这样玲珑又有心的人，但听见什么风声，定会来登宝殿、拜真佛的。”^-^——^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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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七章 问鼎 （一）

﻿    年羹尧这一日在狮子园所猜的皆不差，五日后的陛辞，康熙在他身上的一番帝术用心，便就印证了这一点。()[~]年羹尧入烟波致爽殿请训，自辰时至午时的三个时辰内，皆是尽着他君臣两个说些推心置腹之语，初而康熙多少疑他与几处王邸皆有往来，年羹尧便极坦诚地回说了穆景远奉命往军前私见之事，虽也算措置的严密妥当，然所涉干系甚大，然于雍王处，他却并不敢以此事擅告，他只怕此事因此而旁生枝节。继而年羹尧又以孟光祖一事得了处分为前鉴，再谢皇帝优容恩眷，知遇期许之恩，深言一心惟以报效君父国家，何敢干犯国法，妄期非份之荣？

    魏珠在大宫门前得了胤祯的奏折匣子，匆匆赶到西暖阁外，听得里头言笑晏晏，一来一去间语调都说地极快，隐隐绰绰地又透出‘阿哥’、‘军务不与庶务同’几个字句来，魏珠便不敢再进了，只是望一眼头顶那檐角上半透出来的日光，默默候在了廊下。不一时，只听得里头一阵泣涕恳切，叩首不止的动静之后，忽地默然一刻，就又接着皇帝一声极是畅快地笑言，“成，朕再无疑你之处，你亦不必怀疑，今日抵定西陲，来日才兼文武，出将入相，亦算是朕对你的期许，纵有艰难，也须戮力为之，可莫要辜负了。[]”文字/文字

    随后年羹尧再三谢恩了出来，魏珠眼尖，一下儿便瞧见他手上捧着的细长匣子实乃御用弓矢，正犯琢磨间，见有小太监出来引着他去了，当下也不及细想，赶忙趋步至门前，报名进去递了胤祯的折子。康熙看过两眼，想及适才与年羹尧所谈的些许军前情形，不经意地皱了皱眉头，然而思量再三，便也提笔准了胤祯回京面奏之请。魏珠立在一旁瞧得真切，晚间便使人将年羹尧陛见三个时辰与皇上命大将军王进京的两件事，传了信儿出去与胤禟知道。

    一转眼已是立冬之日，圣驾抵京。因皇帝年老体虚，路上一时染些了风寒，便牵着周身疼痛，右手原好了的旧疾，这一下又因疼痛提不住笔了。又兼年节大典将近，皇帝身子禁不得多次路途颠簸，仪驾便径直往宫中驻跸，省去了往年再在畅春园歇驾一月的旧例。胤祯原也得了圣驾返京的邸报，算着日子，一路上紧赶慢赶的，也还是错后了七八日才到。抵京当日，胤祯刚刚到府门口，就有家人来回说秦道然在府中候见，胤祯急着见驾，当下便使人打发了他回去，一时也没顾上往府内去见家人，在厅上匆匆更了衣，便即刻往东华门递牌子候驾去了。[

    魏珠得了旨意，在景运门外候着胤祯，远远看见戴着青狐东珠冠，外罩一身紫貂端罩，蜜蜡朝珠的胤祯过来，忙堆上笑容，领着两个小太监疾步迎了上去，“给大将军王请安了。”魏珠一面说着，规矩行下个千礼，就又起身笑让了他前行，“皇上这会子在西暖阁，知道大将军王到了，也是欢喜。”胤祯一笑颔首，原本就抻在袖中欲行打赏问教的银封，虚扶之间就势塞了过去，嘴上只说着，“怎么好劳总管亲迎？”“十四爷这话可就是骂奴才了，哪有容做奴才的在主子跟前儿托大的？”这话说得极近密讨巧，胤祯听得心中也颇为舒坦，面上不经心地也带出两分得色来，魏珠暗暗瞧在眼里，就这到乾清宫的几步路过来，言行也显着愈发谦恭。

    胤祯得了旨意进殿，先是对着正殿的御座正经行了个大礼，继而便往暖阁里去，不妨见着胤禛也坐在屋内一侧，胤祯一瞬间稍愣了愣，忙又醒过神来，先对着康熙打袖行了跪安礼。康熙坐在暖榻上，腰后及手边都各垫了个软枕，皇帝久没看见胤祯，如今见着儿子回来，自然只有欢喜的，更听着他声音也显得中气十足，面上自是喜色不掩，赐了他坐，先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跟着便笑道，“你在外两年，看着倒壮硕结实了不少，眉宇间也透着些刚健脾性出来，不错。”稍有一停，轻声叹息了又道：“看着你，朕倒越发觉得自个儿真是老了，就前些时候，还有一日梦见你。”胤祯斜佥着身子坐在小杌子上，垂首凝神地，乍听了皇父这样的话，只觉着鼻子一酸，这一刻竟是又跪了下去，伏地泣道，“儿子在外，无一日不想念阿玛——”胤祯一长声地呜咽，竟是噎住了喉咙，只将那后头的话也说得囫囵不清，“皇阿玛春秋鼎盛，一身系社稷安危之重，还须保重龙体才是。”

    如此孺慕之思，情真所至，三人心中各有所思，却也皆是酸楚感怀，康熙看着他大是动容，然嘴唇蠕动了半晌，却终究什么也没说。过了好一阵，见他哭得愈发动情，忙指了他向胤禛示意，胤禛应了声，便就起身去扶他，胤祯这厢却仍是伏在地上，直拗着劲儿不肯起身。康熙还好，胤禛只觉他作态地有些过了，一面搀着他的手提了劲，一面蹙眉劝道，“皇阿玛近来身子本就不豫，这会子太医嘱咐仍须静摄调养，你定要这样儿招得他伤心么？”胤祯这方稍止了泣涕声，叩了个头方才起身，抬首觑了皇父一眼，小声道，“儿臣失仪——”

    康熙眼眶有些湿润，略略阖目掩饰过了，这会子只摆了摆手，仍命他二人坐了，依旧和蔼道，“朕父子三人难得坐了一处说说话，不是正经奏对，这些规矩就都免了罢，也不必拘着礼数了。你来之前，朕同胤禛两个还说，人说老了就易动情，朕从前常说老臣们年齿愈增，眷恋之情怎么益发深重了，如今看来，朕可看淡生死天命，反却不能免这个俗。今儿原是朕招得你陪了朕一道难过。你在军前不容易，要学的东西也多，这份心思朕能体会得。”

    康熙说着，略略抬了抬手，胤禛离得近，忙起身过来扶着他缓缓坐正了，皇父言中不自觉地透着些许颓意，胤禛如今侍奉君前的时候日多，深知一言谨慎的道理，劝又不能劝，只得轻声道了句，“皇阿玛……皇阿玛万寿无疆。”胤祯望着康熙，只觉堪堪方两年，皇父如今身子、言语，老态益发地明显，也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腔豪气，胤禛话音刚落，胤祯当即站起身来，拱手郑重道，“儿臣无能，然两年内务必全靖策逆余孽，肃清北地边患，期为皇阿玛七十圣寿贺。”^-^——^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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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八章 问鼎（二）

﻿    ()康熙先是一愣，侧过脸来看着他，目中也是精芒大盛，然而只一瞬，随之却摇了摇头，“不必发这样的宏愿了，听着是喜庆的话，未必真能成行，你倚托富宁安、延信他们，尽力而为便是了。()”“儿臣——”胤祯心中虽有些许不忿，却并不敢挂在脸上，还要再说，康熙似是看出了些，只是打断了他，转了口气朝二人道，“治大国，若烹小鲜，非是朝夕之间可以成就的事，cāo切不得，像是朝廷要变革一项章程，少则十年，多则百年，历几代人主之功。何况是这边患，历朝历代何曾真有肃清过的时候？”

    康熙目光扫过胤禛，只见他垂首凝神听着，若有所思，便就望了胤祯道，“再者，要说起这边患，什么是边患？从前的噶尔丹、罗刹是，现在的策妄阿喇布坦亦是，然你如今亲厚待之蒙古诸部王公就不是了么？咱们爱新觉罗氏既然是立国之主，守土卫国之责，便不可稍有轻慢懈怠，为天下苍生计，也须由不得他们一再侵扰。然内患外敌，策略还须好生斟酌，否则我大清何以要行这亲厚蒙古的国策？真要打要赶，就必得打到外敌爬不起来、赶到他们回不来而止。然逞着朝廷武威，可以肃一时，却不能靖万世，焉有毕其功于一役的。究兴邦之根本，仍在于民治二字，真若如你所想，又哪有元灭而明兴的故事？朕知你是一片孝忱，不与你计较，然rì后说话做事，你也须给自己留着些地步，实心用事，谦敬为上，嗯？”康熙是薄责之意，胤祯却听得心内热切不已，只觉皇父如此将这样的国事下教还是头一遭，可不是对自己寄予厚望么？是以他强自按捺下兴头，垂首道，“儿臣知错，是儿臣信口孟浪了。”胤祯固然做此想，胤禛也是做此想，他细琢磨了一时，只是与他这位十四弟想的不同，皇父先时那番话，半是说与胤祯，半是说与自己的，一来是深诫他处事cāo切之性，二来实是教与他安身立命之道，和那一番身为人父的保全之心……

    康熙微一颔首，一时释然，方又笑道，“你有这样的心是好的，朕自期已得天命眷顾，却不期能占尽百般好处。你们两个是一母同胞，有些毛病上也像的紧，要记着，务必戒了这一身的躁性。”说着，又看了胤禛道，“今rì也不早了，既是刚回来，你兄弟两个就一道去见见你们额娘，改rì召王大臣会议，再说军务罢。”“嗻——”胤禛、胤祯二人齐声应了，然跪安辞出时，却因着康熙这一吩咐而面上神色各有不同。这会子到了永和宫中，就愈发显得是自怀心事。

    午后德妃正在小憩，听得管事太监来报四阿哥、十四阿哥联袂请见，喜不自胜，一面一叠声地叫进，一面又忙忙地催着宫女替自己更衣梳妆。乌雅氏出身不高，年轻时姿色心性便是中平，如今人过花甲，更就早过了承奉君王的年纪，宫中几十年呆下来，见惯了这一朝的风云，也就益发的心思澹泊。与宜妃的掐尖儿好胜不同，她只一心守着膝下两个儿子平安，也便是当娘的这一辈子的念想了，不成想两个儿子都很得了出息，她反倒成了宫人嘴里最有福气的，只她自个儿却有一肚子不足为外人道的话。四阿哥打小便是给了孝懿皇后抚养，母子情分生疏不说，皇后在rì又碍着规矩，偶尔见面都是十分的别扭，况这四阿哥生得又是副一板一眼的性子，难得和她能说上几句体己话。她自然将一腔爱子之情悉数尽付在了幼子十四阿哥的身上，对他宠溺有加。谁想一道旨意下来，又派了胤祯往军前去，实教她rì夜悬心不已，眼下听得他回来了，怎教她不欣喜非常？

    胤禛二人在殿上候了一刻，便见着暖阁的帘子打起，德妃扶着两个宫女的手缓缓走了出来，她只着一件家常的秋香色福寿纹宫装，见着胤禛二人，还不及说话，眼泪便簌簌地落了下来，兄弟二人齐齐打下千去，“请额娘金安。”“我的儿……快起来。”德妃忙朝二人道，待紧着几步走到跟前来，径自撇开宫女，上前将胤祯双手扶起，好生将他上下细细打量了一遭，且喜且泣，自哭了一阵，好容易才止住泪水，又兀自伤怀道，“额娘看你身子是壮实了，可人黑了，也瘦了，一想着你在外头吃那许多苦……”“额娘坐——”胤祯眼瞧着德妃又要再落下泪来，忙搀着德妃升了坐，又看了眼侍立在一旁不说话的胤禛，换了一脸的顽色朝德妃道，“额娘不赐座，儿子们可就要站着回话了。”

    “啊……是我高兴的浑忘了。来人，快给四阿哥、十四阿哥看座。”虽是听着德妃如此说，胤祯却是浑没入耳，当下不管不顾地坐了她身旁的脚踏上，替她轻轻捶着腿，见德妃才要说他，便又嘻笑着道，“儿子离额娘近些，说话也方便。”“谢过额娘。”胤禛这厢却是敛着神色，端正坐了一旁的椅子上，说了一句，便又做了闷嘴儿的葫芦。这般母子亲昵他都瞧在眼里，也实在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德妃这方留意到胤禛，先头只顾着照应胤祯，这会子一比着看，倒像是特意冷落他似的，德妃也觉着几分过意不去，“四阿哥有rì子没进宫了，身子还好？差使可还妥当？”

    胤禛在座上稍一欠身，“谢额娘记挂，儿子一切都好。”

    只这一句便没了下文，德妃不禁也是觉着尴尬，她母子二人见面不多，说话的时候也少，更不比胤祯承欢膝下，变着法儿地哄她高兴，冷了半晌，德妃才寻出一句嘱咐，“皇上交办的差使，四阿哥要用心办，这样你皇阿玛才高兴。”

    “额娘教训，儿子谨记。”

    “四阿哥平rì里也忙——”

    “额娘提醒的极是，正巧儿子这两rì是得了些要紧差使，同额娘告个罪，这便去忙了，改rì再进宫来给额娘请安。”既见着个话缝，胤禛当下起身，就便寻了个由头相辞。此言一出，倒是三人俱都缓了口气，那根无形中紧绷着，教人浑身不自在的弦也就此松了去，德妃看了看垂首而立的胤禛，再想不出别的话来，顺水推舟地也就点头允了，“不耽误你正经事，四阿哥自去忙吧，这里有你十四弟陪着我就成。”

    “额娘保重身子，儿子告退。”胤禛对着德妃跪了个千礼，出了殿门，又听得里头一番母慈子孝，其乐融融的余音，内里实在五味杂陈，闷着心绪，径直往西华门出宫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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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章 问鼎（四）

﻿    重生之雍正王朝第三八十章问鼎（四）

    胤禩目送着胤祯走后，又推了一碟子点心到胤禟面前，劝道，“十四弟年轻，凡事虑不周全之处，你不帮衬倒罢了，怎么反同他小意计较起来了？”“我就如此没气量？”胤禟教胤禩说得一笑，隔着窗纸，抬首看了胤祯远去的身影道，“若不为帮他，何必费心替他筹划？比起他西宁干的那些没谱儿的事儿，我这算的哪门子计较，！”

    胤禩也随了他的目光望去，却只是停了窗格上，若有所思地问道，“你说，十弟找老十四说这些，是怎么个意思，上赶着输诚么？”胤禟冷笑一声，“自然是，老十四如今声望日隆，朝中明眼的，哪个不紧着来巴结，只是他不来寻我们，私下去找老十四，这诚输的只怕不纯了罢。()┗#_s”

    “你呵，万般都好，就是器局小了些。”胤禩没奈何地摇了摇头，“老十是个有自己正主意的人，岂是老十四这样的少年公子心性？你我势微，人皆不愿招惹，你又何必强他所难，眼下正是用人之际，十弟虽一贯的明哲保身，却也是一心向着我们，还是要当自己人来看。改日你去下个帖子他，他能来则好，若不便，也不必迫他。”

    “我如今忙的紧，这事儿待空了再说。”对于胤禩的说法，胤禟也不置可否，他心内拿不定主意，虽说不至于疑了胤礻我，但要说真如早年那般信任他，却也是未必，想想又再叮嘱了胤禩道，“我知道八哥是善心人，老十的这主意也是正，不过事关机要之处，实不宜让他掺和，我费了多大功夫才把老十四扶到如今的地步，咱们兄弟可禁不得再损兵折将了，。”正说着，胤禟眼中又是精光一现，“咝……他倒提醒我了，如今虽里外人心都向着老十四，我尚觉得他声势不足，还须这上头再帮衬他一把，来个锦上添花方好。”

    “你是说——”胤禩正剥着手上的一瓣沙田柚，经胤禟这么一提醒，也似有所悟一般，一时停了手，望着他问道，“让十四弟学着老三、老四他们？”“八哥就是八哥！”听胤禩将这关节处点明了出来，胤禟当即兴奋地站起身来，一叠声连赞道。他身上裹着件宽松的皮袍子，两手交拢袖里，立地快步走了两个来回，末了停胤禩面前，一时倍觉他兄弟二人心意相通，不禁自得笑道，“老三、老四老爷子去逛园子，怎么也有九十来回了吧？教外人看着，这孝敬的功夫可就算是做足了，我西郊的几处园子也都还不错，离老爷子的畅春园又不远，回头我里头拣一处上好的送给老十四，便让他拿着它去圣驾幸王园，也好演出父慈子孝的戏码给人瞧瞧不是？”

    胤禟今日是如此说，第二日还真就如此做了，亲至胤祯府中叙说此事，胤祯闻言自然是喜出望外，冲着胤禟连连道谢不迭，兄弟二人又计议了些届时如何迎驾的章程，直到是夜五更方才散去。如此预备一番还需些时日，期间胤祯也是没闲着，一众逢迎巴结的家人信使中，密见了些实实是他极意的人，自然做出了一副礼贤下士的模样。

    待诸事准备停当，已是过了半月余，胤祯便急不可耐地进宫去康熙，康熙是何等人，只一听便猜着大概究竟，只问说是你何来的园子，若是老九的园子，他便决然不去。胤祯就此碰了一鼻子灰，出得宫来，便消了那份火热的心思，脑子也复了几许清明，心知八、九二人是绝不招皇父待见的，这些正道儿上进取分寸的事儿上，非但帮不了自己，恐还是另添累赘，而另外那两位长兄，如今是最得皇父爱见，若能得其一人相助，局面自然也就大不同了……

    如是想着，胤祯便压根没与胤禩、胤禟二人再做商量，便命人折转轿子，径直往雍王府来。他一路上细细想着，只觉得来见他这一母的胞兄最有成算：胤祉心高气傲，又气量狭窄容不得人，他自不愿折了身段去寻他；而这一位不同，从来瞧不出有夺嫡的心思，一径里只围着皇父转悠，严守本份，颇有两分‘愚诚’的味道，而今自己声望如日中天，又肯亲来一顾引为臂助，他岂有不允之理？

    太和斋里，胤禛一声不吭，偶尔点点头，只是不断地品着盏中的新茶，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胤祯絮说了已近小半个时辰，。胤祯只当他是认真思虑自己的话，不禁益发兴致高涨，遂望了胤禛，极恳切地道，“四哥是国之干才，又深得皇阿玛信重，庶政之上的施为见地，实实地远超众兄弟们，小弟实钦佩的紧，往后真少不得要勤往四哥处讨教来……”

    胤祯的来意，胤禛由始便知，从前初崭头角之时，就使着马尔齐哈来出言试探，如今自以为得天之厚，更亲来行这拉拢之事了，是以明面上虽不便说，内里却极腻味他这般僭妄毫不自知的行止，看他眼下这脑热身轻的模样，更懒怠与他言劝，只是颔首敷衍道，“十四弟高看我了。要说这任事，其实并无巧处，无非是知易行难罢了——肯秉着一心为公，不惧得罪内外亲党，用心办得了差使，也就是了。”

    “四哥如此说，可不就是臣风范么？”胤祯闻言，拊掌一笑大赞道。胤禛眉头隐隐一蹙，正觉不耐，胤祯已性将话挑明了道，“皇阿玛固是英明神武，然肇建我大清如此基业，也总赖左辅右弼之功——”许是觉得这话忒露骨些，胤祯假意咳了两声，略略掩饰过了，岔开话头又接着道，“呃这个……皇阿玛也每每小弟跟前赞四哥的好处……这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小弟平日虽与八哥、九哥他们走的近，然内里却知道，与四哥处着才是真亲近，这样一母同胞的情分，原也不是旁的兄弟能比的，关键之时，自然还是须靠咱们亲兄弟互相帮衬才是。”

    “唔。”话说到这个份上，胤禛便不愿再与他多言一句，面上虽还挂了笑，然也只是随意点头应了一声，便唤了门外伺候的苏培盛进来，“你十四爷过府，去吩咐厨下置备桌酒菜来，就设后院里，记着要清淡雅致些。”胤祯见此，也只道是今日这番盛情，胤禛是真听进了心里去，心思又更宽了几分，一时兄弟两人府内宴饮，另聊些闲话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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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九章 问鼎（三）

﻿    重生之雍正王朝第三七十九章问鼎（三）

    胤禛走后不久，胤祯也是以同样的由头向德妃辞了出来，。()╠ě:s胤禛所言是半真半假，胤祯所言也是既假又真，纵着性子与自家额娘依恋一番，还得见几个紧要的人。胤祯回府后，更了一身银青缎子常服，系上根杏黄色腰带，待到整饬停当之后已是暮色深重了，当下带了两个家人，便往胤禩的贝勒府来。

    房的暖炕上，胤禟与胤禩相对而坐，正挑着鼻烟壶，一见胤祯挑帘子进来，当即起身，指着他对胤禩笑道，“瞧，我说什么来着，咱们的大将军王到了。”说着，就极亲热地要拉他同坐，胤祯却是率先冲着二人打了个千，“八哥，九哥，小弟这儿给哥哥们安了。”一时胤禩也站了起来，迎着他笑道，“十四弟还跟我这儿拘礼？久没一处，如今反倒生分了么？”“小弟岂敢？弟弟自来是拿八哥府上当自个儿家，今儿实是九哥他，一见面便如此消遣我！”胤祯一掀袍子坐了炕沿上，又偏身挪到炕里，望了眼胤禟，冲着胤禩直埋怨道。

    “呵呵，你九哥说的倒也不错，如果我们兄弟中，也只你最有成就，哪还当不得他一句赞了？”案上用红泥小火炉煨着泉水，并放着四色茶点，胤禩自说着话，又替他二人斟上一杯，才道，“听说你把秦道然打发了回来，就知道你见驾去了，原想着你那儿明日才有消息，谁知道你这早晚就来了，什么也没预备，原本倒想着明儿府里给你设宴接风洗尘的，。”

    胤祯也是一笑，“偏劳八哥，弟弟这儿先谢过了。”胤禟门口打发从人下去，这会子听见二人言语，便也信步走来，与胤祯坐了一侧，笑道，“我怎么是消遣你，一个大将军王不是你该当的？看你今儿三步路带两步风的模样儿，定是好事儿，我看再有些时日，喊你声太子爷也意料之中，给九哥说说，今儿见着皇阿玛是怎么个情形？”

    胤禩同胤禟相视一眼，虽心下不虞，也还是点了点头，望向胤祯。胤祯方拿起茶盏，便又搁下了，将白日间情形大致说与了二人知道，末了道，“说句实心话，弟弟今日是觉着喜庆，皇阿玛头回以政事教我，兄弟中未有几人能得此圣眷，想来我还是得皇阿玛圣心一二的，只是九哥这话，我实不敢应，圣心难测，你我兄弟尚须仔细筹谋预备，这也是弟弟赶着来与八哥、九哥相商之处。”

    胤禟闻言，沉吟了一阵，抬头问道，“皇阿玛今日对你有何说法？”胤祯道，“我对皇阿玛说，两年内务期结束西宁战事，皇阿玛责我用心操切，并不须急功近利求这声。”“我不是这意思。”胤禟摆了摆手，案上比划着道，“你这次奏回来，是面奏机宜、亲聆旨意的说法儿，那日后呢，可还回去？皇阿玛可说了对你有什么安排？”“这倒不曾……”胤祯摇了摇头，又自顾道，“今日总是第一日，我瞧皇阿玛身子似很不好的样子，也不堪劳累，温言与我说了几句，没多少时候便使我跪安了。说来皇阿玛抱恙这事儿，你们怎么也不寄信与我知道？”

    “皇阿玛身子时好时坏的，倒要我怎么告诉你？”这话不提还好，一提便让胤禟想起姚子孝打西宁回来，描绘的一通大将军王目中无人的情形，当下没好气地呲哒了他一句，又见胤祯不言语了，才道，“照我的意思，你须得留京才好。”说着，胤禟又望了胤禩，像是征询的意思，“皇阿玛年高体弱，身子又不好，十四弟便不该再离京太远，如此出一旦之事，才能不失先机。”

    胤祯若有所思地默了一阵，“若说我自个儿的意思，我自然是要留下的，你们不曾亲历，不知塞外行军的苦处，这外任实是艰难……况如今仗也打完了，只剩下几路追剿的大军，为将坐镇枢要，运筹帷幄即可，未必真要亲临军前，。”

    胤禩点了点头，虽是赞同他二人的话，却也觉出其中颇多不妥当处，是以另道，“话虽如此，可凡事不可尽往好处想，坏处也须料头里，若是皇阿玛没这意思，该怎么让十四弟留京呢？”“这还真是个麻烦事儿……”胤禟拊掌一叹，望了二人一眼，沉容琢磨了一时，迟疑着道，“若是群臣进奏——”

    “断断不可！”不待胤禟说完，胤禩便当即打断道，“这只能是给十四弟招祸，你只看看当初的我，如今的王掞，皆是个什么下场？殷鉴不远呵！”提及那场议储风波，三人心中皆是一凛，一时俱都静默了下来，好半晌，胤禟才又看了胤祯道，“实不成，你只有装病了。”“那可不成，我哪装得来啊？”胤祯有意无意地胤禩身上扫了一眼，对胤禟道，“这是个人都知道我生龙活虎的模样，哪能轻易就病了，真要病到走不得路了，宫里再要派太医来瞧，我总不能说我不慎摔折腿了罢？”

    胤禟原就不是个好脾气，想着自个儿真心为他，倒被他浑不意，三三两两地给顶了回来，益发地着恼，“你这左也不成，右也不肯的，那你说怎么办？先放放你那贵公子脾性，再怎么着，也不比你回去吃风沙强呵？”胤禩听出胤禟真动了几分意气，只得出声打起了圆场道，“咱们且先耐住性子等等，十四弟今日才回来，万事也不急这一时。依我看，圣心如今既十四弟身上，自然会留他身边。皇阿玛当初为让十四弟建功，派他出去，如今大功抵定，也没道理再让他外呆着。”

    胤禟随之点了点头，倒也没再言语。胤祯饮了一口茶，却道，“八哥这意思，倒与十哥不谋而合了。十哥前些时候寄信与我，也劝我回京后多往宫中走动，皇阿玛如今最看重一个‘孝’字，还须这个上头做做文章……”“很是！”胤禩点点头赞道，一时想与他说些别的，又觉没想妥帖，也不便说与他知道，默了一阵，正听着钟声咔嗒一响，边道，“你先回去，且照着这法子做，旁的待我们看看再做计议。”胤祯颔首，稍坐了一刻，便也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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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一章 问鼎（五）

﻿    重生之雍正王朝第三八十一章问鼎（五）

    胤祯打这时起到来年开春的数月间，皆是一门火热心思地同皇父邀宠，只是再康熙驾幸的园子事，始终未能成行，而相较之下，胤禛倒是一再得了圣意垂顾，。()│＇s＇十一月间，康熙先是因病遣了胤禛代他前往天坛祭天，而后等到过了年节，身子稍愈，又上他的圆明园去了一回。胤祉起初瞧得也是眼热，便想着借进宫安的机会，也踅磨着康熙再上熙春园去，哪知却正逢着康熙当日旧疾大起反复，连日下来身乏体虚，心悸不止，气性自然也不好，阖宫上下皆是忧惧惶然，他与胤禛连着五六天侍疾下来，自个儿也累的够呛，自然更没心思再提这茬事儿了，。

    转眼便是三月间，暖意已很足了，康熙打去岁起缠绵的病体倒又稍稍见了起色，只还虚弱，但却并不妨碍他的精神头，起先是执意要往热河去，被王大臣们好容易劝下了，再不二三日，又要出塞外，胤禛连日宫中侍驾，也很是恳劝了好几回，只推说是冰雪未融，水草未丰，需再待一两个月再去方好。康熙心下虽不悦，但也只有将此议作了罢，圣命移往畅春园居住。接着这一月中，康熙突生起兴致，特特提着胤禛说要往圆明园来，胤禛惊喜之下，自然也是小心侍奉，一面想着皇父素日喜好，命人置办下些清淡利口的酒食；一面陪着随园观景，或咨以幼时趣事，或拣些古记逸闻来讲与皇父听。如此教随扈而来的翰林们见了，也只道是父慈子孝，好一派天家雍容之相。

    待过了立夏，康熙又是第二回驾幸，春日林景明媚，雅趣自生，一众人迤逦缓行，不觉已至牡丹台。远远可见一处高阔殿台，横亘碧草茵茵之上，数本各色牡丹遍植殿前，殿后又列植青松翠柏，树影斑驳间，依稀可见藤萝绮疏，交挽缠围，暖阳沐下，更将那殿顶的黄绿二色琉璃瓦映照的灿若云霞。而今正是初夏时节，此间景致最是应季，胤禛引着康熙登台观花，俯临其下，数本国色天香皆盈盈而绽，薰风过处，尽皆风动景从，摇曳生姿。

    康熙园中晏游了一晌午，身子已觉疲乏，到此游兴却愈加浓厚了些，一时兴之所至，叫了胤禛近前来问道，“朕记得有回还同你说要见见你的儿子们，今儿可都园子里么？”胤禛一日伴驾下来自是觉得优游熙乐，周身上下也极轻松畅快，当下笑回道，“回皇阿玛，儿臣只有三子，大的叫弘时，昨日刚回府去侍奉他额娘几日，眼下还未回来，剩下还有两个小的，弘历十二，弘昼十一，现都园子里住着，只是皆未曾见过天颜，又都顽劣的紧……皇阿玛若是要见——”

    “诶，去唤了来让朕瞧瞧。”康熙侧首看向胤禛，打断了他的犹豫，又指着远处两本并蒂挺拔的‘贵妃插翠’予魏珠看，赞了一发，方由着胤禛和魏珠两个扶他殿中御座上坐了，。待见着胤禛吩咐人去传，便又笑道，“今儿让他们也一道随左右，逛逛你这园子，若搁寻常人家，朕也当见见孙儿么。”

    不多时，弘历、弘昼两个便被领了来，来前胤禛特地嘱人又仔细教导了一遍规矩，此刻到了御前来，一番报、安自然也是无差。弘历、弘昼两个差不多大的年纪，少年心性，一时得觐天颜，满心里直是说不出的兴奋与忐忑。康熙见这两个孙儿皆冠服整饬，又生的唇红齿白，一个是眉眼，一个是面庞，都像极了胤禛，清亮的眸子中满满的都是神采，举手投足间都溢着一股子聪明劲儿，只细看下来，两兄弟那伶俐的地方儿却也不同，大的那个看着乖巧敏捷，隐隐似学着他阿玛的气，小的那个又是另一番的机灵活泼，虽站着规矩，眼睛却又不安份地四下里觑着。康熙略问了两句字、年岁，二人答的也都清脆利落的紧，一见之下，不禁更是心生欢喜。

    康熙见着这两个孙儿英气勃发，一时心内也是且喜且叹，望着远处满目锦绣，一手置膝上，一手指点着对二子和煦笑道，“这园子你们阿玛修的好，心思也用的别致，朕都舍不得走了，你们日日住自家的园子里，可是比朕的福气都大呵。”胤禛听得这一句笑言，忙步近前来康熙身侧立了，躬身笑道，“他两个怎么当得皇阿玛这话？园子是皇阿玛赏的，儿子阖府上下，皆是蒙天恩高厚了。”“好好的，又生搬了这些话来做甚么？最是逸乐垂髫时，你这个样子，倒教他们一句不敢说了。”康熙一面数落着，一面抬了手，正欲唤二子近前来，却是听着左手边的弘历朗声应了句道，“回皇玛法的话，孙儿虽身膺其福，却不敢耽于逸乐。”

    “哦？”康熙不觉奇了，望了胤禛一眼，抬起的手自也放下，复朝弘历问道，“你这话又怎么说？”弘历倒是浑然不惧，挺身站前一步，落落回道，“皇玛法有训曰，‘尝谓四肢之安佚也，性也。天下宁有不好逸乐者，但逸乐过节则不可。’故君子者勤修不敢惰，制欲不敢纵，节乐不敢极，惜福不敢侈，守分不敢僭，是以身安而泽长也。”听及此，胤禛已是面上颜色变了，然碍着御前又不便发作，只得心内怀着不安，暗暗地觑着康熙神色，康熙则多少疑心是胤禛教过了的，这会儿已是蹙了眉头，“那你看，朕说的可对么？”

    胤禛原本已有怒意的脸上，此刻不禁也悬了几分担忧，弘昼一见这要考较学问的架势，大是心生恐慌，不自觉将身子往后一缩，规规矩矩地站了一旁，嗫嚅着不敢吭声，。偏是弘历初生牛犊，此刻面上不露一分惧色，稍想了一想，落落大方回道，“孙儿以为，皇玛法所说也是圣贤之至理，《》曰：“君子所其无逸。”《诗》曰：“好乐无荒，良士瞿瞿。皇玛法圣训，逸乐有节，勤修不惰，孙儿自当凛遵。”“弘历放肆！还不跪下！”见弘历尽着炫显之意君前讨巧卖乖，越发的不堪，胤禛急忙喝斥道。弘历如此小意君前卖弄，胤禛实觉着福祸难测，当下随弘历一道跪了，叩首道，“儿臣教子无方，皇阿玛责罚。”这厢弘历教他一唬，跪当下也吓得不知所措，小脸上只还挂着委屈，一副可怜的神色。

    “你先别忙着骂他，朕还有话要问。”康熙并不理会胤禛，一摆手止了，座上一呵腰，欠身问着弘历道，“朕的庭训，你倒全背了，意思也体会的不差，谁教的？”弘历挨了父亲苛责，此时方觉紧张，怯怯地望了望胤禛，才带了两分颤音道，“皇玛法的庭训，上房的师傅们都教，初学的时候，阿玛也给孙儿们定了每篇背足一二十遍的功课……”弘历停了停，方低了头，小声道，“孙儿于皇玛法有山斗崇仰之心，更极羡慕阿玛与叔伯们能亲聆言教，所以里面的意思体会得格外用心……”

    “都起来罢。弘历……”康熙品咂着这个字，不禁唇角上落了笑，于他而言，这孙儿的这一番童真之言、孺慕崇羡之心，竟比举朝大臣和一众儿子们的称颂还要暖人心田，更来得情真意切，只觉于这孙儿更是心生亲近。一时康熙不禁又是龙颜大悦，撑着扶手就要站起身来，胤禛和魏珠见状，一左一右地急忙来搀，康熙已是亲切地将弘历搂了怀中，望了此刻仍是秉着一脸肃穆的胤禛笑道，“你这个儿子，灵慧的很，混不吝你这般无趣。这么着罢，朕就将他带进宫里亲自教养。”这一下儿，着实令胤禛惊的非同小可，又实不免五味杂陈，胤禛愣了一愣，直对上康熙询问的目光时，才忙不迭地跪了谢道，“谢皇阿玛恩典——”康熙笑笑，自携着弘历步下台阶去了，弘历想的却极简单，只为得了皇祖的赞赏而兴奋不已。此刻他牵着康熙的手沿着园中步道一路走来，只是偶一回望胤禛，见他阿玛脸上那喜忧参半的神色，欣喜之余，也不由得略带了些懵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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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二章 问鼎（六）

﻿    重生之雍正王朝第三八十二章问鼎（六）

    夏去秋来，秋隐冬至，。()?＇s＇殿外纷纷扬扬地下着初冬的第一场大雪，畅春园中松品落落，雪格，又有这碎玉作了天幕，苍山镜湖益发映衬得端凝庄重起来。清溪屋外所植千竿森森凤尾，凭此得了润泽，也愈发一爿莹洁的天地中显得青碧如玉，卷棚歇山顶的垂脊之上，也积了厚厚一层雪，经风一吹，便又扑簌簌地落了下来。雪中隐隐有一个身影，略显单薄的身子着一件石青常服褂子，外罩件青狐皮袍，皇子定例的红绒结顶下是一张清弱瘦削的脸，殿前跪下，对着寝殿正中叩首了个安，待直起身来，一时又有些怔愣，兀自失神地望着东面暖阁默然不语。

    皇帝近来身子极不好，自十月入冬以来，康熙旧疾复生，身子上下竟是每一处都不爽利，到了前些时日更是每况愈下，因风寒连咳了十数日，白日夜里躺卧榻之上都是气喘不断，辗转难眠不说，还伴着阵阵心悸，偶尔昏睡又浑然不知人事，。手臂既疼且木的写不得字不说，足疾也不知时的又发了……诸王大臣忧心如焚，待候着旨意传出来，只是命胤祉、胤禛、胤祹三人轮流排班侍驾，觐见的一概挡了，要紧政务交阁部拟条子，其余皇子来安的，也一律命殿外叩首即回。

    “十三爷——？”胤祥待要起身之时，不觉腿上痛的厉害，膝下早已教冰冷的雪水化湿了一片，他咬牙挣扎着站起身来，跟着身子一晃悠，却被一人稳稳地扶住了。来人正是首领太监陈福，他本伺候廊下，这连着十数日晌午总不免见着这一幕，他也是有些熟惯了，只是今日离得近，见着胤祥额上蹭下豆大的冷汗，心中倒落下许多不忍，再想想里间正说话的那位，不由心下一动，轻声道，“赶巧万岁爷今儿精神好，这会子正和四爷说话，要么——奴才进去替您回一声儿？”

    胤祥扶着陈福的手微微有些抖，感激地看了陈福一眼，复又定定地望向暖阁，怎么也不肯错眼，以极冀望的神情写脸上。良久，胤祥心内却翻覆起一阵又一阵的怨怅与苦闷，终还是心怀惧怯，他缓缓收回目光，落寞地摇了摇头，道：“皇上未必肯见我，何苦再累你吃这个挂落？就不必惊动皇上了，我这便回罢。”说着，边回身往仪门外走，陈福只得随了两步相送，到得宫门外，胤祥迟疑了一发，还是扯着陈福问了道，“皇上的身子可怎么样了呢？”陈福只见胤祥脸上真切地挂满了忧心，也不愿瞒他，便实言相告道，“皇上这两日已见好了，只胃口稍差些，但也能略进些清淡膳食，太医又用了些温补的药，还得徐徐调治些时日。”说罢，又遣了身旁一个小太监换着来扶送胤祥，方才打了个千离去。

    正低头往回走了步，就听见一声讥笑揶揄，“你倒不吝行这个方便！”陈福先是惊了一下儿，慌忙抬头一看，见是总管太监魏珠悠悠背着手走了过来，一时又安了心，仗着自个儿圣眷与他相差无俩，便也就假模假式地打了个千儿，讪笑道，“给大总管安了，既是御前当差，凡事不都得广结善缘呢么？”魏珠两眼一眯，瞧着他只比自己低一级的服色，只是冷笑道，“怎么，看今儿四爷，就想图这个巴结买好儿？”“奴才就有什么心思，也背不过您去不是？”陈福一口截了魏珠的话，再暗暗瞧了他一眼，。听了他这话，魏珠脸色才稍缓了些。陈福躬身凑近了，复又赔笑道，“奴才这不是看四爷近来颇得着圣眷，连内务府的人都巴结着，就自作主张了一回，还没来得及回您知道……”魏珠这方抬眼望了望胤祥远去的身影，却是颇不以为然，哼过一声便往里去了，“若是再有下回，你自个儿瞧着办吧。”

    暖阁之中，胤禛正斜坐康熙榻旁，伴着皇父随意说话解闷。近些时日以来，他皇父身边的时候比其余二人还要更多些，侍疾之日也都是亲尝汤药饭食，守着皇父每日醒转的一小歇，陪着同他略略说些话，精神上熬着，膳食也用的草率，人不禁都消瘦了一整圈。康熙此刻望着胤禛，只见他的眼窝熬的深深凹陷下去，脸色也有些发青，感动之下，怜惜更甚，本欲说两句温慰之辞与他，不妨魏珠正从外间转了进来，规矩打了个千，轻声跪禀道，“万岁爷……该传膳了。”

    康熙略一颔首，似不经意问道：“方才外头的……是胤祥？”魏珠心中一颤，就势双膝跪了，小心翼翼地回道，“回主子话，是十三阿哥……”胤禛伺候内，只隐约听见外头轻微的几句说话声，这会子听着二人一问一答，不觉也是诧异康熙如何知道，然而觑着康熙越来越阴沉的脸色，胤禛不知究里，不禁也是心中一沉，当下立起身来，魏珠也是内里忐忑，况他本就不欲替陈福兜着，慌忙坦陈道，“十三阿哥不敢惊动主子，了安就走，又问了奴才主子身子可见好了么，陈福看十三阿哥也是忧心主子的身子，就回了他两句，只说是主子如今已见大安了。奴才跟边儿上听着，他虽没敢太详细吧，可到底也违了主子的规矩——”魏珠说着说着，猛然间住了口，惊觉这竟是引火烧身的话头儿，当下唬得额上、颈子上是冷汗迭出，狠狠了自己面颊上批了一下儿，又是慌慌地叩头道，“是奴才当差不谨，奴才该死！”

    “你这个总管是越当越回去了，倒能由着底下人自作聪明！”康熙冷哼一声道，却也不再理他，只是又冷冷道，“凭是谁，听了这话也都要进来问个安，就此走了的，怕除了他也没别人。”便魏珠咬牙切齿地暗恨陈福之时，胤禛方听出由来，一时哪来得及分辨是非，急忙朝康熙道，“皇阿玛，儿臣这就去追他回来——”康熙神色冷寂，只摆了摆手，“他走了也罢，朕亦不愿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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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章 问鼎（七）

﻿    重生之雍正王朝第三八十三章问鼎（七）

    胤禛有些忧心地望了望窗外，小心地觑着康熙的脸色，有意出言再劝：“皇阿玛……”然康熙只是默默地想着心事，并不理会，。[]╔飞^速^中y，s，一时胤禛心中五味杂陈，却到底心有不甘，便又试探着道，“十三弟甚是忧心皇阿玛龙体，又府中日日斋戒，为皇阿玛抄经祈福。皇阿玛就——”岂知康熙一口便打断道，“朕不见他。”胤禛望着康熙，嗫嚅了一发，却终究没有再言语。这一番小动静，自然也入了康熙眼中，他似是看出胤禛心中所想，长叹一声，“你也不要一味逼着朕。你须知道，人这一辈子总有不能遂愿的时候，即如朕这般做了天子，也是不得事事如意。朕知你素重手足之义，一片赤心为着他，只是你也体谅朕些罢。”

    “皇阿玛——”胤禛闻言惶恐更甚，忙跪了当下，砰砰叩下头去，“儿臣万死不敢承当皇阿玛这话，就是十三弟，他也……”康熙倚榻上，先是屏退了一众暖阁中伺候的宫女太监，又示意胤禛到近前来，魏珠也已轻轻将殿门掩上退了出去，暖阁中只闻静谧，。胤禛知皇父与自己有话要说，挪动着双膝，跪得又离皇父近了些，轻声道，“皇阿玛——”

    “天家父子，原就没有哪个是能只纵着自个儿意活的。胤祥他既然从不觉得他错，朕也不必要再逼迫他，更别说以朕现这样的身子骨，根本没力气再费心见什么人。”康熙停了一下，言中似是有几分自失，又似是回忆些什么，字字句句说来得都极缓，“朕知道他还有几分孝心，只是朕……不愿见他。就算是你觉得朕待他不公，但是既是已然过去这么些日子，那也不差这余下的几年。又或者待朕身子好些了，再去慢慢思量该怎生待他。若是这回真的捱不过天命去，那朕与他的父子情分到这里也便尽了。”康熙说到此处，声音骤然苍老了许多，胤禛再抬头看时，竟分明看见一行浊泪自皇父的面庞上滚落，届此，胤禛伏地上，禁不住也早已泪下，只是强抑着道，“阿玛为君为父的心，儿子已尽能体会得了。”

    康熙兀自伤情了一时，也能自止了泪，父子情分四字，于他而言是极重的，就此闪念之间却又不由想及了另一人的身上，不禁失神地自言自语道，“朕如今倒是想见见二阿哥……”音虽很轻，胤禛却也听见了，忙问道，“可要召二哥往园子里来？”稍康熙摆摆手，“罢了，他如今既已安分了下来，朕又何必再去招惹他，免得被人看眼里，又生出什么别样心思来。朕众多阿哥里，只胤礽一个得朕教养爱眷最厚。这为君为臣之道，朕亦事必躬亲教导他了数十年，可他终是个不成器的。然他纵是再混帐，朕看他额娘面上，也不能真便记恨他一辈子，朕只是失望……”

    说着，康熙又望了胤禛道，“朕便是为后来之君想着，此时也不能再见他了。”停了一下，康熙终是加了一句，“朕…只望你能好生看顾与他。”胤禛心下大震，不免惶遽凛然，直激得背上重衣尽湿，但看皇父说的痛切，却也不免衷肠大动，不由恳切道，“从前，儿臣视二哥为半君，侍他以诚敬，便是后来……也无一日不将他做二哥看待。”一席话，令康熙大为安心，目中也放出几分神采来，“朕信的及你，。”

    “且不说他了。朕另有几句话，也要嘱咐与你。”康熙摆摆手，像是极疲累，却仍正起身子，正色对胤禛道，“你须好生记下了。”“儿臣恭聆圣训。”胤禛跪正了身子，只听得康熙道，“朕这两日，为身后之事预做了些安排……想来，你总会明白朕的意思……”胤禛脑中嗡地一响，鼻中一酸，极艰难地点了点头，眼眶中便已有了点点晶莹打转，“皇阿玛不必过虑…定能千秋万寿的，儿子…”康熙已由胤禛就手扶着坐近了些，此刻安慰一般抚了抚他手，道：“人总有这一日。朕从不畏死，但愿日后你不堕朕之期望便好。朕知道你是胸中有抱负之人，只国事却行不得操切，规矩，也不宜太过苛责，用人任事更不能偏颇过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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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四章 问鼎（八）

﻿    第二rì天尚未亮，胤禛即命人更了衣，单只携了宝柱、傅鼐两个，舍轿而就马，一路兼程地急往京城而来。()然而胤禛到京之后却未回府。甫一进了皇城，便仔细避了人耳目，密往胤祥处来。下了昨儿整一rì的大雪这时分已停了，寸许长的冰凌子悬在檐下，映着东面蒙蒙初升的rì头，莹莹闪着剔透的光彩。书房中，胤祥待骤见着胤禛，瞬一想下，不由惊出一身的冷汗来，竟连往rì从不肯废的礼数也是忘了，带着脸的惊异，猛地站起身，直直急问道，“四哥昨儿不还是在园子里么，皇阿玛他……”

    胤禛见他脸色，猜度之下已知他所想，忙道，“你放心，皇阿玛无事。”这方与他一道坐回炕上，道，“也是皇阿玛吉人天相，这几rì身子一rì比一rì康健了，昨rì陪着说了会子话，便不再让我守着了。出来时我也问过太医，皆道此虽痼疾，但再静摄些时rì当无大碍。”胤禛一面说，又一面盯了他看，“我急着回来，也确是有事要说与你知道。”.

    “出了什么事？”胤祥闻康熙病愈，心下虽定，却又因这一句涌起些不安，抚着案子支起身子来，急问道。胤禛凝着眉头，望了胤祥道，“我昨儿一整rì都在园子里侍驾，你去请安那会子，我也在里面。你走后，皇阿玛与我说了许多话……”言中到此一顿，为将话说的平和些，他尽力抑着此刻内心的汹涌，缓缓道，“听那意思之间，皇阿玛应是属意于我了。”

    胤祥先是稍有一怔，继而淡淡笑意漾开，双手合十：“善哉善哉。”这四字，实为胤祥心内无数感慨所化而得，他实实为四哥终能得以宏图大展而庆，为皇父终能立一坚刚不可夺其志的后继之君而庆，为大清又能有一位圣明天子而庆，一笑之间，他内里只是默念：四哥幸甚！皇父幸甚！大清幸甚！

    而他这四字出得口去，便一径冲散了胤禛心头闷了许久的块垒，也是这佛缘甚深的四字，将那汹涌澎拜渐渐化开，经此，胤禛紧悬的心方渐渐沉平了，略舒出一口气，“如今也算得快要修成正果了。”

    二人久久相视无言，眼神中所流露出的，已不再是初时的喜悦振奋与激亢难平，取而代之，只剩下对rì后朝局的沉思与展望：今时今rì的这一瞬，是他兄弟二人冀望了多少年辗转得来的，经却多少得失成败荣辱沉浮，方有这一朝的峥嵘卓荦，待得来rì，便该是平宣夙志一展长才了……

    沉默思忖了一阵，胤祥倒想起胤禛方才提的一句，不由问道，“四哥是如何知道我下晌去请安了？我并不曾——”“你不曾请见，皇阿玛却知道。”他不提倒好，提了反教胤禛一通好生数落，“陈福既是与你说了，你如何也不让他代传一声？叩了头转身便走，搁在皇阿玛眼里，只作是你不愿来见。”说罢，便带着几分恼意将昨rì御前的所见所闻，细细说了一遍与胤祥知道。

    ‘若是这回真的捱不过天命去，那朕与他的父子情分到这里也就尽了。’胤祥心中满满地只堵着这一句，脑子里翻来覆去地也只这一句，胤禛初说时，他只觉心上似油泼火灼一般，比那利刃划过还要痛彻煎熬，可这一时再念，便又觉千钧万钧般的沉重，直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他默然了一发，强忍了眼里的悲戚，只复了常色道，“往后再与皇阿玛请安，我只在院外磕个头便走，断不再生出这类事体了。”

    “我与你说的意思，你到底听进去了不曾呢？”胤禛一时气恼地站起身来，直指了他道。胤祥只做没见一般，盯着案角幽幽道，“皇阿玛龙体初愈，轻易不能动怒，若再见我，想必还是生厌，我宁愿背了这不孝的名声，也不愿他——生气伤了身子。”胤禛教他说的有些气馁，稍稍放缓了口气，“你眼下不肯请见，那rì后呢？你躲的了一时，还躲的了一世不成么……”

    “眼下我不去，皇阿玛只一时恼了会有如此说；可我若真的去了，他也不会见我。”胤祥摇了摇头。“你，怎么就生就这么个执拗性子！”胤禛且恼且叹的回身一坐，望了胤祥，却又有些无可奈何，想了想，接口又道，“我听皇阿玛的意思，并非是真的厌弃你。只是这个结置于心间十年，一时不知如何两厢解开罢了……若二哥一般错处皇阿玛如今都能恕了，于你尚且不能么，那二十多年的宠爱亲顾又岂是虚幻的？许是只要你服软认个错处儿？”

    胤祥眼底的悲凉，此刻再掩不住，心抖着，鼻也酸着，不一刻泪水便涌了上来。一时见胤禛满眼不忍地还要相劝，忙自个儿敛了泪水，按了他的手，止道，“我又能认些什么？当初伙着二哥图谋阿玛的皇位？还是私结党羽，帮着弑逆君父？慢说这些没有，我认不得；单若只为着希图皇阿玛再怜我一分，勉强认了……千载之后，煌煌青史，有我这般弑父弑君的逆臣贼子，又将置皇阿玛圣德于何地呵？”胤祥的手颤抖着，却似无意识一般用力地握紧了胤禛，直握得两只手都泛起了青白之色，半晌，尾音中带着些颤儿，道：“再说，在眼下这个节骨眼儿上，我但凡挑出这一分的旧事来，岂非又会给四哥招出无尽的麻烦？行百里者半九十，四哥倘因我而——那我便真的不能活了。”

    未曾留意胤禛后说的什么，胤祥远隔着书桌，转眼望着案上御赐的那方被自己时时擦拭而少许泛着油色的黄花梨雕龙座底暖砚，再也挪不开眼去，未几，那暖砚便已由清晰而至模糊：实是儿子辜负了您的期望，而今又因为儿子的这点子私心，弃了您三十多年的生恩养情于不顾，可——若到了那一rì，您还能宽宥您这不孝的儿子不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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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五章 问鼎（九）

﻿    许是胤祥日日虔心与佛祖前为康熙祈福真的起了效用，康熙身子果真一天天更见大好，。()于是，四月中，圣驾便领了一众皇子大臣，打畅春园出塞外巡幸去。驻跸汤泉的当日，便有旨意回京，令大将军王即往军前去。胤祯甫接了旨意，便一刻也坐不住了，来来回回地在厅上踅磨了一个时辰，终究耐不住性子，更了衣就要出门。府里侍卫不知他要做什么，也不敢拦，只得牵马随了他一同出来，堪堪才转过街口，就见着姚子孝打后头风尘仆仆地追上来，凑在马前拦了，也顾不上擦那一脑门子的汗，就急着道，“十四爷，我家主子回京了，这就请您往城外去见。”胤祯先是大喜，命一名侍卫当即换了马与姚子孝，继而在马上猛抽了几鞭子，一行人一路疾驰往城外而来。

    姚子孝引着胤祯出城二三里，便在一处寻常小院门前停下了，下了马便躬身来请，“九爷晌午打汤泉兼程回来的，赶在明晨之前还得回去，十四爷快着些进去罢。”胤祯原本心里就运着气，听了这话更是不悦，然这会子却也没心思发作他，翻身下马，略一打量这院子土里土气的门脸、墙垣，皱着眉头边往里走边道，“打哪儿找这么一鬼地方！”姚子孝只讪笑着不言语，不一会便见着坐在厅里闷头想事的胤禟，见胤祯一进门，姚子孝便利索地退了出去，胤祯一径气馁地坐在椅上，冲着胤禟道，“如今这可怎么说？还是没能教皇阿玛改了主意。早知旨意来的这样快，我便早早地自请回西宁去了，也不至于如今这般，。教人看着，倒像给赶回去似的。”

    胤祯冲胤禟这一通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责备，也是事出有因。起先胤祯回京，私底下同胤禩、胤禟两个将情势一拆解，也当是这是件再稳当不过的好事，一来若是有事便可提前预备着，二来也好借着胤祯如今的圣眷在朝内造个声势，况他本心又只想赖在京里，再不愿回去，是以这半年里只是想着法儿地探听康熙的心意。岂料年中家宴，康熙却是透出两分要他复往军前的意思，胤祯自然不肯，寻了胤禟再行商量，胤禟却是要他宽下心来，只劝他多往御前走动，讨着康熙的欢心，如此皇父年老又特重天伦，与他亲近日久，自然会生出不舍。之后胤祯也确实拣着空子，委婉又说了两回留京的意思，只康熙皆是未允，一来二去的，如此便拖到了四月头上，圣驾巡幸之事已然预备的差不离了，可随扈皇子中并无胤祯，胤祯自觉再拖不得了，着急忙慌地又同胤禟商议，胤禟只说未必就有这么快，还劝说他便是在京也能筹谋一二。胤祯一时心有犹豫，便也应了，现如今旨意来的这样快，二人皆是始料未及，依着他素来的那副急躁脾性，这会子瞧见胤禟，自然也没个好颜色。

    “皇阿玛要你回去，恐是觉着你功劳太大，在京难于安顿。”胤禟知他脾性，并不与他计较，且在他来前便已很做了一番思量，这会方说与他道。胤祯一哂，“我初回来时，九哥怕不是这么说的。那会子问我如何打算，不还极力要我称病不去么？眼下这话，却不似出自一人之口的。”“我原想着，你做了抚远大将军王，去军前立下大功，回来自可早正储位。怎料只是让你以面奏方略为由试探皇阿玛一二，皇阿玛竟然照准了，还巴巴地在那哏节儿上把你给召了回来，那明是不要你成全功，否则届时他若不立你为太子，将来可怎么安顿于你？正是因了这样的忧心，所以我才要你留京经营，也防着有万一之变。”胤祯听着胤禟似话里有话，不觉也是静静听了他道，“今儿我细细想了一日，却不再做原先的想头。策妄早给我天兵打得七零八落，剩下余部，也是丧家犬一般四处逃散，你这次打西宁回来，已然是携了功劳的，身份自与别个不同，皇阿玛留你在京，既不能随意安顿于你，那还不若催了你尽快回去，一举将策逆尽行剿灭，克竞全功，如此也方能名正言顺的有个说法儿不是？”

    胤祯一时张大了嘴与如今的情形对照之后似有所悟，对着胤禟稍一拱手，由衷道，“我倒从未想及这一层，还是九哥看的通透，。照此说来，皇阿玛若真允了我留京的请，另派别人前去，才真是无心于我？”“嗯，我也是一时未及想得明白，才没立时告诉你。”胤禟点点头，“今晨王大臣为着皇上七十圣寿，请行预备明年的庆贺典礼，皇阿玛虽照驳了，可我听着那意思倒不怎么坚决，后来再听了给你的上谕，我方恍然彻悟，皇阿玛这分明是要你以此不世之功与他的寿典献礼呢！”胤祯忽地想起回京那日在御前发下的宏愿，不禁微微一笑，颇为自得地道，“小弟明白。”

    胤禟认真瞅了他两眼，悠然打怀中摸出鼻烟壶来，边磕着盖儿，只是道，“我看你且糊涂着。”“怎么？”胤祯不解。“皇阿玛因何每每不愿行这些个庆贺典礼？非是他不想，是实在畏惧人言！古来为着自己生辰多有庆贺的，大是昏君庸主，皇阿玛爱惜羽毛，自然不肯落人口实。可你若是真赶在明年这时候，献上这份儿大礼，这庆贺之意也就大不同了……”胤祯眼中精光大盛，双手抵了椅子扶手，一时兴奋地直要站起身来，胤禟似笑非笑地望了他，乘兴也自添了一把柴，“届时皇阿玛若松了口，我在京也好为皇阿玛大大操办一回，尊荣鼎盛的，非但尽了我兄弟的孝心，你更是替宗室阁臣们解了难呢！”

    “想我出兵之时，九哥每日前来府中商议，至天亮方回，竟像是昨日之事……九哥助成之义，胤祯感激。”胤祯脸上这方带了切实的恭敬颜色，站起身来对着胤禟深深一揖，“今日我这一去，又不知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了。皇阿玛年高，好好歹歹你须时常带信儿给我……”胤禟忙扶了他，点头道，“这是自然。”胤禟看看天色也差不多了，就自个儿披了氅衣，一面扣着襟扣对胤祯道，“我先回汤泉，你也赶在城门交关防之前回去，莫教人察觉了，日后这一应机密消息，只教姚子孝一人往来传递便是。”胤祯亦是颔首，当下随得他一道出门去，便见胤禟前行了两步，想着什么又回身道，“哦，还有一宗——”“什么？”胤祯与他并肩而行，一时也停了，胤禟打秦道然手里接过马鞭，自卷了马蹄箭袖，又拍了拍他肩道，“我前些日子在府里无事，闲来就想着一种战车式样，已细细告了秦道然，让他托人去画了，回头我若看得了，便让他带去西宁给你，你在军前可着人试验着，看看是否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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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六章 问鼎（十）

﻿    与胤祯辞别，胤禟一路紧赶慢赶的，好容易撵在圆月升上中天之前，回了在汤泉行在的下处，。()他本就生的体态富贵，多少年没经过这阵仗了，这一路疾驰下来，好悬骨头没颠散了架，这会子只顾着倒在暖榻上喘着气儿歇乏，姚子孝急忙忙地招呼小太监抬了果品茶点上来，又轻手轻脚地同他腿上捏着，半晌却见胤禟不同于以往，单只捏着枚李子闷着不吭声，靠在大迎枕上又不动，姚子孝瞧着没意思，便摆摆手轰了一众人下去，紧着贴上来凑了个趣儿，“主子今儿可是乏了？奴才瞧着，主子今儿可真有些运筹帷幄的架势……”

    这话胤禟听了自觉舒坦惬意，只横了他一眼，“同你主子说说看。”姚子孝赔着笑，边小声儿奉承道，“在一众王阿哥里边儿，主子可就算是他们的主心骨了。八爷是尊佛爷，得靠主子供着；十四爷……奴才说不好，但将来要真是十四爷得了大位，主子那定然得是我大清的摄政王了。”

    “亏得你还在我身边待了这些年，星点不懂爷的心意。”胤禟闻言又白了他一眼，长气一吁，“同你说过多少回了，爷也不定就要领这样大的责，每日介又烦又累地替他操心国事，哪得一分安歇？要照爷本心里想着，但给我个铁帽子亲王做做，能悠闲自在的便也足够了。”姚子孝明知他这话说的矫情，也还是附和着一笑，“皇上这次怕要等秋狝完了才能回京，且不说政事吧，这回头东北的人参、药材，京里的田庄、当铺，还有南边儿的那些个产业，主子不都得在热河一总儿过问了么，哪是想歇能就歇得了的……”

    姚子孝猜的倒也没错，六月下旬圣驾至热河驻跸，没有几日，又命往塞上行围，皇帝如今年老，虽扬弓远射熊虎已是不能，然这马上扬鞭、行猎纵乐的兴头却丝毫不减，一众阿哥随扈而来，自然也是尽意随了皇父同乐，。胤禛却是在围猎上素来没有什么兴致，正巧康熙一日又再提着说要往他的狮子园去，胤禛便借了要回园子预备的由头，先行回去躲了几日清闲。

    回狮子园的第二日，胤禛正在妙高堂上赏景纳凉。七月中正是暑气炎热之时，此处却是清凉胜地。妙高堂坐落在山顶最高处，寓于云间，与对面狮子峰遥遥在望，本是仿镇江金山的妙高台而建，建在热河，却又是别有韵致了。只见泉石为乐，松涛作舞，远远地看见傅鼐引着两个人登阶而来，前面那人身量略小些，只十七八岁，一副温文俊秀的模样，后头那人年岁长些，着一件府绸夏衫作了文士的打扮，浑身却又很透着精神。二人到得胤禛面前，那年轻的已是照直对着胤禛打下袖子，行了个全礼，“年熙给王爷请安。”

    那年长的抻起手臂，也堪堪地正要撩起袍子，却被胤禛一拦。正张愕间，只见胤禛略颔了首，对侍立在侧的傅鼐道，“你带年熙去歇了，我与松山先生随处走走，就不必跟着了。”“嗻。”应着傅鼐的一千，胤禛对着蔡珽稍一抬手，便自走了前面，二人沿着山中曲径，就此往前头的澄怀堂去了。胤禛一路走，一路问道，“若璞今日来，只怕也是有不妥，才有旨意着你往四川去，你特是这会子来见我，就不避嫌疑？”蔡珽随在后面，听得此言不免尴尬，赧笑了声，近前两步方道，“这……谢四爷提点，总是奴才思虑不周。不过，奴才虽有些私念，可在四爷面前，却半分也不敢抖弄这点心思。奴才虽不在四爷旗下，敬四爷之心，与亮工也并无二致。”

    蔡珽今日此来，实有着为自家前程筹谋的用意，特是有这两榜的出身，也少不得那一番于名利的热衷，因而这一番投效之语，竟是毫不掩饰。也确如蔡珽当日对年羹尧所说，他在年头上已是升任了礼部侍郎，而今翰林掌院的差使也仍教他兼着，既是得了眼下的安稳，自然便有了人心思动之念，而此前年羹尧与他所言种种，竟似都一一有了征兆，蔡珽益发觉得再行观望便有失机之虞。再年内年氏又有的几封寄信与他，只露着要他投效雍邸的意思，蔡珽虽还有些犹疑，但眼见着年氏如此圣眷，不禁心思又活动了两分，待到见着这令他外任川抚的旨意下来，欣喜惊惶中，更觉再拖不得了，当下就要来雍邸拜见，只是虑着径直拜帖前来，又恐有些贸贸然，这才使人仔细打听清楚了雍王在园的日子，又借着与年羹尧的旧交，寻了其子年熙代为引见，。

    看着蔡珽行这样刻意的称呼，言辞之间直把自己做了门下之人，胤禛岂能不知他做何打算，当下只是微微一笑，“若璞这话已然是外道了。”“四爷……”“我也知道你今日的来意，便就与你开诚布公。”胤禛略微摆了摆手，边蹙了眉头，边看了蔡珽郑重道，“如今四川的抚军、藩司都已入藏管辖军务去了，亮工那里，自然还须你与他帮衬着。朝廷定边是大计，川陕两省军务民生之重，干系到整个西北，督抚生隙之事向来不少，也望你二人同寅协恭才是。”

    蔡珽这时方卸下几分忐忑，略作了一番思量，忙拱手应道，“奴才断不负四爷所期。”说话间，二人已到了前面一处书堂的院前，五楹的檐角皆掩没在林间，堂前两株苍松翠柏比肩交枝，浓荫满庭，极显幽静。胤禛缓步穿过前院，又随手指点着几处精致景色与蔡珽看，蔡珽借机赞了几句，却仍不免想着前事，乘时又道，“若是川省有繁难之事，奴才还要来请四爷的意思的，若属寻常，找亮工、戴铎两个再做计较便是了。”

    胤禛先在后殿的院中坐了，又着他一道坐下歇乏，此时听了这话，只是默然一笑：“戴铎是年羹尧同皇上荐的不假，他处事之能不济，真要出了什么岔子，你也不必瞧我的面子回护于他，照直参了就是。”一时便有院中随侍的太监伺候茶水上来，浓荫之下茶香袅袅，又闻溪水潺潺，鸟鸣清越，蔡珽一抬眼，正又望见那后殿匾额上镌着‘忘言馆’三字，他本是馆阁才学之士，陶五柳的那句‘此中有真意，欲辩已忘言’便打脑海中一瞬间浮将上来，他正巧寻思着恭维话儿，是以得了这佳句，便又借机赞了胤禛一回。

    这日之后，蔡珽在热河等了几日，待得康熙行围回返行在，方陛辞了往川抚任上去，他这一去，再到成都见着年羹尧已是晚秋时节了，时局若此，二人自然免不得将京中与西北两处做了一番详细议论，言里言外的不外是一句——圣心所在，惟雍亲王一人而已。与此同时，胤祉、胤禛等也忙着为圣驾九月底回銮做下了预备，各人在京郊的园子也都使人洒扫以待，岂料圣驾回京甫不及一旬，康熙便是一病不起了，皇帝病势来的极凶险，又是在这样的年岁上，一时京中内外，不禁也都是人心惶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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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七章 问鼎（十一）

﻿    这些时日康熙的‘好好歹歹’，胤禟还真如前所约，几次遣亲信家人快马传往甘州，将宫里宫外的情形细细写了寄信与胤祯。

    ()胤祯初几日里还悬着一口气，待到这刻看罢姚子孝带来的康熙已见大安的消息时，已是长长地吁了出来，当下赏了他银子，便自个儿往后头幕府里来。

    刚走到门口，就听得里头宗札布和查克旦两人争论不休，

    “十四爷这次回来，倒真不如留京的好。如今外头说是十四爷怎么样的兵权在握，可你我心知肚明，不说远的富宁安，就眼前的延信、年羹尧两个，哪一个不是牢牢几省的军政大权，没有皇上旨意，又有哪一个是能支使的动的？”说这话儿的，是查克旦，原是满洲镶蓝旗的副都统，与原是安王府长史的宗札布一道随了胤祯往军前，起初胤禩念着旧情，还嘱了胤祯对他二人多加照看，又哪知道这一来二去，此二人早已成了胤祯的心腹，如今这一应筹谋之事，胤祯皆是找了他二人在一处商议。

    “那是皇上在日，皇上若不在了，十四爷这钦命抚远大将军王，还号令不得他们么？”显然他这话宗札布并不赞同，又再压着他的声儿道，

    “再说，十四爷如何不想留京，偏只皇上不准罢了，我看这也是对十四爷的冀望，便是九爷那句话，‘立得大功，早正储位’。你想，前时为了要回京面奏的事，皇上都再三不准，后来不过是咱们要与人说的好听，方说是皇上急召——”宗札布还未说的尽意，查克旦又是急急打断了他，

    “眼下都辖制不得那三路人马，倒要如何建功去？难不成这‘建功’就是空等着最后剿灭了策妄，再教咱们十四爷一总儿领衔报捷？”里头愈发吵得不可开交，胤祯在外头也听得愈发不耐，‘哐当’一脚踹了门进去，唬得他二人打炕上慌忙站起，乍着手脚就要同胤祯请安，胤祯只冷哼着一声道，

    “怎么着，我这儿庙小，嫌委屈着二位了？”这话只冲着查克旦说，一时间二人却都是冷汗挂了下来，躬身讪讪道，

    “奴才不敢！”查克旦更是恳切道，

    “十四爷待奴才之恩甚厚，粉身碎骨也不能报，奴才岂敢生这样的心思，只是为十四爷想，若能领兵上得战阵，将来说出去也是好的——”胤祯一挥手，不耐打断道，

    “爷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是要爷去同皇上要这西北的兵权可对？”胤祯的手猛地一拍案面，

    “这不是作死么！看着是聪明了，你只问问你自个儿，可有一分的脑子么？前头除了亲征的时候大阿哥直领过兵，你见哪个阿哥真正掌过兵权的，就连废太子也不曾，爷以往能与延信管着粮草，眼下再催督着年羹尧，便已是尽够了，还要怎么样的贪心不足？”说着，看了这会子已是畏缩下去的查克旦，又指了宗札布揶揄道，

    “本朝里领兵的亲王里，他们家安王算是头一份儿了罢，如今可又怎么样了？”.

    “奴才该死！奴才险些给十四爷添祸了……”查克旦当即请了最就欲跪，胤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罢了。”一时惦着来意，胤祯心气也是稍平，

    “九哥有消息来，说是皇阿玛已然病愈，如今还预备着往南苑去，教我宽心。我原来真是忧心的日夜不宁，生怕有个好歹，如今看来，倒也敢松口气了。”边说着，又打袖里抽出份奏折，搁在桌面上，指了它对二人道，

    “哦，我方才着人照我的意思拟了份折子，给你们先瞧瞧。”查克旦就近翻了折子，只看了一眼，面上便已露出喜色来，忙又将折子递给了宗札布，对胤祯道，

    “十四爷这回京的意思请的好，时候也赶的巧，只是……奴才怕皇上那里未必能允。”胤祯略皱了眉头，颔首应道，

    “我也是担心这个，所以才找你二人问计。”宗札布接过奏折，只见上头写着：‘臣胤祯谨奏，为虔恳圣恩俯鉴悃忱事。

    明岁三月十八日恭遇皇父七旬万寿圣诞，惟我皇父功隆德圣超轶千古，四海胥庆，率土同欢。

    臣自康熙五十七年荷蒙天恩，畀以重任，四年以来不敢怠忽，兢兢竭力，以分皇父之劳，披沥肺肝，以报高厚之恩。

    自臣入京陛见回返西宁，暌隔半载，未得觐见天颜，虽天语殷殷，未觉稍离，然臣之孺慕之思日殷，瞻依之情日笃。

    恰明春适逢皇考七旬大庆，惟思皇父六旬万寿，臣与诸兄弟围膝承欢随侍忭舞，今身在千里，亦盼恭逢其盛，仰瞻慈颜，尽孝于圣前。

    皇父爱臣甚深，知臣甚切，此数月间，臣定当将一应事宜渐次料理妥当，不致有误，待诸事皆定，臣自可回京同诸兄弟随便庆贺。

    伏乞皇父俞允，臣微忱曷胜寸结激切待命之至，为此谨奏。’一时听了查克旦的话，略一沉吟，便道，

    “奴才记十四爷不妨先去信与德娘娘说说，请她在皇上跟前说说，奴才若是记得不错，德娘娘千秋只在皇上万寿前一日，定然希望十四爷到时回京的……”胤祯也是极有慧根之人，自得了宗札布的计策，当下便命人去备了几件贵重玉器和稀罕物什，着赍折家人一并带了回京，德妃见着胤祯那番情辞切切的寄信，更是心酸不已，转头便要去寻康熙讨下这个情儿来。

    其时正是十月下旬，康熙因了此间病愈颇是欢欣，执意要往南苑行围，诸王大臣眼见皇帝精神上来，又特是执拗于此，亦是不敢多谏，是以除了胤禛受命办理清查仓场一事之外，其余皇子尽皆随扈前往，康熙连日下来收获颇丰，益发地是圣心大悦，胤祉、胤禟各怀心思，趁便一并领着几个兄弟恭请预备来年万寿庆典之事，康熙经此天伦之乐，自是无不欢欣，虽未就准了，第二日也还是有旨意催请哲布尊丹巴活佛明岁前来，以完当年他二人当年的共寿之约。

    也是正因了这般喜庆之事，于胤祯的奏请，康熙便趁兴批了个‘知道了，来春再行奏请’，此折后发回胤祯看了，自是一番大喜，又在与胤禟的寄信中细细叙说了此事，待到胤禩知道，也只说是这回圣心已定在十四身上了。

    过了几日，康熙似有些劳累过度，每日坐不及两个时辰便见了疲乏，间或又有心悸症状，马齐等固劝他回銮，康熙只是不允，待到了初七日，心悸之症像是更重了些，康熙这拗不过众人，这方允从。

    是夜，康熙銮驾自南苑回返畅春园，途中正遇着一场大雪，到得畅春园外已然是入夜了，康熙却兴致昂然不减，下得车驾来，仍是对魏珠念着白日里围场上的鼓角争鸣之象，一面说着，一面信步就往雪里去。

    风虽不大，却也寒的刺骨，一时天上洋洋洒洒地又飘下鹅毛大雪来，在浓浓的夜幕中翻飞作舞，魏珠眼见着寒风将宫门外的松枝子吹得来回晃动，忧心不已，然再三劝了，皆劝不动他，一时无奈，只得忙回身往銮驾内取了貂绒大氅，小跑着追了那明黄龙靴的足迹，一叠声唤道，

    “万岁爷，雪天风大，可得加件衣裳了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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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八章 问鼎（十二）

﻿    其时业已近夜，畅春园内清溪书屋附近的关防却比平日里严密了数倍不止，几名康熙身旁的近侍太监如刘进忠陈福等不断匆忙出入于康熙寝宫及一旁的耳房，面色皆是难看的紧。()耳房之内，随侍的马齐、隆科多、马尔赛三人亦是焦躁已甚，坐立不安。马尔赛在三人之中年纪最轻，亦最沉不住气，在屋内转了两圈，终是再也按捺不住，一把扯住马齐：“马相是内阁首辅，这事儿还得您掌总定个章程呵，主子从一早到现下一直昏睡不醒，照说该使人去请阿哥爷们过来候着，万一……。”隆科多阴沉着脸，闻言颔首道：“我也是这个想头。虽说主子前两日口谕只说是略感风寒停了禀事，将养几日便能大安。可眼前的状况，实在凶险的紧。适才刘胜芳赵德就请用重药。眼下若是阿哥爷们不在跟前儿，若是主子醒了倒还好说，否则…你我等就是担了天大的干系。”少停，眸中精光一闪，又补了一句：“我已严令侍卫，园子里的服侍人等，一律不得出外交结消息，否则打死无论。”

    虽说隆科多言语之中只说了十停之中的五停，然当时间在场的哪一个不晓得其中的厉害？康熙数年前曾预立遗诏，可其中关于后嗣之君一事却是只字未提。现今无论诚亲王胤祉，雍亲王胤禛，亦或身在西北的大将军王胤祯，个个都是圣眷非常，谁得了储位，都不意外。除却这些热灶头，皇嫡长孙弘皙常年伴与圣驾左右，对于其父失去的东宫储位心思也是火热的很，向来性子澹泊的十二阿哥贝勒胤祹是近年得了大用的，亦难说就不在圣心之内。与此情形下，若是康熙对于大位承继未有明旨便撒手驾鹤，这个年景里难不成再召集八旗亲贵共举议立皇帝不成？真若如此，怕是皇城之内就能上演一出手足束甲相争的大场面。单凭他三人之力，又何以能服众回天。

    马齐紧蹙了眉头，思忖了片刻，道：“主子常说北人不宜用参，然而今这情势，怕是真到了哏节上，刘胜芳那个独参汤的方子也不得不用上一用，只求能让主子尽早回了神。”他稍一顿，似是终拿定了主意，语中多了几分决绝，又道：“刚才进了针，再隔半个时辰，圣上仍不醒，便用这独参汤。日后…若有事，我一力承担了便是。”隆科多、马尔赛相视一眼，皆为之动容。隆科多缓缓道：“如今事急从权。刘胜芳的方子，当由我们三人共署。”马尔赛面上略一抽搐，却并未言语。

    正当其时，魏珠匆忙进得屋内，面上带了喜色，紧着道：“三位大人，主子方才醒了，让三位即刻觐见。”这一句话，不吝于天上的仙音，三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再瞧着彼此，脑门上一层密汗，都有些脱力之后的苍白之色。

    稍整理了朝冠袍服，三人出耳房，于门前报名而入，正欲行礼，陈福止了他们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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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霸气诀

    轻声道：“主子让诸位大人免礼近前。”以马齐为首，三人趋步与康熙榻前跪了，举目一望面前的康熙，三人震惊之余不免立时泪下。

    康熙如今不得不半倚坐与榻上，唇间呈紫绀之色，唇角处还略有几丝未及全然抹去的血沫，呼吸急促粗重，发出隐隐如风箱之音。隆科多向于康熙亲近，此时先一个耐不住，哽咽道：“主子…这可怎么好，这才几日，怎么就至如此…”康熙见他难过得无法自已，本欲轻拍他肩安慰与他，然却连手指的活动都艰难无比，无奈之下，只得胸口奋力透了口气，才艰难道：“朕…此番历此…一劫，也不知…能不能…闯的过。”

    马齐见状，膝行上前了半步，虽颊旁有淡淡水渍滑下，仍是强自按捺了心绪，道：“皇上万寿无疆，加以时日，必定大好的…然如今圣体有恙，照奴才们的想头，俯请圣上宣召阿哥们入园，侍奉君父以彰孝道。”稍有一顿，又道：“畅春园关防，隆科多已调派妥当，以策万全。”

    康熙浑浊的眼神中现出些光彩，颇有几分赞许之意。马齐不愧老成谋国之臣。紧要关头，短短几句话，既遵臣道，言有避凶趋吉之意；又假孝顺君父之名，使一应皇子齐聚园中，无论情势如何发展，都可进退无妨，其玲珑心思尽显。

    在近前的三人内，隆科多为皇后之弟，占了一个亲字、马尔赛为忠达公图海之孙，袭其爵，当得一个贵字，而马齐身为内阁之首，是为朝之重臣。而经胤禩之事后，三者又惟忠于皇帝一人，若逢大事，三人同传遗诏，不由得人不信。且使皇子们聚集畅春园，在严密关防下，便有存心借机而乱命者，也必不可为。

    稍待缓了胸中气息后，康熙道：“就照你们的意思…派人向诸阿哥宣朕的口谕罢。让来保和拉锡去…接四阿哥来。”闻言，隆科多心中一震，由此一言而断，圣心所向**分便是他了，不由内里暗喜。回首与马齐、马尔赛相对一视，两人亦是有所悟。当下马齐叩首道：“嗻。奴才们这就去办。四阿哥目下正于斋戒所预备祭天事宜。奴才们请旨，可否由吴尔占接替？”康熙允了，头努力侧向隆科多，又吃力地嘱咐道：“你……吩咐下去，废太子、大阿哥处，务必…看护紧了。再者，若有人生出别样…心思，无论是谁，先一体拿下。”隆科多目色一凛，道：“奴才谨遵圣命。”除却胤礽和胤褆，康熙所说的别人，又会是哪一位？内里稍做盘桓，待康熙闭目养神之时，出得门外，即刻吩咐身旁候命的步军营左翼尉道：“这几日不太平，让人把各位爷的府上都照料好了。尤其是…”隆科多稍一顿，终是咬了牙道：“十爷和十二爷的府上。二位爷稍后就会来园子里，若有人乱命用了二位爷的钧谕调兵，以谋乱论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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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九章 问鼎 （十三）

﻿    赵福掀起厚厚的毡帘，伺候着胤禛入得东侧的耳房内方才离去。()此时，诚亲王胤祉、淳郡王胤祐、贝勒胤禩、贝子胤禟、敦郡王胤礻我，贝子胤祹、皇十三子胤祥等在京诸年长阿哥俱已在内齐聚，大夥分了长幼坐着。

    见胤禛进屋，自胤祐以降纷纷站起相迎，只胤祉仍旧靠着杌子不动，颇有些勉强笑道：“看来皇阿玛处竟是一刻都离你不得。才这几个时辰，就两回宣召四弟去御前。”许是语中之意太过吃味，胤祉说到后面自己也觉不甚妥当，清咳了两声，方又添了一句道：“四弟受累了。”胤禩见只是胤禛一人入内，并无马齐等重臣相随，并不像是要传立诏书的模样，倒是暗里松了一口气，脸上也露出些许释然。

    虽说康熙一天之间两次相召胤禛，想来不过只是嘱咐些差使杂事，再说些父子间的闲话便了。

    再想及适才胤祉急哧白咧的形状，只是鄙夷不已。上前几步，拉着胤禛安坐在上首胤祉身旁，道：“四哥快同兄弟们说说，皇阿玛现今如何，可曾允了兄弟们觐见问安？”胤禛面带忧色，稍一踌躇，道：“我也曾向皇阿玛禀明一众兄弟想请安的心意，只皇阿玛仍是昏沉的时候多些，目下还需静养才是。”闻此言，一旁的胤禟嗤笑了一声，道：“前些日子四哥就想一直照应在皇阿玛身边，皇阿玛偏是不准。四哥不嫌麻烦，一日三趟遣了侍卫太监问安。可四哥再孝顺，也不该挡了我们一众兄弟尽孝道罢？今儿可算是扯了虎皮当大旗，就指着借皇阿玛的口，堵了兄弟们见皇阿玛的门不成？”稍一顿，胤禟犹自不肯罢休，阴阳怪气地又道：“方才那阵势，看着真是眼熟。虽说时移事易的，怎么倒又像当年老大掌着关防的情形了？”此言颇有些指责胤禛用心不善，又有挟天子之意，胤禛自是恚怒，正欲与他分说，胤祥已然开口道：“九哥这话说得蹊跷。四哥身为子臣，闻君父抱恙，不得已身上兼了祭祀的差使不得榻前尽孝，遣了身边的人问安有甚么错处？倒是九哥您，没侍奉皇阿玛的病也就罢了，整日价的盯着四哥身边的人。敢问九哥想干什么！再者，四哥可曾有一句半句地阻了九哥尽孝？马齐，隆科多，马尔赛都在，太医们也都伺候在圣驾旁，皇阿玛见不见你，四哥可是挡不着。九哥要觐见，尽可以现在跪在前院里候着，看皇阿玛应不应你的请。”胤礻我见胤禟言语上输了道理面上挂不住，一旁相帮他道：“倒轮得到你教训九哥么，若说在我们这班兄弟里有人不孝，左一个逃不过是你老十三！这些年，若不是你犟头倔脑地同皇阿玛闹，又怎么会有请安折上的那句考语？”胤礻我此言甚是诛心，胤祥听了当即面色变得苍白，向后踉跄了一步，满眼满心皆是那红色刺目的十一个字

    “胤祥乃不大勤学忠孝之人”！胤禛此时已是勃然，却因怕扰了康熙，又兼着这事牵了己身，时下里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起身走近胤祥，安慰地拍了拍他肩，道：“不求尽如人意，只求无愧我心。凡事自有天鉴，由得别人去说。”看着这一班弟弟们吵得热火，胤祉却是一言不发，他现在便只一脑门的官司，可劲儿只是琢磨为什么康熙宣的不是自己觐见，哪还有心思管得他人去。

    倒是胤祐看不下去，压低了声儿斥责胤礻我胤禟道：“都闭嘴！皇阿玛病沉，你们不说为君父分忧，倒在这里往自家兄弟心窝子上戳刀子，皇阿玛素来教谕的兄友弟恭四个字，可是都不记得了！”胤祐素来性子恬淡，又因着腿疾，从不与弟兄们相争，故而极少见他发如此气性，一时间胤礻我倒也不敢再造次，只是愤愤哼了一声，自顾自坐了。

    此时，毡帘掀开，又是陈福入内，冲着胤禛匆匆一礼，道：“皇上召四爷即刻见驾。”胤禛眉间一凛，也顾不得再候着陈福打门帘，立时起身出得门去。

    赵福正要紧随而出，便见胤禟也急急站了起来，叫了一声，

    “我内急”，帽子也没带便往出而走。赵福伺候着胤禟掀开了毡帘，门外雪花迎面而来，一股寒气逼得胤禟也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低低问了赵福一句：“皇上又召四爷做甚么？”赵福苦笑道：“我的好九爷，这哪是奴才能知道的事儿？内屋门口有四个侍卫守着，传奴才的时候才得进去呵。”胤禟眼中透出些阴沉，问道：“守着的侍卫，都是些什么人？本就是皇上身边的，还是隆科多的人？”赵福被他问得一愣，道：“还是来保他们四个近身的侍卫。九爷，这…这是怎么个说话啊？”胤禟稍透了口气，道：“爷只是怕…得了，跟你也没什么可说道，多留点神，若是能有一句半句透出风来，爷必有重赏。”言罢，已是一张西城的三进院子的房契递了过去。

    赵福有心推辞，然见着胤禟阴冷的眼神，终是不敢却了他意，默默收了放在袖笼里。

    胤禛此刻亦是思绪纷扰之极。他之前接侍卫所传口谕从斋戒处疾驰而来，已然乱了心思，生怕到了园子后见着的是满目悲色。

    所幸皇父暂且无碍。一连两回相传来见，康熙只是攥了他手，零零碎碎地与他说些治国之道，却因着病沉，说不得一小会便又昏昏睡去。

    虽说这几年康熙身子一向不好，身子状况常有反复。可这一回病势凶猛，胤禛心里亦是没了方寸。

    倘若康熙真的熬不过去了，自己虽说**分便是那圣心默定之人，然临了这乱局，真的就能安稳坐上那个位置么……一众皇子之间，胤祉，胤禩，胤祯，哪一个会对自己接掌大位心悦诚服？

    即便三位重臣，隆科多与自己有甥舅之情，临到大事虽难保必定站在自己一边，至少也不会害了自己。

    马尔赛算是故交之后，往日也有些交情，却谈不上深厚。而马齐之前亲近胤禩，而其女又为胤礻我之妻，他……人心难测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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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章 问鼎（十四）

﻿    正在这内外难安，胤禛亦是心绪起伏不宁之际，又有旨意传来，仍是召他进去，胤禛当下也来不及再想其余，忙不迭地再度赶往清溪书屋。

    ()然而此回觐见，康熙的情况却愈加不妥，胤禛守在御榻旁相陪，短短半个时辰之间，康熙喉间咕嘟着，十分吃力地与他说上了三五句含混之言，其余大半时间皆是昏睡不醒，就这么隔着咫尺之距，却仿若隔着千山万水一般的丁点看不分明，胤禛的心也随之沉到了一日当中的谷底。

    约近酉末，康熙再一次从昏睡中醒转，艰难地抬手指向胤禛，胤禛心中似重锤落地，猛地一颤，急忙跪前两步，紧握住康熙的手，康熙苍老的面上隐隐流露出些痛苦和挣扎，胤禛感觉康熙那目光像是在自己长久的逡巡，却不料最终落在自己耳中的，又只是先前让他好生郁闷的那一句，

    “你先出去…再找你说话罢…”虽说前两次入内觐见，末了康熙总无外乎是类似的一句话，可不同的是，这一回胤禛实实感到皇父怕是真切地要临近那最后一刻了……可是于那后继人选的大事上，哪怕到了最后关头，皇父却依旧没有只言片语。

    却不知皇父如此安排，是临时起意，还是又要生出什么变数……胤禛拖着沉重的步子，迈出暖阁殿门之际，未免在浓浓的失落之余，再生出几分忐忑与尴尬，旁的便也不敢再想了。

    便在这时，守候偏厢的马齐等三人，听见动静也急忙迎到门口，目中多是征询焦急的颜色，此间意态不言而喻。

    胤禛默然看了三人一眼，只是道，

    “我进去不久，皇阿玛就睡过去了，这会子才醒来，方才有谕，约是要再睡会子，再召我…”马齐闻言，不禁与隆科多对视了一眼，复迟疑着向胤禛问道，

    “那，要么请四爷往前头去再等候皇上传召？”胤禛摇摇头，

    “不了，就烦几位替我寻个安静处，让我暂呆些时候。”胤禛沉容之下，心乱如麻，一来不愿受着前头兄弟几个的奚落，二来大变在前，他对皇父的决断总是怀着莫名的忐忑，这一来二去的就实掩不住翻涌不止的悲戚，不由眼眶再度红了，见此情形，面前三人也是随情所感，前头的乱象他三人如何不知，眼前这位又是极有可能接掌大位，是以俱都点点头，一言未发的，马尔赛近前一步，小声宽慰了几句，引着胤禛往东偏厢去了。

    待到马尔赛方折回，前脚刚进屋，后脚就恰赶着陈福急急来传旨，令他三人即刻入觐，座上的马齐、隆科多二人不约而同地站起，马尔赛最先沉不住气，抹了一脑门子的汗，脱口而出道，

    “主子这是要……”话没说完，就被隆科多一口截了，

    “见驾要紧！”一壁说着，撩开袍服就赶奔了前头出去，马尔赛教他训的一噎，望了跟在隆科多身后的马齐一眼，终是无话，也紧着步子跟了上去。

    园中在夜色笼罩下，朔风肆意，三人甫一出来，都不禁同时打了个寒颤，虽只短短几步路，却只觉得这天地外，是一番直透重衣的刺骨寒冷。

    其时已交戌正，远远望去，清晰书屋两侧偏殿内皆是灯火通明，惟康熙所居的正寝灯火幽暗，内中环侍着几名太医和内侍，均离龙榻远远散开，像是方伺候用过药，一股浓郁的草药苦涩气息萦散开来，将榻上人沉重而不均匀的喘息声牢牢地裹挟其中。

    三人已得了陈福关照，此刻远远对着康熙行过礼，方轻声静气地趋步于榻前跪下，跪次以马齐居首，是以朝康熙轻唤了声，

    “皇上……”榻上人并未有一字答允，然而那明显转为急促的呼吸声，像是对三人做了回应，隔了片刻，康熙才仿似刚刚从这样半醒半眠的状态中醒转过来，脱力一般，微微侧转了面颊，较前一日更脱了血色，焦黄面色之间隐隐透着些不祥的晦暗，隔了一发，康熙断断续续地道，

    “朕……是不成了……，你们……，着……传位……四阿哥胤禛……”康熙蠕动着嘴唇，沙哑着一字一字将这遗诏道与三人，十分吃力，到最后一字时，嘴唇已然是翕张着难于合拢，急促粗重的喘息声不断从喉间溢出，又遽然停歇。

    剧变在前，马齐等人尚来不及承命，大惊之下纷纷膝行近前，只见康熙急速消瘦的面庞上，颧骨高突，唇缘干涸皱裂，眼神已然涣散，隆科多靠在最左侧，紧迫之下就是一声急唤，

    “主子！”

    “……”这一唤，就连远处侍立在殿角两侧的太医刘声芳等也都慌了手脚，着急忙慌地一拥赶上前来，还是马齐忙定住心神，扶着炕沿急道，

    “都别乱！主子这两日晕厥是常有的，拣最有用的法子！要快！”与此同时，榻前三人也都各自退开，焦急立候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盯着刘声芳与赵德声替康熙诊脉。

    少有一刻，隆科多最是急性子，撑不住还是赶着问了句，急切中尾音都上扬了个调子

    “如何了呵？”只见他二人稍松一口气，也不及相答，就忙不迭地取了炉上煎好的参汤来，灌药的灌药，施针的施针起来。

    好一会儿，康熙喉间动了动，似格格有声，刘声芳等二人这方长吁出一口气，冲马齐等略一颔首，目光中尽是悲意，复朝康熙磕了个头便齐齐退了下去。

    马齐等原望着康熙醒转，尚带着几分欣喜，经此也知是回光返照，天命难违，一时忧惧悲恸五味杂陈，当下俱都静默跪候在一旁。

    再又一刻，只见康熙目中重聚了些神彩，自右而左，一一掠过马尔赛、马齐，后迎向最左的隆科多，隆科多道是康熙有话要吩咐自己，不禁挪动双膝，跪的更近了些，攀住炕沿哽咽着道，

    “奴才听主子吩咐……”孰料康熙只是抖抖索索地自被褥中伸出手臂，擎向隆科多，隆科多一时有些不解，只冲着康熙重重磕了个头，

    “奴才等凛尊主子遗命，断不敢有负主子重托。”康熙手抖地更加厉害，隆科多目光沿其往上，便见着悬于其腕上的一串念珠，略有犹疑的双手接下，正听见康熙极微弱的一丝话语，

    “给……四阿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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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一章 问鼎（十五）

﻿    此时独在东偏厢中的胤禛也是坐立不宁，捻着手珠默念经文足一刻方才收敛住心绪坐下，坐定还未及小半柱香的功夫，就觉一阵冷风迎面灌进来，屋门大开，以马齐为首，隆科多、马尔赛随着联袂而至，三人暖帽上的缨子已然摘去，面色无一不是沉痛凝重，见着胤禛尽皆跪了。()胤禛瞬时惊起，面上煞白一片，怔愣着半晌说不出话来。隆科多双手举着康熙所遗念珠，膝行两步至于胤禛面前，高举着递予他，泣不成声，“主子遗命，给四阿哥……”胤禛毫无意识地伸出双手去接了下来擎在手中，却始终颤抖不止，喉头不住的耸动，却偏生难以吐出一词。三人望见胤禛面上愈发悲戚的神色，彼此对望了一眼，亦不知当从何开解。眼瞅着这不是耽搁的时候，马齐嗫嚅了一发，终是踌躇着将康熙的遗旨并临终情形说了，才望了胤禛请道：“众位阿哥们都聚在前殿，还有几位小阿哥在京，奴才等现下就是来请四爷的意思，这旨意……该怎么发？”

    “大行皇帝遗旨片刻耽搁不得。”还不待胤禛稍作回应，隆科多便就口接上了，“眼下头一件要紧事就是早正新君名位，旁的暂可延后。”他眼风有意无意的扫了马齐一眼，复又看向胤禛，眉目之间敏毅肃杀的神采俨然成了这当间主事的第一人，“自然马公所想也是周全的紧，可差人即刻回京去传诸阿哥来园子，并知会在京王大臣，这一趟恐还得烦马公辛苦一趟，园子里与京中两处的关防，奴才这里还须看顾着，片刻挪不开身，四爷您看……？”“我现在心乱的紧，就按舅舅说的去办罢。”胤禛此时心思恍惚，隆科多这一做派落在眼里，也顾不及挑剔他逾礼，二来如此筹措倒也听着安心，便就顺口应了。康熙驾崩，虽说这几日瞅着病势多少于这一幕有些心理准备，可料在头里是一回事，真的事发之时，他还是一时间悲痛无措。

    便也是因了这个，直到胤禛随了三人回到前殿，与众人一道预备聆旨之时，精神依旧恍惚，习惯性照着序齿站了胤祉身后。这一举动不禁令承旨的马、隆三人也愣了一下，彼此对视一眼。这一举动，落在各人眼中的猜想各是不同，马齐自是觉着这位爷从来都是个谦谨持身、慎终如始的，此刻如此也在情理之内，端的是一番好定力；搁在隆科多眼中则是不同，想来定是这位新主要在人前做做样子，左右大势已定不须急在一时；反是马尔赛从来在大事上都有些懵懂，这一刻却是难得的清醒，望了这一众神情各异阿哥爷们，将心也悬在了嗓子眼儿。而就在胤禛在本位上站定的那一刻起，胤祉一颗心却狂喜了起来，几乎就要把持不住，与众兄弟一样，三人摘缨去顶无疑印证了他心中所想，而观此前令他这一日心内始终忐忑不已的胤禛的此番动作和落寞甚深的表情，他似乎笃定了，这新君就必得是自己了罢……

    与此同时，这厢三人已是面南站定，隆科多也不遑多让，自马齐手中取了适才草就的满文遗诏，声朗如洪钟，逐字宣道，“大行皇帝遗诏——皇四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继皇帝位。”旨意即下，满屋子的人俱都愣在了当场，神色各异，惟皆是一副沉然凝思的模样。适才胤禛的反应，多多少少让好些个阿哥料错了局面，如此诏书，着实出乎大家意料之外，胤祉在震惊木然之下，更是跌坐在地。便在此时，马齐已经下来扶住胤禛的臂膀，将他往御座上搀了。十三阿哥胤祥跪下当间，满心皆是悲伤恸毁，早已是泪水流了满面，此刻见此情形，多少才有些如释重负。

    被马齐搀扶着，胤禛亦是垂泪升了座，马齐一面扬声道：“众阿哥臣工叩谒新君”，一面随了这声当先跪了下去，隆科多、马尔赛二人亦随之跪了下去。一时屋内静默了一刻，气氛闷窒已极，马齐、隆科多等不禁已将目光灼灼地定在了几人身上。胤祉兀自深深皱着眉头，仿佛绝难置信一般的没有丝毫任何动作的意思，胤祺又因去了孝东陵进谒不在场，一时屋子里头诸阿哥中论长的便要数胤祐了。终于教着死寂一般的气氛和上首压抑的目光逼的无法，胤祐当先站起身来，正对着胤禛一撩袍服跪下，抑着一腔哭音叩道，“臣胤祐恭请圣安。”这一声仿若石入寒潭，终激起了破冰的反应，继其之后，胤祹、胤祥亦随着依礼而行，其余人中，胤禩只顾着呆立在当地，目光滞结半晌没有动静，胤礻我亦是一腔愤懑，瞧了眼胤禩没反应，便又将目光望向了胤禟，胤禟却是再耐不住，一拂袖站起身来，也不顾门前一众意欲近前扈驾的侍卫，狷介的目光直盯着胤禛，冷冷问道，“谁能证明这遗诏便是真的？”

    “胤禟你放肆——”“老十三！”还没等胤祥截住他，胤禟已是提着声气一口喝止了道，“这儿没你说话的份，我在问他！”“十三弟你退下”，一时剑拔弩张，胤禛在座上却身形未动，以一个安稳的神色看了眼胤祥，跟着便也是深深扫在胤禟面上，单单以目光止住了他身后的侍卫，只是一腔冷刻，“我倒要看看，皇阿玛升遐未远，他胤禟就便没有君臣纲常，也还有点人伦么？！”

    还不待胤禟反驳，隆科多便就口接上了一句，“贝子仔细君前失仪。”只是他这一句却不是白说的，立时门外又站了一层侍卫，陈兵威吓的意思分外明显，胤禟自是不惧，还要再出言讥讽，却不曾料想这一刻胤禩默然站起身来，竟随了胤祐身后也是一跪叩，“臣胤禩恭请圣安。”“八哥你——”胤禩并不曾回应他什么，亦不知是因了怎样的心绪，左近的胤礻我与胤禟对望了一眼，目中亦是深深的无奈，看了看奉旨传召的三位重臣，终是微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也就地挪跪在了胤禩的身后，一屋子里便只剩了胤禟一个立在当场。又是静默的一刻过去，随着外头一声声丧钟传来，胤禩只觉满屋子目光俱都盯在他一人身上，顿时自觉如芒在背，张口正要劝他，却见胤禟终是深深地阖上了双目，一撩下袍，颓萎地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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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二章 问鼎（十六）

﻿    一应事毕，回京传旨已是当务之急，隆科多掌在京畿关防要害，自然不能离了胤禛半步，加之园中事情也多，胤禛便命马尔赛也留了下来，回京传旨的差事便就交付了马齐。()马齐自是领命而出。清溪书屋离大宫门还有段距离，马齐身上又奉着急差，纵是寒风夹着风雪，一路上也尽是不敢有片刻耽搁地疾步奔走。方走了半刻，恰巧便遇见了闻信匆匆赶来的王掞，马齐听得那一声有些变了调的唤，不由停住了正要登车的步子，当即朝值房那头迎了两步站定。

    王掞自前次为康熙重处，被皇帝一番诛心磋磨，带累得亲子获罪流徙。他思前想后，虽还是流连于扶保胤礽执念挣扎之间，却已然是灰心丧意的紧，却不料在康熙六十一年元旦赐宴之后，再得康熙眷顾起复，仍旧还了他内阁大学士的位置，一时之间感佩莫名之外，到底也是有些怵了皇帝的驭下手段。因而他近来虽也知晓皇帝身子日渐不好，终不敢再造次进言议立储君之事。直到了这一日一夜间，畅春园召旨频频传出，守在大宫门内值房里的王掞早已是坐立不安，岂知就在这内心困苦之间，竟闻得紧连的几响沉重深远的钟声传来，当时就是浑身一机灵，与一同当值的王顼龄对望了一眼，忙忙取了帽子当先赶了出来，瞧见那熟悉的人影，急急迈着不怎么利索的步子追了上去，一把扯住马齐，急问道，“皇上他……这……是哪位接了大位呵？”

    马齐转头就瞧见了他面上失魂落魄的悲惶，心中才压下的悲戚又翻涌了上来，当下扶住王掞有些抖嗦的手，沉沉快速应了一声道，“是四阿哥。”“十四阿哥……，怎么会——？”不知是王掞耳背，还是哀痛之下纷乱了心神，王掞生生听岔了去，当下低低嗫嚅着重复了一声，随后就是一个颇为惊异的转折相问，马齐眼见着王掞闻言面上一滞，随即便转了十分的惊讶神情，当下未及多想，只道是如今这新君人选有些出人意料也在情理之中，眼下却没有这时间同他解释，扶在他臂上沉沉按了一下，平复了心绪才道，“叩谒大行皇帝，迎奉新君，这些都是急事。我现下须去召在京的几位小阿哥们即刻入园，怕再往别处一时也来不及，要么你这里预备一下，好了就去知会在京的几位王大臣，你我分头去传。”说罢留了一队侍卫给他，就自顾急急登车去了，王掞这才从震惊中醒过味儿来，原地愣了一下，打发了一名侍卫去报于王顼龄知道，便也急急地奔了出去。

    也是事有凑巧，王掞刚到城外，就遇见十七阿哥胤礼的车仗，谴着侍卫问过，才知道他闻着园外的丧信儿急忙就要往园子去，王掞当下与他见过礼，并没多做寒暄，简略交待了一番继位新君之事，便又赶往京中去了。胤礼初时只是得了府里遣去园子外打听消息的下人的信儿，只知道传了丧钟出来，如今听了王掞所传的消息，倒是不似他一般有太多的惊异，便也正如这一年半载来的舆情所向，皇位落在大将军王胤祯的身上也在情理之中，于他而言，只需知道新君是谁了，心思也就大安了，是以他后面一路也都揣着这样的心念，飞驰来奔皇父的大丧，在园子门口翻身下马，脚下不稳一个趔趄，正撞上受命出来的胤祹，两人相对一望，眼圈亦都红了，两人相互依着，恸哭了一场。

    稍待一会，还是胤祹先缓过来，惦着方才胤禛交待的差事，稍止了悲意，从侍卫手中牵过马来，又望了胤礼道，“马齐走的太急，恐也照应不到，我原要再去京里知会你们几个小阿哥，不想你这么快就来了，你先进去——”胤礼却稍拭了眼角，伸手扯住了他的缰头，拦了道问，“那，什么时候派人去西北迎了新君回京？”

    胤祹方止了悲意，这会子被他问的先是一愣，稍稍一回过味儿来，一句惊疑喝止跟着就脱口而出，“你犯的什么癔症？！”胤礼鲜少见胤祹这样刻厉的声色，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下却到底也是一个迟疑慌乱，紧接着一句出口，却问得也不怎么利索了，“不，不是十四哥么？”胤祹不由失色，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周遭，在那些肃穆不苟言笑的侍卫脸上没有看出更多波澜，只得深深蹙起眉头，就手扯掉了胤礼还握在缰绳上的手，扯住他袖子拉了一旁，低声喝道，“你混说些什么！皇上是四哥，雍亲王胤禛！”“啊？”胤礼登时大惊失色，一声惊呼还未及胤裪遮掩，便从喉间窜了出来……

    胤祹心知必是哪里出了岔子，忘了胤礼满脸的惶惑不安，不禁僵在当场，犹豫着是否要报与胤禛知道，想想此事非同小可，万一任这个纰漏传了出去，还不知是个什么光景儿，身边的侍卫又都是隆科多的人，将来被四哥，不，新君知道怪罪下来，慢说保不了小十七，连带自己也给兜了都进去，想及此处，当即便扯上胤礼，往清溪书屋请见胤禛去了。一路上胤祹都想问问他究竟是打何处听来的，又觉得不论从何处说起，此事都不堪预闻，忍下了心头的冲动，默默领了人回转，这阵仗倒又吓得胤礼自觉宛如砧上鱼肉，更加畏惧不安起来，只是与胤祹比起来，这份畏惧又有些懵懂，二人就这么各有心怀不安的到了清溪书屋的暖阁外，却只闻得一句皇帝正在为先帝守灵。

    一朝受命，君臣已明，胤祹不敢贸然造次遣人通禀，也只得堪堪立在门外相候，久不见有人出来，胤祹正满心忐忑地思量着要如何去说这事，刚好马尔赛也是交待完关防回来缴旨，亦不知遇上什么事，满脸的黑气，胤祹既见着他，哪管去想别的，只如获至宝地松下一口气，忙两步赶上前来，简略地冲他说过来意，只说是等候圣意处置，便拉了胤礼一道在风里肃手候着，专等内里的旨意。

    马尔赛闻言亦是大惊，进门叩了安，原是要说前头查看关防时据侍卫所见，胤祉与胤禩两个方才私下见面的事，因看的不真切又不曾坐实，也不敢随口就讲，况而今见屋里头沉闷的紧，便也就索性压下了这事儿，待日后寻着机会细细禀奏就是，是以他便将王掞传错旨意的事先急急禀了，对这不大不小的岔子，在场几人在惊异不免之下，不禁也都拿了询问的目光望向胤禛，候着他的处置意见。胤禛此时正和胤祥、隆科多两个商议着尊封太后之事，一时间听了这样的事，虽是蹙了眉头，当下倒没有太大反应，胤祥知他最深，见胤禛疲累之下仍勉力撑持着正襟危坐，也不忍再烦他动心神，当下劝了句道，“我想应该是有什么人传错了旨意？皇上此刻也不必见他们。”“十三爷说的是，这事儿教给奴才去办吧。”隆科多当即也附和了一句，说着，边又与胤祥对视了一眼，皱了眉问马尔赛道，“你说是胤祹在园子门口撞见的胤礼？那难道这话儿是马齐说给十七的？”

    “马齐最是稳妥的一个人，哪能做出这种轻浮的事儿来”，胤祥摇了摇头，眼风透过窗格子，略略扫过一眼院外，转对几人道，“怕不是胤礼毛毛躁躁随便打什么人哪儿听来的，皇上眼下不宜费心思见人，还是舅舅出去代为问一声吧，知道哪儿出了岔子，赶紧处置。”说着，又以询问的目光看向胤禛，胤禛今日亲历这一番莫大变故，骤然加具的悲痛与松释，全然令他心神迷惘，当真无一点半点的喜悦，自接旨之后所议的这些事，也都是胤祥、隆科多二人议个定见，再来问他的意思，是以这会子听着他三人说道此事，胤祥的意见他自然赞同，当下便也点了点头，算是首肯，只是不曾忘了替胤祥也做了一番解释，一一说道，“十三也不方便见他们，舅舅、马尔赛你们两个一道去。太后那里的事，就先这么定了，等皇父梓宫入了乾清宫，就去永和宫迎驾。但是西宁那里不能耽搁，今夜就传旨延信去，教他暂代大将军之职，召十四弟回京。”

    “嗻。”在场几人俱都齐齐应了，隆科多与马尔赛二人站起身来朝胤禛行罢礼，便也退了出去，外间把胤祹、胤礼两个请到了偏厢里，仔细一番询问，方知是王掞年老昏聩地传错了话，隆科多原就忙得焦头烂额，一时爆炭一样的当场发作了几声，当下便遣了人去追，只不知耽搁了这些时候，王掞那糊涂模样又捅出了多少岔子，这阴错阳差的，还不知要传成什么德性……

    而胤禛这厢，看着隆科多与马尔赛二人出去，方才拖着疲惫的精神望了胤祥，不知是因了对康熙驾崩的伤恸未已，还是对于前事的不确知，目中俱是沉重，“总理王大臣的事，也等到回宫再一起办，老三，老八他们，还有十三弟你。”“皇上——”胤祥有些担忧地唤了他一声，胤禛只是摇了摇头，听了胤祥这一声异于往日的称呼，再望了他此刻眼中的诚挚敬顺，反是长长地叹出一口气，“战战兢兢了这么些年，而今真到了这一日，却又觉得——，哎，总是一个难字罢了。我如今，倒能稍许体味皇阿玛他的心境，兄弟中要以身命来争这个位置，全然不值得呵。”

    “皇上……”胤祥张了张口，却也不知该如何去开解他，嗫嚅了半晌，终于也顾不得自己膝上针扎一般的疼痛，强扶着胤禛起身入内坐了一旁，忧着心又劝了句道，“皇上精神不济，还是先去歇上一刻。臣在这儿守着，有事再禀您知道，至于有些事儿……就别想了。”听了这两句委婉贴意的话，胤禛连日慎戒不宁的心绪仿若得了一瞬的松弛，当下默阖了眼睑，稍点了点头，便就此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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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九十三章 完结篇

﻿    隐隐在黑暗之间传来一个似乎很是熟稔的声音，胤禛四下里张望，突然背后被人轻轻拍了一下，胤禛大惊之下，急忙转身去看，却更是骇然，他看到了另一个自己，无论身量，面貌，完完全全便是一个自己，只是穿着……嗯？衬衫和西裤？当这两个久违的词语突然跳进了他的脑海，他一下子懵住了。()

    “诶，你想什么呢？我才是胤禛，你丫的叫路杰！”站在他对面的那个“自己”多少有些不客气的道。

    “朕…你…”胤禛一时完全反应不过来。

    “得了，你还好意思称自己为朕，我的龙椅你坐着舒服是不是？”对面那位更是一分好声气都欠奉。

    胤禛狐疑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对面那位，似乎明白了些什么，“你是说…你就是那位原版的胤禛？”他下意识间用上了本该属于他自己年代的词汇。

    “没错，我即是胤禛，雍正皇帝。”那人头稍稍一抬，多少有些忧郁。

    “那我…”路杰，终于用回了自己的本名，“这究竟是怎么一码子事？”

    “不知道”胤禛回答的异常干脆“反正你穿了。而朕，也tmd的穿了一回。”

    “啊？”路杰愣了，继而大为好奇“你穿哪儿了？”

    “穿哪儿？”胤禛恨恨道“我变成你了！那些都什么办公室里的破事啊！”

    “得得得”路杰见他急着要吐槽，连忙打断了他：“先别扯这一茬，往后…咱们俩，该怎么办？”

    “你回去接着过你路杰的日子，而朕，我，那一世已经结束，该是要重新活一回了。”胤禛此刻显得平静了许多。

    “哦”路杰这才稍微放下了心，可是想起自己作为胤禛的那些往事，以及他作为路杰时曾读过的那段历史，急急辩白道“我做了四十五年的你，我可没做什么不好的事，往后再有什么传弑父，杀母，篡位，屠兄弟那些子事，统统可与我无干。”

    胤禛闻言，脸色立沉：“我也没有弑父杀母！更没有篡位！这些都是那起子老八老九的余党，还有因着追缴库银，或是不满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的读书人肆意编排的。”由于愤怒，他面色涨红，又急又快道：“好些事你都经历过，难道你不知道么？说我强行给皇父灌下毒参汤，谋弑皇父。皇父平时根本不进参汤。用任何方子，都要太医院验过再验，上书房大臣，内大臣处也都需有方子抄件，药煮好之后，也必得有太监甚至皇子尝药之后才能给皇父使用。且不说我敬爱皇父，即便我存心不良，也根本不可能给皇父进的了毒参汤。”

    “这倒是…。诶，等等，我记得，我昨儿看医案，皇父，呃，你父亲，呃，还是称他康熙爷罢，他濒危时，确实太医让用了参汤。不会这事最后让你背了黑锅？”路杰想到此处，不免有些挠头。

    “确是如此。”胤禛重重叹了口气，“还有更离谱的，那王老头耳背传错话，这事就被人生生编排成了是我夺了老十四的位，后手还传到了太后和十四弟耳朵里，致使他们俩……我冤不冤啊！”胤禛此刻的表情几乎就是欲哭无泪。

    “这事我倒是知道，是挺冤的…”路杰赞成得点了点头，正准备伸手拍了拍胤禛的肩膀表示安慰，却想起了另一桩“等等，事不对啊，这些明明发生在我是你的时候…。”

    “你就是我，我也是你”胤禛瞟了他一眼。“除了你小时候那几年…。你难道没觉得之后你变得不再像你？”

    “呃…我还以为是我成熟了…”

    “历史终究是历史，你小改一星半点可以，可大趋势改不了。如果改了，还能有后来的世界，还能有后来的你么？”胤禛见路杰仍是不甚了然，又解释道：“还记得戴梓罢？你救了这个本该更早离世的人，结果呢？历史兜了一圈，仍然回到原点。”

    路杰默默想了一会，也叹了口气：“原来如此，我不过是替你活了几十年而已。”

    看着路杰有些黯然，倒是胤禛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也甭觉得委屈，我也替你活了三十来年。我也不容易。”

    “嗯？三十来年？”路杰大惊失色“不对，我才二十六！”

    “嘁，你今年三十四了，而且，嘿嘿，不好意思的很，你如今，失业了。”胤禛此时面上露出少许赧色。

    而今轮到路杰欲哭无泪了，胤禛又拍了拍他肩上，算是安慰，道：“也别着急，这几年我也没替你白过，好歹你失业前也算是高阶经理人，就算失业，赶明儿就有猎头美眉找上你…我还是给你说说我的事，你回去以后还能帮我辩白几句。”

    路杰只是一脸鄙夷看着他：“说得轻巧。”但胤禛最后那一句也成功吊起了他的好奇心。

    “你知道为什么我后来赏了所有的上书房大臣，就是没赏王掞？就这老头这祸闯的，我没杀他一家就算顾念他以前辅佐皇父，辅佐我二哥的情分了…”

    “你知道后来为什么太后非要和我闹生分？就是听了一群死太监跟她传话，传王老头听错的话，再有，后来我厚封佟氏一族，却除了给太后的兄弟白启一个公爵，再无其他封赏，太后因此就时时与我闹别扭，更不用提十四回来以后…”

    “为什么不好好待十四？你知道他的性子急，心眼也不少。他听了别人谣言，虽说有三位上书房大臣共同传旨，由不得他不信，可他心气不平！那会子当着我，众臣工的面就打侍卫拉锡，分明是要给我难堪…又不奉旨而行，还与老八老九他们私下勾连。我也想好好待他，可兄友弟恭，他不恭，我怎么友…”

    “老八，老九…诶，我也曾想过要容他们一二。可他们做了些什么？给老八差事，他只一味糊弄，宫中修葺，草草刷过一遍漆便完事，我入内，差点熏一跟头，搁在公司里这叫什么？绩效太差！他作为主事之人，领导负责制，我自然要罚他。不仅如此，掌管工部期间，关系钱粮应严追还项者，他竟行宽免。拿着国库的银子邀他的好，八贤王，他贤在何处？更不必说后来让我削减包衣披甲人的是他，之后出尔反尔卖乖的也是他，直弄得那些包衣披甲差点围到我的宫里来上.访！我让领侍卫内大臣与宗人府会审问他，他是真光棍，发毒誓，若是虚言全家死光。我不是他哥么！他既然要让我全家都不安生，我难不成还得继续容他…”

    “隆科多，年羹尧…唔，套句你们的话，太相信他们了，太放羊管理了，结果就造成了他们折腾出一群佟选，年选的官来。他们越权，严重违反职业道德，我自然得把他们收拾了…”胤禛现在满口现代办公室用词。

    “弘时…”

    “大义觉迷录…”

    “弘历…”

    “李绂…”

    “田文镜…”

    听着胤禛一项一项辩驳种种施加在他身上的恶名，路杰先是赞同，继而无奈，最后竟快昏昏欲睡，被胤禛不满地重重一咳才从半睡半醒中回过神来“我说，我现在知道了，我是你的这些年，至少有一项比你做的好……我没你话多…”

    胤禛登时怒火中烧“我是被逼的！这些年，谁知道我的冤枉？除了十三弟，我能和谁说…”

    便在胤禛还要开口继续辩解之时，路杰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从那个未知空间中拉了出来。他端坐在一部手提电脑前，而电脑屏幕上一行字体吸引了他的眼球：重生之雍正王朝……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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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说几句

﻿    从2006年至今，整整7年时间。()感谢很多书友的陪伴，跟随小四一起写完了这本书。

    小四没想过别的，只是单纯的想写一个故事。最初的设想是写穿越，并不打算金手指，而是想通过自己的演绎，还原一个心中的历史。

    但是打着穿越的旗号，所以行文之中确实在之初有过少许穿越的痕迹。

    只是写的越多，越被原本的历史所迷住，穿越便成为了一个幌子而已。

    有不少人说，小四抄袭二月河先生的雍正皇帝。小四不想辩驳太多。历史的基础是历史。

    二月河先生也是依托同一段历史，同一群人。再有，指责小四抄袭的人，不妨再仔细地看一遍二月河先生的书，然后再做判断。

    原本想过写下去，可是悠悠君的珠玉在前，小四自忖对史料的了解以及笔力都差的太多，真正爱好历史的读者不妨去搜索一下天家，天幕，天裂三部曲，即可知小四所言不虚。

    再次感谢所有的书友。小四终究没有挖坑不埋，虽然埋的时间长了一些如果小四还有精力，以后或许会写一部关于外企，关于白领的都市，看看胤禛在路杰的壳里的经历。

    但是小四有言在先，如果挖坑，还是一周一填。不喜者勿入。最后，小四要感谢伏羲君。

    没有伏羲君，便不会有此书的完结。这是小四和伏羲共同的成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