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第1章 前世的荒唐人生(1)

﻿    欧阳暖被带到了大街上。

    她还记得第一次从这条街上走过的种种情景，那是她出嫁，满目都是耀眼的红，轿子后面跟着数不清的嫁妆，一担担、一杠杠都朱漆髹金，流光溢彩，外面是万头钻动，人山人海，谁不羡慕这十里红妆……

    三年后的今天，她又来到这街上，放眼看去，不禁触目惊心。街上同样挤着密密麻麻的人群。而且，个个激动，人人兴奋。他们带着许多箩筐，里面装着菜叶烂果，还有许多锅碗瓢盆，还有很多的人，拿着扫帚畚箕，木棒瓦片……

    呵呵，她怎么忘了，如今她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欧阳大小姐，而是人人喊打的“下贱女人。”

    苏家的人也都到了，不光是公公婆婆，夫君，连丫头，小厮……都来了。

    “不要，小姐……”红玉喊着，想往欧阳暖的方向挤去：“不要碰我们小姐！”她拉开喉咙喊：“老爷、夫人、姑爷，求你们了，放过小姐吧！”

    欧阳暖听不到她说话，她已经被一片人声给吞噬了。方嬷嬷没命的冲到欧阳暖身边，哭着大喊：“小姐！这是一个陷阱，他们都在陷害你啊……”

    欧阳暖看着头发花白、形如疯狂的方嬷嬷，脑海中却想起当初自己出嫁时她唱的那支歌……

    “十里红妆十里长，花轿浪得十里狂，喜糖撒得十里甜，老酒飘出十里香。女儿梦里人成双，爱到地老和天荒，情长意长相思长，才有红妆十里长！”

    情长意长相思长，才有红妆十里长……如今全成了笑话。

    “还不认罪。”苏夫人冷冷的说：“这是你自己不检点，丢了你欧阳家的脸，辱没了我苏家的门风！”

    这时候，人群中一个男人大叫了起来：“看呀！这就是欧阳暖，不要脸的女人，趁着丈夫外出偷人啊……”

    “坏女人……”

    “下流卑鄙的女人！打她！打她！打死她……”

    伴着这些不堪入耳的咒骂，是那些蔬菜烂果，砖头瓦片……全都往欧阳暖身上抛洒过来。欧阳暖被泼洒了一头一脸，身上中了好多石块，她已不觉得疼痛，心里只是模糊的想着，所谓的“地狱”，大概就是这种景象了！

    不多时，她就已经发丝零乱，满脸都是污水，汗水，和泪水。红玉拼命想冲上前去，苏家的人死死的拦着她，红玉对着人群不断嘶喊：“我们小姐是冤枉的！是苏家人陷害她啊！”她凄厉的喊着，发疯发狂的挣扎，挣脱一边，又被拦腰抱住，踢开一人，又被死命拽住。

    红玉……欧阳暖看着，湿了眼眶。

    “啊……”一块砖头击中了欧阳暖的额角，她不禁痛喊出声了，血，从发根中渗了出来。

    因为被五花大绑地强行押着跪在地上，她只能眼睁睁看着菜叶和烂果对着她飞砸而来！

    方嬷嬷一直死命挡在她的身前，被人抓住的红玉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喊声，就又摔又挣的挣脱了苏家人，势如拚命的冲了过去挡在前面。

    红玉对着人群跪了下去，哀声大叫着：“小姐是无辜的！她是被人冤枉的啊！”她对人们磕下头去：“高抬贵手啊……我给你们磕头了！求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她对左边的人磕完了头，又转向右边的人，继续磕头，边磕边说：“放过我们小姐吧！”

    人群并没有因此停顿下来，数不清的东西砸到欧阳暖的身上，欧阳暖却都没有反应，可是此刻看到红玉不断给周围的人磕头，磕的头破血流！泪，刹那间从欧阳暖的眼里滚滚而下，她哽咽的，沙哑的低喊：“红玉！起来！不要跪他们！起来！起来啊！”

    一片混乱中，欧阳暖抬起眼睛，尽管已经模糊，她却认真地看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尤其是遥远的站着的那些苏家的人。

    威严的公公苏老爷，慈爱的婆婆苏夫人，还有那个对她温柔体贴的俊美夫君苏玉楼，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直站在夫君身边的柔弱女子欧阳可的身上。

    记忆回到了那个充满屈辱的凌晨。

    当时她只是被很喧闹的人声吵醒，从被子里坐起，睁开惺忪的双眼。床前，围着密密麻麻的人，其中有怒火冲天的公公婆婆、面色铁青的夫君、窃窃私语的下人，还有满面同情之色的二妹欧阳可。

    与她盖着一床被子的，是一个赤着身体的男人。

    欧阳暖还没有反应过来，男人先钻出被子，一缕未着地跪在众人面前，大声叫道：“主子饶命，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

    一句话，已经坐实了她红杏出墙的证据！

    公公婆婆眼睛里似喷了火出来，要将欧阳暖努力盖住双肩的被子烧为灰烬。

    苏玉楼的身子摇晃了一下，他似是厌恶万分地地闭上双眼，再也没有睁开来看欧阳暖一眼！

    欧阳暖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醒来那个男人会睡在自己的床上。

    可是后来她明白了，那一杯茶……是那一杯由自己的妹妹亲手端来的茶！

    为什么！欧阳可，我对你不够好吗，我生母早逝，你娘是我的亲姨，我对她像是对待亲生母亲一样敬重，对你像是一母所生的同胞一样爱护，你被朝中权贵纨绔逼婚，是我不顾得罪权臣的后果收留了你！

    为什么你要这样对待我！

    欧阳暖拼尽全部力气叫夫君的名字：“玉楼，玉楼！”

    玉楼，你为什么不信我！你曾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相信我、爱护我！我是冤枉的！
------------

第2章 前世的荒唐人生(2)

﻿    被关起来的一天一夜，欧阳暖将这些话说了又说，喊了又喊，喉咙都喊出血丝了，还是没人相信。

    别人如何说，欧阳暖都不在乎，她只希望能看到夫君，能亲口对他说：玉楼，我是清白的，你信我。

    可是，苏玉楼一直不肯见她，就连红玉在外面叩头拼命哀求了一天一夜，他仍旧一直没有来，直到欧阳暖被五花大绑押着，要以**之名游街的时候，他才出现，可是他却一直站在人群中冷眼看着，身边依偎着美貌如花的继母妹妹欧阳可。

    其实她早想明白了。她嫁入苏家三年却一无所出，又不肯替夫君纳妾，早已成了婆婆的眼中钉，半月前她曾向自己提出要继母妹妹嫁入苏家做平妻，却被自己拒绝了。

    而欧阳可一直暗恋着玉楼，红玉甚至看到他们数次的幽会，可那时候愚蠢至极的自己竟然不信，还一再惩罚忠心耿耿的红玉。

    唯有诬欧阳暖为**，才能让欧阳可光明正大的嫁入苏府。

    那么，陷害她的人必不止欧阳可一个人！这里面，是不是还有夫君……夫君他……

    不！不会，她不相信！

    这时候，她已经被人押到了江边，眼前就是波涛滚滚的江水。

    苏嬷嬷和红玉还是守在欧阳暖身边，片刻都不肯离开！

    苏老爷的脸，一下子变得铁青，他将手一挥，五六个人狰狞地向她走来。苏嬷嬷和红玉被他们强行带走，死死押在一边，动弹不得！

    欧阳暖仰天而笑：“老天爷，你开开眼吧！”

    风忽然大了起来，雨点纷落。欧阳暖笑得更嘶哑了：“看吧，老天爷开眼了，他也知道我是被冤枉的！”

    人群一阵骚乱，苏老爷的脸更加青了，他怒喝着：“沉塘！”

    “爹！等等！”

    人群中，苏玉楼慢慢走过来，俊美无匹的面容显得有几分憔悴，颀长的身形似站立不稳。有人为他披上披风，欧阳暖泪眼朦胧中望出去，是欧阳可，她正以最娴静的姿态站在夫君身后。

    再多的话也没用，欧阳暖望着苏玉楼的眼睛，像过去的每一日那样望着他，轻声道：“玉楼，我是清白的，你信我。”

    苏玉楼沉默了许久，从袖中掏出一张纸，丢到欧阳暖的面前，声音沉痛，目光却很平静：“你到今天还在狡辩，这是一早该给你的！你这样的女人，便是死了，也必须与苏家断的干、干、净、净！”

    休书……竟然是休书……

    欧阳可走近前来，捡起掉落的休书，形容美丽万分，端庄高贵，她的表情似乎十分的哀伤，对上欧阳暖，柔声说：“姐姐，不要怪玉楼，都是因为你做错了事，你放心的去吧，以后我会代你好好照顾……”她住口不语了，面容浮上一层红晕。

    欧阳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喃喃地：“可儿，为什么……”

    欧阳可越走越近，似乎在向自己的姐姐告别，却用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对欧阳暖说：“你知不知道当初你不小心磕破了额头而已，为什么后来会落了疤呀，是因为我娘派人做了手脚！”

    “你的那个宝贝弟弟，多可爱的一个男孩子，本来可以继承欧阳府的一切，可惜却掉进池塘里淹死了，实际上我娘和我都在场，我们看着他被人推下去，然后拼命呼救，水一点一点漫上来，淹过他的嘴巴、鼻子、眼睛……活生生淹死了，只怪他自己命不好，有个早死的娘、蠢笨如猪的亲姐姐！”

    欧阳暖神情一窒，抬起头看着欧阳可，死寂一般眼眸逐渐染上厉色，最终狰狞疯狂，弟弟死了，她被人休弃，一直以为的好母亲和好妹妹原来是这样的狼子野心！

    哈哈……哈哈哈哈……林氏，你当初答应过病榻上的娘要好好照顾我们姐弟，可是你是怎么做的？你是怎么做的！

    欧阳暖缓慢地闭上双眼，慢慢睁开，向欧阳可笑了一下，笑容竟然是说不出的温婉如水：“妹妹，姐姐是做错了，你过来，我有最后一句话要嘱托你。”

    欧阳可看着她，也不信她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翻出什么花样来，便更走近了一步。

    欧阳暖低声道：“当初我娘死后，还留下一批价值不菲的妆奁，现在我要死了，便将这些都给你吧，不过请你善心大发，留一些给方嬷嬷和红玉……”

    欧阳可眼睛一亮，她的确听说当年的欧阳夫人妆奁惊人，后来这批财产在欧阳暖出嫁后却不翼而飞了，看来真的在她手上……

    “你再走近些，我告诉你……”

    如果欧阳可不那么贪婪，她可能不会上当，但是她太过自信太过笃定，竟真的靠近了欧阳暖的嘴唇。

    人群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听到欧阳可凄厉的尖叫，就看到她整个人像是疯了一样倒在地上，痛的满地打滚……

    地上，赫然是一只鲜血淋漓的耳朵……

    看到这一幕，围观的百姓用最恶毒最不屑的话来骂欧阳暖，欧阳暖不愿低头屈服，尽管双目酸涩，却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的眼神激怒了他们，有人怒吼着泼来大粪。

    欧阳暖用舌头舔去唇边的粪渍，嘶哑着大笑。笑罢，欧阳暖看着水边的人们，一字一句、咬牙切齿：“日月在上、鬼神在下，欧阳暖死得冤枉，化为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沉塘！块！”苏老爷声嘶力竭，欧阳暖仰天大笑，世界一瞬间旋转。
------------

第3章 前世的荒唐人生(3)

﻿    江水没顶，冰凉入骨。

    和煦的阳光毫不吝啬地透过窗格间那一层厚厚的高丽纸照进了屋子里，让宽敞的房间里多了几许暖洋洋的气息……

    “我的好小姐，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欧阳暖睁开眼睛，看到一张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只是这张脸比她最后一幕看到的年轻了不知多少，欧阳暖下意识的盯着方嬷嬷的脸，喃喃咛语：“嬷嬷……是我错，是我错了……”方嬷嬷吓了一跳，满眼的担忧，关切，口气却是不赞同，“大小姐，你说什么呢，都是二小姐惹的祸，要不是为了帮她挡那一下子，你额头怎么会受伤！”

    二小姐？额头受伤？

    不对，有什么不对！

    这是怎么回事，方嬷嬷在苏府日夜替她操劳，早不是当年那副年轻的模样，可是现在，她，她怎么，变样了。欧阳暖的心脏咚咚狂跳，她狠狠的掐了下自己的手腕，很疼，这不是梦！

    难道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求？她不敢置信，一言不发，贪婪地看着眼前的人，生怕这才是一场美梦。

    方嬷嬷拿出干净柔软的丝绸绢帕，小心翼翼的擦拭欧阳暖额头的冷汗，用心避开了伤口，叹了口气，“大小姐，你的心肠，实在是太软了啊，只怕你把那些中山狼当成了亲娘亲妹……唉……”

    前生，这句话方嬷嬷不知道苦口婆心地说了多少遍，可是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她的？自己总是傻瓜一样替那对母女辩解：嬷嬷，她是我娘的妹妹，是我的姨娘啊，她在娘的床前发过誓言，会好好护着我们姐弟俩的，怎么可能会伤害我呢？你太多心了。

    方嬷嬷说的次数多了，欧阳暖还会心烦地将她赶到一边去，全然看不到对方伤心失望的眼神。

    她好傻，简直是天底下最大的傻子。方嬷嬷才是真正关心她的人，她却将她的良苦用心弃若敝履，自己的亲生母亲是镇国侯府宁老太君的亲女儿，她是侯府嫡亲的外孙女，父亲欧阳治是吏部侍郎，苏家不过是商户，纵然富甲天下又如何，京都豪门谁又看得起他们，偏偏自己却满心满眼的都是苏玉楼那俊逸仿若谪仙的容貌，仰慕他爱恋他，在继母的有心撮合下，甚至不顾外祖母的决绝反对，毅然决然嫁给了苏玉楼。

    当初，自己还一心以为继母虽然是侯府的庶女，却自小在老太君跟前养大，与娘的关系向来是顶好的，娘体弱多病，自知不支，怕父亲再娶后继母刻薄，特地向老太君讨来了这个端庄贤淑温柔善良的妹妹给自己的亲生儿女，怎么会知道她引来的不是保护神，是活生生的中山狼！依照自己的出身，远远超出林氏所生的欧阳可，本有大好的姻缘在等着她，可偏偏自小额头受伤留下疤痕，她心中常常怀有一种自卑，从不出来参与京都的各种聚会，反而是妹妹欧阳可代替她到处跟着林氏与人交往应酬，以至于最终谁都知道欧阳家二小姐，而将自己这个大小姐彻底遗忘了。更可怕的是，自己年少无知，在一次与苏玉楼的偶遇下对他一见钟情……现在想起来，偶遇？哈哈，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凑巧的偶遇，自己的容貌有瑕疵，苏玉楼又怎么会对自己一见钟情，背后那只阴暗的推手，并不是她以为的老天爷，而是来自那个高贵端庄温柔贤惠的继母。

    然而，正是因为自己自毁前程这种愚蠢之极的举动，才使得外祖母伤心失望，明明病重却再也不肯用药，直到最后死前都不肯见她一面，她知道一切都是自己的错，是自己的所作所为让外祖母对自己彻底绝望，也断绝了与侯府的一切联系，终至于当她被沉江的时候没有任何人来阻止。

    她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方嬷嬷，一切都重来了，她现在是京都镇国侯府的嫡亲外孙女，欧阳家的大小姐，不是苏府的下堂妇欧阳暖。

    “日月在上、鬼神在下，欧阳暖死得冤枉，化为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是老天怜悯她，给了她再活一次的机会，前生在江水边她许下的誓言，必有实现的一天！

    “大小姐，伤口还疼吗？”方嬷嬷见欧阳暖小手攥得紧紧的，手上青色血管暴起，掰开欧阳暖紧扣的手指，揉着掌心她的指甲掐出来的红印子，担心地道：“要不要再叫大夫进来瞧瞧？”

    不过一点小伤口，不会比前生的痛和悔恨难以忍受，欧阳暖反手握住方嬷嬷的手，唇边扯出一抹微笑，方嬷嬷见欧阳暖小脸上的笑愣住了，不似平时的温柔和善，反倒似一朵带刺的玫瑰一般带着一股坚韧，方嬷嬷眨了眨眼，是她看错了吗？

    欧阳暖拉过方嬷嬷，头枕着方嬷嬷的怀里：“嬷嬷，谢谢你。”谢谢你，一直对我不离不弃。

    欧阳暖暗暗发誓，疼惜我的人，我要永远的护着，让他们享尽一世尊荣，害我的人，算计我的，我定会让他们十倍百倍的偿还！

    方嬷嬷先是惊讶，后慢慢的放松，轻抚欧阳暖的发丝，唇边带笑，自从继夫人进门，大小姐好久不曾和自己这样亲近了……

    “嬷嬷，红玉呢？”如果一切重来，红玉今年也只有十二岁吧。

    “那丫头在煎药呢。”“恩。”方嬷嬷的怀抱是那样的温暖，为什么她从前不曾发现，欧阳暖慢慢阖眼。

    “大小姐，喝药了。”

    “小桃，大小姐睡着了，不要打扰她。”

    “红玉姐，这话怎么说的？我何时敢吵大小姐？就你对大小姐是忠心的，我就是坏人吗？我可全心全意为了大小姐好，要是不及时服药伤口好不了，你担得了这个责任吗？”
------------

第4章 重生十二岁

﻿    “小桃……你……”

    是红玉的声音，欧阳暖睁眼，一下子坐起，眼前站着笑脸盈盈的小桃和一脸尴尬的红玉。

    “小桃，吵吵闹闹像是什么样子。”方嬷嬷轻声斥责道，看欧阳暖被惊醒了，更是不高兴。

    “嬷嬷这话可不对，我也是为了小姐好啊。”小桃笑盈盈的，并不理会。

    小桃是继母送来的丫头，五官生得十分漂亮，小小年纪能言善辩，说话又讨得欧阳暖喜欢，不到半年的功夫，就从二等的丫头晋升为大丫头。比起温柔沉默性情敦厚的红玉，欧阳暖当年更喜欢这个丫头，让她陪嫁不说，更是百般信赖。那个屈辱万分的晚上……值夜的丫头就是她……出事之后她却突然成为欧阳可身边的大丫头，这么说来，她也必然逃不了干系！小桃似往常一样，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手中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药：“小姐，喝药吧！”

    看着那碗浓浓的药汁，欧阳暖眼神一冷：“跪下！”

    “小姐，你怎么了……”到这里来之后，自己十分讨欧阳暖的欢心，不管是当面顶撞方嬷嬷还是背后欺负丫头都没受过斥责，小桃一时没回过味儿来，还在辩解。

    欧阳暖一声冷笑，竟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茶杯，就对着小桃砸去。小桃吓了一跳，头下意识的一偏，虽然没有砸到小桃，却飞向了一张茶几，把茶几上的古董花瓶给打得粉碎。一阵唏哩哗啦的巨响，所有人都惊呆了。

    小桃愣了楞，自觉欧阳暖不同以往，“大小姐，我……”

    “住嘴。”欧阳暖喝道，无视小桃露出往日她最喜欢的明媚微笑，“叫你跪下听不见吗！”

    欧阳暖对人和善，从不曾如此疾言厉色，小桃噗通一声跪倒，泪盈盈的抬眸：“大小姐，奴婢只是心急，担心药凉了，怕你喝了之后不舒服，绝不是故意打扰你休息。”

    屋子里站了方嬷嬷、红玉和小桃，其余两名大丫头，四名二等，八名三等丫头，四名妈妈，这时候全部垂首站在门外，他们都有些惊异地看着欧阳暖，不知道她要干什么。

    欧阳声音冷冷地：“没有我的吩咐，谁敢擅闯我的房间，小桃，你从哪里学来的这种规矩！”

    “来人。”“请大小姐吩咐。”

    欧阳暖瀑布般的发丝披散着，脸上虽然还是一般的平静，眼底却多了几分说不出的狠厉之色。

    “擅闯小姐房间，顶撞嬷嬷，还敢巧言令色为自己辩解，拖出去打五十板子。”

    红玉也吓了一跳，赶紧为小桃求情：“大小姐，小桃只是一时莽撞才会冲撞了您，要是被打了五十个板子可就没命了啊！”

    没命了？

    欧阳暖展开一抹淡笑，这可不成，小桃她留着还有用：“既然红玉为你求情，那就先打三十，余下的二十先记着，打完了关三天，只许送水不许吃饭。”

    “大小姐……”小桃彻底傻眼了，被孔武有力的妈妈硬生生拽了出去。远远地只听到她哀嚎，“小姐！小姐，我错了……我错了……饶了我……饶了我啊……”

    红玉听着于心不忍，还要说什么，欧阳暖轻声道：“我累了。”

    方嬷嬷心中对欧阳暖这么处置虽然惊讶却也很满意，这丫头确实太没规矩，长此以往谁还听小姐训斥呢！所以她赶紧扶欧阳暖躺下，红玉看着欧阳暖冷若冰霜的面容，也咽下了求情的话，转身去收拾一地的碎片。

    欧阳暖看了一眼红玉，在心底叹了口气，小桃向来仗着自己得宠，背地里没少欺负人，红玉竟然还帮着她说话，的确是心地善良。只是要对付那些人，她的心肠太软了。

    不到半个时辰，外面的丫头回禀说：“继夫人来了。”

    林氏……欧阳暖勾起嘴角，消息传的好快，她刚刚关门打了狗，狗的主人就到了，看样子这院子里是要清理清理。

    红玉亲自上去打帘子，走进来一个华服丽人，梳着高髻，身穿红色纻丝织金五彩通袖，下头是曳地百鸟翟纹镂金裙，一双眸子宛若流波，唇角更是带着和煦的笑意。欧阳暖眯起眼睛看着来人，心中却又一阵恍惚，她娘过世的早，依稀之中，林氏与她有五分相似，正因如此自己才一见面就很喜欢她。

    欧阳暖微笑着要坐起来行礼，林氏连忙一把阻止了，眼睛里带着浓浓的担忧，拉着她的手极为亲密，完全不似作伪：“傻孩子，别起来了，让娘看看你的额头。”

    听到娘这个称呼，欧阳暖真是恶心的想吐，这个女人太虚伪了，装了那么多年慈母，她真是不得不佩服。

    林氏仔细地瞧了伤口，半响，脸上才露出放心的笑容，松了一大口气一样。她并没有察觉到欧阳暖眼中的寒冷，只是带着亲切的笑容，温柔地安慰：“好在伤得不重。暖儿，可苦了你了。我回你外祖家去了，刚刚收到消息，连茶也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赶紧回来了，你妹妹那丫头太顽皮，回头我非得好好惩治她一番！”

    “娘，不要怪妹妹，她年纪还小呢。”是年纪很小，却也很毒辣，欧阳暖笑的十分温柔。

    “她怎么都比不上你懂事，所以娘才这么疼你。暖儿，你额头虽然伤的不重，可留下疤痕怎么好！”林氏充满怜爱的眼神在欧阳暖的额头上流连不去，终于说道，“对了，娘那里有一盒生肌活血的上等药膏，回头就找人给你送过来。”

    一旁的方嬷嬷担心的看着，就怕自己小姐又被这个口蜜腹剑的夫人骗了，却碍于身份而不能多说什么。
------------

第5章 惩治恶丫头

﻿    欧阳暖心里冷笑，原本自己的额头只是一个小伤口，正是这个林氏找来了所谓的好药，敷了以后伤口表面看是愈合的很快，却留下终身难消的疤痕，她只能梳着厚厚的刘海遮住，甚至连眼睛都快遮住了，她永远也忘不掉，他人的怜悯和嘲笑，忘不了偶尔参加宴会时，那些贵族千金眼底露出的惊诧和同情。

    为了亲生女儿欧阳可，继母用心良苦啊，可自己有什么错？欧阳暖心中明白，她最大的错就是占着镇国侯府嫡亲外孙女、欧阳府大小姐的位置，自己永远在地位上把欧阳可甩出去十万八千里。

    欧阳可生的美貌，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只要有欧阳暖在，她再出色都只是欧阳家的二小姐，更重要的是，她娘不过是侯府的庶女，在极为讲究门第嫡庶的大历朝，出身是欧阳可的致命伤。所以前世，欧阳可再出色，那些真正的豪门世家也不会来求娶，她也才会盯上第一富商苏家。

    “小桃，药送来了以后记得给小姐一天敷上三次，很快就好。咦，小桃这丫头去哪儿了？竟然不在跟前伺候……”

    果然来了……欧阳暖故意露出生气的表情，“娘，快别提她了，刚刚我正在休息，她问也不问就闯进来，我就想起当时她离可儿最近，却不知道要替妹妹挡一挡，真是个木头桩子！所以才让人打她几板子，非要让她长记性，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也知道谁是主子谁是奴才！”

    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避重就轻，纵然是林氏也只是稍微有些疑惑并没有生出太多的怀疑，当下拍拍暖儿的手：“傻丫头，到底是姐妹情深，你和可儿感情真是要好，娘看到你们这样也就放心了。”果然，她也不再提小桃的事情，一心叮嘱起红玉要按时给小姐敷药。

    她心心念念的，就是毁了自己的容貌，欧阳暖面上带着无限依恋的样子，心里却在阵阵冷笑。林氏，你可知道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小女孩早已经换了一副心肠，你可知道这个身躯里的灵魂恨你入骨，你可想知道将来会有怎样的下场等着你……

    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才送走了喋喋不休慈母一样的林氏，欧阳暖靠在枕头上静静想着心事。

    报仇的事情来日方长，至于现在，最重要的可不是这个……

    她似乎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遗忘了，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是爵儿！是她的亲弟弟！

    她重生在十二岁，这一年她额头受伤，这一年爵儿落水身亡！欧阳暖一下子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抓住红玉的胳膊：“爵儿呢！他在哪儿！”

    “大少爷？他现在该下学了吧……”红玉刚刚说完，却看到欧阳暖突然神色大变地冲了出去。

    她因为额头受伤而闭门养伤，爵儿下学路过花园时意外溺水！

    是今天！

    她记得，弟弟溺水而亡的日子就是今天！

    当初她以为一切都是意外，可根本不是这样！花园里向来人来人往，事发的时候为何空无一人？弟弟身边明明有小厮有护院，为什么他们不在身边？！

    “大小姐！”方嬷嬷吓了一跳，大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看看！”

    一屋子的妈妈丫头全都跟着跑了出去。

    欧阳暖从来没有跑得这么快过，仿佛连心脏都要急的跳出来。

    爵儿，你千万不能有事！

    刚到了花园，就听到“扑通”一声，她的心猛地一沉！花园的人工湖看似很浅，实际上不要说一个十岁的孩子，就算是成年人也能淹死！

    “爵儿！”欧阳暖大叫一声！

    假山后飞快的闪过一道人影，冲过来拦住她：“大小姐，您可是尊贵之躯！还是让我下水救大少爷吧！”

    欧阳暖猛地一个巴掌重重扇了过去：“滚开！”

    那人头都被打得偏到了一边，顿时蒙了，反应过来后还要阻拦，欧阳暖厉声呵斥身后匆匆跟过来的妈妈：“抓住他！”

    四个妈妈惊骇，一时都被欧阳暖身上散发出的凌厉之气所震慑，依言扑上去，一把摁住那个还要挣扎的灰衣小厮！

    就在这时候，爵儿整个人都已经淹没在幽幽的湖水之中，欧阳暖想也没有想，飞快地跳入湖中！

    “大小姐！”身后一片尖叫。

    冰凉的湖水没顶，前世凄惨的记忆一下子全部涌上心头。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欧阳暖用力摇头，抛开全部的杂念，什么也不顾，拼命在水下到处搜寻欧阳爵。

    可是水里除了浮动的水草，一片雾蒙蒙的，什么也看不见。

    到底在哪里？

    突然，她看到一片衣角！心中一下子涌起希望的火花……是爵儿！真的是他！

    欧阳暖自己不过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却还要费力的拖着陷入昏迷的爵儿游上岸，几乎已经脱力。岸上的妈妈和丫头这时候都冲上来，帮着欧阳暖把人拉上岸。她浑身都是冰渣子，却根本顾不上自己，赶忙把爵儿喝进腹中的水给拍出来。过了好一会儿，爵儿迷茫地睁开眼睛，看清身边面色发白的人，下意识地叫了一声：“姐……”

    欧阳暖欣喜地一把抱住他：“谢天谢地！”

    “大小姐，你还好吗？”红玉为了跟上欧阳暖跑的气喘吁吁，看见大小姐跳下水的时候感觉心跳都要停止了，这时候看见他们都平安无事才放下心来，她从袖中取出汗巾，小心翼翼的拭着欧阳暖脸上的水珠。
------------

第6章 弟弟不能死

﻿    看着欧阳爵醒过来，欧阳暖放下心，刚要抬起头告诉红玉自己没事，却突然眼前一黑，昏了过去，花园里顿时乱成一团……

    欧阳暖的眼前一片黑暗，手脚不能动弹，全身上下还属于自己的，就只有嘴和耳朵了。

    虽然不能说话，却能感觉到不断有苦苦的药汁和各种汤水被灌进嘴巴，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熬下来的。被沉江前的刹那不时在恍惚间浮现出来，好在一声声的呼唤硬是把她从梦魇中硬拉了出来。

    “姐，你醒醒……”

    “姐，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我再也不顽皮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方嬷嬷，都是我的错，要不是为了救我，姐也不会伤成这样……”

    “我已经没有娘了，姐，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一声声呼唤真真切切，欧阳暖知道那熟悉却遥远的声音是自己的弟弟。

    爵儿！她已经好多年没有看清他的脸了！她真的好想看看他！

    第一次感觉到手指微微能动弹的时候，欧阳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奋力去睁开眼睛，去扭动脖子。渐渐的，已经脱离使唤许久的躯体一点点恢复了控制，当睁开眼睛看到光明的那一刹那，她情不自禁地发出了一声轻呼。

    眼前的小男孩，浓黑的眉毛，黑亮的眼睛，弯弯的嘴角，惊喜的笑容，一直都是她铭刻在记忆深处的，那个与她血脉相连的亲弟弟！

    “姐，你醒了！”

    欧阳爵又惊又喜，竟是高兴地一下子跳上床来，死死地搂住了她的脖子，又笑又跳道：“我就知道你没事的，我就知道你肯定没事的……”

    嚷嚷了好几声，他就转过头大喝一声道：“都愣在这里干什么，快，快去倒点热茶来！”

    这时候，已经是深夜。

    欧阳爵见姐姐醒了，高兴地不得了，方嬷嬷嘴里阿弥陀佛念了半天，眼泪也高兴地掉了下来。一旁的红玉提醒道：“大小姐，老夫人遣人来看了两回，老爷亲自来看了一回，把一直守在这里的继夫人给劝回去了，继夫人走的时候说等你醒了立刻去请她。”

    祖母会派人来问并不奇怪，倒是父亲能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自己，这次事情还真是闹大了。不过，这时候最愤怒的应该是林氏，她千方百计想要害死爵儿却因为自己的临门一脚而阴谋落空，这下还不恨死自己了。难得她还能装出一副慈母的样子在这里守到半夜，真不容易，欧阳暖嗤笑一声，懒懒的不说话，欧阳爵心直口快地说：“叫她干什么，猫哭耗子假慈悲！”

    欧阳暖闻言，心中却涌上一阵温暖，这个孩子没有变，和以前一样都那么讨厌林氏，他根本不管林氏这个后娘做的有多好，只是直觉地讨厌这个取代了他亲娘地位的女人，相比较而言，自己才是那个迟钝木讷、后知后觉的人。

    她拍拍爵儿的手以示安抚，对红玉漫不经心地说：“这时候已经很晚了，不要打扰他们休息，明早再说吧。”

    然后，欧阳暖抱着暖炉，半躺在床上，听着欧阳爵又叫又跳，向一屋子的妈妈丫鬟讲述自己姐姐英勇地跳下湖救他的光辉事迹，不免失笑。

    她轻轻咳嗽一声，“爵儿，你过来。”

    欧阳爵立刻不说话了，跑到床边上来，忽闪着眼睛，小狗一样讨好地看着她。

    “姐姐问你，有没有看清，到底是谁推你下去的？”

    “我没看清楚，要是让我逮着非扒了他一层皮不可！”欧阳爵愤愤的，黑亮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愤怒。

    欧阳暖思忖了片刻，又问：“你身边的小厮护院呢？”

    “今天身边本来只带了清风和两个护院，又落了东西在学堂，就派了清风回去取，中途回来时遇上一个醉汉硬是说我们撞了他缠着不让走，我就留下护院自己偷偷从别的地方回来了。”欧阳爵这么说着，看见自己姐姐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姐姐，你怎么了？”

    欧阳暖没有回答，反而问一旁的红玉：“抓到的那个灰衣小厮呢？”

    红玉愣了一下，赶紧回答：“大小姐，继夫人走的时候已经把人带走了，说要好好教训一顿。”

    教训，恐怕是堵那人的嘴巴才是！不过也不碍事，林氏既然敢做就自然会把痕迹消灭的干干净净，前世弟弟突然溺水身亡，祖母也派人轰轰烈烈查了一番，最终的结果也只是个意外，可见林氏的收尾功夫做的不差，这次如果不是自己突然出现，那灰衣小厮也不会因为露出马脚而被抓住。就算自己这里扣着人不让走，没有人亲眼看见更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根本就伤不到林氏的根本。

    听到人是林氏带走的，欧阳爵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欧阳暖失笑：“你怎么了？”

    “哼！那女人跟娘没法比，差掉了那一半的世家气质，就掩不住露出暴发户的嘴脸，我看见她就讨厌！姐，你可千万别被她骗了！”

    差掉一半的世家气质，掩不住露出暴发户的嘴脸，哈，这话还挺形象，不过这里的丫头妈妈这么多，其中不乏林氏的耳目，现在还不是肆无忌惮说话的时候，欧阳暖轻声斥责：“别胡说，你也累了一天，赶紧回去休息吧。”

    “不要！我要留在这里陪着姐姐，我怕一睁眼姐姐又不见了。”欧阳爵坚持，大眼睛里布满血丝，却含着浓浓的依恋。欧阳暖看着心疼，拍怕他的手说：“傻孩子，姐姐哪儿也不去，一直护着你，以后……什么都不用怕。”
------------

第7章 到时候把你一块交代了

﻿    这句话说的别有深意，可是欧阳爵年纪太小，听不出那话里面藏着的深情厚意。

    “红玉，你领着两个妈妈打灯笼送大少爷回去，送到门口再回来。”欧阳暖缓缓说道，欧阳爵闻言立马抗议：“姐！我是大人了，你不要当我是小孩子！以后我要保护你！”

    欧阳暖微微一笑，摸了摸他的头，轻声道：“好，姐姐等着那一天。”

    看着红玉送爵儿出门，方嬷嬷轻声劝道：“大小姐，天还没亮，你再休息一会儿吧。”

    欧阳暖摇了摇头，一直半倚在床边，目光沉沉地看着门外，不知道在等些什么。直到小半个时辰后，红玉回来，向她禀报说已经将大少爷送回了松竹院，欧阳暖这才躺下。

    欧阳暖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实的锦被，眼睛却一直盯着头顶上石青色绣花卉的帐子，兀自出神。先是处置了小桃，接着又救下了爵儿，目前这种情况，林氏必然对自己起了怀疑，只是她无论如何怀疑，也不会想到自己是重生了一回。

    天蒙蒙亮，外间就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说话声，仿佛是有一行人进来了。欧阳暖看了一眼一旁坐在小杌子上，头一点一点直打瞌睡的红玉，本想开口，最终却没有做声。不一会儿，她就听到了门帘响动，紧跟着就是一声咳嗽，于是索性闭上了眼睛装睡。

    “啊，继夫人！”

    红玉听到声音，一个激灵惊醒过来，看到来人顿时吓了一跳，叫了一声便慌忙行礼，慌乱之间却撞翻了那个小杌子。林氏没有开口，站在她身旁的心腹王妈妈立刻恼怒地喝骂道：“叫你守着大小姐，结果竟然自己偷睡起觉来，还这么毛手毛脚的，怎么伺候的？”

    听这声音越来越高，欧阳暖轻轻翻动了一下身子。就听见了一个十分担忧的声音：“王妈妈，要教导也别在屋里，要是惊扰了暖儿，我连你一起问罪。”

    “是，夫人说的是。”

    欧阳暖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人果然是林氏。林氏看到她睁眼，脸上露出喜色，亲自上前，将她小心翼翼地扶起，又将一个石青金钱引枕搁在了她身后靠着。

    王妈妈笑道：“大小姐，天没亮夫人就要瞧您来了，老奴硬是拦着，劝着她说您一定还没睡醒呢。”

    王妈妈手腕上戴着金镯，头上插着珠钗，唯恐绸缎衣裳不够笔挺，硬是摆出一副端庄气派来，欧阳暖莫名就想起了昨天那句‘差掉一半的世家气质，掩不住露出暴发户的嘴脸’的话来，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她脸上的笑容温柔了几分，表面看来还真像是被林氏感动了一样。

    “暖儿好些了吗？”

    “好些了。”

    “好些了脸色还这么苍白？”林氏面色一沉，随即回头狠狠瞪了一眼红玉和刚从外面进来的方嬷嬷：“老太太三番两次派人来问，你们都说大夫说一切都好不会有事，怎么大小姐脸色还这么苍白？大少爷还小不知道来告诉我们一句，难道你们也糊涂了不成？就算别人糊涂了，方嬷嬷你总不能糊涂，我打发人来瞧过好几次了，你怎么不知道回报，哪有这么怠慢的！”

    开始发派她身边的嬷嬷丫头了，看样子林氏要在这院子里立威呀，欧阳暖温柔地笑笑，仿佛弱不禁风：“娘可别怪他们，红玉要去回禀，我怕打扰娘休息，就给拦了。方嬷嬷毕竟年纪大了，我让她先回去休息。倒是红玉，平日里我怎么教你的，怎么到了关键时候跟小桃那贱婢学的没规矩，娘来这里这么长时间了也不知道备座么！”

    红玉忙搬来了锦墩让林氏坐下，另一个大丫头文秀已经倒了热茶进来。林氏愣了愣，心中一惊，脸上却不动声色地换上了满脸关切之色，她仔细端详欧阳暖一会儿，就叹了一口气：“暖儿，知道你心急救爵儿，可你也不能拿自己的身子骨去拼啊，看你可怜的小模样，为娘真真是心疼，恨不得以身代之，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要怎么跟姐姐交代？”

    欧阳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真诚：“娘，你待暖儿真好。”

    交代？迟早有一天我亲手送你去见我娘，到时候慢慢交代吧！

    欧阳暖落水受伤这事闹得很大，不光是林氏，连欧阳治都来瞧了一回。对这个父亲，欧阳暖内心同样十分复杂，当初方嬷嬷百般求救，他却对自己这个亲生女儿不闻不问，在他的心中，这个女儿是欧阳家的耻辱，恨不得她立刻从世上消失才好。不过这不奇怪，在林氏不着痕迹的百般挑唆和离间之下，自己和父亲从来没有亲近过，有的只是疏远和畏惧。

    “爹，女儿不孝，竟然还要你亲自来看望。”欧阳暖微笑着，很乖巧的模样。

    欧阳治看了看大女儿，只见她眉目宛然，目如点漆，依稀当初亡妻的模样，忽然想起当初她刚出世时，自己也是抱过亲过疼过的，可后来妻子去世，新妇进门，这个女儿又不爱亲近自己，便不大喜欢了，甚至觉得她不如可儿活泼伶俐。如今看到欧阳暖一副病怏怏的可怜样子，他想到这个到底也是他的亲骨肉，再加上还拼了命救下了自己的长子，心里又生起一股疼惜之心，便和蔼的微笑道：“你这个傻丫头，知道你心急救爵儿，可是也要顾及你自己的身子，你这一病，可把你娘担心坏了。”

    欧阳暖笑的更温婉：“是女儿鲁莽了，那时候我本没有多想什么，只是一心想着救弟弟。只是，闹得家里不安，又是请大夫又是探视，还让爹爹劳神……”
------------

第8章 不动声色的交锋

﻿    欧阳治听了这话顿时觉得她很懂事，语气更温和：“还头疼吗？”

    欧阳暖吸了吸鼻子，声音不知不觉就带了点撒娇道：“疼的。”顿了顿，泪水就掉下来了。

    欧阳治疼惜的把她在怀里抱紧了，哄道：“以后不要这么莽撞了，你弟弟的命是宝贵，可你若是出了事，爹爹也要心疼的，明白吗？”

    欧阳暖把脸埋进父亲怀里，用力点点头：“嗯！”

    十足乖巧，十足可爱，十足的惹人怜爱，欧阳治过了一把慈父的瘾，心满意足地离去了，女儿这里安抚好了，妻子那里还在为女儿的身体忧心忡忡，他也要去安慰一下才好。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欧阳暖勾起嘴角……很快，她就会让他和林氏反目成仇。

    在屋子里休息了短短三天，流水一样的药材、补品被林氏送进来，外面人都说林氏宽厚大度，善待继女，方嬷嬷对此十分恼怒，说来给欧阳暖听，她却微微一笑，毫不在意。

    第四天，欧阳暖自己能够下床了，她简单穿戴了一下，便开口道：“该去祖母那儿问安了。”

    红玉有些迟疑，劝道：“小姐身子还没好利索，老太太早就发话了，可以不去问安的。”

    欧阳暖轻轻一笑，祖母李氏是这个棋盘中很重要的一子，不可以忽略。

    “你这丫头真不晓事，大小姐应该在老太太面前多走动，可别让那些小人……”方嬷嬷说了一半，想到了什么，就住了口。她看了看欧阳暖一身的打扮很是素雅，转而换了话题，“大小姐，要不要配上那件大红的狐氅？”

    欧阳暖想了想，轻描淡写地：“将祖母去年赏给我的鹤氅拿出来。”

    方嬷嬷很是赞同地点点头，立刻去柜子里小心翼翼取了出来，玫瑰紫的鹤氅，面子上还用金线绣出了富贵牡丹图，帽子上全都是软和的毛，越发衬得她的脸晶莹如玉，眉目清丽，竟是出乎意料的好看。

    林氏，战斗马上就要开始，我很期待。欧阳暖看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

    祖母李氏住在寿安堂，在迎上前来的丫头们簇拥下进了屋子之后，居中暖榻上坐着的老妇人身穿五福捧寿纹样的天青色纻丝大袄，头上戴着中间镶嵌翠玉的秋板貂鼠昭君套，正和人说话，见着欧阳暖进来盈盈行礼，她就露出了笑容。

    欧阳暖才一屈膝，就被人拉了起来。林氏十分温柔地笑了笑，把她拉到了李氏跟前，笑道：“老太太，暖儿来看您来了。”

    “暖儿，你娘刚刚还跟我说你能下床了，你这就到了，怎么不多休息几天？”李氏难得的温和。

    她不过是刚能动弹，林氏就来这里打小报告了，她的目的显然是让祖母知道自己已经能下床了，继而引起她既然能下床为什么不来向祖母请安呢这样的联想。好在她没有给林氏挑拨离间的机会，欧阳暖心想。

    “想着祖母一再派人来问候，孙女心里太惶恐，当然要来谢谢您的关心了。”

    林氏把欧阳暖拉到自己身边坐下，对李氏道：“老太太，您瞧瞧，暖儿气色比从前好多了，这可是因祸得福呢！”

    “可不是，多亏了你什么山珍海味、稀奇药材都舍得往她屋子里送，有你这个娘护着，我也放心许多。”李氏也打量了一番欧阳暖，点点头微笑着说。

    记忆之中，欧阳暖对李氏这个祖母只有敬畏并无亲近，李氏对她这个孙女也只是平常。李氏如今对她这么和颜悦色，必然是因为自己不顾性命救下了爵儿，对李氏来说，死个把孙女并不算什么，要紧的是长孙没事，欧阳暖心里很是明白。

    “暖儿还没谢过娘呢。”她想到这里，不着痕迹地笑笑，“可惜大夫说我虚不受补，大多用不上，真是可惜。其中有一只千年人参十分难得，常听人说呀，这是有大福气的人延年益寿用的，我哪儿能受得起，下午就给祖母送过来吧。”

    李氏和蔼地拉过欧阳暖的手拍了又拍：“这家里难得有人还想着我这个老太婆，还是你这丫头有心。”说完，她看了林氏一眼，笑容带了点冷淡。

    林氏原本灿烂的笑容顿时僵硬了一下，欧阳暖这一受伤，为什么像是变了个人，软中带刺，绵里藏针，说话更是不动声色的毒辣，她故意将千年人参送去给欧阳暖，她如果吃了，虚不受补反而身体大为有害，自己也能落一个贤惠大度的好名声。谁知她竟然会借花献佛送给老太太。这样一来，自己不就成了一直藏着好东西不叫婆婆知道的人吗？林氏手里死死的揪着手绢，片刻后才恢复正常。

    “这里好热闹呀！”帘子一动，一个女孩子走了进来，她身着交领五彩缂丝裙衫，罩着一件雪白的狐狸毛大氅，髻上插了一支彩色琉璃蝴蝶簪，长长的珠翠流苏摇晃生辉，显得十分玉雪可爱，人还没有到，娇俏的声音却先传过来，正是欧阳可。

    看到这个印入心底深处，恨不得一刀砍了的小脑袋，欧阳暖眼睛眯了起来，笑的分外温柔。

    红玉一直站在欧阳暖身侧，看到她脸上露出的笑容，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

    只见欧阳可巧笑嫣然的上前来，从一旁跟着她进来的丫鬟盘子里端下一个十瓣莲花玉质茶碗，笑着说：“祖母，这是刚泡好的英山云雾，您润润喉。”说着端到李氏身边，她身边的张妈妈接手过来。

    她自然而然地走到欧阳暖的下首坐下，笑的很天真：“这泡茶用的水是昨天从玉泉山运来的泉水，里面还加了经过火焙的茉莉，搀入干茶里再泡入茶盅，饮起来既有茶香又有花香。姐姐，我待会儿给你也送一些去，一起品尝？”
------------

第9章 不干净的东西要清干净

﻿    看见她这般作为，欧阳暖微微一笑，点头道：“妹妹真是有心。”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觉得欧阳可真心敬重自己这个姐姐，才会事事想到自己，现在重活一世，才发现人家根本是别有用心，既讨好了李氏，又在众人面前树立了一个姐妹亲善的假象，小小年纪，心思跟林氏一样，深沉得很呀。

    果然，李氏喝了口茶，微笑着说：“瞧这孩子，我说她不用来，她非要来，天儿怪冷的，就怕冻坏了她，可怜她一片孝心了。”

    张妈妈站在一边也笑着说：“是啊，二小姐真是贴心孝顺，老太太一咳嗽她就捶背，老太太一皱眉她就递茶碗，我服侍老太太也是小半辈子了，竟也没这般细心妥帖呢。”

    林氏欣慰道：“能在老太太跟前服侍是她的福分，终归是自己的孙女儿，累着点算什么，可儿，要好好的伺候老太太。”

    欧阳可俏声答是，笑的亲切可人，欧阳暖也笑道：“说的也是，可儿妹妹向来聪明伶俐，讨人喜欢，可不像爵儿那傻小子，就知道读书。”

    李氏立刻放下茶杯，脸上露出笑容，却故作生气的样子：“可不许这么说我的乖孙子，他学习上进，功课用心，哪怕不来看我又有什么，我心里时时刻刻都惦记着他，将来欧阳家还指望着他呢！”

    欧阳暖笑着称是，果然看到一旁的欧阳可小脸一白，她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老太太心中，自己的亲弟弟才是第一位的，其他人再殷勤也是白搭。

    欧阳可想了想，笑道：“祖母院子里都是青松，要是种上些红梅，白雪映红梅，岂非美哉！我那里有一株上好的红梅，待会儿就给您送来。”

    “妹妹说的是，小时候老太太还手把手教我和爵儿认过红梅，如今他院子里的摆设都是照老太太当初教的放的呢，尤其是院子里那棵铁树，是弟弟出生那一年，祖母亲自命人种下的，都种了十年了，今冬还是第一次开花。”欧阳暖淡淡接口，语气中似乎满是怀恋。

    李氏眼中带了几抹暖色：“你不提还好，现在我还真想去看看。”

    欧阳可到底年纪小，一口气没接上来，真是气死了，原本她想要讨好祖母，却被欧阳暖抢先了。母亲林氏目前也只生了自己一个女儿并没有男孩，老太太对此一直颇有微词，欧阳暖今天句句不离欧阳爵，在她听来都觉得刺耳，更不要说林氏会觉得有多憋屈了，这个大姐平日里不是傻得很，十分信任自己母亲吗，今天怎么突然变得如此……

    欧阳暖微微一笑：“祖母想去看看又有何妨，不如……”

    “暖儿，你真是不懂事，哪儿能让老祖母眼巴巴跑去孙子的住处，况且爵儿现在还在读书又不在院子里，你明日来看祖母带着爵儿一起不就行了吗？”林氏急忙接口说。

    欧阳暖笑的更和气：“娘，妹妹亲自送来了好茶，可这饮茶也需要环境和心情，前朝画家丁大师所画《玉川煮茶图》，茶室就在庭院里，绿荫荫的竹林下，桌上放些精致的茶具，火炉上再煮一壶茶，只是看着画，那茶香就能一直香到我跟前了，放眼咱们家，也就只有爵儿的松竹院与画中景最相似，若是祖母也愿意移步，岂不是别有意趣！”

    林氏向欧阳可使了个眼色，欧阳可虽然不知道林氏为什么不肯让祖母去松竹院，但立刻领会了她的意思，刚想要说什么，老太太已经发话了：“我还没老到走不动的地步，好，就去看看那株铁树。”

    铁树喜欢温暖潮湿的气候，不耐寒冷，冬天绝不会开花，这样的奇景，说不定是什么好兆头，李氏这么想着。

    见到李氏主意已定，林氏对着自己身边的心腹王妈妈打眼色。

    爵儿，姐姐很快就替你把院子里不干净的东西都料理了。欧阳暖这样想着，微微一笑，上前揽住林氏的胳膊，不着痕迹地阻断了她和王妈妈之间的互动：“娘，快走吧。”

    老太太身边的张妈妈一向很妥帖，她先去松竹院吩咐下人们老太太要来，让他们做好准备，可刚走进门口没几步，就看见一个丫鬟持着笤帚在扫地，张妈妈觉得她眼生，便多看了几眼，谁知她扬高了脖子，冷冷哼了一声，神色高傲，张妈妈立刻皱眉，心想这松竹院的下人这般没规矩？便斥责了一声，那丫头一扭头放下笤帚就进屋了，张妈妈是老太太身边的红人，从没人敢这么给她没脸，顿时脸色变了变。

    走了几步到了庭院里，只见一个弱柳扶风的美貌少女倚着一根廊柱，轻轻吟着诗，一个小厮还站在旁边使劲儿说：“姐姐吟的诗真好。”一听，竟然是‘我欲将心向明月’，张妈妈再次皱眉对她高声训斥道：“不好好做事就罢了，还吟什么诗！”

    那丫鬟脸色惨白，蹒跚着回了屋，一旁的小厮一看是张妈妈，顿时很抑郁，呵呵干笑两声，跑上来说：“妈妈有礼了，公子今儿上学去了，不在院子里，不知妈妈怎么会……”

    “老太太马上就到了，去通知你们管事的，院子里赶紧收拾一下，要是出了什么纰漏，小心你的皮！”

    今儿正好是上次跟着爵儿出门的清风当值，他一愣，顿时白了脸，扭头就去准备了。可说是准备，这院子里的人向来疏懒惯了，连烧茶倒水的小丫头都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这时候听说老太太亲自来，顿时慌了手脚……

    李氏很快就带着众人到了，她走进屋里坐下，清风一会儿端茶一会儿上点心，松竹院管事信妈妈站在一旁尴尬地赔笑。张妈妈向来受到信任，当下就把院子里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林氏听了顿时觉得身上冒汗，欧阳爵是个小孩子，欧阳暖又一直信任自己，如今松竹院上上下下大半都是她的人，在自己的刻意安排下，这些人不仅仅是怠慢疏懒的问题。平日里老太太在自个儿屋子里不出来根本不知道，今天要不是欧阳暖这该死的丫头……
------------

第10章 搅浑一锅粥(1)

﻿    李氏神色不虞，把茶杯往桌子上重重一顿，沉声道：“这院里丫头都死到哪儿去了，要个小厮在这里奉茶！”

    这院子的确很乱，信妈妈是原夫人留给自己儿子的，原本也个忠心耿耿的，但年纪大了，又一直被林氏刻意打压，大小姐是个信任继母的软骨头，大少爷又是个顽童，她一个人根本管不住，心灰意冷之下索性不管了，大多时候睁只眼闭只眼，松竹院一时不成样，下头小丫鬟有样学样，不是出去玩儿，就是去别院串门磕牙。信妈妈看到老太太发怒也慌了，连忙对着外面喊：“柳儿翠儿，还不上来侍奉！”

    这时刚才那吟诗的丫头轻柔如飘絮一步三颤地来了，接着那个一脸高傲的丫头也跟着进来，她原本没想到自己甩脸子的人是老夫人身边的妈妈，这时候也知道坏了事，吓得脸色发白。

    李氏看到这两个美貌过了分半点不像是丫头的丫头，顿时心头火起，好啊林氏，我看你平日里慈爱大度的很，一时大意没管你，竟然敢把这两个狐媚子送到我亲孙子这里，你安的是什么心！

    林氏接到老太太那刀子一样的眼神，心里恨透了欧阳暖。

    “信妈妈，你怎么管事的，凭白给老太太添堵。”欧阳暖当然知道林氏此刻恨上了自己，索性放下茶杯，温言细语地说。

    信妈妈平日里也看不惯这些妖媚的东西，早就忍了一肚子气，这时候却也不敢开口辩驳，只低着头讷讷的说不出话来。

    李氏恼怒，一把摔了茶杯，呵斥道：“去请老爷来！”

    林氏和欧阳可对视一眼，欧阳可立刻站起来跑到李氏身边：“祖母，下人们不懂事，随便教训就是，不要生那么大的气，伤了身子不值得！”

    李氏正在气头上，一把摔开她的手，转头吩咐下人：“快去！”

    欧阳暖看了脸色惨白的欧阳可一眼，不易察觉的微微勾起了嘴角。

    欧阳治在前厅刚刚送走了客人，这边老太太着人来叫，十万火急似的，他赶紧到了松竹院，一进门看到老太太黑着脸，立刻小心翼翼地：“老太太这是怎么了，谁敢惹您生气？”他说着，略带责备地看了一旁的妻子和女儿们。

    李氏指着那两个跪在堂下的丫头，不悦道：“你问问你的好夫人，这松竹院都快被那群没规矩的东西闹翻了，她做的什么当家主母，也不好好整治整治！”

    欧阳治吃了一惊：“这是怎么说的？婉如，怎么回事？”

    林氏立刻开始用手帕子掩住脸，一副梨花带雨、情真意切、自责万分的模样：“老爷，都是我不好，最近忙着暖儿生病的事，竟将爵儿疏忽了，这院子里的下人越发不成样子，得罪了老太太。”

    欧阳暖不用自己开口，李氏倒是先怒了：“你的意思是暖儿不该救爵儿了？还是你这个继母捉襟见肘没本事管好内院！”

    张妈妈在一旁看到老太太气白了一张脸，立刻说道：“老爷，也怨不得老太太生气，今儿难得来这里赏景，全被这群小人坏了兴致。信妈妈，还不老实说！”

    信妈妈本来就厌恶这帮丫头小厮，横竖她自己的责任逃不掉，索性将他们全部供出来，还加油添醋：“老爷，这些丫头平日里什么活儿都不敢，只在花园子里玩儿，园子不打理，屋子不收拾，大事小情都使唤不动，还闲磕牙搬弄是非，我说了她们几句，全都被顶了回来！”

    欧阳治有些怀疑地看了林氏一眼，欧阳暖在旁边微笑着道：“信妈妈，不要胡说，娘定是挑了顶好的人才会给弟弟，他们现在这样，都是你没有管好的缘故。”

    信妈妈也开始抹泪，道：“大小姐，我没有胡说，这院子里的丫头小厮是闲散惯了的，大少爷年纪小不知道，那两个小丫头，一个个眼睛生比天还高，竟然敢给主子脸子瞧！尤其是那个柳儿，说当初进来的时候不知谁许了她将来少爷长大做姨娘的，越发觉得自己高贵了……”

    李氏一听，气得眼睛发红，差点没当场晕过去：“什么东西，爵儿才多大，也亏得他们想得出！”

    “竟有这种事？！”欧阳治惊愕。

    林氏狠狠地盯着信妈妈，恨不得当场宰了她，可是现在这种局面她再多说一句都是错，不由得手指狠狠掐住椅子上的靠垫，像是要在上面挖出个洞来。

    一边欧阳可心中暗暗着急，勉强笑道：“父亲别急，不过是些小事，回头教训下那些不懂事丫头就是了，何必生气呢！信妈妈也是，你是管事嬷嬷，奴婢要打要骂还不是一句话，许是你心软，让丫头们瞧着好欺负了罢？”

    轻轻几句话，便想把事儿带过去，欧阳暖在一旁兀自冷笑，她算是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祖母只有这么一个孙子，岂不是当做心肝宝贝哄着，怎么可能让什么乱七八糟的丫头肖想所谓姨娘的位置，更不用说弟弟才十岁这些丫头就存了这种龌龊心思，等于是当众给了祖母一耳光，她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李氏果然大怒，重重一掌拍在桌上，提高声音道：“这是什么话，什么叫小事？刁奴欺主，难道这欧阳家的门风坏到了这个地步？！”

    欧阳治顿时皱眉，责问林氏道：“你怎么照看的，爵儿屋里闹成这样，你也不闻不问？”

    林氏委屈道：“我想着孩子大了，总不能事事插手……”

    话还没说完，被欧阳治厉声打断：“什么大了，爵儿这才几岁，你也不帮着管制奴才，只在一边看戏？！”
------------

第11章 搅浑一锅粥(2)

﻿    那边发了火，欧阳暖却静静看着，不动声色。

    林氏脸色十分难看，心里暗恨不已，这时候欧阳暖才慢慢站起来，低声道：“爹爹莫怨娘，娘到底是后进门的，爵儿他……唉，说到底，这院子里的下人不好，上次弟弟出事就没人在身旁，这一次还怠慢了祖母，我这个长姐也难辞其咎……”

    这话有三层意思，爵儿不是林氏亲生的，她怎么可能上心？欧阳爵上次出事也是这院子里的人太疏忽的缘故，林氏等于是罪上加罪，说不准还别有用心。自己是爵儿的亲姐姐，林氏不上心，自己却不同。

    欧阳治一想顿时疑云大起，狠狠瞪了林氏一眼，李氏坐在上头看着儿媳妇，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最后发话：“暖儿也大了，从今儿开始，这院子就交给她吧，她也好学着些怎么管家。”

    欧阳治立刻附和：“老太太说的是。”

    欧阳可面无表情地盯着欧阳暖，看到她笑的更加谦和温柔，心头火起，恨不得上去撕烂了欧阳暖微笑的脸。

    林氏出门的时候，脚步一个踉跄没有走好差点摔倒，欧阳暖上前扶了她一把：“娘，小心。”

    她这声娘叫的极为亲热，林氏看着她温柔可爱的脸，后背莫名起了一层鸡皮，只觉得这个继女十分可怕，暗道平日里真是太小看她了，立刻收回了手，面无表情地带着欧阳可走了。

    欧阳暖没有立刻处置那些丫头小厮，而是等欧阳爵下学了，让他在一旁坐着看。

    方嬷嬷和红玉都陪侍在侧，院中寂静，所有的丫鬟小厮妈妈们都在院子里等着发落。

    欧阳暖正位坐在上方，信妈妈小心翼翼给她端了杯热茶，欧阳暖淡淡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茶叶浮浮沉沉，一言不发。

    一众下人听说从此后都是大小姐管理这个松竹院，顿时松了一口气，若是老太太当场处置人那才可怕，这个大小姐么，什么都听夫人的，据说绵软得很，从不会无缘无故发派人的，可是现在看着她不言不语坐在上方，心里不知道为什么都有点慎得慌。

    欧阳暖喝完了一杯茶，扫了一眼身旁眨巴着眼睛看着自己的欧阳爵，微微一笑，傻小子，老实看着。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院中人，小厮丫头们虽然平日玩闹，但也知道今日不好，个个缩肩低头，屏气而立。

    “我信任你们，才将爵儿托给你们照顾，没想到你们欺负他年纪小，竟一个两个爬到他头上来了！好大胆子！”欧阳暖声音不大，却十分威严，“哪个是清风？出来！”

    清风一缩脖子，立刻跪倒在地，欧阳暖冷冷道：“大少爷东西落在学堂，你就能放任他一个人回家么？怎么当的值！去外面领五十个板子，就此出府去吧。”

    清风一听，顿时吓得浑身发抖，跪倒在地上求饶不已，欧阳家是个好差事，他不想挨打更不想丢了差事，可无论他如何磕头，磕到额头都流血了，也没见欧阳暖动容，硬生生被人拉了下去。

    上次的事，他就算不是帮凶，也没花多少心思在爵儿身上，这样的奴才留不得，欧阳暖看了想要求情的爵儿一眼，小男孩缩了缩脖子，黑亮的眼睛里同情的神色闪了闪，立刻变成了讨好。

    “柳儿翠儿出来。”

    两个丫头柔弱娇媚，楚楚可怜，欧阳暖看了看她们，冷笑一声：“看你们这副样子，是想要攀龙附凤了，可惜爵儿受不起，罢了，降你们二人为厨娘，以后去厨房吧。”

    柳儿翠儿顿时脸色煞白，还要求饶，欧阳暖摆摆手便让人看着他们去收拾东西！

    柳儿立刻大声喊道：“大小姐不公道，我不服气！我平日里没有犯错，今儿也在院子里守着，凭什么为了几句闲言碎语就要发派我！我是太太给的，可不是大小姐的人！”

    欧阳暖目中冷光闪现，她微微一笑：“信妈妈，你说呢。”

    信妈妈立刻上前，伸手就是一个响亮耳光打过去，柳儿白玉般小脸瞬时肿起半边，信妈妈大骂道：“贱蹄子！管你是谁给的，如今进了这院子主子杀了你都行！敢跟大小姐顶嘴！这是哪里学的规矩，再有一句便打烂你的嘴！”

    欧阳爵平日里也不喜欢这几个烟视媚行的丫头，老是对他挤眉弄眼的，烦死了，看到她竟然对自己姐姐不敬，立刻大声道：“把她拉出去，打三十板子！”

    柳儿终于撑不住了，哭的满脸泪水，被孔武有力的妈妈拽着要拉出去，欧阳暖突然道：“慢着。”柳儿满脸的期盼，大小姐到底是顾忌夫人，要改主意了？欧阳暖慢条斯理的瞥了她一眼，将她的希望一下子打得粉碎，“你且忘了……谢恩。”柳儿满脸是泪，嘴唇颤抖，突然醒悟到她的生死都掌握在欧阳暖的手上，她跪下磕头：“谢大小姐……谢大小姐责罚……”

    说着便有人叉着已经瘫软的柳儿下去，欧阳暖端起茶碗轻轻拨动着，动作轻慢，对下面的人说：“柳儿想是服气了，翠儿你看呢，将你送回去给夫人，可好？”

    送回去给夫人也没好果子吃，说不定还不如厨娘呢，翠儿暗恨柳儿多话连累了自己，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双膝一软就跪下了，欧阳暖淡淡道：“今天开始，你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翠儿感觉到这句话里的寒意，吓得连连磕头，却又说不出话来，信妈妈脸上挂着鄙夷的笑，叫人拉走了她。

    欧阳暖看了信妈妈一眼，信妈妈顿时没了刚才的气势，欧阳暖充满亲和力的一笑：“信妈妈，你是这院子里的老人了，我一向敬重你，可惜这一次实在是让祖母失望了，你是管事的，我若是不处置你，难以服众，你……”
------------

第12章 大小姐是个硬柿子

﻿    信妈妈冷汗直流，欧阳暖下一句话立刻让她的心放了下来：“还是扣半年月钱吧。”

    信妈妈擦了擦汗，虽然半年的处罚不可谓不重，可跟刚才那些丫头小厮比起来已经好很多了，刚才那么卖力地帮助大小姐收拾那两个丫头果然很有效果。

    “只是以后么……”

    “大小姐放心，我以后一定拼了老命也要管好这院子！”信妈妈满脸赔笑。

    欧阳爵黑亮的眼睛眨了眨，长长的睫毛闪了闪，讨好地说：“姐姐，外面冷，进屋去吧。”

    欧阳暖含笑看了院子里众人一眼，处理完几个出头鸟，松竹院里忽然安静如同墓地一般。

    她微微一笑：“好。”

    回到林氏自己住的福瑞院，还没等铁青着脸色的欧阳治先发作，王妈妈已经将屋内一干丫鬟媳妇全都叫出屋去，林氏噗通一声朝着他跪下了，脸色决然：“老爷，今日全是我的错，惹得老太太生气！”

    欧阳治顾不得欧阳可也在场，冷喝道：“你也知道错了，平日里不约束下人，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

    林氏眼泪如涌，凄声道：“治郎，你总要容我分辨！”声音凄然。

    欧阳治轻轻一震，目光还是恨恨的：“你有什么好分辨的，难道爵儿院子里的下人翻了天的事还冤枉了你不成！”现在回想起来，爵儿那天在花园里出了事，林氏确实可能脱不了干系！

    林氏轻轻擦拭着眼泪，哀声说：“老太太办事，我并不敢置喙，可也得容我说个青红皂白呀！前些年我刚进门时，府里的丫头婆子就隐隐绰绰的议论着，说是我这个庶女替代了姐姐，占了原本属于她的位置，爵儿不知道从哪里听来了这些话，一直对我冷鼻子冷眼的，我本以为这不过是几个无知下人嚼舌根，爵儿又是个小孩子，等长大了自然能体会到我的苦心，便不敢拿琐事来烦扰老爷，暗暗忍下了，总想着清者自清，过不多时谣言总会散去，可没想……没想，老爷竟然也疑了我！”

    说着便滚珠般的泪水止也止不住的哭了起来，白玉般的手指抹过面颊，哀哀凄凄的说：“老爷，爵儿心里早就怨上了我这个继母，我做再多他都觉得是没安好心，那年我熬了三个晚上给他做了双鞋，他一下子丢进了湖里，老太太知道以后还说叫我以后少管他的事。我从此后就不怎么敢管松竹院，生怕让爵儿误会我这个继母别有用心！谁知那些个小人借机生事，乱了院子，那信妈妈可是家中十几年的老人了，又是姐姐亲自留给爵儿的，我想着将院子交给她也放心，谁知道她竟然也纵容着那帮下人坏了规矩，出了事情还要全怪在我身上。”

    林氏说着又呜呜的哭了起来。

    “就算如此，你难道一点过错都没了？”欧阳治冷哼了一声，声音里却没了刚才的滔天怒气。

    林氏膝行几步，爬到他身前，一张美丽的面孔满是泪水，哽咽的缓缓诉说：“若说我一点错也没有，那也不然；我怕跟爵儿的关系更僵，不敢将事揽在身上，若是我能狠下心来管理家宅，也许今天就不会有这些事情……我不过是怕被人说我这个继母指手画脚、插手继子院子里的事情而已。我是错了，可若说我有心纵容下人伤害爵儿，我就是到了阎王那儿也是不依的！我到底是他的亲姨娘，难道没有半点真心吗？”

    欧阳治听着，也慢慢有点动容，默声坐着。欧阳可在一旁看着，露出笑容，按道理说，父亲纵然疑心了母亲，没有证据也不能怎么样，母亲本不需要这样下跪哭诉，她如今这么做，却成功地免除了父亲所有的怀疑。

    林氏又抽泣了两下，哀声凄婉，颤声说：“老爷，我本是侯府的庶女，这一辈子都是依附着老爷活着的，倘若老爷厌弃了我，我不如现下立刻就死了。我也知晓自己惹怒了老太太，让老太太心里不快，她怨我厌我，我都明白，也不敢自辩……只盼望有一天我也能给欧阳家生个儿子，老太太才能容得下我！”

    欧阳治一向知道母亲对林氏最不满的就是她至今没能生个儿子，听到这里也觉得大概是老太太借题发挥，将爵儿受伤和下人胡闹的事情都怪在了林氏身上，果真如此林氏何其无辜，他心头一疼，连忙一把扯起林氏：“好端端的，你这是做什么？”

    林氏抬起头来，泪眼婆娑的望着他，千般柔情万般委屈，他实在不忍心，叹了口气：“算了，这事情谁也不许再提。”

    欧阳治走了，林氏回到里屋，丫头梨香早已摆放好檀木小机子，温热的茶盏冒着热气，林氏却一脚踢翻了，茶水顿时飞溅。

    梨香吓了一跳，立刻跪了下来，王妈妈重重踹了她一脚：“还不快收拾东西滚出去！带上门！”

    当屋子里只剩下林氏、欧阳可、王妈妈三个人的时候，林氏恼怒地道：“你们说这欧阳暖是不是脑子磕坏了，为什么突然处处跟我作对！”

    欧阳可摇摇头，要说变化，大姐那双眼睛的确是不同了，太过安静清澈，脸上的笑容又十分的真心，可做出的事说出的话却很是老道毒辣，她是变了，变得让人无法捉摸。

    “主子，大小姐也许是误打误撞，她那种没用的废物，这辈子都翻不出您的手心。”王妈妈谄媚，她是林氏的心腹，陪着她从一个小小的侯府庶女一步步往上爬，直到如今成欧阳家的当家夫人，林氏有些见不得光得事都是她帮着办的，也更知道林氏的心思，“说不定她背后有人指点，我看那方嬷嬷就是个老奸巨猾的，用不用想个法子……”
------------

第13章 林氏的反击

﻿    林氏斥责：“糊涂，如今欧阳爵刚出事，欧阳暖再紧接着发生事端，老太太和老爷肯定会怀疑到我身上来！都是你办事不牢靠，没能斩草除根，若是当时在花园……”

    欧阳可急忙上前几步：“娘，说话要小心。”

    王妈妈笑笑：“我的小姐，这院子上上下下都是夫人的人，你放一百个心。”

    林氏叹了口气，脸色阴沉道：“原先我看她是个蠢笨的，谁知竟是眼拙了，被这丫头骗了这些年。”她把欧阳可拉到自己身边：“女儿，娘以前在娘家是个不得宠的庶女，所有的风光都是大姐的，我哪怕再出色都是大姐的陪衬，从嫁进来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誓，将来我的女儿决不能让欧阳暖压着！”林氏平和慈爱的眼底划过稍纵即逝的怨恨，轻笑：“难为你生得这么出色，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我的可儿是百鸟中的凤凰，她欧阳暖不过是个平庸的麻雀，除了有个大小姐的身份，有什么是比得上你的！以前老实听话就罢了，敢来对付我，哼，娘会彻彻底底毁了她！”

    “娘，话是如此，可我总觉得大姐看我的眼神……说不出哪里怪怪的。”欧阳可想着，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欧阳暖那种笑容看着十分温和亲切可爱，却让她觉得有一股凉气从脚底下升上来。

    欧阳暖轻轻把窗开了一线，看向外面，只见那院子里，铁树的花开的很是傲然，花为圆柱状，如玉米芯一般，花朵层层叠叠，黄灿灿煞是好看。她今天借着这株铁树引来祖母，是为了明明白白的从祖母口中得到权力，同时让祖母和父亲对林氏生出不满，如今看来，效果尚可。

    欧阳爵蹬蹬蹬跑过来，道：“姐姐不要生气，为了那些小人不值得！”

    欧阳暖微微一笑：“我从来没为他们生过气，爵儿，姐姐今天让你看着怎么处置这些人，就是希望你明白，不管下人如何放肆，他们都是奴才，只要主子一句话就能决定他们的生死，你手中握有权力，谁都会畏惧你，但你若是太过宽和善良，就会让这些人全都爬到你头上来，久而久之你这个主子就变成了奴才，不知不觉被他们牵着走了。”

    “恩！”欧阳爵认真听着，似懂非懂。

    用这样的雷霆手段处理那几个下人，是前世的欧阳暖做不出的，当年她善良敦厚，怜悯他们十分不易，可到了她受苦落难的时候，除了方嬷嬷和红玉，这些人无一不是落井下石，又何曾同情过自己半分。

    欧阳暖微微一笑：“从今往后，这院子的一行一动都要有章法，丫头们该做什么怎么做，都依着规矩走，明白了吗？”

    欧阳爵看着红玉拿出来的宣纸上写着条条陈陈，事无巨细的规矩，登时睁大眼睛：“姐，你今天不是临时起意，是早有准备的啊！”

    欧阳暖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小脑袋：“小傻瓜！”

    今天她如此做法，等于在向林氏示威，林氏心机深沉，自然是不会善罢甘休，爹爹虽然一时震怒，却很快会被这个女人的花言巧语哄回去。不过，这只是刚开始。

    如果她没记错，马上欧阳府就要迎来一位娇客了，对林氏来说，这可是个坏消息……

    从此，欧阳暖每日都准时去给老太太请安，一日不落。这一日去，祖母李氏很热情地招呼欧阳暖：“快过来，看看你表姑妈。”

    欧阳暖仔细一看，李氏身边果真坐着一位美人儿，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斜斜梳了小巧的堕马髻，青丝束成一束，随意的放在脑后，发髻上别了一只素银花卉绞丝小发簪，与耳上的泪状坠子相映成趣，配上一身鹅黄的袄裙，好似一只伶俐的画眉鸟。

    自从上次事情过后，老太太对大小姐和欧阳可就有了显著区别，看到大小姐来了，张妈妈赶忙让丫鬟端来一张铺有厚棉垫的直背交椅，紧紧挨着热炕放了：“大小姐，老太太正念叨你呢！”

    欧阳暖微微一笑，亲切地道：“张妈妈说的是，我听说祖母身边来了个仙女一般的美人儿，特地来看一看，沾沾仙气。”

    一句话说的李氏和那个美人儿都笑了起来，李氏拉着那女子的手给欧阳暖介绍：“就你会说话，这是我表弟的女儿，也是你姑妈，还不快见过！”

    这么年轻的表姑妈还真是不多见，欧阳暖却半点没觉得别扭，亲亲热热叫了一声姑妈，李月娥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欧阳家的大小姐。

    前世印象中，这个姑妈李月娥倒是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是李氏的远房表弟，不但中过秀才，还开办了私塾，只可惜没过两年她的父母就相继去世了，如今说的好听是来看望李氏，实际上就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来投奔的。欧阳暖记得当初她一进门就很不讨林氏的喜欢，果然没半年林氏就想方设法将这个美人儿嫁了出去。

    不过如今，欧阳暖可是十分欢迎这位娇客的到来。

    没说两句话，林氏带着欧阳可就到了，这段时间李氏每次看到她都没好脸色，亏得她还能每天必到，照样亲亲热热，一副万事都从容不迫的样子，欧阳暖心中不免冷笑，被那样当面斥责还能做到如此，林氏为人果真不可小觑。

    李氏看到她来，只淡淡说了声坐吧，林氏却没有坐，反而亲自接过张妈妈手上的果盘，放到炕上的一个黑漆螺钿束腰小条几上，又转过身来还要接丫鬟手上的茶。

    李月娥笑的甜蜜可人，说了一句，“表嫂，我来吧。”
------------

第14章 没有敌人就树立一个敌人

﻿    原本不过是句客套话，反正又不是没有丫头，茶水都是端到跟前再转手，不会真的有多辛苦，李月娥这么做，不过是想要给林氏留给好印象，将来在欧阳家寄人篱下的日子能好过一些。

    但这话一说，李氏不高兴了，朝林氏冷声道：“你是尊贵的人，可别为了我这把老骨头累坏了，不值当，先回去歇着吧。”

    林氏脸上的笑容一僵，虽然无故受了气，还得强撑起笑脸道：“娘不用这么心疼我，不觉得累。”

    “那你更该回去了。”李氏见她赔笑，反倒更添一层怒火，声音越发得冷，近乎训斥，“免得回头累着了，更加没心思管理宅院了，到时候家里下人乱成一团，岂不成了我不心疼儿媳的错？你去吧。”

    林氏只觉一口气堵在胸间，有点喘不过来。她忙前忙后不得半分好，反倒碍了婆婆的眼，平白无故挨了一顿训斥，而且还是当着继女和外人的面，叫自己今后还怎么做人？还怎么做欧阳家的当家主母？！

    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上更觉得下不来。

    欧阳可人机灵，上前扶了母亲道：“娘，既然是祖母的好意，就先回去歇一会儿吧。”

    欧阳暖也温柔地道：“是啊，娘，妹妹说的是，有女儿在这里替娘尽孝，你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林氏看着欧阳暖，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那就麻烦暖儿了。”说完，她强忍着气退了出去。欧阳可掀开帘子的时候，充满怒气地盯了欧阳暖一眼，却看她微微启齿：“妹妹，你答应我的英山云雾呢，可别忘了。”

    帘子啪的一声摔了下来，把李月娥吓了一跳。

    从祖母李氏的屋子出来，欧阳暖突然叫住了李月娥：“姑妈，刚才祖母说你的针线做的极好，可否去我那儿坐坐，指点一二？”

    李月娥愣愣地看着她，此刻欧阳暖鬓边插了一枚深红宝石的喜鹊登梅簪，身上一件浅杏仁镶玫红厚绸的灰鼠袄，富贵逼人，越发映着少女的脸庞清丽明媚，正笑意吟吟地看着自己，一时之间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说了声：“好。”

    欧阳暖笑的更温柔，没有敌人就给她树立一个敌人，给林氏找点事情做做，岂不妙哉？

    李月娥拢了拢身上的盘金银丝双色缠枝花的狐狸皮袍子，坐在暖和的房间正厅内，屋里正中放着个錾福字的紫铜暖炉，不断散发着热气。

    欧阳暖吩咐红玉他们准备了不少的瓜果点心，摆满了一桌子。李月娥看了眼欧阳暖随意地放在桌上的手指，光亮的指甲呈现透明的粉色，手指细腻圆润、光滑如玉，一看就知道是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她不免为自己孤苦无依的命运叹了口气，越发看不透对方这样的高门女子怎么会耐下性子和自己这么个寒门孤女叙话了。

    “多谢大小姐的袍子，我实在是惶恐。”若说在李氏面前这个大小姐表现出三分亲热还情有可原，现在没人看见，她却对自己这么和颜悦色，实在令人费解，毕竟看那个林氏和二小姐的表情，分明当自己是投奔而来的穷亲戚，连正眼都没瞧过的。

    “姑妈说的哪里话，你一路风尘仆仆从南方到京都，自然不知道这里天气冷得很，我们早该为你准备好这些的。”欧阳暖这么说着，笑语嫣然。

    是啊，早该为客人准备的人是当家主母林氏，可她却什么都没有做，李月娥心想，自然就对林氏有了三分不喜。

    屋子里只留下了红玉和方嬷嬷两个人，方嬷嬷热情地为李月娥倒了一杯茶，说道：“李家姑娘这次来京都，要留多久？”

    李月娥表情一顿，立刻觉得有点难堪，欧阳暖嗔怪道：“嬷嬷，姑妈到了我家，就像是回家一样，以后就不走了，既可以给祖母做个伴儿，又可以指点我的绣活儿，多好的事情。”

    李月娥的脸色立刻缓了缓，苍白的脸孔像是有了几分生机：“大小姐，我……”

    “千万别再叫大小姐，叫我暖儿就好，祖母和爹娘都这么叫我，姑妈是自己人，也该这么这么叫才亲切。”欧阳暖微笑，冬日的阳光照进厅堂，照在她脸上，显得她的皮肤白的透明，一双眼睛如一潭清泉般幽静，却隐约冒着一簇奇异的火焰，明暗交替，变幻莫测。

    李月娥笑的自然了些，对待欧阳暖的态度也不像刚开始那么疏远。两人又说了几句绣活儿的事，欧阳暖突然叹息了一声：“可惜姑妈将来也是要嫁人的，不能一直留在家中陪我。”

    李月娥还没说话，她的丫头佩儿嘻嘻一笑：“大小姐说的是，老太太刚还给我们小姐说了亲事呢！”

    李月娥脸一下子涨得通红，斥道：“小蹄子，不许乱说！”

    欧阳暖听了之后却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哦，是哪家？姑妈不要害羞，我虽然不爱出门却也在京都生活多年，说的是哪户人家，我也好帮着打听啊。”

    李月娥心念一动，虽然女儿家的婚事的确不好多说，可欧阳暖不仅是欧阳家的大小姐，更是侯爷府老太君的嫡亲外孙女，这样的身份在京都闺秀的圈子里自然能拿到第一手的消息，自己的婚事……

    佩儿看自己主子沉吟不语，立刻察觉到了她的心思，马上说道：“一个是中牧监王家庶出的三公子，另一个是尚药局司医孙家嫡出的大公子。”

    欧阳暖一听，脸上的笑容似乎蒙上一层顾虑，看着李月娥欲言又止，方嬷嬷在一旁咋舌道：“李家姑娘这样的人品怎么好配那种人家！”
------------

第15章 表妹表哥一家亲

﻿    李月娥闻言大惊，顾不得羞涩：“嬷嬷这话怎么说？”

    欧阳暖低声斥责：“嬷嬷，不要胡言乱语，坏人姻缘的事情万万做不得！”

    中牧监是正六品，虽然是个庶子，但门第却高，尚药局司医是正八品，门第不高，却是嫡出的公子，这两家若不是看在欧阳家的份上，断断不会同意这婚事，就算如此，还是她高攀了，怎么方嬷嬷却说出这种话呢？

    “您不知道，那王家公子吃喝嫖赌无所不为，孙家的大公子体弱多病，一直想着娶妻冲喜，这京都里哪儿有好姑娘想嫁给他们两家！”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愿意上门求娶！李月娥脸色一下子惨白……如今自己这种家世门第，又怎么可能嫁入高门？但寒门小户，她暗自咬牙，让她去受苦，她绝不愿意！

    “姑妈，你还是要为自己多多打算才是……”欧阳暖十分关心地说，看李月娥面色还是十分难看，微微一笑，挥手让红玉端来一个镶金嵌红宝石的匣子：“这是爹爹前几日送来的礼物，平日里我也收了不少了，这盒就送给姑妈吧，算是你将绣活儿倾囊相授的谢师礼。”

    红玉捧着匣子到了李月娥跟前，顺手打开，李月娥看了一眼，见里头金玉辉煌，顿时吓了一跳：“这使不得！”

    “姑妈进了欧阳家，就是自己人，这不过是我小小心意，你若是不收下，我该伤心了。”欧阳暖笑着拍拍她的手，看到李月娥的眼睛不由自主就往匣子上转，笑容变得更深。

    两人说了会闲话，李月娥便要起身告辞。

    欧阳暖也不多留，笑着起身相送，谁知道在院子大门口，李月娥却差点撞上一个人。那人三十出头的年纪，身姿挺拔、风度翩翩，十分儒雅，正是欧阳家的老爷欧阳治，刚从外面回来，还是风尘仆仆的样子。

    时间刚刚好！

    “爹。”欧阳暖微微一笑，看向身边的李月娥介绍道：“这是李家表姑。”

    李月娥没料到会碰见欧阳治，刚才又差点撞在他的怀里，脸上不由红了红，“表哥安好。”

    欧阳治突然在女儿院子门口撞上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顿时愣住，眼睛不受控制的看着李月娥，欧阳暖轻轻咳嗽了一声他才反应过来，想到李月娥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即便是表兄妹也不好多说话，只能笑着说道：“表妹可还住的习惯？若是缺了短了什么，只管跟你表嫂说就是。”

    李月娥不知为什么脸上烫烫的，低了头道：“嗯，多谢表哥。”

    欧阳暖一路送李月娥出去，笑道：“姑妈先去休息，明天我再过去找你说话。”

    李月娥忙道：“嗯，外面凉，暖儿你快回吧，表哥……好像还在等着你呢。”

    她一路走出去，等离开了欧阳暖的视线，找了个避人的地方赶紧打开匣子，里面放着一只点翠嵌宝梅花簪，一只绿宝石泪形钗，一个足足三两重的扭丝金镯子，一个碧绿的翡翠手串，一对东珠耳环……足足半匣子，照的她眼睛都花了。

    佩儿惊呼一声：“大小姐好大方！”

    李月娥看着这一盒珠宝也不免咋舌，感叹欧阳家真的非同一般，喃喃地说道：“你说，要是我嫁的人家有这样的富贵，该有多好？”

    接连两天，欧阳治都与李月娥在李氏处“偶然”相遇。李氏是什么样的人物，没消片刻就明白过来，一双精明的眼睛在儿子和表侄女的身上转来转去，很快有了主意。

    林氏刚进门那几年还对自己这个婆婆毕恭毕敬，这几年地位站稳了就有了娇骄二气，竟然还敢对爵儿下手了，老太太觉得也当压一压她。况且像欧阳治这样的官位，娶十个八个姨娘也常有，如今不过只有两个姨娘，还都生出没有孩子，子孙为大，林氏到底也是大家子出身，必须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李氏又想了想，觉得欧阳暖对待李月娥十分和善，如果因为自己要将李月娥嫁给自己儿子，孙女心里有什么想法就不好了，但身为祖母去和孙女讨论儿子小妾的问题实在不成体统，于是她先派张妈妈去探了口风。

    张妈妈主动去找欧阳暖，东拉西扯半天才肯进入正题，舔着脸说：“大小姐，老太太舍不得李家小姐离开咱们家，正好老爷身边也缺个知心的人……只是你一向与李家小姐交好，老太太让我来，是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件事生出误会。”

    欧阳暖听着，嘴角一点一点弯上去，欢欢喜喜道：“那要恭喜爹爹了……日子定在什么时候？”

    张妈妈设想了千万个可能，却没想到欧阳暖是这么个表现，顿时觉得大为纳闷，脸上带笑说：“这还要看李家姑娘的意思，大小姐心里有数就行了。”

    欧阳暖拉着张妈妈的手，亲切地说：“祖母不先问过姑妈，先来问我，可见心里是真的疼惜我的，以后若再有什么事情着人来告诉我便好了，免得劳累张妈妈特意走这一趟。”

    一旁的方嬷嬷将一个厚厚的红封塞进张妈妈的口袋，道：“大小姐年纪小，老太太的心思只有您最明白，小姐有个什么做不好的，妈妈多提点。”

    张妈妈走的时候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红玉有些看不惯她那副小人样子，低声道：“这种捧高踩低的人，小姐理她做什么！”

    “越是小人，越是能为我所用，红玉，你可别小瞧了这些人，他们将来的作用大着呢。”看着张妈妈远去的背影，欧阳暖脸上亲和的笑容，化为了一道讽刺的弧度。
------------

第16章 天上掉下个李姨娘

﻿    “是，大小姐。”

    这把柴加下去，林氏那里的火会越烧越旺，当然，这事情进行的越秘密，爆发出来的时候才越有杀伤力……

    李氏原以为孙女会不高兴，看她这样通情达理，越发觉得自己的主意没有错，便一鼓作气地把事情对着李月娥也说了。

    李月娥是个聪明人，听老太太身边的张妈妈一提起，第一反应是有些吃惊，继而很是恼怒了一阵子。

    自己一个未出阁的黄花大闺女，他们这意思是……难不成是看她一个孤女柔若无依好欺负？

    但是她静下心来想一想，那天在欧阳暖院子外面见到的欧阳治，年纪不大，官位很高，为人也是风度翩翩，十分儒雅。问题是，自己明明可以嫁给一般人家做嫡妻，现在却要给人做小妾？若是自己父母亲还在世，能够许给表哥做嫡妻，那才是真真正正的一门好亲事，现在这算怎么回事！李月娥心里有些惋惜，又有一点不平。那林氏虽然是侯府出身，却只是一个庶女，论容貌、论才情，自己并不输她半分，只是运气差了那么一些。

    李月娥心烦意乱，下意识地打开欧阳暖那一匣子珠宝，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若是嫁给普通人家，纵然是嫡妻又如何，还不是要过苦日子，但是如果嫁给欧阳治……

    她思来想去折腾了半夜，终于主动找到李氏，羞涩地点了头。

    李氏雷厉风行，第二天等欧阳治和林氏都来请安，直接将这件事提上了议程。欧阳暖和欧阳可还都坐在一边，欧阳可的脸色刷的一下白了，她看向自己的母亲，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林氏盯了李月娥一眼，那眼神就像是毒蛇盯上了老鼠，吓得李月娥一个哆嗦，下意识地躲到了李氏的身后。

    “老太太，这不妥吧，李家姑娘是来投奔我们的亲戚，怎么可以将人家收作妾室，这样一来，岂不是影响老爷的官声？”林氏过了片刻，先笑着劝说。

    听到这话，连欧阳暖都不得不佩服这个女人，她在短短惊愕过后居然能想到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着实不易，只是，祖母是那么好打发的人吗？

    “什么官声？吏部尚书还比治儿高一阶，还不是纳了个青楼女子为妾，谁又能说他什么？我们月娥是好人家的姑娘，难道还能侮辱了老爷的官声不成？”

    欧阳治心里自然是愿意的，只是在妻子面前还要装模作样，道：“老太太，婉如说的对，怎么能让表妹给我做妾？”

    “怎么了？”李氏冷哼一声，不快道：“月娥给你做妾，难道还让你委屈了？别说做妾，就是给你做妻，她也是配得上你的。”

    林氏一听，顿时脸色大变，老太太在众人面前说这种话，分明是因为上次的事情恨上了自己，故意给自己难堪。

    欧阳治皱眉道：“儿子不是说这个，只是……”

    “是不是怕你媳妇不愿意？她生不出儿子就不让别人为你开枝散叶？天底下哪儿有这种道理！”李氏厉声问道。

    林氏几乎被这句话挤兑的要气死，正要发作，王妈妈一把上去抓住她的胳膊，硬生生将她要脱口而出的话给压了下去。

    林氏这两年不知道打发了多少个想要嫁给欧阳治的女人，可惜这次不同，是祖母亲自所赐，作为儿媳妇如果连这个面子都不给，还怎么在欧阳家做当家主母？任凭林氏百般手段，都使不出来了，欧阳暖端起茶杯，好整以暇的喝了一口茶。

    欧阳治一怔，看了一眼林氏的表情，忙道：“没有，婉如不是这种人。”林氏肯定不愿意，要不然他这么多年也不会只有两个妾室，一个是原本的丫鬟由母亲做主抬上来做妾，一个是顶头上司送来的礼物，都不好推拒。

    李氏的脸越发阴沉了……

    戏不能做的过分，否则李氏真的反悔岂不是得不偿失，欧阳治连忙赔笑道：“儿子就是觉得，让表妹做了妾室委屈了她。”

    “你知道月娥委屈就好。”李氏脸色稍微缓了缓，道：“往后可得多心疼心疼人，别亏待了她。”

    事情就此定下了，李月娥羞红了一张俏脸，林氏却气得脸色发白。

    欧阳暖的神色如同白梨花般一般静谧，轻扬的嘴角好象时刻带着笑意：“那从今后，就不能叫姑妈，得叫李姨娘了。”

    两天后，欧阳治、林氏都在李氏那里问安时，李月娥特地穿上了新做的雪青色袄裙，上面用银线绣了藤箩，丝丝缠绕。行动间璀璨光华，犹如流水行云，越发显得她腰肢纤细，身段玲珑。不要说是欧阳治，就连欧阳可这样的小丫头都忍不住盯着那条流光溢彩的裙子瞧。李月娥心中得意，暗道大小姐送的缎子颜色极好，再加上前次送的珠宝，这么一配起来已经生过孩子的林氏顿时显得暗淡无光了，她借故在欧阳治身边转了又转，把他迷晕了眼不用说，却偏偏看得到吃不着，越发心痒难耐，于是便硬生生催着李氏将她收房的日子往前提了半个月……

    这时候，欧阳暖正和欧阳爵两个人坐在廊下看着满院的梅花，冬日里温和的阳光照在身上，梅花特有的清香充盈在鼻端，十分的舒适。

    前世她嫁到苏家后，院子里也是栽了一片梅树。冬天的时候，推开窗子住外看去，可以把那朵朵的梅花蕊都看得清清楚楚的，令人觉得格外喜悦和满足。刚刚嫁过去的时候她一直幻想着，等将来有了孩子，就在走廊上摆一把躺椅，抱着孩子晒太阳，看着面前的花海，闻着花香，就比什么都快活。可那种舒心快活的日子她却一天也没拥有过，嫁到苏家以后，生活中只剩下了无休止的迫害和折磨。她做梦都想要的幸福，被那些人一手给毁了……欧阳暖微微闭上眼睛。
------------

第17章 装病不容易(1)

﻿    欧阳爵把头靠在她肩膀上，软软的说：“姐姐，你怎么不说话？你睡着了吗？是不是昨晚没睡好？”

    欧阳暖轻轻的说：“爵儿，你看你这个院子多美啊，姐姐觉得这样真好。”

    欧阳爵撇撇嘴：“我从小就看着，看多了就不觉得了。你看梅花现在开得灿烂，等过几日，一阵大风吹过来便满地都是，糟污成一片。再说了，这家里还有些个讨厌的人，再美再好的院子住着都是不舒服的。”

    欧阳暖睁开眼睛，微微一笑：“真是个傻孩子，但话倒是不错的。”

    欧阳爵想当然的抱着她的胳膊：“不过，现在有姐姐陪着我，我就勉为其难忍了他们啦！”他认真的看着欧阳暖：“姐姐，你会一直陪着我的吧？”

    欧阳暖看着欧阳爵的眼晴道：“爵儿，姐姐活着一天，就陪着你一天。”

    “嗯！姐姐保护我，我也要快点长大保护姐姐！”欧阳爵再次向发誓一样地说，欧阳暖轻轻一笑。

    也许是今天的阳光太暖和，欧阳爵说着话竟然就依着欧阳暖睡着了，一旁的红玉立刻回房间里拿了一条毯子给他盖上，欧阳暖抚摸着爵儿黑亮的额发，轻声道：“为了你，哪怕变成恶鬼又如何……”

    再来这一世，她最珍贵的宝物就是爵儿，若是有人敢动他，她会让那些人过得比死了还难受！

    “大小姐，听说那边这几日病了……”方嬷嬷怕吵醒了大少爷，刻意压低了声音。

    “哦？”欧阳暖知道，李月娥不仅仅是个空有美貌的花架子，自从她嫁进来以后，欧阳治就只肯在林氏那里应个卯，其余时候都喜欢往李姨娘这里跑。看来，纳妾一事对林氏的刺激不会小。

    一早，欧阳暖照例很早就去给李氏请安，这回李氏直接让欧阳暖一起上了炕，让她暖暖和和的挨着自己坐着，接着就等众人来请安，过不多久，欧阳治带着刚过门的李姨娘来了，林氏和欧阳可却没有来，说是病了。

    李氏神色变了一变，渐渐阴沉：“母女两个一块儿病了，莫不是传染病？”

    “我已经差人去请大夫了，希望无事方好。”欧阳治忧色道。

    李氏冷冷地看了自己儿子一眼，忽然道：“回头你还是亲自去瞧瞧吧，母女俩住得近了，得病也容易染上，就是不知道可儿会不会也传染上她娘的娇气了。”不过是娶了一个姨娘，就敢给她这个婆婆脸色看了，倒真是天下奇闻。

    李姨娘一愣，脸上显现出为主母病情忧心忡忡的样子，心中却很是喜悦，喜的是老太太要给林氏颜色瞧，连忙道：“老太太说的是，这次夫人和二小姐一块儿病了，老爷是得去瞧瞧。”

    欧阳暖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掩饰住了眼神中的一丝笑意，前几天还是表姑妈，现在就是老太太，看来这李姨娘十分适应自己的新身份，角色转换很快呀。

    李氏淡淡看了李姨娘一眼，低头喝茶，便再也不提这个话题了。

    欧阳暖笑着向欧阳治问安，又和李姨娘嘘寒问暖了几句，谈几句李姨娘从老太太院子里搬到新院子的感受，张妈妈又插科打诨了几句，大家一团和气的说了些话后，请安就此结束。

    等欧阳治带着李姨娘走了，李氏却将欧阳暖继续留下来叙话，说的好好的却突然问道：“暖儿，你觉着你娘和妹妹是真的都生病了吗？”

    这句话问的很是不好回答。

    欧阳暖听了这句话，神情有些迷茫：“祖母，爹爹不是这么说的吗？”

    “哼，他说你就信！这么大的人连个女人都管不好。”李氏从鼻子里哼出了一声，眼睛里冒出冷冷的光。

    欧阳暖微微一笑，拢了拢额角的碎发：“祖母不要怪娘，爹爹刚娶了新姨娘，娘一时糊涂想不通您的好意所以才怠慢了，等她醒过神儿来就好了，至于妹妹么，她看到亲娘难受，心里怨愤也是难免，只是个小孩子，不太懂事，祖母千万别和她计较了。”

    几句话一说，的确是在为林氏和欧阳可说话，只是李氏仔细一想却越发觉得林氏是故意拿乔，连带着欧阳可也跟着骄纵起来，李氏果然面色越发不好看，轻轻拍了拍欧阳暖的手：“你比他们都还懂事些。”

    欧阳暖垂下眼睛，十分谦逊的模样，与林氏亲近多年的最大好处就是她非常了解林氏，林氏曾经是侯爷府的庶女，小心翼翼惯了的。但做了十年当家夫人，一贯得继女的爱重，有亲生女儿傍身，得夫君怜爱，掌控欧阳府上下，获得一片称赞之声，世人都说林氏贤惠大度，善良温婉，当为女子表率，她早已不再是那个刚嫁入欧阳府为继室的战战兢兢的侯府庶女。正因为如此，她以为曾经做小伏低讨好人的日子过去了，谁知却被老太太当众弄的下不来台，所以立刻反射性的给老太太脸子瞧。但这次算是撞到了枪口上，李氏这个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最上心的就是儿子和长孙，林氏如今的作为一是纵容恶仆伤了她心爱的长孙，二是阻止她为儿子纳妾给欧阳家开枝散叶，显然犯了老太太最大的忌讳。就算她能掌控得了整个欧阳府，也无法挑战老夫人的权威，她再八面玲珑，处处得贤名，讨不到祖母的欢心也没什么好果子吃。

    至于欧阳治，他的确非常信赖看重林氏这个妻子，可是他更喜欢自己的家族和社会地位，老太太前脚刚给他纳了妾，林氏后脚就让女儿一起装病不去请安，这是摆明了下老太太的面子，传出去就是一个不孝的罪名，严重影响他的声誉，同时祖母李氏这一头的天平上还加了个娇滴滴的李姨娘，所以欧阳治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可想而知。
------------

第18章 装病不容易(2)

﻿    欧阳暖低下头，喝了一口茶，明天有一场热闹可以看。

    第二天，欧阳治仍旧没能带来林氏和欧阳可，说明林氏是打定了主意装病到底。也是，如果她能因为欧阳治几句训话就改变初衷，就不是那个心机深沉善于谋划的侯府庶女了。

    欧阳暖十分担忧地说：“昨日孙女去娘那里请安，听说她病得很重都起不了床，爹还请了两个大夫会诊，我也没能进去呢。”

    李氏冷冷一笑，拉住欧阳暖的手：“既然如此，咱们一起去瞧瞧。”她想了想，又对张妈妈说：“拿我的帖子，去请王大夫来。”

    欧阳暖低下眼睛掩饰住微微翘起的唇角，道：“祖母仁厚。”

    走进欧阳家主宅正院福瑞院，院落格局恢弘大气，家具摆设奢华高雅，每一处布置都很考究，透着大家气度，真真正正豪门风范。

    李氏在欧阳暖的搀扶下，径直走到上座坐下，欧阳治给老太太见礼：“儿子不孝，劳动娘了。”

    李氏冷冷一笑，天底下确实没有儿媳生病老太太来看的道理，但她还就是想亲自来看看林氏的演技能好到何种地步，便道：“大夫是怎么说的？若是传染病，还是趁早隔开这院子的好，连可儿也得和她娘分开，免得病情加重。”

    欧阳治微怔，“大夫也没说一定是传染的。”

    李氏一拍桌子，喝道：“既不是传染的怎么连可儿都不来问安！你请的什么大夫，看的什么病！传出去真是贻笑大方！”

    欧阳治的脸上露出尴尬，额头隐约可以看到冷汗，欧阳暖在一旁温言道：“父亲别担心，祖母也只是担忧娘亲的病情，王大夫医术精湛，深受倚重，让他看看吧。”

    王大夫几乎可以说世代在欧阳家行医，只给老太太一个人看病的专属大夫，今天被请过来，可见李氏有多生气。

    欧阳治如蒙大赦，立刻招呼头发胡须皆白的王大夫去把脉，老大夫果然是杏林高手，把脉开药一气呵成，不过在他离开前，对脸色始终冷淡的李氏道：“欧阳夫人平日里身体健朗，这次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急怒攻心、气血淤塞才生了病，以后还是劝她放宽心胸为好。”

    这话一说，一直在外面喝茶的李氏果真黑了脸，欧阳暖脸上还是一贯的温和平顺：“祖母，既然不是什么传染病，就让我进去看看娘吧。”

    李氏冷冷一笑：“我也该看看这个急怒攻心的媳妇！”

    内室，躺在床上的林氏气息奄奄、柔弱苍白，一旁的王妈妈一脸忧心忡忡，所有的丫鬟婆子也都低下头屏住呼吸，看样子还真像是主母生了病的样子。见李氏进来，王妈妈赶紧搬了座椅给老太太。

    欧阳暖看了一眼守在床边的欧阳可，对着林氏笑了：“娘，王大夫说你没什么大病，只要放宽心胸，便可早日康复。好在这里有妹妹陪着，祖母又亲来看望，娘只管放心休息。”

    这话活似个大巴掌狠狠的抽在林氏脸上，她面上笑容僵硬了一下，嗓音干涩：“多谢老太太挂念儿媳。”

    林氏料到了一切，却棋差一着，她本来想给老太太脸子瞧，没想到她竟然请来了大夫来看望，这并不像老太太一贯的行事作风，一定是欧阳暖，林氏指甲扣进华锻锦被中，欧阳暖，你为何总是坏我的好事？

    她挣扎着起身，似要向老太太表示感谢，欧阳暖赶紧上去阻止了：“娘，你生着病就不要起来了，祖母不会见怪的。”

    “让老太太挂念了，娘只是前日沐浴时着了凉，昨日早起便觉着头重脚轻，我一直守在床前照顾，所以没能过去给祖母请安。”旁边的欧阳可细声细气的说。

    “是么？”李氏淡淡的说。

    林氏微笑，脸上多了点楚楚可怜的味道，说：“昨日一早起来，我就病了，可儿一直在我身边，恐染了病气给老太太，也不敢放她过去，您可千万别怪罪。”

    那一脸诚挚歉疚的笑容，任谁看了也觉得不似作假，李氏却没搭话，欧阳可向来得宠，哪里受过这样的待遇，慢慢的小脸都涨红了，似乎有些手足无措。

    欧阳暖面上带笑地说：“祖母，一日不见，可儿倒像是瘦了些，许是真的累着了。”

    李氏这才看了看欧阳可，慢慢的说：“倒是真的瘦了，你娘受了风寒，你一直在床前伺候，也算得上有孝心。”只是这孝心用来蒙骗祖母，就不那么可怜了。

    欧阳可含泪答应，看着老太太泪汪汪的，又是可怜又是委屈，道：“多谢祖母体恤。”

    李氏看了她一会儿，伸手将她拉到身前，温和道：“可儿呀，你一个小女孩儿，切不可心思过重，累及身子便不好了，还是要修身养性，不要跟人学些不得体的事，传出去将来都不好许人家，以后要多跟你姐姐学学女红针凿规矩礼数。”

    这话听起来温和，实际上是在指桑骂槐，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都低下头去当做没听见，林氏的笑脸居然一直挂在脸上丝毫没有变化，欧阳暖微微一笑，看样子这个女人现在已经缓过来了。不过，有那一小刻的想不开，后果也够她喝一壶了。

    “你既然身子不爽利，以后也就不必勉强来请安了。”李氏喝了口茶，淡淡地看了一眼林氏。

    林氏笑的更歉疚：“老太太说哪里的话，媳妇来请安是本分，等过两天身子好了就过去。”

    “昨日不是也请大夫看过了吗，他们怎么说的？”欧阳暖在一旁，很是关心地问，刻意忽略了王大夫的这一节。
------------

第19章 夺权的艺术

﻿    欧阳可心想你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但表面上却不敢当面露出来，只能压住心中的恼怒，尽力为自己的娘辩解：“大夫说娘身子不好，需要多休息，最好卧床半月。”这样祖母就不会怪罪娘了吧，毕竟大夫的话连爹爹都认同了呢！欧阳可挑衅地看了欧阳暖一眼。

    林氏看到欧阳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不知为什么就觉得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听到李氏轻轻“哦”了一声，说道：“既然如此，你就好好歇着吧，内院的事情就暂时放一放。”

    一听这话，林氏差点跳起来，老太太是什么意思！

    林氏赶紧道：“媳妇今天已经好……”这话才一说完，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刚才欧阳可明明说过自己需要多休息，甚至还需要卧床半月，怎么一下子就变成好多了呢！该死的，可儿着了欧阳暖的道儿，人家是故意挖陷阱给她跳呢！现在自己反驳也不是，应承也不是，活生生被架在了半空中。她深吸一口气，笑容更诚恳：“媳妇也知道自己身子不好，但这不是内院里腾不出人手来吗？暖儿和可儿年纪都还小，不然宅子里的事情也能帮衬着一点，现在断断是缺不了人的。”

    李氏一听，眉眼垂了下来，似乎有些踌躇。欧阳暖走过去，依偎在李氏身边，笑道：“娘说的是，上次弟弟的院子里不就差点翻了天，这群下人若是没有人约束着还不定怎么无法无天呢。”

    李氏原先的踌躇立刻飞到了九霄云外，对啊，林氏一直管着宅子，爵儿的院子不也照样乱了套吗？现在又来说什么没了女主人不行的话，岂不是自打嘴巴！难不成她是掐准了自己手里没有能打出去的牌吗？李氏心里冷笑，脸上的笑容也就慈爱了很多：“说的哪里话，你生了病我哪儿能再让你劳累，传出去岂不是我们欧阳家刻薄儿媳了，你放心，你且放宽心去休息半月，家里的事情自然有人料理。”

    林氏心中一凛，道：“不知道娘属意谁来代管？”

    “这不是个现成的好人选？”李氏向着一边指过去，正是一脸平静地站在角落里面伺候主母的李姨娘。如果是月娥代管，她是自己的人，什么事情最后决断的还是自己。

    “她不过是个姨娘！”欧阳可先是惊呼出声，后看到欧阳暖似笑非笑的眼神，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到底她只是个小孩子，比起林氏来，就太沉不住气了。

    林氏的眼刀冲着李月娥嗖嗖嗖地飚过去，转脸对着老太太却又露出笑容：“娘说笑了，李姨娘刚刚过门，对咱们家的事情还不熟悉，是不是……”

    “刚过门怎么了，我当初嫁进来第二天就开始管家了，谁还没有个第一次。”

    “祖母，怕是……李姨娘不能服众呢！”欧阳可轻声地提醒，想要阻止李氏的念头。

    “暖儿也大了，若是月娥有什么不懂的，让暖儿帮衬着权作是学习了。培养好了她们，将来也是你的好帮手不是！”难不成欧阳家的大小姐也压不住那帮子下人？！李氏这么说着，微微眯起眼睛，“还是说我这个老婆子说话不管用，非要治儿来跟你说？”

    林氏心想老太太这是打定了主意要夺她的权利？不，应该还不至于，她只是想要给自己一个下马威罢了，这欧阳家宅院里到处都是自己的人，就算交给别人，那些人还能乖乖听话不成，到时候乱了套可怪不得自己！想到这里，她笑了：“当然不是，媳妇一切都听老太太的。让您劳累了，儿媳养好病后，再对您尽孝。”

    老太太起身，前呼后拥的走了，林氏气的眼睛发红，王妈妈一旁小心翼翼地劝道：“夫人，你且想开些，不过是半月而已，翻不了天去。”

    林氏心想也是，不要看是管理内院，这里面学问大着呢！她冷哼一声，走着瞧吧老太太，有你求我的时候。

    随着李氏一起出去的时候，欧阳暖就猜到林氏心中在想些什么，只是世上的事情总不能事事尽如人意，尤其是权力这东西，交出来容易，想要拿回去么，可难了……

    欧阳暖送回了李氏，回到自己的院子，轻巧地对方嬷嬷交代说：“我累了，去歇息片刻。”

    方嬷嬷点点头，大小姐向来有午休的习惯，今天折腾了半天又是给老太太请安又是去林氏那儿探病，最后送李氏回去的时候还被留了饭，耽误了不少时间，但她想了想，还是提醒道：“大小姐，李姨娘那边……”

    欧阳暖微微一笑：“等她求上门来再说吧。”

    李月娥虽然出身寒门，可并不愚钝无知，她今天被委以重任却没有露出过分惊喜的表情，可见多少还有些头脑，只是仅靠这点她还镇不住那帮人……

    不知过了多久，欧阳暖睡饱了，略翻了个身，霭霞锦帘就被轻轻掀起，红玉微微的笑脸过来，道：“大小姐，您醒了就好。李姨娘在外面等候了一个多时辰了。”

    “怎么不叫醒我？”欧阳暖的声音还有些飘渺。

    “我要进来通报，李姨娘说本就是她突然上门来叨扰，坚持不肯让我进来，现在方嬷嬷正陪着。”红玉拿过一件素绒绣花袄给欧阳暖披上。

    见到欧阳暖，李姨娘满脸笑容的站起来冲她福了福，唤了声大小姐，姿势显得很恭敬，她身穿桃红色妆花绫子对襟小袄，鬓上斜插碧玉簪，看上去既精致又富丽。欧阳暖微微颔首：“姨娘不必多礼。”李月娥早先还叫她暖儿，现在却很恭敬地叫她大小姐，可见她很明白如今的身份，这样是最好，一个刚进门的妾室想要站稳脚跟，最好的办法就是得到强有力的外援……
------------

第20章 背靠大树好乘凉

﻿    “承蒙老太太看得起，将家事暂且交给我打理，可我刚刚进门，哪儿能越过主母来行事呢？好在老太太说了请大小姐一起理事，这样我就放心多了，若是有什么不得体的，还请大小姐……”

    欧阳暖微微一笑：“李姨娘客气了，既然祖母将家事交给了你，就放开手脚去做吧。”

    “是，现在所有管事妈妈们都在正厅等着听大小姐的训示呢，您看……”李姨娘笑容很亲切，态度很诚恳。

    她只是个姨娘，又刚刚进门，不过是因为老太太看重才得到半月理事的机会，老太太固然是想通过这件事收回一些权力，更重要的则是要给林氏一个下马威，让她看看这欧阳府没有谁都能一样过日子，如果李月娥管理不好，整出什么事情来，祖母等于是自打嘴巴，将来在对待林氏的问题上她也就不那么好插手了，所以欧阳暖点点头，并不拒绝：“既如此，就请李姨娘带路吧。”

    欧阳暖一路目不斜视地走过地上铺着的暗红短绒地毯，直直走向正北方向那把红木高背大椅坐下，已有丫头端着茶盘在一旁等着，忙上茶请安，欧阳暖微微一颔首，抬眼看去，只见厅堂外头，自阶梯以下起已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所有人看到欧阳暖居然也来了，都愣了一下。总管孙和倒底是个有眼色的，急忙上前两步行了个礼：“给大小姐请安。”看到他这么做，其余的人也拜了下去：“大小姐安。”

    欧阳暖看着这些仆从们跟在孙和的身后进了花厅，重新整理了衣衫后对着自己拜了下去。她轻轻道：“不用多礼了。今天是李姨娘要见你们，我不过是来陪她来的，你们不必理会我，只管同她说话就是。”

    说完，欧阳暖看了一眼孙和，慢慢道：“老太太的吩咐你们都知道了吗？”

    孙和躬身下去：“回大小姐的话，已经知道了。”

    欧阳暖点了点头道：“这就好。李姨娘刚到我们府中，很多事情并不清楚。我想有你们在，她料理府中的事情应该没有什么难处才对。是不是，孙总管？”

    孙和与众管事们躬身行礼：“大小姐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欧阳暖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取了丫头奉上来的茶，轻轻的抿着茶沫。

    众人看着欧阳家大小姐盈盈端坐上首，说话缓慢斯文，瞧着清雅难言，一派柔雅和气，可那份大家气度，让谁也不敢小觑。

    李姨娘站在厅中，看着众人微笑：“今天也没有什么事儿，只是来见见大家，彼此认识一下，日后要劳烦各位的地方还有很多，还请各位尽心尽力的助我才是。”

    听李姨娘开口，这些仆从们全部都放松了下来：新官上任三把火，还不是那些个套路？这位姨娘也就这么点斤量了……谁也不会真的往心里去。

    一旁有丫头给李姨娘端了把椅子来，她却自动坐到欧阳暖的下首，继续发问：“你们哪个来给我说一下你们各自管的事？”

    人群中一个矮个圆脸盘的中年女人脸色转了好几圈，上前大声道：“姨娘可考虑的太不周到了，这一时半会怎么说得清。再者，若是外头进来的人自是要清楚盘问的，可是咱们这儿站着的却是欧阳家几十年的老人了，何必如此？李姨娘但有不明白的，可以去问老太太，夫人呀！”

    李月娥一愣，她以为欧阳暖在这里，这些人至少会在明面上过得去，谁知道他们竟然连欧阳家大小姐也不放在眼里。她想了想要说话，却叫不出这位妈妈的名字。

    “钱妈妈。”欧阳暖手中茶钟盖儿与杯子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她敛去笑容，只淡淡的看着刚才说话的女人，目光冷冽清明，隐隐透着一股寒意，钱妈妈额角慢慢沁出汗来，她实在不明白，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看起人来怎么这般有威慑力！

    厅堂上下一片寂静，众人都等着看。

    “依钱妈妈的意思，李姨娘要如何做才好呢？”欧阳暖轻声说道，语气并不似发怒。

    钱妈妈舒了一口气，扬起脖子：“原来夫人管家，也不曾有这样麻烦。我们只要按原来的规矩行事不就好了，本来也是夫人定下的规矩，难道还能有错不成？李姨娘新官上任，可也没必要那么麻烦，大家手上都有事儿，何必多此一举……”

    欧阳暖看了钱妈妈一眼，心中知道她必然是林氏的人，想也知道普通的奴仆哪里敢这个时候乱开口说话而且还说这种明显是冒犯、顶撞自己的话。

    钱妈妈看到欧阳暖的笑容愣了一下，心里却没有安稳下来，反而有些不安：大小姐她在笑什么？这个时候就算她城府深不露怒意，也不该笑啊。但她就是要惹怒欧阳暖，最好她直接把自己拉出去打一顿板子，这样一来她就可以一口咬定自己是为了维护夫人的规矩才被大小姐打了，这么一来不管欧阳暖是为了什么处置她，传出去名声都不好听。

    欧阳暖微笑着问了她一句：“哦，我说过要更改母亲定下的规矩了吗？李姨娘，你是不是说了要改这府里的规矩？”

    李姨娘立刻回答：“当然不是了大小姐，我只是想要了解府里的情况，方便管理而已。”

    一般的情形下新主子掌理府中时，总会弄些新规矩出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雷厉风行，相信李月娥的目的也是如此，但是她的的确确是没有说出来啊，钱妈妈愣了愣，“奴婢是以为……”
------------

第21章 拨千斤

    所有人看到欧阳暖居然也来了，都愣了一下。总管孙和倒底是个有眼色的，急忙上前两步行了个礼：“给请安。”看到他这么做，其余的人也拜了下去：“大小姐安。”

    欧阳暖看着这些仆从们跟在孙和的身后进了花厅，重新整理了衣衫后对着自己拜了下去。她轻轻道：“不用多礼了。今天是李姨娘要见你们，我不过是来陪她来的，你们不必理会我，只管同她说话就是。”

    说完，欧阳暖看了一眼孙和，慢慢道：“老太太的吩咐你们都知道了吗？”

    孙和躬身下去：“回大小姐的话，已经知道了。”

    欧阳暖点了点头道：“这就好。李姨娘刚到我们府中，很多事情并不清楚。我想有你们在，她料理府中的事情应该没有什么难处才对。是不是()，孙总管？”

    孙和与众管事们躬身行礼：“大小姐放心，我们一定尽心尽力。”

    欧阳暖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取了丫头奉上来的茶，轻轻的抿着茶沫。

    众人看着欧阳家大小姐盈盈端坐上首，说话缓慢斯文，瞧着清雅难言，一派柔雅和气，可那份大家气度，让谁也不敢小觑。

    李姨娘站在厅中，看着众人微笑：“今天也没有什么事儿，只是来见见大家，彼此认识一下，日后要劳烦各位的地方还有很多，还请各位尽心尽力的助我才是。”

    听李姨娘开口，这些仆从们全部都放松了下来：新官上任三把火，还不是那些个套路？这位姨娘也就这么点斤量了——谁也不会真的往心里去。

    一旁有丫头给李姨娘端了把椅子来，她却自动坐到欧阳暖的下首，继续发问：“你们哪个来给我说一下你们各自管的事？”

    人群中一个矮个圆脸盘的中年女人脸色转了好几圈，上前大声道：“姨娘可考虑的太不周到了，这一时半会怎么说得清。再者，若是外头进来的人自是要清楚盘问的，可是咱们这儿站着的却是欧阳家几十年的老人了，何必如此？李姨娘但有不明白的，可以去问老太太，夫人呀！”

    李月娥一愣，她以为欧阳暖在这里，这些人至少会在明面上过得去，谁知道他们竟然连欧阳家大小姐也不放在眼里。她想了想要说话，却叫不出这位妈妈的名字。

    “钱妈妈，”欧阳暖手中茶钟盖儿与杯子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她敛去笑容，只淡淡的看着刚才说话的女人，目光冷冽清明，隐隐透着一股寒意，钱妈妈额角慢慢沁出汗来，她实在不明白，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看起人来怎么这般有威慑力！

    厅堂上下一片寂静，众人都等着看。

    “依钱妈妈的意思，李姨娘要如何做才好呢？”欧阳暖轻声说道，语气并不似发怒。

    钱妈妈舒了一口气，扬起脖子：“原来夫人管家，也不曾有这样麻烦。我们只要按原来的规矩行事不就好了，本来也是夫人定下的规矩，难道还能有错不成？李姨娘新官上任，可也没必要那么麻烦，大家手上都有事儿，何必多此一举……”

    欧阳暖看了钱妈妈一眼，心中知道她必然是林氏的人，想也知道普通的奴仆哪里敢这个时候乱开口说话而且还说这种明显是冒犯、顶撞自己的话。

    钱妈妈看到欧阳暖的笑容愣了一下，心里却没有安稳下来，反而有些不安：大小姐她在笑什么？这个时候就算她城府深不露怒意，也不该笑啊。但她就是要惹怒欧阳暖，最好她直接把自己拉出去打一顿板子，这样一来她就可以一口咬定自己是为了维护夫人的规矩才被大小姐打了，这么一来不管欧阳暖是为了什么处置她，传出去名声都不好听。

    欧阳暖微笑着问了她一句：“哦，我说过要更改母亲定下的规矩了吗？李姨娘，你是不是说了要改这府里的规矩？”

    李姨娘立刻回答：“当然不是了大小姐，我只是想要了解府里的情况，方便管理而已。”

    一般的情形下新主子掌理府中时，总会弄些新规矩出来显示自己的与众不同、雷厉风行，相信李月娥的目的也是如此，但是她的的确确是没有说出来啊，钱妈妈愣了愣，“奴婢是以为……”

    “哦——原来这府里的下人已经聪明到可以擅自揣测主子心里想什么了？还是说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事？”欧阳暖冷冷地说。

    钱妈妈额头上冒出了冷汗，神色有一些惊慌，大小姐说的话跟自己想得完全不同，这样下去错的人岂不是变成自己了吗？不过她也没什么好怕的，夫人说过会为她做主呢！想到这里，她挺直了腰板，壮着胆子道：“大小姐说的哪里话，老奴不过是提醒你一下，免得出了错以后夫人怪罪下来……”

    欧阳暖盯着钱妈妈，温和的声音里竟然带着一种令人心颤的冰冷：“这么说我要谢谢你教我怎么做事了？看来我这个欧阳家大小姐还不如你一个管事妈妈，要劳烦你提点我做事儿？要不这样好了，我去回明了老太太，从明天起就由你打理欧阳府，其他人都听你的派遣好不好？”

    钱妈妈听了这话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大小姐好厉害的嘴巴，她觉得自己彻底被绕进去了，立刻跪下，颤声道：“不敢，我绝没有这个意思。”

    欧阳暖冷冷道：“我以为，你们是来给我和李姨娘做帮手的，现在看来，倒像是给我们做***。”

    钱妈妈背心一阵出汗，连声道：“老奴不敢，老奴不敢……”语气变得很快，这么快就是老奴了，欧阳暖心里冷笑一声。

    孙和看场面不好，打哈哈道：“钱妈妈是年纪大了乱说话，大小姐勿怪！勿怪！”

    欧阳暖慢条斯理一点儿烟火气儿也没有，微笑着低声道：“老太太昨天还说这府里人浮于事，要打发些多嘴多舌又不做事的人出去，钱妈妈既然年纪大了，还是回去养老罢。”

    钱妈妈一个激灵，连忙道：“大小姐说的是，老奴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以后您说什么，咱们便做什么便是！”

    欧阳暖轻轻一笑，梨涡隐现：“钱妈妈能记住现在说的话吗？可别一转身就忘记了。”

    “绝不敢忘！不敢！不敢！”钱妈妈连连磕头，额头上青了一片，欧阳暖随意地挥了挥手，她忙不迭地退了下去，已是浑身被冷汗湿透了。

    欧阳暖缓缓靠进高背大椅里，端茶轻呷，“今后记不住这点的，这府里可用不起。”

    原本众人看欧阳暖柔柔弱弱的样子，都以为她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很好对付，谁知道她浅笑轻斥，连脾气都没发，话也不多说半句，就镇住了场面。这样一来，还有谁敢废话半句，李姨娘看到底下鸦雀无声，第一次体会到了上位者被人敬畏的感觉，立刻有一种与有荣焉的欣喜，仿佛那份尊敬里头也有她一份儿似的。

    欧阳暖看到李月娥微微翘起的嘴角，心底冷笑，你若是以为林氏就这么点阻挠的伎俩就太单纯了，这不过是刚开始而已。


------------

第22章 烫手的山芋不好接

    “李姨娘，想问什么就问，这里站着的都是老人了，不会欺负你一个新进门的姨娘的，要不然老太太、爹爹那儿谁都过不去！”欧阳暖说完，便不再言语，低头喝茶。

    李姨娘进门后虽然得到欧阳治的宠爱，却总是被林氏想方设法压制着，她从来没觉得这么威风过，闻言不免笑了起来：“那就请孙总管说说这府里的情况。”

    孙和上前一步，小心翼翼道：“是。”

    欧阳暖抬起眼睛，漫不经心、慢条斯理道：“孙总管，你还是捡要紧的，可别耽误了我们去向老太太回话的时辰。”

    孙和心头就是一颤，弯了弯腰：“是，。”

    他现在有了一丝觉悟，这位平时不显山不露水的大小姐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主儿，便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把府中各人所执的差事说了一遍，然后又把府中的事情挑出重要的条理分明说了一遍。

    李姨娘接过孙总管递上来的花名册，再看欧阳暖的时候，脸上的笑容顿时真诚了两分。

    孙和回完了事儿，李姨娘回头又问欧阳暖：“大小姐可有什么示下吗？”

    欧阳暖点了点头，问孙和道：“账册都备好了吗？”

    孙和一愣，他没想到欧阳暖还会想到要看账册，但他毕竟早有准备，道：“大小姐，我马上整理好帐册，下午就亲自送过去。”

    李姨娘听了更高兴，道：“那多谢孙总管了。”

    孙和还没来得及说不必客气，就听到欧阳暖淡淡说道：“孙总管，你是这府里的老人了，账册送去给李姨娘之前想必你已经分门别类做好甄选了。”

    孙和的心又颤了颤，大小姐着实是不好对付，他若是把账册成捆往那儿一送，他们压根不知道如何着手，但现在欧阳暖既然已经说了要甄选，那他真得下点功夫了，他立刻回答：“当然了大小姐。”

    “那就散了。”欧阳暖站起身，向外面走出去。李姨娘赶紧跟上去……剩下一厅的人面面相觑，李姨娘不才是代管的吗，为什么大小姐往那儿一坐，大家就把李姨娘彻底给忽略了……

    “大小姐，多谢你了，要不是你出面，我还真的镇不住这帮人。以后……”李姨娘小心翼翼地跟在欧阳暖身后，语气中带了一丝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

    欧阳暖微微一笑，道：“姨娘不必多礼，我只有一句话，家大业大，人多嘴杂。你只要管事，就有人说闲活，就有人挑毛病裹乱。记住，老太太就是你的后盾。”

    李姨娘愣愣地看着欧阳暖离开，几乎说不出话来，为什么她觉得眼前这个女孩子压根不像是十二岁呢？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其中的利害关系看的这样明白，可她既然明白一切为什么还要帮助自己……

    回到自己的屋子，红玉似乎有话要说却不敢问，倒是一直沉默不语的方嬷嬷开了口：“大小姐，刚才那些管事们压根就是服了您，府里的管事权为什么不干脆收回来，何必交给一个刚进门的姨娘呢？就算半月后就收回去了，小姐你也能趁着这个机会——”

    欧阳暖看着自己的嬷嬷，微微笑了：“祖母的意思你听不出来吗，她是想要自己收回这权力呢。小不忍则乱大谋，嬷嬷不必着急。”

    她说完这句话，眼光似乎不经意地看向外面院子里正低头扫地的丫鬟，微笑道：“她放出来之后可还老实？”

    红玉顺着小姐的视线看了一眼，见是小桃在打扫庭院，便道：“倒还安稳，再也不敢随便咋咋呼呼了，我猜想她是真的改过了。”

    欧阳暖看着小桃像是十分认命的样子，微微挑眉。一下子从一等大丫头变成三等扫地丫头，任是谁也受不了，从表面看红玉的说法并没有错，可一个人的秉性会改变吗？小桃这样背叛主子的丫头，出卖她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方嬷嬷个性十分谨慎，她想了想，说道：“大小姐，小桃这丫头这两天都想往房间里凑，被我发现挡了出去，不知是不是想来求情的。”

    “哦，那时候我可在？”欧阳暖若有似无地问了一句。

    “现在回想起来，都是大小姐向老太太请安的时候……”方嬷嬷还有点没明白欧阳暖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

    “对了！刚才文秀还抱怨过说今天咱们都去了花厅议事，小桃却从小姐房间里慌慌张张跑出来，难道说——”方红玉下意识地开口，说完了和方嬷嬷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蹊跷。

    欧阳暖看着窗外的小桃，眼睛里多了一丝冷酷：“去查查屋子里少了什么，多了什么！”

    “大小姐，你是怀疑……”红玉愣了，难不成小桃胆大包天来这个屋子里偷了东西？她的脸色刷的一下子白了，小桃这丫头真是不要命了吗？

    方嬷嬷是老人了，欧阳暖一说要查，她立刻醒悟过来，脸色变得异常严肃，“是。”

    ……

    第二天一早，欧阳暖便去给老太太请安，房里有炭盆有熏笼，房门用了厚厚的撒花棉帘，屋子里暖烘烘的。进去的时候李氏在张妈妈的服侍下在喝茶()，斜倚着妆花缎大引枕，心不在焉地听着身边的大丫头玉蓉说外头听来的一件趣事。

    欧阳暖进了门来，李氏不易察觉地直起了身子，又慢慢倚了下去。

    “老太太。”欧阳暖行过礼之后，见李氏颔首示意，便上前和往常一样在炕沿坐了。

    李氏看起来很高兴：“昨儿个花厅里情形如何？”

    欧阳暖微微一笑，道：“李姨娘担心自己刚进门，好些管事妈妈都不认识，硬是要拖了我去，我原就想老太太发了话，他们还能有什么不对付吗，去了之后果真如此，一听说是老太太的意思，立刻没二话了。”

    李氏点点头，又问了一句：“账册可有什么问题？”

    欧阳暖眼神清澈真挚，嘴角的笑容更谦和：“老太太拿我取笑了，我一个小姑娘能懂什么账册，况且原就是交给李姨娘主事的，我就是去坐了一坐，喝了杯茶就回来了。”

    李氏一听，眼睛里露出满意的神情，脸上却满是不赞同：“傻丫头，我也是想让你多多接触些家里的事，将来嫁了人才好主事啊！偏你这么懒！”说完，还用手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十足亲昵。

    欧阳暖立刻依着李氏笑了，同时掩住了眼睛里的冷芒，老太太那天说让自己一起帮着李姨娘理事，不过是想要借机会堵住林氏的嘴巴，免得她以李姨娘过门不久、身份太低为由从中作梗，并非真心想让自己插手，其实昨天的情形看来李姨娘一早肯定汇报过了，现在李氏这么说不免存了三分试探的意思，看自己到底有没有想要染指权力的意思。对一个年纪小小的孙女也这样防备，李氏果然老奸巨猾，心里这么想着，她的眼睛却笑得成了弯月亮，亲热的靠在李氏身边低声道：“求祖母饶了我，管家理事最是繁琐，还是免了我这苦差事！”

    “你呀！”李氏心里很满意，不知不觉就笑了。


------------

第23章 姐妹和睦只是传说(1)


------------

第24章 姐妹和睦只是传说(2)


------------

第25章 栽赃陷害是力气活

    欧阳爵看着自己的姐姐，突然明白她的笑容之下隐藏了天大的恨意，可平日里他竟然一点儿都没瞧出来。()他虽然不知道姐姐到底受了什么样的委屈，但自然而然就联想到林氏的身上，脸色越发凝重起来。

    欧阳暖拍拍他的头：“若是娘在世，她也不会求你飞黄腾达，只要你好好读书，做个上进的人便罢了。姐姐现在不希望你卷到任何仇恨之中去，家中的事情都有我在，明白了吗？”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姐，我都听你的。”

    欧阳暖点点头，对一直守在帘子跟前的红玉道：“去准备些糕点。”

    红玉应声走了，欧阳爵奇怪地问：“姐，你去哪儿？”

    欧阳暖笑了：“我去看二妹，她不小心被百合撞了一下，摔了一跤，不知伤得如何。”

    欧阳爵哼了一声，小嘴翘多高：“姐，你理她干什么，跟她娘一样也不是好人，背地里没少煽风点火！”

    欧阳暖摇了摇头，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真是个孩子，欧阳爵又说了几句，见她并未因此改变主意，便说：“那我也一起去，免得他们趁我不在欺负你！”

    欧阳暖失笑，听了这孩子气的话，她却若有所思，带爵儿一起去么？这倒是个好主意。

    到了海棠院，欧阳暖先让红玉找个人通传，她就带着欧阳爵在廊下等。屋子里静悄悄的，明明看到人进去通报了，却半响都悄无人声。过了会儿丫鬟出来面带尴尬地说：“，正在休息，要不您回头再来？”

    休息？这不早不晚的难不成还午睡吗？欧阳爵脸色变得古怪了起来：“姐姐()，咱们走，你好心好意来看她，人家不领情呢！”

    欧阳暖淡淡一笑，在门外大声道：“妹妹，我和爵儿挂心你的伤势，特意来看你，你好些了吗？”

    只听到屋子里什么东西清脆的碎了一地，接着欧阳可怒气冲冲的从里面冲了出来，指着欧阳暖的鼻子冷声道：“猫哭耗子假慈悲！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欧阳暖看她在花园里的时候还十分注意小姐的风度，这时候却像是一下子撕开了假面具，立刻猜到她恐怕是哪里受了伤，恼羞成怒了。

    欧阳爵解释道：“二妹，你误会了，大姐和我……”

    “误会？你看看我的手臂！”欧阳可冷笑，翻起袖子，就见到手肘的地方果真擦破了皮，隐约见到一道短短的血痕。“欧阳暖，你根本是故意指使你的丫头来撞我的，你是不是成心想要毁我的容！”

    这么点伤势就称得上蓄意谋害了？欧阳暖笑道：“可儿，这就是你不对了，我们来看你，是关心你，你怎么这样说？这样会让人伤心的。”

    欧阳可向来极度爱惜自己的身子，生怕手臂上留一道疤痕，听了这话立刻暴跳如雷：“我就爱这么说怎么了？我如今被你的丫鬟害成这个样子，你得赔我！”欧阳可说着一步一步逼近，欧阳暖一步一步往后退，板了脸一本正经的说：“这要怎么赔？难道要我的身上也多一道疤痕吗？二妹，我们是亲姐妹，不要说这种让人笑话的话……”

    欧阳暖表情温和，然而欧阳可却在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轻蔑挑衅的表情，顿时火上心头，想起最近总是受到祖母冷遇正憋屈的不得了，顿时将林氏的告诫抛诸脑后，一下子失去冷静，怒声道：“谁和你是亲姐妹……你这个毒妇！你也配吗？”不顾追出来的大丫头秋月拼命拉扯，扬起手就朝欧阳暖脸上挥过去。在她的手就快挨着欧阳暖脸的时候，欧阳暖“啊”的一声叫起来踉踉跄跄的跌倒在地上。

    “不许碰我姐姐！”欧阳爵举着手朝欧阳可扑过去，欧阳暖使了个眼色，红玉和一旁的方嬷嬷会意，连忙死死拉住他，原本拿着的糕点匣子顿时跌了一地，糕点都碎了。

    “闹什么！”恰逢此时，欧阳治打雷一样的声音在院子门口响起来。他老远就听见了姐妹二人的争执，没曾想进来就刚好看到这么一幅情景。

    欧阳暖主动自己站起来立在一旁，满眼的惊讶，一脸的委屈：“爹，你怎么来了？没事没事，妹妹和我们闹着玩呢！”

    欧阳治不言不语，冲上来，重重甩了欧阳可一个耳光，铁青着脸站在那里指着她，气得浑身发抖：“小畜生！当着下人的面竟然敢这么和你姐姐说话，还敢动手！成何体统！你要丢尽我们欧阳家的脸面吗！家法呢？拿家法来！”

    欧阳可满脸是泪，捂着脸恨恨的瞪着欧阳暖：“我和你没完！”那一瞬间，她真的是恨透了欧阳暖，恨不得将她撕成八大块，如果不是因为心里害怕欧阳治，她真的就扑上去了。

    跟在后头的林氏这时候立刻上前，死死揽住欧阳治的胳膊：“老爷别生气，可儿还是个孩子呢！”

    欧阳治暴跳如雷：“她是个孩子？谁家的孩子敢动手打自个儿的姐姐！”又一把摔开林氏的手，对着她骂道：“瞎了你的狗眼！你说她摔伤了头，都昏迷了，胡说八道！你看看她生龙活虎的，又打又骂像个什么样子！气死我了！”

    欧阳暖压下心里的冷笑，她一早就猜到这件事情被林氏知道，她必然会在第一时间内告诉欧阳治，借以挑拨离间，明明只是轻轻撞了一下说不准真的会弄出个什么重伤昏迷来，而欧阳治向来疼爱欧阳可，定然会赶来瞧。只要欧阳可装的半死不活，再把事情说成蓄意伤人，那时候自己真是百口莫辩了。恐怕林氏也曾交代过欧阳可要忍耐，可自己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缠着要看望，果然，欧阳可被缠得忍不住，原形毕露，被匆匆赶来的欧阳治等人看了个清清楚楚。论起心机手段，欧阳可比起林氏还差得远呢！

    欧阳治深深地感觉自己被人愚弄了，一回头还要发火，却看到林氏脸色苍白，泪盈于睫，摇摇欲坠。想到她还在养病，欧阳治一肚子的气无处可泄，气得一句话说不出来。

    “都是我的不是，辜负了老爷的信任。”林氏委屈的垂着头，晶莹的泪珠一滴一滴的顺着脸淌下来，声音从小声的呜咽开始越来越大声，身子晃了两晃，一下往梨香身上歪了过去，引起一片惊叫声和哭声：“啊呀，夫人晕倒了！”


------------

第26章 苦主很憋屈

    王妈妈老奸巨猾，这时候直挺挺地跪在了欧阳治的面前：“都是老奴的错，瞧见受了伤，因为心疼她才骗了老爷和夫人，夫人还在病着，她什么都不知道，非要挣扎着下床来看二小姐，求老爷不要怪无辜的夫人啊！”

    欧阳可也反应了过来，往前一扑抱住了欧阳治的膝盖：“爹，你惩罚女儿，是女儿的错，不要怪娘啊……”

    欧阳治虽然脸色还很难看，可是刚才那种怒气明显的变弱了，家法更是一句不提了。

    刚刚得到消息的李姨娘匆匆进了院子，一看到这架势，不自觉地看了一眼欧阳暖，见她一脸平静从容，便面带微笑地上前殷殷劝道：“老爷，夫人不舒服，还是先把夫人抬进屋子里去，请大夫来看了再。”

    见欧阳治没有反对，她便利落的指挥众人将林氏抬进了欧阳可的屋里。欧阳可再也不敢露出张牙舞爪的样子，低头跟着人一起进去了，一路还哭个不停。

    欧阳暖叹了口气，又不安地和欧阳治说：“爹爹，我自己的丫鬟不小心冲撞了妹妹，我心里很不安，真的是好心来看她的，本也没想到会闹成这样，早知道我就不来了……”

    欧阳爵拉着她的手，有些生气地抱怨道：“爹爹，才不是姐的错！”

    欧阳治看着一脸愧疚的大女儿和一脸愤怒的儿子，顿时觉得疲惫不堪，挥了挥手道：“我知道不是你们的错，算了。”

    李姨娘对着欧阳暖笑了笑()，便扶着欧阳治一起进去。进屋子的时候，欧阳治踩着一地的碎瓷片，不免又生气地瞪了欧阳可两眼。

    欧阳暖冷冷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这个男人果真自私自利，今天会这么生气完全是因为欧阳可当着这么多下人的面子想要动手打自己这个嫡长女，这对于向来重视礼仪规矩的欧阳家来说无疑是个大丑闻，他如此大发雷霆不过是为了掩盖这一点，如果真的要惩罚欧阳可，何至于林氏说几句话晕倒一下事情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呢？倒也无妨，她的目的不过是要让林氏和欧阳可没法借题发挥罢了，本就没指望他能大义灭亲。

    欧阳暖一低头，对还跪在地上的王妈妈担忧地说：“王妈妈，娘没事儿？我只是想来看看妹妹罢了，没想到她这么生气，唉……”

    王妈妈面色古怪的看着欧阳暖，二小姐被丫鬟撞了，那丫鬟还是院子里的，这也太巧了，本来可以借此机会狠狠告一状，欧阳暖却偏偏来看望惹得她发了脾气，不早不晚又被老爷看到了，简直是掐好了时间一样，世上真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吗？

    出了海棠院，欧阳爵还有些愤愤不平的，孩子气地斥责红玉道：“你刚才拦着我干什么，就该让我给她一个巴掌！”

    红玉笑着低下头不说话，倒是方嬷嬷说：“我的大少爷，你真是傻孩子，你今儿要是打了二小姐，大小姐还能借这个机会将这事情压下去吗？”

    “可要是爹爹晚来一步，姐姐要白挨打了。”欧阳爵白玉一样的小脸还是阴着，双颊鼓起来，包子一样可爱，欧阳暖扑哧一笑，捏了他一把：“我是那种白白送上门去给她打的人吗？”

    无缘无故被撞倒，本以为可以撒撒气，谁知还没打到事主，却反而被责骂了一通，欧阳可这个苦主不可谓不倒霉了。

    “哼！姐你别捏我的脸，我是大人了！”欧阳爵抗议道。

    红玉还有些担心：“大小姐，这事儿算过去了吗？百合会不会被罚？”

    “百合是为了我做事，我当然会护着她的。不过这事儿也不算全过去了，你慢慢看。”欧阳暖遥遥看了一眼海棠院的方向。每次看到欧阳可，她就会不由自主想起前世。那时候爵儿也和现在一样讨厌这对母女，自己却蠢笨地相信了他们，还百般为他们辩解。

    “爵儿，可儿很可爱，你也要和她多亲近。”“爵儿，可儿很敬重你的，你要像哥哥一样照顾她哦。”“爵儿，我看娘给你安排的书童不错，看她对你多好啊！”

    欧阳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曾经的种种，她低下头，认真地看着爵儿，道：“爵儿，从今往后要千万小心这对母女，别被她们咬一口回来找我哭哦。”

    “……”

    林氏一直昏迷不醒，请来的大夫看了后说是一时忧虑过度才昏了过去，掐了半天人中才醒，她虚弱地靠在床边，对欧阳治道：“老爷，不要责怪可儿，要怪就怪我，是我教女不严。”

    欧阳治看她一副哀哀戚戚的样子，顿时说不出责备的话，李姨娘一旁笑的温婉：“老爷，二小姐不过是一时孩子气，夫人还病着呢，您就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原谅了二小姐。”

    欧阳治看看娇滴滴的李姨娘，脸上的怒气慢慢沉下去，冷冷看了一眼欧阳可：“今天就去给你姐姐道歉，求到她原谅你为止！”

    欧阳可脸一下子就涨红了，还要辩解，林氏赶紧说：“还不谢过你爹，他都是为你好。”若是欧阳可今天的行径张扬出去，将来谁还敢上门提亲？谁家也不会要一个胆大妄为到当众打自己长姐的女子做媳妇的！

    欧阳治冷哼一声，扶着李姨娘的手走了。王妈妈还跪在院子里，看到老爷走了，对着李姨娘的背影啐了一口，赶紧站起来进了屋子。

    人一走，林氏就从床上起身，半点也没有刚才的虚弱状：“可儿，让娘看看，摔疼了。”

    “你放开我，放开我。”欧阳可一下子哭了出来，喊道：“连你都不帮着我，还让我去道歉，明明就是她故意害我的！要是我不小心摔伤了脸怎么办！”

    林氏实在是有苦说不出，欧阳可不理解她的慈母心，这好比在她的胸口上捅了一刀，“可儿，你是我怀胎十月所生，我怎么会不疼你？怎么可能帮着外人！我都是为了你！”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帮着我，看着他们那么欺负我！难道你也怕了她？这些天我天天去祖母那儿受气，我说了好多次我再也不想去了！你非要逼着我去请安，你这是帮我吗？”欧阳可使劲推开林氏，“如果你真疼我，就去跟爹爹说，都是欧阳暖害我受伤的，让他狠狠惩罚她一顿！”


------------

第27章 知错能改的二小姐

    王妈妈赶紧过来拉住欧阳可：“，夫人早就想好了，请来老爷让他看看你的伤，到时候你只要躺在床上说撞到头了，伤得很重，那撞你的丫鬟不死也要扒层皮，老爷也会觉得是故意着人撞你的，可你今天那么一闹，谁还会相信你受伤了呢！夫人要不是为了替你遮掩，何至于要当着众人的面晕倒，这么一来老太太就更有借口霸着权力不肯归还了啊！”

    “我不管！她在门前死活赖着不肯走，非要我原谅她，我就是看不惯她那个样子！现在这府里谁都敬她怕她，她是欧阳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我成什么了？我娘是续弦我就赶不上她吗？下人们都在底下偷偷说我娘是庶女，我这个二小姐也不值钱！你们知道不知道！以前不是这样的！不是的！”欧阳可突然爆发了，这话说出来，林氏和王妈妈一下子都愣住了。()

    林氏哪里不知道府里悄悄的变化，自从老太太对欧阳暖上了心，欧阳暖连消带打地处理了一批人，反倒使得下人们越发敬畏这个大小姐，背地里还在偷偷议论说二小姐到底是庶女养的，比不上人家侯府嫡出的大小姐生出的千金有风度有气派，可林氏没想到这些风言风语竟然影响到了欧阳可。她当然能感受到欧阳可的不甘心，当初在侯府她也是处处受制于人的啊！自从成为欧阳家夫人后，林氏认为往事已经过去了，死去的大姐不会再挡着她的路，但欧阳暖现在脱离了自己的掌控，而可儿仿佛变成了从前的自己，不，只怕是比她当初更难接受，欧阳暖从前老实木讷、温和善良，但在为人处事、心机手段上远远赶不上欧阳可，现在突然样样比欧阳可好，女儿怎能接受得了？林氏重新抱住欧阳可，“可儿，你且听我说。”欧阳可渐渐止住了哭声，也无力挣扎了，林氏拢了拢女儿的垂发，见女儿哭肿的眼睛，她十分心疼啊，“我只后悔一件事，不该被欧阳暖的假象蒙骗，我早就应该毁了她，都怪我一时没察觉，不过可儿你放心，娘很快就会帮你报仇的，她嚣张不了两天了！”

    林氏的眼中闪烁着狠厉的光芒，欧阳可看着她的脸，不禁有些害怕：“娘，你要做什么？”

    林氏看得清楚，却没有回答，从今日的事情她就看出可儿根本沉不住气，明明叮咛了半天让她躺在床上不要动还是被欧阳暖三言两语激出来了，现在这个重要的计划暂时不能告诉她，免得坏了事，于是缓了缓生硬的语气()，转了话题：“可儿，我是为你好，你一定要记住娘的话。你天资聪颖，怎么会比不过欧阳暖？你要在琴棋书画上多用点心，我不信欧阳暖样样比你强，她厉害，你要比她更厉害，在府里逞能算什么，将来我带着你出去见客的时候别人就会知道我的女儿是多么的出色！我要让世人知道她除了欧阳家大小姐的位置，什么都赶不上你。”

    欧阳可含着眼泪点点头，挣脱开林氏的怀抱，抹了一把眼睛：“恩！王妈妈，伺候我梳洗一下。”

    “可儿？”

    “爹爹的话我听见了，我要去向她道歉，我要让人知道我也是大度能容的！”林氏点头道：“好，我的可儿终于懂娘的意思了。”

    ……

    欧阳暖正在屋子里练字，大丫头紫林进来禀报说二小姐来了。

    外间已经传来了说话声，欧阳暖勾起嘴角，冲红玉使了个眼色，让她先出去和文秀一块陪着，随即又磨蹭了好一会儿方才出了屋子。

    “姐姐！”

    “妹妹怎么来了？”

    欧阳可一看到欧阳暖出来就立时迎了上去，随即嗫嚅着解释道：“娘知道了我胡闹的事情，气得了不得，又犯了病，狠狠骂了我一顿，让我来给姐姐赔罪。我是被撞的厉害，急昏头了才会说错话冲撞了姐姐，你大人有大量，一定原谅了我这回。”

    见欧阳可一边说，一边竟是矮下身子要跪下，周围还那么多的丫鬟，真让她跪下了岂不成了自己欺负妹妹？欧阳暖看了红玉一眼，红玉连忙在旁边扶住了欧阳可的胳膊，硬生生把她驾起来，口中又说道：“二小姐这是什么话，什么发火什么冲撞，大小姐一个字都没对别人提过呢！”

    “红玉说的对，我还以为妹妹有什么重要的事，那会儿的事情我根本没放在心上，本来也是百合不好，撞了妹妹，好在没受什么伤，你不过是一时冲动罢了，不值得特地来道歉的。”欧阳暖看着欧阳可的表情，心里冷笑，你若真是来道歉为什么在外面就吵吵嚷嚷的，还不是要让别人都知道你来了。真让你这模样跪下了，不知道内情的人还以为是我欺负了你！

    “二小姐不要在外面站着，进屋去。”文秀和紫林也在旁边劝着，欧阳可这才进了屋，红玉扶着她坐下，又回到欧阳暖的身后。

    欧阳暖安慰道：“妹妹回去之后多劝劝娘，姐妹之间闹脾气也是常有的，让她好好休息，可别病的更重了，李姨娘一个人掌家实在太辛苦。”

    欧阳可原本就垂着头，一听这话，恨不得上去扇欧阳暖两巴掌，可是想起林氏的话，心中一狠，突然站起身，正对着欧阳暖跪了下去。面对这一幕，屋子里的人更是齐齐愣住了，方嬷嬷连忙把丫头们都带了出去，只留着红玉。

    “姐姐，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好，你我虽然不是一个娘生的，可从小也是一块儿长大的，我对你和哥哥一直是跟嫡亲的一样看待……那次哥哥掉下湖里，我急的一个晚上都没睡着。”欧阳可一边说一边拿手绢抹眼泪，随即又可怜巴巴地说，“娘也是真心疼爱你们，有时候甚至都超过对我的好，这次也是，听说我惹怒了姐姐，娘发了老大的火，非要逼着我立刻就过来道歉，再加上我心里觉得实在是对不起姐姐，想着一定要来说一声……”

    看到她哭的梨花带雨楚楚可怜，欧阳暖想到当初自己被沉江的时候她曾经亲口承认是林氏一手策划了弟弟的死，心知他们这时候还在卖力演戏以求得自己信任，脸上的笑容更温和，却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冷。


------------

第28章 后妈是下三滥


------------

第29章 泼污水的功力


------------

第30章 倒打一耙很重要(1)


------------

第31章 倒打一耙很重要(2)


------------

第32章 背叛主子没有好下场


------------

第33章 上门兴师问罪

    寿安堂

    李氏神情肃然地在正厅里坐着，屋内下首坐着的正是欧阳治，他看到李氏表情不善，心里有些紧张。

    “老太太，今晚的事情着实太不堪，您放心，我一定会将那张文定重重惩办！挽回我们欧阳家的颜面！”

    “颜面？现在还有什么颜面可言？”李氏恼怒万分，重重一拍桌子，猛地咳嗽了一声。张妈妈见她说的急了，立时端起茶杯凑到李氏嘴边，一手还轻轻在她背上顺着。

    欧阳治见状，一脸惶然，急切道：“老太太千万保重，您有什么训示，儿子都听着！”

    “我本以为你这些年处事愈发老道，一切便任由你自己拿主意，谁知你把府里一切完全交给林氏，搞得乌烟瘴气不说，连欧阳家清白的家风都差点保不住！”李氏冷冷地说。

    欧阳治从袖中掏出素帕，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李氏轻轻缓了口气，看了他一眼，端着茶碗轻轻拨动茶叶，一旁的张妈妈极有眼色，轻声招呼屋里的丫鬟婆子出去，才又回到正房服侍，正听见李氏在说话：“我原也不想多嘴多舌惹人厌，你房里人这些年被你那个媳妇都清的差不多了，你去外头打听打听，哪个规矩人家像你这个年纪还只有一个儿子的！给她脸面罢了，她还不知道收敛，先是祸害我孙子，今日终于闹出诬陷来了！”

    欧阳治满面愧色，站起来连连作揖：“都是儿子的错，儿子糊涂，总想着她到底是侯府的千金，嫁给我做继室，多年来孝敬老太太、辛辛苦苦照顾一双儿女，我心里不免怜惜了些，却没想让她愈发不知进退，儿子回头一定好好教训她！”

    李氏听见他的话，知道他还在为林氏说话，不由轻轻冷笑几声，也不说话，张妈妈见状，便上前说：“老爷，老太太宅心仁厚，有些事不想管，有些话不便说，今日就让奴婢这老婆子托个大，与老爷说说清楚，望老爷不要怪罪。”

    欧阳治见张妈妈开口，忙道：“妈妈说的什么话，这些年你服侍老太太尽心尽力，于我便如同自家长辈一般，有话尽管说。”

    张妈妈侧身福了福，道：“原夫人和继夫人都是侯府出身，一个是嫡一个是庶，却因自幼在老太君身边长大，感情是极好的。原夫人贤良淑德、宽厚大度，一派大家风范，她的庶妹来咱们府中小住，原夫人待她十分亲厚，吃的()，穿的，用的，样样都挑顶尖的给，谁曾想，这位庶小姐却是个有大主意的人，私底下竟与老爷生了情愫。这事老太太本是不赞同的，接她来本是照顾姐姐，怎能与姐夫闹出事情来，传出去于老爷声誉有损，好在原夫人体贴大度，反过来替老爷说项，还亲自去与侯爷府老太君讨了她来。原夫人的病本是好转了，可经此一事反而日渐沉疴，终于不治，现在想来，再大度的女人也有几分心气……”

    欧阳治羞惭不已，面红耳赤，话也说不出来。所有人都以为是原配夫人替他选好了这个继夫人，却不知道他和婉如早已在婉清生病时就已经暗度陈仓，说起来，婉清那么早就去世，他们确实脱不了干系。

    张妈妈看了一眼李氏的脸色，放缓了口气道：“原夫人在的那会儿婆媳俩是亲亲热热、有商有量的，继夫人进门前些年，倒是对老太太有些尊敬，这些日子是越发不像话了，先是把大少爷的院子弄的乌烟瘴气，生了病竟然要老太太亲自去看望，今天晚上还折腾出这一出，您也别怪老太太生气，继夫人真是伤透了她的心！”

    欧阳治噗通一声，直直的给李氏跪下了，垂泪道：“儿子罪该万死，给老太太惹了这许多不快，儿子不孝，儿子不孝。”张妈妈连忙去扶欧阳治，欧阳治不肯起身，告罪不已，李氏道：“你先起来。”

    欧阳治爬起来，张妈妈准备了热帕子来给他擦脸，又搬了椅子让他坐下。李氏缓了缓口气，道：“现如今你仕途的确一帆风顺，但外面还有多少人在等着挑你的错处的，今晚的事情说小了是贼人诬告，说不好就是家风不正，若让外人知道了，参你个治家不力，你还能顺顺当当的做官么？！”

    欧阳治心头一惊，吓得满头大汗：“老太太提醒的是！可儿子想今日之事应当不是她所为，她绝不是如此狠毒之人……”

    “哼，你倒是相信她！李姨娘原本也是耕读传家的，要去好人家做正室，若不是家中遭了难，就是再穷也不肯为妾的，她接手府中事物不过短短两天，出了事你媳妇竟然也敢怪在人家身上！你也不想想，此事必定有阴毒之人在作祟，她今天能害暖儿，明日就能朝其他人下手，欧阳家岂能容这种人！这件事要查就得查彻底，第一个就从你那个媳妇查起！”

    “是，儿子回去一定好好问清楚。若真是她所为，儿子绝不姑息！”

    欧阳治一从寿安堂出来，就直奔福瑞院，谁曾想林氏正等着他来。

    他刚进门，林氏就亲自前来伺候，再看她一身单薄的衫子，满头的青丝柔若无依地披散在肩上，像是大病初愈的模样，真是楚楚可怜，来的时候纵有万般火气，也退了一半。

    “刚才在正堂上，我给你留了脸面，照张文定说的，今晚的事情是你主使？”欧阳治冷声道，带着十二万分的严厉。

    林氏泪光闪闪：“老爷给我脸面，我如何不知，老爷今日独自来与妾身说话，我也索性全部说开了。那张文定是老爷故人之子，家中败落后前来投奔，老爷留着他也当是养了一个门客。他喝醉了酒到处乱闯，竟然闯进了暖儿的院子，为了自保诬陷她，被撞破后又满口胡言，将我也拉下水，这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老爷难道怀疑我是我指示他么？”

    “哼，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他怎么没说别人就只盯着你一个人！”


------------

第34章 求大小姐救命

    为了不让老太太生气，我情愿将主母的管事权交出来，关紧了门庭，凡事不多问，现在出了事，老太太不去问管事的李姨娘反而责上我了？天可怜见，我纵然有千般万般的错，最错的就是生不出一个儿子，老太太才这么厌恶我啊！”

    欧阳治心中一动，也不声响，端起茶碗来喝了一口，林氏慢慢依到他身边坐了，头挨到他肩上，细诉：“治郎，你我夫妻十年，你瞧我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吗？当初姐姐在世，我亲手侍奉汤药片刻不离，姐姐去世，暖儿伤心哭泣，我日夜陪伴，待她比可儿更好更用心，难道你竟不相信我？”

    “真的不是你所为？”欧阳治刚放松了眉头，突然又想起李氏说的话，立刻缩回手，推开林氏。

    林氏素来拿捏的住欧阳治的性格，没想到自己会被推开，脸上却丝毫不露恼怒，只盈盈泪眼地望着欧阳治：“若我做出那狼心狗肺之事，叫我天诛地灭不得好死！”

    欧阳治点点头：“你我夫妻这么多年，你的秉性我自然十分清楚，当然信你不是那种毒妇，奈何老太太如今却疑了你。她是我的亲娘，一手抚育我成才成家，纵有冤枉了你，究竟是长辈，你应当忍让，否则传出去就是我纵容妻子怠慢亲娘，是大不孝的罪名！”

    林氏听得欧阳治最后一句话，不言语了，她知道，欧阳治虽然好糊弄，李氏却是个狠角色，现在欧阳治搬出孝道来，是要自己什么都得忍住，不能忤逆老太太。这次的事情本就是她一手策划，如今事败没有连累自身，他不过是要她做小伏低，却没有怪她别的已是大幸，她是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见好就收，连忙道：“这是自然的，我一定好好伺候老太太。”

    欧阳治见她应了，便拍着她的肩膀道：“委屈你了。”

    林氏笑道：“委屈什么？出嫁从夫，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只要治郎高兴，我就不委屈。”又说：“我也不想让老太太心中因此生了罅隙，等过几日，我请个戏班子来热闹一番，让老太太高兴高兴。”

    欧阳治牢牢将林氏圈入怀中，叹道：“你可真是我的贤妻啊！”林氏虽然半路进门，却十分贴心，不但一心一意的对他，做事更是无不妥帖，温柔敦厚，他当然十分喜爱。至于那张文定，既然可以诬陷暖儿，又怎么不会诬陷林氏，一定是老太太对她多有误会！

    林氏半是含酸半是娇嗔的道：“我不如别人多矣！”

    欧阳治笑着，轻声道：“她们都不及你……”说完，便将原本的事情忘了个干净，搂着她进了内室。

    ……

    发生张文定一事后，林氏严令禁止府中谈论，可是人的嘴巴最难封住，不过两天就传出了流言，说私会张文定，反而故意栽赃陷害在自己大姐身上……事发后，欧阳暖照常起居行事，没有丝毫闪躲避人之意，一派光明磊落风范。欧阳可则因为气得很了，居然关门闭户整整半个月没有出门，就连林氏亲自上门去劝说也不肯出来，所有欧阳府下人看在眼中，越发坐实了二小姐私会男人诬陷亲姐的流言，林氏为了压住这些流言几乎费尽心思，可流言就是如此，越是压制越是传的变本加厉，一时之间人人都意识到这府里的风向变了。

    欧阳暖照常去给祖母请安，经过花园的时候，突然一位女子抢上来几步，拦在她身前行礼，声音娇柔地向她道：“给请安。”

    欧阳暖望过去，眼前的女子身穿蜜合色棉袄，银鼠比肩褂，葱黄绫洒线裙()，面庞秀丽，举止妩媚，有一种温柔入骨的味道，正是欧阳治顶头上司吏部尚书所赠美妾周姨娘。这位姨娘进门五年，刚进门那会着实受宠了一阵子，可林氏是何等手段，很快就将她死死压得翻不了身了。说起来，她现在虽不得宠，却仗着是欧阳治上峰所赐，与林氏不对付，刚刚她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倒是让欧阳暖好奇她想干些什么……想到这里，她脸上带笑道：“周姨娘，不必多礼。”

    欧阳暖虽然和颜悦色，周姨娘却显然十分紧张，她看了欧阳暖一眼，只觉得这位前夫人留下的大小姐年纪虽小，眉眼却清丽脱俗，是个天生的美人胚子，风华气度更是京中不少名门闺秀都望尘莫及。从前大小姐总是处处帮着继夫人，可从上次那件事情看来，大小姐和继夫人根本不是一条心的，那这样一来，自己所图岂不是大有可为？她想到这里，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腹部，顿时多了不少勇气：“大小姐，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哦？”欧阳暖微微侧头，带了三分疑惑，只是眼神却有一抹淡淡的审视。

    方嬷嬷冷冷盯着眼前的周姨娘，眼神之中露出不悦，什么叫专程来找大小姐，既然找大小姐为什么不去听暖阁，为什么要在这个花园里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来拦人，怕不是有什么企图！

    周姨娘被她看的心砰砰乱跳起来，忐忑地垂下头，开始有些怀疑自己来找欧阳暖的决定到底是对是错，可事已至此，为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和前程，她还是选择赌上一把！周姨娘的眼神从慌乱犹豫再次变得坚定，一咬牙突然跪了下来，将头重重触在冰冷的地上，尽量克制着声音不去颤抖：“求大小姐救命！”


------------

第35章 场风波乍起


------------

第36章 暗中推波助澜

    方嬷嬷瞧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的周姨娘，压低了声音对欧阳暖道：“，何必趟这个浑水。”

    欧阳暖淡淡地道：“嬷嬷，我可从来没答应过帮她什么，不过是耐不住她的苦求，勉为其难地行了个方便，带着她去见祖母，之后就要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周姨娘明明可以背着人来找自己，却偏偏要选择在人来人往的花园，就是笃定了自己不会放任不管。如果就让她这么跪在那里哭哭啼啼，自己成什么人了？别人又会怎么议论？尤其她现在身子娇贵的很，如果真的有闪失，自己不是白白替林氏担了残害欧阳家子嗣的罪名？周姨娘就是算准了这点，才会明目张胆地算计自己，的确是个聪明有心计的女人。只是她既然这么做，必定是破釜沉舟了，至于她见到祖母以后是要哭诉自己被主母迫害呢，还是要求情保住这个孩子，可就与她欧阳暖无关了。周姨娘既然想要借她的手见到祖母，她自然要顺水推舟，让自己从中得到最大的好处才是，周姨娘若是没本事，只会被林氏反咬一口，若是有能耐，自然能让林氏脱层皮！想必这一场狗咬狗的精彩大戏，不会让自己失望才是！

    想到这里，欧阳暖微微笑了：“菖蒲，周姨娘体弱，你还不扶着点儿？”

    周姨娘一看到菖蒲那双手靠过来，立刻使劲儿往后缩，生怕被那双铁手碰一碰自己要痛两天，赶紧道：“大小姐仁厚，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能走得动！”

    欧阳暖的笑容多了两分亲切：“那姨娘千万小心着些。”刚刚跪的那么狠，现在膝盖都还是青的吧，脸色居然还能半点都不动容，周姨娘真有几分忍劲儿。也是，近些年欧阳治身边的女人纳了不少，如今留下的不过是小猫三两只，能在林氏眼皮子底下讨生活的，谁也不是省油的灯。

    欧阳治向来是偏爱美色的，却也自始至终认为林氏体贴大度，是个合格的主母，但凡他觉得她好，自然会一直维护，单单从张文定那件事情便可以看出来他分明是偏袒林氏。但作为男人，他的尊严和地位是不容侵犯的，林氏妨碍了他的子嗣是大过，就不知道他会不会翻脸无情了……欧阳暖这样思忖着，脸上的笑容越发温柔可亲。

    到了李氏的寿安堂，张妈妈已经一脸笑容地迎了上来，态度亲热得很，只是看见了周姨娘，表情就有一种说不出的微妙了。

    欧阳暖对周姨娘和气地笑笑：“姨娘在外面稍候片刻吧，我先去回禀祖母。”

    张妈妈见到欧阳暖如此行事，不免暗中点了点头，大小姐果然是个稳妥的人，知道没有老太太的准许就贸然带人进去必然会受责怪。她亲自为欧阳暖打起了帘子：“大小姐，请。”

    欧阳暖走进去，李氏一见她就笑了，招手道：“暖儿，过来尝尝。”欧阳暖笑着向摆放在炕上的小条几看了一眼，见南酸枣糕、脐橙糕、胡萝卜糕、南瓜糕等十几个果蔬糕类和丁香李、相思梅、鲜杨梅、长寿果、美味果、桔饼、金丝密枣这些蜜饯点心摆了满满一茶几，不免笑了起来：“祖母怎么这么好兴致？”

    “还不是你姨娘，她知道我爱吃这些，说京都的点心虽然精致却到底不如原汁原味的好，特地从南方托人捎过来的。”李氏笑地十分亲切。

    这个姨娘，说的自然是李姨娘了，欧阳暖上去挨着李氏坐了，顺手拣来一个长寿果吃了，道：“嗯，的确和京都的口味不同，还是姨娘孝顺祖母，连带着我也有口福了。”

    李氏听她这么说，笑的更开怀了，道：“其实倒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关键是这份心意难得的很。这府里现在除了你隔三差五就送东西过来，就数得上你姨娘最有心了。”

    李氏说的不错，欧阳暖明面上来请安，却不知送来了多少礼物，其中有一幅被原夫人珍藏的珍品观音双面绣，乃是耗费数名绣娘运用流行的戗针、擞和针、扎针并结合一度失传的蹙金、平金、盘金、钉金箔等不同针法，花费了三年时间才绣成，气派庄严，美丽夺目。当初李氏一眼看中了此物，林婉清却因是宁老太君所赠不愿割爱而惹得李氏心中暗暗不快，欧阳暖从方嬷嬷口中得知此事后，第一件事就是将这幅珍品刺绣送了过来。在她看来，物是死的，人是活的，要对付林氏势必要拉拢祖母，如今李氏对自己如此亲厚，自然是大有缘故。然而欧阳暖脸上却不露出分毫，面上笑嘻嘻的，道：“向祖母尽孝是孙女的本分，现在有姨娘一起承欢膝下，祖母当更高兴才是。”

    李氏闻言点头，轻轻拍着欧阳暖的手道：“好孩子，当真没辜负我护着你们姐弟的一番心意。”

    欧阳暖笑得更温柔更谦和，李氏说的没错，她如今是挡在自己和爵儿身前的一道厚重的盾牌，只要有李氏在，林氏断断不敢明面上与自己撕破脸。

    她提也不提还有个周姨娘在外面候着的事情，陪着李氏喝喝茶品尝美食，间或说几件爵儿身边的小事来逗她高兴。张妈妈在一旁看着，倒有些不明白了，大小姐这是什么意思，大冷的天把周姨娘领到老太太院子里却提都不提，就这么白白晾着人吗？真是太捉摸不透了……

    张妈妈琢磨了半天，终于开了口：“大小姐，周姨娘还在外头站着呢，外面风大，你看是不是请她先回去？”

    李氏一听，立刻皱起眉头。欧阳暖像是突然想起来有周姨娘这个人一样，眼中微露懊恼，生怕被误会一样急着解释：“是啊，跟祖母说的高兴差点忘记了，一早经过花园的时候我被周姨娘拦了下来……”

    李氏笑了起来，和蔼道：“有什么事慢慢说，不必着急，你怎么把人领到这儿来了？”

    欧阳暖轻声细语，将刚刚遇到的事情重复了一遍，既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随便发表意见，只是把所有的经过事无巨细地说了出来，倒是隐去了林氏软禁折磨周姨娘的那一段，这事当事人来说效果更好。说完还一副担心的模样道：“我本来不想管这些事，可听她说有了爹爹的骨肉，又是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她又死活跟着我们，孙女实在不好赶她走，祖母可别生暖儿的气呀！”

    李氏闻言一愣，听到周姨娘竟然怀有身孕的时候眼皮子一跳，连脸色都凝重了起来，欧阳暖看到她这副反应脸上顿时露出不安的样子：“祖母，暖儿是不是做错了？”


------------

第37章 状告主母的姨娘

    李氏脸色缓和了几分，道：“你这个孩子心地真是太善良了，被人利用了都不知道，她找上你还不是看你年纪小好糊弄？”

    “祖母教训的是，暖儿的确是莽撞了。欧阳暖眼圈立刻就红了，颇有几分愧疚的模样。

    李氏其实并没有对欧阳暖生气，如今后院事务被她交给了李姨娘，欧阳暖若是强出头就是越俎代庖，而带着人来寿安堂就不一样了，事关重大，李姨娘当然做不了主，一切是自己说了算，所以欧阳暖这么做倒是情有可原的，李氏看着她不安，心里反倒软了，转而安慰道：“暖儿，我只是提醒你以后要多长个心眼儿罢了，这件事情关系到我们欧阳家的血脉，你倒没有做错。”说完，她便对玉蓉道：“去请周姨娘进来。”

    不一会儿，周姨娘跟着玉蓉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见了李氏就规规矩矩地跪下请安，然后又给欧阳暖行礼，李氏淡淡地道：“起来吧。”

    周姨娘这才战战兢兢爬了起来，拘束地站在屋内，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抬起红红的眼睛望着欧阳暖，像是指望她开口一样。欧阳暖却状若无意地低下头，避开她的目光。李氏冷冷盯了她一眼，道：“暖儿说你在花园拦住她硬是不肯走，到底有什么委屈连李姨娘都解决不了，需要求到我这里来？”

    李氏虽然有心给周姨娘一点颜色看看，免得她认不清自己的身份，到处惹人笑话，但眼睛还是不受控制的扫过她并不明显的腹部。[]欧阳暖在一边冷眼旁观，对于李氏的心态看得一清二楚，如今欧阳府里只有自己和爵儿一对姐弟，剩下的就只有林氏生的欧阳可，对于将传宗接代看得极重的李氏来说，什么都比不上子嗣重要，这也是欧阳暖敢于直接带着周姨娘来寿安堂的原因。她笃定李氏再心狠，都没法对自己的亲孙子见死不救……

    周姨娘闻言一震，声音微微颤抖地道：“老太太，我也是迫不得已，这件事与主母林氏有关，李姨娘实在是做不了主的，我只能来求您！”

    李氏倒是被这话说得一愣，她以为周姨娘不过想昭告天下说自己怀孕了以求得自己的重视罢了，没想到竟然与林氏有关，不由得沉下脸来：“哦，你倒是说来听听？”

    周姨娘又跪下，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头，脸上全都是豁出去的神情：“老太太，我自知身份低微，在后院里一直敬重主母、伺候老爷，谨言慎行，小心翼翼，我一直以为，能得到老爷垂青已经是万幸，其他不再奢求。谁知老天爷垂怜竟让我怀了身孕……只是从那一天起，我的院子里便不再安全，日常的份例被克扣不说，下人们也多有欺凌，在我院子门口接二连三的有人窥探，饭食里藏有红花，香包里含着麝香，房门口还有人悄悄布置了冰块……”

    李氏脸色越听越难看，自古以来主母整治妾室的法子多得是，她不想管也懒得管，可欧阳府里子嗣太少，这两年自己没有少把林氏提过来训斥，让她要想方设法替治儿开枝散叶，她竟还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这种事？李氏盯着跪在下面的人厉声道：“你说的是真的，确定没有弄错吗？你怎么能一口咬定就是你们主母所为？”

    “老太太，我绝不会弄错！既然我已经到了这府里，有些事情也不会藏着掖着，我是老爷上峰送来的，他为了调教我歌舞还曾请来青楼里的一位老嬷嬷，那老嬷嬷曾说过大宅门里主母对付姨娘的法子不胜枚举，让我一定要小心，是她教我认识红花麝香的。”周姨娘这时反倒平静下来，有条有理地答道，“所有这些送来的东西，我一点未动都留着，丫头环儿可以替我作证，她是欧阳家的丫鬟，爹娘都在府里，并非我从外面带进来的，绝不会为了我这样一个身份低微的姨娘冒大险诬陷主母、蒙骗老太太的，老太太尽可以找她来。”

    “啪”地一声，李氏手边的茶杯一下子砸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欧阳暖面色似惊诧万分，声音却十分平稳：“周姨娘，你可要想清楚了，诬陷主母的罪名可是你能承担的！哪怕你真的身怀有孕，老太太也不会轻易宽恕了你！”

    周姨娘抬起脸，斩钉截铁地说：“，您心地纯善当然不会想到继夫人是个口蜜腹剑、心肠狠毒的妇人！若是她只是针对我一人也就罢了，可她针对的是我腹中老爷的骨肉！这些年来，不止我被她处处迫害，连半年前急病暴毙的柔姨娘，去年上吊的王姨娘，前年被老爷宠幸后跳井的丫头玉红，三年前的良妾汪氏意外坠湖无一不是和她有关！关于我刚才所言，老太太可以派人去我院子里查证，我愿意发下毒誓，句句属实，若有一句不实之处任凭老太太处置，上刀山下火海被活剐也绝无怨言！”

    这话一说，不要说李氏，连一屋子的丫鬟婆子都震惊了，足足有一会儿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氏还要问什么，就听见丫鬟玉蓉惊呼一声：“周姨娘晕过去了！”

    张妈妈眼明手快地赶紧上去把人扶起来，掐了半天人中没有效果，回头看着老太太：“您看怎么办？”

    李氏眉头皱得死紧，终于压抑不住对子嗣的关心，道：“去请王大夫来替她诊治，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怀了孕！”

    周姨娘被人扶到隔壁屋子去休息了，李氏的表情始终阴晴不定，欧阳暖心中不免为周姨娘暗暗喝了彩，果然是在林氏眼皮子底下安然活了这么久的女人，的确有几分过人之处，说完了话再这么一晕倒，请来大夫一诊治真的怀了孕，祖母必定心软，纵然不重重惩治林氏，也非要为她做主不可！况且，状告主母这种事可不是好做的，贸然惊动了林氏，人家将所有证据全部销毁，周姨娘肯定吃不了兜着走，现在这么一晕过去，什么事情都不用她劳心费神，李氏自然会去查证！

    “张妈妈，带人去周姨娘的院子把那崔妈妈和丫头带来，还有她所说的证物，一样不可少！”李氏冷冷地道，眼神冷酷。


------------

第38章 只待东风起

    张妈妈低头，应了一声是，立刻带着手底下的妈妈们去了。

    欧阳暖眼见这种情形，轻声对李氏道：“祖母，今日这件事牵涉到娘，我留在这里多有不便，还是先回去吧。”

    李氏愣了愣，半响才缓过一口气来沉声道：“不，你留下，也算作个见证。”

    欧阳暖微微点点头，留下来看戏么，她自然是愿意的，横竖这把火一定会烧的林氏面目全非，看她这个贤妻还怎么做得下去！

    不一会儿，就看到丫头领着王大夫来了，老大夫慌慌忙忙进门还以为是老太太病了，一看李氏好端端坐在炕上，纳了闷。李氏慢慢说道：“王大夫，您为我诊治数十年，是我最信任的大夫，今天请您来，是要为一位姨娘诊治，这事关我家族的子嗣大事，请您一定尽力。”

    王大夫医术高超，德高望重，寻常人家请还请不到，这还是看了李氏的面子才肯来，让他给一个地位低下的姨娘看病当然是不妥当的，但老太太如此郑重其事的说了，王大夫便点点头道：“老太太放心，老夫自当尽力。”说完，便在丫头的引领下去了隔壁。

    王大夫去了半盏茶的功夫便回来了，对老太太道：“隔壁那位夫人，的确是怀了两个多月的身孕。”

    李氏闻言眼中顿时亮起光彩，忙道：“劳烦您坐在一边喝杯茶，待会儿还有事要麻烦您。”

    王大夫坐到一边喝茶去了，这时候，张妈妈风风火火回来了，还捎带回来一个管事崔妈妈，一个丫头环儿，以及不少女子日常用的钗环首饰香包衣裙。李氏沉声道：“王大夫，还请上前去验一验，这些东西对孕妇可还安全？”

    王大夫面带疑惑地走上去，一一翻看了，先放在手上摩挲半天，接着放在鼻子底下闻了又闻，刚开始略带疑惑的表情越发凝重，又重新把所有东西检查过一遍，甚至连胭脂都打开盒子沾了点放在口中尝了尝，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他终于明白老太太这是找他来干什么了。

    他回过头来看着李氏，脸色黑的像是锅底一样，真是想不到这是找他验这个来了。李氏见他神情有异，不由自主问他验的如何，他却皱着眉不说话，李氏问了再三，他都沉默不语。

    欧阳暖郑重地道：“王大夫，您出身杏林世家，父亲还做过宫中御医，家学渊源，若是连您都不肯跟我们说实话，祖母实在不知道该信任谁了！”

    王大夫目光凝重，心里捉摸再三，终于开了口：“既然如此，老夫就直言不讳了，老太太，这些东西你是从何得来，全都是害人的污秽东西啊！”

    这时候，一直瑟瑟发抖的崔妈妈突然两眼一翻，吓得晕过去了，她就没周姨娘那么好的待遇，谁也没管她，就任由她倒在那里。环儿看了她一眼，眼里露出厌恶的神情。

    李氏一听王大夫说了这样的话，心里顿时就明白了，她看也不看崔妈妈，叹了一口气道：“王大夫，现在不必说，我都明白了。请您先去一边休息，张妈妈，着人去请老爷、夫人和李姨娘！”

    欧阳暖自动自发坐到王大夫下首陪着他喝茶去了，张妈妈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心里暗自点头，不声不响点了把大火，眼看这阵东风一来就能把整个屋子烧得一干二净，她却坐到一边喝茶去了，果然是个狠角色，实在看不出清高自持不善争斗的前主母竟然能生的出这种女儿，真是不简单啊！

    李姨娘的院子离李氏的寿安堂最近，第一个到，一来就看到这屋子里凝重的气氛，联想到周姨娘来找过自己的事情，顿时就明白过来，立刻垂头屏息道：“老太太找我，不知有何吩咐？”

    李氏却换了向来和蔼的脸色，冷冷道：“你且跪下，等老爷和你主母来了再说。”

    李姨娘向来在这里受到优待，没想到这次一来就受到这种待遇，但还是听话地跪下了。欧阳暖轻声细语道：“祖母，地上凉的很，李姨娘身子肯定受不了，还是&mdash;&mdash;”

    李氏看了低眉顺眼乖巧万分的李月娥，也觉得自己似乎迁怒她了，但也不好让她马上就起来，道：“去给她拿个垫子。”

    丫头立刻上来给李姨娘加了个大红妆团花缎垫子，她低下头，老老实实跪着。

    不一会外面就有人通报林氏来了，欧阳暖明显看到李氏眼中的火气和不满，心中不由暗自好笑，脸上却淡淡的，没有一丝一毫幸灾乐祸的样子，反倒还带了几分担忧，倒还真有点情真意切的样子。

    林氏进来后跟平常一样行礼问安，李氏却不叫起，只是把她晾在那里，林氏跪在地上，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她自从嫁到这个家里就是当家主母，老太太虽然不好伺候却也从来没有刻薄过她，现在倒让她和一个姨娘一起跪着，简直是当众给她难堪。欧阳可也跟着一起过来了，见到这种情形勉强笑道：“祖母，地上凉，娘身子不好，是不是让她先起来说话？”

    无巧不成书，刚才欧阳暖也这么说过，李氏就给加了个垫子，现在欧阳可说了，李氏却挑起眉头：“她身子哪里就这么娇贵了？我没让她起来，就跪着吧。”

    欧阳可脸色一白，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欧阳暖和王大夫，越发觉得疑惑，到底是怎么了？张妈妈打圆场道：“，你先去那边坐着吧。老太太和夫人有话说呢！”

    欧阳可没奈何，只好到欧阳暖的下首坐下，只是脸上的疑云越来越重。可是欧阳暖脸色平静，祖母李氏又黑着一张脸，让她不敢随便开口询问。

    屋子里始终没有人说半句话，沉寂的可怕，丫鬟婆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出。李姨娘有个垫子到底好些，林氏却在地上跪得双腿麻木，摇摇欲坠，欧阳治终于进了门，一看到屋子里的场景，有点愣神。

    “老太太，这是怎么了？什么事情值得你动这么大的怒气，孩子们还在一边呢，你这么罚婉如……不好吧……”

    李氏的眼神一下子阴沉了，锐利的目光射向欧阳治，口中平淡无波地道：“都在正好，也让她们看看听听，以后多学着点，王大夫，把你查到的东西好好跟咱们老爷说上一说吧。”


------------

第39章 山雨袭来风满楼


------------

第40章 生不出儿子是大错


------------

第41章 谁也别想全身而退(1)


------------

第42章 谁也别想全身而退(2)


------------

第43章 风姿绝世无人能及

    欧阳爵一路进了听暖阁，双眼放光，眉眼飞扬，脚步轻快，鸦青色的斗篷都跟着飘了起来。宝娟追在后面喊：“大少爷，您不要跑，小心摔着！”

    欧阳爵一路冲进屋子，兴奋极了的样子，一直跑到欧阳暖跟前才停下，气喘吁吁地道：“姐姐，我找到你要的广陵集叙啦！”欧阳暖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用力扯住她的袖子：“姐姐，快起来，我领你去！”

    “大少爷，您别慌，有什么好书买回来就是了！大小姐轻易是不出门的，您忘了？”方嬷嬷在一旁提醒道。

    寻常人家的千金小姐出门敬香、赴宴，买些胭脂水粉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只欧阳暖却并不喜欢出门，这一点他们都是知道的，然而这一次欧阳暖却微微一笑，直起身子，道：“嬷嬷，他若是能将书买回来早就这么做了，这等珍贵古籍，只怕是人家轻易不肯卖，红玉，替我更衣吧。”

    欧阳家的马车并不奢华，里面却十分宽敞舒服。座位上都垫着厚厚的棉垫，欧阳暖倚着软绵绵的靠枕，红玉则低着头，拨弄着马车中间那一个小小的炭盆，让里面的炭火烧得更旺。欧阳爵很高兴，特意将车窗处厚棉的帘子支起，露出一角蝉翼纱窗，看了看外头的景色，又回头对欧阳暖道：“姐姐，你今天心情不错？”

    “哦？怎么看出来的？”欧阳暖笑着放下书，望向他。

    欧阳爵扬起英气的眉头，黑漆漆的眼睛晶亮有神：“那当然，我是你的弟弟，你是真开心还是装开心，肯定瞒不过我。”

    欧阳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道：“算你机灵！还是说说你去书斋的情形吧。”如若必要，她不想让他参与到内宅的争斗中去，那些事情肮脏而惹人心烦，她的弟弟，一直高高兴兴、干干净净的就好，那些事情有她一力承担就够了。

    “你不知道，天一阁的老板死活都不肯卖，非说书被人订走了，我出重金让他转卖给我，也都不肯！我不死心，这几日天天都去，那店里的伙计收了我的银子，告诉我根本没有什么订书人来取，我猜他肯定是舍不得这本稀罕的古籍，故意不卖给我！”

    “有这种事？”欧阳暖点点头，若是普通的书，买不到也没什么，只是这本书对她却十分重要……既然如此，去看看倒也无妨。

    正在这时，马车却在街角停下了，欧阳爵探头出去，问道：“干什么呢？怎么停了？”

    车夫赶紧回答道：“大少爷，前面好像有个人晕倒了……”

    欧阳爵朝他指着的地方望过去，果然见到有个小乞丐浑身脏兮兮地躺在路中间，不偏不倚挡在了马车的前面。欧阳爵皱起了眉头，后面跟着的护院赶紧上来道：“大少爷您放心，奴才马上把他赶走！”

    那护院三两步走到那倒地的小乞儿面前，一只手一提溜，没费什么劲，就拎着脖子把人整个提了起来。看着这般情景，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纷纷侧目，心道这马车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看这男人的架势，那小乞儿估计要吃大苦头了。也有人好心想要求情，可是看着那马车上的莲花标记，却谁都不敢上前帮忙，只有达官贵人的马车上才会被准许刻有族徽……

    “住手！”那马车又有了动静，从里面伸出一只手来。

    那是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没有精心修饰的长指甲，没有涂得鲜红的蔻丹，手指上没有佩戴金银宝石的戒指，腕上也没有名贵的玉镯珠链，只牵露出一截天青色的衣袖，上面竟也没有一般贵族小姐袖口惯有的繁复花纹，不知为何，覆在那只手上，立时也变得惹人遐思起来。

    众人不约而同脑海中出现了浮想联翩的美人样貌，但不过是一瞬间，那只掀开帘子的手却又收了回去，一道轻柔的嗓音同时响起，道：“放了他。”

    小乞丐这时也被那护院的大力气给弄醒了，正在用力挣扎，一听这话那护院立刻松了手，低头道：“是，大小姐。”

    小乞丐连滚带爬地跑到一边，他刚才不过是饿晕了而已，否则也不会不小心挡住了达官贵人的马车，还以为要像以往一般被毒打呢！刚松了口气，却见到刚回到马车里的欧阳爵竟然又跳了下来，小乞丐吓得赶紧往后躲！

    欧阳爵走过去，一边大声斥责他、装作要打他耳刮子的样子，一边趁别人不注意将一个银锭子交给他，道：“这是我姐姐给你的，别给人看见抢去了！”

    小乞丐瞠目结舌地望着这个眉清目秀的贵族小少爷，却见他笑着大声道：“算了，这次就放过你！以后再叫小爷瞧见，一定打死你！”说完，转身上了马车。

    看完了热闹，众人纷纷散去，唯有小乞丐一直站在路边，攥紧了手心的银子，呆呆看着马车离去。

    这一幕，一点不落全看进茶楼二楼雅阁中一个年轻男子的眼中。

    “郡王……”一旁站着的男子恭敬地低声道，“您在看什么？”

    男子回过头来，那是双又细又长的凤眼，高贵而华丽，漆黑的眼瞳里仿佛容纳着无尽的星空与最尊荣的深沉。原本正仰视着他的男子不由自主弯下腰去，只觉得这位少年郡王冷淡起来的时候，几乎没人能与之对视，就是他的亲生父亲，朝中人一向极端敬畏的燕王也不曾有过这样气势。

    世人皆谓风姿绝世无人能及，更是经常有名门闺秀看痴了眼大庭广众失态摔跤的故事发生，可只有亲近他的人才知道这是一位寻常人很难接近的郡王，当下他不敢再想，只低声道：“郡王，上次属下为您寻找的书已经找到了……”

    －－－－－－题外话－－－－－－

    昨天是圣诞节，这一章是圣诞节的礼物，昨天忘记给大家了，今天补上！O（&cap;_&cap;）O哈哈~


------------

第44章 邂逅皇族中人


------------

第45章 来而不往非礼也

    黄昏时分，欧阳府门前的侍卫突然听得蹄声如雷，睁大眼睛就看到十余骑骏马疾风般奔过来，骑手清一色的黑色薄毡大氅，里面玄色锦衣，每一匹马都是矫健雄壮、通体黑色，奔到近处，侍卫们只觉得眼前一亮，金光闪闪，却见每匹马的蹄铁竟然是黄金打就。骑兵奔到近处，突然分至两边，最后一骑从中驰出，马上的少年面容清俊，目光冷锐，他对守门人朗声说道：“奉的命令，求见欧阳家。”

    这话一说出口，守门的侍卫吓了一大跳，匆匆忙忙进去回禀了。

    片刻后，欧阳治亲自走出门去，满面笑容地请他们进府，但所有人都只肯笔直地站在府外，再不肯往前走，只有领头的少年手中捧着一只精致的玉匣，跟着欧阳治进入府中。

    欧阳治早已派人去请欧阳暖来，欧阳爵正好在听暖阁，听说有这样奇怪的事情，便也一起跟着来了。欧阳治脸上的笑容出人意料的亲切，他对着微微讶异的欧阳暖说道：“暖儿，这位贵客是明郡王派来的，他是特意来求见你的。”

    明郡王是京都炙手可热的人物，暖儿是怎么认识他的，欧阳治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攀附不上的贵人竟然派人来了，这让他出乎意料、大为惊喜。

    欧阳暖向着那少年低头行礼，轻声道：“不知贵客有什么要指教呢？”

    那少年见到欧阳暖似乎也吃了一大惊，眼前的女孩子年纪很小……一眼望去只觉得她眉如远山，唇若红菱，一身家常的云雁纹锦滚宽黛青领口对襟常服，素白洁净，不染纤尘，此刻面含淡笑，眉目生辉地望着自己，竟似一朵意外撞入眼帘的怒放青梅，鲜香馥郁，妩媚生姿。

    饶是这些年见惯了环肥燕瘦的各色美人，他的心都不由猛地一跳，赶紧低下头去，恭敬道：“请问您是欧阳家大小姐吗？”

    欧阳暖点点头，道：“是我。”

    少年低头又行了一礼，并将白玉匣子双手奉上，道：“这是明郡王殿下送给您的礼物，请您收下。”

    礼物？明郡王？欧阳暖无比吃惊地望着对方，明郡王是当今燕王殿下爱子，京都名门闺秀为之神魂颠倒的高贵公子，她什么时候认识了这样的人自己却不知道？思索片刻，她示意欧阳爵走上前去取过玉匣，欧阳爵将玉匣取过来打开一看，却是一对乳白色的狼尾。

    欧阳暖看了一眼，更添几分惊异，只是这时候她却想起了下午发生的事情，难道说与之有关？为了确定心中的想法，她郑重地将玉匣接在手中，还礼道：“可否请贵客告知，明郡王因何赠送这样贵重的礼物给我呢？”

    少年扬声道：“郡王说，下午小姐肯割爱将那本珍贵的古籍出让，自当以同样贵重的礼物相赠。”他没说的是，这对雪白的狼尾是明郡王第一次出猎射杀白狼王所得到的，平日里旁人想要一观都不可得，将它挂在书房里已经有六年，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突发奇想要将这样贵重的礼物送给一位年轻的贵族小姐，简直是匪夷所思。

    欧阳治听的糊涂，低声询问一边的欧阳爵，欧阳爵便将下午的事情解释了一遍，说的欧阳治心中十分后悔，暗叹他怎么不在，若是他在，说不定还能与那明郡王见上一面！

    欧阳暖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替我谢过你家郡王。”

    她的笑容皎洁似皓月初明，令人心中不由自主升起倾慕，少年点点头，道：“自会转达，那便告辞了。”

    欧阳治忙说道：“请留步！”少年停住，看着他，他脸上露出笑容道：“明郡王的美意我们收到了，自然要送一样礼物作为回赠，请使者转交郡王！”

    少年听了，脸上的神色却更加冷淡，朗声道：“侍郎大人不必了，明郡王早有吩咐，不可接受任何回赠，只要大小姐收下他的礼物就可以了。”说完，他再不看欧阳治一眼，大步地走出门去。

    欧阳治赶紧追着送了出去，花厅内，只剩下一对姐弟。“姐姐，原来那辆马车里面坐的是明郡王啊！你说他&mdash;&mdash;”正说着，欧阳暖却已经向内院走去，欧阳爵急的大叫，“姐姐，你怎么不听我说完就走了？”

    “皇族中人岂是那般好亲近的，你若不怕待会儿爹爹回来问长问短，就继续留着吧。”欧阳暖轻声道，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是啊，若是让爹爹缠着问长问短岂不是要烦死了，欧阳爵一下子明白过来，赶紧跺着脚跟上去。

    回到听暖阁，红玉拿着玉匣，想要在屋子里找一个显眼的地方摆放起来，欧阳暖看了一眼那玉匣，淡淡地吩咐红玉道：“收起来吧。”

    “为什么呀小姐，明郡王送给你的礼物，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呢！”

    “你们说是好事，我却觉得未必，我和这位明郡王素昧平生，连面都没有见过，他却送了这样东西来，岂不是平白给我招惹麻烦？”欧阳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色，别人或许觉得与皇族中人结交可以平步青云，对她来说却是未必。今上已经年迈，太子体弱多病，秦王虎视眈眈，情况本就已经十分复杂，却还有一个英明睿智的，天下最后落入谁的手中还未可知。前一世直到她含冤死去，朝中仍是风起云涌、争斗不休，这一世要等到尘埃落定，不知又是何等局面了，在这种时候欧阳治迫不及待地巴结皇族中人，要是不小心搀和到储位之争中去，那才真叫愚蠢至极！

    福瑞院，灯火阑珊，被禁足的林氏并没有得到明郡王派人前来的消息，欧阳可则被白天寿安堂中发生的事情吓到了，犹自哭泣，林氏坐在一边，怒极之后是平静，可怕的平静。她看了一眼欧阳可，过去搂着女儿，轻声道：“都是娘不好，若不是娘算漏了这个周姨娘，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把你都给连累了。”

    欧阳可惨白着小脸，不安道：“爹爹说以后都不让我见娘了，这该如何是好？”

    王妈妈拿来干净的帕子替欧阳可擦干了眼泪，带着笑容劝慰道：“别着急，老爷不过是一时气得很了，夫人这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在这种阴沟里可翻不了船，现下最要紧的是自己先镇定起来，快别哭了，没得惹夫人伤心。”

    欧阳可擦干了眼泪，脸上带了一份犹疑：“都说爹爹疼我，赶明儿等他消气了，我再去劝他，一定让他把娘放出去。”

    林氏却摇摇头，动作轻柔地搂着她道：“可儿，你不必担心，既然你爹爹让我少见你，你就听他的话少来这里，只管放心回去，不出十日，我定能堂堂正正走出去！”


------------

第46章 继母的筹谋

    欧阳可疑惑地看着林氏，林氏慢慢说道：“这次我是着了道，一意要除掉周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却忘了寿安堂那位的厉害，今天张妈妈说的那些话可真正是句句诛心，只差没点明了说我是个毒妇！哼，什么‘生儿子也要有缘分’，她那意思就是说：我是生不出儿子的，别痴心妄想要霸占这主母的位置一辈子！”

    欧阳可想了想，道：“娘的意思是，这都是老太太的意思？”

    林氏哼了声：“张妈妈把老太太想说不便说的，想做不好做的，一股脑儿都做了，老太太不方便豁出脸面来骂我，她就全替她代劳了！瞧着吧，这事儿可没完呢。”

    欧阳可大惊失色：“果真如此，娘你可怎么办呢？爹爹会不会从此就不再亲近你？”

    林氏温柔一笑：“傻孩子，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娘有的是法子笼回你爹爹，那周姨娘肚子里的若是老爷的种自然是个心肝宝贝，若老爷怀疑了她……。”

    欧阳可疑惑地盯着林氏：“娘，你这是&mdash;&mdash;”

    林氏却摇摇头，柔和地道：“可儿，你先回去吧，娘还有事和王妈妈商量。”

    欧阳可面带疑惑地离开了，林氏将王妈妈招来跟前道：“听说那周姨娘的远房表兄也在这府里任了个管事，可有此事？”

    王妈妈一愣，立刻回答道：“是的夫人，去年召见所有管事的时候您还见过的，瘦瘦高高相貌还不错，叫张亚山，您还说他做的账条理分明给了奖赏来着。”

    林氏冷冷一笑，道：“就是他了，你可知道他在我们府里，有多少进项？除每月薪水外，其余可再有什么额外进账吗？”

    王妈妈笑道：“我跟着夫人管事这些年，手底下的人也是清楚的，他本是投奔周姨娘而来，可惜那女人自己不过是个姨娘，又有什么法子安置他？只好求了老爷，让他在咱们府里做个管事，每月除薪水五两外，其余的油水有限得很。”

    林氏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笑容，道：“万一老爷不用他，赶他出门呢？”

    王妈妈笑起来道：“那样他一家老小可就没活路了。”

    林氏点点头，道：“我有一句话，你去替我告诉他，若是老爷赶他出门，我每月另拨给他三十两银子，还送他一个宅子，叫他放心。”王妈妈笑道：“夫人说笑话了，老爷好好的，怎么会赶他？”

    林氏看了一眼王妈妈，道：“妈妈，如今周姨娘春风得意的很，我实在不甘心将一切拱手让给这些个妖精。人常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彻底绝了那妖精的生路！在这欧阳府中，老太太对我薄情寡义，老爷又是个靠不住的，我最相信的人只有你一个，所以这事情还要靠你周旋一二。”

    王妈妈跟随林氏多年，对她的心机手段自然是知道的，听到这里哪里还有不明白的道理，连声道：“夫人好计策！只是……那张管事毕竟是她表兄，怎么肯乖乖听咱们的？”

    林氏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狠辣与冷静，淡淡道：“他依了我，便是赶他出门，从此以后可去我安排的地方做事，还可以按月在我这里另支三十两薪水，我是决不食言的。跟着周姨娘，便是她真的生下一个儿子，凭借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出身老爷也断断不可能将她扶正！他张亚山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叫他自己去斟酌，若是有半点推诿含糊，哼，我有的是法子料理他！”

    王妈妈手脚利落，第二天一早便找到张亚山，喜笑颜开道：“张管事，我是来替你贺喜的。”

    张亚山正在房里算今年的进项，猛然听见王妈妈的声音，笑迎出来说：“王妈妈真会哄人开心，想我俸禄有限，真拮据死了，还有什么喜。”

    王妈妈一笑，便将张亚山招进屋子里，关上门窗细细将林氏的一番主意，原原本本告诉了张亚山。王妈妈看着张亚山震惊的表情，笑道：“张管事听我一句劝，你想要得到好处呢，你就去干。你若是不想好处呢，你就当没听见。”张亚山想了想，犹豫不决，道：“人要讲良心的，我来到京都无依无靠，是表妹伸了一把手救我，把我从地狱里提到天堂上，便做驴做马，也报答不了她这恩德。你要我恩将仇报，去葬送她，我实在是……”

    王妈妈不觉沉下满脸怒容，勉强冷笑道：“好一个知恩图报的人，那好吧，我自去回复我们夫人。不过夫人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你既然不肯应承就得承担这后果，到时候你可别后悔！”说毕，愤愤的就要走。

    张亚山顿时想起林氏平日里处置下人的狠辣手段，一时之间心都凉了，一把将王妈妈扯住，狠了狠心肠道：“不瞒妈妈说，我是穷怕了，一天吃一个馍馍，还不知道第二天这馍馍的钱出在那里。难得夫人肯给我机会，我一定照夫人的话去做！”

    王妈妈这才笑起来，同张亚山订好了日期，径自回去同林氏安排了。

    这一天欧阳治从外面回府，第一件便是去看望怀了身孕的周姨娘，走到门口，猛见里面冲出一个人来，仓皇失措，直向旁边竹林飞也似的奔过去。

    欧阳治吃了一惊，大喝一声：“是谁？”那人连头也不回，没命地跑了。

    欧阳治掀帘而进，冷笑着问周姨娘道：“适才是谁在你房里？”

    周姨娘疑惑地望着他，她一直在房间里坐着，根本没看到什么人，自然老实地说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欧阳治心中的疑惑一点点扩大，却隐忍不发。

    欧阳治想想也许是自己疑心生暗鬼，便真的是有男人从周姨娘屋子里出去又见得怎样，未必就是说周姨娘行为不检点，他一边想着一边要安慰周姨娘几句，顺手将茶杯向床边小茶几一搁。只听见啪一声，碰在一件东西上。欧阳治顺手将那东西拿过来一看，原来是个折叠起来的小卷。欧阳治知道周姨娘向来不喜欢舞文弄墨，便问道：“这是什么？”说完轻轻将那画卷打开，烛光之下，竟然是一幅小像，小像上画的不是别人，就是他曾见过的周姨娘的表兄张亚山。此时欧阳治不由气冲牛斗，顺手便在周姨娘脸上劈劈拍拍猛扇好几下，打得她半边脸红肿起来，连声骂道：“不要脸的东西！不要脸的东西！”

    －－－－－－题外话－－－－－－

    有孩纸问我说，后妈是不是就此不能翻身了，我说不会，因为林婉如这个人并不是吃素的，只是每一次她伸出獠牙女主就会用钳子给她全拔光而已，哈哈~


------------

第47章 畏罪自杀还是以死明志

    欧阳治将小像拿在手中，开门大踏步走了。周姨娘这几日正是春风得意，还以为终于可以苦尽甘来，想不到莫名其妙被扇了几个巴掌，不由呆了半晌，暗想：这不是活活见鬼了，那小像怎么会在我的房间里！

    欧阳治出了房门，直向福瑞院走来。林氏并没有休息，正秉着银灯，满面春风，含笑相迎。欧阳治满面怒色，将小像摔在桌子上。林氏假意拿在手中看了一看，故作奇怪道：“老爷这会儿怎么到这里来啦？这又是什么？”

    欧阳治气冲冲将刚才的事说了一遍。林氏惊道：“哎呀，老爷当真撞破了此事？唉，你千万不要气坏了身子，此事我也是疑心过的，只是没有证据，实在是没法可想。”

    欧阳治急道：“你早知道为什么不说？”

    林氏笑道：“我的老爷，周姨娘是尚书大人赏下来的，没有证据如何拿人？我早就疑心那孩子来路不正，只可惜老太太、老爷都只觉得我是争风吃醋，现在可知道我用心良苦了吧。”

    欧阳治依赖林氏惯了的，这时候恼怒十分，直觉那孩子不是自己的，便真是林氏做出损害孩子的事情也理所当然了，索性顾不得自己让她禁足的事情，直接问道：“现在该如何？”

    “这也不难，老爷要她死呢，便赏给她一根绳子。若是饶她活命，她打从那里来，还打发她往那里去，留在身边终是祸胎。但是要快些决断，怕你明天看见她又心软起来，那就难了。况且老太太已经知道这事，还信了这孩子是老爷的种，只怕老爷说她红杏出墙，老太太还以为是我心有不甘从中作梗呢！”林氏不紧不慢地说道。[]

    欧阳治恨道：“要不是怕闹得众人皆知，我刚才就活活打死她！越想越气，哼，不杀了这个下作东西难消我心头之恨！”

    欧阳治怒气冲冲地带了人回周姨娘的荷香院，在花园里却撞到刚刚从寿安堂回来的欧阳暖和落她一肩走在后面的李姨娘。李姨娘见到欧阳治匆忙行礼，待看清站在欧阳治身旁的人时却是一惊，失口道：“夫人？”

    她话一出口就自觉失言，不自觉看了一眼欧阳暖，欧阳暖却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反倒是欣欣然上前去请安：“爹爹，娘，你们这是去哪里？”

    欧阳治正在气头上，冷哼一声带着人就走。林氏对着欧阳暖露出一丝笑容，道：“暖儿，周姨娘做出了丑事，你父亲正要去处置她，我苦劝了半天他都不肯听呢！”

    “怎么会？”李姨娘脸色一白，深宅内院所谓的丑事不就是红杏出墙……这样一来，寿安堂发生的一切岂不是毫无意义、前功尽弃？她这么想着，脸色不自觉就难看起来。

    欧阳暖却笑道：“娘向来宅心仁厚，周姨娘是小，爹爹身体是大，万一气坏了可就不值当了。您还是赶紧去看看吧，可别让父亲听了周姨娘几句哭诉就心软了&mdash;&mdash;”

    林氏听得一愣，心中暗道这丫头心机竟这样深，可惜周姨娘是永无哭诉的机会了，想到这里，她冷冷一笑转身就走，李姨娘看着林氏一路离开，脸色越发的难看，不自觉望向欧阳暖道：“……”

    欧阳暖微微一笑：“李姨娘有时间担心，倒不如自己去瞧瞧。”

    李月娥心里十分忐忑，小心翼翼地道：“大小姐，何不一起去看看？”

    欧阳暖眼中光华流转，竟似是猜透了李姨娘的心思一般，淡淡地道：“按说爹爹房中的事情我是不该参与的，但周姨娘到底是爹爹上峰所赐，怕他一时盛怒之下处置有岔，也罢，我就随你去看看。”

    方嬷嬷和红玉对视了一眼，心中不由都想到，大小姐果然十分了解林氏，连她近日会有所动作都想到了，只是这事十分难办，一旦周姨娘坐实了红杏出墙的罪名，主母怎么对待她都是应该的，林氏岂不又重新得势？

    欧阳治到了荷香院，见院门紧闭，叫门也无人应声，越发气恼，命人硬生生踹开了门，当先将房门推开，一眼便见周姨娘一张俏脸雪白，已经用一方长手帕，缢死在床柱子上。

    欧阳治一见顿时愣了，赶紧命人上前替她将帕子解下，抱至床上，然而人却早已冷透冰肤，没了气息。

    原本预备狠狠处置周姨娘的众人顿时慌了神，有人见老爷愣在那里，便要出去向老太太报信，林氏却让王妈妈把人拦了，冷冷地道：“这便是畏罪自杀了，一个姨娘居然敢在咱们府里寻死觅活，当真是不知规矩，花几个钱替她殡殓吧。”

    畏罪自杀四个大字提醒了欧阳治，他的脸色由白转青，奈何没了发作的对象，硬生生一口气憋在胸口出不来。此时，欧阳暖和李姨娘也进了门，见到里面的场景哪里还有不明白的，欧阳暖听到畏罪自杀四个字，心中冷冷一笑，周姨娘连一句辩白都没有就这么死了，只怕又是林氏派人动的手脚吧，为了一己之私不惜动手残害两条人命，当真是豺狼心思！她低声对李姨娘道：“李姨娘，你与周姨娘一向交好，见她这般枉死，也该为她一哭吧。”

    李姨娘原本被里面的场景惊骇住了，猛地一听这话抬起脸来看着欧阳暖，却看到她神情虽平静，眼中却有一种彻骨的冰寒。她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冷战清醒过来，没错，不能让林氏坐实了周姨娘的罪名！

    李姨娘打定主意，再不迟疑，跨进门去，带着哭意便奔向周姨娘，哀泣说道：“周姨娘，你在世是最聪明不过的，你若果然有此事，你便将眼睛闭起来。若是别人诬蔑了你，你显点灵圣，老爷一定会为你做主！”

    周姨娘粉脸煞白，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李姨娘不禁又顿脚大哭起来。林氏明知李姨娘语中有刺，脸上冷冷地一笑，道：“李姨娘说的哪里话，倒像是别人凭白冤枉了她一样，她若是行得正坐得直，怎么会让老爷看到那张管事从她屋子里出来？又怎么会等不到老爷处置就畏罪自尽？”

    李姨娘也不去理会，只哀哭道：“周姨娘啊周姨娘，你心肠未免太好了，不过是个姨娘，怎么敢帮自家亲戚讨要什么差事，可瞧瞧现在遭了别人的诬陷！你有任何难处，若来同我商议，保不定我能替你排解开了，为什么就这么以死明志了，谁还能理解你的苦心啊！”

    林氏怎么会任由她将畏罪自杀说成是以死明志，扬起眉头厉声道：“李姨娘，你在这里乱嚼什么舌根，你当老爷是什么人，难道还会冤枉她吗？”


------------

第48章 大小姐最懂事

    李姨娘转身望向目瞪口呆的欧阳治，目中含着悲愤地道：“老爷，刚才夫人说周姨娘红杏出墙，你也要想想，她爱张管事的哪一件，是人品生得好，还是希图他的银钱？我虽然进门不久，却知道周姨娘素来是个最守规矩的人，尤其是她待你一片情深似海，真正是死心塌地。做女人的最怕人诬栽她这些丑事，你都相信她腹中骨肉不是欧阳家的血脉了，还让她不死做什么？我还有一句明白透亮的话，若果然她是个淫&mdash;妇，她必不肯死。她这一死，表明她的心迹，就可以相信得她的玉洁冰清，只是可怜她已是死了，就算表明心迹，又有何用！”

    欧阳治听她说的这一番话，顿时疑云大起，一时之间看看满面怒色的林氏，又看看哀泣不已的李姨娘，当真不知道谁说的是真谁说的是假，往日里在官场上的决断被这乱成一团的家事弄的糊里糊涂，竟说不出一句话来。

    欧阳暖叹了口气，似乎十分伤感地劝慰道：“人既然都死了，再讨论这些谁是谁非又有什么用呢？爹爹不要伤悲，让人停在这里也不像样子，还是该传话下去叫人去预备衣衾棺椁。只是要吩付他们，在外面就说周姨娘是病死的，不要说出别的闲话。”说完，她又柔声对林氏道，“刚刚爹爹正在气头上，娘你怎么也不劝着些，还带了人大张旗鼓来处置周姨娘，传出去实在难听啊！如今人都已经死了，你们再争执谁对谁错，一来对死者不敬，二来，她到底是爹爹上峰所赐，万一让尚书大人知道了，误会爹爹是借题发挥故意处置周姨娘反而不美……”

    欧阳治被这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说得悚然一惊，他对周姨娘所怀的孩子十分期盼，所以一得知这孩子极有可能不是欧阳家血脉，立刻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怎么会忘记她是尚书大人所赐！即便她真的有什么不妥，只要悄悄处置也就是了，现在这样活活把人逼死了传出去岂不是让上峰以为自己对他有什么不满故意发作在他送来的人身上？一想到这里，他背后吓出了一身冷汗，对一直暗地撩拨他来处置周姨娘的林氏顿时发了怒：“你为什么不劝着我？有什么事情非要闹到这个地步！”

    林氏没想到情势居然急转直下，她费尽心思除掉周姨娘，本以为可以让欧阳治就此相信自己当初所作所为是为了欧阳家尽忠尽力，谁知道被欧阳暖几句话一说，周姨娘是否红杏出墙已经不重要了，自己反倒担上了影响老爷官声的罪名！她张口想要辩驳，到底还是硬生生忍下了这口气：“老爷……是我一时心急不曾注意，你放心，周姨娘的后事我会好好处理的，事情绝不会传到尚书大人的耳中去。”

    “不必了，你顾好你自己吧！这件事情就交给李姨娘处理！”欧阳治烦恼到了极点，甩开袖子转身就走。

    李姨娘心头一喜，对欧阳暖倒是有几分真心佩服，自己哭诉了半天欧阳治还不曾动容，她三两句话却让老爷立刻改变了主意，当真是厉害之极！

    林氏看着欧阳治毫不留情地离开的背影，只觉得这一回万般算计都落了空，实在是气得很了，顿时气血上涌，眼前一黑就要晕过去，旁边一双柔软的手轻轻巧巧将她扶住了，那人轻柔道：“娘，外面风大，你还是先回去休息吧，这里一切都有李姨娘在，放心吧，乱不了。”

    王妈妈赶紧将林氏扶过去，皮笑肉不笑地对欧阳暖道：“，不必劳烦您，我来吧。”

    欧阳暖微微一笑，如同三月的春风吹拂大地，说不尽的温柔可爱：“那便劳烦妈妈了。”

    饶是老奸巨猾如王妈妈，也被这笑容吹的心头抖了三抖，和身旁的丫鬟一起扶着林氏像是撞见鬼一样飞快地离去了。

    李姨娘抹干了眼泪，走回欧阳暖的身边，道：“大小姐，我去吩咐下人料理丧事，先失陪了。”

    欧阳暖点点头，目送她身子妖娆地离去，自己进了屋子，方嬷嬷忙开口阻止道：“大小姐，这屋子不吉利，咱们还是回去吧！”欧阳暖却没有停住脚步，一直走到还兀自睁大了一双眼睛瞪着上方的周姨娘身边，看了半天，才轻轻伸出手，替她合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欧阳暖如往常一般去给老太太请安。李姨娘竟来得出奇的早，一见到欧阳暖到了，立刻让出了老太太身旁的位置，欧阳暖微微一笑，像是根本没看见她一个姨娘逾越了自己的本分坐在老太太身边一样，自然地坐上这个空位，一边给李氏捏肩膀，一边细声细语地说：“祖母，昨天的事情……”

    李氏叹了口气，道：“我都知道了，唉，好好的一个孙子，原本想着生下来以后欧阳家人丁也能兴旺些，爵儿还能有个兄弟，谁知……”

    欧阳暖轻声地道：“祖母说的是，也是周姨娘福薄，受不起祖母的厚待。您也别太伤心了，爹爹正值盛年，将来李姨娘也能为欧阳家开枝散叶的，到时候一堆孩子围着祖母转，只怕您还嫌吵呢！”

    李氏听了这话果然很受用，脸上露出些笑意道：“月娥，听见了没有，暖儿在催你快给她生个小弟呢！”

    李月娥脸上顿时红了，笑道：“老太太可别拿我寻开心了……”

    李氏笑起来，接着又蹙了眉头，“至于林氏……”

    欧阳暖慢慢道：“我正要请求祖母了，周姨娘先怀孕，娘本来就有些委屈，再说周姨娘如今人都没了，这次的事情就算了吧，一直追究下去，只恐家宅难安，伤了爹爹的官声。”

    李氏有些意外的看着她，她们姐弟一直被林氏暗中欺压，她还以为欧阳暖会借机要求她惩治林氏，没想到她竟然这么懂事！李氏心中不由地升起一股怜意，其实她也没打算严惩林氏，林氏虽是侯府庶女，却有个做兵部尚书的胞兄在朝中，万一真的动用家法，也不好向侯府交代。

    “这府里再没有比你更懂事的孩子了。”老太太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又让她陪自己一起用早餐。李姨娘站在一旁，不时为李氏和欧阳暖布菜，气氛倒是十分的和谐融洽。

    正吃着，丫头玉梅忽然进来禀报：“老太太，府来人了。”


------------

第49章 镇国侯府的风波(1)


------------

第50章 镇国侯府的风波(2)


------------

第51章 舅舅们是白眼狼


------------

第52章 力挫后妈连环毒计(1)


------------

第53章 力挫后妈连环毒计(2)


------------

第54章 力挫后妈连环毒计(3)


------------

第55章 力挫后妈连环毒计(4)


------------

第56章 力挫后妈连环毒计(5)


------------

第57章 力挫后妈连环毒计(6)


------------

第58章 力挫后妈连环毒计(7)


------------

第59章 力挫后妈连环毒计(8)


------------

第60章 力挫后妈连环毒计(9)


------------

第61章 力挫后妈连环毒计(10)


------------

第62章 力挫后妈连环毒计(11)


------------

第63章 后妈肚子里是天煞孤星(1)


------------

第64章 后妈肚子里是天煞孤星(2)


------------

第65章 后妈肚子里是天煞孤星(3)


------------

第66章 后妈肚子里是天煞孤星(4)


------------

第67章 后妈肚子里是天煞孤星(5)


------------

第68章 对付刁蛮丫头的方法(1)


------------

第69章 对付刁蛮丫头的方法(2)


------------

第70章 对付刁蛮丫头的方法(3)


------------

第71章 对付刁蛮丫头的方法(4)


------------

第72章 对付刁蛮丫头的方法(5)


------------

第73章 对付刁蛮丫头的方法(6)


------------

第74章 祖母寿宴大展华彩(1)


------------

第75章 祖母寿宴大展华彩(2)


------------

第76章 祖母寿宴大展华彩(3)


------------

第77章 祖母寿宴大展华彩(4)


------------

第78章 祖母寿宴大展华彩(5)


------------

第79章 渣男又见渣男(1)


------------

第80章 渣男又见渣男(2)


------------

第81章 渣男又见渣男(3)


------------

第82章 渣男又见渣男(4)


------------

第83章 渣男又见渣男(5)


------------

第84章 渣男又见渣男(6)


------------

第85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1)


------------

第86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2)


------------

第8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3)


------------

第88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4)


------------

第89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5)


------------

第90章 小姐奏是不要脸(1)


------------

第91章 小姐奏是不要脸(2)


------------

第92章 小姐奏是不要脸(3)


------------

第93章 小姐奏是不要脸(4)


------------

第94章 小姐奏是不要脸(5)


------------

第95章 倾国倾城美人皮(1)


------------

第96章 倾国倾城美人皮(2)


------------

第97章 倾国倾城美人皮(3)


------------

第98章 倾国倾城美人皮(4)


------------

第99章 倾国倾城美人皮(5)


------------

第100章 脑残妹一定要找茬(1)


------------

第101章 脑残妹一定要找茬(2)


------------

第102章 脑残妹一定要找茬(3)


------------

第103章 脑残妹一定要找茬(4)


------------

第104章 脑残妹一定要找茬(5)


------------

第105章 脑残妹一定要找茬(6)


------------

第106章 身居高处的邂逅(1)


------------

第107章 身居高处的邂逅(2)


------------

第108章 身居高处的邂逅(3)


------------

第109章 身居高处的邂逅(4)


------------

第110章 身居高处的邂逅(5)


------------

第111章 身居高处的邂逅(6)


------------

第112章 拜个佛都不消停(1)


------------

第113章 拜个佛都不消停(2)


------------

第114章 拜个佛都不消停(3)


------------

第115章 拜个佛都不消停(4)


------------

第116章 拜个佛都不消停(5)


------------

第117章 凤凰于飞和鸣锵锵(1)


------------

第118章 凤凰于飞和鸣锵锵(2)


------------

第119章 凤凰于飞和鸣锵锵(3)


------------

第120章 凤凰于飞和鸣锵锵(4)


------------

第121章 凤凰于飞和鸣锵锵(5)


------------

第122章 有野心的大小姐(1)


------------

第123章 有野心的大小姐(2)


------------

第124章 有野心的大小姐(3)


------------

第125章 有野心的大小姐(4)


------------

第126章 有野心的大小姐(5)


------------

第127章 秦王世子不好惹(1)


------------

第128章 秦王世子不好惹(2)


------------

第129章 秦王世子不好惹(3)


------------

第130章 秦王世子不好惹(4)


------------

第131章 秦王世子不好惹(5)


------------

第132章 秦王世子不好惹(6)


------------

第133章 被毒蛇世子盯上了(1)


------------

第134章 被毒蛇世子盯上了(2)


------------

第135章 被毒蛇世子盯上了(3)


------------

第136章 被毒蛇世子盯上了(4)


------------

第137章 被毒蛇世子盯上了(5)


------------

第138章 被毒蛇世子盯上了(6)


------------

第139章 大小姐奇货可居(1)


------------

第140章 大小姐奇货可居(2)


------------

第141章 大小姐奇货可居(3)


------------

第142章 大小姐奇货可居(4)


------------

第143章 大小姐奇货可居(5)


------------

第144章 狭路相逢狠者胜(1)


------------

第145章 狭路相逢狠者胜(2)

﻿    大公主冷冷道：“你自己犯了错，还要冤枉旁人不成！”

    孙柔宁的声音低弱下去：“听闻大公主素来疼爱郡主，可是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大历朝的法典难道郡主就能免责吗？大公主是不是太偏心了！”

    大公主愣了愣，旋即抿嘴沉默。

    皇帝只道：“你口口声声说是明郡王妃推你出来，可有证据！”他顿一顿，口气愈重：“若是无言乱语，绝不会轻饶了你！”

    孙柔宁泪眼婆娑道：“陛下，当时人那么多，总有人会看见……”说着，她看向周围的贵妇。

    可是那些贵妇人对她却投来不敢置信和厌恶的眼神，唯独蓉郡主道：“陛下，孙氏毕竟是燕王府的世子妃，知书达理、秀外慧中，又怎么会当众失仪？这其中有人陷害也不一定。”

    从肖钦武即位后，太后就闭门不出，甚至连这一次的祭礼也没有参加，蓉郡主见不到太后，声望自然大不如前，但她毕竟有个郡主的身份，再加上武国公府没有牵涉到夺位纷争中去，她的丈夫在朝中也算是年轻新贵，她说出的话还是很有分量的。

    欧阳暖微微一笑，道：“哦，蓉郡主站在离我们那么远的地方，居然看见了幕后黑手吗？”她可没有去推孙柔宁，不过是在自己的身上熏了点可爱的熏香罢了，最重要的是，这种熏香要配合百合香片才能发挥效果，今天来宫中的马车上，孙柔宁虽然怕喝多了水如厕不方便，却还是抿了两口茶的。

    “明郡王妃，我虽然没有看见，可我相信世子妃的为人。”蓉郡主淡淡道。

    欧阳暖的笑容越发和善：“郡主说的对，我也相信大嫂绝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这其中……也许是有什么误会。”

    孙柔宁冷笑：“你别猫哭耗子假慈悲了，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欧阳暖惊讶地望着她，神情里无辜之极：“大嫂，你说的什么话，我若是故意陷害你，还会让那宫女来搀扶你吗？”

    正在这时候，嫣然郡主睁大眼睛道：“是啊，我亲眼看见明郡王妃为了替你遮掩，把经血都说成是你膝盖磕破了呢！她若是要害你，何必帮你！你真是不识好歹呢！自己犯了错还要拖别人下水，心肠好坏！”

    名门贵妇，举止坐卧皆有规范，往往只要不经意做错一个手势，就会被传为笑柄，明明是孙柔宁自己失态了，却还要怪罪别人。在座的其他贵妇人都纷纷点头称是，若是欧阳暖成心要陷害孙柔宁，何必还要救下她呢？根本不必要替她遮掩，直接把罪名推到她头上就行了！

    孙柔宁气愤道：“嫣然郡主，她这是故意为之，你不要因为自己要嫁给她弟弟就帮着她说话，这会让别人怀疑皇室的公允！”

    话一说出口，蓉郡主的脸色就变了，她不禁暗暗骂孙柔宁真是愚蠢，这里坐的不少都是皇族，孙柔宁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果然，就看到很多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

    孙柔宁并不愚蠢，她只是太过恼恨，一时被这恼恨冲昏了头脑。如果换了蓉郡主现在跪在这里接受审判，她也未必能做得更好！

    蓉郡主原本也不想帮她，毕竟她和孙柔宁素无来往，可是当孙柔宁去攀咬欧阳暖的时候，她就动了心思，凡事让欧阳暖灰头土脸的事情，她都是愿意做一做的！谁让这个女人事事爬在自己头上！想到这里，她便道：“世子妃，你糊涂了不成，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孙柔宁一愣，旋即醒悟，连忙补救道：“我……我只是一时……一时乱了方寸。”说到这里，她下意识地在人群里寻找太子妃，可是让她失望的是，她只看到林元馨在那里静静坐着，目光冷淡的望着自己，她这时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欧阳暖已经将这个布袋蒙好了，自己还傻傻的一头撞进去！

    皇帝越发愤怒，厌恶地瞪她一眼：“朕瞧着你不是无知，倒是十分狠毒！若真是明郡王妃陷害你，怎么还会替你隐瞒！你却丝毫不念着她的恩德，居然还要拉她一起承担罪责，可见你心思毒如蛇蝎！”

    孙柔宁惊得瘫软在地上，面如土色，半晌才大哭起来，哭喊道：“皇上！我的确没有说谎，真的是有人陷害我啊！”她愈说愈是激愤，双眼牢牢迫视住欧阳暖。

    欧阳暖在一旁姗姗跪倒，声音清澈如水：“陛下，这件事，我也有错，我不该顾念妯娌感情，替大嫂隐瞒，请陛下治罪。但大嫂只是无心之过，并不是有意玷污了大殿，求陛下法外开恩，饶恕她的罪过！”

    皇帝又是怒又是叹息：“孙氏，你听见了没有，你们都是我皇家的儿媳，更要和睦才是。你怎好还推波助澜，因私情为难明郡王妃呢？”

    孙柔宁怒视欧阳暖，随后连连磕头道：“陛下！她只是在演戏啊陛下！我……我的小日子也不在，哪里来的经血……”

    一时，大殿内发出阵阵窃笑。大公主怒容道：“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你竟然满口胡言乱语，半点体统都没有了嘛！住口！”

    欧阳暖垂下头，掩住了眼睛里的一丝冷笑。孙柔宁，你和太子妃串谋，害的我的孩子就这样没了，我不送你一份大礼，又怎么对得起你呢？她低声道：“大嫂，你也不用再狡辩，我愿意陪你一起受罚就是。”

    “谁要你假好心！”孙柔宁气的口不择言。

    蓉郡主厉声道：“世子妃，你要小心你的言辞，否则我也不会再帮你说话了！”

    孙柔宁一怔，立刻反应过来，向着皇帝大声道：“陛下，求您看在世子的份上……对了，那个宫女，那个宫女也是被人收买的，一定要查！还有，还有祭祀官，那场火……一定是有人故意放火！”

    欧阳暖眼底波光流转，孙柔宁的确不傻，在幔帐上的确是动了手脚的，只可惜幔帐已经烧掉了，但那祭祀官却没人去收买，就算去查，又能查出什么来？

    “还不住口！重君正在病着，怎能容得你这样的人！”孙柔宁说一句，皇帝的脸色便阴一层。说到最后，肖钦武几乎是脸色铁青欲迸了。良久，他冷声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自己犯了过错还一个劲儿的叫冤枉，又怎么忍心再加诸在真心要帮助你的人身上……”皇帝连连摆手，语气哀伤道：“不管你是被陷害也好，真的做错了也好，惹怒太祖爷的事情，你难辞其咎。若是你刚才真心认错，朕还会给燕王府三分薄面，但是你却一口咬定别人陷害你！就算明郡王妃要陷害你，可这满殿的夫人们都是在场的，难道她们都是瞎子不成！你太让朕失望了！来人，去告诉燕王他的儿媳妇做的好事，问问他到底怎么说！”

    太监飞快地跑了，男宾们都等在外面，这其中也包括燕王和肖重华。

    大殿内，一时之间安静地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竟是人人自危。

    孙柔宁恨怒难消地盯着欧阳暖，欧阳暖轻轻回首，嘴角凝了一丝冷笑。

    她的脑海中，倏然忆起她那失去了的孩子，只觉得无比痛快，现在可是铁证如山，凭借燕王的性格，怎么会袒护这样一个丢人的儿媳妇呢？

    果然，过了一会儿就看见太监快步进来回禀：“陛下，燕王说，一切但凭陛下处置。”

    在这一瞬间，孙柔宁的脸上涌现出无比的绝望之色。

    肖钦武的神色缓了缓，对祭祀官道：“依照礼法，该当如何？”

    祭祀官原本还有心饶孙氏一条性命，可她刚才竟然攀咬了自己，这令他十分气恼，所以他的眼睛眨也不眨，道：“为我大历万年昌隆国运……此妇当诛……”

    孙柔宁如遭雷击，待要哭泣再求，皇帝已经冷冷道：“不必多说了，拖出去。”说罢，转身再不看她一眼，直到她被人拖了出去。

    孙柔宁一直在尖叫自己是冤枉的，那凄厉的叫声令大公主面若寒霜，却见到欧阳暖泪盈于睫地道：“大嫂犯错，我也有替她隐瞒的罪过，请陛下一并降罪。”

    肖钦武叹了口气，看了大公主一眼道：“还是皇姐会教导女儿啊！永安，你也不必自责，你毕竟是嫁入燕王府的新妇，孙氏犯错与你何干，不必多说了，起来吧。来人，赐明郡王妃一柄玉如意，权且为她压压惊吧。”

    众人一听，不由得神色各异地看向欧阳暖，欧阳暖低头道：“谢陛下体恤，永安愧不敢当。”

    孙柔宁被带到宫中的刑房，几名太监走进来，后头跟着捧了一个黑木盘的安姑姑，那盘子里盛放着匕首、鸩酒和白绫。

    安姑姑堆栈满褶皱的眼冷冷望着孙柔宁，道：“陛下赐你全尸，你是选一样，还是奴才让人帮你？”

    屋子完全是蒙着的，没有一丝光线透进来，孙柔宁的脸色愈发显得面若死灰。

    她喃喃地道：“我真的是冤枉的……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

    安姑姑一示意，太监们一拥而上，架住了孙柔宁。她被压跪在地，头上的赤金凤冠就跌到了地下，依旧的光华潋滟。

    那白瓷碗的边缘已经贴在了唇边，碗沿湛蓝的缠枝描花甚至清楚可见。瓷片冰凉，孙柔宁的唇被激得一阵颤抖。

    第一次，如此的接近死亡……一出生就是怀宁侯府的大小姐，享尽了万千的宠爱，她何曾如何落魄过，没有错，她的确是憎恨欧阳暖，不光是憎恨她有郡主的头衔，更憎恨他们夫妻恩爱。同样是嫁给肖家的男人，为什么自己就要过的这么痛苦，欧阳暖就享受了无尽的荣宠！每次看到她和肖重华在一起的模样，孙柔宁就止不住的嫉妒！她痛恨这样恩爱的夫妻，痛恨到了极点！可她没有想到，被惹怒的欧阳暖，原本巧笑倩兮的明郡王妃，是一个那么可怕的女子！

    眼瞧毒药就要灌进了唇，突然听到外头有动静。

    门被打开了，屋子门口挂着重重的珠帘，半遮住欧阳暖的面容，让人瞧不见她的神色，只听见她沉静得不含一丝起伏的声音说：“且慢。”

    安姑姑的手不由顿住，所有人的目光从孙柔宁移至欧阳暖的身上。

    欧阳暖的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一缕笑：“安姑姑，可否容我和世子妃说两句话。”

    安姑姑为难道：“明郡王妃，您是知道的，这不合规矩。”

    欧阳暖微微一笑，取出了一道令牌，安姑姑一看，顿时变了笑脸：“是，是，您快着点就行，奴婢们还赶着送她上路。”

    这块令牌，是属于大公主的，凭着令牌可以打开任何一道宫门，可现在这令牌却在明郡王妃的手上，可见一切都是经过大公主授意的……安姑姑陪笑着退了出去，却嘱托一名太监道：“把这罪妇的手脚绑起来！别让她伤了明郡王妃！”

    孙柔宁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然后被丢在地上。门吱呀一声，又被关上了。

    孙柔宁的声音怨恨到了极点：“欧阳暖，我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恶毒！”

    欧阳暖随意找了个椅子坐下来，淡淡笑：“你能知道的只是表面的事，譬如人心变化，岂是探听能够得知的。这些雕虫小技又算什么，你若是喜欢，我还有更多的法子。”

    孙柔宁冷冷道：“我不过讽刺了你两句，你竟然这样对我！”

    欧阳暖慢慢道：“孩子是娘的命根子，即便未出娘胎，也是心肝宝贝的疼爱。可你却害得我没了最宝贝的孩子，你说我这样对付你，算过分吗？”欧阳暖说这些话时，似乎很伤感。而她的话，又在“过分”二字上着重了力道。

    孙柔宁一愣，旋即道：“你都知道了……”

    欧阳暖点了点头：“那也罢了。”她用力吸一口气，瞬间勾起心头新仇旧恨，冷笑道，“我的屋子里，还有不少你的人安排的家具物什，说是贺我新婚的，却全都是些脏东西，还有在我的饮食中下的那些药，甚至府里头采买的熏香……若非我早有防备，现在我还能平安坐在这里吗？你既然想要我的命，我自然要回赠你些礼物的！”孙柔宁的嘴角轻轻向上扬了扬，“这么说，我们是彼此彼此，不光你恨我，我也恨透了你！现在你来这里，就是对我说这种话的么！贱人！”

    欧阳暖不以为忤，笑道：“我总是想要亲眼看看你的下场，才能安心的。”

    孙柔宁冷笑，“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是设计陷害我！”旋即，她暴怒起来，“你这个丧门星，自从你嫁进来，我就开始没好日子过，天天担惊受怕！你这个贱人！”

    欧阳暖婉转的笑了，“大嫂，你似乎就没有新鲜词的，贱人这个词么，用来形容你倒是很贴切，我们本来可以井水不犯河水，你偏偏要步步紧逼，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又能怪得了谁？”

    孙柔宁仰头冷哼：“我不会白死的！”

    欧阳暖失笑：“你是说怀宁侯府要来找我的麻烦？大嫂，你真是太天真了，你亲生父母都已经故去，只剩下一个二叔，你总不至于指望你的二叔来为你出头吧？听说当初争夺爵位的时候，你们大房和二房之间可是几乎打得头破血流了？”

    孙柔宁面色一变，皇帝敢这样处置自己，也不过是看怀宁侯府败落了的缘由，尤其是她的二叔在夺位之时，完全是站在了秦王一边，若非皇帝法外开恩，怀宁侯府早已不存在了，她想了想，冷笑：“纵然如此，欧阳暖，你不要以为我死了就没有人对付你了！你的好日子还在后头！”

    欧阳暖大笑摇头，步摇上垂下的璎珞玎玲作响，片刻道：“你还真是知人不明。你以为谁会为你出头？太子妃吗？她现在只怕为了自己脸上的疤痕费尽心思，哪里还顾得上你？哦，对了，你还不知道吧，她已经被太子禁足了，这件事情，连她父亲都是知情的，听说很快她的庶妹就要进太子府了，你说，一个已经成为家族弃子的女人，又能怎么帮你？”

    孙柔宁神色变了又变，转而轻蔑道：“原来如此，欧阳暖，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之中！你当真是狡诈之极！你们宫里宫外联手就是要置我于死地！”

    “如果不是你太过跋扈，孙家又曾临阵倒戈，何至于此？人人都是有得失之心的，你看今天堂上，有谁敢真的帮你？就连蓉郡主，也不过几句酸话罢了，你以为她是真心帮你吗？”欧阳暖的声音清冽冷澈，看着孙柔宁的脸冰雪覆面一般完全失了血色。孙柔宁颓然倒在了地上，强撑着力气道：“你真是太狠毒了。”

    “你在说我的时候，也反思一下自己的作为，若非你先来害我，我何必费这样的心思？我之前曾经对你说过，贺兰图的确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我不会出卖你们，可是你却不信。”

    孙柔宁默然，然后缓缓道：“我不是不信，我只是……”

    “你只是听人挑拨，对我不放心而已，是不是？”欧阳暖淡淡一笑。

    “什么人？你不要胡说！”孙柔宁下意识地反驳。

    欧阳暖平静审视着她，“你自己心里其实知道，又何必自欺欺人呢？”这背后的一切，必然有人从中挑拨，借此渔翁得利。只是这个人，恐怕不只是太子妃吧。

    孙柔宁不说话了。

    欧阳暖摇了摇头，道：“我一直不明白，贺兰图那样的人，怎么会爱上你。后来他告诉我说，是你在他最无助的时候给了他温暖，而你最初，也不是这样的女人。我不知道你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我只知道，你的所作所为若是让他知道，他一定会很失望。”

    孙柔宁一愣，原本狰狞愤恨的目光平息了，她摇摇头，手势轻柔地抚摩着腰间的一个玉佩，轻声道：“他是真心待我的，就算我犯了再大的过错，他再生气，还是不舍得不理我太久。”

    欧阳暖淡淡道：“他对你一片真心，你却是步步利用他。男人的真心也是有限的，容不得你这样挥霍。”

    孙柔宁轻轻笑了，笑的单纯而真挚，神情渐渐沉静下去，缓缓道：“我纵然害尽了天下人，对他的心思却没有半点作假的，为了他的安全，我哪怕去死也是心甘情愿的。你知道了我们的事情，我若是让你活着，总有一天会泄露出去，我自己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怎样都不要紧，可他的处境已经十分艰难，我决不能再让他承受更多的指责，所以，你必须死。”刚开始，孙柔宁的思绪沉浸在往日的甜蜜记忆里，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一朵娇然绽放的玫瑰，可是很快，她的脸色变了，幽幽叹息了一声：“更何况，你拥有丈夫的宠爱，肖重华对你那么那么好，好到我嫉妒的发疯，你知道么？除了贺兰图，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能失去他，纵然你向我保证一千次一万次，我也不能冒着失去他的风险。”

    说到这里，她突然看着欧阳暖：“你知道肖重君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么？他是个疯子，一个真正的疯子！”

    欧阳暖无言，心中百感交集。这世上没有真正狠毒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和处境，她能理解，可是却不能原谅。

    孙柔宁轻轻笑了，她此刻的容色过于凄楚，衬得她的脸带了一丝从未有过的阴暗，“你什么都有了，我却一无所有，凭什么！凭什么！难道我天生比你出身低么？你只是个吏部侍郎的女儿，为什么你能拥有一切？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老天要这样的不公平！”

    不公平么？她前生死的时候，也曾感到无限的愤恨，因为她没有害过任何人，却要承受那样的厄运，重活一世，她每走一步都要小心思量，和每一个人说话都要谨慎用心，现在得到的这一切都是她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绝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与她相反，孙柔宁只想着保护心爱的男人，不惜伤害别人的性命，这样的人，有资格问为什么吗？

    然而孙柔宁还在喃喃自语，手中紧紧攥了那枚玉佩，似要捏碎了它一般。良久，狂笑出声，痴痴道：“可惜我再不能见他一面。”

    欧阳暖的心中有一瞬的不忍，很快却刚硬了心肠，一字一字道：“不会，你们还会有机会见面！”

    孙柔宁衣襟皆是泪水，身子剧烈地颤抖：“你……你莫非连他都不肯放过？”

    欧阳暖慢慢地笑了，目光中却有一丝淡淡的温和，“若是你今天承认你对他只是利用，那么你就一定会死，相反的……”她说了一半，突然扬声让外头的人进来。

    安姑姑和那些太监慌忙进了屋子，奇怪的是，还有一个拿着圣旨的太监。

    欧阳暖盯着孙柔宁，半晌之后漠然的脸色骤然敛去，又恢复了平静：“梁公公来了吗，既然如此，那请您宣旨吧。”

    孙柔宁的脸上露出疑惑之色，她不明白，既然都要处死她了，为什么还有圣旨？

    梁公公当真取出圣旨，展开道：“燕王府世子妃孙氏触怒太祖，损毁祭祖之物，廷杖五十，以示惩戒。”

    五十廷杖可轻可重，端得看施仗之人的力度。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皇帝下了这样的旨意，孙柔宁的这条小命就保住了。

    孙柔宁脸上的血色一下子全都涌到了头顶，带着不敢置信的神色看向梁公公。对方笑道：“孙氏，你可要谢谢明郡王妃，是她求了大公主在陛下面前替你美言，你才能免除一死。”

    安姑姑和其他太监们面面相觑，从没有见过圣旨还能收回的，欧阳暖笑笑，当时在御殿上，说应当处死的是祭祀官，可不是皇帝呀，他只说了拖下去而已，这不过是说明，肖钦武也在犹豫。

    这个皇帝，向来不是一个残酷的人。

    安姑姑赶忙上去将孙柔宁的绳索解开了，然后转身笑道：“明郡王妃，这里脏，您还是先出去吧。”

    欧阳暖缓步行至一直伏在地的孙柔宁身前，脚步未有丝毫停顿，自她身边走过。

    欧阳暖走到门口，一阵风吹过，她的翟纹袆衣衣裾迎风缱绻如飞，孙柔宁一震，望住她背影，静静开口：“为什么要救我。”

    抓住孙柔宁胳膊的安姑姑闻言吃了一惊，欧阳暖的脚步也停了下来，并不回首，沉吟片刻，只说：“你说呢？”

    孙柔宁冷笑了一声又道：“你不会白白施恩！施恩自然望报，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告诉你，我绝不会照你说的做！”

    欧阳暖回过头，看向孙柔宁，孙柔宁此刻看起来容颜憔悴，整个人都像是老了十岁，衬得那一双眸子，苍寂得发碜。

    “没有必要。”说着，欧阳暖已转身而去，身影走到院子里，轻飘飘仿佛履不沾尘。

    屋子里的孙柔宁呆呆坐着，她只是想，自己到底是轻看了她。这样的手段，岂是自己可以对付的？

    从皇宫回来已经很晚，欧阳暖回到贺心堂，将一身沉重的衣衫都除去，只换了家常衣裳，抿了一口红玉呈上来的玫瑰露，却听见方嬷嬷抱怨道：“小姐也真是的，那个毒妇救她干什么！简直是妇人之仁！”

    欧阳暖一怔，突然发笑，原本喝下的玫瑰露一下子呛住，猛地咳了起来。

    方嬷嬷和红玉连忙手忙脚乱地去接她手里的茶杯，正赶上肖重华自门外进来，不顾欧阳暖挥手，就上前亲自拍着她的背，急道：“怎么了？咳嗽的这么厉害？”

    咳了好半晌也不见止，急得肖重华扭头唤道：“快去宣太医！”

    “别去。”欧阳暖笑够了，一手忙拉住肖重华，哑着嗓子道：“只是呛了一下，没什么大不了的。”

    肖重华弯身仿佛哄着幼童一般哄着她：“你别孩子气，还是请太医来看看……”

    欧阳暖平复了咳嗽，才笑道：“我才不会让人家笑话。”

    说着，她向方嬷嬷示意，方嬷嬷和红玉忙匆匆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肖重华一瞬不瞬望住她，半晌叹了一口气，抱紧了她的肩，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喃喃地说：“真是让人不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我不是很好吗？”欧阳暖嫣然一笑，眸子里有一种晶光灿烂的情绪，手顿了顿，终于作出响应，在他背上拍了拍，肖重华顺势将她紧紧搂在怀中。

    “你今天这出戏，真是峰回路转……”肖重华还没说完，欧阳暖伸指按住他的唇，另一只手缓缓伸出将他有些凌乱的发扯了一丝。指尖像是在擒了珍宝一样，慢慢打圈，缠绕上自己的手指，脸上出现一种勾人心魄的微笑，随后在他发愣的瞬间，缓缓推开了他的怀抱，“怎么，你不高兴了？因为我要杀了孙柔宁？”

    肖重华叹了口气，他何曾说过半个不字，她要怎样，他都不会阻止，否则这口气郁结于心，她非憋出病来不可。

    欧阳暖深深的看入他的眼，清丽的双目有着慑魂的凌厉，但更多的却是孩童一般的柔软。最极端的两种说不清的复杂搅在一起，便成了一个谜。

    他看着她微微地笑着，显得极为明亮，含着光辉的明亮：“我一度也以为你要杀她，可是后来，听说你去请大公主出面，我就知道，她不会死了。”

    说着，他便就势伸手去扶住了她的腰，欧阳暖一让，他的手落空，他也不生气，就看着她笑了：“为什么？”

    “我就不能临时改变主意吗？”欧阳暖赤着脚站在地上。

    肖重华不由自主低头，看见那一双蜜色的赤足以及光滑无暇的小腿，不免皱起眉头：“你这个坏习惯怎么总是改不掉！”说着，将她整个人一拉，欧阳暖没有防备，一下子摔进他怀里，几乎是半倚在他的怀中。

    欧阳暖昂起头，对他瞪起眼睛，看起来有些恼怒的模样，她的发髻已经松散，只带着一朵白兰扁簪，由润泽的珍珠团簇而成，更加映得一张脸红的无处可藏。肖重华便顺势将她压在美人榻上，她蓦地一僵，他早已经伸手紧紧的揽住了她的腰，低声说：“为什么……”

    欧阳暖眨眨眼睛，诚实道：“不告诉你。”

    肖重华看着她的眼睛，头脑中突然有一个念头电光火石的闪过，他脱口道：“莫非……你要的，是贺兰图手上的金吾卫！”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46章 狭路相逢狠者胜(3)

﻿    从宫中的事情开始，燕王府变了风向，人人都开始意识到，虽然孙柔宁才是世子妃，可是怀宁侯府早已没落了，比之权势逼人的大公主和节节上升的欧阳侍郎，实在是微不足道了。再加上那天的事情在众人面前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一时之间，燕王府的访客多了起来。

    若是以前，欧阳暖即便不耐烦，也就忍下作陪了，可现在她全都推了，管她是谁。红玉看着如今的小姐，心里实在是奇怪，可是看欧阳暖的心情却比往常开心好多，也便不吱声了。

    这些访客之中，总有不能推拒的，比如……

    “小姐，楚王妃和嫣然郡主来了。”红玉禀报道。

    欧阳暖手里的书一顿，不由得扬起眉头：“她们？”

    楚王妃和嫣然郡主可是稀客，只是这个时候来……颇为耐人寻味啊。红玉道：“是不是推说小姐身体不适……”

    欧阳暖摇了摇头，道：“王妃亲自拜访，我若百般推脱就不是拒亲而是结仇了。你去请她们稍坐，我马上就到。”

    “是。”

    “等等，去请董妃娘娘少陪吧。”孙柔宁自从那件事情以后就闭门不出了，这次还是不请为好。

    欧阳暖来到花厅，只见到满屋子珠光宝气绫罗绸缎，董妃正陪着楚王妃说话。楚王妃一身大红锦绶藕丝缎裙衣裙，耳髻一支卷须翅三尾点翠衔单滴流苏的凤钗，额上挂的露垂珠帘金抹额精致无匹，容貌虽然不是很出众，却越发显得尊贵无比。一看到欧阳暖进来，周王妃旁的少女立刻站了起来，她身量娇小，穿着樱草色盘金彩绣衣衫，显得脸粉雕玉琢，分外可爱。

    平心而论，在皇室之中，先有美貌无匹的大公主，艳压群芳的蓉郡主，后有空谷幽兰的周芷君，温婉美丽的林元馨，甚至连朱凝碧，容貌也要胜过嫣然郡主，她的脸可爱归可爱，要说动人心魄……就差很多了。

    嫣然郡主姗姗走来，盈盈下拜，嫩嫩的声音道：“嫣然见过明郡王妃。”

    欧阳暖笑了笑，便拉了她的手，先给楚王妃见了礼，才塞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绣袋给嫣然郡主，见面礼给出去，众人才坐下来好好说话。

    欧阳暖对皇家的人并没有什么反感，可这些人一个两个逼着非要把嫣然郡主塞给爵儿，她心里就不那么舒坦了。

    董妃看着嫣然郡主，不由笑道：“那年你母妃来时，还没有你呢，她原就说生了儿子以后，极想要个贴心的闺女，果然如愿。”说着又转向楚王妃，“如今郡主出落得这般可人，真个羡煞旁人，楚王妃真是好福气！我就没有女儿的命！”

    楚王妃笑道：“董妃别夸她了，这孩子，在平日里瞧瞧还使得，可要是跟京都里头的美人儿一比，哪里还有摆她的地方！她呀，便真就只落下个孝心，还能让我略感宽慰。”

    董妃笑道：“你是太谦虚了，我瞧这孩子文静的紧，性子是极好的。女孩子家，旁的都没什么紧要，惟端庄二字最为难得。为人端庄，又懂孝道，便是天大的福气了。”她这么随意的说，诸人也随意的笑着，可这视线却全都落在了欧阳暖的身上。

    谁都知道，楚王妃今天是冲着欧阳暖来的。

    果然，说了没几句，就听见楚王妃笑道：“这个孩子没有旁的爱好，就是喜欢琴，因着学了个把月的曲子还是弹不大好，昨日同大公主谈起，她说明郡王妃尤其擅长琴曲，这孩子便闹着要来，想着请郡王妃指点一番，也好有些进益。”

    嫣然郡主果然眼光闪闪地盯着欧阳暖。

    欧阳暖一愣，随即有些惊讶，楚王妃这句话，是不是在暗示些什么？

    看到嫣然跃跃欲试的样子，楚王妃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别太得意了，这回我千方百计才为你请了个好师父，若她答应了，你可要跟着好好学。”

    董妃笑道：“王妃言重了，暖儿不过是略懂些罢了，嫣然若喜欢，随时过来找她便是。”

    肖嫣然笑着谢过董妃，又拉了拉欧阳暖的手，笑道：“董妃娘娘可是应了的，郡王妃以后再也不要推辞啦！不光是琴，我还想着你身上那个锦绣荷包好生漂亮，要跟着好好学呢！”

    肖嫣然如果不是出身皇室，一定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光是这闪亮亮的眼神就像是可爱的宠物一样，魅力无法阻挡。欧阳暖笑了笑，点点头道：“嫣然郡主不必客气。”

    “不要叫我郡主，我老早就想说了，偏偏母妃不许我说，你是公主姑姑的女儿，就是我的表姐，然后你又嫁给了我重华堂哥，就是我堂嫂，所以这关系好复杂，以后我就叫你姐姐，你叫我嫣然就好啦！”肖嫣然天真地道。

    楚王妃无奈地扶额，道：“明郡王妃，你不要笑话我家这个傻丫头，她就是这个德行，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也没有。”

    欧阳暖愕然之后，有些怀疑，眼前这个活泼跳脱的肖嫣然，和平日里看上去很规矩的嫣然郡主是不是同一个人，或者……他们肖家人都有两副面孔？随时随地都会变脸么？

    董妃笑了起来，道：“这才是天真可爱呢。”

    她说是天真可爱，可是这样的姑娘，一定是被爹娘保护的很好，欧阳暖看了一眼虽然面露无奈可是眼睛里满是慈爱的楚王妃，不知不觉间就带了几分感触。若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还在，也会是个这样温和慈祥的母亲吧。

    看到女儿这样开心，楚王妃笑得也畅快了几分。

    董妃见嫣然一个劲儿地盯着欧阳暖看，便笑道：“让孩子们一起玩去吧，我陪着你在这里聊天就是了。”

    楚王妃笑着点了点头，对欧阳暖道：“实在是打扰你了。”

    欧阳暖倒是不很在意，横竖她一个人在屋子里也是看书写字弹琴，多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跟着，也没什么妨碍的，更何况，没准还能从这孩子的嘴巴里套出点话来，主意一定，她立刻站起来，道：“王妃客气了。嫣然妹妹，来，我带你去参观一下。”

    说是四处逛逛，欧阳暖只带着小姑娘在花园里转了两圈，随后就领着她去了贺心堂，一进了书房，肖嫣然立刻惊叹开了：“哇，原来重华哥哥真的将自己的书房全让给你了呀，我还以为是误传呢？”

    “误传？”欧阳暖一时愕然。

    “你不知道呀，这里我偷偷背着母妃来玩过的，不是这样的呢！”

    欧阳暖一愣，这里的摆设自己嫁进来之后就是温丝未动，除了窗下的绣架，其他都是原来的。她不由看了看整个书房，一旁的博物架陈设着不少古玩，皆是精巧简洁的，并不过分华丽考究，以雅致为主。壁间挂着一幅张大师的书法，行笔大气，匀力平和，气韵十分古雅，一排书架上皆是装订的齐整考究的古籍，传来淡淡的墨香。“这里，原先不是这样的吗？”

    “当然不是，我来的时候，这屋子只摆着几件金柚木家什，除了书还是书，墙上悬挂着名剑兵刃。你看看现在，整个变了样子呢！”肖嫣然嘻嘻的笑，这里摸摸那里看看，啧啧称奇道，“难怪人家都说重华哥哥爱妻如命，看来是真的！”

    欧阳暖听到爱妻如命四个字，不由得失笑。虽然肖重华为了她显然改了这屋子的摆设，也不见得就对她多情深意重，说不准只是为了表示敬重而已，应该吧……

    肖嫣然看完了书房后就赖着不肯走了，伏在宽大的花梨木案几上，翻看欧阳暖写的字。因为她人十分娇小，所以趴在大大的案几前更加显得很可爱，竟然还兴致勃勃地拿了一张宣纸出来，学着欧阳暖的字涂抹。

    欧阳暖哭笑不得，不晓得这位郡主是不是闲得无聊，竟然跑到这里来写字，难不成楚王府没有纸笔吗？

    “姐姐。往后你若得空，我过来你这边学琴学字学绣活可好？”肖嫣然笑眯眯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

    这样的表情和语气，让欧阳暖不由自主就想起欧阳爵那双充满依赖的黑眼睛，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刚一说好，肖嫣然立刻无比兴奋，丢下笔拉着欧阳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着说着，就指着欧阳暖在书桌上放的画道：“姐姐，我喜欢你，才和你说真心话，这幅画，是不是太萧条了呢？”

    欧阳暖一愣，看向桌子上的画，原来是自己随意画的夏夜荷塘。

    “哦，嫣然何出此言？”

    肖嫣然也觉得自己这话很唐突，脸一红，便有些着急，道：“我……我没有旁的意思，我只是想，这画里面有月亮，有荷花，有池塘，可是却没有活物，是不是……是不是缺乏生气？”

    欧阳暖看了一眼，果真是如此，便笑道：“是吗？”她提起笔，递给肖嫣然，“那你帮我添上吧。”

    肖嫣然这才高兴起来，擎着画笔，凝神琢磨着，然后道：“池塘里没有鱼，天空没有鸟，荷叶上也没有露珠，这样……再加好多荷花，含苞未放的，花开满池的……”

    她一边说，一边认真地提着笔一一将说的东西落实到纸上。

    欧阳暖看着她，不知怎么，就觉得很惋惜，这样天真可爱的姑娘，若非出身皇家，她一定会同意这门婚事。肖嫣然这样的性格，一点也不骄纵，反倒十分活泼，可惜她有一个太过高贵的身份，让人望而却步。

    “姐姐，告诉你一件事，我早就认识你了呢！”

    “哦？”

    “我大哥曾经也很喜欢你呢，为这个大嫂还吃了好久的醋，不过现在他更喜欢我大嫂了，两个人的感情好得不得了呢！如果当初你能嫁给我大哥，其实也挺好的，我大哥虽然没有重华哥哥长得好看，可他也是很英武的呀。”肖嫣然毫无防备地说着。

    红玉和菖蒲都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肖嫣然的大哥……欧阳暖的脑海中浮现起曾经见过的楚王世子肖皑山，那个十分沉默寡言的少年，她笑了：“嫣然，你真的是什么都知道呢！”说完，她笑眯眯向肖嫣然道：“嫣然，你是不是该回去了。”

    肖嫣然立时起身拉了她的袖子，满脸哀求道：“啊，我还想着问你绣活……”

    “不用着急，你若是喜欢，随时可以来这里。”欧阳暖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肖嫣然抿上一张小嘴儿，眼睛眨啊眨，“让我再待会儿吧。”

    还要再呆一会儿？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才是。欧阳暖看着她，笑道：“嫣然转年也及笄了呢。现在急着要问绣活，是不是要绣嫁衣了？”

    肖嫣然只觉着脸都滚烫了，转身便是要走，口中啐道：“姐姐居然笑话我……”

    欧阳暖拉了她回来，笑道：“不提便是，咱们说正经的……”她瞧着肖嫣然满脸飞红，眸子里雾蒙蒙的，长睫毛忽闪忽闪，越发娇妍，忍不住伸手轻轻掐了她的脸，低声叹道：“嫣然，你可知道你母妃为什么要让你来这里。”

    肖嫣然原是羞的厉害，扭着头，然听她说得郑重其事，声音里没半点儿调侃意味，忍不住抬眼去看她，却见她确是一脸正色，甚至带着些悲悯，眼睛黑沉沉的，隐隐一丝光华，像在瞧着自己，又像不是……

    肖嫣然不由怔住，半晌方推了推她，低声道：“姐姐……”

    欧阳暖看着她，慢慢想到，这些皇族少女，从生下来就是注定了的命运，肖嫣然也许还不知道她父王打算将她嫁给自己的弟弟吧？这个孩子，分明纯洁得很，根本没有半点要攀附新贵的意思……

    肖嫣然瞧着她那神情，心里忽地有些难受起来，咬了咬下唇，将欧阳暖的袖子都攥得皱皱的，方轻声道：“我喜欢欧阳少爷。”

    欧阳暖一愣，顿时不敢置信地看着肖嫣然。

    肖嫣然像是鼓足了勇气，道：“姐姐，我喜欢欧阳爵！”

    肖嫣然顿了顿，瞄了欧阳暖一眼，脸愈红，声音越发低了，道：“母妃说一切都有她在，是她去帮我求了父王的，她还让我不要告诉别人说是我的主意……”

    欧阳暖一头黑线，“你自己还是小孩子呢！”她甩掉了一脑门子的黑线，压住心头的讶然，勉强一笑，道：“你怎么会喜欢他呢。”

    肖嫣然手又紧了紧，红着脸，糯糯道：“我……那天从楚王府的后门墙头往下爬，结果……摔下来了……不小心掉在他马上……是他救了我……”她头埋得低低的，再说不下去。

    欧阳暖良久没有说一句话，最终目光跃过肖嫣然头上的珠花，落到窗边的一只小鸟身上，那小鸟发出叽叽喳喳的声音，在窗台上跳来跳去，兀自玩得开怀。

    刚才她听了这句话，一度怀疑肖嫣然在撒谎，甚至觉得可能是燕王故意派她编造这样一个故事，逼得她成全一对小儿女的婚事。

    可是，她能够清晰地看到，肖嫣然的手在颤抖。

    那只握住她的手，真真切切的在颤抖。

    看多了人心，看惯了丑陋，她第一次对这样的天真无所适从。

    原来，是真心么……

    将肖嫣然送走，欧阳暖便向董妃告退了，出来之后就一直很沉默，书也看不下去，显得心绪十分烦乱。

    红玉看了她一眼，小心地禀报道：“小姐，奴婢打听过了，世子妃从回来开始就一直不肯用膳，听丫头说，不吃饭也不喝水，倒像是要寻死……”

    欧阳暖蹙眉，寻死？这么容易寻死，她当初何必从宫里头出来？若真是寻死，也不会等到回燕王府了。除非，她知道了什么……

    “您是不是去看看呢？”

    “既然消息都到我这儿了，自然是要去的。”欧阳暖淡淡的道。

    欧阳暖到了安泰院，刚踏进去，就看到刘妈妈形色匆匆地往外走，欧阳暖问道：“刘妈妈，大嫂怎么了？”

    刘妈妈顿时愣住，看着欧阳暖神色变幻不定，终究深深拜倒：“郡王妃。”然后张口要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算了，我自己进去看看。”欧阳暖意识到了什么，慢慢道。

    刘妈妈跟在欧阳暖身后，为她打起了帘子。

    孙柔宁脸色有些苍白地躺在临窗的美人榻上，乌黑的青丝逶迤拖在白衣上，美艳之余更让感到一种零落的感觉。霍妈妈守在她跟前，几乎是以泪洗面。

    “这是怎么了？”欧阳暖心头一沉，冷声问道。

    霍妈妈擦擦眼泪，低声道：“世子妃不肯吃饭，奴婢连水也喂不进去了。”

    孙柔宁像是死了一样，半点动静也没有。欧阳暖看着这场景，微微挑起眉，手上月白纱扇子轻轻拍在掌心，扇柄的碧色流苏上本系着一枚玉玲珑，随动而响，铃声迭迭：“哦？不肯吃饭，也不肯喝水？这是活的不耐烦了吗？”

    霍妈妈一听，顿时对欧阳暖怒目而视，可是欧阳暖说完了这话，却快步走过来，霍妈妈一惊，赶紧挡在前面，欧阳暖放缓了脚步，盯着霍妈妈手里的茶碗，反倒是微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伸手，却不是推开霍妈妈，而是随手丢了扇子，将茶碗接过来，“我来吧。”

    霍妈妈一愣，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反应过来后连忙赔笑道：“郡王妃，这不合礼数，还是奴婢来得好。”

    “走开。”欧阳暖突然沉下脸，一双眼睛如同冰霜，在霍妈妈的脸上滑过，带起一阵冰凉的感觉。

    霍妈妈还要说什么，欧阳暖已经冷声道：“我是在救她，不是害她，若你还要阻拦，是想要眼睁睁看着你家主子这么死了么？”

    霍妈妈一怔，顿时不出声了，旁边的丫头们也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除了霍妈妈，其他人都出去吧。”欧阳暖淡淡道。

    其他丫头们听了这话，看了看霍妈妈，霍妈妈愣了半天，终究沉重地点点头。的确，众目睽睽之下，郡王妃不会伤害世子妃，可若是自己坚持，驳了郡王妃的面子是小，世子妃的性命是大。所有的丫头都退了出去，欧阳暖只留下红玉和菖蒲两个人。

    “把水往下灌。”欧阳暖把茶碗递给菖蒲。

    霍妈妈吓了一跳，刚要阻止，却被红玉隔开了，“霍妈妈，小姐可是为了你家世子妃好，若是她还这样不吃不喝，虚弱到了一定程度定然是要了命的，到时候惊动了燕王和董妃娘娘，她不死也要死了。”

    霍妈妈一愣，菖蒲已经快步上去，捏着孙柔宁的下颌把她的口给掰开了，然后举着茶碗水往孙柔宁的嘴里灌。孙柔宁原本在昏睡，没想到突然有水流进去，就咳了一下，水从嘴里溢了出来。

    霍妈妈连忙跑上去，想要阻止又不敢。

    “霍妈妈，菖蒲手太粗，还是你自己喂下去吧。菖蒲，你在旁边帮着。”欧阳暖的声音有些低沉，但语气平稳，莫名就让人镇定下来。

    霍妈妈不得已，只能点点头，于是菖蒲托着孙柔宁的头，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把茶水喂进去。

    “再灌。”欧阳暖吩咐道。

    孙柔宁一阵猛烈的咳嗽，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当她看到欧阳暖的时候，眼睛里一下子迸发出强烈的恨意。

    欧阳暖不以为意，主动走近，坐在美人榻旁边的绣凳上，对霍妈妈道：“好了，就到这儿吧，我和你们世子妃有话要说。”

    霍妈妈担心地看了一眼，便和菖蒲退到一旁，却也不敢走远，用一种极为戒备的眼神看着欧阳暖。

    欧阳暖突然伏下头去，在孙柔宁耳边说道：“你是知道了他将金吾卫交给我的事情了吗？”

    孙柔宁盯着欧阳暖的眼神里全是怨愤，看得一旁的红玉打了一个寒颤。

    欧阳暖轻声道：“大嫂在宫中的时候面临绝境也不曾想到要死，宁愿忍受别人嘲讽也要忍辱保身。可是今天却想不开，甚至准备赴死了么。看来你说的是真的，你活着，也就是为了一个男人。”

    孙柔宁深深凝视她，忽然低下头去，声音伤感如一钩惨淡的下弦月色，“若没有他，我余生再无任何欢愉乐趣。”她眼里的愤恨在此刻已经慢慢淡了下去，“你一嫁过来就受到千般万般的宠爱，怎么能明白我这样的痛苦。肖重君根本不是个男人，他能想出一千种一万种法子折磨人，可是我刚开始却和大家一样，以为他只是身体孱弱，后来才发现，他根本就是个疯子，是一头野兽。”说到这里，孙柔宁的眼睛里闪现出一种强烈的畏惧之色。

    欧阳暖静静听着，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可是孙柔宁知道，对方都听进去了。许是因为长久没有喝水的缘故，她的声音软弱而寂寞，如同拂过的凉风一般飘忽，透出深深的自伤，“其实一早就明白，我和贺兰图是不可能的，但我总还是怀着一种期待，我只是想他再陪我一段时日，哪怕只有一天也好。可是那天在宁国庵，他却对我说，你是见过他的，若是我们再来往下去，一定会引起旁人的怀疑，到时候我就没办法自处了，从那天开始，他就不肯见我了。所以，一切都是因为你。”

    欧阳暖深深震动，这样嚣张跋扈的女子，亦有如此深重的无奈和沉痛。她静一静神，轻轻道：“他只是为了保护你，才不肯再与你见面。”

    孙柔宁微微吃惊，随即释然苦笑，“我早知自己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但他又何苦如此？”

    欧阳暖轻轻颔首，“那天在宫中，你一出事，他便得到了消息，这消息，的确是我送过去的，因为我想要他手里的力量。可是我并没有威胁他，愿意还是不愿意，全凭他自己的决定。可他还是答应了，这说明你在他的心里，比什么都重要。你说羡慕我，嫉妒我，可我也羡慕你能得到这样一个真心人。你不必难过，也不必为了他的选择而求死，若是你真的死了，他才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孙柔宁浑身一震，看着欧阳暖说不出话来。

    欧阳暖笑了笑，道：“贺兰公子曾经说过，你原先也不打算与我为敌的，可是后来的举动却完全相反，像是背后有人在策动一样。其实这背后的人是谁，我并不知晓。我只告诉大嫂一句，若她真心为大嫂好，必然不会故意挑拨你与我斗个你死我活，她却鹬蚌相争，渔翁得利。不管是你死，我死，左右不过是两败俱伤的结局。大嫂，你细想就是。”

    孙柔宁完全呆住，片刻后悚然惊起，“你是说那人是想要我们自相残杀！”

    “大嫂明白就好。”欧阳暖低低叹息一声，“我与贺兰公子是友非敌，将你们的事情捅出去，对我并没有什么好处。可是背后那个人定然也是知道大嫂的事情，她却蓄意在其间挑动，要让我们势成水火。大嫂，我承认，在宫中的事情的确是我陷害你，可是我若真的想要你死，骗到了金吾卫的指挥令便可以让陛下处死你，到时候贺兰图身无长物，他拿什么与我抗衡，可我并没有这样做，因为我从始至终就不想与你结仇，纵然你三番四次想要我的性命也是一样……”

    孙柔宁听了，面上微微露出一丝窘迫，轻轻道：“可是你害得我那么丢脸……”

    欧阳暖笑了：“丢脸？这种事情算得了什么，太子妃都变成那副模样了，不也一样安坐与席上么？也不妨告诉你，原先我真正的想法，是想要你假死脱身的，到时候你就可以与贺兰公子双宿双栖，可惜……他拒绝了。”

    “你说什么？！”孙柔宁完完全全愣住了。与贺兰图双宿双栖？这是她做梦也不敢想的事情。贺兰图又为什么要拒绝呢？

    “贺兰公子的身世，想必你是知道的，他也有皇位的继承权，他说自己如今已经在这场浑水中没办法脱身，就算你假死，他也不能带你离开。所以这个计划，终究没能完成。”欧阳暖面上似乎有些惋惜地叹了口气，这话却是真的，她的确是没想过要孙柔宁的性命。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她欠贺兰图一条命，这一回就算是还给他了，当然，金吾卫就当做是孙柔宁百般迫害自己的利息好了，横竖大家不吃亏。

    欧阳暖眼睛眨巴眨巴，笑了。多一个敌人不如多一个朋友，金吾卫的指挥令到手有什么用，关键是贺兰图得为自己所用。孙柔宁在自己的手上，贺兰图就得更老实了……

    孙柔宁要是知道这位面目可亲的弟妹在想什么，估计要吐血三升了。然而她此刻自然是不知道的，听了欧阳暖的话，她心底的怨恨不知不觉淡了许多，还多了一丝愧疚：“欧阳暖，我并不是有心害你。我不想你死，也不愿看你失子，我只希望他能一辈子在我身旁……”她垂下目光，“我以后再也不会害你了。”

    欧阳暖平心静气抿了一口茶水，“大嫂，这些话就不提了，你多保重身体就是。”

    孙柔宁停一停，长叹不已，“我现在才明白，无论是借你之手扳倒我，或是借我之手扳倒你，背后那人都是有益无害。”

    欧阳暖摇头，婉声道：“大嫂未必没有想得周全，只是为了心上人才不得不冒险行事罢了。”她低低感慨，“情爱之心会叫人盲了眼睛，蒙了心智，只想护住自己的心上人最要紧。既然话已经完全说开了也是好事，贺兰公子对我有恩，我自然会帮着你们。将来若有机会，你们能一辈子长相厮守，那才是皆大欢喜。”

    “真的么。”孙柔宁闻言大震，仿佛是不能相信一般，她的双肩微微颤动，显然是长相厮守这四个字真正打动了她，她的双手抚在心口，凭此极力安定自己的心，“欧阳暖，只希望你莫要忘记自己说的话才是。”

    “绝不会。”欧阳暖的话极轻，然而字字有斟酌后的肯定与坚决。

    说到这里，话已经说完了，欧阳暖告辞后离开，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听到孙柔宁道：“你……小心董妃。”

    欧阳暖心里一跳，脚步也顿了顿，却头也不回地道：“多谢大嫂提醒。”

    从安康院走出来，欧阳暖举目望向天空，想是日色太过刺目，她以手遮蔽。自那薄薄的纱袖望去，天色恍惚阴阴霾霾了起来。

    似乎要起风了，她思忖，脚下的步子不由的加快了许多。

    晚上肖重华回来的时候，欧阳暖已经睡了，肖重华轻轻摇起了她，她迷迷糊糊睁开眼，不知所措的懵懂。

    他还从未这样打扰过她的好眠，不由得皱起眉：“怎么了？”

    肖重华微笑，递来一张帖子。

    “不光请了你我，还请了太子和太子妃。”肖重华慢慢地说道。

    欧阳暖一看，却是愣住了。林文渊的儿子要娶新妇了，并且还大摆筵席，这是怎么个情况……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47章 狭路相逢狠者胜(4)

﻿    林之郁的婚事决定得很快。

    林文渊在几日前，便亲自到皇帝跟前求了恩典，正式得到了娶儿媳妇的许可，可以开始筹备婚礼了。

    林文渊给自己儿子娶进来的这个儿媳妇，乃是蜀王的大女儿名兰郡主。说起这位郡主，她和蓉郡主年纪一样，却迟迟到现在才嫁出去，这是因为她实在是太胖，据说成衣店里头从来买不到合身的衣裳，只能不断找人来现做，最要命的是，她还在不断的发胖，几乎每个月都要裁一次新衣，胖姑娘也就罢了，脾气还特别暴躁，身边的丫头三天两头就半死不活地被打发出去再换新人，这些事传的人尽皆知，成为了全京都的笑柄。因为胖，她的婚事也耽搁了下来，因为与蜀王门第相当的人家，都不愿意娶这么个胖姑娘，而门第太低的又有攀附之嫌，蜀王实在看不上。

    欧阳暖奇怪的不是林之郁要娶肖名兰，而是在这门婚事传出来之前的两个月，林之郁的妻子刚刚过世，听说原本人好好的，却毫无征兆地就病倒了，还这么快就给蜀王家的郡主腾了位置……这件事，怎么想怎么奇怪。

    堂堂的郡主嫁过去做继室，不是不委屈的，可林之郁毕竟是兵部尚书的公子，又生的相貌堂堂、文采风流，与出身高贵却恨嫁的名兰相配，倒也不算过分。蜀王怎么想的欧阳暖是不知道，但林文渊怎么想的就很明显了，与皇室结了亲，更别提还是如今圣眷正隆的蜀王，林文渊想要借此机会咸鱼翻身罢了。话是这样说，郡主嫁过去给人做继室，怎么都说不上光彩，两家便省了许多繁文缛节，六礼中的纳采、问名与纳吉三项仪式，几乎是一天就走完过场了，然后便定下了成亲的日子，给各大豪门下了帖子。这个面子，林文渊还不够看，可是加上一个蜀王，谁敢不捧场呢？

    成亲的日子定在八月十七。

    “暖儿……”

    这样的时辰，谁在扰人清梦？欧阳暖蹙眉，好半晌才挣脱恍惚，他在叫她。

    肖重华自枕边抬头，看着她微微地笑着。

    她身上本盖着一幅薄丝的锦被，如今露出半个雪白的肩膀，肖重华叹了口气，轻轻帮她盖好。随后，握上她的手，唇上微微含笑道，“是不是应当起来了？”

    欧阳暖只是困，不理他，闭上眼睛继续睡。

    肖重华抬指，轻柔地抚摸她的下颚。她微微一怔，侧头避开，含糊地道：“很困。”

    肖重华并不答话，手厮磨着她的手指，与她五指纠缠。

    “昨晚闹我，现在还不让我睡。”欧阳暖半真半假的抱怨道，抽回手，又缩进被子里去。

    肖重华轻笑，旋即道：“今天是你二表哥的好日子，你总该早点起身去祝贺。”

    谁愿意理他们。欧阳暖牙齿咬着下嘴唇，不说话，也不动。好半晌才开口：“我不喜欢他们。”

    肖重华的唇角笑意更深，眼睛望住欧阳暖静止了。他慢慢凑近欧阳暖，柔声说：“暖儿，你好像越来越任性了。”

    “谁说的，我是太困了，不然你掐我一把。”欧阳暖眨了眨眼睛，温软的口气里有一种近乎耍赖的情绪。

    她就是笃定他不会掐她，才继续这样躺着。果然，半响都没有动静，欧阳暖便又睡着了。

    突然，她感到手心一阵温热，不由吓了一跳，睁开眼睛一看。

    竟然是肖重华低头吻了她的手心，温热的唇缓缓厮磨。

    她手一颤，却无法摆脱。连着颤抖的呼吸中，只看到近在咫尺的那双眼睛，瞳孔透明，睫毛纤细，潋滟着深深的恍若一梦的深情。淡淡的笑容仿若毒药，让她稍微有些晕眩。

    就在这时候，红玉轻手轻脚进来，轻轻一咳：“小姐，该起身了，不然会晚了时辰的。”

    欧阳暖不由自主的，就叹了一口气。晚了时辰啊，说起来，这门婚事和自己又有什么干系呢？她现在可不想看见林文渊在众人面前耀武扬威，简单来说，就是不感兴趣。

    “起来吧，不然我当着丫头的面把你抱出去。”

    欧阳暖听了这话，就算没有醒也要被吓醒了。

    欧阳暖无奈地坐起身，掀开罗帐，秀发未束，此时纷纷扬扬，随着散落，实在是妩媚的过了分。饶是红玉见惯了她这样也不禁红了脸，将头伏的更低。

    “小姐，奴婢伺候您梳洗。”红玉连忙道。

    欧阳暖正要说话，却听到外面有人道：“郡王，宫里有公公来了，说是陛下宣召。”

    欧阳暖笑了，掀开帘子对着肖重华道：“你看，找你的来了。”

    最终，欧阳暖拖拖拉拉，故意到快晌午的时分才上了马车。按照道理说，她是新郎官的表妹，也是应当早些到的，可她如今对这种做面子的事情毫不感兴趣，反正肖重华一大早就被宣进了宫，也没人会敦促她，索性懒到底了。

    马车一路到了兵部尚书府，红玉掀开帘子，扶着欧阳暖下了马车。欧阳暖看了一眼亮闪闪的门匾，不由冷笑，自从秦王失了势，这位二舅舅就灰溜溜地从镇国侯府搬了出来，因为他很明白，自己连性命都挂在肩膀上，更不用说袭爵了，这是他识趣，也是他的以退为进。

    从门口开始就是张灯结彩，挂满了大红的绸缎，布置的十分奢华大气，早有引路的丫头殷勤地将欧阳暖往女客们所在的花厅领。欧阳暖才过了桥，又一拐弯，正打算转向花园右边的鹅卵石小路，冷不防迎面有人从小路那头走了过来，两拨人正好迎头撞上。对面的女子穿着金缕缠绣的长长的衣裙，发间八支亮银步摇，五彩宝石璎珞流苏逆风曳在身后，步幅间一起一落，窸窸窣窣泛起虹光涟漪，容貌冷艳，气质迫人，不是林元柔又是谁？

    欧阳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位表姐了，上次还听到人说曹荣死后，这位表姐守寡不过一个月便搬回了娘家，引来京都无数人的诟病。好在曹刚是有了孙子就万事足的个性，完全不理会林元柔这茬了。眼下突然撞见，欧阳暖虽然疑惑对方一个寡妇怎么穿的这样艳丽，却也没打算理她，直接就要从她身旁走过。

    不料林元柔先翻了脸：“欧阳暖！你还有没有规矩，见到表姐也不吭一声么？欧阳家的家教就是这样的？”

    欧阳暖猛地回头望着她，双眸摄人心魄的，如同冰雪一般，一刹那林元柔竟被镇住。“表姐记性真好，只是你似乎忘了，我现在可是永安郡主，又是郡王妃，见面不是我向你行礼，而是你要向我行礼，既然表姐这样重视礼数，想必不会忘记这一点吧。”

    红玉和菖蒲等丫头闻言先是吃惊，跟着就忍不住想笑，却偏偏有本事忍的纹丝不动。

    林元柔的火气一下冒起来了，却强忍住气道：“欧阳暖，你以为自己嫁入王府就是脱胎换骨了吗？不要以为就你是皇亲国戚，我弟弟现在也娶了位郡主，见到我不还是要乖乖叫一声姐姐，说到底，你不过是个靠脸吃饭的狐媚子！”

    欧阳暖笑的眉眼弯弯，道：“表姐说的是，我自然是靠脸吃饭的，你这样的女人，岂非连这点好处都没有，难怪表姐夫这么快就早登极乐了，想必是看你这张脸看的太厌烦了，你说是不是？”

    唬谁呀？欺负她不会骂人吗？欧阳暖扇了扇手里的香雪扇，话语句句毒辣。

    林元柔一愣，欧阳暖从前都是隐忍的，不管她怎么挑衅，对方都不会当众给她难堪，可是现在她怎么这样嚣张，难道她当真以为比自己高贵到哪里去吗？林元柔冷哼一声，脸都气歪了，道：“你一定很想笑话我吧？！哼，别太得意了！谁知道你以后会不会比我还不如？！你们欧阳家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下贱！”

    菖蒲只觉得好笑：“表小姐，过分的人好像是你吧？怎么？自己守了寡，就想诅咒别人的姻缘？你当人人都像你呀？可笑！”

    “你算是什么东西，连你也敢骂我家夫人，你可知道我们夫人将来是要嫁给湘王世子作娘娘的，还不住嘴！”林元柔身旁的丫头呵斥道。

    林元柔立刻回头瞪了她一眼。

    欧阳暖失笑：“难怪表姐打扮的这样漂亮，原来我还以为表姐夫没了，你要伤心一段时日，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下家了。也是，湘王世子到底年轻风流，会喜欢上表姐也是在所难免的，只是么，湘王位高权重，他会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守寡的女子么？大历朝开国几百年，可从未有过这种先例，表姐，你可要想想清楚。”

    林元柔被戳中了痛楚，又狠狠瞪了那丫头一眼，冷冷对欧阳暖道：“贱人！别以为你能得意一辈子！”她咬咬牙：“过两年，等事情淡了，我照样能嫁入王府，你也只有现在能在我面前显摆了！我今天受的苦，你往后全部要还回来！”

    欧阳暖眯眯眼，忽而弯了弯嘴角：“表姐说什么呢？我是一番好意，你怎么把我当坏人了？！”见她气的瞪眼，又叹气道：“我劝表姐一句，我也是为了你好，湘王世子的那位正妃可是京都出了名厉害的角色，你要是到了她跟前，不等你想法子对付她，她就先整死你了，这又何苦？你现在好歹还能过日子，还是忍忍吧？”

    林元柔又惊又怒：“你胡说！”

    欧阳暖重重叹息一声，“是不是胡说，表姐自己心里有数就是，唉，我也是好心，你若不肯听，我也是没法子的。”

    林元柔气得浑身发抖，欧阳暖好整以暇地回头：“红玉，咱们快走吧，林妃应该到了吧。”

    红玉立刻应了一声“是。”

    欧阳暖再也不看气的脸都歪了的林元柔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喜堂上热热闹闹的观礼，欧阳暖站在林元馨旁边，就清楚地看到那位新娘的身形，的确是很胖，却也没有传闻中那么可怕的地步，在欧阳暖看来，姑娘家生的如何倒不是最要紧，要紧的是如何做人。所以在别人的窃笑中，她的表情却一直很平静。

    观完礼，新郎新娘被送入了洞房，宾客们被引入席，很快新郎官喝完了合卺酒，便又出来宴客。

    宾客的宴席开在露天中庭，首座上坐着太子肖衍和太子妃周芷君，只是周芷君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憔悴，厚厚的香粉也遮不住脸上可怕的疤痕。

    欧阳暖的发上亦只簪了一朵水晶莲花，手中执了一把雪香扇，身上的衣裙光泽润滑如春日柳芽般的绿色，她缓缓走过众人眼前，向坐在主位的太子和太子妃淡淡行礼，然后直接坐在了林元馨的下首。

    一时间席上交头接耳，四周窃窃之声起伏，却又能让欧阳暖恰好听闻。

    “都说永安郡主清丽无匹，今天一看果真如此啊！”

    “原先太子妃也是个大美人呢，可惜这张脸算是毁了！”

    “听说太子妃被太子禁足了好些日子，也不知是为了什么？”

    “失宠了呗，你没看林妃娘娘怀着身孕呢！这可是第二个了，她地位越是稳当，太子妃越是难过啊！”

    “就是就是，这下镇国候府可就更威风了啊！”

    “这可不一定，各大世家的美人儿都往太子府里头送呢！光是这两个月来，太子就不得不纳了两个侧妃！和林妃平起平坐呢！”

    谈话间，各人的眼神皆汇作一股股含义不明的箭，毫不留情地掷向上位者，嫉恨有之，艳羡有之。

    欧阳暖并不理会众人，只垂目而坐，手中香雪扇轻摇。倒是她身旁的林元柔听在耳中，唇际隐隐绽出一抹冷笑。

    主位上的太子，眼睛总是不知不觉滑过欧阳暖的身上，不时举杯与众人共饮。林文渊也是一副殷勤到了极点的模样，不时长篇大论地对太子和太子妃的亲自驾临表示感谢。

    “林大人不必客气，你是林妃的舅父，我总是要亲自来道贺的。”这不过是一个姿态罢了，林文渊虽然有大罪，却是亲手将秦王头颅奉上来的人，皇帝既然宽恕了他的罪过，当然要让众人都知道。

    林文渊笑的更高兴了：“殿下说的极是，皇家对我天高地厚之恩，我粉身碎骨无以为报。日前还恩赐了这门婚事，真是一想起来就感念陛下，太子的无量功德啊！”如跳梁小丑卖力迎奉说完了一袭歌功颂德的话，林文渊竟掩面啜泣起来。

    肖衍举杯含笑，眼底却带着一抹得意的轻鄙的神色。身旁的周芷君噙着酒杯亦是淡淡笑意，一转眼，朝着欧阳暖露出刻薄残忍的笑容来：“明郡王妃，怎么不对你舅舅说一声恭喜？”

    欧阳暖握扇的手摇了摇，浅淡一笑：“太子妃说的是，这样的大好日子，我自然要恭喜舅舅的。”

    恭喜？林文渊可是曾经帮着林氏设下埋伏要将自己置于死地，更亲手杀了林文龙，害的外祖母白发人送黑发人，逼得表哥表姐被迫选择并不如意的婚姻，这样的男人，欧阳暖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又有什么恭喜可言！

    一转眼，肖衍似乎瞧见了她的笑意，眼中异光一闪。

    周芷君犹不肯放过她，步步紧逼道：“听说刚才郡王妃可是来迟了，可有什么缘故？”

    欧阳暖笑意浅浅，优雅而自若，款款顾盼间，眸中似有一簇极明亮的火光盈彻，脸不红气不喘地道：“在路上遇到了一只疯狗挡道，倒也无事。”

    对面下首的林元柔脸色变得铁青。

    周芷君冷冷一笑，对林元馨道：“林妃，明郡王妃还真是有趣呢！”

    林元馨淡淡一笑，并不理她。

    一时觥筹交错。酒至半酣，肖衍仿佛微有了醉意，谈笑也肆意了起来。

    欧阳暖只是低头喝自己的玫瑰花露，不时偏过头和林元馨说话，却经常觉得有人在看着自己，一抬头，却看到肖衍的目光如鹰隼般森然，偏要掩蔽在暗潭之下。而那隐隐显现的幽光，让欧阳暖有了种被寒刃剖开的错觉。

    欧阳暖的乌色眸子一瞬不瞬望定肖衍，半晌终于露出一个笑容，眼中仿佛有一种光丽艳逸，又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让肖衍不知不觉便被她蛊惑。欧阳暖见他神情恍惚，便又微笑着转过头去。

    林文渊这次的酒席办得很尽心，林元馨面前的菜色均是她素日爱吃的，多以清淡为主，色香味俱佳，有一道樱桃肉，做得香浓而不腻，林元馨便多吃了几筷子，欧阳暖见她食欲很好，知道是因为怀孕的缘故，便也替她觉得欢喜，可是隐隐的，又有一个念头不断的冒出来。若是她的孩子还在，她是不是也能尝到做母亲的喜悦了呢？

    “太子？”林文渊讨好地道，“您看哪出戏最好？”

    “这出凤求凰吧。”肖衍微微含笑着道。

    凤求凰么，欧阳暖一笑，与一旁的林元馨道：“这出戏倒是极好的。”

    林元馨一愣，随即看向上位的肖衍，转头看着眉眼恣意流淌着妩媚的欧阳暖，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暖儿，好像整个人都变了呢，自从那件事情以后……想到这里，她轻轻叹了口气。

    戏台上，锣鼓丝竹就嘈嘈切切的响了起来，一副热闹之极的模样。

    秦王倒台之后，林文渊跟着他一起逃亡，眼看逃不出去，他索性杀了旧日主子来讨好肖衍，可是就算如此，也不过是勉强保住了这条性命。这些日子以来，他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排挤，但他却有苦说不出，谁让他当初投错了主子呢。但处处被排挤的艰辛实在是苦不堪言，所以他想方设法让儿子娶了那个嫁不出去的胖郡主，有了蜀王的支持，再通过这次联姻，可以向当今的太子，再一次地赔罪认错，以求谋到一个出路。于是他在蜀王的安排下，带着厚礼小心翼翼地先去拜见了肖衍，在痛哭流涕历数自己诸多不是之后，希望太子能来参加他儿子的婚宴，给一个机会，让他谢往日之罪……

    这份厚礼，几乎用了他三分之一的家财。原本他还以为，林元馨会借机会来踩他一脚，谁知道这次她竟然陪着肖衍一起来了，林文渊看到这样的场景，才觉得松了口气。

    过了今天，所有人就会知道，自己已经翻身了，再也不会有人敢随便嘲讽讥笑。

    一边用膳，一边听戏，再加上肖衍十分随和，席间充满欢声笑语。林文渊不时举起酒杯，像真的一家人一样，因林文龙是死在他手上，他有点抵触，便跳过林元馨，对欧阳暖道：“暖儿还记得吧，你小时候最喜欢舅舅做的竹蜻蜓，当时柔儿有一个，你非要闹着让舅舅给你也做一个。”

    那是五岁时候的事情了，现在想起来，几乎是恍若隔世，当时他还真的做了一个蜻蜓，却不知为什么忘记了削平竹篾，把她的手划得鲜血淋漓，亏得他还能拿出来做谈资。欧阳暖笑笑：“是啊，我还记得，永远也不会忘的。”

    林文渊笑道：“是啊，你当时可是很喜欢呢！是不是柔儿？”

    林元柔冷笑，却被自己父亲狠狠瞪了一眼，不得已，无奈道：“是。”

    林文渊恨女儿不上道，对旁边的儿子道：“还不去敬你表妹一杯，感谢她的大驾光临。”

    林之郁便满脸笑着上来敬酒，欧阳暖对这个人其实没有什么厌恶感，因为林之郁一直是个很模糊的人，对她而来，不具备任何意义。所以她只是淡淡笑了笑，便道：“多谢。”

    退一步说，欧阳暖心中不是不佩服的，林文渊能下得了手杀自己的大哥，又能对自己的旧日主子举起屠刀，这样一个无比狠毒的男人，现在却对她叙着温馨的家常，好像他们彼此之间从未相互伤害过、敌视过。

    就在这一家人虚虚实实一团和气的氛围中，一旁的丫头给林文渊斟满了酒，他起身，再次向太子和太子妃敬道：“两位的恩德，下官感激不尽，先干为敬。”说着，他便一饮而尽。

    肖衍笑着喝掉了杯中的酒，刚刚说了句“林大人，不必客气。”坐在他身边的周芷君忽然面色发白，抱紧胸口，还没来得及说出什么就“砰”地一声倒在了地上。

    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肖衍一愣，随即站起来，赶紧把抽搐不已的周芷君抱起来，周芷君依然紧抱着胸口，整个人都在抽搐着，呻吟着。她苍白的脸上满是汗水，整张脸因疼痛而扭曲变形。

    所有人都神色慌张地站起来，他们还没意识到，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肖衍大声地叫着快派人去请太医来，可是还没等丫头跑出去，周芷君突然爆发出一声可怕的尖叫，嘴角缓缓地流下了一股黑血，整个人就已经昏迷过去。在旁伺候的丫头尖叫一声：“黑血！啊！太子妃是中毒了！”

    在这个时候，一旁不知是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厉声道：“林文渊，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鸩杀太子妃！”

    林文渊顿时慌张起来，他还弄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是连声道：“没有，我没有！”

    所有人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林文渊，继而那眼神变成了怀疑、猜忌。

    林文渊面对着这样的目光，不由瞪着急的发红的眼珠子：“殿下，我与太子妃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毒杀她呢？殿下，您千万别相信这样的谣言啊！”

    “林尚书，太子妃是在你家的宴会上中毒的，难不成还是旁人不成？”林元馨在最初的震惊之后，慢慢站了起来，近乎冷酷地道。

    欧阳暖看着林元馨，不由自主微微抿紧了唇。

    林文渊死死瞪着林元馨，根本没想到她居然会狠毒到这种地步，这不是摆明了要借刀杀人，将自己置诸死地吗？不用想这件事一定是林元馨所为，因为不管如何应对，她只有坏处没有半分好处：周芷君死了，那么宴会的主人当然是最大的嫌疑人……不管自己说什么，林元馨只要撩拨两句就能让人相信这件事是自己所为。既除掉了周芷君，又除掉了自己，是真正的一箭双雕。不但把肖衍的怒火都转到自己的身上，也不会担心周家为周芷君出头，这真是太可怕了！

    他正要反驳，却看到肖衍猛地回头，眼睛眯了起来，冷冷的崩出了几个字：“绑起来！”

    林文渊还要狡辩，一群侍卫如狼似虎地扑过来，林文渊还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五花大绑了起来。他周身都在发抖，脸色也变得铁青。原本站在他身边的林之郁脸色刷地一下子白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殿下，我父亲怎么敢毒杀太子妃！殿下！这一定是有人从中做鬼，请您千万不要误信了谗言！”

    林元柔也是吓得魂飞魄散，泪水涟涟地求情道：“殿下，求您彻查此事……”

    在场的客人中便也有觉得奇怪的，林尚书为什么要毒杀太子妃呢？！

    “舅舅。”欧阳暖看了一眼旁边面色冷凝的林元馨，“我没想到你真是本性难移，竟然利用了太子的一番好意来毒杀他，如今定然是放错了药才害得太子妃为殿下抵命，你实在是太残忍了，真是人面兽心！”

    “你胡说！”林元柔几乎气得发狂，站起来想要扑上来却被人牢牢抓住。

    “我没有！我是无辜的！殿下！我是无辜的……”林文渊瞪大双目，紧握拳头想要抬起身子，却被护卫压了下去！

    肖衍目光如箭，声色俱厉地道：“林文渊，太子妃不能白死，你要以命抵命！来人！把他带出去吧！把林之郁也一并带走！交由三司会审！”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有别于前面的声色俱厉，语气异常和缓与镇定，但听在人耳中，却是格外的令人胆寒。

    “不，不是我们。我们不敢。我们冤枉啊！”林之郁怎样高喊冤枉，怎样跪地求饶都没有用。肖衍心意一定，便驷马难追。转瞬之间，侍卫们就将两人押走了。

    这一幕发生的十分突然，又结束的太快，几乎让人还来不及反应过来，林文渊父子就被押走了。林元柔的神情有一种逐渐陷入疯魔的癫狂，使她原本娇艳的脸庞呈现出一种行将崩溃的凄厉，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切，失声道：“怎么会……我大哥是蜀王的女婿……”

    肖衍面沉似水，已是怒不可遏：“这样的乱臣贼子，怎么配做蜀王叔的女婿！”说着，他的目光定在林元柔的身上，林元柔被那样可怕的目光惊地倒退了半步，竟然顾不得贵夫人的风范，一下子摔倒在地。

    众人或惊惧或嘲讽的目光落在林元柔的身上，欧阳暖却没有看她，而是看向面色惨白已然失去意识的周芷君，在这种时候，本该是她丈夫的人却没有顾得上她，只是将她交给赶到的太医，便匆匆带着护卫离去了。

    欧阳暖知道肖衍是要干什么去，带着郡主去蜀王府上谢罪。

    刚才还欢欣愉悦的宴会，转瞬间人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杯盘狼藉。

    林元馨还一直默默站着，目光留在仍旧跌坐在地上没有人去搀扶的林元柔身上，眼中似乎有一丝哀伤闪过。这样的情绪，让欧阳暖觉得奇怪，她以为，表姐会这么做，一定是早已下定了决心。她所憎恨的两个敌人，太子妃和林文渊，以一种荒诞却仓促的方式落下了帷幕，很快都会从这个世上消失。

    “暖儿，你这次为什么事先没有和我商量？”马车里，一直安静的林元馨突然低声地道。

    “商量？”欧阳暖一愣。

    “你该先告诉我的，我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林元馨慢慢道，抬起眼睛看着欧阳暖。

    欧阳暖一震，有一种冰凉的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表姐，我以为，是你。”

    这一刻，林元馨眼底的惊讶远超过欧阳暖，她近乎失语，过了许久才喃喃道：“怎么会？”

    “表姐，真的不是我。”欧阳暖见她神色异常，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只觉得林元馨的手上有冰冷潮腻的汗水，仿佛生了一场大病，唯有手心还是暖的。

    林元馨牢牢握住她的手，“暖儿，你真的没有骗我？！”

    欧阳暖反握她的手，温然道：“表姐，我可曾对你说过一句谎话？我能在宫中向孙氏下手，是因为有母亲的帮忙，可是尚书府毕竟不同，林文渊又多么防备我们，就算能安排人混进去，众目睽睽之下我怎么可能这样轻易得手？更何况，他虽然恶毒，林之郁却是无辜的，我和他有什么深仇大恨，非要赶在他成亲这天下手？这根本没有道理！”

    林元馨见欧阳暖如此郑重，心中更加疑惑：“不是你，不是我，那又是谁？”

    有短暂的沉默，寂静的马车中唯有两人的呼吸声，像是谁的心跳凌乱。

    欧阳暖低低的吐了一口气，她的头脑不由得怀疑每一个到来的客人。然而都不对，和林文渊有仇的人自然很多，可是周芷君呢？难道这个杀了太子妃的人，和她们一样都对周芷君充满愤怒么？欧阳暖觉得很奇怪，若非利益之争，有什么理由非要杀人不可呢？

    就在这时候，她猛地想起，自己曾经对肖衍说过的那句话。突然想起，却仿佛是一把开启谜门的钥匙。

    茫茫迷雾间，欧阳暖跳过所有假象，一下子捉住了最深处的那抹寒光。

    她低低吐出两字，“太子！”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48章 狭路相逢狠者胜(5)

﻿    林元馨修长入鬓的细眉如新月一钩，猛地扬起，“你说什么？”

    欧阳暖顿了顿，终究没有说出口，只是道：“我是说，事情已然过去这么久，表姐还在生太子的气么？”

    林元馨一向端庄的面容露出一丝浅浅的哀伤与不屑，“生气么？我觉得连为他生气都不值得。这段日子，我冷眼旁观，只是觉得此人越来越叫人心凉。”欧阳暖静静地听着，林元馨慢慢道，“这种男人，不值得任何人真心对待。”说着，她浅浅一笑，那笑容里浮起一缕清冷的疏淡，“譬如周芷君，她一心一意地巴结攀附，最终也落到了这个下场，真是叫人心都冷了。只是我对他尚有所求，还不能翻脸罢了。”

    欧阳暖淡淡一笑，饱满的唇如鲜妍的花瓣，含了一缕微带讥讽的笑意，“他的确是很无情的人。”

    林元馨顿一顿，语气中难掩哀戚之情，“女人这辈子，痴心错付这四个字的厉害，我算是真正尝到了！”

    痴心错付！这四个字几乎如针一般扎到欧阳暖心上，若在从前，她定然会想起自己前生做过的傻事，然而此时此刻，痛楚的感觉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已是麻木。

    “表姐……”

    “你不必劝我，不过是今天看到周芷君的下场勾起旧事罢了，我看穿他的时候，也曾撕心裂肺，痛不欲生。然而如今，伤心过了，也就不伤心了。只觉得为了这样的人是不值得的，所余的，不过是对往事的感慨而已。”林元馨的容色淡然了下来，伸手拨一拨耳边的发丝，“不过，你从今往后不要轻易进太子府，若是我与你有话说，可以约在旁处见面。现在的太子府，与以往不同了，谁都不敢拦我的，也不必那么小心翼翼。”

    知道表姐是担心意外的事情再度发生，欧阳暖的眼睛在瞬间有什么一闪而过，声音里也有一丝隐隐的波动：“好。”

    “早些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得忙呢。”林元馨拍了拍她的手。

    欧阳暖点了点头，一路回到燕王府，肖重华还没有回来，她便没有向任何人提起这件事，照常脱了外衣，靠在榻上午睡。

    不过一个时辰，她犹在睡梦中，便听红玉在榻旁轻唤。

    “恩？”她半梦半醒，含糊地问了句，“何事？”

    “太子妃没了……”红玉有些吞吐，但其中的意思欧阳暖瞬时便明白过来。

    “哦……”欧阳暖起身披衣，平静地颔首。

    红玉为她梳发，神情甚是古怪：“还有一事，太子妃身边的心腹胡妈妈，也死了……”

    “她？”欧阳暖略顿了下，双眉微皱，“细细说来。”

    “说是知道太子妃没了，她就一头撞在廊柱下，以身殉主了。”红玉嘴上说着，手上也未闲着，熟练地为她挽了个髻，“等发现的时候，早已断了气。”

    欧阳暖扯唇冷笑，哪里那么容易就徇身的，这件事情，必然没那么简单。

    “小姐，素服已经备好了。”

    欧阳暖点点头，起身穿好了衣裳，这才带着红玉菖蒲一起去了花厅。

    刚刚到了花厅，董妃和孙柔宁已经在了。和孙柔宁这是上次之后第一次碰面，她已经不复往日咄咄逼人的模样，却也不十分柔和，只是淡淡的，看不出心绪。欧阳暖并不指望她能一夜之间有改变，所以并不放在心上。

    董妃道：“太子妃去了，我们都该去吊丧才是。”她和孙柔宁，也都是一身的素服。

    欧阳暖点点头，便问道：“宫里知道了这个消息没有？”

    董妃面色沉沉，道：“消息应该报到宫里去了，只不知道陛下有什么示下。”说完，她看了欧阳暖一眼。

    欧阳暖问这句话，当然是知道皇宫比燕王府更早一步得到消息，她真正想要知道的，是皇帝的态度，因为他的态度，直接决定着丧礼如何办，什么样的礼仪，送多少祭礼等等的事情。

    孙柔宁慢慢道：“旁的不说了，咱们还是先去太子府吧。若是去晚了，失了礼数就不好了。”

    这样一来，再也没有别的话，大家各自上了各自的马车，一路往太子府而去。

    一路上，不断有马车与他们一同前行，方向都是太子府，看来都是各家得了消息前去奔丧的人。其实也很好辨认，因为一应的车轿全都是用了素色。到了太子府，从大门开始，扇扇大开，孝棚、楼牌早已树立，管事小厮都穿起了孝服，进进出出地忙着事。

    见了燕王府的马车，立刻有管事迎了上来，叫了引客的妈妈带她们去了内院。还没进院子，欧阳暖就听到了呼天抢地的哭声。

    “你们来了！”迎接她们的是林元馨。

    欧阳暖点了点头，向她介绍董妃和世子妃。

    大家行了礼，林元馨才淡淡道：“刚才送旨的太监刚走，说陛下得了消息，亲自口谕谥号：淑孝宽和。着内阁大学士们为太子妃表奏丧仪，并令内务府总管带领五十名亲兵，为太子妃穿孝守丧。”

    欧阳暖听了这话，点点头，肖钦武果然是个仁慈的皇帝，太子妃去世用这样的丧仪，已经是很大的恩赐了。

    林元馨亲自领着她们进了内室。

    周芷君睡在黄花梨木罗汉大床上，带着太子妃的冠仪，穿大红色翟衣，表情安详，神色温和，像睡着了一般。她头顶点了一盏长明灯，周老太君和大夫人等人已经到了，大夫人显然伤心过度，整个人都哭的失去了仪态。旁边站着一个容貌美丽，一身素服的年轻女子，她的手里还牵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看样子就是周芷君的女儿了。

    周老太君看着林元馨带着人进来，唇边浮现出一丝冷笑，可还是站起来迎接道：“董妃娘娘。”

    “老太君不必多礼，我来送送太子妃。”董妃忙搀扶着她，面上像是真正的哀戚之色，很是同情地拍了拍周老太君的手。

    “老太君，您要节哀。”孙柔宁轻声道，“逝者已逝，您身子骨才是最要紧的！”

    周老太君嘴角微翕，泪珠又滚落下来。

    一旁的丫头含着眼泪道：“老太君，您从得了信儿就一直哭到现在……可要仔细身体。”

    大家也七嘴八舌地安慰着周老太君。她连连叹息：“是我这个孙女儿没福气啊……”她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地看着林元馨，林元馨却低下头去，并不理会。

    大夫人一听，哭得更厉害了。一边哭，还一边抽泣道：“什么没福分，我的女儿才是真正的太子妃，那些个没良心的下毒害她，一定会遭老天的报应！”

    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都看向林元馨，面上或是面面相觑，或是若有所思，或是惊愕不已……屋子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董妃的表情也很是讶然，看着周大夫人哀痛欲绝的样子，半天没有说话。

    此刻，林元馨的脸上划过一丝难堪，欧阳暖皱起眉头，太子妃突然遇害，又是林文渊下的手，旁人看来多少会和林元馨联系到一起去，周大夫人这句话是颇有深意的，但是在这时候说出这番话来……

    好在一旁的妈妈十分的机灵，见气氛不对，立刻道：“各位还是先去外面坐吧，切莫打扰了太子妃的安宁。”

    董妃先点点头，又安慰了周老太君几句，便带着欧阳暖和孙柔宁出了内室。

    花厅里，早已坐了不少来吊唁的客人。

    董妃一路细细地问林元馨：“停几天灵？哪天发丧？钦天监择了日子了没有？”“人手够不够，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减的？”“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燕王府就是。”

    林元馨有条不紊地回答：“因为天气热，原本要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如今最多不过十日。发丧的日子还要等，陛下的旨意是文武百官都要来吊唁，所以太子殿下吩咐了要把院子里和花园都摆上流水席，人手和物件全都准备好了，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花厅里的客人们看到董妃进了门，全都站起来行礼，面上的笑容都是和煦而亲热的。

    欧阳暖不由暗暗吃惊，董妃的身份远远不及高贵的大公主，可是却很显然，比起身份尊贵的皇家公主，这位出身不高又很少出门的燕王府侧妃更受人尊敬。

    念头闪过，她就听见有人叹了口气：“太子妃年轻美貌又有才情，可惜……”

    可惜没能成为大历朝的皇后就这样死了吧！欧阳暖的心中自动补齐了这句话。

    因为先行一步，欧阳暖并没有看到董妃都准备了什么祭礼，等管事随后带着东西到了，把礼单交上来的时候，才发现里面包括猪羊祭品、金银山、缎帛彩缯、冥纸烛香，足足有一百抬。欧阳暖看到礼单，不由得惊讶万分，从太子妃报丧到现在也不过两个时辰，所有的东西都准备的妥妥当当，既风光又体面还合乎身份，光是这样的手段，自己就远不能及，看来，这位董妃娘娘，当真不可小觑。

    就在这时候，却听见外头有人喊道，陛下有旨。

    欧阳暖一愣，和林元馨对视了一眼，随着众人一起出了花厅，跪下接旨。

    宣旨的太监道：“陛下有命，在京百官服斩衰十日，之后素服至百日，在外文武百官素服三日。军民素服三日。京城禁屠宰四十九日，在外禁屠宰三日。”

    众人谢了恩，这才纷纷站起来，宣旨太监对林元馨道：“林妃娘娘，陛下听闻这件事后十分哀痛，命咱家转告您，虽说正是国业待兴的时候，太子妃娘娘的丧事本不宜大加操办，可是太子殿下亲自进宫去为她求了恩典，陛下便决定按照国丧的礼节来，现在太子府没有女主人，您可要多担待一些。”

    欧阳暖听到这里，不免目光微微冷凝，原来是太子去求来了这第二道旨意……她微微一笑，这个人可真是会做戏。不管周芷君的死究竟是何人所为，与他肖衍都脱不了干系，他却能做的这样冠冕堂皇，仿佛情深一片的模样，倒真是叫人觉得讽刺。

    “是，请公公转告陛下，我一定竭尽全力。”林元馨说道。

    送走了宣旨的太监，欧阳暖低声嘱咐旁边的丫头：“林妃自己还怀着身孕，你们要多看着点，切莫让她太劳累了。”

    “是。”

    就在这时候，有一个丫头来禀报道：“郡王妃，大公主已经来了，太子殿下正陪着，请您一起过去。”

    欧阳暖、林元馨一脸诧异，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林元馨向欧阳暖轻轻点了点头，示意她不必担心。

    欧阳暖微微一笑，对董妃说了一声，便跟着那丫头离去。她们一路向肖衍会见重要客人的小厅走去。

    大公主果真在小厅里坐着，只是面色不是很好，一旁的肖衍也是面色入水，脸上冷冰冰的。欧阳暖虽然不知道他们刚才在说什么，但也可以想见，谈的不是很愉快。

    看见欧阳暖进来，大公主顿时住口不言了，只是站起身道：“暖儿，你来的正好，听说董妃也过来了，可是真的？”

    “是，董妃娘娘就在后院的小花厅。”欧阳暖微笑着回答。“刚才夫人们还提起母亲，我说您一会儿就会到的。”

    “恩，你陪着我一起去看看吧。”大公主站起身，看了肖衍一眼，“今天就到这儿吧，现在你府上这么多人，那件事以后再说。”

    肖衍听了，点点头，眼睛却看着欧阳暖道：“姑姑，请容我与永安说几句话。”

    大公主猛地回头，冷冷看了肖衍一眼，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似的，欧阳暖垂下眼睛，掩住了眼睛里的冷笑，该来的总是会来，肖衍这种性格，得不到手是不会罢休的。

    大公主缓缓吐出一口气：“暖儿，我在外面等你，别耽搁太久。”

    “是。”

    看着大公主走出去，欧阳暖重新调整了呼吸。

    “殿下……”她转头望着肖衍，眼睫扑闪了几下，过了一阵子，才想起什么似的，就待行礼。

    肖衍脸上的表情好看了许多，没有半点犹疑伸手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不必多礼。”他的声音很低沉，“刚才你在门口下车的时候，那么多女人站在一起，我还是第一眼就看到了你。”

    欧阳暖脸上并没有流露出任何一丝的抗拒，相反，她的微笑带着一丝动人心魄的美丽，因为是参加丧礼，她的头上坠着的白色的流苏，颤颤拂在耳畔，眼眸和笑容都是一片清澈。光是看着她，肖衍手上的力气就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乎要将她的肩膀寸寸捏碎。

    欧阳暖察觉到了肩头的沉重感，不过嘴角弯了弯，蓦然的就觉出什么一片温软贴了过来，触在颊边。她挑眉，肖衍已经撤回，那触感还在，她由诧到惊，心思几转，最后之用幽瞳望定了他，笑道：“殿下，您选在这个时辰，就不怕太子妃在天有灵，死的不安心。”

    肖衍盯着她，似笑非笑地问：“怎么，原来你都猜到了？”

    欧阳暖所答非所问：“我的那位二舅舅虽然趋炎附势、翻脸无情，却并不是愚蠢的人。大庭广众之下他毒杀太子，却误杀了太子妃这种事，他是做不出来的。”

    肖衍微笑道：“你就没有怀疑过你的表姐？周芷君一死，她很有可能会成为第二个太子妃，不是么？更何况她是那样的憎恨林文渊。那可是她的杀父仇人，又差点害死她的兄长，她借由他的手杀掉太子妃，是真正的一箭双雕。”

    欧阳暖连眉毛也不抬一下，不动声色道：“表姐不会。”她说话含糊，并不是说林元馨不会这样做，而是说林元馨如若做了此事，断然不会瞒着自己。

    肖衍正色道：“好，那么告诉你也无妨。不错，一切都是我做的。”

    欧阳暖没想到他会这样痛快的承认，顿时眨了眨眼睛，神情有一瞬间的怔忪。

    肖衍淡淡地道：“欧阳暖，那一日围猎，你还记得自己说过什么吗？”

    欧阳暖看着他，一时没有说话，良久方道：“我说过什么？”

    肖衍道：“你说，若是我想要你的原谅，便捧上周芷君的心给你，还记得吧。”

    听了这话，欧阳暖的脸上一瞬间有妖艳的潮红汹涌，一对原本清亮的眸子似看不到底的深渊，雾气氤氲：“殿下，你总不会为了我的一句话，就杀了太子妃吧？”

    肖衍平静地望着她，“不全是为了你，但也有大半的原因。自从你说了这句话，我仔细的思量了很久，还是决定这样做。”

    欧阳暖略一低头，乌深的眸底似有血染的锋刃般的薄薄影子，极淡的一抹。压一压心口，再抬头时眉目间已换做柔情似水，婉转如盈盈流波：“如此，我要多谢太子为我出这口气了。”

    肖衍神情有瞬息的凝滞，深深吸了一口气道：“欧阳暖，我总有一天是要登基的，你是个聪明人，应当明白这一点。”

    欧阳暖柔和微笑，平静地道：“我是明郡王妃，殿下将来是否继承皇位，都不干我的事儿……”

    肖衍打断她的话：“谁说的！我当了皇帝，你自然可以不必再做这个明郡王妃！”

    欧阳暖笑道：“殿下莫非疯魔了不成，我是明郡王妃，这一点什么时候都不会变的。”

    肖衍的面容一下子冷下来，眼睛里越动着冰寒的光芒：“欧阳暖，你的意思是说，在围场的所作所为，都是在耍我不成？”

    欧阳暖轻轻笑一笑，一张美丽的脸被疏落滑进的阳光照的明暗一片：“自然不是。”

    她的态度，就仿佛慵懒的猫儿在戏耍老鼠一样，让肖衍捉摸不透却又觉得心中更是难耐，正要抓住她的手细问个究竟，却听见外头人声喧哗起来。

    欧阳暖笑道：“殿下，现在可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你有什么要求，还是挑个更合适的日子吧。”

    肖衍一震，率先打开门走了出去。望着他的背影，欧阳暖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冷沉，旋即恢复正常。

    外面的院子里，林元馨正在和大公主说话，她的身后还有不少人，其中一个由年轻素服女子牵着的就是刚才在屋子里见到的周芷君的女儿肖茉莉，另一个被乳娘抱在手里的两岁小男孩就是盛儿。

    盛儿一看到欧阳暖，就睁大眼睛、张开双手要她抱，欧阳暖笑着走上去抱住他，他便依赖地靠在她的怀里，用嫩嫩的豆腐一样的小脸来蹭蹭她：“姨姨。”

    肖茉莉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欧阳暖，随即拉紧了一旁年轻女子的手。

    林元馨笑着对欧阳暖道：“这位是太子妃的妹妹芝兰小姐。”

    欧阳暖笑着对那名年轻美貌的少女点了点头，心中暗忖看来这位芝兰小姐马上要嫁入太子府的事情是真的，只是不知道她大姐一死她就迫不及待地跑到太子府来，是不是稍微急切了一些。

    欧阳暖拍了拍盛儿的后背，他软软地道：“姨姨，姐姐抢你给我的东西。”

    林元馨忙道：“盛儿，不要乱说话。”

    盛儿听话地闭了嘴，眼睛里却泪花闪闪。那边的肖茉莉捏紧了手里的糖荷包，脸上露出很愤怒的神情。

    肖衍正色道：“你们两个，成天顾着玩儿，真是不像样子。”

    大公主笑道：“什么话，盛儿才多大你就教训他，别忘了，你自己小时候还经常因为顽皮被你父皇打呢！”

    盛儿天真地道：“样子？”

    欧阳暖笑着道：“你父亲是说，让盛儿以后多看书，少玩耍，长学问。”

    盛儿黑葡萄样的眼睛忽闪忽闪，得意地说：“姨姨，我会背诗呢！

    肖衍饶有兴致地：”你才多大，就会吹牛皮了。“

    谁知盛儿小嘴一张，果真吧嗒吧嗒道：”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大公主、肖衍都惊讶地笑了，周芝兰亦勉强一笑。

    盛儿回头笑道：”父亲，盛儿背得对不对啊？“

    肖衍笑道：”对，对，背得好！“

    大公主笑道：”盛儿真聪明！正是鲜花盛开的时候，什么鸟啊、花儿的！瞧这孩子，奶声奶气的，念出来还真好听！

    欧阳暖看着盛儿，神情越发柔和，盛儿今年刚刚才两岁半，虽然很晚才学会说话，可他现在已经会认些字，还会背二十几首诗了。她笑着看向林元馨道：“表姐真是把儿子教导的很好。”

    林元馨笑着不说话，旁边的小竹道：“是呀，我们小殿下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孩子呢，记的也特别快，默默听林妃念上三五遍后，他自己就记住了，念一句，让他跟一句，他就会了。”

    周芝兰看了身旁的肖茉莉一眼，笑道：“看来，林妃娘娘真是会教孩子，叫人羡慕呢。”

    肖茉莉小小的脸上，果然浮现出羡慕嫉妒的神情来，眼睛里也对林元馨产生了一种孩子气的敌意和抗拒。欧阳暖看在眼里，不由地摇了摇头，这位周小姐，只怕也不是省油的灯。

    大公主笑道：“太子，盛儿背得好，该赏他点儿什么吧？”

    肖衍原本正盯着抱着盛儿的欧阳暖看，旁人看到都以为他看的是盛儿，听见大公主说话，他回过神来，勉强笑道：“当然，该赏！我书房里有一套好的文房四宝，回头就给盛儿送过去。”

    林元馨笑道：“不过是个孩子，哪里用得着。”

    大公主看向盛儿的眼神带着若有所思，“很快就用的着了。”

    听到这句话，肖衍的表情一下子变了，他看了一眼盛儿，又看了一眼大公主，心中的喜悦一下子淡了下来。

    林元馨温柔地道：“殿下，还有很多客人在前面等着，我们不能失礼于人呀。”

    肖衍这才恢复如常，又不自觉地回头看了欧阳暖怀中的盛儿一眼，转身快步走了。

    欧阳暖看看面沉如水的大公主，心里越发奇怪了，刚才自己进去之前，大公主和肖衍究竟在谈些什么呢？

    丧礼后过去两个月，京都的一切都已经恢复如常。十月里的京都和风遍播，枝枝摇动柳梢黄。一行车马缓慢出了燕王府，径自往京都外的一所庄园去了。

    欧阳暖转头撩起帘子望向窗外，只见窗外露润黄土，万条半黄柳丝，如绿藻般沉沉坠下，看到这样的场景，她不由觉得心情轻松了起来。

    这座庄园是林元馨名下的产业，肖衍知道，却很少过问。

    到了园子，自然有人领着欧阳暖进去，进到内院门口，小竹便亲自来迎接。欧阳暖一路顺着曲曲折折的廊道走进去，顿时觉得连踩在脚下的影都变得弯弯长长。进了内室，林元馨已经在了，欧阳暖走进去，看见林元馨手里是一本游记，不由笑道：“表姐何时喜欢看这种书了？”

    林元馨的眼睛里划过一丝细微的复杂，只低头看了那游记一眼，转眼却将书收了起来，笑道：“不过是闲暇时候的消遣。”

    “这次唤我来可有什么事？”一旁的小竹送了茶上来，欧阳暖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上次你托我帮你找的人，我已经找到了，却不知道你有什么用途。”林元馨问道。

    欧阳暖听了这话，手一顿，茶杯缓缓搁下，却不曾回答反而问道：“人呢？”

    说话时，丫头们已在花厅的桌上，呈上了几碟糕点。

    林元馨道：“已经在外面候着了，只是她出身低下，并不适合见面。你若是寻个丫头，我便将她送过去，可你要是做其他用途，就一定要告诉我做什么。”

    欧阳暖笑了笑，道：“其他先不说了，先让我看看是不是合适吧。”

    林元馨对着一旁的小竹点了点头，小竹便指挥着其他人在她们的面前拉了一道帘子，又隔开一道屏风，这才让人领着那女子进来。

    红玉原本站在最外头，这时候也向内退了一步，隐去了自己的眉目，可是看见那进来的女子时，顿时吃了一大惊。

    那女子进来便行礼，随后自然有妈妈吩咐她抬起头，隔着屏风和珠帘，欧阳暖还是可以看到她的整个样子。女子头上只随意挽了一个松散的乌髻，簪了几只金钗，容貌说不出的清丽，只是身上有一种难以摆脱的风尘气息。

    欧阳暖静静坐着，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林元馨一字一句道：“怎么样……”

    光是看容貌身形，的确是有四五分相似了。

    欧阳暖的目光转了几转，别有深意地停在外面女子的身上。

    林元馨道：“这已经是我花了许多心思去找的了，天底下的女子虽然多，可要找到与你一模一样的实在是不可能，这一个，已经是极难得了，就是……艳俗了些。但是她生长在烟花之地，这也是在所难免的。”

    外面的妈妈道：“怎么教你的规矩，都忘了吗？还不给贵人们问安。”

    那女子慌忙上前几步，捏紧手里已经攥出汗的帕子，结结巴巴的说道：“给贵人请安。”话虽说的不流利，可音色筝音乍起般动人心弦。握住帕子的指隐隐轻颤，可见到手上肤色白皙如玉。

    欧阳暖不由微微讶异，看向林元馨。

    林元馨笑道：“连声音都有七八分相似吧，你可满意了？”

    女子明显格外精心打扮过的了，松花色的裙下，锦白缎绣鞋，鞋端两簇翠绿流苏，恍如撒下的柳丝，长长的几乎委至了地下，格外的娇艳，也不难想象，行步时又是怎样的轻佻。欧阳暖看着那女子的脚下，那绣鞋上绣的是一双七彩的鸳鸯，一片一片的羽毛，颜色一层一层的浅淡了下去，绣工精细如画。

    容貌四五分，声音七八分，若是再加上一段时间的训练，配上合适的时机和手段，任由谁也很难分辨。

    欧阳暖暗暗思忖着。

    眼前的女子不过十六七岁的光景，虽然是在风月场所打滚惯了的，却很少有机会见到身份尊贵的女客，更何况她只是看到屏风里面隐隐约约的，却见不到究竟是谁，不由得更加紧张。

    欧阳暖看着，半晌，反而笑了，只笑得十分开怀。

    “这个人很好，多谢表姐。”

    林元馨只定定望住她，道：“只是，你究竟要她有什么用？”

    欧阳暖这才转过头，对林元馨别有深意道：“很快，你就会知道了。”

    一句话，让林元馨微愣，轻轻叹息了一声：“你的心思，我是越发猜不透了。”

    欧阳暖像是很有兴致地挥了挥手，红玉忙附耳过去，然后立起身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年轻的女子脱口说：“绿腰。”

    “好名字。”欧阳暖带着一点漫不经心勾着唇角，浅浅的笑道：“看来，我这一趟是大有收获了。”

    声音是低低的，倒仿佛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意。

    红玉如今是最明白欧阳暖心意的人，只是看着林妃脸上的疑惑，红玉也摇了摇头，她也弄不懂，小姐究竟要做些什么，找这样一个容貌声音形体和她自己都有几分相似的女子来，为什么呢？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49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1)

﻿    欧阳暖从别院回来，早有妈妈等在门口道：“郡王妃，董妃娘娘正找您呢？您看……”

    欧阳暖笑道：“我这就过去。”

    进了大厅，董妃和孙柔宁都已经在了，孙柔宁正在向董妃说起新做好的秋衣已经送来了，马上就会分发到各个院子里去。

    董妃点点头，抬眼看见欧阳暖，脸上的笑容顿时柔和了几分，“回来了啊。”

    欧阳暖笑道：“是，大嫂在说秋衣的事情么？”

    孙柔宁看了她一眼，神色只是淡淡的，并没有多热切，外人看起来只是没那么针锋相对了而已：“恩。”

    孙柔宁在董妃娘娘面前，似乎一直在有意避忌，不曾表现出一丝半点的亲近。如此一来，既可以免除旁人的怀疑，又能减少会发生的问题。这一点上，欧阳暖心里很有数。

    董妃看着欧阳暖坐下来，转头又对林元馨道：“天气越加寒冷，世子那里你也得多照应点，往常这时候他都会去和州养病，省得到了冬天身子骨受不了。今年，你也陪着过去吧，所需行李什么的可都准备好了吗？”

    孙柔宁看了欧阳暖一眼，随即应道：“都准备好了。”

    和州地处温暖的南方，去那里养病对世子肖重君的身体很有好处。只是看董妃言谈举止，倒像是对肖重君发自真心的关怀，并无一丝一毫作伪的成分，这让欧阳暖有些奇怪。既然孙柔宁提醒她小心董妃，说明这位看似温和得体的侧妃娘娘，一定是有某种问题的，可是从自己嫁进来到现在，却没有在她身上发现一丝一毫的异状，尤其是对世子，那真是没话说的。

    就在她思忖着，又听到董妃和煦道：“我已经和王爷提过了，将和州的产业全都交给你们。”说着，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欧阳暖的脸，郑重道：“打今年起，和州的所有铺子都不必进京都奉帐了，直接奉帐给世子，诸事也都是世子做主，不必来回我。”

    欧阳暖一愣，肖重君是嫡长子，接手一州的产业，并没什么说不过去的。可是董妃为什么要说给自己听，这就是让自己默许这件事情吗？欧阳暖淡淡笑着看向孙柔宁，却见到她的眼睛里也全然都是惊讶。的确，董妃不是肖重君的生母，虽说对他关怀备至，未免也做的太好了些。就这段时间欧阳暖派人调查的情况来看，燕王府虽然富可敌国，但毕竟一切都要从公中的账目走，从肖重君身体不好后，这么多年来，几乎是把人参当萝卜似的吃，这样的花销绝对是惊人的，听说有一次为了采购一只千年野山人参，要花上一千两黄金，这笔钱燕王没同意，反倒是董妃自己掏了腰包，对于一个继母来说，她表现的有点过了分……若说都是假的，代价也太高了。

    但是转念一想，董妃在王妃过世之前竟然敢割下自己的肉来入药，做得出这种事情，定然也不是寻常之辈，不能以寻常之心揣度，毕竟现在她在京都得到的敬重也是看的见的，几乎是以端庄贤德出了名的。

    见欧阳暖没有说什么，董妃的眼睛里浮现一丝满意，又接着道：“宁儿，原先那别院太窄了，住着不舒坦，这次去和州，你们不妨重新寻个宅子，有个三四十间房就足够用了。到时候你先过去，先给他收拾出个舒坦的院子。往后他瞧上哪边的风景，就依着他改。……到时候听他的便是。”

    欧阳暖只是静静听着，不时喝点茶，吃些点心，十分悠闲。

    正说着，外面小厮来报，世子过来请安。董妃的话音立刻戛然而止，原本正捧在手里头的茶盖边沿碰在了茶杯上，欧阳暖不由得微微侧目。

    她自然而然向门口望去，只见两个青衣小厮抬了个坐着人的椅子过了门槛，只是十月的天气，肖重君已经是裹着厚厚的秋衣，皮肤带着病态的苍白，眸子里泛着淡淡的疲倦，浓黑的瞳孔里显露出几分凉意，幸而他嘴角带着和蔼的笑容，才使得脸上的线条没那么僵硬。他进得门来，小厮将椅子放在一旁，他便在椅上直接俯下身来，向董妃行礼道：“董妃娘娘，今年我不必去和州了，您也不必那般操心。”

    董妃一愣，随即向肖重君笑道：“怎么说这样的傻话，哪里能不去呢？”

    孙柔宁的唇畔便带了一丝嘲讽的笑容，欧阳暖看在眼里，不由自主在心底叹了口气，这又是一对怨偶。若是贺兰图有个能够公开的身份，孙柔宁也不至于嫁给肖重君这样的男人。不管他是好是坏，没有一个健康的身体却是真的。这样的男人，连性命都保不住，更如何能给别人幸福？

    她正在这里想着，肖重君已经对她微笑道：“弟妹，二弟去了军营吗？”

    欧阳暖一愣，没想到他会突然和自己说话，便道：“是，一大早就去了，昨日他还去看过大哥，只是你当时候正在午睡还没有醒，我们便先回去了。”

    董妃点头道：“你是知道你弟弟那个人的，除了暖儿生病那几日，他几乎日日都是在军营里头，这燕王府也就是个客栈了。”

    一时说的大家都笑起来了，肖重君虽然也跟着笑，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反而在听了这话以后，若有所思的看了欧阳暖一眼。

    欧阳暖察觉了，便也向他看过去，却看见肖重君面露感慨道：“我真是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若是我的身体好一些，能帮得上父王的忙，也就不至于让二弟如此辛苦了。”

    欧阳暖看他言辞真切，并不像是个冷酷无情的人，不由得转脸向孙柔宁看了一眼，却看到她已经低下头去，再也不肯多看肖重君一眼了。欧阳暖心里不由得怀疑，是不是因为孙柔宁爱上了贺兰图，才会对肖重君这样厌恶呢？因为她实在难以相信，肖重君这么个病秧子怎么能伤害孙柔宁……

    董妃笑道：“你现在不是比往日里好多了吗，都能起身了，可见重华寻来的药有效，你可要坚持吃，很快就能康复的。”

    肖重君的声音里有一丝感动，对欧阳暖道：“这还要多谢二弟费心了。”

    欧阳暖笑道：“这都是应该的。”肖重君和肖重华是亲兄弟，肖重华虽然面子上冷漠，可心底其实是个重感情的男人，他不声不响到处为肖重君寻找良方的事情，欧阳暖也是赞同的，将心比心，若是欧阳爵如今是肖重君这个样子，她也会为他不惜一切代价的。

    一旁的丫头看了看天色，提醒道：“世子，您该吃药了。”丫头出去叫了药进来，以目光相询，到底是谁喂药。

    肖重君皱了皱眉，董妃立刻看了孙柔宁一眼，不光是她，连屋子里所有的丫头妈妈们也都看着孙柔宁。

    孙柔宁像是没看到一样，别过脸喝茶去了，丫头像是早想到了这一点，从茶盘上接过药碗，送到肖重君嘴边。肖重君没有喝药，只是冷冷望着孙柔宁。

    董妃皱皱眉头道：“世子要喝药了，人多屋子里也憋闷，你们都下去吧。”

    一屋子的丫头妈妈们都退了下去，只留下心腹伺候着。

    肖重君看明白了董妃的举动，回过神来，就着丫头的手喝了药，可是看向孙柔宁的眼睛里却带着一种冰寒。

    不知为什么，看到温文儒雅的肖重君露出这样的神情，欧阳暖心里有点发毛。她想了想，才笑道：“刚才大哥说不想去和州，不知这是什么缘故？依我看，你在京都呆的闷了，不若出去散散心吧，到底比京里自在……”

    肖重君笑了笑道：“以前是养病，不得不出去。”说着说着，他渐渐敛了笑容，叹气道：“现在我身子好多了，怎么能出去躲清闲，也要尽力帮帮父王和二弟才是。”

    这样的身子骨，好又能好到哪里去，欧阳暖听了他的话，心里也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笑容：“以大哥的学识人才，王爷哪里能让您一直闲着，且养好了身子，也有力气去应付不是！何必急于一时呢！”

    肖重君只摇着头，不再说话。董妃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有意无意的扫了孙柔宁一眼，到底什么也没说。屋里气氛冷了下来。

    欧阳暖也不是傻瓜，瞧这状况就知道自个儿留着有些多余，是该走了。本身她也有些困了，刚才还坐了那么久的马车，于是她打椅子上站起来，笑眯眯道：“这边儿若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一言既出，董妃和肖重君都愣了。欧阳暖瞧肖重君傻愣愣的看着自己，才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任性妄为，也是，上头的长辈没发话，她怎么能先退场呢？可是吧，要是想让每个人都满意，这日子过得也太辛苦了，在娘家这么过了那么多年，在婆家她可不想憋屈地过了。

    怎么舒服怎么过就好，肖重华是这样说的，欧阳暖决定将此贯彻到底。

    董妃脸上的讶异不过一瞬，随后不禁莞尔：“你既倦了，就回去休息吧。”

    欧阳暖给他们一个标准的客套笑容，像模像样的行礼道谢，退出大厅。

    肖重君盯着她的背影，目光有一瞬间的阴沉，很快恢复如常：“听说二弟对这位弟妹可是宠上了天的，为了她好些日子都没去军营。”

    孙柔宁不说话，嘴巴闭的紧紧地，像是没听见这句话似的。

    董妃笑道：“生的这样漂亮，性子又讨人喜欢，做事还体贴周到，不怪重华神魂颠倒，就连我看了也不免心动呢，这样的新媳妇，谁能不欢喜？”

    肖重君淡淡一笑，不说话了，目光却又冷了几分。

    孙柔宁盯着他，神情里有一丝的紧张。

    欧阳暖在外面呆了一天，刚才又被拉去做陪客，坐了大半天了，身上也是乏，叫红玉捶打后背松了半天筋骨，才被伺候着躺下，再敲肩臂。瞧见肖重华进来，她也不起身，就懒懒地趴着。

    红玉连忙退了下去。

    肖重华往床头坐了，抽手出来，帮她揉掐着脖颈肩窝，道：“哪里不舒服？”

    她嗯了一声，又抬手去拉他手。

    他继续揉他的，还道：“不是肩酸？”

    欧阳暖微微偏过头，看着他长长的眼睫和漆黑的眼睛，道：“你大哥和董妃娘娘的感情很要好吗？”

    肖重华唇边的笑容消失了，手也顿住了，半晌才叹了口气，道：“很要好。”

    “嗯？怎么说这样的话呢？不是亲母子，也这样要好吗？”欧阳暖也好奇，看肖重华的意思，对这件事好像不是很开心，究竟这话什么意思呢。

    肖重华淡淡笑了笑，道：“大哥一直体弱多病，母妃还在世的时候，因为顾不上他，便将他交给董妃来带，母妃去世后，父王因为他的病，也很少将他带在身边，所以他几乎是跟着董妃长大的，感情十分的好。”

    欧阳暖一愣，燕王妃因为燕王的事情没心情带孩子，这一点她可以理解，可是既然有丫头妈妈们伺候着，又能费多少心，何必要一个侧室来照顾自己的亲生骨肉。难怪肖重君对董妃的态度那样的和煦且温和，原来是这样的缘故……

    看着肖重华面沉如水，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言辞，不晓得应该鼓励还是劝慰，只得闭嘴，又趴下来想着整件事。

    肖重华又道：“董妃性子温和，不止父王对她另眼看待，就连大哥也十分喜爱她，将她当亲生母亲一样看待，以至于到了后来母妃去世的时候，大哥连一滴眼泪都没掉下来，反倒是董妃生了病，大哥哭着闹着要见她。我想母妃在世的时候，看到这种场面……不是不难受的。”

    肖重华对董妃的心态很复杂，欧阳暖听到这里，心里也是一叹。这样的心态，她也有过。她和他一样，娘亲过世，父亲娶了林氏。若林氏没有姨母这层关系，又对她百般呵护，她决计不会喜欢上那个取代母亲位置的女人……恐怕肖重华对董妃是怎样也亲近不起来，甚至于瞧着那个女人，心里就不是滋味。

    人说娘在哪里家就在哪里，从没了娘那一刻起，她就没了家。尤其是，自从父亲娶了林氏，欧阳家就不能算是她的家了，只是一个暂居的地方，一个需要她为了弟弟的安全和利益奋斗的地方。

    原来肖重华也有这样的感觉……欧阳暖苦笑，伸手去摸了摸他紧皱的眉头。

    肖重华望进她的眼底，忽然伸手擒住她手，送到唇边。低声道：“过来。”

    欧阳暖一愣神，随即一笑，他环住她，下颌贴上她的额头，汲取那点点温度，低低的喟叹。

    “别用那种眼神看我。”他话里透着生硬。“好像我多可悲似的。”

    她双臂也环紧他，一个同类。她叹道：“我明白。”

    “你明白……？”他阖了眼。

    欧阳暖淡淡地道：“虽然我刚开始很喜欢林氏，可是她嫁给父亲的时候，我心里还是很难受，尤其是看到娘亲死的时候满天的白幡纸钱，转瞬变成一府的红灯喜幛，所以你的那种感觉，我很明白。”

    肖重华愣了愣，想说什么，终究没有动，却把她抱得更紧了。

    那么那么紧，像是害怕失去什么一样……

    肖重华还没用晚膳，便又被皇帝宣了进宫去了，欧阳暖用完晚膳，就回到书房里写了几幅字。就在这时候，红玉禀报说，世子妃来了。

    欧阳暖一愣，从容搁下了笔：“请她进来吧。”

    孙柔宁带着丫头进来，吩咐那丫头道：“把布料都放下，你就出去候着吧。”她说完，抬眼四望，见屋中处处敞亮，十分洁净。向南的窗前放了一张梨花大案，欧阳暖穿着碧色缎织衣裙，头上一色珠翠俱无，只横绾着碧玉簪子，越发显得面容清丽，只是身形看起来不知为何有些单薄。

    案上的博山炉里焚着香，那炉烟寂寂，淡淡萦绕，欧阳暖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神色平静。“下午不是送过秋衣来么？”她看着那一盘盘五光十色、光彩流离的绫罗绸缎，笑着道。

    孙柔宁指着那盘子里的布料道：“不是份例的秋衣，是赵管事从外头带回来的料子，听他说是苍绣，比湘绣、蜀绣更细密雅致。董妃娘娘那里已经送过去了，剩下的弟妹先挑吧。”

    欧阳暖笑道：“瞧大嫂这话说的，要挑选也是应该你先来，哪儿有我挑三拣四的道理，左不过你指哪样我就拿哪样吧。”

    孙柔宁却笑了：“得了，你这些话拿去对吃这套的人说吧，你我就免了。好好挑，你最喜欢的颜色不是浅紫和绿色么，这两种料子都给你带来了，留下吧。”

    欧阳暖便也跟着笑，与孙柔宁这段时日处下来，才发现以往见到的她仿佛只是一个幻影，真正的孙柔宁大方爽快，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倒有点女中豪杰的味道，半点虚假也没有。这是欧阳暖在那些名门闺秀的身上见不到的性格，尤其是每次看到她那双火辣辣的眼睛，就让人不由自主觉得心里烫起来，她想，自己终于明白，为什么贺兰图这样淡薄的人会喜欢孙柔宁了，因为在人后，她的身上有一种热情，叫冰冷的人也能跟着燃烧起来。

    欧阳暖果真如孙柔宁所说，挑选了浅紫和绿色的两种，孙柔宁趁着这功夫，便去看她刚才写的字，孙柔宁不喜欢诗书，看那纸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就觉得头晕，只觉得很好看而已。不由问：“这么晚了，你还在写什么？”

    欧阳暖答：“不过随便写点东西。”

    孙柔宁点点头，道：“他也经常写这些东西，其实我也不懂。”言谈之间，颇有些不快的样子。

    女人对待心爱的男人，总是希望掌控他所有的一切，贺兰图懂得的琴棋书画，孙柔宁仅仅是会弹琴而已，其他的，就真的不感兴趣了，可是看到欧阳暖的才情，她突然有些自惭形秽起来。

    欧阳暖笑道：“说起下棋，最好的是武国公府陈兰馨，说起曲意，最好的是南安公府的徐明熙，说起绘画，最好的是威北侯府周碧瑶，说起诗文，最好的是崔翰林府的崔幽若，因此他若是想要找才女，这京都多得是，可惜这几位，一位也入不了他的眼，可见他对这些东西并不看重。他真正看重的，是你对他的那颗心。”

    孙柔宁浑身一震，良久才喃喃道：“他说的没有错……你是他的知己。”

    欧阳暖一笑：“说什么知己不知己，不过是你身在其中，一叶障目罢了。”

    孙柔宁点点头，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因为和欧阳暖靠的近了，便闻到她身上有一种奇香，幽幽如能入人骨髓。不由道：“你焚的是什么香？闻起来真好闻。”

    欧阳暖笑答：“不过就是采摘了寻常的莲花做成干花，放在香薰炉里头罢了。可能是熏得多了，连身上也有味道。”

    孙柔宁点点头，笑道：“平常我用的香都没有你的好闻，可以给我一些花瓣吗？”

    欧阳暖道：“大嫂的气质更适合牡丹，红玉，把去年搜集的牡丹花瓣取来。”

    “是。”

    孙柔宁看着欧阳暖脸上温和的表情，想了想，终究忍不住提醒道：“肖重君不是什么好人，你别怪我没提醒你，他今天说的话我总是觉得怪怪的，你留点心。”

    怪怪的？欧阳暖回忆了肖重君说的话，倒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异常的地方，她不由问道：“看情形，世子和董妃娘娘感情不错。”

    孙柔宁冷笑一声：“谁知道呢，装得像是亲生儿子一样，虚伪。”

    欧阳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倒不是她认为天底下的继母都是坏心肠的，只是董妃这个人怎么看怎么有一种违和感，原本以为是因为自己和林氏打交道太多，总是容易怀疑别人，可现在看来，显然孙柔宁也这样看。“可有什么让你觉得特别奇怪的地方吗？”

    孙柔宁看了欧阳暖一眼，道：“这倒没有，不过是我觉得有什么不对罢了。”

    只是觉得而已，那就和自己的感觉是一样的，没有实质的把握。欧阳暖点点头，笑道：“劳烦你多费心了。”

    孙柔宁随意地摆摆手，走出了书房。

    第二天一早，因是林婉清的生忌，欧阳暖禀明了董妃，便带着红玉出了门，菖蒲因为受了风寒而被留在了府里。刚出门口，却看到孙柔宁别别扭扭地出来，说是要去看望慧静师太，欧阳暖淡淡一笑，也不拆穿，便与她一起乘着马车一路行往宁国庵。

    到了宁国庵，欧阳暖知道孙柔宁是要借此机会和贺兰图见面，便笑着与她告别，带着红玉去了偏殿。

    因为一早知道有女眷要来，惠安师太早已吩咐人将这院子里都清理干净了，所以大殿上只有欧阳暖和红玉而已。欧阳暖点燃了一支檀香，静静向林婉清磕了头。

    肖衍走进去的时候，闻到堂中香炉燃烧着檀香，沁人心脾。再看那沉浸在自己心绪里的女子，身穿素雅洁净的浅紫衣裙，清丽白皙的瓜子脸，乌黑的长发梳成简单的发髻。她不施脂粉，素面皎洁，却显得十分清雅娴静，旁边的丫头不知道和她说了什么，她轻轻一笑，唇畔就往上轻轻一弯，整个人充满了无限的生机和活力。

    他每次邀请，她都说有病退却了，可是看到她如今的样子，哪里有一丝一毫的病容？肖衍悄然从开着的门里走了进去，从背后一把抱住了她……

    欧阳暖被一双突如其来的手抱住，吓了一大跳，蓦然回头，头却被一个坚硬的下巴顶住，热的气息吹拂在自己耳边、面颊：“暖儿……”

    欧阳暖在这一瞬间，无法掩饰心底的震惊。

    肖衍见她满面惊骇，更是觉得分外有趣：“暖儿，你以为躲就可以躲得掉吗……”

    红玉几乎要惊叫出声，欧阳暖已经镇定下来，却向她作了一个手势，红玉低头行礼，便悄悄出去了。

    肖衍的手快要触摸到她时，欧阳暖微微后退了一步。

    他一点也不着恼，笑着又上前一步揽住了她的肩膀，“暖儿，不管你想不想见到我，我可是一直挂念着你……”

    真是天大的笑话，挂念自己，他算是她的什么人，怎配提起挂念两个字？欧阳暖冷冷一笑，并不回答。

    肖衍见她不以为然的神情，立刻又道：“两个月前，你说时间不对，那现在呢……”

    欧阳暖侧身，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淡淡道：“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为了讨你的欢心，我可以让周芷君消失，不只如此，你若是惹怒了我，我也可以让远在允州的某个人消失，你应当知道这一点的。”肖衍默默笑了笑。

    “殿下，你这样的身份，竟然威胁我一个弱女子！”欧阳暖的脸上没有丝毫发怒的迹象，只是看着肖衍冷声道。

    肖衍紧盯着她，声音还是柔和的：“暖儿，这世上绝对不会有我得不到的东西，只要我想要，不管什么样的手段都要到手，只要你依从，我一定好好宠你，决不再让你受一丝委屈……”

    肖衍虽然在说软话，可是，眼神里已经有了属于上位者的狠毒和不耐。

    欧阳暖面色不变，仍是淡淡的模样，只有睫抖动了些许，落下一层重重的阴影：“哦，那我是不是该问问，殿下能许诺我什么呢？万一你的那些妃子再看我不顺眼，在什么地方下个药或者暗地里捅刀子，该怎么办？”

    肖衍十分惊讶地看着她，又记起一些事，稍稍面有愧疚之色：“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周芷君的事情，绝不会再发生……”

    欧阳暖美丽的唇际就显出玩味地一笑，“太子妃也不过是一个牺牲品而已，随时都会被殿下牺牲掉，只要没有了利用价值。”

    肖衍面有佯色，“暖儿，不要仗着我对你的喜爱就一再逞口舌之利……”

    这是有些恼羞成怒了，将他这样的神情、语调看在眼里，欧阳暖却只是斜斜地一瞥，尽然是一种风流婉转的情态，“看来殿下发怒了呢？我不过三言两语罢了，何以动怒呢？”

    肖衍怒瞪着她妩媚的表情，忽然觉得眼前的女子是如此陌生，心里半是好奇，半是要征服的强烈的欲望，他终究缓和了神情，又上前一步，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欧阳暖刚见他上前，已经适时地后退了一步，他伸出的手揽了个空，对于自己遭到的拒绝却开始兴味盎然起来：“欧阳暖，我只给你这个机会，从或者不从，你自己掂量着办……”

    这男人是要霸王硬上弓？还真是没有廉耻，欧阳暖心头冷笑。堂堂的一国皇储，竟然做得出这样的事情，当真是可笑至极。

    “看来，在江山与美人之间，殿下是更爱美人了？”欧阳暖那如琉璃般的漆黑眼珠看了看他，仿若是戏谑一般地问道。

    肖衍迎视，眼底的幽暗似有火光流动，片刻之后也噙着一点笑意，“不，应当说，江山和美人我要兼得。”

    欧阳暖轻轻后退了一步，指了指周围的环境，道：“殿下可真会挑时间，上次挑在太子妃的丧期，这次居然是佛堂，殿下不怕遭天谴，我可还不想……”

    “原本也不是找你兴师问罪的，可是，见了你这种态度，就忍不住生气……好，我给你十日，十日后，我要在京郊的烟雨山庄见到你，到时候如果你不来……”肖衍的话没有说完，只是望着她，眼睛一瞬不瞬。

    欧阳暖向着他微微一笑，极艳丽的，也是极残酷的，像是玫瑰的刺，明知人的痛楚，仍刺到肖衍的心里去：“来与不来，都是我的自由。”

    他看着她，不知不觉竟然有些说不出的痴迷。任何女人，只要得到了也就好了，只要得到欧阳暖，他心里这把燃烧了不知多久的火焰就会熄灭的。

    没有任何一个女人能够和江山比较，欧阳暖只是一个他得不到的女人而已，肖衍是这样想的，只是他没有想到，这个决定带来的后果会有多么的可怕。

    “我等你。”肖衍在她的身后道。

    欧阳暖掩住了眼底的一丝冷笑，毫不犹豫地推门走了出去。

    欧阳暖没有先行上车，反而站在外面的院子里等候孙柔宁出来。等了足足有半个多时辰，孙柔宁才从院子里出来。

    阳光本就很淡，如一匹杂着金丝的纱缎，勾勒在孙柔宁同样艳红的衣服上，而那额上花钿锦石俱都荡漾着，带着一种热烈。

    沉浸在爱火中的女人，当真是欢喜的，鲜活的，欧阳暖看着她，不由笑了笑。

    “他说要远行一趟，不知去什么地方，你知道吗？”孙柔宁仿佛有些怅然的声音从欧阳暖耳边流淌而过。

    欧阳暖微微笑了下，开口：“你都不知道，我又怎么会知道？”事实上，她是知道一切的，她只是请贺兰图为欧阳爵带了一封信而已。

    孙柔宁原本正看向院子的方向，这时候这才转头，明澈的眼细细地看着欧阳暖，缓缓说：“你……好像有什么心事。”

    欧阳暖微讶，随即挑起长眉，眼神清亮亮的：“大嫂多虑了，我没有什么心事。”语罢，轻笑了一声。

    孙柔宁看着欧阳暖，第一次发自内心的道：“他让我帮你，所以若是有什么事我可以帮忙，你都可以说。”

    欧阳暖闻言，怔了怔，一瞬不瞬的望住她，缓缓伸出手来，孙柔宁一时愣住，不解其意。半晌，她踌躇着将手交在她的手中。

    欧阳暖轻轻一笑，笑意分外温柔，手却骤然收紧。她的手指很烫，仿佛有火焰慢慢的沸腾，让孙柔宁都有些瑟缩。慢慢的手指加大力道，而欧阳暖脸上的笑容并未敛去半分，声音低如耳语，仿佛不打算让任何人听见。

    “那就先多谢大嫂了。”

    此刻，欧阳暖寒凉的眼中似有一道光芒闪过，一瞬间清晰可见。

    看着这样的欧阳暖，孙柔宁只觉得心中怦得一跳，茫然地顿了一顿，才道：“是。”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50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2)

﻿    周芝兰气急败坏地摔了花瓶，偏生小丫头过来替她斟茶，失手打破了茶碗，周芝兰顿时勃然大怒，随手拿了桌上的东西劈头盖脸地就朝丫头打去，口里骂：“作死的小贱人，成心想吓死我来着？！”屋子里其他人皆不敢劝，几个人都跪在地下。

    周芝兰却是越想越生气，下手越发使力，小丫头被打得呜呜直哭，满头满脸被打的是伤，连声求饶：“主子，主子息怒，奴婢再不敢了，再不敢了！”

    旁边的妈妈见打得实在是狠了，大着胆子劝道：“主子且消消气，您自己的身子要紧，没得为个丫头气坏了，主子可仔细手疼。”

    周芝兰犹发狠道：“这样的丫头竟然也送来跟着我，他们是打量我好欺负不成！”

    太子妃刚死，周家就迫不及待的将周芝兰送了进来，正因为如此，太子府上上下下都瞧不起她，偏偏太子一向对她很宠爱，这才让她很快在太子府站稳了脚跟。可她毕竟不是跟在周老太君身边长大的，跟手段高超的周芷君完全是两种样子，唯一相同的，便是在人前都是一副娇弱美人的模样。

    正在此时，门外有人道：“哎呀，这是闹的哪一出啊？”跟着帘子一挑，进来位面容齐整的妈妈。

    周芝兰见是太子院子里的管事宁妈妈，怔了一怔，立刻站了起来，赶紧笑了一笑：“倒叫宁妈妈见笑了，奴婢不听话，我正教训着呢。”

    宁妈妈也不在意，满脸笑容的道：“恭喜您了，太子要带着您一起去别院住上三天。”周芝兰嘴角微微一动，似是欲语又止，宁妈妈便道：“兰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高兴地都不知道怎么好了吗，赶紧拾掇拾掇，预备出门伺候啊。”

    周芝兰只是脸色沉沉的不说话，旁边的丫头忙赔笑道：“是，这就准备！”

    宁妈妈掀开帘子出来，同来的小丫头不解地问：“宁妈妈，旁的主子一听太子召见，都欢喜得不得了，怎么这位听说太子要带她出去，倒是一脸的不快活？”

    宁妈妈嗤笑一声，道：“你们知道什么？”另一位小丫头道：“奴婢们年纪轻，见识浅，当然要多靠妈妈您指点了。”

    宁妈妈便笑道：“小丫头，这么会说话……别怪我没警告你们，咱们当奴婢的，最要紧的是什么？是知道主子的心意。在这府里，同样是主子，是娘娘，可是得宠和不得宠，那可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娘娘们是这样，咱们也是这样，谁会揣摩主子的心思，谁就能往上爬。只是有一条可千万记住了！不管你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都给我烂到肚子里去，下次可别这么冒冒失失地说话！”说着，她便快步走在了前头。

    后面的两个小丫头还是悄悄议论着，其中一人道：“哎，妈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呀？”

    “就是，现在府里头最得宠的还不是这位周府的千金，她不过是个庶女呢，一进府就封了侧妃，一个月三十天，殿下倒有大半儿歇在她这儿。赏她的东西也多，今儿也在赏，明儿也在赏。府里都说，若是她将来能生下一男半女，说不准太子妃的位置……”

    话说了一半，另一个丫头赶紧推了她一把，原先说话的一抬头，却看到对面的走廊上，林元馨正慢慢走过来，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憋住了呼吸。

    林元馨的脚步却没有半点停留，很快就从走廊上过去了。两个丫头面面相觑了好一会儿，不知道刚才那些话这位娘娘到底听见了没有。

    第二天，用了午膳，周芝兰上了马车，身边只带了两个随身的丫头。她这是要陪着太子一起去京郊别院住两天，这对于太子府的其他女人来说，无疑不是一个很大的打击，肖衍平日里事务那么忙，哪里会有闲心思陪女人出去游山玩水，更别提要去那座风景优美的烟雨山庄散心了，这样一来，谁都把这个刚进府的周芝兰恨到了骨子里去。

    马车一路到了别院，早有宁妈妈等在门外，见他们送了周芝兰来，便拍了拍手，四名丫头便上前来，从马车上将周芝兰搀扶下来，宁妈妈将嘴一努，她们便将周芝兰送入别院最深处的一座小院子，然后守在门口不让任何人出入。

    宁妈妈这才返身进了别院的书房，肖衍早已到了，正坐在那边看折子，宁妈妈悄悄上前，替换下侍候笔墨的丫头，觑见他稍稍顿笔，便道：“兰妃那里都安顿好了。”

    肖衍想了一想，道：“她来了吗？”

    宁妈妈满脸小心：“还没有，要不要奴婢打发人去接？”

    肖衍道：“该来的时候她自然会来的。”

    宁妈妈赔笑道：“那奴婢派人去后门迎着。”肖衍皱了眉，便道：“后门都清理干净了没有？”

    宁妈妈应了一声，道：“主子放心，绝不会有什么闲杂人等干扰，更不会有人发现。横竖大家都以为主子带着兰妃娘娘来小住，绝不会想到……”她看了一眼肖衍的脸色，顿时住了口，转而道，“奴婢出去候着。”

    过了一个时辰，待得她回来时，肖衍的折子亦瞧得差不多了，见到她便问：“来了吗？”宁妈妈满脸喜色道：“是。”

    肖衍的眼里一松，点一点头，说：“你去准备吧。”

    宁妈妈看出主子心里高兴，便脸上更灿烂了几分，低下头掩住了眼睛里的一丝冷笑，快步走出书房，却见小丫头等在那里，见着她，便如见着救星一般，悄悄地对她道：“后院里的兰妃闹着要见殿下呢。”

    宁妈妈皱了眉，道：“告诉她殿下不舒服，刚才先歇下了，有话明天再说吧。”

    丫头哭丧着脸道：“宁妈妈，这才中午刚过，奴婢要是去说太子歇下了，兰妃还不撕了奴婢的嘴，您老人家发发善心，去看看吧，她刚发了脾气，又哭又闹，谁劝就骂谁，她是主子，奴婢们可不敢去拉她。”宁妈妈恨声道：“一帮无用的蠢东西。”话虽这样说，到底怕闹出事来，于是跟着她往后面院子里去见周芝兰。

    老远便见到院子之外，原本负责看守的丫头们在门口缩头缩脑，见着宁妈妈，纷纷的垂手侍立，宁妈妈呵斥道：“叫你们伺候主子，竟然分不清自己的身份，只管在这里杵着，等着赏板子不成？”几个丫头忙不迭都退到一边去了，宁妈妈踏进房内，只见地下狼藉一片，连茶壶茶杯都摔了，周芝兰坐在椅子上气哼哼的。宁妈妈却请了个安，道：“兰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

    周芝兰猛然抬起头来，直直的盯着她，一双眼睛虽然又红又肿，阳光下只觉目光中寒意凛冽：“我要见殿下。”

    宁妈妈道：“回兰妃娘娘的话，殿下看了奏章说是头疼，已经歇着了。”周芝兰却失了常态，连声音都变了调子：“这什么日头他就歇下了，你当我是傻子不成，既然殿下不想见我，何苦把我带出来？”

    宁妈妈微微一笑，慢吞吞的道：“兰妃娘娘，您若真是有话，不妨拿这话去问殿下，奴婢可不敢乱猜测殿下的意思。”

    周芝兰冷笑道：“哈，这天下还有这么好笑的事情，旁人现在都拿我做眼中刺肉中钉，恨不得吃了我，谁知道他只管拿我来做挡箭牌，我凭什么要枉担了这个虚名。上次去宁国庵是这样，这次又是这样，谁知道他去见哪个狐狸精！”说到这里，眼泪不禁又流了下来。

    宁妈妈赔笑道：“兰妃娘娘向来聪明，怎么今儿反倒说起傻话来，奴婢听着倒没什么，因为奴婢能体谅您的心思，可这烟雨山庄上上下下都是殿下的心腹，您这么嚷嚷，要是传到殿下耳朵里，您可多没体面。”

    周芝兰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半晌说不出一句话来，宁妈妈道：“跟殿下撕破脸面，兰妃娘娘您有什么好处？殿下早歇下了，您闹也没有用。还是安心等着吧，等殿下想起您来的时候再说。”

    周芝兰看宁妈妈脸色不悦，她毕竟是个聪明人，连忙换下了任性的神情，变得热泪滚滚，哭道：“我要见殿下，宁妈妈，你让我见见殿下，哪怕问个清楚啊！”

    宁妈妈道：“兰妃娘娘，您怎么就不明白呢。殿下待您，已经是恩宠有加了，您入府才有多久，吃的用的，一应儿皆是最好的分例，隔三岔五的另有赏赐，府里的几位侧妃，那么多侍妾，不知多眼红您呢，奴婢说句真心话，除了已经生了大公子的林妃，谁还能比得过您？您干吗要和这福气过不去？到时候惹怒了殿下，连这些恩典也都收回了，您的日子可就没这么好过了。”

    周芝兰听出了宁妈妈的言外之意，立刻想到自己只是周家的庶女，现在不过是周家借着太子妃过世，才将自己送进府，太子一来就封了侧妃，一大半儿也是看在太子妃刚死的份上，自己若是做得过分了，只怕没好果子吃，她这样一想，便已经明白过来，整个人都软下来，怔怔的只是流泪，宁妈妈见她不再吵嚷，便道：“您还是早些歇着吧，看哭肿了眼睛，待会儿可见不了人了。”周芝兰闻言，果然慢慢的拿绢子拭了眼泪，宁妈妈便道：“奴婢告退了。”再行了个礼，便欲退出去。周芝兰却道：“宁妈妈，谢谢您的提醒，但我有句话要请教您。”

    宁妈妈忙道：“不敢当。”

    周芝兰眼中幽幽闪着光，声音里透着森冷的寒意：“殿下究竟是为了谁才花下这么多的心思？”

    宁妈妈哟了一声，满脸堆笑，道：“兰妃娘娘，您怎么能问奴婢呢？”

    周芝兰死死的盯着她，问：“你在殿下院子里伺候了这么多年，谁也比不上您懂得他的心思了。”

    宁妈妈道：“您这话奴婢听不明白，奴婢只劝兰妃娘娘别想东想西的，这样可不是好事。”

    周芝兰冷笑一声，答：“既然你不肯说就算了，你走吧，我要歇着了。”

    宁妈妈不再多说，告退出来。走到门外，招手叫过门口的丫头，嘱咐道：“好生侍候着，不许放任何人进出，如果出了事，打死你们都算轻的。”

    小丫头连连应是，宁妈妈又道：“兰妃娘娘院子里头是哪几个人在侍候？”小丫头道：“除了她自己从周府带过了四个贴身的丫头，其余都是管家发派给她的。”宁妈妈道：“明儿打发人去回管家，就说我说的，听说兰妃娘娘屋子里几个使唤的人太笨，老是惹得她生气，想法子将她们都打发去别处，另外挑人来侍候。”

    “这……”丫头脸上有几分忐忑，“怕不合适吧？”

    “合适不合适得殿下说了算！吩咐你的事情只管照办就是。”宁妈妈说着，冷冷望了那屋子里一眼。

    欧阳暖此刻正在烟雨山庄最中心的山雨阁里，下人们早已准备好了沐浴的东西，她也并不多话，懒懒的褪去衣衫，跨进洒满花瓣滚烫的热水里泡着，闻着阵阵的热气，闭上眼睛平复自己的心情。

    红玉和另一个用长刘海遮住眼睛的丫头正在里面服侍。

    泡了好一会澡，红玉扶着她出来，为她梳洗打扮。红玉将她乌黑的头发擦干梳顺，看似随意实则精心的挽在脑后，一般沐浴后，欧阳暖是不用上妆的，可是今天，她却吩咐红玉带来了妆匣，不但在脸上匀匀的上了一层铅粉，还涂上粉红色的胭脂膏子，又点了大红色的口脂，描了个远山眉，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一改往日里的清丽脱俗，带了说不出的妩媚刻骨，竟有些不认识自己。

    宁妈妈正好推门进来，看到这情景笑道：“夫人，奴婢看您今日和往常大不一样，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同。”

    往日里自己是不会用这么艳丽的妆容，自然是不一样的，欧阳暖笑了笑，道：“是啊，不好看吗？”

    “怎么会不好看，您真是美貌，若说您这样的，太子府里头也挑不出一个来。”宁妈妈满脸笑容。随即看向她，很认真的劝道：“夫人既然选择了这样做，还要宽心才是啊。”

    欧阳暖点点头，只是含笑着不说话。

    红玉只看着欧阳暖和宁妈妈笑谈，实际上她的心已经提到嗓子眼了，额头上微微出了些汗。

    宁妈妈笑道：“红玉姑娘这是怎么了，这么紧张？”

    欧阳暖叹了口气道：“她也是个实在的孩子，妈妈别拿她开心了。屋子里都准备好了吗？”

    宁妈妈谨慎地看了外头一眼，这才正色低声道：“夫人放心，林妃娘娘都吩咐下来了，一切遵从您的要求办的。”

    欧阳暖低头喝了口茶，抬起头道：“既如此，辛苦妈妈了。”

    宁妈妈看着欧阳暖一张如花儿一般精致的脸孔，只觉得那丝丝润润的艳丽直透到她的心里来，不由低下头去。她在殿下的院子里伺候了很多年，虽然得到信任，却也只是混了个管事妈妈，每月的分例再加上别人孝敬，可还是有限的，林妃娘娘出手大方，为人又随和，待自己更是十分优渥，亏得她的支持，自己家里的日子才能过的那么好。太子妃死后，这太子府就更是林妃娘娘的天下了，由不得自己不投靠她。来的时候，林妃娘娘递了个五千两的红包，吩咐今天的事情不允许让任何人知晓，这可是五千两啊，两辈子也挣不到如此多的银子，但这件事毕竟十分的冒险，自己不是没有犹豫过，可这钱若是不收下，自己那个大女儿可是在林妃娘娘院子里伺候，连小儿子最近也被娘娘派了差事，到时候可真是……

    想到这里，宁妈妈咬咬牙，垂下头，道：“应该的，夫人放心。”

    欧阳暖笑了笑，转头重新对着铜镜，她本就严妆以待，可此时仍旧细细整理的妆容，铜镜里的人，穿着金丝红地纹绣裙，髻上左右步摇的璎珞长长垂下，流光溢彩，纤弱如柳的身姿，重重坠饰下愈加单薄。如今已经是秋日，有几分寒气，红玉取来披风，从身后为她披上，再转到身前系上丝绦。红玉的手指无意触到了她肌肤，温温的暖，似乎永远都是，而欧阳暖的手也永远都是有一分寒凉。

    宁妈妈躬身打开门，欧阳暖踏了出去，穿过重重的走廊，远处隐隐有钟声响起，那是西面城门前的钟声，沉洪迟重的一声声，度越无数朱红墙垣，送到欧阳暖的耳中。

    到了地方，宁妈妈亲自推开门，欧阳暖走了进去，凝目四望，屋内窗纱帐幔乃至桌椅都是崭新的，散发出一层浅黄的光晕。欧阳暖漫不经心地看着这一切，仿佛不过是无意路过，一丝动容也无。

    “我不喜欢太亮的地方，把帘子拉上吧。”欧阳暖皱了眉，似乎有些不满。

    “是。”宁妈妈赶紧道，便吩咐人去拉上了帘子，原本就是阴雨的天气，重重的帘子挡住了屋外的光，一时整个光线都昏暗起来。

    “点一盏灯吧。”欧阳暖淡淡笑了笑，精致的眉眼散发出一种异样的光彩。

    “是。”

    宁妈妈自己走到桌边，点燃了那一盏琉璃莲花灯，屋子里的色彩一下子变得更加柔和，莲花灯里也散发出一种浅淡的香味，细微的叫人无法察觉。欧阳暖笑了笑，道：“我在这里等，你们都下去吧。”

    “是。”

    肖衍进了院子，寥寥几个人包括红玉都早已跪在青玉阶下。他并未理睬，径自入了屋子，心情竟然是前所未有的急切。

    一进去，便看到欧阳暖坐在桌子边上依着琉璃灯看书，清丽的眉眼经上浓艳脂粉的胭脂渲染，一时不知道为什么，添上了无限的妩媚娇艳，只是神色却还与往常一样，雅致却丝毫不张扬，连眉眼间的笑意也是恬静如珠辉，只见温润不见锋芒。

    他进来站在一旁，也不做声。欧阳暖明知他来了，只作不知道，一心一意只看着手里的书。片刻后他咳嗽了一声，她方随意地放下书，起身行礼。

    行礼却也只是很随意的，看样子就没多少诚意，然而肖衍却笑了。欧阳暖看着他眉目温和，心中不由想到，难怪表姐当初那样倾心，他若是不露出本性，却也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肖家的男人，毕竟是皇族出身，有个美人娘，心眼再坏，皮相也坏不到哪里去，只是她看着却没有丝毫心动的感觉，单觉得厌恶。将这厌恶掩饰了，欧阳暖笑道：“进来了怎么不说话？”

    他微笑：“我瞧着你低着头认真，舍不得吵你。在看的什么书？”

    欧阳暖笑道：“我只是闲来无事，从那边的架子上随手找了一本书来看罢了。”

    肖衍看了一眼，却是一本琴谱，不由点点头。一低头却看到她腰间有个小巧的菱角香囊，十分精致美丽，竟然毫不犹豫地伸手解下，道：“这个很好看。”说着，他将那香囊放在手掌心里把玩。“和你很配。”

    欧阳暖只是淡淡笑着，也不阻止，心想肖衍若是知道这香囊是属于绿腰的，那表情该是如何精彩。

    “送给我吧。”肖衍道。

    欧阳暖慢慢道：“这香囊的颜色不是太艳丽了么？表姐说过，殿下不喜欢这样奇巧的东西。”

    “不拘什么颜色都可以，你的心意才是最可贵的。”肖衍看着她道。

    心意？欧阳暖忍住笑，却侧头道：“还是还给我吧，殿下身上的一事一物、一针一线都是马虎不得的，何况如你所言香囊是我的一番心意，更是不愿意有半分不妥。”说着伸手去取。

    肖衍闻言也笑了，却扬起手，将香囊揣进了袖口。他凝神片刻，目光落在她衣上，含了笑意道：“你身上的颜色就很好，往日里却只见你穿的素净，这种颜色却很少穿。”说着，径自摘下欧阳暖簪上的明珠收入香囊中，道：“这明珠是你戴在鬓边的，往后我便把这香囊日日带在身上，片刻也不离，好不好？”

    欧阳暖笑笑，没告诉他这些首饰全都是新置办的，从无任何人瞧见她戴过，更不属于她……

    说话间，肖衍顺势握住欧阳暖的手拉过。欧阳暖脸一热，将身子往后缩了一下，才低头轻声道：“殿下……”

    肖衍看她似乎是害羞，便笑道：“我已经吩咐他们准备了你素日喜欢的吃食，还有梨花酿，你曾经说过，梨花酿清甜且不易醉。”说罢，他亲自走到窗边的小茶几上，取了镶琉璃酒壶过来。空气里一下子漂浮着梨花酿那种清醇的香气，叫人觉得气氛一下子松弛了许多。

    肖衍亲自倒了两杯，执了一杯递给欧阳暖，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一脚踩在欧阳暖的裙裾上，就势伸手去扶住了她的腰，欧阳暖一阵厌烦，在他失神时轻轻推开，径自坐在了榻上，只留下他呆呆的站在那里，便有了一种怅然若失之感。

    欧阳暖没有理会他，只单手支颐，撑在桌几上。几上早就摆了几色干果点心，她挑起一颗剥了壳的香果，惬意地放入嘴中，缓慢咀嚼回味，忽而一笑：“据说太子府的师傅做的梨花酿，唇齿间留香十日不散，让人如临仙境，是也不是？”说罢，并不等肖衍回答，浓丽眼眸神光耀目，眼中却浮起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恍惚。

    恍惚中回到了那一日。

    还是在林元馨面前，她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向林元馨道：“他约了我见面。”

    那声音淡然，仿佛是只是一件琐事，不值一提。

    当时林元馨听见这话，微微张开嘴巴，那么惊讶的看着她，只觉体内仿佛骤然冰寒生起。

    “所以，表姐，你要帮我。”当时，她如是说。

    而那时的林元馨，只是在片刻的震惊后，毫不犹豫地点了头。

    肖衍看着欧阳暖，只觉得心中涌现出一种难以置信，他是知道欧阳暖对欧阳爵的爱护，爱护到了几乎不顾一切的地步，他不过是截留了欧阳爵的两封家书而已，欧阳暖就点了头，当然他无法理解这样的姐弟情意，可是他很羡慕，因为这世上绝对不会有人为了他不顾一切的。

    因为父亲的懦弱无能，他不得不过早担负起皇祖父的期待，从小到大，他不知躲过多少次的背叛和刺杀。从那时候开始，他就知道一切都要靠自己，什么亲情友情，全都是欺骗人的东西。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不会有人不计代价来帮助他。

    在他的记忆里，欧阳暖的面容永远如同第一次见面的模样，微微上挑的眉，浓密的眼睫，不施胭脂就略显苍白的嘴唇，嘴角总是挂着笑容，可是眼底却那样的冷漠。她永远也不会知道，几乎是第一次见面，他就注意到了她。但那也仅仅是注意而已，对他而言，世上只有两种人，有用的人，死人。

    刚开始，他看着欧阳暖，还是用一种对待玩物的心态，但是慢慢的，她的抗拒她的冷漠，逐渐让他上了心，不知不觉开始入迷。每次看到她，一丝一丝的甜带着火一起混合，渗透进骨血里，和着血液一起流淌到心内。他要竭尽全力的忍耐，才能包裹住滚荡不止的深重欲望。

    他紧紧盯着她，手指不经意般拈住镶琉璃的酒杯，那美丽的梨花酿微微漾着浅银的光芒，肖衍低下头凝视着，顿觉得有一种冰凉的感觉渗入心中。不由得发笑，她喜爱的东西，也仿佛和她这个人一样，外表温润，内心寒冷，没有温度，正如她的心，永远也温暖不了。

    他相信，他们本质上是一样的人。

    端起酒杯，最后一饮而尽。

    “你方才在想什么？”

    欧阳暖淡淡一笑，仍是低垂垂下头去，踌躇了稍许：“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欧阳暖把玩着手中的酒杯，却没有喝下去，仿佛厌倦一般地将它丢在了一边，笑容展开，恍如桃李：“殿下是想要灌醉我？”

    肖衍竟似呆住，蓦的身体前倾，他倒入她的怀中，欧阳暖无法承受他的体重，一个踉跄两人就滚在了床上。

    他急促的呼吸簌簌地撩拨在她的颈畔，有点痒，像是什么在撩拨着她的心跳。她的身体被紧紧地抱着，肖衍的手越来越有力，欧阳暖渐渐感到了呼吸困难，她用手撑开，同时侧头，不知为何，他突然叫了一声头痛，便滚到了一边。

    欧阳暖微微一笑，关切地道：“殿下，怎么了？”

    “不知道，只是头疼。”肖衍皱着眉，闭上了眼睛，欧阳暖笑了笑，道：“也许是梨花酿太冰凉的缘故，一时不适应，过会儿就好了。”

    肖衍只是来捉她的手，欧阳暖却安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起身离开。她吐出憋在胸中的气息，掩住了一丝冷笑，这是青楼中用来鱼目混珠的迷幻药：无色无味，只一滴到水里便会让人产生强烈的幻觉。

    肖衍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疼，然而他却勉强睁开眼睛，寻找欧阳暖的身影，可是却没有，他一时之间无限恼怒，难道她趁着他不舒服的时候走了？刚要挣扎着撑起身体，却被一双柔荑扶了起来，随后肖衍闻到了欧阳暖身上那阵沁人心脾的莲香味，他一愣，睁开眼睛就看到一张清丽的脸孔，她伸手端了茶杯来喂他，他却啪地一下推了茶杯，将她猛地拉入怀中。女子手脚发软地摊倒在肖衍怀中，揪着他的衣襟，似乎有些微的急促，大口大口喘息。

    这一次，女子没有再婉言拒绝。肖衍积蓄了许久的热情和期待爆发……

    屋子里红罗斗帐、绡金卷羽，华贵艳丽，濯然生辉。琉璃灯盏点的久了，那冰冷的铜器上积满了珊瑚垂累的烛泪，红得触目。不知何时外面下起了雨，窗外一丝风声也无，天地的静默间，唯听见有雨落时漱漱滴落的声音，轻而生脆。

    屋子里暖得有些生汗。女子静静躺在宽阔的床上，肖衍睡得沉，双手紧紧搂住她的肩，不能动弹。他手臂的肌肉和她裸露的肌肤因着未干的汗水粘而热地贴在一起。

    就在这时候，女子听到了外面的一声轻微的动静，她立刻挣开尚在熟睡的肖衍，爬起来，顾不得身上只有一件肚兜，便走出了帘帐，赤脚跪了下去。

    外面的女子赫然就是欧阳暖，她笑了笑，轻声道：“下去吧。”

    女子的头轻轻低垂，恭顺地捡起地上掉落的衣裳，退了下去。

    欧阳暖在桌边慢慢地坐下，茶几上的莲花琉璃重瓣十色，灯光层层染染，而她就这么一直坐着，莲花灯内的红烛几乎燃了大半，外面的红玉进来换，却被她拦住，红蜡如血，滴滴答答顺着凹雕流淌下来。

    半明半晦的光下，欧阳暖的眼却是凝结着一点火焰，徐缓燃烧，却永远都不会熄灭。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51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3)

﻿    肖衍醒来的时候，欧阳暖已经服饰整齐的坐在窗边，只是发并未束着，黑色的长发流泻下来，她却浑不在意，不知在向外眺望什么。肖衍心中漫过一阵说不清的温流，起身披起了外袍。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几乎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欧阳暖回过头，因为帘子已经拉开了，外面不知何时，遮蔽太阳的乌云已经散去。在阳光的照射下，欧阳暖两颊微红，似一朵燃烧着的木棉花，“殿下，我该走了。”

    肖衍上前两步，急道：“时间还早，我待会儿自然会派人送你回去！”

    欧阳暖神色平淡，唇边泛起一涡笑，“不必了……我已经答应了您的要求。”她咬一咬唇，“就不该再留下去！”

    肖衍心中大震，不自觉就去扶她的肩膀。

    欧阳暖微微一笑，推开他的手，霍地一起身，青丝如云流泻。她并无畏惧，行至肖衍身前福了一福，道：“殿下明知我心中不愿，终究以爵儿性命要挟，如此为难我，如今我已经做到了殿下的要求，还望你遵守承诺，就此放过我！”

    肖衍饶有兴致地看着她，笑道：“你要我放弃？你可知我费了多大力气才要到你，怎么会这样一次就算完了。”

    欧阳暖也不恼，只是含了浅浅暮春月光样的笑意，“殿下固然贵为大历太子，权倾天下。可我也是公主之女，明郡王之妃，林妃之妹，镇国侯府的外孙女，若论身份，我会为殿下招致无尽的非议。”微风拂动她垂散的长发，愈加趁得她消瘦身量如一枝风中青柳，盈盈生色。只听她口齿轻灵，娓娓道来，如玉珠缓缓倾落玉盘，极是动人，“其实你强要我服侍已属不智。我已嫁为人妇，殿下此举，无疑是毁人家舍，迫人离散，更何况，你如此一味逼迫，只会让我心中生恨。”

    肖衍锐利的目光似要钻透她一般，只牢牢盯着她，“你既然想得透彻，今日何必应承我。”

    欧阳暖面上一红，终究漏了几分腼腆之色，“我总要让殿下死心的。”

    肖衍看着她：“让我死心？”

    欧阳暖缓缓抬起头来，一双眸子晶莹乌沉，定定望着他，“殿下将来是有为明君，既然已经遂了心愿，自然不会再心心念念，我相信，你不会为区区女子而不顾国家大事。”

    的确，若是自己一直得不到，自然心心念念，得到了，也就觉得索然无味了。肖衍一怔，反而笑起来，“你倒是想的很多。”

    想得多么？经历一世，她对于这些男人的心思，倒还真是有些了解。若她坚持不肯从，肖衍只会越加痴迷，但她既然已经以身相许，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这件事情在肖衍看来也就没那么重要了。但凡女子，唯有伤透了心，才肯明白世事凉薄，不过如此。她的笑意浅浅凉下来，似一抹浅浅的浮云，风吹便会散去，“多谢殿下夸奖。”

    “不管我说的话你是信还是不信。”欧阳暖声音温柔清婉，然而此刻一字一字说来，却连旁人都能觉得身上冒起森森寒意，“殿下，你若想要与我长久维持这样的关系，确实绝不可能，重华毕竟是你的兄弟，你应当了解他的手腕和能力，夺妻之恨不共戴天，眼下他还一无所知，可来日殿下若还是不肯放手，逼得他动怒，殿下还能安居太子之位吗？”

    肖衍略略思忖，击掌笑道，“好！好！这心思、脾气果真是将我摸得很透彻，我无话可说。”他深深看她一眼，“你走吧！今日之事绝不会有人提起！”

    欧阳暖弯下身子行礼，脸上露出清怡笑颜，“多谢殿下。”

    宫中午宴。

    名为宴会，实则名门公子齐聚，说穿了，是为嫣然郡主选婿的盛宴。

    欧阳暖最终没有点头同意这门婚事，楚王的耐心也用尽了，回禀了皇帝要求举行一场宴会，让全京都的名门公子都参与，为嫣然郡主挑选一位佳婿，若只是如此也就罢了，偏偏他还要求所有的宫眷贵妇都参加。说到底，是要让欧阳暖知道，没有她弟弟欧阳爵，多的是人跪着求着要娶郡主。

    欧阳暖知道这一点，本可以推说生病不去，可她却去了，只因她不希望嫣然那个傻孩子太过伤心。果然，当肖嫣然看见欧阳暖出现的时候，脸上才露出一丝笑容。

    因为这一次邀请了不少男宾，女眷们的坐席便设了及地薄薄的透明鲛绡纱幕，纱幕之外又有间隔稀疏的帘子，帘外的人看不清帘内的情形，帘内的人却可以清楚瞧见外面所有的动静。

    林元馨坐在欧阳暖的身旁，不知为什么，却叹了一口气，远远看着木偶一样的肖嫣然，道：“你真的不肯点头？”

    欧阳暖摇了摇头，“嫣然是个好姑娘，可是她身边的人却未必有好心思……”

    林元馨笑着摇了摇头：“他们的确用心良苦，可咱们也未必会被算计了去。”

    欧阳暖眼里含了一丝冰霜：“表姐，我不能拿爵儿的人生冒险。”

    林元馨叹了口气，咽下了心中的惋惜：“你就是太护着爵儿了，舍不得他吃一点的苦。”

    林元馨不知道，欧阳暖的心中也一直在犹豫。她当然也知道，肖嫣然并不是为了别的嫁给欧阳爵，她是真心喜欢他这个人，全心全意地想要嫁给他。这样的女孩，是多么天真多么可爱，可惜……有这样的出身。不管什么样的男人娶了她，都只能像是公主一样供奉着，这种日子，心高气傲的爵儿能忍受吗？再加上，爵儿是在战场上打仗的人，将来这一生可能都是如此，花朵一样的嫣然，又能不能给爵儿以最大的支持呢？

    欧阳暖正在想着，听见太监尖细的嗓音喊：“陛下到。”所有人齐刷刷地跪下行礼问安，皇帝端然坐下，扬声道：“免礼。”

    他巡视了一圈玉阶下的众人，满意地点了点头。对他来说，自己没有女儿，从小看着长大的嫣然就像是他的亲生女儿一样的，形同公主，既然如此，他自然要想方设法挑选出最优秀的年轻俊杰送给她。这一次，他让太子为嫣然挑选了十位出身世家、少有盛名的年轻公子，这是费了极大的心力层层筛选出来的。

    欧阳暖看了一眼纱帘外远远坐着的那些年轻公子，便知道这一次肖衍的确是下了不少的功夫。这些男子的相貌气宇果然都是不凡的，只是那不凡有着刻意彰显的意味，便显得浮躁和力不从心，再加上他们骨子里对皇室的畏惧，不知不觉都显得有些呆板。欧阳暖有些不耐烦，目光转向别处，谁知却发现，周围的夫人们都在看着自己，不由得微微露出愕然的神色。

    林元馨微微一笑，附耳在欧阳暖身边道：“最近你可出名了呢！”

    “出名？”欧阳暖一愣，脸上划过一丝惊讶。环视一圈，那些人纷纷转开了视线，可还是有个别大胆的夫人小姐盯着自己看，“她们这是怎么了？”

    林元馨笑道：“如今你与明郡王可是京都皇家最令人称羡的一对佳偶，向来男子三妻四妾是惯常的事，何况亲王贵胄，姬妾更是从来不断的。可是明郡王身边只有你这位正妃，连侍妾也没纳一个，更不用说侧妃了。”

    欧阳暖团扇轻摇，含笑道：“这叫什么话，听起来我倒像是个妒妇一般了。”

    林元馨笑道：“你以为自己不是吗？”

    欧阳暖佯怒：“表姐！”

    “好了好了，我也不拿你开心。”林元馨笑道，“你现在不但嫁给了大历最文武双全、丰神俊朗的男子，弟弟又这样争气，那个麻烦……”她隔着纱帘看了一眼肖衍的方向，道，“似乎也解决了。”

    欧阳暖一怔，那次见面之后，肖衍果真像是把自己忘记了一般，再也不曾主动邀约，见了面也很是寻常的模样，但她总觉得，肖衍那看向自己的眼神，却仿佛比以前更热烈，只是……蒙上了一层可怕的压抑。

    也许，是自己多心了。毕竟已经得到手的东西，他这样高傲的人，必定不屑再看第二眼了吧。现在应该会觉得，女人就是女人，只要得到了也就没有什么不同，应该这样才对……欧阳暖想着，便向林元馨道：“上次，还多亏了你的帮忙。”

    林元馨的唇畔有一丝自嘲：“要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被他缠上，我真希望，能为你做的更多……”她说着，眼睛看向纱帘对面的肖衍，眼底带了一层森冷的寒意，那寒意，连欧阳暖都可以清楚的感受到。

    她刚想要说什么，楚王妃走过来，对欧阳暖笑道：“明郡王妃，嫣然这个孩子我是没有办法了，她一直都不肯来今天的宴会，最后是被她父王押过来的，你能不能帮着我劝劝她？”

    欧阳暖一愣，却看到那边的肖嫣然神情落寞地坐着，拒绝的话便没有说出口，她点点头，道：“好，我尽力而为。”

    她向林元馨打了招呼，便离开了自己的座位，一直走到肖嫣然的身旁坐下，肖嫣然看见是她，眼睛里有一瞬间的泪光闪过，却终究归于沉寂。

    “那些人，嫣然一个都不中意么？”欧阳暖问道。

    肖嫣然神色落寞地摇了摇头。欧阳暖心中突然对这个天真的少女感到抱歉，却又有一种无可奈何，道：“别急，咱们慢慢参详，必定得一个最好的才能配我们的嫣然。”

    肖嫣然道：“你看他们……一个个都那么谄媚，他们娶的不是我，是嫣然郡主。”

    欧阳暖自恃是个铁石心肠的人，可是听到这句话，心中不知为何竟有瞬间的柔软，她淡淡笑了：“你喜欢爵儿那样的少年英雄么？”

    肖嫣然昂首，眼睛里闪过一丝从未见过的光彩：“男儿当如欧阳小将军那样英武，可你看对面那些人，一个个面如傅粉，全都是些绣花枕头。不要说与欧阳将军相比，就连我哥哥他们都比不上！”

    欧阳暖笑了，这才真是无妄之灾，这是宴会又不是骑射场，这些名门公子平日里如何放诞，在这里都要循规蹈矩，看起来自然是拘束得很。肖嫣然眼光这样高，要怪就得怪肖家的男人太优秀了，导致别人家的少年郎她一个也看不上。她想了想，低声对一旁的太监道：“去请明郡王过来。”

    “是。”

    肖重华掀开帘子走进来的时候，对面的少年郎个个都吓了一跳，慌忙低下了头不敢向帘子内看，然而女眷们却都是见过肖重华的，此刻见他锦衣玉带、风度翩翩，不免都眼前一亮。

    肖重华慢慢走过来，他深邃清朗的眼中显出一种极稳极劲秀的力道，像温柔的静谧泛着冷光的剑那般，充满螫伏的力量，默然之中，毫不掩饰他那浑然天成的尊贵。就连走路的动作也是那般优雅高贵，好看得令人舍不得移开眼。肖嫣然就叹了口气：“姐姐，我重华哥哥生的这么俊，你可真要看好了。”

    欧阳暖嫣然一笑，对她道：“他若什么心思也没有，我又何需费心。他若已经起了心，我看又如何看得住。”

    肖嫣然的脸上就露出疑惑的神情，欧阳暖知道此刻的她还不能体会这句话的意思，也不多作解释，只是对肖重华道：“嫣然说，男儿应该文武双全，这些公子的笔墨她都已经阅览过了，不知道骑射的功夫如何？”

    肖重华看了看肖嫣然，点头道：“何妨一试？”

    肖重华命人去向肖钦武说了几句话，皇帝笑着点了头，算是应允。肖重华便挥了挥手，命人取来一弯弓。

    帘子一掀，对面的人尚未反应过来，肖重华已是迅速搭弦弯弓，箭在弦上，双眸微眯成一线，手指轻轻一松，一声尖锐的呼啸，利箭刺破空气朝他们直直飞射过去。

    事出突兀，所有人都吓呆了。

    此箭去势强劲，夹带着凌厉的风声立时朝对面廊柱上直射而去。廊柱下立着三四名年轻公子，大多数人不明就里，早已吓得傻了，有人苍白着脸慌忙往旁边一避，有人更不成样子，慌慌忙忙拉过一旁的人挡在身前。

    肖嫣然在旁轻轻嗤笑一声，微微摇了摇头。欧阳暖亦蹙了眉头，肖重华的那支箭依旧汹涌迫人。瞬间，不知从何处出现了一个着蓝色锦袍的年轻人，他飞身而起，掀起身旁的矮几挡开了箭，身子一旋轻轻巧巧落于地面。动作迅疾如电，一旁的宫人早看的目瞪口呆，见他稳当落地不由雀跃，一时欢声雷动。

    所有人都在欢呼，肖嫣然的脸上显出震惊之色。欧阳暖在看到那抹身影的时候不由得头痛，老天爷，这个孩子什么时候回来不好，偏偏在这时候回来了。果然，就看到肖嫣然对自己投来哀求的眼神。

    欧阳暖叹了口气，掀开帘子走了出去：“爵儿。”

    那边正在欢呼，没曾想帘子后头走出一个清丽绝俗的年轻女子来，一时那边不少人都噤若寒蝉，似乎看得呆了。而刚才的那个蓝袍子的年轻人一看到来人，顿时露出惊喜的表情，飞快地跑过去跪倒在她脚下：“姐姐！”

    看到多日不见的弟弟，欧阳暖眼中隐隐有一丝泪花，却竭力忍住，勉强回头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肖重华微微一笑，道：“这是给你的惊喜。”

    惊喜？这是惊吓吧。欧阳暖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眉眼之间自有无限风情。

    不只对面那些没见过她的人惊叹，肖衍也是盯着她，欧阳暖穿着一条翡翠银白相间的衣裙，是贵族女子时下最喜欢的式样，外面配的是一袭浅金色丝线织成的纱衣，上面时隐时浮着浅淡花纹，因为参加宫宴，不得不穿着华丽的服饰，但她身上几乎没有挂饰，发上是一朵四瓣海棠，以九片白玉连缀，颈项不过一个白玉项圈，翡翠裙摆层层荡开，闪着忽隐忽现的光芒。与她平日里的装扮很是吻合，素净里带着一丝不容人拒绝的独特美丽。

    肖衍试图将眼睛从她身上移开，可他发现这个努力很徒劳，而且也没有必要，因为从她出现开始，就没有人能把眼睛移开，甚至当她坐在帘子后面的时候，肖衍就能清晰地察觉到她在哪个方向。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每个女人都穿着一样艳丽的服饰，当大多数人沉浸于蓉郡主倾国倾城的面容时，他就只会不由自主将眼睛放在欧阳暖的身上。

    这不是一个好兆头，肖衍对自己这样说道。一个已经得到的女人，本不该再引起他的注意，事实上这段时间以来，他也是这么做的，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遗忘她的时候，猛地看见她，他才发现自己没有一刻是将她给忘掉的。

    欧阳暖此刻沉浸在见到欧阳爵的喜悦里，只顾着看到弟弟细长的脸，高挺的鼻梁，微微颤动着的浓密的长睫毛，和眼睛里闪闪发亮的情绪。她看着他，不知不觉叹了口气，回身对着一直躲在帘子后面红着脸的嫣然郡主招了招手。

    肖嫣然几乎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自己的脚下，不知是在研究那双美丽的绣鞋，还是在看地上究竟有几块玉砖。

    欧阳爵笑了笑，对欧阳暖道：“她是谁？”显然，他根本没记住这个对他芳心萌动的少女。

    欧阳暖顿时笑了：“嫣然郡主。”

    欧阳爵看了看那个小女孩，见她一袭曳地月华裙，泛着珍珠光泽的裙幅褶褶如光华流动轻垂于地，月白的颜色称的她的皮肤雪雕玉琢一般，外面罩的是紫色的宫纱，身上是一幅嵌宝金项链，上缀有红、蓝宝石，珍珠及绿色翡翠，还配有一套的耳坠，头上也是一式十六件的嵌宝金簪，围绕中间的一支碧玉凤凰，十分的娇艳俏丽。他突然笑了，附耳对欧阳暖道：“看起来像是个五颜六色的灯笼。”

    肖嫣然不知道是听到了这句话还是怎么的，嘴巴鼓了起来。

    气氛有微妙的尴尬与僵持，欧阳暖见这两人如此，明显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不由肃穆了口气向他道：“怎么突然回来了？”

    欧阳爵的脸色一肃，道：“姐姐，我还有正事要做，稍后会去燕王府向你解释。”

    欧阳暖点了点头，看他快步走到御阶前跪倒：“陛下，南诏新帝派使者送来和书，请求两方停战交好。”

    南诏新帝？欧阳暖一愣，随即心里起了一阵涟漪，是肖天烨？！

    一时之间，她说不清心里的滋味究竟是什么，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久到连她自己都已经想不起来了，可是不知为何，她并没有彻底遗忘这个人，现在她还能清晰地记得他的每一句话。

    “先回去吧。”肖重华突然拍了拍她的肩膀，欧阳暖一怔，这才拉着肖嫣然回到座位上坐下。

    肖钦武的脸上露出高兴的表情，道：“让使者上殿来吧。”

    不知为什么，欧阳暖的心里此刻有片刻的心绪不宁，仿佛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她轻轻闭了一下眼睛，就看到南诏派来的使者大步地走上殿来。

    南诏的这位使者，名叫董峰，白白胖胖，高身量宽肩膀，五官端正，眉平鼻直嘴正，看上去很是忠厚，实则十分精明。

    他出身官宦家庭，祖父曾任内阁大学士，自幼与皇室来往密切，又是秦王的亲信，非常熟悉诸王与皇室的关系。秦王一死，他看准时机，与晋王世子肖凌风一起投奔了肖天烨。一年征战，他在边境打出六战六捷的战绩，肖天烨登上南诏皇位后，擢升他二等军功世职，领忠勇大将军衔。只是这样一个人，对肖天烨来说是忠臣，可是对大历朝来说，却是一名叛将。居然还封了忠勇大将军，真是带了一种说不出的讽刺意味。

    对于肖天烨的示好，肖钦武的心里是很复杂的，说到底，他憎恨秦王，可他并不恨这个侄子，他已经登基，以前那些腥风血雨都已经过去了，他深深知道，现在大历朝需要国泰民安，需要一个休养生息的时间，因为不光是秦王谋逆，在这段时间里，各地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叛将草寇趁机作乱。在这个时候，肖天烨提出这样的请求，对他来说，是再好不过的，可是肖钦武又很担心，肖衍不会答应。因为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肖衍的野心太大，绝不会放过南诏的。

    董峰满面笑容地行礼、上和书，皇帝命人呈上和书，正要让人赐座，却突然看见董峰从位置上走出，向着对面走去。大殿里所有的人都睁大着眼睛看着他，不知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只见他迈着沉稳的步伐不疾不徐地向欧阳暖所坐的位置走去。他走到离欧阳暖两米远的地方站定，微微弯腰，右手放置胸口，众人知道这是南诏一种礼仪，用来表达最诚挚的敬意。

    董峰用一种很真挚的语气说：“永安郡主，我南诏皇帝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您。”说着，他挥挥手，随从立刻捧出一尾琴。

    这把古琴是桐木胎，黑漆朱髹，通体断纹，琴身刻有龙鳞，龟坼、流水、蛇蚹、错杂相间，美不胜收。董峰随手一拨，古琴发出一声响，众人顿时侧目，此音高古松透、清越而多灵韵，实在是一把难得的古琴。

    “这是南诏的圣琴，请永安郡主笑纳。”董峰恭敬地道。

    他口口声声都是永安郡主，并不提欧阳暖是明郡王妃，听在大历贵族耳中，说不出的刺耳。大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两人的身上，大家的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置信。肖天衍是向欧阳暖求过亲没有错，可欧阳暖已经是明郡王妃了，他竟然会这样肆无忌惮，向她送什么礼物！这简直就是一种明目张胆的挑衅。

    欧阳爵握紧了拳头，显然是没想到这一幕会发生，他冷冷地盯着董峰，像是要将他撕碎。

    欧阳暖看着眼前一脸诚挚的男子，瞬间就明白了肖天烨的意思。

    他在告诉她，他的存在。

    她缓缓地站起身，向董峰回了一礼，说：“请转告你们的皇帝，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接受这样的礼物。”

    董峰轻轻摇头，仍然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继续说：“这把琴在南诏早已流失于民间，我主耗费了很大的心力才能找到，他说过，若是永安郡主不肯接受，这把琴也不必带回去，当场毁掉就是。”

    此话一出，众官员甚至是皇帝脸上都露出震惊的表情。

    欧阳暖没有说话，场下的官员开始皱起了眉头，旁边的肖嫣然几乎浑身都僵硬起来。而坐在高处的肖衍则轻轻地“哼”了一声。这一身轻哼仿若千斤大石，重重地砸在众人的心上。

    “这的确是一把好琴。”

    一瞬间欧阳暖气息凝滞，因为晕了浅淡的胭脂而显得红润的面颊，那薄薄的一层血色又迅速的裣去。肖重华走过来，浅淡的三分笑意经唇渲开，倒似足有了七八分，所以话也说得极轻快：“这样的盛情，我们并不好拒绝，暖儿，你就收下吧。”

    措手不妨的直白，便是一种无言的支持。他的话让欧阳暖迅速的冷静下来。她微微地抿嘴一笑。这一笑犹如清晨阳光下缓缓绽放的兰花，清新淡雅，却又让人目眩神迷，她神情镇定地道：“既然如此，便多谢了。”

    众人的脸色这才和缓下来，如果欧阳暖自己收下琴，对于大家来说这是非常失礼的事，甚至会让人觉得她和肖天烨有什么私情。而如果她坚持不收，这把琴当众被毁，今天这场宴会的气氛一定会变得很僵，影响两国“友谊”的后果，谁都吃罪不起。可是肖重华出面就不同了，这是丈夫代妻子收下的礼物，又有什么不能收的呢？

    场内的气氛又恢复了之前那般轻松愉快。欧阳暖对着肖重华微微一笑，笑容中有一种隐隐的情意。

    忽然对面发出“砰”的一声响。众人顺着那声音的方向看过去，却见是一名宫女手拿托盘站在肖衍的桌旁，而托盘中的酒壶掉到了地上，摔得粉碎，刚才的声音就是酒壶摔落地发出的响声，宫女吓得呆住了，等回过神来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朝着太子不住磕头喊饶命。

    肖衍的脸色阴沉地吓人，放在桌面上的手紧紧地握拳，像是正处于极大的愤怒中。

    原本坐在上方的石贵妃皱了皱眉说：“真没规矩！将这个丫头拖出去杖责五十大板！”

    杖责是有轻有重的，在这样的宴会上失仪，一定会被活生生打死。不过是打破了一个酒壶，就会赔上一条命。欧阳暖的心中满是不忍与同情，可是也知道，自己并不方便开口救她。宫女脸色惨白，吓得瑟瑟发抖，肖嫣然看了看哭泣的宫女，又看了看地上打破的酒壶，从位置上站起来向太子说：“太子哥哥，她也不是故意的，不要与她计较了吧！”

    太子面色稍霁，看着地上不住磕头的宫女说：“既然郡主为你求情，你自己下去领十大板吧！”十大板还死不了，宫女面上一松，连连磕头谢恩，又给肖嫣然磕了几个头，爬起来低着头退了下去。

    一场风波就此平息。

    肖衍却不知为何，皱起了眉头。

    他的目光向对面看去，此时，肖重华已经顺势站在欧阳暖身边，刚才发生的不快显然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他只是一边笑着，一边和欧阳暖说着话，欧阳暖拿过酒杯，轻轻喝了一口酒，然后微微一笑，转过头对着肖重华说了一句什么，肖重华脸上的笑意更深，眸子闪闪发光。同为男人，肖衍自然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之间隐隐有一种气氛，让人觉得无法介入他们之间。

    一旁早有人关切地问道：“殿下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肖衍怎么好说，刚才他就是因为看到人家夫妻同心，所以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强烈的妒忌与愤怒啃噬着他的心，毁掉了他的理智，他差点冲站起来，如果不是那名宫女刚好给他倒酒撞到了他，他此时可能已经站在欧阳暖之前，造成难以想象的局面！

    他不止一次地对自己说，她本来就是别人的妻子，不用在意，不用在意，可是看着她对着别的男子微笑，看着别的男人用那样的目光看着她，他就是受不了，他就是想发怒。

    肖衍转过头，看着旁边的人，勉强一笑说：“没什么。”

    目光又情不自禁落在那个方向，就像是黏住了一般，移都移不开。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52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4)

﻿    欧阳爵跑到欧阳暖身边，道：“姐姐，我要和你一起坐。”

    欧阳暖看看身边的女眷和旁边脸上红透了的嫣然郡主，笑道：“这不合适吧。”

    肖重华却突然拍了拍欧阳爵的肩膀，“我有话和你说。”

    欧阳暖一愣，看了肖重华一眼，却见到他对自己含笑点头，那一刹那，他的眸光竟比琉璃盏中的烛火光亮还要炫目，她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罢，有些事情，终究是要让爵儿自己做决定的，他已经长大了，不再是那个被自己护在身后的小孩子了……心中总是空落落的，仿佛没了着落。欧阳暖说不清自己心头涌动的是欣慰还是怅惘，或者，这两种情绪都是兼而有之吧。她看了一眼身旁的嫣然郡主，也不知是喜是忧，终究只是长叹一声，掩住了眼底的晶莹。

    欧阳暖喝下第三杯酒，却听见旁边的肖嫣然奇怪地道：“姐姐，你与天烨哥哥很熟吗？”

    下意识地，欧阳暖摇摇头说：“不是很熟。”

    肖嫣然看着那古琴，笑道：“可是他竟然千里迢迢送你一把琴呀。”

    肖嫣然的声音里，有疑惑，更多的却是惊奇。欧阳暖的目光在古琴上流连，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那张苍白却俊美的面容，肖天烨，肖天烨，肖天烨，她在心底喃喃默念这个名字。如果，没有秦王，没有太子，没有镇国侯府，他们至少不会成为敌人。若说这世上还有欧阳暖觉得愧对的人，便是肖天烨了。因为世上什么债都能偿还，唯有情债，是还不起的。她是迫于无奈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然而那个人，终究是恨她了，否则……又怎么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送出这样的一份礼物。

    林元馨就在这时候走过来，在一旁的位置上坐下，脸上带着笑容，声音柔和：“暖儿，这份礼物……”

    欧阳暖勾起唇畔：“表姐，不要问我，因为我也没办法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正说着，她感受到一股灼热的视线钉在她的身上，她抬起头看向对面，正好接触到肖衍冷冷的目光，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屑，一丝嘲讽，甚至还有一丝怒意。欧阳暖的心一沉。

    见欧阳暖看过来，肖衍轻轻地移开目光，拿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目光落至场中的歌舞表演，再也没有向她看过来。仿佛刚才的那一眼只是不经意的一瞥般。

    肖重华将肖嫣然的事情告诉了欧阳爵，却见到他低下头，很是犹豫的模样，他便淡淡道：“这门婚事，几乎成为你姐姐的一块心病了。”

    欧阳爵一愣：“姐姐的意思是……”

    “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应当你拿主意。不管怎样选择，不要后悔就是。”肖重华微笑着说道，眼底却没有过多的情绪。

    欧阳爵的心中明了，欧阳暖这是让他自己去揣度这门婚事。他对肖嫣然并没有什么印象，因为他喜爱的并不是这样柔弱可爱的小女孩，他心中的伴侣，应该是像姐姐那样，坚强、自信、美丽，有足够的力量保护她自己。可是肖嫣然，明显不是这样的类型，她是个被家人保护的太好的孩子……可是，这门婚事同样是一种助益，不管是对他，还是对姐姐，都是一种支持。因为肖嫣然的背后，站着老谋深算的楚王。单单看不论是当初的秦王还是如今的皇帝肖钦武，对此人都是礼遇有加，急于拉拢，便可以看出他的重要了。

    欧阳爵看向纱帘的方向，陷入了沉默。

    肖重华没有催促他做决定，只是端起酒杯，自斟自饮起来。

    而另一边，肖衍的目光扫过歌姬们，最终以一种复杂的姿态停留在肖重华的身上。

    肖重华抬头，却见肖衍的目光如利剑一般地射向他，目光中的妒忌与愤怒，他又怎会瞧不出来？他看着肖衍轻轻一笑，举起面前的酒，冲着他微微颔首，然后一饮而尽。动作流畅闲适，表情云淡风轻。可是看在肖衍的眼里却是一种隐隐的挑衅，肖衍的目光更加的阴沉。

    欧阳爵正好注意到了这一幕，不由笑道：“姐夫，娶了我的姐姐，似乎给你带来不少的麻烦。”

    肖重华笑了笑，并不回答。这种麻烦，在他看来，也许是人生的一种幸福呢。

    欧阳爵想了想，看了纱帘后的欧阳暖一眼，终究下定了决心，他霍地站起身来，朗声道：“陛下，微臣有一事相请。”

    一时之间，大殿内歌舞停了，众人都向这位少年将军望过来。欧阳暖手中的酒杯，也不由自主地捏紧了。她突然意识到，欧阳爵想要说什么，下意识地想要站起来，却被林元馨握住了手腕，她低头，却看见对方摇了摇头。

    欧阳暖重新坐下来，心中有一瞬间的茫然，难道爵儿已经做好了决定，就在刚才么？

    静谧的大殿上，只听见欧阳爵声音坚定，如同断弦之声，斩钉截铁：“陛下，微臣想要求娶嫣然郡主。”

    “啪”地一声，肖嫣然手中的酒杯滚出去很远，一时引人侧目。顿时，她的面上突然无限绯红，仿佛喝醉了一般。

    皇帝愣了愣，随即含笑点头，道：“嫣然温柔可爱，欧阳少将军也是年少英武，两人可堪良配。”

    这话一说，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一时之间台下应选的少年郎们脸上都露出失望之色。本以为可以迎娶金枝玉叶，谁知道欧阳爵会突然出现，可是想想他的身份和功绩，众人便都又觉得，他的确是配得上郡主之尊的最佳人选。

    肖衍似笑非笑地看着欧阳爵，然而对方却毫不犹豫的直视着他，那目光中的冷锐锋芒让人不能再小看这个少年。

    楚王看了欧阳爵一眼，深深皱起眉，起身道：“欧阳将军为朝中才俊，既是皇上亲自挑选出来的，人品与才干自然毋庸置疑。只是嫣然是我的掌上明珠，我想知道，欧阳将军能否一心一意爱护嫣然？”

    欧阳爵深深吸一口气，一揖到底：“我必当竭尽所能爱护郡主，不负皇上与王爷所望。”

    他回答的很诚恳。楚王妃在旁边听了，手持团扇，满意地点点头。欧阳暖几乎怔住，良久，才轻吁一口气，这是爵儿自己做的决定，任何人都办法代替他。

    于是，大殿上的司仪官喜气洋洋的报：“陛下有旨，赐婚于欧阳将军与嫣然郡主……”

    声音那样响，惊动了整个静谧的深宫，人们脸上的表情各异，有的欢喜，有的羡慕，有的妒忌，还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欧阳暖却微微抬起眸子，看着殿外的天空，恰在此时，有鸽群倏一声飞过，带来一阵阵的风声。

    从宫中出来，欧阳暖一路依依不舍地问了前方的很多情形，最后才道：“这一次，陛下命你成亲之后再走，所以你要先回去和祖母、父亲说一声。”

    欧阳爵蹙眉，“好，我会去说的，姐姐不必担心。”

    欧阳爵走后不久，李月娥就生下了一个女儿，这样一来，祖母李氏的心愿泡了汤，也就对欧阳爵给予了更大的期待。平心而论，欧阳暖对李氏的感情是很复杂的，对方自私自利又毫不顾惜祖孙之情，可是这个老太太对爵儿却是十分爱护的，甚至不惜出动一切手段打击林氏，所以，欧阳暖对她始终留有一丝情面。

    欧阳爵知道姐姐的心思，也就没有回绝，他骑着马一直将欧阳暖送回燕王府，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回到贺心堂，肖重华看到欧阳暖坐在烛光下，他一边脱去外袍一边低声说道：“暖儿，还不沐浴休息？”

    “水已经准备好了，你要是累的话，就先沐浴休息吧。”欧阳暖低声道，一边抓了手边的书，走到了美人榻上，坐在烛光下貌似认真地看起书来。

    “还在想刚才的事情么。”肖重华走了过来，烛光从他身后照射进来，一个影子挡住了书册，欧阳暖无奈只好抬头，只穿了一件内衫的肖重华正双眸炯炯看着她。欧阳暖一怔之后，脸颊飞起了红云。肖重华轻笑着，伸出手一把将她拉进了怀里，急促而低沉的声音道：“暖儿，你不应当想那么多。”话音未落，薄唇已经落了下来，一个慵懒而急切的长吻，十分的温柔。

    肖重华将她压向美人塌，俯身下去，伸出一只手自由地抚着她的脸颊、发髻和耳垂。随后，他的吻雨点般落在她的脸颊和下巴上，当她挣扎着向后仰去，肖重华用唇角轻轻摩擦着她的脖子：“暖儿，不要动。”

    今晚的他，似乎有哪里不对劲儿。

    他的唇轻轻拂过她的唇，变换着角度轻吻着她。然后将火热的薄唇覆盖在上面，使之为他开启。这温柔而深情的深深一吻，令欧阳暖浑身一颤。

    “你！”

    刚想推拒他又送来一个热吻，依日是那样霸道，那样柔情，那样令人意乱神迷，那样甜蜜美妙，他抬起薄唇的一刻，欧阳暖贪婪地呼吸着，他的黑眸如此接近，如此清晰，她能从其中看到自己的影子，那样的柔弱，酥软无力。这令她心中一怔，不由自主想要后退，可是全部的退路都被他封死了，几乎是无法闪避，她慌乱地咽了咽口水。

    “看你今天是没有心情自己沐浴了，也好……”肖重华低低说道，略略弯腰便顺手将她抱了起来，在欧阳暖挣扎之前大步走进了屏风之后。一边替她除去衣衫，一边探出手试了试水温，欧阳暖涨红的脸颊和掩不住狼狈的眼神惹得肖重华闷声低笑，然而很快，他的脑海里浮现出大殿上的那一幕，他并不在意肖衍看欧阳暖的眼神，可他在意欧阳暖看那把古琴的眼神……那其中，明明是有什么的……肖重华喃喃低语“暖儿，我今天心情可能不太好。”

    欧阳暖一愣，他已经拉住她的手腕，便往浴桶里跨去，欧阳暖猝不及防失去了平衡，不得不弯腰扶住木桶的边缘，两人四目相撞，就那样锁到了一起。欧阳暖心里一沉，慌乱地道“我还穿着内衫……”没等她说完，肖重华便笑着，用双臂抱住她，把她翻转过来。

    “你究竟哪里不对，竟然这样胡闹……”欧阳暖低声道。

    “叫我的名字。”

    “不要闹了。”欧阳暖微眯起眼睛看着他。肖重华除了嘴角那微微的上挑，眼底的却有一种看不清说不明的陌生情绪。

    “暖儿。”肖重华不理会欧阳暖的话，见她看着自己，便又握住了她的手，手下抱得紧紧，但吻却依旧异样的缠绵轻柔。肖重华极有耐心地轻吻著，甜蜜地折磨着，慢慢地不由自主地，欧阳暖浑身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下来……

    “好了。”肖重华低笑着，迅速冲洗一下身上，拿过一旁的纱衣将欧阳暖包住，然后抱起来走了出来。

    “我……”欧阳暖隐隐察觉到，他今天似乎十分的反常。想到在宴会上发生的一切，她开口想要解释，却又觉得，肖重华不是那样小气的人，她若是解释了，反倒显得心中有愧。可若是不解释……

    肖重华将她放在柔顺光滑的丝缎上，再次握住她的手，伏下身去。欧阳暖感觉自己什么也看不见，除了那海浪般的心醉神迷什么也感觉不到。

    摇曳的烛光照着她晕红的花颜，如此柔和，如此美丽，夜风起，吹着窗外的衬技，窗外似乎有花落的声音，欧阳暖的手无力地从他肩上滑落。

    暖儿，看着我，听得到肖重华低沉宠溺的话语，欧阳暖却已说不出话来。

    迷离的视线中，那双黑亮的眸子有些高深莫测，那微扬的薄唇令她在沉迷中找不到自已，此刻却转化为柔和的曲线和淡淡的微笑。

    时日匆匆过去三天，欧阳爵几乎每天都到燕王府来报到，欧阳暖却没工夫搭理他了，既然陛下赐了婚，该走的礼节还是一样都不能少。祖母李氏可能是高兴坏了，先是一个孙女嫁给了明郡王做正妃，现在孙子又要迎娶郡主，都和皇家搭上了关系，欧阳家的地位可谓是水涨船高。所以她第二天就亲自来过燕王府，与欧阳暖商量了各项的礼节与安排。

    这一天，欧阳暖刚刚送走了李氏，却听见方嬷嬷慌慌张张地进来道：“小姐，菖蒲……菖蒲她……”

    欧阳暖一愣：“菖蒲怎么了？嬷嬷你慢些说。”

    方嬷嬷向来老成持重，这次脸上却有几分惊惶之色，道：“刚刚有人带信来，说是菖蒲犯了事。”

    红玉心下大惊，连声问：“怎么会？”

    方嬷嬷道：“说是与府外头的侍卫私相传递，犯了府里的大忌讳。”

    欧阳暖顿时皱起眉。

    红玉联想到上次自己的遭遇，顿时吓得脸都白了，心中忧虑，赶忙问：“菖蒲人呢？”

    方嬷嬷道：“报信儿的人说锁起来了。”

    人还平安就好，红玉心下稍安，道：“还没处罚就好，小姐总会想出法子在中间斡旋。肯定又是跟上次那样，是栽赃陷害。”

    方嬷嬷的眉头却皱的很紧，道：“这次恐怕不是……”

    欧阳暖心里一跳，“嬷嬷，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方嬷嬷的表情很是忐忑：“小姐，奴婢刚才已经打听了，这一回是菖蒲托着自己的同乡送银子给她家里病重的娘，谁知被人当场捉住了……”

    欧阳暖的脸色这才变了，“这么说，此事非是有人诬陷，而是真的了。”

    “是，也不知怎么那么巧，就被人发现了。”方嬷嬷叹了口气。菖蒲家里可是将她卖进欧阳家，卖了死契的，按照道理说，菖蒲的确不能再和家里联系。但那毕竟是她的亲生娘，娘快要病死了她不得不伸出援手，往日里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可大家也只是暗地里悄悄送钱出去，不被发现也就算了，菖蒲这样被当场抓住了，当真是坏了规矩，可怎么好呢？

    欧阳暖心下焦灼，董妃管理燕王府向来很是严谨，如今和上次不同，并非是别人诬陷，而是菖蒲真的传递了东西出去，一旦她坐实了罪名，旁人亦无他法。

    红玉眼圈一红，道：“小姐，菖蒲是做错了事，可私相授受的罪名不轻的，断然不会留她的性命，她也不是和那护卫有私情，只是想要送给她娘一点救命的钱……”

    欧阳暖当然知道这一点，想到菖蒲浓眉大眼的模样……菖蒲跟着自己这么久，有什么危险都是冲在自己前头，欧阳暖不知不觉已经把她看成了身边的心腹，眼下怎么能这样见死不救？正是思前想后，心潮难安。红玉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姐，奴婢求您救救菖蒲吧。”

    往日里红玉和菖蒲那样好，就如亲生姐妹一般，当初红玉刚刚受了冤枉回来，菖蒲怕她想不开，几乎是日夜守着她，这份关怀之情，不要说是红玉，就连欧阳暖看了都感动。

    欧阳暖长叹一声，道：“红玉，我但凡能使上力，如何不想救菖蒲，只是这次的事情却和上次不同……”

    红玉双目含泪：“小姐，奴婢也知道为难您了，可是菖蒲也是情有可原，绝非故意犯错连累小姐的，若是就这样不管她，董妃娘娘一定会按照规矩处死她的，小姐，您能不能再想想法子？”

    欧阳暖轻轻道：“红玉，我自是千肯万肯想救菖蒲，只是这燕王府的规矩摆在那里，我只能尽力而为，你先起来吧，我会勉力一试。但是……成与不成，就要看菖蒲的运气了。”

    “可是董妃娘娘身子不适，今天所有人去都被挡了回来，说是不见客。”方嬷嬷提醒道。

    欧阳暖点点头：“所以你们都不要露出焦急的神色，且先安下心来。红玉，你想法子去探菖蒲，将这件事情从头到尾仔仔细细问清楚，回头一个字都不许漏的讲给我听。”

    “是。”

    因为有了这件事，欧阳暖整个晚上都没有睡着，翻来覆去地将事情想了许久，她总觉得没这么简单，为什么别人悄悄送东西出府去就没被捉着，偏偏是菖蒲，是跟着自己这么久的菖蒲呢……不是她多疑，是她总是陷入一些说不清的阴谋中去，由不得她不起疑。下午的时候孙柔宁还亲自来解释了一回，意思很简单，就是告诉欧阳暖，这件事不是她策划的。想到心直口快的孙柔宁，欧阳暖摇了摇头，既然已经达成同盟，孙柔宁还没蠢到自毁城墙。

    那么，究竟是谁呢？董妃是她第一个怀疑的人，可是思来想去，她又觉得没有道理。自己与董妃毕竟没有什么冲突，更不曾干绕过对方的任何决定，为什么她要设下这样的圈套来陷害自己呢？怎么说都觉得奇怪。

    黑暗中，肖重华突然翻过身对着她，绸缎的中衣缓带微褪，却露出左胸下一处伤痕。虽是多年前早已结痂愈合，但直至今日疤痕仍长可寸许，显见当日受伤之深。欧阳暖知道，肖重华身上到处是这样的伤口，这都是在战场上留下的痕迹，一道道都是致命的，她不由自主伸出手去，轻轻拂过那疤痕，不想肖重华还未睡沉，惺松里握了她的手，道：“睡不着么？”

    她低声道：“吵着你了。”

    肖重华握住她的手：“不过是一处旧伤。”他轻描淡写说来，她的手却微微发抖，肖重华微笑道：“很可怕么？我如今不是好生生的在这里。”

    欧阳暖心中思绪繁乱，怔怔的出了好一阵子的神，方才说：“你的功劳，都是在战场上拼杀回来的……”说到这里，又停下来，肖重华只道：“所以你将你弟弟送到战场上去，一开始我并不想接收他，这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她道：“这是他自己的心愿。”

    肖重华却淡淡地看着她，目光中闪过一丝笑意：“你刚才究竟在烦心什么，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

    欧阳暖想了想，觉得这事情告诉肖重华也好，便将菖蒲之事略略说了，道：“菖蒲是我身边的丫头，我本不该袒护她，她虽是私相传递，也只是将攒下的月俸和我的赏赐，托了侍卫送去家中孝敬母亲，我朝以孝治天下，姑念她是初犯，是不是……”肖重华想了想，说：“这是后院的事，按例归董妃处置，但这丫头是你的人，我会去调查明白的。你不必忧心，好好睡吧。”

    第二天一早，是一个明媚的晴日。肖重华推了军务，便亲自陪着欧阳暖去了青莲居。

    逐渐灿烂的光镂穿了雕花窗子，弥漫一种令人沉迷的尘埃，落在董妃的无波的面上，几乎透明的晨曦给她赋予少许珍贵的生气，然而转瞬即逝。她一头乌油油的头发高高挽着，攒珠累丝金凤口里衔的一粒硕大的珍珠，正由丫头伺候着喝燕窝粥。

    两人进了屋子，董妃笑道：“怎么今天是怎么了，一大清早的，先是你大嫂过来，再接着是你们俩。”话说了一半，却咳嗽起来。

    欧阳暖一见，只能把到嘴巴里的话全咽下去，笑道：“董妃娘娘这是怎么了，是不是这几日累着了。”

    董妃叹了口气道：“这些日子天气寒，等时气暖和，定然就大好了。”说到这里，却背转脸去，轻轻咳嗽，一旁的妈妈忙上来替她轻轻拍着背。

    肖重华道：“娘娘要好好将养才是，府中的事，可以叫大嫂、暖儿帮衬着些。”

    随手接了丫头奉上的茶，董妃喝了一口，那喘咳渐渐缓过来，才道：“你们今天来，不说我也知道是为了什么，是为了菖蒲那丫头吧。”

    肖重华道：“是，菖蒲虽犯了错，却也是个有孝心的丫头，罚她几个月的月钱银子也就罢了。”

    董妃迟疑了一下，却道：“不是我不近人情，实在是这事情不好办。”说着，她看了欧阳暖一眼，随即道：“若只是送了些银子给家里，确实算不得什么大事，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可偏偏那护卫却说，这里头还有内情。”

    内情？欧阳暖心里一跳，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看着董妃，眼睛里慢慢露出警惕。

    董妃却叹了一口气，道：“那个丫头，欲托人传递事物给人，却并不是给自己病重的母亲，而是送到使馆。”

    使馆……欧阳暖猛地抬头，正看见董妃用螺黛画得高挑的眉峰下，微眯的眼映着阳光灼灼闪跃，似两簇刀光，极是锋利。

    肖重华微微一怔，道：“哦，送去使馆给什么人？”

    “使馆如今住的可是叛臣，具体送给谁么，这就不知道了。”董妃叹了口气，道，“此事非同小可，我已经禀报了王爷，所以如今一切都要等他回来再做决定了。”

    董妃字字平缓，可句句如刀，欧阳暖只觉得一颗心实在是跳的越来越厉害……她的一只手心下意识的捂在胸口，疼痛在掌下片刻的延迟后，汹涌地涌上来。送去使馆，这意思是……

    董妃叹了口气，道：“那护卫还一口咬定，说菖蒲也是受人所托，并不是她本人事主，至于是受何人所托，菖蒲却缄口不言。如今未便用刑，我原打算待过几日审问明白，再向你们说清楚。”

    一时屋内静到了极处，乌金鼎里燃着檀木香屑，袅袅的烟雾后面，各人面上神色迥异。

    欧阳暖不愿去看肖重华此刻的容色，她转头，看着董妃深沉的看不见任何情绪的眼，笑得更加嫣然：“既然不是银子，那她究竟传递了什么出去？”

    董妃一双凤目中此时终是绽出冷厉的光，刹那而过。淡淡道：“传递的东西……就在这里。”叫过贴身的丫头，叮嘱她去取来。

    那是一只平金绣荷包，针线细密，绣样精致，肖重华不由拿起来，只瞧那荷包四角用淡缃色丝线绣出四合如意云纹，居中用金线绣五爪金龙，一双龙晴熠熠生辉，宛若鲜活。打开荷包，里面是一方包成如意同心结模样的帕子，最要紧的是，这个荷包的内里并不曾封里，竟然是一对鸳鸯的模样，这是正反面绣样不同的双面绣。

    龙……这是送给皇帝的，可却明显不是送给大历朝的皇帝。而在大历朝的名门女子中，没有人比欧阳暖更擅长双面绣，这几乎成了她的个人标志。看到这个，欧阳暖如同被当头淋了一桶雪水，牙齿咬住唇，仍觉得头晕目眩。

    这不是冲着菖蒲，这是冲着自己来的！

    肖重华面无表情，一言不发，眼睛直直望着那方帕子，董妃瞧见他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唇际笑意渐渐加深，眸中光色潋滟：“怎么了，你认识这东西吗？”

    肖重华抬起眼睛看着董妃，那目光凛冽如雪山上的冰雪，董妃心里一寒，勉强笑道：“究竟怎么回事？”

    肖重华良久不语，坐在一旁的欧阳暖也是面如止水，凝定的象一具石像。明明是三九严寒，站在一旁的红玉的汗却一点点渗了出来。她突然明白过来，菖蒲不过是一个幌子，那些人想要对付的是小姐……她突然后悔了，不该求着小姐管这件事，只是，背后的人，不管欧阳暖肯不肯来求情，都已经注定要将她拖下水了！

    “这东西……”肖重华终于开口，声音倒是和缓如常：“先交给我吧，这件事我会亲自处置，并且向父王解释明白。董妃娘娘精神不济，先歇着吧。”不等董妃开口，他已经将那帕子和香囊收了起来。

    董妃想过他会发怒会压抑会恼怒甚至可能会当场失态，却完全没想到他会这样做，一时完全愣住了，片刻后才道：“这……不大好吧。”

    肖重华冷冷一笑：“没什么不好的。”说着他站了起来，欧阳暖还没有反应过来，却已经被他极为大力的拉了起来，不得不跟着他快步向外走去。

    “站住！”董妃面上依旧笑着，藏在宽大袖下的手却紧紧攥住，劲力渗透了肌肤一点点渗进骨子里，衣袖却不见丁点抖动。

    然而肖重华却回过身来，淡淡道：“娘娘，不知您还有什么指教么？”

    董妃愣了愣，自己刚才已经失态，不能亦不可以再动怒。

    怒到了极处，记忆偏偏有如浸在水里的画似的，一点点晕开了……当初王妃身体很不好，燕王曾经想要让肖重华也跟在自己身边照料，可是肖重华却宁愿在祠堂里跪了三天三夜，也拒不肯离开王妃身旁，自己给他送水送吃食，他却冷冷地看着自己道，娘娘，不知您还有什么指教么？

    这样的话，她这是第二次听到。董妃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

    就算证物可以毁掉，人证却还在这里，董妃将嘴角微微凉薄一扯，把所有的压抑不住地均化为了冷笑，咽在心底：“来人，去请王爷，世子和世子妃来这里。”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53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5)

﻿    欧阳暖很清楚，这是要当面对质了。

    丫头与护卫私相授受也好，传递钱财出府也好，都是可大可小的事情，严格追究的话确实很严重，但说到底也不过是看主子们的心意便罢了。可是，这香囊和帕子若是由自己送出去，再借由菖蒲的手送给南诏使臣，传递给肖天烨的话，这就不是私相授受，甚至有可能是通敌叛国的奸细了。这是谁都轻忽不得的罪名，一旦坐实了，不论是燕王，还是肖重华，都不得不大义灭亲。背后设局的人，显然是要一举将自己置诸死地。

    欧阳暖不安地握住自己的拳，一种剑拔弩张的紧迫感，使得整个屋子里的气氛有窒息般的无奈和沉重。良久，欧阳暖垂下眼睛，清丽的五官，在浅浅的胭脂晕染下，依然是贞静的模样。一颦一笑，亦只是寻常的随和与温顺，看不出半点站在悬崖边上的紧绷感。

    看着这样的欧阳暖，董妃的目睫中有一瞬灼灼的光，唇边的笑意却越发深沉了。

    世子依旧是坐着别人抬着的椅子进来的，只是气色比起往常，却像是好多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身体就一天好似一天，听说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孙柔宁站在他旁边，却只把一双美目看向欧阳暖的身上，待见到欧阳暖面容平静，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大的影响，孙柔宁的心里才松了口气。潜意识里，她虽然对欧阳暖还有防备，却已经不再将她看成是自己的敌人了。甚至，有了一种盟友的意识，也许有一天，她们还会成为朋友。孙柔宁是这样看的，所以当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第一个反应就是要向对方解释清楚，这一次的事情与自己无关，并不是自己从中动了手脚。

    董妃道：“还不快伺候世子坐下来。”

    屋子里的丫头妈妈们好一阵忙乱，原本这种情况会主动帮忙的肖重华却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只是面沉如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燕王是最后一个到的，面容依旧冷峻，只是眼角眉梢都是倦怠之意。

    欧阳暖看了他一眼，不由在心中冷冷地笑，这个男人，明明在身边养了一个与母亲有三分相似的侍妾，可是自己嫁进来这么久，按照道理说，总是会碰面的，然而他却像是杜绝了一切见面的机会。三四分的相似可以欺骗自己是怀念，然而像了十成十，竟是不堪承受了么？男人，还真是复杂的动物。

    欧阳暖勾起唇畔，什么痴情，什么真心，不过是辜负了一个又一个罢了。她这么一想，原本的些微忐忑也就烟消云散了，她倒要看看，今日他们要怎么定她的罪，她倒想知道，究竟谁有这个本事！

    欧阳暖神色之间细微的变化，谁都没有注意到。

    看燕王在正位上坐定，董妃挥了挥手，道：“带那护卫上来吧。”

    “拜见王爷。”年轻的护卫阿昌在燕王跟前跪下，生的倒是五官端正，十分高大，可一双眼睛却带了一层阴鸷。

    燕王蹙眉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董妃重重咳了一声，似乎很是不舒服，旁边的何妈妈赶紧给她拍背，斥道：“阿昌，王爷待你恩重如山，你竟然背着主子和一个丫头私相授受，败坏燕王府的名声，你可知罪？”

    阿昌缓缓抬眸，目光忐忑：“王爷，奴才只是一时好心，因看在她与我是同乡的份上，才答应帮她捎带东西出府，谁知道她竟然利用奴才的好意用作别的，奴才实在是冤枉啊！早知如此，奴才绝对不会帮她！”

    “满口胡言！”红玉听到此处，不由惊怒交集，脸色发青。

    欧阳暖看她一眼，“这里没有你说话的地方，退下！”红玉也是过于心急了，这时候听见欧阳暖一句话，顿时心惊，慌忙低下了头。

    阿昌连声冷笑，“郡王妃，菖蒲是您的丫头，她身份低微，和南诏使臣怎么可能搭上关系，分明是替您传递消息……”

    “放肆！”肖重华一声怒斥，语声低沉，却令所有人心神为之一震。阿昌亦窒住，瑟然缩了缩肩头，不敢直视肖重华怒容。

    “满口胡言乱语，竟敢污蔑郡王妃，将这人拖出去，杖责一百。”肖重华冷冷开口，不动声色地握住了欧阳暖的手。

    欧阳暖一怔，不由咽下了原本脱口而出的话。

    院外侍卫应声而入，阿昌似乎吓得呆了，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木然任由侍卫拖走。

    “重华，你这是干什么，父王还在这里！”肖重君不赞同地道。

    然而燕王却由始至终未发一言，就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王爷没有阻止，那就是默许了。护卫们毫不留情地将阿昌拖了出去，及至门口，他身子猛然一挣，死死扒住了门槛，嘶声喊道，“郡王妃与那叛贼有苟且私情，我手中铁证如山，望王爷明察！”

    这一句话，如如尖针刺进每个人耳中。众人全都僵住，四下鸦雀无声，只余死一般的寂静，欧阳暖只觉全身血脉直冲头顶，后背却幽幽的凉。周遭每个人的神情都看得那样清楚，有人震骇、有人惊悸、有人了然……唯独，不敢转眸去看身侧之人的反应。

    阿昌被侍卫摁在地下，昂了头，仿佛是已经豁出去的模样。

    这个时候，无论欧阳暖说什么都是多余，她只静静看着肖重华，而他只需一句话，一个念头，甚至一个眼神……便足以将她打入万丈深渊，将这些日子得来的信任碾作粉碎。

    这一刻，比任何时候都艰难，比千万年更漫长。

    肖重华终于冷冷开口，漠然无动于衷，“污蔑郡王妃，大逆不道，拖出去，杖毙。”

    欧阳暖闭上眼，整个人仿佛从悬崖边走了一圈回来。两旁侍卫立时拖了阿昌，犹如拖走一堆已经没有生命的尸体。

    “我有证据！王爷，王爷，郡王，难道您不敢看吗……”阿昌毫无挣扎之力，被倒拽往门外，兀自疯狂嘶喊。

    这个人，分明是死士！拼着一死也要将这盆脏水泼到欧阳暖的身上，今天就算让他死了，这个罪名自己也再也脱不掉了！当着悠悠众口，若容他布下疑忌的种子，往后流言四起，她将如何面对肖重华，又置他的颜面于何地。若她真的懦弱到谁都能来踩一脚的地步，以后岂不是谁都要来捋虎须！

    “且慢！”想通了这一点后，欧阳暖站起身，挺直背脊，喝住了侍卫。

    所有人都看向欧阳暖，她清冷的神色在此刻有凛冽如冰的清醒，似残缺的漏月，格外触目惊心。她缓缓走到那护卫跟前：“你既有证据，不妨呈上来给我瞧瞧，所谓苟且的真相究竟如何？”她淡淡开口，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阿昌双臂给侍卫架住，看着欧阳暖冷冷的眼神，他竟然清晰地从中看到了杀意，心中一颤，却再也没有回头的路，斩钉截铁道，“菖蒲还有一封信，说是要和香囊一起转交，现在就在我身上！你们要是不信，打开一看就知道！”

    欧阳轻笑，如三月清风拂动檐间风铃，听得人心襟荡曳，不免心意迟迟：“王爷，请您当众拆看这信笺。”

    燕王看着欧阳暖，却见她眉眼间濯濯神气，一双灵动含烟的妙目，无一不与林婉清相似，这原本应是让他欣喜的地方，可是，欧阳暖的存在，却也时时刻刻提醒他，林婉清嫁给了别人。而眼前的这个女孩，若不是阴差阳错，本该是自己和林婉清的女儿，现在却成了别人的血脉……正因如此，他才不愿意见到她。想到这里，他克制住心头的波动，淡淡点了点头。

    欧阳暖对一旁的护卫道：“没听见么？”

    护卫们一愣，连忙从阿昌身上一顿好搜，终于在他身上搜出了一封书信。

    燕王接过来看了看，将书信递给欧阳暖：“你自己看看。”

    欧阳暖接过，刹那间，她手心全是冷汗，只见信上写着：

    云天在望，心切依驰。

    相思之切，与日俱增。

    望风怀想，时切依依。

    仰望山斗，向往尤深。

    风雨晦明，时殷企念。

    寒灯夜雨，殊切依驰。

    瘦影当窗，怀君倍切。

    那信封上墨迹确是自己的笔迹，而且书信写的很巧妙，并无一句话讲述对对方的思念、仰慕之情，却是字字句句都从时令流露出殷切的思慕之心。

    欧阳暖回转身，沉静地望向众人：“这封信乍看的确像是我的笔迹，可惜……”她顿了顿，道，“先看‘云’字，起笔犹豫了，所以笔画先细后粗；‘天’字的两横一撇起笔都没有按实，是直接出锋起笔由轻到重按下，不是我惯常用的手法；‘风’字更糟糕，根本已经写歪了；再看落款，‘切’字收笔非常生硬，本来是一个长的竖撇，结果作伪者不习惯这种写法，最后把这一撇写‘折’了。不错，我看到这封信，还真是很生气，不过不是气这作伪的人模仿我的笔迹，而是模仿都模仿出了四不像，大家若是不信，大可以去书房看看我的笔迹，再取来我外公老镇国侯爷的笔迹验看，看看是否一脉相承。”

    的确是字字句句都很有道理，孙柔宁听着，慢慢信服地点了点头。

    欧阳暖冷笑一声：“所有的模仿，都是有迹可循的，是真是假，请真懂书法的人一验便知。”她是在说谎，这人的笔迹与她的几乎一般无二，一定是模仿笔迹的高手，即便是拿出去请人来鉴别，只怕也是毫无用处，但现在只能一口咬死了这一点。随后，她冷眼看着阿昌，道：“你和菖蒲是什么关系？”

    阿昌一愣，随即有些忐忑道：“我与她是同乡。”

    “哦，同乡？这么秘密的事情我会让自己丫头交给一个同乡？我有那么蠢么？”欧阳暖字字句句如刀，双眸带了一丝彻骨的冰寒。

    阿昌低下头：“她为什么相信我，这我就不知道了，可这封书信和那个香囊的确是她交给我的……”

    众人看向欧阳暖的眼中，几乎是各异的神色。

    欧阳暖冷笑一声，走到肖重华面前，双手将那封信递上，“事关我的声誉，今日当着众人的面，就请郡王亲自看看这封信，还我一个清白。”

    肖重华看着她，四目相对之下，如锋如刃，如电如芒，刹那间穿透彼此。

    任何言语在这一刻都已多余，若真有信任，又何需辩解；若心中坦荡，又何需避忌。他愿信也好，疑也罢，欧阳暖的尊严，绝不会任人看低半分。

    屋子里近乎一片死寂，人人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他们不知道明郡王会作出何等判断，因为他和欧阳暖是同床共枕的夫妻，也是世上最了解欧阳暖的人，他应该能判断出这笔迹究竟是不是她的……

    欧阳暖却知道，这笔迹，只怕谁都验不出来，若无完全把握，背后的人又如何会轻易动手。她想知道的，是肖重华是否信任自己，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站在自己这边，只要他说不是，那么大多数人也就会相信。因为谁都知道，肖重华这样冷峻的人，是不会容许任何人欺骗他的。作为一个丈夫，他也绝对没有理由这样做。

    肖重华缓缓开口，语声不辨喜怒，“无稽之事，无需过目。”他接过那信函，抬手撕了个粉碎，信上字迹分散，寸寸纸片散落。

    众人都为他的举动暗自心惊，连看都不看，这就意味着肖重华是铁了心要维护自己这位娇妻了。

    孙柔宁伸手按一按发边妩媚的赤金凤尾玛瑙流苏，媚眼如丝，道：“阿昌一个小小的护卫，竟然敢诬陷郡王妃，还不知背后有何人指使。”

    肖重君冷冷看了孙柔宁一眼。

    看到肖重华这么做，董妃不觉脸色微变，伸出戴了通透翡翠护甲的纤纤手指抓住椅柄，她神情微凉如薄薄的秋霜，映得水汪汪的翡翠亦生出森冷寒意，却只是静静望着，并不言语。

    肖重君冷冷道：“二弟，不管如何，你也不该毁了证物。”

    肖重华冷眼看了众人一眼，缓缓起身，沉声道：“大哥，这不是证物，而是诬陷我妻的赃物。”

    肖重君盯着自己的弟弟，眼睛里有一闪而逝的痛惜。他真的不明白，欧阳暖有什么好，竟然惹得重华这样前途大好的人为她神魂颠倒，不要说罔顾了军务，连铁证在眼前他都视而不见，这是疯魔了不成？他的声音越发冷了下去：“诬陷？这是诬陷么？有人证有物证，难道你还能说是诬陷！闻听那乱臣贼子在宴上送了弟妹一把稀世古琴，能让百鸟都闻声而来。南诏豪阔秘藏无数，我倒是见识少，不知什么样的珍物有这等奇效，何不取来让我们开开眼？”

    含沙射影的言辞内蕴之意使红玉夷然变色：“世子信口开河，尽说些无根之谣来冤枉我家小姐，究竟是什么意思！”

    欧阳暖对她挥了挥手，黑漆漆的眸子深不见底。

    “大哥想说什么？”

    “我正是为弟妹的清誉着想，盼你能拿出凭据辟谣。如今京都流言纷飞，弟妹或许是不曾听闻，怎样难听的都有，还有人说……”肖重君微微冷笑，似不经意的逡过身畔，灵俐的丫环飞快的接下去。“说郡王妃与那叛臣早已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更说那叛臣迟迟不曾娶妃就是为了郡王妃，还有……”说话间突然看见肖重华冰冷的眼神，道不下去，娇颜仿佛添了些别的东西，瞧着竟然哆嗦了一下。

    屋子里霎时寂静如死。

    流传虽多，皆知不实，台面上无人敢擅言，连在肖家众人面前都避口不谈。自从桃夭没了以后，这个丫头是肖重君身边如今最看重的人，她突兀的揭破，众人尽知不妥，唯恐受其牵累，一时无不色变。

    “弟妹听见了，空穴不来风，是不是该……”肖重君一改往日的平和，犹在倨傲的讽笑。

    “若非大哥提醒，我还真不知竟然生出这般不堪的传言。”欧阳暖慢吞吞的打断，清颜毫无火气，秀致的眉梢一扬。

    肖重君却不理欧阳暖，只顾问肖重华道：“她是你的妻子，你怎么说？”

    肖重华慢慢地道：“来人。”语音并不高，院中飞檐上落下两个矫健的身形，飞快进了屋子，毕恭毕敬的俯首。

    “郡王有何吩咐。”

    “把这丫头拖下去打二十杖。”淡淡的语气水波不兴。“打完了送刑堂论处，惩其传谣惑主，妄言诽上。”

    肖重君险些以为听错，气得说不出话，身边的丫头已被扭住拖了下去，这丫环自从桃夭死了之后就顶了她的位置，极为受宠的，更是仗着有人撑腰跋扈行事，哪受过这等惊吓，骇得面无人色。孙柔宁秀致的眉梢一扬，眼睛里闪过一丝冷笑。

    “住手！”肖重君连声喝止，然而肖重华的侍卫只听命于他，对世子的吩咐置若罔闻，转眼拎着丫环离去。

    满堂皆惊，所有眼睛都望了过来，肖重君质问：“什么意思，这是我的丫头！重华，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一言逆耳就摆威风，干脆连我一块打了。”

    肖重华冷冷望着自己的大哥，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般，轻描淡写道：“大哥心慈驭下不严，竟出了这等嚼舌谤主的丫头，我代为教训一下自是应该。若让外人听了无根之言，燕王府的声名遭污谁担得起，留她一命已是宽仁，大哥，请谨言慎行。”

    肖重君脸色一白，不敢置信地看着一向看重自己的弟弟对自己露出冷若冰霜的神情。

    董妃的神色有瞬间的冷凝：“重华，你父王还在这里，你这是做什么！”

    欧阳暖笑了笑：“王爷，董妃娘娘，郡王不过是在按照燕王府的家规处置罢了。王府早有规矩，凡传谣惑主，妄言诽上者。责二十杖，逐出府外永不复用。规矩如此，落在谁手上都是一样。大哥勿恼，不服只管去看看家规是怎样说的，是非曲直自有公道，何必为一个下人生此闲气，区区二十杖还死不了人，大哥若是舍不得，到时候叫人好好照料也就是了。”

    众人犹在懵懂，肖重华幽冷的眸子一个个瞧过去，被望的心里一寒，尽皆低下了头。

    肖重君没想到连肖重华也这样帮着欧阳暖，气的脸红里透紫，险些气晕过去。

    肖重华看着自己的大哥，眼睛里划过一丝深深的不忍。

    董妃猛地站了起来，胸口大大的起伏了两下，终究只是道：“你们还不好好照顾世子！”一旁的丫头连忙过去给肖重君顺气。

    欧阳暖方深深一笑，那笑意似积了寒雪的红梅，冷意森森：“董妃娘娘，我的丫头呢？既然是人证，也该让我见见她吧。”

    董妃在最初的愕然后，神色已经清平得如一面明镜，低首片刻，唤出人群中的欧阳暖，抿唇一笑：“她始终是什么都不肯说，是个忠心耿耿的丫头啊。”

    欧阳暖微微一怔，很快泯去那一份意外的愕然，轻轻垂首，“娘娘，菖蒲不是忠心耿耿，而是没有什么可以交代罢了。”

    董妃笑容凉了凉，对旁边的燕王道：“暖儿是刚刚嫁入府里的新妇，她的人品性情，我都是信得过的，原本也不该这样疑她，可是府内风纪关乎王爷的威名，我十数年来如履薄冰，唯恐不能持平。”她抬眼看一眼燕王，动容道：“因此，今日之事还请王爷裁断吧。”

    燕王看着欧阳暖，还没有说话，肖重华已道：“父王，阿昌僭越冒犯我妻，不可姑息，其罪当诛。”

    董妃一直安静听着，直到听到最后一句，倏然抬首，眸光冷厉如箭。然而肖重华却含着冷漠的笑，继续道：“至于这背后之人，当然也不可放过，所以请父王将阿昌和菖蒲都交给我处置吧。”

    董妃伸出手，似乎想要拉住燕王的袍子。然而，燕王盯着自己的儿子未置一辞，冰冷的神色有一股天生的凛然之气，半响，慢慢道：“我累了，凡事你自己看着办吧。董妃，这件事你不必过问了。”

    董妃微微有些尴尬，作势拢一拢手钏把手缩回，旋即盈盈一笑，“是，王爷。”

    夜风穿窗而入，半掩的雕花长窗微动，欧阳暖低低咳嗽了两声，肩头微动，令红玉心中顿时揪紧。一旁的菖蒲忙上前将药放到案几上，欧阳暖头也不回地冷冷道，“放下，出去。”

    菖蒲从未有过如此瑟缩的模样，她将药汁倒进碗中，柔声笑道，“小姐，您先喝了药，再赶我不迟。”

    欧阳暖蓦然转身，定定看着她，眉目逆了光影，看不清此刻的神情。红玉不敢说话，菖蒲只能回头垂眸，慢慢用小勺搅了搅汤药，试着热度是否合适。

    欧阳暖像是出去的时候受了风寒，整个人昏昏沉沉，喉咙都在痛。下午将菖蒲带回来以后，既没有问她，也没有理她，径自只是当她不存在。

    菖蒲也知道自己错了，可是母亲病重，她又不敢打扰小姐，不得不出此下策，实在没有想到那护卫竟然反咬自己一口，更不曾想到会牵连了小姐，现在欧阳暖生气，也是在所难免的。所以她只是低头送了药，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不多时，肖重华从外面缓步走了进来，他看了看欧阳暖手中的药碗，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欧阳暖听见脚步声抬头，两人默然相对，更漏声遥遥传来。

    “死了？”欧阳暖突兀地问了一句。

    他忽地笑了，声音沙哑，没有半分暖意，“这么快得了消息？”

    那人既然选中阿昌，必定是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这个阿昌也绝不敢出卖自己的主子，自然是死了，欧阳暖淡淡道：“既然是要诬陷于我，当然不会那么简单的让人查到幕后主使。”

    肖重华没有说话，却是深深地望着欧阳暖。

    不知为何，欧阳暖的心头漫过一阵凉意：“今天的事，我没有做过。”

    “我知道。”他沉默片刻，淡淡道，“今日刚刚传回的消息，南诏旧臣潜伏暗动，肖天烨被暗箭所伤。”

    一声脆响，欧阳暖失手跌了玉碗，药汁四溅。

    “他……伤得怎样？”欧阳暖的心头有一丝隐隐的颤抖，口中虽然还自镇定，可不知为何，却很担心不祥的消息从他口中说出。

    肖重华的目光藏在深浓阴影中，冷冷迫人，如冰雪般浸入她的身子，“伤势尚不致命。”他盯着她，薄唇牵动，扬起一丝浅薄的笑意，“看来今天这件事，并非空穴来风的，是不是？”

    欧阳暖不说话了，她静静看着肖重华，语声冷淡：“很多事情，你一早已经知道的，不是吗？你也知道，他曾经向先帝求过亲，知道我一再拒绝过他，也应该知道，他为我做了很多，我对他，至少有一份感激和愧疚。”

    “我知道。”肖重华心头只觉得沉重的难以承受，他当然知道，这一切他都是知道的，只是今日被人再次揭出来，他发现，自己原本以为不在意的东西，其实根本不能不在意。

    只要有爱，就会有嫉妒，爱有多深，嫉妒有多深，这世上没有一个人能幸免。

    欧阳暖缓缓俯下身去，一片片捡拾那满地碎片，默然咬紧下唇。却不知道为了什么，一时心乱如麻，食指竟然被碎片划了一道，顿时血流不止。

    肖重华陡然拉起她，扬手将她掌心碎瓷拂了出去，“为什么你还担心他？”

    “因为我亏欠他的太多。”欧阳暖抬眸迎上他的目光，想笑，眼角却湿润，泪光模糊了眼前，“纵然是红玉菖蒲，相对多年也会生出分眷顾，何况是为了我不惜一切的人！我早在嫁给你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他在我心里，只是一个朋友，你连这也容不下么？莫非定要逼我绝情绝义，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才算忠贞不二？”一番话脱口而出，再没有后悔的余地，哪怕明知道是气话，也收不回来了……她与他都僵住，四目凝对，一片死寂。

    “原来，他在你心里如此之重。”他的面容冷寂，眼中再看不出喜怒。

    欧阳暖终究是自尊傲气的，原本想要说什么，可是看到他冷漠的面容，所有的话都僵在了唇边。他终究是在意的，为了她的过去。可是她不能否认，她对肖天烨的确是有过感激，甚至是动过心的。不论她如何回避，那都是切切实实存在的过去。

    更漏声声，已经是夜凉人静，月上中天，分明是如此良宵，却寒如三冬。

    肖重华的心像是被一只手猛地攥紧了，几乎让他难以呼吸。他没有想到，欧阳暖一句言语都没有，就这样承认了肖天烨的重要。使臣的挑衅，实际上是肖天烨对他的嘲笑，可他并不在意。那封书信，他也相信绝不是欧阳暖所写。可是，他在意的是，欧阳暖对肖天烨还是那样看重。他了解她，若是她心中有一个人，那么这一生，也许都会记得那个人。

    “时辰不早，你歇息吧。”肖重华然开口，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转眼间敛去了喜怒，将一切情绪都藏入看不见的面具之下，语意却透出深浓的凉。

    欧阳暖以为肖重华一定会气的离开，可他仅仅是和衣睡在外室，甚至不曾吩咐人准备被褥。

    欧阳暖知道，发生了今天这样的事情，若是肖重华当夜就住到别处，旁人一定会觉得他们夫妻生了嫌隙，所以他明明气的狠了，却还是不肯离开。欧阳暖也是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只是躺在床上看书，到了半夜，听到外面的风声阵阵，合上书卷，再没有心思看书，只望了烛火出神，不知不觉，天已经亮了。

    第二天一早，肖重华就去了军营，红玉将此事告诉欧阳暖的时候，她却只是点了点头，并无说一句话。

    下午的时候，孙柔宁来探望，瞧着欧阳暖脸色似乎很是羡慕：“二弟这样护着你，倒叫我吃了一惊。我还以为，他会大义灭亲了。”

    欧阳暖笑了笑，微叹了一口气。当着人面自然是百般维护，可人后却怎么那么别扭，明知道有些事情发生了就是发生了，还这样在意……看着孙柔宁那样羡慕的模样，她慢慢道：“其实，我倒是有些后悔，我身上的是非太多，并不适合做这个郡王妃。”并无自轻自鄙，单纯的就事论事。

    “他娶你并不需要你做什么。”孙柔宁神色柔和。“爱一个人，只要这个人在就好，无复其他。”

    欧阳暖一愣，倒是看着孙柔宁说不出话来：“可是……你知道我有多麻烦。”

    孙柔宁手里的茶杯停顿了片刻，道：“我想，二弟明白自己要什么，何况以他的能力足可承担。”

    欧阳暖怏怏的目光落在窗外：“我宁愿自己强一点。”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54章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6)

﻿    孙柔宁愣住，反倒有些不能理解欧阳暖的想法，只因在她看来，这世上所有的女子，不外乎找一个可以依靠的人，可为什么眼前的欧阳暖明明找到了，却还是要把这依靠往外推呢……

    “为什么我听来，觉得你实在有些奇怪。”

    欧阳暖叹了口气，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试着相信，她一直尝试在感情面前放下自尊戒备。却也因着陌生，益加彷徨无措：“我只是对自己没有什么信心。”

    她根本没有信心，能够给别人幸福。

    孙柔宁的眼睛里有泠然的怜悯：“你似乎，总是对自己过于严苛，却忘了你我都是凡人，不能做到十全十美的。”

    欧阳暖眨了眨眼睛，心里其实并不赞成孙柔宁的这种看法：“事事倚人扶助，一天两天也就罢了，十年二十年……谁喜欢背上一个包袱。”

    “你这样美的包袱，天下的男人会抢着要。”孙柔宁打趣。“永安郡主既然嫁给了明郡王，就该把所有烦恼丢给她，无须为任何事费心。”

    见到欧阳暖的脸上虽然带着笑容，眼底却是不以为然的神情，孙柔宁忍不住轻叹：“他对我说，你已经做得够好，好到让男人都惭愧，可是你却总是对自己太过苛责，苛责地不容许自己犯一丁点的错误。”

    欧阳暖静了一瞬：“是贺兰公子告诉你的？”

    “嗯。”孙柔宁凝视着欧阳暖微颤的长睫，声音极轻：“欧阳暖，你很出色，配得上任何人，我可不是你的朋友，不会说谎的。”说到一半，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怅惘，“肖重华他有眼光，也懂得珍惜，他会让你幸福，所以，你比我要幸运得多。”

    欧阳暖一怔，看着孙柔宁，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终究道：“谢谢……你对我说这些话。”

    孙柔宁摇了摇头：“昨天那种局面，我实在是不能多说什么，真的很抱歉。”

    孙柔宁毕竟是世子妃，世子既然旗帜鲜明地要问罪，她又能说什么呢？难道要她站在自己这边反抗自己的丈夫吗，这样岂非是太不近人情了，更何况还有董妃在，孙柔宁自然保持沉默是最好的，欧阳暖能够体谅她的心，便拍了拍她的手，道：“没有关系，你能来看望我，已经是你的心意了。”

    送走了孙柔宁，欧阳暖看着红玉道：“让她起来吧，不必再跪了。”

    菖蒲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跪在院子里，跪了整整一夜，不管谁去劝都不肯起来。

    红玉面上一喜，知道小姐这是原谅菖蒲了，连忙道：“是，奴婢这就去。”

    “等等。”欧阳暖突然出声。

    红玉回过头来，“小姐？菖蒲知道错了。”

    知道红玉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欧阳暖摇了摇头，道，“你去取一百两银子，并且去找管家，就说是我说的，给菖蒲三天的假，让她回去看望她的母亲。”

    “可是……菖蒲是卖身入府的丫头，这样，会不会被人说闲话？”红玉先是惊喜，后又十分的担心。

    欧阳暖笑了笑：“别人议论我议论的还少吗？不必多说，快去吧，再让她这样跪下去，膝盖都要跪穿了。”

    “是。”红玉欢天喜地的去了，欧阳暖看着院子外面，红玉正用力去搀扶菖蒲，菖蒲却死活不肯起来，红玉似乎说了一句什么，菖蒲不敢置信地看向屋子的方向，随后才战战兢兢的站了起来，一个踉跄又差点栽倒。

    欧阳暖见到这一幕，轻轻叹了口气，其实这件事，菖蒲固然有错，却也是人之常情，若非别人故意布下陷阱，也不至于会让菖蒲受苦……

    黑夜里，欧阳暖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古琴，已好些日子，她一直都没有碰过琴。南诏的圣琴她连碰也没碰过，便让人收了起来，连带着近日里她看见琴都觉得不高兴，或许是有些迁怒。

    肖重华每天早出晚归，通常她未起他已经离开，她睡了他才刚回来，两人之间说不到一句话，僵局也就无法打开了。虽然欧阳暖多日来始终表现得若无其事，那被压在心底最孤独一角的心事，在此刻无人静夜里，终于还是漫上了心头。

    回想起自打进入燕王府以来，他总是陪在她的身边，她平日里并不在意，虽然如此，后来却不得不承认一个慢慢领悟的事实，就是他已早潜移默化地使她有所改变。她与他一起生活了半年，慢慢了解了这个男人，知道他十分的挑剔，每顿用膳未曾见他动过三碟以上的菜式，喝茶则只喝固定的那几种，茶饼儿放多了一片或放少了一片，水温高了一点或低了一点，只要口味稍有一丝不合，浅抿之后便再也不碰。真不知道这样的人上了战场是怎么存活下来的，那里总不能由得他挑三拣四的吧。她看不出有何种东西是他不绝顶挑剔的……大概，只除了她罢。

    这些日子以来，方嬷嬷时不时对欧阳暖提醒，肖重华毕竟是她的丈夫，今生有缘两人结成夫妇，为何要因为一时意气而冷战？就连红玉，话里话外也是小心翼翼地提醒她要好好惜福，千万不要继续闹下去，以免给有心人可趁之机。

    其实个中道理，她又怎会不明白？

    只是，她们都不是她，没有人是她，所以也就没人能体会得到，当他问她那些过去是否遗忘之时，她的心，是怎么样失控，内里五脏六腑都蔓延起一种冰凉彻骨的痛。这并不是为了肖天烨，而是在他拂袖转身的刹那，她看见了他深深受伤的神色，若非如此，她就不会那般心乱如麻了吧……

    连续弹错几处，曲声已不成调，最后余袅缓止。

    欧阳暖并不知道，此刻，肖重华正静静站在走廊处，其实他早已回来，只是不知道她是否愿意见到自己。远在书房隐隐听闻琴声，无法控制心头那抹思念，他竟然忘记了那些不快，快步走过来，如今她就在咫尺，他却不能与之相见。他怕，怕再一次在她脸上看见那种异样的神情，从未试过，如同那一刻那样心痛难忍，宛如刀割。

    天空不知何时，开始飘起了雨丝。

    肖重华轻轻伸出手掌，盛住雨丝，良久，看着它在掌心变成了水珠。

    从出生开始就拥有一切，事无不得意，哪想得到，他的情路会走得如此艰苦。

    夜深了，寂寥的光影里，欧阳暖拥被而卧，长长的黑发像瀑布一样散在枕旁，她闭着眼睛，呼吸绵长。

    肖重华走过去，脚步很轻，几近无声。

    烛光落在欧阳暖脸上，她的睫毛与鼻翼下落了淡淡的阴影，熟睡中的五官，看上去十分的平静而柔和。

    肖重华坐到床边，对她凝望半响，眼底像有什么东西化开了，变得深邃和柔软。他伸出手指，轻轻抚摩着她的嘴唇，小心翼翼，迟迟停停。

    睡梦中的欧阳暖，似乎有些不安稳。

    肖重华目光闪动，随之笑了，突然弯下了身子。

    床上的美人肤似象牙，五官明丽。尤其此刻，依枕浅眠，纵然仍在梦中，但眉梢眼角，蕴了道不完的温柔，美得叫人心颤。

    他维持着那个弯腰的姿势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终究没有真的亲上去，慢慢的重新收回来。再看向床上的欧阳暖时，目光深处一片冰冷的寂寞。

    他紧紧抿着唇，掩住刺痛的心。是的，她不要他。从头到尾她就不曾想过和他在一起。趁着她需要，谋求这门婚姻的人，只有他。

    突然一阵风吹来，呼啦一声吹开了窗子。欧阳暖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却看到一道人影坐在床前，她心头猛地一跳，却瞬间明白过来，眼前这个人是谁……

    “重华？”她下意识的，半撑起来，刻意压低了声音。

    然而肖重华没有回答。他心念一转，趋近深深吻住她的唇，双臂将她箍入怀中，紧得令人透不过气。欧阳暖一怔，想推开，却被他勒得死紧。迟疑之间，头脑渐渐昏然。肖重华的眼睛在暗夜里亮如寒星，一分一分的索要。炙热的气息火烫，欧阳暖烫得僵硬的身子一点点软下来，手慢慢搂住了他的颈。他却没有更进一步的侵袭，清朗的眸子幽深而沉静，隐隐有危险的火焰。细看她的脸，像要从中找出隐藏的一切，或许发现了什么答案，他的神色逐渐柔和下来，不复刚才的狂烈。忽而轻如蝴蝶般吻了吻颊，替她拉上了衣襟，温柔地把她放回床上。

    “你……”她的头脑一片茫然。他的身上，有一种馥郁的酒香，“喝了很多酒？”

    “只是喝了些。”他避重就轻，“没有关系。”

    她僵了一下，没有说话。

    “暖儿。”他突然轻唤一声，欧阳暖没有回答，他只觉得心中有一种温柔的痛涌起，不由地：“暖儿，暖儿……”喃喃的，不断地唤着。

    欧阳暖愣了一下，横梗的意气忽然消失，默默垂下了眼。

    “暖儿……”随着喃喃轻语，肖重华的指尖慢慢划过她漆黑的眉睫，犹如触抚着一件无价珍宝，“我不知道，在你的心里，我究竟是什么。”

    “重华……”

    “我喜欢你偶尔变傻一点。”肖重华慢慢地道，“变得依赖我一些。”

    欧阳暖心中一怔，又静了好一阵，她几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对不起，我不是个好妻子。”

    “我会是个好丈夫。”安然的语气像是已等待许久。

    “我不知道该怎么让你高兴。”欧阳暖的长睫颤了颤。

    “你是我心爱的人。”他的手轻摩着她的颊，神色温存。“不管将来怎样，都不会改变这一点。”

    “可是……”她咬了咬唇，话语犹疑。“我让你很失望，是不是？”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变得不像我了。今天是不是吓到你了，那些话，不是我的本意。”他笑得有些伤感，又极温暖。“别这么害怕，你不知道我多想你理直气壮的命令我，而不是不断的把我推开，我才是那个陪你一辈子的人，是不是？”

    一辈子……听起来那么长，长得仿佛充盈着希望。欧阳暖笑了笑，一辈子的承诺啊，她的一辈子，能有多久呢？

    “不要生我的气，你不喜欢那些人，我们就离开京都，不去管他们。等你的身体调养好了，我陪着你去江南，在那里，冬天赏雪，春天赏花，夏天赏荷，秋天看色彩斑斓的树叶……这都是你喜欢的，是不是？”肖重华慢慢地说着，一个字一个字的，他将心口涌动着的那些嫉妒与伤痛全都掩了下去，用层层的冰雪尘封，让它们再也无法影响他。他的语气，那样的轻柔，像在哄一个倔强的孩子。

    她没有回答，只是悄悄的收拢双臂，把头依了上去。

    胸口微微潮浸，他环拥着她，暖暖的气息拂在发上。

    “是不是很累了。”肖重华抚摸着她的长发，慢慢道。

    “我没事。”欧阳暖很自然地侧过身，枕着他的肩头，伸手抱住他的腰。

    肖重华闻着她身上散发出的淡淡馨香，闭着眼一直没吭声。

    欧阳暖听着他渐渐平缓下来的呼吸声，以为他睡着了，一时思潮如涌，不由得轻轻叹一声。

    肖重华忽然问道：“怎么了？还在为今天的事心烦？”

    他的声音很低，欧阳暖还是微微一惊，随即笑了，轻轻地道：“嗯，我只是觉得，身边危机四伏。”

    肖重华将她搂紧了一点，慢慢地说：“不管他们做什么，咱们只求无愧于心罢了。”

    “话是这么说，可人心难测，也不可不防。”欧阳暖委婉地说着。“你看，今天咱们是应付过去了，可我总觉得，背后的人一定还会下圈套。”

    肖重华沉默片刻，平静地说：“暖儿，你是不是怀疑我大哥？”

    他没有说董妃，而是提到肖重君，欧阳暖愣了愣，才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大哥只是过于关心你，才会怀疑我……可能他的情绪是激动了些，却也未必是背后的人。因为他完全没有理由害我的，对不对？”

    “没有理由么……”肖重华重复了这四个字，轻轻点了点头，“我也相信，大哥不是那样的人。”

    的确，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肖重君和肖重华是亲兄弟，就算他与董妃亲近，也绝没有帮着董妃害他们的道理，更何况，欧阳暖从未与肖重君有过什么矛盾，他又何必针对她呢？

    这一点，欧阳暖无论如何都想不通。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今天你宽恕菖蒲，别人可能会利用你的好心再来害你。”肖重华摸了摸她柔滑的头发，将心中的疑问问出了口。

    欧阳暖笑了笑：“有些事情是一定要做的，譬如救人。即使我知道有人利用我的好心来布局，而最后我会受伤，我也不会后悔。菖蒲是个好姑娘，母亲染病危在旦夕，即便是换了我，也是不惜一切代价的。她唯一的错就在于没有将事情先告诉我，若是我知道，纵然违背了规矩，也一定会帮她实现自己的心愿。再说了，如果不是万不得已，她是不会作出这样的决定的。不管是什么情形，我都觉得情有可原，我们能帮就帮一把吧。至于以后会有什么麻烦，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肖重华立刻被她这一席话说服，想想又有些感动，不由得叹息道：“暖儿，你外表那样坚强，心里却很柔软。”

    “也不能这么说，对待我关心的人自然是要护着一些。”对待仇人，也是毫不留情的。欧阳暖在心中悄悄地说道，侧过头去，不由自主地轻轻吻了吻他的额，温柔地说，“你肩负的责任太重，得思维缜密，不能像我这么任性行事。”

    肖重华笑了笑，道：“你任性吗？”

    欧阳暖看着他，黑暗中他的眸子闪闪发亮，闪耀着令人心动的光芒。白天发生过的不愉快，此刻竟烟消云散了。她没有回答，只是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欧阳暖便得了消息，说林元馨邀请她一聚。欧阳暖猜测她定然是有什么话要说，便向肖重华说了一声，亲自去了青莲居。

    “你要去太子府？”董妃问道。

    “嗯。”欧阳暖点点头，脸上露出些许遗憾的神色，“表姐身子重，外祖母吩咐我要常常去陪着她。”

    董妃微微蹙了蹙眉，“你要是真的想去，那我就让人派车送你过去。”

    若是换个“聪明”一点的人，一准儿能听出她话里的提醒。意思就是别总是往外跑，尤其是去太子府。

    偏生欧阳暖跟别人不一样，不知道是完全听不懂，还是故意装傻，一脸欢喜道：“谢谢董妃娘娘！那我早点回来。”

    董妃轻轻咳了咳，有点惊讶于欧阳暖这样明媚的神气，毕竟昨天发生过那样不快的事情，一转眼欧阳暖像是全然没放在心上。等人走了，董妃方才对身边的孙柔宁说道：“到底是郡主身份，养得任性，不像你这样懂事贴心。”

    孙柔宁不愿说欧阳暖的坏话，又不敢逆董妃的意思，只得笑了笑，“弟妹年纪小，过几年自然就稳重了。”

    董妃又道：“昨天的那件事，听说她不但放了那叫菖蒲的丫头，还送了银子让她回家看望，这件事情可是坏了规矩的，重华也是，半点也不管着自己的媳妇，让她做事这么没规矩。”说着，她看了孙柔宁一眼，道，“不止如此，那天鲁王妃还跟我说，现在京都都知道，重华身边连半个通房丫头都没有，皇家从没有过这样的先例，很多事情我不好说，你有空的时候，劝劝你这位弟妹吧，让她不要只顾着自己痛快，让妒名满天飞都装作看不见。”

    贺心堂看守的十分严，愣是连水都泼不进，不知多少人想要塞美人进来，都被明郡王妃轻轻松松打发了，屋子里就连一个通房丫头都没有。京都里的贵妇们说起欧阳暖，都说她年纪轻轻的居然心机这样深，将丈夫管的这样严，简直就是个妒妇了，可惜心底下个个都是羡慕嫉妒恨，只是自己没那个本事管得住丈夫罢了。孙柔宁见董妃似乎有一种压不住的火气，不由在心底冷笑，脸上却点头道：“是，往后娘娘多教导她，弟妹自然就学得贤惠了。”

    董妃听出孙柔宁口不对心，不由冷笑了声，不言语了。

    欧阳暖上车的时候，只觉得天空灰蒙蒙的，寒风十分凛冽，树叶枯飞，她没有坐燕王府的马车，只因为太子府的马车早已在外面等着她。上了马车，林元馨已经在车里坐着，只是脸色显得不是很好。

    欧阳暖看了她一眼，不由道：“表姐，你真的要去看吗？”

    林元馨笑了笑，眼角眉梢划过一丝冷意：“杀父之仇不共戴天，若不亲眼看见他们一家处斩，我怎么能安心呢？”

    欧阳暖看了她一眼，不再说什么了。

    今日，要处斩林文渊和他的儿子们，还有曾经追随林文渊的人。在三司会审之中，林文渊虽然拒不认罪，可还是在他的书房中搜出了他图谋不轨的证据，很快，与他过从甚密的那些人都被牵扯了出来。所有这些人，无论长幼，都身穿皂色的囚服，双手反剪，被捆缚着跪在尘土中等待被杀。一声令下，刽子手口中呐喊，齐举大刀，对犯人进行斩首。由于受刑者嘴里面都被套上一种避免喊叫的衔木嚼子，这些人们呜呜哀号着，黑发的，白发的脑袋，纷纷滚落在地。刹那间，近百个人颈血狂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巨大的血腥味道。

    主谋林文渊是最后被押出来的，他拖着有点僵硬的步履被人扭着，一阶一阶地走上那高高的圆形的石台。他与旁人不同，他被判腰斩，这是大历最为残酷的刑罚之一。林文渊一直保持着很镇定的神情，直到铡刀到了眼前，他才慌了神似的，拼了命地向外爬，却又被刽子手抓住，开始伸长脖子尖叫。

    欧阳暖远远看着那刑场上的人，这个人，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在他的手上不知道染了多少的鲜血，可现在他却也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在今天以前，欧阳暖还不曾觉得什么，可是此刻，她突然意识到，也许肖衍没有一刻忘记太子妃的死，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有利的时间，将林文渊和他的同党一网打尽。

    肖衍，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男人。

    屠夫举重若轻地将那铡刀狠狠地按下……然而不知为什么，本该一刀了结的，可是那铡刀按下去只割断了林文渊的半个脖子，没有能立刻解决掉这他的性命。那活着的疼痛使他的身体猛烈地抽动着。他大声喊着并立刻被淹没在血泊中。死亡的疼痛使他爆发出死亡的疯狂。他的身体竟骤然间站立了起来。血从他脖颈上的那伤口喷溅了出来。最后林文渊无助地倒了下来，终于鲜血流尽，气绝身亡，了结了作恶多端的一生。顿时血花四溅，那鲜红的带着体温的血水骤然如泉水般喷涌了出来，在半空中开出无比艳丽而恐怖的血花。

    众人高声欢呼……欧阳暖别过了眼睛。

    很久之后，人们满足地散去，很快广场上空无一人。林文渊被拦腰斩断的身体抽搐着。血流在刑台上，同细密的雨丝融会在一起，顺着石阶一直向下流着，流着……刑台上的杂役赶紧冒着雨收拾残局。就在这时，一辆豪华马车从刑台前穿过，那车奔驰着绕着刑台转了一圈，将地上带着血污的泥浆溅起……

    马车里坐着的就是欧阳暖和林元馨。欧阳暖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滋味，她的确是恨林文渊，恨不得他早点死去，可是亲眼看见，她的心里，终究觉得怅然。放下了车帘，却听到林元馨问道：“尸体会送到哪儿去？”

    “这……奴婢问过，说是不得收尸，要交由官府处理。”旁边的小竹谨慎地道。

    林元馨冷笑一声，道：“你去传我的话，就说将尸体扔在城郊的乱坟岗上，暴尸荒野。”

    欧阳暖看着林元馨，感觉到了她身上那种强烈的憎恨，几乎是要淹没一切。

    看到此刻的她，仿佛看到前生枉死的自己，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更何况，若不是林文渊，很多事情都不会变成今天这个模样……欧阳暖轻轻叹了一口气，并未开口劝阻，而是悄悄地，握紧了林元馨的手。

    回到太子府，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辰，欧阳暖不好现在这个点儿回燕王府，便去了墨荷斋。横竖现在肖衍对她都是视而不见，她也就没有那样躲避他了。

    刚到了门口，屋内忽然有孩童欢快清脆的嗓音惊起，扑落落像鸟翅飞翔的声音，划破一片的冷寂。

    推开门，却是盛儿笑嘻嘻地冲过来抱住林元馨的身体，旁边的乳娘吓了一跳，连忙拉开他：“可不能啊，快松了手！”

    盛儿似乎刚才疯玩了一阵，现在脸上尽是汗水的痕迹，明蓝色锦袍上沾满了尘土，此刻他听了乳娘的话，只是咬着手指头，困惑地看着林元馨滚圆的肚子。

    欧阳暖弯下身子，主动抱住他：“盛儿。”

    盛儿格格的笑起来，欧阳暖特别喜爱孩子，喜爱和他们亲近。她微笑牵他的手，“我来抱你，好不好？”

    盛儿乖乖地点点头，那边的丫头已端了盘子过来，盛了数种精巧的吃食。盛儿却不碰，只看着欧阳暖道：“姨姨，为什么母妃不能抱抱呢？”

    欧阳暖笑了：“因为你母妃的肚子里有一个小弟弟或者小妹妹，你若是要她抱，会压坏了他呀！”

    盛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欧阳暖才问道：“已经用过午膳了吗？”

    乳娘笑道：“还没有呢，小殿下说要等娘娘回来一起用膳。”

    林元馨的脸微微一肃，道：“盛儿，谁让你等了，竟然不按时用膳，何时这样不听话了。”

    盛儿仿佛吓了一跳，又答不上来。

    欧阳暖忙替他打圆场，“他是盼着你回来呢，怎么这么凶巴巴的，没得吓坏了孩子。”

    林元馨看着欧阳暖护着盛儿，不由就笑道：“说的我像是个后娘似的，还不是为了他好，若他总是胡闹，又该被人说他资质平庸不堪大用了。”

    “这些混账话是谁说的？”欧阳暖的脸色微微一变。盛儿才两岁多，怎么就看出资质平庸了，“上次太子不还夸他聪明伶俐吗？”

    林元馨的笑容中带了一丝冷意：“那些人哪儿能由着他出风头，现在到处在传，说是我为了让太子看重这孩子，天天逼着他背书，说他的资质原本平庸，根本不是什么聪明的孩子！”

    欧阳暖歪了头，对盛儿道：“我们盛儿最聪明了，他们是真正的嫉妒。对不对？”

    盛儿听了，完全都不明白，只是看到欧阳暖露出笑意，就欢快地笑起来，一笑，露出带着小白米一样的牙，很是可爱。

    林元馨看欧阳暖宠孩子宠过了分，不由得摇摇头，对乳娘道：“把盛儿抱下去先用膳吧。”

    乳娘赶紧点头，从欧阳暖的怀里把盛儿接过来，盛儿顿时眼泪汪汪的看着欧阳暖，欧阳暖便向林元馨眨了眨眼睛：“表姐……”

    “你不要和我撒娇，小孩子不能像你这么惯着，会惯坏的。”林元馨不理会，吩咐旁边的丫头准备摆膳。

    欧阳暖无奈的看着盛儿被人抱走，那眼神说有多不舍就有多不舍。

    林元馨刚要说话，却哎呀了一声，欧阳暖一愣，随即看到林元馨无奈地笑了笑，欧阳暖心中担忧道：“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

    林元馨失笑，只觉得欧阳暖还真是个孩子，并不懂得这些，便老实告诉她道：“是孩子在动呢。”

    欧阳暖心中少有的好奇，她俯身过去，还没等林元馨反应过来，便将头贴在林元馨的肚子上，听了又听，摸了又摸，在感受到胎动的一刹那，满眼惊奇，“原来怀孕是这个样子……”

    林元馨看她这样欢喜，心中好笑，口中不假思索地道：“是啊，可惜上次……”她说到一半，底下觉得不吉利，又赶紧打住了。

    欧阳暖知道，林元馨说的是上一次自己流产的事情……只是她顾忌自己，没能说完，欧阳暖的脸上，笑意一点一点淡了下去：“表姐，我也好想要个孩子……”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55章 小姐变成落汤鸡(1)

﻿    丫头捧了各色珍肴，鱼贯而入，每样菜式都格外精巧雅致，更是欧阳暖素日喜欢的清淡口味。馥郁花香扑鼻而来，一个丫头捧了玉壶，为她们各自斟上。林元馨含笑道：“这是三十年陈酿的青梅酒，好难得才找到，回去的时候记得带几坛走。”

    欧阳暖心下泛起暖意，含笑抬眸，道：“多谢表姐盛情了。”

    时下天气寒冷，少饮些许青梅酒，只让人浑身都舒坦暖和起来。

    林元馨有句话没说，欧阳暖身体虚寒，青梅酒不但有驱寒之效，还能暖宫，她心里也一直希望，欧阳暖能早日拥有自己的孩子，也免得她为了失去的孩子而伤心难过。

    “其实今天你真不该出来，我知道燕王府里的那一位娘娘面上慈善，手段却是十分厉害。”林元馨亲自为欧阳暖布了菜，才道出了心头的忧虑。

    “她还要让马车送我呢。”欧阳暖抿嘴一笑，压低声音道：“我瞧着她不是太乐意，可是不管她高兴还是不高兴，我又没做什么坏事，只当没看见好了。”

    林元馨“哧”的一笑，“怎么越大反而越厉害了，以前你可是谨小慎微的，从不逾越本分的。”

    “那又怎样？”欧阳暖冷冷一笑，说道：“反正我不是世子妃，又不用主持中馈，将来就是跟着分府出去过也就罢了。”

    林元馨好笑的看着她，问道：“嗯，所以呢？”

    “所以，我早已想通了，旁人的事情都不用去管，只管我自己舒舒服服的过日子。”欧阳暖端起酒杯，慢悠悠的喝了一口，“在家中，我要做个才华横溢、小心谨慎的大家千金，嫁了人，还要给自己套上无数贤惠能干的枷锁，这又是何必？横竖他从来没有要求过我什么，我又何必那么累？”

    “你呀，现在是被惯坏了。”林元馨笑得不行，忍了半晌才道：“老太君要是听见你说话，肯定以为是燕王府的风水不好，竟然把她乖巧懂事的外孙女变得这样厉害。”

    “什么厉害？他们千方百计算计我，我自己也得好好排遣，苦中作乐也好，全部丢开也罢，想通就好。”欧阳暖淡淡地道，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林元馨叹了口气：“唉，这是各有各的苦。”

    听了这话，欧阳暖抬起眼睛盯着她，“表姐，太子妃的位置……”

    林元馨一愣，随即摇了摇头，欧阳暖的笑容沉寂下来，却见到林元馨神色如常，淡淡微笑如被风零散吹落的梨花。

    “为什么？”既然太子妃已死，最有资格继承正妃之位的不是表姐么？

    “大臣们几次上书，都被太子压下来了。”林元馨语气清淡，可其中却有隐隐的锋芒，叫欧阳暖心惊。

    肖衍？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欧阳暖凝眸：“哦，那表姐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镇国侯府这样风光，大哥又领着要职，他自然是要压一压我的。”林元馨勾起唇角一笑。“而且。兰妃怀孕了。”

    周芝兰？欧阳暖皱起眉头，入府不过寥寥两个月，就已经怀了身孕，想必是十分得宠了，她慢慢道：“表姐，其实你腹中的孩子康健最要紧，母体开怀些，孩子在腹中也长得好些，其他的事情，也就不必去计较了。”

    林元馨神色一黯，勉强笑着抚摸衣袖上的比翼鸟：“只怕……我肯放过她，她未必肯放过我。”

    “怎么，周芝兰很不安分吗？”欧阳暖扬起眉头。

    林元馨道：“她平日里倒是谨言慎行，可是背地里却十分的厉害。”说着，她叹了口气，一旁的小竹愤愤然道：“表小姐，您是不知道，那个兰妃甚至挑唆着前太子妃的女儿来欺负人，明明是她自己掉到了水池里，偏偏冤枉站的远远的小殿下，惹怒了太子，说小殿下太过顽皮，将他的手都打肿了。”

    欧阳暖不笑了，任是谁欺负盛儿，她都很不高兴。她慢慢地道：“孩子之间玩耍，自然有磕磕碰碰的，根本分不清谁是谁非，太子这样做，不是过分了吗？”

    林元馨闻言笑容微暗，轻声道：“他的为人，如今连我都摸不透，真的是喜怒无常。更何况，那位兰妃娘娘，也是十分会讨好的，刚一怀孕，就在她的屋子里挑选了两个漂亮的丫头服侍太子，所以肖衍一直都是宿在她院子里的。”

    “哦？她竟然这样大方？”欧阳暖惊讶，她委实看不出上次那个一身孝服的美人儿是个这样的女子。

    林元馨笑了笑：“不是大方，是善于逢迎，照我看，她很有可能坐上下一任太子妃的位置。”

    欧阳暖摇了摇头：“她只是个庶出的女儿。”

    “可是周家已经别无选择了。”林元馨道。“你别忘了，周家百年根基暂且不论，还有位颇有战绩的将军……”

    虎贲将军周宁远，多年来镇守西部边陲，牢牢防着回鹘，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当初周家向秦王上了降书，后来却没有受到过分的追究，多半也是看在这位虎贲将军的面子上，欧阳暖叹了口气：“是，可惜镇国侯府没有这样的人物，爵儿的年纪毕竟太轻了，根本无法撑起大局。”镇国侯府虽然显赫，但族人故吏多半是文官，武将的确是寥寥无几，与百年世家的周家相比，还是稍微弱了些。

    林元馨何尝不知道这一点，她摇了摇头道：“其实大哥也有过握住兵权的想法，但……”

    但是当初林文渊虎视眈眈，林之染根本抽不出手去，林文渊也绝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如今，一切都已经晚了。

    欧阳暖看着林元馨，心中有片刻的犹豫：“重华他……”

    林元馨止住了她的话。“不必，肖衍已经很防范他了，这个时候，万不可把他牵扯进来。将来的事情，还要多多倚重他。这句话，你帮我带到吧。”

    欧阳暖赞许的点了点头，林元馨能沉住气，自然是最好的。她想了想，眼睛里突然流露一丝笑意：“其实，咱们可以想一些其他的法子。”

    林元馨想了想，道：“你是说从别处着手？”

    欧阳暖点点头，打断她的话问道：“她送给太子的两个丫头，有没有哪一个比较受宠？”

    “不知道。”林元馨摇了摇头。“太子对哪个女人都是一样的，也没有特别宠爱。”

    欧阳暖想了想，说道：“你可以等一等，观察一下那两个丫头的性情，到时候，你就抬举最受宠的那个做姨娘。”

    “一个？”

    “对，只抬举一个。”

    林元馨愣了愣，继而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我明白了。”自己想想又好笑。“你这是要我想法子让她们窝里斗啊。”

    欧阳暖微笑着道：“这可不是窝里斗，人都是兰妃挑选出来的，想必都是出挑的，你只是给个机会让她出头，想必她会感激你的，到时候兰妃和另外一个丫头，可就不知道会怎么想了。”

    三个女人一台戏，原本同等出身，一个上去了另外一个还是低贱的丫头，这个与兰妃结成的同盟自然会出现裂缝，等她们三人斗起来，兰妃就没这个闲工夫来找茬了，至少，不会公然与林元馨为敌。

    就在这时候，突然听见一声巨响，屋外雷电交加，闪电不时地照亮天空，雷声轰隆，眼看一场大雨马上要下了。

    欧阳暖站了起来，道：“快下雨了，我还是赶快回去吧。”她最厌恶雷雨的天气，若是在这里耽搁，不知要耽搁多久了。

    林元馨点点头，吩咐丫头去准备雨具，又让人安排马车，还要亲自去送。欧阳暖推了，林元馨却还是坚持让小竹将欧阳暖送上马车再回来。欧阳暖笑了笑，也不再推辞，让红玉收了雨具，便匆匆向外走。

    刚刚出了墨荷斋，天上就下了一阵猛烈的雨水，红玉撑起伞，却还是被雨水淋了个湿透，欧阳暖原本想要先走到马车上再说，可是看到红玉只顾为自己撑着伞，雨丝已经彻底打湿了她的头发，水珠从她的额头垂落下来，裙摆也被污泥染脏，十分狼狈的模样，欧阳暖顿时转了念头，脚步一停，快速地避入花园的凉亭，却不料哪那里已经有了人。

    “真是无巧不成书，竟然在这里碰见了郡王妃。”一名盛装少妇坐在凉亭里，只着了件银白勾勒宝相花纹的里服，外披一层半透明的的浅樱红外衣，只手持着一条月白的手绢，身旁跟着两个伺候的丫头。

    欧阳暖淡淡笑了笑。“原来是兰妃，真是巧了。”

    周芝兰笑了笑，指着旁边的一张椅子说：“这场雨这样大，若是现在就走，回到家也怕是湿透了，多有不便，还是坐坐吧。”

    欧阳暖微微一笑，也不推辞，在椅子上坐下，转头看着磅礴的大雨。她一进来见兰妃在这里，便知她今天是特意在这里等自己，看样子是有什么话跟她说。只是她与周芝兰之间又有什么好说的？她坐在那里，静静地等待着她揭示谜底。

    旁边的小竹从看到周芝兰开始，眉头便一直皱的死紧，脚步也悄悄向外挪去，然而还没走到凉亭边上，就被周芝兰喝止了：“这不是林妃娘娘身旁的丫头吗？这么大的雨是要干什么去？难不成我身上有什么味道熏着你了？要你这样退避三舍？”

    小竹原本是没想到周芝兰会在这里等着欧阳暖，生怕欧阳暖吃亏，想要借机会去向林元馨报信，谁知却被她发现了，顿时红了脸，站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欧阳暖的笑容变得更温和：“小竹，兰妃说的对，既然雨下的这么大，你就不必回去了，陪我一起等吧。等什么时候雨停了。”说着，她看了一眼周芝兰，慢慢道。“咱们再离开。”

    凉亭里除了周芝兰和欧阳暖的心腹，便只有小竹了，她实在有些惶恐不安，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情，就在这时候，周芝兰轻轻地说：“昨日，禹城使夫人来为我讲了一个故事，十分的有趣，不知道郡王妃听过没有。”说着，不等欧阳暖回答，便继续说下去。“故事说的是，前朝有一位出身平凡的官家千金，仗着有几分姿色和才情，嫁入了王府，成了王妃。可是她心高气傲，野心勃勃，并不甘心于这个身份。偏偏要勾引当时在位的皇帝，说来也是她的造化，居然能紧紧地抓住机会，利用自己的美貌使皇帝喜欢上了她，她以为她很快就能当上皇后了！”周芝兰用丝帕捂住嘴轻轻地笑，笑声中有种鄙夷的味道。

    欧阳暖面上带着淡淡的笑，静静地听着，她心里明白，周芝兰绝不只是给她讲故事那么简单，可是她说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说起来，她的盘算倒也没有错，皇帝喜欢她，她当然可以一飞冲天了。后来的确也是如此，皇帝命她以出家清修为名招入宫，经过一番暗渡陈仓后，终于封为贵妃，也算是荣宠后宫了。这位贵妃，想必你也是知道的，就是前朝最有名的禧贵妃了。”

    欧阳暖心中一震，眼神淡漠地看向周芝兰，而周芝兰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双目透出冷光。

    周芝兰收回目光继续道：“可是朝中的大臣都很不喜欢这位贵妃的存在，也是，谁又能接受皇帝娶一个早已嫁过人的女子为妃？于是，那些大臣们联名上奏，要求皇帝将她驱逐出宫。”

    最后四个字，周芝兰转过脸紧紧地盯着欧阳暖，特意加重了语气！

    听到了这里，欧阳暖已经明白她的故事另有所指，而且还跟自己有着密切的关系，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周芝兰的时候，当时，肖衍也在场。周芝兰看他的目光非常的特别，一副柔情似水的样子，再结合起如今她所说的这个故事，欧阳暖已经明白，周芝兰故事中的皇帝指的是肖衍！而她说的这个贵妃，只怕就是指的自己了！她会这么说，难道是已经知道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其实，周芝兰并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会这么说，只是因为肖衍在一次酒醉后曾经失态地抓着她，却叫着某个人的名字，这令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一切，猜到那个夺得肖衍全部青睐的女人……就是赫赫有名的京都双璧之一，如今的明郡王妃！

    欧阳暖笑了，她面带微笑地看向周芝兰：“哦，那么皇帝后来是怎么做的呢？”

    周芝兰叹息了一声，摇摇头说：“说起来，这位禧贵妃着实是太愚蠢，她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竟然还想一辈子稳坐钓鱼台。不过，我也能理解，她好不容易抓到了这个机会，又怎么会放弃？可惜的是，她太自不量力，结果不但是害了她自己……更害了别人。”她停了停，双眼看向欧阳暖，光芒闪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皇帝的确是很宠爱她，坚持不肯处置她。后来那王爷痛恨爱妻被夺、起兵造反，皇帝仓皇逃离京都，西幸胡城。然而当时护驾的所有将士都认为这场兵祸乃是因为禧贵妃，上万人的队伍不肯前行，要求皇帝杀了她以平军心。皇帝宠爱她又怎么样，总不能丢下江山不要。最后，还是命人绞死了她，唉，真是可怜，你说她要是老老实实的做她的王妃，又怎么会惹来杀身之祸呢？”

    一旁的红玉也听明白了，心中一凛，再也保持不了冷静，她看向周芝兰，沉声道：“兰妃这是什么意思？这又关我们郡王妃什么事？你说这个故事到底想要干什么？”

    欧阳暖笑了笑，对红玉道：“真是个傻丫头，兰妃这是在给你讲故事呢，你怎么也这样认真？”

    见欧阳暖完全不在意，周芝兰心中气恼，眼珠一转，轻轻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冷酷的意味。“郡王妃如此聪明，又怎么会想不明白？”说完了这句话，看见欧阳暖的笑容丝毫不改，周芝兰强迫自己沉住气，面上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她知道欧阳暖聪明过人，她就不信她听不懂自己在说什么。不错，她就是要警告她，让她小心一些！

    欧阳暖笑意十分寻常，道：“兰妃，看样子你听过不少的故事呀，竟然能讲的这样生动。”

    周芝兰脸上露出一丝意外的表情。“生动么？”她慢慢地向着欧阳暖打量了一番，先是用一种轻佻的目光将她从上至下扫视一番，然后冷笑一声说：“要说这个故事带给人的教训是，人是应当识相的！要知道自己几斤几两重，更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郡王妃，你说是不是？”

    欧阳暖心中冷笑，这个周芝兰，虽然如她姐姐一般狠辣，但是因为年轻未免有些沉不住气，她现在到她面前这么警告一番，又有什么意思？虽然得到一时的痛快，可是她就不怕激得她心怀怨恨，私底下与肖衍告她一状？这对她又有什么好处？还是她仗着自己怀孕，就无所畏惧了吗？

    见欧阳暖沉默，周芝兰以为自己已经将她教训了一番，心中正觉得痛快，原本想见好就收，可是又一侧目，看到欧阳暖那张美丽的脸，莹白的皮肤，修长纤细的眉，清澈明亮的眼，淡雅温和的气质，无一不清丽，无一不引人注意，她想起肖衍看着这张脸微笑的表情，一股恨意油然而生，便管不住自己的嘴了！“有些人就是仗着自己有些姿色，就以为那些男人一定会被自己迷住！却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身份，说不定那位皇帝就是看着这种女人主动送上门容易上手，想玩玩而已，还真以为人家就会喜欢她了，做梦吧！不知羞耻的东西！”

    因为愤怒与嫉妒，周芝兰美丽的脸有些扭曲，紧盯着欧阳暖的双眼射出阴冷，狠毒的目光。

    欧阳暖倏然抬头，看着周芝兰。

    “轰隆隆”天空中像是突然爆发了一颗炸弹，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将大地所有的声音都掩盖了过去，让人胆战心惊。与此同时，一道闪电陡然划破夜空。那一瞬间将大地照得亮如白昼，也照亮了欧阳暖那张清丽柔美的脸孔。她美丽的容貌变得冷酷，双目中有一丝一闪而过的锐芒，这道锐芒，仿佛那声惊雷一样，叫周芝兰吓了一跳。她心中一惊，不知为什么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畏惧。她怎么会想到，眼前这个说话轻轻柔柔的郡王妃是一个睚眦必报的人，她又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嘴巴会给自己闯下多大的祸事！

    闪电过去，欧阳暖美丽的侧脸已经恢复刚才的平静，原先在她脸上一瞬间出现的冷酷无情早已消失不见，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雷声过后，风狂雨急，整个天地都笼罩在一片密集的雨声中。就在这片压倒一切的雨声中，欧阳暖淡漠的声音很清楚的响起：“兰妃所说的故事的确是很有趣，只是故事听多了，未必是好事。”

    周芝兰刚被那声巨雷震得心惊肉跳，心神不稳。突然听到欧阳暖这句话，便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什么？”

    欧阳暖的笑容很轻，很美丽，唇畔却带着一丝讽刺的弧度：“听说兰妃娘娘怀孕了？”

    周芝兰不想她突然提起这个，不由微微变色。

    欧阳暖双眸微睐，轻轻笑道：“故事看多了，人自然就想的多了，譬如这样的天气，本该在屋子里好好歇着的，偏偏兰妃娘娘跑出来伤春悲秋，你说若是肚子里的孩子要是有什么损失，你可怎么向太子交代呢？”

    周芝兰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好端端的会出什么事？”

    欧阳暖宁和微笑道：“这也不一定吧，比如被风吹倒了啊，自己滑了一跤啊，不小心摔下湖啊，这种事情都是很常见的。更何况，十月怀胎，一个母亲要把孩子平安生下来可是不容易呢，像兰妃这样整日里忧思过度，替古人担忧替今人操心的，自然是容易发生祸事。”

    一旁周芝兰的丫头脸色一变，勃然变色道：“郡王妃，你竟然诅咒我们兰妃！”

    欧阳暖用手绢拂落身上的雨丝，慢慢笑道：“这叫什么诅咒呢，我是好心提醒罢了，怎么就能误会？”见周芝兰脸色大变，欧阳暖笑得更轻松：“对了，忘了跟兰妃说，就算平安熬到了十个月，也有那些难产的，产后受风的，多了去了，兰妃娘娘千万小心才是。”

    周芝兰的神色阴晴不定，几番变化，好半天也没能恢复正常：“你敢这样无礼！”

    欧阳暖笑了笑：“兰妃娘娘，说到无礼，我不过是向你学习罢了。其实刚才那个故事，我倒有不同的看法。身为女子，看好自己的夫君才是最要紧的，要想尽方法让夫君喜爱她，宠爱她，只爱她一个人。与其花心思在别的女子身上，不如检讨自身到底有什么做的不好，更不如好好研究下怎么才能抓住男人的心。不过，依我看……”欧阳暖说到这里，稍稍回过头，温柔笑道：“这个道理看来浅显，做起来却难得很，尤其是那些愚蠢的女人，连听只怕都听不懂，这一辈子想要得到夫君的心，是白日做梦了！现在还能趁着年轻美貌风光两年，等一朝红颜老去，只有枯坐等到天明的结局了。兰妃娘娘，你说这是不是世上最痛苦的事？”

    羞辱谩骂算得了什么？打蛇要钉死三寸，欧阳暖最擅长的，就是往对方心口上钉钉子，这才是最让对方难受痛苦的事！周芝兰，我是否说到了你的痛处了呢？

    周芝兰气得脸发白，她指着欧阳暖，手指不停地颤抖。“你……你……你胡说！”她气得话都说不出来。

    欧阳暖笑着：“兰妃这是怎么了，我只是随口说了两句对那故事的感想，您就受不了吗？唉，刚才我怎么说的来着，怀孕的时候人容易想太多，你看现在不就验证了这一点么，我劝你，还是好好回屋子里休息去吧，千万不要这样到处跑才是。”说完，她看了对方尚算平坦的小腹，面上浮现一丝冷笑。“毕竟这府里，妒忌兰妃的人可真是太多了呢。”

    周芷君被欧阳暖的话气的浑身发抖，几乎不能呼吸，她完全忘记了贵女的风范，恨不得破口大骂，但是她及时控制住了自己，却还是恨的几乎要吐血！

    欧阳暖微微一笑，看着天色道：“雨小了，我也该走了，今日真是多谢兰妃的故事，告辞。”

    小竹几乎是目瞪口呆，红玉的笑容更深，随着欧阳暖一起离去，浑然不顾脸色已经气的铁青的周芝兰。

    “兰儿，你怎么独自站在这里？脸色怎么这么不好看？”

    周芝兰听到声音，一抬眸，竟发现肖衍走到了自己身边。

    肖衍走到周芝兰的身边，感觉到她神色有异，周芝兰用最快的速度掩住了脸，像是在抹去什么，却被肖衍拉开了手，却已经是泪水涟涟。

    肖衍皱眉道：“这是怎么了？”

    周芝兰近来很是受宠，自从她怀孕后，肖衍对她的态度也比以前更温和，见他问起，周芝兰只是掩住面孔，下意识地看了旁边的丫头一眼，那丫头便恨恨地说：“还不是郡王妃……”

    听到“郡王妃”三个字，肖衍的眼中陡然一亮，说：“她来了吗？”

    周芝兰点点头。“刚才我在凉亭里赏雨，后来郡王妃也来避雨，我们说了几句话罢了！”她一边说，一边擦眼睛，仿佛受了多大委屈，却不言语。

    肖衍心中一紧，问：“你们说了什么……”他心中一跳，一种恐慌袭上心头：“你对她说了什么！”

    周芝兰面上一片哀戚之色，旁边的丫头义愤填膺地道：“殿下，刚才我们娘娘只是好心和郡王妃说话，她却字字句句都含沙射影，明知道兰妃娘娘怀着身孕，却还有意说些恶毒的话……”

    肖衍听了周芝兰说到欧阳暖来过，心中就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啃噬一般，又麻又痛，他头脑里有很多纷乱的情绪闪过，终究抵不过心底的渴望，一把抓住周芝兰的手臂：“她人呢？去了哪里？已经回去了吗？”

    周芝兰手指着欧阳暖离去的方向。“她刚往那边走了。啊，殿下，你抓的我好疼！”

    肖衍顾不得理睬她，转身向欧阳暖离去的方向大踏步地追去。身后的随从惊了一下，快步地跟了上去，想要为他撑伞，然而肖衍却顾不得身上被雨水淋湿了一片，大踏步地离去。

    欧阳暖这时候已经到了太子府的后门口，即将上马车，却听到后面有急促的脚步声，她无意地回头，却看到肖衍快步地向自己走过来，不由停住了脚步。肖衍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了一声，随从立刻吩咐所有的护卫地站得远远的，廊下一时只剩下肖衍和欧阳暖。

    欧阳暖微微蹙眉，肖衍的那一双秀窄丹凤眼睛，神光敛含，牢牢盯着她，似有无底之深。

    肖衍的唇畔犹含着似是而非的笑意：“既然过了府，为什么连招呼都不打？”

    欧阳暖神色如常道：“殿下贵人事忙，我又何必打扰呢？”

    肖衍看着她，目光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你，自然是不会出尔反尔的，你不必畏惧。”这言语，句句都不曾逾越本分，却又隐含着极之危险的气息。一丝冷锐的寒气，随着他淡漠的声音钻进了欧阳暖的脊梁，寸寸盘绕深入，像是要冻结了她的骨髓。

    其实，欧阳暖并不畏惧周芝兰，那不过是一条狂吠的京巴狗罢了，可是眼前这个男人，才是真正难以对付的人。肖衍狠毒、残酷、懂得忍耐，又有无数的手段，这样的男人一旦确定了什么目标，就是非得到不可的。所以欧阳暖才会作出委身于他的假象，按照他的性格来说，一旦得到，这东西不论多么珍贵也就放下了，可他这又是为什么？欧阳暖感到有一丝迷惑。

    肖衍看着她，正要说话，突然眼角寒光一闪，一旁的廊柱后有人骤然动手，身形快如鬼魅，挟一抹刀光从背后扑向欧阳暖。变起仓促之间，肖衍不假思索，合身扑到欧阳暖身上，猛的将她抱住。

    欧阳暖耳边寒气掠过，似已触到刀锋的锐利，身子却陡然一轻，被肖衍揽在怀中，仰身急退，只觉一股凌厉的杀气……碎骨声，痛哼声，金铁坠地声，尽在电光火石的刹那发生！

    左右随从惊呼声这才响起，“有刺客！来人呐……”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56章 小姐变成落汤鸡(2)

﻿    那人影一击失手，折身便往柱上撞去，顿时头破血流，委顿倒地。

    欧阳暖这才回过神来，却看到肖衍面上一丝血色也没有，紧紧皱起眉头，欧阳暖低下头，只见他猩红的鲜血顺着右臂，慢慢淌下，染红了他的手。

    那边的侍卫飞快的将刺客制服，然而肖衍却已经受了伤。

    欧阳暖沉声对一旁的侍卫道：“快扶太子进去。”

    肖衍突然的受伤，一时惊动了很多人，林元馨赶来的时候，看见欧阳暖顿时惊讶不已，欧阳暖简单地将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林元馨点点头，道：“不知是何人动的手，竟然这样大胆妄为。”

    刺客是一直潜伏在后门的，可应该不是冲着自己来的，如果真是要杀自己，大可以在路上埋伏。可若是要杀肖衍，或者是太子府的其他人，似乎又有些不对。

    事情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令人捉摸不透。欧阳暖正在思忖，太医已经问了诊出来，林元馨迎上去道：“殿下如何了？”

    太医皱着眉：“右臂伤的不轻，失血又多，好在诊治及时，应该不会留下什么大患。不过，一定要好好休养才是。”

    林元馨的眉头这才松了，淡笑着谢过太医，并让人送他出去。

    欧阳暖见肖衍并无大碍，便向林元馨道：“表姐，我先回去了。”

    林元馨点点头，道：“你留在这里的确不妥，快走吧。有事情我一定会及时告诉你。”

    欧阳暖回头看了一眼重重的帘幕，快步走了出去。

    晚上，肖衍从昏睡中醒过来，看见一旁坐着泪眼婆娑的周芝兰，顿时皱起眉头。

    “殿下，吃药了。”周芝兰一见他醒来，顿时高兴道，“殿下都昏睡了一天了。”

    肖衍没看见真正想要看见的人，心情正是不好，听见这话表情也很冷淡。周芝兰也不敢多说，伺候他服药。就在这时候，林元馨从屋子外面走进来。

    肖衍搁了药盏，周芝兰连忙要用白绢替他拭唇角，肖衍却挥了挥左手，道：“出去。”

    周芝兰不敢置信地看着肖衍，林元馨的脸上带了一丝微笑：“兰妃，你先回去吧。”

    周芝兰又看了一眼心意坚决的肖衍，皱眉，终究无奈的站起来，走了出去。

    林元馨坐到了刚才周芝兰的位置上，笑道：“殿下，好些了没有？”

    肖衍点了点头，道：“审问出了什么结果？”

    林元馨的神色一肃，道：“刚才京兆尹大人已经来过了，那名刺客的身份已经查明，确是林文渊的旧部。”

    肖衍脸色沉重，“林文渊的旧部？竟然还没有清理干净，真是一群亡命之徒。”

    林元馨不动声色，只淡淡一笑：“陛下已经下令严查此案，殿下自可放心休养。”

    肖衍脸上划过一丝狠戾之色，并不言语。

    太子遇刺之后，肖衍借此机会，清洗朝堂，将曾经效忠秦王与林文渊的势力尽数拔除。涉案者诛连甚广，杀戮之重，使得朝廷上下胆寒心惊，整个京都都陷入恐慌之中。欧阳暖听说了这件事，心中在瞬间恍然大悟，原来肖衍打的是这个主意。林文渊出事的时候，与他过从甚密的官员就已经遭到了清洗，这一次……恐怕真正针对的是朝中那些不听话的人了……肖衍这个人，还真是一点机会都会抓住不放。在此刻，欧阳暖已经确定，肖衍是故意安排了这一场刺杀，好借题发挥。只是，他又为什么要被人刺伤呢，明明做个样子就可以了啊……

    欧阳爵和嫣然郡主的婚期订在一个月后。

    “大少爷这两日总是头痛脑热的不舒服，太医去看了，只说是可能刚从外头回到京都有些水土不服，好好歇着就罢了。”红玉道。

    欧阳暖也去看过两回，见欧阳爵的确像是寻常的受风感冒，脸色倒也还好，还有说有笑的，也就没有太在意。

    “婚礼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内务府正在赶制一应物品，新府也在重新修整了。”方嬷嬷将得到的消息一一汇报，欧阳暖点点头，皇帝因为不愿意委屈了嫣然郡主，特地赐下了一座将军府，虽然是一位叛臣的府邸，但也是格外开恩了，毕竟欧阳爵这个年纪，能够娶郡主又获得封赏，在往日里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欧阳暖想着最近实在是发生不少的事，郡主下嫁，要备的东西很多，这事主要由内务府负责，同时，关于娶亲的待遇一类问题、下嫁的程序问题，还要有礼部的参与。这一次的婚礼，皇帝格外重视，亲自过问了许多细节。碰到这种情况，欧阳暖只能把一切烦扰的事情都放下，开始考虑要为爵儿的新府和婚礼添置需要的东西。

    “小姐，您名下也有不少铺子，东西也都能备好的，更何况还有老太太和老爷，您何必这样费心。”红玉疑惑。

    按照道理说，嫁出去的女儿是不该管这些事情，只是现在情形又有些特殊……欧阳暖点点头，道：“祖母虽然也知道爵儿成亲是大事，可偏偏这一回陛下新赐了府邸，爵儿又不肯开口邀她一起进去居住，这样一来，彼此难免生出嫌隙，只怕在这些事情上就没那么尽心了。至于娘留给我的那些产业，虽然也有金铺，可是却非最好的，爵儿毕竟年轻，战场上的事情他或许还行，可府里头的这些事，还有迎来送往的，只怕这孩子就是一窍不通了。”

    方嬷嬷听了，也不住的点头道：“府里的事情，郡王说了，请您不必费心，他自会派信得过的人手过去，迎来送往的事，也都安排好了。”

    欧阳暖喝了口茶，缓缓舒了口气，道：“那我就只置办要送给爵儿的礼物好了。”

    方嬷嬷和红玉无奈地对视了一眼，说到底，这位大小姐就是不放心自己的弟弟，还是把他看得一等一的重要，一切都已经有人去打点了，还非要亲力亲为。不过，这对于欧阳暖来说，也是一种乐趣了吧。

    这时候，菖蒲恭敬地捧了准备好的礼单进来，递给欧阳暖。

    欧阳暖看着长长的礼单，一丝不苟的，却越翻越皱起眉头，仅仅是布匹一列，潞蚰八十匹、宫纱二十匹、绫一百匹、纺蚰一百匹……零零碎碎各种共六百四十匹。简直是令人瞠目结舌，想了想，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缓缓露出笑容：“去备马车吧，我要出去看看。”

    “是，可是小姐要去哪儿……”

    礼单是精心筹备的，自然东西都是顶好的，肖重华出手也非常大方，欧阳暖简直怀疑他是准备把他自己的口袋都掏空一样，他虽然是好心体贴，可对于爵儿来说，实在是太贵重了。

    “这里的金器，不少都是宫中之物啊。”欧阳暖翻回金器的那一页，不禁叹了口气。宫中之物，虽然是以前肖重华打了胜仗皇帝赏赐下来的，属于肖重华所有，可若是为了欧阳爵的婚事动用，想必会给别人话柄说。看来，贺礼还是自己亲自去挑选好了，这样，也免得他送些夸张的东西。欧阳暖一边想着，一边站了起来。

    欧阳暖带着红玉和菖蒲，去了京都最热闹的东大街，街上川流不息、人来人往。

    金玉堂是百年老铺了，一应金器都是最时兴最精致的，寻常的富贵人家却是进不来的，真正的客人都是朝中的权贵。欧阳暖下了马车，看了一眼金玉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牌匾，红玉在一旁看着自家的小姐，欧阳暖的脸庞在阳光下莹莹生光，乌黑的眸子更是晶莹剔透，这样的她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美，红玉不禁道：“小姐，这是第五家铺子了。”

    欧阳暖叹了一口气，“若是这家也不行，今天就先回去吧。”

    红玉松了一口气，她都已经快累趴下了，难得小姐居然这样兴致勃勃地到处挑选。她回头，吩咐那些侍卫道：“你们都在外面候着吧。”欧阳暖失笑，店铺又不大，一下子多那么多冷面守门神也实在是怪可怕的，每次都把人家掌柜吓得半死，她总觉得，肖重华或许是紧张了些。哪家都有贵夫人出门，却从未见过这么大阵仗的。

    金玉堂是一家布置十分豪华的店铺，店面上的东西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柜台上坐着一个精明能干的中年掌柜，一看到欧阳暖，立刻在不动声色之间打量了她的穿着打扮，然后迅速堆起满脸的笑容：“这位夫人，不知要买些什么？”

    平日里要添置什么东西，自然有各家掌柜送了最好的亲自去府上，欧阳暖是从不理会这些事的，可这次，若是招人去府上，难免惊动董妃，还不如她亲自出来看一看。欧阳暖看了看柜台上的东西，摇了摇头，随后抬起头道：“还有些别的吗？”

    掌柜只顾盯着欧阳暖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红玉在一旁轻声道：“我家主子是明郡王妃，站在这里看首饰像什么样子。”

    掌柜一惊，这才反应过来，看着欧阳暖的脸色立刻变得诚惶诚恐，忙道：“是，是，郡王妃请到雅间坐坐，我马上命人送最好的珠宝首饰去给您挑选。”

    欧阳暖早已见惯了别人诚惶诚恐的模样，见这掌柜如此表现，也就没有深想，只是点了点头。

    等别人将她们带走后，掌柜的笑脸立刻沉了下来，对一旁的伙计吩咐道：“去告诉主子，他等的人到了。”

    “是。”

    雅间里，掌柜亲自捧了茶送到欧阳暖的面前，欧阳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白瓷杯中淡绿色的液体流淌着温润的光，纯净透明，喝一口，只觉得香气馥郁，清甜可口，回味悠长。

    掌柜赔笑道：“知道夫人定喝不惯那些俗茶，这种茶是我们专门为最尊贵的客人准备的，不知郡王妃可合心意？”

    欧阳暖笑了笑，又喝了一口，才道：“这不是普通的花茶，口感甜中带着一丝清香，温馨芬芳。倒是很难得……”

    掌柜笑道：“只要郡王妃满意就好。”说着，他挥挥手，示意旁边的伙计把货品都拿出来。

    红色的纱巾一揭开，一时屋子里满堂华彩，红玉和菖蒲都不由得睁大眼睛，她们跟着小姐这么多年，什么宝物没见过，可这家金玉堂的货物，还真是些好东西呢！

    欧阳暖随手拿过一个奉在红绒锦盒里的赤金镶嵌玉环，见那玉环环环相连，玉色温润光泽，莹然光泽令人不禁侧目，欧阳暖点点头，的确是珍品，难怪这金玉堂在京都的名头越来越响了。

    掌柜笑道：“郡王妃好眼光，这玉环特意用金镶嵌，做金主阳气，可缓玉之阴气，金玉相间乃富贵祥和之兆。”

    欧阳暖点点头，此物虽然贵重了些，毕竟不是宫中之物，没那么打眼，便决定要买下。红玉道：“小姐，是不是还得给郡主挑些礼物。”

    欧阳暖想了想，的确如此，自己这个做姐姐的，也要给弟媳妇送点礼物，想到弟媳妇这个称呼，她心头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涌上来，好像有点高兴，又有点酸酸的，唉，家有少年初长成，这心思……也复杂得很啊。爵儿竟然也到了要娶媳妇的年纪了，欧阳暖不由失笑。转头拿起一对鎏金掐丝点翠转珠凤步摇，步摇满饰镂空金银花，以珍珠青金石蝙蝠点翠为华盖，镶着精琢玉串珠，长长垂下，十分精致美丽。

    掌柜一直悄悄观察着欧阳暖，又不时抬起头看看窗外，不知在等些什么，神色之间有一丝焦虑。

    不多时，欧阳暖便挑好了红宝石、蓝宝石、碧玉翡翠的头面各一套，还有金錾红珊瑚福字钗一对，天保磬宜簪一对，红宝石串簪子一对，点翠嵌珊瑚松石葫芦头花一对，方壶集瑞玉簪一对。

    红玉道：“这些都包起来，回头送去燕王府找咱们取银子就成。”

    说着，欧阳暖已经站了起来，掌柜连忙出声道：“等等……”

    红玉狐疑地盯着掌柜，菖蒲也道：“等什么！难不成你还有什么稀罕货色没拿出来不成！”

    掌柜知道自己失态，不由伸出手擦了一把脸上的汗，陪笑道：“是，姑娘说的对，还有不少好东西呢！”

    欧阳暖失笑，道：“这些就够了。”

    掌柜笑道：“哎，可不成啊，郡王妃是要送礼物给嫣然郡主，这可马虎不得！”

    欧阳暖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淡下去：“哦，你也知道嫣然郡主么？”

    掌柜额头上冒出一丝冷汗，心中暗道这女子果然敏锐，只是他毕竟经验老到，连忙笑道：“我们是生意人，京都最轰动的事如今就是嫣然郡主和欧阳将军的婚事了，这可是大喜事，也是做生意的好时机，大家都在买东西送礼呢！”

    这番话说的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欧阳暖还是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她将心头的疑惑压下，笑道：“那就请掌柜把你说的好东西拿出来吧。”

    掌柜笑了笑，立刻命人又送来了不少东西，欧阳暖一一看过，却都是和柜面上那些东西相似的物品，并不是什么珍品，甚至连刚才的那一批都比不上，不由似笑非笑道：“你说的珍品，就是这些？”

    掌柜脸色顿时有些忐忑，脸上闪过一丝犹豫，刚要说话，就在这时候，有一个伙计进了门，对掌柜道：“掌柜，咱们不还有一副珍宝吗？”

    掌柜脸上不知为何，突然涌现出喜色，忙道：“是，是，瞧我，都糊涂了，那副头面十分珍贵，我一直都存着，也没能出手，不知道郡王妃可想看一看？”

    欧阳暖喝了一口茶，越发好奇这掌柜究竟在想些什么了。

    掌柜擦了一把头上的汗，对一旁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那伙计立刻应声去了，过了大半天的功夫，才端来一个精致的红漆楠木匣子。掌柜小心翼翼地打开，随后奉到欧阳暖面前。

    红玉瞪了这故弄玄虚的掌柜一眼，素手一掀，打开了盒子。

    欧阳暖看了盒子里的东西一眼，在那个瞬间，猛地抬起了眼睛，盯着掌柜。

    红玉和菖蒲也下意识地向匣子里看了一眼，一时之间都惊得目瞪口呆。

    红玉怒道：“掌柜，你是疯了不成，什么破了的东西也敢拿来给郡王妃看？你这铺子不想开了！”

    匣子里根本不是什么稀世珍宝，更不是什么美丽的金玉首饰，而是一块四分五裂的碧玺，像是一个人破碎的心，孤零零地躺在匣子里。

    “这是我家主人送给您的，他说，便是碎了，您也必须收下。”

    欧阳暖深深一震。不过片刻，她的目光变得坚定而强韧：“碎了就是碎了，收下又有什么用？请转告你家主子，不必多费心了。”

    既然已经下定了决心，又何必带了情绪拘束自己。她淡淡一笑，起身道：“告辞了。”

    然而掌柜却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跪下道：“郡王妃，这句话，请您自己对我家主子说吧。”

    一下子，屋子里变得一片死寂。空气的清冷逼得欧阳暖头脑中的记忆清醒而深刻，她深深吸一口气，似乎连空气中的清甜冷冽也是过去的气味，不曾有丝毫改变。命运的纠缠，是这样无法逃离。

    未等她说话，掌柜已经吩咐伙计守到门外，自己走到墙边的一个巨大的书架前，往一个不起眼的位置轻轻一推，那里竟是一道小门！推开的窄缝仅能容一人过，掌柜道：“我家主子已经到了，就在里面等您。”

    红玉和菖蒲对视一眼，眼睛里都流露出深深的警惕，红玉第一次后悔，她不该让那些侍卫留在外头的。其实也不怪她，这京都谁敢在人来人往的金铺做什么手脚呢？

    欧阳暖慢慢地，闭了闭眼睛，他既然来了，如果见不到她，他是不会走的。在心里深深叹了一口气，道：“红玉，你和菖蒲在外面守着吧。”

    红玉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然而欧阳暖却没有犹豫，一只脚跨进小门时，心中莫名的不安，身后的那道暗门无声的关上。走在秘道里，无需火炬，两旁镶嵌的夜明珠将伸手不见五指的秘道耀得灿亮通明。

    穿过这条密道，前面一下子豁然开朗，却是一座小小的庭院，院子里竟然还种了一株红梅，只是因为照不到阳光，梅花一朵也无，颇为孤单寂寥。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他向她一步步走来，只穿着家常浅紫色平金缎团龙的衣裳，益发衬得面若冠玉，仿佛寻常富贵人家的公子，唯有腰际的明黄织锦白玉扣带，方显出天家本色。他似乎在叫着她的名字，似乎在对她微笑着，一如往常。可是她什么也听不到，眼中只看到了那双眼睛，那双春水一般的眼睛，却始终蒙着一层薄如蝉翼的阴霾，熟悉而陌生。

    他站在她面前不远处，静静地，凝然不动。仿佛是等待，等了漫长的一段时光，等那个姗姗来迟的女子。

    “暖儿。”

    欧阳暖看着他，慢慢却肯定地道：“你是和南诏的使臣一起来的。”

    肖天烨笑了笑，目光灼灼地盯住了欧阳暖。那眼神她是知道的，像她曾经见过的，在水榭亭台旁潜泳的锦鲤，伏在荷叶之下，盯上了浅栖的蜻蜓。

    莫名的，她觉得他和以前不一样，却说不出有哪里不一样，做了南诏皇帝，他应该开心才对的，不是吗？为什么他的身上，却让人感觉到一种大厦将倾的绝望之感。

    是错觉吗？她应该是看错了，欧阳暖这样对自己说。

    他看着她，眼神没有移动过半分，只说：“是，你猜得不错。”

    足足有半年的时间没有见面，但她依然是他记忆中的那个人，并无一点改变。他看着看着，莫名就勾起了嘴角，眼底划过一丝彻骨的冰寒。

    “你过得很好。”他说出这句话，却是肯定的语气。

    欧阳暖微微低头，复又举眸微笑，眼中一片清淡：“是，我过得很好。”

    肖天烨却是冷冷地笑开了，他走到院子里的梅树下，坐在一旁的石凳上，“坐吧。”

    那语气，就像是多日不见的朋友。可是欧阳暖却知道，他绝不会只是为了叙旧而来。南诏的帝王，千里迢迢赶到这里来，怎么可能是为了跟她谈她过得好不好？这简直是匪夷所思。

    “我现在，是不是该叫您陛下？”欧阳暖这样道。

    肖天烨却是淡淡地一笑：“陛下？这可真是个讽刺的称呼。”

    欧阳暖知道，肖天烨如今已经是南诏的皇帝了，只是南诏不少人还是效忠于原先的主子，这样一来，他的日子，想必也不太平。更何况新帝登基，宜用怀柔之策，可偏偏肖天烨戾气太重，对于反抗者一概处死，半点情面也不留，欧阳暖担心长此以往，会招来更可怕的后果。然而，心高气傲的肖天烨比以前更加阴沉，让她那些关怀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即便是这样静静坐着，即便是他什么话也没说，她也能感受到，他眼中强自压抑的恨意。

    他恨她，纵然他的面色再平静，这样的恨意，也无法躲避。

    没有人说话，两人便陷入了一阵沉默中。

    良久，是欧阳暖打断了沉默：“那把古琴，我不可以收下。”

    肖天烨冷笑一声：“我倒忘了，你现在是明郡王妃，怎么，连一把小小的古琴，都不敢收下吗？”

    他终究是这样任性妄为的一个人，纵然她从不曾怀疑他的真心，可他并未替她考虑过一丝一毫，他只懂得表达他的感情，却没有考虑过她会有多为难，会有多难做。的确，爱也好，恨也好，他都表现的那么彻底，让她无法忽略。但这样任性妄为的感情，实在是没有人能够承受。就像是那一株梅花，勉强它在这里栽植，却没办法开出花朵。

    “是，我是明郡王妃，所以请你不要再送这样的礼物。”欧阳暖平静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让他听个清清楚楚。

    肖天烨隐忍着的怒气终于爆发，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像是要捏断一般，眼睛里隐隐跳动的，是可怕的怒气。

    欧阳暖望着他：“肖天烨，放手！”

    “终于叫我的名字了吗？你对我这般客气，客气到连陌生人都不如，我还以为，你已经不知道我是谁了！”肖天烨盯着她，眼中尽是冷酷的神色，“欧阳暖，我为什么来这里，你不知道吗？半年来，你高高兴兴地做你的郡王妃，可曾想起我一天半天？你可知道，我过着什么样的日子，以前的日日夜夜，我是用一种怎样的心情在想你？你现在坐在这里，还对着我说这样的话，我真想剖开你的心，看看究竟是不是黑的！”

    他比以前更加暴戾，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在那夜夜目不交睫，枕戈待旦的半年里，耗尽的似乎不是他的冷静，而是他的寿数。

    陛下是世上最残忍的人。

    他知道人们都这样说。人们都还避忌他，因为他是皇帝，并且，是个暴戾的皇帝。从内宫到朝堂，无一人敢于与他视线相接，甚至于肖凌风，现在都不敢在自己面前多说什么。半年来，反抗他的人不断地涌现出来，他东征西讨连横合纵，如今分崩离析的南诏已被连缀起来，可他残忍可怖的名声也已经传遍了整个南诏，但他丝毫都不在乎！

    从登基的那一天起，坐在帝座上的已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日渐腐朽的躯壳。

    “肖天烨！”欧阳暖看着他，“当初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吗？我以为，你已经不会再执着于我！我不值得，不值得你这样！你可以找到更好的女子，你已经是南诏的皇帝，要什么样的女子都可以！比我更美丽的，更有才情的，不要再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

    他盯着她，却突然大笑：“欧阳暖，我不是你可以随随便便打发的一条狗。”

    她浑然一惊，抬眸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笑容更加冷冽，目光如水，停留在她的脸上。

    “不管是肖重华，还是欧阳爵，或是任何一个人，只要他挡在你我之间，就必须死。”

    这声音冷得像是冰，却是分外的认真狠戾。欧阳暖浑身一震，她是知道眼前这个男人的，她太了解他的性情，得不到，宁可毁掉，他就是这样的人！她看着他，心口的凉意一点点浸透了，“肖天烨，为什么你永远都不明白，我和你不能在一起，最大的问题不在于别人，而在于我永远不会赞同你爱人的方式，更不能接受！”

    肖天烨一只手仍旧攥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却从心口取出一条金链子，那链子上还挂着一个晶亮亮的东西，欧阳暖一怔，立刻认出了这是那块碧玺的碎片，其中的一小片……

    “这个你还记得吗？”他这样问。

    “不记得了。”她垂下头，避开他的手。

    他只是淡淡然地笑了笑，似是毫不介意，说：“你说得对，既然已经摔碎了，就不该想着怎样修补，因为再如何修补，也不会恢复如初了……”

    欧阳暖打断他的话：“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肖天烨盯着她，突然笑了，说：“欧阳暖，你害怕了。”

    “既然你已经放下了一切，又为何不敢面对我？”他俯视着她，眼神笃定，说道。

    他总是不愿意面对现实，欧阳暖深深吸了口气，说：“是的，我都记得！我记得你说过的话，也记得你为我做的事，我并不曾忘记过你，甚至我一直对你抱着深深的歉疚和感激，可那不是爱，你明白吗，我不肯嫁给你，是因为你我不论是立场还是想法都南辕北辙，你是很爱我，可你并不在意我的想法，你只知道一个劲儿的对我说爱，却不曾为我考虑过，若你为我想过分毫，你就不会在大庭广众之下送那把古琴给我！”

    没有想象中的震惊，他的脸上只有一闪而过的讶异。

    “你说得对。”肖天烨的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我早已不再爱你了，日日夜夜你都在折磨我，我对你只剩下恨，欧阳暖，这个世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57章 小姐变成落汤鸡(3)

﻿    欧阳暖定定的看着他，望进他的眼睛里。

    他不是在开玩笑，她很确信这一点，当爱情变成了憎恨，会引来怎样的结局呢？

    “不管你是爱还是恨。”她深深吐出一口气，“我都该走了。”他却仍然握着她的手，不放。

    “你会回来的。”他说。

    她有些意外，她以为他会说再坐一会儿或是干脆不让她走，可是，他说，你会回来的，那样笃定，那样胸有成竹。

    这令她的心里莫名起了一阵一阵的不安，仿佛有些什么事情将要发生了。

    她太了解肖天烨这个人了，他和肖衍是完全不同的人，至少对她的感情不一样，她能够轻贱肖衍的占有欲，却不能小看肖天烨的感情。因为他的感情很真挚，也很认真，正因为如此，她才那样狠心绝情，不肯给他一点希望。这不光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他好。

    终究甩开他的手，她快步向暗道走去，他又在身后叫住她。

    “暖儿，三日后，我在这里等你。”

    “你就不怕我告发你？”欧阳暖冷声道。

    肖天烨却笑了笑，“欧阳暖，不只你了解我，我也很了解你。”

    是，她做不出来这种事，若她去告发，恐怕这一辈子她都要亏欠他的，她不愿意这样。

    所以，她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就往外面走去。

    回到燕王府，肖重华还没有回来。欧阳暖坐在榻上看书，足足有一个时辰，一页纸都没翻过去，红玉走过来端上茶给她，小心翼翼地问：“小姐，你真的没事吗？今天早上……”

    “今天，我不过是去了一趟金铺，仅此而已。”她望着红玉，认真地道。

    红玉一愣，随即会意，点点头，说：“是的，小姐还挑选了不少的礼物。”

    欧阳暖合上书页，肖天烨的确是了解她，可她不会去的。这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为了肖重华，更是为了肖天烨。彼此之间既然早就说清楚了，就再也没有见面的必要。只是，他为何会这样笃定，她会回去找他？

    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缘故。可……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就在此时，窗外突然爆发出一阵闪亮的烟花。欧阳暖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暗夜被美丽的烟花一点点照亮。

    “真是美丽啊。”她轻声喟叹。

    红玉刚要说话，却看见肖重华从外面走进来，便躬身退下了。

    肖重华的脚步声很轻，并没有惊动正在观赏烟花的欧阳暖。又是一束烟花升起，绽放的瞬间仿佛点燃了欧阳暖的脸。

    一股悸动从心底闪电般地窜入肖重华的脑海，当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拉过她，唇触上了她。

    欧阳暖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对方却搂住了她。

    那个吻就像烟花一样带着一种绚烂的感觉。

    肖重华的手指托着欧阳暖的后脑，用力将她带向自己。

    欧阳暖无法维持平衡，终究倒进了他的怀里。

    这个吻并无往日里的温情脉脉在里面，难以言喻的炽烈在两人间弥漫。欧阳暖下意识地渴求更多，笨拙地回应起对方，她能感觉到对方在向她表达着什么。这个吻，让她有一种错觉，她好像从肖重华的心中掠过，一瞥的瞬间领略到了他的世界。

    又是烟花崩裂开来，和着巨大的响声，如同惊雷在脑海中炸开。

    恍然惊悟这样过于孟浪的欧阳暖轻轻推开了肖重华。

    肖重华闭着眼睛，似乎还没有从那个吻里醒过来。他微垂着眼帘，还沉浸在其中，眉目间流露出静谧的美感。

    欧阳暖原本想说什么，但是她将一切哽在喉间，就怕碰碎这一刻。

    缓缓地，肖重华勾起一抹笑，“是不是很喜欢烟花。”

    “恩。”欧阳暖看了一眼窗外，目光在这一瞬间被烟火照亮。

    第二天用了午膳，欧阳暖便回了欧阳家，新府还在修整，欧阳爵此刻还是住在松竹院里头。出乎意料的，李氏竟然也在，看见欧阳暖来了，便由张妈妈搀着站起来。

    欧阳暖看着李氏，笑盈盈地上去行礼。

    李氏虽然也是满脸笑容，可是面容却已经苍老了许多。欧阳暖知道，从李月娥生下一个女儿开始，李氏便与她有了不少矛盾，李月娥仗着掌了府里的权力，又得到欧阳治的宠爱，俨然成为第二个林氏，什么都要把持在手心里，对李氏也不再唯唯诺诺了。李氏如今年纪大了，多少有些力不从心，手段也比以往缓和了许多，李月娥或许就是看在对方不能把她怎么样，索性在府里更霸道起来。

    这一点，欧阳暖虽然知道，却不打算采取行动。因为如今自己已经是嫁出去的女儿，欧阳爵也马上要分府出去单过，这欧阳家闹得再厉害，跟自己姐弟已经没有关系了。而且李月娥再过分，也不敢做出什么太出格的事情，毕竟她出身低微，并不具备林氏当年那么显赫的靠山，欧阳治又是一个喜新厌旧的人，把李氏逼急了，两方真的掐上，说不准会给欧阳治再娶个填房回来，反正林氏也就是一口气吊着，如今早已成了半死不活的活死人，谁还在意她呢？

    李氏道：“暖儿，你来的正好，我瞧着爵儿身子不太好，你还是赶紧帮着想想办法。”

    欧阳暖一愣，“前两天我来的时候他还只是受了些风寒，今天这是怎么了？”说着，她自己亲自去掀开帘子，却看到欧阳爵躺在床上昏睡，似乎病情比以前重了三分。

    “这可怎么好，再过一个月可就是婚期了。”欧阳暖蹙眉，若是真的拖久了，拖成别的毛病，可怎么办。可她也在疑惑，爵儿年轻气盛，身子骨一向很好，怎么会突然病倒，难道真的水土不服吗？可他在边关那么久，也没发生过这种事情啊。

    她想了想，回头对红玉道：“你拿我的帖子，去请王太医过来。”

    “是。”

    李氏点点头，旁边的李月娥看在眼里，羡慕的眼睛都要滴血，心道这位大小姐如今可是不同了，太医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请的动的，要说欧阳家也算是官宦之家了，老太太生病的话想要请太医都是很难的，可现在大小姐是郡王妃了，随随便便就能请太医过来，真是好有派头。再看看欧阳暖全身上下虽然还是素净的装扮，可那些首饰却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李月娥不禁感叹，嫁得好就是不一样。

    李氏瞧着李月娥那模样，就知道她心里头在想什么，不禁冷笑一声，别过脸去。

    欧阳暖可不管那边的人心里面怎么明争暗斗，如今她回到欧阳家就是贵客，横竖他们不敢在她面前多说什么，就当作没看见了。

    松竹院，太医刚为欧阳爵诊完脉，丫头放下帐子。太医道：“欧阳少将军的病情，应当是一般的风寒。”

    欧阳暖松了一口气，道：“王太医，再过一个月就是婚礼了，方子可要好生斟酌！”

    太医道：“是，这个自然的。”

    王太医出去开药了，欧阳暖坐在床边上，看着欧阳爵的睡颜，心中还是有些忧虑。正在这时候，欧阳爵突然醒了，看见欧阳暖在，顿时一愣，挣扎着要坐起来：“姐姐，你是怎么了？”

    欧阳暖心中一热，忙按住他道：“傻孩子，不要起来。”

    欧阳爵就笑了，眼睛亮晶晶的，“姐姐，你永远都把我当成小孩子，我都多大了。”

    欧阳暖为他掩了掩锦被，道：“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个孩子。你看，若没人照顾，就生病了吧。”

    欧阳爵眨眨眼睛，勉强笑道：“谁没有个病呀灾的，姐姐真是太爱劳心了。”

    欧阳暖道：“不许瞎说，不是病，不是灾，只是有些风寒罢了，三五天就会好的，只是有一条，吃药的时候不准叫苦……”

    欧阳爵苦苦一笑，在外面这半年来，他与普通士兵们一起吃，一起住，早已习惯了风餐露宿的艰辛生活。谁知回来以后姐姐还是把他当做怕吃药的孩子，真是让他哭笑不得。他仍旧挣扎着要坐起来，旁边的丫头连忙上来帮忙，他笑道：“婚期还有一个月是不是，姐姐。”

    欧阳暖微笑打断道：“是啊，所以你要快点好起来才是。”

    他道：“我今儿个觉着好多了！再过几日，就能去新府上看看事情都准备的怎么样了，也免得姐姐为我这样担心。”

    欧阳暖陪着他说了一会儿话，看到欧阳爵很困倦，便不再多言，起身离开了。

    第二天一大早，她又遣了人来问情况，得到的是高烧没有退的消息，欧阳暖的心一直悬着，到了晚上，又去问，却仍旧没有好转。到了第三天，李氏竟然遣人来报，说半夜开始咳嗽的很厉害。

    欧阳暖心中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一早刚刚用过早膳便赶到了欧阳府上。李氏显然也很着急，拉着欧阳暖颤声道：“昨天夜里就是咳嗽，喂下去的东西都会吐出来，太医说饮食减少，头疼体软是风寒常见的症状，可我们只听到他说胸腹之中若火灼水烫，热不可耐，躺在床上只是呻吟。暖儿，你看这可怎么办好？”

    欧阳暖皱眉，对红玉道：“再去请太医来。”

    这一回，她请了三位太医来为欧阳爵会诊，可是太医虽然开了方子，却都是些无关痛痒的温和之药，吃和不吃一样，欧阳爵的情形明显比往日里更严重了。

    欧阳暖心中焦痛，却不知道这病究竟从何而来，掀开帘子，只看到欧阳爵苍白的面色，似乎染上了一层红晕，人却还是乖巧地蜷缩着。

    欧阳暖轻轻碰了碰他的额角，方才大惊失色。原来他竟不是睡着了，而是因为发烧，已失去了知觉。

    他的身体冰凉，额角却是滚烫。

    欧阳暖再也抑制不住心头的痛苦，情不自禁的落下眼泪来。

    就在这时候，一双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欧阳暖仓皇回头，却是肖重华穿了一身雨过天青色的锦棉长袍，织锦遍地的袍身上满布锦绣暗纹，腰系暗银嵌玉厚锦带，看起来风尘仆仆的模样，不知从何处赶来的，他站在她身旁，默默地看着她。

    他看她的目光有压抑的怜惜，“他病的这样重，为何不告诉我？”

    欧阳暖低头，神情反而平静，“我不知道会变成这样，原先只是说普通的风寒，不知怎么就会如此……重华，我很怕……”

    一旁的丫头小心翼翼的放下帐子，肖重华看向欧阳暖的目光了然中有一些隐忍的疼痛，仿佛晶莹的琥珀中凝住的一片冰晶。他道：“不要怕，太医说过，只是寻常的病症。”

    “我不知道，我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可是哪里不对劲，我也说不上来。”欧阳暖低低呢喃，神情中第一次流露出烦躁不安。

    肖重华看着欧阳暖，她一向是个冷静克制到了极点的人，虽然近些日子她的性情已经放开了许多，但是他知道，冷静是她的一副面具，笑容是她的另一副面具，她和任何人都能够谈笑风生，绝不会让别人感觉到她的喜好或者厌恶，她对天底下每一个人都那么客气温柔，但这仅仅是她为人处世的方式而已。

    他很了解，只要是个人，就会有快乐有悲伤有兴奋有愤怒，只在于她能不能很好地控制住自己，不将情绪表露出来。他一直以为，欧阳暖就是个冷静到了极点的人，可是现在，她的表情和声音都在颤抖，就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令他觉得心痛，他揽住她的肩，语气肯定而随和，“暖儿，不会有事的。”

    欧阳暖的心稍稍定了定，点点头。

    肖重华拍了拍欧阳暖的肩膀，道：“你在这里陪着，我去处理一些事。”

    欧阳暖一怔，肖重华已经快步走了出去。她回过头，看了帘幕重重的帐子一眼，心头越发沉了下去。

    走出内室后，肖重华低声对一旁的丫头道：“召集所有人到院子里去，我有话要问。”

    明郡王亲自到欧阳家来，除了三朝回门之外，这还是头一回，众人都面面相觑，却没一个人敢违背。管事的妈妈将所有下人都集合到了院子里，全都毕恭毕敬地站着等候问话。

    欧阳暖不知道肖重华都问了些什么，只是他回来的时候面色寻常，并没有看到什么异样，看着欧阳暖脸色还是很不好看，肖重华道：“我已经着人去贺家送信，雨然接到信，一定会立刻赶来，只是平城距离京都太远，还需要时日，你不要紧张。”

    贺雨然？欧阳暖一怔，突然惊悟，对，还有他！他既然能从阎王手中抢回表姐和盛儿，当然也能救爵儿一命！她急切地抓住肖重华的袖子：“从平城到这里，最快要多久？”

    肖重华面沉如水，“舍弃马车，最快要五天。”

    五天，五天应该不会发生什么变故吧，欧阳暖这样对自己说。爵儿福大命大，一定能撑过五天的！

    “这几日，你就住在这里吧，我每天都会来看看，若是情形有不对，随时告诉我。”肖重华静静地道。

    欧阳暖身子一震，嫁出去的女儿除非是被休了，若要回到娘家居住，几乎是不可能的，肖重华竟然因为欧阳爵的病情而点了头，让她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可是看着对方，她又觉得此刻什么都不必说了。

    肖重华回头道：“从今天开始，这院子将由我的护卫守着，不准任何人打扰欧阳将军休养。”

    这是不是做的有些夸张了，欧阳暖一愣，刚想要说什么，可是看见肖重华凝重的神色，止住了脱口而出的话，他做的没有错，婚事在即，若是这时候传出什么不好的风声，一定会引起某些变故，到时候才是雪上加霜！

    这件事，还是暂且不要到处宣扬为好。欧阳暖定了心，道：“我不能搬过来，一旦我搬过来，反倒掩不住了。”

    肖重华看着她，微微一笑道：“婚事在即，你们的母亲又不在，长姐如母，有不少事情需要你操心，你帮着料理也是常理，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欧阳暖心里一松，终究舍不下爵儿，从这天开始搬到了松竹院，一心一意地照料欧阳爵。可是吃了太医开的药，他的病情丝毫都没有好转，反而越见沉重了。刚开始还能维持一两个时辰的清醒，又过了一天，却是整日陷入昏迷了。欧阳暖心急如焚，唇上都起了水泡，日夜都守在床边，不肯回去休息。

    下午的时候，红玉进来禀报道：“小姐，世子妃来了。”

    孙柔宁？欧阳暖面色一变，她这个时候来这里做什么？她缓缓站起身，道：“请她去客厅稍候，我很快就到。”

    孙柔宁坐在客厅里，丫头给她上了茶，她却是一副焦虑的样子，控制不住地向门口张望。

    不多时，欧阳暖出现在客厅的门口，身上只穿了一件寻常的葱绿盘金银双色缠枝花的衣裙，明显是家常的打扮。她略带浅笑地迎上来，道：“大嫂怎么来了？”

    孙柔宁寒暄了几句，神色却很是不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欧阳暖知道孙柔宁实际上是个直性子的人，便道：“大嫂究竟有什么话，不好对我说吗？”

    孙柔宁把心一沉，咬了咬牙便一口气说了：“今天董妃娘娘让我陪着她一起上山去敬香，本来好好的，谁知遇上了楚王妃，说了几句话。”

    欧阳暖心里一跳，面上却笑道：“哦，有这么巧的事情？”

    孙柔宁苦笑了下，摇头道：“只是这样也就罢了！董妃娘娘身边的一个妈妈嘴快，告诉楚王妃说您搬回了欧阳家来住。”

    “是么？”欧阳暖微微蹙起眉头，嘴快？她可不觉得董妃身边有嘴巴快的妈妈。

    “我总是觉得这件事情有什么不对，可实际上，我却也说不出哪里有问题，总之，你多小心吧。”

    孙柔宁的话还没说完，外头正堂就响起一阵慌乱的脚步声，红玉在外头传道：“小姐，老太太有要紧的事情请您去！”

    欧阳暖一怔，对孙柔宁道：“大嫂，你快回去吧，多谢你的告知。”

    孙柔宁点点头，看着欧阳暖急匆匆地快步离去，心头不知为什么，涌上来一阵很不好的预感。

    刚刚走到寿安堂，却听到欧阳治似乎低声说了什么，然后是李月娥的劝解，接着，李氏勃然大怒，厉声大骂道：“他们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待会儿楚王妃就到，她来干什么！”

    声音愤怒尖锐，欧阳暖向一旁要进去通报的丫头挥了挥手，自己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却听到欧阳治急急道：“这些日子来，府中上下都不曾露过口风，人前人后也没人知道爵儿生了病，谁知道楚王突然得到风声，他今日朝会后也只是向我提醒，说听闻爵儿身体不适，楚王妃关怀女婿，想要亲自来看望……”

    “啪”的一声清脆响声，一个茶碗遭了秧，李氏的声音气的发抖：“什么亲自来看望，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爵儿才刚生病，他们就急吼吼地来探视，到底想要干什么！”

    欧阳治满脸忐忑：“老太太，楚王的意思是，只是想要来看看……”

    想要看看？只怕没那么容易吧。欧阳暖淡淡一笑，人心如此，并没有什么值得生气的，她快步走进去，对李氏道：“老太太，这件事情我已经知道了，楚王要怎样都随他吧，最要紧的是保住爵儿的性命，其他的都不用去管他。”

    李氏一愣，面色凝重地盯着欧阳暖，却见到她一脸的平静，显然是下定了决心，不由得也跟着点了点头，沉沉叹息了一句：“这真是飞来横祸啊！”

    下午的时候，楚王妃果然到了。脸上是一派笑盈盈的模样，跟往日里并没有什么不同，欧阳暖在花厅招待她，李氏也作陪。

    说了几句婚事的筹备，楚王妃笑道：“听说少将军病了，可把嫣然那个傻丫头急坏了，她闹着要来探视，可我告诉她，新嫁娘的规矩还是要守的，万万没有婚前一个月还跑到新郎家中去的道理，这可是犯了大忌讳的，可她又实在不放心，我便替这个丫头跑这一趟了。”

    李氏原本还心存侥幸，听到楚王妃的话，顿时心狂乱一跳，容色大变，强忍着不满道：“不过是偶感风寒罢了。”

    楚王妃恍若不觉她脸上的不悦，笑道：“风寒？只怕不是呢。听王太医的家眷说，少将军病的不轻呀。”

    欧阳暖还未来得及开口，李氏已经白了脸色，嘴唇微微发颤，抢着道：“是谁满口胡言！”

    楚王妃脸上冷笑一声道：“世上并没有不透风的墙，若是欧阳少将军真的只是风寒，何必遮遮掩掩呢？”

    欧阳暖微蹙了眉头，神色平静，心中却如翻江倒海一般，道：“生病自然是真的，只是不知道楚王妃今日来除了探望，还有什么意思要传达。”

    楚王妃淡淡道：“若是真的病入膏肓，还是不要耽误我家嫣然的好。”

    李氏勃然大怒道：“楚王妃，这门婚事可是陛下钦赐的婚姻，难道你还想要反悔不成！”

    楚王妃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停顿片刻，才露出忧愁而无奈的表情：“嫣然毕竟是我的女儿，从小到大是一点委屈也没有受过的，原想着欧阳少将军年少有为，是个值得托付的人，我们才想要将女儿嫁给他，谁知道他竟突然得了急病，这叫我们怎么办？难不成要让嫣然做望门妨吗？”

    望门妨说的是姑娘还没进门，未婚夫婿就死去的情形，欧阳爵还在病中，这简直就是诅咒他早死了！

    “王妃，请您慎言！”欧阳暖也忍不住怒气上涌，她竭力克制道，“娘娘要退婚，便退婚好了，不要在这个时候诅咒我的弟弟！他只是生了病，不会死的！什么望门妨，那是你们自己胡乱猜测！”

    楚王妃叹了口气道：“我只是实话实说，郡王妃何必动怒呢？”

    欧阳暖冷冷地道：“婚事是彼此你情我愿的，虽然还未过门，可嫣然已经是爵儿的未婚妻了！夫妻之间本就是荣辱与共、生死一起的，我从未听说过因为夫君生病妻子就要求去的！更何况这门婚事并非我们家有意高攀，难道不是楚王和王妃你们首肯的吗？我们不是不讲理的人家，王妃的心情我们也都体谅，心疼女儿我们可以理解，嫣然不嫁过来也没有什么，可您何必口口声声诅咒爵儿命不久矣！”

    楚王妃脸上越来越难看，显然她也觉得这事情做的有点不地道，可是不管怎么说，都不能把嫣然嫁给一个快死的人。原本她还只是怀疑，可是现在看来，欧阳爵真的是病入膏肓了，否则欧阳家也不会拦着不让她见人，这门婚事，非退不可！

    欧阳暖并不是怪楚王出尔反尔，楚王夫妻的想法，她都能明白，可是现在这种时刻，他们闹着上门退婚，实在是很不地道的行为。

    楚王妃踌躇片刻道：“既然你们也同意退婚，还请欧阳少将军自己上表……”她没有说下去，欧阳暖心中霎时冰凉而雪亮，楚王不但要退婚，还要欧阳爵承担全部的罪责！这是皇帝赐的婚姻，断然没有退婚的道理，正因为如此，他们要爵儿自己上表辞婚，到时候若是皇帝震怒，倒霉的也是欧阳爵！

    “楚王妃，你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分了！”李氏猛地站起来，面色冰寒如霜。

    楚王妃慢慢道：“我们嫣然毕竟还年轻，若是要我们承担突然退婚的罪过，将来人人都会觉得我们家嫣然不好，她以后还要嫁的……”

    临阵退婚，还是因为未婚夫婿生病就起意退婚，这说出去是很难听的，谁都会觉得楚王府仗势欺人，背信弃义，楚王的意思是，要欧阳爵自己承担这罪过，不要连累肖嫣然。

    实在是欺人太甚！欧阳暖几乎切齿，她深深的后悔，为什么没有阻止这门婚事，爵儿是心高气傲的人，若是他病中听到这件事，不死也要被气死了！退婚就退婚，爵儿都病成这样了，什么荣华富贵娇妻美眷根本都没有任何的意义！欧阳暖这几天已经反复想过，若是爵儿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便请燕王向陛下陈情，说明缘由，将婚事取消，这样一来，也不至于拖累肖嫣然。可是她没有想到，人家心急退婚也就罢了，楚王妃竟然字字句句都在说欧阳爵早死，这简直是拿刀子在戳她的心窝！所有的怨毒瞬时涌上心间，只觉得痛恨异常，良久才吐出一句：“好！我答应你们！”

    “暖儿，你这是疯了不成！”李氏尖锐地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欧阳暖深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冰冷：“强扭的瓜不甜，既然楚王妃说了要退婚，我们也不会强求，不日就会向陛下上表，请求他取消这门婚事。”

    楚王妃看了面色决绝的欧阳暖一眼，眼底有一丝犹豫，终究还是道：“不必了，陈情书我已经带来，就请少将军在上面署名，今日就送上去吧。”

    欧阳暖的目光猛地看向楚王妃：“这是什么意思？”

    楚王妃有点不敢看她冷冰冰的眼睛，旁边的妈妈道：“郡王妃，您就别为难我们王妃了，谁知道少将军能撑多久……”

    这话一说，欧阳暖是真的气愤到了极点，然而就在此刻，她突然想到，若是自己当着面发怒，与楚王家闹成仇人，只会让背后将消息泄露给对方的人高兴，哼，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计策真是毒辣！

    “我写！”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一道声音传来。

    众人都是一惊，却看到欧阳爵只着中衣站在帘外，欧阳暖快步走上去：“爵儿，你怎么起来了？”她望向一旁的红玉，红玉眼里含着泪道，“奴婢不好，少爷醒了以后就要找您，奴婢说您正在会客，结果……”

    欧阳暖沉下脸，对欧阳爵道：“回去！”

    欧阳爵沉重地摇了摇头，虽然摇摇欲坠的模样，还是从欧阳暖手中拿过那张陈情书，挣扎着走到桌边，未曾提笔，胸中冤屈难耐，已经是气地面色发白。他半点犹豫也没有，看都不看就在陈情书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写完最后一笔，他却是再也支撑不住，欧阳暖冷声对旁边的妈妈道：“还不快把大少爷扶回去！”

    话还没有说完，却听到丫头尖叫一声，欧阳暖回头，就看到欧阳爵竟然吐了一口血出来，顿时惊骇到了极点！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58章 小姐变成落汤鸡(4)

﻿    欧阳暖还从未如此愤怒过，她猛地回头，声音近乎严厉：“楚王妃，请你立刻出去！”

    楚王妃一下子愣住了，显然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弄到这个地步。她瞧见欧阳暖眼中已凝了一团戾气，不禁心头一突，一时也不知如何，上前一步道：“欧阳少将军，这件事情的确是我们不对，只是……”

    欧阳爵重重咳嗽了一声，挥手道：“不，不是你们的错，这份陈情表请拿回去吧。”

    “爵儿！”欧阳暖心乱如麻，低声叫了一声。

    欧阳爵微笑着看向她：“姐姐，这一次，希望你听我的。”

    欧阳暖心中早已对楚王妃起了无限的怨恨，这门婚事是对方再三要求的，现在看到爵儿有病要退婚也就罢了，这并没什么值得指责的，可明明知道爵儿病重，却逼得他现在就写什么陈情表，真可谓是毒辣到了极点，这些皇家的人，没有一是慈悲的心肠！无限的怨毒在心头涌现，只是面对着欧阳爵，仍旧现出了三分柔情露在眉间，欧阳暖轻缓絮语着：“好，姐姐都听你的。”

    她让人扶着欧阳爵坐下，这才回过身，对着楚王妃道：“王妃，这份陈情表请你带回去吧。”语罢一笑，七分酸楚掩入眼底，笑声低沉而支离破碎的近似冷语，只是脊背却挺得笔直，红玉缓缓走过去，将陈情书递了过去。楚王妃将陈情书收好，这才松了一口气，道：“如此，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郡王妃，今天得罪了，祝欧阳少将军早日康复。”

    欧阳暖蝶翅一般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晦暗的痕迹，窗外绿荫浓重，微风中树叶一直在沙沙作响，楚王妃只听到对方极为清冷地道：“这就不劳烦王妃费心了。来人，送客。”

    看着欧阳暖近在咫尺的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楚王妃的笑容僵了僵，终究没说什么，转身离去。

    那边李氏已经气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狠力的将手中的佛珠扯下来，念珠穿在藏青的丝绳上，非常结实。只扯下了一个，剩下的珠子在线上轻轻地滑下去，哗啦啦的洒满了一地。

    欧阳暖回头望了她一眼，目光冰冷：“张妈妈，扶老太太去休息。”

    张妈妈低声道：“是。”

    李氏却不死心，道：“暖儿，你就眼睁睁看着别人这么欺负你弟弟！欺负咱们欧阳家！”

    都到了什么时候了，李氏心心念念的还想着欧阳家的名声，欧阳暖面上神色几转，脸上浮起一层十分冷漠的神色，慢慢地对李氏道：“老太太，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我只希望爵儿一切平安，什么郡主，什么将军，我都不稀罕！”

    李氏一震，刚想开口说话，可是看到欧阳暖那双冰冷彻骨的眼睛，一时之间心头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胆怯。

    这个孙女，早已不是任由自己摆布的人了，她刚才敢对着楚王妃那么不客气，更何况对自己……她想了想，不敢再说什么了。

    欧阳暖温柔地扶着欧阳爵回到内室，将他重新安顿在床上，正要出去，却突然听见欧阳爵浅浅地叫了一声：“姐姐。”

    欧阳暖微微一怔，蓦然停住脚步，迟疑了半晌，终究还是坐了下来陪着他。

    欧阳爵想要说什么，却没了开口的力气，慢慢闭上了眼睛，他在做着梦。

    梦里的自己，还是很小很小的样子，姐姐的手温暖地摸着他的头。

    姐姐的手总是很柔软，然而冰冷。

    他深深呼吸着，片刻后，才意识到口中弥散着浓重的苦涩，在他的呼吸之间，已经灌满他的胸口。再度睁开眼睛，已经是晚上，正看见欧阳暖，一身家常的衣裳，发中碧绿的簪子已在昏暗烛光下失了颜色。那双同样朦胧了的眼，不闪不避，定定望住他。

    欧阳爵微微地对着她笑了笑。

    欧阳暖只觉得在那一瞬间，似乎有什么熠熠的光芒点燃了昏暗的周围。

    “爵儿，该喝药了。”欧阳暖一手端着药，一手禁不住又伸出，将欧阳爵略长的刘海向两边掠了掠，然后覆在他的额头上。

    他的额头，仍旧是滚烫的。欧阳暖脸上的笑容不变，俯身下去，扶起他把药送到他的唇边。

    欧阳爵喝过药，却依旧偎依在欧阳暖的臂弯中，一缕发丝顺着她俯下来的肩颈飘垂下来。欧阳爵笑了：“姐姐，我好像回到了小时候，你还记不记得？”

    欧阳暖的身体立刻僵住，看他因发热而烧得赤红的面颊，便觉得心如刀绞。

    欧阳爵却只是伸出手，将她的手放在自己的心口，他抬起眼，很柔软地笑了一笑，轻声说：“姐姐，我是不是要去见娘了。姐姐，对不起，我没能实现自己的诺言，我曾经说过，要让你为我骄傲，要让你做一品夫人，要让你一辈子开心的。”

    欧阳暖只觉得欧阳爵的话似化成了一把刀子刺进了心口，一腔沸血似要喷薄出来。她以手掩面，用尽全部气力，将那一腔悲愤强咽下去。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为难他们！她已经很努力了，爵儿也已经用了全部的力气，为什么还要发生这样的事情！难道她的重生，根本不能改变爵儿的结局吗？为什么……

    欧阳爵脸上这样的微笑，将欧阳暖平和的心整个撕裂，在这个世上，她最爱的人就是这个弟弟，没有他的话，她为什么要这样拼命！所有无法消融的委屈与绝望奔涌而出。人之一生，富贵地位都是虚妄，她只要爵儿平平安安的，其他什么都可以不要！积郁日久的苦痛化为无数毒蛇的牙，啃噬着她，欧阳暖强忍着这样的痛苦，微笑着对欧阳爵道：“姐姐一直都在这里陪你，哪儿都不会去，你睡吧。”

    看到欧阳爵重新闭上眼睛，欧阳暖缓缓站起来，走了出去。等她走到院子里，那种无可抑制的痛，撕扯着全身。她猛然掩面，刹那间痛哭出声。

    女子的哭泣也是一种学问，无声的，抽泣的，掩面娇羞的，怎样都不会失了礼节和颜面。而肖重华第一次听到这种毫无顾忌的支离破碎的哭声，几乎难以相信，欧阳暖会痛哭成这种模样。

    “暖儿……”他大步地上前，难以置信地扶住她的肩膀。

    欧阳暖哭的眼睛都已经模糊了，眼前的人影影绰绰只存在一个轮廓。盯在肖重华的脸上好久，才能看清。他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是震惊，欧阳暖恨极了，想也不想，扬手就挥。

    肖重华不躲不闪，只听到啪的极为响亮的一声，耳光实实落在面颊上。“放开我！”欧阳暖冷冷地道，声音几乎像是从地底下爬上来的。

    肖重华像是没感觉到脸上的痛，他只是惊痛地望着欧阳暖，他一听说楚王妃来过欧阳府，知道事情不好，立刻赶了过来，却没想到会看见欧阳暖露出这样的表情。她是多么坚强的人，能把她逼成这个样子，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欧阳爵的病无可挽回！他想也不想，紧紧将她搂在怀里，欧阳暖随即挣扎撕打，然而终究不敌男人的力气，落进他的怀中。她不甘心继续挣扎，而肖重华则仿佛在对待一个胡闹的孩子，手指一下又一下的轻抚在她的后背。

    欧阳暖拼命地挣扎，她的手指冰凉，肖重华只觉得她整个人都很冷，冷得像一块寒冰。冻得他的心，也一片冰冷。

    她一边挣动，一边放肆恸哭，终究是哭得累了，才倚在他的胸前。

    肖重华的声音在欧阳暖耳边低暗：“对不起……”小心翼翼地捧起她的脸，又说了一次：“我应该在你身边……”

    欧阳暖狠狠抓住他的手，手指止不住地颤抖着，面色死白，极慢、极坚定地摇了摇头，两点滚热的泪就砸在他手上。她厉声道：“为什么，我和肖家的人是不是有仇？！你们为什么一个一个都不肯放过我，肖衍，肖天烨，还有楚王，你们一个一个都要来逼我，就算我欠你们的，爵儿和你们毫无瓜葛，为什么要拖他下水，为什么！”

    肖重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

    欧阳暖却再也不能忍受，猛地推开他的手。肖重华一时都愣住，随即伸手去拉她，欧阳暖狠烈挣脱，转身踉踉跄跄的向外跑去。失了神智的脚步被高高门坎一绊，就跌倒在了门前。肖重华快步追了上去。

    回身抓住他的袖子，像是抓住一块浮木，她仰起脸，满月的夜空银镜高悬，水银似的光落在她的脸上，照得她的眸子潋滟生波：“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一切的坏事都是我一个人做的，为什么不肯放过爵儿！为什么！”

    肖重华看着欧阳暖紧攥着他袖子的手，只是静静望着她。欧阳暖十根纤长的指头不停地颤抖，抖的渐渐失去了力道，摇摇欲坠。

    肖重华的眼清澈的映着她，其中却分明有着一丝令人哀怜的惊痛。

    我不想见到你，这句话已经无法说下去。

    一时间，欧阳暖泪如雨下。

    肖重华听见欧阳暖的哭泣，那哀痛欲绝的控诉，不知为何，却让他的眼前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耳边是一阵寂静却也空洞的盲音。这世上，发生任何的事情，他都无所畏惧，于他而言，没有哪一种痛能比得上让她厌恶的痛。明明痛得恨不得就这么死过去，可却只能苦苦地撑着，这世上，有哪一把刀哪一把剑能比她指控的泪眼更加锋利，更加直刺人心？

    “若不是肖衍步步紧逼，爵儿不必娶郡主，若不是楚王翻脸无情，他也不会病得更重……肖家的人……你们……好可怕……好可怕……”

    泪珠子滴到肖重华胸前的衣襟上，淡蓝色的颜色又深了一层。欧阳暖最后的一句话像是一句咒语，狠狠侵蚀进肖重华的心里，层层磨蚀，累积成无药可救的剧毒，慢慢沉淀入血脉之中，随着奔腾的血液流动，把毒带到全身各处，似冰又似火的肆虐着。那巨大的冲击力太过强悍，似乎一个浪潮，便将那摇摇欲坠的心墙瞬间便推得轰然倒地！

    他紧紧闭上眼，凄凄地，胸膛里的火和疼互相攀附着，烧灼磨噬，几欲喷薄而出的火焰无边无际地在思绪里缭绕蔓延开来。许久许久之后，才讷讷地轻叹了一声，像是包含了千种心酸万种情绪：“是，是我的错……”

    他的下巴正好抵在她的额上，他的呼吸，带着温热的气息扫过她的发鬓，他的手哄着婴儿一般拍着她的后背，纵然声音里面压抑着无尽的痛苦，他却只是平静地说着，都是他的错。他的手毫不迟疑的轻轻地抱住她，她微一挣动，随即缓缓的猫一般缩到他怀内，脸贴着他的胸口，再一次痛哭出声。

    “不哭，不要哭。”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衣物传入她的肌肤，她竟起了一身寒栗。欧阳暖的手缓缓举起，想要推开他，可手指停在半空中，颤抖着。手指颤抖着，颤抖着，最终抱住了他。院子里静极了，只两人的呼吸声交缠地轻响。

    她抱住他的脖子，只觉得过往的一切瞬间，竟似一股脑压到她胸口一般，仿佛有无数油星子溅开来，烫得心一颤一颤的，连那掩饰不了的泪水，也和他的面容混在了一起，怎么也辨识不清。“我很疼。”她喃喃地道，只觉有一种绵绵的纠缠，像是绾了一个结，在心尖上逶迤拖动着，想哭，可最终，欲哭无泪。

    “暖儿。”他涩涩地开口，费力地伸手紧紧抱住她，瞬间，某种强大却又陌生的力量撞击上他的胸口，像狠狠打碎了什么，再也拼凑不起来，好半晌，才轻轻低语，在无法逃避的情况下，只能选择直面一切：“爵儿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今天欧阳暖完全的失态，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让肖重华觉得，比用刀划出的伤口更疼得尖锐，尖锐地穿透他的心坎，像汹涌的海潮一瞬间将他淹没。尽管想装作毫不在意，可是那颤抖的双手到底是泄露了他起伏的情绪，他竭力克制着心头的痛楚，将欧阳暖送回房间，随后走出了房间，将管事妈妈叫到身旁，冷声道：“楚王妃究竟说了什么？”

    管事妈妈见他面色很不好看，惊得颤抖不已，老老实实把下午楚王妃所说的话全都重复了一遍，肖重华的脸色越听越是冰冷，最后管事已经不敢在说下去了。

    难怪欧阳暖会如此愤怒，这门婚事是楚王想方设法逼着欧阳家答应的，现在却因为对方生病而反悔，完全是没有道理！凭借嫣然的身份，哪怕欧阳爵真的有什么不测，谁还敢说她什么不成？到时候只要皇帝出面，为她另外指一门好婚事，也没有什么大碍，可现在他们逼上门来，将欧阳暖气成这个样子，实在是做的太过分了！楚王的所作所为，无一不是自私自利，难怪欧阳暖会说肖家的人可怕，肖重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的确，肖家的人，骨子里那种执拗，何尝不是一种自私呢，为了实现目的，不惜一切代价，哪怕将别人的心踩碎也毫不留情……楚王为了保护嫣然，自然是能做得出冷酷无情的事，同样，他为了欧阳暖，也是不惜一切代价的。

    “好好照顾郡王妃。”肖重华冷冷地道，随即快步向外走去。

    管事看了一眼这位郡王，心里头一阵阵的害怕，却也不敢问他究竟三更半夜的还要去哪儿，只能低头应声道：“是。”

    第二天一早，欧阳暖醒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红玉掀起帘子，欧阳暖用手掩住刺目的阳光，她猛地一惊，连忙坐起来，红玉赶忙道：“小姐别着急，大少爷还在休息。”

    欧阳暖松了口气，突然之间，昨夜的记忆一下子涌入脑海。她轻轻扶住额头，竟然这样失态。爵儿生病这件事情根本与肖重华无关，为什么要怪责他呢？她轻轻咬住自己的嘴唇，终究叹了口气。

    刚刚梳妆好，方嬷嬷突然进来道：“小姐，楚王妃又来了……”

    欧阳暖手里的茶杯一顿，面色顿时沉下来，红玉道：“她又来做什么？不是已经把陈情书拿回去了吗，难不成还要逼着我们大少爷进宫去不成？”

    欧阳暖将茶杯搁在一旁，起身道：“走吧。”

    “是。”

    到了松竹院，却看到信妈妈挡在门口拦着楚王妃，道：“楚王妃，不是奴婢斗胆，实在是大小姐吩咐下来，所以奴婢不能让您进去。”

    欧阳暖快步走过去，冷声道：“楚王妃，您这是干什么？！”

    楚王妃回过头，却是一副冷面的模样，昨日里的心虚忐忑都像是消失了，声音也变得很严厉：“欧阳暖，你弟弟真是好厉害，把我的女儿迷得神魂颠倒，我倒是想要问问他，明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为什么要拖累我的女儿！”

    楚王妃也是气急了，竟然口不择言起来。

    欧阳暖心里更是一股焦灼燎了上来，脸上却笑得极为清冷，透出一种冷厉：“楚王妃，你究竟在说什么！”

    楚王妃气恼道：“嫣然死活都不肯取消了婚事！这不是你弟弟给她下了蛊是什么，她知道他病了，竟然就再也不肯吃饭，说他若是死了，她也要一起给他陪葬，这不是你弟弟害的么，他自己死还不够，难不成还要拖着我的女儿一起死！现在她人还失踪了，不是你们藏起来的是什么！”

    欧阳暖冷笑一声，厉声道：“楚王妃！你女儿要死要活都是你家的事情，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既然昨天已经说好，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你女儿要绝食要自杀要逃跑都是她自己的事，难道还要我家去为她负责吗？”

    楚王妃没有料到欧阳暖如此的反应，顿时失了仪态，气恨道：“欧阳暖，你敢这样与我说话！”

    欧阳暖心中已经是愤怒到了极点，百味都俱全了，然而面上仍旧却不曾露出分毫：“王妃真是说笑了，你是楚王妃没有错，可你站的地方并不是燕王府，这里的主子也不是你！请你别在这里大声叫嚣，坏了我们府上的规矩！”

    阳光之下，欧阳暖的眸光流转间，明亮的透出难以捉摸的妖异，楚王妃竟一时失语。她身旁的妈妈也知道楚王妃闹得有点不像话，赔了笑容道：“郡王妃，这件事情也是我们王妃急得很了，今儿个一早，我们郡主就不见了，王妃找遍了王府都没找见人，这才急着跑来这里问，实在不是有心得罪……”

    话还没有说完，楚王妃已经急道：“快把我的女儿交出来！”

    欧阳暖的笑容已经冷到无以复加：“这里没有嫣然郡主，请回吧！”

    楚王妃咬牙，道：“那就让我搜一搜！”

    欧阳暖嗤笑一声，“王妃只怕是有什么搞错了，就算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大历朝也是属于陛下的，不是你楚王府的！若是你不明白这一点，大不了我陪您一起去宫里头说说清楚，看看是不是连我欧阳家的生死也被你们捏在手里了！或者什么时候楚王掌控了禁军，说搜查就能够搜查了！”

    楚王妃气急：“欧阳暖，你当真不肯让我找？就不怕我真的一状告到陛下那里，说你们诱拐郡主！”

    欧阳暖越是生气，笑容却越是冷静，“诱拐？是你那好女儿自己哭着喊着要嫁给我弟弟，昨天又是你咄咄逼人的说要退婚，现在咱们两家可没什么好说的了，你若是非要说什么诱拐，或者要到陛下那里告状，就请便吧！”

    楚王妃向来被人敬重，便是她做事有过分的地方，别人也是百般忍让，她看欧阳暖平日里做事稳重，为人谨慎，料想她不敢与楚王府为敌，这才这样咄咄逼人，但万万没想到，在欧阳暖的心里，欧阳爵是她最重要的人，若是旁人伤害了他一分半分，欧阳暖是会拿出性命去拼的！楚王妃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总而言之，今日你若是不让我们搜查，我是不会走的！”

    欧阳暖怒极反笑，一甩衣袖，高呼道：“来人！”

    不止是楚王妃，连院子里的其他人都一时惊诧不已。没有人能想得到，欧阳暖敢跟楚王府硬碰到如此地步。

    护卫似是早就守在门外，此时听见呼喊方匆匆而入，齐刷刷地跪倒在地，欧阳暖冷声道：“替我请楚王妃离开！”

    欧阳暖这样倨傲的神色更是让楚王妃心里恶火乱窜，怒道：“欧阳暖，你疯了不成！你难道连半点上下尊卑都不顾了！”

    上下尊卑？爵儿若是没了，她连自己的性命都不在乎，还在乎什么上下尊卑！欧阳暖冷笑一声，道：“都聋了吗？”

    这些护卫全都隶属于肖重华的直系，他们没有片刻犹豫，甚至没有提出丝毫的异议，便快步向楚王妃走去，其中两人一人一边架起楚王妃，不顾旁边的丫头妈妈们的尖叫，将王妃整个人抓住向外走去。

    原先跟在楚王妃身旁的妈妈尖叫起来，欧阳暖冷冷道：“叫她闭嘴！”

    立刻有人堵住她的嘴巴，将她一起拖出去。

    所有人都震惊地望着欧阳暖，她们无法想象，欧阳暖竟敢这样对待楚王妃。红玉忐忑道：“小姐……”

    欧阳暖淡淡道：“不必多言。”

    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响起：“郡王妃，请放开我母妃。”

    欧阳暖听见这个声音，皱起了眉头，然而却看到欧阳治带着一个年轻的女子走进了院子。

    欧阳治一看到楚王妃被人硬生生架出去，真的是吓坏了，连忙让人将她放下来，可那些护卫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没一个人听他的。

    “暖儿，你疯了吗？你不要命不要连累我们府上！”欧阳治大声地道。

    欧阳暖淡淡一笑，心道就凭欧阳治这种自私自利的作为，若是爵儿死了，她哪怕烧了这欧阳府，也要为爵儿陪葬，还说什么连累府上四个字！她回过身，冷冷道：“爹爹，旁人闯进你的宅子，羞辱你的儿女，你还能说出这种话，难怪连陛下都说，你是一颗墙头草，叫人看不起！今天我的话就放在这儿，旁人怎么说怎么做我都不在乎，可要是谁羞辱我的弟弟，便是拼却这条性命不要，我也要去金銮殿前问一句，当初是谁非要上赶着嫁女儿，又是谁死乞白赖要退婚，既然毫无关系，又跑到我这儿来闹什么？难不成皇家仗着自己有权势，就能横行天下吗？这天下纵然是姓肖，却也还是青天白日，朗朗乾坤，他楚王若是有理，怎么自己不来，要一个女人跑到我家来撒野！”

    欧阳治一听，顿时火冒三丈，可是看着欧阳暖冷酷到了极点的眸子，他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能说什么呢，欧阳暖如今是永安郡主，又是郡王妃，她的背后就是大公主府和燕王府，纵然是楚王府也是不能与之匹敌的，他转念一想，突然不那么害怕了，算了，暂且作壁上观为好，反正两个他一个也得罪不起。

    楚王妃被欧阳暖说的面红耳赤，只觉得这辈子的人都被丢尽了，只是欲哭无泪，一旁跟欧阳治一同进来的年轻女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姐姐，都是我的错，请不要怪罪我母妃。”

    欧阳暖冷冷地望着她：“郡主，请你起来吧，我担不起你行这样的大礼。”若说以前，她对肖嫣然的天真还有一分喜爱，可现在，她却是无比的痛恨她，若不是肖嫣然任性妄为，非要嫁给欧阳爵，爵儿也不会被气成这个样子！

    天真和任性妄为，本就是一线之隔。天真过了头，对于别人来说，就是一种负担，一种残忍。

    楚王妃这才认出了肖嫣然，顿时惊骇的满面都是不敢置信：“嫣然，你疯了，你穿的这是什么！”

    众人的目光这才注意到，肖嫣然身上穿着正红色流彩飞花的衣裙，并以金银丝线细细勾勒成形。镶滚襟袖摆边缘处，下摆与大襟上闪烁着黄玉、祖母绿、水钻与大颗粒的南珠盘成的春兰秋菊的华茂图案，这件衣裳，繁华锦绣，珠光宝气，且不失温文尔雅，肖嫣然穿着它，像极了一朵江南烟雨里盛放的花苞。

    纵然再气恼，欧阳暖也能一眼看出来，那是一件嫁衣。

    震惊在这个瞬间，涌上欧阳暖的心头。

    肖嫣然直直对着一旁的楚王妃，跪下大声说：“母妃，女儿今生非他不嫁，若是你非要取消这门婚事，就当没有我这个女儿吧。”

    楚王妃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看着自己向来乖巧可爱的女儿，几乎怀疑她是不是疯了，还是妖邪上身，究竟是着了什么魔，竟然会让她做出这样的事情，说出这样的话！

    良久，整个院子里都是一片死寂，欧阳暖静静看着肖嫣然，像是第一天认识她，的确，她所知道的嫣然郡主，是一个活泼可人，小鸟依人的小女孩，而不是眼前这个倔强的少女。

    肖嫣然静一静气息，转头看着欧阳暖：“郡王妃，今日我穿着嫁衣进了欧阳家的门，这辈子就不会再出去了！”

    欧阳暖一语不发，面色沉静如水，看不出一毫情绪的波动，只一双眼睛清明如水。半晌，她方轻轻一笑，道：“嫣然，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姐姐。”肖嫣然一挣声：“我要的是欧阳爵，我要做他的妻子，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要做他的妻子！”

    欧阳暖的目光锐利如宝剑的锋芒从她脸颊上深深扫过，直看得她颊上微微发疼：“嫣然，你根本就不清醒，回去用冰水凉一凉头脑再来说话。”

    肖嫣然深吸一口气：“我的心意已定。若是今日欧阳府不收留我，我便去宁国庵落发出家！”

    听到这句话，楚王妃的身子微微一抖，发髻上累累的钗环玎玲一响，鼻翼微微张阖，呼吸渐次沉重起来，终究是怒极了，一下子气得晕了过去！

    欧阳暖看了一眼楚王妃，冷笑了一声，面庞似乎是含着温润的笑容，然而肖嫣然只觉得寒气逼人。欧阳暖慢慢道：“嫣然，你的好意我替爵儿领下了，你是个好姑娘，他不会肯连累你的。”

    肖嫣然霍然站起身子，目光灼灼逼视着欧阳暖，此刻对方的冰雪姿容有种不真实的冷冽神气，迫得她如同浸在寒冬腊月的冰水中，凉意从脚底直窜而上。“我说出的话，绝不反悔！”说着，她竟然从怀中取出了一把剪刀。

    欧阳暖面色一变，还未来得及说话，已经有一道人影冲了上来。

    肖重华正从门外走进来，看到那把剪刀，头脑似被烈火轰地一烧，即便是不看镜子，他也知道自己的眼睛必定是血红了，怒气在胸口不顾一切的汹涌跌荡，如万马奔腾不休。毫不犹豫地，他快步走上去，一把夺过肖嫣然手中的剪子，用力扇了她一个耳光。

    看着肖嫣然震惊的神情，他竭尽全力屏住气息，慢慢一字一字吐出，如同金石掷地有声：“这里不是你们闹事的地方，要死要活要出家，都给我滚出去！”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59章 小姐变成落汤鸡(5)

﻿    丫头妈妈们慌作一团，围上去对着楚王妃又是揉太阳穴，又是舒胸顺气，乱糟糟的没了章法。

    “明郡王，你这是干什么！”那边刚被丫头妈妈们掐人中掐醒过来的楚王妃看到这一幕，差点又晕过去。

    肖重华冷冷地望着自己的堂妹：“嫣然，肖家没有你这样任性妄为的女儿。是你自己要嫁给欧阳爵的，又是你父母提出悔婚的，如今既然已经退婚，你又怎么穿着嫁衣跑过来，这样的做法成全了你自己的心意，可你有没有想过别人会怎么看待欧阳家？怎么看待欧阳爵？你父母都尚且不同意这婚事，欧阳家怎么收留你，你是想连累暖儿成为天下的笑柄吗？”

    肖嫣然从小到大都是被人碰在手心里的，根本没挨过巴掌，刚开始她整个人都懵了，有点反应不过来，可是听到肖重华疾言厉色地话，她更加没办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

    欧阳暖深深吸一口气，在场所有人都觉得肖重华这一巴掌打得太重了，可她却觉得还不够，明显肖嫣然根本没有意识到她今天的所作所为的意义。

    楚王妃正要发怒，却听到欧阳暖慢慢道：“嫣然，你还记不记得跟着我学书法的时候，写过的一首诗文。‘妾弄青梅凭短墙，君骑白马傍垂杨。墙头马上遥相顾，一见知君即断肠。知君断肠共君语，君指南山松柏树。感君松柏化为心，暗合双鬟逐君去。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频有言。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苹蘩。终知君家不可住，其奈出门无去处。岂无父母在高堂？亦有亲情满故乡。潜来更不通消息，今日悲羞归不得。为君一日恩，误妾百年身。寄言痴小人家女，慎勿将身轻许人！’嫣然，这一首长诗的意思，你当真懂了吗？”

    肖嫣然一怔，随即醒悟过来，一个好好的良家女子，只因为随爱人私奔，便从此失去了为人妻的资格，“到君家舍五六年，君家大人频有言。聘则为妻奔是妾，不堪主祀奉苹蘩。”侍奉公婆丈夫五六年之久，都换不来男家的认可，她没有资格参与家族祭祀，她生的儿子甚至算不得夫家首选的继承人。

    欧阳暖看她脸上青白一片，道：“若是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就不能成为爵儿的正妻，就算你跟着他，又能如何？所以，你回去吧。”

    肖嫣然咬住嘴唇，几乎要把嘴唇咬出血来，半响都没有出声，就在欧阳暖以为她要放弃的时候，她却突然双膝转了方向，一路跪走到楚王妃的跟前，重重磕头道：“嫣然求母妃成全！”

    楚王妃怒极反笑，朝一旁的人道：“好！好！你瞧我生的这个好女儿！”她说完，却像是疲累了，再对肖嫣然说话的时候，语气中已带了一丝微不可觉的怅然与无奈，“我只有这个女儿。你竟然要让我这样伤心么？”楚王妃语气中的哀痛之意渐次明显，凤头金钗哗哗乱点，声音玲玲如急雨，“你……你……”她一口气哽咽在喉间，肖嫣然吓得脸也白了，慌忙磕头道：“我不是故意要惹母妃伤心气恼。万望母妃垂怜女儿，女儿不能嫁一个自己不钟爱的人，凄苦一世。哪怕欧阳爵真的病重，哪怕他只有一天可过，我也要陪在他的身旁，若是母妃不能成全我的心意，我情愿做欧阳家的小丫头，也绝不回到楚王府去！”

    楚王妃的脸色一片灰败，几乎说不出话来。昨日里的咄咄逼人全都不见了，欧阳暖远远看着她，只觉得风水轮流转，原先那样不可一世的人，遇到自己的女儿，也变成了空洞的木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在心里觉得痛快的时候，欧阳暖却也觉得她十分可怜。

    肖嫣然毕竟是姓肖的，她骨子里和肖家人一样，都有一种执拗。就如太子和燕王对林婉清，数十年不能忘怀。就如肖天烨对自己，死活都不肯放手。欧阳暖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竟然招惹上这样一些人。叫人好气又好笑，只是却无可奈何。

    爵儿，姐姐真的想不到，竟然有人肯为你做到这个地步，甚至于这个人还是一个金枝玉叶的郡主。欧阳暖再不服气，也要服气了。

    楚王妃几乎是气喘难忍，一个字一个字地从嘴巴里蹦出来：“你父王已经从太医口中逼出了真话，欧阳少将军可能活不过一个月了，你真的要未过门就做寡妇吗？”

    这时候，所有人都看着肖嫣然，欧阳暖轻轻叹了一口气，却听到肖嫣然语声坚定地道：“我要陪在他身边。”

    不过是一面之缘，何至于此，欧阳暖真的不知道，情之所起，竟然是这样骇然。

    也许，肖家的人，本质上都是疯子。

    楚王妃慢慢俯下身，对肖嫣然道：“这是你自己的决定，这辈子，都不要后悔。”

    “女儿绝不后悔！”肖嫣然话语未定，终于忍不住伏在楚王妃膝上呜咽着哭了起来。

    欧阳暖看着肖嫣然，对方的裙上绣着牡丹凤凰的花色，针脚细密，那凤凰羽毛光华，展翅直欲从衣上腾飞而起。却因为主人哭得久了，连她前襟上那牡丹那样鲜艳娇媚的颜色也被泪水洇成了颓败的灰。

    楚王妃走了，只是留下身边的丫头妈妈们照顾肖嫣然。到了这个时候，只怕谁都看见肖嫣然身着嫁衣走进欧阳家了，现在这门婚事，他们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楚王妃走之前，对着欧阳暖再三地道歉，几乎是声泪俱下。

    欧阳暖知道，这泪水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无可奈何。为了肖嫣然的选择，楚王妃退让了。

    等楚王妃走了，肖嫣然被人扶起来，她却挣脱了别人的手，面容变得严峻、庄重、冰冷，脸上两道柳眉皱起，乌黑的眼睛深处亮起两朵火光。她不摇晃，不踉跄，迈着坚定而沉重的步子，缓缓走向欧阳暖，“姐姐，请让我帮忙照顾他。”

    欧阳暖没有说话，良久，只是静静地看着肖嫣然。

    她突然觉得心头说不出的怪异，仿佛要将最宝贵的东西交托给别人，那种强烈的不舍几乎让她开口拒绝。就在这时候，一只手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欧阳暖抬头，看见肖重华温暖的眼睛。

    今天楚王和楚王妃的行动，欧阳暖总觉得和太子肖衍有什么关联，他似乎，成心要让自己陷入为难的境地，这样一来，她不得不去求助于他。

    对肖衍而言，这世上大多东西，都只是他遥遥回头张望的一道风景。能在前面吸引他冲刺的目标，恐怕只有这锦绣河山以及欧阳暖。肖衍隐藏得太深了，深得令人害怕，世间万物皆在他股掌之间，什么都是他游刃有余的游戏。欧阳暖觉得可怕，因为肖衍的心机深得令人望不到头，哪怕一颦一笑也存在计谋。也正因为此，他的所有感情，在一刹那间，便有可能翻云覆雨，变成应接不瑕的恶梦。

    所以，欧阳暖宁可会选择嫁给一个能与她携手共同漫步求索的男人，而不是选择一个，她事事都要仰望他，怀疑他、忌惮他的人。

    今天，她知道，自己的选择并没有错。不管她做什么，肖重华都选择站在了她的身旁。

    “暖儿。”肖重华轻轻地对她道。

    欧阳暖一惊，随即看向眼前的肖嫣然，终究，点了点头。肖嫣然已经越过她，快步向里面走进去。

    欧阳暖叹了一口气，肖重华却笑了，欧阳暖察觉了，迅速抬起头瞪着他，肖重华轻轻咳嗽了一声，道：“是不是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欧阳暖知道他在与自己开玩笑，却不能反驳，因为她确实觉得，宝贵的弟弟要移交给别人了，这个责任，似乎也被强行卸了下来，心里在轻松的同时，也觉得别扭。

    肖重华拍了拍她的手，道：“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先进去看爵儿吧。”

    “恩。”欧阳暖转身要走，却突然转头：“那你呢？”

    肖重华笑了笑：“楚王叔手里的陈情书快送到宫门口了吧，我得去把它截回来。”

    欧阳暖让人帮着肖嫣然换下了嫁衣，若是真的就这么让她进了松竹院，还真的要把别人吓得傻了。肖嫣然果真听话，什么都不说就换上了衣裳，欧阳暖许她去看一眼欧阳爵，便要送她回楚王府去。

    毕竟一个未婚的少女，这样出现在一个男子的房间，实在是很不妥当的，尤其他们两人还是马上就要成婚的未婚夫妻。

    欧阳爵正在昏睡，也没发现肖嫣然来了。肖嫣然也不打扰他，就在旁边认真地看了一会儿，还伸出手帮他掖了掖被角。

    “爵儿一定不会有事的。”欧阳暖看着肖嫣然，静静地道，“我一定会让你们平安地成亲。”

    肖嫣然点了点头，悄悄擦掉了眼睛里的泪花，回头道：“恩。”

    欧阳爵突然在睡梦中猛烈地咳嗽了一声，肖嫣然吓了一跳，欧阳暖道：“没事，他这几日咳嗽的很厉害，总是说胸膛有火在烧，却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肖嫣然皱眉：“以前我周王叔的情形也是这样，总是突如其来的咳嗽，却查不出什么原因，说到底，都是那帮太医没用，竟然查不出究竟是什么缘故！”说着，她湿了眼眶，只回头看向欧阳爵。

    然而欧阳暖此刻忽然听了，好似迷茫的一般，低着头细嚼这句话的滋味儿，寻思不已，竟像是在沉沉黑夜里忽然有闪电划过天际。那样迅疾的一瞬，分明照耀了什么，却依旧黑茫茫地什么也看不清。

    “嫣然，你跟我出来。”欧阳暖突然道。

    肖嫣然一愣，有些奇怪，但还是跟着欧阳暖走了出来，她道：“姐姐，有什么事？”

    欧阳暖让屋子里的丫头妈妈们都退下，这才问道：“你刚才提起，已故的周王殿下，也有这种症状吗？当时重华他们都不在京都，你应当在的，还去看望过周王，是不是？你将当时的情形说过给我听。”

    肖嫣然微一颔首，道：“周王叔刚开始就是染了风寒，但总是咳喘不宁，太医们来看诊，只说他染了风寒，所以脉象不稳，气息微弱，其他的却一概查不出来。”

    欧阳暖一拧眉：“查不出来？”

    肖嫣然觉得欧阳暖话问的很奇怪，目光停留在她脸上，“是，周王叔一向身体康健，就算是风寒，十天半个月也应当好了，却不知为何那次如此严重，我跟着父王去看望过，周王叔就是日夜咳嗽，心肺不宁，什么药吃下去都没有用，这才……”她话说了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道，“姐姐，你是说少将军和他是一样的病症吗？”

    说到这里，她紧张地攥住了欧阳暖的手，“这究竟是什么病，为什么太医的方子都没有用呢？”

    周王的病重，必然跟当时的秦王脱不了干系，而今天欧阳爵竟然也是一样的情形，除非是……被那个大胆的猜测骇着，欧阳暖紧紧的蹙起眉，心中却是一片透亮。

    她突然意识到，肖天烨所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他说，她一定会回去找他的。

    那样笃定，那样的冷漠。他的笑容历历在目：“欧阳暖，世上我最恨的人就是你……”耳边又传来那斩钉截铁的声音，欧阳暖的眼前一片朦胧，在强烈的震撼中，肖嫣然的面容模糊难辨。

    原来这才是爵儿生病的真相。

    欧阳暖似站在空旷无人的原野上，周围寂静无声，似乎所有的声响都已死去。

    她重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痛恨一个男人。

    肖天烨，你果然了解我，知道什么是我最痛的地方，欧阳暖静静想着，心中格外宁静，竟冷冷地笑了。

    欧阳暖回到听暖阁，这个她未出嫁前就一直住着的地方，她呆呆地在屋子里坐了很久，始终心思沉沉，其实亦不明白自己到底在想什么，想去想什么，皆是蒙昧的。只在蒙昧中分明地想起，肖天烨说的那几句话。

    恍惚不过一瞬，便已经到了下午。

    红玉进来，担忧地看了一眼桌子上纹丝不动的饭菜，道：“小姐，林妃娘娘来看你了。”

    林元馨的肚子已经很大了，这个时候还过来，欧阳暖一愣，随即站起来，看着林元馨走进来，不知为了什么，她心头涌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感。有些话几乎脱口而出，只是终究说不出口。

    她怎么能告诉她，肖天烨在威胁自己，若是说了，林元馨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杀了肖天烨，可是欧阳暖不能拿欧阳爵冒险，还有一点，她并不想让那个男人死在这里。

    肖天烨太了解欧阳暖了，因为她对他有所亏欠，所以她绝对不会做出出卖他的事情，纵然他拿欧阳爵的性命威胁她，她也会最大程度上还他的恩情。

    “表姐……”欧阳暖轻轻说了一句，随即不说话了。

    林元馨看了一眼桌子上没有动的饭菜，道：“你这是怎么了，就算爵儿生病了，你自己就不过了吗？”

    看到林元馨误会了自己的意思，欧阳暖没有说话，只是静了片刻，道：“我并不是为了爵儿，我只是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很重很重，不知道，若是我娘还活着，事情会变得怎么样呢？”

    如果林婉清还活着，她也许不用汲汲营营地为自己和爵儿争取利益，也许就是一个寻常的官家千金，嫁一个不好不坏却普普通通的高门子弟，便平常地过这一辈子。重生一世，她改变了自己的命运，也救下了爵儿，可道路一样很艰辛，一路走来，只觉得老天在开她的玩笑。

    林元馨只是道：“暖儿，世上有许多我们无法决定的事，让它就这样过去又有何妨？”

    欧阳暖沉默着，过了很久，才缓缓道：“如果可以，我希望那些事从未发生过。”

    林元馨道：“你指的，是哪些事？”

    欧阳暖道：“我娘的死，还有与某些人的相识。”

    林元馨道：“姑母的过世是不可改变的，至于相识……”她以为欧阳暖想起了肖衍，道，“很多事情，很多人，避与不避都是一样的，关键是你怎么处理。”

    欧阳暖默然，终是道：“有些事情，还真是难办，让我不知道是该继续往下走，还是另寻别路。”

    林元馨看见她脸上露出一种从未见过的恍惚，心里忽然一阵难受，她慢慢道：“那天，我在山上，师太为我讲过一个故事，如果你愿意，我讲给你听。以前，有个路人在山里迷了路。面对着两条岔道，他猜测其中只有一条可以下山，于是选择了左边的一条。然而，他从日出一直走到日落，竟然发现这条路的尽头通向断崖。他便伤心地站在崖边哭了起来，在此时，佛祖从那里经过，就问他为什么哭？他说他走错了路，并恳求佛祖，帮助他将断崖变为平地。佛祖听完后就哈哈大笑起来，对他说，为什么不选择另一条路再试试看。他却说道，他已在这条路上浪费了整整一天的时间，不能就这样回头。佛祖摇头道，明知是错，为何还要执迷？”林元馨接着道：“暖儿，你是一个聪明的人，既然已经走到了今天，又何必为自己的过去追悔难过呢？如果不确定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何妨走到底。但如果已知道这条道路的尽头是悬崖，为什么不能及时回头？舍不得花费的心血和时间，不肯回头的人，只会付出更大的代价，浪费更多的时间。如果你做错了什么，也不必难过，回头也就是了。”

    回头？欧阳暖笑了，太多的人叫她回头了，肖天烨今天的所作所为，就是在逼她回头。只是，她不打算回头！

    欧阳暖那双明亮的眼睛，也转而凝视着林元馨：“表姐，人生在世，不求事事如意，但求无愧于心。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我是绝不会再回头了！”

    林元馨只是笑，却在那笑容中有一种别样的美丽。

    心中一动，欧阳暖忽然说道：“表姐，你有没有喜欢过什么人？”林元馨微一犹豫，说道：“有过。”欧阳暖苦笑道：“不是肖衍？”林元馨一颤，说道：“不是。”

    她很诚实地说不是，欧阳暖反倒有些窘迫，“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

    林元馨微微一笑：“我与你之间，并无不能说的话。我和他此生不会在一起，所以我只愿他活得快快乐乐。”说罢，她凄然一笑，没有说话。随后，她看着欧阳暖的眼睛，说道：“暖儿，你是有福之人，表姐知道，你会过得很幸福的。”欧阳暖微微摇头，说道：“表姐，你不会懂我的意思。”林元馨说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懂？”欧阳暖又是一笑，不再说话。

    两人默默的坐着，欧阳暖忽然又问道：“表姐，你喜欢的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林元馨叹了口气，说道：“他是我今生见过最温和的人，有时候我自己都已分不清我是喜欢他，还是仰慕他，或许是仰慕也未可知。可是我永远也不会和他说。因为他值得更好的女子。而我，这一生已经是这样了。”她说是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显然是早已不在乎这一点了。

    欧阳暖叹了口气，林元馨忽然笑道：“暖儿心里不知道都是些什么奇奇怪怪的念头，一天到晚自寻烦恼，好了好了，你安安心心把饭吃了吧。”

    想了一夜，第二天一早，欧阳暖如期地去了金铺，见他。

    推开小门，见到的是掌柜温和的笑容，他对欧阳暖说：“郡王妃，主子等你多时了。”

    梅花树下的石桌上，摆了几样精致点心，一壶酒，一壶茶，肖天烨独自一人坐在桌前，他换了一套十分舒适的白色宽袍，袍上绣着一圈紫色的花纹。沐浴后的乌黑发亮的头发随意地扎成一束，在寻常的秀致里又增添了一丝野性的豪放。见她来了，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欧阳暖笑笑，没有说话。

    肖天烨伸出手去，为她将凳子移得恰到好处：“坐下吧，看看，大都是你喜欢吃的点心吧。”

    他那样的风神举止，伸出了白玉一般的手，上一次在他的脸上所见的阴沉和风尘仆仆都不见了，他完全彻底地恢复了一个贵公子的模样。

    欧阳暖在他身边坐下：“我来是为了……”

    “吃些点心吧。来，这个你一定会喜欢的……还有这个……”

    肖天烨在她的玉碟里面放了一块精致的梅花糕，他从来没有为谁布过菜，可是，如今做起来，却是那样自然，丝毫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欧阳暖动也没有动。

    肖天烨见她面色不好，伸出手来，拧拧她的脸颊：“怎么，不高兴啦？”

    他的声音听起来那么奇怪，欧阳暖拂开他的手，“你觉得，我是来与你叙旧的么？”

    肖天烨却浑然忘记了上次的不愉快似的，突然收敛了刚才的笑容，紧紧地拉住了欧阳暖的手：“暖儿……这半年我一直都在盼望能够再次见到你，呵，终于见到了……也不知是不是在做梦……”

    欧阳暖无言，只是看着他。

    “我在南诏时，每日军务繁忙。可每当夜深人静时，我便想起和你在一起的时间，如在昨日……然而一想起你对我说，今生再无可能……种种过往，对我来说，便成了煎熬……”

    “别说了！”欧阳暖垂下眼帘，淡淡地道，“我今天来，只想知道，爵儿……是不是你动的手。”

    有一种难堪的沉默在彼此之间蔓延，肖天烨终究笑了，笑得很温和。

    “是，原本这药想要下在肖重华的身上，可肖重华比欧阳爵要狡猾得多，想要在他身上动手，简直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对于你来说，丈夫是比不上弟弟重要的，是不是？”

    欧阳家的确是很容易侵入的地方，不，应该说肖天烨在暗地里还是保留了一股看不见的势力，就像当初那个被神不知鬼不觉除掉的周王。她沉默了许久，然后才说了一句：“你这样做，又能改变什么？”

    “带你走。”他轻轻地说出三个字。

    她抬眸望着他，“去哪里？”

    “南诏。”他说。

    “南诏？”欧阳暖失笑，“我不想去。”

    “你是不想离开京都，还是不想离开他？但恐怕，事情不会如你的心意。”他的语气一下子变得强硬，说：“若是你不肯走，只能看着欧阳爵死在你眼前。”笃定的眼神，凌厉的语气，都莫名的让她心惊。

    他的语气告诉她，他绝不是在开玩笑的。

    “你真是疯了！”下意识的，这句话冲口而出。

    “你说我疯了，肖重华又能比我好多少？你可知道这段时间他在暗中筹备些什么？平城一半的粮商都是他的人，适时会为他提供充足的粮草；遍布京都的秦楼楚馆实则是燕王府的情报组织，贩卖各种来源的消息；他和镇国侯府走的那么近，分明是另有图谋！你不看看他手上的军队如今已经不知不觉扩充到三十万，早已经超出朝廷所限制的规模，他甚至无视皇训，暗中与敌国会面，以图谋不轨。是，我是不择手段狼子野心，他又比我好多少！他肖重华难道就不想做皇帝吗，不想他为什么要处处在朝堂上和肖衍争锋相对！”

    他字字铿锵有力，不容反驳。欧阳暖的心里翻江倒海，这些事情，肖重华从未告诉过她。或者，他也在暗中筹谋着什么……肖重华，他也想要做皇帝吗？欧阳暖不相信，他若是想要做皇帝，当初在帮助肖衍的时候就可以夺走权力，为什么要等到现在？等到肖衍做了太子的现在，他何必再做什么乱臣贼子？不，肖重华不是这样的人，她猛地一抬头，却看到肖天烨目光中隐隐有火光跳动，她心里一顿，已经明白肖天烨为什么要和她说这些话。

    挑拨离间。

    这四个字足以概括一切。

    欧阳暖笑了：“纵然那样，又如何？他想不想做皇帝，或者他做了什么事情，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关系？肖天烨，我并不是因为你是乱臣贼子才拒绝你的，不是吗？”

    肖天烨冷冷地笑：“是啊，你是为了那些可笑的亲人，他们在你心目中比谁都重要不是吗？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不能为了你弟弟跟我走？他是这个世上你最重要的人，难道他的性命还比不上肖重华？”

    “肖天烨，我已经嫁人了！”欧阳暖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慢慢站起来，“我不能跟你走。”

    肖天烨笑了：“是么？”

    欧阳暖还有一个希望，只要两天，再等两天，如果贺雨然准时赶到，他一定能有办法！这是她最后的希望……

    肖天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她微笑，“那么，我就看看，是谁耗得起。”

    “你比我想象的要狠毒多了。”欧阳暖的目中划过一丝冷酷的神情，他用什么威胁都可以，偏偏对爵儿下手，他明明知道，爵儿在她心目中的分量。

    他还是选择了这样做。

    “欧阳暖，任何人都能变得狠毒，只要你尝过什么叫嫉妒。”肖天烨慢慢地说道，不疾不徐的，简直像是在开玩笑一样。

    欧阳暖的心已经变得十分的冷，“不早了，我要回府了。”

    他站起来，淡淡地对她说：“我不送你了。”

    欧阳暖不再说话，转身要离开，他却突然从身后捉住了她，一把拉进自己的怀里，声音里尽是压抑不住的痛楚和怒气：“记住，人人都可以说我狠毒，只有你没有资格，我是因为你，因为你才变成这样！欧阳暖，你要记得，我杀人，暴虐，疯狂，全都是因为你！不要拿出一副前尘往事一笔勾销的样子，我跟你永远不能一笔勾销，若是你现在也恨我，就跟着我走，我会给欧阳爵解药！”

    他的力度极大，欧阳暖只觉得自己的肩胛骨几乎都要碎了。她用力地挣开他的怀抱，转身面对着他：“肖天烨，我不怪你用这样的方式来爱我，这是你的性格，可你不能强迫我接受，这也是我的性格！”

    他的身子一僵，脸上一片死寂，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声音冷清得让她心颤，说：“欧阳暖，不论你说什么，你都只能跟着我离开！最后一天，我只给你最后一天时间，明天下午，南诏使团要离开京都，你若是不肯走，欧阳爵的性命也绝留不住！”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60章 大公主的赏花宴(1)

﻿    一天？

    欧阳暖回过头来，肖天烨只见她一向明亮的眼睛此时竟然失去了神采，神情也是异常憔悴，心中一酸，声音和缓下来，说道：“我如今说的话太过分了。”

    欧阳暖没有说话。肖天烨眼睛不看她，低声说道：“不过我的意思不会变，我一定要带你走。”

    威胁，他用爵儿的性命威胁自己，自己当然必须跟他走。欧阳暖的唇畔浮现出一丝冷笑。

    肖天烨看着欧阳暖，忽然说道：“你如此看着我，是不是真的另有所爱？还是真心希望不再见我？”

    欧阳暖不再看他，却点了点头，肖天烨的面色变得惨白，过了一阵，忽然说道：“你变心真快。”

    欧阳暖抬起头来，眸光冷厉，说道：“我什么时候对你动过心？”

    肖天烨忽然笑了一笑，说道：“我的确是自作多情。”

    他说完这句话，从怀中拿出一块碧玺，欧阳暖一看，是那块他曾经送给自己的碧玺，却是早已用金丝镶嵌好，变成了完整的项链，他将项链放进她的手心，慢慢说道：“欧阳暖，虽然你不再喜欢我，不过我的心意，你也得明白，我是永远不会放开你的。好好想想我的话，你走吧。”

    欧阳暖心神不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到欧阳府的，红玉惴惴不安地跟着她，她不知道小姐究竟去见了什么人，也不知道小姐为什么会不高兴，只是，她什么也不敢问，什么也不敢说。

    小姐的事情，红玉不明白，她只知道，要对主子忠心，所以这件事，她不但没向任何人提起，还特意看着菖蒲，让她不要对方嬷嬷说。潜意识里，她觉得这样对欧阳暖才是最好的。

    欧阳暖一进松竹院的门，她就发现气氛不对。管事妈妈急匆匆地走过来对她说：“郡王妃，您可回来了，大少爷烧的比昨天更厉害了，三位太医都来了，施了针却没有好转，说是……”

    “说什么？”

    “说是……情形很不好。”

    欧阳暖的心无端地沉了沉，连忙赶到内室。李氏一脸忧虑地在外厅坐着，一见欧阳暖，连忙说：“暖儿，你快去看看爵儿，他好像很严重。”

    欧阳暖走进卧室，满屋子的丫头妈妈们连忙给她行礼，她一眼便瞥见肖重华站在床边，他看见她，抬起头，漆黑沉静的眸光落在她的脸上，带着一丝复杂的神情冷冷地说：“这个清早你去哪里了？”

    他知道了什么？！欧阳暖心下一惊，只说道：“出去办点事。你何时来的？”

    肖重华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看已经昏迷的欧阳爵。欧阳暖也不能再说什么，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欧阳爵脸色苍白的没有一丝血色，欧阳暖皱着眉问：“吃药了吗？”

    “刚刚吃了药，太医也施了针，现在好了一些，可是如果明天不退热，只怕……”

    一旁的肖重华忽然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

    欧阳暖一怔，他的冷淡让她不适，可是她这时无暇想太多了。

    欧阳暖一直留在欧阳爵的身边照料他，一步也不肯离开，现在什么都不能去想，想到都害怕，她只希望贺雨然能够顺利赶到，可以救回爵儿，那样，她也就不必考虑其他的提议。最坏的打算，是让金吾卫控制肖天烨，逼他交出解药，只是……在京都动手的话，一定瞒不过肖衍。到时候，就是真的要了肖天烨的性命，也会将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到时候连自己这个人，也没办法再在京都立足了，否则，她要如何向人解释自己和肖天烨的纠葛呢？欧阳暖知道这一点，肖天烨，肯定也知道。

    因为太累，欧阳暖斜靠在床头小寐，迷迷糊糊中被人拦腰抱起，闻到熟悉的气息，她的心一下子放宽了，伸出双臂绕紧了肖重华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怀里。

    她在听暖阁一睡就是一个上午。醒来时午后的阳光已经灿烂地透过玄窗照了进来，她惺忪地睁开双眼坐起来，帐子早被挂起，一个丫鬟都没有，她只见到，肖重华站在窗边，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的表情凝重而莫测。

    他不会是，一直留在这里，等她醒来吧？

    “醒了？不要担心，爵儿已经好些了。”他走过来坐在床沿，她笑笑，有些疲累，带着几分未褪尽的睡意，低低的说：“我知道你很忙，不必在这里守着的……”

    肖重华淡淡然地笑道：“怎么，吓了你一跳？今天早上，你去了哪里？”

    “我……”她欲言又止，想到肖天烨，想到欧阳爵，心里不知怎的又乱了起来。只得不自然地一笑，掩饰自己的心虚，说：“只是金铺的掌柜说所有的金器已经准备好了……”她抬眼看向肖重华，看着他认真倾听的模样，觉得想要开口似乎越来越困难了。

    肖重华眼神轻震，似是有所触动，“暖儿，这就是你要说的吗？”

    欧阳暖垂下头，似下了什么决心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忽然抱紧了她，下巴抵着她的青丝，说：“好，我信你。”

    欧阳暖埋下头，再不敢直视他的眼睛，“重华，爵儿现在病得很重……娘死的时候，最放不下的就是他，我这个姐姐没有照顾好他，或许……我真的欠他很多。”

    肖重华一直静默着，就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欧阳暖却紧紧拽着被子，用力到指节都有些发白：“所以……为了他，我什么都可以做……”声音越来越小，到她自己都快听不到，原本还想再解释一下，都因为肖重华的沉默无法继续。

    半晌，肖重华才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要用你的性命去换他的，你也在所不惜吗？”

    “是。”

    “你可以待在他身边，直到他完全康复。”肖重华捧着她的脸，迫使她看向自己，“但是，不要说什么不惜一切代价，这样，会让我觉得你要抛下我。”

    欧阳暖一怔，几乎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肖重华的感觉太敏锐，敏锐到令她觉得害怕。

    肖重华轻轻抚摸着他的头发，温柔地说道：“你真的那么担心吗？”

    欧阳暖微微点头。

    “一切都会好的。”肖重华在她的额上吻了一下，“暖儿，这些只是暂时的危机，我们一同面对，好不好？”欧阳暖仍旧无法动弹。

    这已不是担心不担心的问题。她相信，肖天烨是不会放过自己的。

    如果爵儿死去，她等于间接的凶手。面对一条生命的生死，感情真的不堪一击。而且……如果爵儿死去，她这辈子都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和肖重华像现在这样在一起了……

    “重华……”

    “嗯？”

    欧阳暖心念一动，脱口道，“你为什么会爱我。”

    肖重华淡淡笑了笑，“暖儿，我从小到大，都戴着面具，不许哭，不许笑，不许动怒，更不许欢喜，总而言之，任何人都可以做的事情，我不可以做。直到我见到了你，我才发现……”说完看了欧阳暖一眼，脸上微微一红，说道：“其实我会选择进欧阳府避祸，也许就是因为我潜意识里想要再找借口见你。我看到你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看书、出神，从那个时候开始，我也许就喜欢上了你。可是那段日子，我的处境十分艰难，不能向你表白心迹，我发现我越是和你相处，越是离不开你。只要和你在一起，我每天都过得快乐无比。可是我也知道，你始终没有真的爱上我。”

    不，她对他……与以前也是不一样了，但这句话，欧阳暖根本说不出口，因为现在，她根本没有儿女情长的心思。所以欧阳暖听他这么说，只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肖重华轻轻牵过她的手，苦笑道：“不过我这人，一旦认定了的事情，就不会变更，说出口的话，也从不收回。要是喜欢上了一个人，更是如此，你对我万分厌恶也罢，你另有所爱，从此心里没有我这个人也罢，我对你始终是不会变，不管你是否能够爱上我，从此以后，我也不会再对别的人动心了。”欧阳暖听他这么说，不知为什么，全身都颤抖了起来。

    肖重华慢慢的伸出手来，似乎想要抚摸一下欧阳暖的脸颊，她没有闪躲，肖重华顿了顿，忽然将她抱在怀中，吻着她的嘴唇，越吻越深，过了半天才松开，低声说道：“暖儿，我这辈子只爱过你一个人，我真的很喜欢你。这些话，我从前一直放在心里没有说，可是现在还不说的话，我怕我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对你说了。”

    欧阳暖心里一跳，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会说出这种话。

    她有一种感觉，仿佛肖重华是知道什么的，可是他没有说出口，她也不能问。

    肖重华忽然将她松开，转身就走，再也不回头，欧阳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一动，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心中乱作一团。刚才他说的话，初听之下，自己还懵懵懂懂，如在梦中，可是现在回想起来，却是字字铭心刻骨，叫她心中震动。

    宫中。

    肖衍处理完最后几份奏折，直起身来长吁了口气，外面，天色已晚。

    一名长期侍奉在皇帝身边的老太监在御书房外躬身道：“殿下，陛下召您说话。”

    肖衍站起身，喜道：“父皇身体好些了吗？”

    “是，陛下已经醒了，请您赶紧过去。”

    肖衍脸上露出微笑，加快脚步往皇帝的寝宫走去。

    皇帝正坐在御榻上闭目养神，一旁的石妃正在伺候他喝药。皇帝听得脚步声，慢慢睁开眼睛：“衍儿，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父皇请放心，一切都有我在，您好好养病吧！”

    从入冬以来，肖钦武生了一场大病，虽然这些日子好些了，可始终恹恹的，没什么精神处理政务。于是便将事情都交给了肖衍，肖衍也因此暂时住进了皇宫，负责处理所有的奏章，代理国务。

    石妃退下去后，肖衍很有条理地向皇帝详细汇报了几件朝中的事务，皇帝听了他的裁决，很满意的点点头：“衍儿，你做得比我好，我也放心了！”

    肖衍平静的看着父亲，也不说什么谦让的话，只道：“为父皇分忧是应该的！”

    皇帝笑了笑，突然道：“嫣然的婚事准备的怎么样了？”

    肖衍的眼睛里有一丝异样闪过。原本欧阳爵生病之后，他有心挑拨楚王上门去退婚，并且要求欧阳爵自动请求退婚，这样的羞辱是人就无法承受，欧阳暖若是为了欧阳爵好，肯定会想方设法来求自己压下这件事。可是，他却没有等到对方。相反，欧阳府上平静的很，仿佛根本没有因为这件事情受到任何的影响，这是他不能理解的。甚至于，连楚王那边都没了音信，想也知道，是肖重华在其中动了手脚。

    肖重华啊，肖衍想到这个人，就不禁暗地里磨牙，这个人，总是在和自己作对，难道他不怕自己登基后，第一个就将他除掉吗？事实上，这件事情他已经想了很久，不光是为了自己的雄图霸业，也是为了那个女人，为了永远的得到她。

    他慢慢道：“一切都已经准备好了，只等一个月后的婚期，昨天看到楚王叔，他还提起嫣然天天在屋子里绣嫁衣，迫不及待的要嫁出去呢，可见父皇做主的婚事当真是天作之合了！”

    皇帝微笑着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是真正的欣慰。皇室之中，少有幸福的婚姻，嫣然能够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这是天大的好事。

    皇帝想了想，突然又皱起眉头：“南诏的使臣快离开京都了吧？”

    肖衍点点头，肖天烨虽然派了使臣来，提出的条件却没多少诚意，竟然开口就想要大历朝与南诏之间的十八座城池，真是好大的胃口，这次皇帝委婉拒绝了，依肖天烨的野心和兵权，绝无可能就此罢休。肖衍当然也知道这个祸患一日不除，这御榻是一天也坐不安稳，他笑道：“父皇请放宽心思，好生保养身体才是上策，南诏再来，我们兵来将挡就是了。”

    皇帝看着儿子镇定自若，再看他胸有成竹的样子，略略放下些心来，低叹一声：“衍儿，朕知道，你是一个很有能力的孩子，政务交给你，朕也就放心了。只是还有一件事，你应当心里有数，关于太子妃的人选……”

    听到这句话，肖衍一怔。

    皇帝道：“如今你膝下只有一个儿子，当务之急还是赶紧立妃、开枝散叶，这可是比什么都重要的头等大事！皇室的子嗣单薄，一定会带来很多的后患，你明白了吗？”

    肖衍点头，道：“是，我很明白，只是太子妃毕竟刚刚去世没有多久，若这么急着新立，只怕会寒了周家的心，不妨再等等。”

    皇帝也知道，太子妃毕竟是未来的皇后，一点也马虎不得，但是……想了想，他还是道：“衍儿，就算现在不立妃，你也可以先想好人选。依照朕看，林妃为你产下一子，镇国侯又是忠心耿耿，若是让她做太子妃，其他人想必不会有什么意见，也免得你再重新挑选，这样的话，反而生出许多事情来。”

    肖衍一直都在专心聆听，见皇帝停下，才从容道：“父皇，等南诏事情彻底解决后，我一定马上处理此事。如今朝局未完全稳定，人心多有动荡，决不是立妃的好时机！立妃是大事，不宜草率行事，不知父皇意下如何？”

    “说得也是，唉，朕只是提一提，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

    肖衍掩住了唇畔的冷笑，林之染的确是忠心耿耿，可林元馨看似温柔，却心机颇深，又有一个儿子做靠山，更可恶的是，他们竟然将肖重华拉到了一条船上，将来会生出什么变故，都是很难说的……他怎么能任由这种情况发生！

    燕王府书房。

    “蒙展是你身边的得力将领，这次他被人参了一本，说他贪污受贿、吞没赈灾的粮饷，陛下命令将他革职查办，你怎么看？”贺兰图这么问道。

    肖重华面色也是很凝重，他慢慢揉了揉眉心，道：“这不是冲着蒙展去的，是冲着我来的。”

    “肖衍？”贺兰图几乎一口说出了这个名字。

    肖重华淡淡地点点头，不甚在意的模样。

    “可恶，我们明知道这一点，却不能向陛下说明吗？”

    “若是我现在出面，再无凭无据指控太子，岂不更像是在参与党争？”

    “那就找证据啊！”

    “吞没赈灾款项是什么罪？肖衍又是什么人？他栽赃给蒙展的时候，会留下一丝一毫的罪证吗？”肖重华的唇边浮着其寒如冰的笑意，“漫说你找不到证据，就算你找到了，他也有本事让蒙展百口莫辩。”

    贺兰图并不擅长这些勾心斗角的事，脱口问道：“为什么？”

    “当今皇上登基不久，别的我不予置评，但无论如何不是一个果决之人。蒙展一案，关乎赈灾大事，他断不会把这桩案子只交给一个人来独办，所以……多半是三司会审。”

    “这倒是。”贺兰图不由点了点头，“这原本就是应该三司出手的事情。”

    “不错，既然这原本就是最该三司会审的案子，所以肖衍在栽赃给蒙展之前，首先考虑要应付三司的三位长官。最起码，他有自信一定能将蒙展定罪。这就是说，他已经将三司牢牢掌控在手里。”肖重华微笑着用指节敲了敲桌面，“而且，他说不定已经向陛下说明，蒙展是我的人，我一定会出面保下他，到时候，如果我真的上折子为蒙展求情，皇上就不会只是吃惊，而是忌惮了。”

    “嗯……”贺兰图皱眉，“确实如此。”

    “不只是这样，还有一件事我必须提醒你。肖衍现在不光是防备我，他也对你起了猜忌之心。肖衍最喜欢把一切牢牢控制在手心里，他不能容忍任何人脱离他的掌控，而如今你太过游离于朝政之外，却又经常破坏他的计划，他会愈发觉得以前没有看透你，会觉得尚未完全驾驭住你，这样反而为你惹来不测之祸。所以，你要多加小心。”

    贺兰图冷笑：“你的意思是，要我退避三舍吗？蒙展不光是你的得力属下，他也是我的好友，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他死？”

    肖重华淡淡道：“唯今之计，只有示弱，要让他看到你处境危殆、艰险难支，仿佛再也不能支撑的样子。这样他才会认为自己拿捏得住你，不用担心你对他造成危害，你也才有机会反将一军！”

    贺兰图面上肌肉紧绷，愤懑的表情中还夹杂着一丝悲哀，咬着牙根道：“你说的虽然有道理，但我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他可是把蒙展的家人全都下了监狱，甚至连对方年事已高的母亲和三岁的小儿子都没放过！若是你不管，我就会采取非常手段！”

    贺兰图毕竟是闲云野鹤，他所说的非常手段，当然是去劫狱。

    “你！”肖重华没料到一向平和的贺兰图此时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禁微微动了气，“你不惜自己的命，难道也不惜蒙展的命！这样天真的话，你也只能说说罢了，真要做，那就不是义气，是愚蠢了！”

    “那怎么办……”贺兰图有一些心烦气躁，不是他愚蠢，而是肖衍最近做了太多的事情，逼得他不得不痛恨起来。

    肖重华凝目看着他，面色如雪，“我已经安排好了，蒙展和他的家人一定都会平安无事。”

    贺兰图猛地一抬眼：“你保证？”

    肖重华点点头，接着道：“肖衍闹出这个动静，应该不会想一招收手。所以你的金吾卫要更周密地护卫京都，绝不能再出任何乱子，让事态更加恶化。”

    “哎，现在金吾卫可不是我的，是属于你那位美丽端庄的郡王妃的。要说周密布防，把京都守的如铁桶一般，我有这个自信。可肖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他可以调动禁军。”

    肖重华微微一笑：“禁卫军在明处，并不难对付。不管是肖衍也好，禁军也好，我都有办法监控住。依肖衍的精明，察觉得到被人监视，必然不敢在没把握的情况下做什么，如果他没能察觉，真的有所行动，这就更有意思了。”

    贺兰图清眉一扬，面上突然现如霜傲气，“我明白了，肖衍不过是先发制人，真的要论起实力，我们怎么会输给他！”

    肖重华有些感慨地叹息了一声，道：“其他倒没什么，只是，将你拖下了水。”

    贺兰图失笑，他以前虽然欣赏肖重华，可并不会这样帮助他，因为不管是名还是利，他都觉得无所谓，但现在……因为孙柔宁，倒叫他和肖重华上了同一条船。他到底也是进退有度，不可小瞧。只不过这京城乱局，毕竟不是他所熟悉的战场。如今为了孙柔宁，不是一家也是一家，他今后再想全身而退，只怕不容易了。想到这里，他口气微微冷洌地道：“说到底，这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有什么结果，也只有我自己吞下去。”

    听了他这句话，肖重华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怔怔地看着窗外出了回神，喃喃道：“为了暖儿，这件事也要速战速决……”

    就在这时候，突然一道声音打断了书房里的宁静。

    “郡王，属下有要事禀报。”

    肖重华将手中的密信放在了书桌上，足足有半个时辰的功夫，他没有说一句话。

    书房里除了青衣轻裘站着的贺兰图，还有一个跪倒在地上的面色阴寒的俊秀少年。

    贺兰图唇角扯起一抹冷笑，凝视着肖重华，又看向跪倒在地上的少年，眸色幽幽摇曳，又问道：“消息属实吗？”

    被他一问，岳亮顿时冷声道：“是，属下绝不敢将不实的消息奏上来……”

    岳亮是肖重华手下最得力的属下之一，办事果敢迅速，沉稳历练，他是不会报上错误的讯息给主人的。

    贺兰图的双手慢慢紧握成拳，眉头深锁，“想不到，竟然出现这样的意外……”

    “这并不是什么意外。”肖重华冷冷地道。

    贺兰图呆了呆，看着他说不出话来。他知道自己对这些弯弯绕绕的事情不在行，恐怕理不清这一团乱麻，不过从一开始，他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肖重华能够处理此事，所以倒也没怎么着急，结果现在听到这样一句论断，一时竟反应不过来。

    “我们没有时间了。”肖重华微微闭上眼睛。

    贺兰图道：“这件事……真的没别的办法吗？”

    “除了贺雨然，没人能查出究竟欧阳爵是中了什么毒。”肖重华缓缓道，“我现在差不多已经可以肯定，幕后之人一定是肖天烨……京里其他人没这个动机，也没这个能耐。”

    “现在唯一的救星都没了，那欧阳少将军岂不是……”

    “是的。”肖重华容色宁静。

    “可我还是不相信，肖天烨怎么可能会进京？他不要性命了吗？”贺兰图摇了摇头。

    肖重华看着窗外天边的云，只是陷入了沉默之中……

    欧阳暖一直在等待平城来的人，然而殷切的等待中，等来的却是肖重华。

    肖重华看一看欧阳暖眼下一抹黛色的乌青，不免道：“夜里都没睡好么？暖儿，你真是不想要命了？”

    红玉隐隐含忧道：“郡王，您不是说贺大夫今天就会到吗，可是现在已经到了傍晚了，还是半点他到京都的消息也没有。小姐难免焦急，昨晚又做噩梦了，可不是又没睡好。”

    欧阳暖心中一跳，然而脸上却没有表现出分毫，反倒淡淡微笑若风中轻扬的梨花，道：“噩梦是不当真的，红玉，他一定很快就会赶到，爵儿一定不会有事。”

    肖重华自进门就一直闷声坐着，听到了这句话，忽然眼皮一跳，倏然抬起头来，突兀冒出一句，道：“他不会来了。”

    欧阳暖一时没听清，回头笑道：“你说什么？”

    肖重华用力闭一闭眼睛，突然硬声道：“马车在清平县城山崖上，突然受到不明袭击，我派去护卫的五十名高手只有一个活着回来，其他人，全部都掉下了山崖。”

    他的话生冷地一字一字的钻入耳中，像有无数只可怕的飞虫，在耳中嗡嗡的嘈杂着，吵的欧阳暖头昏眼花。

    欧阳暖的面孔失去了血色，她全身冰冷，愣愣的转过头来，喝道：“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凄厉而破碎，她完全不能相信，贺雨然也死了？这怎么可能？

    肖重华一把按住她的手，急切道：“暖儿，马车掉下了悬崖，我已经派人去山崖下找，可至今没有着落。”

    此时红玉手中还端着茶杯，听得肖重华的话，茶杯“咣啷”一声跌破在地上摔的粉碎，碧色的茶水倾倒在她的裙裾上，一摊狼藉，却丝毫也顾不得擦，只是惊慌失措的看着欧阳暖。

    贺雨然死了，那爵儿怎么办？最后的一丝希望都没了，欧阳暖怔怔地听他说着，很安静的听，心中“咯咯”响着，仿佛什么东西狠狠地裂开了，心里的某中纯白的希望被人用力踩碎，踩成齑粉，挥洒得漫天漫地，再补不回来了。

    “那爵儿……”她只觉得身上像被一把钝刀子一刀一刀地狠狠锉磨着，磨得血肉模糊，眼睁睁看着它鲜血蜿蜒，疼到麻木。她咬破了自己的嘴唇，腥甜汁液蔓延在口中齿间，胸腔的血气澎湃到无法抑制，说出的每一句话，也都是带着一股说不清的神情。

    肖重华静静地看着她，带着一种深深的忧虑。

    欧阳暖的最后一丝希望也落空了，她已经别无其他选择，必须去找肖天烨拿解药。

    缓缓地，她抬起头，对着肖重华，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想休息一会儿。”

    肖重华望着她，点了点头，仿若没有看见她的异样，慢慢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打开门的时候，他向后看了一眼，却看到欧阳暖面色已经恢复了平静，那种平日里最常在她身上见到的冷酷又回来了。

    她已经做出了某种决定，肖重华知道这一点，而且这个决定，恐怕不是自己想要见到的。走出院子，他叮嘱一旁的护卫：“好好保护郡王妃。”

    下午的时候，天空还有朵朵的云彩，可是此刻，天色却完全变了，黑暗沉沉地压了下来……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61章 大公主的赏花宴(2)

﻿    欧阳暖还是来到了那扇门前。

    咯吱一声，那扇朱红雕花门被推开，肖天烨走出来，见到欧阳暖的一瞬堪堪定住了身形，那裘紫衣在微风中轻扬出一身流动的光彩。

    相顾无言，欧阳暖不知如何开口，反而是肖天也一步步地走到她面前，琥珀色的眸子中尽是明媚的阳光。“你来了？”他微微笑着，仿佛早已把昨日的阴霾痛恨一扫而空，对她的出现没有一丝的意外。

    欧阳暖皱皱眉，肖天烨笑道，“我的人就在店门外，我们分头出城，在城外汇合！”

    “如果我说不呢？”

    “什么意思？”他敛去笑意，静静地望着她。

    “我不会跟你走。”欧阳暖慢慢地道。

    “如果真要欧阳爵死在你面前，你会伤心，会难过吗？”他无所谓似的问。

    她咬牙切齿，“真是那样的话，肖天烨，我不会伤心，我会恨你一辈子！”

    他忽而一笑，有些凄然，“那样也好，最起码你会记住我一辈子。”

    “我还有一个选择。”欧阳暖慢慢道，“只要将你捉住，总有法子让你交出解药。”

    “我知道，你不会这样做，若是你真的这么做了，就不是欧阳暖了！”他的眼里尽是冷凝，字字掷地有声。

    “很好，你真了解我的弱点，也知道如何逼迫我。”她瞪着他，眉梢微微扬起。

    “我后悔了，半年前放开你是我所犯过的最大的错误。”他说，“现在也许矫枉过正，可是，我不允许自己再一次犯同样的错。”

    他扳过她的身子，不意外地见到她眼睛里的恨意，轻叹一声说：“欧阳暖，跟我走。”

    她死死地咬着唇不说话。

    他俯下头，温水般的吻印在她眼角不易察觉的泪痕上，她想避开，他却越发拥紧了她：“欧阳暖，跟我走，好不好？”

    她的心中很平静，并无昨日里的痛苦挣扎，她是不想走，而不是不能走。

    不知不觉中，肖重华和欧阳爵的身影在她脑海中交替出现，或许，肖重华的重量，已经不亚于爵儿了。

    他是她的夫君，对她呵护备至。可眼前这个人，却用这样的手段来逼迫自己。若说原先她对肖天烨还有一丝愧疚，现在也都烟消云散了。

    她忽然了悟：原来，在来之前，她已经有所决定了。

    这一瞬，她深深吸了口气，刚要说话，却突然听见一个绷紧了愤怒的声音冷然地说道：“肖天烨，你还真是胆大包天！”

    欧阳暖转身一看，不知何时那扇密道被人推开，肖重华站在他们身后不远处，贺兰图站在他身旁，微微一抬手，密道中竟然冒出了无数身穿黑衣手持劲弩的弓箭手，把这小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她的心迅速地沉了下去，肖重华和她之间短短的十步距离一下子拉得漫长而遥远。她一下子急了，明明是想解释说她不像他听到的想到的那样，偏偏冲口而出的却是：“你跟踪我？！”

    肖重华盯着她仍旧被肖天烨握着的手，目光有如利箭，寸寸入心。

    “不，我是命人保护你，却没有想到，有人在你身后劫杀护卫，现在又看到你在这里，这已经说明一切了，不是吗……”

    “不必说了。”欧阳暖打断他的话，“我有我的理由。”

    肖重华笑了，笑容里有种从心底透上来的冷意。“暖儿，你真的要跟他走吗？！”

    欧阳暖看了看身旁并无半分紧张的肖天烨，他嘴角犹自微抿，带了一丝冷笑。她对肖重华说：“很抱歉，但这件事情，请让我自己处理。”

    肖重华的身子一僵，眸光变得幽暗，似有逆流汹涌。

    “过来我身边。”他望着她，说：“我就当作，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欧阳暖刚想说什么，肖天烨一手把她拦在身后，沉声说：“肖重华，你我都知道，她从来没有真正爱过你，何必自欺？她对我如何，你比谁都清楚，宁愿留下一个并不爱你的女人在身边，你何时又变得这样强人所难？”

    欧阳暖的面色一白，冷冷看了肖天烨一眼。

    肖天烨也看了她一眼，却是面带微笑的。

    这个男人，若说起阴险，比以往的他要更胜一筹！

    肖重华并没有理会肖天烨，他的黑眸只是盯着欧阳暖，耐着性子地说道：“暖儿，过来，到我这里来。”

    欧阳暖咬着唇，脸色苍白，肖天烨放开她，眼里一片淡漠，说：“你好好想想，欧阳暖，谁才是对你最重要的人。”

    这个问题，他说的很含糊，旁人听起来像是让她在肖重华和肖天烨之间作个抉择，可是欧阳暖却知道，他是要她在肖重华和欧阳爵之间作个选择。

    如果她选择了肖重华，欧阳爵必死无疑。

    如果她选择了欧阳爵，就要成为背弃夫君与人私奔的女子，从今往后，一生都要活在被人鄙视的羞辱之中。

    一旦做了选择，就再也不能回头。

    “肖天烨，你为何要逼迫于她？”肖重华的声音含着一丝从未听过的恨意，“你若真心对暖儿，就该尊她重她，用这种手段，当她是什么，玩物么？”

    “我当她是什么，她自然会明白。”肖天烨冷然一点头，“肖重华，我和你不同，我想要的，绝不放手。暖儿这个人什么都好，性情未免过于谨慎犹豫，别看她如今嫁给了你，心里其实有我，但我若不逼她，她一辈子都不愿去想上一想。难道为了她这点心结不解，我便要白白地与她错过一生？她既不能决定，那便由我来好了。种种手段都由我来使，总之，我决不放开她。”

    这个人，还真是不放弃一切的功夫挑拨离间。贺兰图不知为何，竟然觉得好笑。肖天烨明明是要抢人家夫人，还要说的情深一片大义凛然。若非他们早已知道欧阳暖是为了欧阳爵才会出现在这里，恐怕肖重华早已控制不住杀了肖天烨了。说起来，肖重华肖天烨这对堂兄弟，无一不是人中之杰，思谋深沉，算无遗策之辈，然而唯一算无可算的，便是情之一物。不能自禁地爱上了别人，爱上的人心里没有自己，相爱的人不能相守，造化之错失弄人……这些，都是再大的英雄、再大的权势也无可奈何的事。

    这种情况，简直就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啊，还真不适合被那么多人看，哪怕是肖重华的嫡系也是一样！贺兰图叹息一声，扬声道：“所有的人退后三丈，等候命令，违者斩首！”果然屋外一阵脚步纷乱，所有的弓箭手倾刻都已远去。

    肖重华却像是没有听见没有看见，也不在意肖天烨说什么，他只是对欧阳暖道：“过来。”

    欧阳暖望着肖重华，目中涌动着是她隐隐没有说出口的情意，下意识地，她向肖重华走出了一步。

    肖天烨面色一变，随即将欧阳暖拉住，欧阳暖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无意识回头看他，只觉得此刻的肖天烨平静得可怕，往日的神情连一丁点的痕迹都不剩，毫无笑意的他，显得格外冷峻且漠然，陌生得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男人。

    “你……”她本想要让他放手，可他却毫无回应，只是以眼角的余光淡淡撇了她一眼，冰冷的唇角隐隐有抹寒气凛人的笑纹。

    她嗅到了一丝诡谲的味道，不敢轻举妄动。

    “肖天烨，你做什么？”肖重华原本就要让欧阳暖向自己走过来了，可偏偏被肖天烨打断，他本有一百个法子将欧阳暖带回来，可是他想要让她自己向他走来。

    肖重华将此刻欧阳暖如履薄冰的言行看在眼中，神色一片冰冷，深邃的眼中，闪过微乎其微的怒意。将话尾缓缓拖长，带着明显的讽刺，他眼中陡然射出一道森冷的寒光，几乎能刺穿肖天烨的心骨：“你这个南诏的皇帝，难道不想活着出京都？！”

    “这就不劳明郡王费心了。”眼中凛然掠过一道光芒，肖天烨转而望着肖重华，并不曾因他的冷酷而有一丝慌乱，幽幽的声音兀自沉着而镇静，一字一顿，敲金断玉一般，让人不由打从骨子里发颤，俊美的容颜里因此有了抹肃杀的意味，淡然的语调，冷得像是腊月寒风：“我说过，我会带她走！”今日，他早已豁出了一切，为的就是带着欧阳暖离开，不管肖重华如何作为，都只会坚定了他不顾一切的心思。

    他绝不要再像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他要的，便就非要得到不可！

    听肖天烨毫不犹豫的言语，肖重华的俊脸，一下子就变得冷若冰霜，眼神锋利如刀刃，其间所散发出的寒怆之意令人不寒而栗。他本欲发作，可是却碍于欧阳暖在肖天烨的怀中，不得不有所顾忌。“肖天烨，你也未免太过一厢情愿。”顿了顿，他敛下眉目，冷笑一声，目光闪烁，口吻轻柔徐缓，黑眸明亮得令人有点不安：“她愿不愿意跟你走，你至少也该要问问她自己的意思吧？”

    “不必！”肖天烨轻轻扬起唇角，俊雅的容貌隐于阴影之中，显得不太分明，冷笑间显出了藏匿已久的戾气，言辞之间，竟是带着些许疯狂，让人不敢逼视：“我已经给过她选择的机会，现在我不会再问她了！”

    欧阳暖向肖重华无意识走出的那一步，如同踩在他的心头，叫他的心有种撕裂般的痛。既然如此，他绝不会再给她选择的机会！

    “欧阳暖，如今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罢了，既然你来了，便合该是我肖天烨的女人！我去哪里，你就得跟着我去哪里！”

    肖重华冷冷望着他：“若是你死了呢？”语气之中，已经是无限森冷的杀意。

    “若是我死了，她就得和我一起同赴黄泉！”此时，他那冷冷的笑配上冷冷的语气，就像深秋的一道寒霜打在人心之上，蚀骨地凉。与此同时，一把匕首横在了欧阳暖的颈项之间。

    肖天烨的话音刚落，肃杀的空气便已经笼罩于整个院落之中，贺兰图的笑容也没了，竟是连佩剑也抽了出来，毫不掩饰周身凛冽的杀气。一时之间，气氛极其紧张，周遭静得对方的呼吸也清晰可闻，无声的气流仿似也凝滞了，一圈一圈无形地紧缩着，令人呼吸困难，几欲窒息。

    欧阳暖的眼底一片清冷，如今，肖天烨似是已经陷入了偏执的境地，听他方才的言语，一切都再明白不过，若他死了，她便就要一起陪葬！

    肖重华面无表情地看着欧阳暖，拧起墨眉，眼底却笼上了一层不知名的东西，薄唇紧紧地抿着。

    贺兰图看向肖天烨：“肖天烨，你真的爱你怀里的这个女子吗？”

    “贺兰图，此情此景，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肖天烨似是对肖重华如今的反应也毫不意外，面无笑意地嗤哼了一声，不过短短几字，极轻极慢，却也冷得全无一丝温度。

    贺兰图：“肖天烨，她的心里有没有你，你不是早就清楚了么，何必还要强人所难，伤人伤己？不如早些放手……”

    “放手？”肖天烨凝声低语，瞳眸里闪过一抹异色，挑高的眉梢让人猜不透他现今是喜还是怒。沉默了好一会，他蓦然发出冰寒讥诮的冷笑，于众人的目光之下，脸上的面无表情反倒成了最显而易见的讽刺：“贺兰图，你只是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平日里又总是一副清高自诩的模样，早已该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为何还不滚开？”最后的话尾咬牙切齿地挤出唇缝，他脸色一凛，深邃的眼眸中平添了一抹狠绝的杀意。

    贺兰图愕然，脸上虽然没有表露，心中却是很明白。肖天烨说的没有错，情之一字最伤人，他自己牵扯其中，不一样是为了孙柔宁吗？又何必故作清高？叫别人放弃，自己又何曾放下过？

    肖重华缓缓往前踱了两步，黑眸深处明亮得有些异常，一点也不惧怕肖天烨周身所散发出的敌意与杀气：“就算你拉着她玉石俱焚，又能如何，她是我的妻子，与你无关。”

    肖天烨置若罔闻一般平展着眉，并不答话。

    “更何况，她倔强到了极点的性子，即便是你与她结合，也注定得不到她的爱。”眉宇间凝着倦意，肖重华的声音虽然轻柔而坚定，却也一针见血磐石一般沉沉压向肖天烨，在这静谧的院落中，显得尤为清晰。“这一切，你可以嘴硬地说你不在乎，可是，你可有考虑过她的感受？”

    似是被这一针见血的言语戳到了痛处，肖天烨虽然不动声色地继续保持着缄默，可深沉而凝重的表情却渐渐堆积了满脸，把那原本俊逸面容点染得说不出的沧桑。

    那一刻，欧阳暖感觉到，他抱着她的手臂似是松开了一些。她知道，背后这个人动摇了。肖天烨对她有真情，正因为如此，她才没有像对待肖衍一样算计他。可是，他既然这样做了，就要承担这样做的后果！

    院子里冷冷清清，更显一片寂静，两人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欧阳暖的眼光无意掠过地上，却是吃了一惊，再定了定神凝目望去，院中的地下，朦朦胧胧中数簇箭尖的投影清晰可见，对准的方向可不正是肖天烨。

    肖重华就在这时候道：“只要你放下她，我会让你平安离开京都。”

    “住口！”肖天烨厉声道。

    肖天烨面上镇定，心中其实烦燥，一时却不曾留意，又急踱了几步：“绝不可能……”他轻轻呼哨一声，从他刚才所在的屋子里涌出来一批黑衣人，数量不在少数，与密道之外的那些弓弩手遥遥相对。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刻，却听到欧阳暖冷幽幽地道：“你们都给我闭嘴！”

    肖重华和肖天烨都是一愣，欧阳暖慢慢道：“我不是货物，不是你们能够随意争夺的人，你们没资格决定我的来去！”

    肖天烨一愣，随即被欧阳暖身上散发的寒意震慑住，良久，他软了语气，轻轻道：“暖儿，我知道错了，你跟我走好不好？只要一出城门，我马上把欧阳爵的解药交出来，以后你要打要骂都随你，我绝没有二话！”

    这是开始转变路线了。贺兰图看了一眼肖重华，顿时有点窘，肖天烨到底是能屈能伸，居然很快就软下来，看他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哪个女人能不动心，这个肖重华就……稍微冷了点，要他做小伏低，还不如杀了他比较快。果然，他看到肖重华的面色更加难看起来，贺兰图明知道这时候很紧张，可还是控制不住想笑。心道欧阳暖真不是一般的厉害，果然长得美有人爱就是吃香，这天底下能让南诏皇帝和大历明郡王闭嘴的人，只有她一个吧。

    欧阳暖看也不看肖重华，就对肖天烨道：“原先我是亏欠你，可今日你辱我太甚，这只会让我对你的愧疚一笔勾销，你知道么？”

    “我知道。”肖天烨顺手拨过欧阳暖颈后一缕散发，“我会想法子将功补过的。”

    “你不惜代价帮了我很多忙。”欧阳暖微微笑了一笑，“但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简单。何况，我初见你时，你的言谈行为，处事手段，着实令人心寒……跟你在一起，我总是怀疑，你下一刻就会翻脸无情。”

    这两个人像是在绵绵情话，旁若无人，肖重华听了脸上越发冰寒。

    欧阳暖眼角余光看了一眼肖重华，打定主意不去理他，随即对着肖天烨冷冷笑道：“你是真心对我，我很欢喜……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说出来的，可还是说了……我曾经很喜欢你，也想过，能不能突破一切障碍和你在一起的。”

    如果刚才肖重华脸色只是难看，现在简直是一点血色都没了。

    欧阳暖笑了笑，她不只是在告诉肖天烨，也是在告诉肖重华，很多事情，她只说一遍，能不能听得懂，就不赖她了。

    “但是我嫁给了他。”欧阳暖看了肖重华一眼，“最初的时候也许是利用，可在你问我要不要跟你一起离开的时候，我心中起的是抗拒的念头，不，我不想走，不想离开京都，也不想离开……我的夫君。”

    不只是肖天烨，连肖重华都愣住了，他没有想到，一向矜持内敛的欧阳暖会说出这番话来，心头先是震惊，继而是难以压抑的狂喜。欧阳暖承认了他的重要，甚至于是不亚于欧阳爵的重要，是不是？这是肖重华从来不敢奢望的感情，现在她这样说，是不是意味着，她已经把他放在了心里很重要的地位？

    肖天烨的脸上却是又惊又痛，刚才的隐忍温柔全都化为了怒恨：“欧阳暖，你可知道你说的每一句话，会带来什么后果？！”

    欧阳暖笑了笑，道：“肖天烨，那些矫情的话我就不说了，但我不会和你走的，不管你用什么来威胁我都是一样。”说着，她的声音渐渐低微下去，身子竟然一软，整个人向后倒下去，肖重华心中陡然一惊，正要冲上去，却在这时候被贺兰图一把拉住，贺兰图向他摇了摇头。

    凭借他对欧阳暖的了解，他知道，她一定还有话要说。既然如此，不如让她说完。

    肖重华看了一眼欧阳暖，心头涌现出无尽的恐慌，浑身如坠冰窟，动都动不了。

    肖天烨也反应了过来，他一下子抱紧了欧阳暖，只觉怀中的躯体越来越冷：“暖儿，你怎么了？”

    “时候到了……爵儿的命，我既然没有办法治好，我也不能用你的性命来换，这样，我只能陪他一起死，这样，也算没有辜负我娘对我的嘱托……”欧阳暖语声已微不可闻，“我好累，也该放手了。你要怎样，都由得你……”

    肖天烨铁青着脸，一手紧按欧阳暖心脉，内力源源传出，然而欧阳暖双目紧闭，面色惨白，气息已弱如游丝，时时欲断。

    “怎么回事？”肖重华一把抓住了贺兰图的衣领。贺兰图一愣，随即脱口道：“难道……难道她服下了欧阳爵的毒血？！”

    此言一出，让在场的两个男人一下子脸色全变了。大量服用毒血，可会一下子毒气攻心死于非命的！谁也想不到，欧阳暖会下这样的狠心！

    肖天烨摇晃着欧阳暖，心中惊惶一片。或许是太过突然，他这一生还从未这样慌乱过，又有些隐隐的极度恐惧，似乎明白这一次，真的会有什么东西要失去了，再也不会回来。

    眼光掠过自己的心口，肖天烨心中一怔，反倒清醒过来。再不迟疑，取出自己藏在心口的药瓶，直接凑到欧阳暖唇边。肖重华也迅速奔了过去，肖天烨却根本顾不上他。欧阳暖的身子却始终没有变暖，气息倒是稍有增强，肖天烨心中稍定，渐渐回复了冷静。

    肖重华紧紧握住欧阳暖的手，在这一瞬间，他不知道是痛还是悔，刚才就不该迟疑，应当直接杀了肖天烨，否则也不会变成如今这副局面！

    “若是她有任何损伤，我一定将你碎尸万段！”

    “这话是我对你说的！”

    两人剑拔弩张地对视着，谁都不肯先松手。贺兰图无语，他真不知道，欧阳暖招惹了这样两个人，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欧阳暖的气息慢慢便地温和，眼睛也缓缓睁开来，只是眼底的冷漠却像是湖水结了冰。

    果真，下一刻只听到肖天烨道：“肖重华，这一次，是我输了。不过我不是输给你，我是输给了她。”

    欧阳暖闭上眼睛，轻声道：“不，你没有输给我，你是输给自己。”

    肖天烨一愣，良久没有言语，最后将瓷瓶丢给了一旁的贺兰图，自己面色雪也似白，注视着欧阳暖，唇边挣扎浮出一丝惨淡微笑：“好。我这便要走了。欧阳暖，我爱你，这点没有变过。可是你的毒血未清，这一次我若是带你上路，你必死无疑。我走了。”

    肖天烨站起来，最后深深又看了欧阳暖一眼，像是要借这一眼，将她牢牢记住。欧阳暖视线蓦然有些模糊，耳中只听衣袂微动，风声破空，却是肖天烨已经走到了密道口，欧阳暖想要坐起来，然而胸中一痛，喉间微微地泛上些许腥味。她知道，肖天烨说的是对的，她真的是余毒未清。

    看着欧阳暖，贺兰图叹了口气，“置之死地而后生。”实在也是喉中如物堵住，无法再说出更多，他只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真是什么都算准了，也许她才是他们之中最冷酷，最狠心的人！

    因为她算准了肖重华的心，也算准了肖天烨的情！

    这样的女人，对别人狠，对她自己更狠，她要是不能达到目的，才真的见鬼了！贺兰图不由暗自庆幸，好在自己爱上的是直来直去的孙柔宁，要是喜欢上这位黑心的女子，还不知道要跟着惨到什么地步去！

    肖重华像是对待珍宝一样抱起欧阳暖，冷冷道：“外面除了我的人，可能还有别人，你能顺利出城吗？”

    “这个，就不劳明郡王费心了！”肖天烨掩住心头的苦涩，头也不回。“暖儿，我不信天命。我只知道，每件事都要去做。你既然选择留下，就再也不要后悔！”

    随着他的离去，原本剑拔弩张的黑衣人也都消失了。

    肖天烨离开了，院子里一时之间静寂如死。也不知过了多久，欧阳暖晃了一晃，缓缓地回过神来。肖重华虽不出一言，专注的眼神一直盯着欧阳暖。见状轻轻一叹，将她抱得更紧，却是仅仅抿住了嘴唇不言不语。

    贺兰图垫了垫手里的瓷瓶，道：“好在这一次没有空手而归。”说着，他看向欧阳暖，心底不由得更是怀疑，她是不是早已算准肖天烨会这么做了？因为她受伤，他不得不取出解药，因为她受伤，他不得不放下她离去？肖天烨口口声声说恨，可在欧阳暖的性命生死攸关之际，他还是选择了保护她的性命。联想起欧阳暖刚才所说的话，贺兰图甚至开始有些明白，如果她刚才没有说那些曾经喜欢过肖天烨的话，对方还会这样做决定吗？也许……不会。也许，会。但这只有老天爷和肖天烨才知道了，不，或许还有一个欧阳暖。他的目光转向肖重华，刚想要说什么，却听见他道。

    “走了。”肖重华抱起欧阳暖，淡淡道了一句，大步向门外走去。

    欧阳暖昏睡了两天，欧阳爵已经醒来，并且能够自由行动了，她还是在床上昏睡着，虽然太医说她没有大碍，只是过于疲劳，身体也虚弱了些，但肖重华还是坐在床边没有离开。

    欧阳暖闭着眼睛，可肖重华的脑海中却始终无法忘怀她那双闪着慧芒的墨如点玉的眼睛，想起她算计人时眼角眉梢浮现的冰寒之气，想起她轻柔中带着韧性的声音，带着零星的温柔叫他“重华”，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得到她去见肖天烨的消息，他只怕，她从此远离他的视线，今生错过。可是，他却也知道，欧阳爵在她的心中有多重要。不管他多么自信骄傲强大，在她面前，始终有一丝卑微，因为她的感情天平，永远倾向于她的弟弟。

    肖重华失笑，也许在自己心底，对欧阳爵一直有一种无法消除的嫉妒，他嫉妒他能够得到欧阳暖全心全意的呵护，他一直以为，如果要让欧阳暖在亲情和他之间选择一个，她一定会选择欧阳爵，可是今天，她居然说，她不愿走，不愿离开自己。这是真的吗？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喂，你真的不考虑下，留下这么个黑心的女人，她连你都算计诶！”贺兰图靠在门边，表情是难得的悠闲，“更何况肖天烨那么爱她，若是你提出用南诏的半壁江山来换她，他也一定会肯的？”

    “半壁江山？”肖重华眉宇间浮现怒气，冷笑道：“她是我的妻，我要用她来换江山的话，当初根本就不会娶她！”

    贺兰图冷笑，真是执迷不悟，他看那个肖天烨，一样是如此，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爱上一个冷酷无情的女人，真是冤孽。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62章 大公主的赏花宴(3)

﻿    欧阳爵很快康复了，婚事也迅速地提上了日常议题。

    孙柔宁来到贺心堂的时候，眼睛都看花了。

    屋子里寂静无声。案几之上，放着两个大概是贡品的透明琉璃酒杯。绿色带蓝，半透明，阳光照射在上面，熠熠生辉。

    “这是什么？”孙柔宁十分好奇地问道。

    欧阳暖微微一笑，吩咐红玉往琉璃杯里面倾入一些葡萄酒。杯子的颜色一下子改变了，变得深紫，如同水晶一样。

    孙柔宁晃动着杯子，观察着葡萄酒倒入后发生的幻彩变化，感觉确实非常神奇：“这么稀罕的东西，哪里来的？”

    “是楚王妃特地送过来的，不只是这个，还有不少珍玩呢。”欧阳暖笑了笑。

    孙柔宁奇怪道：“这倒是稀奇了，楚王妃向来是个矜持的人，又自命身份，为什么要送你这么多东西？”

    “原因么……恐怕大嫂就要去问她了。”欧阳暖笑笑，眼睛里有一种别样的兴味。

    孙柔宁也不是笨人，略略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的关键。楚王妃曾经闹着要退婚，和欧阳暖闹得很不愉快，现在欧阳爵没事了，嫣然郡主又马上要嫁给他，这回楚王妃还不后悔的肠子都青了。女儿再娇贵，一旦嫁过去也就是人家的媳妇，如果还没进门就大大得罪了夫君的姐姐，以后欧阳暖对欧阳爵说句话，或者给肖嫣然脸色看，都是很有可能的。若是换了其他人家，楚王妃还能仗着出身皇家去压一压，可是换了既是永安郡主又是明郡王妃的欧阳暖，还有什么想头，还不如事先来打好关系，将来也不至于太为难肖嫣然。

    “你真是，可见上次你在欧阳家的凶悍表现，让楚王妃怕了你了。”孙柔宁笑着叹了口气，然后才想起自己来的事，“来，咱们来玩弹棋。”

    弹棋？欧阳暖一愣，顿时有些奇怪，“你说的是高昌国的国棋？”

    “是呀，我在董妃娘娘那里见过，是王爷几年前出访高昌带回来的礼物，真的很有意思。”

    “原来王爷去过高昌吗？”欧阳暖这一点倒是从来没有听说过。就在这时候，孙柔宁已经让人将棋盘摆好了，欧阳暖看着桌子上用玉石制作的方形棋盘，不由伸出手摸了一下，却觉得磨制得十分光滑，纹理玄妙。棋盘中间凸起部，隐隐有一块太阳纹。棋盘的两端，是两个蛟龙装饰的孔洞。

    “别看了，这个只是赝品，真正贵重的是在董妃娘娘的屋子里，听说那是高昌国的皇后与董妃娘娘一见如故，送给她的礼物，莫说大历朝，连皇宫里也只有一副而已。我看过了，棋盘是用昆山美玉制作，棋子是象牙、乌木制成的，当真是贵重异常。”

    高昌国位于大历朝的东边，与大历向来交好，一方面，他们的国家地理位置好，风景优美，另一方面，高昌物资并不丰富，而大历盛产矿石，大历人又精于锻铁的技术，高昌最重要的兵器都是从大历而来，有这样的依赖关系，两国互通有无，倒也相处融洽。燕王曾经去过高昌，这并不奇怪，因为大多数的王爷都曾经去这个对大历朝十分友好的国家，但是连董妃都带去了，就只能说明，这位侧妃当真是完全取代了燕王妃的作用了。

    欧阳暖一边思忖着，一边面带微笑地听着孙柔宁向她讲解弹棋的规则，实际上，这种棋与大历朝的棋完全两样，黑白双方仅仅各有六个棋子，双方的弹射棋子，最终是要将属于自己的棋子通过棋盘中间的隆起部位直落对方的圆孔中。弹棋，看似简单，其实非常复杂。作为游戏的一方，不仅要眼手并用，中间不能有丝毫的松懈与疏忽。弹、拨、捶、撇、捻，招招虚实，步步阴阳。在阻止对方棋子入洞的同时，还要想方设法袭击他的棋子使之不能动弹。最后，看谁能使自己的六枚棋子全部攻入对方的孔洞，就算胜利。

    孙柔宁不喜欢琴棋书画，可是对这弹棋却是兴味十足，欧阳暖笑道：“我对此道可不精通，你既然要过瘾，何不去寻董妃娘娘？”

    孙柔宁撇嘴：“我才不去，她只会关照我要好好照顾那个病秧子，怎么会跟我下棋，不训斥我就好了。”

    熟悉了以后，孙柔宁总是称呼肖重君为病秧子，并且毫无顾忌，欧阳暖失笑，这位大嫂还真不是擅长阴谋诡计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这样直言不讳。可见当初，挑拨孙柔宁来对对付自己的那个人，也是利用了这一点。越是直接的性格，越是容易受到教唆，而给别人带来的伤害也就越大。欧阳暖手里的弹棋被孙柔宁所阻，眼看她最后一枚乌木棋子即将入洞，欧阳暖眼睛眨了眨，忽然顺手用手指点蘸了一些滑石粉，朝孙柔宁面上弹去。

    孙柔宁扭头躲闪之时，欧阳暖飞快地把她的两枚棋子弹入洞中。等到孙柔宁回过头来，大势已去，她大声道：“啊，你耍诈！”

    欧阳暖眨眨眼睛，无辜道：“我哪里有耍诈！”

    孙柔宁瞪大眼睛看看棋盘，又盯着欧阳暖看了半天，才道：“你真是奸猾，难怪他让我少跟你一起玩。”

    说完了这话，欧阳暖立刻知道对方说的是贺兰图，想到贺兰图如今对自己畏惧如蛇蝎的模样，欧阳暖不由自主笑出声来，随即正色道：“兵不厌诈，大嫂，你以后可要多加小心了。”

    孙柔宁看见欧阳暖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淡淡的流光，心中一动，可是看欧阳暖的模样仅仅像是说笑，却又看不出别的什么，她哪里知道，欧阳暖已经决定，要给那个在背后折腾的董妃一个教训了。一味示弱，绝不是欧阳暖的作风，既然对方三番四次来挑衅，她回敬对方一点小礼物，当然也没什么不妥的，有来有往，才是礼尚往来嘛！更何况，她还能借此机会，为自己解解迷惑，何乐而不为？

    午膳的时候，孙柔宁是在欧阳暖这里用的，她如今很喜爱在这里用膳，因为肖重华为欧阳暖开了小厨房，还不知从何处找来了两个厨艺高超的厨娘，每天变着法子给欧阳暖做好吃的，看的孙柔宁羡慕极了。

    但是等菜端上来，孙柔宁的面色就很讶异了，她看了看欧阳暖，道：“我难得来你这里蹭饭，就用这个招待我么？”

    欧阳暖还没说话，红玉笑道：“郡王说小姐天冷畏寒，不思饮食，为此，他特意吩咐人用赤粱做了粥糜，好消化的。世子妃放心，您的午膳也准备好了，马上就端上来。”

    孙柔宁就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欧阳暖，那目光有些让欧阳暖脸红，她轻轻笑道：“大嫂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这时候，为孙柔宁的菜肴也端上来了，孙柔宁拿起筷子咬了一口精心烹制的雪花鱼片，哼了一声，道：“嫉妒你的小厨房和好日子。”

    欧阳暖失笑。

    有什么所谓的好日子坏日子呢，只要过得舒心，其实就是好日子。孙柔宁嫉妒的不是自己的小厨房，而是肖重华的心意。

    孙柔宁继续道：“不过我也知道，很多事情嫉妒是嫉妒不来的，这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若是我也生成你这样，当然也会有很多人为我神魂颠倒，那位蓉郡主，不也一样吗？成亲的时候好多名门公子哭断了肠子，现在也还是一出门就不知道多少人翘首期盼着看她一眼，这才是上天注定的。”

    欧阳暖笑笑，道：“女子的容貌终究有一天会消退的，若他是因为这张脸爱我，不要也罢。”

    孙柔宁一愣，道：“就你想得多！说起美貌，那位高昌国的香雪公主才是天下第一美人，我真想一睹她的风采。听说，这一次的高昌使团，领头的就是高昌国的九皇子，这位香雪公主是他的妹妹，也要来大历，只是，高昌似乎有心联姻，我原以为你那位表姐将会坐上太子妃的宝座，这香雪公主一来，你们可得有个心理准备……”

    有心联姻？国家与国家之间的联姻，自然是值得太子拿出正妃的位置来，果真如此，只怕皇帝和镇国侯府也说不出什么。欧阳暖的面容并无一丝忧虑，反而笑靥如花：“明日的事情明日再犯愁吧，今天该怎样高兴，就怎样高兴才是。”

    孙柔宁点点头，随即道：“也是，何必想那么多呢。”

    欧阳暖道：“待会儿，我和你一并回去吧，重华寻了一些药，我亲自送过去更好。”

    孙柔宁的眼睛里有冷光闪过：“他们还真是兄弟情深。”

    不管过多久，孙柔宁对肖重君的怨恨都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欧阳暖当作没有听见，好整以暇地喝了一口粥。

    孙柔宁看着欧阳暖，只觉得那双柔如春水的眼睛，带着薄雾似的光华，却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想到贺兰图提起过的关于欧阳暖的传言，她实在无法想象，贺兰图口中的那个冰冷残酷的能够在何时何地都屹立不倒的女子，跟眼前这个沉着温和的欧阳暖联系在一起。

    “好，一起去吧。”她只听到自己这样说着。

    欧阳暖弯起嘴角，显露出一丝淡漠了的温柔，像是高山遗雪，明明是暖阳映在上面，却依旧寒冷。

    孙柔宁被她唇畔的笑容晃了晃神，按照贺兰图说的，欧阳暖这个人，害起人来不偿命，心狠手辣的时候眼睛眨也不眨，只不过，你若是真心对她好，她也会十倍百倍偿还你的。想到这句话，孙柔宁对欧阳暖越发的，害怕，却又好奇。

    两人到了安泰院，管事刘妈妈迎上来：“世子妃，董妃娘娘送了药过来，现在人还在世子的屋子里。”

    欧阳暖和孙柔宁对视一眼，孙柔宁早已习惯了，欧阳暖却觉得很是不可思议，从来这样的人家，继母和长子肯定是亲近不起来的，可这位董妃娘娘倒是好，对自己的儿子不见得多关怀，对世子肖重君表面上虽然淡淡的，实际上却很是照顾，难怪大家都说，董妃一手抚养肖重君长大，对他是视如己出的。但，可能是欧阳暖对林氏有阴影，连带着对这视如己出四个字，也有一种深深的厌憎。

    想到这里，欧阳暖看着旁边正要端着药碗进去的丫头一眼，惊奇道：“这是千年灵芝么？”

    刘妈妈笑道：“郡王妃好眼力，是千年灵芝没有错，而且是上好的火云灵芝。”

    孙柔宁看欧阳暖很好奇的模样，便将药盅接了过来，打开了盅盖，仔细看了看，道：“没什么稀奇的，还不是一个样。”

    站在刘妈妈身边的，是董妃的贴身丫头慧娟，青色背心月白裙子，头发光可鉴人，面容也很秀丽，很是端庄得体，听了这话并没有露出丝毫不悦的神情，只是微笑着，仿佛什么都没听见的模样。

    “不，这火云灵芝可不同，上次重华倒是寻到了一株，可那户人家说是传家之宝，不管出多少钱，无论如何都不肯卖的，最后他也不得不先搁下来，只是后来听说那家人突然搬走了，便再也找不到踪迹，不知道这一株又是从何而来的。”欧阳暖慢慢道，走过去端详了片刻，随即对慧娟笑了笑，发髻上一枚金累丝翠玉蝉押发上垂下的流苏便娓娓摇晃。

    人家死活都不肯卖，肖重华许以重金都不行，董妃又是用什么手段打动了对方呢？或者……根本是威胁？欧阳暖的心念一转，电光火石之间，又添了一个念头，她转头看了一眼菖蒲：“我的帕子丢在了屋子里，回去帮我取来。”

    菖蒲还有点愣，随即红玉向她使了个眼色，菖蒲毕竟跟了欧阳暖很久，立刻回过神来，喜盈盈道：“是。”

    孙柔宁听了这话，下意识地偏头看欧阳暖，端药盅的手动了一下，慧娟惊呼一声，这可是贵重的不得了的灵芝，若是在这里洒了一点半点，自己可真是吃不了兜着走了，可还没等她惊呼出声，那边的欧阳暖已经笑着上去扶住了药盅，她不小心似的，小指上戴得小小的明珠琉璃翠指套便不着痕迹地在杯沿上划过。

    角度把握的十分巧妙，没有一个人看见，甚至连孙柔宁都松了口气，旁边的慧娟自然而然的去接那药盅：“世子妃，我来端吧，董妃娘娘还在里头候着呢。”

    孙柔宁脸上闪过一丝不悦，这位虽然是董妃身旁的大丫头，可这样说话未免也太不客气了。然而欧阳暖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孙柔宁一愣，随即一笑就松开手：“好的，麻烦慧娟姑娘了。”

    慧娟盖上了药盅，可是她却没看见，就在药碗里，有着肉眼不仔细看绝不易发现的粉末状东西，比花粉还要细腻，很快就溶进了水中不见了。

    那是用断肠草磨碎制成的毒粉，不说见血封喉，却也不差了。只是这药粉和指套，只是林元馨作为礼物送给欧阳暖作为防身之物用的，指套虽小却很精致，里面还有薄如蝉翼的一层用来藏毒，她却还一次都没实践过。

    就在这时候，董妃身旁的何妈妈从屋子里出来，一见到孙柔宁和欧阳暖都在，面上闪过一丝意外，随即行了礼，才对慧娟道：“这是怎么了？药煎到现在？”

    院子里自然有煎药的丫头妈妈，董妃居然先后派了慧娟和何妈妈来查看，可真是小心谨慎，这是在防备与世子不和的世子妃吗？欧阳暖淡淡笑了笑，道：“何妈妈别误会，我们在这里看见慧娟姑娘，便和她多说了两句话。”说着，她看了一眼慧娟手里的药盅，道，“天气太冷，会不会让药都凉了？”

    何妈妈面色一变，她是知道董妃性格的，做事有半点不妥帖都不行，赶紧上去摸了摸药盅，随即狠狠挖了慧娟一眼，“还不去热热！”

    慧娟一惊，连忙道：“是，这就去。”

    何妈妈这才转过身来，笑得满脸褶子：“世子妃，郡王妃，二位进去吧。”

    屋子里，董妃正端坐着喝茶，许是刚从外面回来，一身的正装，一件牡丹织金大衫衣服，领间有一道极窄的牙子花边的领子系着金银扣，外又罩了深青卷云纹霞帔，人在一团繁丽胜花的锦绣之中，满脸微笑地看着孙柔宁和欧阳暖向她行礼。

    董妃一面牵住了欧阳暖一只手，一面对她笑语：“令弟身体已经康复了吧？我也该亲去看望的。”

    欧阳暖道：“娘娘言重，哪里敢劳动您的大驾呢。”

    董妃笑着拍拍她的手：“真是太客气了，不必拿我当外人，我自己没有女儿，你和柔宁是燕王府的儿媳，就和我的女儿是一样的。”

    这话说的仿佛真心实意，欧阳暖的笑容也很是感动的模样，孙柔宁的背后就有点冷汗，她总觉得，眼前这两个人，都很假，偏偏她们自己却一副真心实意的模样，果真都是勾心斗角的高手。想起自己原先自不量力地去和欧阳暖较量，差点做了别人的马前卒，要真是那样，才真是冤枉死了。

    隔着重重的帘幕，肖重君的咳嗽声传过来，欧阳暖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注视着董妃，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在那个瞬间淡了许多，转眼对孙柔宁道：“怎么，前些日子不是好些了吗？”

    孙柔宁的语气淡淡的：“他这是老毛病了，入冬后就要严重些。”

    她的语气很冷淡，董妃的表情也有了细微的变化，欧阳暖从对方的眼角眉梢察觉出了些微的厌恶，可是这厌恶，是为了什么？为了孙柔宁？还是因为孙柔宁对肖重君表现出来的漠然？

    欧阳暖觉得，这件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董妃和缓了语气，道：“你也该多上点心才是。”随即，她看到欧阳暖似笑非笑的表情，便住了口，转而道，“药怎么还没煎好？”

    孙柔宁的面上划过一丝冷冷的神情，何妈妈看了欧阳暖一眼，却见她微笑着看向自己，不知为什么就有点发怵，不敢提起药凉了的事情，道：“是，慧娟这丫头动作也太慢了，老奴刚走到院子里就碰到了郡王妃，也没来得及顾上找她，现在再去看看。”

    说着，珠帘掀起，自然有丫头奉上白瓷青花茶盏。欧阳暖坐回自己的位置，安静地坐着喝茶，眉眼平稳。一时屋内静到了极处，乌金鼎里燃着檀木香屑，袅袅的烟雾后面，各人面上神色迥异。

    孙柔宁耐不住这种静谧，刚要开口，就听见欧阳暖笑道：“听说世子妃养了一只漂亮的牡丹犬，这可是稀奇的东西，不知可不可以让我看看？”

    孙柔宁笑道：“若是别人这样说，我还不奇怪，可你是见过大公主那条宝贝犬的，那才是真正贵重的，我这个真是普通货色了，权作解闷罢了。你要想看，待会儿到我屋子里去看吧。”

    欧阳暖笑了笑，道：“这是怎么说的，现在就带过来吧，听说极有灵性，很是安静，身上的毛也是半根都不掉的，想来也不会影响世子休息。”说着，她看了董妃一眼，“娘娘意下如何？”

    董妃笑了笑，心底划过一丝异样，却不知道欧阳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只是笑道：“怎么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罢了，柔宁，既然暖儿要看，你就抱出来给她看看吧。”言谈之间，仿佛欧阳暖是个很不懂事的小姑娘一样。

    孙柔宁皱皱眉，却看到欧阳暖笑得美目生辉，知道她不在意，便对旁边的丫头道：“去抱来吧。”

    很快，丫头捧着一只乌木刻花的篮子，里面一只纯白的狗儿，身上竟然还带着绣花锦帽，却仍是十分神气的模样。

    董妃微微一笑，仿佛哄着小孩子的语气道：“暖儿，你不是要看吗，好好看吧。”转眼又对孙柔宁说：“你别看暖儿都这么大了，居然还像是个孩子一样片刻都不能等。”

    屋子里便有丫头妈妈们偷偷地笑了。

    欧阳暖却充耳不闻，只是将茶杯放下，看了一眼红玉，红玉忙道：“小姐，这狗儿真漂亮呢，你看它的毛，多软和。”说着，欧阳暖点点头，起身走到那抱狗丫头的身边去，有意无意的，正好后背对着门的方向。

    见欧阳暖眼不住在小狗身上徘徊，丫头忙把篮子呈到她面前。欧阳暖仿佛很喜欢它似的，解下身上的香囊，拿在手里撩拨那狗儿。

    就在这时候，何妈妈和慧娟两人，两人一前一后地进来了。何妈妈满面笑容道：“娘娘，药已经熬好了。”

    孙柔宁看了她一眼，董妃笑道：“你别多心，是这药很贵重，我怕有什么闪失，才让她们也去盯着。”何妈妈便走回董妃身旁去了。

    孙柔宁理解地笑笑，千年灵芝么，自然是不放心的，董妃也不是第一次这样做，像是怕自己在药里面下毒似的，从来不准许自己的人去碰肖重君的药，甚至连这个院子里的人也经常更换，生怕自己对肖重君下毒手。孙柔宁在心里冷笑一声，自己虽然早已心有所属，只是做寡妇么，她还没有这个兴趣。

    欧阳暖仿若没听见董妃说话，将香囊重新系好，探指过去，想要摸摸狗儿雪白似玉的毛。不想已被驯养熟的狗儿早被她撩拨的火起，一口就咬了下去。

    欧阳暖哎呀一声，收手时血珠子直冒出来。就在这个瞬间，欧阳暖仿佛痛得很了，啪地一下扬手打翻了篮子，小狗一下子跳到了地上，猛地跳起来又去扑欧阳暖腰间的香囊，欧阳暖仿若不经意地向后摔去，正好和门边捧着药盅的慧娟撞在了一起，慧娟惊叫一声，毫无防备地就将药盅摔在了地上，啪的一下，名贵的药汁摔得四溅。

    董妃一下子站了起来，面色变得十分难看。何妈妈也哎呀了一声，看着自己主子的神色，随后不敢开口了。

    “天啊，这是怎么了！怎么还咬人？”孙柔宁惊呼出声，猛地站了起来，迅速走过去看了看欧阳暖手上的伤口，却是只有一小块，破了点皮罢了，为了这么点事情闹出这么大动静，她一愣，看向欧阳暖，却见她对着自己眨了眨眼睛，哭丧着脸道：“唉，怎么办，我被咬了也就算了，连世子的药盅都摔了，这可真是闯了大祸了。”

    “你真是太粗心了！好端端的要去逗狗，真是……”董妃的脸色从未如此难看过，这千年灵芝可不是寻常能找见的珍贵药材，看到董妃发怒，屋中众人除了欧阳暖和孙柔宁，就都伏跪在了地上。

    欧阳暖露出怯生生的表情，道：“董妃娘娘，您这是生我的气了吗？这样好了，我再去寻一颗来就是了。”

    这是千年灵芝啊，莫说是千金，就算是万金那也是换不来的。董妃心中想到，可是看到欧阳暖一副仿佛很受伤的表情，再联想到刚才自己当众说的把她当做女儿的话，简直比吞了一口苍蝇还难受。她几乎怀疑，欧阳暖这是扮猪吃老虎，故意让自己难堪的。现在这样子，怪她呢，她是无心之失，不怪她呢，这么珍贵的药材，还真是不能甘心！毕竟是众目睽睽，也不好过于苛责。想到这里，她平缓了怒气，道：“算了，还是赶紧包扎一下伤口吧，待会儿再找个大夫来看看。”

    欧阳暖露出笑容：“是。请娘娘放心，不过是小伤口。”

    董妃看着那温柔的笑容，实在是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叹了口气道：“这也是重君的命，这灵芝吃下去，保不齐他的病情能大有起色。”

    换句话说，肖重君的病不好，那就是自己害的了？欧阳暖笑了笑，掩住了漆黑的眼睛里那一丝冷酷。

    孙柔宁却没察觉那两人之间的暗潮汹涌，咬伤欧阳暖的狗儿是她的，她现在只是犯愁，怎么跟那个爱妻如命的肖重华解释，她接过丫头侍递过来的纯棉手帕，亲自为她包扎伤口。

    欧阳暖看着那帕子裹好伤口，只觉得凉刺刺的，带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甘香气息，想来是抹了酒防止感染，孙柔宁道：“可好了吗？”

    “瞧大嫂说的，我可没那么娇气。”欧阳暖缓缓说，转头看着董妃深沉的看不见任何情绪的眼，笑得更加嫣然，微施了一礼，“都是我的错处。”

    董妃斜倚靠后，一双凤目中此时终是绽出冷厉的光，刹那而过。

    就在这时候，突然听见一个丫头惊呼一声，众人回头望去，竟然看见那狗儿痛苦的在地上翻滚起来，不一会儿便七窍流血死了！大家目瞪口呆，不过是舔了两口药盅的水，那狗儿便死掉了。

    刚才端着药盅的慧娟早已跪倒在地上，此刻看到这一幕，她的脸白得没有了一丝血色，再也待不住一下子扑倒，完全不敢置信：“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董妃的面色已经完全变了，再也见不着平日里的冷静睿智的模样，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厉声道：“这是怎么回事！”

    欧阳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慧娟，嘴角出现了一丝类似于惊讶的情绪，顺着她们的话道：“这是怎么了，这狗儿……”

    孙柔宁下意识地道：“这药盅有毒！老天啊！”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这药盅可是世子的，若不是欧阳暖无意中撞翻了药盅，只怕肖重君此刻早就喝下了这药了，岂不是要一命呜呼？天啊，这是在谋害世子啊！所有人的目光，在这个瞬间落到了慧娟的身上，随后是何妈妈，最后是董妃。

    董妃一愣，没有想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在电光火石之间，她看向欧阳暖，却听见对方冷冷的声音道：“来人，将这个以下犯上的奴婢抓起来！去请王爷和郡王过来！快去！”

    丫头知道事态严重，应声去了，看都不敢看屋子里的其他人一眼。董妃的面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她的视线几乎要洞穿欧阳暖的脊背，然而欧阳暖却缓缓回过身来，面色似乎很是为难：“娘娘，这丫头是您身边的人，您……不会怪我吧？”

    “不、会！”董妃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字眼几乎是从牙齿缝里面蹦出来的。

    孙柔宁看看这两个人，一下子糊涂了。她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了，怎么好好的那药盅里面被下了毒，怎么又好巧不巧是董妃娘娘送来的灵芝，还是她身边的人亲自看着煎药的，这一切简直是太奇怪了！若不是欧阳暖这一撞，今天肖重君当真就得死在这里，那么，这屋子里的所有人都逃不脱干系！世子被毒杀，这是多大的罪名啊！孙柔宁想到这里，一下子冷汗涔涔，看着欧阳暖说不出话来。

    欧阳暖向她安抚地笑了笑，道：“这件事情兹事体大，恐怕要交由王爷亲自处理了。”说着，她看了一眼那被毒死的小狗，惋惜道，“这条狗也是帮着世子挡了灾，若非如此，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董妃冷冷地盯着欧阳暖，那目光中几乎要烧出火来！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63章 大公主的赏花宴(4)

﻿    重重帘幕动了一下，随后肖重君被人扶着走了出来，面色一片青白，眼眶深陷，显然多日不曾好好休息过了。他看到屋子里，慧娟已经被捆了起来，面无人色地蜷缩在那里，瑟瑟发抖，而一旁的董妃与何妈妈，都是面色凝重的模样。肖重君一愣，旋即道：“这里……究竟怎么了？”

    欧阳暖看了一眼病歪歪的肖重君，神情很温和地道：“大哥怎么起来了，唉，都怪我们太大声了，竟然惊动了你。”

    肖重君看到欧阳暖一副老神在在的神情，顿时有些不悦地转向孙柔宁问道：“这究竟怎么回事！你说！”

    孙柔宁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夫君，迟迟才开口道：“世子，还是等王爷来了再一并处理吧。”

    肖重君一愣，目光划过一丝阴狠的光芒，只是随即一阵重重的咳嗽打断了他即将出口的冷斥。欧阳暖笑道：“大哥，你还是坐下吧，看看，这站都站不稳呢。”

    肖重君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是董妃却突然道：“还不扶着世子坐下！”一旁的丫头一愣，一下子惊醒过来，连忙上去扶着肖重君去椅子上坐下，又倒了茶水给他。

    欧阳暖笑了笑，当作整个屋子里的人都不存在，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静静地等候燕王和肖重华的到来。

    燕王先进了门，肖重华则因为人还在军营，没办法立刻赶回来，欧阳暖合上了茶杯，眨了眨眼睛，和孙柔宁一起站起来行礼。燕王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多礼，他一进来，便已经看到了屋子里的情形，再看一眼肖重君，便知道没有出大事。只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进过这个院子里，这次来，还是为了这样的事，多少心中很是不悦，面色也很是阴沉。

    “出了什么事？”燕王这样问道。

    董妃面色冷凝地坐着，慢慢道：“这件事情，我也很奇怪，怎么就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正在快速地思考，这件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又该如何摆脱这样的困局。

    欧阳暖笑了笑，对慧娟冷冷道：“王爷，就是这个丫头，董妃娘娘好心给世子送来了千年灵芝，说来也巧，我无意中打翻了药盅，却害得大嫂的宠物犬被毒死，这药可是这丫头监督着熬的，想来，她背后的人，想要的不是一条狗的性命吧。”

    这话一说出口，不要说肖重君他们，连燕王的脸色都变了。

    欧阳暖看了一眼慧娟，慧娟正一个劲儿地叩头，拼命道：“王爷，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啊，奴婢是无辜的！”

    无辜？欧阳暖冷笑，慧娟可是董妃身旁的心腹，她必然掺合了不少事儿，什么无辜，这世上会有真正无辜的人吗？哼，当别人都是傻子不成！当初红玉和菖蒲接连被陷害，矛头直指自己，慧娟可没闲着！

    肖重君冷冷地道：“弟妹，东西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慧娟可是董妃娘娘的丫头，她怎么会来害我？这根本没有道理！”

    欧阳暖叹了口气，像是很遗憾的模样：“大哥，俗语说得好啊，奴大欺主，我也不知道怎么这个慧娟会在你的药里面下毒，可是看她的行为，可是要将你置诸死地呀！不过，你才是真正的苦主，你若是觉得这件事无关紧要，要饶慧娟一命，这也不是不可以的。”

    孙柔宁一听，差点笑出来，心道欧阳暖真是黑心的够可以的，若是肖重君点头说慧娟是无辜的，等于是告诉别人，谋害他的罪名不过是小事一桩了，这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吗？这不是告诉别人来杀我吧来杀我吧没关系吗？这简直是太可笑了，莫说肖重君是个精明的人，他就是个傻子，也该发现欧阳暖是在挤兑他了，而且这话还挤兑得他噎得不行。

    欧阳暖对着燕王笑道：“王爷，世子想要息事宁人，您看该怎么办？”

    肖重君显然也很是气愤的模样，刚要开口就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就在这时候，燕王看了欧阳暖一眼道：“这件事情当然不会就这么算了。”

    主子是天，奴婢是地，若是奴婢都起了谋害主人的心思还不会受到惩罚，这个世界岂不是没有上下尊卑，彻底乱了套了。

    慧娟嘶声道：“奴婢不是要毒死世子，奴婢怎么可能会毒死世子！奴婢根本不知道药盅里有毒啊！”

    欧阳暖轻轻一哼：“你不知道这药盅里的药有毒？这药可是你煎的，除了去寻你的何妈妈，没有人真正经手吧？你不是想毒死世子，你是想做什么？难道你是算准了药盅会摔碎，想要毒死那条狗吗？。”

    慧娟眼睛都红了：“奴婢没有，奴婢怎么敢毒杀世子！何妈妈，何妈妈呀，你快给奴婢作证啊！您可是在旁边看着的，若是奴婢下了药，您怎么可能不知道啊！”

    何妈妈心里咯噔一下，顿时道这一句坏了，若是慧娟自己认下了错，那么最多就是她一个人死，若是她把自己扯进去，就非得牵扯到主子董妃不可，毕竟千年灵芝是董妃娘娘带来的，慧娟和自己都是董妃的心腹，若是真的要毒杀世子，怎么可能跟董妃无关呢？她一惊，顿时望见董妃冷冰冰的眼神向自己望过来，何妈妈连忙斥责道：“死丫头，你自己做事不用心，被人动了手脚都不知道，定然是在你不留心的时候有人陷害你，还不快仔细想想！”

    慧娟一愣，随即想起刚才在院子里的情形，她猛地抬起头看着欧阳暖，却听到对方盈盈笑道：“何妈妈，今天来过这院子里的人，除了董妃娘娘，就剩下大嫂和我了。你的意思是董妃娘娘派人动了手脚呢，还是大嫂要谋杀亲夫呢，或者是说我下了毒？”说罢，她看向董妃，叹了口气，道，“娘娘，您身边的人，这回可真是太过分了，连您都要怀疑不说，我和大嫂可真是无辜的，大哥若有个不幸，她可就要孤苦一生了，她有什么道理谋害大哥？至于我，那就更不可能了。”说到这里，她对着慧娟笑道，“你是不是要说刚才你送药进来的时候，看见我和大嫂都在？很可惜，虽然我们都在，可是众目睽睽之下，难道我们还能在你面前掀开药盅把毒药放进去不成？”

    慧娟愕然，她怎么知道欧阳暖是怎么做的，她根本都没有看到，可是她知道，这件事情一定跟欧阳暖或者孙柔宁脱不了干系，可是那又如何，没有当场抓住，任是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何妈妈讪讪道：“郡王妃，您这是误会了，老奴怎么敢怀疑您和世子妃？纵然给老奴一千个胆子，老奴也不敢啊！”

    欧阳暖笑了，“那么，看来是你突然多出了一万个胆子，开始怀疑董妃娘娘了？”

    何妈妈被这句话惊得顿时面如土色，一下子跪倒在地，如同筛糠一样颤抖个不停。

    董妃看了欧阳暖一眼，宛若被人从头顶塞入无数冰屑，那蚀骨寒意细碎而迅疾地蔓延到四肢百骸之中，她终究……太小看欧阳暖了，她太小看眼前这个只有十五岁的女子，她没有想到，欧阳暖加上前生，已经足足有三十三岁了了，心机谋略丝毫都不逊于任何人！

    董妃慢慢地，脸上涌现出一片哀凉之色：“殿下，这丫头跟在我身边多年，断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一定是有所误会。”

    欧阳暖笑了笑，道：“是不是误会，只要验看那狗的尸体和茶水就知道了。”

    燕王眉心一紧，眼眸暗沉极是动怒：“来人，仔细验看！”

    护卫们最擅查这些事，因为燕王的严令，所以格外雷厉风行。屋子里静静的，过于寂静的等待格外悠长，簌簌的，竞能听见屋子外有雪花扑落的声音，欧阳暖微微扬起唇，是下雪了呢。众人皆束手茫然，或立或坐，连大气也不敢出，唯独欧阳暖面色平静，还对一旁的丫头道：“茶太凉了，去换一盏。”

    外头的侍卫不敢怠慢，早有一人径自取过银针往己经洒去半碗的药盅一探，雪亮的银针才探入汤汁，顷刻之间变得乌黑，那如漆如墨的颜色刺得人心头发痛。

    欧阳暖笑了笑，面色如常，道：“再验一下狗的尸体吧，免得是那条狗患了什么隐疾，突然病症发作死了，也是有可能，若是这样，可不能冤枉了这千年灵芝。”侍卫一听，立刻换过一根银针探入狗的尸体，银针亦在顷刻间变得漆黑如夜空。孙柔宁神色大变，望向燕王：“王爷，这真的是中毒，看来。”她又看了一眼慧娟，“的确是有人要谋杀世子。”

    肖重君说不出话来，目光出现了一丝惊惧。差一点儿，差一点儿自己就会没命……他倏然抑起头来，目色如电：“是谁？谁要害我？”如果说刚才他还站在慧娟一边，不，是站在董妃一边，现在他却已经是谁都不信了！

    肖重君看着，就是一个很多疑的人，而且他躁狂的本性，似乎被压抑在那种虚弱平静的外表之下，欧阳暖看着他泛白暴起的指节：“世子，毕竟没有得手，您别过于担心。”她目光冰凉凉从董妃面上刮过：“谁要害人，想必王爷都不会轻饶！”

    肖重君盯着欧阳暖看，像是在揣度她说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燕王的声音听起寒冷如冰：“立即查，这些脏东西怎么会进药盅里。”

    慧娟再也顾不得许多，尖声叫道：“是世子妃，不，是郡王妃，不，奴婢也不知道是她们之中的谁，奴婢本来端着药，偏偏世子妃还打开盖子问过是什么东西，郡王妃也看了一眼的，除此之外再无旁人。”

    孙柔宁似玉容颜惊得毫无颜色，惊惧不定道：“你这丫头疯了不成，竟然胡乱攀咬！”

    一会儿世子妃，一会儿郡王妃，难不成还能是妯娌两个联手起来毒杀肖重君不成，简直是胡扯！一个是夫君，一个是大哥，她们俩有什么理由非要杀肖重君不可！更何况……

    欧阳暖早已猜到把这丫头逼到极点，自然会咬自己出来，不由看了一眼高高在上的董妃，笑道：“瞧瞧，我刚才说的不错吧，这丫头果真是要将此事冤枉在我和大嫂身上呢！可惜，你也不想想，若是我和大嫂都想要杀世子，我又为什么要打翻药盅，让他直接喝下去不是更好吗？我先下了毒，然后再救了他，你是怀疑我脑子有病，还是对燕王殿下的英明有所质疑，非要说出这种低级的理由来为自己脱罪？”

    她的语气咄咄逼人，却因为如此眼眸更亮，面庞更美丽，倒是看呆了屋子里的一众丫头妈妈，她们眼中的欧阳暖平日里都是谨慎的，矜持的，何曾见过她如此疾言厉色、声势夺人的时候，简直就像是蓄势待发，非要将此事落实一样，顿时一阵心惊，难道她们都看错了这位平日里看起来十分温和的永安郡主？！

    燕王盯着堂下众人，神色冷峻，只一双眼底似燃着两簇幽暗火苗，突突跳着：“这个家里的规矩简直是乱了套了！”

    董妃起身，低低一笑，神色凄艳，若绽放的一朵艳色牡丹，盈盈拾裙拜倒：“殿下，我执掌燕王府多年，从未出现过这种事情，如今不管谁是谁非，都是说不清楚的。慧娟是我的丫头，纵然她是无辜的，也有监管不力的罪过，而我这个主子，也是难辞其咎，请殿下连我一块责罚了吧。”

    欧阳暖冷静地看着，阴晴未定的神色照映着董妃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浮荡的波澜，董妃比林氏高杆的地方，就在于一旦出了问题，林氏总是会将身边人送出来替死，而董妃却懂得避重就轻，保着身边的人，这样一来，别人也就会对她更加尽忠，而在府中并无太深根基的自己，无疑是树立了不少的敌人。想到这里，欧阳暖恢复了柔和的笑容，主动走上去扶住董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您不必担心，慧娟虽然要谋害世子，又是您身边的丫头，可谁都知道您是不会指使她去毒杀世子的，所以您不需要太过忧虑，王爷一定会主持公道的。”

    这话说的，仿佛董妃是因为心虚了才说刚才那番话的一样，孙柔宁听得目瞪口呆，她没想到欧阳暖三两句话就让董妃陷入了这样的窘迫境地，显然，她已经将董妃意图为慧娟脱罪的话扼杀在了摇篮里！

    “殿下，慧娟定然不是这样的人，她和世子无冤无仇，怎么会毒杀世子，这……没有道理啊！”董妃不着痕迹地推开欧阳暖的手，继续道。

    欧阳暖笑了，叹口气道：“娘娘，我知道您和慧娟相处多年，感情深厚，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谁知道慧娟怎么会做出这样的行为，不只是她，连您身边的何妈妈，这回都是包庇了罪犯，若是彻查，说不定能查出她们的幕后主使，您就不要因为一念之仁，为她们脱罪了！”

    她声声句句，几乎已经将何妈妈一起拖了下来！董妃猛地转头，盯着欧阳暖的目光划过一丝雪亮的冰寒之色，欧阳暖却像是受了惊吓一样往后一退：“娘娘，您怎么这么看着我？难道您是觉得我说错什么了吗？”

    就在这时候，肖重华大步进了门，欧阳暖想也不想，快步向他走过去，肖重华还没反应过来，欧阳暖已经扑入他的怀中，他一愣，随即反手搂住她：“怎么了？”

    欧阳暖轻声道：“好可怕，刚才有人要杀大哥呢！”肖重华当然不相信欧阳暖是个懦弱到会躲到自己怀中的人，刚要说话，就发现欧阳暖掐了他腰间一把：“去那边坐着，不许说话！”

    肖重华一愣，顿时无奈地看了怀中貌似柔弱的女子一眼，看看，他怀里的这个丫头这是又要算计人了吧。他看了一眼肖重君，见他虽然面色苍白如纸，却没有什么大碍，便放下心来，索性将欧阳暖一搂，到旁边坐着去了。

    “这个丫头胆大包天，董妃，你不必替她辩解了，至于她背后究竟是什么人。”燕王缓缓吸一口气：“我也很想知道。”

    董妃一愣，背脊就是一凉。慧娟再也顾不得许多，怒目向欧阳暖，神色凄厉而狰狞，“王爷，这事情是有人有心构陷！一定是！奴婢是冤枉的，奴婢是被人冤枉的呀！”

    “顽固不化！自己不认错就罢了，竟然还要胡言乱语！”肖重华扬一扬脸，示意侍卫将慧娟拖走。

    欧阳暖就在这时候听见，似乎有什么“喀嗒”响了一声，她凝神看去，原来一枚折断了的染了鲜红丹蔻的指甲从董妃的掌心落下，不由失笑，看来董妃这回是真的气坏了，可她也不想想，当初她找机会要整死红玉和菖蒲，连带自己一起冤枉的时候可没有留过情面，她这回可要将这口恶气出到底！慧娟是董妃的人，她都获罪，董妃又怎能幸免？！纵然燕王暂时没有动她，从此以后她的地位也会一落千丈，想要做自己的婆婆？也要看她够不够资格！欧阳暖心中想到，保不齐，慧娟还能再交代出别的什么东西来，那就更好玩了。更何况，这出戏还没唱到最热闹的时候！就在这时候，菖蒲从外头走进来，满面都是喜色，看见屋子里凝重的气氛，她笑容微微收敛，走到了欧阳暖的面前，递上一条帕子道：“小姐，取来了。”

    现在已经差不多过了一个多时辰，算算也差不多了。欧阳暖面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肖重华一愣，就听到外面侍卫大声回禀道：“殿下，外头有一个女人，跑到咱们燕王府门前，闹着要上吊寻死！”

    燕王一愣，随即站了起来，惊怒道：“这是怎么回事！”

    孙柔宁看着这目不暇接的一幕，完全愣住了，她根本不明白，怎么一霎那间风云突变，一个女人跑到这里来闹自杀，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啊！

    肖重华眉头皱了起来，道：“慢些说清楚。”

    侍卫急忙道：“那女子……那女子说咱们府上有人谋夺了她家的祖传之宝千年灵芝，还烧了她家的房子，逼死她的父亲，要……要去皇门前告御状……”

    燕王一愣，目光冰冷地扫过董妃的脸，厉声道：“立刻把那女子带进来！”

    欧阳暖无声地笑了笑，如今自己和董妃，就如虎视眈眈的两头猛兽，各自小心翼翼地对峙，没有十全把握之前谁也不会轻易扑上去咬住对方的咽喉。可是谁都不会善罢甘休，在不能彻底扳倒对方的现在，欧阳暖唯一能做的，是先削弱对方的力量。如同，董妃不动声色地试图将欧阳暖身边的人斩断一般。而欧阳暖此时的目标，正是将被对方视如心腹和臂膀的人置之死地！不，或许还要更严重些，比如，将董妃的半边羽翼彻底斩断！

    想到这里，她的笑容悄悄地隐了。

    而这个时候，董妃却已经恢复了平和端庄的表情，欧阳暖看她这个模样，就知道对方心中或许已经有了应对，不经冷笑，却没有露出一丝半点来。

    那女子被带上来，只看到她三十五六岁年纪，容貌姣好，却是披麻带孝，竟然还举着一道白幡，额头上扎着的布条上还有隐约的血痕，仿佛是被人打伤的。她一进门，便一面扑向正座上的人，一面惨烈地呼号着：“王爷，王爷，我冤枉，我冤枉啊！”

    这样的事情前所未闻，护卫一路把这女子带进来，一路引来无数下人惊奇，外面院子里的丫头妈妈们不敢靠近院子，只能在院子外头争先恐后的往前挤，个个伸长了脖子，要把情况看清楚。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孙柔宁被这样一个突发状况给吓住了，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张大了眼睛，目瞪口呆。

    肖重华也震了一下，下意识地看着欧阳暖，却见到她对着自己笑得很平和，顿时在心里笑了一下，原来如此。

    燕王蹙眉，旁边的丫头妈妈们连忙上去按住她，那女子对着燕王大叫：“王爷，你们为了一颗灵芝迫害普通百姓，逼死我爹爹，害得我家破人亡，我是下等人，我不怕什么，你这样的贵人，身娇肉贵，你就不怕苍天有眼吗？”

    肖重君的脸，在刹那间就转白了。他回头直着脖子喊：“快把她拉下去！这成什么体统了！”

    护卫看了一眼肖重君，没有动弹，肖重君的脸色更难看，就听见欧阳暖柔声对那女子劝说道：“你是什么人，为什么要这样闹呢？无论如何，燕王会为你主持公道的！你有什么话，好好说就是了，不要这样激动，你若是一直这样，别人会以为你是疯子，或者是故意来闹事的，借机会堵住你的嘴巴不让你伸冤，这又何苦呢？”

    那女子一惊，满面泪水地抬起头，看见面色温和、相貌清丽的欧阳暖，顿时脸上浮现出一丝矛盾的神情，像是在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欧阳暖继续道：“我只是一个女子，和你无冤无仇，是不会害你的。这堂上坐着的是燕王殿下，我身旁的是明郡王。”她看了一眼气的不行的肖重君，语气越发温和，“当然，在那里的是世子，有这三位在这里，你有什么话照实说就是！”

    也许是燕王和肖重华的名声这女子都听过，也许是欧阳暖的和颜悦色打动了她，她一下子丢了白幡，泪水纵横道：“我是城南张记药材铺掌柜的女儿张五柳，我爹原先有一株世所罕见的千年灵芝，不知多少人家想要来买，我爹都不肯卖，因为他自己有寒症，怕将来自己要用，谁知有一天有一个客人到了我们店里，非要强买了我们的灵芝，我爹不肯，他就想了不知道多少主意来逼我们，连我们的铺子都给封了，我爹一生气，就一病不起，我们一家想方设法偷偷搬到了外面去住，就是不想被人找到，结果那人还是找来了，一分银子不给就要抢走灵芝，我爹死活不放手，他们就烧了我家的房子……还把我爹活活气死了！”张五柳泣不成声，她原本嫁了个女婿结果是个短命鬼，不得已回到娘家，就这么一个爹相依为命，现在还没了，她以后有什么依靠呢？她不得不又重新回到京都，想各种法子谋生……

    肖重华听到这里，已经全都明白了，他也曾经想要这颗灵芝，可是开价到一千两黄金，对方都不肯出售，人家是留着救命的，所以他也不曾再强求，谁知这颗灵芝还是给对方留下了祸患。刚才听欧阳暖说，董妃找了一颗灵芝，看来就是这一株了。

    燕王冷冷道：“你怎么知道灵芝在我们府里头？”

    张五柳哭的更大声：“我爹跟我说过，寻常人是不会吃这种灵芝的，定然是个富贵人，而且一定病得很重，非千年灵芝不可！后来有人说，燕王世子是个常年卧病的，不知道搜了多少好药都治不好，这灵芝一定是被燕王府寻来了，我就寻来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我相信燕王您这样的贵人，又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是不会欺压我们普通百姓的，若是真的燕王府拿了，求您发发慈悲，将灵芝还给我吧！爹爹已经死了，我如今无依无靠，就指望着这颗灵芝过下半辈子！”

    “太不像话了！”何妈妈勃然大怒，失声道：“你明明是收了娘娘的钱，居然反过来咬一口，简直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何妈妈的这几句话一出口，原本还镇定自若的董妃的脸色微微一变。

    菖蒲在欧阳暖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欧阳暖勾起唇畔，这张家姑娘的表现还是很不错的，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张五柳泪痕满面，心中却很忐忑，除了她之外，别人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她爹爹是被气死的，实际上，张家掌柜是被逼得躲出了京都，却是无意中摔下河摔死的，那灵芝也是她自己主动卖给董妃的，然后又重新把药铺开了起来……还多亏菖蒲机灵，迅速派人找到了张家药铺，给了她整整五千两银子，她才闹上门来。这样的人，只要有钱，当然是什么都敢干的。董妃能用银子收买她，欧阳暖当然也可以，只是这一回，却决计不会再让她反口了，因为她唯一的儿子，还指着安排今后的锦绣前程，为了这个许诺，张五柳也会豁出性命去。

    欧阳暖微微含笑，这件事情，显然菖蒲办的不错。

    孙柔宁叹了口气，道：“这还真是太惨了，唉，董妃娘娘，您怎么能……这不是坏了王爷的名声吗，真是……”她像是说不下去的样子。

    董妃冷冷看了她一眼，看来，孙柔宁已经是旗帜鲜明地站在了欧阳暖的一边。

    孙柔宁一句话使那张五柳放声痛哭了起来，一面哭着，她一面呼天抢地的喊：“爹爹，你显显灵，谁欠你的债，你找谁去还哪！”

    何妈妈怒意几乎涨到了头顶：“王爷，您千万别相信她，她是在妖言惑众！全都是假话，没有一个字是真的！”

    “我妖言惑众！你要不要脸？”张五柳悲切的喊：“你还敢说没有一个字是真的？这灵芝难道不是我家的吗，你敢说吗……天啊！天下有这样无情无义的人！爹爹死得冤哪！这灵芝可是我爹爹收藏了一辈子的宝物啊……可你们一到手就不认账了，不但不认账，还把我爹爹逼死……”她说的没有错，董妃千万个抵赖，也不能不承认这灵芝是人家的，这是她无论如何赖不掉的，当初也的确是她派人去买灵芝，那张家掌柜不堪骚扰跑到城外去也是真的，虽然董妃的人并没有真的逼死张掌柜，可对方也的确是死了，现在人证只剩下张五柳，还不是任由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董妃冷笑一声，欧阳暖，你这个圈套挖的好啊！很好，真是太好了！

    她的面容越发冷凝，道：“张家姑娘，你胆子真是大，就因为觉得燕王府抢了你家的灵芝，就在灵芝里面下毒，谋害世子吗？！”

    这话一说，张五柳的神色变了，变得惊慌失措，目瞪口呆，泪水挂在脸上一时不知道作何反应。

    欧阳暖勾起唇角，果然不愧是董妃娘娘，这心思转的真够快呀！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64章 大公主的赏花宴(5)

﻿    屋子里犹如洒满了火药粉，情势一触即发。

    董妃说着这话，看了一眼欧阳暖。

    欧阳暖没有回避，面对董妃的目光，选择了坦荡无畏的回视，继而微微一笑。

    欧阳暖并不失望——即便证据确凿，也不可能将董妃一举扳倒，看当年林氏的事就知道了。不要说燕王府，便是欧阳家都是家族观念很重，纵然董妃真的做出了这种事情，只要没有闹大，大可以推在不懂事的下人们身上，横竖她并没有真的出面去做这些事。至于闹大了，欧阳暖才没那么傻，这样欺压平民的事情可大可小，燕王毕竟不是当年因为仗势欺人就被削除爵位的代王，皇帝也不可能将他如何，顶多批一顿，更何况依照皇帝那性格，只怕对这个兄弟太过信任倚重，连批都舍不得，但传出去总是很不好听的，更严重影响燕王在百姓心中的威望。不管此事真假，只要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就会让大家面子上不好看。所以，越是钟鸣鼎食、富贵豪奢之家，出了丑事一般都是烂在家里。

    欧阳暖看着被董妃一句话吓得目瞪口呆的张五柳，慢慢道：“董妃娘娘的意思是，你可是因为心怀怨恨，在灵芝里动了什么手脚？”

    张五柳一愣，顿时反应过来，她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那个在背后给她银子让她上门来闹事的人是谁，可她不傻，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对方可是许了自己唯一的儿子一辈子的好前程，她不能临阵退缩，更何况还是被冤枉说在灵芝里下了毒，她连忙道：“这怎么可能！我爹爹虽然是药铺掌柜，可毒药这种东西可不是随随便便能买到的，我家的药铺都封了，我去哪里弄毒药！更何况，灵芝不是寻常的东西，这毒药怎么下我都不知道！”

    欧阳暖笑了笑，道：“其实呀，张姑娘，我也相信你是无辜的，出事之后，我已经派人去后头查看了那最后的一丁点灵芝，那上面并没有毒素，若是你真的在灵芝上下了毒，应该整个灵芝都染了毒素。更何况，你一个外人，总不会跑进世子的小厨房里头在药盅里面动手脚吧，这有点不合乎常理了，董妃娘娘，您说是不是？”

    董妃的脸色僵住了。她刚才对旁边的丫头使了个眼色，就是让她在剩下的灵芝上动手脚，现在听欧阳暖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只怕那丫头根本没有得手不说，还被对方抓住了把柄！

    何妈妈更是神色变了又变，半晌反应过来，对着张五柳骂道：“你这个下贱的丫头！还敢拿来污蔑人，你……”不等她说完，便被一记断喝打断。

    “够了！”肖重华没有继续听下去的意思，“这里是主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奴才发号施令！”

    何妈妈一惊，看着面如寒霜的肖重华，只觉得他身上的寒气逼人，叫人恐惧的说不出话来，她住了口，艰难地转头看向董妃。

    董妃在这个瞬间已经下定了决心，她看了一眼何妈妈，慢慢道：“你真是太糊涂了，我命你去买灵芝，你却做出这种强取豪夺的事情，叫我怎么保你！”

    何妈妈一愣，随即明白过来，面色一白，讷讷地再也说不出一句话，重重叩头下去：“都是奴婢的过错，奴婢不察，竟然那些个小人捉住了话柄来陷害娘娘，奴婢有罪啊！”

    这小人，说的是张五柳，也是在说欧阳暖，欧阳暖听着，眉眼越发舒展，慢慢道：“是啊，我们都相信，娘娘是无辜的，在背后做鬼的，应该是那些小人才对。”

    何妈妈气的浑身发抖，盯着欧阳暖说不出话来。

    孙柔宁冷冷道：“何妈妈，你也真是老糊涂，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先是有人在世子的药里面下毒，接着又暴出灵芝是仗势欺人抢来的，这事情一件套一件，纵然孙柔宁傻了点，也知道这是很好的时机。

    董妃面色如同寒霜，美目在瞬间划过一丝冷厉：“世子妃，何妈妈也不可能事必躬亲，面面俱到，下面办事的都是一些不懂事的，她也是被人蒙蔽了。”

    “住口！”燕王一直默默听着，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显然已经是气极怒极，声音愤怒而悲凉，“你们闹够了没有！”说得是“你们”，目光却是直直的看向董妃，又骂下人，“都是一群不省心的东西！”

    欧阳暖和肖重华对视了一眼，都保持了沉默——何妈妈仗势欺人，夺了平民百姓家的灵芝还逼迫死了人，慧娟无论如何解释不清世子药盅里面的毒药究竟从何而来，这件事情越发的扑朔迷离。事情到了这一步，再追查下去的意义已经不大。这不是判案子，一定要人证、物证和作案时间，因为这种事根本不能公开处置，查得再透彻也是一样。不管是谁下毒，谁被诬陷，谁抢了灵芝，反正桩桩件件，都和董妃有了关联。

    燕王不禁怀疑，难道这个向来温柔体贴端庄大方的侧妃，内心绝不如她表面一样平和温顺？！他看到的，她精心照顾自己儿子的那一面，莫非都是假的？

    可不管怎么说，燕王不能让这件事继续发展下去，他冷声道：“管家，带这位张氏下去，送两千两银子给她，若她还有什么要求，都一并满足了，好好照料。”

    这一句话，已经把她纳入到他的保护范围了，谁都不能再伤害她，张五柳眼睛里不由自主闪过一丝喜悦，脸上却泪水盈盈的，“多谢王爷为我做主。”说着，便擦了眼泪跟着人退下去。

    肖重华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掩住了唇畔的笑容。看来今天这出戏，欧阳暖功不可没了！

    燕王没有直接发落，反而问肖重君和肖重华：“你们看，此事要如何处置？”

    肖重君的面色已经变得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了，刚要说话，就听见孙柔宁道：“王爷，世子身体不好，不能操心这样的事情，还是先请他回去休息才是。”

    燕王点点头，让丫头扶着肖重君离开，肖重君一把推开那丫头，冷声道：“我没事，这件事情，父王既然问我，我就照实说了，慧娟一个丫头，又是董妃身旁信任的人，你们都会自然联想到董妃的身上，但她若是想要害我，这些年来不知道多少次机会，何必拖到现在才动手？她只要不理会我，不到处替我寻医问药，我不是死的更快吗？！所以，我相信……董妃娘娘一定是无辜的！一定是有人蓄意诬陷！”说着，他的目光在自己的妻子身上盯了一眼，又转向一脸平静的欧阳暖。

    肖重华淡淡地道：“大哥，没有人怀疑董妃娘娘，是你自己多心了。今天的事情，谁是谁非父王心中自然早已有了定论，慧娟是真的端了有毒的汤药给你，这一点是所有人亲眼所见，而何妈妈也的确是强抢了平民家里的灵芝，还迫得人家无路可走，这也是毋庸置疑的。虽然没有铸成大错，但也不能不罚。不然人人都以为我们燕王府的主子可以任意谋害！燕王府的名声可以随意败坏！”

    肖重君震惊地盯着自己的弟弟，随后看向欧阳暖的目光更是充满了怨愤！

    燕王点了点头：“当然要罚，而且要重重的罚！”说完话，他似是无意的扫过了董妃！

    董妃绕是再镇定，也一下子出了一身的冷汗，燕王从来没有用这样冰冷的眼神看过自己，那目光太过冰冷了，她似乎还感觉到了几丝彻骨的寒凉，等她凝神去看，却发现只是若有若无的，而燕王又是一扫而过，她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被怀疑了。她刚要开口，却听见欧阳暖道：“王爷，儿媳虽然进门不久，却已经深受董妃娘娘的照顾，儿媳相信，她并不是背后那个谋害世子的人，说不准早已有人收买了慧娟，让她陷害董妃娘娘呢？因为灵芝是娘娘送出的，出了事情一定会让人以为娘娘才是幕后主使呀！”

    这话说的很巧妙，明面上听大家都以为欧阳暖是在帮着董妃，可是燕王听了却深深皱起眉头，“就算如此，抢夺灵芝的事情也是事实！”

    欧阳暖道：“既然无法定罪，不如就将慧娟与何妈妈赶出府去，王爷意下如何？”

    孙柔宁也点头附和道：“媳妇也是如此认为。”她们当然不是如此认为，只是外人听起来，都觉得这两个媳妇都很温和贤惠大度罢了。

    两人的话音一落，何妈妈和慧娟便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被赶出府去，已经是最轻的惩罚了！

    董妃在心底叹了口气，她知道事情很不妙，燕王是不会这么容易放过这两个人的，因为她们一个牵扯到了谋害世子的事情里，一个是强取豪夺，传出去都是天大的事，燕王怎么可能会留下个隐患呢？欧阳暖说这样的话，分明落井下石，她不是让燕王饶了这两个人，而是要让她们死！

    果然，燕王听到欧阳暖的话，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沉声道：“不可！慧娟一个丫头，竟然以下犯上，连世子都要谋害！”燕王用极森然的语气说着这些话：“这个人绝不能留下！而且她已经身犯大罪，就是送官她也不会留下一条性命的。”说着，他冷冷哼了一声，又似无意的扫过了董妃。

    董妃的心头大震，她几乎想要上去扇欧阳暖一巴掌，都是她！一切都是她搞出来的！不但将她身边最信任的两个人置诸死地，还让王爷对她二十年来的信任产生了动摇！这是从未有过的事情！

    燕王冷冷道：“全部拖出去，仗毙！”

    何妈妈一惊，悚然望着董妃，而慧娟只是哀哀求饶，可是燕王已经铁了心肠，她的哭求自然无用。

    董妃在这个瞬间，冷冷看了何妈妈一眼，警告她不要有什么不利于自己的言辞，她大多数的事情，何妈妈都是知道的，她可不希望有什么事情泄露出去！

    何妈妈跟随董妃多年，自然很明白对方的意思，她跪下身去，重重叩头道：“主子，奴婢不能服侍您了，只盼着您长命百岁，永远安康。”自己的女儿还在董妃的院子里，若是自己说出什么来，只怕她也逃不过惩罚，何妈妈这一辈子为董妃做了很多事情，但这些事情……都是她绝不会说出口的，只是她没想到，今天她要为这些付出代价了！

    何妈妈说完这些，就被人拖了下去，慧娟还要挣扎，却被人堵住了嘴巴，也一并带走了。

    董妃心里五味陈杂，然而燕王却已经唤她了：“董妃！”只听燕王的声气，董妃就心中一凉。

    “你是这两人的主子，我虽然相信你不会做出谋害世子的事，世子也为你百般澄清，可那抢夺灵芝逼死无辜之人的事情，你虽然辩解说不是，但多少总是不能脱了干系！如果你好好看住下人，张家的人也就不会找上门了！”燕王虽然没有声色俱厉，但是话中的意思却是不善。

    “是，一切都是我的过错，从今往后我一定好好约束下人！”

    燕王很沉默地盯着她，仿佛在想应当怎么处置，屋里没有人再说话，都各自沉默；而董妃没有得到燕王的允许，也不敢起身，只能跪在地上，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最终，燕王冷冷的道：“你回房去禁足一个月，好好的反省自己的错处，日后府里的事情，暂且都交给世子妃吧！”随后，他看了看一屋的人，忽然道：“这院子里的人，还有外面那些看热闹的的下人都给打发掉，处理的干干净净－－如果有什么风声传了出去，决不轻饶！”

    这是要开杀戒吗？欧阳暖不着痕迹地盯着肖重华看，肖重华笑了，淡淡道：“父王，此事不宜大动干戈，依我看，我们府中一些老实可靠的人，还是请大嫂挑着留下来，但是要让他们知道什么是能说的，什么是不能说的；其余的人你挑一些打发到远远的庄子上去——确保今天发生的事情，不会有一丝半点传出去就是了。”

    燕王听到这里立时明白了肖重华的意思：若是为了封口杀了太多人，难免会引人疑窦，不如全都把人打发到燕王府的庄子上去，他们既不会将此事传出去，也保住了性命，这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也是一个很仁慈的法子。燕王看了一眼肖重华，心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心慈手软了，随即听到欧阳暖笑道：“王爷，您说这个法子好不好？”她微笑着，眼睛带着一丝温暖，这样问道。

    燕王发现，对着这样一张脸，很难说出一个不字，他叹了一口气，道：“就这样吧。”

    碰到这样的事情，大家都没有了继续说话的心情，燕王第一个走了，董妃冷冰冰的甩袖回房。走过欧阳暖身边的时候，董妃看了欧阳暖一眼，表情倒是淡淡的，并没有大悲大怒的样子，唯有眉头似是不经意微微一跳。眸子里覆盖的薄冰轻轻晃动，只一眼便犹如千里冰川，那种摧枯拉朽的寒冷，令得人心里微微异动。欧阳暖却是微微一笑，很是恭敬的模样。

    董妃突然明白了，正是这份恭敬和柔顺，一点一点把她的对手送上了西天。果然是个可怕的丫头，她心中想着，快步带着自己的人走了出去。

    欧阳暖早已预料到董妃的态度，也不以为意，转过头来，肖重君的眼神像把冰刀子似的，直直看向欧阳暖，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抿了抿嘴。

    孙柔宁全都看在眼里，朝欧阳暖笑道：“弟妹，我送你们出去。”

    肖重君看向孙柔宁的眼神，近乎恶毒。孙柔宁却眼神冰冷地直视对方，都到这步田地了，实在没必要再作那些虚假的掩饰，况且燕王和董妃也都不在，所以她转过脸，便挽着欧阳暖出了门。

    出了院子，肖重华看着她们二人，笑道：“既然没别的事，我就回军营去了。”

    欧阳暖点点头，目送他离去，随后便听见孙柔宁嗤笑道：“感情这位是来给你撑场子的？”

    欧阳暖莫名地脸红了：“大嫂说的是什么话？”

    “他是怕你吃亏吧。”孙柔宁笑了笑，似羡慕似嫉妒地叹口气，“今天这件事，和你有关系吗？”

    两人这时候已经走出了很远，身旁除了欧阳暖的心腹并没有其他人，然而欧阳暖也只是笑笑，没有回答。

    孙柔宁见欧阳暖目光朦朦，唇边含着满满的笑，似望着她，又似没有望着她，心中顿时就明白了，道：“你怎么不等他喝下去再说！那样不是更好！”

    欧阳暖忍不住笑了，随即道：“他毕竟是重华的大哥，若我真的用这样狠辣的手段，岂不是叫他伤心？也无端端坏了我们夫妻的情分，不值当的。”

    孙柔宁却觉得很可惜：“我倒是很想做个寡妇的，可董妃和肖重君一直都防备着我，生怕我下毒一样，哼，还不是百密一疏？”不过，她的脑海里随即想起，董妃离开时候的表情，心中还真有些惶恐，“咱们得罪了她，以后还是要小心些。”

    欧阳暖笑了：“大嫂，以前咱们不够小心吗？她不是一样千方百计陷害我，既然如此，何妨斗到底？”

    孙柔宁一愣，顿时有些语塞：“可我每次看到她，总觉得心里很恐惧。”

    欧阳暖笑了：“这十几年来，我只学会了一个求生的技能，就是谋算人心以及争斗竞逐，我是不会输的，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会是！”

    孙柔宁看着这样的自信的欧阳暖，不由自主感到一种臣服，慢慢道：“我相信你。”

    送了欧阳暖一直送到门口，孙柔宁都不肯走，欧阳暖奇怪道：“哪儿有这么送客的？”

    孙柔宁撇撇嘴：“我才不要回去看他的臭脸，保不定怎么折腾我呢！”话是这么说，语气里却没多少恐惧的模样。欧阳暖笑了笑，近一个月来，肖重君的病情因为天气时而反复，只怕没有折腾孙柔宁的力气，但是今天却不同，明显他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孙柔宁现在回去，少说要被修理一顿，不由笑道：“那就在我院子里呆一会儿吧。”

    孙柔宁便也笑道：“好。”说着吩咐丫头回去取针线来，“你不是会双面绣吗，也教教我吧。”

    欧阳暖点点头，便让人在廊下摆了桌椅，和孙柔宁坐在走廊下，一边晒太阳一边说话。不多时，孙柔宁的丫头匆匆而来，手里一块密绣如意的帕子，上面的牡丹花绣了一半儿，孙柔宁道：“你看反面。”

    欧阳暖将帕子翻过来，却看到背面的绣线乱成一团。孙柔宁颇有点不好意思，一双杏核眼熠熠生辉，不经意时却总是带着一点稚气：“你帮我看看！我绣了好几块，这个可是最好的一个了。”

    话是这么说，可她的手攥着那反面被绣的歪歪扭扭的牡丹帕子，倒似宝贝一样的。以今时今日她的地位，只要开一声口什么样的得不来，偏要自己歪歪扭扭的缝出来，必然是要送给贺兰图的。欧阳暖心里不知为何忽悠悠一沉，这两个人明明相爱，却注定了一辈子不能在一起，就算是肖重君死了，孙柔宁也永远都是他的妻子，这一点绝对不会改变，贺兰图的身份更是不能在朝上立足，这两个人，如何能在一起呢？孙柔宁这样对他念念不忘，真的很可怜。她笑道：“这里要拆掉，我们重新来过。”

    欧阳暖垂着头，将帕子翻过来给孙柔宁，指着其中的一条线道：“这里、这里、还有这里，都错了。”说话的时候，她细密的刘海曳出一点阴影挡住眼睫，睫梢却是烁着盛极的日色。手中的红色绣线只是一股，袅袅如一缕淡薄的烟，灵活地穿梭于指间。

    “你的手真巧啊。”

    欧阳暖笑了笑，也不多言，就在走廊下指点了孙柔宁一个下午，不知不觉的到了天黑，孙柔宁用了晚膳，磨磨蹭蹭地也就不得不回去了。

    晚上，肖重华刚一进门，欧阳暖就迎了上来，很殷勤地替他解了外袍，还问道：“用了晚膳没有？”

    肖重华一怔，随即失笑：“看你的这个模样，可见下午真的是你在其中弄鬼了。”

    “哪里话。”欧阳暖甜甜一笑，“夫君大人还在，我怎么敢在你眼皮子底下装神弄鬼。”那样的笑容，还捎带着一丝顽皮，眼睛漆黑，仿佛是无底的深渊，将人硬生生给吸了进去。千金难换美人一笑，肖重华一直听人这样说，却觉得很可笑，可今天，却是他第一次真正这么认为。欧阳暖还是望着他，伸手指了指桌子，“不用些饭吗？”肖重华挑眉，欧阳暖很快斟满两小杯酒，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己拿着，肖重华喝完自己的酒，拂袖一甩，便将两只杯子都准确无误地扫到了桌上。他微微一笑，瞬间欺近欧阳暖的身子，柔软的双唇覆上她的嘴，雕琢品味。咫尺之间，只听到他笑道：“想要这样蒙混过关？我不是说过，做什么之前都要跟我商量吗？怎么全忘光了。”

    这不是——没来得及吗？时机稍纵即逝，怎么能先去军营和你商量？还不如先设个套子给董妃比较快吧。欧阳暖在心里悄悄说道。

    当然，今天这件事情做的确实比较冒险，她也没有十足把握，所以就算和肖重华商量，万一他不同意呢？毕竟这其中还牵扯到他的兄长呢，反正她只是送份礼给董妃，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阴谋，这也要汇报吗？可是吧，她有一点点心虚。

    当然，肖重华是很了解自己这位心黑手狠的小妻子的，她若是心虚，也真的只有一点点而已。没等欧阳暖开口，肖重华逐渐加深这个吻。欧阳暖就忘了刚才想要辩解的话，脑中一片空白，被他引进无边无际的混沌中。

    夜，越来越深。欧阳暖醒来的时候，习惯性地撑起身子，可还不等她坐起，就发现一条坚实的臂膀揽在她腰身处。她怔了怔，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进脑袋，脸色微微一红，侧过脑袋凝视睡在身旁的男人。柔顺光滑的的黑色长发，睡脸不见往日里的冷漠，睫毛微微上翘，唇畔柔嫩。仿佛无忧无虑，什么烦恼也没有。

    仿佛觉得很奇怪，欧阳暖怔怔地望着他，清风从院子里拂来，带来了阵阵清香，窗帘飘扬，也惹得肖重华的几根发丝垂落面颊，轻飘飘的，拂过心头的一阵瘙痒。欧阳暖几乎无意识地去撩开那几根头发，可也才一靠近，就被人给抓住了。迎上那双如漩涡般的黑眸，欧阳暖一愣，他醒了？肖重华拽住她的手腕，拉近她的手放在唇边，黑眸微微带笑，道，“这样就算你过关了。”以身相许还不够？欧阳暖的身体用被褥半掩着，墨黑的发丝更衬地她肤色白皙，俏生生的脸庞含着笑意，“我可没有做错事哦。”“你还不够黑。”肖重华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厚实的大掌抚在她脸庞，在她的俏鼻上轻咬一口，说话的口吻有些无奈，“她的段数太高，跟她相比，你不过是只小狐狸，竟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不要命。”欧阳暖因昨晚而略微松弛的神经立刻敏感起来，表面不动声色，笑眯眯地问，“你怕我斗不过她吗？”“傻丫头。”肖重华笑道，“若是她的把柄那么好抓，她还能平安坐在那个位置上这么多年吗？今天能若是先告诉我，说不准这一拳能打得更重。”

    告诉你就来不及了，欧阳暖心道。下手就是要快、狠、准，磨磨蹭蹭，婆婆妈妈，这样的好机会可是稍纵即逝的。她眸中的幽光一闪而逝，“今天我不是一样成功了吗？”

    肖重华点了点她的鼻子，颔首，“那是因为她没有防备，在她心里，你只不过是翻不起风浪的小丫头，想想看，你才多大，她怎么会想到你已经是个成精的小狐狸了呢？被你咬一口，也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

    欧阳暖认真地听着，眨了眨眼，“你好像比我还厌恶她。”“不过是表面上过得去。”肖重华微微一笑，他搂紧了欧阳暖，轻声道，“当年，我随着父王上战场，立刻引来众人注目。一时间，父王的依赖，大臣的支持，世人的赞誉排山倒海地涌到我面前，那个时候，我曾经天真的以为自己会一帆风顺。可是后来我发现，这种风光对没有斗争经验只懂得向前冲的少年来说，简直就是催命符。也多亏了她的一次次设计，让我明白，光是风光，没有保护自己的能力就是死路一条，不想死就只有活下去，想活下去就只有斗争。我若死了，别人也不会为我伤心，最多给我建个漂亮点的坟墓，或者再假惺惺地流几滴眼泪，所以我非得活着不可。”

    “这么说，你早已知道她的用心险恶？”欧阳暖问道。

    “只有我自己知道，而且也只是怀疑，这么多年，我都没有找到实质性的证据。”肖重华回答。欧阳暖似笑非笑地撇了撇嘴，“可见，后院女人的阴谋诡计，男人还是不在行。”肖重华目光温柔，温柔地可以滴出水来。他捏了捏她的脸蛋，貌似不高兴道，“傻丫头，我一年有大半年都不在家，察觉了又能如何？只要她不伤害父王，不伤害大哥，不触及我的底线，不理睬也就罢了。”欧阳暖想了想，慢慢道：“没有什么阴谋是无懈可击的，总有一天，她的真面目会暴露出来。”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65章 国色美人各有芳华(1)

﻿    二月初三，皇帝寿诞。

    从腊月开始，太子亲自在崇正殿内忙了一月有余，总算把一切安排停当。

    欧阳爵和嫣然郡主，像是一对金童玉女，齐步向前，手中各执一柄鲜红的珊瑚如意，跪进皇帝。难得这一对如意大孝形状、颜色都很相近，在洁白的长丝穗的映衬下，更显得红似云霞，玲珑可爱。

    皇帝笑了笑，显然对这一对新人很是满意。

    欧阳暖坐在位置上，笑着看向这一幕，旁边的林元馨笑道：“怎么，对这个弟媳另眼看待了？”

    欧阳暖笑了笑，没有回答。欧阳爵的婚姻，只要他自己满意就好，如今看他气色很好，看向肖嫣然的目光也隐隐透出一种浅淡的温柔，这说明，这桩婚事，他是心情愉悦的。其实，从肖嫣然穿着嫁衣走进欧阳府，欧阳暖便有一种预感，她是一定会嫁给欧阳爵的。

    “你总是全心全意为了爵儿，现在他也长大了，如今你的心思也该放下许多。”林元馨道。

    欧阳暖点点头，道：“的确如此，我现在吃得好睡的香，丢了爵儿这个小包袱，心情正是愉悦的很。”

    林元馨用手指戳了她的面颊一下：“你就嘴硬吧。”

    失落么，倒是有一点的，毕竟从小照顾到大的弟弟就这么让给别人了，心里总会有些难受，不过……她相信，肖嫣然能够用生命去爱爵儿，她一定会让他幸福开心的。相比之下，她的这点小伤心，也就不算什么了。

    欧阳暖正要说话，却突然愣住，她低头一看，一个小男孩扑倒在她身上，他衣饰精致，藕一般短臂上还带着金镯子，笑嘻嘻的十分讨喜，正仰着小脑袋看着她。

    “抱抱。”小人儿扯着她的衣角，圆圆的眼睛满是亲近之色。

    林元馨瞥了一眼，旁边的乳母立刻抱起他：“小殿下，不要闹。”

    盛儿却不甘心，小手推着她，口里嚷嚷。“姨娘抱，姨娘漂亮。”童稚的话语令欧阳暖忍俊不禁，盛儿小胳膊乱挥，扑着要过去。

    林元馨笑道：“瞧瞧这个小家伙，小小年纪已喜好亲近美女，当真是不知随了谁，这里这么多客人，真是胡闹得很，还不快抱下去。”

    乳娘正要抱着盛儿离开，结果他涨得小脸通红，乳娘抱着轻哄，怎么也止不住盛儿，他眨巴眨巴眼睛，泪珠子就掉了下来。

    原本在这样的宴会上，的确是不适合抱孩子，别人看着也很失礼，可欧阳暖终忍不住，将盛儿接了过去：“别哭了。”她温柔地拍拍他的背，小人儿转瞬破涕为笑，变化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盛儿似乎闻到了什么味道，努力伸着手要摸欧阳暖的脸，探进她脖颈磨蹭，似嗅到了什么。“姨娘香。”确定了事实，他努力直起来嘟着嘴扑近，眼看要贴上粉颊，欧阳暖纤手微动，怀里的重量忽然被一旁观望的人拎开。

    偷香未遂的孩子傻兮兮的悬在空中许久，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拖离了软玉温香的怀里，再次大哭。

    肖重华拎着盛儿看了一会儿，将他丢给旁边的乳母：“带下去吧。”

    盛儿不情不愿地被强行抱走，趴在乳母的肩头，依依不舍地和欧阳暖摇手。

    欧阳暖抬起眼睛看向肖重华，对方挑眉：“马上表演就要开始了，宴会结束后等我一起走。”

    表演要开始了你还跑到女眷这里来做什么，没看到很多人侧目吗？欧阳暖失笑，肖重华就像是为了说这一句话特意过来的，说完了便向林元馨略一点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席位去了。

    林元馨叹了口气，道：“你家明郡王，行事越发古怪，叫人捉摸不透啊。”

    欧阳暖的脸色莫名红了红，好在现在已经是晚上，看不见她脸上的红晕。

    台上的嫣然郡主回到欧阳暖身旁坐下，她选择靠着欧阳暖坐，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纵然那边的楚王妃感到心中失落，毕竟是嫁出去的女儿，却也无可奈何。

    周围与嫣然交好的小姐们开始追问肖嫣然的新婚生活，七嘴八舌的调侃令美丽的少女晕红了颊，娇嗔的打断。“各位姐姐怎么说着说着就不正经了，净拿嫣然取笑，难不成是要欺负我不成？”

    “谁敢欺负嫣然郡主，怕只有对面你的姑爷啦。”手帕交的姐妹戏言调笑。

    “说的哪里话，欧阳家也是高门，欧阳公子又知礼谦让，怕是嫣然压着人家也说不定。”闲闲的戏语指名道姓，点破了隐秘的心思。

    “再说笑，仔细我撕你的嘴。”嫣然羞恼的掐过去，众女争相躲让，笑闹成一团。“哎呀哎呀，再不敢了。”出言的女郎笑避。

    “好妹妹，你这擒拿手该对付的夫君才是，怎么倒来针对我了。”说着爆起了一阵娇笑，引得旁边的人纷纷望过来。

    欧阳暖只笑着听她们说话，眼角眉梢仿佛也感染了肖嫣然身上的活力，带了一丝浅淡的开怀。

    就在这时候，肖衍站起来道：“父皇，我特意为您准备了乐舞，是不是现在观赏？”

    肖钦武难得的满面红光，对着肖衍点了点头。

    就在此刻，如梦幻般，安排在宫墙四周的焰火忽然点燃，整个天空完全充满了神奇的、绚丽的、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明亮彩色。乐声响起，鱼龙百戏开始表演。在摇曳高舞的鱼龙队伍引导下，各种各样的新奇杂耍，俳优、侏儒、山车、拔井、种瓜、杀马、剥驴等，千奇百怪，炫人眼目，陆续杂沓而来。飞跃于夜空中的烟花砰砰地爆闪着，从一个图案幻化出另外新的图案。而本来还沉浸在暗影中的地面，全部亮如白昼。杂耍百戏队伍跳跃欢舞，须臾之间，消失在大殿后面，完全给人如梦似幻的感觉。

    这不过是为皇帝寿宴准备的前戏，还未等观者喘息过来，忽然殿庭内集水满衢。鼋鼍龟鳌，水人虫鱼，在冬天的夜晚，非常骇异地出现在陆地上。那些戏子们的服装上都绑有内部安置蜡烛的微细灯笼，活灵活现，怪模怪样，十分逼真，未等人们赞叹出声，一条硕大的鱼凭空出现，从鱼嘴内喷出数丈高的水柱，在天上焰火的映衬下，怪异无比。不少胆小的人，惊呼后退。倏忽之间，鱼化成黄龙，长七八丈，耸踊徜徉，昂首摆尾，口吐火舌。

    欧阳暖看向天空，焰火不停地放。

    不知什么时候，在庭院中竖起了两根大柱，红绳系于两柱间，相去十丈。两个少年，以让人眼晕的速度攀爬升上柱子顶部，在距离地面十多丈高度的绳子上面对舞盘旋，打着筋斗，互相从对方头顶跃过。而后，他们时而后退，时而向前，相逢切肩而过，腾挪换易，歌舞不辍。所有参加舞乐的伎人，都衣锦绣彩。灯光照耀下，他们的服装千奇百怪，五光十色，让人眼花缭乱。乐人们手中拿着千奇百怪的各种乐器在演奏者，每个人，都是统一装束，身穿绯底白点的袍裤，头上戴金丝合欢绣帽，喜气洋洋的模样。

    万众瞩目中，欧阳暖却轻轻叹息了一声：“这场宴会，只怕要花费不少。”

    林元馨的冷笑在这巨大的乐曲中根本听不分明：“这次焰火、百戏的表演费用，足足五百万两银子！”

    五百万两，当真是好大的手笔，欧阳暖的唇畔拂过一丝讶然。

    观此胜景，微醺中的肖钦武啧啧生叹。他举杯畅饮，赞赏地道：“衍儿，你做得很好！”

    他略微有些气喘。饮酒加上微寒，他有气疾发作的迹象，肖衍赶忙过去，给他披上黑貂皮的披风，然后他的目光随意地抬起，却看到了欧阳暖，随即，向她淡淡的一笑。

    欧阳暖说不清，那笑容中分明是有些什么的，可是隔的太远，等她再看的时候，肖衍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

    就在此时，乐器和烟花以及百戏全都停了，世界仿佛都安静下来，欧阳暖转头，向台上望去。

    旁边的人们微微讶然：“怎么了？”

    林元馨才要说话，欧阳暖隐隐听得悠扬清淡的丝竹之声徐徐奏起，在此刻的静谧中显得格外分明。

    空中不知何时，吹来了无数的美丽碎片，片片都是晶莹美丽的，就在众人迷惑的时候，有一女子着白色的轻绢衣裙翩然而出，笼着粉色攒金银丝线绣的重重莲瓣玉绫罩纱，如烟雾一般。裙摆缀有无数流光溢彩的细碎晶石，光辉璀璨。她满头青丝梳得如黑油油的乌云，两鬓长发微垂，轻轻如柳枝，随风轻动，并且还用飞金巧贴带着翠梅花钿儿，周围金累丝簪，自发髻后整齐佩入，珠钗上晶莹流苏半堕，微微摇晃。

    随着乐声，她轻轻起舞。

    那美丽的女子，每一次舞动间，天空中就有晶莹的碎片纷纷扬扬拂过她的云鬓青丝，落上她的衣袖与裙摆，又随着奏乐旋律飞扬而起，漫成芳香的云，仿佛红花与白雪都是出自她的呵气如云，寒夜里，更显轻薄罗衣下纤纤娇躯散发出的独特魅力，叫人心动。

    众人看得又惊又愕，几乎痴了目光。

    因为是夜晚，空气渐渐地更加寒冷，尤其这次的宴会还在殿外露天举办，一阵风吹来，欧阳暖只觉得身上发寒，不由缩了缩身体，一旁立刻有一件披风落到了她的身上，欧阳暖一愣，红玉低声道：“郡王送来的。”

    欧阳暖的眼睛不由越过重重人群，看到对面的席上，肖重华正向她这边看过来，表情看不清楚，那一双眼睛却漆黑的叫人心悸。那边的美人舞的正热闹，他却浑然没在意，只盯着欧阳暖，目中颇有责怪之意。欧阳暖叹了口气，她也没想到宴会竟然在露天举办呀，哪里会准备的这样充分。

    旁边的林元馨哪里想到他们夫妻两人的目光交流，由衷道：“这舞，便是当年的蓉郡主也是比不上的。”

    欧阳暖看了那舞蹈一眼，却还是觉得肖重华灼热的目光盯着自己，不由脸上一热，转开脸，对林元馨道：“这女子是什么人？”

    “是——”林元馨还没有说话，那美丽的女子已经停了舞蹈，走上台阶来，柔声道：“高昌国慕红雪，拜见陛下，祝愿陛下万寿无疆。”

    因为距离近了，欧阳暖第一次看清她的样子。只觉得第一眼见到她，几乎连呼吸都因为她的出现而微微凝滞了，这女子的确是美丽，却不是世俗里的污浊烟尘，而是像山风过处，晓雾初起的那种烟霞四散的迷蒙。她静静伫立在众人面前，只隐隐约约见脖颈如同白雪一样的肌肤，让人几欲伸手去抚上一抚。光线的反射下，可以看见她脸颊上细密如五月最新鲜的水蜜桃般的细细绒毛，左眼下的一颗泪痣在烛火下摇摇欲坠，使她带了一点点动如脱兔的温柔。

    旁边的名门贵妇们开始议论纷纷：“真漂亮啊！”

    “难怪说是天下第一美人，你看看那吹弹可破的肌肤，简直比得上天上的仙女呢！”

    “比蓉郡主跳的都要好呢！是啊，长得也更美！简直是把京都双璧都压下去了呢！”

    这些断断续续的话不断传入欧阳暖耳中，林元馨却笑了：“这位香雪公主的相貌，与蓉郡主也就在伯仲之间，她们还真是夸张！”

    “不过，这位香雪公主的容貌要远胜于我。”欧阳暖笑着道。她很明白，自己的容貌比之蓉郡主要略逊一筹，更加不能和这位香雪公主相比，却不知道为何众人非要将她们三人放在一起比较。

    蓉郡主的目光紧紧盯住台阶上的如玉美人，心中酸涩难忍，她不由自主地向欧阳暖望去，却看到欧阳暖正笑着和林元馨说话，仿佛根本没有听到众人的议论一样。

    男宾那边，显然也早已炸开了锅。

    “那位就是高昌国的公主吗，是那个天下第一美人？”

    “真是国色天香，我还以为蓉郡主就已经是美绝天下了，谁知天底下还有这样的美人儿？简直像是玉雕琢的一般呢！”

    “看她年纪，好像比永安郡主年纪大些吧？怎么还没有出嫁呢？”

    “是啊，香雪公主今年是十七岁，比永安郡主要大两岁呢，是因为高昌国的皇后去世，所以要守孝三年吧。”

    允郡王肖清寒向来喜欢美人，当初对欧阳暖很是爱慕，谁知却娶了朱凝碧那么一个小夜叉，正是被管得死死的，平日里连欣赏美人的机会都没有，连房里的两个侍妾在朱凝碧进门的一个月也被她打发了，如今一看到这个高昌国的公主也不由得怔住了。

    蜀王家的永郡王肖月明拿他取笑：“怎么样，这才是国色天香吧，比你的仙女如何？”

    京都里谁都知道，肖清寒最仰慕的就是欧阳暖，还曾经试图半夜去爬自己家的围墙，想要偷偷溜出去看欧阳暖，结果失败后被关了一段日子，直到成婚了还是对人家永安郡主念念不忘的，这时候不由得拿他开心。

    肖清寒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很是不屑地道：“各有千秋罢了，我还是更喜欢清丽脱俗的永安郡主！”

    旁边的人捅了一下肖清寒，示意他不要口没遮拦，明郡王向这边看过来了。

    “既然是美人，说说有何不可。”肖清冷寒毫不在意，“佳人难得，既然他得了永安，还不兴让我看看！”

    肖重华当然听到了这边的议论，他却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欧阳暖，而这个时候欧阳暖的眼睛却看在众人的那个焦点——香雪公主的身上，肖重华看着欧阳暖，她却浑然不觉，长长的睫毛闪动，认真的盯着慕红雪，单手支着颔，看起来纤弱可爱，肖重华不由就笑了。

    他知道，她心里是不会嫉妒的，她仿佛，并不是很在意容貌。而肖重华自己，也是如此。见多了美人，便也觉得很麻木了，再美丽的容貌也都会枯萎的，又何必在意呢？所以，他没有注意到周围的骚动，只是觉得今晚的欧阳暖似乎很开心，她的笑容像一道灿烂璀璨的光，耀亮了这个大殿，也耀亮了他的心魂，让他的呼吸，随着她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跳动起伏。

    一名高大的男子在此刻站到了香雪公主的身边，那名男子拥有强健壮硕的体格，毫无赘肉的线条，厚实偾起的筋骨，宛如一只完美的雄狮，在绚烂的烛光下，毫不保留地展现出力度与美感。他的轮廓有棱有角，五官深邃，异常英武，即有着神勇莽猛的气概，又带着王族子弟独特的尊贵气质，这个男人和大历惯常的美男子不同，他的身上有一种野性的美，阳刚的美，狂悍的美，即便隔得远远的，欧阳暖也能察觉到他身上有一种逼人的气势与魁伟！

    他扬声道：“高昌国慕轩辕参见陛下，祝您仙福永享、寿与天齐。”

    不等欧阳暖问，旁边早有女子议论道：“这人是谁？”

    “是高昌国的九皇子，听说这个人很可怕呢，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皇子！”

    “他和香雪公主是同胞兄妹吗，怎么一点都不像呢！”

    “不，不是同胞呢！香雪公主是皇后生的，听说慕轩辕是高昌国皇帝寻回家的私生子！”

    “啊，不会吧，竟然是私生子，这是皇家的丑闻啊！”

    “高昌国的皇帝好像跑到大历朝微服私访的时候，和我朝的一个女子生了他，谁知这女子竟然后来生下了一个儿子，听说呀，过了没多久这女子就死了，这孩子也就流落到民间，说是几年前才寻到了这个皇子呢！”

    “你看他的气势就很吓人！不过，长得也很俊！”

    “是啊，看起来好强悍！”

    眼前这个男人，并不符合大历朝女人的审美观，但还是让一众贵妇们看得愣住了，他的身上并无大历贵族身上的文雅之气，一看就知道很凶悍，可正是这种凶悍的美，让人觉得有一种被征服的错觉。

    欧阳暖点了点头，对林元馨道：“看来这高昌国盛产美人啊。”

    林元馨笑着解释道：“是，高昌国的俊男美女特别多，国中的男子大多高鼻深目、身形高大，这位九皇子，被誉为高昌国第一美男子呢！”

    “第一么？”欧阳暖笑了笑，她还是比较欣赏肖重华那种俊美，对这种看起来就很可怕的男人……不太喜欢。

    林元馨显然也是这样想，下一句话就是：“不过，还是你的明郡王更俊美些，文武兼备，比这样的蛮人要好上许多。”

    欧阳暖听着这些无关紧要的八卦消息，不由笑了。

    肖钦武显然很高兴高昌国九皇子和香雪公主的到来，给了他们两人特设了位置，就紧紧挨着肖衍的旁边，欧阳暖看着这一幕，微微扬起了眉头。看皇帝的意思，这是真的想让香雪公主成为太子妃吗？她下意识地看了旁边的林元馨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却已经听到林元馨说道：“很多事情，是避免不了的，既然避免不了，还不如笑着去面对它。”

    欧阳暖点点头，深以为然。与其担心香雪公主会成为竞争对手，还不如好好过自己的日子。横竖再过一个月表姐就要生产，到时候若是再生下一个儿子，那么任由谁来，都不能动摇她的地位！

    而台上的香雪公主正在对自己的兄长说道：“九哥，这里的人都盯着我看呢！”

    慕轩辕笑道：“那是因为香雪你是我们高昌的第一美人，他们才都盯着你看。”

    “才不是，你刚才走上来的时候没看到吗？那边坐着两个年轻的女子，其中一个美得叫人目不转睛，艳丽得不得了，而另一个，面容就像是我们高昌的诗歌里面说的月亮一样皎洁呢！”

    慕轩辕顺势看向妹妹所说的那个月亮，只看了一眼，他浑身都僵住了！是她，竟然是她，是他心心念念不能忘怀的恩人！

    慕香雪吃惊地看着慕轩辕，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怎么眼睛一下子发直，好像见了鬼一样，就算看到漂亮的女子，也不至于露出这样的表情吧？！她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九哥，太子在向你敬酒呢！”

    慕轩辕恍惚的收回眼神，看向对面的肖衍，果然见到他向自己举起了杯子，慕轩辕立刻举杯，满满地干了这一杯酒。

    慕香雪轻声地道：“九哥，你怎么了，你为什么总是盯着那个女子看？你认识她吗？”

    慕轩辕正在强迫自己从对方的身上收回眼神，可是他却觉得，从她身上把眼睛移开是多么的困难，她坐在那里也好像会发光，她的脸庞比其她的任何一个女人都要亮，让你除了她，什么也不想看，什么也看不到。可他真的不能再看她了，她也许已经注意到了。

    不，她也许已经把自己忘记了吧，这是一定的，那时候他还没有认祖归宗，只是一个四处流浪的乞丐，受了她一点恩惠从此就再也没有忘记过她的脸，虽然她当时在马车里没有现身，可他却在车帘掀起的瞬间看到了她的脸，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他绝不会忘记的，一定就是她！他甚至能记得她那只美丽的手上月牙一般的指甲，他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自己的恩人的！他突然想要走到她面前去，问问她是不是还记得当初受过她恩惠的小乞丐？尽管他和当年的模样已经是有了天壤之别，可他还是寄希望于，她能认得他！

    可是，慕轩辕的这个想法没能实现，因为他一直被大历的贵族们争相灌酒，直到他看见欧阳暖起身离席，马上就要走的时候，他佯装喝醉了要出去如厕，趁着旁人不注意，悄悄甩掉了送他去如厕的太监，跟在了欧阳暖的身后。

    慕轩辕的心隐隐激动不已，他这次主动请缨来大历，就是为了寻找这位恩人，一别数年，端庄娴雅的女孩已有了成熟的妩媚，秀眉凤目，唇若红菱，玲珑有致的身段高挑动人，行止自有无限风情。

    就在他想要出声拦住她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了前方！他的脚步陡然止住，下意识地藏到了一旁的假山后。

    “觉得里面太闷了？”肖重华微笑着看向欧阳暖。

    “还好，只是敬酒的人太多，头有点晕。”欧阳暖笑道，身后的红玉立刻推开了一步，不打扰自己的主子。

    “是不是喝多了？”肖重华自然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宫里的酒有些入口香甜绵软，后劲十足，不小心很容易喝醉。你别逞强，要是不想喝就全推了。”

    欧阳暖坐在一旁凉亭里的石凳上，摇了摇头：“不过喝了一两杯而已，难道我的酒量这样差吗？”

    “什么一两杯，还要骗我，我亲眼看你帮着林妃挡了四杯酒。”肖重华的语气里带了一丝笑意。

    欧阳暖一怔，随即道：“你老盯着我干什么。”

    “不盯着你的话，肯定又不知道要怎么胡来了！”肖重华一时很想在她身上磨磨牙。“不是我让人在酒里兑了水，你现在早就站不起来了。”

    “你真是爱操心。”欧阳暖忽然发觉斗嘴意气的滑稽之处，俩人同时笑起来。“暖儿。”“嗯？”“咱们早些回去吧。”他的声音低下来，柔如春风。“我想和你两个人单独在一起。”

    月光落在欧阳暖的额角，像踱上了一层白芒。听了肖重华的话，她细嫩的脸上也有了微红，如一只鲜美诱人的春桃，肖重华默默凝视了许久，探手拉住细腕用力一带，纤小的身子跌进胸膛，重重的撞入怀中，欧阳暖有点恼火的抬起头。

    “你干什么。”

    不知从何处吹来一阵风，原本积在树上的雪花纷飞，顿时落满了一身，扬扬洒洒犹如柳絮，欧阳暖忘了生气，愣愣的仰望，黑眸映着一天一地的落英，像蕴着无数星芒。

    “暖儿。”

    肖重华喃喃的叹息响在耳畔，还来不及应答，温热的吻便落了下来。

    甘甜的酒气盈散齿间，她的意识有点模糊，不自觉的环住了他的颈。他强势的在唇上辗转，肆意索取着甜美，幽暗的眸子仿佛隐着火，熟悉的气息又莫名的安心，连带着她也热起来，益发昏然。吻越来越深，纠缠难分，呼吸逐渐紊乱，抚在她颈后的手很烫，健臂慢慢收紧，窒息般的贴在一起，忘了世间的一切。直到砰的一声动静划破了静谧。抬眼望去，一个陌生的男子惊愕的看着两人，目瞪口呆的表情。

    欧阳暖这才惊觉这是在皇宫的花园里，一时连忙想要退开，却被肖重华挡在了身前。

    “九皇子有事？”肖重华被打扰了一亲芳泽的机会，心情不大好，客套的询问，并无半分窘迫难堪，倒显得对方的惊惶失态有些可笑。

    “你们……你……”慕轩辕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对面的年轻男子，一身锦袍，眉目是从未见过的俊美，偏偏气质沉潜而内敛，如一把利剑被鞘隐去了锋芒。炫目的飞扬转为难以捉摸的扑朔，却更加致命。那双深遂的眸子，在看见他的一瞬垂落下来，覆住了所有的不悦，教人无从窥视。

    这样的场景，如一枚利刺扎入了心底。周围一片沉默，意外的场面措手不及，谁也不知该如何反应。

    慕轩辕没有想到，竟然会撞见这样的场景，身后的太监不知何时寻过来了，一时激动地拉住他的袖子道：“哎呀九皇子，您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奴才到处在找您！陛下要寻您说话，快过去吧！”

    慕轩辕猛地一回头，刚才压抑在心头的那种愤怒一下子爆发出来，“松手！”

    太监吓了一大跳，这才发现这位高昌国的九皇子目中射出无限冷光，很是可怕的模样，顿时吓得动了手，跪倒在地道：“是，奴才逾矩，求九皇子恕罪！”

    慕轩辕一甩袖子，怒而离开。

    欧阳暖看着他的身影，突然觉得一种奇怪的念头涌上心头：“这个人——”

    “怎么了？”肖重华问道。

    欧阳暖对着那背影细细的看了又看，想了再想，黑白分明的眸子抬起，清冷的声音脆而好听。“有点奇怪。”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66章 国色美人各有芳华(2)

﻿    见过高昌的九皇子，欧阳暖总是觉得怪怪的，却说不清哪里怪，仿佛曾经看见过，但又没有印象。不过她想了想，也就丢到脑后去了，人家远在高昌，自己怎么可能见过呢？

    不只是她，连欧阳爵都丝毫没想起来，什么时候见过这位高昌的九皇子，他还上去敬酒了，结果被九皇子用古怪的眼神看了半天，看得他都觉得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人家的事情结果自己记不得了，颇有点心虚的味道。

    这真是一个古怪的事情。

    宴会过后，欧阳暖就没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因为紧挨着皇帝的寿辰，接着就是大公主身体不舒服，欧阳暖备了礼物上公主府去看望，这一点，倒是没人说什么，毕竟欧阳暖是大公主的义女，母亲病了去看望还不是应该的吗？再说自己和大公主走得近了，对燕王府亦是锦上添花。

    孙柔宁听说欧阳暖要去，居然早早的就把礼物打点好了，没有一处不妥帖的，欧阳暖看了不觉莞尔，便将孙柔宁的礼物单独放了帖子，作为世子妃的礼物，一起带去给大公主。

    京都就那么大的地方，皇亲国戚、公卿权贵们全挤在一处，相隔都不远，燕王府的马车没多会儿功夫就到了。

    欧阳暖一袭浅紫的衣裙，露出里面雪白的衣领，别了一枚宝石别针在领口，除此之外虽无装饰，手上的那串碧绿的翡翠串子却是价值连城，越发显得弱质纤纤，清丽非常。

    大公主倚在榻上，看见她就笑了，对旁边的陶姑姑笑道：“听人说重华爱妻如命，原本我还不信，你瞧瞧，看着人都胖了些。”

    欧阳暖笑了笑，“是，可见母亲为我选的夫婿是没错的。”她也不管丫头们在跟前，伸手揽公主的胳膊，高兴道：“好久没见到母亲了，上次在宴会上人太多，也没来得及说两句话。”

    陶姑姑在旁边笑道：“郡主都嫁人了，反倒比以前活泼了许多，还是跟一个小孩子似的。”

    欧阳暖听了这样的话，也不恼，笑道：“陶姑姑就是拿我开心，我只是见了母亲高兴罢了。”

    公主被她逗乐，又朝丫头们挥手，“你们都先下去吧。”然后问道：“在燕王府，觉得一切都好吗？”

    大公主的意思很明显，是觉得欧阳暖嫁过去半年了，很多原本不显山不露水的东西应该也已经浮出水面了，所以才问出这句话来，燕王府对欧阳暖好不好，而不是肖重华对她好不好，这其中是很有讲究的。

    “大家待我都很好。”欧阳暖笑笑，像是回答老太君一样回答大公主。

    然而大公主可不像是老太君那么好糊弄，她叹了口气，说道：“我只是想知道，有没有人为难你？”

    “母亲放心，我能够应付。”

    欧阳暖和寻常的女子不同，一般姑娘一回到家中，就会向母亲说做媳妇的为难之处，借机会诉诉苦，发发牢骚，即便是母亲也帮不上忙，但总是能够有个人倾听，但欧阳暖却觉得，夫家的事情，不应当向娘家说，因为说了也帮不上忙，只会惹得母亲心里不痛快，将来对燕王府的人也容易生出嫌隙。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示弱，而是能够处理的事情自己处理，将来遇到不能处理的事情，大公主自然会为她出头的，如果总是狼来了，到了真正需要帮忙的时候，也就使不上劲儿了。

    公主瞧着欧阳暖气色不错，心下稍稍踏实，然后略低了点声音，说道：“你那个继母，听说半夜里起来的时候，不知道撞见了什么鬼，吓得半死，只剩下一口气了。欧阳治眼看着她要断气，迫不及待地就找人去外头说亲事，看来是要迎娶继室了，这事儿你知道吧。”

    欧阳家的人大概也就是如此了。

    欧阳暖心里明白，哪怕那个家再烂再不堪，也一样是自己的娘家。不管欧阳家的人再怎么自私恶毒，旁人看来，欧阳治都是自己的亲爹，李氏都是自己的祖母，虽然她现在是永安郡主，可也没人会忘记了她的出身。大公主是提醒欧阳暖，不要让欧阳治做的太出格，叫外人看了笑话。其实欧阳暖觉得无所谓，林氏半死不活，日日夜夜受着病痛和精神上的双重折磨，早死也就早托生，而李氏心里也只有权力地位，至于那个父亲……看见美人就忘记自己姓什么，既然欧阳家对自己没有感情，她又何必管他们干什么，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她不想阻止，只要别闹到她这里，从今以后，就当没这几个人吧。

    大公主见到欧阳暖面色平常，并没什么特别在意的样子，不免摇了摇头，转而又道：“你表姐过不了多久就要生第二个孩子，你也要上点心才是。”

    大公主的眼睛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欧阳暖的腹部，有一种隐隐的担忧说不出口。欧阳暖嫁过去也半年了，却还没有孩子，旁人说起来也会觉得不好听，就连大公主也很担心，若是欧阳暖身体过于虚寒，生不出孩子的话可怎么好？但她转念想想，觉得她毕竟还年轻，以后多的是机会，可这个郡王妃，还是要有个儿子才做得稳当。

    欧阳暖笑了笑：“这也不是着急就有用的。”她并没有将自己可能一辈子不能生育的事情告诉大公主，若是说了，只怕公主非要跳起来不可，一个女子不能生孩子，在夫家，怎么能生存下去呢？

    大公主没察觉到欧阳暖眼角眉梢的情绪，叹道：“若是你能向她沾一沾喜气，也怀上就好了。”

    欧阳暖不忍心让公主失望，便笑着道：“我去宁国庵拜过，师太说我多子多福，将来一定会有很多孩子，母亲不必担心的。”

    大公主点点头，道：“这样才好，这样才好啊。”她说着，眼睛里竟然出现了一丝泪光，欧阳暖想起当初大公主的女儿就是夭折了，心中也不免替她难过，一个女人若是没有生孩子也就罢了，生了孩子还保不住，真的是很不幸，虽然大公主位高权重，可外面的那些人却都在背地里笑话她是克夫克子的命格，连个孩子都没有，再加上性子孤高，个个都觉得她将来是要孤独终老的。谁知大公主破天荒地请求皇帝册封了欧阳暖做郡主，可不晃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陶姑姑看气氛伤感，连忙道：“公主说这些做什么呢？想是郡主年纪还小，再过个一年半载，就一定能行的。还是说些高兴的事情吧。奴婢听说这几日整个京都都沸腾了，各家争相邀请高昌国的两位贵人去作客，都以能请到他们为荣耀的事情呢！公主您看，是不是也请人来热闹一番？”

    大公主眉目舒展地笑了：“说什么请贵客，还不都是想要一睹天下第一美人的风采吗？其实真的看过，也未必见得就比暖儿漂亮多少，不过是图个新鲜劲儿罢了。”

    陶姑姑喜色道：“公主说的是，咱们郡主的人品模样都是别人家的姑娘比不上的，那高昌国公主想必也就是别人瞧着稀奇罢了。”

    欧阳暖闻言不禁微微翘起嘴角，确实，自己和蓉郡主并称京都双璧，外面谁都知道永安郡主端正持重，貌胜西子，一手书法却不输天下任何男子。其实，盛名之下，往往难符。她并不是人人都会看中的大美人，容貌比她出众的未必没有，可惜美貌往往要与出身、地位相匹配，不少女子千方百计想要出头，却没有人肯抬举。当年若非大公主一句，“暖儿可与蓉儿并称”，这京都双璧的名声是响不起来的。正是声名鹊起的缘故，京都里的贵族、官宦子弟，私下里仰慕她的，找着机会想远远看她一眼的，实在不是少数。可欧阳暖猜想，他们要是真知道她的脾性，恐怕就不再趋之若鹜，而是望风而逃了。世上啊，多的是面如桃花心如蛇蝎的女子，欧阳暖深以为然，男人总以为面容美丽便有一颗温柔的心肠，这当真是最可怕的笑话，越是娇弱的花朵，越是会经历寒霜，若不是心性坚强，谁能躲得过风霜之苦？譬如蓉君主，容貌的确冠绝京都，却惹来无数令人发狂的嫉妒，若是没有太后撑腰，她怎能风光的活到现在呢？

    正在胡思乱想着，却听到公主道：“晚上不要走了，留下来陪着我吧，我们说说话。”

    欧阳暖心神归位，道：“今天晚上董妃娘娘接了武国公府的帖子，说是要带我们去赴宴，我再三推拒了，她却说已经答应了别人，不去的话实在失礼于人，我明日再来陪您。”

    大公主凝眉，道：“董妃？她不是最近身体不舒服么？最近几次宴会她都没来参加吧？”

    欧阳暖不好告诉大公主那是被自己气得病倒了，只是笑笑道：“也许是风寒初愈，也想要去凑凑热闹呢？她生病的时候，武国公府的老太君和那大夫人可是来了两回看望她呢！人家一片拳拳盛情，也不好推却不是吗？”

    大公主点点头，转头对陶姑姑道：“把我上次留下来的裙子取出来。”

    陶姑姑欢欢喜喜地进去了，不一会儿取出一个托盘，里面盘放着一件桃红色的长裙，欧阳暖失笑：“母亲，我什么都有，您何苦这样劳神呢？”

    大公主微微笑了：“每次见到你，总是穿的这样素净，裙长不及地，亦不佩香囊、玉佩，头上也少有华丽珠玉簪钗，更不说鲜花、绢花这些东西，旁人若是不认识你，都猜不出你的身份。这条裙子本是我做来自己穿的，可是做好之后才发现颜色太艳，索性就留下来给你，你不是要去赴宴吗，穿上吧，免得让那些小人小瞧了你。”

    欧阳暖的目光流水一样拂过那条桃红的长裙，这种颜色，公主是从来都不碰的，这条裙子，也是她做给自己的，这样说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安心罢了，不由心下感动，道：“母亲，这颜色是不是太出挑了？我都已经嫁人了呢。”

    “傻丫头，你看到柯蓉那丫头没有，她哪回出来不是艳光四射的，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是蓉郡主，偏偏你这样素净，难不成是要别人说我的女儿比不上她不成？快穿起来我看看。”

    话说到这里，若是再推辞，就显得过于矫情了。欧阳暖微微一笑，起身走到屋子的乌檀木雕嵌寿字镜心屏风后，由红玉服侍着换了裙子。

    换好了之后走出来，才发现这衣裙是时下最流行的样式，袖和摆都比寻常的衣裙要来得宽大，大公主想必是请了宫中最好的绣娘，这一身衣裳本有些艳的好似扎了眼，可却独独最称欧阳暖白皙的肤色，腰身也收的恰恰合适，大公主端详了半天，点点头道：“平日里每次见你都觉得太苍白，如今被这衣裳一衬，气色倒是好多了”

    大公主平日里从不夸人，她肯这么说，可见这穿起来的效果是极好的了。

    这一晚，欧阳暖乘着马车来到武国公府时，已然迟了。不过也没有什么，肖重华被燕王找去不知商议什么事情，也未能陪同前来，欧阳暖原本就准备稍微坐一坐就走的。

    宴席开在露天中庭，朝堂重臣携着女眷，只见院子里金碧辉煌，红烛高照，天皂流金，暗香轻缭，朱衣小婢垂眉敛目而侍，倒真是一片奢靡繁华到了极处的景致。武国公府，竟然也是这样的富贵。

    欧阳暖原本打算悄悄进去坐下，谁知一进去就引来众人各异的目光。

    欧阳暖叹了口气，这身衣裙实在是太过扎眼了，恐怕蓉郡主要以为自己刻意抢她的风头，不过……也就罢了，横竖自己不是当年那个小心谨慎、处处避讳的欧阳暖，谁敢说明郡王妃身上的裙子太艳丽？又不是疯了。

    陈景睿那薄薄的唇角往上轻翘了一下，欧阳暖看不分明那是讥诮还是冷笑，亦或是全然的客套。

    坐在客位首席的高昌国香雪公主见到欧阳暖走进来，不由得双眉微扬，美丽得像是初春江南的含烟雨丝，她低眉信手，浅笑轻颦，抬眸的刹那，惊为天人，顷刻间便颠倒了终生。悄悄和九皇子道：“九哥，你的月亮来了。”

    九皇子皱皱眉头，却没有抬起眼睛看欧阳暖。

    武国公倒是豪爽，笑着说道：“明郡王妃真是出落得越发美丽了，难怪！难怪啊！”他说着难怪，却不知道难怪些什么。

    欧阳暖见了礼，坐在董妃的下首，孙柔宁附耳过来，悄声道：“你来晚了，我们刚才就来了呢。”

    欧阳暖笑笑：“我是从公主府过来的，稍微耽搁了一会儿。”

    看到她进来，一时间席上交头接耳，四周窃窃之声起伏，却又能让欧阳暖恰好听闻。

    “都说永安郡主素来清丽逼人，今天这一身，真是艳丽啊，却也别有一番风情，啧啧，明郡王好艳福！”

    “你看清她身上穿的是什么吧！这艳色真美丽啊！”

    武国公府的陈老太君睁大了眼睛，对周围的人道：“难怪这样流光溢彩，那是‘芙蓉笑’啊！”

    这一句话出来，惊诧中，各人的眼神皆汇作不敢置信，毫不留情地掷向欧阳暖，嫉恨有之，艳羡有之。

    芙蓉笑，传闻是前朝皇帝最钟爱的一位宠妃有一次在染色的时候，把没有染好的丝帛放在露天过夜，丝帛因为沾上桃花的花瓣，竟然染出了光泽美丽如同艳色桃花一般的桃红色，旁人十分羡慕，纷纷效仿，然而染出来的桃红却无论如何及不上这种仿若由千片万片的桃花瓣染成的颜色，后来这种桃花染制而成的桃红就被称为“芙蓉笑”，据传说只有当年那位宠妃身边的宫女知道这种颜色的染制方法，前朝灭亡后，这宫女也流落到民间，于是京都的芙蓉笑便这样绝了迹。而今夜，却是数年来第一次现于众人眼前。

    欧阳暖并不理会众人的议论，不管是芙蓉笑还是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呢？在她看来，这只是大公主的一片心意罢了。

    宴会上一时觥筹交错。酒至半酣，蓉郡主笑意浅浅，优雅而自若，款款顾盼间，眸中似有一簇极明亮的火光盈彻，她轻轻做了个手势，一旁自然有侍从高声道：“上戏！”

    历来这样的宴会，都是要请最红的戏班子来唱戏的，唱来唱去也不过都是那几堂戏。欧阳暖看得多了，也就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是蓉郡主眼睛里的那种奇怪的亮光，着实有点不寻常。

    陈景睿斜斜地瞥着欧阳暖，那眼光如鹰隼般森然，偏要掩蔽在暗潭之下。而那隐隐显现的幽光，让欧阳暖有了种被寒刃剖开的错觉。

    这个人，可能有许久没见了吧，欧阳暖几乎忘记了此人的样子，现在再看到，才想起自己与他，过去是有过嫌隙的。这样一想，她的目光在女眷中看了一圈，不意外地看到了坐在蓉郡主下首，面容冷漠的陈兰馨，看见这张几乎快要淡忘的脸，欧阳暖倒是有些惊讶的。

    孙柔宁顺着欧阳暖的眼神望过去，微微一笑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可这位陈家女如今赖在娘家两个月了，也不肯回去，听说是她嫁的那个夫君子很是喜好美人，家里的侍妾十来几个，管也管不住，骂也骂不醒，她又一连生了两个女儿，在婆家越发不得宠，索性躲回娘家来了。横竖她大哥很得圣上欢心，婆家人也不敢将她捉回去。”

    欧阳暖点了点头，目光意外地和陈兰馨相撞，却见到她的眼神一跳，随即转开了目光去，极为厌恶的模样。欧阳暖勾起唇，这场宴会，见到的人还都是些熟面孔呢。这样想着，她偶然抬起眼睛，却看见香雪公主好奇的眼神向自己看过来，她微微一笑，香雪公主的脸就是一红，转开去看了台上。

    锣鼓丝竹就嘈嘈切切的响了起来，一出戏已经开唱。欧阳暖听了两句，当是一般的才子佳人戏，也就没有在意，和一旁的孙柔宁兀自说起话来。就在这时候，台上突然出现一名美貌女子，不知谁，突然“咦”得一声惊叹出声，说：“这女子好眼熟呀。”他睁大了眼睛在仔细看了看，想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兴奋地说：“真的很眼熟，仿佛哪里见过似的！”

    台下的都是达官贵人，都是见惯美女的，台上的女戏子虽然貌美，但在他们这些人的眼里，还没有到达惊艳的地步，只是听到这人这么说，眼光不由地在那女戏子的身上扫来扫去。女戏子看到引起了骚动，是以演出特别的卖力，一颦一笑。举手投足，都格外的传神。将那官家小姐的楚楚可怜诠释得淋漓尽致。

    欧阳暖原本不曾在意，孙柔宁最先注意到了异动，悄声道：“这是怎么了？一个戏子罢了，难不成还倾国倾城了吗？”

    欧阳暖随意地抬起眸子望去，武国公府的舞台布置的十分奢华，并未掌灯，只以十数颗硕大如拳的明珠镶嵌其上，光华璀璨流转七彩，投在女戏子的面上，带来一阵令人熟悉的感觉。

    欧阳暖握着酒杯的手骤然抽紧，微微敛目。

    宴席间已有人细细低语道：“这戏子倒是眼熟，是不是长的很像那个人？”

    “戏班子进府时，我看了一眼，真的很像。”

    欧阳暖看得清晰无比……一直模糊在记忆里的片段，仿佛一串断了线的珍珠，如今被眼前的女戏子穿起。

    原来如此。

    她细细凝神听那唱词，俨然是一个分外熟悉的戏码。年轻美丽的官家小姐爱上了一个少年，却是一个面容俊美却出身商户的男子，她千方百计嫁给他，却因为丈夫长年经商在外，过于寂寞而不安于室，勾结外男生下了儿子……这戏码还真是熟悉，活脱脱说的就是欧阳可，最令人惊奇的，是连这戏子的面貌都和欧阳可有三分相似。

    下台的时候，女戏子不知道是故意还是无心，居然在台上绊了一脚，一个趔趄没站稳摔下台，再站起来的时候便是一瘸一拐的，众人见了都掩住笑容，悄悄向欧阳暖望过来。欧阳可原本在江南，天高皇帝远，事情并没有传扬开，但偏偏苏家人如今到了京都做生意，总会积累一些敌人，慢慢知道那件事的人也就多了，但知道归知道，欧阳暖毕竟是永安郡主，又是明郡王妃，谁敢在她面前提起这件事呢？唯独武国公府，先有陈兰馨一事结怨在前，后有蓉郡主被迫下嫁，这两个人都是恨毒了欧阳暖的，听闻这戏台可是蓉郡主请来的，看来这是要当众羞辱欧阳暖了。

    众人看在眼里，虽然不知道前情，却也觉得同为美人，互相争斗是在所难免的，看到这场景，也都偷偷笑了。

    蓉郡主面色含笑地对一旁的夫人们道：“唉，那家人也真是疯了，怎么也不该把女儿嫁给一个商户，简直是丢尽了脸面！”

    自然有人不屑的应和道：“可不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卖了自己的女儿，换来大好的前程，这种事情在京城里也不是什么奇事，可，人家都是把女儿往高处攀啊，怎么还能嫁给这等下贱的人家呢！”

    孙柔宁再不熟悉情况，这时也全都明白过来了，她担忧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欧阳暖。

    这还不算完，陈兰馨抿了一口茶，仿若无意地说道：“我听说，当时那家送来的聘礼足足摆了一个大院子，可是回嫁妆的时候，只有三十二台，连小半个院子都没挤满。这不是很明显吗？看中人家是江南第一富豪，稀罕人家的聘礼啊！当真是丢尽了脸面！唉，我都不好意思说！”

    蓉郡主掩口笑道：“傻妹妹，这你就不敢相信啦？我还听人说，当年那户人家为了省钱，又要面子，给大女儿的嫁妆，有多半是二女儿出嫁的时候对方送去的聘礼。左右一倒手，还是人家赚到了不是！”

    “这话怎么说的！才叫姐妹情深呢！”陈兰馨笑的促狭。

    “要不怎么说人家的女儿各有‘特色’呢，精明的太精明，愚钝的太愚钝，阴狠的太阴狠。妹妹是愚钝过头，被人算计了，什么都闹不清，可自然是要被人谋算了，姐姐么，才是真正的精明，攀了一门好亲事呢！”

    这话说的无比恶毒，欧阳暖微微扬起眉头，冷笑。当初欧阳可出嫁的时候，苏家送来的东西名为聘礼，实际上多半是为了让欧阳治帮着继续疏通的，而欧阳治因为很不待见这个女婿，更从此不想再见到欧阳可，便将所有的事宜交给了李月娥，可想而知，这嫁妆自然贵重不起来了，至于自己出嫁的时候，欧阳治不敢怠慢，一应东西都是最好的，然而大公主还嫌不够好，自己出钱添了不知道多少东西，这样一来，自然是风光无限。所以，蓉郡主所说的话，分明是说来羞辱自己的，子虚乌有的东西。

    欧阳暖目所及之处，是众人脸上或嘲讽，或畏惧的目光，树大却招风，蓉郡主的身后是武国公府，国公府的身后呢？案几上不知何时飞来一只彩蝶，不偏不倚落在欧阳暖的手边，指尖轻触，可感它的筋骨与血脉。欧阳暖忽地想起一个词来——“蠢蠢欲动。”真是有意思啊，这群人，不知谁才是最可笑的，偏偏还要效仿那跳梁小丑，真是无趣。

    唱完了，女戏子一身艳丽的戏服犹未换下，琉璃灯金赤色的光在她未卸妆的深邃面上不断跳跃，她款款逶迤，走到正中等候赏赐。

    欧阳暖霍然站起身来，倒吓了众人一跳。连一直面带微笑看着这一切的董妃的眉头都惊跳了一下。

    就在众人疑惑是不是把欧阳暖惹火了的时候，她淡淡一笑，笑容中春风无限：“大嫂，总是坐这儿也闷得慌，咱们去花园里走走吧。”说着，她抬眼看向蓉郡主，“郡主，不介意吧？”

    蓉郡主的面色有些发冷，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欧阳暖若是当众恼羞成怒，这场就是她输了，偏偏对方若无其事的模样，落在有心人的眼中，反倒是自己成了笑话。

    也不顾周围人各色的眼光，欧阳暖拉着一脸茫然的孙柔宁走出了宴会。此刻正是晚凉，天净月华开，花园里前枝繁叶茂的攀藤绿木都笼罩在温柔的月色之下，一枝枝的沿着青砖石瓦铺盖在庭前。风儿轻轻吹送，欧阳暖舒了一口气。

    远远的仍有唱声传来，断断续续，声声切切。欧阳暖走到池水边上，看着那摇曳的水波，微笑道：“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

    “唉，她们真是胆大包天，居然这样羞辱你，也不想想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欧阳暖冷笑一声，身份？她什么身份并不要紧，要紧的是，这些人背后站着的是肖衍，真是个阴魂不散的男人。

    就在这时，倏地听到一个女子尖声讥笑道：“哎呀，这不是永安郡主么？为何却不留在宴会上跑出来了呢？”欧阳暖抬眼看去，是陈兰馨以及几个丫头。欧阳暖笑笑：“原来是你，有很久不见了吧。”陈兰馨用涂满蔻丹的长指甲轻轻地拨弄着丝帕，淡淡笑道：“是很久了，可我不管在哪里，可是一刻也不曾忘记过你呢，哦，对了，还有你的妹妹欧阳可，那女戏子跟她还有几分相似呢，刚才还不小心摔倒了，颇为可怜呀。”她身边的人们闻言，有的露出幸灾乐祸的神情，有的则是惶恐的低下头去。孙柔宁只是深深皱着眉头，欧阳暖是什么身份，陈兰馨只是个国公小姐，又嫁了个不怎么样的夫家，却因为妒忌跑来这里耀武扬威，她算是真正见识到这女人的刻薄与无知了，简直是不知死活！

    就在这时候，欧阳暖笑着问道：“兰馨姐姐，真要说起来，你的出身犹在我之上，但你可知明郡王当初为何看不上你？”陈兰馨没料到她会忽然有此一问，顿时呆立在原地。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67章 国色美人各有芳华(3)

﻿    欧阳暖的笑容很温和，眼睛里却闪动着嘲讽的光芒：“心胸狭窄，刻薄自私，愚不可及，这三点是明郡王最讨厌的女子特质，你样样俱全就罢了，还将它毫不吝惜地表现出来，你说，他会爱你吗？”

    陈兰馨先是惊愕，而后恼羞成怒：“别以为你如今是明郡王妃，便有资格对我说教！”

    “我好言相劝，只望你能好自为之。”欧阳暖微微一笑。

    陈兰馨气的面色发白，失声道：“你不过是个四品官的女儿，你真当自己是金枝玉叶不成！”

    孙柔宁冷笑一声，道：“女人呀，不仅要出身好，更要嫁得好，你倒是国公府的小姐，可惜那条腰带的事情几乎在京都传遍了，这宴会上谁都有资格嘲笑欧阳可，你又是什么好东西，有什么资格笑话别人，还是回屋自己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张丑态毕露的脸吧！”

    说完，她拉着欧阳暖，笑道：“好端端的出来欣赏月色，却碰到一条疯狗，当真是讨厌，咱们回去吧。”一边说，一边拉着欧阳暖要离去。

    陈兰馨最恼怒的就是那条腰带，若非不是腰带被人抢走，她何至于结了这么一门婚事，何至于现在处处矮人家一头！她哪里不如欧阳暖了，偏偏沦落到这个地步，还不是为了那条该死的腰带！若非她不小心向欧阳暖借了马车，怎么会这么惨！都是欧阳暖害的！此时的陈兰馨，浑然忘记自己是主动跑去逼着人家将马车让给她的，在她的心里，只记得别人的错处，而不会反省自己的过失！她越想越是恨，对于踩了自己痛处的孙柔宁几乎是怒火中烧，见她正要与她擦身而过，忽然伸出脚踩住她的裙摆。孙柔宁毫无防备，顿时失了重心，惊呼一声向前倒去。欧阳暖赶忙伸臂搂住她的腰，将她扶住。

    “世子妃！”身后的丫头见状都有些慌乱，围了上来。

    欧阳暖将孙柔宁扶着，关切地问道：“还好吗？”

    孙柔宁面色煞白，惊魂未定，但仍是摆了摆手：“没事，我没事……”欧阳暖眼角一瞥，见陈兰馨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冷冷道：“陈兰馨，你这是疯了不成，她可是世子妃，要是有个闪失，你担当得起吗？”

    陈兰馨冷冷一笑，目中有一丝放肆的冷意：“郡王妃，天色太黑，世子妃不过是自己摔了一跤而已，与我有什么关系？难不成她自己走路不小心也要怪在我头上吗？这是什么话？”

    红玉气愤道：“明明是你踩了我们世子妃的裙摆！”

    陈兰馨扬起眉梢，淡淡道：“哦，天色这么黑，许是你自己看错了吧。你们！”她回头看向周围的丫头们，道，“谁看见我踩了世子妃的，站出来？”

    一片寂静，没有人应答，所有人都低下头去。谁敢管主子们的事呢，谁又敢出来作证，岂不是自己找死吗？

    看到这种情形，欧阳暖并不意外，她勾起唇畔，冷笑道：“这么说，兰馨姐姐是执意不肯道歉了？”

    陈兰馨作势行了半个礼，掩嘴轻笑着，拖长了尾音道：“今日二位来做客，我们招待不周，倒让世子妃受惊了，请多多见谅了。”

    曾经的陈兰馨虽然自私，却还没这么卑鄙，可现在看她的模样，倒像是在女人堆里面被磨掉了原先的那点矜持，变得更加刻薄，欧阳暖扬起眉头，冷冷望着她。

    陈兰馨见她不说话，越发得意，道：“若是没话说，还是请尽早回到宴会上去吧，不然让人家以为明郡王妃心里有鬼，可就不好了。”

    欧阳暖微微举目，正迎上她笑容得意的脸庞，孙柔宁只沉着脸一言不发。欧阳暖突然笑了，随后对孙柔宁道：“咱们走吧。”

    陈兰馨的脸上，笑容更加得意，就在这时候，欧阳暖和孙柔宁已经走到她的身后，欧阳暖目中有微光闪过，随后仿佛脚下一绊，双手用力往前一推。“啊呀！”陈兰馨惊叫一声，便摔入了荷花池中。“救，救命……”她狼狈地在池中扑腾挣扎着。“天啊！小姐！”跟着她的那些丫头随即乱成一团，哭天喊地，却无一人下池去救她。

    这么冷的天气，下水的话非得风寒不可，谁肯在这个时候下水救人？况且这水可不深，不过是及腰，但陈兰馨显然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整个人在水里面折腾了半响，几乎全身都湿透了。

    “走吧。”胸中郁结之气一扫而光，欧阳暖愉悦地挽着孙柔宁的手，迅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暖儿……”孙柔宁看着她几乎惊呆了，“你怎么……”

    欧阳暖侧头望着她美丽的脸，嘴角轻挑：“天这么黑，她自己不小心摔下了池，这又怪得了谁呢？”

    陈兰馨敢这样胆大妄为，还不是误以为欧阳暖仍旧是以前那个谨慎小心，被人当众羞辱也情愿为了大局忍受的她罢了，然而却没想到，她如今却早已不是过去的她了。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还之。

    回到席位上，董妃的目光含笑望过来，欧阳暖笑道：“娘娘，这出戏好看吗？”

    董妃点点头，道：“戏是很好，戏子更好。”

    欧阳暖微笑着，道：“是，真是一出好戏啊。”

    孙柔宁听着她们说话，脸上的神情除了迷惑还是迷惑，她永远不明白，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哑谜。就在这时候，她抬起头，却看见香雪公主向这边走过来，顿时吃了一惊。

    慕红雪手里端着一杯酒，主动走到欧阳暖身旁，笑道：“明郡王妃，早已听说过你，却一直没有见到面，我对你真是仰慕很久了。”

    欧阳暖一愣，随即看向对方的眼睛，却只见到一双清澈如水的眸子，她随即笑道：“香雪公主真是太客气了，我只是个普通人，哪里比得上能令天下女子无颜色，三千宠爱在一身的公主呢。”

    若是旁人说这句话，慕红雪一定会以为这是在嫉妒，可是看到欧阳暖的表情，并无一丝一毫的嫉妒之意，反倒全然都是欣赏，慕红雪不由得笑了，就在这位上坐下来，将酒杯捧起来，道：“那我敬你一杯吧。”

    欧阳暖也不推辞，接了这杯酒就一饮而尽。

    喝完了酒，慕红雪却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在众目睽睽之下与欧阳暖攀谈起来：“我九哥的母亲，也是大历朝的女子呢。”

    欧阳暖的目光投向上座正在与旁人推杯换盏的九皇子，笑道：“是吗？”

    慕红雪点点头，一颗泪痣在脸上摇摇欲坠，有一种动人心魄的美感：“其实我父皇在大历朝游历的时候碰到了九哥的母亲，被她所打动，将她带回了高昌，可因为她出身异族，又是我父皇在青楼里面认识的，别人本来就瞧不起她，所以封妃之后日子也一直不好过，宫里连太后都不待见她，处处为难。这样的情景下，虽然我父皇十分宠爱她，可是她在宫中却是集宠于一身亦是集怨于一身，几乎树敌无数、举步维艰。想来就是因为如此，她索性借着一次围猎的机会离开了宫殿，也彻底离开了我父皇，我父皇为她伤心了好一阵子，一直也没有忘记她，后来更是无意中得知，她是带着身孕离开的。”

    见到欧阳暖惊异的神色，慕红雪喃喃道：“人人都说，九哥的母妃有一张像是月亮一样皎洁的脸孔，才能打动我父皇的心，就连我的母后，也总是说，月亮在大历，我一直不相信，可是那天在宴会上见到你，我才觉得，九哥的母妃，应当就是像你一样的气质。”

    欧阳暖笑道：“公主过誉了，席上的主人蓉郡主才是大历的第一美人。”

    慕红雪微微一笑，道：“我说你是，并非是刻意夸赞，是真的这样认为。”

    旁边的董妃的眼神倏忽一跳，笑道：“香雪公主，你是贵国皇后所出吗？”

    “嗯。”慕红雪的笑容很美丽，随意地点头回答。

    董妃招手让慕红雪走近，拉着她的手细细打量着道：“眉眼生得十分相似，就连气质也是一样的，尤其这双眼睛，长得倒和你母后一模一样。”

    欧阳暖微微偏过头，看着董妃柔和的表情，孙柔宁说过，董妃是去过高昌的，莫非她与高昌的皇后是旧识？

    慕红雪微笑，目光温柔：“是，难道您也认识我的母后吗？”

    董妃“哦”了一声，眉目间颇有点欢喜的神色，道：“当然，你母后真的是一位高雅脱俗的女子，是我平生所见。”

    欧阳暖温和的笑容似天边洁白的浮云，“这可真是巧了，董妃娘娘也曾去过高昌吗？”

    董妃叹了一声，露出欣慰的神色，道：“是啊，这也是缘分。”说着关切地对道：“你母后还好么？”

    慕红雪的笑容更清甜，叫人看的几乎舍不得移开眼睛：“是，我母后一切都好，只是这两年身子骨弱，总是要卧病在床。”

    董妃怅怅叹息，片刻道：“是啊，五年前我去的时候，你母后就说自己有咳喘之症，每年冬天与春天交替的时候就会发作，看来这两年是越发重了。”

    看董妃的神情，倒像是真的对那位高昌皇后很是关怀，欧阳暖笑道：“原来董妃娘娘早已和高昌国的皇后成了友人啊。”

    董妃的神情越发温和，道：“从前我与王爷一同出使高昌，结果水土不服，在路上病倒了，等到了高昌，几乎是奄奄一息，我自己学的那些医术，到自个儿生病的时候几乎是丝毫排不上用场。”她十分感慨，“后来住进高昌国皇宫，多亏了皇后多番照顾。”说到此间，董妃默默不语，唯有清朗目光深沉邈远，仿佛是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欧阳暖听到这里，不知为什么心头却涌上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只是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从未见过这样的董妃。

    就在这时候，台上的蓉郡主笑道：“这时辰正好，我精心培育了十盆昙花，此刻想必已经盛开，请大家移步，与我一同去看吧。”

    众人听了这句话，纷纷站起来，随着指路的丫头们离去。

    欧阳暖和孙柔宁一边说话一边向前走，所以落在人群的最后边。就在这时候，前面不远出的董妃突然惊呼道：“咦，我的簪子呢？”

    欧阳暖和孙柔宁同时停下脚步，一旁的香雪公主关切地问道：“娘娘，您的簪子丢失了吗？”

    董妃点点头，随即吩咐周围的丫头妈妈们仔细找一找看一看，结果都失望地来回禀，董妃的眉头深深蹙了起来。随即她吩咐一旁的人道，“去仔细找找，还有来时的马车上，也找一找，那簪子是陛下御赐之物，丢了不得了。”

    欧阳暖听了这话，站在原地没有动一下，董妃回头道：“暖儿，让你们的丫头也跟着找找吧。”

    这么多人都在，欧阳暖并不能当众拒绝董妃的要求，她看了一眼对方焦急的眉眼，道：“红玉、菖蒲，你们也帮着找一找吧。”

    “是。”红玉和菖蒲对视一眼，却都只是在原地找寻，并没有离开欧阳暖走到远处去找的意思。

    反倒是香雪公主，很是相信董妃的话，将身边的丫头妈妈们全都驱散出去找，身边只留下两个丫头，董妃额头上隐隐有一丝冷汗，道：“若是丢了可怎么好呢？”

    一旁的丫头道：“娘娘，会不会是落在来时的花园里了，您当时还说梅花开得好，在梅林那边呆了好一会儿呢！”

    董妃皱起眉头，道：“难道真的落在那儿了？”

    香雪公主关切地抓住她的手，道：“不用担心的娘娘，这样，我也去梅林那边看一看吧，说不准就落在那儿了。”

    董妃似乎大为惊讶，看了欧阳暖一眼，才对慕红雪道：“公主，怎么敢麻烦您？这天色都黑了，若是不小心摔一跤可怎么好？”

    慕红雪道：“没关系的，您与我的母后相识，对我又这样好，我为您做点事情也是应当的。”

    董妃看到她，目中很是感动，道：“公主是客人都这样关怀，真的让我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可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你去啊。”

    说着，她看了欧阳暖和孙柔宁一眼，仿佛在谴责她们的无动于衷。

    欧阳暖微微一笑，当做没有看见的样子，董妃不由得暗暗咬牙，又说了几句，终究挡不住香雪公主的好意，目送她带着丫头离开了。

    “我们就站在这里等一会儿吧。”很显然，董妃丢了簪子，没了再去看昙花的心情了。

    欧阳暖看着她的表情，第一次觉得，仿佛不是作伪，那簪子也许是真的丢了，她偏头对旁边的孙柔宁道：“董妃娘娘的簪子什么样？”

    孙柔宁迟疑片刻，回忆道：“是不是那个镶嵌着八颗红宝石的？似乎是先帝御赐，董妃娘娘很爱惜的，平日里都戴在头上的。”

    欧阳暖看了一眼董妃空空如也的左鬓，点了点头，看来是真有其事了。想到这里，她对已经回到自己身旁的红玉和菖蒲道：“都仔细找了吗？”

    红玉回答道：“是，奴婢们这一带都仔细找过了，真的没有。”

    董妃的脸色越发沉下来了，如今的希望就在香雪公主的身上了。

    可是足足半个时辰过去，都没有香雪公主的踪影，原先跟在她身边的丫头们都回来了，仍旧是看不见她回来，甚至于跟着她离开的两个丫头也都不见了，董妃的面色焦急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关于这一点，欧阳暖也很奇怪，刚才她们过来的时候看见过那片梅林，就在这里过去不远，怎么会到现在都不回来呢？

    董妃身旁的丫头也很紧张：“娘娘，现在天色这么黑，要不要奴婢们去找找？”

    董妃点点头，脸上流露出一丝焦躁，“快去吧。”

    欧阳暖看着黑沉沉的天色，不知为什么涌起了一阵不安，她总觉得很多事情发生的太凑巧，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可她能够肯定的，就是香雪公主千万不能有什么事，若她有事，一定会影响高昌和大历的关系，甚至可能引起战争。不是她想得太多，实在是这位公主身份高贵，不容有丝毫的闪失。而董妃的表情，却又让她觉得，这件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孙柔宁也意识到了这一点，道：“暖儿，咱们去找找看吧。”

    欧阳暖点点头，向董妃道：“娘娘，我和大嫂也去看看。”

    董妃眼睛里的紧张一下子松了下来，她微笑着点头道：“天黑了，要多加小心。”

    红玉提着灯笼在前面走，欧阳暖和孙柔宁在后面跟着，没走多久就到了梅林，一阵阵的梅花香气在月夜下蔓延，孙柔宁深深吸了一口气：“这香气真好闻。”

    欧阳暖一愣，随即察觉到这梅花林里面影影幢幢的，看来颇有几分隐秘诡异的气息。没走多少步，她们突然听见一阵奇怪的动静，顺风而来的，还有一阵阵哀呼之声。

    “来人啊，救命！”

    “走开，走开！来人啊！”

    那声音似极为虚弱，丝丝细细若一枚钢针扎入欧阳暖耳内，带着一种熟悉之感。

    然后，就又传来男子的声音：“美人，别怕我会好好疼爱你的……”

    孙柔宁已经止不住的低笑了出来，附在欧阳暖耳边低语道：“这些男人，保不齐是拉了哪个丫头在……”

    豪奢富贵之家，这种事情是常有的，今天在座有不少女眷，否则只怕还会有很多歌姬舞姬伺候，当场宣淫的也未必是什么少有的事。一开始欧阳暖也不作他想，因为这种事太平常了，没有什么奇怪的，可是这声音未免太熟悉了——

    在电光火石之间，欧阳暖突然意识到了这个声音是属于谁的！

    香雪公主！慕红雪！

    她吃了一惊，随即道：“怎么会！”

    孙柔宁惊讶道：“怎么了？”

    欧阳暖咬牙：“是慕红雪！”

    孙柔宁不信：“胡说，谁敢对公主——”话说到一半，她愣住了，几乎整个人木立当场，怎么回事，这声音好像真的是慕红雪！但怎么可能，谁敢对高昌国的公主做出这种事情来！太可怕了！在这个瞬间，她第一件想到的，竟是要不要去救她，其实现在只要装作不知道就此离开，这件事情就和自己没有半分的关系，但若是真的出了什么事，现在去的话也只会把自己给连累了！

    慕红雪哀哀的呼声越来越微弱，孙柔宁起了不曾有过的心慌，她察觉到欧阳暖的身体发颤，不由自主攥住了她的手：“快……快走吧，不过是一个丫头！”她对那片黑漆漆的梅林只觉得无限恐惧，若是牵扯到这件事情里去，一定会倒大霉！一定会的！孙柔宁没有做英雄的想法，更不想无缘无故被牵连！

    在听到慕红雪的呼救声的同时，欧阳暖想到那张美丽的脸孔，刚才对方还温和地对自己说话，转眼间却陷入了这样的不幸，最要紧的是，这其中定然和董妃的行为有某种关联！欧阳暖心尖上微微颤抖，不顾一切猛地一把推开孙柔宁，快步走了过去！

    红玉和菖蒲想也不想，快步跟在欧阳暖身后。

    梅林深处，香风微度间，层层迭迭的云纹织锦衣裳丢了满地，急促间杂微弱的喘息。一个男子压制住身下的女子……

    欧阳暖的脚步仓促而快速，那男子一惊，蓦地侧首。那女子的嘴巴已经被他捂住，声音微弱，却在看见欧阳暖的时候，满眼时凄恻之中就又有了哀求的神色。唇微弱阖动，却无法发出声音。

    月色下，欧阳暖仍是清楚看见，她颤抖唇中无声吐出的“救命”两个字。

    不知为何，梅林里有一种甜腻至极的香味，完全不同于梅花的苦寒香气，这种甜腻的味道穿过口鼻来至肺腑，仿佛要让人窒息一般，欧阳暖呼吸不由得开始渐渐急促，阵阵眩晕袭来。她抢过红玉手中的一只灯笼，双手举了狠狠摔在那男子身上。

    火花一下子溅在男子的衣物上，男子惊叫一声，忙从香雪公主的身上跳了起来！好半天才把火星扑灭！

    “连高昌公主都敢动，湘王世子真是好手段，好胃口啊！”欧阳暖冷冷笑道：“我那柔表姐可还盼着你娶她进门，怎么这么快就忘记旧爱另觅新欢了吗？”

    湘王世子见了是她，顿时惊慌失措，像是从迷雾中惊醒一样，顿时满头是汗，他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捡起团福的外袍随意披在身上，失声道：“我……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路过这里，我真的……”

    红玉已经快步上去，忙着把面无人色的香雪公主搀扶起来，替她整理凌乱的衣服，慕红雪满脸是泪水，几乎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欧阳暖见到这种情形，心头火起，脸上轻轻笑了笑：“湘王世子想怎么玩，我本管不着，只是您选谁不好，竟然选中了高昌公主，现在还被我们撞见了，董妃娘娘可就在这梅林外头，现在您说怎么办？”

    湘王世子的面色一下子变了，他四下张望了一下，随即赔笑道：“明郡王妃，今天这件事情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也是无辜的受害者……”说着，他似乎感到头晕目眩，猛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保持清醒，快速道，“更何况，她也不是什么尊贵到碰不得的人，不过是高昌国送给太子的玩物罢了，明郡王妃何必这么在意呢？”

    听到这两个字，慕红雪的脸色一下子全变了，浑身瑟瑟发抖。

    高昌国力不及大历，尤其是在铁器粮食方面，处处受制于大历，这一年来大历忙于国内的动乱，也顾不上高昌，如今国内情形稳定了，高昌急于派人来向新皇帝示好，这也是可以理解的。香雪公主身负重要的和亲使命而来，也的确是在意料之内，只是，这位湘王世子肖博平说的太难听了，然而更难听的还在后头。

    肖博平又嘲讽道：“听说高昌皇帝懦弱无能，只能通过不断的嫁女儿来保持国内的政局，女儿们个个都是陪重臣睡的，这位香雪公主，长得这个模样，说不定早就被用来飨客了，又有什么不能碰的！郡王妃，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慕红雪的脸色变得更加苍白，肖博平的话变成了道道利箭，让她无地自容！那样目光，那神色分明竟是在鄙夷她，仿佛在说，你这贱人，你也配称为公主？

    欧阳暖见到这种情形，突然冷笑道：“湘王世子骂的不错，可惜你别忘了，就算公主是被送来和亲的，却也不是送给你的，你的身份还没那么高贵，你说若是叫太子知道你动了别人送给他的美人，会不会当场杀了你！”

    月色下，欧阳暖眸光流转间，倒映着灯笼中的烛火仿佛两只明珠，明亮的透出难以捉摸的妖异，肖博平竟一时失了神。欧阳暖高挑的眉峰又渐渐挑起，笑容清脆的到了冷漠的地步：“到时候，只怕你是死路一条！”

    不止是肖博平，连匆匆赶到的孙柔宁都一时惊诧不已。没有人能想得到，欧阳暖敢跟湘王世子硬碰到如此地步。

    肖博平心里恶火乱窜，怒骂道：“你以为你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敢吓唬我！”说着，他高高扬起了手臂，菖蒲想也不想挡在了欧阳暖身前，唯恐她受到一丝伤害，然而那一巴掌却迟迟没落下来，肖博平却突然像是见到鬼了一样睁大了眼睛看着欧阳暖身后。

    欧阳暖一愣，方转眼，就看到一道高大的身影走到自己身侧来。

    肖重华的唇紧紧地抿着，深黑的眼中神情复杂，任谁都能看得出其中的怒火滔天。

    “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定定看了肖重华良久，肖博平眼里的赤红开始渐次退去，变成了无限的惊恐。

    “我……我……”肖博平看着肖重华，吓得说不出话来，“堂哥……我……”

    “掌嘴！”肖重华冷冷地道。

    “堂哥，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堂嫂，我……你帮我说说好话，我真的错了，再也不敢对你无礼了！”肖博平还没来得及说完，欧阳暖就看见一道身影飞快地上前，只听啪的一声，肖博平的面颊被掴的侧了过去，手中的衣裳在已经掉落在了地上，连挂在衣服上的一枚玉佩也掉在地上，如今生生断成了两半，可见这巴掌的力道货真价实。肖博平一下子吐了一口血出来，血泊里还有半颗牙，随即那掌嘴的护卫又退到了一边。

    肖重华冷笑道：“一记耳光只怕你不会长记性，我会和湘王叔说明，从明天开始，你去军营报到！好好学学做人的道理！除非你懂得什么叫尊重，否则再也别出来！”

    欧阳暖盯紧了肖重华，眼神依旧明亮如炬，一笑中说不出的意态温柔：“你怎么来了？”

    肖重华看了她一眼，目中隐隐责怪：“这么晚不回去在这里干什么？”

    欧阳暖无辜道：“不过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罢了。”

    肖重华失笑，欧阳暖已经对一旁的红玉道：“送公主回去。”

    欧阳暖正要离去，香雪公主却几步奔上去，一把拽住拉住欧阳暖的袖子，坚持着隐忍住的泪终于自眸子中滚了下来。

    “谢谢你……”

    欧阳暖用漆黑眼睛凝视着她，一字一字地道：“不必谢我，这梅林里被人动过手脚，只怕刚才那位湘王世子也是被构陷了，公主以后要多加小心才是。”

    慕红雪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泪水一个劲儿地掉下来，仿佛站不稳一样摇摇欲坠，那颗泪痣在月光下更添一种令人震惊的美态，即便是欧阳暖，也不由看花了眼。

    肖重华却淡淡道：“快走吧。”说着，便强拉着她快步离去。

    孙柔宁一愣，也连忙带着丫头跟上去。

    “你怎么不多穿些衣裳，这样跑到这里来？”

    “不知道危险吗，以后先管好你自己！”

    风中，陆续有肖重华看似责备实际上却是关怀的话传来，那语声中的宠溺连外人都能听得出来。

    慕红雪远远看去，他们已经走出了梅林，游廊里的几盏八宝琉璃的灯火，落在那两个人的身上，欧阳暖的裙裾迤逦在乌黑的夜色中，影子般无声无息，再未回头。

    慕红雪轻轻地，轻轻地低下头，慢慢道：“看来，真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68章 国色美人各有芳华(4)

﻿    入夜，深宅。

    外面的客人都已经散了，这间房间里依旧是丝竹管弦，婆娑舞影，甚是醉人。

    通常在大宴之后，主人会请尊贵的客人留下来赴小宴，很多时候，这才是重头戏。

    陈景睿一手持着美酒，一手对慕轩辕道：“九皇子，这是幽兰阁的花魁，也是我送给您的一点心意，虽然比不上贵国公主的国色天香，却也是世间少有的美人。”

    慕轩辕向台下那唱曲的美人一眼，果然是肌肤胜雪、粉面娥眉，身穿着薄薄的织锦软烟罗襦裙，更衬得一身肌肤如玉，映着薄纱，便如透明一般。且不说她巧笑倩兮，那双眼波流转的眼睛，只需一眼，便可让人心折。

    慕轩辕感觉到身旁作陪的几个人那种迷醉的眼神，他嘴角轻扬，对陈景睿笑笑说：“多谢您的美意了。”

    “来，替九皇子斟酒。”

    花魁娘子微微一笑，拿着酒壶姿态婀娜地走到慕轩辕身旁坐下，慕轩辕凝目望她，更觉得她眉眼如画，十分清丽，慕轩辕淡淡然地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子叫闵月，九皇子可以叫我月牙儿。”女子轻轻柔柔地回答，不想这婉约多情在他眼中形如虚设。

    “哦，月牙儿？”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风流恣肆地对她笑着，指骨微微发白，显然用了力，闵月的脸上忽现痛苦之色，不由得点头说：“是，是……皇子，请您手下留情……”

    慕轩辕冷哼一声，手一推她便整个向后跌倒在地，他把杯中酒往她衣衫上泼去，一边冰冷地怒道：“就凭你也配叫月牙儿！”

    陈景睿看到这一幕，笑着说：“九皇子何须动怒？若是不喜欢她，再换就是……”

    珠帘忽被人掀起，一个侍卫走进来行礼后，在慕轩辕耳边说了几句话，慕轩辕面色一变，道：“可出了什么事？”

    侍卫摇头，道：“公主说，幸得明郡王妃出手相助，并无大碍，只是受了些惊吓，现在已经送回别馆休息去了。”

    慕轩辕紧皱的眉头才松了下来，随即对陈景睿道：“我的属下来报，贵国的湘王世子在梅林意图对我妹妹行不轨之事，这件事，你们怎么解释？”

    陈景睿一愣，面色立刻变得难看起来，湘王世子一向是个二世祖，到处惹是生非，看见美丽的女子往往不管三七二十一就上前调戏，可再给他一百个胆子，也不至于敢打高昌公主的主意，毕竟人人都知道，高昌公主是要嫁给太子肖衍的，肖博平虽然胆大，却还不至于敢和太子叫板。陈景睿的目光变得谨慎，他站起来，道：“这件事情，我们一定会调查清楚，不日会给您一个解释。”

    慕轩辕冷冷地道：“既然如此，今天就先告辞了。”说着，他丢了酒杯，带了人扬长而去。

    陈景墨走到大哥陈景睿的身边，面色不大好看：“这位九皇子，气焰也太嚣张了，大哥你这是给他面子，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高昌国，竟然也敢这样放肆！”

    陈景睿冷笑一声：“这位九皇子可不是个简单的人物，他跟他那个懦弱的父亲，可完全是两样呢！”

    慕轩辕走出花厅，便被一阵冷风吹散了酒意。

    怎么这酒，喝了这么多还是不醉？

    怎么自己的心，佳人在怀还是很苦，很痛？

    寒风吹来，仿佛是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那时他又脏又臭，而且没有志气。那天他到街上行乞，因为过于饿了，他偷了店主的包子，结果被他们追着打。只要闭上眼睛，都能够想起那时候人们的斥骂。

    “狗杂种，竟然敢偷东西……”

    “贼种贱小子！全都吐出来……”

    “去他娘的，斩了这些贱种的双手吧！”

    从店铺里面涌出好多人，捉住他狠命的揍，他一向不求人，所以咬紧牙苦撑，几乎把牙根都咬断了。

    每一天，他只是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经常被打得脸青鼻肿，所以被马车撞到的时候，他也以为会像平常一样，被打一顿然后像死狗一样被人丢掉。但是他见到那只手，从马车里伸出来，他不知人的手也可以那么好看的，可是这女子的声音更好听。她让护院放开他，在他的心中，这女子的声音像他小时无意撞在弦琴上一般清脆好听。

    从来没有人对他释放过善意，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就算后来有无数的女人匍匐在他的脚下，可他也不会忘记她，因为她是唯一那个在他最落魄的时候给他温柔的人，尽管他当时甚至没有机会向她道谢，尽管她只是通过一个少年给了他银子，甚至没有对他这个卑微肮脏的乞丐说一句话，可他绝不会忘记她的声音。他很庆幸，风吹起了那帘子，才让他有机会见到她的面容。

    当时，他看着马车姗姗行去，年轻的心灵里只觉有一股热血涌出，几乎要在地上，向她膜拜。

    这些年过去，即便他闭上眼睛，也可以隐约看到那玉琢一般、羊脂一般的手。然而，他却从来没有冒犯之心，只觉得无限憧憬。

    ——他要见她！他要见她一次！他为了这个意愿和信念而活着，情愿忍受一切的苦楚，忍受一切的轻贱，哪怕连高昌的那些兄弟们也说他是个杂种，他也不在乎，他没有把这些告诉别人也没有勇气去打听她的下落。

    每次想起她，他心里都有一种甜蜜的温柔。他只知埋头苦干，拼了命地往上爬，他以为自己终有一天可以配得上她，他想要见到她，告诉她，她对他有多么的重要！她是他那段最卑微的日子里唯一的阳光！

    他如今已经是高昌的九皇子，谁也不敢小瞧他，谁也不能轻贱他，他还在一步步往上爬，总有一天他会得到那个至高无上的地位，而且他知道自己会比自己懦弱的父皇做得好，他知道即便找到了心目中的仙女，她也不会认出他来，因为他以前是个瘦弱的乞丐，而今天他能够徒手杀死一头凶猛的老虎，而且他此刻有了权力，有了名声，有了地位，一切的一切都有了。

    现在他终于鼓足勇气来找她，他其实想过她已经嫁人，可是那又如何，他反正不在乎，他总觉得老天爷不会让他和她就这么擦肩而过，他以为自己一定能在她的生命中留下很重要的东西所以他有这个自信，不管她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都不能阻止他要见到她，并且告诉她一切的决心。

    ——当被人向他介绍，那位清丽脱俗的美人就是京都双璧之一的永安郡主的时候，他不知怎么形容内心的狂喜，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因为她确实已经嫁人了而且她嫁的人是大历朝最有权势的男人。他看到她在人群中，清丽高雅一如当年，不，甚至比当年更加令他心动，可他却没有告诉她的机会了。

    任何人在看到肖重华的时候第一个念头都会是自惭形秽，别人不知道他心底的自卑，这种不能摆脱的来自于私生子的自卑，那种狗杂种的称呼他一直没办法忘怀，他骨子里就很自卑，所以他看到肖重华这样的男人，他知道自己不再有这个机会，他没办法走到她面前，告诉她他一直为了她奋斗到今天。

    他看到红雪去和她说话的时候，甚至不敢往那边看，因为只要是跟她有一点点关联的事物，都能刺伤他的眼，刺痛他的心，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虚弱？其实他一听到肖重华站在她的身边时便已经开始有一种疯狂的想要把他给杀了的冲动。

    因为，那个男人毁掉了他的梦想，一个拥有心目中的月亮的梦想。

    燕王府的马车走到云何桥上，红玉透过车窗，轻声呼出一口气道：“小姐，河灯真美啊。”

    欧阳暖一怔，手里的书卷顿了片刻，这才想起大历朝的平民女子，每每到了春天快要来的时候，便会在刚刚开化的河水里放灯，祈求来年平安幸福。但这个，只在平民之中很流行罢了。她的心微微一动，突然道：“停车。”

    红玉忙吩咐车夫停了车，肖重华骑着马，此刻快速下了马，道：“暖儿，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我想看看河灯。”

    肖重华一怔，随即微笑，竟然伸出手，将欧阳暖从马车上抱了下来，欧阳暖吃了一惊，急忙道：“我自己能下来。”

    肖重华失笑，牵住了她的手道：“走吧，我带你去看。”

    欧阳暖微微一笑，举目望去，就看到辗转而过的河水微波粼粼，青色如一匹无绣的盈亮丝绸。河下的台阶上，有不少年轻的女子正在将手里的河灯放入河流中，河灯顺着流水一路向前，燃起艳丽的火，几乎遮住了半边的河道，只留下耀眼穿梭的红。桥上，还有成群结队的小孩子，手牵着手在唱童谣：“河灯亮，河灯明，牛郎织女喜盈盈”、“河灯一放三千里，女娃岁月甜如蜜”、“放河灯，今日放了明日扔！”

    “她们在许愿吗？”欧阳暖轻声问道。

    “是，在许愿。”肖重华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格外温柔。

    欧阳暖微微笑了，前生的她紧守贵族女子的礼教，从不曾有丝毫的逾越，更不曾像是平民少女一样跑来河边放河灯，许下自己的心愿，她远远看着那些少女将河灯放下去，又闭上眼睛诚挚许愿的模样，眼中流露出一丝的羡慕。

    肖重华突然松了她的手，快步走向河道，欧阳暖吃了一惊，却看到他向一个年轻的粉衣女子说了几句，那女子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通红，欧阳暖愣住，很快见到那女子面红耳赤地将手里的河灯交给了肖重华，随即肖重华快步走了回来，将河灯给了欧阳暖：“许个愿吗？”

    欧阳暖彻底呆住，她简直怀疑眼前这个温柔的男人是不是她一直以来认为的那个冷酷的夫君明郡王，她没有想到，他一点点在她的面前剥去了冷酷的外壳，变得温柔的同时，他将自己最软弱的一面展现在了她的眼前。

    这样的变化，让欧阳暖不知所措。

    “不要吗？”他这样问道。

    欧阳暖笑了，从他手中接过了白莲般的河灯。低头一看，灯纱红得很耀目，扎得甚为精美，令人看了就觉得很开心。手不知不觉地攥紧了，她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仿佛心跳得特别快。

    她一步步走到河边，将灯放进水里，看到那河灯摇摇曳曳地在水中打了个圈，就缓缓地朝下游飘去。

    欧阳暖一直盯着那河灯消失，才收回眼神。她转头望向肖重华，脸上泛起了笑意，淡淡地道：“我们回去吧。”

    刚要转身，却被他抓住了手腕，她抬眸，听见他问道：“许了什么愿望？”

    欧阳暖勾起唇畔，头上的一支黄金花钗坠于右鬓，一簇流苏如金蛇，粼粼垂下，随着话语闪闪曳曳于颊畔，映着水光，绚丽夺目：“重华，我想要个孩子。”

    肖重华望住她，突然笑了。夜色里，那笑意有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温柔。仿佛生命中除了她，便再无其他，仿佛失去了她，他就会了无生趣。

    欧阳暖愣愣地望着他，不知是灯火还是河流的反光，雕刻出他俊美的侧脸轮廓与身体曲线，他的眼中泛着淡淡的光芒，那原本清冷的光却如同冰冷的火焰，要将她一起点燃。

    “走吧，好像要下雨了。”他攥紧了她的手，一路走回去，却没有上马，抱着她上了马车。红玉和菖蒲相视一笑，两人都退到了后头的小车上去了。

    还没到燕王府的门口，就听到天空响起了沉闷的雷声。一下又一下。欧阳暖心中惊跳，肖重华像是知道她的畏惧似的，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即便是下了马车，也一路抱回贺心堂。

    欧阳暖几次要下来自己走，肖重华却都没有答应，欧阳暖索性将自己的脸埋进他的怀中，反正明天也没脸见人了。肖重华的爱妻之名，只怕明天要传扬的人尽皆知。

    一瞬间，九重惊雷，骇浪般又落了下来。

    贺心堂的丫头们含着暧昧的笑，将他们迎了进去。随即，红玉将整个屋子的窗都关了起来，无声的消失。

    欧阳暖听着雷声，竟然不受控制地在他的怀中颤抖，受了惊一般。

    肖重华坐在榻上，她紧紧抱住他的腰，趴伏在他的膝上，如同孩童一般。她也不想这样失礼的，只是听到雷声，总是让她想起那些不好的过去，那些本该已经丝毫不能影响到她的过去。

    肖重华摸了摸她的额头，叹息了一声，她的眉眼间，有一丝疲惫的影子。

    “我很怕打雷，所以，打雷的时候，要在我的身边。”欧阳暖的手指悄悄抓紧了他的袍袖，像是任性的孩子。

    肖重华一愣，神色瞬间柔和。

    “不管什么时候，只要你需要，我便在你的身边。”肖重华静静地，如同许诺一般地道，“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跟他走？”虽然他隐约知道那个答案，她也隐约提起过，可他想要更多，更多的保证。

    闻言，欧阳暖的脸庞染上胭脂似的红，双颊染上一阵潮热，微抬起身来，道：“我以为你知道。”

    肖重华望着她，眼睛里是一层薄冰，然而那冰层之下，却掩饰不住的热情，带着一种狂热，垂眼时，灼灼的，俊美的脸庞上依稀有些哀伤的痕迹。

    “告诉我。”

    “现在就告诉我。”

    “我真的很想知道，一直想要知道，想的心都痛了。”

    他慢慢地，一句又一句，丝毫没给她喘息的时间。

    看着那双透亮到近似犀利的眼睛，让欧阳暖颤动的心弦，好似一下子崩断的琴弦，心跳声嘎然而止。

    他身上那种强烈的悲伤，一点一滴的挤压过来，压得她无法呼吸。

    她什么时候，竟然在伤害他了吗？因为她的自我保护意识太强，过于不坦白？让他受伤了？怎么会，他那样强大的人，强大到让她有安全感，竟然会被伤害吗？他的手抚上了她的发鬓，轻轻地、柔柔地摸索着，她再次茫然抬起头，眼中蒙上了一层疑惑。

    他的手指划过她的眉心、睫毛，她的眼睫在他的指下，如蜓虫颤动透明的翅。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仰起头，吻上了面前人冰冷的唇。肖重华只觉得唇畔好似一丝温软的风卷过，微温之时竟然幽幽散出花的香味。

    “我不会离开你，现在不会，将来也不会，但是这辈子，我都不会告诉你答案，自己想。”她轻声地说着，吐气如兰。

    肖重华微微怔住，随后，眼中扬起宠溺的笑意。然后就反身将她压在了身下……

    打雷的声音很大，春雨开始肆无忌惮的落下，却无法停止这种燃烧……这一梦极沉，再没有那种搅得连骨头都痛的寒，她心中无比舒适，只愿一直这样陷落下去，不再醒来。

    天终究还是亮了，昨夜的雷雨早已过去，恢复了一片朗朗的晴空。

    屋檐下仍是燃着火红的灯笼，红玉低声斥责小丫头：“跑什么跑，懂不懂规矩，主子们在休息呢！”

    小丫头们便吃吃地笑起来，“昨天郡王妃是被抱回来的呢！红玉姐姐，咱们郡王从前不这样呢！”

    “胡说什么！当心主子听见！”

    “嘻嘻，听见也不怕，现在京都人人都这么说呢，他们说咱们郡王一见到郡王妃就什么事情都忘了，什么陛下啊王爷的召见，全都抛诸脑后，他们都说他不爱江山爱美人呢！”

    “你们这帮奴婢的骨头痒痒了是不是，说什么呢！”这是菖蒲的声音，却含着笑意。

    “菖蒲姐姐，要是我是男人，娶了夫人那样的美人，也要夜夜春宵的！”

    “呸，小丫头懂什么夜夜春宵，不许瞎说！”

    接着是一群丫头嘻嘻哈哈跑走的声音。

    她们的声音很小，但是早晨极静，即便在珠帘重重的屋子里，欧阳暖还是听的脸红。她虽似熟睡，却一下子睁开了眼睛。床前灯火未熄，眼前的轻黄色镂藤花床帐，晨曦旧烛的光映在上面，藤花就变得极碎、极浅。睡得久了，锦绣的被褥一团揉搓似的凌乱，欧阳暖将自己埋了进去，当做没有听见。

    肖重华长臂一伸，将她捞了出来，欧阳暖狠狠道：“这院子里的丫头都成精了，一个个翻了天！”

    肖重华轻笑：“怪你自己这个主子太仁慈，谁让你不好好管教！”

    欧阳暖哼了一声，扬起眉梢，却没说什么，屋子里静谧的连呼吸都能听闻，暖意正浓，犹如春日。良久，她叹了口气道：“看来，我在外人的眼睛里，成了迷惑明郡王不务正业的妖精了。”

    肖重华失笑：“怎么，你不是吗？”

    欧阳暖皱眉，声音里犹带着熟睡未醒的沙哑：“我才不是。”她说话的时候，却是嘴唇微翘，似笑非笑，黑色的长发恍如洒了浓墨，淌在明黄花罗的锦褥上。他只是静静望着她，伸出手去摸她的头发，过了片刻，她将脸从半边锦被中露出来，蹭着他的掌心，声音柔软的似象涟漪的春水，绵绵潺潺：“做妖精好吗？”

    肖重华凑近，俯在她的耳边，哝哝絮语。很低的声音，“你说呢……”可温温湿湿的气息蹭过，挠得耳朵痒痒的，欧阳暖不由地皱起鼻子，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欧阳暖抿起了微红的唇，眼波如丝，浅浅地笑道：“还是说，你用我来营造避世的假象吗？”

    这个没良心的女人，哪怕把他弄得不知所措，她也能保持清醒的分析能力，毫不留情地将他的爱看成是利用，肖重华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欧阳暖，似要把她刻入自己的眼中，他颤抖的手抚摸上她的脸颊，滑过，拢入发间，倏然抓紧，粗暴地扯起，吻住她的唇。欧阳暖微微吃惊，渐渐地，粗暴的动作变得如丝一般的轻巧而细致，犹如羽毛拂过，让她舒服得觉得困倦，不由又眯起了眼睛。

    半晌，他才抬起头，欧阳暖这才发现，他们的发不知不觉纠缠到了一起，再也无法分开。

    “若是假象，只怕会持续一生。”持续到你厌倦的时候也无法停止，肖重华说时，唇仍忍不住，或轻或重地印下。

    欧阳暖心中蔓延过淡淡的暖意，口中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知道了。”

    守在屋子外面的侍婢，隐隐听见欧阳暖闷闷的笑声。渐渐掩不住的旖旎。

    起身的已是晌午，红玉面带喜色地上来服侍她盥洗了，菖蒲捧托盘走了进来。

    马上就要开春了，可是欧阳暖却很是畏寒，榻前还燃着一个火盆，炭火红彤彤的正旺，带来浓浓的暖意。红玉走过去，把香炉里的香换了，紫铜熏炉里燃起了薄荷香屑，清爽的气息自香炉里面升起，沁香缕缕，一条条丝丝缠绕，把呼吸都熏得甜了。

    肖重华自己早已穿好了衣裳，黑色的绣金锦袍穿在他身上更加显得他俊美出众，欧阳暖看了他一眼，突然好奇道：“昨天你没看见天下第一美人吗？”

    肖重华随意地点头：“看见了。”

    “把我还要美丽得多吧，你觉得——她会成为太子妃吗？”

    肖重华想了想，道：“肖衍的心思，是常人猜测不到的，他若是有心迎娶，早该提出来了，可目前来看，他似乎没有这个意思。”

    “这样一来，香雪公主的立场不是很为难吗？”

    肖重华也是这样看的，但他并不觉得肖衍会考虑到一个女子的立场问题，他慢慢道：“你似乎很关心这位公主？”

    欧阳暖笑而不答，红玉正在将欧阳暖的青丝挽起，然后为她配上一朵水晶芙蓉花，肖重华突然皱眉，走上去突然伸手，将她的芙蓉花取下来，道：“太艳丽。”

    欧阳暖一愣，肖重华若无其事地将一根玉簪递给她，“这个更好。”

    欧阳暖哭笑不得，他这是怎么了？旁边的红玉只是笑，郡王这是吃醋了呢，看到昨天晚上小姐打扮的那么出众，引来别人的目光，郡王脸色那叫一个难看。

    “小姐，今天太子府也有晚宴呢！是不是要换件鲜艳点的衣服？”菖蒲没眼力见地道，惹来红玉一个白眼。

    菖蒲很无辜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欧阳暖却扶额道：“他们这样也不知道累不累，昨日有宴，今天也有宴，我真是佩服。”

    肖重华微微一笑：“若是不想去，就不去好了。”

    说的轻巧，他昨日是抱着她回府的，不知道多少人看见了，若是她今日不去，恐怕要被人说纵欲过度结果爬不起来了，这多难听，她当然是非去不可的，好在太子府的宴会，她只要过去一趟，向林元馨打个招呼就回来了，也不会耽搁太久。欧阳暖这样思忖着，便吩咐红玉取了一件玉色的罗裙来穿上。

    太子府的晚宴是在殿内举行。

    肖重华一露面，就被那些公卿大臣们缠住了，而欧阳暖则坐到了林元馨的身旁，一边的肖嫣然连忙走过来，紧紧挨着欧阳暖坐下。欧阳暖看着对方如同表忠心一样的举动，不由得失笑，这个孩子，嫁了人也还是一样的单纯。嫣然为了让欧阳爵高兴，什么宝贝都往自己这里送，这也可以看出，她真的是一心扑在爵儿的身上，为了欧阳爵，连心都可以掏出来。

    当初，她为了苏玉楼，不也一样是这样吗，只是……所遇非人罢了，而爵儿，欧阳暖相信，他一定会好好珍惜爱护这颗明珠的。

    欧阳暖这样一想，却愣住了，什么时候，她竟然可以这样平静地想起那个人了呢？竟然没有了怨恨，只剩下平静。

    这次的宴会是林元馨亲自安排的，每个人面前都有一道黑色的小茶几，上面各摆着十个白玉瓷梅花纹小碟，里面盛着精美的菜肴，一看便让人垂涎三尺，旁边又有丫鬟倒上美酒，服侍的很周到。

    肖衍挺身正坐，一身太子袍服，尽显气势，一旁坐着高昌的九皇子，依旧是高大健壮的身形，让人不可忽视他的存在，只是，似乎比昨天憔悴了点？欧阳暖想了想，不由心道，莫非这位九皇子也水土不服吗？只是，怎么没见到香雪公主呢？是不是昨天晚上受到了太大的惊吓？欧阳暖心中一叹，要在大历朝生活，要不就像大公主一样彪悍，要不就得像蓉郡主一样圆滑，否则的话……只怕这位香雪公主根本活不下去。

    像是感觉到欧阳暖的目光，肖衍稍稍别转脸，向她看来，目光复杂，如有实质，让她有种怪异的感觉。不过才一会，他又转过头去。

    就在这时，肖衍举起酒杯说道：“今日是我为高昌国的贵宾举办的宴会，感谢各位赏光，我敬各位一杯。大家随意，不必拘束。”

    场面的气氛慢慢热闹了起来，人们纷纷离席，开始相互敬酒。

    肖重华隔着人群，示意欧阳暖不要多喝酒，欧阳暖微微点头，两个人虽然没有坐在一起，也没有亲密的动作和言语，可是一个眼神，一个微笑已经代表了一切。

    这一切都落在肖衍的眼里，他看着欧阳暖那白里泛红的面孔，那盈盈如水的眼眸，此时的她多了一种属于少妇的妩媚，而平日里，她的眼神总是冰冷的，淡漠的，笑容也是若有若无，从未露出这样柔情似水的模样，肖衍的目光不自觉地逡巡在欧阳暖的眼角眉梢，心道，你何曾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肖衍的手情不自禁地捏紧了杯子，嫉妒像毒蛇一般咬噬着他的心。他知道，自己该行动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69章 国色美人各有芳华(5)

﻿    九皇子恰好在此时端起一杯酒，道：“多谢太子的盛情，我在这里敬你一杯。”

    肖衍这才收回目光，他伸手接过酒杯，面带笑容。

    慕轩辕笑道：“大历人才辈出，英雄如云，此次出访，实在令我很是大开眼界。就连红雪也说——”他一边说，一边暗自观察肖衍的神色，然而肖衍却始终漫不经心的，并没有表示什么。这次来，他的目的是促成两国的联姻，肖衍的太子妃已经去世，慕红雪将是最好的太子妃人选。然而他们来了五天了，明示暗示都已经提过几次，可偏偏肖衍既没有摇头，却也没有点头。

    这实在是不寻常，慕轩辕冷笑，红雪倾国倾城，他不相信肖衍不动心，关键在于，对方一定另有所图，可这图的究竟是什么呢？

    肖衍微微一笑，道：“既然喜欢，大可以多住一些日子。”

    慕轩辕不易察觉地蹙眉，多住一些日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挽留，还是说他无意迎娶慕红雪呢？就在这时候，突然听见肖衍道：“歌舞都准备好了吗？”

    一旁的内监拍了拍手，整个大殿一下子安静下来。不一会儿，乐声轻扬，下一刻，一群身穿白纱衣的舞女云贯而入，随着乐声翩翩起舞，旋转间长袖飘飞，衣裙拂动，便如同仙女下凡一般，让人目眩神迷。

    这样的舞蹈极是寻常，虽然舞蹈的女子都是青春少艾，可在座的众人谁没有见过美人呢，哪一家都是蓄养了很多的舞姬，所以看到这样的舞蹈，众臣之间更为热络，敬酒声不断，只是顾忌太子在此，没人敢贪杯多饮，以防酒后失态。

    过了片刻，舞姬们一甩长袖后，忽然退回到殿门，静默不动。

    欧阳暖扬起笑容，对林元馨道：“怎么，太子殿下还准备了别的节目吗？”

    林元馨冷笑一声，“他最近不知从何处寻回了一个绝色佳丽，命宫里的乐师编排了舞蹈，成日里都在府中训练，原来就是为了今日。”

    “绝色佳丽？”欧阳暖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

    林元馨唇畔的笑容带了一丝讥讽：“不过是个舞姬罢了，还能翻出天去。”

    舞姬，因为出身低贱，就算容貌再美，也不可能与名门闺秀相提并论，欧阳暖端起手中的酒杯，微微抿了一口，尤其在真正的名门望族眼中，这类的女子不过是个玩意罢了。

    “不过，她的确是很美丽，虽然容貌上略逊于香雪公主这样的美人，但那身楚楚可怜的气质，也足以弥补了。”林元馨又说了一句，随即不着痕迹地道，“我倒是很高兴，他既然得了新的美人，也就不会纠缠于你了。”

    欧阳暖听了这话，微微一笑，转而问道：“你是不是很快就要生了？”

    林元馨的笑容温柔起来，道：“就在最近了，也不知是哪一天，所以要格外小心。”

    欧阳暖点点头，看了一眼对方高高隆起的腹部，在心底想到，这是表姐的第二个孩子了啊。不知不觉中，自己嫁给肖重华已经半年，什么时候，她也能尝到做母亲的滋味呢？

    这时候，不知从何处响起一阵乐声，琴音一波一波，婉如高山流水，清脆悦耳。

    紧接着，一声绝妙的歌声从殿门处传来，

    “冰肌玉骨清无汗。水殿风来暗香满。绣帘一点月窥人，欹枕钗横云鬓乱。起来琼户启无声，时见疏星渡河汉。屈指西风几时来，只恐流年暗中换……”

    歌声轻灵飘渺，如梦如幻，宛如小溪淙淙地流淌，又宛如百灵鸟愉快的歌唱，总之，那时一种至纯，至净，至真，至美的歌声，这样的歌声带着一种清越和淳朴，与往日里听见的乐声相比，更加动人心弦。

    这样一来，就连欧阳暖都开始好奇这唱歌的女子长得什么样子了。就在此时，朦胧月色下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进了大殿，一身白色的罗裙，却是一副弱不胜衣之姿，让人心生怜惜，可高洁之态，又让人不敢轻易接近。她轻轻移动莲步，随着歌声的婉转起伏，不盈一握的腰身轻轻地摆动，那柔媚的曲线，牢牢地牵引着大家的目光。琴音忽然一个急急拔高，女子扬手将手中的月白罗带抛出，众人抬头看向飞舞在半空中的罗带，琴声居然奇妙地贴合着罗带在空中的飘扬回荡，引得众人的心也随着罗带起伏低落，蓦然低头间只扫到她面纱下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

    欧阳暖不禁笑道：“果真是个美人。”

    林元馨失笑：“你说得倒轻巧，慕红雪也就罢了，横竖她不是大历人，出身又是公主，就算输了也有说法，眼前这个可是横空冒出来的，你就不怕被她夺走了你京都双璧的名头？”

    欧阳暖的面容沉静，慢慢回答道：“再美丽的容颜都要衰老，这是天意，也是自然规律，我不能阻止，又何必庸人自扰呢？”

    林元馨叹了口气，道：“说的也是。”

    就在这时候，不知从哪里吹来一阵风，将这位神秘舞姬的面纱吹起一角，顿时引来众人的惊叹。面纱下的脸孔，眉如青黛，眼如秋水，顾盼回眸间有种说不出的风流韵味，她的舞没有因为这个意外而停下，反而旋身扭腰，衣袂翻飞，长袖飞舞，如神女飞天，如彩云飞旋。悠扬婉转的歌声如天籁之音回旋在殿中的每一个角落，让场中所有的人都如痴如醉，宛若梦中，的确是个难得的大美人！

    欧阳暖看向对面的肖重华，白缎袍碧玉冠，灯火掩映下华贵倜傥。他的五官棱角格外分明，逼人的俊美，只是神色清冷异常，如千古积雪，寒气逼人，本应温暖的烛火，在他的身周却都泛着冷意。看到欧阳暖的眼神，他微微挑眉，欧阳暖失笑，从他的表情里猜测出，他在提醒自己，这是第三杯酒了。

    肖重华啊，意外的是个很细腻的男人，就是，偶尔有点太唠叨就是了，欧阳暖扬起笑容，轻轻晃了晃手里的空酒杯。

    慕轩辕笑道：“我一直以为，红雪的舞艺当属天下第一了，想不到大历还有这样歌舞双绝的女子。”

    肖衍的眼睛看了一眼欧阳暖的方向，随意地道：“殿下过誉了，你若是有机会看过蓉郡主的舞，听过明郡王妃的琴，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其实蓉郡主和欧阳暖若是剥去了高贵的身份，与这舞姬的技艺也不过在伯仲之间。

    慕轩辕听到明郡王妃四个字，不自然地笑了笑，“那真是可惜。”

    一曲毕，女子盈盈立在场中，身姿绰约。她低垂着眼，雪白的肌肤泛出潮红，含羞带怯地上来行礼，一开口声音便如清泉的叮咚声，“花蕊拜见各位大人。”

    肖衍朗声笑道：“好，果然是色艺双绝，诸位说是不是？”

    众人大声附和，“是是。”

    “这歌声真是曼妙，舞姿也极为动人。”

    “是啊是啊，便是当年的蓉郡主也没有这样的身姿啊！”

    “这位美人究竟是谁啊，怎么从未见过呢？”

    一时赞叹声不绝于耳。

    此时，自然有人上前一步，解释道：“这位是南诏使臣送来的佳丽，也是南诏国严家的嫡女。”

    此言一出，众人面上皆露出惊讶的神色。

    严家？欧阳暖想了想，南诏最显赫的世家就是严家，不但世世代代出将入相，还出过两任南诏皇后和四个贵妃，所以世人皆知，严家的女子一般都是送入宫中给南诏皇帝作为皇后妃子的后备人选，尤其是这位严花蕊，凭她的容貌和出身，怎么会被送来大历？欧阳暖越发觉得奇怪。

    旁边的林元馨却已然想通了：“原来是从南诏来的，怪不得我查不到底细。”

    欧阳暖不禁问道：“严家为什么不把她送进南诏的后宫？”

    林元馨冷笑一声：“听说严花蕊是当年南诏三皇子的未婚妻，可惜……南诏现在落入肖天烨的手中，严家的家主宁死不降，随后被杀，肖天烨紧接着又扶持别人上位，现在他这么做，摆明了是打压严家了。”

    将南诏三皇子的未婚妻当作廉价的舞姬送来给肖衍，肖天烨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呢？欧阳暖慢慢摇了摇头，她现在越来越猜不透，这些人究竟在想什么了。眼前这位花蕊姑娘，美丽的像是一朵清丽的白莲花，就这样被当成低贱的舞姬送出国，命运还真是悲惨。不过，若是她能够把握住机会，却也未必没有出路。

    肖衍笑道：“都说南诏出美人，果然如此！”

    严花蕊柔声道：“谢殿下赞赏！”

    肖衍道：“听闻严小姐不仅擅长舞艺，琴棋书画也是很精通，不知各位大人可愿意一试？”

    太子有这雅兴，众人自然兴致高涨。礼部尚书站起来道：“严小姐，昨天我写了两句诗文，请你帮我接下去。”

    “请大人赐教。”

    “你听好，上两句是，春风一夜到汴梁，渭水雄关万里长。”

    严花蕊思忖片刻，道：“莫怪春来懒归去，江南虽好是他乡。”

    “好诗，好诗啊！”顿时赞扬一片。

    肖衍继续笑：“这样的美人，对了……”他语气忽然一转，转头看向肖重华，“不知道是不是值得明郡王也动心呢。”

    肖重华的目光，慢慢扫向肖衍。

    众人一下子都愣在那里，连欧阳暖都扬起了眉头，等待太子的下一句话。

    肖衍察觉到欧阳暖的目光，心中冷笑，面色如往常一般柔和，“明郡王，你觉得这位严小姐的舞艺如何？”

    肖重华微微一笑，目光清冷：“殿下身边的女子，自然是不同凡俗的。”

    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冷淡地说肖衍的女人，自然不同一般。肖衍的目光顿时冷了几分，忽然扬声大笑，他对众人说：“可惜啊，这样的美人却不是我的！”

    林元馨忽然皱起眉，看向肖衍，低唤一声：“殿下……”

    肖衍像是没听到般，目中有寒冷的光芒闪过，他扬声道：“这位严小姐，是南诏送给明郡王的佳人啊，只是暂且住在我府上罢了，君子有成人之美，我怎么好夺他人心头好呢？”

    在这个瞬间，欧阳暖面上清淡的笑容冷寂下来，手中的酒杯也不由自主捏紧了。林元馨更是立刻明白了肖衍的想法，脸色一下子全白了，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肖衍看也不看欧阳暖，继续将话说下去：“明郡王现今身边只有一位王妃，那么今日就将这位严小姐带回去吧，依她的身份，做个侧妃也不为过！”

    台阶之下，严花蕊如弱风杨柳般的身子微微一颤，头低得更低，然而耳根却浮上一层绯红。

    众臣无不露出充满羡慕和嫉妒的神色，而原本嫉妒欧阳暖可以独霸夫君恩爱的女子们，则对她流露出了既同情又惋惜的神色。女人就是这样奇怪，当欧阳暖一支独秀的时候，她们羡慕嫉妒恨，看当欧阳暖变得和她们一样的时候，她们又重新结成了统一战线，对她产生了同情。

    立刻有人出声恭贺：“恭喜明郡王得到如此佳人！”

    自己虽然说过若是不能生育，就允许肖重华纳妾的话，可那并不代表，她会允许一丝一毫超出自己掌控的情况发生，尤其这个女子是肖天烨送来的，是肖衍亲自开口塞给肖重华！这两个人可都没安什么好心思！欧阳暖看向肖重华，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冷的光芒，你敢将这女子带回去，我可就不会跟你回去了。

    肖重华也看着自己的妻子，在一瞬间，他就读懂了她眼睛里强烈的情绪。想起当初，她信誓旦旦地说可以允许他纳妾的神情，他不由失笑。几乎是毫无疑问的，肖重华淡淡一笑，道：“多谢太子殿下美意，不过这位姑娘，我是不会带回府的！”

    众人面上一时之间都出现了惊讶的神情，随后就是震惊。欧阳暖的面色稍稍缓和，旁边的夫人们都掩口惊呼。

    男人们不能理解肖重华拒绝美人的原因，虽然永安郡主是个清丽脱俗的美人儿，可对着一个女人也会腻啊，再美丽的面孔也就变得平庸了，况且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寻常之事，肖重华堂堂一个郡王，平日里畏妻如虎不敢接受美人就罢了，怎么今天这样大庭广众之下，太子亲自开口赠送美人，而郡王妃明显不敢当众开口阻止的情况下他也要拒绝吗？难不成……他是怕郡王妃回去秋后算账？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欧阳暖，那目中流露出的窥探几乎要将她淹没，看看那清丽的脸，柔和的笑，纤细的身姿，摆明了是柔情似水的美人一个嘛，根本看不出是会上演全武行的悍妇。不过——肖重华这样作风强硬，从战场上下来的男人，会畏惧一个女人吗？众人沉默地看着这几个人，果然看到肖衍的面色一下阴沉了下来：“明郡王这是什么意思？”

    肖重华语气淡淡的：“殿下，我只是向妻子承诺过，终身不纳妾而已。”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什么叫终身不纳妾，这明郡王是疯了还是傻了，竟然说得出这种话来，大历朝开国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不纳妾的皇室子弟吧，莫说没有皇室子弟这么干，哪怕是寻常的富贵人家，也断然没有为了一个正妻就不再纳妾的道理，什么时候都是子嗣最重要的大历，只娶一个女人，就意味着断绝了更多开枝散叶的机会，万一明郡王妃生不出儿子，那他肖重华这一支，岂不是就要子嗣单薄甚至有断子绝孙的可能？再看看欧阳暖这样纤弱的身姿，怎么也不像是个很能生养的女子吧，明郡王真是疯了。

    肖衍的声音冷得像冰：“可是南诏皇帝将此女送来，指明是要送给明郡王的，南诏与大历的关系刚刚有所回转，重华你便是为了两国的和平，也该接受这位美人。”

    肖重华的脸色也变得冷漠起来：“殿下的意思是，南诏为了一个女子，就敢与大历再起硝烟吗？”

    若是自己承认了，岂不是说怕了南诏？肖衍默然片刻，道：“我也是一片好意，你却如此弃若敝履，难道说——你是刻意让我颜面扫地么？”

    众人本来还是抱着看热闹的心里，到这里，面上都收住笑，一些夫人甚至出言相劝，“郡王妃，快劝劝你家郡王，不过是一个侧妃，就算娶进门也动摇不了你的位置！”“是啊是啊，你是大公主的女儿，她不过是个无依无靠的异国之女，难道还能威胁你不成？”“你若不喜欢，先娶回来放着就是！怕什么！”

    欧阳暖在这样的浪潮中，却是面露冷笑地望着肖衍，他这么做，是诚心要让自己不好过么？她曾经对肖衍说过，要个一心人，所以肖衍这么做，是要刻意破坏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

    肖衍的面色冷淡，看着欧阳暖，眼中分明透露出一种寒意，你们不是夫妻和睦，恩爱无比么，我倒想要看看你们中间夹了一个美人，还能不能这样情真意切！严花蕊身上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美丽，她的歌喉，她的舞姿，她独特的风韵，无不是她的利器！将这么一个女人留在肖重华的身边，长此以往，他真能不动心？肖衍不相信。

    林元馨面色忧虑，却笑道：“殿下，这是好日子，您这样面若寒霜，可别吓着贵客了。”

    肖衍看向旁边的慕轩辕，道：“九皇子以为如何？”

    慕轩辕看了一眼肖重华，实在压不住眼中的戾气，低头道：“太子殿下是一番好意，我实在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接受呢？”

    肖衍冷笑一声，目光转向欧阳暖道：“莫非，是担忧明郡王妃不答应？明郡王你真是太多虑了，明郡王妃端庄识礼，心胸宽大，绝不是那等因为丈夫纳妾就罔顾女子妇德的妒妇！明郡王妃，你说是不是！”

    肖嫣然从未见过太子露出这样疾言厉色的神情，一时竟然忘了言语，而那边的欧阳爵握紧了拳头要站起来，却被一旁的镇国侯林之染一把按住：“不要冲动！”

    林之染的目光向欧阳暖望过去，她始终是他藏在心底的一个很重要的人，他宁愿忍受心痛，也希望看见肖重华好好照顾她，绝不愿意看到她因为丈夫宠爱另一个女人而落寞寡欢。可是，现在并不是说话的时候。若是现在贸然开口，就落实了欧阳暖是妒妇的名声，这样对她太不利了！

    大历开国以来，向来重视女子的德行，以前欧阳暖私底下若是不许夫君纳妾也就罢了，毕竟没有摆在台面上，她如果今天还一口回绝，只怕将来会受到别人的排挤，欧阳暖向来为人谨慎小心，林之染几乎可以判断她会作出什么样的选择。多一个妾而已，就算是侧妃，林之染相信，欧阳暖的才智也足以应对。

    “难道眼睁睁看着姐姐受气？”欧阳爵的手爆出了青筋。

    “不可轻举妄动！你姐姐是大人了，她知道权衡利弊！”林之染始终抓住欧阳爵的手腕，不许他有任何的举动。

    “我不管，任何人都不可以欺负我姐姐！若是在她需要我的时候我还是要隐忍，我还上战场干什么！”欧阳爵刚要大声开口，却看见欧阳暖突然将手中的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在静谧的大殿内，这样的声音格外令人心惊。

    “殿下的意思是，若我不同意夫君纳妾，就是妒妇么？”欧阳暖的声音清冷地，带着一丝嘲讽的语气。

    肖衍也同样冷冷望着她：“不许夫君纳妾，难道不是妒妇么？”

    欧阳暖径自微笑：“殿下，我虽然孤陋寡闻，却也曾经听闻太祖皇帝的第二位皇后贤明皇后，自从她进入后宫，就废除三妃六嫔之惯例，太祖陛下的五子五女全是她一人所生，太祖皇帝上朝时，她与帝同辇而进，至阁乃止。在幕后注视着朝堂的一切，候其退朝之后又一起回宫，二人同返燕寝，相顾欣然。不仅如此，她见朝士及诸王有妾孕者，必劝上斥之，然而大家都对这位贤明皇后十分敬重，甚至将她与陛下称为二圣，依照殿下的说法，贤明皇后不让太祖陛下亲近其他女子，就是妒妇吗？应当不是吧，太祖陛下曾经说过，他日理万机，辛劳过度，若是后宫嫔妃过多，反而会不利于他身体康健，所以贤明皇后一举一动，皆不是出于妒忌，而是因为对太祖陛下的身体过于关怀所致，甚至被人误为妒妇也在所不惜，这样的女子，行事作风非同一般，我不敢效仿贤明皇后的所为，却也知道要为夫君的身体着想，明郡王在战场上曾经受过重伤，不适宜纳妾，我虽然愚钝，却也是为他的康健着想，当然——”她看了一眼台阶下的严花蕊，叹息一声，道：“若是严小姐不在意这一点的话，我自然不会吝惜燕王府这一点地方，想来，养她终老还是没有问题的。”

    肖重华：“……”

    林元馨：“……”

    众人：“……”所有人的目光落在肖重华的身上，那目中渐渐带了一丝怀疑，莫非郡王妃的意思是，这位明郡王有某种隐疾？这才不肯纳妾？在战场上受了伤？难怪——难怪一直拖着不肯娶妻啊！

    身为众人面前被怀疑有某种隐疾的明郡王面无表情地坐着，听着自己的妻子对别人大谈关于他的身体健康问题，一言未发。

    欧阳爵不禁一手扶额，老天爷，姐姐你也太狠了吧，这样一招才叫永绝后患，以后估摸着再也不会有人把美女往燕王府塞了。

    要与肖重华攀上长久的关系，必须送上有分量的嫡女，但今天明郡王妃当场说了明郡王有隐疾，而明郡王也没有当众反驳，这件事情十有八九是真的，难怪……明郡王妃嫁入燕王府半年也没生出孩子来，难怪……明郡王在外从不寻花问柳，身边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大家深深觉得，今晚若非明郡王妃说出了真相，这辈子他们都要被瞒在骨子里了！

    严花蕊的面色忽红忽白，却是完完全全地去了要嫁给明郡王的心思，且不说这件事情的真假，看明郡王妃这样说话，简直是让一个男人威风扫地了，明郡王却不发一言，简直就是默许了郡王妃的意思，这样畏惧妻子的男人，就算嫁给他，她自己也没有出头的机会，她千里迢迢从南诏到这里来，可不想就这样籍籍无名地过一辈子！孤独终老，她一想到都浑身发寒。

    肖衍却完全不相信这种话，欧阳暖摆明了是要故意这样做，当真是可恶至极！他转眼看到欧阳暖扬起笑容，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顿时“唰”的一下变了脸色。

    “明郡王妃，你这是什么意思！”肖衍冷冷道：“你的意思是，你是为了明郡王的身体考虑，才不让他纳妾的吗？”

    欧阳暖微微一笑，丝毫也不脸红地道：“是，太子的好意，我为夫君心领了，只可惜，他不能接受而已，还请殿下为严小姐另择他人。”

    肖衍手里的酒杯啪地一下捏碎了，众人的脸色也都变得恐惧，太子这是真的被明郡王妃惹怒了！也是，这个女子太过伶牙俐齿，怎么能和太子对着干呢！哪怕她说的话句句属实，在众人面前说出来，也妨碍了太子的威望啊！

    “明郡王妃，你实在太放肆了！”肖衍冷冷地道。

    旁边自然有一位大臣应承道：“有道是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传宗接代乃是人生大事，明郡王玉树临风、身居高位，却是至今并无自己的血脉，不许他纳妾，难道是要他绝子绝孙，后继无人吗？若是一味阻止夫君纳妾，岂止是刁妇，简直是毒妇！”

    欧阳暖微微一笑，面不改色道：“刘大人，你年轻的时候风花雪月，终日流连青楼楚馆，还娶了六个妾室，怎么不见有子传承呢？可见立妾太多很是伤身体呀，反倒弄的不能传宗接代了呢。”

    刘大人顿时语塞，面红耳赤。旁边的李大人看了一眼太子的脸色，道：“照你这么说，前朝富商武能后院妻妾一百，理应伤身过度，无子终老？又怎么会开武家昌盛之先河呢？”

    “前朝代宗皇帝也有三千妃嫔，理应子孙满堂了吧，为什么终无所出，要兄位弟及呢？可见能不能传宗接代，与娶多少妾室是无关的。”欧阳暖冷笑一声。

    “你——”

    男人三妻四妾，乃是寻常之事，尤其是明郡王，他身居高位，面容俊美，就算他不想纳妾，也依旧有无数美貌女子前仆后继地扑过来，这是挡不住的，欧阳暖也没想过挡住，但她最在意的，是肖重华的态度，既然他都坚决不肯，肖衍的行为与逼迫无疑。

    肖衍心中暗潮汹涌，脸上却是一片寒霜：“明郡王妃，你这是坚决不肯让严小姐进门了？”

    就在这时候，肖重华却突然站了起来，在众人的目光中走到欧阳暖的面前，温言道：“殿下，我酒后头晕，身体不适，恕我先告退了。”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如果说刚才是明郡王妃对太子不敬，现在简直连明郡王都要跟太子对着干了。

    肖衍的脸色从来没有这样难看过，他刚要发怒，却听到林元馨惊呼一声，随后吸引了众人的面容，小竹大声道：“不好了，不好了，林妃娘娘好像要生了！”

    众人全都站了起来，面色发白地涌过去，“林妃娘娘，您这是怎么了？”“哎呀不好，真的要生了吗？”“天啊，快把人抬回去！”“快快快，轻一点啊！”一时之间宴会上乱成一团。

    肖重华微微皱眉，却听到欧阳暖轻声道：“咱们走吧。”

    肖重华看了她一眼，立刻明白过来，低声笑了笑，道：“又是你的花样？”

    欧阳暖轻轻笑道：“走吧。”

    马车上，肖重华面色沉沉地盯着她：“今天的事情，是不是请郡王妃为我解释一二？”

    欧阳暖心道终于来了，她就知道他要秋后算账，她扬起眉：“我只是实话实说，为什么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女人稍有差池就会被人说失德败行，难道我不准你纳妾，是错了吗？”

    红玉额头上一把冷汗，小姐，你这口气也太嚣张了吧，小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啊，怎么变成这样了呢？

    肖重华瞧见她一副娇蛮的模样，眼睛里不由泛起一丝笑意，像是很开心，可是笑到一半突然止住了笑，面色阴沉地道：“不要转移话题，我怎么不知道，我有隐疾了呢？”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70章 国色美人各有芳华(6)

﻿    欧阳暖没想到肖重华有此一问，她不由笑起来：“怎么，觉得我伤了你的颜面，还是你舍不得那位才德兼备、舞艺卓绝的严小姐？”

    他都没注意那严小姐长得是圆是扁，她这醋坛子倒是打翻了，肖重华乌黑的眼睛里满是笑意，有心逗她：“舍得如何，舍不得又如何？”

    欧阳暖扬起眉，笑道：“刚才众人都说，那位严小姐才德兼备，色艺双绝，所以我就该大方地让她做你的妾室。这一点我实在是没有什么意见的，你要是舍不得，大可以去和太子殿下说，想要纳她为侧妃。只不过么，刚才我见到九皇子面如冠玉、相貌不凡，更是贵为皇子，才学了得，加上待人处事，谦恭有礼，品节方面必然不成问题。既然严小姐才德兼备，我就该同意她进门，那么九皇子那样优秀，我是不是也该再嫁一次，或者——那位新进的榜眼，他可是三番四次约我吟诗弄词来着，或许我该问问他，愿不愿意让我纳为男妾呢？”

    红玉的脸上冷汗终于滴落下来，她看了一眼菖蒲，连忙扯了一下她的袖子，强行将她拉出了马车。

    主子的事情，还是让她自己解决吧，而且今天晚上的小姐好像喝的有点多了，一共是八杯酒，红玉跟着欧阳暖多年，知道她的极限不过是四五杯而已，实在是今天敬酒的有点多，郡王可能离得远没有看出来，红玉可是看见自家小姐走路都有点不稳当呢。

    丫头们都退下去了，肖重华这才发现欧阳暖有点不对劲，他在茶格上拿起茶碗，用温水涮了涮，才自暖壶里斟了一小盏茉莉花茶，递给欧阳暖，欧阳暖并不伸手去接，只是歪着头仿佛认真地看着肖重华半响，也不出声，肖重华笑了，将她拉过来，拿着茶盏让她就着自己的手，一点一点地喂她。欧阳暖竟然也乖乖地没出声，没反抗。

    这时候，肖重华才确认自己的猜测，这个丫头真的是喝醉了。依她的性格，就算反抗，也不至于想出这么损的招数，看她今天不但得罪了太子，连那两位开口说话的大人都给得罪了，哈，说的还都挺对，让人无从反驳，只怕明天她的悍妒之命就要名扬天下了。

    马车里很安静，静到可以听见外面的风声，丫头们都不敢来打扰，坐去了后头的毡油小车，肖重华见茶盏中的水已经没了，便将茶盏收回来，可是欧阳暖却突然如玩闹一般地咬住了杯沿。

    “松开。”肖重华像是哄孩子一样地道。

    欧阳暖皱眉，一下子松了，笑的眉眼弯弯，肖重华一个失神，茶盏“咣”地一声，摔在织锦的地毯上，欧阳暖便已歪在他怀里。

    这样的投怀送抱是极少见的，肖重华不由笑起来，乘势一把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在她背上摩挲，低声的道：“都跟你说了，不要喝酒。”

    “你们都欺负我。”欧阳暖语气极软，微仰起的脸象个孩子般，薄薄的雾水在双眸里浮上来了。

    肖重华听了，许久都不说话，眯起了眼睛，心道难怪连自己有隐疾这么狠的话都能说出来，当真是喝醉了。

    欧阳暖似乎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便将手伸到他的腰间，肖重华索性将她的手放进他的怀中，她手心极凉，仿佛是块冰，让人只觉一阵寒意彻骨，肖重华自言自语道：“身上竟然这么凉，穿的这么少，冻病了怎么办？”

    欧阳暖也不理睬，只是把脸倚在他胸前，肖重华笑着将手臂合地更紧。一路回了燕王府，明郡王妃又是被肖重华抱回自己房间的。一路上惊动了不少的丫鬟妈妈，面上都已经是见怪不怪的神情了，反正明郡王爱妻如命，不知道为她坏了多少原先定下的规矩，这都已经是众人皆知的事情了。

    肖重华将欧阳暖放在床上，看她似乎已经睡着了，不由轻声道：“不要以为这样就能够蒙混过关。”

    咦，装醉已经被发现了吗？欧阳暖的睫毛动了动，仍旧没有睁开。

    “我今天才发现，自己娶回来的是个醋坛子。”

    欧阳暖睁开了眼睛，至近的看到了他的眼睛，充满了深情与宠溺。还没来得及开口，他的唇缓缓地压含上来……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在静谧的屋子里都能听到，沙沙……沙沙……夜风不停的穿梭过屋顶的明瓦，清晰的声音仿佛就在咫尺，仿佛一伸手就可以抓到那风。

    窗外风声更大，而欧阳暖只觉得四下顷刻里静了，只余下他的声音，摩挲着，滑入耳内。“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你只是我的！”一向冷静持重的明郡王，孩子似的，特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所以，再嫁或者男妾什么的，想都不要想。”

    她只是说着玩，他却当真了，欧阳暖忍不住开始笑了。她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眼前人的表情，才发觉身体困倦无力，依顺的靠到了他怀里，他的手十指分开的将她的手合在了自己掌心。

    十指相扣，不能分离。

    不知何时，窗外天光已大亮，星星点点的晨光，映进锈金纱帐里。床畔的烛已几乎燃尽，堆簇的垂泪，凝成殷殷赤色干涸在琉璃罩上。日影透过明角，穿过床纱，映在欧阳暖的脸上，映出一抹极恬然的笑意。

    肖重华轻轻起身，穿上衣服，又合起门离开，红玉低声道：“郡王，您要出去？”

    “嗯，你家小姐若是醒了，准备一碗醒酒汤给她，要热的，嘱咐她不可以贪凉。”

    “是。”

    今天一大早，太子就派人送来了帖子，肖重华很明白，这是昨天的后遗症，肖衍这个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他昨天吃了那么大的亏，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不给出个明确答案，暖儿就不得安生。

    书房里，肖衍正在用早膳，林元馨也陪侍在侧，昨晚上太医来看了之后说生产的日子还未到，可能是一时受了惊吓需要静心休养，然而肖衍听了这话，就什么都明白了。

    厨房送了细米白粥，八样小菜，另外配了四样点心，摆了满满一桌子。

    肖衍看着菜式道：“很精致，看着就有胃口，你费心了。”

    林元馨恬静微笑：“殿下喜欢就好。”

    肖衍勾起唇角，笑道：“你费心的事情，怕是不只这一样吧。”

    林元馨微微一愣，原本嘴角蕴着淡淡笑意，听到这里，顿时没了，心下渐渐有些微凉意，只隐隐觉得他要说的不只这些，必定是与欧阳暖有关。方才笑道：“我是殿下的妃子，自然全心全意为殿下着想，便是多费心些，也是我的责任，殿下不必放在心上。”

    肖衍刻意留意了一下林元馨的神色，湛湛双目，掠过一丝冷酷，“如今你临盆在即，又刚忙完了父皇的寿宴，诸事烦琐，恐怕你心力不支。我的意思是想让兰妃从旁协助一二，你觉得如何？”他的话说的轻而缓，却像是一根刺，狠狠扎进了林元馨的心里。

    兰妃只是个出身卑微的庶女，他明知升了侧妃已经是天大的破例，现在竟然还要她将协理太子府的权力交给对方，这就是在变相惩罚她。昨天晚上的事情，因为阻止了他将美人赐给肖重华，他就在自己即将生产的前夕用这种法子来给她警告，他的心思太叫人寒心。

    林元馨美丽的容颜上找到一丝半分的不悦与愤怒。天知道她花了多大的力气，才极力克制住这样的表情，不让它出现在自己的脸上，只是微笑，似乎在认真倾听他的话语。她浅笑道：“殿下体恤我，自然没什么不好。”

    肖衍微笑：“盛儿很喜欢暖儿吧，你又快要生产了，不妨经常让暖儿与他亲近。”

    他毁了自己的一生还不够，到现在还不肯放过暖儿，实在是贪心又令人恐惧。林元馨的面容犹带微笑，得体地隐藏起内心翻滚的恨意。抿嘴思量片刻，缓缓道：“殿下的心意是好的，只是将来暖儿也要有自己的孩子，怕是没办法帮我照顾盛儿，好在盛儿的身边还有乳娘，平日里的事情也不用我费心的。”她小心观察他的神色变化，继续道：“我如今身体不便，不能随时伺候殿下，我瞧那严家小姐在府里住的很习惯，对殿下也很仰慕——”她略停一停，见他隐约有怒色在眉心，继续道：“不知殿下是否有心将她封为侧妃呢？”

    肖衍冷冷望着她，面色沉静如水，眉心隐隐暗藏惊涛。林元馨忙道：“我一时糊涂，竟私下揣测殿下的心意，还请殿下恕罪。”说着俯首于地。她身子重了，一下子跪下来肖衍自然不好再发怒，只叫人将她搀扶起来。

    “馨儿是全心全意为我着想，我当然是明白的，只是你如今身体不好，就不要忧思过甚了。”说着，他对一旁的丫头道：“扶你们娘娘回去。”

    林元馨掩住了唇边一丝冷笑，起身告退。

    一个时辰后，明郡王到了太子府。

    肖衍一见到肖重华，立刻满面笑容地迎了上来，像是以前说过的恩断义绝的话从来没有存在过，这就是他的本事，颠倒黑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偏偏他自己还做的十分自在，根本看不出丝毫的真实想法。

    肖重华和他相处二十多年，太了解这位太子的心思了，他今天若是不出现在这里，明天肖衍就会想法子去为难欧阳暖，既然如此，不如由他来解决这件事。

    肖重华在椅子上坐下，早有人送上茶来，那人轻声道：“郡王请用。”

    肖重华头也没有抬，只是喝了一口茶，肖衍笑道：“难为严小姐亲自上茶，重华怎么都没有发现？”

    肖重华语气淡淡地道：“怎么太子府中连端茶送水的丫头都没有么？”

    严花蕊面色一白，几乎站不住差点向后栽倒，人家对自己连看都不看一眼，还冷言冷语的，分明是没有一点意思，这真是让人难堪到了极点，想自己虽然出身南诏，可是比大历京都双璧的美貌也不差了，为什么这位明郡王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肖衍笑道：“严小姐千里迢迢到这里来，可是为了见明郡王一面，昨天晚上永安在，你不好说什么，怎么今天她不在，你还是这样冷冰冰的，莫非真的如同传言所说，你畏她如虎么？”

    肖重华合上茶杯，双目闪过一丝讥嘲的笑意，面上却淡淡的：“殿下要这么说，倒也是事实。”

    天底下竟然真的有畏妻如虎的男人，简直跟传说中英明神武的明郡王判若两人，跟她想象中的明郡王也是差距十万八千里，皮囊再好，功勋再卓著，有什么用！家里有个母老虎，自己还有地方站吗？听到这话，严花蕊的脸色更白了。

    肖衍深吸一口气：“严小姐既然已经到了京都，就不会再回南诏去了，你若是不肯收下她，岂不是要逼死她吗？重华，你虽然对女子无情，可你不会眼睁睁把人逼死吧？其实，你若是不想让永安知道，你的别院不是很多吗，用来金屋藏娇不是更好？我保证，永安绝不会知道的。”

    你惦记我心爱的妻子，还要我给你腾地方，这世界是疯了不成？肖重华心中冷笑，面上越发冷淡：“哦？严小姐无处投身吗？太子殿下宽厚大方，自然不会吝啬一口饭一块地方的。”

    肖衍心中暗骂肖重华狡猾，故意装作听不懂自己的意思，却也不便发怒，只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道：“人家是送来给你的美人，我怎么能自己留用呢，你说笑了。”

    肖重华不置可否，看了严花蕊一眼，道：“那么，严小姐想要谋个夫婿，军中多的是青年才俊。”

    这就是绝对不会收这个女子了，肖衍的眼犀利如剑，无底，定定望注肖重华许久，肖重华也冷冰冰地望着他，两人对峙片刻，几乎连屋子里的气氛都僵硬了，严花蕊只觉得小腿肚子打软，她总觉得，自己根本不是这两人争执的焦点，他们争夺的另有别的，可是无缘无故被牵连进去，她觉得脊背窜上来无比的寒意，恨不得自己立刻消失才好。

    片刻后，肖衍才淡淡道：“好了，你先下去吧！”

    严花蕊大大松了一口气，敛眉垂目朝他们二人福身一礼之后，优雅款步离去。

    肖衍站起来，走到窗前，眼色阴郁深黑，对肖重华问道：“若说，我愿意将幕红雪让给你呢？”

    肖重华一声轻笑，犀利如钩：“殿下，香雪公主的意义，可不只是个女人而已。”

    肖衍当然知道慕红雪的意义，可他从未像现在这样迫切地对欧阳暖产生占有的欲望，他希望，欧阳暖只属于他，而为了实现这个目的，他不惜用从前最重视的某些东西去换。慕红雪是高昌的公主，娶了她，意味着和高昌结盟，如果是从前，肖衍是绝对不会把这样的机会送给别人，可是今天，只要肖重华点头，他会实践这个诺言。

    “重华，我不是在开玩笑，慕红雪是天下第一美人，又是高昌的公主，娶了她以后的好处不用我说你都明白，我只是要你答应——”

    “抱歉，我不答应。”

    但对于这样的的回答，肖衍整个人几乎变成石塑般，眉端细不可微的一凝。

    鎏金炉内的炭火陡的一窜，爆出声响。

    肖衍猛然觉得一阵怒火涌上来，用了极大的气力才压抑住哽在心中的怒火。

    阳光在肖重华俊美已极的面庞上涂泽深深浅浅的影，没有半点犹豫的，他的唇微微抿出含着深意的笑，只道：“还有什么话说吗？”

    肖衍没有想到，慕红雪加上严花蕊，两个美人，背后还携带着绝对不可小觑的政治力量，这样的交易，竟然都换不回一个欧阳暖！他简直是不敢置信！肖重华是疯了不成！

    肖衍是这样想的，肖重华也是这样想的，他没有想到，肖衍竟然会为了欧阳暖作出这种决定，把这样的两个人送到自己身边，情愿交换一个对肖衍根本没有多大用处的暖儿，若非从小和肖衍在一块儿，他几乎怀疑眼前这个太子是换了个人，不是疯了就是傻了。

    肖家的人，或多或少都有些不顾一切的疯狂因子，更难得的是，他们总是对同样的东西产生执念，譬如肖钦武和燕王，譬如肖重华和肖衍，就像是宿命一样，总是殊途同归，斗个你死我活。

    肖衍冷笑一声，看着肖重华已经走到门口，道：“肖重华，我得不到的，你也别想得到！”他情愿彻底毁掉欧阳暖，也绝不让肖重华沾染分毫！

    林元馨没有回到自己的院子，而是乘上马车去了自己的别院，不只如此，她快速地命小竹去请欧阳暖来。

    等欧阳暖姗姗来迟的时候，已经到了用午膳的时候，她一踏进门，就看到林元馨面色沉沉地坐在椅子上，一副心烦意乱的样子。

    欧阳暖晓得她不高兴，遂摒退了众人，亲自端来一杯茶轻声道：“表姐，怎么了……”

    林元馨叹了口气：“暖儿，你也太傻了，昨天晚上你这么做，是要和太子彻底翻脸吗？”

    欧阳暖深深地吸气，心中却另有一种明澈：“肖衍的性格，这也是迟早的事情。况且，若是一味退让，他只会得寸进尺罢了。”

    林元馨小指上戴的金护甲忽然“笃”敲了一下桌面，慢慢道：“眼前是对付过去了，只怕将来还要旧事重提。”

    欧阳暖冷笑：“旧事重提？太子真是吃饱了撑的，往别人后院送美人，他是想要送个奸细来吗？”

    林元馨冷笑一声，道：“他是为了你。”

    欧阳暖紧紧抿着嘴听她说完话，道：“为了我？我可没这么重要……”

    林元馨默默思索道：“是不是，你自己心里头也明白，我看他根本就是还没有断了念头，把严小姐送过去，一则是离间你们夫妻感情，二则也是在明郡王的身边扎下钉子。”

    欧阳暖怔怔出了会神，终于端起茶碗呷了口茶，慢慢道：“这颗钉子，他自己亲自来钉上，就不怕反弄伤了手？”

    林元馨抑不住心底翻腾的恨意，冷冷一笑，阳光隔着窗纱暖烘烘照在身上，心口却是说不出的寒冷与难过：“他自己做才能放心呢，严小姐不过是块敲门砖，只怕他还有后招。”

    欧阳暖想了想，回眸道：“还有后招？”

    林元馨怒极反笑：“严家小姐，明郡王摆明了没把她放入眼里，我倒要瞧瞧肖衍还能生出什么事来！”

    欧阳暖慢慢摩挲着光洁的茶碗，寻思片刻道：“我瞧着，还有一位大美人在那儿，就看太子舍不舍得了。”

    林元馨皱眉，“香雪公主……这不可能吧，肖衍是很看重高昌的，要让他把公主都拿出来做礼物，除非是疯了。”顿了顿又嘱咐：“不过，你也要多加小心才是。”

    送走了林元馨，燕王府的马车在半个时辰后才出了门，可是走不过一个时辰，就被人拦住了，红玉掀开帘子，这时，一名护卫走到欧阳暖身边，说道：“郡王妃，太子有请。”

    燕王府的护卫都在后头跟着，隐隐对这名护卫虎视眈眈，但他却是半点也不畏惧似的。欧阳暖知道大庭广众之下，肖衍做不出什么来，便慢慢下了马车，吩咐他们稍候片刻。

    进了凉亭，欧阳暖一眼便看到了亭中的肖衍。他身上的太子袍，在阳光下有种灿金色的流光，格外地引人注目，仿佛在彰显着身份的与众不同。

    旁边的人悄悄退下，四周陷入一片死寂中。

    欧阳暖微笑，“看来太子殿下已经知道了我和表姐的事！”

    肖衍叹一口气，走出亭，俊朗的面容带了一丝叹息：“世上总没有不透风的墙，她一个月总有两三天不在府里，自然会有人将事情调查清楚了告诉我。”

    欧阳暖看着不远处的马车：“不知太子有何事？如果没什么事，我得回去了！”

    欧阳暖看着自己的眼神，掩不住那种淡淡的厌恶，想起她看着肖重华时的柔情，肖衍心中涌起一种无法抑制的酸意。他冷笑两声，“你说，若是我将香雪公主送给肖重华，他会如何？她可不是严花蕊，她是真正的天下第一美人，容貌才华身份都远超过你，你说，肖重华会作何抉择？”

    欧阳暖想了想，突然笑了：“殿下，你这样做，是为了什么呢？挑拨我们夫妻感情，叫我们分开？还是为了让我痛苦难过？”

    肖衍冷笑：“你说呢？上次你曾经对我说，只要得到一次我就会放手，我自己也是这样想的，可我现在却依旧没办法忘记你，在我痛苦的时候，怎么能让你们幸福？”

    听听这强盗的逻辑，大概只有肖家人才能说得出这种自私自利的话来。欧阳暖勾起唇角，道：“纵然你让别人成为了肖重华的侧妃，又能得到什么？”

    “侧妃？严花蕊或许只能做个侧妃，可慕红雪呢？她可是高昌公主，你这个正妃都得给她挪地方，就算是大公主出面，你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变成一个平妻！”

    平妻？欧阳暖心中冷笑，肖重华要敢娶慕红雪进门，她立刻就离开，她绝对不会容忍丈夫的身边出现一个与自己平起平坐的女人，这是她的底线，任何人也不能触犯！

    “怎么，你怕了吗？你怕慕红雪夺走明郡王的心？”

    欧阳暖轻笑一声：“太子，慕红雪对你可是很重要的，你真的舍得？”

    肖衍面部的线条绷得紧紧的，眸中好像是有火焰在燃烧：“为了你，没有什么舍不得！”

    “肖衍，”欧阳暖迎上他的目光，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肖重华绝不会娶慕红雪，若是他娶了她，我立刻离开燕王府，到时候不光他再也找不到我，连你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的双眼亮如星辰，其中所透出的坚定与信心，让此时的她看上去无比美丽。

    他们两个人，都是这样的斩钉截铁，甚至是一种坚不可摧的默契。

    肖重华同样这样说，没有一丝犹豫的。

    看着眼前的欧阳暖，肖衍的心一阵酸痛。

    他突然伸出手，用力捏住她的手腕，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好，既然你对他如此有信心，我倒要看看，究竟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欧阳暖一把甩开他的手，淡淡道：“殿下执意如此，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欧阳暖，你和林元馨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么？”她刚走了几步，肖衍的声音从遥远处传来。

    欧阳暖止住了步子，只觉得一股寒凉之气慢慢升上来，他察觉到了什么，又在怀疑些什么？

    “周芝兰也怀孕了，若她这一次生个儿子，你说会对盛儿有什么影响呢？”

    欧阳暖皱起眉，从盛儿出生开始，肖衍对他就是不冷不热的，盛儿是他的长子，可他对盛儿，还不如对周芷君留下的女孩儿疼爱。凡事总有理由。子嗣关乎皇家根本。若是说肖衍不想要儿子，那简直可以说是滑天下之大稽。除非他是疯了，不然是断不可能有这种想法。那么，为什么呢？欧阳暖的脑海中突然有了一个念头，除非肖衍一直防备着盛儿！不，应该说他其实并不是针对这个孩子，而是防备着表姐和镇国侯府！这事越是细想，欧阳暖越是觉得如此。肖衍一直防备着表姐，欧阳暖不会忘记肖衍的性格，他要求一切都让他安心，如果盛儿没有威胁到他的地位，不会成为他登上帝业的阻碍，那他自然不会怠慢了这个孩子，可若是镇国侯府有了别的念头，比如扶持盛儿登基之类的想法，那他必然会在开局之前除掉自己的儿子！

    “你最好劝劝你的表姐，让她不要忘记，她先是我的侧妃，然后才是盛儿的母亲，而这一切都是我给她的，不要妄图摆脱我的掌控！”肖衍的声音冰冷，欧阳暖的脚步缓了缓，随即更快地走了出去。

    这个男人，只要谁威胁到了他的地位，他都会毫不留情地铲除，真是可怕！可欧阳暖不明白，既然他这样想要那个位置，就该远离自己，拉拢肖重华，为什么要无缘无故树立燕王府这样一个敌人吗？这不是和他牢牢掌控最高权力的愿望相违背吗？

    回到燕王府后，欧阳暖想的脑壳疼，索性躺着不去想这个问题了，反正想来想去也是想不出什么名堂。肖衍这种人的心思太难猜，也根本猜不透，干脆不理就好了。

    她这里歪在床上休息，肖重华进来的时候，还以为她哪里不舒服，仔细瞧了瞧她的面色：“酒醉还没醒？”

    “没有，”她险些说出自己没喝醉，想了想，把这句话咽了下去，若是承认自己没喝醉，岂不是要告诉他昨天是在装醉的话，他岂肯善罢甘休？

    他见她真的没事，索性也脱了靴子跑到她身旁躺着，她惊讶：“你做什么？”

    “午睡！”他回眼看她，往她边上一躺：“昨天晚上喝多了，我也头晕。”

    她要起身：“那你睡吧，我起来了。”他眼也不睁，伸手勾住她，“你别乱动了，陪我睡一会儿。”

    欧阳暖瞅着他的面容，仿佛他还瘦了些许，一时看着看着，却觉得心里有一种揪揪的感觉又上涌。人家都羡慕王侯富贵之家，却不知道要付出比旁人多出多少的辛劳，除非肖重华放下肩头的担子，否则，他这一辈子都比任何人要劳碌。

    她想了想，突然道：“你曾经说过，有一天要卸下这些责任，是不是？”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71章 聊赠美人一枝春(1)

﻿    肖重华闭上眼睛，轻声地道：“我答应过，决不会忘记。但是你答应我的事，也不可以毁诺，不管到了何时，你都要记得。”

    欧阳暖一怔，随后笑了。

    肖重华说了这话，就仿佛安静地睡了。她看着肖重华的睡颜，想起曾经见过的燕王妃的画像，那可是一个十足的美人胚子，而肖重华的容貌，其实像燕王妃更多过燕王。有着俊美的五官，便是蹙眉含厉之时，也是带着一种令人心醉的魔力。而他的长兄肖重君，虽然身体孱弱，可眉眼之间却更像燕王一些。

    她一时想着，再复看他。不由微微的含笑，眼前也恍惚起来。想着成婚以来的点点滴滴，满心也溢出那甜暖之味，也因眼前静睡的容颜，让她也有了些微的温情。此时帐垂幔掩，红玉几个也都在外远远服侍。她微微一笑，用手指小心翼翼的去临摹他的五官，指腹一点点地抚去，一时触到他下巴轮廓四周，他仿佛不舒服，也许是还未熟睡，眼睫动了动，让她忍不住更是笑。心里“咚咚”地，有种说不出的温软。她抚了一阵，眼见他没什么反应。便大了胆子凑近去瞧他，眼睫毛竟也是如此浓长的，眼尾线拉的秀长，引人也想摸上一摸。鼻尖挺翘的，鼻梁笔直的像是拿尺子量过。别人说过，肖重华是皇室第一美男子，这称号的确不是浪得虚名的。她摸了摸他的唇，觉得很温软，身体已经主动凑贴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了碰。突然觉得唇一下被他吸住了！她脑海里这才冒出羞窘的意识，仿佛这样做是极不妥当的。

    抬眼间见一双黑亮的眼睛正瞅着她。她脸上差点就要滴出血来。正想躲，谁料后背一紧，他的双手已经按住了她的后背：“这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哦。”他轻声笑道。他难得温柔地像潭水，引着她不由自主地沉迷。只觉他唇齿之间淡淡含馨。越发胶着让她越是沉迷醉。一时间手也顿住了。此时他摁着她的手在松，由着她慢慢往他脖子上绕。

    肖衍的建议，肖重华一下就听懂了，可是看着眼前的人，明明外表很温柔，可内心却是一团冰，他不知捂了多久才能捂热一点点，杀了他也不会让给别人！别说用什么公主来换，就是用江山来换，他也绝不会点头的。江山容易得到，可是他若是失去她，去哪里再找一个让他不由自主地就想宠爱的女人呢？怀里的小冰块，是绝对不能让给任何人的。

    过了很久，肖重华睡得熟了，欧阳暖还是睡不着，却不敢翻来覆去，生怕吵醒了他。这时候，红玉悄悄走近了，向欧阳暖打了个手势。

    欧阳暖微微挑眉，随即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出内室，红玉才在她耳边轻声道：“小姐，董妃娘娘去上香，请您同往。”

    董妃？欧阳暖愣了愣，对方可是有一段日子对自己比躲避如蛇蝎了啊，怎么今天这么好，居然邀请自己一同去上香？她想了想，红玉低声道：“是不是找借口推了。”

    欧阳暖笑了笑，怎么能推，推掉的话，等于在告诉董妃，自己很畏惧她。不战而降，她可不会做这种事。所以她笑道：“她既然请了我，那么世子妃也是要请的吧。”

    红玉道：“是，世子妃已经准备好了。”

    欧阳暖点点头，轻声道：“既然如此，让方嬷嬷留在家中，等郡王醒了，告知他我陪着董妃娘娘去上香就是。”

    “是。”

    出了府，董妃入眼就是欧阳暖那一身素净的淡紫色长裙，欧阳暖笑着上前行礼，董妃也是言笑晏晏地扶起她：“不必多礼了。”

    旁边的孙柔宁微微侧首，自从上次董妃身旁的何妈妈和慧娟出了事，董妃就闭门不出，当真一副因为仆人犯错而受到牵连的思过模样，而燕王府上上下下，虽然好奇董妃娘娘为什么会闭门不出，却碍于主子们难看的脸色不敢多话，当然私底下还是传出了不少风声。

    看到董妃一身正装，欧阳暖不由微笑道：“今儿既非初一也非十五，娘娘怎么想起来要去拜佛了？”话里已隐隐带了一丝讥讽。

    董妃垂眼，唇际只略有笑意：“拜佛可不是非要初一十五的，只要想去，什么时候佛祖都不会拒绝。”

    欧阳暖微一凝神，一旁的丫头早已在董妃脚下搭了脚凳，董妃扶着身边丫头的肩拾阶而上，步态极慢，仿如行在棉絮上一般，飘然无声。随后她回过头，又道：“今天轻车简从，就委屈暖儿和我一辆马车了。”

    燕王府这次拜佛，一共三辆马车，前面较为宽敞的是董妃的，第二辆是孙柔宁的，第三辆就是丫头妈妈们坐的马车，既然马车已经订下了三辆，欧阳暖自然要在董妃和孙柔宁的马车里选一辆。若是欧阳暖舍下董妃这宽敞的马车选择了孙柔宁，自然是告诉别人她和董妃之间有嫌隙，欧阳暖微微一笑，顺着凳子上了马车。

    马车的窗子上蒙着一层窗帘，透过窗帘的阳光已经变得很淡，董妃的目光很沉静，半点也不见失意人的落寞，欧阳暖被她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也不免暗自感慨，姜果然是老的辣。

    董妃并无一丝白发的黑丝上戴着一只凤凰发簪，发簪上垂下的猫眼红宝石顺着马车的行进而微微晃动，窸窣有声。马车里，就只剩了董妃和欧阳暖，伴着两人的呼吸声，静谧的近似死寂。

    董妃却陡的轻笑一声，对欧阳暖说：“暖儿……前些日子，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

    欧阳暖一愣，她以为，董妃绝不会主动提起这样的话。

    她扯开唇，笑道：“娘娘，您这样体恤我们，哪里来的误会呢。”

    董妃微笑着，唇畔带了一丝惋惜：“我十六岁就嫁进了王府，跟着王爷那么多年，对这王府里的事情，看得最清楚了，我相信，何妈妈不会做出那么糊涂的事情给别人留下把柄，而慧娟也绝对没有那种胆子，竟然敢谋害世子。这就说明，背后有人在陷害她们。”说到这里，她的语音又是一转，已带着些许森然道：“她们都是我的心腹，针对她们的人，真正要对付的人是我！”

    说着，董妃的眉峰一挑，眼梢处掠过一抹阴鸠。转头望向欧阳暖，然而欧阳暖笑容平静，浓密的长睫安静无波，什么也看不出来。

    “所以呢？”欧阳暖这样问道。

    看到欧阳暖这样平静的笑容，董妃只觉得自己太阳穴上血脉在激烈跳动：“我觉得，这个在背后设计陷害我的人，必然是对我有所误会。可是，我与任何人都是没有利害冲突的，我只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够平安长大，希望王爷身体康健，其他的就不再奢求了。”

    欧阳暖只觉得董妃说的话别有深意，然而却不知道对方究竟想要说什么，或许，董妃是在后悔自己以前的所为，打算求和吗？

    现在求和，已经搭上了两条人命，是不是太晚了点？欧阳暖心中这么想，就听到董妃和煦地道：“什么事情，都比不上家庭和睦重要，纵然有误会，说开也就好了，根本没有必要将事情弄到无法挽回的地步，这样，反而会让王爷他们为难，暖儿，你说是不是？”

    欧阳暖微微笑道：“娘娘念旧，舍得何妈妈和慧娟的性命吗？”那两个人都是死在自己手上，董妃这口恶气能忍得下吗？

    董妃一声长叹，伸出手扶在欧阳暖手腕上，轻声说：“暖儿，那些不过是下人而已，最重要的，是我们之间的和睦，因为只有我们和睦了，这日子才过得下去。”

    欧阳暖已经可以肯定，董妃是来求和的了。低下头，可以见到董妃那保养的胜似少女的纤嫩手指，指甲上鲜红的丹蔻，明晃晃的，都映在了欧阳暖的眸子里。她默默地笑了笑，垂下了头：“娘娘放心，我也不是不识大体的人，既然娘娘说了家和万事兴，自然是以大事为重的。”

    这是答应了？董妃目光蓦然一颤，一时波光流转，竟仿佛少女般清澈灵动，一丝一丝喜悦已无法抑制的渗了出来。手下意识的抓紧欧阳暖的手，笑道：“你应了？”

    那双看起来无比亲切的眼睛看着她，欧阳暖不禁微笑，殷红的唇中慢慢吐出这两个字，“自然。”旋即，乌金似的眸子深处就有了火光微烁。

    应才怪，若是人的承诺可以随便相信，欧阳暖早不知道死了八百回了。董妃如今的示好，欧阳暖不认为是对方因此痛改前非了，与此相反，她觉得董妃是换了策略罢了。不过，不管董妃在打什么主意，欧阳暖都毫无畏惧。

    董妃对她凝视良久，方压低声说：“暖儿真是宽宏大度的人。”

    欧阳暖抽出手，恭谨笑道：“娘娘才是最宽宏的。”自己的丫头被逼死了，还能与对方言笑晏晏地谈天，欧阳暖还真是非佩服不可。

    马车行到南大街，却突然听见有人大声疾呼：“走水啦，走水啦，快救火啊！”声音由远及近，马车一下子停住，欧阳暖掀开窗帘，后面车上的菖蒲动作最快，迅速到了欧阳暖跟前：“小姐，是前面不远处的房子着火了。”

    菖蒲是个什么都不懂的丫头，然而欧阳暖只看了一眼，就判断出那是驿馆。驿馆就坐落在南大街上，足足有大小房屋数十座，外观华丽巍峨，内在雕梁画栋，多年来用于款待来大历的各国使臣和贵宾。

    不多时，驿馆的方向已经是火光冲天，人声鼎沸，火头如潮水般由驿馆向街道上延伸，烈焰滚滚，浓烟熏得人睁不开眼。

    欧阳暖看着汹涌的人群皱眉，回头对董妃道：“娘娘，前面着火了，恐怕现在南城门都封住了，咱们是不是另外改道？”

    董妃的面色也显得很惊讶，道：“火势很大吗？”

    欧阳暖看了一眼驿馆的方向，已经有京兆尹的人匆匆赶来救火，不少百姓也拎着救火的木桶木盆之类的冲过去，但是火势太大，这样的大白天居然能烧红半边的云彩，恐怕只凭这些人是救不了火的，继续留在这里还会有性命之忧。

    董妃面露忧虑之色：“香雪公主还在驿馆里吧，要不要派人去问问？”

    香雪公主？欧阳暖一怔，随即淡淡地道：“娘娘，现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我们派人过去，是在拿他们的性命开玩笑，火势这么大，一定会有人受伤的！”

    欧阳暖说这句话，原本是打算好不管董妃是否坚持，都直接调转马头回去的，可奇怪的是，董妃并没有坚持，只是道：“那你做主吧。”

    既然如此，欧阳暖也不再客气，吩咐车夫立刻调转马头回去，并且让人将孙柔宁请到前面这架马车上来，等到孙柔宁过来，脸色已经是非常难看：“怎么回事？前面怎么会无缘无故着火的？”

    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欧阳暖打断道：“回去再说吧！”孙柔宁点点头。

    车夫立刻调转了马头向来时的路离去，就在这时候，后来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欧阳暖回头望去，竟然是高昌的九皇子慕轩辕，他一马当先，怀里还抱着一个人，等他跳下马，快速抱着那个人向燕王府的马车走过来。

    董妃主动掀开了帘子，关切道：“香雪公主怎么了？”

    慕轩辕看到燕王府的马车，想也没想就走过来，现在发现欧阳暖竟然也在马车里，不由得一愣，随即道：“她是被迷烟熏得晕了过去，不碍事的，我得赶紧回去帮着救火！我妹妹就拜托给您了！”说着，他看了欧阳暖一眼，迅速转身就要走。就在这时候，慕红雪突然睁开了眼睛，虚弱地道：“九哥。”

    慕轩辕一愣，赶紧问道：“红雪，你还好吧？”

    慕红雪猛地呛了几声，欧阳暖连忙吩咐红玉为她倒了茶，她才缓过一口气来：“我好多了，谢谢明郡王妃。”

    欧阳暖看了一眼越来越汹涌的人潮，发现整条街道几乎堵了一半，马车已经没办法行进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今天的事情很奇怪，怎么好端端的出个门都能遇到失火呢？

    欧阳暖正要问慕轩辕驿馆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突然一阵劲风迎面疾至，慕轩辕面色一变，突然伸手将欧阳暖向前一拉，欧阳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向马车下摔去，红玉几乎尖叫起来，欧阳暖只见慕轩辕挥刀斩落了什么，“叮”的一响，原来是一支箭，欧阳暖还没摔落到地上，就被慕红雪抓住了手臂，这就够惊吓的，谁知从街道两旁的屋子里，接二连三地射出二支箭、第三支箭……慕轩辕斩落了好几支，可是箭密如蝗，将车夫在瞬间变成了靶子，鲜血流了一地，那场面是前所未有的混乱，人群开始爆发出疯狂的动乱，人们不知道这些箭究竟是从哪里出来的，也无从分辨该怎样躲避。

    慕轩辕和他带来的人又打落了数支箭，慕轩辕快速指挥武功稍微好点的人围成保护圈，挡开利箭。红玉和菖蒲都在这个瞬间被欧阳暖推到了车底下躲避，而欧阳暖眼睁睁看着有支箭突然朝自己射过来，躲避已经是来不及了，谁知就在此刻，慕红雪突然将欧阳暖推了一把，欧阳暖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就看到那箭头“噗”一声射进了慕红雪的肩头，顿时鲜血四溅，董妃显然也是受到了很大的惊吓，她大叫了一声“公主”，随后扑上来查看慕红雪的伤势。

    在密密麻麻的箭雨中，那些羽箭穿破马车的顶部，“砰砰”连声激起的碎屑溅在欧阳暖的脸上，带起十分的疼痛，跟在马车后面的燕王府护卫拼命的想要保护主子，然而人群太多，太过疯狂，将他们越挤越远，几乎无法靠近马车。四面落箭似一场急雨，铺天盖地将整个马车笼罩在其中。

    是谁？什么人在京都这样明目张胆的杀人？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杀高昌国的人？还是要杀燕王府的人？一时之间，欧阳暖的心中起了无数个念头，然而情形已经危险到她没办法再准确地判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只听到无数羽箭撞在马车上，“啪啪”的像是无数扑火的飞蛾，那些箭带着尖利的啸声，不光是箭，那边驿馆的火势也越来越大，空气里全是灼焦的味道，在这个瞬间，欧阳暖几乎以为自己要死在这里。

    欧阳暖下意识地回头，却被慕轩辕一把重重将她背心—按，大喊道：“伏下。”

    火云狂卷，“喀喇”声不断传来，驿馆的房梁纷纷断裂，砸在地上发出巨大声响，溅起更烈的火团，救火之人纷纷四散逃离。而马车这边的情形也是危急到了极点，慕轩辕既要护着马车上的安全，又要保护马车上的人，几乎是捉襟见肘，要不是他身后的护卫及时赶过来防护着马车，马车早已变成最危险的地方了！就是这样，慕轩辕的身上已经中了两箭，可他却还是死死守在欧阳暖的前面。

    一支支喷着火焰的长箭便在他们四周落下，将地上的青石板炸开一个个坑缝。

    欧阳暖没想到慕轩辕竟然会保护自己，她回头看了一眼面露惊恐的董妃和奄奄一息，血流如注的慕红雪一眼，孙柔宁已经整个人躲在桌几之下，恐惧的浑身发抖！眼下这情景，不管是什么情况都好，已经到了十分危急的时刻！不能再这样下去，欧阳暖目光冷凝，衣袖一扬，竟然是一道光影倏地直冲天空。

    如同响箭一般的暗号在半空中炸开，化成炫丽夺目的烟花散落。

    欧阳暖心中有一种从未有过的疑惑，她不知道慕轩辕为什么丢下慕红雪不管，始终挡在自己前面，这不合逻辑不是吗？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呢？然而一阵箭雨过后，慕轩辕正定定地凝望着她，他的目光，竟然很温柔，欧阳暖急道：“九皇子，这群人究竟是为何而来？”

    九皇子？浓眉微颤，慕轩辕彷佛被这异常陌生的称呼烫到了心，霎时间，几乎连气也喘不过来！

    欧阳暖一愣，慕轩辕此刻的眼神，突然变了，变得如同腊月深潭般的寒、千年冰山般的冷！

    慕轩辕在她这样的眼神下黯淡了眸光，心底，慢慢漾起了不为人知的悲哀痛楚……

    “小心！”话音方落，无数利箭“嗖嗖嗖”地破空袭来，顷刻将保护慕轩辕的人统统射倒！

    就在这紧急的时刻，五十名黑衣人凌空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救下慕轩辕，随即护卫在马车旁边。

    欧阳暖心里一松，来了，然而此刻，她却察觉到身后有一道炙热的眼神，她知道，那是董妃在看着自己！

    不远处，一匹烈马风驰电掣地从街尾而来，一个人从马上跳下来，一把将欧阳暖揽在怀中：“没事吧？”他的心跳急剧的跳动，几乎乱了节奏。

    肖重华的额上隐约可见汗珠，眼睛里的惶急几乎是欧阳暖从未见到过的，他只看到她，搂住她，其他的一切都没有看在眼里。欧阳暖握住他的手：“我没事，是公主受伤了。”

    肖重华看了一眼，随即挥手做了个手势，接二连三地，原本藏匿在两旁屋檐上的刺客被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人射倒，一个接一个地从屋檐上滚落下来，随后如潮水般涌出数也数不清的官兵，街面上，屋顶上，四面八方到处都是，一时之间，已经完全掌握了局势。

    慕轩辕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他不知道这些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会比禁卫军更早地出现在这里！

    欧阳暖松了一口气，这才回头查看慕红雪的伤势，却看到她整个人都已经昏了过去，董妃正用一块帕子捂住她的伤口，董妃抬眼看见欧阳暖，急声道：“先回燕王府再说吧！”

    欧阳暖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慕红雪，未发一言。

    驿馆的这场火，因为禁卫军扑救不及，烈火吞噬了整个驿馆，数十座房屋付之一炬。当时除了高昌国之外，还有不少人居于馆内，大火突起，仅有十余人由火场及时逃生，其余一百余人葬身火海。待大火彻底熄灭，已是傍晚时分。

    等到慕红雪被带到燕王府的后院，就别提所有人有多么震动了。幸好，府里养着大夫，经过诊治，只是肩头中了箭，并不靠近要害，不会致命。慕红雪虽然痛得眼冒金星，额冒冷汗，但因有外人在，始终都勉强维持着笑容。使董妃对她的公主气度，赞不绝口。

    而另一边的慕轩辕，匆匆包扎好了伤口，肖重华便将他送入宫中见皇帝去了，这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和袭击，简直是太蹊跷了！

    等到肖重华回来，已经是深夜，他才有机会细问出事的详情。欧阳暖摇了摇头，没有出声，旁边的红玉简单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欧阳暖在这个过程中，只是默默的出神。肖重华问道：“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在想……”欧阳暖颇有深意的说：“这件事情实在是太巧合了！”

    “为何有此一说？”肖重华心中深以为然，只是看欧阳暖似乎已经看出了蹊跷之处，才接着问道。

    欧阳暖慢慢沉吟道：“我怀疑，此次驿馆失火，是南诏所为，意在破坏和约，搅乱两国局势，他们坐收渔翁之利。”这只是其中一个怀疑，也是比较明显的一个理由。

    肖重华会意，点头道：“的确，陛下和高昌皇子同样有此怀疑，早不失火，晚不失火，偏偏就在高昌人入住驿馆的时间内着火，而且一旦着火就无法扑灭，实在太过蹊跷。可是，还有一重，驿馆防卫森严，京都里有禁卫军的上万人，南诏人再猖獗，怎么可能在这么严密的防卫下潜入驿馆放火，你觉不觉得很奇怪？”

    欧阳暖慢慢道：“那陛下是如何处置的呢？”

    肖重华笑了笑，道：“陛下将禁卫军的指挥使高将军收押问罪了，若是罪名属实，就是处斩。”

    “高将军？这不是太冤枉了吗？”欧阳暖笑道，“禁卫军虽然是拱卫京都，但这火可是从驿馆内部烧起来的，禁卫军最多就是承担一个救火不及的罪名，大不了削职就是了，怎么还要了他的命呢？”

    “这件事情问起罪来，总得有个替罪羊。如果最后结论是失火，那么仍需高进这个禁卫军指挥使来担起防务松懈、护卫不周的责任。这也是陛下对两位贵客的交代。不过，你怎么知道是驿馆内部失火？”肖重华惊讶地望着自己的小妻子。

    欧阳暖微微一笑，道：“驿馆若是外围失火，旁边的兴业酒楼和红袖招应当是第一个烧起来的，因为这两家的二楼都有无数布蔓，可现在反而是整个驿馆付诸一炬，不是很明显吗？”她想了想，随后道，“这位指挥使是属于哪一派？”

    肖重华看着她，眼睛里都是笑意，欧阳暖就知道自己问到了关键之处。肖重华慢慢道：“禁卫军指挥使官阶不高，却是个要职，掌控着上万的禁卫军人马，还掌控着各个城门，京都一旦有事，这上万人马是谁都不可忽视的。应该说，高进是忠于陛下的，而不完全隶属于太子，因为性情耿直，也与太子有诸多争执。此时各派人马，只怕谁都是虎视眈眈，要将此职夺过方才罢休。”

    欧阳暖想了想，道：“按照道理说，禁卫军的确应该最先得到消息赶赴现场，为什么等你的人都到了，他们却还没有赶来呢？”

    肖重华摸了摸她的头，道：“你想的果然很多，出事之后高进就被关押了起来，我只能从他的副将着手，可惜，一无所获。”

    若是高进的消息渠道出了问题，那就证明，有人想要借此机会除掉他。欧阳暖看着肖重华，认真问道：“那么，你要争夺禁卫军指挥权吗？”

    肖重华摇了摇头，道：“这个敏感的时机，我和父王都不宜荐人，还不如按定心思，将整件事情调查清楚。”

    欧阳暖挑眉：“调查清楚？”这幕后的人，会容许这件事情被查清楚吗？

    肖重华道：“目前陛下着三司牵头，派出老练的官吏查勘火场，因为此事关系到高昌，九皇子已经要求全程参与查案过程。”

    想到慕轩辕，欧阳暖摇了摇头，从始至终她就不明白，这个皇子有什么理由放着妹妹不管只顾护着自己，她叹了口气，道：“这件事情还真是巧，难得董妃约了我去上香，又难得碰上驿馆着火，更难得的是，居然还有大批刺客劫杀，将我们不明不白的卷进去。如今，这位公主可是成了我的救命恩人，你说，是不是很有意思？”

    肖重华见欧阳暖三言两语就说清了事情最诡异之处，不由失笑：“你呀，把你的怀疑收好，不要在外人面前表露出来就是，横竖人家挖了个坑给你，你就好好跳下去，别让人失望。”

    欧阳暖点点头，笑道：“不管别人的什么用意，慕红雪救我的确是真的，若不是她，我可能就无法活着回来了。”

    肖重华将她揽在怀里，只觉得心头那阵惊痛几乎要让自己丧失呼吸的能力，在听到她遇到险地的那一刻，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失去了理智判断情势的能力，好在……她没事。

    正在这时候，红玉端了膳食进来，欧阳暖脸上微红，轻轻退出他的怀抱，笑道：“刚才还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肚子饿了。”

    肖重华却没有丝毫觉得，欧阳暖举起筷子，见他只是含笑望着自己，不由道：“你不饿吗？”

    肖重华刚才得到下属来报，说欧阳暖遇袭，惊得连衣服都来不及穿好，现在见到她平安无事就足够了，哪里顾得上肚子饿不饿呢。他笑道：“以前行军作战，连续行军十日不见人烟的时候很多，我是和将士们一道，饿着肚子过来的，就这一顿不吃饭，也不会如何。”

    欧阳暖吃了两筷子，突然笑起来，肖重华惊讶地看着她，她咳嗽一声，正色道：“郡王，从今天开始，天下第一美人就住到咱们家来了，你说这样的娇客，怎么办才好？”

    肖重华听到她说咱们家三个字，面上已经浮动起笑意，听到后来，脸色却阴沉下来：“不只是她，还有那位九皇子。”

    “什么？慕轩辕？这怎么可能？！”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72章 聊赠美人一枝春(2)

﻿    出乎欧阳暖意料的，慕红雪并不愿意在燕王府养病，第二天就请求另辟地方居住，董妃再三挽留，连燕王都不得不出面劝阻，因为现在谁都知道，香雪公主是为了救欧阳暖而受伤，若是慕红雪真的在受伤后就立刻离开，岂不是显得燕王府极为不近人情？不光是燕王府，就连九皇子也再三劝慰自己的妹妹，并且说如果现在就走了，会影响明郡王妃的名声云云，强行要将慕红雪留了下来。

    身为被救的欧阳暖，竟然半点自觉都没有，等到那边已经闹得惊天动地了，她还闲坐在院子里看书。

    孙柔宁急匆匆地赶来，看到欧阳暖一边吃翡翠桃酥一边翻书页，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你在干什么？”

    欧阳暖扬了扬手里的书册，“你没看见吗？”

    孙柔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你……外面那么大动静，你还能坐得住？”

    欧阳暖拍了拍身上的桃酥屑，道：“动静大吗？”

    孙柔宁理所当然地点头：“可不是，香雪公主要搬去别处养伤，董妃娘娘再三挽留呢。”

    “哦，”欧阳暖轻轻叹了一声，随即道，“这和我看不看书有什么关系？”

    “你一向脑袋那么精明，这是傻了吗？香雪公主不能走，她现在是你的救命恩人，若是你让她走了，别人会怎么看你？会不会以为你刻薄寡恩，对恩人也这样容不下？这一回，我觉得董妃没有做错，如果真的让香雪公主走了，连燕王府也要被人诟病的。”

    欧阳暖淡淡笑了一声，道：“是我要她救我了吗？”

    “不是——”孙柔宁回想，却是如此，“但她好歹是救了你啊。”

    欧阳暖的表情很平常，并没有很感激的模样：“你有没有想过，她在驿馆住的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失火？失火就算了，她哪里不好暂避，非要到咱们马车上来？我不怪她将杀手引来就算很好了，还用得着谢谢她的救命之恩吗？”

    孙柔宁完全愣住了：“你总不会……怀疑香雪公主是故意的吧？”

    故意倒是不会，毕竟慕红雪还不至于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但欧阳暖总觉得那批杀手来的太巧合，巧合到她不得不起疑心。她和肖重华说的是一个可能，而另外一个可能就是，有某些人要借着这场火和这场刺杀，将慕红雪送入燕王府。这个猜测很大胆，在证实之前，恐怕没有人会相信，所以欧阳暖并不打算对任何人说。这样一来，慕红雪是否知道真相，就很难说了。若她知道真相却顺水推舟地进来了，那么她的心思也不得不防备，若是她不知道，那么，就只是一个无辜的牺牲者。

    不论是哪种可能，欧阳暖都决定与她保持适当的距离。

    “不管怎么说，你也该和我一起去看看。”孙柔宁难得的坚持。

    “这是为什么？公主不是决定留下来了吗？”欧阳暖笑道。

    孙柔宁一愣，这才发现欧阳暖虽然足不出户，但对外面发生的一切早已了若指掌，她道：“你怎么知道她留下来了？我刚才没有说过吧。”

    欧阳暖轻笑，目中划过一丝淡淡的冷色：“董妃娘娘这样贤良大度，自然不会同意让香雪公主走的。不然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孙柔宁面上露出不忍之色：“暖儿，实话实说，我觉得慕红雪不是那种心性复杂的女子，她是真的受了伤，而且伤的不轻，同时她也是真的想走，若是装腔作势，也不会弄得伤口都裂开了。”

    “伤口裂开了？”欧阳暖不觉略微吃惊，就听到孙柔宁道：“世上有人会为了博取信任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吗？暖儿，我觉得你疑心太重了，你若是不信，和我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欧阳暖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吩咐红玉道：“去取我的披风来。”

    欧阳暖的脑海里将昨天发生的事情串起来，想了一遍又一遍，转眼已经到了香雪公主暂居的芙蓉阁。因为公主身份，不好将一般的院子拨给她居住，董妃特意将燕王府风景最美最雅致的芙蓉阁给了她，这芙蓉阁里面，一年四季都有应景的鲜花盛开，最适合人休养居住。

    到了芙蓉阁，丫头已经等在院子外，见到欧阳暖立即上前，孙柔宁道：“伤口恶化的厉害吗？”

    丫头恭敬地道：“回禀世子妃，陛下命太医院的院判大人来看诊，就在里头，详细情形奴婢不清楚。”

    欧阳暖微微一笑，率先掀开帘子进了屋子，床前，柔美的床幔已经放了下来，一旁自然有丫头捧过大迎枕来，一面伸进幔帐中去，拉出慕红雪的手，轻轻卷起袖口，露出手腕。

    董妃满面忧虑地道：“陈院判，您看这可怎么好？昨天伤势还没有大碍，今天怎么就一下子严重了呢？”

    陈院判并不回答，伸出手来开始诊脉，过了片刻后皱起眉头道：“想必是擅自挪动过了，这种伤势一定要静养才是啊，百日内都不可以轻易挪动。”

    百日内？欧阳暖微微扬起眉头，看来，这位公主是要长久居住在这里了。

    董妃急忙说：“是，”略微沉吟间，“这京都里，谁的医术也比不上您，公主的伤势还请您多多费心。”

    “这是自然的。”陈院判点点头，过了半刻，他起身和丫头到外屋去写药方。董妃也走了过去，问道：“待会儿还要请大人看一看世子的病呢。”

    内室，丫头已经将幔帐收起，慕红雪青丝半散，倚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血色，然而一双妙目含烟，唇色虽然极淡，一颗泪痣更显得柔弱，却仍有番特别的美丽，便是病中西施，也不过如此了。

    欧阳暖叹了口气，看看，这才是真正的美人，天下第一美人，香雪公主当之无愧了。

    丫头拿了锦杌，欧阳暖和孙柔宁坐在床边，欧阳暖见屋子里温度不高，便吩咐道：“生了病的人怕冷，多加两个暖炉来。”

    “是。”

    慕红雪忙笑道：“不必费心了，她们已经很照顾我了。”

    欧阳暖注意看着她，却见她目光纯净，一片真诚，不像是作伪。莫非这真的是个单纯的姑娘？可是不管她单纯也好，狡猾也好，都是自己必须防备的人。

    虽然如此，欧阳暖心中竟然升起一种奇异的怜惜，她尚且如此，可想而知，若是男子见了，真是要被迷得失了神智。她轻声道：“公主不必烦扰，需要什么随时吩咐一声。你这伤势，也是为了我。”

    孙柔宁心中翻了个白眼，刚才还说的信誓旦旦，现在见到真人，还不是被打动了？她现在总算明白，欧阳暖竟然是个嘴硬心软的人啊。

    慕红雪温柔地笑了笑：“郡王妃快别这样说，那场火突然烧起来，我一时晕了过去，要是我醒着，绝不会让九哥带我去马车那里躲避，那些杀手说不定是冲着我们来的，反倒连累了你们跟着一起受难。”话到此忽然哽住，似乎很是羞赧。

    欧阳暖没有想到，慕红雪竟然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看了一旁的孙柔宁一眼，孙柔宁用一副：你看，你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欧阳暖暗暗思忖，难道慕红雪真的是无辜被牵连吗？

    想到这里，欧阳暖笑一笑，“那些事情交给陛下处置就好，公主不必多想，还是早点把病养好才是最要紧的。陈院判可是圣上面前最好的一位太医了。”说着，脸上的笑容变得十分温和，“这位太医也说了，百日内不能挪动，你也不要总想着离开，先养好伤才能走啊。”

    见到欧阳暖也这么说，慕红雪脸上也终于露出丝释然来。

    看到她这样的表情，欧阳暖轻轻松了口气，跟慕红雪呆久了，很难不喜欢她，因为这位公主半点架子也没有，还生得这样美丽脱俗，叫人生不出一丝半点的厌恶来。可见，长得好的确是很有优势的。

    正在说着，董妃走了进来，看到她们正笑着谈话，便微笑着道：“暖儿你怎么来了？”

    这话的意思，她不能来吗？还是在变相说她来晚了？欧阳暖笑道：“公主的伤没有大碍就好，多亏董妃娘娘照顾了，公主正和我说起您呢。”

    董妃的笑容很和煦，道：“公主，陈院判刚才再三叮嘱了，你一定要好好养伤，千万不要再提走的事情，就当这燕王府是你的家就是了，你救了暖儿的性命，就是我们燕王府的恩人，若是让你走了，别人会怎么看暖儿，怎么看我们？”

    慕红雪的脸皮却很薄，仿佛不太愿意承受这样的大帽子，她看了一眼欧阳暖，笑道：“不，我还要多谢郡王妃呢，若不是你们的马车正好经过，我和九哥说不准要命丧当场了。”

    董妃微笑道：“我们也是碰巧了。我还担心公主不习惯这里的生活，现在好了，你和暖儿这样投缘，以后你们多亲近亲近，我也算对得起你母后了。”

    听听这话的意思，好像是说慕红雪要嫁进来一样，欧阳暖笑了，笑得很温和，“董妃娘娘说的是，只是高昌国太远，皇后娘娘只怕还不知道公主受伤的事情呢。”

    “不，我母后身子不好，这件事情千万不要让她知道。”慕红雪不假思索地回答。

    欧阳暖点点头，道：“这件事情，我会告知九皇子的。”

    “多谢你了郡王妃。”慕红雪露出一个笑容。

    这样纯净的笑容，让欧阳暖不禁想起曾经的自己。现在，她是真的觉得，是自己原先怀疑的太多，面对慕红雪，真的很难相信她是一个心机深沉的少女，至少，她此刻对她母后的关怀是出自真心。

    这时候，就有个丫头端杯茶上来。丫头生的乖巧，眉目中带着几分的伶俐，规规矩矩地向她们请了安。

    孙柔宁说：“这丫头叫百合，董妃娘娘说芙蓉阁里长久无人居住，留下的都是一些打扫的丫头，笨手笨脚的，怕伺候不好公主，所以特地选了四个丫头来照顾。这个百合手脚勤快，样貌也好，公主试试，得用的话，就留在身边。”

    欧阳暖一边听孙柔宁说话，一边不自觉的，手按到右肩，摩挲了一会儿，慕红雪轻声道：“明郡王妃昨日也受伤了吗？”

    欧阳暖一愣，没想到她竟然这样细心，就笑着道：“不是，只是以前的旧伤口，到了冷天的时候就疼的厉害。”她身上的旧患每到冬天都会发作，肖重华从军医那里寻了个治旧伤的方子，擦了几次之后才渐渐好转，更何况，她早已习惯了这伤口，这样隐隐的疼痛，她早就不在意。

    慕红雪点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陈院判从世子的院子里回来了，董妃便请陈院判去了外头说话，欧阳暖也起身，向慕红雪道：“公主，你好好歇着，明天我再来看你。”

    欧阳暖一站起来，孙柔宁便也站起来，向慕红雪告辞。

    走到小花厅，董妃正和陈院判说话，孙柔宁不在意地就要走，欧阳暖却轻声道：“既然事关世子的病情，大嫂也该听一听。”

    孙柔宁冷冷地笑了：“那种表面功夫做来干什么？你以为我和她一样吗？”

    欧阳暖笑道：“你刚才还劝我来看公主，怎么轮到你就做不到了吗？”

    孙柔宁一窒，便点了点头，道：“算你有理，即然这样，就进去听听吧。”说着，率先走了进去。

    里面，董妃命人端茶过来，待陈院判喝了一口茶，董妃开口问，“院判大人，世子的病，还能不能治得好？”

    欧阳暖和孙柔宁的目光就同时落在了陈院判的身上，他琢磨了片刻才开口，“依我看，世子这病，是先天不足才到这般光景，这些年来想必也少不了调养。”

    欧阳暖听着，不由点头，这些日子她亲眼看见，燕王府不知道请了多少大夫，什么灵芝人参都往这里送，可是不管肖重君怎么吃，这病也不见有什么太大起色，只不过是好好坏坏，说不准究竟有没有效果。

    果然，听见董妃道：“是啊，春夏还好些，只要到了秋冬季节，竟是连床都起不了。”

    陈院判点点头，“长期的调养，按说无碍的，眼见就开春了，病情应该是好转才对，偏偏却加重了，我刚才看过平日里用的方子，都是对症下药，我想，如今这样，是世子心绪不宁所造成的。要是能常放宽心，储血养气，这病也就能见好了。”

    董妃听了，心里顿时生出一股邪火，碍着陈院判在，却不好作，只沉了脸，“原先我好不容易找到一颗千年灵芝，眼见要除了病根，谁知道……”她看了欧阳暖一眼，叹了口气，似是悲戚，只是眼睛中却夹杂着凉薄，“世子是个聪颖的人，难保不为此伤了心神。”

    孙柔宁一听，顿时浮现出一种怒意，刚要开口，却被欧阳暖一把抓住了手臂，欧阳暖微笑道：“陈院判说的是，世子的病最忌劳神，思虑太过是要不得的，心高气盛的人总会有这种病症，反倒像我们这样的寻常人，倒是身体健康得很。”

    董妃面上一凉，却笑道：“院判大人，不知您有什么治疗的法子？”

    陈院判道：“我重新开药，好好吃上几个月，药虽然重要，养却是根本，一定照我说的方法养身养心，这病也就能好个三成。可若是继续这样忧思过甚，就不敢保证了。”

    欧阳暖微微一笑，三成？这就是说，肖重君的病是不可能痊愈的，不过是勉强吊着一口气，能活多久，就要看他的命了。陈院判可是宫中的名医，世代行医，绝不会看错的，他都这样说，肖重君的确是半条命，再看一眼董妃难看的脸色，欧阳暖勾起唇畔，这个后妈做的还真是尽心尽力，那表情，半点都掩饰不住忧伤。

    董妃将陈院判送出门，又送上表示感谢的礼物，这才返回来。欧阳暖见她这样尽心尽力，心中的疑惑如同迷雾，一层层更深了。

    第三天，欧阳暖去看望慕红雪，对方的气色已经好了很多，不再是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了，说了一会儿，慕红雪吩咐身旁的丫头道：“去把比甲取出来。”

    丫头便取了一个托盘来，欧阳暖一看，是一件亮丝绣金比甲，上面绣着梅花的花样，不禁问：“这是——”

    慕红雪微笑道：“郡主不要小看这件比甲，”她示意丫头翻开比甲的反面，露出里面的内衬，解释道，“这个比甲是双层的，内层是用我们高昌皇室的特殊材料做成，中间的空层可以放置一些药草或者药膏，若是冬天穿了也比一般的衣裳保暖。你的肩上有旧伤，用这个是最好的。”

    欧阳暖一愣，片刻后笑着将东西还给她，“你也受了伤，将来也要用的。”

    慕红雪坚定地摇了摇头：“我还有一件，不碍事的，我在燕王府打扰的时间太长，你若是不肯收下，我心中反而过意不去。”

    欧阳暖看着慕红雪，不禁在心中想到，慕红雪字字情真意切，并不像是作伪的模样，若非自己真的疑心太重，就是她的段数太高，连自己都一点看不出来端倪。就先阶段看来，她觉得前者的可能更大些。

    用过晚膳，肖重华才刚刚进门来，红玉替二人斟上茶来。欧阳暖问道：“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肖重华解了外衣，才道：“我派人调查过，从火场痕迹来看，起火点的确是在馆内，但烧得最旺的却是靠近中心的正房，当初在建驿馆的时候，为了防止走水，就考虑到了应当使用较为坚固的木材，可这一次火势太大，除了高昌的九皇子带着他的人勉强冲出来以外，其他的人惊觉时，整个驿馆便已被大火吞没。”

    “那么，是否有人故意纵火呢？”

    肖重华点了点头：“从昨天的风向和风势来判断，的确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很大。或许我们该想想，如果是有人故意放火，为什么要将高昌国的九皇子放出来呢？”

    欧阳暖陷入沉思：“的确，如果是南诏人做的，既然能够在驿馆内部动手脚，在水源里下点东西，让他们无法逃生，不也是很容易的事情吗？何必让他们逃出来呢？”

    肖重华笑道：“但这些仅仅是猜测，目前的证据并不能证明是别人故意纵火。而且就算证明了这一点，我国也很难向高昌解释，堂堂的大国，居然连驿馆都保护不好，还被人钻了空子。所以，陛下如今急于将此事压下去，而不愿意深究。”灯烛之下，肖重华眉头微蹙，原本俊雅的面容有些严肃和冷峻。

    欧阳暖将事情仔细想了一会儿，只觉得头有点痛，不由得摇了摇头：“不管是什么人，什么身份，都是整日里营营碌碌，费心费力，后院和前朝也没什么不同，都是勾心斗角，争来夺去。”

    肖重华默默地摸了摸她的头，表示同情，欧阳暖一把抓住他的手：“怎么我最近觉得，你总是将我当成小孩子一样看待呢？”

    肖重华看她，很认真地道：“你本来就比我小。”

    欧阳暖失语，的确，她比肖重华要小，而且要小六岁。过了片刻，她才笑道：“蓉郡主倒是比我大，不是更适合做明郡王妃？”

    肖重华笑了：“我从来就没打算过要娶她，就专心算计你来着。”

    欧阳暖挑起眉头，轻笑道：“可是，如今算计着要进你家门的，可不止一个严花蕊吧。”

    肖重华漆黑的眼睛只能倒映出欧阳暖的面容，带了一丝难见的戏谑：“哦，我的暖儿吃醋了吗？”

    吃醋？她会吃醋吗？欧阳暖似笑非笑地表情：“我只是好奇，为什么连身患隐疾都挡不住这些人，难不成，还要再来点更到位的理由？”

    “什么是更到位的理由？”

    “这个么……”欧阳暖轻轻咳嗽了一声，转移话题道，“公主在燕王府养伤，明郡王是不是要去看望？”

    “看望？不去。”肖重华很直白地拒绝道，“我很忙。”

    欧阳暖早就料到他的回答，慕红雪虽然住进了燕王府，可平日里除了欧阳暖，谁都很难见到忙的脚不沾地的肖重华，就是欧阳暖，也往往是在天黑了才能见到他，而慕红雪本人，也是一心一意养伤，除了董妃和欧阳暖，其他人基本都是不见的。

    因为高昌公主住在燕王府养伤，这几日探病的人也是一波接一波，打发这些人，也很需要一些时间，欧阳暖大多也不理会，全都交给孙柔宁，害得她叫苦不迭。

    欧阳暖道：“九皇子也要住进府来吗？这，多有不妥当吧。”哪有异国王子住进燕王府的，外人会怎么看？

    肖重华显然对此比她更不满意：“他以照顾妹妹为借口，陛下也无法拒绝。不过，他还有两日才进府，到时候若是他在，你尽量回避就是。”

    欧阳暖靠在他怀里，奇怪道：“为什么？”

    肖重华无语，尽管心中不断地劝自己要大度些，可是一想到又会有一个男人围在自己妻子身边打转，他的心情就很不好，非常不好。他是一个男人，还是一个对欧阳暖身边的动静了若指掌的男人，九皇子看着欧阳暖的眼神让他觉得很不舒服，而九皇子对自己的态度也很微妙，说不清究竟是嫉妒还是怨愤，仿佛有一种情绪隐隐压抑着。莫名其妙多个情敌，肖重华实在不知道，这人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虽说自家妻子十分美丽，可对于见惯了佳丽的九皇子来说，不至于只见一面就神魂颠倒吧，肖重华心中一直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疏漏之处。

    于是他重新调查了九皇子这个人，得到的消息是他曾经流落于市井之中，这让肖重华意外之余又有些明悟。欧阳暖虽然是名门千金，却也曾经出过门，那时候有个把人对她一见钟情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只是，这九皇子的眼神，实在让他心里不乐。尤其是，这九皇子马上住进燕王府，三不五时在那个公主的院子里转转，借机会见到暖儿，也不是什么难事。

    肖重华叹口气，低下头：“没事不要到别的院子里去，好好在屋子里呆着。”

    欧阳暖将头埋入他的怀抱，“这又是为什么？”

    他的声音有点闷：“防止登徒子。”

    欧阳暖失笑，抬头道：“你这醋吃的是不是莫名其妙了点？应该是我提醒你，非礼勿视才对。”

    肖重华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你当我没见过美女吗？若是仅仅为了一曲舞，一首歌，我就能轻易爱上一个人，那这么多年来，我岂不是早已娶妻了？何苦一直等到你。暖儿，我的心中已经有你，别人再好再美，我喜欢的还是你。”

    低沉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空间里，一点一点渗透进她的心。

    欧阳暖心中涌起满满涨涨的情绪，那是一种让她的心酸到极致，而又软到极致的情绪，说不清是感动，是喜悦还是激动，可是这种情绪却让她无比的幸福。“重华……”她更紧地拥抱住他，然后抬起头，吻住他的唇。通过唇舌的纠缠，将她满腔的情绪传递过去。

    肖重华软玉温香抱满怀，不由笑道：“更何况，我发现，我的品味，很是奇怪，就喜欢你这样坏心眼的。”

    欧阳暖脸一黑，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堵住了嘴巴。

    外人都说明郡王冷酷的没有一丝感情，可在欧阳暖看来，这是名不副实，每当他被她发觉心意后便板起脸来故作冷漠，欧阳暖便笑自己以前居然把他的冷漠当作骄傲，把他时而亲切时而疏远的态度当作反覆无常。

    其实，他只是害羞。

    这样的性格，也只有自己能够接受吧。

    若是自己没有嫁给他，欧阳暖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就这样冰冷的过一辈子。

    虽然肖重华那样说了，欧阳暖却没办法回避九皇子，因为他虽然住在前院，却每天都会跑到慕红雪的屋子里坐一会儿。欧阳暖觉得无可厚非，只是多少要避嫌，所以每次都与他错开时间，然而奇怪的是，不管欧阳暖什么时间去，慕轩辕都能够准时过一刻踏进院子。

    如此重复了两次，欧阳暖几乎怀疑慕轩辕是不是故意在这里见自己，可是过后一想，却觉得不太可能，慕轩辕是高昌九皇子，他有什么理由非要见自己不可？她欧阳暖又没有慕红雪那样的绝顶美貌，还是不要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再一次在慕红雪院子里的走廊撞个正着，慕轩辕的眼睛虽然变得阴沉，抑郁了许多，但还是很年轻的。看到她的一霎那，虽然面部表情没有变化，眼神却在一瞬间绽放出惊喜欢欣，只是勉强压抑着，才没有立刻跑过来和她说话。

    欧阳暖被这种眼神看得心里发毛，淡淡行了一礼就要走过去。

    “明郡王妃，请稍等。”慕轩辕吐出这句话。

    欧阳暖回过头，奇怪地看着他。

    “明郡王妃，高昌的风景很美，你去过吗？”

    “……”欧阳暖愣了愣，略一停顿后回答道，“九皇子说笑了，我生于京都长于京都，从来没有出过大历。”

    “那，你愿不愿意去高昌看一看？”不论他如何想要忘记，都忘不掉这张脸，那感恩戴德的感觉已经淡忘，唯留存心中悸动。

    “什么？”欧阳暖没想到一个国家的皇子居然说出这种没头没脑让人摸不清的话。

    “高昌不但有巍峨的高山，还有漂亮的大海，和大历朝的风貌完全不同。”发现欧阳暖根本没清楚问题，慕轩辕有耐心地重复一遍：“明郡王妃愿意去看看吗？”

    他的声音传进耳中，欧阳暖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慕轩辕说的这句话，何止是没头没脑，简直是已经到了无礼的地步，还是说高昌国的礼仪就是如此。

    当然不是，慕轩辕平日里刻意很冷静地评量利弊得失，但一跟欧阳暖在一起，他就会意乱情迷到无法思考的程度。

    “这是什么意思？”菖蒲警惕地站在欧阳暖之前。

    “啊，您误会了，皇子的意思是，欢迎您和明郡王一起到高昌来作客。”慕轩辕旁边的人赶紧道。

    欧阳暖微微一笑：“有机会的话，当然乐意前往，先在此多谢皇子盛情了。”

    慕轩辕没有回答，他的眼睛离不开那双灿亮如星的眼。她是名门闺秀，已经嫁人……这些总会让慕轩辕小心翼翼地收紧自己的心情，但那种害怕的感觉不变，一种接近危险的感觉、一种接近失控的预感！这些感觉都让慕轩辕感到恐惧。他害怕终有一天，自己会抛弃理智，不顾一切地跳进这场危险的恋情里面。

    “好，一言为定。”看着欧阳暖，他微笑着。

    所有警告都宣告无效，他觉得自己的心正一点一点崩落在欧阳暖唇边的那一抹温柔当中。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73章 聊赠美人一枝春(3)

﻿    燕王府，共分为两部分。前院是燕王处理政务的地方，府前是十来米宽的石板路，四扇的红漆鎏钉大门敞开着。隐隐可以看见巡值的士兵，左右各伫立十来米高的石狮子，看起来威严庄重大气。这次九皇子暂住燕王府，便是被安排在前院住着。后院则是分为东院和西院，东院的百兽堂是燕王居住的地方，百兽堂正后面是燕王妃曾经居住的鸿馨阁，而左边的青莲居，则被僻出来给董妃住着，而燕王的妾室则分散住在小院子里。西院以世子居住的安泰院为中心，东北侧的是贺心堂，规模皆与安泰院相类，东南侧是另外两位公子居住的。东、西两院间有一道宽敞的青石甬道，甬道尽头有一个两扇的红漆门，轻易不会打开。

    欧阳暖带着慕红雪看了一圈，笑道：“公主在这里养病，总不能一直憋在屋子里，总要出来走走的。”

    半月过去，慕红雪的伤口已经结痂，一直在屋子里憋着，陈院判来看了诊，说是可以适当出来走走，只是不要坐马车，不能颠簸。欧阳暖便带着她在花园里看景色，一边对她介绍整个园子的情形。

    慕红雪略带好奇的眼神在园子里的一草一木上流连。

    欧阳暖笑道：“还要多谢公主送给我的比甲，很暖和。”她只是随便说说，慕红雪送来的东西，她是不敢轻易动用的，好好地锁在柜子里，生怕被动过什么手脚。

    谁知慕红雪道：“这些日子天气热了，那比甲是冬天用的，我改天做个薄的再给你。”

    倒是一副真诚的样子，欧阳暖就是一愣，有些不好意思道：“公主的伤势还没痊愈，就不劳烦了。”

    慕红雪只是笑道：“我的女红很不好，不，简直可以说是一塌糊涂。送给你的那个比甲也是别人代我绣的，只是宫中的嬷嬷说我的绣工不能见人，特意找来的绣娘帮我做替身，逢年过节或者要送什么礼物，都是她替我做。所以，就算是再做比甲，也是身边的丫头替我，你不必忧心，不会要我亲自动手的。”

    这话说的的确是很真，真的不能再真了，欧阳暖从来没听一个身份高贵的女子自爆其短过，尤其还是在自己这个外人的面前，竟然连女红不好要找替身的事情都说出来了，这简直是太匪夷所思了。原本她以为慕红雪是个心机特别深沉的人，如今看来，倒像是很意外。

    欧阳暖笑道：“公主不喜欢女红吗？”

    慕红雪脸上有点羞窘的样子：“是，我不喜欢那东西，我知道你是京都有名的才女，最擅长书法、琴艺和绣活，我却完全不是，我从小就写字不成，练琴不成，女红也不成……我母后常常望着我叹气了！她不知道给我请了多少位名师，这些都没有进步，母后说身为公主应该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我却偏偏只懂了不太入流的唱歌跳舞，她的头发都被我愁白了。”

    欧阳暖不由自主就笑了，她的眉宇轻舒，明亮的眼睛迸射着温暖的光芒，神色间有一种温柔的亲切。

    慕红雪接着道：“母后生怕我嫁不出去，平日里只能让我苦练跳舞和唱歌，你们都说我跳得好，可若是一个人每天什么都不做就光是唱歌跳舞，怎么也比你们琴棋书画样样都要学好很多吧，母后说这是专攻一样，以勤补拙……”

    欧阳暖轻轻笑了起来，如新月绽现：“不，世上少有人的舞能跳的像公主这样好。”

    “啊！”慕红雪的脸色红了红，怔怔地望着欧阳暖有几秒钟的呆滞，“今天我和你说的事情，千万不要告诉别人，这次母后让我来，其实是想让我嫁给太子的，可我觉得，他似乎不太想要娶我。”

    欧阳暖一愣，只觉得这位公主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什么都说了出来，又是这样一副容貌，难怪……孙柔宁不过短短半个月，就几乎将这位公主当做知交看待了，她的确——很难让人讨厌。

    想到这里，她神态轻松，语带打趣：“太子只是较为威严罢了，公主不必介怀。话说回来，公主若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天下女子可真是都没有活路了，还是这样好吧，给我们也留一些余地……”

    一时之间，旁边伺候的丫头妈妈们都笑起来了，气氛很是和谐融洽。

    慕红雪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突然开口道：“郡王妃，可不可以……我们单独说两句话？”

    周围的人都露出惊讶的表情，这位香雪公主，似乎很喜欢明郡王妃的样子，现在居然还要单独与她说话？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了欧阳暖的身上，欧阳暖轻轻点头，红玉便带着其他人退出了凉亭。

    欧阳暖有些奇怪，不知道慕红雪究竟有什么悄悄话，非要让所有人都退下去才说。

    “公主有什么话要单独与我说吗？”欧阳暖惯有的恬淡笑容一闪而过。

    慕红雪低下头，似乎下定了决心，再抬起头时，已经是一脸的哀凄，她望着欧阳暖，一言不发。

    欧阳暖很有耐心地等她开口，等了又等，慕红雪终于幽幽吐出一句话：“郡王妃，我刚刚才知道，你——是九哥的心上人。”

    “九皇子？”

    欧阳暖知道自己脸上一定是惊讶的神情，事实亦是如此，她还从未如此讶异过。慕轩辕那古怪的反应，实在是……只要对感情敏锐一点的人都会去猜想慕轩辕的动机，但实际上的情形是：她没有思考过这个可能性。

    欧阳暖对感情向来是迟钝的，她的敏锐只用在别的地方。换言之，她根本没有自作多情这根弦，若非当年肖天烨的态度明朗，十分强硬，她也很难劝说自己相信被别人爱慕。

    “公主，是不是你误会了什么？”

    “不是误会，我九哥的母妃是大历人，这你是知道的，但他在认祖归宗之前，曾经在大历流浪过一段时间，这件事情，其实少有人知道，那段时间，他过的很苦，缺少衣食不说，还到处被人奚落，就是那个时候，你曾经对他有过恩惠。”

    欧阳暖几乎说不出话来，这叫什么呢，她在脑海中迅速地搜索起来，结果是，压根想不起来这个人，她笑了笑，道：“我从未见过九皇子，这件事，一定是他认错了人。”

    慕红雪的笑容很肯定：“我九哥不是那种糊涂的人，他这次来大历之前对我说，要来寻找他的救命恩人——他的月亮，可是看到你，竟然发现你已经嫁了人，他真的很伤心。郡王妃，我知道你可能完全都不记得这个人了，可我九哥从未忘记过你。我知道，这件事是他太一厢情愿了，他满脑子都是你，知道你成亲了，他的心都碎了呢。”

    欧阳暖静静听着，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件事给她的冲击太大，脑袋中一片空白，心碎了，这和那个古怪的慕轩辕搭得上边吗？

    “郡王妃，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九哥，也不会和他在一起，所以我想，以后他来的时候，我都会想办法让人通知你，以便你能够躲开他。”

    “你的意思是，要我对九皇子退避三舍，只要他出现的地方就不露面吗？”这里是燕王府，可不是高昌国，她是明郡王妃，不可能为了这种莫须有的理由就一直躲着慕轩辕吧？更何况，就算私下见面的场合可以躲避，可公开的场合呢，难道能避得开吗？再加上，慕轩辕说不准是认错了人，欧阳暖怎么都想不起来自己曾经见过他，又为什么要一直躲着呢？

    “我自然不敢作出这种无礼的要求。”慕红雪苦笑，“我只是想，若是他见不到你，说不定就能死心了。你不知道，我九哥看着很聪明，可他这个人很死心眼，这几年来，他总是对口中说的救命恩人念念不忘，心里眼里都只有你，连父皇逼着他成婚他都拒绝了。他总是说，他的心上人是天底下最善良，最高贵的小姐，是救过他性命的人，他一定要找到你。你可能不知道，从几年前我就知道你的存在，他虽然不太信任外人，可对我这个妹妹却一直很好，他总是反复向我说起你的善良。”

    “善良？”欧阳暖啼笑皆非，她非常有自知之名，她的双手染满了鲜血，和善良连一点边都搭不上的。虽然长袖善舞、温柔体贴，但那不过是假象，她用来迷惑别人的假象而已，真正的她，冷酷，无情，未达目的不择手段，慕轩辕若是真的认识她，那他看见的，并不是真实的她。

    “那天九哥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后来都听丫头说了，他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邀请你去高昌，真是太失礼，真的很抱歉。”慕红雪这样道，脸上泛起一丝红晕。

    “没有关系，我想他只是好意罢了。”欧阳暖微笑着回答。

    “九哥那样做固然不对，但情有可原，他一直默默地想着你，当他终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人，又发现你已经成了亲，难免心里头暂时接受不了，做出古怪的行为。”慕红雪的眼睛里隐隐泛出泪光，她抹干眼泪，再一次恳求：“郡王妃，我知道现在对您作出这样唐突的要求很不妥当，可九哥是个可怜的人，就算看在他对你用情至深的面子上，你以后尽量躲着他吧，我想，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好的。”

    “我尽力而为吧。”在一段长长的沉默后，欧阳暖吐出这个回答。

    她不停不停地思考着这令人难以相信的局面，想着九皇子居然爱慕自己的这种事实，太……匪夷所思了，世间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吗？因为自己曾经救过他，所以他就一直念念不忘？他甚至不了解她，没有与她说过一句话，竟然就默默地喜欢她很多年，这是不是……太叫人不能相信了。欧阳暖叹了口气，没好意思说自己根本没想起九皇子这个人是谁。

    慕红雪何尝不明白呢，她也语露无奈道：“郡王妃，谢谢你，你真的是个好人。”

    好人？欧阳暖的眼睛眨了眨，麻烦自然是越少越好，知道九皇子的心思，欧阳暖当然会离这个人越远越好了。更何况，在敌我未明的情况下，谁知这是不是烟雾弹呢？

    就在这时候，红玉扬声道：“小姐，董妃娘娘请您和公主移步青莲居。”

    欧阳暖点点头，对慕红雪道：“公主要不要回去休息？”

    慕红雪摇了摇头，站起来道：“既然是董妃娘娘让我去，我又怎么敢托大呢？我还要多谢她照顾我呢。”

    欧阳暖笑道：“那便请吧。”

    一进青莲居，先是一片粉白的壁影，绕过了壁影，对面是五间的正房，两边是三间的厢房，青色的落地柱子和门窗，透明的琉璃窗上挂着烟霞色的帘子，整个氛围很是清新雅致。明明院子里站着数个丫鬟妈妈，可整个院子还是静悄悄的，所有人都是神色恭敬地立着，看到欧阳暖她们来了，立刻跪下行礼。

    丫头掀开帘子，欧阳暖走了进去，一眼望进去，椅子上的董妃，富丽堂皇，雍容华贵，明艳如一朵盛开的牡丹花。如果不是早知道董妃的年纪，欧阳暖绝不会相信眼前的女人超过三十岁。

    董妃的目光暖暖如春阳般，从欧阳暖身上扫过，落到香雪公主的身上：“公主，身子好些了吗？”

    慕红雪微微笑着，语气中带着慎重：“董妃娘娘，托您的福，我身体好多了。”声音甜糯，就显得很温柔。

    “那就好，我还一直担心会留下后患呢，这样一来我就放心多了。”董妃点头，仿佛很是欣慰地道。

    慕红雪很真诚地道：“若不是董妃娘娘三天两头往我那里送珍贵的药材，郡王妃又总是陪着我说话解闷，我也不会这么快下床走路呀。”

    “公主真是识大体的人。”董妃声音里就有了一丝的满意。“你是为了我们暖儿受伤的，为你做点事情，也是我们在尽心意。若是就这样丢着不管，岂不是要让良心不安，传出去更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暖儿，你说是不是？”

    欧阳暖笑了笑，喝下一口茶，声若银铃，悦耳却淡薄：“董妃娘娘说的是。”

    就这么淡淡一句，没有半点情绪，董妃微微皱起眉头，慕红雪觉得自己鬓角生汗，忙道：“我现在好多了，能够搬出去……”

    董妃展颜一笑，瞬间迸发出如烈阳一般灼热的光芒来，好象把这屋子都照亮了似的：“真是傻孩子，院判大人只是说你可以在院子里走走，可没说你能离开燕王府，要走的话定然要坐马车的，你这身子骨，还不能颠簸呢。”

    的确如此，伤口刚刚结痂，如果现在就颠簸，原本养好的伤势又会加重，欧阳暖搁下茶杯，轻声道：“公主，董妃娘娘一片盛情，你又何必拒绝呢？若是你真的走了，娘娘会怪我们招待不周的。”

    慕红雪脸色一红，道：“可我总在这里，怕娘娘嫌我吵闹。”

    董妃笑道：“不妨事，不妨事，我年纪大了，身边又没有小辈，最喜欢你们来看我！”

    这话听着……还真是有点急迫的味道，欧阳暖不由抬起了头。

    董妃为什么千方百计留下慕红雪在燕王府呢？这样的念头也是一闪而过，欧阳暖的眼里立刻荡漾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董妃深深地看了欧阳暖一眼，转头吩嘱身边人：“公主是何等身份，寻常丫头怎么伺候呢？从我这里再拨四个懂事点的丫头去伺候公主。”

    丫头很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董妃还真是关怀备至啊，不是早已送了两个去吗？欧阳暖心中想到，不由摇了摇头。这个董妃娘娘，先是对世子视如己出，后是给自己下绊子，现在又对慕红雪这么好，总让人有点毛毛的。

    就在这时候，孙柔宁笑着走进来，她额上围着紫貂昭君套，一色紫貂的斗篷围着，腰上束的一条玫瑰紫的绦子，自石青刻丝银裘皮裙直耷到靴上，显然是刚才外面回来：“这里这么热闹，怎么不叫上我呢？”她一边向董妃行了礼，一边道，“对了，今天我在外头撞见一件儿新鲜玩意儿，带来给你们解解闷。”说着，她回头叫道：“来！把它带上来！”

    它？一屋子里的人，都往门口看去。不一会儿，就看到孙柔宁身边的丫头带了个鸟笼子进来，里面有一只浑身碧绿羽毛的红嘴鹦鹉，看起来很是精神的模样。

    看到这一幕，欧阳暖面上笑意正浓，那双美丽的眼眸都眯了起来。

    “你们快来看，这鹦鹉会说人话，有意思极了！”

    慕红雪是第一个动的，她满脸欢喜的样子，问道：“这鹦鹉会说话吗？会说什么？”

    她方还要说话，一个清脆声音已先一步传来：“主子万福，主子万福，主子万福！”

    慕红雪一下子睁大了眼睛，脸上的泪痣越发显得惹人怜爱：“真的会说话啊，董妃娘娘，你快听听，这鹦鹉会说人话呢！”

    董妃笑道：“是啊，这种鹦鹉很少见，大多是人多年驯养的，需得费上好多心血才行呢！”

    孙柔宁笑道：“正是如此，我听驯养的人说，要花上好几年的功夫才能学会一句两句的，真不容易，而且只得听那一个人的话，所以我把养鹦鹉的人也一并请进府来了，等王爷过寿辰的时候，让它说几句吉利话，王爷一准高兴！”说完眼睛扫向欧阳暖。

    欧阳暖仍旧懒懒的坐在那里，并不起身，白皙的面颊被午后薄灰色的阳光勾勒得格外清晰，她微微眯着眼睛，仿佛漫不经心似看非看的神情。

    慕红雪却是很喜欢这鹦鹉，不禁伸手抓了一把剥好的瓜子送到鸟笼边上，驯养有素的鹦鹉果真来吃，不想啄痛了她细嫩的手心，她哎呀一声，退后一步，好在孙柔宁在后面扶住了她，她的脸上却是更加开心的神情：“真是好玩呢！不知道在哪里卖的，我也想去买一只。”

    董妃细细看了看那鹦鹉，见却是寻常那种作为宠物的鹦鹉，便点了点头道：“公主若是喜欢，下次我们想法子为你找一只。”

    欧阳暖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微微含笑。

    孙柔宁端过一盏温茶，朝着慕红雪一笑，道：“这种鹦鹉可不好找呢，公主若喜欢，领走就是了。”

    慕红雪原本开口要拒绝，可是看那鹦鹉羽毛发亮，神采奕奕地在笼子里呆着，便有些犹豫不舍，眼光在那鹦鹉上恋恋不去，于是轻声道：“这样……不好吧。”

    董妃心道不过是一只鹦鹉罢了，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不免笑道：“既然喜欢，就留着吧。”

    一旁的桌上一色以玛瑙细琐入釉烧成的蛋白汝窑盘子，莹润犹如堆脂，盛了各色点心。慕红雪忍不住似的，取了那糕点去喂鹦鹉，董妃注意观察了一下孙柔宁和欧阳暖的神情，见到她们脸上都是无所谓的神情，这才放了心。

    鹦鹉是不能吃这种粉末状的糕点的，如果一点疏忽都可能会致命，如果这鹦鹉背后有玄机，她们肯定不会不管，看她们这模样，是真的是一时兴起把鹦鹉带回来了，不过是一只鹦鹉，也翻不出花来。董妃点点头，慢慢放下心来。出声阻止道：“这可不是鹦鹉吃的东西呢！”

    慕红雪止住手上动作，回头看向众人道：“那它吃什么？”

    孙柔宁无奈摇头：“这个我也不知道呢，得问问养鹦鹉的人，回头我把人送到芙蓉阁去。”

    看到董妃小心谨慎的样子，欧阳暖拿着绣兰花的绢帕掩了唇，淡雅的流苏在唇边荡了荡，才生生逼回了那抹笑意。

    这鹦鹉的确是自己动的手脚没错，因为这鹦鹉真正的主人是欧阳爵，爵儿后来离开家从军，欧阳暖便将鹦鹉交给了别人照料，如今么……自然是派上一定用场了，董妃再怎么怀疑都是没用的，她敢做就不怕别人抓到把柄，欧阳暖的眼底压抑着极深的冷笑，却不浮上来。

    慕红雪的脸上仿佛洇了两团红晕，如同沁了水的胭脂在宣纸上晕开，微微含笑道：“那便多谢世子妃了。”

    孙柔宁含笑点头，只出神看着慕红雪，看着看着，唇角的笑意就敛了。

    就在这时候，听见欧阳暖手中的茶杯盖子响了一下，她轻轻地道：“我该回去了，公主，你再陪娘娘坐一坐吧。”

    孙柔宁一听，看了眼外头的天色，道：“是，我也该回去了。”

    这两个人都走了，慕红雪反而不太好意思立刻离开，便说要再陪着董妃坐坐，欧阳暖听在耳中，也不在意，起身和孙柔宁一起走了。

    那鹦鹉，便有意无意的，被留在了屋子里。

    董妃看到欧阳暖和孙柔宁相继离开，她嘴角轻轻地翘了翘：“公主，你怎么总想着离开燕王府呢？你母后的意思，你是真的看不出来吗？”

    慕红雪身子颤了颤，仿佛有些难堪地道：“娘娘，母后是想让我从太子和明郡王中……我不想这样做，而且明郡王对郡王妃一往情深，他不会喜欢我的。”脸已涨得通红。

    董妃猛地回过头来，明艳地眉宇间闪过如冰似霜的寒光：“不喜欢……”

    讨论这样的话题，慕红雪的头都低到了胸前，声若蚊蝇：“是！”

    董妃冷冷弯了弯嘴角，眉宇间就有了一丝嘲讽的意味：“这世上还有不喜欢天下第一美人的男人嘛！”

    天下第一美人，身后还有一个高昌国，谁会傻得拒绝这样的好事，肖重华可是个精明的男人呢，他难道意识不到这一点吗？如今不过是顾忌着欧阳暖吧，董妃这样一想，不由冷笑。

    慕红雪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鹦鹉的羽毛，慢慢道：“明郡王妃是难得的好人，她虽然不爱说话，可我觉得，她并不是一个冰冷的人。”

    董妃看慕红雪的神色更冷了，她目光凌厉地望了旁边的丫头一眼：“快扶公主回去休息吧！”

    慕红雪便起身，吩咐人替她拎着鹦鹉的鸟笼，告退离去了。

    董妃面无表情，静静地坐在那里，眼角的余光掠过炕前的光滑如镜的青砖，窗外的阳光，汇有细细碎碎的明亮，时隐时现的投射在上面。

    “娘娘，奴婢已经打听清楚了。”一旁的丫头湘怜低低回禀道：“按照您的吩咐，奴婢仔细调查了公主来大历朝之后的情形。”

    “哦”，董妃露出感兴趣的表情来。

    “太子殿下对她很冷淡，虽然有谋臣进言请太子尽快迎娶，可太子依旧没有动静，这次公主受伤，太子也迟迟没有来看望。”

    董妃眼宇间冷冷的：“终究会来的，不过早晚罢了。”

    湘怜很谨慎地笑了笑，道：“奴婢以为，太子只怕是不想娶香雪公主。而这位公主也很奇怪，对太子也从未亲近过。”

    董妃冷笑一声，高昌送慕红雪来的真正目的，不过是为了挑拨太子与肖重华之间的关系，让他们起争端，借以从中渔利罢了，可这慕红雪迟迟没有行动，算是怎么个意思？高昌皇后怎么会派这样的人来？或者是香雪公主不信任自己，所以才表现的那么平常？

    湘怜眼光流转，凑到董妃耳边低语：“奴婢瞧着，这位公主倒是和明郡王妃走得很近，郡王妃可是很会收买人心的……”

    “走得很近？”董妃的身子一震。

    湘怜点了点头：“您去看望，公主三次不过见一次，可明郡王妃去，她倒是热情的很……”

    董妃面色一下子沉下来，目光炯炯，急切地道：“当真？”

    湘怜低声道：“是，奴婢详细问了芙蓉阁的两个丫头，不会错的。”

    董妃面色冷凝。

    湘怜被董妃脸上的表情震慑，怔了怔，才回过神来，低声地道：“就怕公主年少糊涂，被人糊弄了去……”

    董妃突然间就笑了起来，冷笑慢慢变成了沉默。

    湘怜面露犹豫之色，欲言又止。

    董妃笑了笑，道：“你是不知道她那个人……怎么会派出没用的人来？慕红雪年纪虽不大，却是很讨人喜欢，只要她能爬上肖重华的床，用什么手段又有什么要紧，横竖与我们没有妨碍。索性再观察一段时间，看看她究竟想要干什么？”

    湘怜越听越糊涂，然而却不敢问。

    董妃嘴角轻挑，带着一丝嘲讽：“欧阳暖只顾防着我，总有疏忽的时候……”

    “娘娘——”湘怜眼中闪过仓促之色。

    董妃的目光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什么，“人人都说燕王妃是个柔弱的女人，我却觉得她很不简单，不能教育世子，就把希望放在肖重华的身上，她借着卧病在床的机会，将肖重华送到燕王身边亲自教养，就是怕他长于深宅大院，教于妇人之手，变成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哼，也亏得她狠心！”

    湘怜不敢吭声，世子因为身体不好，先天不足，不得不静心养着，就像是院子里的牡丹花，看着是花开富贵，前途似锦，实际上一阵风吹来，也就一片残枝败叶了，可明郡王却不同，听说王爷在他三岁就请了文、武师傅启蒙，七岁的时候就把他丢到了大营……这样的人，湘怜不敢肯定，董妃娘娘是不是能够扳倒他。

    董妃突然醒了过来似的，挑了挑眉，声音冷冽地道：“湘怜，你可是跟着我从东的老人了，什么事情该说……”

    湘怜忙跪在了地上：“请娘娘放心，奴婢明白。”

    董妃淡淡笑道：“咱们且不用做什么，等着看大戏吧。”

    贺心堂，欧阳暖困倦地坐在美人榻上，一副悠闲的样子。孙柔宁笑着道：“你把鹦鹉想方设法送过去，是个什么用心？”

    欧阳暖笑道：“你说呢？”

    孙柔宁笑了笑：“要是我的话，我会挑选个丫头想法子送过去，就像是董妃所做的一样。”

    欧阳暖微笑：“香雪公主是从皇宫里出来的人，纵然她真的是个心地善良的姑娘，耳濡目染之下，对宫中那些龌龊的事情也会很明白了，又怎么会看不出别人想法子往她屋子里送人呢？你若真的送进去，也什么都打探不出来的，不过白费心思，还枉做了小人。”

    孙柔宁皱眉，不解道：“那只鹦鹉不过是只畜生，你送它进去又有什么用呢？”

    欧阳暖摇头道：“它可不是一只简单的宠物而已，你若是不信，大可以等着看。”

    孙柔宁的脸上更加疑惑，不是一只简单的畜生，这是什么意思？她不由开口问道：“难不成，还能开口说人话吗？”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74章 聊赠美人一枝春(4)

﻿    书房里。

    贺兰图手里端着一个青花茶盅正懒懒地坐在椅子上，他看着书桌前的肖重华，道：“那位九皇子的事情，我已经打探清楚了。和以前得到的消息一样，但这次我还是打探到了一些更有趣的东西。听说，这位九皇子刚到京都，就派了人带了一幅画像四处去寻找一位女子，我千方百计弄到了这张画，你猜猜，是谁！”

    出乎他意料的，肖重华就有些烦燥的皱了皱眉：“不要卖关子。”

    印象里，肖重华从来没有这种不耐烦的神情。贺兰图微微吃惊，继续往下说：“莫非你已经知道了吗？他找的人，就是你那个漂亮的夫人，据我所知，他曾经在京都流浪过，也许不知何时就对她起了心。要知道，这京都里爱慕她的公子哥也不是一个两个……依我看，这件事你就当不知道，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了了之算了。”

    肖重华的脸变得冷漠到了极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贺兰图道：“看他那做法，像是很认真的，但他手底下的人毕竟没见过欧阳暖，再加上画像和真人本来就有区别，她和几年前也有了一些变化，暂时也没人怀疑到她的头上，在九皇子确认她的身份后，也就没再派人出来找过，你就当不知道好了，这样的孺慕之思，倒也情有可原……”

    听到这里，肖重华就冷冷地笑了笑，道：“情有可原？你说的倒是很轻松……”他沉思着，手指“咚咚咚”地敲在紫檀木的书桌上，发出有节奏的声音，莫名地让贺兰图心惊。

    “难不成你还当真吗？他不会对明郡王妃如何的。”贺兰图定了定神，有些不解地道。“重华，欧阳暖长的是漂亮，可比她漂亮的不是没有，蓉郡主的容貌就胜过她了，你们一个两个三个这是干什么？你就算了，肖天烨也好，现在还要加上这个九皇子，个个身份都是非同一般，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为什么要对她念念不忘呢？”贺兰图虽然像是知己一样地欣赏欧阳暖，正因为如此，他很了解这个美丽的女子，知道她有多么冷情，与一团烈火似的孙柔宁判若两人，他看多了女子之间的倾轧纠葛，也就对单纯的孙柔宁更加珍惜。

    肖重华眼中闪现着如刀锋般清冷的光芒：“你不会明白的。”

    欧阳暖的坚强、聪明、美丽，狡猾，甚至是她性格里软弱的部分，连她都没有察觉到的自卑的地方，他都爱着。

    正因为如此，他才不希望有太多的人注意到她……他声音阴沉地嘱咐：“慕轩辕见过什么人，说过什么话，做过什么事，每天都要事无巨细找人记录。”

    这就是要派人一天十二个时辰盯着了……

    贺兰图鄂然：“你是怕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吗？他毕竟是一国皇子，总不会不顾身份的吧，”说到这里。他眼中出现了看到猎物后跃跃欲试的情绪，“要不，直接杀了？再推到肖衍头上。”

    肖重华就笑了笑：“太子是傻子吗？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就别管了。”

    这就是说——肖重华要亲自动手。

    贺兰图太了解眼前这个男人了。肖重华看起来冷酷得什么都不放在心上，可对于他在乎的人在乎的事，那种执着让人不能想象。一直以来，他之所以没有把骨子里的这种执拗表现出来，不过是因为没碰到让他执着的事而已，若是有人敢逆他的鳞，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但，欧阳暖是肖重华的逆鳞吗？他，会不会对慕轩辕太看重了些！他的威胁没那么大吧！

    他犹豫着，最终还是慢慢地道：“你，总不至于因为人家喜欢欧阳暖，就要杀了他吧……”

    肖重华没有回答，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否定，也就是变相的承认了！

    猜测被证实了，贺兰图心中一悸，话说就更是不利索了：“怎么会，这京都喜欢她的人那么多，你还能都杀光吗？更何况，你能容肖天烨，能容肖衍，怎么就容不下慕轩辕？”

    肖重华冷冷的，保持着沉默。

    贺兰图已目瞪口呆，同时，他心中已有后悔，不该提起那两个人的。一时间，屋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中。

    良久，贺兰图有些局促地坐正了，他这才发现自己背后好象有水渍，“你总不是这样小肚鸡肠的人……”话气中带浓浓的不置信。

    肖重华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谁说我想留着他们？我放过肖天烨，是因为她亏欠他，她的个性我很明白，一朝有亏欠，她嘴上不说，心里却会一辈子记得，我不希望如此，才三番两次故意放过杀他的机会。至于肖衍，她那样反感厌恶，一个根本不会正眼看的男人，我又为什么要在意……”

    又是一阵死寂。

    半响，贺兰图惊讶道：“那九皇子呢？”

    肖重华慢慢道：“他看暖儿的眼神，不知为何，让我很不安。”

    贺兰图不知怎么说好了：“欧阳暖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动的女人，你也许多心了。”

    肖重华摇了摇头，道：“这很难说，我不希望她身边有我掌控不到的东西。”也许连欧阳暖自己都没注意到，她对慕轩辕产生了好奇之心，甚至会不自觉地提起这个人奇怪的举动。

    明知道她只是好奇，可她的确还没有这样关注过一个男人，肖重华心里不开心，他隐隐觉得，这个慕轩辕在欧阳暖心中留下了与众不同的印象。肖天烨的事情已经过去，肖衍根本入不了欧阳暖的眼，剩下的慕轩辕，肖重华总觉得，他和那两个人有不同。当然，目前还看不出什么来。

    许久之后，贺兰图叹了口气，道：“我想，一切都是你多心了，他再能耐，总不能把已经嫁给你的女人拐跑了，欧阳暖这么清冷的个性，绝对做不出这种事……”

    肖重华眉角轻挑，对他的话不以为然。他轻哼了一声，道：“我还怕他公然抢夺不成。我就是担心，她会动摇……”说到后来，脸上竟然浮现出了苦涩的笑容。患得患失是不是情人的心情呢？因为爱一个人爱的太深，总是对拥有她这个事实不自信，总害怕会失去。

    贺兰图嘴巴张得大大的，半晌才道：“重华，她是你的夫人，你把事情想的太严重了。她在深宅内院的……”

    肖重华神色一凛。

    的确。自己对慕轩辕的事。太过于耿耿于怀了，都怪暖儿这两天总是有意无意提起……可是。一想到他曾经和欧阳暖相识，而且还是在他之前……他心里就觉得别扭，不舒坦……

    眼角扫过贺兰图那闪烁着好奇地目光，他面色慢慢恢复如常。贺兰图不仅是自己的兄弟，如今还是同一立场的战友，很多事情，他不必瞒着他。他笑道：“我想，我需要一个人，帮我照顾暖儿。”说到这里。他明亮的目光变得有些幽暗，“每天提醒她，离慕轩辕越远越好，孙柔宁最适合，你说是不是……”

    贺兰图就叹了一口气，他突然间有些同情起欧阳暖来。

    被肖家的人盯住，真不是一般的可怕。他不由看了一眼肖重华，刚毅的面容，俊美的五官，冷凝的目光，整个人看上去冷酷坚毅，可是谁能想到，他骨子里那么执拗，不容许爱人的身边出现一个让他无法掌控的追求者。

    肖重华想要的，是欧阳暖的心，最在意的，也是她的心。

    荷兰图摇摇头，无奈道：“你自从娶了她……变了很多……”

    一时间肖重华几乎说不出话来，不错，他确实是变了太多太多！为了欧阳暖，他甚至会失去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判断和超强的自制能力。如今，欧阳暖俨然已经成了他唯一的弱点！只是，一个原本没有丝毫弱点的人一旦有了弱点，其实是件很危险的事情！尤其是，身处在肖重华这种地位上的人！

    等贺兰图离开之后，肖重华紧绷的脸才慢慢松弛了下来，然而，一颗被搅乱了的心却再也无法恢复平静。

    嫉妒！

    这个陌生而可怕的名词象荆棘一般刺激着他的神经，难道，他真的是在吃味么？因为一个接一个的男人出现纠缠暖儿所以心中不舒服？

    不——这怎么可能？！

    笑话！

    摇头坚决否定这个荒唐之极的说法，但一颗心却愈发地絮乱了起来！

    心烦意燥间，赫然发现自己的脚步竟又踏上了通往贺心堂的路。

    “该死！”

    忍不住低低地诅咒了一声，这两天，因为心底莫名的烦燥，他借着忙碌的政务回避着欧阳暖，刻意不去想她，刻意不多问她，但是他的身体，却总是做出违背意志的举动！

    “唉——”忍不住仰望着天空轻叹口气，暖儿啊暖儿，难道，你真的是我命中注定的魔障？！

    此刻的九皇子，正在芙蓉阁的花厅里，他知道，欧阳暖在内室，而慕红雪也提醒他回避了，可他还是巴巴地赶过来。

    花厅里面伺候的丫头一见他慌忙行礼，他挥挥手示意她们出去，便独自一人坐在花厅里。

    想到欧阳暖也在这个院子里，慕轩辕突然觉得一阵心跳加速，不由屏息。

    花厅和内室隔开很远，他是看不见内室的情景，于是他便盯着花厅里墙上的一幅画看，看来看去，那副桃花流水图都似让他心浮气躁，不能平静下来。

    第一次见到她，并没有留心她的容貌，只注意到她伸出来的那只手。现在回忆起来，似乎那种清冷高贵的模样，放在她身上，也觉得可爱起来。

    他曾经想过，到底什么样的人家会养出这样美丽的姑娘来？但要说容貌出众，他这几年在高昌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那些深藏在父皇宫中的美人，环肥燕瘦，柳娇花媚，应有尽有。但他却从未放在心上过，眼睛看过，便没了痕迹。只是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个，有着清冷的面孔，却又有一双明亮似星的眼睛的女孩子。他总是不由自主地想，她是什么样的身份，为什么无缘无故帮助自己，甚至会产生些荒谬的联想，她再次见到他，会不会认出他，但这个念头一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她见到他的时候，眼神中的茫然，已经说明对方根本就不记得他了。

    第一次被忽略的如此彻底啊，慕轩辕心想。他的目光落在窗前一只玉瓶上，不知怎么的，竟然想到她的皮肤，比那玉色还白上几分，却不知为什么竟然喜欢穿那些素净的颜色。她就像是月亮，不仅盖过了所有的光芒，而且还让他生出一种所有东西都是因为配上她才能如此吸引人的感觉。他一次见到有一个女人，能比过宝石的光芒。可是，竟然就这样属于了旁人呢。他思来想去，都觉得不甘心，他自问如今的自己并不逊于肖重华，不过是晚了一步而已，就一步而已。

    其实，高昌国的女子约束没有大历朝这么多，女子若是身份高贵，是可以自行选择婚嫁的，男女之间也讲究情投意合。欧阳暖是大历朝的女子，她定然是为了皇命才嫁给肖重华的，若是她愿意，完全可以抛下肖重华改嫁给自己。当然，她一定不会喜欢那么冷冰冰的男人的。

    慕轩辕就这么呆呆坐着，胡思乱想，不知不觉间竟也想的出神了。

    欧阳暖此刻并不知道外面花厅有人等着自己，只是坐在屋子里听着慕红雪说话。

    慕红雪脸上挂着亲切的笑，亲切地和屋子里的小丫头们说话，刚开始的时候，董妃送来的那四个丫头还有些拘谨，可当慕红雪说了几句话后，丫头们就在她甜美的笑容中放松下来，也开始回应谈话。慢慢的，欧阳暖注意到，慕红雪听得多，说的少了。四个小丫头虽然都是董妃千挑万选出来的，原先听说要来伺候公主，都有点战战兢兢的，生怕有什么做的不好得罪了她，可是现在看到她这样亲切，就都放松了许多，然后慕红雪又赏了不少好东西，还温和的问她们，父母都是干什么的，平日里都有什么喜好，然后发展到怎么会被董妃娘娘看中？是由谁推荐来的？读没读过书？会不会做女红？谁的脾气好？谁喜欢什么……

    欧阳暖听到一个丫头说起小时候摔了一跤磕破了牙，只觉得好笑，再看慕红雪一副认真的样子，不时加上两句“真的吗”，“还有这事”，鼓励着四个小姑娘继续说下去。

    看是杂乱无章，却问得清清楚楚，仔仔细细的。

    四个人当然不都是天真烂漫的，其中一个是董妃真正派来探听消息的翠文，翠文看到话题说的越来越不受控制，十分的不安，笑道：“娘娘派我们来伺候公主，是奴婢们不懂事了，在这里东扯西扯，耽搁了公主和郡王妃说话！”

    她一说，其他丫头们也醒悟过来，红着脸，说话也支支吾吾起来。

    欧阳暖微微一笑，道：“既然如此，就都下去吧。”

    慕红雪听了这话，就看向欧阳暖，和所有那些家势显赫、没有经历过苦难的大历贵族女子一样，欧阳暖皮肤白细，容貌清丽，五官精致，不同的是，她那双眼睛，既带着恬静如同溪流的从容，又仿佛潜藏的如同湍急的溪流中的暗礁。淡定和热情，两种完全相反的情绪，却和谐统一的出现在她的眸子中，如一株长在春风里的杨柳，看似柔顺，却带着生命韧劲和热情，在你不经意间，她水灵灵的眼睛里就会闪现洞察世事充满智慧的光芒，有一种让人不由自主就目眩神迷的感觉。

    难怪九哥那样喜欢她，这些念头一闪而过，慕红雪笑道：“你看出来了吗？”

    欧阳暖笑盈盈望着她，用一种对待朋友般地关切和她说话：“看出什么来了？”

    慕红雪的脸上就是一点窘迫：“那个翠文，才是四个丫头里面说得上话的。”

    之前那两个不过是来投石问路，见慕红雪没反对，就接着安排四个人过来，这四个人只有一个是探子，那么刚才慕红雪的举动，就不是在探听消息，而是意图找出这个领头的人来。

    欧阳暖笑了，她当然看出来了，只是，慕红雪为什么要当着自己的面前呢？

    慕红雪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九哥说你是个好人，有些事情不说你也会明白的，其实这种事情，我以前在宫中也寻常见到，是处理惯了的……”

    既能有清醒的认识，保持高度的警惕，又不失少女的天真，欧阳暖对眼前的慕红雪，不知不觉就产生了一种认同感。

    她对慕红雪身边那位从高昌一起来的周姑姑，笑道：“姑姑，公主是从高昌来的远客，对这里的生活定然不那么熟悉，生活方面定有很多不如意之处。”说到这里，她就把目光投向了周姑姑的眼睛，“姑姑一路陪着公主远道而来。说起来。就像是她亲人一样。公主年纪轻，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你只管跟我说，可不能委屈了她。”

    慕红雪和周姑姑都是一愣，特别是周姑姑，没有想到欧阳暖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抬举自己，她忙恭恭敬敬地上前跪了下去：“奴婢一定谨嘱郡王妃的教诲。好好照顾公主殿下！”

    慕红雪微怔，神情中就有了些许感动。

    欧阳暖不由笑起来。她扶着周姑姑起来，又道：“不必多礼，公主的性情，与我倒是很投缘的！”

    慕红雪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慕红雪留了欧阳暖吃午饭，欧阳暖礼貌地推辞了一下，就应了下来。

    午饭安排得很丰盛，显然董妃在这里是下了心思的，慕红雪看了一眼，就转头吩咐周姑姑，周姑姑快速出去了，不会儿端来一盘百合玫瑰酥，欧阳暖就是一愣。

    慕红雪笑道：“听说郡王妃最喜欢这种点心，每顿饭都要有的。”

    与其说是喜欢，不如说是习惯了，但她竟然能注意到，欧阳暖有些动容的望了慕红雪一眼。

    她一直觉得对方别有用心，可是再如何用心，这样的细节都能注意到，显然是花了很大的心思。

    两人沉默的吃着东西，都发现对方进餐的姿态优雅，举止从容。不知道为什么，两人竟然对视着笑了笑。

    那些生疏和隔阂，好象都在这一笑中变得淡然了许多。

    傍晚，欧阳暖从屋子里出来，竟然又遇上了慕轩辕。

    慕轩辕面色平常，心中却是波涛翻滚。眼前的人，雪白的皮肤，尖尖的下巴，大大的眼睛，神色柔美婉约。身上披着一件浅蓝色的大麾，露出金丝钱织成忍冬花图案的淡禄色百褶裙摆和鹅黄色交衽襦衣来，颜色明艳，非常华美，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她的身材比起妹妹慕红雪要高佻，黑鸦鸦的头发，只佩了一支金凤，金凤口中衔的一串洁白的珍珠一直垂到耳边，她缓缓从走廊走过来，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举止间流露出高贵雍荣的气质。

    他终于有了一种见到梦中情人的真实感。

    欧阳暖吃了一惊，怎么这个人就是避不开呢？她这样一想，那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在阳光下就如熠熠生辉的宝石，蒙上了一层疑惑。

    是这样的，就是这样的，发亮的眼睛，充满了生机……慕轩辕嘴角不由翘了起来，眸子中闪烁着亲切地笑意：“吓着你了吗？”

    欧阳暖有片刻的功夫以为自己看错了人。

    她虽然不爱出门，却听人说过，慕轩辕除非必要的应酬，很少出去，为人也并不热情开朗，倒是有些不爱说话。然而此刻的慕轩辕，亲切，温和甚至带着一丝敦厚，与他外在的那种咄咄逼人的形象截然不同。欧阳暖的眼睛掠过他乌黑浓密的剑眉，高挺的鼻子，线条分明的薄唇……她在心里仔细的想，自己到底在哪里见过他呢？说是恩惠……什么样的恩惠，才能让他念念不忘到今天？

    出于礼貌，欧阳暖与慕轩辕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丫头们离去，慕轩辕一直站在后头看着她离去，目光痴痴。

    菖蒲悄声道：“小姐，那个九皇子像是傻子一样呢！”

    欧阳暖皱眉，低声道：“不要胡说！”

    菖蒲却一点也不怕，笑道：“真的呢，咱们走了这么久他还一直站在原地看，不是傻了是什么？”

    不是傻，喜欢一个人是没有错的，她现在终于相信慕轩辕是爱慕着自己的了，那眼神是不会骗人的，那样的，带着爱意与哀痛的眼神，让她不忍心直视。他的感情很真，而且他不曾用卑劣的手段打扰自己，只是远远看着，这让欧阳暖没办法说什么难听的话，也不能施展手段让他知难而退。被人爱慕着，还是这样认真的爱慕着，甚至于，他简直是用看女神的眼神膜拜自己，这让她哭笑不得的同时，又有一点点的感动。肖重华的爱太过深沉，表达爱的方式也是婉转的，压抑的，而肖衍，却只会用身份和地位来威胁利诱，这种爱，根本不过是占有欲在作祟。可是慕轩辕，却从来没掩饰过爱慕的眼神，也从未用卑劣的手段来威胁自己，他并不了解自己的过去，在他面前，欧阳暖将永远保持最完美的形象，若是自己还没有嫁人，慕轩辕会成为最佳的选择对象吧。那么，为什么没有动心的感觉呢？欧阳暖笑着摇了摇头，将疑问留在了心底。

    刚走到半路，便有丫头来报：“郡王妃，世子妃有请。”

    夜阑更深，暮色沉沉。

    肖重华躺在床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是不愿意去想的事情，越是纠缠不清，搅乱他心智的不是累人的朝廷大事，而是脑海中那个顽固盘踞的情冷身影……

    天色都黑了，还没有回来。

    丫头说她去了芙蓉阁，芙蓉阁啊……九皇子也是经常去的。肖重华连晚膳都没动几筷子，仍是眼光冷然地盯着帘幕，俊美的脸庞却在黑暗中浮现出一抹苦笑，唉——看来自己的确是吃醋，这已经是个不争的事实，不管他多么不愿意承认！只是没想到自己居然也会象个幼稚的少年般生闷气，吃飞醋……他不禁摇头苦笑，谁能想象得到，堂堂的明郡王，人人敬仰畏惧的战场煞星，居然会爱一个女子爱得这么深，而且还为她搞得心神不宁，寝食难安呢？

    忍不住自嘲地叹了口气，决定等她回来，就跟欧阳暖好好谈一谈。

    欧阳暖走进来，丫头便告诉她，明郡王连晚膳都没用，直接就睡了。

    欧阳暖很惊讶，却没说什么，径直进了内室。

    不知道是不是有所感觉，床上的肖重华突然间就翻了一个身，背对着欧阳暖。

    内衫贴在他的身上，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完美身形，莫名的让人心悸。

    他的生活一向很规律，很少有这么早就睡的情形。

    静伫良久，欧阳暖才蹑手蹑脚地走近，站在床塌前静静地注视着肖重华。

    望着熟睡中的肖重华，欧阳暖一直悸动的心突然间就平静了下来，她心里充了宁静、温馨，还有满足。是不是，自己的直觉早就做了决定，自己的心早就做了选择，所以，她对一个那样的慕轩辕毫无感觉，甚至连一丝丝的心动都没有？

    她轻轻地坐在了他的身旁，握住了他的手，悄声喊了一声“重华。”

    肖重华好像睡得很熟。一点反应也没有。一定是很累了！欧阳暖心里软软的，就生出一股怜惜来。他每天都回来得很晚，难得能这样好好的睡一觉，还是别吵醒他，让他好好的休息！她轻轻地，低下头，亲吻着肖重华的额头。

    肖重华在欧阳暖进来的时候就醒了。常年的军旅生涯让他总是很警觉，一点点的风吹草动又能让他很快地从睡梦中醒来。尽管欧阳暖的脚步声很轻，他还是被惊醒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没有立刻告诉她。

    欧阳暖走近时，他翻身背对着她，可当欧阳暖没有一点动静地望着他时，他心里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冷漠，有点忐忑……他正在那里胡思乱想着，欧阳暖就轻轻地握着他的手喊了一声“重华”，那声音里，竟然有一种难以言语的温情。

    他从来不曾把肖天烨和肖衍放在很重要的位置上，因为这两个人，都因为各自的个性，注定要错过欧阳暖，可慕轩辕，论起俊美执着不及肖天烨，论起地位手段不及肖衍，可他竟然让自己感到了不安。仔细想想，他突然明白过来，因为慕轩辕什么都不知道，他的眼睛里，只有纯然的不顾一切的对她的爱慕，甚至在还不知她的身份的时候，那个人似乎就爱上了她。肖重华不喜欢的，正是这样纯然的爱，他太了解欧阳暖了，她生活在黑暗中，明明说不在意，实际上却很容易被光明的东西打动。

    所以他没出声，然而欧阳暖却亲吻了他的额头。带着依恋，像蝴蝶般。轻轻地，轻轻地，亲吻着他。

    肖重华心中悸动。

    她惦记着他，这个发现让他心里暖洋洋的，肖重华装不下去了，眼睛一张，手如电掣般的回握住了那双温软的手，唇畔露出了一个微笑。

    清丽如梨花般的面庞，白皙的皮肤，黑漆漆的眼睛……眼睛里隐隐有着温暖，他顿了顿，不由问道：“怎么了？这么晚才回来？”

    欧阳暖被吓了一大跳，嘴巴微张。半天才反应过来，喃喃地道：“哦，我去看了香雪公主，后来又去了趟大嫂那里……”

    肖重华这才发现她虽然和往常一样，情绪却很低落的样子，第一个念头是——有事发生了！

    他忘了心里的不悦，抱住了欧阳暖：“暖儿，怎么了，这么不高兴？”

    欧阳暖原本不打算说的，因为她觉得自己足够坚强，以前没有人看见，没有人安慰，也就自己偷偷掉几滴眼泪很快就好了，可是现在，看到他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劝慰着，反而觉得心里发酸。

    这是有人疼爱，不，知道对方无论如何都会安慰自己的人才会有的感觉。

    所以，欧阳暖扑到肖重华怀里，掩住了眼底的一丝泪光。

    肖重华只得搂着欧阳暖，一边亲吻她的头发，一边低低地安慰她：“怎么了，乖，别哭了……”

    欧阳暖靠在肖重华坚强的肩膀上，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担心，就这样依偎着。任它翻天覆地、岁月沧桑。都可以不去管……所有的烦恼，好像一下子都离自己很远，从来没发生过一样。

    “江海王妃，过世了……”她轻声地说道。

    肖重华一愣，再过三天就是父王的生日，而姨母却在这时候突然过世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75章 聊赠美人一枝春(5)

﻿    肖重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侧低了头亲了一下欧阳暖的鬓角，略略拉开了一下两人之间的距离，低声地道：“姨母身体不好，我们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你不要难过。”

    欧阳暖叹息了一声，她也知道，可是江海王妃去世的话，贺兰图应该会很伤心才是。她想到江海王妃柔和的面容，心里就觉得酸酸的，强忍着的眼泪好像又要掉下来了似的。

    肖重华的脸上闪过一丝怜惜：“我知道这件事了，待会儿就去宁国庵。”

    欧阳暖听了，摇了摇头：“大嫂说，王妃在走之前一个月早有预感，她已吩咐过，如果她有不测，一切都按照出家人的方法处理，不要吊唁，也不要亲人到场，所以，大嫂到现在还没有告诉贺兰公子，可能是怕他伤心。”

    贺兰图今天看来一切如常，可见是真的不知道，肖重华忍住心中的叹息，吻了吻欧阳暖的嘴角，放缓了语气，用一种很少见的柔和语气对欧阳暖道：“暖儿，我们能做的，都要尽量做到，做好，可是生命本无常，姨母寿元有限，你也不要太伤心了。！”

    欧阳暖依偎在肖重华温暖的怀抱，听着他低沉醇厚的嗓声，就有了一种安全感，好象天下的事，身边这个人都会帮自己解决似的，一直紧绷着地心弦也略略放松了下来。

    “那……王爷的寿辰？”

    “这件事情我会准备的，你不必忧虑。”肖重华摸了摸她的头，“若是想做点什么，不妨多去看看大嫂，我想在这种时候，她的心情也不会好。”

    欧阳暖点了点头，孙柔宁心情岂止是不好，她甚至连笑容都很勉强，若是让外人看到，还不定会怎么想，偏偏这种时候，遇上燕王寿宴，到时候一定是宾客云集……她心里，真是有点担心。

    四月十二是燕王的寿辰，天气已经转暖，宴席便开在了露天。院中正中摆了大宴桌，面北朝南，太子和燕王的位置已经设好，两人并肩而坐。

    宴会还没开席，欧阳暖带着慕红雪到了待客的花厅前，人还没进去就听到里面欢声笑语的，不知有多少个女人在里面叽叽喳喳。丫头笑着给二人行礼，道：“董妃正念叨着两位，您二位快进去吧。”

    进去之后，众人纷纷起身，向慕红雪行礼，她的脸色微红，笑道：“我是晚辈，各位不必客气，快坐下吧。”

    众人看她的态度，是真谦逊而非故意装模作样，不免在心中赞了一声这位天下第一美人的公主十分的和蔼可亲，便都回到原先的座位安心坐下了，便有好事者问：“公主住在燕王府，有一个月了吧。”

    一听这话，众人神色各异，更多的好奇和打量。慕红雪虽然行事低调，可最近这段时间却成了最热门的人物。女眷们平日里没什么事，最热衷的就是东家长西家短，听说了她救下明郡王妃的事后，个个都觉得像听故事似的，早就存了几分好奇。先前本来还有几分忌讳的，可又听说董妃留下她在燕王府住，而且分给她最好的院子，都好奇得不得了，纷纷揣测，难道燕王府有心留下这个公主？

    此时见公主美丽高贵，礼数周全，众人便都笑着吹捧了几句，只是不敢和她太过接近，转而关心的问起当初人是怎么受的伤。

    董妃笑着答道：“说来也巧，要不是公主在场，暖儿就要挨这一刀了。”

    孙柔宁一听，顿时抬起头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欧阳暖，然而对方却像是没感觉似的，微微笑着侧耳聆听。

    众人唏嘘不已，有个夫人突兀的道：“这样一说，公主还是郡王妃的救命恩人了。”

    慕红雪只笑道：“大家莫要相信娘娘的话，若不是燕王府的马车经过那里，我只怕被箭射成靶子了，还谈什么救命之恩，是我要多谢郡王妃临危不乱，救我于水火才是。”

    董妃笑道：“公主真是太客气了，我们只是碰巧路过，这也是有缘人才能碰到的。暖儿，你说是不是？”

    欧阳暖笑道：“娘娘说的是，您这样喜欢公主，若非她身份高贵，便是收她做个义女也是使得的。”

    董妃难得穿着绯红锦衣，一色的嵌宝金饰，尤其是发髻上的一支赤金合和如意簪，珍珠翠玉，赤金灿烂，更是尊贵无匹，显得她光彩照人、神采飞扬。闻言，她微微笑了一回，道：“的确，公主真的是宅心仁厚，又体贴又温柔，我恨不得一辈子留下她才好。”

    众人大笑，气氛活跃得不得了。

    慕红雪十分有交际的天分，她虽然在京都停留时间不长，但显然对各家的情况事先做了调查，对每个人的特长和爱好都十分清楚，夸起人来不显山不露水，投其所好，句句夸到人的心坎上，哄得众人笑眯眯的。

    欧阳暖坐在一旁，对她这种本领分外的佩服。难怪人人都喜欢慕红雪，这样的女子，谁能不爱呢？

    这时候，有丫头来说宴会准备开席了，于是众人纷纷站起来。

    院子里，自北而南，东西相对分别是近支亲贵、贵妇们的宴桌。大公主近日身体不适，没有亲自前来，林元馨因为刚刚生下太子的第二个儿子还在休养，受不得风，所以只派人送来了礼物，董妃自然坐在主桌，只是她谦让了半天，非要把座位让给慕红雪。若是今天林元馨来了倒也好，偏偏是兰妃带着严花蕊来了，她看到那边如此谦让，反倒露出讥讽的神情。

    刚才在花厅里的时候，众人就注意到了站在兰妃身后的严花蕊，只是碍于明郡王妃在场，不好意思多说什么，毕竟欧阳暖是个醋坛子那可是出了名的，偏偏明郡王自小失了母妃，又一直在战场上打滚，心肠冷硬狷介，是出了名的刚傲，可是对这位郡王妃却极是亲厚疼惜，谁都知道已经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为着这个缘故被人暗地里戏称为“畏妻如虎”，既然如此，众人何必冒着得罪郡王妃的危险去和严花蕊说话呢，不仅如此，孙柔宁还特意将严花蕊安排到了最远的一桌。

    临开席的时候才见肖重君进来，左右两三个丫头扶着才颤巍巍行下礼来。燕王点点头，面色看不出半丝异样，欧阳暖远远看着，知道这位王爷虽然表面不动，对世子却一向是极关心的。紧接着，肖重君又要向太子行礼。

    太子忙离座扶了他一把，道：“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多礼。你身子不适，派人说一声就罢了，何必亲自过来。”

    肖重君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个微笑：“父王寿辰，又是太子亲临，我怎么能不来呢？”话是这样说，虽然他竭力作出已经康复的样子，可偏偏虚浮的脚步是骗不了人的。

    欧阳暖知道，今天这场宴会，肖重君是非来不可的，因为最近有不少人在传言，燕王预备废除他的世子之位，改由肖重华来袭爵。欧阳暖不知肖重君怎么想，只觉得这是无稽之谈。肖重华是什么个性，怎么可能会抢走自己亲大哥的爵位？这在背后放风声的人，分明是在挑拨离间。然而——向来不参加这种宴会的肖重君却在这里出现了，是不是证明，他相信了呢？

    肖重君点点头，旁边的丫头忙奉了一柄玉如意到燕王面前。那玉如意水汪汪的，翠绿欲滴，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价值连城的老坑细糯飘翠，的确是千年不遇的好东西。这种东西是极为难得的，属于有价无市，恐怕肖重君找这个不知道花费了多大心思。燕王道：“何必这么劳心劳力？”

    肖重君歪向一边咳嗽了几声，直咳得脸上泛起异样的潮红，方含笑道：“父王最喜欢老玉器，儿子身体不好，不能经常侍奉在您身旁，这玉如意是我的一点心意。”

    燕王还没有说话，肖重华笑着让出自己的位置：“大哥快请入席吧。”他分明看出，肖重君的腿在打软了。

    开春以来，肖重君的病没有好转，不过说了几句话，早已气喘吁吁，大汗淋漓。丫头们忙扶了他坐下。

    欧阳暖倒是很久不曾见到肖重君了，此刻见到他，只觉得他面色苍白如纸，十分消瘦，连一流的锦衣穿在身上也像是不堪负荷，一点也不像身体健康强壮的燕王。再看他座旁的肖重华却是另一番模样。两人同是燕王的儿子，又是一母所生，相较之下，明郡王行事果决凌厉，气势冷漠，而肖重君一眼瞧去却是极柔弱的人，身体孱弱到行动也必要有人搀扶，说不上几句话便连连气喘。

    听说燕王妃身体也不好，难道这两人一个随了父亲，一个随了母亲？

    桌上名酒热炙，腊味野珍，肖重华平日里饮酒有度，但今天是主人，又要为不能饮酒的肖重君遮掩，酒过三巡，有人来他耳边说了两句话，他见众人把酒言欢兴致正高，吩咐一旁的人告诉欧阳暖，他去书房呆一会儿，说是有事。欧阳暖听了丫头的禀报，微微一笑。她从未见肖重华喝醉过，现在他离开，不过是因为她要贺兰图在书房将他拖着，她有要紧事要办而已。

    不久，欧阳暖也站起来，笑着对慕红雪道：“这里太热了，我去梳洗一下醒醒酒。”

    慕红雪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拖着喝酒去了。

    欧阳暖站起身，向孙柔宁小声说了几句，便带着丫头去了距离酒宴最近的静心小阁，阁内花木扶疏，假山嶙峋，浓荫翠华欲滴，比别处多了几分凉爽之意。小阁里东西一应俱全，专给客人们更衣醒酒所用。丫头们见欧阳暖进来，忙迎上前来忙不迭地泡茶。

    红玉取了帕子来，欧阳暖接过打湿了的手绢冰了冰发热的脸颊，红玉笑道：“小姐是主人，这样离席会不会出什么乱子？”

    欧阳暖轻哂道：“哪里要我去应酬？今天的主角是董妃，她的重心是香雪公主，咱们只需好好坐着饮酒听乐便可。”

    菖蒲笑道：“可是今天小姐穿的也太素净了，刚才奴婢还听人说您比不上香雪公主的美貌，您要是肯好好装扮，也绝不会比她输多少！”

    欧阳暖饮了一口茶道：“有时候一动不如一静，过分出风头未必是好事。”

    菖蒲笑道：“小姐这是要避开是非的意思吗？”

    欧阳暖并不说话。红玉接口道：“说话也不懂得用脑子想一想，小姐是那种怕事的人吗，小姐只是暂时按兵不动，等着对方疏忽，才能出奇制胜。小姐您说是不是？”

    欧阳暖微笑道：“话是不错，红玉，你猜猜，今天我要做什么呢？”

    红玉笑道：“这……奴婢可猜不着了。”

    等欧阳暖回到宴会上，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四周全是红红彤彤的灯笼，映在笑遂颜开的脸上，充满了喜庆的氛围。桌上的宾客们早已不像刚开始那样拘谨，开始三三两两地坐在一起谈论着自己感兴趣的话题，丫头们不时穿梭在各个圆桌前不时递茶继水，气氛很是和谐……

    欧阳暖进来，引起了人们特别的关注。

    慕红雪笑道：“郡王妃跑到哪里偷懒去了？”

    欧阳暖一笑，道：“我夫君他一时饮酒太多，身体不适，现在静心阁里面休息，我去看看他。”

    坐在首位上的董妃，眼睛里有一丝奇异的光亮闪过：“哦，喝醉了吗？”

    慕红雪掩住嘴巴笑道：“这是明郡王夫妻情深，一刻都离不了呢！”

    众人都听见了这话，笑道：“那是那是，人家真是夫妻恩爱啊！”

    女眷们坐得近，这些话自然都逃不过她们的耳朵，一时此起彼伏的附和，说的欧阳暖脸上像是染了胭脂，很是不好意思的模样。一旁的菖蒲心道，静心阁可是连个鬼影子都没有啊，为什么小姐要说郡王在那里醒酒呢？

    这时候，只有坐在门边的桌子上起了轻微的喧哗声，欧阳暖便听见有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安排座位的事情，是什么人负责的？”

    旁边的丫头笑盈盈地道：“是世子妃一早安排好的！”

    “好！”严花蕊低声说了几句，大家都听不清楚，然后她提高音量，冷冷地道，“你帮我把世子妃请过来，就说我有事找她！”

    丫头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神色间有了一丝惶恐，忙应了一声“是”，然后就慌慌张张地跑到这主桌来了。

    周芝兰皱皱眉头：“她这是干什么？”若非太子非要带着这个女人一起来，她才不愿意和她碰到一起去。

    那丫头小心翼翼地走过来，道：“世子妃，那位严小姐说，请您帮她换个位置。”

    “哦？这是什么缘故？”孙柔宁沉下脸，这主桌坐的都是最重要的客人，那个严花蕊只是南诏送来的礼物，这就罢了，她还想要给欧阳暖难堪，孙柔宁就是看她不顺眼，才特意将她安排在了那里，又怎么会把她带过来呢？

    欧阳暖看着这一幕，只是微微笑着，并不言语。

    丫头涨红了脸，期期艾艾地，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很畏惧的模样，却还是实话实说道：“严小姐说，她是太子的客人，不应该坐在最末的位置。”

    欧阳暖失笑，如果要是平常，她一定会为严小姐的这句话击节叹赏，可现在她竟然在周芝兰的面前说这种话，岂不是当面让周芝兰难堪？

    周芝兰冷笑道：“太子的客人？太子什么时候邀请她来了？非要跟着，也不知道是什么居心，哼！你去告诉她，这里没有她的位置！”

    听到这话，孙柔宁慢慢点了点头，丫头便快步回去了，不知对严花蕊说了什么，对方顿时面色大变，劈手甩了那丫头一个耳光，那丫头被打的倒退半步，打翻了后面一个丫头手里的酒壶，酒壶一下子飞出来，啪地一下全洒在了严花蕊的裙摆上，严花蕊连忙站了起来。

    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欧阳暖不由笑得更深，低声道：“大嫂，看来你要给她提供换衣服的地方了。”

    孙柔宁的面色很难看，出于礼貌，却还是吩咐一旁的丫头带严花蕊找地方换衣裳。

    这时候，早有客人耐不住席上的酒宴，跑到花园的凉亭里面看风景去了，尤其是那些年轻的小姐们，听说孙柔宁有几盆极为名贵的兰花，便缠着她一起去看，所以孙柔宁便带着想要同行的人离开。

    董妃也笑着对一旁的夫人们道：“跟着我去抹牌吧，在这里听他们男人喝酒说话怪没意思的。”

    于是，更多的人也跟着站起来，慕红雪犹豫了下，问道：“郡王妃，你也一起去吗？”

    欧阳暖笑着摇了摇头，道：“我不去了，就在这里坐着。”

    慕红雪看了一眼董妃的方向，道：“我去去就回。”

    欧阳暖点点头，看着慕红雪微笑道：“好，我在这里等你。”

    等所有人都走了，欧阳暖也站起来，道：“走吧。”

    菖蒲惊奇地问：“小姐，你不是说在这里等吗？”

    欧阳暖似笑非笑地看了菖蒲一眼，红玉立刻踢了她一脚，低声道：“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别乱说话！”

    菖蒲立刻严肃了神情，道：“是！”然后她又忍不住地问道，“到底咱们去哪里呢？”

    欧阳暖笑道：“去看看，哪些人是不安分的。”

    “什么？”菖蒲一愣，完全没听明白欧阳暖的意思，还要问什么的时候，被红玉又踢了一脚，来不及反应过来，就被红玉拉着走了。

    菖蒲问红玉：“小姐这是去哪里？”

    红玉也不答话，直直地跟着欧阳暖往前走，眼看就走到刚才休息过的静心阁了。菖蒲不由得更加奇怪，悄声问道：“为什么来这里啊！”

    红玉摇了摇头，很是不解地看着欧阳暖的背影，欧阳暖向她们挥挥手，轻声道：“小声点。”说着，她绕道静心阁的后面。

    菖蒲小小声地问道：“小姐究竟在干什么？”

    红玉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这孩子实在是个话痨，总是问为什么，真是把人急死了！

    静心阁后面是一片竹林，从竹林里可以清晰地看见阁内的情形，然而阁里头的人向外看，却只是黑漆漆的一片。刚才欧阳暖进去，早已将阁内的丫头打发走了。

    欧阳暖顺着竹林向屋子里看去，只看到一个年轻的女子开门进去，身上的芙蓉花纹在烛火下熠熠生辉。

    真的勾出了人！

    这个结果，倒让欧阳暖皱了眉头，随即舒展开来。

    像是察觉了什么，女子的身影伫立，回头望着竹林的方向。

    虽然明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欧阳暖还是轻轻退了一步。

    后面的红玉和菖蒲两人不由对望了一眼，屋子里的年轻女子是什么人？

    年轻女子终究没有发现竹林里的欧阳暖，她一步步向屏风的后面走去。

    菖蒲想要走近一点张望，却被红玉一下子拉住，低声斥：“不要打扰小姐！”

    这时候，年轻女子已经走到了屏风后头，不一会儿。有奇怪的声音传来，又过了一会儿，欧阳暖她们听到屋子里仿佛有压抑的哭泣声。声音很小，断断续续，有点嘶哑，好象受到了很大的惊吓。

    欧阳暖冷冷看着，目光中闪过一丝奇异之色。

    “公主！公主！”寂静的夜色中，屏风后有个男子的声音，激动地喊着慕红雪的名字。

    欧阳暖面色平静，然而身后的两个丫头只觉得毛骨悚然，全身冷凉，僵直的无法动弹。

    那年轻女子背对着竹林，欧阳暖看不清她的面容，可这一声称呼让欧阳暖侧目，无数个念头闪过她的脑海，好象有一个很清晰的东西在不远处闪烁，可想抓住的时候又消逝不见了……

    难道里面的人是慕红雪？她一直小心翼翼地隐藏，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吗？

    里面却传来年轻女子慌张的声音：“你，你，要干什么，你别这样，别这样……”声音中，隐隐含着慌张，空气里，传来裂帛的声音。

    欧阳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竟然会这样……

    里面传来女子的喊声：“救命啊！救命啊！”

    红玉惊惶地望了菖蒲一眼，菖蒲好象也看出了什么问题，正转过头看她。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到了一起，都在对方的眼睛中看到了疑惑！

    就在此时，她们听到一阵纷乱的脚步声，然后，所有的挣扎声都消失了。

    有一个嬷嬷的声音响起：“是谁这么不长眼，勾搭丫头们在这里胡搞……”显然，她以为这里面的是小厮和丫头。很快，她“啊”地尖叫了一声，以一种惊诧、置疑的口吻惊奇地道：“三少爷，怎么是你？”

    说完，她急声对后面的丫头们道：“快去请董妃娘娘来！哎呀我的三少爷，您快把衣服穿好！老天爷，这是怎么回事！”

    直到董妃带着孙柔宁匆匆赶到，静心阁都是一团的混乱。

    竹林里，欧阳暖慢慢道：“走吧，去看看。”说着，她走出了竹林，回到原先的小路上，施施然走进静心阁，旁人看来，只以为她是听到动静从外面进来的，绝想不到她早已在竹林里待了很久。

    董妃的脸色十分难看，孙柔宁显然是刚刚被人请来的，脸上还挂着惊讶，一看到欧阳暖立刻轻声道：“出事了。”

    欧阳暖从头看到尾，当然知道出事了，只是当她看到衣衫不整的肖重安和那边哭哭啼啼的严花蕊的时候，还是微微挑起了眉头。

    董妃厉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很明显，她气得浑身颤抖，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欧阳暖脸上的表情是惊讶混杂同情，内心却很欢快，董妃成日里陷害她陷害你，今天终于也被阴了一把。

    这个阴她的人，当然是欧阳暖，只是，欧阳暖也不是故意这样设计，她原本只是想要做个小小的实验。若是肖重华喝醉了酒，现在独自一人在休息，那么对他有意的人必然会找机会接近，这样一来，欧阳暖就能看出对方的目的和心事。这件事，她只想要看看一向对肖重华表现的漠不关心的香雪公主会不会有所行动，以便暴露出真面目。可惜……没试着公主，反倒抓住了一个严小姐，这样就没什么意义了，毕竟谁都知道严小姐对肖重华有所图谋。可是，出乎欧阳暖预料的是，这张网撒出去，居然还意外捕获了董妃的儿子肖重安。

    肖重安虽然也住在燕王府，可他终日闭门读书，根本不理会任何人，董妃也很是爱护这个儿子，轻易不让他出来见客。这样一个人，不好好在宴席上呆着，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欧阳暖的眼睛落在肖重安的脸上，只见到他一张白玉的面皮隐隐发红，身上还有浓重的酒味，欧阳暖微微摇了摇头，联想到刚才他叫出声的那句公主，不由带了笑意。这个套子下的很好，虽然没套住那条大鱼，却有另外的收获。

    董妃问的话，一直没有人回答，孙柔宁道：“严小姐，你身边的丫头呢！”

    大家这才发现，一直跟在她身旁的丫头不见了，严花蕊只是哭哭啼啼不说话，董妃的脸色气的发青，怒道：“快去找！”

    一会儿功夫，就找到了那个丫头，她面色惶恐地在众人面前跪下，如实地把情况交代了一遍：“奴婢听了世子妃的话，护送严小姐去换衣裳，谁知道走到半路，她说不习惯穿别人的衣服，又突然说想起马车里也有一条裙子，让奴婢立刻去取了来，奴婢便请她在花园的凉亭里稍侯，然后就去取裙子，谁知回来的时候都不见严姑娘人了，这才发了慌，着急地到处寻找！”

    人群里一片死一般的寂静，丫头妈妈们都在那里纷纷议论。

    “天啊，在王爷的好日子里出了这种事！”

    “他大哥还生着病呢，居然有心情做这种事！”

    “唉，只能怪这位严小姐太不自重了！好好在亭子里等就是，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把咱们好好的公子哥儿都带坏了！”

    听到这些议论，董妃的手隐隐在颤抖，她听完了这些话，立刻就明白了个七七八八。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个英气逼人，前途光明的少年，虽然没有娶妻，但也不是个随便亲近女色的人，怎么突然说变就变了呢？更何况，肖重安要怎样的女子没有，范得着去强迫一个被当作礼物一样送来的女人吗？如果不是吃错了药或是被人陷害了，还能有怎样的解释！

    这一回，董妃再也控制不住，厉声喝道：“暖儿，你不是说重华在这里休息吗？”

    欧阳暖无辜地看了一眼董妃，道：“是呀，他不是应该在这里的吗？”说着，她问肖重安道：“你二哥呢？”

    董妃的脸色已经变得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了，处置不了故意装傻的欧阳暖，她转头就逼问肖重安：“是哪个贱婢引你到这里来的？”

    肖重安愣了半天，不得不实话实说：“我……是自己喝多了走进来休息的，只是没想到这个女子也走进来，一时糊涂——”

    一时糊涂？欧阳暖看了一眼目光呆滞的蜷缩在一旁的严花蕊，摇头心道，这只怕不是一时糊涂，而是喝醉了酒才把严花蕊当成自己心上人给轻薄了，看如今的模样，虽然还没有得手，可也把严花蕊吓得够呛。更何况，这种事情事关女子的清白，她当然是一副受害者的模样了。

    董妃哪里肯相信，立刻派了人去找肖重安身旁的丫头来盘问，越问，就越头痛。所有的事都那样的巧合，却又巧合的那样有道理。最麻烦的是，若是不继续问，今天这件事肖重安就要认账，若是继续问，万一惊动宴会上的贵客们，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偏偏，的确是肖重安自己走进静心阁的，这才是董妃最头痛的问题。

    欧阳暖微笑，肖重安或许还有三分无辜，可严小姐半点也不无辜，她若不是觊觎肖重华，何至于出现在静心阁？她很清楚，今天的事情不管董妃如何处置，今天传了这么多丫头来问话，不可能不惊动那些客人，这件事情只怕明天一大早就会传遍了京都……

    董妃教导出来一个在父亲大寿之时轻薄女客的儿子，这向来受人尊敬的名声，算是彻底到头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76章 卿本佳人奈何无心(1)

﻿    欧阳暖轻声道：“娘娘，现在可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外面那么多客人在等着。”

    董妃猛地回过头来，欧阳暖并不回避她的目光，却是无比镇定的模样。

    董妃知道，欧阳暖说的没有错，这绝对不是可以随便处理的事情，事情是一定会传出去的，怕只怕燕王知道，那肖重安就麻烦大了，想到这里，她实在控制不住狠狠瞪了一眼自己的儿子，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这时候，丫头过来回禀道：“娘娘，王爷请您去陪客人们。”

    董妃气得够呛，却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点点头，道：“将三少爷送回他自己的院子，没有我的吩咐不许放出来。至于这位严小姐，让她就在这里呆着。”

    出了这样的事情，董妃是不能将严花蕊放回去的，但是别的处置也不妥，她必须先去和太子府的人打个招呼，没有太子的同意，她是不能处理这个女子的。

    肖重安和严花蕊就这样被单独关押了起来，董妃甚至派人看守在静心阁门口，随后对欧阳暖和孙柔宁道：“这件事情关系到燕王府的声誉，你们应该知道轻重吧。”

    孙柔宁面色凝重道：“您放心，我们晓得轻重，不会多言的。”

    董妃带着人走了，走的时候还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欧阳暖一眼。孙柔宁直到她走的看不见了，才笑着道：“燕王府的声誉？只怕是她和她儿子的声誉吧，暖儿，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有热闹看都不早点告诉我吗？”

    欧阳暖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让她浓俪的眉目如夏花般盛放，有种动人心魄的惊艳：“我要是知道这位三公子借酒装疯，早就拉你来看这热闹了，我是真不知道啊。”

    她只是透露了一下肖重华的所在，至于人家上当与否，就不在她的控制范围内了，又不是她拿刀架在严花蕊的脖子上，更何况，肖重安是完完全全的意外收获。

    欧阳暖的笑容看得孙柔宁一愣，今天看到的夫人小姐们不少都是美人坯子，可是都及不上欧阳暖，瞧那一双水灵灵的眼睛，透着一层水雾，木棉般红润的嘴唇，娴静中带着一丝的娇美，清亮的眼睛像一弯皓彩的明月，有着女子少有的睿智，偏偏这女子还一肚子机敏狡猾，让孙柔宁几乎说不出什么话来了。

    欧阳暖突然问道：“公主去了哪里？”

    孙柔宁一愣，道：“不是和董妃一起离去了吗？”

    “若是在一起，为何刚才没有一同前来？”欧阳暖微微蹙眉。旁人也就算了，慕红雪身份特殊，董妃是不会将慕红雪丢下的，那么，慕红雪为什么没有出现呢？

    回到宴席上，果然不见慕红雪的踪影，欧阳暖思忖片刻，难道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安排了这场戏让对方露出马脚，却被她反将一军？！欧阳暖这样一想，心里突然有些不安。

    孙柔宁看那边正与众人寒暄的董妃，低声道：“你瞧，她跟没事儿人似的。”

    欧阳暖笑着点点头，却心不在焉地站起来：“晚上风大，我回去加一件衣裳。”

    孙柔宁一愣，随即点头道：“快去快回，这宴会可要散了，待会儿只怕还有出大戏要看呢！”

    欧阳暖便带着丫头悄悄离开了宴会，却没有回贺心堂，反而一路向肖重华的书房而去，走到廊下，却看到金良在屋檐下守着，欧阳暖的心莫名安定了下来。她太着急了，重华是什么人，若是那么容易被人算计，也就不是明郡王了。

    金良看见欧阳暖，也很是吃惊，忙迎上前来，急急地道：“郡王妃，您怎么来了……”

    平时肖重华在书房议事，应该是交待了什么人都不见的吧！

    欧阳暖看了一眼书房里重重的人影，似乎不只一个人在场，她站住了脚，笑道：“怎么，燕王府的谋士们都在吗！”

    欧阳暖还真猜对了。这书房里的确是坐了燕王府的谋士们，他们显然有很重要的事情在向肖重华禀报。

    金良其实很为难，明郡王虽然成亲了，可在他谈正事的时候，明郡王妃是不会过来书房的，明郡王也就从来没有交代可以让郡王妃进去。做为侍卫，当然也就得遵照原来的规定，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可他又是知道郡王是把位王妃看得比眼珠子还重要的，所以欧阳暖要是真要闯进去，他还确实没那胆量去拦着。

    看见她站在了廊下，金良就松了一口气。

    欧阳暖淡淡道：“我不进去，不过是有几句话问你。”

    金良大为松了一口气，只要欧阳暖别在这时候非要进去，一切都好说，更何况只是问几句话：“郡王妃请问。”

    欧阳暖慢慢道：“今天郡王一直在书房吗？”

    金良一愣，抬头看见欧阳暖目光锐利地望着他，突然间就觉得眼前的这个人与自己平时看到的判若两人，好象完全不认识了似的，露着精明。

    在这个瞬间，金良额头不由冒汗，他不敢迟疑，立刻道：“郡王从宴席上回来，先是贺兰公子进了书房，再是招了几位谋士，其他的人就没有了。”

    欧阳暖心道，莫非自己真的是猜错了，将慕红雪想得太复杂了吗？

    金良的表情越发的疑惑，不知道自己说了哪句话不对，让欧阳暖露出沉思的表情。他越发觉得惶恐不安起来，欧阳暖却笑道：“好了，在郡王身边当差，你要多多留心才是，不要让闲杂人等打扰了他。”

    望着欧阳暖那亮晶晶的眸子，金良就只觉得背脊发凉，他战战兢兢地露出一个笑容，道：“郡王妃教训的是！”

    欧阳暖就朝着他笑了笑，转身而去。

    “小姐，咱们回宴会上吗？”红玉这样问道。

    “不，公主就这么不见了，总要去找一找，咱们去芙蓉阁。”

    欧阳暖一行人进了芙蓉阁，阁里的小丫头迎上来，欧阳暖淡淡问道：“公主呢，她回来了吗？”

    “还没有。”

    “她去哪儿了？你们怎么没人跟着？”

    小丫头的脸色立即变得更加难看，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奴婢也不知道，公主嫌弃奴婢们麻烦，就没让跟着。”

    红玉一听，不禁扬起声调，“不知道？你们是怎么伺候公主的？”

    小丫头急忙道：“奴婢真的不知道，奴婢也是听公主的吩咐。”欧阳暖看了那丫头一眼，只看到她的手指攥在一起，身子直打颤，除了说不知道，别的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这时候，菖蒲匆匆赶到，对欧阳暖小声道：“奴婢已经遣人悄悄找过了，并不在园子里。”

    “其他院子呢？”

    “不在。”

    欧阳暖想了想，这倒是奇怪了。小丫头谨慎地道：“要不要奴婢去寻？”

    欧阳暖摇了摇头，道：“倒不为了旁的，就怕今天客人多，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公主。”

    小丫头因为这句话，吓得面无人色，忙不迭地道：“奴婢这就去禀了周姑姑，让整个院子里的人都出去寻。”

    欧阳暖点点头，那丫头拎着裙角飞快地跑了。

    找来找去都找不到慕红雪，欧阳暖反倒真的有些说不出的焦虑，她虽然对慕红雪有防备之心，但并没有伤害之意，她突然不见了，欧阳暖的心里只觉得奇怪。

    “算了，咱们先回贺心堂吧。”欧阳暖道。

    “啊？”菖蒲很惊讶地看着欧阳暖，出来这么久，还不回宴会上去啊！

    红玉批评道：“跟着小姐这么久了，怎么都不动动脑子，小姐说回去换衣裳，难道衣裳都不换就回去宴席上吗？这不就露馅了吗？”

    菖蒲啊了一声，道：“对，我怎么忘记了。”

    红玉瞪了她一眼，道：“以后一定要好好想想，别给小姐丢脸了！”

    菖蒲红着脸不吭声了，欧阳暖微微一笑，率先走了出去。

    回到贺心堂，刚到院子里，就看到丫头碧雨迎上来，欧阳暖低声道：“我回来换件衣裳。”

    “郡王妃，香雪公主在您的书房里。”就在这时候，书房的门一动，慕红雪笑盈盈地走了出来。

    欧阳暖愣了一下，才笑着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我还当你在园子里跑丢了，正要丫鬟妈妈们到处找去呢。”

    慕红雪忙道：“让你费心了，我本来是跟着董妃娘娘一起走的，谁知到了半路娘娘不知为了何事被叫走了，其他人都回了席上，我嫌那里憋闷，就在园子四处看看，没想就走到这里，恰好想起上次你写的上半句诗，我突然得出了下半句，这才巴巴地进来了。”

    慕红雪说自己不擅长诗文，非要跟着欧阳暖学习，有时候半夜三更得了好句子，一大早就巴巴的找过来，所以做出这样的举动实在是不稀奇。

    欧阳暖笑了笑，“要是平时也就罢了，今天正好有外人在内院，生怕你会遇见不该见的。”又伸出手拉起她，“咱们进屋去说。”

    欧阳暖看了一眼书桌上，那桌面上已经放了好几张写好的诗文。欧阳暖看那字清婉挺秀，又随手翻了翻写成的几张，也是如此，然后笑道：“这句子倒是工整了许多。”

    慕红雪笑道：“等我回去，一定把这些诗文都带回去让母后看看，以后她可再不能小瞧我了。”

    欧阳暖细细看了一眼诗文，微笑道：“若是要炫耀，这些还是不行的哦。”

    慕红雪也认真看了看，扁嘴道：“已经是很有进步了。”

    欧阳暖拍了拍她的手，道：“横竖你在这里还要留两个月，到时候可能有突飞猛进也不一定。现在，咱们快回宴席上吧。”

    两人如常地回到宴会上，一直等到宴会结束，董妃将所有客人都送走，才冷着脸吩咐道：“来人，请公主回去休息，宁儿和暖儿跟我来。”

    慕红雪疑惑地看了一眼欧阳暖，欧阳暖对她点点头，轻声道：“你先回去吧。”

    慕红雪点了点头，道：“我明天再去找你。”

    董妃的目光已经带了怨毒，慕红雪不敢停留，径直走了。

    所有人都到了花厅，董妃命令身旁的妈妈捧出一个托盘。她冷冷望着严花蕊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向太子禀报过，他说——”

    严花蕊抬起了头，目光中充满了希冀。

    “一切任由燕王府处置！”董妃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目光冷峻地扫过欧阳暖。

    欧阳暖微微一笑：“不知娘娘要如何处置严小姐呢？”

    董妃对一旁的妈妈点了点头，于是托盘上的丝绸被掀开，露出里面的三样东西。

    望着红彤彤的漆盘，严花蕊好象这时才回过神来，她一下子跌倒在地上，面无人色。

    “太子说，严小姐是送给明郡王的人，居然做出这种丑事，他不想再看见你！这三样东西，你自己选一件吧！”

    托盘上放着一把匕首，一碗毒酒还有一条白绫，欧阳暖皱起眉头，这是肖衍的意思，还是董妃的意思？

    严花蕊也没想到事情居然这样严重，吓得一句话说不出来，她刚才还以为肖衍会为自己做主，逼着燕王府给出一个交代，谁知肖衍竟然放弃了她！

    在场的人，没有谁比欧阳暖更了解肖衍，一旦别人对他没有用了，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严花蕊原本是他用来对付自己的美人计，一旦变成了让他难堪的人，就会被除掉。

    严花蕊嘶声道：“不，我不信！我要见太子，我要见太子！”

    事到如今，最好的方法就是让严花蕊在世上彻底消失，才能遮掩今天发生的事，董妃笑道：“严小姐，我这也是没有办法了，不然，会连累整个燕王府的声誉。要怨，你就怨你命太苦吧！”

    孙柔宁紧张地抓住了欧阳暖的手臂，“怎么办？快说句话啊！”

    欧阳暖向她微微一笑，轻声道：“董妃娘娘，这件事是不是要禀报一下王爷再行决定？这可是一条人命，若是太子殿下事后又后悔，咱们可担不起这样的干系呀！”

    董妃狠狠地看了欧阳暖一眼道：“王爷事务繁忙，哪里顾得上这些小事，秦妈妈，还不动手！”

    秦妈妈一愣，赶紧按着严花蕊的脖子就要把毒酒灌进去，严花蕊尖叫一声，拼命挣扎，就在这时候，一个年轻男子突然从门外扑了过来，秦妈妈拿酒的手一颤，杯里的酒一半撒了出去！

    “母妃，我愿意娶严小姐，我愿意负责的，我愿意娶她！”肖重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神气。

    在这一瞬间，欧阳暖看到董妃的面色变得雪花一样的白，若非旁边的丫头搀扶住她，几乎要摔倒了，这么精明强干的母亲，却生出一个不用脑子思考的儿子。今天这件事，董妃若是处死了严花蕊，事情纵然传扬出去，找不到当事人也就没有多大杀伤力，但若是严花蕊还活着，肖重安又不肯给她一个交代的话，那事情真是个大麻烦。肖重安若是知道错了，就不该拦着董妃，就算他想要留下严花蕊的性命，也不该这个时候冲进来，这只会让董妃怒火中烧！

    果真，听到董妃从未有过的疾言厉色：“谁放三少爷出来的！”

    一道声音在门外响起：“我！”随后，众人看见肖重华大步从门外走了进来，行云流水之间，衣服带起一阵华光。

    “董妃，重安是个男人，他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若是今天你处死了严小姐，重安只会一辈子抬不起头来！”肖重华的声音很郑重，欧阳暖看了他一眼，微微笑了，这是男人的考虑，宁可名誉受损，也要承担起责任，而不像是董妃，宁愿斩草除根，也要永绝后患。

    “母妃，请您放过她吧！”肖重安激动地道，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的话还没有落音，董妃就一个嘴巴扇了过去：“你疯了！她什么身份，不过一个下贱的礼物，怎么配得上你！”

    肖重安眼泛红丝，脖子上青筋凸起，大声地叫嚷：“我不娶，我谁都不娶，你若是不让我娶了她，我就一辈子做和尚！”

    董妃整个人气的发抖，一口气上不来，恨不得冲上再给肖重安一巴掌，她强行压抑住愤怒，说话的嗓子有点嘶哑，“难道你为了这个女人，要气死我吗？”

    肖重安的声音和神情却都镇定下来：“是我轻薄了她，总不能害了她的性命。”

    欧阳暖看着肖重安，在心里对这个少年另眼看待了，他虽然做事鲁莽，或许还对慕红雪存有爱慕之心，又一时糊涂做出侵犯严花蕊的事情，可他懂得承担责任，怜香惜玉，甚至不惜为此反抗自己的母妃，要知道，从前他可是连一句大声的话都不敢对董妃说的。这样，才有点肖家男人的样子，而不是一个唯唯诺诺跟在女人身后的废物。

    董妃被气的脸色苍白，突然间好象老了十岁似的，脸上尽是疲惫。她望着自己的儿子，已经没办法再来强硬的法子了。

    欧阳暖本来应该幸灾乐祸地看着这对母子彻底决裂，可现在看到肖重安为了严花蕊的事情居然敢反抗董妃，欧阳暖决定，帮他一把。

    若事情是他轻薄了严花蕊，性质就很严重，但若是两个人一见钟情，情投意合，就大不一样了。最多被人说肖重安年少风流，严家小姐的名誉虽然会受点损伤，可毕竟没有性命之忧。

    欧阳暖眨了眨眼睛，微笑着对肖重华道：“你瞧瞧三弟，喜欢严小姐就直说好了，为什么要绕这么大的圈子，把我们都吓了一大跳呢！”

    董妃闻言，气哼哼地看了一眼欧阳暖，冷着声音道：“郡王妃，你这是什么意思！”

    肖重华淡淡笑道：“暖儿的意思是，燕王府该办喜事了。”

    董妃愕然地看了一眼欧阳暖，眼睛里的愤怒慢慢被理智所取代，她冷静地分析情势，将这件事变成一件风流韵事，总比让别人知道肖重安轻薄女子要好，娶了严花蕊进门，也比被人戳脊梁骨要好。想到这里，她眼中闪过嘲讽：“重安，你既然喜欢严小姐，就应禀了长辈才是，怎能私自……事已至此，那就等你父王点头，挑个好日子，抬了严小姐做姨娘吧！”

    肖重安脸色苍白。低头不语。

    做姨娘？还是燕王府庶子的姨娘……刚才听到事情还转还满心欢喜的严花蕊，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孙柔宁的笑容有些掩不住的冷笑：“唉，重安你这件事情做的可真是太不地道，让董妃娘娘也跟着费心了。快起来吧，这样跪着像是什么样子，你还是自己去向王爷说明比较好。”

    肖重安打了一个冷战，燕王是个冷酷到几乎严厉的人，若是他知道这件事，自己不死也要被他打成残废，这该怎么办呢？他求救似的向董妃望去，对方却冷冷别开了脸，就在这时候，肖重华拎着他的领子把他拖起来：“好了，我陪你一起去，父王不会将你怎样的。”

    在场的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肖重安，脸上几乎露出惊喜的神色，有肖重华陪着，燕王也不会勃然大怒了。

    董妃恨怒地看着欧阳暖，这一场仗，对方可以说是大获全胜，不但除掉了一个觊觎肖重华的苍蝇，还把这苍蝇塞给了自己的儿子，甚至不着痕迹地挑拨了自己母子的关系，肖重安什么性格她再清楚不过，肖重华这样对他，他还不感恩戴德吗？

    这样一想，董妃感觉被欧阳暖扼住了咽喉，难受得厉害！

    肖重华看了欧阳暖一眼，那目光之中隐隐流动着关怀和温情，“我晚点回来。”说完，他便带着肖重安去了燕王的书房。

    孙柔宁忙不迭地吩咐人给严花蕊掐人中，敷凉水，欧阳暖向她打了个招呼，便向外走了出去，却在走到廊下的时候被董妃叫住了。

    “今天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

    她这样直言不讳地问，欧阳暖便也回过身去，认真回答：“不是。”她没有预料到，严小姐会钻进这个套子，更没有安排肖重安在那里等着，最为吃惊的是，肖重安会对慕红雪有倾慕之心，居然会那么凑巧的抱着严小姐叫公主的名字。

    董妃的目光闪了闪，显然是不相信，却没有再多说半句话，带着身边的人走了。

    欧阳暖刚要下台阶，却突然看见一道人影闪过，不由厉声道：“谁在那里！”

    一个穿着粉彩衣裙的年轻女子走出来，面容却是带了说不尽的惶恐：“姐姐——”

    是肖嫣然，欧阳暖骤起眉头：“这么晚了，你在这里干什么？”

    廊下虽然挂着红彤彤的灯笼。欧阳暖的面容却还是显得那样的干净清冷，肖嫣然瑟缩了一下，似乎有些畏惧，一句话说不出来。

    欧阳暖扬起眉，道：“若是有什么话说，就跟我来吧。”

    走到凉亭，欧阳暖的脚步停了下来：“嫣然，你为什么没和大家一起回去？”

    肖嫣然脸色有点发白：“是夫君觅到了一方上好的砚台，让我一定要亲手送到姐姐手里，谁知后来在宴会上我一直没看到姐姐……这才找了出来。”

    肖嫣然以前看到自己都是一副亲亲热热的模样，还从来不曾这样畏缩。现在这种表现，只能说明她亲眼看到了一切，或是，她猜到了什么。

    欧阳暖的脸上并没有一丝的慌张，更没有丝毫内疚的表情，让肖嫣然很是不解，她终于忍不住道：“姐姐，今晚……你是故意冤枉严小姐的？你和她有什么深仇大恨？”

    欧阳暖如玉般晶莹剔透的手指轻轻抚了抚衣裙上的褶皱，低声地道：“若是我真的与她有深沉大恨，我完全可以看着董妃处死她，何必还要为她解围。”

    肖嫣然呆呆地望着她。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她却说的这样轻描淡写……

    “嫣然，你应该想一想，我并没有请她去，我只是说明郡王在那里。如果她真的没有一点贪念，就算是别人想陷害她也没有下手的机会……”

    欧阳暖的声音很温柔，可是她说的话在肖嫣然听来却十分的残酷。

    “可是——她实在是太可怜了。”

    欧阳暖黑白分明的眸子亮地象一团火：“可怜？她可不是真心喜欢我的夫君，她是想要嫁给他，慢慢再取代我的位置。我这样对她，就是残忍吗？我陷害她了吗？逼迫她了吗？没有吧，这一切难道不是她自己咎由自取吗？嫣然我告诉你，不只是我，将来也会有数不清的女子这样谋夺你的丈夫，你同情她们，那你愿意把你的夫君让给人家吗？”说到这里，她的嘴角绽开一朵如芙蓉花般雍容的笑容来。她一字一顿地道：“你不过是身后有个强大的父王在为你撑着，可他不能活一辈子，总要死在你的前头，到时候你若还这么天真，会被那些人吃的骨头都不剩！当然，这些人里面，也包括那个接近你的李月娥！”

    她不是在开玩笑，也不是在危言耸听，因为欧阳爵告诉她，最近肖嫣然到欧阳府去的很勤，和李月娥也十分亲近。那个女人，欧阳暖很了解，对于段数比她高杆的自己，李月娥是连吭也不敢吭一声的，可是对于肖嫣然这种傻丫头，就不会心慈手软了，她自己没能生出儿子，自然对欧阳爵更加忌惮，靠近肖嫣然又能有什么好心肠！偏偏肖嫣然没吃过亏上过当，对这种口蜜腹剑的女人丝毫没有抵抗力，欧阳暖这是在提醒她，不要被天真蒙蔽了眼睛！

    “李姨娘……她是好人呀！她对我很好，还教我怎么照顾夫君……”

    欧阳暖露上露出嘲讽的表情：“好人？好人会暗示你，欧阳爵在战场上杀人如麻过于残忍？这是好人说的话吗？”

    肖嫣然一愣，随机脸色发红，几乎被堵的说不出话来，良久才辩解道：“她……她确实说过这话，她也只是好心，想要劝夫君不再打仗，别再造杀孽！”

    欧阳暖冷笑一声：“杀孽？他如果是那种在京都里呆着，整天遛鸟跑马的公子哥，你嫣然郡主能看得上他吗？他若是没上战场锻炼过，他能有那样英武果敢的性格吗？他要不是杀人如麻，能够立下赫赫战功吗？能够做上将军的位置吗？能够娶到你嫣然郡主吗？你或许从李月娥那里听说过，我是如何除掉自己的继母的，她说不准还带你亲眼去看过林氏如何垂死挣扎的，可我告诉你，若非我比她更狠心，今天你的夫君根本活不下来，早不知死了八百回了！嫣然，你好好想想我的话，若是下次再问出这么幼稚的问题，就不要来见我了！”

    肖嫣然的眼睛在她一句句的质问声中慢慢地红了起来，欧阳暖的话锐利地像一把刀，让她无地自容。

    “红玉，嫣然郡主累了，你送她到门口。”

    肖嫣然这时候已经知道自己错了，她想起母妃对付父王那些女人的手段，再也说不出一句责怪欧阳暖的话了，她说的没错，自己真是太天真了，丈夫的亲姐姐不相信，居然相信一个外人？她慢慢站起来，看着欧阳暖道：“姐姐，我再也不会说这种话了，你不要生气。”

    欧阳暖摇了摇头，淡淡道：“天色晚了，你快回去吧。”

    肖嫣然忐忑不安地走了，欧阳暖轻轻叹了口气，只觉得一件外衣披在了自己的身上，她一愣，抬起头来，却看见肖重华的笑容：“这么对她，后悔了吗？”

    欧阳暖微微地笑了起来：“后悔什么？我知道，她只是被保护的太好。”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我只是想要告诉她，有时候，你不去害人，就只能等着别人来害你了，一味的天真善良智慧变成别人的踏脚石而已。”说到这里，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讽刺，“有些人，不是你不去碰就能躲开的，与其如此，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可惜她不懂这个道理……”

    她的话音一落，肖重华的手轻柔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我明白。”

    一阵温暖的感觉滋润了她的心，欧阳暖知道，不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会在她的身边，这就够了。为了他，为了自己的生活能够平安喜乐，她什么也不会畏惧！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77章 卿本佳人奈何无心(2)

﻿    孙柔宁因为江海王妃的事，没什么心情理事，就把事情丢给了欧阳暖，燕王府的人不清楚这位郡王妃的性格，但人人都知道她在明郡王心里的地位，谁也不敢小看了她。话虽如此，他们并不觉得这位郡王妃多有能耐，不过是想着应付下就好。

    孙柔宁交代了欧阳暖几句，又叫人吩咐下去，府中的一切事都去贺心堂找郡王妃，听郡王妃的吩咐。不一会儿，各房管事，管事媳妇都来贺心堂，问事，回话。王府各项工作都有不同的管事负责，远比欧阳家要有条理的多，反正不过是替孙柔宁管两天，欧阳暖做起来倒也驾轻就熟，有条不紊。

    负责内院的孙管事道：“郡王妃，三日前有工匠到凉亭里修屋顶的时候，不幸从屋顶上掉下来，摔断了腿，您看该怎么处置？”

    欧阳暖喝了口茶道：“孙管事，听说你是燕王府的老人了，这等事情也要我告诉你怎么做吗？”

    孙管事一怔，立刻陪笑道：“郡王妃，这件事情实在是很棘手，我按照规矩给了他一百两银子作为补偿，可他不知道受了什么人的唆使，非说自己腿断了，一辈子都好不了了，燕王府断了他的生路，在大街上嚷嚷的人尽皆知，我叫人将他教训了一顿，让他不要乱说话，可还是——”

    教训一顿？欧阳暖皱眉，燕王府是什么样的地方，孙管事会做出这样不妥当的行为吗？还是说，他故意在和自己为难？

    欧阳暖思忖了片刻，慢慢道：“孙管事，你将此事闹得天下皆知，是要人人都觉得燕王府是个横行妄为的地方呢？还是想要让大家都觉得你办事不力呢？”

    孙管事面容一肃，顿时有些说不出话来，他一直受到董妃的恩惠，打定主意将此事闹大，想要让人觉得孙柔宁管事不力，现在能够将这个屎盆子扣在欧阳暖的头上，效果也是一样的。谁知欧阳暖这样厉害，一眼看穿了他的企图。

    其实欧阳暖的眉眼生的很清冷，偏有一对柔顺灵秀的柔弯眉，似薄纱般矜持的笼罩着，漾着半透明的水色，看似婉约柔艳，却在不经意看人时，流泻出如水迤逦的动人心魄。正因为如此，所有人都以为她性格温顺，可是这时候她板着脸，看起来竟然比董妃还要冷酷三分。

    “不敢，我不过是——”

    “我？与主子说话，字字句句自称为我，这是王府的规矩，还是你的规矩？”

    孙管事面色一变，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压得他再也没办法抬起头，他勉强道：“我——奴才是得了董妃娘娘特许的……”

    欧阳暖点点头，好整以暇道：“这就是拿董妃娘娘来压我了吗？娘娘是何等仁慈温和的人，怎么会容许你这样欺辱我？分明是你借着娘娘的名义多行不义！来人，取账册来！”

    孙管事一愣，目瞪口呆地看着欧阳暖。

    “小姐，账册都在这里。”红玉捧着账册，小心翼翼地道。

    欧阳暖微微一笑：“报出来给大伙儿听听。”

    “是，元月修补花园，贪墨王家掌柜一千两，二月修整后院，收受贿赂五千两，买了次等琉璃瓦。四月……五月……仅仅去年一年中，共贪墨一万八千两。”

    “孙管事，这里的每一笔交易可都是查得出来的，你要不要我把人找出来和你对峙？”

    孙管事早已吓得够呛，面上已经没了往日里的骄横，变得一片惨白，他扑通一声在堂中跪下，道：“郡王妃，奴才是冤枉的，这是无稽之谈啊！”

    欧阳暖冷笑一声，孙柔宁早就告诉过她，这个孙管事是董妃身边的死忠派，她今天若不能杀鸡儆猴，这个家还没法代管了！她冷笑一声，道：“冤枉？你一个王府管事，在京都郊外拥有房屋三十余间，开恒义号钱铺一座，本银六千两；开恒泽号钱铺一座，本银六千两；入本伙开同仁堂药铺一座，本银四千两；入本伙开永义帐局一座，本银一万两。这些也都是冤枉了你吗？你说的也是，你是董妃娘娘身旁的老人了，可却仗着娘娘的信任，做出这等吃里扒外的事情！你好意思站在这里口若悬河！若是娘娘知道了这些事，第一个饶不了你的就是她！”

    所有人的脸色都由刚才的幸灾乐祸变得肃穆起来，他们刚才还抱着看热闹的心态，现在却发现孙管事的所作所为根本都在欧阳暖的眼睛里，她正是在等他自动送上门，然后将他处置了！

    “不只是你，还有何管事、宁管事、张管事、刘管事，这些事情你们都有份！还用我一一报出来吗？”

    众人一听，顿时哗然。被点到名字的四个人全都跪了下来，吓得浑身颤抖，在地上叩个不停。

    “来人，将他们五个人都押出去，一切交由董妃娘娘处置！”

    五个人接连求饶，可还没碰到欧阳暖身前红玉的裙摆，就被人强行拉了出去。

    花厅里一时之间噤若寒蝉，人人都面面相觑。

    “周妈妈。”欧阳暖突然开口。

    被点到名的周妈妈吓了一大跳，以为自己也有什么事儿犯到对方手里了，赶紧道：“是、是，郡王妃请吩咐。”

    大家都以为下一个要被拿来开刀的人就是周妈妈，谁知道欧阳暖竟然和颜悦色地道：“你一直给孙管事打下手，他的工作你最熟悉，而且我瞧着，你比他要明白多了。从今天开始，他的事情就交给你了，务必尽心尽力地做好，明白了吗？”

    周妈妈闻言大喜，这是要升了自己啊，她这么一想，越发喜悦道：“是，奴婢一定鞠躬尽瘁，不辜负郡王妃的厚爱。”

    欧阳暖微微一笑，道：“还有刚才的那件事——”

    所有人刚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

    “那个断了腿的工匠，再给他五百两银子，安排他在府里做轻巧的活，但是银子交给他之前，一定要和他签订契约，让他永远都不能再闹事。”

    “是、是，郡王妃放心。”

    欧阳暖接着道：“公主居住的芙蓉阁，除了娘娘派过去的人之外，还缺个擅长女红的丫头，你们斟酌看看，找个伶俐懂事的丫头过去。”

    “还有严小姐的事情，就将她暂且安顿在别院，其他等候我的吩咐。”

    从处置了孙管事他们之后，再没有主动找事儿的人了。林林种种，大事小事，全部都交代完后，一个时辰就这么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等管事们都出去后，菖蒲进来，在她身边小声说：“小姐，公主过来已经半个时辰了，见你一直忙着，不让我们通报。”

    欧阳暖点点头，道：“请她进来吧。”

    菖蒲将慕红雪请了进来。慕红雪穿着一身浅蓝色的衣裙，一身素净低调的装扮，更衬着她乌发雪肤，很有一番风韵。

    欧阳暖让人斟茶看座，对慕红雪笑着道：“公主找我有事吗？”

    慕红雪很不好意思地开口说：“刚才在外头听到你处理这些事情，干净利落，有条不紊，让我真的好佩服，你的年龄比我还要小呢，竟然这么能干，我对于这些完全不通呀！”

    欧阳暖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公主出身高贵，又温柔大方，不知有多少人羡慕你。”

    欧阳暖的回话像是让慕红雪很激动，她红着脸，急切地说：“你也这么觉得吗，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她的神情就像是那种急于在大人面前表现的孩子。

    欧阳暖注意看了一下她的眼睛，眼眸明亮清澈，不像是作伪。

    见欧阳暖没有回话，慕红雪低下头去，“我只是一张脸好看而已，别人就为了这张脸喜欢我，为了我的身份奉承我，我曾经开口让母后多教导我一些东西，可她却说我只要坐着就有无数人爱我了，我以前也这样想，现在却觉得这不过是被色相所迷而已。”语气无限凄凄。

    她一出生就是公主，不需要和别人斗争就会有锦绣的前程，自然不需要在这方面多费心。而管家理事，到时候自然有人协助，不必她亲自动手的，果然，同人不同命啊，若是自己也有慕红雪的出身，如今早已将董妃铲除了！何必瞻前顾后，缩手缩脚呢？不过，这样的日子也不会过几天了，董妃总是要解决掉的。至于慕红雪，似乎和自己的相处模式变成朋友了，看慕红雪的表情，还有点想要让自己成为她知己的意思。欧阳暖心中轻轻叹了一口气，可随即提醒自己，这有可能是冲着肖重华而来的女人，可不能轻敌心软，而且一个人的品行如何，又岂是三言两语间就能看出来的？

    欧阳暖笑道：“我已经让他们找了一个善于女红的丫头给你，我保证，她的绣活儿做的比我还要好，你可以向她问问，也就不用总是往我这里跑了。”

    慕红雪闻言一愣，随即露出受伤的神情，她的容貌过于好看，让人产生不忍，不要说欧阳暖，连旁边的红玉和菖蒲都流露出一点抱歉的意思来了。慕红雪想了想，从腰间取出一个香囊，递给欧阳暖。

    欧阳暖接过来，香囊上绣着一株梅花，针线做的不是很好，看得出却很用心，鼻间却闻到一种清香，清淡却馥郁，让人心旷神怡，不禁问道：“这个香囊是？”

    慕红雪顿时笑起来，道：“我马上就要走了，受你照顾这么长时间，也没什么东西送给你，这是送给你的临别礼物。”

    欧阳暖捏着香囊的手紧了紧，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要说照顾的话自然是有的，只是更多的却是防备。可是看着慕红雪清澈无暇的眼睛，欧阳暖第一次感觉到，慕红雪这个人，和林氏，和欧阳可，和董妃都完全不一样。曾经的自己不会看人，将欧阳可的居心叵测看成了天真无邪，吃了很大的亏，所以如今对世上每一个接近自己的人都充满了怀疑，以至于处处试探慕红雪，可事实上，从一开始到现在，慕红雪根本没有做过任何伤害自己的事情。三个月马上就要到了，她很快就会离开……欧阳暖是知道对方的针线活是什么水平的，赶出这个香囊，恐怕花费了不少的心思。

    “这香囊里的花是在花园里面采来的，很香很好闻，世子妃也要走了一个香囊，只是她那个香囊是我让丫头做的，你别告诉她。”慕红雪毫不避讳地说着。

    欧阳暖忍不住道：“公主，你这样聪明，应该能体会我的立场，我对你甚至比不上世子妃对你好，你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慕红雪看着欧阳暖轻轻地说：“我母后说过，她曾经有过一个女儿夭折了，我第一眼看见你，就觉得你的脸孔像是我们高昌国过去的传说中的月亮一样皎洁，我姐姐如果还活着，一定也是你这个样子，温柔，美丽，平和，高贵。郡王妃，我不是坏人，对燕王府也没有企图，你不要讨厌我，我和九哥一样，都很喜欢你的。”

    欧阳暖心中一顿，看着她美丽的面孔怔住了。

    很少有人能把对别人的喜恶宣之于口的，可是慕红雪和慕轩辕一样，都那么简单的说出喜欢这两个字，欧阳暖听的出来，她的喜欢是真心的。她给人一种真正的诚心之感，若是她想要谋算什么，早就已经行动了，何必到今天都不动手呢？平心而论，慕红雪的个性也很温柔，和自己一样。不，应该说，自己是刻意将温柔作为一种武器，而慕红雪的温柔，是发自内心，能够打动人心的……欧阳暖这样一想，神色柔和了下来。

    慕红雪很喜欢和欧阳暖说话，小嘴巴叭叭地说个不停，从燕王府的主子燕王殿下很威严，到董妃身上的衣服首饰，到今天吃的食物茶水，再到高昌国的风土人情，她总是有话说，而且见了别人也不见她这么能说，可一看到欧阳暖她就很高兴，说个没完没了。

    正在说着，红玉道：“郡王就要回来了。”

    欧阳暖还没说话，慕红雪已经站了起来：“我走啦。”

    欧阳暖一愣，看到慕红雪面上没有一丝惊喜期盼的神情，反而有些惊慌，一双眼睛偷偷地瞟向自己，像是生怕自己生气，欧阳暖说道：“公主也是见过明郡王的——”

    欧阳暖知道，若是慕红雪对肖重华有意，就该想方设法找借口留下来了。可是却听到慕红雪连连摆手道：“不，不用了，我九哥特别讨厌明郡王，让我也躲着他。”

    欧阳暖无语了，九皇子的个性还能再直率点吗，上次之后他还是跟以前一样，三不五时在自己眼前溜溜，劝说自己去高昌看看，欧阳暖想笑，这人该说是实在呢，还是没心眼呢，或者说，在自己面前，他表现出了最好的一面？

    慕红雪说完，就真的告辞离开了，半点都没有停留。

    谁知正好撞上掀开帘子进屋的肖重华，他一边进屋一边说：“父王说今天晚上一起去大厅用膳……”话音还未落，便见到眼前的人，不由地语声一顿。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78章 卿本佳人奈何无心(3)

﻿    慕红雪显然吓了一跳，赶紧低下头去道：“明郡王安好。”

    肖重华点点头，慕红雪就快速地掀开帘子出去了。

    欧阳暖摇了摇头，将她的不自在看在眼里，这可不是要勾引别人的表现，事到如今，她真的觉得，是自己防备心太重了。

    肖重华在欧阳暖的脸上看了看，却看到她一脸的笑容，不由道：“你不是不喜欢她吗？下次再来，找借口打发掉就是，不必费心思招呼。”

    欧阳暖微笑：“她自己跑来这里，我还能把她赶出去不成？这多不像个样子，横竖她也没什么坏心眼。”

    “哦？”肖重华有些意外，看了欧阳暖一眼。“听你的意思，似乎对她有所改观。”

    欧阳暖随意地笑笑：“不说这个了，现在离用膳的时辰还早着，要不要吃些点心，小厨房新做了玫瑰酸角糕，很是香软，先垫着吗？”

    肖重华笑道：“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吃这些酸酸甜甜的东西了？”

    欧阳暖也没有在意，随口道：“是小厨房做得好呀。”

    肖重华看了看桌子上的账册，皱了眉头道：“大嫂把这些事情都推给你了吗？”

    欧阳暖点点头，随意地翻开一本账册道：“她的确不擅长这些，被人蒙骗了都不知道，光是这个月，公帐上就少了上万两银子，她还不清楚是怎么回事。”

    肖重华点点头，轻声道：“看来有人不愿意将这个权力交出来了，只是，这些事情你也不必亲历亲为，我会派得力的人暂时管着。”

    能经干的奴才是很重要，但是很多事情奴才是做不来的，比如镇场子，今天如果是换了别人在，还能将孙管事处置了吗？自然是不行的。欧阳暖笑道：“你也太小看我了，之前我确实什么都不懂，可是母亲让陶姑姑来教了我不少东西，母亲常说，我现在做了人家的妻子，只有将家里打理好，你才能专心应对前朝的事情，人前人后也不会落人话柄，这些我都记着了。”

    肖重华怔住了，看着她轻轻道：“暖儿，我娶你，不是为了让你辛苦的。”

    这算什么辛苦？欧阳暖失笑，管家理事，是所有女子必须学会的，而目前看来，自己做的还算得心应手，并没有什么为难的。真正劳心劳力的，是对付层出不穷的诡计。

    看着她，肖重华心中一片柔情，手上用力，便将她拉入怀里，“再等等。”

    欧阳暖听着他说的话，看见他一双眼晴黑沉沉的，嘴角在笑，眼里并无半点笑意，全是认真。有些奇怪，他所说的再等等，是等什么呢？

    晚膳是在正堂用的，肖重华和欧阳暖刚刚来到正堂，就看到董妃坐在女主人的位置上，她身边的大丫头卷起袖子拿着块热帕子正给她擦手，一旁的曹姨娘则立在圆桌前细细摆放碗筷等物。

    世子肖重君破天荒地也在，只是面色青白地坐着，看见肖重华进来，略略点了点头。肖重安也陪坐在一旁，只是神情很是不自然的模样。曹姨娘的儿子肖重云则坐在最末座，看见他们立刻起身请安。

    孙柔宁独自棒了一杯茶，站得离肖重君远远的，立在屋角看向窗外的花园。看到欧阳暖进来，立刻迎上来，笑道：“就等你们来了。”

    欧阳暖奇怪道：“王爷不在吗？”

    “王爷有急事被召进宫里去了。”孙柔宁回答道。

    董妃淡淡地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就上菜吧。下次吃饭的时候，可别让我们等你们两个人了。”

    这话是冲着欧阳暖说的，她微微一笑，董妃这段时间显然是气得狠了，居然说得出火药味这么重的话，还是当着众人的面，完全罔顾以往的风度仪态。

    董妃为了肖重安的事情，心中始终憋着一口气无法消散，又道：“暖儿嫁到燕王府也这么久了，也不是刚到我们家，对我们家的规矩应当很熟悉了，怎么还到这时辰才来呢？”

    孙柔宁笑道：“大家也都刚刚才到，早点晚点也无碍的。”

    董妃淡淡道：“我们是无所谓，可重云还在长身子的时候，晚上还要熬夜读书，误了用膳的时间才不好。”

    欧阳暖正要说话，肖重华已经拦在前面笑道：“是，娘娘教训得是。今日都怨我，在外头办事太多耽搁了。我那里离这里也远，总难免耽搁。这样吧，以后开饭不要叫我们了，我们在自己院子里吃什么都是一样的。”

    这是再也不会来吃饭的意思？董妃气得睁大了眼睛，胸脯上下起伏，欧阳暖笑道：“既然已经迟了，快让人上菜吧。”

    曹姨娘垂着眼应了。

    待到饭菜上齐，一家人坐着吃饭，欧阳暖深感大厨房味道与小厨房又有不同，很多菜式要大气很多，便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肖重华难得见她胃口这么好，不由有点吃惊。

    “听说你今儿个处置了五位管事。”正位上，董妃不冷不热地道。

    欧阳暖从容地将筷子上的芙蓉鸡丝放进嘴巴里，慢慢放下筷子，道：“有这回事，孙管事和其他四位管事都贪墨了不少的银两，被人告发了，我若是不处置，实在说不过去呀。”

    董妃把碗一推，“他跟着我这么多年，做事都没有差错，怎么到你这里就贪墨银两了。”

    饭桌上除了欧阳暖在外的所有人都停下筷子，抬眼看着她。

    欧阳暖淡淡笑道：“娘娘有所不知，这些贪墨的帐目都是去年的，他还一口咬定是娘娘吩咐他办事赏给他的银两，可这上万的银子也实在不是小数目，娘娘怎么可能因为他事情办得好就随便赏给他呢？我让人审问，他竟然改口说，那些银子都是为了董妃娘娘取出来的，我当时就很生气，这不是在说娘娘借着管家的机会中饱私囊吗？这等刁奴，怎么还能留着呢？娘娘，您说是不是？”

    董妃气的一句话说不出来，冷冷看着欧阳暖。欧阳暖面带微笑地回望过去，半点也不见退缩的模样。

    孙柔宁笑道：“是呀，这种刁钻的奴才，若是留着他，岂不是让人说娘娘的坏话？这可是太不好了，早点处置才是明智之举。”

    肖重君重重咳嗽了一声，孙柔宁毫不在意地别过脸去。

    肖重君对肖重华道：“不管怎样，孙管事是董妃娘娘提拔起来的，要处置他也得娘娘亲自动手。”

    肖重华静静看着肖重君，慢慢道：“大哥，娘娘毕竟事务繁忙，身体最近又不好，还有父王要照顾，还要为我们这样操心，实在是太辛苦了。”

    董妃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既然是这府里的长辈，就该照料孩子们，不敢说辛苦。”

    肖重华笑容很淡：“重安就要娶亲了，您要忙的事情很多，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您忙却没有一点表示，那是不孝。从前大哥身子弱，大嫂要忙于照顾他，也脱不开身，如今却是不同了，有暖儿帮着大嫂理事，董妃娘娘您就放心吧，好好为重安筹备下婚事要紧。”

    肖重安要先成亲，然后才能纳严花蕊进门，所以董妃匆匆忙忙为肖重安定了一门婚事，因为过于急切，女方家里也不是很满意，董妃正在闹心着，不由更火大：“宁儿要照顾重君，暖儿又是生手，这怕是不合适吧。”

    本来燕王府管家理事的权力就该交给孙柔宁的，董妃却一直霸着不肯放，这已经是很过分了，现在孙柔宁将它要回，她还推三阻四不答应，实在是说不过去的。但她毕竟是长辈，世子又完全站在她的一边，让孙柔宁长期以来也说不出什么来，现在欧阳暖进了门，燕王府既有世子妃又有郡王妃，若是还将管事的权力交给董妃，就真的是太过分了。

    肖重华慢慢道：“这件事情我已经向父王提过，他也认为一直让娘娘辛劳很是过意不去。”

    肖重君道：“重华，府中的事千头万绪，哪里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说清的？依我说，你们也太心急了。柔宁有多少能耐我能不知道吗？弟妹也是刚嫁过来没多久，她又能怎么管家？董妃这些日子一直为你们操心，这还没缓过气来呢，你们一个接一个想要气她……”

    说完，肖重君又盯着孙柔宁：“柔宁，你还不把事情说清楚！”他这是让孙柔宁自己站出来，可孙柔宁却像是没听见似的，半句话也不肯说。

    欧阳暖笑道：“大哥你既然心疼董妃娘娘，就该让大嫂和我帮着她分忧，你若是让大嫂来劝，岂不是要让大嫂推卸责任，借机偷懒吗？”

    肖重君被呛得无话可说。

    这个桌子上，除了肖重君，谁也不肯支持自己，甚至包括肖重安都低下头不说话。董妃双目喷火，冷冷盯着肖重华，面色凄楚地道：“你们不说我也知道，这是你们都长大了，嫌弃我碍事了。”说着，用手帕子擦拭眼泪，一副伤心失望的模样，“人家都说生恩不如养恩大，王妃去世的早，你们兄弟几个都是我看着长大的，王妃过世之前，那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好好照顾你们，可现在你们都有了自个儿的想法，我还能说什么呢？”

    欧阳暖震惊地望着她，她真是想不到，董妃居然来这招——哀病之策。

    肖重君环视一圈四周，冷冷道：“重安，董妃娘娘这样伤心，你还不来劝劝！”

    肖重安坐不住，站起身来咳嗽了一声，上前道：“母妃，您既然身子不好，何必还管这些闲事，把事情交给大嫂她们就行了……”

    他才一开口，董妃就气的眼睛都红了。

    她冷冷道：“我真是——养了一头白眼狼。你倒好，不记情也就算了，整日里想方设法来气我。这饭还怎么吃！你们自己吃吧！”说着，她站起来，快步走了出去，剩下一桌子的人面面相觑。

    肖重君冷冷望着肖重华，只觉得他已经完全变了，现在他的心里，只有一个欧阳暖，自己这个大哥只怕都不在他眼睛里了。他也冷笑一声，道：“我吃饱了，送我去。”这话是对孙柔宁说的，孙柔宁却对一旁的丫头道：“去，送世子爷回去。”

    肖重君并不多言，目光阴冷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那其中竟然含了一丝冷笑和嘲讽，随即由丫头簇拥着走了。

    欧阳暖看到那个眼神，只觉得十分古怪，正常的男人不会这样看待自己的妻子，纵然肖重君因为生病而性情古怪，也不该这样。她想了想，刚要提醒孙柔宁必须小心肖重君，就看到金良快步走进来，面色是从未有过的焦急。

    他俯身在肖重华的耳边说了两句，肖重华手中的筷子居然顿了一下，欧阳暖离的最近，敏锐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肖重华虽然竭力维持冷静，可欧阳暖毕竟是他的妻子，对他有不少的了解，知道他泰山崩于面前而不改色的性格，但看到他此刻的表情，欧阳暖敢肯定，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刚回到贺心堂，肖重华一把拉住欧阳暖的手：“他死了。”

    谁？谁死了？欧阳暖目光迷惑，不知这句没头没脑的话究竟是说谁。

    “贺兰图——他死了。”肖重华目光隐有痛色，一个字一个字地道。

    欧阳暖一怔，这怎么可能？她完完全全的呆住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刚得到的消息。”

    “会不会——是误传？”欧阳暖心中还抱着一丝侥幸。

    肖重华沉重地摇了摇头：“我也希望如此，可是金良已经确认了尸体，的确是他。”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好端端的怎么会——不对呀，他这样的人，当初那么危险都能活着，还保护好我们脱险，怎么这么容易就会？”欧阳暖难以置信，心头那阵说不出的震惊让她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他得知姨母的消息后，还是赶去了宁国庵，就是在那里中了埋伏，身上中了无数利箭，死状极惨，金良打探到的消息是，杀手足足有数百人，若是平日里的贺兰图一定不会中埋伏，可偏偏他是去吊唁姨母的——过于悲痛的情形下一时不察才会……”肖重华的目光中隐隐闪现着压抑的愤怒，贺兰图不只是他的朋友和帮手，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是表兄弟。可是竟然有人对他下了这样的毒手！

    欧阳暖摇了摇头，慢慢道：“要杀他的人，定然知道江海王妃和他的关系，可是谁会这么做呢？”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当时肖重君那可怕的眼神……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79章 卿本佳人奈何无心(4)

﻿    贺兰图的事情，欧阳暖觉得，只能自己去告诉孙柔宁，若是旁人来说，她不知会不会当场失态。整整一夜，她思来想去，都不知道怎么开口，可是孙柔宁居然主动来找她了。

    “暖儿，他去了宁国庵，从两天前就没消息了，你帮我问问明郡王，是不是让他出去办事了？怎么事先不与我说一声呢？”

    欧阳暖的神色骤然复杂而不分明，阴翳得如下雪前沉沉欲坠的天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大嫂，我有话对你说。”

    孙柔宁一怔，欧阳暖的眼神向来澄静，如今却是隐隐带着一种压抑的情绪，叫人不敢揣测那其中藏了什么。她忽然隐隐觉得不对，然而哪里不对，却是说不上来。怔怔思索片刻，忽然瞥见欧阳暖眼角微红，仿佛欲言又止。

    交往日久，孙柔宁知道欧阳暖外表柔弱，内心却很刚强，并不是会轻易落泪的人。况且……怎么会好端端红了眼睛。

    孙柔宁心下忽然起疑，“暖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你照实说！”

    欧阳暖的目光沉静到底，恍若幽深古井。她牢牢盯着孙柔宁，一字一字道：“既然你察觉了，我也不能再瞒你，今天便是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的，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对你说。”

    孙柔宁闻言，心口沉沉的发烫，喉头微微发痛，愈加觉得不安，盯着她道：“你吞吞吐吐的，一定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是不是他出事了？还是他受了伤？！”

    她的身子微微发颤，欧阳暖一把按住她，迫视她的眼眸，神情忧虑而焦急，银牙微咬，闭眼道：“是！贺兰公子，出了意外——他死了。”

    孙柔宁怔怔呆住，几乎不敢相信。她的爱人，好端端的，怎么会死了？怎么会？！他只是去吊唁而已，从前那么多难关都无事，怎么会突然出事了呢？！孙柔宁心口剧烈地跳动着，下意识地咬着嘴唇，眼泪滚烫地流下来，那温度几乎灼伤了欧阳暖的眼睛。她怔怔地呢喃，“不会——绝不会——他好好的怎么会死呢！”

    欧阳暖道：“具体的情形还在调查，他只是去宁国庵吊唁江海王妃，却中了埋伏，那些人是冲着他而来，非要将他置之死地不可。贺兰公子身手极好，不知为何竟然中了迷香，逃脱不开那些人的追杀才会遇害。重华派人查验了他的遗物，发现一条腰带上有浸润了迷迭药的丝线，可能是有人在上面做了手脚。这件事你知道了一定无法承受，可是我不得不说。现在府里耳目太多，若是旁人听到难免出岔子，这样的事只能我自己来告诉你。”

    她一边说，一边吩咐一旁的红玉取过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条镶嵌着碧玺的精致腰带。孙柔宁静静地听着，身子一动也不能动，热泪酥酥的痒痒的爬过脸颊，像有无数只锋利的刀子划过。她的声音只是颤抖：“是我，是我送给他的，是我害死了他！”

    欧阳暖见她神色极端异常，连忙扶住她的身体，孙柔宁的护甲掐在她的手臂上，锐利得刺痛，一点点延展开去，欧阳暖惊觉起来，“你在说什么！那腰带是你送的！”

    孙柔宁一个劲儿地流泪，显然是哀痛到了极点：“是我送的，是我给他的！可我不知道那丝线有问题，我不会害他的，我怎么会害死我自己最爱的人呢！”

    欧阳暖心思回转，刹那分明，恨道：“他们是有备而来的！一定是府里的人，知道你们的关系，便有了可乘之机，在那条腰带上动了手脚！”

    孙柔宁身上一阵阵发冷，嘶哑了声音，道：“谁……究竟是谁……”种种不解与哀痛，她脑中一时纷乱如麻，纠结一团，几乎无法想明白。

    欧阳暖用力把她按着坐下，目光雪亮如刀，刀刀分明，“如今不是痛哭流涕的时候。第一要紧的事就是报仇雪恨，他已经被人暗算，焉知仇人是不是在偷笑？你难道要看着他枉死吗？再者，死者已逝，要紧的是为活人做打算，来人既然已经洞察了你们之间的关系，说不准——”连你也会遭遇不幸，这句话欧阳暖没有说完。

    孙柔宁勉力镇定心神，死死抓着自己的衣角，“你说得对。我不能让他白死，我要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原本说这句话是想要勾起她求生的意志，只要一天找不到幕后凶手，孙柔宁就一天不会想不开寻死！可现在看她的表情，欧阳暖心中觉得不安，道：“你先回去查一查，到底谁在那腰带上动过手脚，哪怕是你身边的人，也要一一查清楚。这样说不定能找到杀人凶手的线索，到时候咱们一起想法子报仇！”

    孙柔宁的表情因为这一句话而沉寂下来，她的眼睛里慢慢的，开始跳动着欧阳暖看不懂的一种火花，然而等欧阳暖仔细去看，却已经什么都找不到了。孙柔宁轻轻地道：“他现在哪里？”

    欧阳暖道：“在距离宁国庵不远的翡翠峰上。”

    “我得去看看他。”孙柔宁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完，再也忍不住泪水，她飞快地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将泪水擦去，像是从来不曾存在过。

    如果孙柔宁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当场失控，欧阳暖会觉得很正常，可她表现的太冷静，冷静的让人不知所措，她总觉得，似乎会出什么事……

    这一晚天气特别热，天上一轮月牙在云中忽隐忽现。星辉夜沉，欧阳暖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肖重华轻声道：“怎么了？”

    欧阳暖摇了摇头，轻声道：“我也不知道，总是内心不安，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也说不清楚。”

    肖重华略一思索，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道：“你是担心大嫂？”

    欧阳暖沉默了，不只是担心，她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可是究竟是什么事情，她又说不出来。

    听到外头奔走喧哗之声时已是三更时分了。肖重华蒙眬中警醒过来，轻轻拉了拉欧阳暖，轻轻唤道：“外头像是出什么事了！”

    欧阳暖猛然醒转，只觉得身上都被汗水浸透了，肖重华正要披衣出去，却是红玉慌里慌张进来，“小姐，可不好了，世子院子里出事了。”

    欧阳暖面色一变，斥道：“好端端的出什么事，不许乱说！”

    红玉面色煞白，“奴婢说的是真的，好象是世子爷不好了！”

    肖重华听得肖重君不好，遽然色变。欧阳暖见他面色大变，急忙和他更衣，两人一同往安泰院去。

    刚到大门口，一个小丫头匆匆忙忙跑出来，脸色极度难看，见到肖重华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肖重华等不及追问，大步流星地走了进去。欧阳暖连忙跟上他，却看到此刻安泰院中已是一团乱糟。她走进屋子里，纵使心中已有准备，不免也大惊失色。屋子里满是血腥之气，肖重君身旁的丫鬟们哀哀哭泣不止，不停地唤着“世子”，并用热水擦拭肖重君苍白泛青的脸。

    肖重华面色大变，快步走过去，欧阳暖跟上去一看，却发现肖重君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身下的素云缎褥子尽数被鲜血洇透，连床上所悬的天青色暗织榴花带子纱帐上亦是斑斑血迹。他整个人卧在血泊之中，衣上尽是鲜血。欧阳暖身后的红玉惊得掩面，回头不敢去看。这是怎么回事？欧阳暖仔细一看，肖重君的腹部居然有一把匕首，极为可怕的模样。

    欧阳暖并不关心肖重君如何，她只想知道孙柔宁在哪里。她一把抓住一个丫头的手臂：“世子妃呢？”

    那丫头哇的一声哭出来：“世子妃……世子妃疯了，她要杀世子……”

    欧阳暖心中的猜测被证实，顿时如同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是孙柔宁吗，这一切是她所为？可是为什么？孙柔宁虽然痛恨肖重君，可她不会无缘无故地要杀掉肖重君。除非——除非肖重君和贺兰图的死有关系！欧阳暖的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现那条腰带，她心中一惊，对，是腰带！肖重君当时的那种眼神，她一直都无法忘记，原来如此！下午的时候孙柔宁也已经猜到了，所以才会露出那样的神情……

    肖重君并没有死，在昏厥中犹自发出一两声因为疼痛而生的呻吟。肖重华强自定住心神，道：“太医呢？”

    这时候，董妃正领着太医进来，董妃的整张脸容色都变了，手都在轻微的发抖，她急切地道：“快去看看！”

    太医一看情况不好，快步进了内室，仔细察看了一下肖重君的伤口，出来的时候他满头大汗，语气里已带了哭音，“世子只怕是——只怕是熬不住了！”

    董妃勃然大怒：“怎么会这样！”

    太医一指满床血污，道：“世子他一直有病，何况出了这么多血，若是强行把匕首拔出来，也……”他闭口没有再说。

    董妃的脸色是从未见过的失措，她看着肖重华，道：“你父王不在，你说该怎么办？”

    肖重华的眉头紧紧皱着，他的忧虑没有写在脸上，却能够让欧阳暖感觉到。他快速地道：“我立刻去宫中求取九转丹露，先吊住大哥性命再说！”

    太医的神色松了松，九转丹露是宫廷圣药，有止血生肌的效果。只要能拿到这个，肖重君就有救了！

    肖重华快速向外走了两步，欧阳暖突然叫住了他：“重华！”

    肖重华回过头，深深望了一眼欧阳暖，在这一瞬间，欧阳暖明白了他的立场，肖重君是他的亲哥哥，他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欧阳暖也知道这一点，可是——肖重君杀死了贺兰图啊，孙柔宁就算真的要了肖重君的性命，那也是一命偿还一命！可是她咽下了这句话，看懂了肖重华恳求的眼神，她一个字也没有说，这是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她不能多言！

    肖重华离去后，董妃终于镇定下来，脸色也已经比刚才好看了许多，她环视了一眼四周，见到对面的金丝檀木圆桌上犹有几碟未吃完的精致菜肴，酒杯中残余一些琥珀色的酒。她冷声问道：“今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丫头颤颤巍巍地道：“是——是世子妃说今天要陪世子小酌几杯，让奴婢们都退出去，奴婢们不敢走远，就在屋子外守着，不过半个时辰就听见屋子里动静很大，奴婢们壮着胆子进去一看，世子已经受伤了，而且世子妃还追着要杀他——奴婢们拼了命才从世子妃手上抢下刀子，可世子却昏迷过去了……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啊！”

    欧阳暖在一旁听见，不禁问道：“世子妃人呢？”

    丫头小心翼翼道：“奴婢们怕世子妃再伤人，暂时先将她关在后院的小书房里头。”

    董妃没有太多的惊讶，只是冷冷道，“好好的怎会如此？”

    此刻董妃的脸有一半落在烛火的阴影中，看来有几分可怖，欧阳暖慢慢道：“大嫂无缘无故怎么会突然魇着了，今日之事或许只是个意外而已。”

    “不是意外……”董妃霍然打断道，“她明知他有病，这么晚了还喝酒，分明是想要害死他，也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真是个心如蛇蝎的女人……”

    欧阳暖见她如此，不免焦灼，道：“大嫂害死大哥又有什么好处，难不成还有女人自己想要做寡妇吗？”

    董妃冷然道：“这可不一定！来人，去搜查世子妃的房间，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有什么理由非要杀自己的丈夫不可！”

    董妃的丫头应声去了，欧阳暖皱紧了眉头，思索这件事情应该怎么办。孙柔宁要杀肖重君的事情，所有人都是亲眼看见的，若想要逃脱罪过那几乎是不可能的，孙家又已经渐渐没落，她也没有强有力的帮手能够为她出头，自己替她说话则是名不正言不顺，除非——想到这里，她悄然起身道：“娘娘，我想起库房里还有一支极好的人参，现在就去取了来，或许能帮上忙。”

    董妃冷眼看她，连哼也没哼一声，欧阳暖并不在意，带着红玉和菖蒲起身离去，却是出了安泰院，又从侧门进去，到了小书房，欧阳暖让红玉引开了门口的丫头，然后自己推门进去。

    孙柔宁蜷缩在书房的角落里，听见门打开的声音，面上没有一丝悸动的情绪，只是双手紧紧抓着膝盖。这一次贺兰图的死大大损伤了她的精神，不过短短一天，她整个人的面色如鬼一般苍白，似春风中的一片飘絮，孤弱无依。

    失去了爱人，她已经够可怜了，自己一定要想法子帮她脱罪！欧阳暖心中一颤，柔声道：“大嫂，我来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80章 卿本佳人奈何无心(5)

﻿    孙柔宁静静地抬起头，轻轻道：“我乏了，困得很，你走吧。”

    欧阳暖盯着她，道：“也好。我只来告诉大嫂一个消息：太医说只要有九转圣丹，世子就能活过来。你听到以后，是不是很生气？”

    “什么？”孙柔宁的身子一震，似落石入水惊起的波澜壮阔，然而只是那么一瞬，她枯瘦的身影再度回复平静，以平淡的口吻道：“算他命大。”

    欧阳暖平静的看着她掩藏在眼底的深恶痛绝，静静道：“为什么要这么冲动。”

    “冲动？这不是冲动，这只是我必须要做的事情。”她以无限的空洞和干涩的声音道，“暖儿，你拥有的那么多，失去一件东西对你来说算不上什么，可是我和你不同，我什么都没有，只有他而已，对于将我唯一重要的人夺走的仇敌，我又有什么好隐忍的呢？”她的声音似沉没于波心，再没有一丝涟漪。

    “我跟你说过，若是要报仇，要从长计议，可是你这么做了，肖重君不但没有死，连你自己也要搭进去，这样就算帮贺兰公子报仇了吗？孙柔宁，你好好想一想，肖重君不过是受了点伤，不会致命，你却搭上了自己的性命，值得吗？你死了，谁为贺兰公子报仇？肖重华是肖重君的亲弟弟，他纵然再为贺兰公子痛心，也绝对做不出弑兄的事。你的死还有什么价值？别人说起你，只会以为你是个谋杀亲夫的恶女人罢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控制不了，我一想到是那个畜生杀了我爱的人，我就无法让他再活下去，凭什么他这样恶毒的废物还活着，我的爱人却已经……”孙柔宁说这话时，原本握着膝盖的手抬起来，捂住了眼睛，那样温热的泪水一滴一滴从指缝间漏下，逐渐变得冰凉。欧阳暖无言以对，只能长久地看着她。

    “现在，我该怎么办？”孙柔宁哭了很久，终于停了眼泪，这样问欧阳暖。

    欧阳暖在心底叹了口气，孙柔宁真是太冲动了，要杀肖重君的机会多的是，那么一个病秧子，什么时候不好动手，非要弄得这样大张旗鼓，这样一来，好办的事情也变得难办呢。“董妃要亲自过问这件事，她还命人去搜查你的房间，只怕是——”

    “那个老妖婆，不过是想让我死。”孙柔宁毫不犹豫地接口道。

    欧阳暖慢慢道：“你要真死了，她只会更开心，所以你一定要振作起来，千万别这样放弃了。”

    孙柔宁顿了顿，目光中有一丝忧虑：“就算我不想死，她也不会放过我的。”

    欧阳暖看她笃定的模样，心中终于开始疑惑，董妃的确是一手带大了肖重君，可刚才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便是亲生母子也不过如此了，这实在是太过令人起疑，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欧阳暖压下了心头的怪异之感，道：“现在你有什么打算吗？”

    孙柔宁摇了摇头：“走一步算一步吧。”

    欧阳暖道：“我倒是觉得，此事尚有回转余地，只要你好好听我的话，不要露怯。”

    孙柔宁疑惑地看着欧阳暖，欧阳暖只是微笑，手上做了个手势。

    回到正屋，刚一进去就看到董妃阴沉着脸，欧阳暖道：“重华回来了吗？”

    太医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忧虑的摇了摇头。就在这时候，肖重华风尘仆仆地带着一只锦盒进了门，董妃的眼睛在那一瞬间亮了起来，欧阳暖看在眼中，越发落实心中的疑惑。不能怪她多疑，实在是董妃对肖重君太关怀了。

    肖重华和欧阳暖点了点头，便快步和太医一起进内室去了，不多时，太医便遣人出来说匕首已经拔出来了，血也已经止住，伤势一时不会致命。董妃听了脸色立刻放松下来，对丫头吩咐道：“去把世子妃带到小花厅来，我要亲自审问！”

    欧阳暖轻声道：“娘娘，您这是做什么？要审问大嫂，也该等王爷回来吧。”

    董妃冷眼看着欧阳暖道：“这是内宅的事情，王爷问起来我都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不是很失职吗？当然是先要问明白，若是王爷真的查问我也好回话！暖儿，你说是不是！”

    这话说的合情合理，欧阳暖也不能阻止。但若是让董妃单独审问，一定会出大事的，欧阳暖想到这里，微笑道：“娘娘说的是，我也一同听听吧。”

    董妃冷笑一声，并不担心欧阳暖会做什么鬼，毕竟那么多人看见世子妃要杀肖重君，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谁也不能翻出什么花儿来。欧阳暖纵然有心，却也是无力帮忙的，所以她笑道：“既然要听，你就好好听吧。”

    到了小花厅，刚才搜过孙柔宁屋子的丫头白芷走上来，捧上来一个小锦盒。

    欧阳暖冷眼看着白芷，这个丫头是董妃送给肖重君的，生得美丽可人，温柔大方，半点也没有丫头身上的卑微和小家子气，反倒是很有些书卷气，听说父亲还是个有功名在身的秀才，偏偏还没等到她出生就死了，她也就成了遗腹子，没了依靠，便和她娘一起投身到燕王府来，她娘嫁给了府里的赵管事，她也就跟着成为了燕王府的奴婢。董妃在丫头里面精挑细选，不但要找模样好的，还要性情温柔不轻佻的，挑来挑去找到了她，好好教导了一番送到了肖重君的身边，还将她娘赵妈妈留在了身边。这样一来，说白芷不是董妃的心腹都没人信。

    白芷打开了锦盒，里面赫然是一个同心结，还有一个绣了一半的荷包。

    董妃拿起同心结看了许久，没有做声轻轻的放下，又拿起荷包看看，道：“怎的没有绣完？这鸳鸯绣得倒是很好。”

    这时候，白芷道：“这荷包是世子妃亲手绣的，只是她却没有送给世子，只是在这个匣子里放着，不知道是做给什么人的。”

    欧阳暖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白芷一眼，对方被那冷淡的眼神一瞧，立刻低下了头去。

    董妃取出放在匣子里面的一条汗巾，道：“这又是什么东西？”

    欧阳暖不觉有些诧异，心知不妙，白芷摇头道：“这是什么东西？奴婢却没有见过。如何在这个匣子里？”

    董妃亲手解开汗巾，却是一张纸片。

    董妃看了一眼，冷笑道：“白芷，念出来，让大伙听听！”

    “荣华似浮云，庆幸洁吾身，思君常入梦，长使泪沾巾。”白芷的声音很柔和，可如今听来却十分刺耳。

    这分明是一首情诗啊，欧阳暖摇了摇头，这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孙柔宁珍藏的匣子里面搜出来，有一百张嘴巴也说不清了。

    董妃变了脸色，道：“这是世子妃珍藏的爱物？满口胡言！世子妃怎么会藏这种东西！”

    白芷跪下道：“娘娘明鉴，奴婢确实不知这是哪里来的脏东西，也不知如何放在这里，奴婢不是世子妃的心腹丫头，寻常也碰不到这匣子啊，还请娘娘让世子妃来对峙。”

    欧阳暖冷笑一声道：“白芷，要不要世子妃来对峙，这可是主子们说了算的，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丫头擅自做主了呢？”说着，她朝向董妃道，“娘娘，我相信大嫂屋子里绝不会有这种东西，说不定是旁人放进去的！”

    董妃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说是别人放进去的？”

    欧阳暖淡淡道：“大嫂若私藏此物，如何敢在藏在自己屋子里？必有人蓄意栽赃陷害，欲诬大嫂失贞失德。”

    董妃冷笑一声道：“来人，将世子妃屋子里的丫头妈妈们都拘来。”

    欧阳暖皱眉看着这一幕，董妃下令后，很快孙柔宁屋子里的丫头妈妈们就都被拉到了这个小花厅，足足有十七个人，全都面无人色地跪倒在地上叩头不止，谁都知道世子妃犯了错，她们是世子妃屋子里伺候的人，只怕是要一起问罪了，她们怎么会不害怕呢？

    “院子里的事情，你们应该都听说了。”董妃坐在那儿，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她像往常一样，即便非常恼火的事，说起来仍然不急不慢。但花厅里跪着的丫头妈妈们一个个屏住声息，不敢出一点声音。

    欧阳暖明白，这是积年的威势，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有的。

    “你们都是安康院的老人了，世子妃身边的事情，你们是最清楚的。谁愿意说说世子妃究竟是不是和人私通，还是被人冤枉的？”董妃继续说着，说到最后，突然冒出一句，众人一听，全都不敢答话，一个个就地低下头不敢抬起来。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这么低着头算什么意思！”

    人群中你看我我看你，都不敢说话。其中一个胆大的妈妈说她是在外院伺候的，并表示她根本不清楚世子妃的事情。“别人呢？”董妃又问别人。其他人也都支支吾吾，你推我我推你，虽没明说，那意思再明白不过，没人肯在大庭广众之下出卖主子。

    出卖主子是什么罪名，就算世子妃真的和别人有染，那也是主子的事情，这种事情主子们可以做，但她们这些奴婢是不可以说的，若是说了，也终究要背上一个背叛主子的罪名。

    “说呀！不说可要连你们一起处罚了！”白芷说了这么一句。

    可还是没有人肯说一句话，欧阳暖淡笑道：“这就可见大嫂是冤枉的了，若真有事，怎么可能一个人都不知道呢？”

    其实，她心里也清楚，花厅里跪的这些人，只有四五个是孙柔宁贴身伺候的，其他人是真的不知道什么的，若说是审问，也该是单独把那些人抓起来问清楚，董妃这么大张旗鼓，欧阳暖反倒不明白她想要做些什么了。

    “看来真没有？”董妃冷笑一声。“那这些东西也就是你们中有人有意诬陷主子了！我就命人将你们拉出去打，打到你们招为止，看看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奴才敢陷害主子。”

    这一招果然是够毒辣的！

    欧阳暖瞬间明白了董妃的意思，挨个审问还有可能造假，一旦众口铄金，那就再也翻不了供了！董妃是要把孙柔宁置之死地啊！

    “不要啊娘娘，奴婢全都说了，奴婢说了！”人群中发出一个尖细的声音。众人一愣，全将眼光投向跪在前排的丫头香兰。孙柔宁的心腹霍妈妈急得直向她使眼色，想制止她，已经来不及了。

    “你说什么？”董妃面上笑容一松。

    “回娘娘的话，奴婢知道世子妃每个月都要去宁国庵会情人！奴婢亲眼瞧见过！”香兰大声地道。

    按平常人家，婆媳之间总难免为一些事争强斗气，但欧阳暖知道，燕王府的婆媳之间却不是这种情况，一斗气便斗出现在这个局面，动上了真刀真枪，甚至惹上杀身之祸。看着眼前的香兰，欧阳暖发现这里头的情况远比她想象中要复杂得多。这是董妃精心策划的阴谋，决不取决于孙柔宁要杀肖重君的举动，可以说，香兰和那些东西不过是一步暗棋，早晚有一天会爆发而已。

    “你没撒谎吗？”董妃沉声问道。

    香兰趴在地上，面对董妃点点头。

    “香兰，你们主子对你恩重如山，你可要想好了，别错打了主意。”欧阳暖冷冷地提醒她。

    香兰打了个哆嗦，颤声道：“奴婢说的都是真的，绝不敢撒谎，这件事情若是娘娘和郡王妃不信，大可以遣人去宁国庵问问，世子妃每次都说去看那位静安师傅，可实际上是去与人幽会的！”她趴在地上，嗑嗑巴巴地说。

    欧阳暖盯着香兰，本想教训对方，话到嘴边，她又忍住，心想香兰不过是个棋子，犯不着跟她说那么多。她有这种勇气，肯当着众人面指认孙柔宁，就是把一切都豁出去了！跟这样的人又能说什么呢！

    “好吧，你起来。”董妃挥挥衣袖，让香兰起来，然后又问其他人，“还有人愿意说吗？”

    董妃一连问了两遍，见没人答应，淡淡一笑，立即拍响巴掌。只听得一片喧啸声，早已埋伏好的掌刑妈妈们，一个个手执木棍冲进花厅。“娘娘有命，所有人一律抓进刑房，收押待审。”话音刚落，掌刑妈妈们一拥而上。

    立刻又有两三个丫头大声喊道：“奴婢们也都知道啊！娘娘饶命，奴婢们什么都说！什么都说了！”

    董妃得意地看着欧阳暖，大势已去，看她还能有什么招数！

    知道？这几个跟近身伺候的香兰不同，不过是怕被打乱说而已，她们根本什么也不知道！欧阳暖微微一笑，胸有成竹的模样看的董妃心头火气腾腾往上冒，欧阳暖却淡淡道：“世子妃呢？怎么请个人也这么慢！”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81章 卿本佳人奈何无心(6)

﻿    董妃淡淡道：“暖儿怎么也这样着急了，平日里不是都很有耐心么？”

    再有耐心，孙柔宁就要被你整死了，欧阳暖冷笑一声，道：“大嫂平日里从来不会舞文弄墨的，今日都作出这么一首深情并茂的情诗来了，我变得心急了些又有什么奇怪的。”

    正在这时候，燕王掀开帘子，面色铁青地进来，身后跟着面如寒霜的肖重华。董妃连忙迎上去道：“王爷回来了？”

    燕王点点头，道：“重华都告诉我了，究竟审出什么了？”

    董妃道：“王爷，世子妃突然不知为了什么缘故要杀了重君，好在丫头们及时发现将重君救了下来，我觉得奇怪，便命人搜查了柔宁的房间，查出了不少的脏东西。这件事关系到柔宁的清誉和名节，兹事体大，所以我特意招了院子里的人来细细审问，不想这些人真的招出许多事来，我想着这些事情非同小可，不能冤枉了柔宁，所以正想着让人去将她带来当面对质，正好王爷来了，咱们一起问个明白也好。”

    燕王的目光扫过跪着的那些丫头妈妈，面色如霜道：“你们想清楚了，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若是冤枉了世子妃，决不轻饶！”

    丫头白芷道：“王爷，奴婢们绝不敢冤枉世子妃，奴婢们所说的都是亲眼所言，亲耳所闻，请王爷明察。”

    肖重华看着欧阳暖，她对他微微摇了摇头，肖重华道：“父王，这些人虽然都是安泰院里的，却并不都是大嫂的心腹，说的话可信度也不高，还是分别审问，不要因为一时气愤冤枉了大嫂。”

    董妃冷笑道：“重华，柔宁可是要杀你大哥？你还这样不分青红皂白地说话？”

    肖重华慢慢道：“一事归一事，大嫂为何要刺伤大哥的原因暂时还未查明，却又生出这些枝节，未免冤枉无辜，还是应当查清楚的。还是娘娘想要就此凭借几个丫头的话定下大嫂的罪名？”

    董妃微笑道：“看看你这话说的，我只是——”

    燕王道：“好了，什么都不要说了，让柔宁过来！”

    就在这时候，丫头带了孙柔宁过来，却不是往日里的孙柔宁，只看到她满身灰尘，衣衫上全都是褶皱，一头青丝乱的像是稻草，钗环乱七八糟的挂在衣领上和袖子上，目光也完全呆滞的不像是正常人，欧阳暖一见到她这个样子，立刻就微笑了起来，这个模样，嗯，足够演戏了。

    燕王一愣，他身边的董妃脸色立刻变了，道：“柔宁，你这是干什么？！”

    孙柔宁竟然丝毫不顾形象地坐在了地上，痴痴呆呆的模样看着燕王，目光里找不到一丝焦距。

    燕王是何等精明的人，他冷冷望着孙柔宁道：“你以为装疯有用吗？”

    孙柔宁却像是没有听到，竟然摘下自己的耳环放进嘴巴里，不知嘀嘀咕咕在说什么，董妃使了个眼色，白芷连忙上前去道：“世子妃，您这是干什么！地上多脏啊！”

    谁知孙柔宁一下子爬起来，动作迅猛地撞了白芷一下，将她整个人撞向了桌几，毫无防备地翻了过去，所有的果盘全都哗啦一下摔在了地上，白芷后脑勺着地，一下子懵了，坐在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大家震惊地望着孙柔宁，包括刚才还怀疑她装疯卖傻的燕王。贵族女子最看重的是脸面，没有贵夫人愿意豁出自己的脸面这样干的，难不成她是真的疯了？

    欧阳暖状若无意地转了转自己的玉镯，孙柔宁重新坐了下来，那边她的心腹霍妈妈连忙上来扶住她，泣不成声道：“世子妃，您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啊！”

    欧阳暖面带急切地道：“霍妈妈，你瞧你家世子妃像不像是中邪了！”

    霍妈妈嚎啕大哭：“世子妃啊，您快醒一醒啊，这要紧的关头，被人这么冤枉连个替您申辩的人都没有啊！您要是一直这样，就只能任由那些小人冤枉你了！”

    欧阳暖道：“霍妈妈，你别着急，是非公道自在人心，王爷和明郡王都不是糊涂的人，不会只听几个丫头的一面之词就给世子妃定罪的，你放心，世子妃若是清白的，绝不会有人冤枉了她！”

    董妃道：“这些就不必多说了，刚才丫头香兰说过，世子妃每次去宁国庵都是去与男子幽会，这样看来，她早就有了异心，才会想方设法要杀重华。”

    燕王打断她的话，冷冷地道：“在没有证据之前，不要口不择言！”董妃忙请罪道：“是我太心急，不小心说错了话，请王爷恕罪。”

    燕王看了董妃一眼，没有说话。董妃缓了口气，接着说：“若是香兰信口雌黄，屋子里必无别的男人的东西，可偏偏搜出了汗巾和情诗。我也真的没法说什么了。”

    欧阳暖冷笑道：“董妃娘娘有的放矢，自然能搜出证据来。可是我们还不知道，这些证物是不是丫头故意放到屋子里诬陷大嫂的呢！”

    董妃笑道：“既如此，就要问世子妃身边的人了。”说着问道，“你们可曾有人在世子妃的屋子里看过这匣子里的情诗？”

    众人皆摇头不知，说不曾见过。

    欧阳暖变了颜色，正要说话，却见香兰怯怯的道：“回董妃娘娘，这张纸，奴婢半月前给世子妃整理物品时，曾在她的匣子里见过一次，只是奴婢是下人，终究不敢多想多问，只能装作不知道罢了。”

    董妃看着欧阳暖冷笑道：“听到了吗？暖儿，我知道你和柔宁一向交好，我何尝不是把她当做亲生女儿看待的，可是做错了就是做错了，我也不能包庇她。”

    欧阳暖慢慢道：“三日前我在世子妃屋子里还曾和她一同看这个匣子里的东西，并没有看到这张纸，你却说半月前就已经见过，岂不是很可笑？”

    燕王冷冷道：“暖儿，你要说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

    欧阳暖道：“事情是这样的，大嫂说在学着打同心结，让我给她看一看，我便看了那匣子里的东西，就在三日前，可偏偏当时没见到这张所谓的情诗和那条汗巾。就不知道，是不是事后有人放进去的？”

    董妃皱眉道：“你的意思，是香兰在撒谎吗？”

    现在说孙柔宁不贞的有力证供，就是那首情诗和香兰的话。只要能将这两者推翻，这件事情就会有很大转机，欧阳暖脸不红气不喘地道：“娘娘是情愿相信一个丫头的话，也不肯相信我了？我有什么理由要帮着大嫂撒谎？反倒是这个丫头，随随便便就说出些子虚乌有的话来，不知是不是背后有人指使！”

    香兰吓得软在地上，口中只叫王爷做主，再没有别的话说。

    欧阳暖三两步走到那匣子前，取出那纸片细细端详了片刻，仿佛在仔细查看的样子，不由面上浮现出一丝冷笑，道：“这纸片上有一种味道，不知大家注意到了没有？”

    肖重华快步走过来，从她手中接过纸片，仔细查看了一番，突然笑道：“这是西域进贡的幽兰香。”

    幽兰香？！董妃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欧阳暖忍住笑，淡淡道：“这幽兰香，味道独特，香味芬芳，人一旦沾上，许久都不会消散，十分的珍贵，只是——这香只有董妃娘娘的屋子里有，就不知道怎么这纸片会沾上这种香气呢？不是很奇怪吗？”

    听了这话，董妃的脸色变得铁青。

    肖重华在这个瞬间看到欧阳暖将原先带着的玉镯向袖子里藏了藏，不由得失笑，就算这件事情是董妃策划的，也不可能会沾染上幽兰香的味道，只怕是欧阳暖刚才借查看纸片的机会动了手脚，目的么——自然是要将董妃拉下水了！

    燕王冷冷地看了一眼董妃，淡淡道：“你怎么说？”

    董妃的神色变得慌张，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欧阳暖道：“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是我在诬陷柔宁吗？我怎么会！你简直是信口雌黄！”

    欧阳暖微笑道：“娘娘，你太激动了，我可没有这样说过，更不敢认为娘娘是幕后主使，我只是说，这纸片上的香味很独特罢了。”说着，她对肖重华责怪道，“你也是，就算闻出来这是什么香味，也不该当众说出来，这不是明摆着说是娘娘指使香兰从中作梗吗？这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就是指桑骂槐，颠倒乾坤了，肖重华看着欧阳暖，失笑，这不是你使眼色让我过来的么，怎么罪过都是我来承担了？

    欧阳暖也不理会他，走到燕王面前道：“王爷要不要闻一闻这纸片上的香味？”

    燕王取过纸片闻了闻，面色更加冷凝，幽兰香他是在董妃屋子里闻过的，的确是这个味道。欧阳暖微笑，董妃能够在这院子里安人，未必她们就不能在青莲居想想法子，总是要有来有往，这游戏才玩得下去呀。

    董妃阴沉了脸，道：“你究竟想要说什么？幽兰香也不独是我有的，柔宁去我院子，说不定什么时候沾上了这香味。”

    欧阳暖就等着她这句话，慢慢道：“是呀，娘娘不必心急否认，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沾上了，所以我也没有怀疑您呀，我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助王爷判断而已。”她话是这样说，可实际上却是在说，若非你心里有鬼，为什么要这样急切地撇清关系呢？

    燕王蹙了眉，不再说话，脸色越发难看了。

    欧阳暖淡淡道：“这纸片的事情的确非常蹊跷，偏偏香兰一口咬定是大嫂有问题，我倒是觉得这丫头问题大得很，既然查了大嫂的屋子，为什么不去查查香兰的屋子？说不定也能查出什么来！”

    香兰壮着胆子道：“奴婢屋子里什么都没有呀！”

    欧阳暖道：“那就让人搜一搜吧。”

    所有人面带疑惑地看着四个管事妈妈去搜查，不一会儿，一个妈妈竟然带来了一件大家都想不到的东西。

    管事妈妈将那布娃娃带到燕王面前，燕王拿起来一看，布娃娃上面扎满了针，上面还写着生辰八字，燕王立刻明白，这是巫蛊之术！他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

    欧阳暖看了一眼那布娃娃，惊呼道：“这不是大嫂的生辰八字吗？怎么会——”说着，她看向香兰，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难怪大嫂会突然发疯地要去杀世子爷，原来是你在作法！你这丫头，大嫂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样陷害她！还冤枉她和别人有染，你到底是何居心！”

    鬼神之说和巫蛊之术，是所有人都不得不敬畏和相信的。

    香兰吓了一大跳，脸色白的如同纸一般，不敢置信地喊道：“奴婢没有，奴婢真的没有，这娃娃不是奴婢做的，真的不是啊，王爷，王爷，奴婢真的不敢啊！”

    欧阳暖摇头道：“还不承认？这东西既然是在你屋子里搜出来的，怎么会不是你的！别人冤枉大嫂还有可能，谁会花心思来冤枉你一个丫头？”刚才欧阳暖问了孙柔宁，谁最有可能背叛她，孙柔宁便说自己身边最信任的就是霍妈妈和香兰，所有事情只有她们二人知道，联想到那条腰带的事情，欧阳暖第一个就怀疑到了香兰的身上，原本她还想不到这件事该如何解决，突然想起当年林氏所为，索性以恶制恶，用同样的法子，迅速让菖蒲在香兰的屋子里藏了一个巫蛊娃娃，果然现在派上了了用场！

    欧阳暖偷眼去看董妃，董妃惨白着脸，低了头摆弄着手上的护甲，只作不曾听到的样子。察觉到欧阳暖的目光，董妃抬起头冷冷的瞥了她一眼，几乎藏不住眼中的憎恶。欧阳暖微微一笑，恭谨道：“王爷，这丫头胆大包天，诅咒世子妃伤害了世子不说，还冤枉世子妃与人有染，这事情绝不单纯，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请王爷允许，将这丫头拉下去细细审问，为世子和世子妃讨一个公道！”

    董妃终于沉不住气了，只可惜她做梦也没想到欧阳暖会反将一军。她实在是高兴得太早了，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她用香兰害了孙柔宁，却不想竟也栽在香兰这丫头的手上。欧阳暖心中道，这才是天理昭彰，报应不爽！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82章 任群芳妒(1)

﻿    燕王脸色阴沉，也不说话。丫头端了茶来，董妃亲自送到燕王面前，他抓起茶盅狠狠地摔在地上。哐啷一声细瓷的碎片和着茶水溅了一地。所有人都吓了一跳，除了肖重华，所有人都一起跪下了。欧阳暖刚要跪倒，手臂被肖重华托了一把。

    这是不用她下跪的意思？欧阳暖眨了眨眼睛，她还不想跪呢！

    燕王深深吁了口气，道：“这后院简直是乌烟瘴气。”董妃大惊，道：“王爷息怒，不过是丫头胡言乱语——”燕王怒道：“你也知道她是胡言乱语吗！”

    董妃看了欧阳暖一眼，轻叹口气道：“多亏了明郡王妃揭穿了她，否则我们还真要冤枉了世子妃。”

    燕王早已将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对董妃越发厌恶，口中恨道：“府里没有几个人有胆子指使这丫头乱攀咬。即使没有证据，我也猜得出几分是谁。”

    董妃心里一惊，顿时住了口。

    欧阳暖沉默片刻，道：“王爷，这件事情要是闹大了，不管是移交三司还是由陛下亲自处置，多少都会有损府里的名声，再者世子妃是遭人陷害才疯疯癫癫，也才会不小心刺伤了世子，能不能从轻发落？”

    肖重华点点头，赞同道：“就算要处罚，也要等大嫂的神智恢复清醒。”燕王听了沉思片刻，目光在这对夫妻的身上转了一圈，便点头允了。

    肖重华早已看出来，孙柔宁是在装疯，他知道，既然自己能看出来，燕王不可能不知道，知道却没有揭穿，说明他也觉得事情很有可疑，既然如此，不如就此为孙柔宁争取一个恩典。

    欧阳暖就是笃定了燕王哪怕知道孙柔宁是在装疯卖傻，也不会当众拆穿，一个因为被人诅咒而生了病的儿媳妇，可远远要比一个红杏出墙的世子妃要好听太多了。董妃若非因为肖重君生病而乱了手脚，这个计划还能更完善一些，现在这局面，燕王是无论如何不会再相信她了，这屋子里的丫头妈妈们的那种怀疑的眼神也会让所有人将这逼疯世子妃、杀害世子、买通丫头诬陷她的罪名栽在董妃的身上，就算燕王不问罪，董妃这几十年的好名声也已经彻底到头了。可是——目前大家不过是怀疑，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欧阳暖并不打算这样轻易放过董妃。要知道，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可是极难寻找的。

    她看了跪在地上的香兰一眼，淡淡道：“大哥受伤的事情，归根结底也是这个丫头引起的，但是她一个小小的丫头，又如何有这样的胆子呢，所以还请王爷为世子和世子妃住持公道才是。”

    她一口咬定孙柔宁是被香兰咒着了，董妃又能如何呢？

    燕王看了欧阳暖一眼，道：“依你的意思，该如何处置她？”

    欧阳暖笑道：“这也很简单，请王爷将她交给我审问。”

    董妃冷冷道：“暖儿，要审问这丫头也是该交给我，你这是什么意思？”

    肖重华目光微冷，道：“娘娘，幽兰香的事情到底与您有关，若是交给你审问，对于大嫂来说并不公平。”

    董妃勃然色变，道：“可暖儿过门不过半年，若是交给她审问，传出去像是什么样子？”

    燕王道：“算了，这件事我亲自审问，来人，将整个安泰院都搜查一遍，看看还有什么脏东西！”

    董妃用目光恨恨地盯着欧阳暖，欧阳暖却端起了茶杯，燕王愿意亲自审问，这件事情就不会轻易了结，这样才是最好的！

    庭院中列队立着几十名护卫，他们将整个安泰院搜查了个仔仔细细，然后将结果禀报了燕王，只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半响方道：“刚才我命护卫仔细搜查了一遍，竟在一个丫头房中搜出了一包药粉。方才验过了，是一种轻微的毒粉，若是每天服用，不过三个月就有虚弱致死的可能。”

    燕王正说着，护卫将一个被打得鲜血淋漓的丫头扭了出来，她一见到燕王立刻就吓得扑倒在地，哭喊道：“王爷饶命，这药是白芷姐姐让奴婢悄悄拿出去丢掉的，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呀！”

    白芷一愣，随即面色大变，“你信口喷人！我何时让你这么做了！”

    欧阳暖嘴角凝了一丝冷笑，亦是从心底冷笑出来，这毒粉看来是董妃让白芷用在孙柔宁身上的了，若非燕王突然命人搜查整个院子，还不会这么轻易被发现，董妃还真是厉害，一直让白芷想办法给孙柔宁下药，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死去，可见对方是真的很厌恶孙柔宁，厌恶到要将她置于死地的地步。可是，为了什么缘故呢？就算是自己总是和她作对，她都没有这样做到这个地步，为什么要对她没有威胁的孙柔宁下这种狠手？莫非是为了肖重君？欧阳暖心中的疑云一点点揭开，似乎窥见了其中一角。

    小丫头面无人色道：“白芷姐姐，这药粉是你每天要我下在世子妃要我们采集的花露之中的，你怎么翻脸不认人了呢？”

    白芷还要说什么，燕王冷声道：“住口！”

    白芷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肖重华口气里隐藏着漫不经心似的冷淡，道：“白芷，你可认罪？”

    白芷抬头看了一眼肖重华，强自镇定道：“奴婢不知郡王此言何意，奴婢是冤枉的。”

    肖重华冷笑道：“你是拒不承认指使那丫头放药了。”

    白芷声音微微有些颤抖，道：“奴婢绝对没这个胆子。”

    肖重华轻笑一声，道：“听说刚才那小丫头被搜出了药粉，也是什么都不肯说，后来挨了十几仗，疼昏死了几遍。不知你能挨几下？”

    白芷不禁颤栗起来，眼角向董妃悄悄看去。董妃淡淡道：“随随便便动用刑法，岂不是屈打成招吗？”

    欧阳暖微笑如和美的春风拂面，说话时耳坠上的金珠子点点碰着脖颈：“娘娘这是什么话？刚才你不也一样让人将这院子里的丫头妈妈都拖出去打吗？焉知这法子不可行？更何况，此事若是送到三司去会审，也是要过堂的，那板子可不比。

    燕王府的轻多少！”

    燕王道：“白芷，你听见了没有？你是想要被送到衙门里去吗？还不交代！”

    董妃闻言身子一抖，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着燕王，眼神中的不忿与惊怒几乎要压抑不住。转瞬间目光狠狠逼视向欧阳暖。欧阳暖不由一凛，却微微一笑，只含了一抹几乎不可觉的冷笑弧度回视于她。

    白芷犹自低着头，一声不吭。

    肖重华看着白芷，目光森冷道：“既然不肯说也就罢了，拖入刑房直接处死。不只是她，还有敢于用巫蛊之术谋害世子妃的香兰也是一样。”说完，他拍拍手，屋外的护卫应声而入，拖了白芷和香兰便走，香兰瘫软在地，白芷拼命反抗，一时之间众人面面相觑，十分害怕的模样。

    肖重华补了一句：“贱婢谋害主子，罪大恶极，不只是她二人，连同他们的父母也一并赶出府去。”

    香兰一听立刻吓得晕了过去，白芷绝望地哀号道：“奴婢知错了，奴婢该死。奴婢一人做事一人当，求殿下放过奴婢家人啊。”

    护卫正要将两人拖出花厅去。白芷死死抱住一根柱子，死活不肯放手，肖重华对护卫首领点了点头，护卫们松了手，白芷拼命手足并用地爬了回来，使劲叩头。口中直叫殿下饶命。只见她额上磕得血肉模糊，满面泪水血水，十分凄惨，看得人心中不由得产生强烈的恐惧。

    肖重华的身上那种冰冷的气息让人震慑不已，所有下人都不由自主低下头去，他冷冷喝道：“够了！”白芷伏在地上只是颤抖。肖重华道：“你好好招了，便饶了你的家人，至于你，也可考虑网开一面。药可是你下的？”

    董妃的神色瞬间一冷，硬撑着腰身站得端正。

    白芷颤声道：“是。”肖重华又问：“是何人指使你下药谋害世子妃？”白芷拼命叩头道：“奴婢不知，是外头管事的卓妈妈给奴婢药的，奴婢只是按吩咐将药下入世子妃要奴婢们采集的花露中，并不知道别的。”

    燕王原本一直冷冷看着，此刻勃然大怒，旁边的丫头正好重新奉茶过来，燕王看也不看，将茶盅重重掼在旁边的黄花梨香几上，细瓷的茶盅磕在大理石几面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他厉声道：“好个护主的贱婢，死到临头还不老实。拖出去乱棍打死！”白芷凄惨地尖叫道：“奴婢不敢撒谎，奴婢真的不知道，只有卓妈妈知道啊！”

    欧阳暖摇头道：“也许是真的不知道。如今只能再审那卓妈妈。”

    燕王深深呼了口气，道：“叫那老妈子过来！”

    护卫首领点点头，立刻去带那卓妈妈。不一刻又回来了，面色极难看，请罪道：“奴才该死，卓妈妈偷偷咬舌自尽了。奴才进去她的屋子，才发现她已经气绝了。”

    欧阳暖早已料到了，淡淡道：“她的动作倒是很快，自己了断图个痛快。只怕是听到这院子里的动静，才畏罪自尽的。”

    燕王的脸色隐隐发青，一双眼里，似燃着两簇幽暗火苗般的怒意。肖重华却并不着急，道：“这也并不难办，查查这三个奴才平日里和谁走得最近，尤其是刚才有什么人去过卓妈妈的居所就知道了。”

    董妃额头的冷汗涔涔下来，强作镇定道：“这样一来，只怕会人心惶惶，最重要的是，事情这样容易走漏风声，万一被外头知道了，岂不是笑话我们燕王府治府无方吗？依我看，王爷不如把事情交给我，以后慢慢调查就是了，总比这样大张旗鼓地好。”

    欧阳暖神色淡漠地道：“话虽如此，这毒瘤一日不除，终究是心腹大患，眼看大嫂疯疯癫癫，大哥人事不知，若是任由背后之人逍遥法外，还不知道要闯出什么祸事来呢！娘娘，我知道你是心慈手软，可对付那些阴险恶毒的人，是半点心软也不能有的！重华说的对，如今最好的法子就是让下午进过卓妈妈院子的人等都先拘来才是。”

    董妃还要说什么，燕王却已经点了头，董妃的脸色一白，不说话了，额头隐隐有汗渍流下。

    不一刻，护卫便将唯一进过卓妈妈院子的张管事带到了，张管事行了礼躬身侍立。欧阳暖看了看他，只见他面色沉静，只是低头看着脚下光洁的地面。不觉暗暗点头，此人定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燕王道：“张平，你是唯一进过卓氏院子的人，你和她说了什么？”

    张平略愣了愣，脸上一副无辜之色道：“奴才是有事和卓妈妈商议，才会过去的，不知王爷有何吩咐？”

    欧阳暖淡淡道：“张管事，你不知道卓妈妈已经自尽了吗？”

    张平很吃惊的模样：“怎么会？刚才还好好的，难道是——”他说了一半，突然醒悟的样子，叹息一声道：“唉，这想必是因为奴才多嘴了，郡王妃不知道，卓妈妈唯一的女儿原本走失了，好不容易找到，却偏偏是在那种龌龊的地方，奴才受了卓妈妈的托付去赎她出来，可还没等那苦命的孩子熬到奴才去，就已经染病死了，奴才今日才将这事情告知卓妈妈，想必是她一时想不开，生出了这种心思——”

    欧阳暖嘴角蕴一抹淡淡的笑，道：“王爷刚刚派人去宣召，就传来卓妈妈自尽的消息，张管事去的时机真是巧啊！”

    张平为难道：“郡王妃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奴才故意挑这个时辰去的么？”

    肖重华冷笑：“主子不可以怀疑奴才吗？”

    肖重华与欧阳暖的的威势并不可同日而语，张管事一听脸色顿时收敛了两分，赔笑道：“当然，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奴才绝不敢有怨言，只是这事情的确是事有凑巧罢了，难怪郡王妃产生误会。”

    肖重华唇际隐一抹淡淡冷冷的微笑：“郡王妃从没有误会过别人，你若非做错了事，何惧之？”这话说的十分冷漠，让张平头上冒出了冷汗，不管肖重华说什么，他都不是不能和他争辩的。肖重华见他这模样，接着道：“听说香兰被许给了你的儿子，再过四个月就要成亲了，而那白芷，也是她的母亲托了你举荐给董妃娘娘，再被送来这安泰院的。这样说来，两个丫头都和你有关系，怎样你都脱不了干系。”

    张平听了，这才有点慌神，跪倒在地道：“是，奴才也是识人不明，原本奴才是觉得世子妃身边的丫头不会有错，求了她的恩典，便将香兰许给了我儿子，谁知香兰会做出这种事来，当真是辜负了世子妃的信任！至于白芷，奴才也不过是因为和她继父赵管事很要好，才为她寻个差事谋生罢了，奴才实在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惹怒主子啊！”

    闻言，肖重华长眸微睐，俊美的脸庞上忽然微蕴笑意看向欧阳暖，欧阳暖不由心道平日里看你不声不响，原来这么奸诈，她微笑道：“张管事，从你进来到现在，没有人告诉过你香兰和白芷做了什么吧，可你刚才却说你没想到香兰会做出这种事来？！难不成你根本早已知道她干了什么？”

    张平的脸色顿时大变，额上隐隐渗出冷汗。

    燕王怒道：“还不说实话！”

    张平并不糊涂，知道若是交代出了背后的人自己绝不会有什么好日子过，索性死硬到底，“奴才只是看她们二人都跪在这里，猜想她们是犯了错，没有其他意思！”

    燕王道：“很好，那两个丫头一个用巫蛊之术诅咒世子妃，一个用毒谋杀她，你还敢说什么都不知道，简直是吃了雄心豹子胆！”

    张平大惊，道：“奴才该死，这两个丫头胆敢作出这样的事，奴才是当真不知道啊！”却是坚持不肯说出背后受到何人指使，。

    燕王冷笑道：“你是该死！”

    张平跪在地上，额上滚下豆大的汗珠，口中只道奴才不敢。燕王越发震怒，叱道：“把他拉下去！”

    董妃松了一口气，燕王却气得面色青黄，董妃施施然端了几上的茶盅给他，柔声道：“王爷为这几个刁奴气坏了身子不值得。”

    燕王摇了摇头，道：“朝堂上的事要我操心，家里也没个安宁。”

    肖重华看董妃一眼，笑道：“父王，将张管事交给我吧。”

    燕王蹙了眉，一言不发，放下手里的茶盅起身：“由你处置吧。”随后他看了一眼那边周妈妈照顾的孙柔宁，道，“照顾好你大哥，看好世子妃。”

    董妃看着燕王走出去，想要说什么，嘴巴动了动，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欧阳暖对周妈妈道：“快将大嫂扶回去休息吧。”

    周妈妈擦了眼泪，应声搀扶着孙柔宁离去了。

    董妃冷冷道：“不管是何种缘由，她终究伤到了世子，还是关起来好。”

    欧阳暖微笑道：“娘娘，大嫂不过是一时心神受损罢了，王爷都还没说如何处置，你怎么这样心急呢？一切还是等事情水落石出再说吧。”

    董妃沉下脸，道：“要是在事情完结之前她又伤了人呢？”

    肖重华打断道：“这就不劳烦您费心了，我自然会派人看着的。”

    董妃冷哼一声，便带着人走了。

    欧阳暖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道：“这件事，我还是不甘心就这样轻易算了。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肖重华看了她一眼，微笑道：“你又想使诈了吗？”

    什么叫又想使诈，这是说她一直在使诈吗？欧阳暖微微一笑，道：“就看你愿不愿意配合了！”

    肖重华的目光有一瞬间的笑意，仿佛被拨开了重重云雾，有云淡风清的清明：“不管你要做什么，别伤了自己就好，其他都不要紧。”

    欧阳暖强忍着笑道：“那就借一位武功高强的刺客给我吧。”

    肖重华心中微动，道：“这是要杀谁么？”

    欧阳暖点点头，仿佛很认真地道：“就是要去杀人，你去不去？”

    肖重华顿时什么都明白了，他目光沉沉地看向门外，道：“倒是个好主意，但愿这法子有效吧。”

    当天夜里，一名刺客潜入地牢，要将张管事杀了灭口，好在护卫及时发现，刺客谋杀不成立刻逃跑，丢下惊魂落魄的张管事，事情惊动了燕王，燕王下令将张平带到正厅。

    肖重华和欧阳暖赶到大厅的时候，燕王已经面色阴沉地坐在那里了，而董妃也坐在正厅里，面色有些发白，只是还算平静，看不出究竟心绪如何。

    董妃道：“这是怎么了？大半夜的非要把王爷请到这里来？”

    肖重华伸手击掌两下，须臾，候在门外的护卫带了一个人进来。这人满面尘霜，发髻散乱，衣衫上多是尘土，只跪着浑身发抖。

    肖重华冷冷剜他一眼，道：“抬起头来！”

    欧阳暖微笑着看向董妃，却见到她的表情瞬间变了。那人浑身一抖，终于慢慢抬起头来，不是张管事又是谁！

    燕王转瞬目光冷凝，冷冰冰道：“出了什么事？”

    张管事吓得立即伏地不敢多言。

    肖重华森冷地对张管事道：“我不会对你严刑逼供，但是你今日说的话若有半句不实，我会教你比死还难受。”

    张管事的身子明显一颤，浑身颤抖不已。

    欧阳暖看到这情形，忽然微微一笑，对张管事道：“张管事，你自然可以像白天一样什么都不说，但你若是继续用这样的态度，那燕王府也不会再留着你，一旦走出这道门，会发生什么事情，可就不一定了。”

    张平想起今天晚上发生的事，早已吓得一身冷汗，半个字都说不出来。

    张管事停了半天，颤颤道：“奴才真的是不能说。”

    董妃用杀人一样的眼光盯着他，他要是说出了什么，只怕是——

    欧阳暖笑道：“那你立刻离开这里吧！以后是死是活与燕王府无关！”

    张管事吓了一跳，立刻仰起头，眼中略过一道暗红惊惧的光芒：“奴才的确是奉命去卓妈妈的住处，逼着她自杀的。”

    燕王的目中有冰冷的寒意，凝声道：“奉命？奉谁的命？！”

    张管事犹豫再三，吞吞吐吐不敢说话。欧阳暖看了面色煞白的董妃一眼，道：“人家可是要杀你，你现在不说，准备去地下向阎王说么？”

    张管事惶急不堪，终于大声尖叫：“是董妃！是董妃！一切都是她主使！王爷饶命啊！”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83章 任群芳妒(2)

﻿    燕王面色大变，目光凝滞不动，盯着张平道：“你若有半句虚言——”

    张平拼命磕头道：“奴才不敢、奴才不敢。奴才自知有罪。当年董妃娘娘有恩于奴才，所以奴才十多年来一直为她尽心尽力，从不敢有丝毫懈怠，这次她让奴才取了药给白芷，但白芷是内院的丫头，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这才通过卓妈妈想方设法传递，她还叮嘱奴才，一旦出事立刻除掉卓妈妈，奴才这才做出了这等胆大妄为的事。”

    董妃的神色变得越发冰冷，几乎是一点人气都没了。

    欧阳暖看了一眼燕王，他的脸色隐隐发青，一双眼里，似燃着两簇幽暗火苗般的怒意。她勾起唇畔，这一回，燕王动了大怒。

    果然，燕王的声音里透着凉森森的寒意，道：“董妃，你怎么说！”

    董妃还没有开口，她旁边的丫头斥责那张平道：“王爷，娘娘多年来尽心尽力照顾世子，她怎么会害世子和世子妃呢？这一切都是张平信口雌黄冤枉我们娘娘，您一定要重重惩处他！”

    欧阳暖淡淡道：“这府里没规矩了吗？主子们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一个丫头开口了？”

    那丫头悚然一惊，望着欧阳暖冰霜如玉的面容，说不出话来。

    张平道：“王爷，奴才绝不敢胡言乱语，奴才与世子妃可是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杀她呢？这都是董妃娘娘指使的呀！奴才一心帮她遮掩，甚至冒着被王爷问罪的危险都要保住对她的忠心，谁知她竟然半夜指使人来杀奴才灭口！奴才绝不敢再替这样的人隐瞒，王爷，奴才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啊！您若是不信，大可以让白芷过来与奴才对峙！”

    事已至此，再无董妃抵赖的余地。燕王冷冷地看着董妃：“你还有什么话说？”

    董妃此刻已经是满脸憔悴，泪痕斑驳，不复往日娇媚容颜。她看也不敢看欧阳暖，当场便下跪呜咽不止。燕王还未开口，她已经哭诉道：“是，我有罪过！柔宁长期以来都不守妇道，红杏出墙，对重君也是多有不敬，重君本就有病，知道她与他人有染的事情更是气得起不了床，再三拉着我的手哀求，让我想方设法为他隐瞒！他是为了保住燕王府的颜面啊！我无奈之下，才会出此下策，让白芷在柔宁的饮食中下毒，让她染病而死，这样外人看不出端倪，也就再也不会有人知道她做出了有辱门风的事情！要说我有错，也全都是为了燕王府着想啊！”

    燕王倒抽一口冷气，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道：“你下药杀孙柔宁，竟然还说是为燕王府着想？！”

    董妃从未见过燕王这样暴怒，吓得低头垂泪不语。肖重华终于出言道：“娘娘口口声声为了燕王府的声誉着想，可这件事情一旦传出去，父王的名声才会真正扫地。”

    欧阳暖叹了口气道：“是啊，娘娘既然为父王着想，就不该用出这种阴谋伎俩，更何况，香兰和白芷一个巫蛊一个下药，不但害了世子妃，更直接害了世子，旁人不知道，还以为你要连大哥一起杀了呢！”

    董妃的确是要杀孙柔宁，却没想到对方知道贺兰图的死讯后先行动手，将肖重君刺伤，欧阳暖为了帮孙柔宁脱罪，故意将巫蛊之术栽赃在香兰身上，燕王一时震怒要亲自查这件事，捉到了白芷曾经下药谋害孙柔宁的把柄，牵连出了卓妈妈和张管事，最后这把火烧到了董妃的身上，一连串的事情，董妃根本没办法说清楚，她要说香兰的巫蛊之术不是她下的命令，谁会相信呢？毕竟她命令白芷下药在先，也就不得不背下巫蛊之术的罪名，但这么一来，大家都会怀疑她是要借孙柔宁的手来杀肖重君。杀孙柔宁还可以说是为了燕王府的名声，但杀肖重君呢？继母要杀嫡子，这罪过就真的大了！一旦燕王将她交出去，就是千刀万剐的罪过！

    董妃面上无比惊恐，膝行两步伏在燕王足下抱着他的腿泣涕满面：“是我无知。我那日听重君说起柔宁与人有染的事情，也是气昏了头，又想着替他出一口气，让柔宁悄悄死去，应该能掩盖这件事，但我真的只想除掉柔宁，根本没有让香兰诅咒她，更没想到她会刺伤重君啊……”她忽然惊起，指着一旁的欧阳暖厉声道：“一定是你？！我已经命白芷毒杀她，又怎么会多此一举用什么巫蛊之术？！一定是你在香兰的房间里放了那布娃娃，还赖在我身上！”

    欧阳暖像是被她吓住一样，悄悄去扯了肖重华的袖子，面上怯生生地道：“郡王，我没有。”

    肖重华忍住笑，心道这个小妻子演戏的本领还的确是很有一套，半点让人瞧不出端倪，他回头对燕王道：“父王，这件事情发生的这样突然，谁都来不及反应过来，若是真的早有预谋，为什么那布娃娃不是放在别人房间里，偏偏是被放在指认大嫂与人有染的香兰屋子里呢？难道暖儿还会未卜先知，知道香兰会出卖大嫂吗？”

    欧阳暖不过是事先问明白孙柔宁，知道她的心腹只有香兰和周妈妈两个，周妈妈是孙柔宁的乳娘，身边没有丈夫子女，一切都是以孙柔宁为中心，这样的老妈妈将来的生养死葬还要依靠孙柔宁的，怎么会无缘无故背叛她？但香兰却不同，被许配给了张平的儿子，一切都要以夫家的荣辱为先，她背叛孙柔宁还是很有可能的，所以欧阳暖便将赌注押在了她的身上！这一点，董妃又怎么会猜到，她根本没办法解释为什么香兰房间里会有巫蛊娃娃，更没办法证明孙柔宁是装疯卖傻！说到底，她就是被欧阳暖阴了一把！

    董妃昂起头，道：“我真的没有，王爷，我绝不会用什么巫蛊娃娃——”

    燕王暴喝一声朝她道：“住口！我一直那样信任你，将儿子都交给你照顾，你竟然是这样照顾他的吗？”

    董妃的声音低弱下去：“王爷，世子小时候刚出生的时候只有小猫儿大，王妃都以为养不活了，是我日夜不眠守候在他的摇篮旁将他一点点救活过来的，您都忘了吗？若是我真的要通过世子妃去害世子，这么多年我的机会多得是，我何必这样大张旗鼓？您想想看，我只有一个儿子，排行第三，若是世子走了，我的儿子也做不了世子，我何必多此一举。王妃过世之前，曾经拉着我的手，说从今往后世子就是我的儿子，让我用一切法子让他平安长大，我是在她床前发过毒誓的，若是违背誓言要天打雷劈，王爷，我为什么要谋害世子！我不会的！”

    那是多么遥远以前的事情，燕王无暇去回忆，肖重华却是愣了愣，旋即抿嘴沉默。

    欧阳暖叹了口气道：“娘娘，你今日的所作所为，真的是为了世子好吗？你是在陷他于万劫不复的境地呀！”

    燕王闻言，面色更沉，只道：“你还有脸提过去的事，王妃将世子托付给你，你却做出这种事情！”他顿一顿，口气愈重：“难道你还不知道错吗？！不管你有没有谋害世子，你要杀世子妃是真的！这是一条人命，还是燕王府的世子妃，你一个侧妃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了吗？竟敢做出这种事！”

    董妃急切道：“我是为了——”

    “你是为了你自己！”燕王越发愤怒，厌恶地瞪她一眼：“你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和王府，为什么不和我说明一切反而自己动手！可见你心思毒如蛇蝎，燕王府怎能容得你这样的人！”

    董妃惊得瘫软在地上，面如土色，半晌才大哭起来，死死抓着燕王的袍角不放，哭喊道：“王爷！我承认是不喜欢孙柔宁，她对重君那样无礼，甚至给他戴了一顶绿帽子！这种事总有一天会被传扬开来，到时候重君该如何自处？！他是燕王府堂堂的世子爷啊，但这么多年来他一直身子不好，不知道受了多少委屈，旁人都只知道有明郡王而不知道有他，背后他不知道多么伤怀，偏偏重华还娶了个名动大历的美人，他呢？妻子不但出身没落的孙家，甚至还背着他与人私通！这种事不要说是重君，便是我也不能忍耐！我实在是不忍心自己一手养大的好孩子毁在她的手上啊！”她愈说愈是激愤，双眼牢牢迫视住欧阳暖。

    肖重华听着，只觉得心中剧震，他没想到，原来大哥的心中，竟然藏有这许多的怨愤！

    欧阳暖看燕王面上颇有动容，不免出言道：“娘娘，你真是糊涂！大哥是因为身体不好才不多见人，世人自然只知道肖重华而不知道肖重君，但他们有再多争议，都只是兄弟之间的事情，咱们身处后院又怎能涉及。何况大哥心中多有怨怼，你更应该好好安抚他才是。你怎好还推波助澜，这样私下处置人命呢？枉费王爷这样信任你，让你多年来代管府中事宜，甚至连大嫂进门都没有收回这权力，若不是后来——只怕你到今天还掌管着权柄，你就是这样对待信任你的王爷吗？”

    欧阳暖说一句，燕王的脸色便阴一层。说到最后，燕王几乎是脸色铁青欲迸了。

    董妃恨透了言语犀利，字字如刀的欧阳暖，只能向燕王哭诉道：“我是不满莞柔宁处事嚣张，可是我真的是一心一意为王府和世子着想啊！”她哭得伤心欲绝，“若不是为了重君，我和柔宁无冤无仇，怎么会如此狠心呢！重君还躺在床上生死未卜，王爷，你的眼睛里却从来只有重华，可曾想到他也是你的儿子，除了我，还有谁记得这一点啊！王爷，你为重君想一想吧！就算你要处置我，也请你等一等，让我亲眼看到重君醒过来吧！”

    闻得此言，燕王本来厌恶鄙弃的眼神骤然一软，他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伤痛、愧疚、同情、怜惜，复杂难言。良久，他慢慢道：“现在说这些，已经太晚了，你若是真的为重君着想，就不该做出这种事情……”董妃还要说话，燕王连连摆手，语气哀伤道：“就算你无心害重君，却是真心害了世子妃。重君多年来缠绵病榻，也是因为他心胸狭窄，难有容人之量，对妻子冷漠苛责，没有半点世子的风范，他变成这样，你也难辞其咎。内院一再发生这种事情都是因为你，你这样蛇蝎心肠的人我断断不能一再容忍了！”他一个字一个字道：“废董氏侧妃之份，将她关起来，没我的吩咐不得放出来！”

    肖重华答应了是，略一迟疑：“那么大哥那边可要去告诉一声？”

    燕王疲倦挥手：“他本就想不开，如今又病着，未免雪上加霜，先压下别提罢。”

    董妃如遭雷击，双手仍死死抱住燕王小腿。待要哭泣再求，燕王一脚踢开她的手，连连冷笑道：“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了！”转身再不看她一眼，直到她被人拖了出去。

    燕王看了一眼肖重华，道：“你们先出去罢，我去看看你大哥。”

    肖重华点点头，“也好。”又对欧阳暖轻声道，“走吧。”

    欧阳暖一走出安泰院，脚下一软便往下倒，肖重华一把抱住她，急声道：“暖儿！”

    欧阳暖只是一瞬间的头晕眼花，很快就恢复过来，她接过红玉手上的帕子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轻声道：“我没事，不用担心。”

    肖重华一把抱起她：“没事，有我在，咱们回去吧。”

    回到自己的房间，肖重华遣了红玉去倒茶，轻轻抱住欧阳暖，柔声叹道：“这次若非你及时想出办法，事情还不知道要糟到什么地步！”

    欧阳暖怔怔一愣，心地蓦地一动，“你不怪我帮着大嫂？”

    肖重华摇了摇头，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温柔，道：“怪你？我怎么会怪你！我不能做的事情，你帮我做了，我对你只有感激。孙柔宁是贺兰图的心上人，他是我的好友，他们之间的事情，我一直旁观，只因为那里面还夹杂着我的亲大哥，我不能偏向大哥，也不能帮着他们对付大哥。我知道，孙柔宁之所以会这样激动，一定是大哥和贺兰图的死有关系，若是今天任由孙柔宁被处置了，我会对不起贺兰图，可若是放过了她，我又对不起大哥。”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欧阳暖就是因为明白，才没有勉强过肖重华。肖重君再自私恶毒都好，他是肖重华的亲大哥，还是他一直愧对的人，在肖重华的心底，他这个弟弟一直抢走了所有属于大哥的荣耀和地位，正因为如此，他才对其百般隐忍，却没想到，换来的是肖重君越发的怨恨。欧阳暖只是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能力和地位，肖重君不只没有强健的体魄，连健康的心灵都没有，只是一味的自怨自艾，嫉恨他人，这样一个人，就算是让他坐上燕王的位置，他还是坐不稳，与其如此，还不如让他做个富贵闲人，省的生出许多枝节来。

    欧阳暖默默不语，半晌方道：“你有没有想过，肖重君这次若是死了呢？”她停一停，骨子里透出生硬的冷漠：“你会不会杀了孙柔宁以泄此恨？！”

    肖重华明亮的目中尽是阴翳，许久叹息：“我不知道。”

    欧阳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会这样回答，若是我处在你的位置上，也会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肖重华只是默默揽着她，目中尽是怔忡悲伤之态，几乎化作不见底的深潭，痴痴瞧住她，隔了许久，他道：“谢谢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认识他以来，欧阳暖第一次听他这样说话，他从来都是自信强大的，纵然他的个性很内敛，却也从不曾用这样疲惫伤感的口气和她说话。他是天底下最自信的男人，可是此刻，他这样软弱而茫然，就像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失了方向的人一般无助。他看着她，那样深刻入骨的哀伤与痛惜，瞬间勾起了她的怜惜。她轻声安慰道：“没事的，世子一定会好起来。太医不是说了吗，这伤势并不致命。”虽然她心底希望肖重君就此死去，可眼下这局面，肖重君死了，对孙柔宁也没什么好处。更何况，今天看到董妃那种情深意切的模样，欧阳暖不由的怀疑，到底董妃和肖重君是什么样的关系？

    欧阳暖看了肖重华一眼，淡淡笑道：“你还在担心你大哥吗，去看看吧，我不要紧的。”

    肖重华摇了摇头，却道：“我留在这里陪你，今天忙着这许多事，都没有休息好吧，先睡一会儿，待会儿我让他们送吃的过来。”

    欧阳暖点点头，就闭上眼睛，依着美人榻上的靠枕闭目养神，只是经过这一串的事情，多少有些心绪不宁，总也无法入睡，张开眼睛却看到肖重华在旁边闭目，似乎已经睡着了，不由得失笑。

    正在这时候，红玉打了帘子进来道：“外头青莲居的梁妈妈来了，急着求见小姐呢。”说着奇道：“这位梁妈妈来和咱们没来往的，今日好好的怎么过来了，是为董妃娘娘来的么。”

    欧阳暖轻手轻脚地起来，悄声道：“主子都倒了，自顾不暇，哪里还顾得上她身边的这些人。他们自然想着要另谋出路的。”欧阳暖叹息：“什么叫世态炎凉，这便是。事关自身，自然是想要赶紧想办法，不过他们消息倒是快，都求到我这里来了。”

    红玉点点头，道：“那小姐要见吗？”

    欧阳暖微笑，吩咐一旁的菖蒲道：“吩咐她去花厅等着。”

    红玉看着她吩咐了菖蒲，又见她出去，方道：“小姐为人处事似乎和从前有些不一样了。”她低首：“奴婢觉得，小姐越来越厉害了，从前您是不会这么快动手的。”

    欧阳暖徐徐道：“有因必有果，从前我便是因为刚刚嫁过来不能轻举妄动，处处容着董妃，以致她敢欺凌到我头上。今日是杀一儆百，给所有人一个提醒，我也不是一味好欺负的。你且看吧，这位梁妈妈，只怕还有什么要紧的消息要告诉我。”

    梁妈妈在花厅里等了一个时辰，才见着姗姗来迟的欧阳暖，她赶紧行礼，却是吞吞吐吐的不说什么事。

    欧阳暖见梁妈妈似是有话要说，就打发花厅里其他丫头妈妈下去，瞧着花厅里没外人了，方笑道：“梁妈妈，怎么了，这么突然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情？”

    梁妈妈却是跪到了地上，低声道：“郡王妃，奴婢是有事情要禀报……”见欧阳暖只是微笑不语，她又补充道：“就是……关于董妃娘娘的事情……”

    欧阳暖端起茶杯施施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道：“哦，董妃娘娘能有什么事？”

    现在这个时候梁妈妈出现在这里，一定和董妃有关系，只是到底有什么关系，就很难说了。现在董妃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欧阳暖不介意有人再推她一把。

    梁妈妈忐忑地看了一眼周围，才小声道：“奴婢禀报的这件事，关系到董妃娘娘的秘密，若是让人知道这些话是从奴婢的嘴巴里传出来的，只怕奴婢……”

    欧阳暖笑了笑，道：“人有多大的胆子，便有多大的前程，你今日所说的话若是既有用又属实，自然有你的好日子，但若是不尽不实，一切就很难说了。”不是人人都有背叛主子的勇气，但现在董妃已经被关了起来，在她身边的人要是不早点自谋出路、另找靠山，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呢？

    梁妈妈咬咬牙，道：“这件事情奴婢憋在心里那么多年，一直是打算带到坟墓里头去的。董妃从进府开始，奴婢就在她院子里头伺候，只可惜因为奴婢是燕王府里头的，并不得她重用，只是在外头院子里干些管教小丫头的活计。但奴婢的姐姐和董妃的心腹何妈妈是儿女亲家，所以也就一直走得很近，何妈妈一向贪酒，有些话憋在肚子里也是难受，就常常约我一起说话解闷，有一次喝多了，无意中说出一个秘密。不知郡王妃——”

    她说到这里，突然不说了，欧阳暖的唇角勾出一缕悠远淡漠的笑意，淡淡道：“这就要看，你说的是个怎样的秘密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84章 任群芳妒(3)

﻿    梁妈妈道：“当初王妃不得王爷喜爱，一直心思郁结，董妃……不，现在应该叫董氏了，她出身杏林，父亲是一个军医，她自己也略通医术，又一向对燕王妃礼敬有加，王妃产子，她一直侍奉左右。”

    欧阳暖微笑道：“的确如此，外人都说，她日夜照顾燕王妃，让她平安生下世子，自己原本再过一个月就要出生的孩子反而胎死腹中，这件事情实在是让人扼腕。”

    梁妈妈啐了一口，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要么不做，做了就终究会被人知道。旁人可以瞒得住，可何妈妈是她的心腹，又怎么能瞒得住呢？实际上董氏正是利用照顾燕王妃生产的机会，亲手扼死了真正的世子，用药物助产后，拿自己未足月的孩子替换了世子，也正因为孩子是未足月出生的，才体弱多病，也就是说，现在的世子爷压根不是燕王妃的亲生子，而是董氏的儿子！”

    欧阳暖一愣，旋即面上笼罩了一层寒霜，冷声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原本她想要说上一句你竟然胡言乱语混淆嫡庶血脉，可话到嘴边儿，联想到当时董妃的神情，还是变成：“你当真敢肯定？”

    梁妈妈赶紧点头，只道：“奴婢不敢胡言乱语。”

    欧阳暖瞧着她，认真道：“梁妈妈，这种事情一个弄不好，不光是你，连我都要受到连累的，我凭什么相信你。”

    梁妈妈一口咬定，道：“奴婢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欧阳暖微笑道：“你的项上人头，只怕别人还没有兴趣，光凭三言两语就要动摇世子的地位，你当所有人都是傻子吗？”

    混淆王府的嫡庶血脉是大事，开国以来还从未有过这种事，若是查实，董氏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就连肖重君都难逃重惩。一向谨慎的董妃，可能留下把柄被人捉住吗？欧阳暖摇了摇头，表示并不相信。旁边的红玉和菖蒲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狐疑的神情。

    梁妈妈斩钉截铁道：“郡王妃，我的儿子女儿可都是在王府里头，我敢拿他们发誓，若是今天所说有半句虚言，我全家都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在这种时候发毒誓，就是真的有把握了——欧阳暖慢慢道：“燕王妃生产的时候有那么多的丫头妈妈在，怎么会让董氏换了人？”

    梁妈妈便道：“郡王妃有所不知，燕王妃是个孱弱多思的人，她的院子里从来不要太多的奴婢伺候，嫌她们太过吵闹，更何况王妃生产的时候除了产婆就是一两个心腹在，董氏不但买通了产婆，还以难产为借口，将燕王妃当时的心腹打发去请王爷和太医过来，剩下的都是她的人，还不是任由她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欧阳暖思来想去，只觉得此事太过荒谬，不由得道：“这件事，总是过于匪夷所思。”

    梁妈妈立刻道：“郡王妃，您想一想，孩子到了月份就稳当了，董氏怎么会因为过于劳累孩子就掉了？这世上谁会这么傻，冒着自己没了孩子的危险也要伺候别人生孩子？她根本是早有预谋的，可怜王妃自己太傻了，居然会相信这么个白眼狼！”

    欧阳暖只是盯着梁妈妈看，像是在思索她说话的可信度。

    梁妈妈着急了，立刻道：“郡王妃要是不信，大可以去搜查青莲居，一定会有收获！”

    随随便便怀疑肖重君不是燕王妃的亲生儿子，这对肖重华也会是个巨大的冲击，若是拿不出确实的证据，反倒自己会被人误会。旁人会以为是自己想要做那个世子妃的位置，才非要弄出这么一个子虚乌有的事情来冤枉董氏，要真是那样，自己不但会声名扫地，还会间接送一个翻身的机会给董氏，可就太得不偿失了。但这么好的一个机会，放过又太过可惜。欧阳暖心中思虑了很久，突然起身道：“梁妈妈，这件事情我要调查一下，在我有结论之前，麻烦你就在这院子里呆着，一步也不许离开！”

    梁妈妈立刻低头道：“是，奴婢就在这里等着，若是郡王妃需要奴婢作证，奴婢一定尽心尽力。”

    欧阳暖不再多说什么，吩咐菖蒲带了梁妈妈去安顿，自己则去了后宅的一个小院子。

    徐姑姑看见欧阳暖的时候，表情很讶异：“郡王妃怎么来了？”

    徐姑姑是燕王妃仅剩的心腹了，其他人要么还乡，要么生病死去，剩下的唯有她而已，若是真的能够查出什么端倪，徐姑姑也是一个很重要的人。欧阳暖笑道：“我来看看姑姑可安好。”

    徐姑姑只是笑，面容平静安详：“我很好，多亏了郡王的照料。”

    欧阳暖的面上笼罩了一层淡淡的阴影，衬着白玉一样的面庞有了一些阴霾，徐姑姑的表情更显得惊讶了：“郡王妃有话要问我？”

    欧阳暖知道，徐姑姑是个很通透的人，她轻声问道：“徐姑姑，当年燕王妃生产的时候，你在她身边吗？”

    徐姑姑的脸上在这个瞬间现出死灰一样的神情。

    欧阳暖只是看她的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她只是问道：“为什么？”

    徐姑姑倚着门槛，慢慢跪坐下去，低着头半天也没有说话，良久，她一个字一个字，艰难地道：“是奴婢的罪过，这件事情，奴婢永远都没办法赎罪。”

    欧阳暖看着堂中挂着的燕王妃的画像，那样温柔的眉眼，不由低声叹了口气，道：“你是王妃的心腹，为什么要出卖她？”

    徐姑姑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

    欧阳暖慢慢道：“这件事情，我还没有告诉重华，他一直很敬重你，我想，你不希望他亲自来问你吧？”

    徐姑姑身体一震，慢慢抬起头来，苦笑道：“郡王妃，你的确和婉清小姐太不一样了。”

    欧阳暖眉头微微扬起：“你认识我娘？”

    “怎会不认识？”徐姑姑低下脸，颇有些伤感，“王爷表面上对王妃很好，可他心里头一刻也不曾忘记过林小姐。”提到燕王，她面上闪过一抹粉色红晕，似一朵合欢花徐徐绽放。“我是和王妃一起嫁过来的，从小在王妃身旁伺候，她曾经说过，将来要留下我在身边，一辈子。”

    这就是说，燕王妃许诺过，要让徐姑姑作为真正陪嫁的丫头了，欧阳暖慢慢道：“是想抬了你做妾？”

    徐姑姑微笑道：“我们当时是这样想的，后来王妃嫁进了燕王府，我见到王爷，还曾偷偷欢喜，因为我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男子，他让我心生倾慕，我开始希望如王妃允诺的一般，会让他娶我做妾室。”

    竟然是这样，徐姑姑对燕王会有这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欧阳暖看了徐姑姑一眼，只觉得她的面容十分柔美，依稀可见年轻时候的如水美丽，她轻轻垂首，“然后呢？”

    徐姑姑缓和神情，继续道：“我盼着，盼着，终于盼着王妃站稳了脚跟，原有一份痴心妄想，可是……”她怃然叹息，“王妃确对我很好，把我当做好姐妹一样看待，事实上，我也是她的另一个妹妹，因为我的母亲和我的身份一样，是一个陪嫁的丫头，做了王妃父亲的女人，只是，她根本没有名分，因为主母好妒，她连通房都算不上，我的名字便连族谱都没上，外头只知道家里出了个燕王妃和江海王妃，我只是个卑微的丫头罢了。”她暗自神伤，“燕王妃知道这一点，所以待我与旁人不同，格外亲厚，嫁给燕王后，她却像是忘记了自己说过的话，于是我继续留在她身边，做我的丫头。”

    “你喜欢燕王，可偏偏燕王妃反口不同意将你嫁给他，于是你因爱生恨报复王妃？”欧阳暖下意识地推测。

    徐姑姑摇头，“她不愿意与人分享丈夫而已，我何必为此害她，真正让我生怨的是另一事！”她道，“有一天，她突然对我说，王爷身旁的护卫向她提亲，她也希望我嫁给对方，做正房夫人，不用再伺候人。原本对我来说，如果不能和心爱的男子在一起，做正房夫人又有何益？所以我就拒绝了。”她的眉际逐渐生出一缕秋风般的幽凉，“可是后来董氏不知从何处知道了我的身世，她对我说，我的母亲是王妃家中的奴婢，我也要嫁给燕王府的奴婢，这样王妃才能放心。我心中才起了怨恨，难道我就天生是一个奴婢的命吗？我母亲做了奴婢还不够，她还要让我也嫁给一个奴才，这样才称心如意？她忘记自己曾经的诺言就罢了，为什么还要这样羞辱我！”

    欧阳暖眉心隐有怒气：“所以你便反过来帮着董妃做出那种事？”

    徐姑姑悯然失色，“只因当日我在气头上，董妃又告诉我，我的母亲当年是因为受宠所以受到主母的嫉妒，后来她生了病，渐渐失宠，主母竟将她赶出了府，活活让她这样死去了，所以我的心中起了很深的怨恨。我自知出身轻贱，平生最恨被人轻视，更何况其中还有我母亲的冤屈，是而一怒之下犯下大错。”

    “所以她教给你如果你在王妃生产之时保持沉默，一切任由她作为，就可以报仇雪恨？”欧阳暖接着道。

    “是，”徐姑姑垂首，原先的怨愤之气逐渐消弭，“等到我看见董氏偷梁换柱的时候，我才知道，大错已铸成，我不知如何去弥补，所以后来我更加尽心尽力的照顾王妃，王妃死后，我把一切心力都放在照顾郡王的身上，希望能够借以补偿自己的罪过。”

    欧阳暖摇头叹气，“你是糊涂，然而也是受人挑拨。若是旁人也就罢了，偏偏是你。若是让重华知道，他还不定会如何伤心。”她平一平胸中怒气，“不过，还是谢谢你一直在想方设法保护重华。”

    徐姑姑美目一扬，“你怎么会知道？”

    “王妃身体孱弱，燕王又冷漠，不能总是护着郡王，董氏既然用自己儿子换了世子，自然想要除掉其他的嫡子，重华从小到大不知道受了多少次的暗害，他曾经告诉过我，你帮他挡过无数次，所以他感激你。”

    徐姑姑戚然一哂，“事情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的确是我一手造成，若非我一时恶念助纣为虐，也不至于让人钻了空子，我只有尽力弥补。”她眸中盈盈有泪，“小世子一出生就惨死，世子之位更是多年来被人霸占，郡王生活在朝不保夕之中，几年前王妃也是染上时疫而死，我当年一时之气，的确不曾想会有如此后果。我很后悔，真的很后悔。”

    欧阳暖心中一动，急问：“哦？王妃不是身体过于虚弱病死的吗，怎么会染上时疫？”

    “世子被换之后，我虽然起了后悔之心，可董氏与我手中互有对方的把柄，一时谁也不能奈何谁。王妃死后，我起过疑心，曾问过治病的太医，确是死于时疫。”她沉吟道，“不只是我，郡王心中也很怀疑，只是后来肖重君突然病重，郡王也就没有时间纠缠于这件事了。”

    欧阳暖觉得此事很不妥，“时疫极易传染，若有一人得病必定会迅速蔓延。那么府中还有其他人染病吗？”

    徐姑姑点头，“有，王妃身旁的一个贴身丫头叫做青荷的。”

    欧阳暖点点头，道：“如今董氏已经快要倒台，不知道你可愿意助我一臂之力？”

    徐姑姑思忖片刻，紧锁的娥眉已稍稍松开几分，慢慢道：“好。”

    欧阳暖颔首，“姑姑有帮助他人混淆嫡庶血脉之嫌，只怕董氏一倒，姑姑也会被牵连。我会向王爷说明你被她迫使的原委，希望王爷可以宽恕。”

    徐姑姑淡淡一笑，似春梅绽雪，总有些凄冷之意，道：“我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也一直在等着。何况，你今天这样做，也并不是为了你自己，不过是为了重华罢了，我做错的事情，也终究要付出代价的。”

    三天后的下午，大公主突然到访，燕王吃了一惊，立刻亲自出来将这位近日已经很少出公主府的皇姐迎了进来，并且让明郡王和欧阳暖都来作陪。

    欧阳暖着一身烟霞银罗长裙，光洁的髻上只斜簪一枚胭脂花长簪，托着从发簪上结丝串下的水晶坠儿，看起来越发低调朴素，大公主斜倚在软榻上，看着她笑道：“怎么给你做的裙子也不穿，这样简素哪里像是个郡王妃呢！”

    欧阳暖便只是笑笑，不说话。

    燕王为难道：“这也不怪她，府里出了些事，还没来得及处理——”

    大公主闻言微微蹙眉，旋即淡然道：“哦，燕王府一向不是管理的井井有条吗，哪里会出什么事？”

    燕王挥挥手，只留下一些极为亲近的人，这才道：“很多事情，我本不想让皇姐跟着担心，但你既然亲自来了，想必是听到了什么风声，我也就不再瞒着你了，先是重君遇刺，接着是柔宁发疯，现在这件事情都和董氏有着千丝万缕的关联，倒让我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大公主的叹息几乎难以辨清，“和董氏有关？怎么什么事情都和她有关了？”

    燕王蹙眉：“还有什么事情与她有关吗？”

    大公主沉默片刻，道：“把人带上来。”

    众人便看到一个用长发掩着半张脸的老妪被人带上来，只听大公主温和道：“你抬起头来。”

    那老妪一下子抬起头，吓得旁边伺候的丫头倒退了一步，这老妪的脸上有一块被火烧伤的痕迹，斑斑驳驳几乎毁掉了半张脸，纵然现在是白天，也十分的可怖。

    大公主对着燕王道：“她是什么人，你还认识吗？”

    燕王盯着那老妪看了半响，终究只是摇头，“她的脸已经被毁了一大半，根本认不出来了。”

    大公主微笑道：“你自己说，究竟是什么人。”

    那老妪慢慢地道：“奴婢是当年伺候燕王妃生下小世子的产婆桂娘，王爷可还记得，当初选择产婆的时候，燕王妃还当着奴婢们的面上说过，要选个面容和善端正的，莫要吓着了小世子。”

    燕王一怔，旋即猛地站起来，道：“你——怎么变成这个模样？”依稀记得，当初的产婆桂娘虽然年过三十，但面容姣好，比一般的产婆都要干净爽利，如今也不过刚刚五十多岁，就老得如同七十岁的老妪呢？还毁掉了半张脸？大公主又为什么要把她带到这里来呢？燕王心中的疑问一个接一个的冒出来，几乎不能自已。

    桂娘道：“奴婢变成这副鬼样子，都要怪贵府的董妃娘娘所赐！”

    燕王闻言一愣，不由色变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当初王妃产下小世子的时候，王爷还在宫中，府里是由董氏主持大局，奴婢和其他两个王妃的心腹丫头留在产房里伺候，其他人都退出了院子。当时王妃娘娘体弱，刚一生下小世子就昏过去了，董氏立刻命一个丫头去向王爷报信，只留下另外一个人和奴婢在。借这个机会，她亲手掐死了小世子，再用催产药提前催生了自己的儿子，将他说成是小世子——”

    “满口胡言！”肖重华目中似有火苗灼灼亮起，他勃然打断，厉声道，“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桂娘面上出现一丝惧色，她看了大公主一眼，停了停，才接着往下说：“奴婢绝不敢欺骗各位贵人。奴婢的确是收了董妃的五千两银子，帮着她替换了那孩子！奴婢这辈子就做了这一件昧心的事，是至死也不会忘记的！本以为拿着五千两银子，足够奴婢一家八口人下半辈子衣食无忧，谁知董妃居然派人在奴婢归乡的路途中杀了奴婢全家人，还放了一把火，伪装成是拦路打劫不成杀人灭口的样子，奴婢若非命大，也绝活不到今天！奴婢全家都死在她手上，又怎么能放过她呢？只可惜她是主子，奴婢只是卑微的下人，怎么敢随随便便出现在燕王府门前，若非此次听在府中的远亲说起董氏犯了错已经被关了起来，奴婢是死也不敢去拦大公主的轿子告状的！”

    燕王心中巨震，冷冷地盯着她道：“世子是王妃的亲生儿子，她怎么会不认得？！”

    桂娘冷笑：“王爷，刚出生的孩子都一个模样，再者出生在这样的显贵人家，便是亲生母亲也不过是刚生下来的时候看一眼，随后就被乳娘抱走，等出了月子才能再继续照顾孩子。王妃身体虚弱，连孩子一面都来不及看就昏过去了，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又有什么奇怪的？不管是不是王妃的亲生儿子，都和王爷您的面容是相似的，既然这样，她又怎么会怀疑？最重要的是，还有奴婢们在，王妃再精明，也想不到奴婢们都被董氏收买了吧！”

    燕王顿时语塞，他怎么也难以相信，肖重君不是真正的世子！

    肖重华看着桂娘，一个字一个字，几乎是从齿缝里蹦出来的一般：“证据呢？”

    桂娘低下头去：“当初在王妃外院里的丫头都已经不在，当初产房里留下的那两个心腹，一个是被董氏支走去请王爷的丫头青荷，还有一个是徐真。如果您不信，大可以去找她们来对峙。”

    肖重华看着燕王，目中冷光一闪而过：“父王，青荷在母妃过世的时候也染病死了，只剩下徐姑姑还在，请您容许传召她来对质！”

    燕王点了点头，混淆王府的嫡庶血脉是大事，更何况，产婆还口口声声说世子是被董氏亲手掐死的，这种事情，真的可能发生吗？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相信！他道：“让徐真立刻到这里来！”

    徐姑姑来的时候，却是一言不发就跪下对着肖重华磕了三个头，肖重华震惊地望着她，她慢慢抬起头，道：“奴婢今日所言，并无半字虚言，请郡王和王爷都听好。”

    “当年小世子一出生，青萍就被董氏找借口调走了，奴婢是唯一留下的王妃心腹。奴婢亲眼看着董氏掐死小世子，然后用自己的孩子替代了真正的世子，再作出自己因为照顾王妃过于劳累而流产的假象，这样谁也不会怀疑她是因为刚刚生产过而身体虚弱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85章 任群芳妒(4)

﻿    她所说的，字字句句都让所有人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听着，如果刚才大家都还觉得这一切是无稽之谈，那么现在，谁都不敢这么说了。

    “为什么——”肖重华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面容晦暗不明。

    徐姑姑低下头，道：“奴婢一直想找机会对郡王说，可对于奴婢而言，郡王就和自己的儿子是一样的，奴婢不愿意亲眼看着郡王用厌恶仇恨的眼光看奴婢，所以这一隐瞒，就是这么多年。”

    燕王盯着她，像是要将她的脸看出一个窟窿来，他口气很冷硬，内心却已经开始产生动摇：“证据呢？”

    徐姑姑站起身，目光中再无一丝留恋，她挺直了腰背，道：“证据？现在彻底地搜查一次青莲居，想必王爷会得到证据。”

    欧阳暖担忧地看了一眼肖重华，终究对燕王道：“王爷，还是仔细搜查一下吧。”

    燕王点了点头，吩咐护卫去搜查。

    大厅里一时之间都安静下来，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肖重华的目光沉寂得像是一口古井，欧阳暖看着他，只觉得轻微的心痛。他是一直将肖重君当做自己的亲大哥来照料的啊，如果最后证明这一切不过是假象，对方是害死他大哥的人的儿子，一切又将变得如何呢？

    护卫来得很慢，不，也许是很快，欧阳暖已经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只是他们捧来了让人很意外的东西，护卫首领跪下道：“王爷，在青莲居的后院里梨树下，挖到了这个铁盒子。”

    肖重华突然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一把打开了那个盒子，众人纷纷探看，惊呼一声，几乎都吓得面无人色。

    那铁盒里赫然是一具婴儿的尸体，最可怕的是，因为时间日久，这尸体只剩下了一副小小的骨架。

    徐姑姑走上去，声音僵硬地道：“王爷和郡王可以查看，当时董氏一时没能掐死世子，还用玉簪生生刺入他的头顶……”

    肖重华的手轻柔地拂过那具骨架，从其中轻易取出了那根玉簪，他的手只是在颤抖，突然，玉簪啪地一声，生生被折断了。

    燕王的目中竟然隐约看见泪光，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雪亮的恨意：“带董氏！”

    董妃，不，现在应该叫她董氏了，她的脸色很是不好，头发松散绾着，像是弱不禁风的模样，只是背脊却挺得笔直。

    欧阳暖从未见过燕王如此震怒的神情，仿佛有无数雷电在他的情绪中爆发。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强烈的怒意：“肖重君不是真正的世子！他是你的儿子！”

    董氏的目光巨震，然而不过是瞬间，很快看不见一丝情感的涟漪，她正一正妆饰，敛衣叩拜，“王爷，肖重君不是我的儿子，他是王妃的亲生子，我不知道是何人在王爷面前说这种话，我的儿子不过是重安一人，若真的说起来，很多年前我也曾经有一个，不过已经没了。”

    欧阳暖的笑容有一丝悲悯：“董氏，你现在说这种话已经太晚了，你看看堂上的这两个人，你可认识吗？”

    董氏冷冷看了那两个人，却终究毫无波澜地道：“我不知道郡王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董氏一直以为徐姑姑迫于自己也曾参与而不敢出卖她，而那个产婆也早已被她杀死了，她没想到，欧阳暖依据梁妈妈和徐姑姑的证词，特意找了这么一个假的桂娘来引出这一切，将这把火彻底烧起来！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桂娘这样活生生的当事人，要远比一个只是从别人口中得知真相的梁妈妈的证词要可信得多！可是董氏却是无法在此刻分辩的，因为那具被掩埋的尸体早已说明了一切！董氏万万想不到，自己的心腹、已经死去的何妈妈居然会留了这么一手，用来保护自己的家人！

    “董妃娘娘，我一切真相都已经说出来了，你也不必再掩饰，没用了。”徐姑姑叹息了一声。

    董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绝望，却是抿紧了嘴唇不开口。

    “你还在拼命掩饰，你真是太狠毒了！用自己的儿子替代了世子不说，还亲手杀了那孩子！你还有一点人性吗？你忘记王妃生前对你亲如姐妹？！”

    “亲如姐妹？哈哈，真是天大的笑话！”董氏终于冷冷地道，“燕王妃是你的发妻，林婉清是你的心爱之人，那我算什么？不过是您身边的一条狗罢了。”她轻轻一笑，似一朵娇弱的花绽开开唇边，风姿楚楚，“凭什么那个女人的儿子可以做世子，我的儿子就是庶出？”她目光一一环视众人的面孔，经过欧阳暖，最后定格在燕王面上，“我从不后悔这么做！不过是她自己愚蠢罢了！”

    在事实面前，她终于承认了，欧阳暖松了一口气。

    护卫长在一旁道：“王爷，在董娘娘的屋子里，还搜出了一些东西，请王爷验看！”

    大公主看燕王面色难看，便道：“拿过来我看！”

    护卫将一个精致的小盒子捧上来，道：“这盒子原本上了锁，奴才已经想办法打开了，请公主观看。”

    大公主打开那描金花卉小盒，仔细翻看了一会儿，发现这盒子里装的全都是香料，不由皱起了眉头，吩咐旁边的陶姑姑道：“你来看看！”

    陶姑姑检查了一会儿，面色越发难看，低头道：“公主，这盒子里都是一些香料，只是——”

    大公主还没有说话，燕王已经道：“说下去！”

    陶姑姑低声道：“王爷请看，这是静水香，王府里寻常用的。”

    “昔日王妃最喜欢这种凝神香。”徐姑姑看了一眼，道：“她说静水香的香气能够让人心神安宁，比寻常的凝神香效果都要好很多。”她说话的时候，仿佛禁不住风一般轻轻颤动，眸底盈盈含泪，显然是想起了燕王妃。

    欧阳暖看她神情，便知道她对燕王妃还是很有感情的，并非她所言的那样无情。或许，徐姑姑当真是一时鬼迷心窍，人往往就是这样，走到一条黑胡同里，怎么也走不回原点。一旦做错了事情，再想弥补就难了。

    燕王点头，道：“不错，当初她的屋子里就是喜欢点这种香，尤其是后来，她总是半夜惊醒，更是依赖这种香气了。”

    “大嫂的屋子里，点的也是这香气。”欧阳暖回忆道。

    陶姑姑摇了摇头，道：“这静水香是安神的上等香料，可若用得不好也是杀人的利器。”

    一言既出，所有人都怔住了。

    欧阳暖的面上也不由自主现出一抹讶然，而肖重华更是震惊，他开口道：“母妃去世后，我也曾怀疑过是否有人动手脚，可是我找了数名太医，得出的结论都是母妃身体虚弱，耗尽心神因而染上时疫而逝，陶姑姑你所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说我母妃的死，和这种香料有关？”

    陶姑姑跟在大公主身边多年，对这类香料药物都很是精通，她将静水香点燃后，轻轻闻了闻，道：“果真如此。郡王，这并不是普通的静水香，你能闻得出其中的区别吗？”

    肖重华闻了闻那静水香的味道，终究摇了摇头：“我分辨不出其中的区别。”

    陶姑姑的面色很凝重，道：“这静水香里面加了少许奇仁花粉，两者味道相近，若非细细分辨，断断分不出来。”欧阳暖道：“我从未听闻过奇仁花的名字，不知道静水香里面加了这种花粉，会有什么效用？”

    陶姑姑看了大公主一眼，未敢说话。大公主显然是知道这种花的，她先是一愣，随即道：“高昌的公主不也在府上吗？让她来解释一下吧。”

    众人闻言，都是面面相觑。

    慕红雪很快就来了，因为还在午睡，看起来有些匆忙，一双秋水潋滟的浓黑眼眸在润白玲珑的面庞上分外清明，仿佛两丸光芒灿烂的星星在漆黑夜空里濯濯明亮，眼角下一点暗红色的泪痣，似一粒饱满的朱砂，风姿天然，走进屋子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为之一亮。大公主心中暗暗想到，这个女子如此年轻美貌，却又住在燕王府，长此以往，对暖儿来说实在是个很大的威胁。然而她面上却微笑道：“香雪公主来了，实在不该叨扰你，只是有事情不明，想要请教。”

    慕红雪看看这一屋子的人面色都很不好看，便也有些忐忑地道：“您有什么话就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就是了。”

    大公主点点头，让陶姑姑将静水香送到慕红雪的面前。慕红雪接过静水香，放在鼻子底下轻轻嗅过，随后面色大变道：“怎么会这样？！”

    欧阳暖道：“公主，有什么奇怪吗？”

    慕红雪道：“这香料里面含有奇仁花的味道，这种花唯独生长在我们高昌国的山谷之中，大历朝是没有的。但这种花的香气会有迷惑人心智的效果，经常闻到人会夜不能寐，惊悸忧思过甚，导致身体日渐虚弱，最终如同染上瘟疫一般，呼吸阻滞，浑身高热，死于非命。”

    空气里是死水一般的沉默，所有人像是失去了声音，肖重华额上青筋暴涨，原本平静的面容微微有些扭曲，只唇角依然是冷冷的笑，叫人不寒而厉。

    燕王的眼神恍惚不定，静默无语站了起来，徐姑姑早已想通，她慢慢道：“王爷，是这静水香所含的奇仁花粉，日积月累，才害死了燕王妃。而现在，董妃还想用它来谋害孙氏。”肖重华的手隐隐在颤抖，欧阳暖悄悄走上去，握住了他的手，似乎要以自己柔弱的身躯给他一点力量。肖重华一震，紧紧握住了她的手，仿佛溺水的人捉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燕王再度开口的时候，声音如同寒冰一样慑人：“董氏，当初王妃感念你悉心照料之情，一切都交给你照料，甚至连管事的权柄都交给了你，你就是这样报答她的吗？”他的声音冰冷，胸口一时气的产生剧烈的起伏。

    燕王妃虽然不是他心爱的人，却是他的发妻，给他生了两个儿子，却死的这样不明不白，叫他如何能够原谅眼前这个一直假装无辜的女人！他甚至还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王妃，也对不起董氏，更感念她照顾世子的情分，对她十分敬重，原来，一切都是假的。想到这里，燕王的眉梢眼角皆是雪亮如刀刃的恨意，“你素日恭谨，其实心肠毒辣，为什么连待你那样宽厚的王妃也忍心杀害！”董氏脸上并无一丝惧怕，冷淡道：“王爷既然己经知道，何必再来问？”燕王闭上双眸，嫌恶道：“你这是亲口认罪了！”董氏轻轻一笑，她抬起手，轻轻摘下发间唯一的那根碧水般澄澈通透的玉簪：“这根簪子，是当年你送给我的。我很清楚，你娶了我，不过是因为那一年在战场上，我爹爹为了救你而死，你是为了报答他，才同意让我进门。”她停一停，语气愈加感慨：“当年，你很明白的告诉我，娶我，只是因为对我爹的承诺，你真正心爱的人另有其人。当时我便心想，终有一天我能够感动你，取代那人在你心目中的地位。”燕王眉头曲折成川：“在娶你之前，我就告诉过你我真正爱的女人是谁，当时你是如何回答我的？你自己说，若是不能进门，便要撞死在燕王府的门口！我为了实现对你爹的诺言，才答应娶你。”

    “可你终究还是娶了我进门，若是你当真娶了那个人，我也就死心了，可你偏偏又娶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女人来做燕王妃。我承认，我或许比不上那人在你心中的地位，可我不甘心，为什么在你心里，我连燕王妃那样一个性情孱弱的女人都不如！不管论美貌、论心计、论手段，她有哪一样能比得上我，凭什么要处处凌驾于我之上！”“那又如何！”燕王迫视着她：“她是我的正妻，她待你并不刻薄，她甚至像是对待姐姐一样依赖你，可你却杀了她的亲生儿子，甚至要了她的性命！”“那是她自己愚蠢！”董氏的声音如浮水在水面冷冷相触的碎冰：“本该属于我的男人却心心念念惦记着别人，本该属于我儿子的世子之位也要另属他人。我不甘心，我不甘心让重君一出生就是庶子！我的儿子哪里比不过旁人！他只是没有一个高贵的母亲，这不能成为他无法出头的理由！我不能看着他一出生就永远屈居于人下！”燕王轻轻吁出一口气：“这就是你做这些事的理由。”“是，这就是理由。”董氏毫无愧疚之心地道。燕王赫然一掌重重拍在案上，惊得青釉茶盏砰的一振，翠色茶叶如和着绿润茶水泼洒出来，冒着氤氲的热气流淌下来。燕王的面庞微微扭曲：“你真是蛇蝎心肠！”董氏的眼神鄙夷而不屑：“蛇蝎心肠？我只知道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的儿子，哪怕再重来一千遍一万遍，我也会这么做！我只是后悔，为什么没早杀了欧阳暖你这个小妖精，你跟你娘一样都是下贱胚子，勾搭男人的本事真是一流！若非你想方设法害我，我何至于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肖重华的声音带着一丝冷厉：“住口！”

    董氏轻嗤一声，笑容妩媚：“怎么，舍不得吗？你们父子都是一样的，同样迷恋上这种徒有其表的女人，不，林婉清更可悲，除了那张脸和矫揉造作的个性，她什么都没有！”

    肖重华刚要说话，欧阳暖却向前走了一步，轻声道：“董氏，你当年既然敢这么做，就该想到会有被人揭穿的那一天！我娘也好，我也罢，谁都没有拿刀子指着你去做坏事，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你才是真正的十恶不赦！”

    董氏眸光一转，冷笑连连：“说什么风凉话，你又比我好多少？不一样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欧阳暖微笑一如往昔：“你高看我了，万事做绝的人是你而已。”“你！”董氏闻言猛地沉下脸色，随后轻蔑一嗤：“敢做不敢当，你敢说今天的事情，不是你一手谋划？”“不是。古语有云，冤有头，债有主，欠了别人的债终究要还。”欧阳暖脸不红气不喘地道，“这是天道轮回，报应不爽。”这时候，慕红雪摇头叹息：“董妃娘娘，郡王妃说的是，你真不该做出这些事。”

    董氏看着慕红雪，笑容突然多了一丝诡谲，她冷冷道：“就别五十步笑一百步了，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

    欧阳暖闻言，不着痕迹地看了慕红雪一眼，其他人却没有注意到。

    肖重华面如寒霜：“你该为你自己所做的一切付出代价！”

    董氏闻言怔住了，她的脸在阳光里模糊不清，像沾水化了墨迹一般，隐隐有热泪从她眼窝中缓缓流出：“不！我没有错！我杀死你的大哥，是一命抵一命！当初在你母妃进门之前，我已经怀了身孕，可是先帝为了让燕王迎娶你母妃进门，更不愿意让庶长子先于嫡子之前出生，硬生生用一碗药夺走了我的儿子！当燕王府喜气洋洋地挂满红绸子准备迎娶王妃进门的时候，我的儿子却变成了一滩血水！是她害死了我的儿子，一切都是她造成的！我怎么能容许她平安生下世子，我怎么能容许自己的儿子再次重复这样悲惨的命运！”

    欧阳暖听着，只觉得心中无比震撼，或许，董氏是一个恶毒的女人，但不可否认的，她是一个仁慈的母亲。为了肖重君，她简直是做尽了一切！这个故事里，她并不是赢家，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输家！“你疯了！”燕王的面孔被深深的哀痛浸透，不可自拔：“她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知道你早在之前失去过一个孩子，她是无辜的！”他疾步至董氏身前，一把狠狠揪住她的衣领：“你为什么不恨我？为什么不向我动手？”

    他与她的脸近在咫尺，董氏温热的呼吸渐渐变得急促而激烈，目光似贪婪一般游离在他面上：“你以为我不恨你吗？”她盯着燕王，似要将他深深印入眼底一般：“我多想恨你，如果做得到，我怎会不做！”有滚烫的泪滑下她冰凉的脸颊：“你的眼睛里只有林婉清，可曾知道我每天是用怎样的心情看着你的背影！为了让你高兴，我甚至找了一个替身给你！还让她给你生下一个儿子，我就是想要证明给你看，我什么都能为你做！若不是怕你伤心，他——”她指着肖重华，“绝对活不到今天！”

    原来是这样，难怪——董氏从自己进门第一天就对自己有敌意，谁会喜欢看见一个跟自己情敌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呢？可奇异的，她却容忍了曹姨娘的存在，董氏真是一个心性复杂的女人，太难以理解了，欧阳暖轻轻摇了摇头，这样矛盾复杂的心态，近乎扭曲。

    燕王放开了董氏，她一下子失去了依靠，整个人瘫倒在地上。

    燕王转过脸，轻轻吐出两个字，“将她关入死牢，明日押送三司。”

    欧阳暖静静地看着，关入死牢，意味着燕王是要杀董氏了，一个侧王妃被杀，这儿在整个大历的历史上，只怕还从未有过。

    “不，不只是她。”大公主缓缓起身，面容丝毫不改，转向燕王，“这么多年，她身边的人也是助纣为虐，这件事情，定要杀一儆百。”

    燕王疲惫地挥了挥手，道：“将董氏身边亲近的丫头妈妈，全都一并处置了。”

    悄无声息地，欧阳暖叹息了一声，母亲是动了斩草除根的意思了，果然，听到大公主道：“那么肖重君呢？他是混淆嫡庶的罪魁祸首之一，难道还要任由他霸占着世子之位？”

    肖重华身子一震，猛地抬起头看着大公主。

    大公主只是看向燕王，沉声道：“他并非真正的世子，却坐在这个位置上二十余年，燕王妃泉下有知，也会不能瞑目的，事到如今，应当写一道奏章说明原委，褫夺他的世子之位，改由明郡王做世子！”

    这样一来，不要说肖重华，连欧阳暖都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她没有想到，大公主会在这种时候提出这个要求。但很快，她明白了大公主的意思，董氏设计害死了世子和燕王妃，真正的世子就不是肖重君，他也该将世子之位让出来，甚至还得接受惩罚。大公主固然是好心，要让肖重华继承世子之位，可他能够接受吗？他虽然痛恨董氏，可和肖重君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哪怕并非同母所生，他们也还是亲兄弟，现在肖重君生死未卜地躺在床上，肖重华怎么可能接受世子之位？

    董氏闻言，尖叫一声，猛地向大公主扑过去，旁边的护卫连忙驾住了她！将她强行压了下去，直到她走出去很远，欧阳暖还能听见从她口中发出的那尖锐的哀嚎声。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86章 任群芳妒(5)

﻿    肖重华果然如欧阳暖所料，开口道：“一切的事情都不要在大哥面前提起。”

    他叫肖重君一声大哥，就代表承认对方的身份，不愿意褫夺他的世子封号。欧阳暖在心底微微叹息了一声，这是兄弟之情，血浓于水，不管肖重君如何自私恶毒，他终究是他的哥哥，只是因了董氏，这感情终究也不再纯正了。

    燕王摇了摇头，道：“他已经不再适合做这个世子了，我会向皇兄上奏章的。”

    大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一个卑微的庶子，却在这个世子的尊位上呆了二十多年，难道还不够吗？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喧哗之声，欧阳暖一怔，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去，懵然惊觉的一瞬，竟是被女人们的厉声呼叫惊醒自己的沉思的！

    本该是戴罪立功的徐姑姑，猛地向柱子上撞去，头上、身上到处绽开无数的血花，看起来无比的可怖。她这一撞，分明没有给自己留下生存的余地，满面的鲜血叫人心惊胆战。欧阳暖惊惶的转过身，被那鲜血淋漓的一幕刺痛了眼睛！不过一瞬，肖重华已经闪在她身前，一手捂在她眼前，低喝道：“闭眼，不要看！”她心中几乎有一种说不出的震撼，被他一声低呼，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到了一根稻草，紧紧闭上了眼睛。他没有说话，只是她感觉到，他的另一手紧紧握住她的手。

    良久，身边弭乱的喧嚣缓缓安静了下去，欧阳暖慢慢睁开眼来。凝神间，他的手轻轻放下了。一瞬间，她只觉得心中安定。再怎样混乱，到底有他一手为自己遮住，避开这可怕的一幕。

    她是心性坚韧的人，从不害怕任何的血腥，可是现在看到这一幕，几乎当场呕吐出来，只觉得胃中涌出无尽的酸意，一阵阵腐朽的味道冲刺着鼻腔，让她怔在当地，心中恐慌犹未完全解去。徐姑姑在肖重华的心里，也是个特别的人，如同母亲一样的存在。她顾不得想，只是轻轻道：“你去看看吧。”肖重华看她没事，这才点头，快步走了过去。

    徐姑姑是一定会死的，从欧阳暖去找她，看清她的眼神，欧阳暖就知道这一点，可她还是逼着她来到这里。这个女子跟董氏不一样，她早已被沉重的内疚倾轧地抬不起头来，这种死亡，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可归根究底，她又有什么错呢？不过是一个命运坎坷的人罢了。

    肖重华去看徐姑姑了，欧阳暖再也不想留在这个充满血腥味道的屋子里，便由红玉扶着离开。

    不知为什么，欧阳暖只觉得身子很重，自己也不晓得是怎样走出那血气遍布的屋子。仿佛是整个人倚靠在红玉的身上，一步一挪，一步一挪，走出了屋子！这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可看到徐姑姑血溅当场，她还是觉得震动！那毕竟是一条性命，若非她逼着对方承认一切，她也不必要因为内疚而自杀。

    然而，本该在屋子里的肖重华却不知何时取代了红玉的位置，将她整个人抱起来，他轻声地问：“还好吗？”她不由自主便“嗯”一声，迷迷糊糊进了贺心堂，被小心翼翼的放在床上，转眼瞥见他依然伫立身后的身影，倦极的心头忽然松懈下来，不知为何觉得极为困倦，倒头便睡去。再次见到他，是在次日清晨时分，她睡了两个时辰便醒了。他却一直没有离开，见她醒了，他才坐起来，道：“我去吩咐丫头给你倒水。”她一愣，恰好看到他袖下一点裂痕。一夜忙乱，他连衣裳都来不及换，这衣上裂痕，是昨天混乱中所致。

    “衣服破了。”她轻声道。

    肖重华不在意地笑了笑，却是并不放在心上。

    昨天发生那么多事情，他到现在都没有问上一句半句，反而让欧阳暖心中难过，这难过，仅仅是为了他的隐忍。他应该，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不曾怪她，若是她先和他说，他还会同意她这样做吗？她一言不发，从床边的笸箩里取出针线，示意他抬起手臂，一声不吭低头替他缝补。他几次要说话，想说这种事情交给丫头们做就可以，可是看着她认真的样子，便一句话也没有说。

    她的针穿过他的袖子，心中却是绵密的愧疚，老老实实道：“你若是想要怪我，就怪我好了，是我不好，没有和你商量。”她的眼睛大，又是极清澈明净的含水明眸，故意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反而平添几分可爱，肖重华原本的确有几分生气的，可见她如此，那闷气也就烟消云散了，她做错什么来吗，没有，她只是将真相揭露出来而已，甚至于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迫于董氏的压力，为了他肖重华而已，他能够舍得怪她一句吗？等到终于缝完，欧阳暖低声道：“我只是怕你心软。”她眨眨眼，完全是安慰他的口吻，“没有大哥，你还有我在你身边啊。”肖重华低头很认真地看了一晌，认真道：“话是不错，可这绣活却是退步了。”欧阳暖一愣，低头一看，却发现她刚才心烦意乱之下，连着错了几针，的确是大失水准，方才回味过来，狠狠白他一眼，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轻声道：“我明白，很多伤疤若是不愿意揭开，就一辈子都好不了。”

    欧阳暖微笑，“不管发生什么事，我一定会陪在你身边。”她在“一定”两个字上咬得极重。肖重华心头松软，偶尔有几根她的长发被风吹拂到面上，在他的心中刻下了再也难以泯灭的痕迹。

    就在这时候，外头的红玉掀开帘子进来，小心翼翼地道：“小姐，刚才太子府有礼物送来。”

    欧阳暖随口问道：“是表姐送来的吗？”

    红玉看了肖重华一眼，略带忐忑地道：“是。”

    肖重华已经起身，并未留意红玉的表情，只是对欧阳暖道：“我要去父王书房，你不舒服就多躺一会儿，有事随时吩咐人去叫我。”

    欧阳暖点点头，看着他快步离去，红玉看到肖重华出去，便笑道：“一大早王爷就派人来了要找郡王，他却怕吵醒了小姐动都没有动呢！可见他对小姐的心意了。”

    欧阳暖微笑，随后摇了摇头道：“你这丫头，一旦有事情瞒着我就开始多嘴，老实说吧，究竟是怎么回事？”

    红玉笑道：“奴婢知道什么都瞒不住小姐，小姐您看这份礼物。”

    欧阳暖看了一眼她手中打开的匣子，里面一片灿烂的荣光，却是一件夺目的罗裙。上面绣着朵朵梨花盛开，如绵白轻盈的云朵，深深浅浅的雪白花朵或疏或密地绣于罗裙之上，姿态千妍百丽，异常瑰丽夺目。欧阳暖喜欢清淡雅致的颜色是出了名的，眼见这条罗裙质地轻柔，展开后长长地曳于地下，似流霞轻宜的姿态，不由就多了几分喜爱。

    “这是流云纱制成的罗裙，据说寸丝寸金，有市无价呢。”红玉不免道。

    欧阳暖用手抚摸了片刻，不自觉的点头道：“的确是上品，难得一见。”话说了一半，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微微一沉，“这不是表姐送来的。”

    红玉见她不高兴了，连忙把话说清楚：“小姐，这衣裳其实是太子以林侧妃的名义送来的，还有一张帖子，说是多谢小姐为小殿下做的那件百子百福花样的彩衣肚兜。”

    欧阳暖为林元馨的小儿子亲手做了一件肚兜，这是出自她自己的心意，和他肖衍有什么关系，用得着他来道谢？还送这么一件衣裳给她？！欧阳暖一想心底便起腻。她望着窗外怔了一会儿，吩咐红玉道：“既是太子赏的，搁进匣子里收着就是。”

    若是换了其他女子，得到太子的喜爱，莫不欢心鼓舞，毕竟他是未来天子，得到他的宠爱等着她的就是万千的荣宠，可欧阳暖却十分厌恶肖衍，他仗着自己的身份，施展卑劣的手段逼她就范。

    “外面在下雨吗？”欧阳暖突然问道。

    “是，从半夜就开始下了雨，方嬷嬷叮嘱了，这雨恐怕要下一天，小姐若是不想出门，就在房间休息吧。”

    今天一直没看见方嬷嬷，欧阳暖略一思索就明白过来，这院子如今成了风口浪尖，方嬷嬷是在帮着她挡住那些赶着来巴结来窥探的人。她想了想，也腻烦去招待那些人，便道：“你让菖蒲去帮着方嬷嬷，别让她累着了，那些不相干的人，全都打发出去就是。”

    说是要下一天，淅淅沥沥下了很久的雨却是在黄昏时分终于停了。雨后清淡的水珠自叶间滑落，空气中亦是久违的清香气息。欧阳暖兴致尚好，便命人取了琴，坐在廊下弹奏。

    从今日起，这府中再无董妃，也无世子，唯独孙柔宁，这只失去了伴侣的孤鸾，又该怎么办呢？她刺杀的不是世子，罪过也就并不那么大，欧阳暖请了大公主来说情，王爷看在大公主的面上，请了人为孙柔宁医治。其实哪里用的着医治，她原本就是没有疯的，不过是欧阳暖教她用这法子逃脱罪责罢了。接下来，欧阳暖还可以用养病的名头送孙柔宁离开燕王府，可是，离开这里以后，她又该如何生活呢？失去了爱人，又怎么能开怀？

    欧阳暖心思流转，指间在如丝琴弦上低回徘徊，续续间也只弹了上阕，渐渐地却是弹不下去了。正待停弦收音，远远隐隐传来一阵笛声，听得欧阳暖心头一跳。

    这轻微渺茫的笛声一种似有若无的缠绵，仿佛一个男子在娓娓诉说心中的情感，听来十分委婉动人。欧阳暖几乎是疑心自己听错了，不觉起身，站在门边听了一会，那笛音悠远清朗，袅袅摇曳，却是真正存在的。

    欧阳暖真切地被那笛声打动，同时，她心底也有一种说不出的盼望，这吹笛子的人——她吩咐红玉：“去取披风来。”

    红玉立刻取了披风过来，小心道：“外面风大，小姐要保重。”

    欧阳暖点点头，带着红玉菖蒲一路循着那笛声而去。

    穿过花园，凉亭深处，一位着华衣的男子手持一支长笛，轻缓吹奏。待看清那人是谁，欧阳暖一怔，已是皱起眉头。

    是啊，贺兰图终究是死了，自己怎么还能期待他活着呢？他又不是三头六臂，如何逃脱漫天的杀影？不过是自己不忍心看着那样一个才艺卓绝的知己就这样从世间消失罢了，不过是自己想的太美好。

    正要回头，笛声却突然停了，欧阳暖不好就这样转身离去，便含了笑，道：“九皇子好雅兴。”

    慕轩辕出现的地方太凑巧，不怪她疑心，慕红雪说过，慕轩辕舞刀弄枪倒是很在行，琴棋书画这些要他上手，还不如要了他的性命比较快。怎么会无缘无故跑来这里吹笛子呢？

    慕轩辕的目光在欧阳暖面上停留一瞬，只道：“我是为了你学的笛子。”

    这世上有这么直白的人吗？欧阳暖无奈地道：“九皇子慎言。”

    慕轩辕微笑，一双眼睛闪闪发亮，并不在意的模样，“喜欢一个人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哪怕当着明郡王的面，我也敢这么说。”

    欧阳暖一怔，反倒笑了起来，这样的慕轩辕，并不用巧取豪夺的手段来逼迫，只是很认真的对她说着喜欢，若是她没有嫁给肖重华，可能真的会欣赏这样真性情的男子，比起那些别扭阴沉冷峻的，显出十分的直率可爱。

    慕轩辕只是静静站着也不靠近，认真地看着她笑，随后道：“我的母亲要是活着，也应该笑得像你这样好看。你笑起来真夺目，应该经常笑笑的。”

    欧阳暖只是觉得他有趣，并不说话。

    慕轩辕突然走近了两步，目光带着怜惜，轻轻拂来：“在这种环境下活着，人会不开心的。”

    欧阳暖退开两步，微笑道：“九皇子知道尤兰花吗？”

    慕轩辕听她这样说，不觉一愣，眼中有几分奇怪，道：“这是生长在大历朝南方独有的花，十分美丽夺目。”

    欧阳暖坦然地笑：“尤兰花十分美丽，且在大历的南方随处可见，因为那里的气候适合它生长，纵然要经历风霜雨露，它也能长得很好，但若是你非要将它移植到北方，它三天就会死去。就像我一样，我并没有丝毫的不开心，尽管身边危机四伏，我也能活得很好。可若是离开了这里去了别处，我才会成了无根漂泊的人。”

    慕轩辕并不回答，只是笑道：“你可相信这世间可有心有灵犀？”

    这话的意思已经十分明显了，欧阳暖微笑，想了一想道：“九皇子今晚如何会出现在此处？”

    慕轩辕道：“因为红雪说你喜欢弹琴，我便去学了笛子，我想有一天能够和你琴曲相合，可惜，我吹的并不好。”

    虽然吹得不好，却说得上情真意切，欧阳暖不由自主摇了摇头。

    慕轩辕瞩目着她，静静道：“刚才的琴声泄露你的心事，你不开心。”

    欧阳暖不愿对别人倾诉烦恼，只是低声辩解道：“不过是随便弹了一首曲子罢了。”

    他道：“教我吹笛子的乐师说，曲通人心，我想，你定然是不开心，只是不想对我说。”

    欧阳暖心中一动，想不到这个看上去粗豪的男子却能想的这样通透，不由得维持出一个淡淡的勉强的笑容。

    慕轩辕走上来几步，凝神瞧着欧阳暖，眸中流光溢彩，大有痴迷之态，手不自觉的抬起，似要抚上她的鬓发。欧阳暖大怔，猛地倒退了一步，菖蒲连忙推开了慕轩辕，瞪大眼睛警惕地盯着他。

    慕轩辕只觉得周遭那样静，身边一株桂花，偶尔风吹过，几乎可以很清楚地听见细碎的桂花落地的声音。月光并不怎么明亮，然而这淡薄的光线落在欧阳暖鬓角的垂发上，闪烁出黑亮而森冷的光泽，隔绝住他的温情。他的手停在半空中，凝固成了一个僵硬的姿势，终究只是无奈地收起。

    欧阳暖回身离去，道：“抱歉，九皇子此举终归于礼不合，还是请回吧。”

    十分寂静，微闻得行走时裙褶触碰的轻细声响。欧阳暖远远走至最后一个转角，瞥见他依旧站在原处。

    红玉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道：“小姐，这个人挺可怜的。”

    “哦，他是堂堂的九皇子，有什么可怜的？”欧阳暖这样道。

    “奴婢也觉得，他对小姐是真心的，当初小姐若是嫁给他，也许会更开心，也就不用这样操心了。”红玉没有回答，却是菖蒲口没遮拦地道。

    “菖蒲，不要胡言乱语！”红玉低声斥责。

    菖蒲一惊，一时语塞，慌忙就要跪下去。欧阳暖忙扶住她道：“没关系，若是和我说话也要这样小心翼翼，做人又有什么意思呢。”

    菖蒲低头道：“奴婢说的是真话。”

    欧阳暖看着她的头顶，只是摇头微笑：“你还是个孩子，哪里懂得其中的厉害。他虽然是真心，可背后却是高昌的皇室，又有哪个是好相与的呢？更何况他出身比较特殊，只怕在高昌的处境也是很艰难，他如果真的娶个异国女子回去，只会带来更大的祸患，如今他也不过是为过去我对他的帮助而耿耿于怀，若是有一天，我成了他的累赘，焉知他不会放弃我呢？”

    菖蒲和红玉都是一愣，两人不由得面面相觑了片刻，都不说话了。

    欧阳暖微笑：“很多事情，不是看表面的，你们俩还应该再好好学一学。他虽然全是出自真心真意，可他刚才的所作所为，若是被人看见了，我却会被人诟病，你们想想看，究竟是谁让他在那里吹笛子的呢？”

    慕轩辕对自己的真情，欧阳暖并不怀疑，只要看他一双眼睛就已经很明白了。欧阳暖奇怪的是，究竟是谁利用了慕轩辕的一片赤诚之心呢？

    燕王的奏章还是呈给了皇帝，肖钦武在震怒之余，褫夺了肖重君世子的封号，并将此封号给了肖重华，欧阳暖也成了名正言顺的燕王世子妃。

    燕王府二十多年来的世子都是个西贝货，这个消息震动了整个朝野，一时燕王府门前车水马龙，很多人带着贵重的礼物来探望，实际上是来探听消息，欧阳暖这个新出炉的世子妃，只是关了门当做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

    只是，当太子让林元馨带着几个侧妃来问候的时候，欧阳暖便不能将她们拒之门外了。

    “世子妃真是容光焕发，难怪人家说人逢喜事精神爽啊。”乔侧妃生的杏眼桃腮，一张嘴绝对可人，不管昨日跟你多么生疏，可几句话一说，她照样能跟你亲姊妹一般。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真让欧阳暖受宠若惊，平日里她们因为她是林元馨的表妹，多少有些隔阂，何时她们如此待见过她了？

    “就是，明郡王早该做这个世子了，偏偏让那个假货在世子的位置上坐了那么多年，真是该千刀万剐，世子妃，为什么不让世子奏请陛下，直接杀了那个庶子！”没两句，这不就来了？进入正题。

    肖重君一直躺着，活死人一样，杀不杀又有什么区别？欧阳暖微微一笑，道：“这是男人们的事情，我们何必烦扰，喝茶聊天就是。”

    众人的脸上都难掩失望。

    林元馨笑道：“你们都该学学世子妃的定力，看你们一个个心急火燎的跑过来，这事情又有什么好问的呢！”

    众人一听，笑嘻嘻的都将话题引到了别处……

    “这些日子怎么一直见不到太子殿下。”周芝兰状似无意地在谈话中问了这么一句。

    “是嘛！我还当殿下到林妃那儿去了，本来特意给殿下炖了盅人参鹿茸汤，让奴才给送去，结果人不在。”乔侧妃含着些许幸灾乐祸，眉角却又有几分遗憾。

    欧阳暖一听，不由抬起眼睛看林元馨。

    林元馨却向她笑着摇了摇头，欧阳暖不由问道：“太子殿下近日很忙吗？”

    周芝兰眉梢一立，倏然又耷了下来，“是啊，忙！也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女人，净黏着殿下，除了那副漂亮的脸，装出来的楚楚可怜，另外会弹几首不上台面的调子，我半分都没瞧出来她哪一点有引人之处。”看上去真是挺生气，转而又一副带泪的委屈状，“林妃娘娘，你只顾着照顾两个小殿下，都不知道那女人多嚣张，前些日子，殿下还为了她数落我来着，要不是其他几位姐姐给我说两句好话，今天未必能坐在这儿。”

    莫非太子有了新欢？的确，若非如此，这几个人也不会这样团结。欧阳暖不由疑惑，“什么女人？”

    几位侧妃互看几眼，目光在欧阳暖的脸上转了转，多了几分试探之色。

    周芝兰擦擦眼角，很酸的模样，“世子妃不知道吗？殿下狩猎，突然带了位美人回来，听说还是出身勾栏，叫什么——叫什么来着？”

    “绿腰。”林元馨淡淡地接口，欧阳暖猛地一惊！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87章 路上遇袭千钧一发(1)

﻿    “绿腰？”欧阳暖看着林元馨，语气里带了一丝只有彼此才能明白的震惊。她以为不会再听到这个名字，可是居然在这里听见了，甚至绿腰还在太子的身边，这是否意味着，太子已经知道了一切？

    “可不是嘛！又不是什么高贵的身份，太逾礼制了。”正因为这个女子出身青楼，所有的侧妃才会更加难以忍受。

    “而且殿下还吩咐给的是侧妃的待遇。”周芝兰身旁的冯侧妃伶俐的眼珠如黑水银般滴溜一转，唇角已经含了盈盈春色，不禁补上一句。很显然，她们是希望已经生下两个儿子的林元馨出来说句话。

    欧阳暖虽然震惊，却也不由得暗自摇头，这些女人啊，平日里争风吃醋，到了这时候居然还知道要团结起来对抗外敌，可见肖衍真的是非常宠爱绿腰了。

    林元馨低下眼睑，默默无声，众女的视线都盯在了她身上……“如果真是殿下的意思，我看——也没什么好说的，殿下要是喜欢谁，还容旁人插嘴吗？”

    众女听此言，不免泄气。

    “林妃娘娘说的是，可若是大家都不去讨嫌，不就便宜了那个整天唱些轻浮曲子的女人了？”周芝兰难得这样尊重林元馨，然而见对方只是微笑摇头，不由得心浮气躁道，“算了，既然娘娘都不肯管，咱们更加没立场管那狐媚子。”

    说着，她们几个人纷纷站起来，向欧阳暖告辞。

    林元馨刻意留在最后，看着她们几个人的背影，冷笑一声，道：“看看，这都是来向你探听消息的。”

    欧阳暖回首道：“表姐，绿腰真的进府了吗？”

    林元馨缓缓地点了点头，道：“是，是我送她进府的。”

    欧阳暖一双眼眸睁得极大，似不甘心一般燃着黑色的火焰，她豁地抓紧林元馨的衣襟，急切道：“表姐，为什么，你明明知道——”

    “暖儿，我有些话，早该跟你说。相处的日子愈久我就愈明白，肖衍是何等想念你、牵挂你，拼了命想要得到你——虽然他从不告诉任何人。”她牢牢迫住欧阳暖的视线，含笑凄微，“傻丫头，他偶尔愿意来看我，不过是喜欢向我谈起关于你的事情。你知道么？”她忽然凄艳一笑，带着无尽的叹息，“绿腰和你那样相像，肖衍他得不到你，至少他的身边得有一个你的影子，才能暂且安抚，你看他近来可曾来烦扰过你－－”

    欧阳暖不由得皱紧了眉头，林元馨道：“绿腰出身微贱，在府中举步维艰，她事事都要依靠于我，所以很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放心，她不会将那件事告诉肖衍的，还会想尽一切办法帮助咱们隐瞒。”

    话虽如此，终究是觉得忐忑，欧阳暖摇了摇头。

    林元馨便笑了：“不必担心，我自有控制她的法子，她虽然进了府，可抚养她长大的鸨母和原先的那些姐妹们都还在我的手里，你以为她当真敢说那件事吗？真说了，第一个死的就是她！”

    欧阳暖只是沉默，林元馨轻轻握住了她的手：“暖儿，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一切的。”

    林元馨的性情和以前大不相同，未出嫁前，她是幸福而快乐的，只需要担心绣鞋用什么花样，今天穿哪条裙子，可现在呢，她变得自知而隐忍的。欧阳暖怔怔想，要多深的仇恨，才能将一个人变成这个样子。她轻轻反握住林元馨的手，骤然惊觉她是这样的瘦，手心的骨头在掌心崎岖凸显，仿佛微微用力就能折断一般。欧阳暖心下沉静，表姐一直都是不快乐的，兼之肖衍之事更是心灰意冷，她本就是敏感多思的女子，如何能经得起这番波折。

    “表姐，你已经有了两个儿子。”欧阳暖柔缓道：“不必再为我担心，你照顾好他们就行了，我可以自己想到办法。”

    林元馨的目光倏地一跳，轻轻摇头，唇角的一缕微笑却渐次温暖明亮。“若是没有你，我的孩子根本保不住，你救了他那么多次，他也是你的孩子。”她的眸子底处越来越冷漠，有华彩流溢，“你这样好，我不能让肖衍毁掉你。”

    欧阳暖看到她眸子里的冷光，不由提醒道：“他毕竟是盛儿的亲生父亲。”

    林元馨摇头，“我说过很多次，这种人，根本不配做盛儿的父亲。”

    欧阳暖不得不提醒她：“表姐，肖衍已经对你和镇国侯府起了疑心，你要多加小心，千万照顾好盛儿。”

    林元馨一震，顿时明白了欧阳暖的意思，她皱眉，虎毒不食子，这话在皇家是行不通的，欧阳暖能说得出这种话，必定是有了预感，看来，她原先的打算需要作一些变化才是。

    当天下午，欧阳暖去了一趟大公主府，再回来的时候看到燕王府门前车水马龙，心道和上午也差不多，可等到她进了院子，才看到珍品赠礼满堆廊下，不由心中雪亮。

    她由侧门而入，吩咐迎上前来的菖蒲道：“都有哪些人来了？”

    菖蒲报上诸位送礼人的名号，她们或是亲来拜望，或是谴人送来厚礼，都是口称：“为世子妃生辰而送的贺礼。”

    的确，自己再过十天就是生辰了，欧阳暖微微纳闷，看着菖蒲道：“谁跟他们提过我的生辰？”

    “小姐，这京都有什么事情都瞒不住，您的生辰吉日又不是什么秘密，他们怎么会不知道呢。”

    菖蒲笑得慧黠，欧阳暖摇摇头，肖重华刚刚坐上燕王世子的位置，这边的礼物就源源不绝的送过来了，当初肖重君可没这么吃香，想想却也不觉得奇怪，肖重君就是个没用的病秧子，谁会注意到他呢？可肖重华却不一样。欧阳暖扫视着那些珊瑚珠玉，丝缎锦绣。感叹道：“世上果然多有锦上添花，少见雪中送炭。”

    一旁的方嬷嬷听见了，不由道：“人情世故，本就如此，锦上添花能让她们借力上青云，何乐而不为？雪中送炭只是平白添了晦气，谁肯做傻子？当初夫人就是看不清这一点，才总是叫人算计。”

    欧阳暖微微一笑，不以为忏：“大家求的不过都是荣华富贵罢了！”她瞥了眼各色珍玩，没有丝毫兴趣道：“红玉，最近大家都辛苦了，你挑出几样来，分给大家。其余按来处造册存库——下次转赠给其他人，也就罢了！”

    红玉答应着，又道：“小姐，曹姨娘还在小花厅等着……”

    欧阳暖点头，转身换了身衣裳，便在众人簇拥下，到了花厅。

    曹姨娘正在低头喝茶，但见珠帘微闪，欧阳暖款款而入。她一身碧衣纱裙，乌发挽了个如意髻，以几点珠花零散点缀着，明月一般的宝钗，斜斜插于髻后，摇曳间，神光潋滟。面容清秀素洁，脂粉不施，整个人透出雪玉般的晶莹光华，看来叫人心折。

    “郡王妃真是气度不凡。”曹姨娘望着她，由衷叹道。

    “曹姨娘说笑了，你是难得到我这里来坐坐的。”欧阳暖点头寒暄，很是友善，丝毫不曾有倨傲的意味，曹姨娘见她平易可亲，心下暗自稍定。

    曹姨娘顿了顿，开口道：“十日后便是世子妃的生辰吉日，我备了一点薄礼，实在不成敬意，还请世子妃笑纳。”

    欧阳暖看了看曹姨娘递过来的一件绣工极为精致的屏风，知道对方是狠下了一番心思的，不由笑道：“不过小小生日，无足挂齿，姨娘这次却是为我费心了……”

    曹姨娘见她喜欢，难得露出高兴的神情。

    欧阳暖看在眼里，并不再说，只是问了问曹姨娘的情况：身体最近好不好，肖重云读书的情况等等。

    曹姨娘见她问起肖重云，立刻抖擞精神，郑重以告，欧阳暖听了，思索道：“听说如今朝中最有学问的师傅是赵先永先生，他是太子府的西席，若是重云能够得到他的指点，学业必定能够大有进步。”

    她这若有若无的一句，让曹姨娘在瞬间眼睛一亮——这可是梦寐以求的好事啊！董妃当家的时候虽然没有对自己母子怎么样，却也是在夹缝之中生存的，而孙柔宁，更是不会正眼看人的高傲贵女，哪里会想到自己这个姨娘和庶子的生存处境，碍于董妃的霸道，曹姨娘也是有苦说不出，这才想来欧阳暖这里碰碰运气，谁知东西刚刚送过来，对方竟然主动提出要给肖重云换个老师，她怎么可能不高兴呢：“可是赵先生寻常人是请不到的。”燕王才不会为一个庶子下这种心思。

    欧阳暖看着她的表情，不动声色地道：“这位老师我是认得的，只要请林妃娘娘说一句话，这件事情也就办成了。”

    曹姨娘喜不自胜，连连道谢，欧阳暖看着那张和自己亲娘有三分相似的脸，不由暗地里摇了摇头。

    说了一会儿话，曹姨娘起身告辞，走到门口却又停住。

    “曹姨娘，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欧阳暖开口问道。

    曹姨娘一回头，咬一咬牙，郑重道：“世子妃，我有一件事，一直想要告诉你！”

    一边说着，她一边细咬银牙，珠泪扑簌而下，转眼之间已是哭得梨花带雨，突然跪倒下来。

    “你有什么委屈，且慢点说话！”欧阳暖微微示意，一旁的红玉便将她轻轻搀起，劝慰道：“曹姨娘有什么冤屈，不妨跟我家主子细说，容她帮你想想办法！”

    曹姨娘抽噎着，这才说出了原委。原来燕王四年前还有一位侧妃，姓孟，是曹姨娘的表姐，原本和曹姨娘感情十分要好，因为性情温柔，燕王也待她不错，欧阳暖点头道：“我听说过，不过她已经无意失足溺死了，曹姨娘为何要提起这件事？”

    曹姨娘说到此处，黯然叹息道：“哪里是无意失足，这件事情实在是有内情的。”

    欧阳暖一听便是心中一跳，面上却平和道：“你既然耿耿于怀，莫非孟妃是冤死的？”

    曹姨娘又是低泣：“这件事情我埋在心里四年多了，一直不敢告诉任何人，孟妃长在京都，从小没去过河边，不识水性，怎么会跑到荷塘戏水呢？那时候正巧赶上酷暑，孟妃去王爷书房送茶水，谁知撞上了董妃娘娘，没有见着王爷就回来了。不知为什么，王爷从那天开始就派人禁了孟妃的足，我们当时还很奇怪，孟妃又没有做错什么，怎么就惹怒了王爷，后来我才知道一封重要的战报丢失了，王爷怀疑孟妃，便将她拘了起来，不出三天，孟妃就不明不白的死了。”

    欧阳暖一怔，随即道：“战报？”

    曹姨娘警惕地看了一眼周围，欧阳暖道：“你不必担心，这里都是我的心腹，不会有人出去胡言乱语的。”

    曹姨娘这才接下去道：“这事情十分隐秘，但孟妃和我熟悉的很，若说她是奸细，我是绝对不会相信的，我反倒觉得那个人——”她看了一眼欧阳暖，不再往下说了，道，“若是她今天还得势，这个秘密可能我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不过，若是你现在让我出来作证，我却也是不敢的。”

    欧阳暖心下明白，面上丝毫没有恼意，只是淡淡道：“我明白，曹姨娘有这份心，已经很难得了。”

    曹姨娘扶着小几，又是颤巍巍跪下道：“我表姐死的实在凄惨，就算到了现在，我还时常梦见她，若说要洗刷孟妃的冤屈，还得靠您了！”

    欧阳暖微一沉吟，笑道：“这都是王爷的决定，我等怎好干涉？不过，这件事情我会放在心上就是，曹姨娘放心回去吧。”

    “全凭世子妃做主了。”

    送走了曹姨娘，已是傍晚时分，归巢的鸟鹊在窗外轻轻呢喃。杨柳翠碧，在晚风中飘摇，驱走了暑气，只剩下淡淡花香萦绕。

    欧阳暖喝了一口茶，突然向红玉道，“你看曹姨娘的话，有几分真假？”

    “会不会是看着董妃倒台，故意再推她一把好立个功劳？”红玉猜测。

    “曹姨娘不是蠢人，她该知道搬弄是非会有什么后果……所以，这件事情定然是值得推敲的。”欧阳暖抚摸着手中的青瓷茶杯，浅笑道：“董氏这个人，还真是不简单得很。”她眼中没有嘲笑，只是怜悯和叹息。

    “那么——”

    “这件事情，暂且不要声张，燕王府出了奸细，未必王爷和重华没有察觉。”金黄色的夕阳照在梳妆镜上，漾出散乱细碎的光点，照得欧阳暖的面容如同梦幻，她轻声道，“董氏现在如何了？”

    “明天就要押送三司衙门了。”红玉回答道。

    “那咱们还真得送她一程才是。”欧阳暖站起身，轻轻地道。

    说是将董氏关进监牢，可王府毕竟不是外头的监狱，董妃的身份也与众不同，所以透过层层看守，也不过是将她关在最内的那间狭小的屋子里而已。

    欧阳暖到门口时，却看到肖重安正站在门口，被护卫拦了下来：“王爷有命，除非有他的令牌，任何人不得入内。”

    肖重安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欧阳暖走过来，所有护卫都跪下行礼，脸上的表情明显和缓了许多。

    欧阳暖淡淡道：“王爷的令牌在我这里。”说着，她将肖重华给她的令牌在护卫的眼前晃了晃，这灵牌是从燕王那里得到的，自然很有效果。护卫对视一眼，道：“可是三公子他——”

    欧阳暖道：“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难道还怕他将人劫走不成？他不过是想见见自己的母亲，便是到了王爷那里，也是要放行的。”

    肖重安只是个庶子，欧阳暖却是手握实权的肖重华放在心尖上的人，谁敢再多说什么呢？只能放行吧。

    欧阳暖看着脸上露出难堪窘迫的肖重安，道：“走吧。”

    肖重安的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平心而论，这个男孩子并不像他母亲一样可怕，甚至比起肖重华，他和稳重的燕王更相似，性情也更温和，所以帮他一把，欧阳暖并不在意，她率先走了进去。

    毕竟是牢狱，即使在盛夏高温，甫一踏入，仍能感到一阵阴凉之气扑面袭来。屋内家具简陋，角落四隅各点了盏铜灯，以此照亮室内不太明亮的狭小空间。

    屋子里，只要走近些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发霉的味道，里面只有一张床，上面挂着半幅床单权作帐幔，谁会想到，曾经煊赫一时的董妃居然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门一响，“谁？”帐内有个沙哑的声音警惕的叫了起来。

    欧阳暖不出声，只是静静的看着那幔帷帐。少顷，咳嗽声起，有个影子在帐内坐了起来：“到底是什么人！”

    欧阳暖回身看肖重安，示意他过去。肖重安蹙着眉，最终下定了决心，慢慢地走到床边。

    这时候，幔帐内的人还在不停的咳嗽，肖重安伸出手，似乎有一瞬间的犹豫，随即有些颤抖地伸手将帐子撩起一角。

    欧阳暖站在七八丈开外，看到那掀起的一角露出董氏看起来比三天前要枯槁憔悴十倍的脸来。肖重安震惊地望着她，瞪大了眼，手忽然一哆嗦，撒手向后弹跳了三四步：“你——”他显然没想到，一向风光的母亲变成如今这幅模样。

    “啊……”董妃惊呼一声，急急的挥开帐子，“重安！”

    肖重安又往后缩了几步，董氏侧身趴在床沿上，尖叫：“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说……”右手笔直的伸向他，脸上泪水纵横，“你过来，你快过来……”

    一向高贵冷傲的董妃何曾有过这样激烈的情感表达，肖重安似乎被这种场面吓到了，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复面前这位涕泪俱下的妇人，惶恐的侧首求助似的看向欧阳暖。

    欧阳暖向他点点头，示意他不要过于忧虑。

    董氏注意到儿子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慢慢转过头来，欧阳暖与她目光相接。

    董氏一瞬不瞬的盯住欧阳暖，表情由惊讶变成错愕，再转变为惊怒，眼中强烈的恨意似乎要在欧阳暖身上烧灼出一个洞来。

    “欧阳暖！”她突然尖叫起来，状若疯癫，“你……你跑到这里来，安的什么心？你这个心肠恶毒的女人，你把我害成这样，抢了我儿子的世子位，如今又想使什么阴毒无耻的手段谋害我？欧阳暖，你个下作的贱人，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不得好死！我诅咒你满门全都不得……”

    “你住口！”肖重安大声地道，几乎从未有过的失态，“不许你这样羞辱二嫂！”

    董氏完完全全愣住了，脸上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你……”她张大嘴，不敢置信的呢喃，“你不是重安……你疯了！你竟然这样和我说话！”说完，她却突然大叫：“我知道了，欧阳暖这个居心歹毒的贱妇，想用这种法子来挑拨我们母子的关系，你带着我儿子来看我落魄的样子，你……你好毒的心思……”

    “你……你快住口！”肖重安的身体在颤抖，声音却带了从未听过的冷意，“你才是真正的毒妇！”

    “你说我毒妇？！当真疯了……我是你娘！”董氏倒吸一口冷气，脸上似哭还笑，她疯狂的拍着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你看清楚，你刚才骂的是谁！我是你的亲娘啊，我为你做了多少事，难道为的就是让你这样帮着外人来羞辱我么？”她像是疯了一般，举止癫狂，只是嚎啕：“你是我的儿子！为什么要帮着外人这样对我？你竟然说我是毒妇，你可还有半点为人子女的孝心？”

    肖重安狠狠咬唇，脸上神情闪烁，却慢慢变得坚定起来。他望着董氏道：“娘，你何曾真的当自己是我娘！这么多年来，你眼睛里只有大哥，什么时候有过我！你从来只认那一个儿子，因为他是世子，将来会做燕王！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废物，你只会觉得我没用，这么多年来，可曾夸过我一句，抱过我一次？！”

    董氏震惊地望着他：“不管怎么样，我都是你娘！我被害成这个样子，你还站在他们那一边！”

    肖重安痛心疾首：“我也想站在你那一边，可你呢，你有想过我的立场吗，你在做那些恶事的时候想过我会如何难过吗，你自己做了什么才会到这个下场你自己清楚，父王对你一向敬重，若非你真的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他是不会这样对你的……你有什么脸面自称是我的娘？”

    这番绝情的狠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后，他快步走了出去，像是后面有鬼在追！

    董氏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的背影，脸上露出无比的绝望。

    欧阳暖突然微笑起来：“董妃娘娘，是不是觉得很有意思？”

    董氏看着她的眼神像是要杀人，欧阳暖笑道：“这一切都是你种下的因，自然要你承受这果！”

    “欧阳暖，你不得好死，我绝不会放过你的……”一通急骤的剧咳后，董氏手捧胸口痛苦的蜷缩起身子。

    欧阳暖看着她面容憔悴、披头散发的凄惨模样，忽然觉得一直以来对她的怨愤慢慢散了许多，眼前这个女人，一切的荣耀和地位已经成为泡影，她这样静静站着，冷眼望着她在生与死的边缘挣扎、哀号。

    “娘娘的风寒看来不轻啊，也是，这环境的确不好，不过三司衙门更可怕，听说经常有人在这里染病最后一命呜呼的，董妃娘娘，你说是不是？”欧阳暖慢慢地道。

    董氏抬起眼睛，目光幽暗，道：“你今天来，到底是什么目的！”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88章 路上遇袭千钧一发(2)

﻿    欧阳暖只是微笑：“我不过是想和你谈一笔交易罢了。”

    董氏的面色很灰败，可眼睛里开始闪动一种算计的光芒：“什么交易？”

    欧阳暖笑道：“董妃娘娘还记不记得孟妃？”

    董氏的眼神在那个瞬间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这样的变化只有近在咫尺的欧阳暖能够察觉到，她意识到，今天自己这一趟算是没有白来。

    董氏道：“你究竟想说什么？”

    欧阳暖淡淡道：“董妃娘娘难道不想对孟妃的死做些解释？”

    董氏瞪大的黑色瞳仁配上一圈仿佛带着瘀青的眼圈，说不出的诡异：“咳咳……咳咳……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林婉清要是有你三分，也不会沦落到那个下场！哼！”

    欧阳暖心道，兵家有一着叫做兵行险招，连消带打，就是要在这时候趁热打铁，才能算计得准！她继续道：“娘娘嫉恨我娘，可我娘已经过世了，娘娘却比她多享受了十多年的荣华富贵，不是吗？可我不明白，娘娘身居高位，手上又握着世子，将来必然会有好的前程，为什么要冒那样大的风险呢？”

    董氏面色一变：“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娘娘，古人有句话叫虱子多了不痒，你现在身上的罪名不少，道道都是死罪，你肯定觉得，多一条少一条罪名其实都无所谓是不是？可我却不这么觉得！你自己的生死是小，你有没有想过，你一死，肖重君的日子以后怎么办？”

    董氏咬牙切齿道：“王爷是个念旧的人，重君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的！再者说，不是还有你那个好夫君？”

    欧阳暖只是微笑，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恶意，道：“是呀，可是燕王事务繁忙，重华又刚刚做了世子，肯定是忙的很了！大嫂恨透了大哥，只怕是不肯照料他的了！王府里头的丫头妈妈们呢，又个个都是跟红顶白的，就算是上好的人参送过去，从她们手里走一圈，也会变成稻草了吧？”

    董氏的脸色无比的难看，目中闪过一丝阴鸷：“你是在威胁我？”

    欧阳暖摇了摇头：“娘娘说话真是夸张呢，刚才重安说的对，你在他身上下的功夫，远远不及肖重君。你盼着他那么多年，可他自己身子不争气，一直不能坐稳这个世子的位置。但就算是这样，你还是最看重，最关心他的，是不是？你也不忍心看着他年纪轻轻就英年早逝吧。不过，就算他能勉强活下来，却是心胸狭窄，没一个有做哥哥的样儿啊！唉，我现在天天替他发愁，以前还有你在后头指点约束，再加上有个世子的位置在那儿摆着，这一旦你不在了呀，他没了主张，一犯糊涂，也不知会做出什么傻事来呢，想想都觉得提心吊胆的。娘娘，你说是不是？”

    这威胁是十分狠毒了，然而欧阳暖说话的时候却是一副微笑的模样，叫人看不出半点阴狠的模样。董氏看着她，不由得冷笑：“欧阳暖，你年纪轻轻，心思手段却如此狠辣，我真是自愧不如！”

    欧阳暖笑道：“哪里哪里，当年我娘原本可以得偿心愿嫁入燕王府，你不是也从中作梗了吗？说到底，大家不过是彼此彼此而已。你也不必客气，更不必顾左右而言他，直言说就好。”

    “好，好，好，现在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就算想要隐瞒，也隐瞒不下去了！”董氏冷笑连连，不由得一阵猛烈的咳嗽，欧阳暖目光有异，只看到董氏闷咳的瞪视她，鲜红的血丝正从她的指缝里丝丝缕缕的溢出来。

    欧阳暖眼看着董氏不对劲儿，连忙快步走过去，却被菖蒲一把拉住！“小姐，你快看！”

    只听到“扑通”一声闷响，猛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董氏突然整个人扑倒在地上，她像是疯了一样掐住自己的脖子，无比痛苦地在地上翻滚，欧阳暖被惊地猛地后退几步，菖蒲和红玉连忙扶住她，几个人惊恐地看着董氏，然而她很快就不动了，身体如同僵硬了一般！只看到她喷出的鲜血一片片的红，灰暗的墙上留下鲜红一道淋漓，点点血迹斑斑，如开了一树鲜红耀眼的桃花。

    “快去叫人来！”欧阳暖快速推了一把红玉，红玉提起裙子飞快地奔了出去。

    很快，护卫们赶到，其中一个人上前去探看了董氏的鼻息，随后脸上露出震惊的神情，回头道：“她死了。”

    欧阳暖顿时有些怔愣，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死了，她原本以为不过是偶然风寒却无人医治而已！怎么会死了！她对护卫迅速地道：“去请太医来，把燕王和世子爷都一起请过来！”

    “是！”护卫们对视一眼，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一种莫名的神色，董氏被关在这里，怎么会突然死去呢？

    就在这时候，突然听见护卫惊呼一声道：“你们快看！”

    众人向董氏的尸体看去，却看到一条条的小虫子从她的尸体上爬出，似足了一条条滑腻污秽的水蛇，看起来极为恶心！护卫们上去，三下五除二，用长剑砍死了那些虫子，只是那些恶心的东西，留在了欧阳暖的脑海中，怎样也泯灭不去！欧阳暖只觉得可怖，心里发酸。喉头“咕嘟”地哽咽了一声，只觉得胸口一阵阵的翻涌。

    欧阳暖不愿再看，快步走出去，在牢狱门口正好见到匆匆而来的肖重华，他一把抱住她道：“怎么了？”他见她一脸惊慌，神情更是焦急疑惑。

    欧阳暖勉强平静了神色，道：“她死了。”

    肖重华一惊，很快如常道：“董氏死了？”

    欧阳暖点点头，虽然是夏日，可是此刻欧阳暖只觉得寒气逼人，鼻端有生冷的疼痛感觉，手脚俱是凉的。董氏死了，就在她快要说什么的时候，而且死状那样恐怖。门内门外，仿若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欧阳暖微微别过脸，避开刺眼的阳光，心里有些沉重，有些酸涩，又有些空洞，在不知不觉中，只觉得那可怕的一幕在眼前挥之不去。

    肖重华没有进去，只是将欧阳暖扶着回到贺心堂，他是那么的小心翼翼，似扶着世间最珍贵的瓷器。随后，他单膝跪在欧阳暖面前，拿着锦帕细心地擦拭她沾满尘土的裙摆。

    “我看到她的身体里有可怕的虫子爬出来，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她突然说道。

    肖重华抬起头来，明亮的眼睛镀上一层阴霾，他慢慢地说：“有人想要她死，这和你没有关系，不必自责。”

    “可是——我从未看过那么可怕的场景，那么凄厉的死状，是什么人想要让她死，原本她都快要说出——”话说到一半，她突然住了口，有些忐忑地看着肖重华。

    此刻，他深邃清朗的眼中显出一种极稳极劲秀的力道，像温柔的静谧泛着冷光的剑那般，充满螫伏的力量，他攥住了她的手，道：“你又以身犯陷！我跟你说过，有什么事情都不要擅作主张，要和我商量，可你却全然都不放在心上！”

    肖重华说完这句话，眼里有着极力掩藏却怎么也藏不住的落寞，欧阳暖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肖重华见她惊讶，俊朗的五官有些僵硬，黑眸只是紧盯着她，眼底闪过复杂的神色。他动了动嘴巴，终究一个字也没有说。

    晚上，肖重华和欧阳暖一起用膳，可是，他却一言不发，让整个气氛寂静得让人有点喘不过起来。不知为何，欧阳暖能够感觉到彼此之间的距离，两人明明靠的很近很近，彼此之间却仿佛隔着数不清的莫名的鸿沟，没有了之前的亲密无间，甚至于，他看也不看她。欧阳暖心中有些苦涩，更是有些莫名的不解，只能近乎麻木地举起筷子，胡乱地夹着菜肴往嘴里塞。不记得眼前摆放的是一些什么佳肴，也不记得塞进嘴里的是什么美味，所有的感觉都让她觉得无端的困惑和难受，等到后来，她搁下筷子时，发现他也不知几时结束了用膳，俊脸之上没有一丝表情，正一言不发地紧紧盯着她。

    这样看着她做什么！难道她不是做她该做的事情吗？她不会预先猜到在燕王府中也会有人用这种手段谋杀了董氏！难不成他在怪她多事？欧阳暖心中这样想着，不免有些委屈。可是转念一想，他并非这样的人，她又何必这样想他？只是，她已经习惯了独自面对问题和处理事情，他怪她事事自己动手，可这么多年来，她已经习以为常。这话，她该怎么向他解释！他能够理解吗？！

    肖重华看着着她的眼眸，黑瞳中闪过一丝光芒，让他的神情添了几分若有所思。说不出那目光里饱含的是怎样的情愫，似乎仍旧带着疼惜，可是，却又似乎带着一丝责怪。那一刻，欧阳暖徐徐地回忆起了之前点滴积累起来的浓情蜜意，“重华……”她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么了，望着他，突然抿抿唇，喃喃的开口，像是要诉苦却又无处诉，她的心意，他能明白吗？还是他认为，自己只是个任性妄为的女人？

    心机算尽的欧阳暖，何曾有过这样的时候？不过是因为她太在乎他而已。

    肖重华愣了愣，许是没有料到她会突然有这样的表情，不过瞬间，瞳孔便凄然地缩紧。“怎么了？”他的薄唇轻掀，用那曾经温柔似缎的浑厚嗓音沉沉地回应，轻而缓的，听不出其间究竟是什么意味。

    “没什么。”她垂下头，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似乎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成了多余的。眼前这个男人，当他不愿意多说的时候，她永远也读不懂他的意图，猜不透他的心思。

    “既然无事，早点休息吧。”他站起身，快步往外走：“我去看看太医查的如何。”走到门口，他突然道，“不要熬夜看书，伤眼睛。”说完，他便走了出去。

    良久之后，欧阳暖淡淡地对身后的红玉道：“你也觉得，我做错了吗？”

    红玉有点看不清两位主子之间的暗潮汹涌，可肖重华的话语，她却是听明白了，她小心地道：“小姐，世子是关心您，怕您受到什么损伤。”

    欧阳暖眼睛里流动着默默的黯淡：“我知道，可我已经惯常如此，什么事情都喜欢自己做决定，自己找解决的法子，让我去习惯依赖别人，相信别人，一时之间我真的无法做到。”

    这之后，仿佛是冷战，从未有过的淡漠。肖重华也是每天晚上回来休息，却只是离她一臂之遥，仿佛不愿意多说什么的样子。但她知道，每次她闭上眼睛，他的眼睛都会落在她身上。每一次，她稍稍有翻身的举动，他便也随着马上翻身，闭眼仿佛睡着的模样，直到以为她睡着了，他才继续地静静看着他，偶然被她捉住，他的眼里只有一片沉寂的落寞。她询问董氏的事情，他也只是淡淡的，这一拳头打下去无力着手，欧阳暖也知道自己此举太鲁莽，但看他这样，反倒不知道怎么好。

    白天的时候，曾经用以打发时间的一切事，再也提不起她半点兴趣，就连最喜欢看的那些书，也很是意兴阑珊，常常是任那些书册摊开，被风吹得翻过一页又一页，而她却不知在望着何处，想着何事，好半日愣愣地没有反应。方嬷嬷见她总是心不在焉，夜不安寝，便更加担心她的身体，准备了各色美食摆放在她跟前，可她总是恹恹地拿起筷子，却又一点胃口都没有，甚至有时候还会觉得恶心，最终只能放下筷子，无言的任由丫鬟来将碗筷收走。看着每一餐动了几口就要撤下的饭菜，方嬷嬷除了无奈还是无奈。

    慢慢地，欧阳暖开始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做错了，太过任性妄为，对自己太过自信，肖重华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若是背后的人想杀的不是董氏而是自己呢，这样贸然涉险，岂不是太过危险了吗？她只是一个女子，何必将自己摆放在那样危险的境地？他只是希望她不要去理会这些事情，什么董氏，什么世子，一切都与她无关。他是希望，她这样无忧无虑地活着。

    一片沉寂中，那只鹦鹉却突然飞了进来。菖蒲立刻扑过去，然而原本看起来懒洋洋的家伙立刻便露出尖牙利爪的一面，凶悍地回以颜色，狠狠啄了菖蒲一口，菖蒲立刻缩回了手，向鹦鹉挥了挥拳头。鹦鹉不理她，只在暖暖的艳阳之下懒懒地瘫着，或者啄啄羽毛，继续一动不动地趴在窗沿上。

    “它怎么回来了！”在红玉的错愕之中，欧阳暖走过去，伸手抚弄了一下它的毛，挠了挠它的下巴，却见那鹦鹉一副很受用的模样，蹭了蹭她的手指，竟然顺势就在她手心里用爪子挠了一下，随即懒懒地眯起了眼。

    菖蒲惊异地看着那鹦鹉露出温顺的表情，任由欧阳暖抚摸逗弄，没半点脾气。

    鹦鹉叽叽咕咕地道，“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杀了它！叛徒！叛徒！”

    欧阳暖皱起了眉头，从一旁的盘子里取了两颗花生米给那鹦鹉，鹦鹉吃完了花生米，又飞快地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不多时，慕红雪便到了，满脸惊诧的样子告诉欧阳暖说：“那鹦鹉极奇怪，今天突然飞出去，怎么都找不到，可刚才发现，它叼着一颗花生米自己在花园里玩呢。”

    欧阳暖笑道：“这也没什么奇怪的，你总是关着它，许是闷了，自己要飞出去解闷。”

    慕红雪纳闷了很长时间，也没想明白鹦鹉为什么飞出去又飞回来，看欧阳暖兴致不高，她便道：“后天我就要回驿馆了，还没体会过这里的风土人情，明天我想要去游湖，世子妃你去吗？”肖重华坐上世子之位，慕红雪便从善如流地将郡王妃改成了世子妃。

    欧阳暖笑笑道：“公主去吧，我就不去了。”

    “如今天气正好，京都到处都是阳光明媚，景色怡人。”眼见她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慕红雪不失时机，继续开口建议：“我看你这几日做什么都像是提不起什么劲来，不如去游游湖，散散心，好不好？跟我一起去嘛！”

    “我想想吧。”欧阳暖心不在焉的，根本就没听见她说的是什么，便本能地拖延道。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慕红雪微微颔首，眼睛里闪现着迷人的笑容。

    欧阳暖原本以为慕红雪只是说笑，却不料第二天她当真眼巴巴地来了，因为盛情难却，再加上明天慕红雪便得离开，欧阳暖不好拒绝，便答应一同出游。只是于她而言，身边带着无数王府护卫，实在是没有什么危险的。

    欧阳暖好几日没有心情梳妆打扮，因为要出门，不得不装扮起来。红玉一边手势娴熟地把她的头发全部拢好，然而盘到一半，她凝神思索，又重新拆了梳成一个美丽的斜坠髻，又挑选一枝赤金榴钗戴上，上面还缀着一颗流光溢彩的明珠，越发映得人容颜出彩，亦如明珠生辉一般。特意在腮上薄施芙蓉硝，丹砂点唇流光溢彩，眉间轻轻点上莲花瓣，还取来太子送的那条罗裙相配，这样一看，欧阳暖出来的时候，倒把慕红雪吓了一跳。

    欧阳暖笑着对红玉道：“不过是出去走一走，这装扮过分了吧？”便是参加宫宴，她也不曾这样打扮过。

    红玉心道我的小姐，那边有个花枝招展的公主，你怎么也不能掉价吧，心里这么想，脸上越发笑容灿烂，“既然出去玩，自然要心情好。小姐这几天吃得不好，睡得也不好，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梳洗打扮一番，再好好散散心，心情应该会好一些的。”

    她轻言细语地规劝道，那微微笑着一脸关怀的模样几乎令人无法反驳。欧阳暖见她这么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素面朝天也罢，精心装扮也罢，于她此刻的心情而言，都不会有什么改善。

    慕红雪只是含笑看着她不说话，一路两人上了马车，马车后面跟着无数燕王府的护卫。

    坐着马车到了湖边，画舫早已安排好了，分上中下三层，雕梁画栋，锦缎铺地，画舫里的一花一木都是价值连城的精品，叫人看了啧啧称奇。

    慕红雪道：“这画舫是向太子借的，他真是一点都不小气呢！”

    的确不小气，欧阳暖只是微笑，心不在焉地听着，上了画舫的最高层，和风暖暖中带着一些懒懒的醺燥，坐在画舫之上，欧阳暖只觉得很是惬意。她低下头，看着湖中的水无声地流淌，静中有动，动中有静，一波一波荡漾着，原本纷乱的心绪，莫名的就平静下来。

    这时候，却突然听到外面的甲板上传来了陌生的曲调。画舫上的丫头将帘子拉开，却看到一个少女独自站在甲板上，瓜子脸，柳叶眉，模样很是周正。不知从何处响起咿咿呀呀的笛声，只听那少女曼声唱道：“春林花多媚，春鸟意多哀。春风复多情，吹我罗裳开。朝登凉台上，夕宿兰池里。乘月采芙蓉，夜夜得莲子。仰头看桐树，桐花特可怜。愿天无霜雪，梧子解千年。渊冰厚三尺，素雪复千里。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

    本是一段情诗，此刻听她唱来，声音很好听，很婉转，如同画眉鸟在啼叫，欧阳暖在那歌声中，原本的愁绪也就淡了许多。

    一曲终了，一旁的屏风后面走出一个身着紫色华服的青年男子，欧阳暖微笑道：“九皇子的笛音又有进步了。”

    慕轩辕只是微笑：“能让你高兴就好。”

    慕红雪瞧见他二人的神情，不由微微叹了口气，脸上却笑道：“九哥学什么都没耐心的，这一回却是难得的认真，还都是为了世子妃呢！”说完了，她顿时住口，想起慕轩辕特别讨厌世子妃这个称呼，她有些忐忑地看了慕轩辕一眼，见他并未发怒，这才松了口气，笑道，“九哥再吹奏一曲吧。”

    话音刚落，却突然听见帘子啪地一声发出响动，一个人大步流星地走上来。

    “好一个我心如松柏，君情复何似。”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低沉的声音极尽内敛，传入欧阳暖耳中却似带着道尽繁华散尽，韶华逝去的恬淡苍凉，低沉而浑厚，如同和煦的风抚过脸颊，让人舒服得想闭眼：“九皇子，你想要带我的爱妻去哪里？”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89章 路上遇袭千钧一发(3)

﻿    欧阳暖愣了好一会儿，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那萦绕在彼端的熟悉气息却显示出她没有认错人。待得她抬起头去看时，却只见一身黑色锦衣的肖重华站在不远处，那双淡定温和的眼眸里蓄满了她熟悉却又不敢置信的冷意。不过那冷意并不是对着她，而是盯着慕轩辕！他也不知是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慕轩辕的目光在肖重华的身上几乎要穿出一个洞来，肖重华却是毫不在意。

    欧阳暖还来不及说话，肖重华已经将她轻轻拉起来，对着慕轩辕道：“九皇子，驿馆已经修缮完毕，你今日就搬进去吧。”说完，他拉着还有些怔愣欧阳暖，就要离开。

    欧阳暖走下甲板的时候，无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突然就站住了步子，肖重华看着她，她却微笑：“我还有话要向慕轩辕说。”

    肖重华的面色沉寂下来，可她却很坚持地望着他，他不得不拜下阵来，松了手。

    欧阳暖快步走了回去，慕红雪似乎去了别处，只留下慕轩辕一个人，神色落寞地坐在花厅里。

    她走到慕轩辕身边，看着他道：“谢谢你请我来这里。”她知道，今天这一切都是他的安排。

    慕轩辕望着她，眼神柔和。“是请你来，愿意与否都看你自己。”

    欧阳暖尽量让自己的微笑不那么冷漠，她道：“你的好意，我都明白。”

    慕轩辕垂眸，不再看她，道：“我的感情呢？你明白吗？”

    面对眼前这个真心喜爱自己，耗费一切心思想方设法让自己高兴，而非用巧取豪夺的手段来掠夺的人，欧阳暖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你应该知道这个答案。”

    慕轩辕抬起头，笑容如旧，“当然，我什么都明白。”

    欧阳暖避开他的眼神去看船下那流动的碧波，眼底深处有一种说不出的茫然，她咬着嘴唇不想将这话说出来，因为她知道自己一旦说出来就会对别人造成伤害，但还是得说，非说不可，道：“今天你就会搬出燕王府，一个月后就会离开京都，我提前祝你一路顺风。至于你今天所做的，我很感激，若是将来有什么事情需要我的帮忙——”

    慕轩辕截口道：“你觉得我会让你答应什么？”

    欧阳暖犹豫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

    慕轩辕的声音有些冷冷的，“我若是要求你嫁给我，跟着我离开这里呢？”

    欧阳暖不说话了，但这个要求，无论如何她是不会答应的，她曾经对肖天烨说的话，不想在这里再说一次。

    慕轩辕的眼神却很平和，像是早已知道她的答案，道：“你不必觉得歉疚，从前你救了我一条命，我为你所做的却是微乎其微，这条命我会一直欠着，哪天你需要，我都会还给你。”

    欧阳暖一愣，她没想到慕轩辕会说出这样的话，让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慕轩辕却突然笑了，“你该走了，他在等你。”

    欧阳暖点点头，依言走了出去，没回头再看一眼。

    屏风后的慕红雪走了出来，看着慕轩辕，叹息道：“九哥，这又是何必，这样好的机会，为什么要白白送给别人？”

    慕轩辕道：“说的不错，我为什么白白将这机会送给别人呢？这一点，我自己都不知道。”

    慕红雪笑道：“可见情之一字，叫人觉得莫名其妙了，看准他们夫妻不和，我还特意为你制造这样好的机会，你却让人家夫君知道了她在这里，这不是摆明了要让他们和好吗？九哥，我真是看不懂你了。”

    慕轩辕摇了摇头，却不再说话了。

    一路回到贺心堂，肖重华却都是黑着脸，面色很不好看，然而红玉和菖蒲却屡屡偷笑。

    “为什么和他出去？”

    看到肖重华在船上出现，欧阳暖有一时觉得欢喜，可是却又咽不下这几日的委屈，便冷着脸，蹙着眉，把话说得油盐不进：“我不是和他出去，是和香雪公主一同出游，这件事情王爷也是应允的。”

    “又是这么一副生气的模样，怎么，恼我了么？”肖重华幽幽叹口气，那对看似平静清逸的黑眸，蕴藏着内敛的风采，笑意淡然。不着痕迹地将她的表情打量了一番，搂住她腰肢的手臂越发的紧了：“还在生我的气？”

    听他温柔得近乎讨好的语调，欧阳暖本想不再计较，可是听他的口气，便不由得有一种怒气涌上来，径自道：“我哪里敢生你的气，生气的人不是你吗？不愿意和我说话的也是你呀！”

    其实，说这话时，她明显底气不足，毕竟，是她先做出了鲁莽的事，他也是因为担心她会出事，才会闹别扭。

    “暖儿，你最近这几日不肯吃东西，瘦了不少，难道，就因着我不肯理会你么？”肖重华搂着她坐下来，刚松开她的腰肢，转而又揽住她的肩，软软的轻唤着她的名，带了让她心颤的情意：“你怎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你也知道，我不是故意不理你。”

    不是故意的？谁会相信！欧阳暖不由忆起他是那么一副冷淡的模样，有些忍不住心头的委屈，指甲便狠狠抠进掌心里，借那种轻微疼痛的刺激让自己可以保持冰冷的表情：“嗯，我自然知道你忙，所以不是故意冷落我。”

    看她仍旧没有笑容的脸，肖重华的眼眸细细地眯了起来，不允她再继续挣扎，将她牢牢锁在怀中，一只手臂箍住她的腰，进而握住她微微颤抖的手。微微俯下身子，他抵着她的额头，不动声色地审视着她的面容，看她的脸上慢慢染上了比胭脂更加醉人的薄绯，微微笑着道：“你这么在意我？”

    乍一听到他的回应，欧阳暖不由反驳：“谁在意你！？”她不自觉地反驳着，嗓音尖利，却在下一瞬便看见他了然的笑意，顿时懊恼得撇开脸，心虚得不敢看他。

    “我不是故意对你冷落，”肖重华笑着扳过她的脸，逼着她正视他的眼眸，不许她撇开视线：“屡次以身犯陷，怎么说都不听，我是气你气的要死，却又舍不得骂你，所以干脆不理你，免得把自己气死。”

    听得他如此坦诚的言语，欧阳暖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他说过无数次不要以身犯陷，她却从不曾放在心上，如今想起来，似乎不无道理。“我能保护好自己！”尽管心里已经相信了一大半，可她却还是忍不住哼了一声：“你气死最好！”

    “真的？”听她这么说，他的笑容又浮在靥上，如宛转的风，在他极英俊的颊上蔓延：“我才没那么容易被气死，若是被气死了，你就要去做高昌的皇子妃了。”

    他还在想着刚才的事情，欧阳暖无语。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做高昌的皇子妃？”

    “刚才我还以为你因为一时生我的气，决心和他一起离开了。”他抓住她的手，贴在自己的胸口上，让她感觉到胸腔里心脏跳动的声音，像是一定要她相信什么，“我的心跳都要停了。”

    欧阳暖心里一跳，脸上却是恢复了往日里清艳的笑容：“那么你又是从何处得知我和他一同出游的消息呢？”

    肖重华压低了声音，眼底隐藏着薄笑：“你以为，自己身边的护卫都是假人吗？”

    倒也是，那些护卫都是肖重华的人，等于无数个探子。

    就在此时，欧阳暖突然想起了之前出的那场乱子：“重华，关于董氏被杀的事——”

    “暖儿，这些事我自会处理的。”肖重华的眉因着她的询问而蹙了起来，似乎是不希望她过问，便避重就轻地一带而过：“你勿需过问，也不用操心，乖乖地呆在贺心堂休息便成了，知道么？”

    “知道了。”欧阳暖也看出肖重华的心思，他似乎很不希望她管这件事。可是，为什么呢？以前她也曾经自己处理过很多事情，他并不曾阻止过，可这一次他却表现得很强烈，仿佛——这是一件极为严重的事件！心中越发的好奇和疑惑，可当着他的面，她乖乖地点头。

    肖重华默默地摸摸她的头，笑道：“这几天也不是百忙，有好消息告诉你，只是你听了可不许激动——”

    欧阳暖疑惑地看向他，不知道现在这时候还有什么好消息，值得他这样高兴，肖重华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欧阳暖立刻握住了他的手：“当真？”

    “人不方便带回来，还在外头养伤，你说是真是假？”

    欧阳暖的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这样，我也知道该怎么和她交代了。”

    当天下午，欧阳暖便去了暂且关着孙柔宁的院子。这时候，所有人都知道原本的世子妃孙柔宁因为生病幽居在这里。一眼看去，孙柔宁坐在树下，着一袭红底云纹的轻纱，边上滚着一圈银色的丝线。午后的阳光，照在她墨色的长发上，灿若流金，然而她的神色却是十分的落寞，像是失去了生命力。原本该是最有朝气的人，现在却变成这个样子。欧阳暖微微一笑，掩下了所有多余的思绪：“大嫂。”

    “这个称呼不要再用了。”孙柔宁看见她，略一沉默，方才说道，“既然我已经破釜沉舟，又何必再用这个称呼来叫我，叫我的名字吧。”欧阳暖长叹，声音里有一丝怅然：“柔宁。”“谁让你来的，是燕王？是肖重华？”孙柔宁一边站起来，一边淡淡地说出令人闻之心惊的话语，“或者我该恭喜你，如今的世子妃。”

    “恭喜？”欧阳暖话语轻柔，似乎是在和一位相交多年的闺中密友娓娓谈心，“这个位置于你而言是累赘，于我而言也未必开心吧。”“是啊，旁人只觉得做燕王府的世子妃风光无限，可我看起来还不如做个普通的村妇快活。”孙柔宁怔忡地望着她，神色复杂，令人无从辨认，但其中一种欧阳暖看得清晰，那是痛楚，“若是我当初没有嫁给肖重君，若是一开始我嫁的人就是贺兰图，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下场……”她的声音轻缓而哀哽，“你知道我有多么嫉妒你么？！你轻而易举便得到了幸福，而我，唯一爱我的人就这么走了！我现在，活着还有什么用！”激动的泪随着她哽咽的声滑落。孙柔宁哭得撕心裂肺，欧阳暖无言也无语，只缓缓走上前去，伸手拭去她面上的泪水。她微微颤抖的不仅是声音，而是声音里害怕孤独的情意，害怕孤单害怕失去。她的所有只为一人——贺兰图。良久，孙柔宁才止住了哭泣，她的声音很静：“燕王准备怎么处置我呢。”“肖重君已经被褫夺世子之位，更重要的是，你谋杀世子的罪名也就不复存在。王爷对外宣称你卧病在床，我想，过一两个月，就会对外宣布，孙氏过世了。”欧阳暖轻声回答。

    孙柔宁有些怔怔的：“这是放过我了？”

    欧阳暖微笑道：“是，我觉得有些委屈了你，但总好过被关在这个王府里一辈子，等死讯宣布之后，你想要去哪里都可以，还可以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地过日子，再也不用担惊受怕、提心吊胆。”

    孙柔宁只是苦笑：“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娘家也不会收留我，我又能去哪里呢？不过是去宁国庵落发为尼罢了。”

    欧阳暖轻咳一声，决定不再卖关子，她掩住声音里的笑意：“我恐怕你是没办法出家的。有个消息，我想你听了一定十分欢喜。”她探头过去，在孙柔宁耳边轻声说着，“他……”

    “当真？我的……他……”孙柔宁双目圆睁，才要惊声尖叫，便立即用手掩口，硬生生地忍住了。“是的。当时他找了个死人换上了自己的衣裳，毁了那人的面容，甚至把所有的东西都留在了那个人的身上，自己转身逃跑，可是因为山路陡峭，他又受了伤，所以不幸摔落半山，谁知正好遇上进京的贺家人，贺雨然悄悄将他藏起来养伤，重华费了很大功夫才找到他。”欧阳暖淡淡一笑，已恢复平静。这件事情说来也巧，谁都想不到贺雨然竟然还活着，当初爵儿受伤的时候，贺雨然受了肖重华之托进京，半途受到人的追杀，马车坠落山崖，可他却活了下来，只是因为担心再被杀害，他一直躲到现在才敢出现，误打误撞竟然救下了贺兰图。若非是贺雨然，只怕贺兰图这一回命再大也无力回天了。孙柔宁眸光一闪，已然明白，她将目光侧向欧阳暖，眸中隐约透出一丝笑意，她的声音很低：“知道真相还故意在这里卖关子，就是要看我哭吗，但，总之是多谢了。”

    “你再安心等待一个月，一个月后，等他的伤养好，你们便可以一起离开，从此天高任鸟飞，再也不必受到世俗眼光的拘束，那个孙柔宁——已经死了。”欧阳暖微笑着答道。

    “暖儿……你……”孙柔宁眸光一颤，似要说什么，但终未出口。

    欧阳暖看着她笑了：“总算是有情人终成眷属，这样我也放心了，不然心里总是觉得惋惜难受，这日子也不好过。”

    孙柔宁郑重向欧阳暖行了一个大礼，转身飘然离去。她银丝浅绣的红罗纱衣在风中轻轻扬起，然而脚步却显得分外轻快，欧阳暖知道，孙柔宁重新活过来了。接下来的一切很顺理成章，九皇子和香雪公主对燕王再三感谢后搬出了王府，燕王府很快迎来了世子妃欧阳暖的寿辰。

    这天，京都所有的高贵门第都派人送来了寿礼，那些平日里与欧阳暖走得近的夫人小姐们更是亲自上门来为她庆生，欧阳暖原本不欲大办，可燕王府在经历了董氏倒台一事之后，十分需要这样一件喜事来冲一冲，不只是燕王这么想，连大公主也这么想，特意让陶姑姑亲自来督办，生怕欧阳暖简单地办了，这真是让她哭笑不得。

    作为皇帝最有权势的兄弟，燕王府算不上富丽堂皇，占地虽然宽广，可里面的园林景致却只是寻常可见的，房屋楼舍跟别家相比也说不上奢侈，整个燕王府只给人一种庄严大气的感觉。

    因为是世子妃的生日，再加上欧阳暖特意要求，所以并没有请多少男客，除了欧阳爵和镇国侯之外，还请了几个与燕王府来往密切的客人。

    欧阳暖站在门口迎接女客们，感觉到一股视线紧紧地盯着自己，让她有些奇怪。是谁呢？欧阳暖悄抬起头，向着视线的方向看去，却接触到慕轩辕那双漆黑的眼眸，见她看来，他的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欧阳暖出于礼貌，也回了他一个微笑，然后转开了视线。今天这样的场合，慕轩辕是特意送慕红雪过来的，一时之间引来无数人的视线。

    慕红雪开心地走上来，拉住欧阳暖的手：“寿星怎么亲自站在这里呢？我们自己进去就可以。”

    欧阳暖自然是不必站在这里迎接客人的，她在等的人是林元馨，不料慕红雪也来了，她并没有邀请对方，慕红雪却眼巴巴地到了，她也不能就此赶人走，只笑道：“公主里面请吧。”

    慕红雪的笑容更加灿烂，映衬的一双美丽的眼睛散发出夺人心魄的美丽，“好，我九哥也可以一起进去坐吧。”

    “当然可以。”来者是客，虽然这两个人不请自来，旁人却是不知道的，欧阳暖更不能将他们拒之门外，便笑着说道。收回目光时，无意中与一旁的慕轩辕的目光对上，宛如黑夜般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她，见她看来，轻轻一笑，笑容亮的有些闪眼。欧阳暖有一种感觉，对方似乎已经看了自己很久了。她只是温柔地笑笑，将他们迎了进去。

    刚安排好位次，就听见人道：“太子殿下和林妃娘娘来了！”

    一时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不过是世子妃的生日，怎么连太子殿下都来了！”

    “林妃娘娘和世子妃感情要好，太子这是给林妃面子啊！”

    “你懂什么，当初兰妃的父亲过寿，太子也不过是送了个礼物过去就算了！”

    “是啊，真是奇怪，一个小小的生日怎么劳动太子大驾了呢！”

    “哎，你们没听说啊！太子最近收了个新宠呢！”

    “什么新宠？”

    “你们不知道啊，那新宠是个欢场女子，可偏偏被太子宠爱的无法无天，听说曹侧妃因为得罪了这个女子，被太子贬为侍妾了呢！可见她有多得宠！你们是没看见，那女子长得，啧啧——”

    那些怀疑揣测的目光纷纷落在欧阳暖的脸上，她却不露声色地笑着迎上去。

    肖衍看起来风度翩翩，气度非凡，他微笑着看向欧阳暖，那目光中似乎有着无限深意。

    欧阳暖看见他身旁的绿腰时，心中一跳，然而绿腰已经低下头去，没敢再看欧阳暖。

    欧阳暖穿着一身玉色绣折枝堆花的襦裙，简单的发髻上只有一支通体晶莹的碧玉凤钗，装扮得清丽动人，直如清新的玉兰花一般，而绿腰脸上薄施粉黛，一身浅绿色裙装，头上斜簪一朵新摘的海棠花，除此之外发上还挽着一支梨花流苏垂坠，虽然她生得和欧阳暖有三四分的相似，又特意在形容举止上刻意模仿欧阳暖，却是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那一身的风尘之气，所以整个人看起来活脱脱一个世子妃的影子，却又有些不伦不类的感觉。众人看了不免心中透亮，都在暗中揣测起来。这太子身边的爱妾，怎么和燕王妃的世子妃这样相似呢？

    林元馨暗自摇头，一个真品一个赝品，居然面对面站着，真的是十分可笑。

    然而欧阳暖的唇边却泛起一抹笑意，好似一江刚刚消融冰雪的春水：“太子殿下，林妃娘娘，请上座吧。”说完，她笑着向红玉道，“去请王爷和世子来。”燕王和肖重华此刻正在书房陪着镇国侯说话，现在这时候，他们是应该在场的。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90章 路上遇袭千钧一发(4)

﻿    燕王举起面前的酒杯向着众位来宾说了一番欢迎的话，众人也回敬了一番感谢招待的话。彼此之间寒暄了一番，说了一大堆的场面话后，便有歌姬舞姬上场表演。

    舞蹈是燕王府的舞姬排演的，很寻常，欧阳暖并不想一个小生辰做的太过分。若非肖重华和大公主坚持，她甚至都不准备办这场寿宴。

    肖衍的身旁坐着眼观鼻鼻观心的绿腰，林妃和一旁的人说说笑笑，欧阳暖一脸兴趣盎然的表情看着舞蹈，肖重华脸色很冷静，众人揣测来揣测去，当事人的表情都很平淡，让大家没法猜测什么，心中越发奇怪，这四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呀？让人搞不明白。

    歌舞进行到一半，就听到门口有人叫道：“高昌国大皇子到——”

    接着便有一人大跨步走进来，沉重的步伐将软绵悠扬的乐声压住，显示出一种冷厉的气势来。来人目不斜视地穿过舞姬直接来到太子面前，大声道：“太子殿下，我来晚了，恕罪恕罪！”

    所有人都是一愣，高昌国大皇子？这人怎么跑到人家寿宴上来了？

    欧阳暖的目光不自觉地向慕红雪那桌看去，这道声音就如同一道霹雳劈中了慕红雪，她的手一松，杯子自手中掉落，砸在地上，酒水溅湿她的裙子。

    欧阳暖微微一怔：“怎么回事？”见慕红雪脸色发白，连忙安慰道：“不过是打破了一个杯子，没什么要紧，你不用怕！”说着叫旁边的下人将碎片收拾，又拿过一只杯子给她。

    整个过程慕红雪都脸色苍白，一直低着头，欧阳暖低头一看，便知道她在紧张，因为她放在桌子底下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慕红雪对这位高昌国大皇子的出现会表现的如此失常？她在恐惧吗？害怕这位大皇子？这怎么会？听说大皇子和她是同母所生的亲兄妹呀，按照道理说，他们应该十分亲近才对，怎么会表现得如此畏惧的模样？欧阳暖心中疑惑，好在歌舞一直在继续，所以没人注意慕红雪这边的动静。然而欧阳暖却注意到，慕红雪将身子缩了缩，尽量往慕轩辕身后缩，仿佛想要从这里悄无声息地退出去。

    耳边继续传来主位上的几个人与慕隆平的对话，宴会厅里那么多的声音，笑声，说话声，歌声，音乐声，吵闹喧哗，可是因为慕隆平的声音很大，所以一丝不误地传入欧阳暖的耳里。

    太子笑道：“知道你要来，特意给你准备好了驿馆，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是到了驿馆，发现我的九弟和好妹妹都跑到这里来了，实在是抱歉，不请自来啊！失礼了！燕王殿下！”

    燕王笑道：“大皇子是请都请不来的客人，怎么会失礼，若是早知道您在，我们一定会去下帖子的！”

    慕隆平生得剑眉星目，高大健壮，最醒目的是长着一个鹰钩鼻，为他那张相貌堂堂的脸增添了几分阴霾，欧阳暖注意到，慕隆平的身后还跟着几个身形特别高大的人，往那里一站，几乎把别人的视线全都遮了个严严实实。

    慕隆平听了燕王的话，大笑道：“王爷太客气了！当初您去高昌，我代表父皇招待您，礼数不周，多亏您不见怪！今天得知是世子妃的生日，我特来祝贺，叨扰一杯水酒了！”

    肖衍哈哈笑道：“一杯？你可是迟到了，要自罚三杯！”

    欧阳暖含笑坐在那里，隐隐的，她感觉到一股冷寒之气迎面向她袭来，目光一扫，就看见慕隆平的视线向这里扫过来，她一顿，发现这目光并不是向着自己的，而是向着旁边不远处同一个方向的慕红雪，欧阳暖当即断定，这位大皇子，是冲着慕红雪来的！

    舞蹈优美，琴音袅袅。宴会中一派欢乐轻松的气氛。

    慕隆平的目光扫过席上的所有人，最后停在一个人的身上，他突然笑道：“这位是——”

    肖衍的目光闪过一丝兴味，道：“这位是世子妃的弟弟，欧阳少将军，同时，他也是嫣然郡主的夫君！”

    欧阳暖心中一顿，立刻想起来有什么不对劲来，当年向肖嫣然提亲的人当中，这位高昌大皇子也是赫赫有名的！据说他一年前曾经来过大历朝，那时候就看上了肖嫣然！不过当时他已经娶了皇子正妃，虽然他对王爷夫妇许以正妃之位，保证会让肖嫣然与原先的正妃平起平坐，可王爷夫妻终究不愿意女儿受一丝一毫的委屈，硬是没有答应！欧阳暖想到这里，不由皱起眉头，肖嫣然还只是个小丫头，这个慕隆平却早已是个成熟的男子，会喜欢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女孩吗？她敢肯定，对方看中的不是肖嫣然本人，必定是有其他图谋！

    欧阳爵不明就里，此时站起身来，面向来人，弯腰一辑，笑道：“欧阳爵见过大皇子！”

    慕隆平的声音冷沉：“原来是欧阳将军，久仰大名。”

    慕隆平有二十多岁，而欧阳爵却只有十四岁，不过慕隆平长期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眼睛下面隐隐有一层淤青，皮肤显得有些松弛，而欧阳爵却是在战场上磨练过的，白皙的皮肤或许是因为经常上战场的缘故，而变成一种浅麦色，更添一分英气，少年英俊，相比之下，慕隆平就显得逊色很多了。

    欧阳暖的目光在慕隆平和欧阳爵之间转了转，发现一旁的肖嫣然露出一副紧张的神情，不由心中起了些微的忧虑。不管当初拒婚的原因是什么，看样子，这位大皇子对欧阳爵都没什么好感！

    欧阳爵早已感受到来自对方身上的敌意，可他的面上却满是平静的神情，正因为如此，慕隆平更有些不舒坦，他笑道：“早就听说欧阳少将军的威名，与南诏国一战，欧阳少将军在战场上勇猛异常，一刀便砍下对方将领的头颅，如此少年神勇，让我们钦佩不已，今日一见更让人惊讶，原来你竟是如此年轻啊！”

    欧阳爵的声音依然是波澜不惊：“大皇子客气。”

    肖衍看向肖重华，笑道：“欧阳少将军真是越来越有英雄风范了，世子这个姐夫功不可没啊！”

    肖重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神情慵懒而闲适，可仔细去看，却觉得他浑身上下不经意间透出一种冷寒肃杀之气，而那双仿若黑宝石般熠熠生辉的眼眸就如同结了冰的湖面，冷气森森，一丝温度也无。此时，他就用这种冷冰冰的目光，用这种不带一丝感情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肖衍，道：“太子过奖了。”

    肖衍与他对视，却觉得心中一震，不由压下满心的不悦，仿佛没事发生一般地看着前面的歌舞，也若无其事地跟旁边的绿腰闲聊。

    肖重华的目光冰冷地扫过绿腰的身上，眼睛里泛出一丝淡淡的嘲讽。

    不管主座上如何暗潮汹涌，台下的歌舞都照常进行，很快，歌舞表演结束了，燕王当场赏赐了歌舞伎，歌伎们磕头谢赏后，翩翩然离开。

    慕隆平微微侧过身，看向肖衍笑道：“听闻大历不仅歌舞好看，武术更是了得。”说完，他看向欧阳爵所坐的方向，大声说：“欧阳少将军，听说你的剑术很是不寻常，不知今天可否为大家表演一场！”

    肖衍似笑非笑地看了欧阳暖一眼，笑道：“欧阳少将军，难得大皇子盛情，你不妨为大家表演一场吧！”

    欧阳暖闻言，心中微动，爵儿学武艺是用来保家卫国的，不是用来耍猴戏的，大皇子这个要求显然过分了，若按照欧阳爵的性格，是一定会拒绝的，可如今这个喜庆的场合，若是断然拒绝，恐怕要留给人桀骜不驯的印象！欧阳暖很想看看，欧阳爵究竟会怎么做！

    谁知欧阳爵竟然从位置上站起，双手握拳，毕恭毕敬地答：“是！”

    欧阳暖看着他迈向场中，一步一步走到众人面前，显出一种强大的自信心，慢慢地，她放下心来。

    欧阳爵拔出腰间寒光闪闪的佩剑，向主位上的太子和燕王行了礼，随后朗声道：“这一舞，送给我的姐姐。”

    众人的目光落在欧阳暖的身上，她终于微笑起来。大皇子，我的弟弟是为我在表演，并不是给你看的，明白了吗？

    欧阳爵微微一笑，开始舞剑，刚开始的动作很慢，慢慢地大家才发现，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寒光也跃然于眼前。从坐席上看，只能看到台下剑光闪闪，如日落大地，欧阳爵的舞姿矫健轻捷，如同群仙驾龙飞翔一般，手中的剑影如江海面上波涛汹涌的波光，粗犷雄壮，惊魂动魄，竭力抒发战斗豪情的剑舞，使所有的人看着如山失色，神怡目眩，觉得连天地都旋转起来了。此刻的欧阳爵光芒万丈，势不可挡，将自己的才能，技艺尽显人前，真应了那首诗，燿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欧阳暖看着场中那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这样的欧阳爵比从前那个活泼可爱的弟弟更耀眼，更引人注目，这才是真正的欧阳爵吧，而不是那个一味只知道躲在姐姐羽翼下的少年！

    宾客都被这精彩绝伦的剑术震得目瞪口呆，钦佩不已。然而慕隆平目不转睛地盯着场中那抹如快如闪电的身影，脸上阴晴不定，眼中冷光闪烁。他的手忽然紧紧握拳。然后他大笑一声，笑声引起场中所有人的注意，他慢慢道：“欧阳少将军果然英雄年少，只是你一个人表演未免过于单调，我也带来了一位英雄，不知可否二人比试一二呢？”

    这时候，一直默默观看着局势发展的慕轩辕淡淡道：“皇兄，我们毕竟是客人，这里又是世子妃的寿宴，在这里刀光剑影的，岂不是耽误了人家的寿宴？还是有机会再切磋吧！”

    慕隆平冰冷的眼光扫过慕轩辕，那目中含着无尽的蔑视，连欧阳暖都能够看得出来，他冷声道：“寻常比武切磋，不过点到即止，难道皇弟是怕我们的武士伤了欧阳少将军吗？”

    这话一说，大历的人脸上都难看起来。这个大皇子说话也太骄横跋扈了，若是欧阳爵不答应，岂不是怕了他们！

    慕隆平不再理会慕轩辕，转而看向欧阳暖，抬起下巴道：“怎么，世子妃对自己的弟弟没有信心吗？”

    欧阳暖微笑着心道，不怕你光明正大来比武，就怕你偷奸耍滑罢了，她淡淡道：“我是一贯不喜欢这种舞刀弄枪的东西——”话刚说了一半，欧阳爵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姐姐，既然大皇子都开口了，我们怎么好拒绝呢！”他转向慕隆平，面无表情，双手抱拳道：“我正想见识一下贵国的勇士！”

    慕隆平微笑起来，眼中却闪烁着阴冷的光：“少将军的胆识真是让小王佩服，不过刀剑无眼，你可要小心了！”话音刚落，从他身后走出一位身材壮硕的男子，面容冷硬，目光凶狠，威势逼人。

    等这人走到欧阳爵跟前，众人一眼便瞧出两人的差距，这个陌生的男子身材粗壮，虎背熊腰，看上去非常的威猛。众人的面上不禁露出担心的神色，生怕欧阳爵会输得很难看。

    慕红雪不禁有些担心地对欧阳暖说：“世子妃，快阻止你弟弟，这个人是我们高昌的第一武士金曼，他从小在狼群中长大，力大无比，野性难驯，十个正常男子围攻都打不过他！你弟弟一个人会吃大亏的！要是在这里输了，一定会很丢脸的！”

    欧阳暖看着场中那挺拔坚毅的身影，轻轻摇头道：“爵儿知道自己的本事，他不会乱来的。”实际上，她心里也没有多大的底，总觉得对方来者不善，可现在要让欧阳爵下来，她怕伤害了他的自尊心，她这样一想，便向肖重华看过去，却看到他含笑看着自己，微微摇了摇头。

    这就是他在告诉自己不要过分紧张的意思，欧阳暖镇定了心神，向场中看去。

    剑影，刀风，闪电般来来往往，兵刃交锋声，却是一场在众人眼中极为激烈的战斗，出乎众人意料的，这个金曼并不是一般的那种有勇无谋的大块头，他手上拿着的一把大刀也是寒光闪闪，威势逼人，是丝毫也不逊于欧阳爵手上长剑的利器！欧阳暖一眼便能分辨出，那大刀是染过无数人鲜血的凶器！她原本还觉得凭借在战场上积累下来的经验，欧阳爵可以赢过这么一个光有武力的大个子，可是现在看来，金曼绝非如此简单！金曼的刀法之快实在超出常人想象，关键处更是毫不留情，欧阳暖一旁看得分明，那刀尖已经三次向欧阳爵要害之处袭去，都被欧阳爵及时挡开。

    肖嫣然到底年轻，终究沉不住气，数次失声惊叫：“夫君小心！”

    一攻一守，两人武功精要处已初露端倪。欧阳爵的武功是肖重华提点过的，他的身形如行云流水，稍一闪身避开了对方向他胸前连续袭来的凌厉刀势，待两人站定，他已在对方身后了。但见剑光闪动，一道剑光似已化作十道、百道剑光，真如冰河漫天，铁树盛放，直叫人为这凌厉无匹的剑光的封锁而窒息。

    观者中有人欢欣鼓舞地在一旁喜道：“好了好了，就要赢了！”

    可就在这时，金曼突然双目圆睁，大喝一声，全身的骨骼咯咯作响，脸上涨得通红，神情变得狰狞可怕，身上的力量狂增几倍，他高举起大刀，如同一头发了狂的猛兽一般冲向欧阳爵，速度快的就如同闪电一般，欧阳爵竟然被那疯狂的力量逼得连连倒退，眼看就要受伤！

    所有人惊叫连连，女眷们吓得花容失色，捂住了眼睛，肖嫣然突然站起来，想也不想就要冲下场去，却被身旁的丫头妈妈死死拦住，！欧阳暖情不自禁地从位置上站起，然而她的面上竭力维持着镇定，眼睛却紧紧盯着场下的局势发展！

    欧阳爵面不改色，说时迟那时快，忽然扬起身形，快速向金曼唯一的弱点腰部狠狠踢下去，金曼大叫一声，聚集的力量忽的消失，手中的大刀脱手向外飞去。

    所有人都呆住了，甚至来不及反应过来就看见那把沉重的大刀以快的叫人心颤的速度向欧阳暖飞过去，所有人都失声叫起来！天啊！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欧阳暖甚至来不及反应，那完全失控的大刀已经快到她的面前，根本没有让她闪避的余地，突然一股大力将自己向后推倒，接着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一个人猛地将她护在了怀里，那大刀被他打飞了出去，不偏不倚地落在肖衍的桌前，坚硬的桌面被大刀硬生生砸出了一个大坑，碎木四溅！

    欧阳暖一怔，这才发现抱住自己的人竟然是肖重华，只是他冲过来的时候用自己的拳头去击打那大刀，如今他的右手上已经是鲜血淋漓，隐约白骨可现，可见那刀的来势有多么凶猛，若是刚才那刀落在自己的身上，不死也要头骨破裂！好可怕的力道！欧阳暖震惊地捧住肖重华的手，道：“没事吗？快叫太医来！”

    众人的目光一时落在肖重华的身上，竟然没有人注意到肖衍那难看的神色！刚才的大刀飞过来的时候，他也立刻想要赶过去救下欧阳暖，然而他的位置离她太远，刚站起来就发现肖重华已经抱住了欧阳暖，还没反应过来，大刀已经飞过来将他的桌子砸了个窟窿！他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怒声向慕隆平呵斥：“你这是什么意思！”

    欧阳暖却没法顾及那边的动静，肖重华正死死地抓住她的肩膀，脸色煞白，满头的冷汗，目光中的惊恐达到了极点，握着自己肩膀的手还在微微地颤抖，欧阳暖知道他在担心什么，连忙急切道：“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先坐下，太医马上就到了！”

    肖重华紧紧握住她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刚才那一幕，他的心跳都要停止了！就差一点点，如果不是他拼尽自己所有的力量，现在的她可能已经变成一具尸体！想起来都觉得心惊肉跳。

    慕隆平也知道闯了大祸，立刻站起来道：“太子恕罪！世子，都是金曼鲁莽，让您和世子妃受惊了！我一定尽力弥补！”

    肖重华已然平静下来，他牢牢握住欧阳暖的手，道：“大皇子，我敬重你是贵客，可你今日所为实在是太出格了！若是伤了我的爱妻，区区一个金曼，十条命也不够赔！你怎么弥补！”

    燕王的面容冷凝，竟然在这样的宴会上公然下狠手，未免也太不将他放在眼里了。

    慕隆平面上有些尴尬，虽然高昌国力不弱，可是要公然与大历为敌还不到时候，刚才他没能压制住自己的好胜心，差点惹出大祸，回去一定会受到父皇的责罚。他立刻连声道：“世子，刚才全是金曼的过错，他争强好胜，使世子妃受惊了。实在是我管教不严之过，一定会从严处置！”说着便转过身，板着一张脸将刚才的金曼狠狠训斥了一番，又大声叫道：“来人，将他拖下去重重惩治！”

    肖重华冷笑地望着这一幕，这样就算了吗？这世上有这么便宜的事，燕王府就成了别人随意都能践踏的地方！来日方长，慕隆平定会有痛悔今日所为的一天！

    慕隆平看到肖重华的眼神，突然打了个寒战，不由自主地看了九皇子慕轩辕一眼，示意他想办法！

    慕轩辕从座位上站起来，端起酒杯走到欧阳暖面前，用一种很真挚的语气说道：“我国勇士鲁莽无礼，惊吓了世子妃，请您恕罪，我在这里给您赔罪了！”

    堂堂一个高昌国的皇子亲自来斟酒赔罪，这面子已经很大了，更何况慕轩辕的态度谦卑，看起来比慕隆平实在要好上不知道多少倍，众人的面色顿时和缓下来。

    欧阳暖淡淡道：“我并无大碍，您不必多礼。”神情只是很冷淡，并不多言。

    太子肖衍看肖重华面色沉沉，反倒微笑起来，对方是高昌大皇子，从血统上看是最有机会继承皇位的，难道真的要在这件小事上与他认真吗？不由微笑道：“好了，既然大皇子已经处置了金曼，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改日要大皇子专门送些高昌的礼物给世子妃压惊就是！”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91章 路上遇袭千钧一发(5)

﻿    有了这么一出，众人的面色都变得有些微妙。

    丫头们按照正常饮宴的顺序，为大家送上点心，以及美酒。燕王端起酒杯敬了两位皇子后，所有人的心才略微放松了一些。

    太医很快就到了，肖重华退下去包扎伤口，欧阳暖心中为他担心，可毕竟她是宴会的主人，不好就这样离席，否则别人会以为她对高昌的人心怀怨恨，所以只能留下来陪着众人饮宴。

    女眷坐的离正席远一些，她们看到绿腰一直柔顺地坐在太子的身边，目光不由得变得鄙夷。

    朱凝碧悄悄问一旁的蓉郡主：“郡主，你瞧那绿腰是怎么回事？怎么和世子妃这么相像？太子还这样大摇大摆地把她带出来？”

    蓉郡主的表情似笑非笑，一直没有开口。自从上次武国公府的夜宴后，她一度沉寂，不敢再轻易得罪欧阳暖，此刻听见向来多嘴的朱凝碧这么说，心中暗暗高兴，脸上却不动声色。

    “难不成太子是喜欢世子妃的么？这怎么可能啊！林妃娘娘是世子妃的亲表姐呢！她们关系还那么好！世子妃以前还经常出入太子府，莫非他们早就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了——”

    蓉郡主抿嘴一笑，道：“大家也不要轻信外面的谣言，燕王府的世子妃和太子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并不知晓，一些毁人家清誉的话还是不要乱说为好。而且她一个女子小小年纪就能让这么多人为她神魂颠倒，我还真是甘拜下风。”

    此刻，蓉郡主显然已经忘记去年两名少年为她拔剑相向最终横死当场闹得满城风雨的事情了。

    一旁的钱香玉对于她的这番话很不以为然，撇撇嘴道：“蓉郡主为人真是善良厚道，可这种女人明明暗地里勾搭男人，表面却装成玉洁冰清的样子。就她那种人，名字竟然还和你的名字一起被人提起，实在是让人气不过！”

    钱香玉虽然已经嫁人，仍旧对肖重华一直念念不忘，所以她说的话，总是处处针对欧阳暖的，在她看来，若是刚才那大刀一把将欧阳暖劈成两半，她可能会高兴的跳起来！

    蓉郡主轻轻摇头，像是不在意似地，“哪里，你言重了！”

    欧阳暖淡淡地扫视了这边一眼，几个闲言碎语的女人立刻闭上了嘴巴。她心中暗叹，这几个人还真是不消停，在别人的地盘上还这样嚣张，待会儿吩咐丫头在她们的饮食中放一点巴豆，看看她们还有没有力气总是胡言乱语。

    慕红雪亲自倒了一杯酒，走到欧阳暖身旁坐下，轻声说：“世子妃，那位绿腰姑娘生得和你很像，是不是很麻烦？”

    欧阳暖喝了这一杯酒，轻笑道：“人生在世，总是堵不住别人的嘴巴，关于我的流言从没有断过，清者自清，我从来都不在乎。公主也不必放在心上。”

    慕红雪微微一笑，她的眼眸漆黑而湿润，“可是大历朝极重女子名节，世子妃真的不在乎吗？”

    欧阳暖抬眼看向她，笑容明亮而清澈，不染一丝杂质：“在乎如何，不在乎又如何，她们永远只会在背后议论别人，为何不敢到我面前来说呢？本身就说明她们很是心虚了，这种宵小之辈，我若和他们一般计较，岂不是显得我自己也不上台面？”

    慕红雪为她话中的坦率所震慑，半天后才轻轻点头，沉默了一会，又问：“你说的对，流言蜚语这种东西，不外乎清者自清就好……”

    欧阳暖笑道：“公主，你和大皇子是亲兄妹么？”

    慕红雪一愣，随即道：“是，大皇兄是我母后的长子。”

    欧阳暖点点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既然是亲生兄妹，为什么慕红雪这样畏惧慕隆平呢？她和慕轩辕的关系不是很好吗？

    晚宴结束后，人们纷纷离去，肖重华和燕王都在前院送客，欧阳暖只是亲自把林妃送上马车便转身回来，走过花园却看到肖衍跌跌撞撞地走过来，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看起来像是有些喝多了。他笔直地走过来，双眼牢牢盯着欧阳暖，像是要和她说什么的样子。

    周围的客人都散了，丫头妈妈们也都在前面忙碌着撤去宴席，欧阳暖的身旁只带着红玉和菖蒲，她们两人看到这情景一下子紧张起来，红玉立刻抓住菖蒲的手狠狠掐了她一把，菖蒲一个扭头转身就跑！

    肖衍也不去管菖蒲，望着欧阳暖，目中泛出赤红的光芒，像是有些失控的模样：“你若是不想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和你在这里，就乖乖地听我的话！”肖衍一把拉住欧阳暖的手臂，脚下飞快地将她拉到凉亭。

    欧阳暖向红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远远跟着，这才跟着肖衍来到凉亭，她还没站稳，就被肖衍一把压在廊柱上，肖衍双眼牢牢地盯住她，不同于以往的平和，此时他的目光中有一种炙热的温度，像是有一簇火苗在燃烧！

    他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就这么阴沉地看着她，只有一双黑色的眸子，在仅余的光线里泛着幽冷的光芒。

    外面的宾客还没有完全散去，隐隐能够听到喧闹的人声，可是隔开层层的树木，传入欧阳暖耳中的只剩下淡淡的余音，更显得整个环境一片空寂。

    她深呼吸，努力地平静自己的情绪，然后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太子，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

    肖衍向她走近两步，面容在光影中忽隐忽现，目中的光彩更甚，一股浓浓的酒气喷面而来，混杂着她所厌恶的气息，让欧阳暖皱起了眉头。他轻声道：“你还在装什么？难道今天我带绿腰来，还不能让你明白一切吗？”

    欧阳暖心里一跳，几乎以为他已经知道了一切！

    他伸出手来，抚上她的脸，他的手指冰冰凉凉，轻轻地碰触却让她的脸腾地一下热起来，她转过脸想逃避，他的手却如影随形抚摸上她脸上的肌肤，带来阵阵可怕的战栗！

    “我没办法忘记你……”他的声音低低的，“你可以说这是占有欲，也可以说我是因为得不到你才如此，就连我自己也一直是这样认为的。我一遍遍告诉自己我喜欢的不过是你这张脸，得到一次就不会那么渴望的，所以从那天开始我再也不来找你，因为我以为自己已经将你忘记了，一个女人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呢？什么也比不上我的宏图霸业，比不上高高在上的皇位，那是我一直追逐的东西，我没必要为了一个你就得罪肖重华，我花了十年的时间来笼络他，让他站在我这一边，何必为了你就和他彻底翻脸呢？这笔交易怎么看都不划算，是不是？可我无法忘记你，每次你出门的时候我都躲在暗处看你？你知道这些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可笑的要死！肖衍怎么会在暗处看一个女人而不现身呢？我竟然会做这么愚蠢的事——”他的眼睛里盛满了无尽地悲凉。他的脸微微靠近，呼出的气息一阵阵地喷在她的脸上，带着浓郁的酒香，“我这么说你不相信是不是？不奇怪，我自己也不信，但该死的他都是真的！我不能得到你，但我得到了绿腰，她长的和你相似的，是不是？我第一眼看到她还以为你来到了我的身边，她躺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几乎有错觉，她就是你！可她不是！她那种庸俗的话语和谄媚的表情让我觉得恶心，可越是恶心越是让我想要她，因为我得到她就和得到你是一样的，是不是？每次她在我身下尖叫的时候我就幻想她是你，就像是那天我们一起度过的下午一样，对不对？”

    欧阳暖不由自主地，盯着他的眼睛，她觉得眼前这个人一定是疯了，怎么会说出这么失态的话来，而且还是用这样癫狂的语气。只是有一点她可以肯定，肖衍还不知道那天的人就是绿腰，她的心中稍稍安定，口气也慢慢变得冷凝：“太子，你喝醉了，我让人扶你回去休息吧！”

    肖衍只是笑，抓住她的肩膀，无论如何都不愿意放开，“我只是想要和你说几句话，你连这样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哦，你是怕别人看见？不用怕，我是太子，谁敢拿我怎么样？今天我带绿腰来，你不是也看见了吗，大家的表情？他们现在都知道，我喜欢你，我想要你，所以我找了一个很像你的女人在身边，你说，这是不是给了肖重华一个响亮的耳光？我要是他，我会老老实实把你让出来！”

    欧阳暖深吸一口气，道：“太子，你这个样子不成体统，若是让陛下知道你做出兄夺弟妻、君夺臣妻的事情来，他一定不会放过你的！你想要闹到金銮殿上去吗？你就不怕自己千辛万苦夺来的太子之位化为泡影？”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想要你，发疯了一样想要你，比我想要得到帝位，我更想要得到你！看看你，时间过得越久，你这张脸在我的脑海里越是挥之不去！你有什么好呢？若论风情万种，你比不上蓉郡主，说倾国倾城，你比不上香雪公主，可我就是喜欢你，只喜欢你，你是不是对我下了什么蛊，把我弄得神魂颠倒，你说！”他的手越来越不规矩，放肆地在她脸上轻轻地摩挲，滑过她的眼，她的颊，她的唇，所到之处，带起一阵阵的可怕的感觉。

    欧阳暖拼命使力，想推开他：“太子，你放开我！”

    可是肖衍是个男人，身体又十分健壮，不管欧阳暖怎样用力推他，他的身子如泰山一般推之不动，她的挣扎，反而让他贴了过来，身子紧紧地压制住她。他一只手撑在廊柱上，将她圈在他的怀抱里，一瞬间，他的气息密密麻麻排山倒海地向她袭过来。

    她完全不能动弹，微微喘着气。

    他几乎是近在咫尺地说话，“为什么要躲开我！我有哪里比不上肖重华，我是未来的一国之君，不，我马上就要登基了，若是你答应，我可以让你做皇后，甚至我可以保证，将来只有你给我生下的孩子才能继承皇位，这是全天下女人梦寐以求的，肖重华能给你的我全都能给你，他不能给的我也能给，哪怕你要我驱散后宫只留下你一个人都可以，只要你点头，这一切马上就能实现，我这么这么喜欢你，我这么这么爱你啊……”他的脸上充满痛苦之色，眼中逐渐燃烧起一种疯狂，“你想想看，和我在一起你什么都能得到，你会很快乐的，再也不用小心翼翼，你的弟弟不用上战场也能得到最高的尊荣，你不是最爱他的吗，你若是继续留在肖重华的身边，今天这样的事情我保证不会只有一次！你好好想想！好好想想我的话！”他的声音有着一股威胁。

    今天的事？欧阳暖立刻想到刚才发生的一切，难道刚才大皇子的挑衅是肖衍默许甚至鼓励的？那么金曼的目的也是真的要杀了欧阳爵警告自己？她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冷漠起来，厉声道：“放开我！”

    肖衍毫不理会，仍旧死死抓住她，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人在肖衍的身后出现，欧阳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肖衍下意识地回头望去，来人重重地踢了肖衍的下盘一脚，肖衍没有防备，一下子跌倒，整个人匍匐在地，他的酒一下子全醒了，震惊地望着来人！

    欧阳暖吃惊地望着满面寒霜的肖重华，对方一把抱起她，重重地又踢了肖衍一脚：“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对暖儿动手动脚，哼！”他冷冷哼了一声，再也不顾肖衍震惊的神情，抱着欧阳暖立刻离开。

    肖衍在后面大声地道：“肖重华，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肖重华的手伤的很严重，一路抱着欧阳暖回到贺心堂，他受伤的伤口流血不止，染红了包扎的布巾，欧阳暖很担心，轻唤道：“没事吧？”

    肖重华摇了摇头，低下头来深深吻住她的唇，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柔软，刻骨铭心的甘甜，他的身子紧紧地靠住她，他的双手捧住她的脸，他的唇他的舌，贪婪而又饥渴地掠取她嘴中的每一丝甘甜，他的吻带着深深的情，带着强烈的愧疚，还带着难以压抑的无奈与愤怒！

    他总是没办法护她周全，他的身边太多的人，太多的事，这些人和事总是不断地阻挠他，让他没办法一直保护在她的身边，他怪她过于独立，实际上是这个环境逼得她不得不独立！而他呢？他都做了什么？他一直没能从繁杂的事情中脱身，他总是被那些所谓的国家大事拖累，那些东西和她比起来又算得了什么！眼看着她一次次被肖衍纠缠，他有机会可以杀了那个男人的，可是肖衍是太子，杀了他这个国家又会再一次发生争夺！他不能这么做！这让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痛恨，为什么不能将那些伤害她的人一举铲除，为什么要被这些所谓的责任和义务所牵绊！他不想失去她，不想让任何人夺走她！这样强烈的情绪，远远超过了一切的心！

    今天的连番变故，让肖重华一贯冷静的心，彻底失控了！

    他的动作有些失控，让她疼痛难忍。她轻轻的推他，可是却换来他更强烈的亲吻，更疯狂的索取，他就像是失去了控制一般，用力地压下她一切反抗，狠狠地吻着她！直到他筋疲力尽，直到他的嘴中隐隐尝到了一种奇怪的铁锈味，他才放开了她。他抬起头看着她，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发现她的嘴唇红肿不堪，嘴唇上有几处的破裂，正往外淌着血。

    肖重华猛地一愣，随即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竟然在失控之下伤害了她，而她竟然也没有反抗，就这样任由他亲吻！她已经很脆弱了，他竟然还伤害了她！他这么走，和那些让人讨厌的苍蝇有什么不同！

    “为什么不用力推开我！为什么不叫醒我！我刚才是一时——”

    “我知道，我都知道。”欧阳暖轻轻按住他的嘴唇，不让他说下去，“因为是你，所以我愿意。”她刚才就察觉到他的不对劲，就在宴会上，他救下她的时候，他的脸色那样苍白，神情那么惊恐，她从未看到过他那么失控的模样，她似乎吓到了他……这是她史料未及的。

    看见她苍白的面孔，肖重华的情绪顿时松懈了下来，所有的惊慌失措似在一瞬间消失，他情不自禁，将她温柔地拥入怀里，拥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用了太大的力气，吓到你了吗……”他轻轻的声音，像安慰，像呢喃，又像是倾诉，“以后我再这样，你就打醒我……”

    欧阳暖觉得刚才肖重华的情绪很不对劲，像是被另外一个人附体了一样，她想了想，轻柔地揽住他的腰，柔声道：“究竟怎么了？为什么这样？”难道仅仅是为了肖衍抓住她不放的事情吗？说起来也很奇怪，肖重华不是那样激动的人，为何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肖重华轻声地道：“对不起，对不起，暖儿，我昏了头了，看到肖衍死死抓住你不放，所有的冷静和自制都烟消云散了，不，早在宴会上见到你遇险那一刻起，我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暖儿，这些年来，我在战场上疯狂地搏杀，一次又一次地冲锋陷阵，我以为我很强大，我什么都不会畏惧，可现在我知道，我不是那么强大的，我有畏惧的东西，我最畏惧的就是失去你，我怕失去你！看到那刀向你劈过去，我几乎以为自己要失去你了！那一刻我无比的后悔，为什么要管什么天下管什么百姓管什么责任，那些都不重要，什么都比不上你重要！你是我的一切，如果失去了你，若是再也看不见你，我该怎么办！”肖重华一边说，一边忘情地吻着她的头发，她的耳垂，她的面颊，她的脖颈，他的唇灼热无比，他的热情让她的皮肤都似乎燃烧起来。

    欧阳暖静静地听着，她的心却是无比的惊讶，肖重华是个无比冷静无比自制的男人，他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自己的风度和姿态，可现在他却连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这表示，他非常的在意她，比她所以为的，还要在意的多。她并不曾奢望如此的，她原本以为，自己在他的心里，比不上那些国家大义，可现在，她觉得高兴，从未有过的高兴，这高兴让她的心里生出一种甜蜜，她紧紧地闭着眼睛，她什么都不敢说，她怕只要一出声就会管不住自己的嘴，管不住自己的心。

    “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从今以后，绝不会让肖衍靠近你半步！”肖重华深深地看着她，眼中闪烁着无尽的光彩，带着说不尽的浓情蜜意，他抚摸着她的脸，轻柔的，不舍的，爱恋的，然后他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来，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的鼻子上，她的额头，她的脸颊上。

    这本该是柔情蜜意的时候，欧阳暖却突然面色发白，身体颤抖起来，肖重华惊愣之下，连忙对外面喊道：“叫太医，快叫太医来！”

    贺心堂忙碌异常，王太医满脸喜色地从床边退下，走到一脸焦虑的肖重华面前，停顿了片刻，似乎在考虑如何开口更合适。

    肖重华的担忧已膨胀到了极点，急切道：“还不快说！”

    王大人没想到肖重华这么着急，脸上便换了副极高兴的神色说道：“世子妃……世子妃已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什么！？”肖重华一把拽住了王大人的前襟，大声喝道。这怎么可能，暖儿不是这辈子都可能没有孩子的吗？

    王大人一愣，连忙说道：“我绝不会误诊……世子妃是有了一个多月的身孕。”

    肖重华神情恍惚地松了手，眸中霎时溢满了狂喜。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92章 路上遇袭千钧一发(6)

﻿    “她身体弱——”肖重华还没高兴多久，立刻沉下脸，抓住王太医道，“这个孩子可会影响她的身体健康？”

    “殿下大可放心，世子妃身体虽然赢弱，但在这之前吃过不少珍稀的药材，而且我也会帮着她调理身子，这孩子应是能保住的。”

    肖重华凤眸闪过一丝喜色，抓住王太医的手，急急地说道：“真的！？”

    王太医就点头，点完头脸上又露出犹豫的神色。

    肖重华立刻又担心起来：“可还有什么麻烦你没说？”

    王太医语速有点慢，带着试探的味道：“世子妃，几年前，是不是受过一次大伤？”

    “受过伤？”肖重华怔道，“没有了，自她嫁入燕王府……”说到这里，他就“啊”了一声，回过头看着方嬷嬷，“几年前？嬷嬷，暖儿曾经受过伤的，是不是？”

    自从他们成亲以后，欧阳暖一直手脚畏寒，别说是冬天了，就是夏天，他都会捂着她的手脚睡……刚才王太医说是几年前，如果是几年前，那么就该是在欧阳家受伤的……

    想到这里，肖重华不由脸上闪过懊悔之色。

    欧阳家的环境那样复杂，暖儿一个年轻的女孩子，不知道承受了多少的辛苦，才能在那种环境下生存。

    方嬷嬷脸上有一丝焦虑之色：“是，我家小姐在闺中之时曾经受过伤，当时伤得很重。”

    王太医点点头，道：“因为受过伤，冬日总是要保暖，炭火不断，时间长了，身体难免有股燥热之气；到了夏天，天气转凉，本是散热的好时机，可是世子妃畏冷畏寒，这散热也就无从谈起，体内的寒气没有散尽，再加上陈年旧伤，如此一来……体内虚火上升，已形成宫寒之势……身子自然是很弱。原本趁着夏天，应当先把这热所散出来，然后再把体内的寒气拔出来……”

    肖重华皱起眉头：“她有身孕，这时候要去除寒气，等于要了孩子的命！”

    王太医颌首：“是，正是如此，所以很是难办，不过，只要这段时间细细调理，我可保大人孩子均是无恙……当然，世子妃的心绪万不可再受到大的波动，也不能过于的劳心伤神。”

    肖重华点头，连声催促：“我明白了！你快去开方子吧，记得把孕妇所有要注意的地方都写下来，千万不能有遗漏！”

    待太医离去，肖重华连忙坐到床榻边，神情激动地抓住欧阳暖的手，放在唇边细细地亲吻着，只觉心中满是感激又喜意无限。他的拇指一点点地滑过她的额、眉、眼、脸颊，一遍遍摩擦她柔软的嘴唇，凤眸中柔情似水波光迷离。

    欧阳暖早已什么都听见了，只是她太过震惊，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话来。她身体虚寒，小日子一向是不准的，晚了一个月，她也没有太过放在心上，谁知道竟然是怀孕了！

    心中的喜悦如潮水般涌动在心间。

    真的有了孩子……两个人的孩子，盼了无数个日日夜夜的小人儿……有着自己的血脉也有他的血脉的孩子……

    肖重华握住她的手，“是不是真的，我几乎不敢相信……”

    欧阳暖含泪而笑：“嗯……”

    肖重华的手自然而然落在了她的腹部，满屋子的丫头妈妈们不由得都笑了，方嬷嬷故意板着脸，瞪了她们一眼。

    平坦的小腹，和往日没有丝毫的区别，压根看不出那里孕育了一个新生命。

    肖重华像抚摸着稀世珍宝般小心翼翼地细细摩挲着，叹息道：“才一个多月……”

    他的手，透露出一种无比的珍惜，欧阳暖嘴角不由翘了起来：“是，才一个多月……”

    “我竟然不知道。”肖重华眼角眉梢都是喜悦，那种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喜悦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神采奕奕，让人目不转睛。

    欧阳暖不由自主地笑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又怎么能知道呢，真是傻子……”

    肖重华紧紧盯着她的脸看，白皙细腻如凝脂，泛着珍珠般的莹彩，没有一点怀孕的憔悴和萎靡，难怪他什么都没有发觉，这可怎么好，若是刚才那刀不小心伤到了暖儿，后果简直不堪设想！想到这里，他的眼眶微微湿润，不由凑过去亲了亲欧阳暖的鬓角。

    “幸好你没事。”

    欧阳暖脸色微红，摸了摸他的头，道：“我没事，你不用再担心了，我真的没事。”说着便要下床。

    肖重华突然拦住了她，正色地道：“暖儿，你现在是双身子的人了，可不比往日。有什么事，叫了丫头们做就行了，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

    欧阳暖笑他太紧张：“我也不能一直这么躺着啊，刚才手不小心碰着了，总要去洗一洗，这个都让她们来，会叫人笑话的。”

    只是这一次，肖重华却表现出少有地坚持：“不要动，我来帮你洗。”

    欧阳暖微一犹豫，肖重华就笑着摸了摸她的脸：“坐着，千万别动。”

    还不等她说话，肖重华已经转头吩咐红玉去端了水来，亲自用舀子舀起一勺流水，轻轻从欧阳暖的手上浇了下去。

    红玉惊叹地看着地位尊贵的世子一丝不苟地做着这件事，半点也没有流露出厌烦不耐的神情，仿佛一切都是天经地义的一般，不由暗自点头，小姐的眼光果然是没有错的，别人家的妻子怀孕了也还是要伺候丈夫，肖重华倒好，平日里就把她宠爱的无边无际，到现在还反过来伺候小姐，要是传出去，只怕整个京都都要跳起来了，还不定怎么说小姐呢！嘻嘻！

    等欧阳暖洗完手，红玉指挥了丫头们端了炕桌进来，欧阳暖就惊讶地看着肖重华，他却是笑了，“你刚才没吃多少东西，用一点再歇息。”

    欧阳暖点点头，刚要拿筷子，肖重华却让所有人都退下，然后搂了她，像是抱孩子似的把她抱了起来：“我也饿了，和你一起吃！”

    欧阳暖一时惊讶，不由惊呼一声，心道他往日里从不会有这样过分的举动，不由笑道：“怎么了，你怎么变得如此孟浪！”

    肖重华笑了笑，一双眼睛闪闪发亮的，笑着亲吻她的鬓角：“变得孟浪你就讨厌我了吗！”

    欧阳暖便也跟着笑了，轻声道：“都是要做父亲的人了，小心我们的儿子笑你……”

    肖重华微怔。

    暖儿想要生下一个儿子吗？他轻声道：“我喜欢女儿，一个像你一样的女儿！”

    欧阳暖心头一跳，平心而论，她想要一个儿子，因为她身子弱，这一个孩子是否能够顺利产下都很难说，若是不能——如今肖重华做了燕王世子，迫切需要一个儿子来继承，而他又承诺过绝不纳妾，这个孩子，若是男孩儿是最好的！但如果不是呢？

    看她突然凝住的笑容，肖重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心思，他就笑呵呵地抱着她安慰道：“你怎么也变得重男轻女了，像你一样的女儿，漂漂亮亮的，软软的，娇滴滴的，我把她捧在手心里，她就是我的掌上明珠，多好！”

    “可你需要一个儿子。”欧阳暖本不想在这个时候煞风景，但她自己也控制不住自己，忍不住就把话说到了这里。

    肖重华看着她，眼睛里莫名柔软下来，手也轻轻抚摸上她的腹部，轻声道：“暖儿，不要奢求太多了，原本我以为，这辈子都可能不会有自己的子嗣了，因为除了你，我不要别的女人为我生孩子。但现在你竟然又怀孕了，我有多高兴，你知道吗？何必去计较他是男孩还是女孩呢？这是老天爷对我们的恩赐，你若是一味烦扰，这才是辜负了天意。”

    欧阳暖心中微微动容，却还是止不住道：“万一——这个孩子也保不住呢？”

    肖重华看着她，笑容渐渐沉寂下去，然而很快，他的手心在她腹部轻轻摩挲着，语气也变得更温和：“不会的，你这样好，老天不会这样残忍的对待你。就算真的——保不住，也还有我陪着你，我陪着你一辈子，让你永远都不会孤单，有没有孩子，不过是锦上添花，是不是？”

    欧阳暖的眼眶不由自主的湿润了，重活一世，她整日里心心念念都是仇恨，不惜赔上自己去报复林氏，可是现在，她后悔了，若是她没有用那样残忍的手段，没有一次次的算计，早早离开欧阳家，或许现在老天爷也不会让她的子嗣这样艰难。只是若真是离开了京都，她就再也见不到肖重华了，这样好的夫君，这样好的男人，她何忍心辜负呢？

    前世今生，她都没有尝到过做母亲的滋味，虽然他说的对，这个孩子，不过是锦上添花，但是，她还是拼了命的，想要保住他！

    屋子外面，方嬷嬷笑得见牙不见眼，一个劲地指使红玉和菖蒲亲自去镇国侯府和大公主处报喜，两个丫头撒开脚丫就跑。老太君得了消息也是喜笑颜开，连声吩咐去红玉要好生照顾主子，有什么需要只管来报，大公主还特地请了王太医去公主府，仔细听了他的诊脉结果，确认一遍后更是乐的赏了好多东西。

    这样一来，整个京都也都知道燕王府的世子妃怀孕了，一时之间很多人都觉得，欧阳暖会被肖重华捧上天不是没有道理的，人家旺夫啊，先是夫君很快登上世子之位，接着又怀孕，双喜临门，这不是旺夫是什么？不过，这也同时带来一个麻烦，既然世子妃怀孕了，那关于上次宴会上欧阳暖用来拒绝为肖重华纳妾的理由也就不复存在了，一时之间，不少人蠢蠢欲动起来。

    从这天开始，探望欧阳暖的人变得更多了，刚开始欧阳暖还招待一二，慢慢的就没耐心应付了，一概交代下去说自己要卧床养胎，没办法接待客人，索性全都不见了。肖重华特别紧张，不但多派了人手用于护卫，甚至于还吩咐了一律闲杂人等丢出去再说，这样一来，倒让整个燕王府变得草木皆兵起来。

    大公主第二天就来拜访了，顺道巡视了一下整个燕王府的环境，把上到燕王下到管家全都提过来耳提面命一番，再三表示女儿很宝贵，怀孕的女儿更宝贵，千万不能磕着碰着摔着，连生气都不能，并且特意关照燕王，冷脸的时候一律不准在欧阳暖面前出现，免得吓着了孩子。燕王无语，天知道这逻辑是怎么来的，孩子都还没出世，他这个爷爷就要退避三舍了，当真是可笑，但这话能和别人说，对于蛮横不讲理的大公主，他就不能多言了，这个皇姐脾气上来，连先皇的话都不买账，更何况自己！

    大公主对这样也不满意，那样也不满意，恨不得把贺心堂整个换一遍才好，挑剔完了东西她索性把所有丫头妈妈都叫到跟前，仔仔细细地过了一遍，然后道：“红玉和菖蒲都是小丫头，方嬷嬷年纪大了，你身边也没有一个懂生养的人，我这里给你带来一个，可不许推拒，你有什么事可以叫她去做，这孩子来的不容易，千万不能大意了……”

    欧阳暖只觉得自己被当成了个小孩子，不由笑道：“母亲，她们都是我身边得力的人，会照顾好我的，您不必为我担心。”

    大公主的眉头本能地皱了起来，难得斥责：“你这傻丫头懂什么，女人生孩子里面学问大了……”

    欧阳暖无语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方嬷嬷，无奈地摇了摇头。

    大公主见她神情，不由笑道：“听话。别拒绝，我都是为你好！不管怎样，生孩子要十个月呢，虽然董妃已经不在了，可谁也不知道十个月会发生些什么，你留着她在你身边，我也放心许多，免得牵肠挂肚的，怕你有什么……”

    欧阳暖嘴角微翕，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心里搅，又是窝心，又是心酸……大公主的关怀事无巨细，便是亲生母亲，也不过如此了，上天让她幼年丧母，却又在关键时刻将一个母亲补偿给她，这已经是对她最大的仁慈了，她不由自主地湿润了眼眶，泪汪汪地看着大公主，大公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转头对陶姑姑道，“让人进来吧。”

    欧阳暖抬起头，一个年约三十来岁，梳着个圆髻的女子走进来，她上身穿着白色带蓝色小花的襦衣，下身着深蓝色的襦裙，身材修长，皮肤白皙，五官普通，却有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陶姑姑道：“这位就是世子妃，汝娘，过来拜见吧。”

    那女子便曲膝向欧阳暖行礼，并恭敬地喊了一声“世子妃”，然后微笑着站在一旁。

    欧阳暖一怔，看她的样子，根本不像是个奴婢。

    她抱着一丝疑惑，用目光询问大公主。

    大公主笑道：“汝娘是从宫里头出来的，从她祖母那一代起，就专门在宫里头任职，以前曾经照料过不少怀孕的妃子，后来她到了我府上，只是我身边人多，根本用不上，你这边又缺人照顾，放在你这里我倒觉得很合适。”

    欧阳暖脸上便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笑道应承：“母亲想的周到。”

    大公主见她不以为然的样子，不由笑道：“她是个有本事的，你一定用得上！”

    欧阳暖倒是对从宫中出来的人有所保留，虽然公主是不会害自己的，可难保有人会借着公主的手做点什么，毕竟——皇宫是太子肖衍的地盘。

    欧阳暖目光清冷地盯着汝娘的眼睛，想看出些什么来。

    汝娘并不胆怯或是回避，落落大方地朝她淡然一笑，反到显得她有点小家子气了，欧阳暖微微一笑，道：“汝娘，你姓什么？故乡在哪里？原在宫里是做什么的？”

    汝娘笑着恭敬地道：“回世子妃的话。奴婢姓金，祖籍在南宁江城，原来一直在尚食局当差。”

    尚食局？那就是专门伺候皇宫里各位主子的饮食了，欧阳暖微微皱起眉头。

    作为一个年纪不大，能被大公主派到自己的身边人，她相信，汝娘这人不简单！

    欧阳暖一边说，一边露出大方的笑容：“那这段时间就请你多多照顾了！”

    汝娘恭敬地道：“照顾二字实不敢当。还请世子妃随意吩咐奴婢就是。”

    大公主道：“你呀，有什么事情吩咐他们去做吧，不要再操心燕王府的这些事情，我已经和你公公说过了，将你肩膀上的担子都卸下来，什么也不让你做，你就安心养胎，到时候给我生个胖外孙就行了！”

    欧阳暖一想，笑了笑，道：“是，我一定努力！”

    欧阳暖知道汝娘厉害，却不知道她的本事究竟体现在什么地方，观察了她两天，愣是没有看出她有什么出众的地方，若论起伶俐贴心，她不及红玉，若论起活泼讨喜，她不及菖蒲，那么她究竟有什么地方让大公主另眼相看，特意将她送到自己跟前呢？

    没有想到，欧阳暖的疑惑很快得到了验证。

    第二天，肖重华一早便出了门，欧阳暖独自一人用早膳，桌上却多了一道芙蓉饼，欧阳暖看了一眼，便瞧出与自己的小厨房做法不同，不由笑道：“这是谁做的？”

    红玉笑着道：“世子刚才着人送回来的，说是小姐爱吃芙蓉饼，他听说京都雨景阁的芙蓉饼做的精致，比咱们府上的有味道，便特意派人去买回来给小姐尝尝看，若是小姐喜欢，他就把厨子请回来给小姐专门做芙蓉饼。”

    肖重华竟然还有这么细腻的心思，欧阳暖失笑，看那芙蓉饼的确做的精致可人，上面还撒了一层薄薄的糖霜，看起来确实比自己的小厨房做的好，就是不知道味道如何，便举起了筷子，可还没送到嘴巴里，却被汝娘伸出手阻了：“世子妃，且慢！”

    欧阳暖一愣，旁边的丫头妈妈们脸色都沉了下来，不要说红玉和菖蒲心头不悦，就连方嬷嬷也不高兴了：“汝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小姐在用膳，你怎么敢打扰她！”

    汝娘连忙跪下，道：“世子妃恕罪，实在是奴婢有要紧的事情要禀报！”

    方嬷嬷斥责道：“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等小姐吃完再说，你——”

    欧阳暖却摇了摇头，道：“汝娘，有什么事情，你就照实说吧。”

    汝娘轻声道：“这芙蓉饼，世子妃不能吃，您若是吃了，不出两个时辰，就会出大事了！”

    这一句话出来，所有人的面色大变！方嬷嬷连忙回头看红玉，“这饼是从外头买回来的，可曾验过毒？”

    红玉惊慌地摇了摇头，这芙蓉饼是肖重华送过来的，谁会怀疑里面有什么，可转念一想，是啊，毕竟肖重华是派人去买回来，万一中途有人动过手脚，那怎么办？她顿时慌了神，取来银针仔细验看，却发现银针还是雪亮的，并没有下毒的痕迹。

    这一回，轮到方嬷嬷不高兴了：“汝娘，你说话也没有根据！这芙蓉饼里头根本没有被人下毒，你却还在这里危言耸听！害的大家都跟着瞎担心！”

    欧阳暖却觉得，汝娘并不是信口开河的人，便轻声道：“你可有什么话要解释？”

    汝娘目光清亮地道：“奴婢并没有说过这芙蓉饼被人下了毒，之所以说世子妃不能再用芙蓉饼，是因为这芙蓉饼上制作的时候，是用芙蓉花做底，然后加入猪油制成的，猪油这种东西最是荤腥，世子妃身体虚弱，本就不该吃这个。最重要的是，”她取了一点芙蓉糕上的糖霜，尝了一口，皱起眉头道，“果然不错！这糖霜上还含有紫琼花的粉末，这紫琼花的作用形同于红花，有活血化淤的功效，世子妃还怀着孕，这种东西可是会要了人的命的！”

    欧阳暖纵然再镇定，此刻也不禁勃然色变！心一度跳得厉害，迟疑片刻，方问：“你可确定？”

    汝娘毫不犹豫地点头：“世子妃若是不信，大可以叫太医来验证！”

    欧阳暖转头，对上方嬷嬷同样不敢置信的目光，方嬷嬷声音一时之间都哑了：“你是说，有人要借世子的手杀了我们小姐！”

    老天爷，这怎么可能！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93章 寿安堂上后妈罚跪(1)

﻿    红玉失色道：“汝娘，你不要胡说，世子怎么可能会伤害小姐！”

    汝娘连忙道：“不是，红玉姑娘误会了，奴婢的意思是，这紫琼花的花粉不利于孕妇，所以世子妃不能碰，但这并不是说这玫瑰糕有毒，这季节紫琼花盛开，再加上这种花非常美丽，京都达官贵人多爱种植，风一吹就会漫天都是，这糕点一路从酒楼买回来，总要经过无数人的手，自然会沾上的，并不奇怪，所以并非有人故意下毒，而是无意中带了些花粉。但这种无心之失，却很有可能会造成可怕的后果。”

    红玉和菖蒲都相顾一眼，眼睛里带上了不十分相信的神气。

    汝娘并不泄气，认真地解释道：“世子妃怀孕，所有送过来的东西都要让人先尝一尝才能给她，但这东西是世子送来的，世子绝不可能害世子妃，所以大家都放松了警惕，可问题是世子是男子，对这些完全都不懂，一个孕妇什么能吃什么不能吃什么，这都是有讲究的。”

    一席话，红玉却皱起眉头：“方嬷嬷是老嬷嬷了，这些东西肯定比你明白，她都没有说什么——”

    方嬷嬷却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道：“不，汝娘说的有道理，我虽然在小姐身旁时日久了，但知晓的东西竟然不如汝娘，真是太令人羞愧了。”

    欧阳暖笑道：“汝娘是从宫中出来的，从祖母那一代就在尚膳局，自然是懂得很多的，嬷嬷也不必妄自菲薄，您的经验也是汝娘所不及的。”事实上，欧阳暖已然明白了汝娘的作用，宫里头的娘娘们想要保胎，自然是用尽了千种方法，而那些嫉妒的想要害人的法子也是层出不穷，身在尚膳局的汝娘，见过的东西当然要比在寻常大户人家的教养嬷嬷要多得多，方嬷嬷虽然也懂得不少，可生活在民间，自然不会明白宫里头的那些龌龊的东西。欧阳暖想起当年林氏用来陷害府里姨娘的那些法子，府中的嬷嬷那么多，不也没能识破吗？可见这种害人之道，自然是要特殊的人来应付。

    红玉和菖蒲面面相觑，一旁的方嬷嬷已经把平日里欧阳暖的饮食单子拿过来了。汝娘细细看了一遍，皱眉道：“这道人参桂圆汤不能用了。”

    方嬷嬷点点头，的确，这本也是她预备勾掉的，人参属大补元气之品，孕妇滥用人参，可导致气盛阴虚，容易上火，更糟糕的是容易见红，而桂圆性温味甘，孕妇服多了桂圆后，会加重呕吐，甚至流产，汝娘一眼就将这道汤挑出来，还是很有几分眼见的。

    汝娘又指着菜谱道：“螃蟹芙蓉羹，也要撤掉，螃蟹虽然味道鲜美，但是性质寒凉，有活血祛瘀之功，尤其是蟹爪；还有这道甲鱼生容，虽然平日里可以用来滋阴强身，但是甲鱼性味咸寒，能通血络、散瘀块，有堕胎之弊，这都是绝对不能碰的。”

    方嬷嬷连连点头，道：“没错，这两道菜也要撤掉。”

    欧阳暖听着，自然点了点头。

    汝娘显然还没有说完，她轻声道：“世子妃，奴婢的祖母曾经留下一本《饮膳正要》，凡是宫中娘娘怀孕，有很多需要忌讳，比方所，兔肉，令子无声、缺唇。山羊肉，令子多疾。干鱼，令子多疮。桑椹、鸭子，令子倒生。雀肉饮酒，令子心淫情乱，不顾羞耻。鸡肉糯米，令子生寸白虫。食鳖肉，令子项短。食驴肉，令子延月。食冰浆，绝产。食骡肉，令子难产。所以上面这些，您的桌子上都不能有的。”

    红玉和菖蒲这两个小姑娘听的目瞪口呆，方嬷嬷却很赞同道：“这些连我都不知道了，汝娘你果然很有法子。”

    听到这里，欧阳暖已经完全信服了她的能力，而且，她相信汝娘最擅长的不仅仅是饮食，更重要的是识别什么相生相克，这对于目前的她来说，是最重要的。于是，她笑着道：“汝娘，你是母亲送过来的人，我相信你能办好这趟差事，从今天起，我的一切饮食就由你负责吧。”

    汝娘微笑道：“是。”

    欧阳暖杏眼微阖，长长的睫毛微微覆下，她的语气低沉中有些轻松：“说实话，我这一胎来的很不容易，这孩子是我的命根子，自然要小心谨慎一些的”

    就在这时候，外头的碧雨进来禀报道：“世子妃，欧阳府上来报说，欧阳夫人去世了。”

    欧阳暖一愣，随即便有点反应不过来。欧阳夫人？难道是——方嬷嬷已经急切地道：“是林氏？”

    碧雨却很明白，立刻道：“是。”

    欧阳暖和方嬷嬷对视一眼，欧阳暖慢慢道：“什么时候的事情？”

    碧雨是个聪明的丫头，自然知道主子和继母不对付，忙道：“回禀世子妃，听说是昨儿个夜里没的，但今天晌午才发现，说是送饭的人去了，谁想一进内室竟发现欧阳夫人一脖子吊在梁上直晃荡，救下来时已经没气儿了。听说可吓人呢，连舌头都吐出来了……”

    碧雨描述得绘声绘色，话音还未落下，方嬷嬷已经出声阻止：“不许瞎说，小姐还怀着身孕呢，听不得这些可怕的，你将事情挑要紧的说一说就罢了。”

    碧雨点点头，继续道：“听来报信的人说，欧阳夫人是不堪病痛折磨，自己上吊死了。”

    自己上吊死了？一个已经中风的人如何能够上吊身亡？听说爹爹有心迎娶新妇，看来林氏的死，完全是因为她成了这桩喜事的绊脚石了，欧阳暖暗自摇头，爹爹越发糊涂了，就算是想要迎娶新人，也未必要做的这样过分，这个男人真是太凉薄了。

    欧阳暖叹息道，“想不到争斗一世，她将我当成最大的敌人，我留下她一条命，可最后她却是死在自己的枕边人手上。”

    方嬷嬷点头，不无感叹，“当初她嫁过来顶替了夫人的位置，十年来掌管整个欧阳府，上得老夫人喜欢，下得老爷宠爱，连小姐您都让她三分，真是何等的风光，人家都说她一个小小的庶女能混到这个份上是天大的造化，然而最终落到这个下场，真叫人不知该说什么好。”

    欧阳暖摇了摇头，道：“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她若是不先来害我和爵儿，也不会众叛亲离，如今身边连个照拂的人都没有。”若她是一个善良的继母，善待自己姐弟，自己何至于和她斗个你死我活，相安无事的话，至少她现在还是欧阳家的当家主母，也不至于死的那么惨，世间的一切都是因果循环，不是没有报应，只是时候未到罢了。

    只有菖蒲不由自主地翘起嘴角，喜形于色道：“那个老巫婆，死了也是活该！以前她想了好多招数来害小姐呢！”

    欧阳暖微笑着并不多言，菖蒲还是个孩子，所以她的喜怒哀乐都是这样摆在脸上，当初她的确对林氏恨得咬牙切齿，可是现在——她已经不将对方放在心上了。如果一个人将全部的心神放在仇恨上，是不会开心的。更何况，林氏虽然出身镇国侯府，可其实说到底，她是一个没有娘家的人，认真的说起来的话，她比自己当年还要更可悲、更寂寞……

    菖蒲抬头，就看见了欧阳暖眼睛里的悲悯，不由道：“小姐，您可千万别可怜她啊，她是个坏人呢！”

    欧阳暖笑着摇摇头，她不是同情她，不过是有感而发罢了，似乎怀孕以后，她的心也变得仁慈了。

    欧阳暖指派人送去了吊唁的东西，人并没有亲自过去，很快欧阳治又派了人来请，来人的腰间，系着一条白布带，那是带孝的模样，正是欧阳府上的管家孙和。他很恭敬地给欧阳暖行了礼，道：“大小姐，老太太让奴才接您回府里去……说是夫人没了，我们府里要设灵堂，让您快回去。”

    欧阳暖皱起眉头，欧阳家老太太和欧阳治又在打什么歪主意了吧，如今吏部尚书的任期已到，欧阳治上蹿下跳地到处跑，听说去了镇国侯府，又去了太子府，都被挡了回来，后来又跑到楚王府上去，偏偏如今肖嫣然听了欧阳爵的话，对欧阳家这些破事再也不肯管了，欧阳治没了办法，又跑过来找燕王府，可燕王那种柴米不尽的性格，估计是碰了钉子，难怪想要自己回去，是想要让自己从中调停吧，还真是不死心啊，欧阳暖微笑道：“孙管事——”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帘子一掀，肖重华面若寒霜地走进来，那浑身的寒气让孙和整个人顿时开始发抖：“谁让你来打扰世子妃的，滚出去！”

    孙和壮着胆子刚要说什么，肖重华一个挥手，等候在外头的护卫立刻一人一边把孙和驾着出去，孙和失声道：“世子，老奴是奉命来的啊，您不能这样！”

    “把他的嘴巴堵上！”肖重华不耐烦地道。

    立刻没了声音——屋子里顿时一片静默，众人面面相觑。

    欧阳暖却像是没有看见，反而笑着问道：“你不是去军营了吗，怎么回来了？”

    肖重华脸上竟然在一瞬间绽放出光彩来，看傻了一屋子的人：“我给你带了礼物，你看看！”说着，他大声吩咐道，“把东西抬进来。”

    于是，欧阳暖看见四个人抬着一个大大的藤筐进来了，不免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是什么？”

    肖重华一双漆黑的眸子熠熠生辉，向来冰冷的脸上带着无法抑制的笑容，道：“我让人从云州送了上好的核桃来……比京都的都要大，而且好，你瞧瞧。”

    欧阳暖更惊讶了：“云州？这千里迢迢的，你什么时候——”

    “用八百里加急也很快的，你不必烦心这个。我觉得不错，他们说孕妇吃这个很好，我待会儿让人做核桃粥给你。”

    欧阳暖掩嘴而笑：“八百里加急用来做这个！”

    肖重华一怔：“有什么不对？”

    一向军情为重的肖重华，居然问她用八百里加急来送核桃，有什么不对？欧阳暖不可自抑地笑着摇头，这可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光是这个，待会儿还有很多。”肖重华一边想，一边蹙眉，“宁州的桃子，允州的橘子，还有林州的特产，据说对孕妇特别好的牛乳。”

    欧阳暖不由笑了：“你真是！这样做我要被人笑话，谁家没怀过孩子，谁有你这样兴师动众的！”

    “我这不是没做过父亲吗，我都不知道怎么办好！”肖重华皱眉道，有些微的苦恼。

    欧阳暖微微的笑。

    以前会很担心，自己做了那么多的坏事，还能有好的归宿吗，可自从他选择了自己，她就再也没有什么彷徨的了……她觉得自己很幸运。遇到了肖重华，能成为他的妻子，生活在一起……

    一会儿，丫头文秀就进来禀告：“世子，您要奴婢炖的樱桃金丝燕窝羹来了！”

    “拿进来吧！”肖重华点了点头。

    很快，文秀就用漆盘托了一个小碗进来。她把碗呈到欧阳暖面前：“小姐，这是世子刚刚吩咐厨房准备的，您趁热尝尝看。”

    欧阳暖一愣，“我刚刚吃完饭！”

    “那就喝一点点！”肖重华一点也不以为意，“这是贡品，我从皇伯父那里全部搬过来了……”

    欧阳暖咋舌，肖重华居然连皇宫都搜刮过了，想到早上的芙蓉饼，她不由微微摇头，这个男人啊，真是什么都不懂，就是一腔热忱了，但就是这热忱，也让人不由得感动。

    欧阳暖点了点头，三下两下把羹吃完了：“味道很好。”话没有说完，她眉头一皱，捂住了嘴。

    肖重华忙接过了碗：“你这是怎么了？”

    欧阳暖蹙着眉头：“不知道，我怎么有点想吐！”

    肖重华张大了眼睛，咳咳巴巴地道：“哪里不舒服……”

    欧阳暖就捂住胸口：“没关系，只是有一点点……”

    肖重华立刻道：“红玉，马上去请太医来。夏日的天气虽然好，但暖儿昨天中午还在院子里晒太阳……指不定是被风吹了……”

    红玉一听，忙道：“是，奴婢立刻就去。”说着一溜小跑地跑了出去。

    欧阳暖都来不及阻止，眼看红玉就跑的没影子了，一旁的汝娘便笑道：“世子不必担心，头两个月孕吐都是难免的，过了这段就好了。世子妃这还是好的，有些夫人连汤汤水水的味道都不能闻呢！”

    肖重华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仍旧担心的不得了，抱着欧阳暖像是抱着瓷器，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吩嘱众人：“从今天开始，以后穿衣、吃饭这些事都不能再让世子妃动手了，你们小心伺候着，不要让她出门。小心动了胎气……”

    穿衣吃饭都要人伺候，路也不能走？谁家孕妇这样过活啊！欧阳暖听了，不由额头冒汗。

    她忙岔开了话题，笑道：“穿衣吃饭我都可以自己来的，你别这样心急了！”肖重华沉浸在兴奋中，一点也不答应，道：“差点忘了，我得去给孩子起名字……”

    大家就面面相觑地望着欧阳暖，欧阳暖却浮现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来。

    这样的肖重华，她都拿他没办法！因为她还从未见过他这样呢！估计是第一次做爹爹，一下子乐过了头，太兴奋了！

    欧阳暖本以为肖重华是说说而已，可谁知道他竟然是认真的，不但派人将这个院子紧紧看守起来，还多安排了两个老嬷嬷跑到这里来盯着她，她若是抬胳膊，那老嬷嬷就会叫起来，她若是伸伸腿，老嬷嬷的眼泪就往下掉，说什么有负世子所托啊，世子妃要是有个万一，她们万死难辞其咎啊！几次三番都这样，欧阳暖便只能老老实实在屋子里呆着，可是这两个人连看书都不让，非说要伤眼睛，刚开始欧阳暖还能忍着，半个月一过，感觉整个人都要发霉了，可是好说歹说肖重华都不肯让她出去走走，迫不得已动了怒，把两个老嬷嬷都赶出了院子，这才觉得一下子轻松了。

    “走，咱们出去转转。”欧阳暖对红玉说道。

    红玉惊慌：“可是外头那么多护卫——”

    “谁还敢拦着我不成？”欧阳暖实在被关的整个人浑身都难受，“我就是去大公主府上，世子就是知道了，他还能不让我去吗？”

    红玉忐忐忑忑，小心地道：“可是吧，奴婢怕世子不高兴——”

    欧阳暖蹙眉，一旁的菖蒲眉飞色舞地道：“红玉姐姐，以前你总说我不聪明，怎么今天你也笨起来了，世子可是把小姐捧在心尖上的，他就算知道了又会把小姐如何？你就别瞎担心了！”

    红玉瞪了她一眼，欧阳暖身子弱，若是贸然出去受个风病倒了，有什么不妥当，自己这些丫头们还不被肖重华剥了皮吗？可是菖蒲一听要出门便兴高采烈的，根本没顾得上看红玉的脸色，红玉叹息一声，还要再说什么，却听到汝娘道：“其实世子妃的话也是对的，世子是第一回做父亲心里紧张了，孕妇要经常出去走走的，不能总这么窝在屋子里，人要闷坏的，只是，大公主府路途虽然不远，马车的布置却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颠着磕着，那都是对世子妃身子不好的。”

    欧阳暖点点头，吩咐红玉道：“现在就去准备吧。”

    红玉听了汝娘的话，觉得很有道理，便不再劝阻，吩咐丫头们下去准备了。

    燕王府的马车本来就很舒适，加上经过改装，坐在里面更是一点颠簸都感觉不到，欧阳暖坐在上面，觉得很舒坦，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红玉看到自家主子最近一直很郁卒的面色变好了，不免也觉得高兴，越发觉得汝娘说的没错，想的也周到，是不该将主子一直关着，好好的人总是关着，总有一天要关出病来的。

    马车一路到了大公主府，欧阳暖刚下了马车，却看到慕红雪从公主府里面出来，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的样子，看见欧阳暖，她立刻把眼泪擦干了，对着她笑笑：“世子妃。”

    慕红雪每次看到自己话都是很多的，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欧阳暖一时有些奇怪，却笑道：“公主来看望我母亲吗？”

    慕红雪便只是腼腆地笑笑，虽然在笑，但那笑容却是说不出的难过，看得欧阳暖心里都觉得不舒服起来：“公主这是怎么了？”

    慕红雪摇了摇头，道：“没事，世子妃有了身孕，我还没来得及去贺喜呢！你不宜久站，快进去吧。”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走了，欧阳暖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些疑惑，问红玉道：“香雪公主这是哭过吗？”

    红玉也很奇怪：“是啊，还从未见过她这样呢！”

    欧阳暖一边思索，一边进了大公主府。

    看到欧阳暖，大公主都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重华那个傻孩子都把你关起来了，怎么今天给你放风了？”

    肖重华可怕的行为已经传播到大公主这儿来了，欧阳暖的脸红了红，心里有点窘迫，脸上却笑道：“母亲，我是想你了。”大公主的脸上立刻笑出一朵花来，扭头道：“还不给暖儿看座儿？”一面对暖儿道，“你这个傻孩子，想我的话让人来传个话，我去看你！”

    陶姑姑陪笑道：“公主也是在想念郡主呢，刚才还说世子把你藏得太严实，连她要去探望都得先经过他的同意，这可真是叫人笑坏了！”

    的确是叫人背地里笑话了，欧阳暖还不知道这一茬，顿时脸更红了：“他是不懂事，瞎胡闹呢！他也没做过父亲，紧张的要命，天天都在叮嘱我小心这个小心那个，生怕磕着碰着，其实我哪里有那么娇贵，寻常都不让我出门，真的快要闷死了。”

    大公主连忙道：“不许说死字，你这个傻丫头，现在是要做娘的人了，怎么还像是个孩子似的，重华还不是为你好啊！”说着，又让人给欧阳暖加个垫子和引枕。

    欧阳暖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道：“刚才香雪公主来这里，我看她走出去的时候眼睛都哭红了，是为了什么？”

    大公主的笑容沉了沉，道：“你是有身子的人，这些事情就别管了！”

    大公主的语气，让欧阳暖的好奇心一下子更旺盛了！究竟是什么事情，能让母亲露出这样的神情呢！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94章 寿安堂上后妈罚跪(2)


------------

第195章 寿安堂上后妈罚跪(3)


------------

第196章 寿安堂上后妈罚跪(4)


------------

第197章 寿安堂上后妈罚跪(5)

﻿    肖重华静默了半响，突然道：“暖儿，你等等。”

    欧阳暖看着他取出一盒东西，“你看看。”

    “这是什么？”

    “鲛人泪。”

    盒子一开，一颗又一颗饱满浑圆的鲛珠，让人目眩神迷，欧阳暖愣住了。

    鲛珠本就贵重，而这些鲛珠，还是鲛珠中的极品，一颗颗细腻凝重，光泽非凡。当初在镇国侯府的宴会上，她曾经看过那一颗鲛人泪，可以说是瑰丽多彩，举世无双，她也深深为其打动，林元柔更是陷害不成反而获罪，如今在她面前出现的，却是整整一匣子，她实在是太惊讶了！

    “这是我让人找来的，古书中说能够辟邪。”

    “辟邪？你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这个了？”她诧异的问道，想不出一向对鬼神之说嗤之以鼻的肖重华什么时候开始相信这种东西可以辟邪。

    肖重华笑道：“信则有不信则无，我相信你戴在身上，一定能够趋吉避凶、百毒不侵。”

    “就算是真的，可——这一盒鲛珠都是给我的？”欧阳暖有些难以置信，这样价值连城的东西还要她佩戴在身上，是等着让别人来抢吗？一颗鲛人泪抵得上一座城池三年的收入，这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移动金库！

    “这——”

    “我已经叫了珍宝斋的掌柜过来，看你喜欢做什么式样的首饰都可以。”肖重华微微笑着，这样说道。

    “你这是什么时候找的这些？”这种名作鲛人泪的珍珠不但价值连城，最重要的是有价无市，不要说这样一匣子足足有四五十颗，就算是一两颗也要耗费巨大的心思去寻。

    “从你嫁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生辰八字了。那时候我想，等你过第一个生辰的时候送给你，可半个月前还是没赶上。”肖重华的语气很平淡。

    欧阳暖盯着那一盒子闪闪发亮的鲛人泪，心道还是做一颗珠钗意思意思就算了，头上戴着一颗就够引人瞩目的了，若是做成项链或者手串，明天这燕王府就会成盗贼最眼红的地方了。所以她将盒子轻轻盖上，笑道：“红玉，先收起来吧。”

    肖重华看她如此谨慎，不由笑着摇了摇头。

    午睡之后，欧阳暖起身，红玉赶紧过来替她掀起帘帐，欧阳暖慵懒的撑起身子，长发如丝缎般垂落，一头青丝顺势滑过身下柔软滑溜的锦缎，柔如轻雾的的双眸，带着一丝丝的困惑：“世子呢？”

    “世子看您睡了，就在旁边批阅公文，后来又被王爷派人请去了。”

    欧阳暖点点头，菖蒲老早备好热水与毛巾，不会儿就捧着热水入内，伺候着她擦手洗脸，洗去残余的睡意。

    欧阳暖坐在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面的女子气色很好，半点都不像是怀孕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红玉替她轻轻斜绾了个坠马髻，再换妥绣鞋、穿妥衣裳，打扮得整齐精神。

    “小姐，管事们早就来了，在外头等着您吩咐。”菖蒲小声提醒道。

    自从怀孕后，欧阳暖就把事情大多交办了下去，分配给她选中的两个管事，但他们在处理好所有事情之后，还是会来向欧阳暖汇报一下，以示尊重。

    看见欧阳暖出来，那两个管事连忙起身，迎了上来：“世子妃。”

    欧阳暖弯唇浅笑，温和地道：“二位久等了。”

    “不久不久，能够在这里等着也是我们的荣幸，别人想求这福气还求不来呢。”说话的是长着一张忠厚面孔的张管事。

    “张管事，你妻子的病好些了吗？”欧阳暖坐下来，询问着张管事，心思细腻得教人讶异。“前几日打开仓库的时候我瞧见还有两株上好人参，你今日就带回去吧！”

    “世子妃，您这……奴才承担不起啊！”张管事诚惶诚恐，头垂得更低，对这个年纪轻轻，却和善体贴的的世子妃，早已心悦诚服。

    “快别这么说，我身子弱，上上下下还得靠你们二位，我身边要是缺了你们，还真不知该怎么办呢！”欧阳暖笑了笑。

    “是。”

    “最近送礼物的不少，给世子和您下帖子也很多，因为很多人身份都特殊，奴才们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才妥当，还要请世子妃定夺。”

    做事情好做，送礼却是最为难的，什么人送什么规格的礼物是小，送错了就要挨骂还会被笑话，这是每个当家主母最头疼的事情，他们倆恐怕不是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妥当，是怕送错了回礼得罪人吧，欧阳暖笑着摇摇头，所有递过来的帖子已经分门别类放好了，欧阳暖一一过目，便吩咐下去，不过半个时辰，便处理得有条不紊，该送什么，送给谁合适，她都记得清清楚楚，两个管家早知道这位世子妃是个厉害的，却没想到她处理事情这么干脆利落，一时都有些惊讶。

    欧阳暖刚刚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偏偏又有访客。

    欧阳暖在宴会上拒绝为肖重华纳侧妃之后，虽然招来不少的嫉妒，但是却得到了很多贵族女子的羡慕和亲近，其中以允郡王妃朱凝碧，楚王世子妃徐明熙最为热情。欧阳暖私底下猜想，允郡王的性格活泼好动，最欣赏美人，这一年局势平稳后纳了两位侧妃一位美人，惹得朱凝碧勃然大怒不说，夫妻两个更是闹得不可开交。而另外一个楚王世子肖皑山虽然沉默寡言，却也因为太子馈赠不得已接纳了一个美人，谁知这美人手段了得，硬生生逼得才貌双全、心高气傲的徐明熙没地方站，徐明熙与她同时生产，却只得了一个女儿，家中硬生生多出一个庶长子，徐明熙自然看了来气，对太子也就恨上三分，再加上徐明熙现在是肖嫣然的大嫂，肖嫣然又嫁给了欧阳暖的亲弟弟，刚开始她还因为少年时曾经暗恋过明郡王这点事儿抹不开面子，与欧阳暖不对付，后来随着肖嫣然来了两回燕王府，发现欧阳暖根本没提过这事情，对她还特别温和亲切，这关系自然就亲近起来了。

    欧阳暖让人将这几位夫人引进来，自己则坐在红木镶玉玫瑰椅上，喝着上好的花茶，从怀孕以后，她就再也不碰茶叶了。

    朱凝碧和徐明熙穿的都是珠光宝气，后面的肖嫣然则是一身红裙，明媚耀眼，三人高高兴兴地走进来，欧阳暖这才笑着迎上去，“你们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里来？”

    “自从你怀孕后，大小宴会就都不肯参加了，我们这不是担心你，就来看看呀！”徐明熙笑嘻嘻地道，面上的脂粉掩了眼底的憔悴。

    旁边的肖嫣然笑道：“夫君从宫中回来，得了陛下赏赐，特地关照我带了一些新鲜的水蜜桃过来。”

    欧阳暖微微含笑，明知道她们此行必然有其他缘由，却也不说什么，便招呼她们几个人坐下。

    三人左一言、右一句，天南地北、闲话传闻，全都无所不聊，欧阳暖只是微笑听着，间或说一两句，让话题继续下去。等徐明熙说完了自己女儿有多么聪明可爱，让欧阳暖赶紧生个小子来玩之后，话题暂告一段落。

    徐明熙看了肖嫣然一眼，肖嫣然却摇摇头，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徐明熙便和朱凝碧交换了个眼神，朱凝碧才清了清喉咙，正式切入主题，开口问道：“暖儿啊，我们有件事想问你。”

    朱凝碧虽然脾气坏，嘴巴大，心地其实还是不错的，以前她和欧阳暖作对的时候整日里想法子针对她，现在和欧阳暖走得近了，便处处帮着她，在外面听到什么风声第一个就跑来告诉她，这样的朋友还是很有趣的。欧阳暖笑着望向她，鼓励她继续往下说。

    朱凝碧向前倾身，表情好奇又狐疑：“我们都听说，早上的时候你去了一趟驿馆，把那个香雪公主带回了燕王府？”

    “是。”欧阳暖早已料到她们会说起这个，便很干脆地承认了。

    朱凝碧狠狠瞪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傻啊！”

    欧阳暖挑起眉头：“哦，此话何意？”

    徐明熙像是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是个明白人，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我还不相信呢！还是真的啊！”

    欧阳暖点头：“真的呀。”

    “哎呀，你是疯了不成，这是引狼入室啊！”朱凝碧惊讶地道，“我家那个狗胆包天的，今年都第四个了，还看上了我身边的丫头，我死活都不肯答应他收房，还拿燕王世子的忠贞不二做例子，让他收敛一点，你这不是叫我自打嘴巴嘛！”

    欧阳暖：“……”她只是让慕红雪回到燕王府来住，最终的目的不过是彼此合作演一场戏，看她们说的，仿佛她给自己夫君找了个侧妃一样。

    徐明熙虽然含蓄些，话却是一样的：“暖儿，你当初推拒严家小姐的时候可是言之凿凿的，我们都以为你是打定主意不让其他女人进门的，可是一转脸你就带着那个公主进府了，这是什么意思呀！”

    肖嫣然眼睛亮闪闪的，虽然不敢多说什么，却也分明就是这个意思。

    欧阳暖失笑，慢慢道：“重华他不会的。”

    徐明熙不以为然，凉凉地道：“我当初也是这样以为，太子赐给肖皑山美人的时候，他向我保证过绝对不会染指她，以后还会找机会送她出府，我还真的相信了，结果呢？我不过回徐府半日，回来却在那美人的床上发现了醉醺醺的他。他还对我说是因为那美人留他饮酒，可怜巴巴的说不求别的，只求共同吃一顿饭，结果就莫名着了道儿，我原本想要找个机会处置了那女人，谁知她却怀孕了。照我说，他若不是早就生出了怜香惜玉的心思，怎么会跑到她住的地方去吃饭？简直是可笑！由来只见新人笑，有谁见到旧人哭？男人啊，总是喜新厌旧的，你欧阳暖再美貌，也比不过那个倾国倾城的香雪公主，你真是傻，有了她，他迟早把你丢在脑后。”

    欧阳暖只是弯唇浅笑，没有作声。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啊！”朱凝碧气呼呼地道。

    “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徐明熙看了欧阳暖一眼，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冷冷的哼了一声。

    “姐姐——”肖嫣然怯生生地开口了，“爵儿有些话让我带给你，他说若是姐夫敢怎样，他一定打上门来！”

    欧阳暖：“……”怎么连欧阳爵都搀和这件事了。

    “我就不绕圈子，摆明着问你了。”朱凝碧是一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你到底想要怎么样？真的要把那个狐狸精嫁给肖重华吗？”

    欧阳暖摇了摇头，嫁给肖重华？只怕她愿意，慕红雪还没这个胆子呢。

    “唉，你这个人啊！”徐明熙叹了一口气，“你真是的，没事儿给自己找事儿，人家都说她马上要嫁给太子了，偏偏你这时候把她弄进府里来，难道就不怕和太子府的矛盾加重吗？所以说，听我们的劝，赶紧把她轰出去！”

    欧阳暖听着她们说的话，只是摇了摇头。

    朱凝碧见她不听劝，很是恼怒地站了起来：“算了，好心没好报！”

    她刚要往外走，被徐明熙一把抓住袖子：“你这性子怎么还这样！难怪你家那个那么喜欢温柔的美人，你这性子怎么压得住！”

    朱凝碧冷笑一声：“压不住？等那两个美人生了儿子，我就抱过来自己养，把她们赶出去！我可不会像她一样在自己府里招狼！”

    欧阳暖不能再保持沉默了，她郑重地道：“你们的好意我都明白，我不会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事情，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并非你们所想的那样。”

    朱凝碧和徐明熙对视一眼，刚要说什么，就看见菖蒲走了进来：“世子妃，世子回来了。”

    朱凝碧和徐明熙看了一眼欧阳暖，表情都有几分胆怯，心里已经萌生去意。

    “既然世子回来了，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朱凝碧赶紧说道，她最害怕肖重华那张冷漠的脸了。

    “姐姐，我改天再来看你。”肖嫣然对这个堂兄也很是畏惧。

    朱凝碧看着门口方向，虽然还看不见人影，表情却有些惊慌：“暖儿，我们可什么都没说过呀！先走了，下次再来找你。”

    她们匆匆忙忙，从侧门走了出去。刚一走出去，菖蒲立刻快步走到欧阳暖身旁，俯身说了两句话，欧阳暖的面色一变，突然站了起来。

    “去外面的大厅准备一切。”她吩咐菖蒲道，

    接着，她回到自己的房间，重新整理了仪态再走出来，从红玉手里接过一壶茶，亲自捧着走入大厅。

    红玉其实心中很惊讶，小姐吩咐奴婢们准备的最顶级的碧螺春，一年所产不过三两左右，比金玉都要精贵，便是燕王府，如此珍贵的好茶，也为了贵客所准备的。翠玉屏风前，螺钿厚角桌旁，红楠木太师椅上，两个男人相对而坐。一个精神烁烁，面容苍老，另一个则是俊朗颀长，一身青衣。

    瞧见肖重华的身影，欧阳暖的心神略定。她带着微笑，走上前去，亲自为两个男人奉茶。

    “陛下，请用茶。”她轻声说道，对着面容温和的肖钦武微笑，才端起另一杯茶，递到肖重华面前。

    看见欧阳暖，肖钦武的目光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什么，很快只剩下温和。

    欧阳暖福身：“见过陛下。”

    “不必多礼，你嫁给重华，就是一家人了，你也坐下吧。”皇帝笑呵呵的说着，像个长者在招呼自家儿媳似的，亲切的点头。

    “是。”欧阳暖敛裙，在丈夫的身边坐下。才刚入座，肖重华的手便从桌面下伸过来，悄悄握住她的小手，温热的大掌轻握着她，微微的一紧，有着无声的安慰。

    欧阳暖心中有一丝的震惊，她没想到，皇帝会亲自来到这里。选择这种时候，他的来意，一定是和慕红雪有关了。

    肖重华握紧妻子的手，表面上不动声色，直视着肖钦武：“陛下，您有什么事情都可以宣召我进宫，这样突然到访，实在是太危险了。”

    “不，这件事情，说什么朕都得亲自来一趟。”肖钦武连连摇头，面色微沉。

    “父皇刚刚去了军中，是否要通知他？”

    “不必了。”他摇了摇头，从袖中取出一张密信，搁在桌上。“你刚刚送进宫的信，可是真的？”

    某种光亮在肖重华眼中一闪而过，瞬间就消失不见。他表情未变，徐声说道：“是真的。”

    肖钦武的面容变得更加冷凝：“可有证据？”

    “高昌国的香雪公主就是人证，她出身高昌，是最接近真相的人，绝没有欺骗我们的必要。”

    “可她毕竟是高昌人——”

    “正因为如此，”肖重华答道，“我才会将她拘进府中严加看管。”

    “好！”肖钦武赞赏的点了点头，“但也不能向外透露一字一句！这件事，咱们要从长计议！”

    “一切遵循陛下的命令！”

    肖钦武一边端起茶杯，啜了一口茶，表情慢慢缓和下来。他顺势看了一眼欧阳暖，道：“还有，太子做的那些事情，朕也有所耳闻。”

    欧阳暖一愣，没想到皇帝会突然提起这件事。她以为，肖钦武是一个合格的父亲，却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因为他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不闻不问，可是今天，他居然会主动提起……

    “暖儿，你别在意那个浑小子，他从小就是这种性子，看见好的东西就想要，以前朕带他和重华一起去打猎，重华打着了一只漂亮的火狐狸，眼睛水灵灵的，漂亮的不得了，他非要从重华手里抢过来，重华不理他，他就闹个天翻地覆。”肖钦武连连摇头，显然对肖衍的行为非常不赞同，

    欧阳暖摇摇头，自己的价值在肖衍的心里，说不定就等于一只得不到的火狐狸了。

    “你放心，有朕在，不会叫他翻出天去的！除此之外，朕会警告他，不许他再打扰你！”

    看着那张温和的笑脸，欧阳暖眨了眨眼。原本以为，肖钦武会有护短之意，万万没想到，他竟能说出这种话，实在让她讶异极了。多人说肖钦武庸碌无为，懦弱无能，可是此时此刻，在她面前的皇帝，却是那么和蔼可亲，就像个温和又有威严的长者。

    “朕身体不好，大位总是要交出去的，他若是一心一意地胡来，这个皇位，不能给他坐！”肖钦武目光慢慢变得凝重，语气却是说不出的惋惜。

    “陛下硬朗得很，这种事情可以三十年后再考虑。”欧阳暖笑道。

    “哈哈，别尽说好听话来哄朕。”肖钦武频频摇头，感慨的叹了一口气。“朕的身子自己最清楚，再者说谁能千秋万代呢？那不过是痴人说梦罢了！”

    欧阳暖觉得这话题不宜继续下去，便笑道：“我为陛下再换一壶茶来。”

    肖钦武一笑，然后慢条斯理的起身“不必了，也待得够久了，朕该回去了。”

    “陛下不再多坐一会儿？”

    “不了，叨扰一杯茶也就够了。”

    肖钦武走到半路，突然回头：“重华，那只火狐狸的结局，你还记得吗？一定多加小心。”

    “陛下放心。”肖重华行礼，嘴边笑意不减，双目却敛着眸光，看不出眼里的情绪。

    “好了，暖儿你留步吧。”肖钦武挥挥手，然后转过身去，迳自迈步走出大厅。“重华你和朕来，关于刚才那些事情，还得在路上，跟你仔细谈谈。”

    “是。”肖重华步履从容，跟了上去，即使面对皇帝，他的态度也与面对其他人没有半点不同，仍是那么温和有礼、不卑不亢。

    欧阳暖送到大厅门口，肖钦武又停下脚步，回过头来对着欧阳暖笑了笑：“暖儿，爵儿是个好孩子，婉清要是知道你和你弟弟都这样有出息，也能瞑目了。”

    “是，恭送陛下。”欧阳暖一愣，而后很快回答道。

    肖重华握了握欧阳暖的手，而后松开，转过身去，陪同着肖钦武一同离开，在欧阳暖的注视下，离开了燕王府。

    欧阳暖停顿了片刻，快步回到书房，写了一封密信，递给红玉道：“这封信，替我送给林妃。”可是红玉刚接过信，欧阳暖却变了主意：“算了，我亲自走一趟吧。”说完，她快速撕掉了信。

    红玉大为惊讶地望着她，欧阳暖的面色沉沉，让她不敢多问半句，赶紧吩咐人去准备车子。

    欧阳暖已经足足有三个月没有来过太子府，门房一见到是她，顿时吓了一跳，赶紧让人进去通禀，林妃亲自迎了出来，到了墨荷斋，她急匆匆道：“我刚刚听说慕红雪又进了燕王府，正想要找你问清楚，你就自己来了！”

    欧阳暖点点头，道：“正是为了这件事。”说着，她三言两语将事情解释了一遍，林元馨的面色越听越是凝重，最后几乎笑不出来了：“此言当真？”

    欧阳暖郑重地道：“八九不离十。”

    林元馨脸上的笑容，完全僵住了，她意识到，这件事情有多么的可怕！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98章 鸡飞蛋打算盘落空(1)

﻿    林元馨不说话了。

    欧阳暖道：“这件事情，陛下已经知道，太子呢？表姐觉得，他是否应该知道？”

    林元馨冷笑一声：“他现在成日里迷恋那个绿腰，怎么还有心思管朝廷的事情。”

    欧阳暖沉默了，这件事情，肖衍是应该知道的，因为还需要他的配合，可是，他会同意配合他们吗？若是以大局为重，他是会的，可是现在他那么恨肖重华，他还会这样做吗？

    欧阳暖没有把握，她和林元馨在屋子里密探了一个时辰，这时候小竹来报：“太子殿下来了。”

    欧阳暖和林元馨相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就看见肖衍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其实这是寿宴那夜之后欧阳暖第一次见他，但如今肖衍眉目平和，丝毫不见尴尬异样，如同从未发生过那晚的事情一样。

    于是欧阳暖亦是微微含笑，随着他的样子装下去。

    林元馨温柔地笑着，启唇轻道：“殿下今日怎么来了？”

    肖衍看着她，温和地笑笑：“今天我进宫去见父皇，却发现他身子不适不见人，所以便回来了，刚回来，就听人说暖儿来了，这才急着赶过来的。”

    林元馨仿佛听不懂似的，也笑：“殿下来得可巧了，再迟一步，暖儿可是要走了。”

    肖衍点点头，对着欧阳暖开口道：“暖儿是贵客，又听说你最近有喜事，寻常见不到你的，还来不及恭贺一二，不如就在府里用完晚膳再走吧。”

    欧阳暖微笑应道：“太子殿下厚爱，我原不该推辞的，只是这两日我身子抱恙，夫君不许我出门，所以我不便在这里久留。”

    肖衍尚未开口，林元馨已经笑起来：“早听说肖重华爱妻如命，我还不信，果真是如此！既然如此，我可是不敢再留你了，仔细惹恼了你家世子，他上门问罪我可吃不起！”

    肖衍听见林元馨这样说，自然不好再开口多说什么，只是笑道：“果真如此，我也不好强留，便送送你吧。”

    欧阳暖只说不用，可肖衍却执意和林元馨一起将她送到门口。

    快上马车前，肖衍双眸幽深，目不转睛地看着欧阳暖：“暖儿既然有了身孕，不若时常到我府上走动走动，也可以让你表姐教导你一些照顾孩子的经验，省的你一个人留在府中，其实也是寂寞。”

    欧阳暖微笑道：“是。”片刻后她突然停住步子，问道：“听说太子曾经养过一只火狐狸？”

    肖衍一愣，随即仿佛漫不经心地回答道：“哦，暖儿也听说了吗？”

    “太子现在还养着吗？”

    “死了。”

    欧阳暖倏然心惊，脸上却是笑道：“太子府这样好的环境，好端端的怎么死了？”

    肖衍只是淡淡地：“不是养死了，只是它野性难驯，我一时生气剥了皮做成标本罢了。”

    淡淡的几个字，欧阳暖垂下头，再抬起头的时候已经是微笑：“如此，我告辞了。”

    “小姐，您在想什么，怎么从上了马车开始就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呢？”菖蒲这样问道。

    欧阳暖从沉思中回过神来，微微一笑道：“没什么，我只是有些累。”

    “就是呀，小姐你要好好休息，这些事情都不要再管了。”红玉小心劝说道。

    欧阳暖并不是真的觉得累，而是不好在她们面前泄露自己的情绪。刚才肖衍提到的那只火狐狸，似乎别有深意，更加透露出此人深沉冷敛，心狠无情，他的城府，深不可测，这让欧阳暖心神不定，心内寒意蔓延。

    回到燕王府，欧阳暖心不在焉的用过晚膳，再随意翻了会书，却根本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红玉见她的样子，还当是白日太累了，催促着服侍她上床睡了。

    躺在床上，欧阳暖了无睡意，肖重华一直没有回来，欧阳暖思来想去，却仍是想不出一个好的方法解决这件事。那天在纸片上看到的内容，她每多想一分，心内寒意便更重一分。

    知道自己要好好休息，可是闭上眼睛，纸片上的内容，却依旧历历在目。

    不是没有方法解决这件事情的，但最大的问题是，要肖衍的配合，不，这出戏，非让太子一起来演不可。可问题是——与虎谋皮，太危险了。她能想到的，肖重华必然也能想到，思虑只会更加周密。不知不觉，欧阳暖感到疲倦，却依旧清醒，伸手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这才惊觉，不知何时，自己竟然已经冷汗透衣。

    因为睡不着，她索性起身，来到绣绷前。她静坐案前，轻轻拿起银针，在白绡上绣了很久，不多时，一朵红梅浮在白绡上，竟有无限的光彩流动。

    红玉轻轻走过来，将披风披在欧阳暖的身上，却发觉她浑身冰凉，不由道：“小姐，您要多注意身子，别受了风寒。”

    欧阳暖只是笑笑，问红玉道：“你瞧这朵红梅绣的怎么样？”

    红玉笑道：“小姐的手艺，自然很好……”

    “我已很久不动针线了，如今看来，手艺倒还没有退步。”欧阳暖笑道，手指随意地覆在绣绷上，她的目光微微垂下，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白瓷般晶莹细润，如玉凝脂。

    恍惚中，指尖掌心似乎有什么正缓缓流淌而出，灼红如霰，殷红如血，红玉一愣，连忙道：“小姐，您流血了！”

    欧阳暖松开手，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神到连针都不曾放下。

    红玉自然不知她心中所想，她疑惑地问道：“小姐，您究竟在想什么呢？”好像和香雪公主密谈出来，欧阳暖的表现就非常不同寻常。

    欧阳暖轻抬手，只觉得手指冰凉：“慕红雪这两天在做什么？”

    “小姐，公主只是一直呆在自己的屋子里不出门。”

    欧阳暖点头，慕红雪是在等待自己的回答吧，时间，真的迫在眉睫……

    太子府。

    静谧的夜里，肖衍手中捧着一本奏章，一个字也看不下去。脑海里不断浮现出那双亮如明星的双眸，肖衍一张俊美的脸上浮现出怒意和挫败。

    为什么，他总是无法忘记欧阳暖！为什么，她总是待他如此冷淡！他究竟有什么比不上肖重华的地方！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偏在这个时候不知死活地放在他的肩膀上。肖衍心里的怒火腾地一下就蹿了起来：“滚开！”

    “殿下，您到底是怎么了！”绿珠委屈地收回了手，一副委屈的不得了的模样，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肖衍回头看见她，面色也冷冷的：“我不是吩咐过了吗，现在不许让任何人进书房！”

    旁边的人吓得面无人色，吓得跪倒在地：“奴才……奴才是……”绿珠是太子的新宠，在这府里连林妃娘娘都让她三分，接连三位侧妃因为得罪她而被太子严厉训斥，谁还敢招惹她？

    “我担心您的身体，才非要进来的。您究竟是怎么了，这几日以来都没有来过我那里……”绿珠泪水终于不停地掉下来，她的确是出身风尘，所以哭起来梨花带雨。肖衍平日里看到的都是欧阳暖淡漠的表情，当初突然看到绿珠那张相似的脸露出楚楚可怜的表情，立刻就被吸引住了，他也一度以为自己已经将欧阳暖放下了。可是当那天的宴会上再次看见欧阳暖，他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忘记她！再看绿珠，越发显得矫揉造作，令人厌恶！

    肖衍看的心烦意乱，挥手道：“算了，既然来了，帮我倒一杯酒。”

    绿珠赶紧擦去泪水，上来替他斟酒，肖衍看也不看，一口喝了下去。

    半盏酒下去，肖衍已经有些微醺。绿珠看到这情形，微笑起来，对一旁的侍从吩咐：“你们先下去吧，这里有我就行了。”

    侍从依言退了下去。绿珠转身委进肖衍的怀中：“殿下……您要好好疼爱绿珠呀……”她就不相信，欧阳暖那么高贵端庄的贵族女子，会比风流入骨的自己更吸引人，她好不容易才能攀附上太子，怎么能够轻易就放手！

    肖衍却没有回答，他翻来覆去地想，想过去与欧阳暖相处的每一刻，她对自己永远只是淡漠的笑容，客气有礼的举动，然而他无论如何，都忘不了她那双闪烁着晶光的眼睛。他一边想，一边低头瞧着绿珠，却在混沌之中将她看成了另一个人，不由得心潮澎湃，一把将她抓住：“就算我以前有对不起你的地方，难道我这些日子受到的痛苦还不够吗？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绿珠一愣，莫名所以地看着他。

    肖衍醉眼朦胧，继续喃喃说道，“我知道，你就是讨厌我。肖重华有什么好？告诉你，我随时都可以置他于死地！”说着，他就狠狠地咬在绿珠的嘴上，仿佛要把她吞噬殆尽一般凶狠。

    绿珠是知道对方将她当做别人的替身，但她并不在意，反而对肖衍更加的温柔。肖衍咬着咬着，突然在朦胧中看到那张相似的脸，醉意中的那一腔怒火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他竟然又怜又爱地吻着那漂亮的眼睛，耐着性子，细声软语地哄着，“暖儿……我爱你，我是真的很爱你……”根本已经分不清自己抱着的人是谁的肖衍，小声呢喃着，安慰着：“过去对你不好，我也没法挽回。可是只要你肯来我身边，我什么都会给你……”

    早晨，肖衍在一阵宿醉后的头痛中醒来，看着身边不着寸缕的女子，突然有一阵欣喜若狂的感觉，却在看清她的脸后……皱起了眉头。

    绿珠刚要过来，却被他一把推开：“好了，我还有事要处理，你先出去吧。”

    绿珠目光一柔，就要说什么，外面突然有侍从禀报道：“太子殿下，燕王府有消息传来了。”

    肖衍一愣，快速披上衣服起来，从侍从手里接过密信，看了一眼便冷笑起来。

    好，那个病秧子醒的正是时候。

    旁边的绿珠看了一眼那密信，垂下眼睛去，肖衍冷冷看了她一眼：“还不出去！”

    “是！”绿珠柔顺地披上衣服离开了，临走之前看了一眼肖衍的脸色，心道太子果真是喜怒无常，外人看来他对自己是宠爱有加，实际上他不过把她当做替代品和一个玩物，的确是靠不上的，还不如林妃娘娘……想到这里，她快速地吩咐外头的丫头：“走，去墨荷斋。”

    燕王府。

    肖重君醒了，肖重华一大早便已经赶过去看他。欧阳暖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有好半天都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个要紧的时候，肖重君——她还以为对方一辈子都清醒不了了。她认为，董妃死了，肖重君自己的封号也被撤销，甚至皇帝还下了一道旨意将他贬为庶民，这种沉重的打击落到他身上，他一定是无法承受的。可是一连过了两天，那边都是静悄悄的，没有传过来一句话。

    在这种静谧的气氛中，欧阳暖感到了一种不安。肖重君若是大吵大闹，她还觉得这件事情有转圜的余地，他这样平静，反而不是好事，依照肖重君的性格，不能发泄出来，便是在心中偷偷怨恨，这种怨恨，带来的结果将是很可怕的。但他毕竟是燕王的亲生儿子，就算已经证明了他是庶出，也不会改变他在燕王和肖重华心中的地位，尤其是肖重华，他们自小一起长大，他将这个兄长当做最敬重的人，他不松口，谁也不能开口让肖重君离开这里。

    若是让欧阳暖自己选择，留一个不定时发作的毒瘤在自己身边，实在是太危险了，但是——若有一天有人告诉她，欧阳爵不是她的亲弟弟，而是与她有杀母之仇的人的儿子，她会怎么样呢？只怕会精神崩溃吧，将心比心，她能够理解肖重华此刻的心情。

    “红玉，你刚才说，肖重君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和世子说没关系？”

    “是，安泰院那边传回来的消息，说是他每日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读书，偶尔约世子饮茶，其他的都和往常一样。”

    “哦？他现在已经能起身了吗？”

    “是，太医说已经恢复得很不错了，可以适当下床走一走。”

    欧阳暖摇了摇头，这件事情啊，还真是难办。她一边想，一边思索让肖重君离开这里去江南休养的可能性。这京都是是非之地，迟早会变得十分危险，如果是养病这样的理由，肖重华若是知道，也会同意吧。

    “世子现在哪里？”

    菖蒲皱了皱眉头说道：“世子去看望大公子了。”自从肖重君没了封号，便被人称呼为大公子了。说完，她想了想，又压低了声音对欧阳暖说：“奴婢听说，现在大公子的脾气很好，再也不打骂下人了，对待咱们世子也是兄友弟恭的，很客气呢！”

    欧阳暖皱起眉头，不怕他胡搅蛮缠，就怕他客客气气啊，也不知道肖重君心里都在打什么主意。

    一旁的红玉显然也觉得不对劲，道：“小姐，要不要奴婢派人去盯着？”

    欧阳暖摇了摇头，她不想让燕王和肖重华觉得她是在监视肖重君，再说传出去别人还以为她容不下这个病怏怏的庶出大哥呢！想到这里，她站起来，道：“世子现在也在那里吧，我也应该去看望一下大哥才对。”

    肖重君大病初愈，她这个做弟媳妇的去看望一下，似乎也并不奇怪，正好肖重华也在，她就看看肖重君究竟想要做什么！

    路途并不远，但因为欧阳暖怀了孕，红玉便吩咐人准备了一顶轻便的软轿，红玉和菖蒲跟着轿子，来到肖重君的院子里。

    欧阳暖下了轿子，安泰院的丫头一见她来了，立刻笑盈盈地迎上来，道：“世子妃稍后，奴婢这就去禀报。”

    欧阳暖微微一笑，道：“不必了，我自己进去就好。”

    就在这时候，门帘突然掀开，一个形容美丽的丫头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着欧阳暖，福了福，笑了笑，说：“世子妃请进吧！”

    这丫头虽然表面很是镇定，可是欧阳暖却觉得她的眼光有些闪烁不定，不由地多看了她两眼。那丫头见欧阳暖的目光突然向自己扫来，有些心虚，连忙低下了头。

    欧阳暖心中更觉奇怪了，道：“你是什么人，为何我从未见过？”

    那丫头抬起头，笑道：“奴婢是新来的，名叫笑桃，世子妃没见过奴婢是因为奴婢都在这院子里伺候大公子，从来不出门的。”

    笑桃？欧阳暖在那件事情发生之后曾经命人将这安泰院上上下下换了人，大多数都是从府外挑了聪明伶俐的进来，这个笑桃想必也是刚进府一两个月的了。欧阳暖看了一眼她的容貌，心道这肖重君身旁的丫头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水灵，莫非这一个也是收了房吗？随即又觉得不可能，肖重君才刚刚醒了没几天，哪儿有这种闲心思。

    可是，这丫头又说不出哪里让人觉得古怪，欧阳暖对她淡淡一笑，心想回头应该让人再仔细查一查这丫头的底细，便走了进去。

    她走进去，却见肖重华和肖重君两个人正坐着对弈。

    欧阳暖叫了一声：“大哥。”

    肖重君手里正拿着一颗棋子，不知在想什么，近乎入神的模样。欧阳暖的声音轻柔，他没听见，肖重华见到这情形，便又清晰地喊了一声：“大哥？暖儿来了！”

    一听到这声音，肖重君全身猛地一颤，像是吓了一跳似地，手里的棋子啪嗒一声掉在棋盘上，他转过头来看着欧阳暖，面上浮现出一种奇怪的神色，欧阳暖有种感觉，她觉得肖重君刚才根本不像是在思考下一步棋子该怎么走，倒像是在想什么令他难以自拔的难题——

    “大哥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肖重华比欧阳暖更早留意到肖重君的神色，他语带关切的问道。

    欧阳暖看了一眼肖重君的神情，只觉得他的面色看起来更加矛盾了。

    肖重君正要说什么，可就在这时，笑桃突然出声：“大公子，您吃药的时间到了。”

    肖重君听了她的话，怔了怔，刚才的复杂表情在一瞬间消失不见，面上变得一片死寂，他冷漠地道：“待会儿再吃药吧！没看到我在下棋吗？”

    欧阳暖注意到，笑桃似乎松了一口气。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为什么笑桃看到肖重君恢复正常，会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欧阳暖看了看肖重君的脸色，他的身上隐隐透出药的气味，但是气色不错，看样子已无大碍，不过眼睛下面能看到些许的青色，看来昨晚睡的不算好。

    欧阳暖柔声说：“大哥，你的伤势可好些了？”

    肖重君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伤口，说：“多谢弟妹关心，已经没事了。”语气非常的温和，欧阳暖只觉得他还从来没对自己这样客气过。原本她以为，经过董妃一事，他们已经算是彻底翻脸了！现在的肖重君，已经知道董妃是他的亲生母亲了，并且也知道，董妃是因为自己才会倒台的，甚至还赔上了一条性命，可看到他如此平静的面容，欧阳暖几乎要以为董氏跟他是完全没有关系的了！欧阳暖想借机会试探一下，可当着肖重华的面又不好开口，她不想让肖重华以为自己在怀疑他的兄长。

    肖重华看肖重君有些心不在焉的，回想起肖重君刚一醒来就在追问董妃的事情，心想，他可是在为了这件事情难过？他压低了声音说：“大哥，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董妃的事情不高兴。可是你要想开些，她做出那些事，也是在关心你，若是你有损伤，她所做的一切也就都白费了，你千万不要为了这种事情而难过，忧能伤身，不值得！”

    肖重君神色一震，下意识地道：“可是我如今已经是一无所有了。”

    肖重华摇了摇头，眼底深处是清晰可见的郑重：“大哥，没关系，你还有父王和我，我们永远都是你的亲人！”

    肖重华这几句话绝对是发自真心，尤其董妃可是杀死他母妃的人，可在肖重君的面前，肖重华却是一句对方的坏话都没说过，欧阳暖相信若是换了别人，都会觉得感动，可是肖重君的一张脸却变得惨白无比。

    这其中，究竟有什么原因！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199章 鸡飞蛋打算盘落空(2)

﻿    旁边笑桃见肖重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心中万分着急，她怕欧阳暖起疑，连忙说：“大公子，难得世子和世子妃都来看望您，您也要放宽心才是！”

    不知道是不是欧阳暖多心了，她总觉得这个笑桃刻意在世子两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像是在提醒肖重君什么似的！那语气说不出的怪异！欧阳暖察觉到了这一点后，就冷冷地望了笑桃一眼，笑桃被她那冷冰冰的目光望着，顿时有一种一切无所遁形的感觉，赶紧低下头去。

    肖重君已经恢复了正常，他微笑道：“是，我们是兄弟，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肖重华眼中是满满的关怀，声音中充满了真挚的感情。眼前这个人是他的大哥，小的时候母妃身体不好，父王又严厉，只有他肯安慰自己，那时候自己只要一有空便跟在他的身边，纵然他身体很瘦弱，可是每当父王对自己特别严厉的时候，他总是不顾一切挡在自己面前，还有一次甚至陪着自己一起跪在院子里一直到晕过去！后来，大哥的改变他看在眼里，每次他取得战绩，每次他载誉归来，每次别人说燕王府的世子只是一个摆设，真正的倚靠是明郡王的时候，大哥就会变得沉默，异常沉默，眼中的落寞，肖重华都看得到！正因为如此，他才觉得对不起他，自己夺走了原本属于大哥的一切！

    肖重君的眼神也很复杂，他很想把一切都说出来，可话到嘴边，又想起了董妃，想起了原本的世子之位，想起了自己曾经尊贵的地位！而这一切，跟肖重华都是有关系的！

    欧阳暖看着肖重华欲言又止，神情非常反常，她渐渐起了疑心，心中有一种很怪异的感觉，总觉得今天的肖重君身上有一种让人无法捉摸的诡异，让她的心很不安宁。

    她不禁看了肖重华一眼，她能感觉到的东西，对方不可能忽略过去，果然听到肖重华问道：“大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一旁的笑桃心中一惊，这次的事情，她万万没想到世子妃也会突然过来，那人有过交代，只准成功不准失败，万一失败了，这可是诛九族的事，自己还不知道能不能保得住命！此时，她见欧阳暖已经起疑，未免夜长梦多，便走到肖重君的身边说：“大公子，时候也不早了，您看是不是留世子在这里用膳？”

    欧阳暖见笑桃不顾身份的再次开口，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便道：“不必了，我们回去吃便可以。”

    笑桃闻言，突然地看向欧阳暖，欧阳暖的目光就像一束光，似乎要照到她的心底去，笑桃脸上的笑容僵住，再不吭声了！

    欧阳暖看向肖重华，轻轻地道：“我们不要打扰大哥用膳了！”

    笑桃看了一眼肖重君，像是在催促些什么。

    肖重君不再犹豫，将心一横，对欧阳暖道：“弟妹要是身体不适，就先回去吧，我们兄弟之间还有些话要说清楚！”

    肖重华抬起头看向自己的兄长，却看到他眼中仿佛有说不清的复杂与悲伤，他想了想，道：“暖儿，你先回去吧，我还有话要跟大哥说。”很多关于董氏的事情，他觉得肖重君有这个权利知道。

    欧阳暖盯着肖重君的眼睛，那里面只有一片的神秘莫测，她一时不能做声，半响后才道：“既然如此，我陪着你们坐一坐吧。红玉，去取王爷送来的碧螺春来，大哥想必还没有喝过今年的新茶吧？”

    那顶级碧螺春，肖重君这里都是没有的，欧阳暖为什么要在此刻刺激肖重君呢？因为她想要看一看，肖重君听到这句话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不必了，我这里也有好茶叶！”肖重君勃然色变，可是这种变化只在一瞬间，若非欧阳暖始终看着他，肯定无法察觉到！他撑着桌面站起身，身子摇摇欲坠，笑桃连忙扶住他，“大公子，您这是做什么！”

    肖重君含笑看着欧阳暖道：“弟妹嫌弃我这里的茶叶不好，我便去找一找屋子里还有没有去年的陈茶了！”

    肖重华看着欧阳暖，目光之中隐隐有一丝悲伤，欧阳暖从未见到他这样的神情，没有一句责怪，可是他在祈求她，请她不要这样伤害她的大哥。欧阳暖在心底叹了口气，他这反应还是轻的，若是谁敢伤害爵儿，她是会去跟人拼命地，哪怕那人是肖重华也是一样！看到他这样，欧阳暖不忍心了，她觉得这件事情实在是棘手！于是她笑道：“大哥不必客气，您坐着吧，有什么事情吩咐丫头们去做就行了。”

    笑桃道：“是呀大公子，奴婢去吧，顺便去问问小厨房午膳准备好了没有。”等肖重君点了头，她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向肖重华和欧阳暖重新福了福，便转身离去了。

    欧阳暖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紧紧皱起，她总觉得这丫头有什么不对劲，哪里不对她也说不出来，像是……像是总是在提醒着肖重君一般。这两个人，明明肖重君才是主子，可偏偏给人一种他被笑桃牵着走的感觉，这实在是古怪到了极点！

    欧阳暖对菖蒲使了个眼色，菖蒲道：“哎呀，小姐的药也该熬好了，奴婢先回去看看，待会儿就过来。”

    红玉道：“你怎么这样粗心呢！还不快去！”

    欧阳暖摇摇头道：“菖蒲，怎么跟了我这么久做事还这样莽撞！红玉，这丫头太粗心，你也跟着去吧！”

    菖蒲立刻福身去了，她悄悄走到廊下，见门外站着几个丫鬟，她向跟出来的红玉使了个眼色，红玉会意，走了过去，丫鬟们见红玉出来，连忙迎上去，笑容满面的说：“红玉姐姐有什么需要吗？”

    红玉道：“我们世子妃说了，有一块花样子送给孙氏，一直没拿回来，命奴婢去她的卧房找一找。”

    几个丫头面面相觑，孙氏犯了事情后，那屋子就没人住了，其中一个丫头明显是领头的，笑道：“那奴婢领着红玉姐姐过去吧！”

    红玉点点头，“你们也都跟着我去找找。”

    大家对视一眼，不敢违抗世子妃身边最宠爱的丫头，便只留下一个掀帘子的小丫头，其他人众星捧月一般陪着红玉过去了。菖蒲见这情形，向那个小丫头招了招手：“你们的小厨房在哪里？我家世子妃身体不适，很多东西是不能吃的，我得去你们的小厨房看看准备了什么午膳！”

    那小丫头很是聪明伶俐的样子，看到这是世子妃身旁得力的大丫头菖蒲，正苦于没法子巴结，一听这话立刻笑道：“菖蒲姐姐跟奴婢来吧！”说着，便带着菖蒲离去。

    到了小厨房门口，菖蒲却道：“有侧门吗？”

    那小丫头想了想，摇摇头，突然醒悟似的道：“没有侧门，倒是有个后窗——”她看了一眼菖蒲，莫非是要做什么奇怪的事？

    菖蒲见她眼神古怪，沉下脸来道：“我怎么吩咐你就怎么做，快点带路！”

    小丫头吓了一跳，连忙绕路将她带到后窗，却是一副忐忑的样子，她终于害怕起来，生怕菖蒲要做什么坏事，就在这时候，却在里面听到笑桃和人说话的声音，她看了菖蒲一眼，见到对方将耳朵贴在后窗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便索性乖乖站在一旁不吭声了。

    厨房里只有两个厨娘，还有笑桃。

    笑桃压低了声音斥道：“你们怎么做事这么慢！大公子吩咐过了，今天世子和世子妃都要留在屋子里用膳，还不好好准备！”

    那两个厨娘连连答应着，一边加快了手里的动作，而笑桃就在旁边监视着，时不时催促两句。等到锅里散发出阵阵的香气，笑桃突然道，“酒呢？可准备好了？”

    “是，早就备好了。”厨娘讨好地笑道。

    笑桃面色总算好看了点，突然对其中一个厨娘道：“那边还煎着大公子的药呢！小丫头不懂事，掌握不好火候，你去盯着！”

    笑桃是大公子身边的大丫头，这院子里又没有女主人，笑桃的身份便和半个主子差不多，那厨娘明知不属于自己的活儿也不敢违抗，丢下手里煲的汤便走了出去。

    菖蒲一直秘密监视着屋子里的动静，旁边的小丫头几次要说话，都没敢言语。说到底，这府里总有一天是要由世子继承的，到时候世子妃才是真正的女主人，她身边的丫头自然也是跟着鸡犬升天，谁敢多说半句呢？

    就在这时候，菖蒲看见笑桃从怀里掏出一只小纸包，递到剩下的那个厨娘的面前，说：“放到酒里面去！”

    厨娘看着那只纸包，眼中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迟迟不肯去接它。

    笑桃冷着一张脸将纸包硬塞到她的手上，说：“别忘了你儿子还在我们手上，你想要再收一只他的手或者脚吗？！”

    菖蒲一愣，小厨房是最亲近主子的，比大厨房还要重要，为了保险起见，府里的厨娘大多是家生子，都是知根知底的，终生都在燕王府里生活。可就算是这样，她们也一样会被人收买威胁，所以欧阳暖吩咐过，她的小厨房必须经过严厉的盘查，每个厨娘不要说家里人，就连来往过的人都要进行登记调查，家中的人聪明伶俐的直接由燕王府给安排活计，有困难也会第一时间帮他们解决，正因为这样刚柔并济，所以那些人也对欧阳暖忠心耿耿。可是其他院子，管理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没想到这里的厨娘竟然已经被人控制住了！

    那厨娘听了笑桃的话，没了办法，苍白着脸，颤颤抖抖地将药包打开，闭着眼睛将里面的药粉倒入那个青花瓷的酒壶，然后竟然一下子跌倒在地上，极为害怕的模样。

    “事成之后，你知道该怎么办的！”笑桃冷冷地道。

    厨娘浑身一震，仰面更加恐惧地看着笑桃：“只要你们放过我的儿子，我就一死了之，绝不会拖累别人！”

    “这样最好！”笑桃微笑，然而菖蒲分明看见，笑桃的笑容中带了一丝说不出的诡谲。

    菖蒲不再看了，她从后窗悄悄拉着那小丫头离开，随后快步走到院子里，猛地往地上一跌，大声地道：“你这丫头怎么回事！怎么硬生生往人身上撞！”

    小丫头一下子愣住了，失声道：“奴婢……奴婢没有呀……”一步步往后退！

    偏偏菖蒲不依不饶地抓住她的袖子，叫她没办法脱身！这声音一下子惊动了不少丫头，红玉正好带着人回来，见到这情景道：“怎么了，在这里大呼小叫的！”

    菖蒲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眼泪汪汪地道：“我被这丫头害死了，刚出来就被她撞了一下，腰都要撞断了！”

    就在这时，帘子一掀，却是欧阳暖出来了，她淡淡地道：“这是怎么了？”

    红玉赶紧把话说了一遍，欧阳暖环视一圈院子里的丫头，道：“你们还在这里看什么？”

    那些丫头连忙低下头去，各自散开了。

    欧阳暖看了菖蒲一眼，低声道：“还不起来？”

    那小丫头就睁大了眼睛，看着菖蒲笑嘻嘻地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凑到欧阳暖身边讨好地笑，像是一只眼睛大大的小狗一般讨人喜爱：“小姐——”

    欧阳暖道：“究竟怎么回事？”

    菖蒲连忙将她刚才所看到的，所听到的都说了出来。

    当她说到笑桃在酒里面下药的时候，欧阳暖的心脏猛然缩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睁大了眼睛看着菖蒲，脸色有些发白，“你确定你没有看错？药是下在酒里面？”

    菖蒲快速地点了点头，道：“是！奴婢亲眼所见！不只是奴婢，她也看见了！”说着，她的手一指那小丫头。

    欧阳暖向那个丫头看过去，那小丫头哪里见过这阵仗，更想不到会卷入到这种可怕的事情里去，腿一下子就软了。红玉一把拉住她，突然高声道：“不过是撞了人而已，不必害怕的，我们世子妃不会怪你的！”

    欧阳暖的眼角余光注意到，这院子里的廊柱后面有个人的身影一闪而过，她便明白，红玉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了！不知何时，红玉和菖蒲已经成长为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丫头，她笑了笑，可是看到那小丫头胆怯的脸，她又觉得很难以置信：“你也听见了？”

    “是，奴婢听见了。”小丫头如实地道。

    欧阳暖摇了摇头，肖重君怎么可能杀肖重华呢？在这种敏感的时候，肖重华有什么事情，别人都会怀疑到肖重君的身上，除非他已经豁出去了！

    红玉面上有一层怒意，道：“没想到大公子是这种人！连自己的亲弟弟都要害！亏得世子还对他那么好！”

    欧阳暖不免叹息一声，事情若是这样简单就好了！

    欧阳暖心中虽然震惊，但是现在午膳还没有送来，一切都还言之过早！她问菖蒲：“可知道那药粉是什么？”

    菖蒲摇了摇头，迟疑道：“离得太远，但——”她睁大了眼睛，“不会是毒药吧？”

    欧阳暖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没办法回答她！

    菖蒲想了一会说：“我想起来了，那个笑桃说过一句，事后要那个厨娘自行了断！”

    欧阳暖想起今天笑桃说的话，又想起肖重君的神情，她几乎可以肯定，有人在背后指示这一切！那人利用挑唆了肖重君，利用他世子被夺走的怨恨之心来报复！看来，肖重君这是真的要杀重华了！欧阳暖脚步一转，就要快步走进屋子里去，然后走到台阶上，她突然停住了，这件事情，自己都能察觉到异常，肖重华这样聪明的人能不知道吗？可是——明明看见了异常，却装作视而不见，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红玉见她停住，不由道：“小姐，您怎么了？”

    菖蒲也道：“是啊小姐，这里很危险，咱们马上离开吧！您快进去提醒世子，千万不要着了别人的道！”

    欧阳暖却站住了步子，目光在帘子上流连了片刻。

    菖蒲有些急了：“小姐，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大公子谋害世子吗？”

    欧阳暖缓缓地摇头，目光如同清泉一般明澈，轻轻地说：“我相信重华，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菖蒲觉得不妥当，正要说什么，红玉却拉了她一把：“小姐自然有主张，咱们看着就行了！”红玉相信欧阳暖不会做错的，况且有他们在这里看着，总不会眼睁睁看着世子中毒的！

    欧阳暖点点头，对菖蒲道：“待会儿进去的时候，不要把焦急放在脸上，不然你现在就给我回去！”

    菖蒲点点头：“是，小姐放心，奴婢知道了。”

    欧阳暖进去不多时，就看到笑桃领着身后的几个丫鬟，端着盘子鱼贯而进，丫鬟将手中的菜小心翼翼地摆放在桌子上，便退了下去。

    肖重君坐在他们的对面，一直没有抬起头来，他放在双膝上的手紧紧的互握着，紧到双手的手背都有些发白，紧到指甲都深深地掐入肉里，似乎十分矛盾的样子，欧阳暖看着他，又看看肖重华，终究没有说什么，很多事情既然大家心里都明白，她想知道，肖重华会怎么做！

    欧阳暖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壶，道：“怎么大哥今天也喝酒吗？你不是身子不好，不能喝酒？”

    肖重君吃了一惊，连忙抬起头来，看着欧阳暖，目光无法自已地开始颤抖。一旁的笑桃笑道：“这是大公子特地吩咐给世子准备的，是世子最喜欢的青竹佳酿，三十年的陈酿了，味道清冽醇美。”说着，她态度极为自然地为肖重华满上一杯，随即又为肖重君倒了小半杯，道：“大公子可以陪世子喝一点。”

    那酒壶散发出一股浓浓的酒香，然而在欧阳暖眼中，那澄清的酒液也散发出一种让人心惊胆颤的危险气息。

    在这时候，欧阳暖注意到肖重君的全身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笑桃将酒壶端到欧阳暖的面前，笑盈盈地说：“世子妃要不要喝一点！”

    肖重华声音冷淡地道：“暖儿怀有身孕，不能喝酒。若是要喝酒，我便陪大哥喝一杯吧！”

    欧阳暖猛地抬起头来，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她睁大了眼睛死死地瞪着那杯酒，嘴唇动了动，可是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肖重华知道这酒里面有毒吗？这是欧阳暖最想知道的问题！不自觉地，她开口道：“重华最近夜里受了风寒，还是不要喝酒的好，不如喝点热茶，以茶代酒不也很好吗？”

    笑桃暗暗心急，心中大骂欧阳暖多事，声音却是温和无比：“世子妃说得对，可是奴婢斗胆说一句，这天气喝热茶实在是太闷了，这酒是在冰块里面浸过的，很是舒爽——”

    “哦？是吗？”欧阳暖冷下脸，端起面前的酒壶，轻轻晃动了两下，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笑桃和肖重君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而欧阳暖身后的红玉和菖蒲也有些紧张，她们生怕肖重华真的把酒喝下去，这酒壶里面不知是什么，要是真的毒药那可真是要一命呜呼了！

    欧阳暖看着笑桃的神色，眼睛里划过一丝冷笑，随手放下了酒壶，笑桃顿时松了一口气，却也不好再相劝，只好讪笑着退到了一边。她给肖重君使眼色，叫肖重君劝肖重华饮酒。

    肖重君的目光慢慢变得阴冷，他看着肖重华，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喝吧，咱们兄弟好久没有坐在一起喝酒了，以后——这样的机会只怕不会有了。”

    肖重华仿佛没有察觉到异样，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里暗潮汹涌，仿佛马上就要决堤的洪水，令人猜不透他的一切情绪，他轻轻端起了酒杯。

    欧阳暖面色如常，可心中却十分的紧张，一只手在桌子下面突然握住了肖重华的手，死死抓住他，肖重华并没有看向她，而是轻轻地对着肖重君说：“大哥，你还记不记得，小的时候，因为父王把我丢进练武场，我浑身都是伤，你偷偷来看我，给我送吃的，那时候你还说，让我好好努力，早点成为父王的臂膀！大哥……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敬重的大哥，这一点，从来不曾改变过！”

    肖重君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看着他清俊的脸。

    欧阳暖深吸一口气，果然，肖重华什么都知道！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200章 鸡飞蛋打算盘落空(3)

﻿    肖重华举起了酒杯。

    肖重君的目光笔直地盯着肖重华，看着那酒杯离他的嘴唇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只要他喝下这杯酒，叱咤风云的燕王府世子就会从这个世上永远消失了，他最羡慕嫉妒也憎恨着的弟弟，将会不复存在！

    原本肖重君应当高兴的，可不知为什么，此刻他心中的悲哀与恐惧达到了极致！

    欧阳暖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肖重华，难道他明知道这酒里面有毒也要毫不犹豫地喝下去！不！她不能放任他这样做！她立刻抬起手臂就要阻止他，可是有个人比她更早了一步！

    肖重君“嚯”得一下打掉肖重华手里的酒杯，惊叫道：“不要喝！酒里面有毒！”

    也许是用力过猛，那酒杯一下子跌落在地上，摔得粉碎！笑桃的面容一下子全变了！

    肖重君面色惨白，一个字一个字地道：“这酒里面有毒！有人让我在这酒里面下毒，他要你死！”

    肖重华脸上没有一点点的惊讶，甚至于，平静的过分，他的声音犹如千斤重：“大哥，我说过，不管你做什么，你都永远是我的大哥！”

    肖重君面色一震，他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弟弟，眼睛里布满了内疚与痛苦，矛盾与挣扎，欧阳暖在一旁，心脏猛烈地跳动，她不敢想象肖重华刚才的心情，也完全没办法想象！她轻声地道：“大哥，重华什么都猜到了，却什么都不说，你能明白他的心意吗？”

    肖重君一愣，看向欧阳暖。

    欧阳暖的目光中隐含着淡淡的谴责，让肖重君觉得无地自容！他的声音变得更加的虚弱，仿佛一下子被这情景打垮了一样：“我不是人，我竟然想要害你！重华，你不必将我当做你的大哥，我不配！我真的不配！我原本就不是王妃的亲生儿子，更不是你的大哥！我只是一个庶子！是我夺走了属于你的东西二十多年，现在将一切还给你都是应该的！可我却心怀怨恨，想要杀死你，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肖重华摇了摇头，身上散发出一种隐忍的痛苦：“大哥，这一切都不是你造成的，更不该由你承担这样的罪过！我不会怪你，更不会恨你，我相信背后那个人，真正的目的就是让我们兄弟反目为仇，他才能从中渔利！”说罢，肖重华猛地看向笑桃，瞳孔瞬间紧缩，眉宇间威仪摄人，眸中的杀意有如岩浆喷涌，毫无掩饰。

    “将她拿下！”

    他沉声喝道，在战场上统帅万军的威仪和气度毕现。

    笑桃闻言眸光一盛，很有些惊愕，还来不及说话，便有从外面冲进来的侍卫，将她五花大绑了起来。

    “奴婢冤枉！世子，奴婢做错了什么？！”

    “你还想喊冤？”欧阳暖不敢置信地冷笑道：“刚才你把厨娘支开，鬼鬼崇崇地在酒里放了粉末，你当没有人知道吗？！”说着，她一挥手，立刻有人取来一根银针，验看酒里的毒，然而银针取出来，却是雪亮的。

    这就是无色无味不能被银针验出来的毒药了！欧阳暖冷淡地看了笑桃一眼，道：“让人带一只狗来当场验看。”

    不多时，侍卫便来禀报道：“世子妃，给狗试吃，不过一刻便已经七窍流血而死！”

    欧阳暖看着笑桃：“还有什么话说？！”

    笑桃苍白了脸，道：“奴婢没有下毒！请世子妃不要冤枉奴婢！”

    欧阳暖冷笑一声，扔下一个纸包，里面尚有些残余粉末。

    笑桃颤抖着捡起，失神地喃喃道：“怎么会？”她抬起头，凄厉叫道：“奴婢不知道这是什么！奴婢只是按照大公子的吩咐去准备午膳，一定是那两个厨娘，奴婢是冤枉的啊！世子妃若怀疑奴婢，去找那厨娘对峙好了——”

    欧阳暖看了菖蒲一眼，菖蒲低声在欧阳暖耳边道：“刚才有人来报，那个厨娘原本被拘起来了，可是就在刚才，突然七孔流血死了。”

    欧阳暖闻言微微一怔，就看向笑桃，却发现对方的嘴角流露出一丝隐隐的得意。看来，她一早已经做好了准备，让那厨娘自尽不过是个幌子，厨娘早已中了毒了，所以她根本不怕泄露秘密！

    肖重华淡淡看着笑桃，冷漠地道：“这并不难办的，军营里面用来对付这种人的法子多得是！”

    笑桃垂下眼睛，不看肖重华，欧阳暖看得出来，她在竭力压制住内心的恐惧。想也知道，军营里对付叛徒和密探的手段多如牛毛，要多恐怖有多恐怖，就算她能挺住什么也不说，又能熬多久呢？

    “谁派你来的？”

    笑桃支吾着不肯说，抬头看见肖重华森冷的目光，心中一阵颤栗，索性把心一横，低声道：“奴婢不是任何人派来的，奴婢只是大公子的人。”

    “算了，带下去慢慢审问。”肖重华挥了挥手，目光冷峻地盯着护卫，又追加一句，“可以用刑，但要留活口。”

    护卫们听这一声，顿时快速地扑上去，将笑桃拖了下去。

    屋子里一时沉寂下来，肖重君看着自己的弟弟，声音有一丝颤抖：“你为什么不问我？”

    肖重华别过头，轻声道：“不必了。大哥，我先走了，你好好歇息吧。”说着，他竟然率先站了起来，快步向外走出去。

    欧阳暖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只觉得那身影十分的僵硬，像是受伤了一般，她心中微微痛楚，脸上的神情便也冷漠了两分：“肖重君，你还看不出来吗？”

    肖重君只是发愣，傻了一般地看着她。

    欧阳暖慢慢地开口：“重华根本什么都知道！就算你是受人唆使，可是谋害亲弟，而且又是已经做了世子的他，你一定会被送到三司去会审！所以他早就知道你的用意，却一直没有说破，也只是为了保全你的面子罢了。他不希望你落到这个地步，所以想要将背后之人揪出来，不让你承担这个罪过，他不问你，是根本不想为难你，更不想让你下水！”

    肖重君震惊地看着她，竟然觉得欧阳暖的话如同一个巴掌打在他的脸上，火辣辣的疼。她明明只是轻描淡写的说着，却是一语中的！肖重华若是想要问罪，早已让人将自己拿下，可是他口口声声逼问的人是笑桃，他是想要把幕后那个人揪出来，好让自己脱罪！

    “你对他那样狠毒冷漠，他却是用一片赤诚之心对待你！肖重君，你好好想一想，他若是真的死了，你又怎能逃脱罪罚？背后之人正是利用你的这种心思，借你的手来杀他，好坐收渔翁之力！”

    肖重君看着欧阳暖，突然笑了起来，笑的莫名其妙。

    欧阳暖看着他，慢慢拧起了眉头，她以为听了自己说的这番话，他要么恼羞成怒要么充耳不闻，怎么会露出这样奇怪的笑容？肖重华处处为他遮掩，为他考虑，难道他就没有半点的动容吗？

    肖重君看着欧阳暖，笑容越发的奇怪，可是那其中竟然含着一种隐隐的悲凉：“欧阳暖，从你进门开始，我就很不喜欢你。你知道吗？”

    欧阳暖挑起眉头看着他，目光清亮无比，在静待他说下去。

    肖重君重重地咳嗽了一声，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手心赫然是一滩鲜血。欧阳暖惊讶地看着他，怎么会吐血，莫非他——根本就没有好？“你这是——”

    “你猜得不错，我的确是命不久矣，至多不过十日罢了，你看到的我，不过是强弩之末。”肖重君一直拼命地咳嗽，几乎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要一起咳出来。欧阳暖看得越发惊骇，旁边的红玉和菖蒲也是无比的惊讶。

    “我今日不过是强撑着见你们而已，而我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杀了重华。”肖重君竟然微笑起来，这让他苍白的脸色增添了一丝的血色和俊美，“欧阳暖，我要杀我的弟弟，还有很大的原因是因为你。”

    欧阳暖简直是难以置信，她看着肖重君，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肖重君嗤笑一声，道：“觉得惊讶吗？我从小身体就不好，所以我一直认为，重华才是燕王府的希望，所以我把自己想做的，想要的一切都寄托在他的身上，在我看来，他就是第二个我，那个在现实生活中存在着的替我实现梦想的人！聪明，睿智，冷酷无情，坚强无比，像是父王一样的人，没有一丝的瑕疵，近乎完美的人！正因为我对他寄予厚望，所以对他也非常的好，甚至于，我无数次违背董妃的希望帮助他，帮助他在阴谋中活下来！纵然我早已知道，他根本不是我的亲弟弟！可我还是选择帮助他，因为他能代替我实现我的梦想，征战沙场，成为无人能比的英雄！”

    欧阳暖看着肖重君，在提到过去的时候，他苍白的脸颊浮现出越来越多的笑容，眼睛里有一种隐约的兴奋，难以压抑的疯狂。

    “他就如同我希望的一样，变成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战神，变成了所有人的希望，他本来应该继续这样走下去的，如果没有遇见你的话。”他看了欧阳暖一眼，微笑道，“其实这杯酒，我原本是想要让你喝下去的。”

    欧阳暖皱着眉头说道：“你真正想要杀的人是我？”

    肖重君说道：“没错。”

    欧阳暖摇头道：“你这是为什么，我和你无冤无仇，你怎么反倒更恨我呢？”

    肖重君凄然一笑，说道：“怪只怪你在他的心中太重要，怪只怪他太爱你，情爱让他失去了常性，甚至失去了冷静的判断能力。我记得你们成婚不久的有天晚上，我见他站在廊上，神情极为落寞，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当时吓了一大跳，连忙问他怎么回事，他竟是不答我，后来他说他心神大乱，他说你不肯爱他，他说你心里有别人。那一个月之中，向来冷静睿智的他性情大变，下令暗卫一个月之内杀了七十二个收受贿赂的官员。数日之内，将七座城池的叛将杀的干干净净，并且忽然下令扫荡，言明三月之内，就须得臣服，否则一律杀无赦。这不是他的性格，他总是会冷静理智地判断形势，那些人都是劝服比杀掉好，可他却全都杀掉了，这根本是因为他为你变得失去了常性，不能对你发的怒气全都转到了别人的身上！”

    这些话，欧阳暖只听得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她没有想到，肖重华会这样被她影响，因为他在她的面前，向来是强大的不需要她顾虑的，可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竟然如此自苦！若非肖重君今天说出来，她决计不会相信！

    她忽然问道：“你就是因为这个，所以很怨恨我？我们之间的事情，你有什么资格管！”

    肖重君沉默不语，欧阳暖说道：“你这人，心胸这般狭隘，做人毫无分寸，这二十年的饭也是白吃了，为了这种理由就要一直在心中嫉恨吗？说到底，你不是为了重华，不过是为了你自己！”

    肖重君听她这么说，却也没有发火，只说道：“我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做的，不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而且我也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欧阳暖说道：“嗯，还有一个原因是你自己没有人爱，见不得别人两情相悦。”她生气肖重君的刻薄寡恩，所以说话也是没有半分留情。

    肖重君冷笑：“一个人要想真正的无情，一定要远离情劫，情之一字，伤人最深。我这一生，从来没有爱上过谁，所以我一生都能够恣意妄为。肖重华遇到你，他就不可能成为那至尊位置上的人，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变得愚蠢！变得平庸！所以我甘愿毁掉他！”

    欧阳暖叹道：“肖重君，你不觉得自己很可笑吗，你所谓的至尊之位，说的是皇位吗？我不妨告诉你，重华从来都不想做皇帝，他和你不一样，半点都不一样！你看起来是个好好的人，可是你心智不全，爱走极端，你的想法还不如一个十岁的孩子，偏执到了极点，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罢了。”

    肖重君脸色变得苍白无比，说道：“你说什么！”

    欧阳暖微微一笑，叹道：“你自以为很聪明，万事都已看破，其实是一事都不曾看破，只是借着董妃给你的权力地位，浑浑噩噩的过了一辈子，明明有美丽的妻子却不珍惜，好端端让她爱上了别人，恨不得将你置于死地。明明有世子地位却不努力，将虚无飘渺的希望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最终落个一场空。明明有亲生的母亲，你却为了名利地位情愿称呼她为侧妃。明明有敬重你的弟弟，你情愿被人利用作了杀他的利器。不忠不孝，不仁不义，那行尸走肉四个字，你正是当得起。”

    肖重君被骂的完全呆住。

    欧阳暖继续说道：“我今日言尽于此。你要怎么做，都随便你吧！”

    欧阳暖走了很久，肖重君都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像是完全死去了一般，毫无生气。

    欧阳暖进了卧房，却看到肖重华默然坐着，不知想些什么，想来也是，被看作是亲哥哥的人下毒，这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忍受的。

    欧阳暖叹了口气，走到雕花镂空的窗户前面，轻轻将窗户推开，外面传来花儿的清香和院子里的小鸟叫声，空气也一下子清新起来。

    欧阳暖轻轻走到肖重华身边，发间的步摇微微作响，淡紫色的衫子被吹得紧紧贴到了身上，美丽的面容带上了一层温柔。

    肖重华抬起头，那双冷漠却专注的眸子里，满满都是落寞。

    欧阳暖将他的头抱入怀里，道：“不要难过。”

    肖重华静静伏在她胸前，欧阳暖无意识地像是安慰一个伤心的孩子一样，低声道：“不管什么时候，都有我在你身边，所以，不要难过。”

    “嗯。”

    不知过了多久，肖重华才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神情，他站起身，轻轻吻了她的发鬓一下，“暖儿，谢谢你，一直陪在我身边。”

    欧阳暖叹了口气，半开玩笑半认真：“要是你日日这样失常，我可要被你吓死了，明知道那酒里面有毒，竟然也敢喝下去，你是想要我们母子没有人照顾吗？”

    肖重华浑身一震，目光突然变得复杂起来，慢慢地道：“吓着你了吗？对不起，以后再也不会了。”

    欧阳暖只是看着他笑：“你以前总是怪我遇到事情不肯和你商量，可是今天又是谁不跟我说一声就做出这种冒险的举动？明知道人家要杀你却还送上门去不说，竟然知道那酒里面有毒也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我知道，你在赌你大哥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死，可你这样的赌注下的太大了，若是他孤注一掷呢？”

    她的语气严厉，可是句句出自关怀，肖重华的心中很受用，把头埋在她的肩头轻轻笑起来：“好，以后我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告诉你好不好？不过你也要记着你的话啊。咱们是夫妻，你有任何事情，也要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隐瞒我。”

    欧阳暖点点头。

    肖重华的目光落在她的腹部，低声道：“我不会丢下你和孩子的，等最近忙的事告一段落，我们就离开京都，我陪着你去江南好好养胎，生一个健康活泼快乐的孩子。”

    欧阳暖听了这句话，感觉身上的压力无形之中就轻松了一大半，不由搂着他的脖子在他唇上使劲啄了一下，笑道：“好。”

    肖重华见她一双眼睛笑成弯月亮，是真的很高兴，便紧紧贴着她的唇，满意地看着她的脸变成了娇艳的粉红色，哑着嗓子道：“到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不，也许会有更多的孩子，你就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我带着孩子读书练字习武，你说好不好？”

    欧阳暖笑着点头，依靠进了他的怀里，感受那份特别的温暖。

    当天晚上，肖重华又被军务绊住了，欧阳暖因为白天发生的事情有些微的心绪不宁，好容易才睡着了，朦朦胧胧的时候，突然听见有人大声地喊道：“走水啦！”

    不光是这声音，很快，人们奔走救火的声音，水盆水桶碰撞的声音，甚至隐隐有呼叫救命的声音，接连传了过来。

    欧阳暖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门口传来红玉轻快的脚步声，她端了个纱灯进来，橘黄的灯光瞬间驱散了屋里的黑暗，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一丝惊讶：“小姐，外头好像走水了！”

    欧阳暖点点头，在她帮助下起床披上外衣，随后推开窗子向外看去，却看到东北的方向一片火光。红玉生怕她着凉，又去柜子里翻了一件披风给她罩上。

    欧阳暖看着那个方向，目光黑沉沉的，一时竟然没有开口言语。

    过了片刻，菖蒲快步走进来，看见欧阳暖已经醒了，忙禀报道：“小姐，是安泰院走了水，张总管已经带人过去救火，只是现在天气太热，晚上风也大，火势一时间难以扑灭。”

    安泰院——肖重君的住所！欧阳暖皱起眉头，道：“立刻去通知王爷和世子！还有，赶紧去将人都叫起来，和我一起去看看！”

    红玉一听着急了，赶紧劝道：“小姐，您就别去了，那边乱糟糟的，要是有个闪失怎么办？横竖那个大公子是个黑心肝的，他是死是活跟咱们都没关系的，将来王爷也怪不到咱们头上！”

    这是红玉的话，可欧阳暖却摇头：“不行，王爷和世子都不在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看那半边天都红了，我如果不过去看看，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你们陪着我，我小心一些，站远一点，不会出事的。”

    红玉一想的确是这样，只要站得远一点儿，是不会发生意外的，再者有自己等人看着，绝不会出乱子，她想了想，立刻吩咐菖蒲道：“去准备软轿。”

    欧阳暖却摇头道：“来不及了，你们扶着我走就好。”

    于是，红玉叫上院子里的丫头和妈妈，跟着欧阳暖一路走到安泰院外面，只看到一片的火光冲天！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201章 鸡飞蛋打算盘落空(4)

﻿    安泰院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欧阳暖赶到的时候，看到张管事命人带着水袋、水囊、水盆等救火的东西在院子里跑来跑去，指挥着众人救火。

    然而大火仍旧延烧到正房，火势越来越大，火光几乎烧红了半边的天际。

    尽管张总管已经尽了力，火焰却越烧越旺，一阵唏哩哗啦，屋顶崩塌了，火苗窜升到空中，无数飞窜的火星，像焰火般散开。

    欧阳暖知道自己不宜靠近，便和红玉她们一起退到了安全的地方，远远看着众人上去救火，心中暗暗焦急不已。

    就在这时候，张管家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跪倒在欧阳暖面前，“世子妃，火太大了！”

    欧阳暖连忙道：“吩咐大家尽力救火，若是不能，也千万不要勉强，保住人命才是最重要的！钱财都是身外物！还有，让人快去把大夫找来，以防有人受伤！”她一边说着，一边心中暗暗担心，刚才一路走过来，竟然没有看见肖重君的身影，莫非他还在屋子里？！想到这里，她立刻问道，“你们谁看见大公子了吗？”

    所有人都摇了摇头，欧阳暖的心微微一沉。就在这时候，突然一个丫头扑倒在欧阳暖面前：“世子妃，救救我家小姐吧！”

    欧阳暖看清这丫头的脸，顿时吃了一惊：“大嫂在里面？”

    “是，小姐……”丫头回头看了一眼面色各异的人群，再也不能隐瞒，急切地道，“小姐说马上就要走了，要偷偷回去取回一些重要的东西，谁知竟然突然发生了大火，世子妃，奴婢求求您，救救我家小姐吧！”

    孙柔宁真是傻瓜，什么东西那么重要，非要在这大半夜的回来拿！欧阳暖咬牙道：“张管事，你带两个人去里面找一找，千万要找到大哥和大嫂！”

    要是孙柔宁有什么三长两短，她应当怎么向贺兰图交代？！欧阳暖的眉头深深皱了起来，目光无比忧虑地看向那熊熊的火光。

    张管事也知道轻重，大公子虽然不是世子了，可毕竟他还是燕王的儿子，莫名其妙失火就算了，人还失踪了，这会引起多大的麻烦！他立刻道：“是，奴才立刻就带人去寻！”说着，他挑选了两个身体强壮却很精悍的仆从跟着他，头上蒙着湿布巾冲进了火场！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过去了，张管事突然带着那两个人又跑了出来，然而却是满脸的灰尘火气，灰头土脸的，却冲着满脸希望的欧阳暖摇了摇头。

    欧阳暖的心，一下子整个沉了下去。这么大的火，孙柔宁一个女子怎么可能熬到现在？说不定已经——

    “真的没办法找到人吗？”

    就在这时候，孙柔宁的丫头嚎啕大哭起来。

    “世子妃，奴才已经尽力了，可是内室的火太大，实在是进不去！”张管事满脸的惊惶，却是不得已回答。

    欧阳暖摇了摇头，道：“我明白，你们继续救火去吧，尽量先把外围的火势扑灭，不要让它蔓延到其他院子，去吧。”

    “是。”张管事在心中惋惜地摇了摇头，刚一转身，却突然惊呼一声。

    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从那火焰中，一个全身着火的人抱着另一个人，踉踉跄跄地狂奔而出。

    大家惊动，欧阳暖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喊：“有人出来了！快点去救人！”

    所有人就奔上前去，纷纷脱下上衣，对那个火人挥打着。那人倒在地上翻滚，怀里的人从他手中跌落，滚向另一边。原本被抱在怀里的那个人身上的火焰已经被扑灭，头发衣服都在冒烟，脸上全是黑色，也不知道有多少伤口，看起来十分凄惨，欧阳暖快步走过去：“柔宁？！”

    被救出来的人是孙柔宁，那另一个人？！欧阳暖猛地看向另外一个人，他就没孙柔宁那种好运气，全身是伤，头发都烧焦了。当身上的火焰灭以后，他已奄奄一息。

    不知为什么，欧阳暖不看他的脸，就知道他是肖重君！她将昏迷的孙柔宁交给一旁的丫头，赶紧走过去：“大哥？！”

    那人抬起头，目光涣散。欧阳暖连忙对外喊道：“大夫呢！你快过来看看！”

    早已等候在一旁的大夫连忙过去，颤抖着手把了脉，脸色一变，随即对着欧阳暖摇了摇头。

    欧阳暖看着肖重君，目光幽暗：“大哥——”她不知道，肖重君为什么要救下孙柔宁？她记得，孙柔宁之前可是要将他置诸死地的！为什么！

    肖重君看着欧阳暖，重重咳嗽了一声，他没想到，临死之前见到的却是生前最讨厌的人。此刻欧阳暖的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他却冷笑一声，谁能理解他呢？谁又能真正理解他呢？难道他就不曾对孙柔宁动过心吗？只可惜——他这种孱弱的身体，根本没办法爱任何人！他何必向别人解释什么！他的身子一阵抽搐，头突然颓然而倒，没了呼吸。

    所有人都呆立当场，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很久很久之后，欧阳暖才站起身，冷冷地道：“派人去把守住燕王府，凡是有嫌疑的人一概捉住！”安泰院不会无缘无故失火的，一定是有人故意纵火！

    红玉低声道：“小姐，这事儿您是不是不要管——”反正孙柔宁也没事，何必在意肖重君的死呢？

    欧阳暖摇了摇头，心道若是真的由着别人在燕王府胡来，她却不闻不问，在一旁看笑话，岂不是真的无心无情？！

    红玉再不敢多话，与菖蒲一左一右小心保护着欧阳暖。

    所有人都投入到救火中去，所以很快就控制了局势，火势没有向周围蔓延，但安泰院已被烧得差不多了，甚至连旁边一座院子也被烧了一半儿。

    孙柔宁已经醒了，她披散着着头发，外面胡乱裹件披风，却似吓得傻了，抖抖索索地躲在丫头怀里，目光呆滞，见欧阳暖过去，一把握住她的手，嘶哑着嗓子道：“暖儿……暖儿，我好怕！”她只是想要拿回当年嫁进来的时候娘留给她的一个首饰盒子，谁知道会突然发生大火！

    欧阳暖同情地拍了拍她的手，柔声道：“不要紧的，不要害怕，一切都过去了，你已经被救出来了，没事的……”

    孙柔宁的泪水一个劲儿地留下来，目光中渐渐露出一丝迷茫，她看着欧阳暖，不敢置信地道：“我是怎么出来的？”

    欧阳暖一顿，随即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难道要告诉她，是她最痛恨的人把她救出来的吗？可是——她还来不及回答，旁边的丫头已经回答道：“小姐，是大公子……他救你出来的。”

    肖重君？孙柔宁的目光落在那边已然失去呼吸的肖重君身上，一时完全呆住了，竟然是他，怎么会是他呢？欧阳暖知道她根本没办法接受这个事实，现在的局势也的确出乎自己的意料，她站起身，神情冷静地道：“张总管，你立刻将安泰院清点一遍，看看还有谁被困在火里的或者不幸身故的，再派人将大公子的尸身抬到最阴凉的院子，准备冰块保持尸体不要腐烂，同时准备孝服等物，打点好丧事的一应事宜，等王爷他们回来再办丧事。”

    “是。”张管事看了一眼欧阳暖冷峻的面容，不敢多言，立刻领了命令去了。

    欧阳暖吩咐完事情，回头却见到孙柔宁的神情十分奇怪，便轻声道：“大嫂，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你就不要多想了。”说完，她看了一眼孙柔宁身旁的丫头，道，“还不快把人扶回去！”

    然而孙柔宁却一动不动的，欧阳暖看着她：“怎么了？”

    孙柔宁摇了摇头，她看了一眼周围神色各异的人，苦笑道：“对不起，我给你添了麻烦。”

    原先她躲在小院子里，一日三餐有人照料，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她还活得好好的，全都以为她命不久矣，现在竟然都在这里看见了她，这个把戏也就彻底拆穿了，现在欧阳暖让她离开是为了护着她，可是她也很明白，现在自己已经没办法再置身事外了。

    就在这时候，肖重华和燕王一前一后快步地走过来，肖重华一眼便看到地上蒙着白布的肖重君，脸色一下子变了，快步走了过去，不敢置信地拉开白布，手一下子就颤抖的不能自已。

    燕王自始至终，别过脸不肯看那尸体一眼，厉声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一眼看见孙柔宁，面色一沉道：“莫非又是你——”

    欧阳暖连忙道：“王爷！不要误会，一切都和大嫂没关系的！是不知道怎么会突然着火了！”

    燕王面色铁青，眼睛里压抑着难以言喻的痛苦：“张管事，你来说！”

    张管事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道：“王爷，今天晚上风大，值夜的人发现安泰院里突然着了火，奴才便派人去通知了世子妃，另一边赶紧带人来救火！后来看见大公子抱着孙氏出来——”孙柔宁如今不是世子妃，又因为刺杀大公子的事情闹得很厉害，所以孙管家连大少奶奶都不称呼一句，直接以孙氏代之，显然这是极为不尊重的称呼。

    欧阳暖皱起眉头。

    燕王道：“其他可疑的情况呢？”

    张管事连忙道：“王爷，府里的大门一入了夜就是锁上的，一般人不能轻易进出，奴才带着救火的人赶到的时候，安泰院的火已经把半边天都烧红了，奴才奉命一边带人去救火一边封锁了院子，料想若是有人纵火是绝对逃不出去的，可是最终没发现什么异常！奴才猜想，可能是值夜的丫鬟因为太困，睡梦中不小心将灯台碰翻，灯台引燃了铺盖帐幔等物，从而导致了火灾。再加上今天夜里风又大，天气很干燥，等到大家从梦中惊醒时，已是不能逃出，于是才会变成如今这地步。”

    欧阳暖摇了摇头，道：“刚才可曾统计过了，究竟伤了多少人？”

    张管家忐忑地道：“除了大公子，还烧死了两个丫头一个妈妈，其他人因为都在外院服侍，所以没有大碍。”

    就在这时候，肖重华却快步走过来，道：“红玉，扶着世子妃回去休息。”

    红玉也不敢催促，应了一声后就眼巴巴看着欧阳暖。欧阳暖回头看了一眼孙柔宁，她的神色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便招了招手，让人先将孙柔宁带回去，做完了这件事，她又看了肖重华一眼，却见他目光沉沉的看向那黑漆漆的安泰院，一言不发，看起来神情十分的骇人。欧阳暖摇了摇头，道：“红玉，我们先回去吧。”有时候，让他一个人冷静一下会更好些。

    欧阳暖回到自己的院子，早已有人在院子门口等着，细细一看却是慕红雪。

    慕红雪是个聪明的人，知道自己的身份特殊，跑出去看热闹实在是不好，便在这里等着欧阳暖回来。欧阳暖也没什么心情应酬她，只是简单地解释了一番今夜发生的事情，便把将信将疑的慕红雪打发走了。随后欧阳暖重新脱了衣裳回到床上去躺着，却翻来覆去都睡不着，脑海中不由自主想起刚才慕红雪说的话。

    “你觉得这大火只是意外吗？”

    “你可知道当初驿馆的大火也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就是为了让我名正言顺住进燕王府啊！”

    “说不准，你们这位大公子是被人杀人灭口了！”

    欧阳暖叹了口气，是啊，肖重君明显是被人杀人灭口，他能逃出来已经是很难，偏偏还要带着孙柔宁，怎么可能成功呢？那背后的人也是心狠手辣，肖重君本来也没几天好活，为什么还非要这么做？而且，对方选择的时机还这样凑巧，刚好是在肖重君很可能会说出背后那人的时候烧死了他，还真是叫人不得不怀疑。

    只是怀疑归怀疑，欧阳暖不能当着慕红雪的面说，因为她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了恐惧，慕红雪在害怕，欧阳暖觉得自己不能再加剧她的恐惧了。所以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安慰了她几句，便让人送她回去。半夜的时候，欧阳暖才睡着了，这一睡就到天色完全亮了才起来。

    欧阳暖问红玉道：“昨夜世子都没有回来吗？”

    “是，奴婢已经派人去问过，世子彻夜都在安排善后的事情，让大公子入殓，安排灵堂，布置丧事。”

    欧阳暖点了点头，听见外边的云板被敲打了四声。在大历朝的规矩里，祭祀或吉祥的事敲三下，丧事敲四下，被称为“神三鬼四”，这样看来，燕王府已经开始向各家报丧事了。

    欧阳暖便道：“红玉，帮我拿一件素服来吧。”

    刚走进来的方嬷嬷听了，连忙道：“小姐您还是别去了！”

    欧阳暖道：“为什么？”

    方嬷嬷一是怕着凉，二是怕丧事上小鬼太多，容易害人。不过，这话她不好在欧阳暖面前说，只是道：“主要是小姐有身孕，奔波劳累不好。”

    欧阳暖不是不听劝，只是目前燕王府没有女主人，若是连她也不出面，就太过份了，别人也会觉得燕王府过分刻薄这个无辜的庶子，再加上她只是怀孕，并没有别的不适，现在能吃能睡能走，何必成天在床上躺着呢，所以她便吩咐红玉为她穿好了衣服，做好了准备。

    欧阳暖到了大厅，灵堂已经布置好了，陆陆续续来了不少的客人，见到欧阳暖一身素服，便都过来打招呼。欧阳暖很明白，这些人并不是冲着肖重君来的，而是为了燕王的面子。若是换了别人，对于这种篡夺世子之位的庶子，绝不会留他性命的，偏偏燕王坚持要为肖重君办丧事，这件事也就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了。大家族的人不屑来，可是为了燕王的面子又不得不来。

    欧阳暖一边让人去陪客，一面问张管事：“出殡的日子定好了没？”

    张管事道：“王爷请了钦天监的人，说是已经算好了出殡的日子，准备停灵七七四十九日，太子得知这件事后，说不能就这样随便办了，特地请了很多和尚、道士设坛念经。”

    肖衍怎么会这么好心了？欧阳暖微微蹙眉，并不多问，只是道：“还有吗？”

    张管事道：“太子殿下说这次丧事不能马虎，还特地送来了一副好的棺木。”

    “哦？”肖衍连棺木都送来了，未必太殷勤了点，欧阳暖心道，也就不再理会这件事了。

    张管事请示道：“世子一夜都没有休息，现在还在前厅待客，现在后面的事情——”

    欧阳暖知道，张管事虽然老练，可是很多事情他是个奴才，并不好管理，底下也会有人不服，她思虑片刻，道：“把府里人的名册拿来。”

    张管事一听，立刻命人去捧了名册来。欧阳暖将名册看过一遍，便分出三十个人招待宾客，二十个人负责端茶倒水，十个人负责收发杯子、碟子，每个工作都准备好相应的人手，各司其职。她看张管事脸上的表情很赞同，便道：“我身子不好，所以这些事情都要交给你了，我在一旁听着就可以。”

    张管事连忙点头，道：“是，奴才遵命。”

    欧阳暖就在一旁听着，看张管事安排人手，处理事情。

    就在这时候，有四个妈妈进来，说要领东西。张管事正要把东西领给他们，欧阳暖看了红玉一眼，红玉拿过记账本子一看，指着其中的茶叶说：“这茶叶开错了，回去算清楚了再来领！”那两个人一愣，便立刻羞地面红耳赤，退了出去。

    欧阳暖看着红玉，赞许地点头，这段时间来，她也在思考，红玉的年纪大了，应该给她找一个好婆家，虽然在别人眼睛里红玉是个丫头，但在她眼睛里，红玉和菖蒲都是她的左膀右臂，尤其是红玉，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主仆的情分在，红玉忠心耿耿的情分在，欧阳暖实在不忍心将红玉嫁地太远。若是在京都里选择，那就只有将她嫁给精明能干的管事，或者出身卑微的寒士。若是嫁出去，欧阳暖可以给她一大笔嫁妆，能够让她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可嫁人之后她是不是受到夫君的善待，欧阳暖就不能把握了。若是嫁给管事，红玉就能留在府里，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谁也不敢对她不好，只是燕王府中，欧阳暖一时还想不到合适的人选。

    现在看到红玉管理事情井井有条，欧阳暖越发觉得，应该把红玉留在身边，可是——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就在这时候，欧阳暖看见肖重华走了进来，一身的素服，面色倒是还好，欧阳暖知道他已经缓过来了，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肖重华点了点头，道：“你不必管这些事，早点回去歇息。”

    又是歇息，她哪里这样娇气了。欧阳暖淡淡道：“大哥没了，我也该为他尽一份力的。”

    肖重华见她坚持，也就不再多说，只是吩咐旁边的人好好照顾，他转头对着张管事道，“那些无辜被火烧死的丫头妈妈，也要多给些银子给他们的家人。好了，你先下去吧。”

    张管事连忙答应，小心地退了出去。

    肖重华看到大厅里没有外人了，才对欧阳暖道：“这件事情不是无意失火，而是有人故意纵火。”

    欧阳暖点点头，他们是一样的看法。这么多年来，燕王府可从未有过这种事情，别的地方不烧，偏偏烧掉了安泰院，还偏偏选在这个敏感的时期：“你打算怎么查？”

    什么都付诸一炬了，再查只怕也是非常艰难。

    “我让人将整个安泰院从上到下再查找一遍，我相信，若是人为，肯定会有蛛丝马迹留下来。”肖重华这样说着，一边看了一眼欧阳暖略带苍白的脸色，道：“我也累了，我们一起回去歇息一下吧，下午可能还有不少客人会来。”

    欧阳暖心知他是为了骗自己回去休息，才会这么说的，当下笑了笑，也不拆穿他，两人回到贺心堂一起用了膳，随后肖重华看着欧阳暖午休了，又等她睡着了，才走出来，唤了红玉和菖蒲出来：“今天下午外面的客人会很多，你们要好好照顾世子妃，千万不要让她被人碰着了。”

    “是。”红玉和菖蒲对视一眼，同时答道。

    世子这样郑重的神情，她们还从未见过呢……红玉看着肖重华道：“世子，您看是不是让小姐先回公主府避一避？”

    肖重华一怔，完全愣住了。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


------------

第202章 鸡飞蛋打算盘落空(5)


------------

第203章 鸡飞蛋打算盘落空(6)


------------

第204章 妻妾成群日夜难安(1)


------------

第205章 妻妾成群日夜难安(2)


------------

第206章 妻妾成群日夜难安(3)


------------

第207章 妻妾成群日夜难安(4)


------------

第208章 妻妾成群日夜难安(5)


------------

第209章 妻妾成群日夜难安(6)


------------

第210章 并称为京都双璧(1)


------------

第211章 并称为京都双璧(2)


------------

第212章 并称为京都双璧(3)


------------

第213章 并称为京都双璧(4)


------------

第214章 并称为京都双璧(5)


------------

第215章 后妈生产惊魂夜(1)


------------

第216章 后妈生产惊魂夜(2)


------------

第217章 后妈生产惊魂夜(3)


------------

第218章 后妈生产惊魂夜(4)


------------

第219章 后妈生产惊魂夜(5)


------------

第220章 后妈生产惊魂夜(6)


------------

第221章 英雄救美是力气活(1)


------------

第222章 英雄救美是力气活(2)


------------

第223章 英雄救美是力气活(3)


------------

第224章 英雄救美是力气活(4)


------------

第225章 英雄救美是力气活(5)


------------

第226章 英雄救美是力气活(6)


------------

第227章 大小姐是狐狸精(1)


------------

第228章 大小姐是狐狸精(2)


------------

第229章 大小姐是狐狸精(3)


------------

第230章 大小姐是狐狸精(4)


------------

第231章 大小姐是狐狸精(5)


------------

第232章 间谍与反间谍(1)


------------

第233章 间谍与反间谍(2)


------------

第234章 间谍与反间谍(3)


------------

第235章 间谍与反间谍(4)


------------

第236章 间谍与反间谍(5)


------------

第237章 间谍与反间谍(6)


------------

第238章 满月酒重遇渣男(1)


------------

第239章 满月酒重遇渣男(2)


------------

第240章 满月酒重遇渣男(3)


------------

第241章 满月酒重遇渣男(4)


------------

第242章 满月酒重遇渣男(5)


------------

第243章 雷霆一击置诸死地(1)


------------

第244章 雷霆一击置诸死地(2)


------------

第245章 雷霆一击置诸死地(3)


------------

第246章 雷霆一击置诸死地(4)


------------

第247章 雷霆一击置诸死地(5)


------------

第248章 身临绝境反戈一击(1)


------------

第249章 身临绝境反戈一击(2)


------------

第250章 身临绝境反戈一击(3)


------------

第251章 身临绝境反戈一击(4)


------------

第252章 身临绝境反戈一击(5)


------------

第253章 身临绝境反戈一击(6)


------------

第254章 身临绝境反戈一击(7)


------------

第255章 男装丽人戏院惊魂(1)


------------

第256章 男装丽人戏院惊魂(2)


------------

第257章 男装丽人戏院惊魂(3)


------------

第258章 男装丽人戏院惊魂(4)


------------

第259章 男装丽人戏院惊魂(5)


------------

第260章 男装丽人戏院惊魂(6)


------------

第261章 芳华美人各有算计(1)


------------

第262章 芳华美人各有算计(2)


------------

第263章 芳华美人各有算计(3)


------------

第264章 芳华美人各有算计(4)


------------

第265章 芳华美人各有算计(5)


------------

第266章 世子佳人深夜相会(1)


------------

第267章 世子佳人深夜相会(2)


------------

第268章 世子佳人深夜相会(3)


------------

第269章 世子佳人深夜相会(4)


------------

第270章 世子佳人深夜相会(5)


------------

第271章 世子佳人深夜相会(6)


------------

第272章 强颜欢笑的世子(1)


------------

第273章 强颜欢笑的世子(2)


------------

第274章 强颜欢笑的世子(3)


------------

第275章 强颜欢笑的世子(4)


------------

第276章 强颜欢笑的世子(5)


------------

第277章 强颜欢笑的世子(6)


------------

第278章 添上一把猛柴(1)


------------

第279章 添上一把猛柴(2)


------------

第280章 添上一把猛柴(3)


------------

第281章 添上一把猛柴(4)


------------

第282章 添上一把猛柴(5)


------------

第283章 言两语定终身(1)


------------

第284章 言两语定终身(2)


------------

第285章 言两语定终身(3)


------------

第286章 言两语定终身(4)


------------

第287章 言两语定终身(5)


------------

第288章 欧阳暖拒婚(1)


------------

第289章 欧阳暖拒婚(2)


------------

第290章 欧阳暖拒婚(3)


------------

第291章 欧阳暖拒婚(4)


------------

第292章 欧阳暖拒婚(5)


------------

第293章 欧阳暖拒婚(6)


------------

第294章 扮猪吃老虎(1)


------------

第295章 扮猪吃老虎(2)


------------

第296章 扮猪吃老虎(3)


------------

第297章 扮猪吃老虎(4)


------------

第298章 扮猪吃老虎(5)


------------

第299章 扮猪吃老虎(6)


------------

第300章 谁是猪谁是虎(1)


------------

第301章 谁是猪谁是虎(2)


------------

第302章 谁是猪谁是虎(3)


------------

第303章 谁是猪谁是虎(4)


------------

第304章 谁是猪谁是虎(5)


------------

第305章 杀鸡儆猴的威慑力(1)


------------

第306章 杀鸡儆猴的威慑力(2)


------------

第307章 杀鸡儆猴的威慑力(3)


------------

第308章 杀鸡儆猴的威慑力(4)


------------

第309章 杀鸡儆猴的威慑力(5)


------------

第310章 太子府中新仇旧怨(1)


------------

第311章 太子府中新仇旧怨(2)


------------

第312章 太子府中新仇旧怨(3)


------------

第313章 太子府中新仇旧怨(4)


------------

第314章 太子府中新仇旧怨(5)


------------

第315章 太子府中新仇旧怨(6)


------------

第316章 危机四伏的宴会(1)


------------

第317章 危机四伏的宴会(2)


------------

第318章 危机四伏的宴会(3)


------------

第319章 危机四伏的宴会(4)


------------

第320章 危机四伏的宴会(5)


------------

第321章 割舌头和变太监(1)


------------

第322章 割舌头和变太监(2)


------------

第323章 割舌头和变太监(3)


------------

第324章 割舌头和变太监(4)


------------

第325章 拦路的告白(1)


------------

第326章 拦路的告白(2)


------------

第327章 拦路的告白(3)


------------

第328章 拦路的告白(4)


------------

第329章 你不嫁我不娶慢慢耗(1)


------------

第330章 你不嫁我不娶慢慢耗(2)


------------

第331章 你不嫁我不娶慢慢耗(3)


------------

第332章 你不嫁我不娶慢慢耗(4)


------------

第333章 你不嫁我不娶慢慢耗(5)


------------

第334章 永为厉鬼世代纠缠(1)


------------

第335章 永为厉鬼世代纠缠(2)


------------

第336章 永为厉鬼世代纠缠(3)


------------

第337章 永为厉鬼世代纠缠(4)


------------

第338章 小姐的复起(1)


------------

第339章 小姐的复起(2)


------------

第340章 小姐的复起(3)


------------

第341章 小姐的复起(4)


------------

第342章 小姐的复起(5)


------------

第343章 武国公府上门提亲(1)


------------

第344章 武国公府上门提亲(2)


------------

第345章 武国公府上门提亲(3)


------------

第346章 武国公府上门提亲(4)


------------

第347章 武国公府上门提亲(5)


------------

第348章 吹皱一池春水(1)


------------

第349章 吹皱一池春水(2)


------------

第350章 吹皱一池春水(3)


------------

第351章 吹皱一池春水(4)


------------

第352章 吹皱一池春水(5)


------------

第353章 婚事难题一锤定音(1)


------------

第354章 婚事难题一锤定音(2)


------------

第355章 婚事难题一锤定音(3)


------------

第356章 婚事难题一锤定音(4)


------------

第357章 最难应承美人恩(1)


------------

第358章 最难应承美人恩(2)


------------

第359章 最难应承美人恩(3)


------------

第360章 最难应承美人恩(4)


------------

第361章 荣升金枝玉叶(1)


------------

第362章 荣升金枝玉叶(2)


------------

第363章 荣升金枝玉叶(3)


------------

第364章 荣升金枝玉叶(4)


------------

第365章 荣升金枝玉叶(5)


------------

第366章 你做初一我做(1)


------------

第367章 你做初一我做(2)


------------

第368章 你做初一我做(3)


------------

第369章 你做初一我做(4)


------------

第370章 色胆包天的二小姐(1)


------------

第371章 色胆包天的二小姐(2)


------------

第372章 色胆包天的二小姐(3)


------------

第373章 色胆包天的二小姐(4)


------------

第374章 色胆包天的二小姐(5)


------------

第375章 送命的阎王来了(1)


------------

第376章 送命的阎王来了(2)


------------

第377章 送命的阎王来了(3)


------------

第378章 送命的阎王来了(4)


------------

第379章 迫在眉睫的婚事(1)


------------

第380章 迫在眉睫的婚事(2)


------------

第381章 迫在眉睫的婚事(3)


------------

第382章 迫在眉睫的婚事(4)


------------

第383章 迫在眉睫的婚事(5)


------------

第384章 天有异象婚事难平(1)


------------

第385章 天有异象婚事难平(2)


------------

第386章 天有异象婚事难平(3)


------------

第387章 天有异象婚事难平(4)


------------

第388章 天有异象婚事难平(5)


------------

第389章 惊心动魄的变数(1)


------------

第390章 惊心动魄的变数(2)


------------

第391章 惊心动魄的变数(3)


------------

第392章 惊心动魄的变数(4)


------------

第393章 美人出浴刺客来访(1)


------------

第394章 美人出浴刺客来访(2)


------------

第395章 美人出浴刺客来访(3)


------------

第396章 美人出浴刺客来访(4)


------------

第397章 美人出浴刺客来访(5)


------------

第398章 命里谁是痴心人(1)


------------

第399章 命里谁是痴心人(2)


------------

第400章 命里谁是痴心人(3)


------------

第401章 命里谁是痴心人(4)


------------

第402章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1)


------------

第403章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2)


------------

第404章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3)


------------

第405章 刮骨疗毒壮士断腕(1)


------------

第406章 刮骨疗毒壮士断腕(2)


------------

第407章 刮骨疗毒壮士断腕(3)


------------

第408章 刮骨疗毒壮士断腕(4)


------------

第409章 刮骨疗毒壮士断腕(5)


------------

第410章 下杀手深夜奔亡(1)


------------

第411章 下杀手深夜奔亡(2)


------------

第412章 下杀手深夜奔亡(3)


------------

第413章 下杀手深夜奔亡(4)


------------

第414章 下杀手深夜奔亡(5)


------------

第415章 成大业者不拘小节(1)


------------

第416章 成大业者不拘小节(2)


------------

第417章 成大业者不拘小节(3)


------------

第418章 成大业者不拘小节(4)


------------

第419章 成大业者不拘小节(5)


------------

第420章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1)


------------

第421章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2)


------------

第422章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3)


------------

第423章 大厦将倾独木难支(4)


------------

第424章 陌路遇亲别有隐情(1)


------------

第425章 陌路遇亲别有隐情(2)


------------

第426章 陌路遇亲别有隐情(3)


------------

第427章 陌路遇亲别有隐情(4)


------------

第428章 陌路遇亲别有隐情(5)


------------

第429章 贺家楼别有幽情(1)


------------

第430章 贺家楼别有幽情(2)


------------

第431章 贺家楼别有幽情(3)


------------

第432章 贺家楼别有幽情(4)


------------

第433章 旧书斋重遇肖天烨(1)


------------

第434章 旧书斋重遇肖天烨(2)


------------

第435章 旧书斋重遇肖天烨(3)


------------

第436章 旧书斋重遇肖天烨(4)


------------

第437章 横生倒养九死一生(1)


------------

第438章 横生倒养九死一生(2)


------------

第439章 横生倒养九死一生(3)


------------

第440章 横生倒养九死一生(4)


------------

第441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1)


------------

第442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2)


------------

第443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3)


------------

第444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4)


------------

第445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5)


------------

第446章 回京途中东窗事发(1)


------------

第447章 回京途中东窗事发(2)


------------

第448章 回京途中东窗事发(3)


------------

第449章 回京途中东窗事发(4)


------------

第450章 太子府内婚事重提(1)


------------

第451章 太子府内婚事重提(2)


------------

第452章 太子府内婚事重提(3)


------------

第453章 太子府内婚事重提(4)


------------

第454章 太子府内婚事重提(5)


------------

第455章 你不仁我不义(1)


------------

第456章 你不仁我不义(2)


------------

第457章 你不仁我不义(3)


------------

第458章 你不仁我不义(4)


------------

第459章 欠我的你自己来还(1)


------------

第460章 欠我的你自己来还(2)


------------

第461章 欠我的你自己来还(3)


------------

第462章 欠我的你自己来还(4)


------------

第463章 欠我的你自己来还(5)


------------

第464章 皇长孙请婚(1)


------------

第465章 皇长孙请婚(2)


------------

第466章 皇长孙请婚(3)


------------

第467章 皇长孙请婚(4)


------------

第468章 风云暗涌婚事定(1)


------------

第469章 风云暗涌婚事定(2)


------------

第470章 风云暗涌婚事定(3)


------------

第471章 风云暗涌婚事定(4)


------------

第472章 风云暗涌婚事定(5)


------------

第473章 独爱莲花清雅绝俗(1)


------------

第474章 独爱莲花清雅绝俗(2)


------------

第475章 独爱莲花清雅绝俗(3)


------------

第476章 独爱莲花清雅绝俗(4)


------------

第477章 洞房花烛夜(1)


------------

第478章 洞房花烛夜(2)


------------

第479章 洞房花烛夜(3)


------------

第480章 洞房花烛夜(4)


------------

第481章 诡异莫测的燕王府(1)


------------

第482章 诡异莫测的燕王府(2)


------------

第483章 诡异莫测的燕王府(3)


------------

第484章 诡异莫测的燕王府(4)


------------

第485章 诡异莫测的燕王府(5)


------------

第486章 突如其来的亲吻(1)


------------

第487章 突如其来的亲吻(2)


------------

第488章 突如其来的亲吻(3)


------------

第489章 突如其来的亲吻(4)


------------

第490章 宁国庵鸳梦难圆(1)


------------

第491章 宁国庵鸳梦难圆(2)


------------

第492章 宁国庵鸳梦难圆(3)


------------

第493章 宁国庵鸳梦难圆(4)


------------

第494章 新婚燕尔亦有波折(1)


------------

第495章 新婚燕尔亦有波折(2)


------------

第496章 新婚燕尔亦有波折(3)


------------

第497章 新婚燕尔亦有波折(4)


------------

第498章 新婚燕尔亦有波折(5)


------------

第499章 牢牢握在手中的流沙(1)


------------

第500章 牢牢握在手中的流沙(2)


------------

第501章 牢牢握在手中的流沙(3)


------------

第502章 牢牢握在手中的流沙(4)


------------

第503章 谁都不是省油的灯(1)


------------

第504章 谁都不是省油的灯(2)


------------

第505章 谁都不是省油的灯(3)


------------

第506章 谁都不是省油的灯(4)


------------

第507章 雷雨夜情意绵绵(1)


------------

第508章 雷雨夜情意绵绵(2)


------------

第509章 雷雨夜情意绵绵(3)


------------

第510章 雷雨夜情意绵绵(4)


------------

第511章 雷雨夜情意绵绵(5)


------------

第512章 不小心撞破的秘密(1)


------------

第513章 不小心撞破的秘密(2)


------------

第514章 不小心撞破的秘密(3)


------------

第515章 不小心撞破的秘密(4)


------------

第516章 爱错便是一生之恨(1)


------------

第517章 爱错便是一生之恨(2)


------------

第518章 爱错便是一生之恨(3)


------------

第519章 爱错便是一生之恨(4)


------------

第520章 谁是枝头的红杏(1)


------------

第521章 谁是枝头的红杏(2)


------------

第522章 谁是枝头的红杏(3)


------------

第523章 谁是枝头的红杏(4)


------------

第524章 谁是枝头的红杏(5)


------------

第525章 意料之外的真相(1)


------------

第526章 意料之外的真相(2)


------------

第527章 意料之外的真相(3)


------------

第528章 意料之外的真相(4)


------------

第529章 意料之外的真相(5)


------------

第530章 失去理智的奢望(1)


------------

第531章 失去理智的奢望(2)


------------

第532章 失去理智的奢望(3)


------------

第533章 失去理智的奢望(4)


------------

第534章 被激起的斗志(1)


------------

第535章 被激起的斗志(2)


------------

第536章 被激起的斗志(3)


------------

第537章 被激起的斗志(4)


------------

第538章 皇家猎场猛兽惊魂(1)


------------

第539章 皇家猎场猛兽惊魂(2)


------------

第540章 皇家猎场猛兽惊魂(3)


------------

第541章 皇家猎场猛兽惊魂(4)


------------

第542章 皇家猎场猛兽惊魂(5)


------------

第543章 惨遭毁容的太子妃(1)


------------

第544章 惨遭毁容的太子妃(2)


------------

第545章 惨遭毁容的太子妃(3)


------------

第546章 惨遭毁容的太子妃(4)


------------

第54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


------------

第54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


------------

第54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3)


------------

第55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4)


------------

第55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5)


------------

第55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6)


------------

第55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7)


------------

第55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8)


------------

第55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9)


------------

第55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0)


------------

第55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1)


------------

第55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2)


------------

第55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3)


------------

第56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4)


------------

第56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5)


------------

第56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6)


------------

第56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7)


------------

第56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8)


------------

第56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9)


------------

第56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0)


------------

第56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1)


------------

第56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2)


------------

第56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3)


------------

第57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4)


------------

第57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5)


------------

第57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6)


------------

第57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7)


------------

第57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8)


------------

第57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9)


------------

第57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30)


------------

第57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31)


------------

第57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32)


------------

第57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33)


------------

第58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34)


------------

第58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35)


------------

第58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36)


------------

第58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37)


------------

第58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38)


------------

第58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39)


------------

第58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40)


------------

第58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41)


------------

第58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42)


------------

第58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43)


------------

第59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44)


------------

第59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45)


------------

第59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46)


------------

第59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47)


------------

第59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48)


------------

第59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49)


------------

第59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50)


------------

第59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51)


------------

第59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52)


------------

第59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53)


------------

第60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54)


------------

第60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55)


------------

第60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56)


------------

第60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57)


------------

第60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58)


------------

第60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59)


------------

第60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60)


------------

第60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61)


------------

第60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62)


------------

第60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63)


------------

第61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64)


------------

第61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65)


------------

第61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66)


------------

第61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67)


------------

第61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68)


------------

第61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69)


------------

第61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70)


------------

第61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71)


------------

第61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72)


------------

第61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73)


------------

第62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74)


------------

第62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75)


------------

第62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76)


------------

第62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77)


------------

第62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78)


------------

第62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79)


------------

第62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80)


------------

第62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81)


------------

第62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82)


------------

第62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83)


------------

第63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84)


------------

第63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85)


------------

第63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86)


------------

第63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87)


------------

第63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88)


------------

第63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89)


------------

第63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90)


------------

第63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91)


------------

第63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92)


------------

第63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93)


------------

第64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94)


------------

第64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95)


------------

第64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96)


------------

第64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97)


------------

第64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98)


------------

第64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99)


------------

第64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00)


------------

第64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01)


------------

第64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02)


------------

第64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03)


------------

第65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04)


------------

第65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05)


------------

第65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06)


------------

第65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07)


------------

第65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08)


------------

第65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09)


------------

第65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10)


------------

第65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11)


------------

第65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12)


------------

第65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13)


------------

第66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14)


------------

第66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15)


------------

第66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16)


------------

第66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17)


------------

第66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18)


------------

第66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19)


------------

第66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20)


------------

第66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21)


------------

第66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22)


------------

第66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23)


------------

第67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24)


------------

第67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25)


------------

第67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26)


------------

第67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27)


------------

第67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28)


------------

第67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29)


------------

第67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30)


------------

第67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31)


------------

第67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32)


------------

第67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33)


------------

第68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34)


------------

第68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35)


------------

第68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36)


------------

第68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37)


------------

第68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38)


------------

第68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39)


------------

第68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40)


------------

第68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41)


------------

第68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42)


------------

第68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43)


------------

第69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44)


------------

第69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45)


------------

第69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46)


------------

第69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47)


------------

第69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48)


------------

第69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49)


------------

第69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50)


------------

第69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51)


------------

第69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52)


------------

第69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53)


------------

第70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54)


------------

第70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55)


------------

第70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56)


------------

第70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57)


------------

第70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58)


------------

第70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59)


------------

第70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60)


------------

第70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61)


------------

第70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62)


------------

第70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63)


------------

第71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64)


------------

第71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65)


------------

第71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66)


------------

第71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67)


------------

第71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68)


------------

第71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69)


------------

第71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70)


------------

第71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71)


------------

第71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72)


------------

第71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73)


------------

第72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74)


------------

第72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75)


------------

第72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76)


------------

第72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77)


------------

第72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78)


------------

第72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79)


------------

第72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80)


------------

第72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81)


------------

第72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82)


------------

第72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83)


------------

第73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84)


------------

第73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85)


------------

第73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86)


------------

第73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87)


------------

第73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88)


------------

第73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89)


------------

第73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90)


------------

第73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91)


------------

第73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92)


------------

第73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93)


------------

第74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94)


------------

第74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95)


------------

第74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96)


------------

第74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97)


------------

第74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98)


------------

第74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199)


------------

第74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00)


------------

第74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01)


------------

第74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02)


------------

第74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03)


------------

第75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04)


------------

第75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05)


------------

第75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06)


------------

第75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07)


------------

第75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08)


------------

第75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09)


------------

第75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10)


------------

第75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11)


------------

第75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12)


------------

第75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13)


------------

第76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14)


------------

第761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15)


------------

第762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16)


------------

第763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17)


------------

第764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18)


------------

第765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19)


------------

第766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20)


------------

第767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21)


------------

第768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22)


------------

第769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23)


------------

第770章 是猛虎还是毒蛇(224)


------------

第771章 大结局(1)


------------

第772章 大结局(2)


------------

第773章 大结局(3)


------------

第774章 大结局(4)


------------

第775章 大结局(5)


------------

第776章 大结局(6)


------------

第777章 大结局(7)


------------

第778章 大结局(8)


------------

第779章 大结局(9)


------------

第780章 大结局(10)


------------

第781章 大结局(11)


------------

第782章 大结局(12)


------------

第783章 大结局(13)


------------

第784章 大结局(14)


------------

第785章 大结局(15)


------------

第786章 大结局(16)


------------

第787章 大结局(17)


------------

第788章 大结局(18)


------------

第789章 大结局(19)


------------

第790章 大结局(20)


------------

第791章 大结局(21)


------------

第792章 大结局(22)


------------

第793章 大结局(23)


------------

第794章 大结局(24)


------------

第795章 大结局(25)


------------

第796章 大结局(26)


------------

第797章 大结局(27)


------------

第798章 大结局(28)


------------

第799章 大结局(29)


------------

第800章 大结局(30)


------------

第801章 大结局(31)


------------

第802章 大结局(32)


------------

第803章 大结局(33)


------------

第804章 大结局(34)


------------

第805章 大结局(35)


------------

第806章 大结局(36)


------------

第807章 大结局(37)


------------

第808章 大结局(38)


------------

第809章 大结局(39)


------------

第810章 大结局(40)


------------

第811章 大结局(41)


------------

第812章 大结局(42)


------------

第813章 大结局(43)


------------

第814章 大结局(44)


------------

第815章 大结局(45)


------------

第816章 大结局(46)


------------

第817章 大结局(47)


------------

第818章 大结局(48)


------------

第819章 大结局(49)


------------

第820章 大结局(50)


------------

第821章 大结局(51)


------------

第822章 大结局(52)


------------

第823章 大结局(53)


------------

第824章 番外篇三人行必有情敌(1)


------------

第825章 番外篇三人行必有情敌(2)


------------

第826章 番外篇三人行必有情敌(3)


------------

第827章 番外篇泡在醋缸里的幸福生活(1)


------------

第828章 番外篇泡在醋缸里的幸福生活(2)


------------

第829章 番外篇泡在醋缸里的幸福生活(3)


------------

第830章 番外篇泡在醋缸里的幸福生活(4)


------------

第831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1)


------------

第832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2)


------------

第833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3)


------------

第834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4)


------------

第835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5)


------------

第836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6)


------------

第837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7)


------------

第838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8)


------------

第839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9)


------------

第840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10)


------------

第841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11)


------------

第842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12)


------------

第843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13)


------------

第844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14)


------------

第845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15)


------------

第846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16)


------------

第847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17)


------------

第848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18)


------------

第849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19)


------------

第850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20)


------------

第851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21)


------------

第852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22)


------------

第853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23)


------------

第854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24)


------------

第855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25)


------------

第856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26)


------------

第857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27)


------------

第858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28)


------------

第859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29)


------------

第860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30)


------------

第861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31)


------------

第862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32)


------------

第863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33)


------------

第864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34)


------------

第865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35)


------------

第866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36)


------------

第867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37)


------------

第868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38)


------------

第869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39)


------------

第870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40)


------------

第871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41)


------------

第872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42)


------------

第873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43)


------------

第874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44)


------------

第875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45)


------------

第876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46)


------------

第877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47)


------------

第878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48)


------------

第879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49)


------------

第880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50)


------------

第881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51)


------------

第882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52)


------------

第883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53)


------------

第884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54)


------------

第885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55)


------------

第886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56)


------------

第887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57)


------------

第888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58)


------------

第889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59)


------------

第890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60)


------------

第891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61)


------------

第892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62)


------------

第893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63)


------------

第894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64)


------------

第895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65)


------------

第896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66)


------------

第897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67)


------------

第898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68)


------------

第899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69)


------------

第900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70)


------------

第901章 番外篇人生的幸福所在(71)


------------

第902章 世子篇(1)


------------

第903章 世子篇(2)


------------

第904章 世子篇(3)


------------

第905章 世子篇(4)


------------

第906章 世子篇(5)


------------

第907章 世子篇(6)


------------

第908章 世子篇(7)


------------

第909章 世子篇(8)


------------

第910章 世子篇(9)


------------

第911章 世子篇(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