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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再世桃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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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华灼之死

﻿天色方亮，天空飘着雪。

    长长的青石巷，地上泛着白，起早的人留下深深浅浅的脚印，渐渐又被覆盖了。一辆小车从巷口慢慢行来，拉车的马，尾秃毛稀，老态龙钟，车架发出依呀的轻响，留下两条长长的车轮印，一直蔓延向青石巷深处，停在了一户人家的后门。

    “夫人，舅老爷家到了。”

    车夫从前座上跳下，拿出方凳摆在车厢门口，起身的时候，猛咳几声，吐出一口浓痰。

    到了么？

    华灼缓缓睁开眼，憔悴的面容上藏着一抹深深的忧虑，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正要下车，旁边刘嬷嬷伸手拦住，低声道：“夫人，还是让老奴先去叫门。”

    她怔了怔，苦笑一声，道：“那就有劳嬷嬷了。”

    刘嬷嬷下了车，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间，一股冷风夹着几片雪花飞了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冰冷刺骨。她用帕子擦了擦，擦去了脸上的冰冷，却擦不去心中的冰冷。

    都落到了这种地步，刘嬷嬷还在维护她华家小姐的颜面，可是，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人，还有什么颜面可言？

    “阿福。”华灼轻唤了一声。

    “夫人，有什么吩咐？”车夫立时便在外面应了一声。

    她从袖中取出一纸契书，从车窗递了出去。

    “阿福，这张地契你收好，等我进了舅舅府中，你就带着刘嬷嬷走吧。”

    父母俱亡，亲族不理，回到舅家是迫不得已，她不知道自己将面临着什么样的境遇，但一个被夫家休弃的女人，又能得到什么境遇呢？刘嬷嬷和阿福母子为她已吃够了苦，她不能再拖累他们。

    “夫人，这不成的。”车夫又咳了几声，只是摇手，不肯接。

    她仍是苦笑，探出半个身子，硬将地契塞进车夫手中，坐回车中，才又道：“阿福，我那舅舅和舅母是什么性子，你是知道的，待我进了府，便做不得主了，这些东西，与其让他们搜刮去，不如留给你为刘嬷嬷养老，你母子二人侍奉我华家三代，却为我连累你至今没能娶上媳妇，如再让刘嬷嬷不能安享天年，我便是死了，也是不能瞑目的。”

    车夫还要说什么，这时方府后门已开了，一个老妪从门后探出头来，不耐烦道：“谁呀，这么早敲门，还没到送菜的时候。”

    车夫为人还算机敏，忙藏了地契，不再说话。

    刘嬷嬷忙上前陪笑，道：“这位嫂子，我家夫人来了，烦请通报一声。”

    老妪眼儿一翻，道：“你家夫人又是哪个夫人，大清早的，不走前车，怎么钻到后门来了？”

    语气实是不客气，也难怪，正经来访的客人，哪有走后门的，只是自家夫人是被夫家休弃的，走前门太招摇，逼不得已，只得走后门。刘嬷嬷虽有些气，但只能忍了，仍是陪笑道：“我家夫人，是贵府表小姐，便是出嫁，也是从贵府出来的，虽是舅家，却也如娘家一般，这位嫂子莫非不记得三年前曾在府中住过的华家姑娘了吗？”

    “哟，瞧我这记性，原来是华家的表小姐，哦呸呸呸，现下应该是乔夫人了，夫人回舅家，怎么走到后门来了，莫非是嫁出去三年，连舅家的路也认不得了么？看这天冷的，赶紧进来喝杯热茶，老奴这就向夫人通禀去。”

    老妪换了表情，语气也热情了些，但却仍藏着几分轻视。听说这位表小姐出嫁后，在夫家过得并不顺心，莫不是上舅家诉苦来了。

    想来，自己被休的事情，仍未传回来，否则这老妪未必会让她进门。华灼苦涩一笑，这才下了车，让刘嬷嬷搀着，走进了方府后门。

    在后耳房里略坐了一刻钟，方夫人身边的管事媳妇方瑞家的匆匆带了几个丫环迎了来，进门便笑道：“乔夫人来了，如何不先派人来说一声，咱们府里也好准备准备，方才有人来报，可把我家夫人吓了一跳，只说如何这便来了，不吭不响的，倒跟未嫁前一个性子，却不知道放着前门走，竟要偷偷地从后门来。”

    华灼听出方瑞家的话语中有打探的意思，并不回答，只是问道：“方妈妈，舅母身体可好？”

    方瑞家的是何等精明之人，见华灼避而不答，便知必是有些事情不好对她说的，便又笑道：“好好，夫人一切都好，只是自你嫁了，便再没见上门过，有时候夫人也怪想的。这会儿夫人正在西暖阁里，乔夫人这便随我去吧。”

    华灼便起了身，仍让刘嬷嬷搀扶着，由方瑞家的引着，穿过一条夹巷，走过几道门，最后拐进一道垂花门，沿着抄手游廊，转进一处厢堂里，绕了几绕，便到了西暖阁。

    “乔夫人到了。”

    方瑞家的对着身后一个小丫头示意，小丫头便撒着腿，一溜地跑到西暖阁前通传。

    华灼堪堪走到门前，那门帘子便适时地掀起，暖意扑面而来，一个巧笑倩嫣的丫头当头一个福礼，道：“乔夫人安好，奴婢如意，伺候您进去。”

    这就是要把刘嬷嬷给撇在外面。

    刘嬷嬷正要说什么，华灼一捏她的手，微微摇头，又轻轻拍了拍，低声道：“我与舅母有话说，嬷嬷便在外头坐坐吧。”

    刘嬷嬷虽是不愿，但也没奈何，只得道了一句“夫人，小心”，便被徐瑞家的派出的一个丫环请到一旁的抱厦里坐着去了。

    华灼深吸了一口气，进了西暖阁。

    如意为她除去斗篷，入手便是一怔，竟是一件薄薄的夹层斗篷，上面的针钱都旧了，毛了边，也不知哪年的旧物，竟仍穿了来，心中便有些嗤笑，看来这位表小姐嫁了后，日子过得并不怎么好。

    华灼并没有留意如意的表情，就算是留意到了，她也不会动气，这样的表情，这些年来，已见得多了，麻木了。

    转过一道大屏风，就看到舅母姚氏半倚在一张软榻上，脚上盖着厚毛毯，方瑞家的站在榻后，俯身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华灼进来，正好说完，方瑞家的就后退一步，站直了。

    一个容貌秀丽的丫环正跪在榻下，手里拿着两只美人锤，在姚氏的腿上不轻不重地捶着。旁边还有几个丫环侍立着，华灼一眼望过去，除了那正在替姚氏捶腿的她认得叫做舒儿，其他竟是一个也不认得。

    短短三年，物是人非。

    “外甥女给舅母请安。”她上前，福身一礼。

    “是灼儿啊，怎地突然回来，也不提前招呼一声，可不要怪舅母招待不周。”

    姚氏面上淡淡的，四十余岁的妇人，保养还算得体，心宽体胖，端是一派富贵相，只是眼角一抹精明，坏了她的面相，透着几分刻薄出来。

    “舅母……”华灼上前一步，双膝一软，跪在地下，哭道，“外甥女被乔家休了，求舅母收留。”

    姚氏一惊坐起，眉间皱起，喝问道：“这是什么话？好端端的，你怎地被休了？”

    舒儿连忙收起美人锤，退到一边，与几个丫环站在一起，拿眼睛瞄向华灼。

    华灼只是落泪，不敢多言，却是从袖中把休书取了出来。

    方瑞家的上前接过，递到姚氏手中。

    姚氏扫了一眼，竟是大怒，将休书甩回华灼脸上，道：“你还有脸哭，嫁去三年，一无所出，乔家休你也休得在理。”

    华灼捂着脸，哭道：“他不进我的房，我如何能生？”

    无子只是借口，乔家大郎性喜寻花问柳，在家中又偏宠妾室，她性子懦弱，并不相争，奈何她步步退让，别人却步步相逼，闹得不可开交，乔家终是容她不下，一纸休书将她休回来，可怜她父母俱亡，亲族又绝了往来，除了舅家，竟再无处可去。

    “没用的东西……”

    姚氏气极，一脚踹来，竟把华灼踹得向后倒去。

    “你还回来做什么，丢脸要丢到我方家来么？”

    “外甥女无处可去，求舅母顾惜。”华灼知道这位舅母是个不讲情面的，她伏地哭泣，哀哀道，“乔家将当日外甥女的嫁妆都退回，外甥女愿献给舅母，只求舅母让外甥女能有一容身之地。”

    姚氏原是打定主意驱了她，但听华灼这话，顿时却有些心动。当年小姑出嫁，嫁妆丰厚，虽说后来姑爷和小姑都遭了难，但那份嫁妆却被忠心的家奴带回了大半，她有心谋夺，才只来得及弄到手几座田庄铺子，自家夫君却贪那乔家的聘礼，匆匆将外甥女嫁了，那些嫁妆也被带到了乔家，也不知这三年来，这不中用的外甥女手上，还保住了多少嫁妆没被乔家夺了去，但不管还剩下多少，总是让人心动的。

    “你且起来，留不留你，这事儿我也做不得主，待你舅舅回来，我与他商议了再定。你且先下去歇歇，我让人给你送热水去，把脸洗洗干净。你带回来的那些东西，先呈个条目上来，我让人核对了，再帮你收着，说什么献不献的，都是一家人，难道我还能要你的东西不成。”

    “多谢舅母，外甥女这便去拟条目。”华灼低垂着头，抽噎几声，又道，“还有一事，随外甥女来的那两个下人，路上已向外甥女求去，左右日后在舅母这里，也用不着他们伺候，外甥女便答应了，还请舅母莫要为难他们，让他们原银赎了身去，自去谋了生路便是。”

    这才是她明知舅父舅母不良，却仍回来的原因。自己已是一生尽毁，好歹要帮刘嬷嬷母子寻个出路。若不是当年舅母扣下了他们的卖身契，她便是死在外头，也绝不再回这狼窝。

    姚氏目光一闪，却又笑道：“我如何与两个下人为难，他们既先弃了你，这等背主之人，我也不屑留他，通共不过十几两银子，原就是你华家的下人，我要这赎身银做什么，你自个儿收了，回头我打发人取了卖身契，让他们走了便是。”

    说着，便让舒儿去她房中取卖身契。放了小的，还有大的，区区十几两银，又岂放在她方家主母眼中。

    “谢舅母。”

    华灼目的达到，这才在如意的搀扶下起身，向姚氏又行了一礼，才退出了西暖阁。

    “夫人。”刘嬷嬷一直在抱厦门口张望着，见她出来，立时便迎了上来。

    方瑞家的跟了过来，一见刘嬷嬷便冷笑一声，道：“夫人有命，还你卖身契，赶紧拿了，快快走吧。”

    刘嬷嬷大惊，紧紧抓住华灼的手，道：“这是怎么说的，为什么要赶老奴走？”

    华灼泪又落下，道：“嬷嬷，你跟阿福走吧，我已连累了你们母子多年，如今有舅母照料，你便放心去吧。”

    刘嬷嬷也落下泪来，道：“你那舅母是什么人你不知么，她如何会好好照顾你，不将你刮落一层皮下来，岂有你的日子过……”

    方瑞家的立时喝一声道：“老婆子不知好歹，乱说什么，还不拿了东西赶紧走。来人，来人，拉她出去，以后不要什么猫啊狗的都放进来，仔细被叼了东西去。”

    说着，便有两个矮壮婆子走来，挟住刘嬷嬷的胳膊就往外拖。

    “夫人……夫人……”刘嬷嬷挣扎着，只是哭喊。

    华灼泪如雨下，却是站着一动未动，只说了一句：“嬷嬷多保重。”

    “好了，还傻站着做什么，赶紧带乔夫人……呸，现在又是表小姐了，带表小姐去西厢房歇歇。”方瑞家的对如意喝道。

    如意连忙挽着华灼走了。

    进了西厢房，还未及坐下，方瑞家的便又掀了帘子进来，笑道：“表小姐，你有什么条目赶紧写出来，也不知有多少东西，我好打发人去清点，不然东西放在车上，后面人来人往的，教人摸去一件两件的，防都防不住。”

    华灼用帕子擦了擦眼角，道：“刘嬷嬷她走了么？”

    “老婆子不识好歹，在后门上哭天喊地，听了都叫人心烦，我已打发人将她和她那个儿子逐远了。”

    “那便好。”华灼深深吸了一口气，神情隐约显出几分嘲弄，旋即敛去，仍是那副软弱无助的模样，“方妈妈，你取笔墨来，我这就写。车上那几只大箱子，你着人搬到这儿来，箱上都有锁，钥匙在我身上，总得打开箱，一件一件地对清了才是。”

    方瑞家的一听这话，顿时笑眯了眼，道：“表小姐说得是，我这就使人搬去。如意，还不伺候笔墨。”

    待方瑞家的走了，华灼坐在椅中，将双手放在唇边呵了呵气，对如意道：“这天儿太冷，我身上都冻僵了，手指更僵得握不住笔，你去取个火盆来，再拿个手炉让我捂捂。”

    如意犹豫了一下，知道自家夫人贪表小姐的嫁妆，这会儿必是有求必应的，想来去拿火盆和手炉也不需多少工夫，便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西厢房，却仍留了个心眼，唤了个小丫头在门口守着。

    见如意走了，屋里已空无一人，只剩下了自己，华灼方敛起软弱无助的表情，露出一个仿如死灰的冷笑，伸手在袖中摸了摸，取出一条三丈白绫。

    想自己本也出生在世代勋贵之家，华氏豪族天下闻名，以荣昌堂为本家，更有荣兴堂、荣安堂、荣瑞堂、荣吉堂四大嫡支，她出身于荣安堂这一支，曾祖父入主荣安堂时，官至一品，封疆大吏，可谓荣宠一时，却失在与其他嫡支关系冷淡，更可惜子嗣不旺，至她祖父、父亲，都是一脉单传，到她父亲时，荣安堂也渐渐没落。

    她原也是父母的掌上明珠，受尽娇宠，若不是十三岁那年，新江掘堤，洪水冲毁了淮南府上万亩良田，父亲身为淮南府尹，被指为督造河堤不力，贪墨河银，一道圣旨被押解进京，半道上莫名死于水土不服，母亲忧愤之下，一病不起，留下她孤姐幼弟，无依无助，向荣兴、荣安、荣瑞、荣吉四堂的亲族去投靠，可被本家的荣昌堂一句“当初本家让你荣安堂将女儿送来，不是不肯来吗，那便不要来了”，偌大的华氏豪族，竟无一人对她姐弟施以援手，无奈之下，才在忠心耿耿的家仆护送下，来到青州府，投奔了舅家。

    只可恨才到青州府不久，幼弟被舅家仆人带到街上看灯，却教拐子拐了去，从此再无消息，荣安堂竟就此绝了嗣，原属于荣安堂的产业，被本家荣昌堂收回，一分了事。她没了幼弟，再无依仗，不过两年，舅父舅母便贪那乔家送来的五千两聘礼，将她嫁与那中山狼。

    懦弱非她本性，只是实无依靠，忍气吞声，只求将日子过下去，平平安安的，却直到沦落到此，她才仿如梦醒。

    她本无急智，却也不是蠢笨得不可救药之人，自父母俱亡，也尝尽人间冷暖，许多事情，当时察觉不出，事后慢慢回想，也能想出其中蹊跷，旁的事情也就算了，但幼弟被拐一事，后来想起实是可疑之极，只怕是舅父舅母收了荣昌堂的好处，故意绝了荣安堂的嗣，这才知人心险恶竟可至此。

    本是弱女，虽无缚鸡之力，但恨到极致，她也曾想报复，原想凭名门贵女的身份，嫁个权势郎君，好歹要替荣安堂讨回一个公道，哪料到舅父舅母竟棋高一招，将她这名门贵女配与商户人家，可怜她孤苦无依，受此侮辱，竟连个求助出头的人都寻不到。死心嫁了，认命了，不争不抢，却仍落到这般下场，让她如何不怨，不恨。

    外甥女被夫家休弃，自缢于舅家，这事情传出去，任舅父舅母舌灿莲花，总归要说不清。有心人略略一查，便可知方家是怎么把外甥女卖到商户为妇，若再查得深些，华氏豪族见危不救，反而瓜分族人家产，这样的事情，不需有实证，只是捕风捉影，便是华氏豪族抹不去的污点。

    将白绫悬上屋梁，华灼忽地一笑，满室灿烂，如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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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再世重生

﻿雪盖了天地，白茫茫一片。

    三进的院落，仆妇们来来往往，有端热水的，有拿火盆的，也有站在门口急急往外看的，嘴里焦急地呢喃：“大夫怎么还没有请来？平日里做事慢慢腾腾也就算了，这节骨眼上，怎么还敢慢呢？”

    秀阁中，一个丫环打起帘子，向外张望，才望了一眼，便听到里面传来一声骂：“死妮子，还不赶紧放下，透了冷风进来，小姐若有个好歹，看夫人不打死你。”

    丫环一哆嗦，正要放下帘子，忽见外面涌来一群人，仔细瞧去，是一群丫环媳妇拥着一位打扮端庄贵气的妇人，忙便叫了一声：“夫人来了。”

    秀阁里顿时就是一阵混乱，咣当一声，不知是哪个毛手毛脚地打翻了杯子。方氏正好走到近前，当即便道：“乱什么，刘嬷嬷和七巧、八秀留下，其他人都出去，在门外候着。”

    立时便有三、四个丫环从屋里出来，各自守在门口，屋里只留下一位中年仆妇和两个十一、二岁的小丫环。

    方氏进了屋，方才显露出一片焦急之色，径直往女儿床沿奔来，口中道：“这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落水了？”

    八秀胆子小，被主母一问，只吓得全身发抖，只是哭，说不出话来。

    七巧便上前答道：“先前小姐见夜里落了雪，积得厚厚的，便吵着去园子里堆雪人，奴婢们拧不过，只得让小姐去了，谁料到经过荷塘时，也不知怎地，小姐脚下一滑摔了，偏那里地上的雪已结成了冰，顺着那冰，小姐就滑进荷塘里，奴婢和八秀伸手去拉，把袖子都扯破了，也没拉住。”

    这丫环虽只有十一、二岁的年纪，面容有些惊慌，语气却不乱，答得一清二楚，将当时情形都说清了，还取了自家小姐换下的湿衣展开来一瞧，那件红色的锦绣衣裳，果然没了一截袖子。

    刘嬷嬷拿过来看了看断口，道：“确是扯掉的，就说这锦绣的衣裳不牢靠，稍一扯就破，用来做衬底还好，偏用在外头，何必图这个花色好看，若换成结实朴素的细棉布，小姐当场就被拉住了，也不会滑进池塘里去。”

    “这时候还说这些做什么，灼儿昏迷不醒，大夫怎么还不不来？”

    方氏心疼的摸着女儿小小的脸，眼泪往下直掉。

    这时外头便传来一阵急呼：“让让，让让，都挤在门口做什么，大夫来了，快让开来……”

    是方氏的贴身大丫环三春急急领了大夫过来了。

    方氏一听，忙站了起来，喝道：“还不都让开。”

    七巧反应快，立刻上前打帘子，进来一个眉毛胡子都白了的老郎中。

    “甄大夫，我女儿落了水，昏迷不醒，方才我摸她额上，略有些烫手，你赶紧给瞧瞧。”方氏在边上三言二语便将女儿的病况说了。

    甄大夫搭了脉，便道：“夫人莫急，小姐无性命之忧，只是吃了水，天又寒，寒邪入体，内外交济，需用药调养一阵子。”

    方氏忙叫了三春进来，备了笔墨让甄大夫开方子。

    须臾，甄大夫写好方子，颇用了些名贵的药物，然后方道：“小姐年幼，又是一向娇生惯养，这回受了寒，调养上便要多费心，药须用足半月，免得留下病根，半月后老夫再来府上为小姐请脉，此间尤其要注意，万万不可再受寒，否则再想治，便要难了许多。”

    “多谢甄大夫。”

    方氏接了药方，让三春赶紧打发外头的家仆去买药，又唤了刘嬷嬷来，道：“你领甄大夫去帐房取诊金。”

    甄大夫知道这户人家惯来是出手大方的，当即道了一声谢，跟着刘嬷嬷走了。

    不多时，药买回来了，七巧为人机灵，手脚又快，赶着去外面煎药，方氏却是不大放心，想亲自过去盯着，又舍不得离开女儿身边，便让三春跟七巧一起煎药。又见屋里火盆只摆了两个，其中一个盆里的银屑炭已快要焖尽，又使了人拿了两盆进来。

    忙乱了一阵，忽又见盖在女儿身上的被脚松了，赶紧又上前，小心仔细地按了按，一抬头便对女儿黑漆漆的两颗眼珠子，呆呆的，仿佛滞住了一般，不见一丝光亮。

    方氏心里一惊，惊呼一声便道：“灼儿，你可醒了，哪里不舒服，跟娘说。”

    陷在锦衣玉被中的女孩儿只是睁着眼，幼小的脸蛋上一片苍白，不见半丝血色，眼神呆滞滞的，眼珠儿一动不动，便似活死人一般。

    方氏只当女儿因为落水而被吓傻了，顿时便抱女儿放声大哭：“灼儿，你说话呀，不要吓娘……”

    她这一哭，倒把陷在被子里的女孩儿给惊住了，黑漆漆的眼珠子缓缓转了几下，在屋顶、窗棂、家什摆设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到方氏身上，似惊又讶，仿佛不敢置信，失去血色的唇瓣微微动了几下，终于迟疑着唤了一声：“娘？”

    “灼儿……灼儿……我的灼儿，你受苦了……”方氏听她一声唤，心中又是欢喜又是难过，眼泪落个不停。

    女孩儿又呆滞了一会儿，忽地从被中伸出双手，搂住方氏的脖子，哇地一声哭开了。

    “娘……娘……灼儿好想你……好想……”

    八秀在边上，见她们哭，自己也跟着一起哭，一时间满屋都是哭声。

    “哟，这是怎么了？小姐醒了，这可是喜事，怎么娘儿俩抱在一起哭上了？八秀你也是的，在边上不帮着劝劝，怎么也跟着一道哭起来。”

    刘嬷嬷送走了甄大夫，进门就见母女俩个在一起哭，忙上前劝慰，又指派八秀拿了帕子来给她们拭泪。

    “夫人，小姐还病着，莫招她眼泪。”

    方氏这才省过神来，忙小心扶着女儿躺好，又重新将被脚按结实了，才道：“灼儿不哭，回头娘就叫人把那荷塘填了，再不教它害人。”

    女孩儿乖乖地躺着，黑漆漆地眼珠子只盯在方氏脸上，似是怕一眨眼母亲就不见了，看得方氏又是窝心又是心疼。

    “灼儿，你睡吧，娘就在这里，哪儿也不去。”

    “灼儿要看着娘。”

    女孩儿细细弱弱的声音，衬着苍白的小脸蛋，分外可人疼，直听得方氏又想落泪。这时三春和七巧端着刚刚熬好的药回来了。

    方氏接过药碗，要亲手喂女儿吃药。

    刘嬷嬷知道小姐最是怕苦的，在边上吩咐七巧：“赶紧的，把小姐平日里爱吃的蜜饯拿来，给小姐下药。”

    七巧应了一声，不一会儿拿了一大包杏脯进来，跑到床边，捡了一片递到女孩儿的嘴边，道：“小姐，先吃一片甜甜的，一会儿吃药就不苦了。”

    女孩儿的目光落到她的面上，又迟疑起来，唤了一声“七巧”，见七巧“嗨”了一声，便又开始哭起来，伸手摸了摸七巧的脸，道：“七巧，我对不住你。”

    七巧被她说得莫名其妙，脸一垮，也哭起来，道：“小姐您怎么了？是奴婢不好，当时没抓住您，要是奴婢手脚再快些，您就不会落水了，是奴婢对不住小姐。”

    “七巧，不哭。”

    女孩儿擦去她的眼泪，忽地绽开笑颜，笑中带着泪，又道：“娘，七巧，八秀，刘嬷嬷，还有三春……灼儿很想你们……”

    方氏见她哭哭笑笑，说话更是糊里糊涂，心里一急，道：“糊说什么，快把药喝了，不然凉了，药效就弱了。吃了药，再好好睡一觉，灼儿明天就能好了。”

    女孩儿轻轻应了一声，乖乖把药喝了，又含了一片七巧递过来的杏脯，才躺回床上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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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恍若如梦

﻿眼一闭，一睁，原以为会魂归黄泉，谁料到竟又见到了娘亲。华灼以为自己在做梦，偷偷拧了自己一下狠的，疼得她几乎叫出声来。

    不是梦，不是梦啊，她回来了，苍天垂怜，她又回到娘亲的身边，七巧、八秀都还在，刘嬷嬷也在。忽然想起什么，顾不得再装睡，华灼猛然翻身坐起，把正看着她的方氏吓了一大跳。

    “娘，娘，弟弟呢，弟弟在不在？爹爹在不在？”

    她扯住方氏的衣袖，又开始哭。

    方氏拍了拍心口，忍不住笑道：“灼儿，你吓娘好大一跳，还当是什么事，你弟弟这会儿正睡觉呢，我让四喜守着他，不会有事的。你爹爹一早就去了府衙，等到忙完了公事，就回来看你。好了，乖乖躺下睡吧，把被子捂好，别又冻着。”

    华灼这才又躺下，却不闭眼，只是细声细气道：“娘，你让七巧、八秀守着灼儿就成了，您刚生了弟弟，不能劳累，快回屋去躺着，若连累娘也病了，是灼儿的不孝。”

    记忆中，方氏就是因为她这次落水，还没出月子就过来照顾她，她却因药苦不肯吃，硬是拖了两、三个月才病好，方氏衣不解带地照顾她，结果落下病根，在爹爹出事后，才一病不起，丢下她和幼弟，无依无靠，受尽欺凌。

    方氏被她一番话说得窝心之极，眼圈一红，又是哭又是笑，道：“灼儿乖，娘不累，你看着你睡。”

    “娘不睡，灼儿也不睡。”

    她坚持，悲剧不能重演，她不能再因为自己的任性，而让母亲再受到任何伤害。

    刘嬷嬷被这母女俩给逗得笑了，道：“了不得了，娘疼女儿天经地义，女儿也知道疼娘了，这可少见，旁的人家哪有这样乖巧听话又孝顺的女儿，整日里不闹得做娘的头疼就算好的了，夫人，就冲小姐这一片心，您就回房睡休息吧，小姐这儿有奴婢在，您只管放宽心。”

    方氏被她说笑了，大抵也是真的觉得有些累了，扶着三春的手站起来，柔声道：“好，灼儿一片孝心，娘就听你的，回屋歇着去，灼儿你也要乖乖的，吃药不许叫苦，刘嬷嬷的话你要听，不然娘就是歇下了，也是不安心的。”

    “灼儿不怕苦，灼儿一定听刘嬷嬷的话。”华灼乖乖答道。

    方氏实是将女儿疼到骨子里，忍不住抱着亲了亲，这才不舍地放手，让三春扶着，一步三回头地去了。

    华灼眼见母亲去了，这才重又闭眼躺好。她本是心力憔悴，偏现在的身体又在病中，受了寒邪，忽冷忽热的，实在耗体力，方才又哭了一阵，加上吃了药，这会儿药力也挥发开来，一躺下便吃不消，睡意涌上来，片刻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半夜。

    四五个火盆将屋里烘得暖暖的，八秀睡在脚踏上，流着口水，一副娇憨之相。七巧坐在桌边，手边放着一件没完成的绣品，脑袋一下一下像小鸡啄米似的。

    华灼看着她们两个，觉得心疼，这两个最贴心的丫头，比她长了几岁，向来似亲姐姐一般，可是在投奔亲族的路途中，遇到流民抢粮抢银，七巧为了护住她，被一个流民用刀刺死了，八秀跟着她到了舅家，被舅母强行配了一个又丑又老的下人，八秀不甘受辱，投了井。

    没有惊动两个丫头，她蹑手蹑脚下了床，穿鞋的时候，一不小心，胳膊肘撞在床脚上，发出一声轻响，八秀睡得死，毫无所觉，七巧却蓦然惊醒，忙过来扶住她。

    “小姐，你要起夜吗？”

    “嘘，别吵醒八秀，让她睡吧。”

    不想吵醒，想不到还是吵醒了七巧，华灼有些歉然。

    “这死丫头，明明让她警醒些，还睡得这么死，哪日屋里进了贼，她都不晓得。”

    七巧嘀咕着，取了一件厚厚的棉服替华灼披上，服侍她起夜，又到秀阁外的叫了人，去后面小厨房里打来温在灶上的水，替她洗了洗，才让她重又睡下。

    “七巧，你也到床上来睡。”

    华灼看到七巧坐回桌边，又准备小鸡啄米，心里一疼，上一世她不懂事，还没来得及对七巧好，这丫头就为了护她，被流民刺死。上天既然又给了她一次机会，她绝不再让身边的人因她而受伤害。

    “奴婢不困。”七巧冲她一笑，拿起绣品，凑在烛光下，一针一线。

    “有光，我睡不着，你吹了蜡烛，要么回自己屋去，要么跟我一起睡。”华灼想了个借口。

    七巧噗哧一笑：“小姐，你以前说怕黑，不点着蜡烛睡不着，今儿怎么反过来了。”

    华灼脸一红，想起自己小时候确实是怕黑的，只是后来连番遭变，便是连夜路都走过，耳边还听着狼嚎，那时吓得几乎胆破，却也把怕黑的毛病给治好了。

    “反正你不上床睡，我就睡不着，七巧，好七巧，你就陪我一块儿睡吧，你来摸摸，刚才起来，这会儿被窝里都凉了，你来帮我暖暖。”她一边耍赖，一边又想出借口，还把被子掀开来让七巧过来摸。

    七巧过来一摸，被窝里确实有些凉了，忙解了外衣爬上床，嘴里只道：“小姐你别掀被子，奴婢上来睡就是了，小心又着凉，大夫说你要是再着凉，病就不好治了。”

    重新躺下，两个人挤一个被窝里，很快就暖哄哄的，华灼先睡足了，这会儿已经不大睡得下去，见七巧也是一副不肯睡的模样，忍不住便问道：“我睡着时，爹爹来过吗？”

    “老爷来过，坐了好久才走呢，看到小姐病怏怏的睡着，可心疼了，奴婢去倒茶回来，还看到老爷悄悄地抹眼泪，嘻，当时奴婢就没敢进来，等老爷把眼泪都抹干净了，才敢进来。”

    华灼听得忍不住也想笑，爹爹表面上看着是个严肃刻板的脾气，其实私底下一副柔肠，娘生弟弟的时候，她偷偷地在外面看爹爹在花厅里走来走去，听到娘惨叫，差点吓晕过去。

    “嘻嘻，奴婢也看到了，老爷那么大的人，怎么还爱哭鼻子呢？”

    八秀的声音突然从床下传来，却是刚刚七巧爬上床的时候，将她吵醒了，正好听到这一句，忍不住插上嘴。

    “少胡说，什么哭鼻子，你当老爷跟你一样，老爷那是心疼小姐。”七巧连忙斥了她一句。

    华灼虽是忍不住地想笑，但父亲的威严仍要维护，一正脸色，道：“七巧说得是，那不叫哭鼻子，那叫父爱如山，八秀以后不许再胡说，不然……不然我就挠你痒痒。”

    她记得，八秀最怕有人挠她痒痒，一挠就止不住笑，笑得气都喘不上来了，仍止不住。

    八秀吐了吐舌头，道：“奴婢知道了。”又从脚踏上爬起来，“小姐，七巧，你们都睡吧，奴婢已经睡足了，后半夜有奴婢守着，你们只管放心。”

    “就是有你才让人不放心。”

    七巧嘀咕了一声，但到底还是宽了心，不大一会儿，困意涌了上来，抬眼看看华灼已经闭上了眼，这才放心睡去。

    华灼虽是闭了眼，其实是睡不着的，她这会儿精神头足，便忍不住又琢磨起自己一闭眼，一睁眼，却回到八岁这一年的事情。

    如果没有记错，再有半个来月，本家荣昌堂派来的人就要到了，原是想接她去荣昌堂住一段日子，有两堂重修旧好的意思，但正是因她落水生病，病情迟迟不好，母亲不肯放她去，她自己又任性骂了本家来人，才致荣安堂和本家荣昌堂彻底决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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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华氏嫡支

﻿荣安堂在曾祖主持的时候，与本家和其他嫡支只是关系冷淡了些，但逢年过节，仍是有所来往，并未僵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真正闹僵了，却是在十三年前。那时，本家也派了人来接荣安堂的小姐去小住一段日子。

    华灼曾有两个姑姑，和她一样，在子嗣不旺的荣安堂，即使是女儿，也一样是口中含着，手里捧着，如珠似宝。曾祖还在世时，已预见到了荣安堂没落的前兆，因此过世前曾嘱咐祖父要想办法跟本家和其他嫡支修好，祖父牢记在心，只是一时也没有合适的机会，恰好荣昌堂派人来接女儿，祖父想到这不失为一个联系感情重修旧好的机会，便把两个娇宠在掌心的女儿都送了过去。

    哪里料到，去了才知道，原来本家竟是想用华家女儿去联姻的，偏巧那一年，又逢皇家选秀，本家打着遍地洒网总能捞到一两条大鱼的如意算盘，将四大嫡支家年龄合适的女儿全部接了去。若只是这样便也罢了，只要门当户对，是个好人家，祖父也是认了的，可是他怎么想得到，自己疼到骨子里的两个女儿，到了荣昌堂还没有多久，就先夭亡了一个，说是得了急病死的，但祖父心中有疑虑，想方设法打听了，才知道自己的大女儿竟然是被荣昌堂的嫡女和其他三家嫡支的女儿一道哄去骑马，又故意用鞭子抽马，害得大女儿从马上摔下来，当场就摔断了脖子。

    打听到事情真相后，祖父当场气得吐血，原想立刻冲到本家去质问，但想二女儿还在荣昌堂，便强忍了这一口气，准备将二女儿接回来后，再与本家和其他三家嫡支理论。可谁曾想，本家手脚更快，已把二女儿送入了宫中，没多久又有噩耗传来，二女儿在宫中犯了宫规，被当场杖毙了。

    祖父气急攻心，一头栽倒在地上，就再也没睁眼，祖母素来身体就不好，哭得死去活来，当夜就随祖父去了。

    那时父亲才十七岁，独立撑起偌大一个荣安堂，也亏得他素来少年老成，虽是磕磕拌拌，倒也勉强撑过来了，守孝三年，在祖父祖母的坟边结庐而居，博得一个孝名，又刻苦攻读，除孝后便赴京赶考，高中探花，名闻天下，次年又娶了母亲方氏，夫妻情投意合，恩爱无比，父亲的日子才算过得舒心顺畅，只是深恨荣昌堂的人不顾血脉亲情，害死两个妹妹，又气死父亲母亲，因此虽在京中度过数年时日，却一日也不曾踏进荣昌堂半步，就连荣昌堂主动亲近，他也一概不理。

    后来父亲调任淮南府任府尹，远离京都，自然就更不理会荣昌堂。荣安堂与荣昌堂还有其他三家嫡支的关系，就此闹僵，老死不相往来。

    这次荣昌堂又派人来接荣安堂的女儿，别说自己正中病中不能去，就算是能去，父亲也是绝不肯的，像他这样刻板守礼的人，竟对着本家来人说出“我荣安堂已有两个女儿为你荣昌堂丧了命，无论如何，这最后一个也得留着替我养老”的话来，可见父亲对荣昌堂恨到何种程度，从来只有儿子养老，哪里有女儿养老的说法。

    本家来人也是知道那段公案的，当场被噎了个大红脸，偏偏那时华灼又刚从刘嬷嬷口中听说了两个姑姑的事，气得不行，一时任性，跑出来说了一句“什么破烂地方，也是我去得的，趁早死了这个心，你荣昌堂若真缺女儿，我家里丫头多，挑几个去就是”，她这话更过分，直接把人家的千金女儿和自家的丫头相提并论了。

    本家来人顿时就气得不轻，拂袖而去，不多久，荣昌堂又派人送了信来，把父亲教训了一顿，说什么虽是各领一堂，到底同祭一家宗祠，如何纵容女儿羞辱其他嫡支的女儿，莫非只有你荣安堂的女儿宝贝，其他嫡支的女儿便连丫头也不如吗？无论两堂间有什么误会，说开了便好，只要让你的女儿正式向其他嫡支的姐妹道个歉，这桩事情本家就不再追究，否则到祭拜宗祠的时候，各堂之主齐聚在祖宗面前论个分明。

    字里行间，分明是本家挟其他嫡支之势，向荣安堂施压，逼父亲低头。可父亲是个要强的，更宝贝自己的女儿，这口气无论如何都咽不下，索性就在老家九里溪另设宗祠，并且去信通知了本家荣昌堂和其他嫡支。

    就是因为华灼的一句不知轻重的话，荣安堂另设了宗祠，彻底得罪荣昌堂，从此荣安堂与荣昌堂决裂，连带其他三家嫡支也气得不行，再也不管荣安堂的事，因此后来新江堤溃，父亲被人暗算推出来做替罪羊，本家和其他三家嫡支竟无一人出来保他，这才使得父亲不明不白的死在了押解进京的路上，更令她后来投奔无门。

    这些事，现在细细想来，竟都是自己造成的苦果，若自己那时懂事一点，不是火上浇油，而是劝着父亲与本家修好，即便不是修好，哪怕维持着表面的来往，也不致于后来父亲一倒，她竟连丁点援助都求不到。再往深处想一想，若是荣安堂没有跟本家决裂，那些幕后黑手，又怎么敢把堂堂华氏豪族的子弟推出来做顶罪羊。

    本家再无情无义，也是一棵足以遮风挡雨的大树。

    华灼将这件事利害细细思量了，终于下定决心，这次本家来人，她定要劝父亲忍一时之气，即便不能与本家修好，至少也不能再像过去那样闹到两家决裂各设宗祠的地步。

    她本在病中，年纪又小，经不住这番思量，原还想琢磨一下如何不露痕迹的规劝父亲，但心力消耗下，却支持不住，不知不觉又睡过去，再醒来时，已是次日清晨。

    七巧早已经起了，勤快地打了水来替她净面濑口，口中道：“今儿天气好，太阳一早出来，地上的积雪都消了一层，都说雪后寒，这会儿果然觉着比昨天还冷些。灶上温着粥，用红枣赤豆细细熬了，又加了一小勺红糖，闻着又香又甜，先吃粥，后吃药，不会觉着苦的。”

    华灼觉得身子有些重，头也昏昏的，知道自己的病不是那么容易好的，便道：“七巧，我晓得，良药苦口，我不会再嫌药苦了。”

    八秀正好端着粥进来，一听这话便笑道：“小姐竟不怕苦了，让奴婢瞧瞧，今儿这太阳可是从西边出来的。”

    华灼脸一红，只有尝过真正的苦滋味，才会知道，药苦不为苦，心苦才真苦。

    七巧啐了一口，道：“八秀，乱说什么，小姐的病，就是要吃药才能好。什么太阳西边不西边的，当心刘嬷嬷听到了拧你的脸。”

    八秀嘻嘻一笑，道：“刘嬷嬷才不会听到，就是她不在，奴婢才敢瞎说一气。小姐，这粥可香了，张口，奴婢喂你。”

    华灼脸往后一仰，道：“我自己吃，不要你喂。”

    虽然是八岁的身躯，但她到底不是当年那个娇生惯养、任性妄为的无知女孩儿，怎么还好意思让八秀喂她吃粥。

    八秀小脸一垮：“小姐是嫌弃奴婢了吗？”

    华灼白白的脸蛋露出一抹无奈的神色，只能让八秀喂她吃了一碗粥。七巧拿了帕子替她擦嘴，看出华灼无奈的模样，忍不住拧过脸偷笑，每次只要八秀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谁都拿这丫头没办法。

    “对了，刘嬷嬷是不是……去看阿福了？”

    记忆中，是阿福跳进荷塘里将她救了上来，后来她虽病好了，但是阿福却伤了肺，落下了寒咳的毛病。

    “阿福病得可重了。”八秀扭扭鼻子，“老大一个人，身子还没有小姐你好，小姐这会儿能吃能说能笑的，他却烧得到现在还迷糊着，刘嬷嬷正替他煎药呢。哎呀，差点忘了，小姐的药已经煎好了，奴婢这就去端来。”

    “八秀。”

    华灼唤住她。

    “我这里有你们两个就够了，你跟刘嬷嬷说，我会乖乖吃药，不闹也不吵，让她去阿福身边照顾着。”

    “小姐，你落了水，倒越发地会心疼人了。”

    八秀嘻嘻笑着，应了一声就去了。七巧也在边上暗暗点头，小姐自从醒过来，仿佛一夜间长大似的，懂事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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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父慈母爱

﻿虽是发了话让刘嬷嬷去照顾阿福，但是刘嬷嬷仍是放心不下，叫了个小丫头来替她看着药罐，自己跟了八秀来到秀阁，要盯着华灼吃药。

    华灼为了让她放心，自己端了药碗，将药汁喝得干干净净，一声苦也没叫，倒把刘嬷嬷惊得也探头往外看了看，怀疑今儿太阳是不是打从西边出来，直把秀阁里三个女孩儿笑得东倒西歪。

    “刘嬷嬷，你放心吧，灼儿现在懂事了，不会让你和母亲操心的，回禀过母亲后，你就去守着阿福吧，他比我病得更重，身边又没人照顾，我这里有七巧、八秀，外头还有四个粗使丫头，人多得我都使唤不完了。”

    刘嬷嬷终也尝到窝心的滋味，一边抹眼泪，一边念叨着“小姐懂事了”，仍是拉了七巧、八秀两个嘱咐了好半天，这才出了秀阁，往方氏坐月子的西跨院去了，详详细细将小姐吃了药不曾叫苦，又说什么话，一字不漏地告诉了方氏，直听得方氏惊喜交加，忍不住又想抹眼泪，吓得刘嬷嬷连连惊呼“月子里哭不得，要坏了眼睛，昨儿已是哭了一场，无论如何不能再哭了”，如此这般劝慰了几句，才离了西跨院，端了给自家儿子煎的药，急急火火地去照顾儿子。

    华灼吃了药，觉得身上有些热了，七巧扶她又躺下，捂了两层被子让她发汗，正觉得大汗淋漓的时候，门帘子一掀，竟是父亲华顼走了进来，一身赭色官服熨得直挺挺的，瞧着就精神十足。

    “爹爹！”

    华灼从床上一跳而起，就想往华顼的怀里扑。

    七巧和八秀同声惊呼：“小姐，在捂汗呢。”这会儿跳出来，刚才捂的汗就全白搭了。

    华顼也被女儿的动作唬了一跳，忙抱了她往被子里塞，板着脸训道：“女孩儿家家，怎可如此跳脱，莫说还病着，就是没病，也要轻抬手，缓举步，快躺好，别又冻着了。”

    “看到爹爹，我的病就全好了。”华灼抱住华顼的脖子只是不放手。

    “胡闹。”

    华顼虽是个把女儿疼到骨子里的男人，可是面上从不轻易表露，立时便斥了一句。

    若是以前，华灼怕真要给吓得松手了，可是她死而复生，又见到梦魂萦牵的亲人，正是心情激动的时候，哪里肯放手，硬是在华顼怀里磨蹭了好一会儿，直到觉着身上有些冷了，这才乖乖地躺进被子里，只是这一闹，药性过去了，再也发不了汗了。

    “病又重了，不许哭闹。”

    华顼整整被拉歪的衣冠，板着面孔又训了一句，这才匆匆走了，赶着去府衙办公。他一走，七巧和八秀就笑开了。

    “老爷方才很无奈呢。”

    “就是，明明一甩手就能把小姐拉开，偏偏嘴上说胡闹，手上抱得可紧了。”

    听着两个小丫头的调侃，华灼把脸闷在被子里，咯咯直笑。

    笑过之后，华灼让七巧和八秀帮她拿衣服。

    七巧和八秀对视一眼，同声道：“小姐，你还病着，夫人吩咐了，不能让你出去乱跑。”

    “我不乱跑，我去给娘请安。”华灼认真解释。

    两个丫头眨巴眨巴眼睛，好一会儿回过神来，翻箱倒柜地找衣服去了，一会儿拿了一件青底红花的棉袄和一条白狐皮坎肩出来，替华灼换上了，又给她梳了两个圆圆的小丫髻，各插了一朵攒心珠花，想想仍不放心，七巧又去箱底翻出一只兔皮帽，戴在她头上，帽檐垂下来，将她的两只耳朵连带大半个脸都护住了，最后又用一件野鸭子毛织成的斗篷，把她裹得严严实实，这才肯放行。

    华灼哭笑不得，身上裹得太紧，她连路都走不了，最后还是七巧到外面唤了个小媳妇来，抱着她去了西跨院，八秀留下看门，七巧便跟着一起去了。

    太阳出来后，地上的积雪已消去了一层，但天气仍寒，才消了雪，就又结成了冰，抱着华灼的小媳妇走得小心翼翼，到西跨院时，已足足过去了一盏茶的时间。

    一进西跨院，便有个丫环迎上来，惊呼一声，道：“小姐如何来了？快进屋，莫再吹了风。”

    七巧便笑道：“裹得严实着呢，吹不了风，是小姐一定要来给夫人请安，总是一片孝心，谁也不好拦着，只得来了。”

    丫环打起帘子，小媳妇抱着华灼一低头走进去，便将她放到了地上，华灼脚一沾地，自己便把斗篷脱了，急得七巧忙上来道：“小姐莫要动，让奴婢来。”

    到底慢了一步，华灼已经把斗篷解了下来，又伸手去摘帽子。

    这时里间听到外头有动静，方氏便示意三春来看，一看到是华灼来了，三春便惊叫一声：“小姐？夫人，是小姐来了。”

    方氏正歪在榻上，跟双成说话，一听到三春的惊叫，立时便坐起身子，双成忙上前扶住她，方氏却挥开她的手，正要披衣下榻，华灼已绕过大屏风走了进来，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口中道：“灼儿来给母亲请安。”

    方氏惊了半晌，方才笑道：“灼儿，你正病着，不好好养着病，跑到我这儿请什么安。若吹了风，病重了，岂不让娘心疼死。”

    华灼嘻嘻一笑，上前几步，拖了鞋爬到榻上，偎到方氏身边，道：“女儿想娘了，娘想不想灼儿。”

    方氏面上笑出一朵花来，伸手捏捏她的鼻尖，道：“小调皮精，分明是在床上躺不住，偏还拿娘说事儿。”

    “才不是。”华灼不依。

    双成便在边上笑道：“小姐有这份孝心，夫人只管受着，戳穿她做什么。”

    华灼这才注意到她，歪着脑袋看了看双成，又爬下床来，对着双成一礼，道：“母亲坐月子，灼儿又病了，不能常陪着母亲，这些日子，辛苦双成姨娘了。”

    双成原是打趣，不料竟惹来这么一出，顿时受宠若惊了，忙拦着华灼不让她行礼，口中道：“照顾夫人，原是婢妾的本分，不敢当小姐的大礼。”

    方氏看她们一来一往，颇觉有趣，笑道：“双成，你只管受着，这些日子，你白日里伺候我，夜里伺候老爷，里里外外全是你一手撑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受灼儿一礼也是应当。”

    双成原是方氏身边的大丫头，另还有一个叫独善的，已嫁到外头去。双成为人忠厚，做事又仔细，容貌生得也算清秀，在方氏怀着华灼的时候，便给她开了脸，给华顼做了姨娘。只是华顼和方氏感情向来好，因此很少到双成房里去，双成却也不怨，依旧尽心尽力地伺候方氏，因此华顼和方氏都极信任她，尤其是方氏，将她倚为左膀右臂，一时不可离的。

    华灼知道双成是个好的，只是命不好，怀过一次孩子，却没保住，自此就失去了做母亲的资格，便特别喜欢孩子，尤其是疼爱她的幼弟，几乎视为亲生。后来父亲出事，母亲病逝，双成悲痛不已，在方氏下葬的同一日殉了身。这样的女子，应当敬重。

    “夫人说得是，姨娘这些日子的辛苦，咱们都瞧在眼中，这礼受得，受得的。”

    见双成惶恐不敢受礼，三春对七巧使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的挟住了双成，不让她动，硬生生受全了华灼的一礼。

    双成脸色涨得通红，实是受之有愧，不好意思再待下去，退了几步，对方氏一礼，道：“婢妾去看看少爷。”

    说着，便逃也似地走了。

    华灼噗哧一笑，大声道：“我也要瞧瞧弟弟，双成姨娘将弟弟抱过来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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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华府琐事

﻿不多久，双成便将裹成了小粽子似的华焰抱了来，小婴儿还差四天才满月，跟刚出生时的小猴子般模样比较起来，长大了一些，也白胖了，被双成抱来时，犹自睡得香甜，两只小拳头捏成了团，头上戴了顶虎头帽，圆头圆脑的，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华灼想抱抱幼弟，又恐过了病气给他，只能眼巴巴地瞧着，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她定要保护好幼弟，让他健康平安无灾无病地长大。

    方氏逗了一会儿儿子，见女儿偎在身边，脸上已有些疲色，便赶了她回房。

    华灼也觉得身子越来越重，之前发汗没尽全功，这会儿头又昏沉起来，胸口也有些闷，便顺从地戴上兔皮帽，穿上斗篷，让那个小媳妇又抱回了秀阁中。

    “小姐，要再睡会儿吗？”七巧看她精神不振，不禁有些担忧。

    华灼想了想，道：“现在还不困，咱们说会儿话。”

    七巧便搬了个矮墩，坐到了她身边，八秀爱凑热闹，也跑了过来，自己却不搬椅子，只跟七巧一道挤在矮墩上，两个小丫头都只坐了半个屁股，歪歪倒倒的。

    华灼便笑道：“不要挤，八秀你别抢七巧的矮墩儿，坐我这边来。”

    她坐的是榻，本来就人小不占地方，再加个八秀，这榻也仍空了一大半儿。

    “小姐，你想说什么？”八秀挪了过来，便问道。

    华灼想了想，便道：“家中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们与我说说。”

    八岁时的这次落水，影响极大，但上一世她却是后来才慢慢想通的，除了一些关键事情，其他记忆却模糊了，毕竟八岁的孩子，又能记得住多少事情。

    八秀眨巴着眼睛，明显没听懂华灼到底想知道什么，家中现在是什么情况，小姐难道不知道吗？这会儿又问这做什么？

    七巧却笑道：“小姐才八岁，便要关心家中事么？现在学着管家，是不是早了些？”

    她却是误会了，只觉得有些奇怪，小姐自落水醒来后，不但人变得懂事了，行事说话有些小大人的派头，现在竟又想管家了，真似一夜间长大了。

    华灼笑笑，道：“只是随便问问，左右无事，打发时间罢了。”

    八秀拍手笑道：“打发时间还不容易，我去拿绳子，咱们来玩翻绳游戏，小姐以前最爱玩这个了。”

    华灼忙扯住她，道：“这个我早玩腻了，是了，你不是最会打络子么，你教我，我给弟弟打一个万福的，保佑他平平安安。”

    “这个也好，小姐想打什么颜色的？”

    “红色的，大吉。”

    华灼选了颜色，八秀便跑去拿了粗细不一的一捆红线来，七巧帮着理了理，八秀便开始教。

    其实华灼早已会打络子，哪里还用得着学，只不过借打络子分这两个丫头的心，口中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引得两个小丫头滔滔不绝，倒真把家中情况打听得七七八八，再与记忆中的一些零星对照，慢慢串连起来。

    自曾祖之后，又历经祖父、父亲两代，荣安堂虽说已不复往日风光，但所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荣安堂在淮南府，依旧是数得上的名门望族。

    不说现在住的这间三进大宅，荣安堂还另有一间占地以百亩计的园子，位于淮南府风光最为秀美的莫愁湖畔，名为绘芳园。园中遍植花木，父亲华顼还养着一帮子文人清客，成日在园子里谈诗写文，或是丝琴娱人耳，歌舞赏人目，或是煮酒论天下，挥剑斥方酋。

    管理绘芳园的，是大管家华章，他原是曾祖身边的书童，跟在曾祖身边时日久了，见识非凡，后来祖父发现他极能干，便留在身边做了大管家，当年父亲以未及弱冠之龄，就能撑起偌大一个荣安堂，华章功不可没。

    只是如今华章年纪也大了，虽仍管着绘芳园，但毕竟力不从心，因此绘芳园大半的事务，倒是落在他的儿子身上。华章有三个儿子，长子华忠，一直留在老家九里溪照应那里的田产铺面，次子华诚却是个命短的，早早就夭亡了，三子华信，就是娶了方氏身边的大丫头独善的人，如今夫妻两个都跟在华章身边，帮着打理绘芳园。

    华灼逃离淮南府的时候，绘芳园已经风云流散，人去园空，那些清客们平日里都是得意飞扬，可是父亲一出事，他们却是跑得最快的，最后帮着奔走求告的人，十不存一，很是令人叹息。

    如果现在不是寒冬腊月，华灼倒是想回绘芳园看看，她本是极喜欢这园子的，再者当初虽是大多数人都跑了，但到底还是几个有情有义的，曾为父亲出过力，只是他们大多都不得志的士子，能出的力也有限，到底没有帮上父亲什么忙，可既有了这份心，华灼心中便是感激的，也想去园子里看看他们，想法子在父亲面前说些好话，多给他们一些出头的机会。

    大浪淘沙，患难方能见人心。再者，知恩图报，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至于内院中，一直是方氏掌管，又有双成姨娘帮衬，自是从不曾出过差错。方氏崇尚节俭，因此院中丫环仆妇并不算多。方氏身边总共只有八个使唤丫头并两个内外奔走的媳妇子，最得力的自然是大丫头三春和四喜，一个掌管方氏的衣食衣饰，一个掌管方氏的财物帐薄，其次便是二个二等丫头，名叫五贞和六顺的，七巧和八秀原也是方氏身边的，她们七岁入府，在方氏身边调教了足足三年，才派到了华灼的身边。剩下四个都是粗使丫环，干些洒扫搬运的力气活。

    刘嬷嬷是内院的管事嬷嬷，她原是随祖母陪嫁过来的丫头，后来嫁给了祖父身边的一个长随，只是可惜那长随有个爱吃酒的毛病，一日吃醉了酒失足落到河里淹死了，刘嬷嬷守了寡，带着一个不满周岁的儿子不肯再嫁，祖母就将她一直留在了身边，因她忠心不二，又是祖母身边的人，方氏嫁过来后，就留她做了内院的管事嬷嬷，很是倚重。

    外院则是二管家华仁掌管，他原是父亲华顼身边的书童，自小就跟父亲一起长大，很得父亲的信任。只是华仁和大管家的三子华信之间的关系不太好，据说当初华仁原想求娶方氏身边的大丫环独善，但却被华信生生抢了人过去。现在大管家年纪大了，用不了几年毕竟是要退下的，华信一直跟在大管家身边，不用说，大管家是有意培养小儿子来接替自己，而华仁也不甘屈就一个二管家的位子，两个人明里暗里有些争斗。

    以前的华灼是不大注意这个的，但是听七巧和八秀无意中说出华信和华仁之间有矛盾的时候，她却警惕起来。七巧和八秀平日里都只在秀阁里，连她们都能听说这些，可见华信和华仁之间的矛盾已经深到什么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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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刘嬷嬷讲古

﻿其实华灼还想打听一些关于荣安堂的产业的事情，上一世本家荣昌堂和其他嫡支来夺荣安堂的产业的时候，据说差点还因为分配不均而闹出些事来，只是那时候华灼已经没有能力去打听详细情况，但她毕竟不是个笨的，想也知道必是荣安堂的产业十分庞大，这才引得本家和嫡支互相争抢，若只是些不值当的产业，又怎么会放在他们眼里。

    可惜七巧和八秀毕竟是待在深闺的，哪里能知道那么多，倒是七巧有些惊觉，便道：“奴婢们平日里只管伺候小姐，外头的事情哪儿听人说去，小姐若真想学着管家，何不向双成姨娘问去，除了夫人，怕是她最清楚家中这些事了。”

    华灼知她素来机灵，晓得她是看破自己在套话，便笑道：“不能问，一问，母亲必就知道了，我只想悄悄地学，却不想让母亲劳心的，她还在坐月子呢。”

    七巧想了想，便道：“那就问刘嬷嬷吧，她是老人儿，晓得的事可就多了，又是向来疼爱小姐的，只消小姐让她守口，夫人便不会知道了。”

    华灼想想也是，刘嬷嬷待她有多好，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上一世，到最后，她身边也只剩下刘嬷嬷和她的儿子阿福两个。

    于是打个呵欠，道：“累了，我去睡一觉，等过了晌午，你把刘嬷嬷叫来，我再与她说说话。”

    七巧应了一声，便和八秀两个一起服侍她睡下。

    醒来时正好到了午饭时间，用过饭后，华灼又小歇了一阵子，养了些精神，正好刘嬷嬷就来了。

    “要说荣安堂名下的产业，自曾老太爷过世后，一代一代败落，却实是不多了，想当年……”

    刘嬷嬷叹了一口气，其她跟着太夫人刘氏随嫁到荣安堂的时候，曾老太爷还在世，正是荣安堂最风光的时候，金马玉鞍珍满堂，里里外外光是伺候的人，就足有上百个，这还是荣安堂子嗣单薄，若是子嗣再多些，伺候的下人还得成倍上翻。

    可惜好景不长，不过两年时光，曾老太爷突然离世，老太爷却在外地为官，措手不及，只得上表丁忧，为曾老太爷扶官回乡，当时有一些隐秘的产业，由于曾老太爷未及交代，就这样消失了，寻都没地儿寻去。

    老太爷是个不擅经营的人，又喜好吟诗唱乐，玩石养鸟，十几年下来，又有一些产业败落了。最后到了老爷手上，产业还不足曾老太爷在世时的十分之一。

    “要说田产，在淮南府有一千亩，老家九里溪更多些，除了三百亩的族田收成是固定交到荣昌堂去修葺祖祠，剩下的大约二千四百亩上等良田和七百亩山地，都是华忠在管着。青州府也还有八百亩的良田，那是夫人的陪嫁，一直由夫人的娘家兄长代管着，每年将收成折成银两送了来，碰上收成好的年景，大约能有五百两。”

    华灼脸色微微一沉，青州府的八百亩田她知道，上一世母亲过逝前将田契留给她作嫁妆，却在逃难的路上遗失了，后来投奔到舅家，舅母几次三番地旁敲侧击，想把田契要去，当时她不知人心险恶，老老实实说丢了，舅母那时看似信了，可是没多久，就伙同舅父把她卖给乔家，在出嫁前，还暗示她说只要把田契交出来，就可以不嫁，只是那时她脑子没转过弯来，根本没听懂。

    其实母亲留给她不少嫁妆，但是大多数在逃难的路上都给遗失了，只剩下几个铺子田庄的地契，她早已经交给了舅母，后来带到乔家去的，不过是藏在首饰盒里侥幸保存下来的一千多两银票和几件做工精致用料还算上等的首饰。

    “田庄大约有十几个，真是可惜了，当年曾老太爷在世时，整整置下了九十九个田庄，如今都只剩下那么丁点，还有几千亩的田产都不知道哪里去了……倒是铺面还多些，九里溪有六家，淮南府有十二家，青州府有五家，在京城还有一间大酒楼，十分有名的，老爷当年进京赶考的那会儿，就是住在酒楼后头的客舍，听说那里靠着太液池，花红柳绿，美不胜收……”

    “北边上还有一家货运行，专门经营皮货，小姐的那件白狐皮坎肩，就是从货运行弄来的……泉州府还有一间船行，里头有十艘大海船，专做海上生意，每年利润足有十几万，是荣安堂最赚钱的产业……”

    华灼咋舌，上一世舅家为了五千两银子就把她卖了，十几万两，那是什么概念，原来荣安堂这么有钱，怪不得后来本家荣昌堂和其他嫡支会争得那么厉害。

    “不过赚得多，花销也大……”刘嬷嬷欲言又止，这里面涉及了一些不怎么好听的腌拶事，却是不好说给小姐听的。

    华灼听话听音，忙便撒娇道：“嬷嬷你说嘛，为什么花销也大？咱们家日子过得节俭，一年的用度也不过一千两银子，这里面还不算送到本家祭祖祠去的东西，还有一些人情往来，哪里能用得了那么多？”

    “这个……其实老奴懂得也不多，只是大约知道，为了让买卖能做得顺利，少不得就要各方打点，什么官道上的，水道上的，陆道上的，不管白的黑的，反正是阎王要打点，小鬼更难缠，更有不知道多少眼红这生意的，故意刁难敲诈什么的，几层皮剥下来，十成的利润，到最后能剩下的，也就二、三成吧。还是咱们荣安堂不行了，想当年曾老太爷成世的时候，哪个敢这样……哎呀，不说了，不说了。”

    华灼沉默了。

    刘嬷嬷以为她没听懂，松了一口气，笑道：“哎呀，这些小姐就不用知道了，荣安堂虽不如以前，但每年进项还是不少，像小姐这样的……嗯，再养活十个，也是养得起的。”

    华灼便配合地笑了起来，然后话题一转，却问道：“刘嬷嬷，听说我原是有两个姑姑的，是不是？”

    这才是她真正想问的正题。眼看再有半个多月，本家荣昌堂就要来人了，但是对于两个姑姑的事，她记忆里却有些模糊，只知道个大概，具体的情形，却是记不起来了。

    刘嬷嬷脸色一僵，道：“哪个多嘴多舌的与你说这个。”

    华灼扯着她的衣袖，小声道：“嬷嬷，你就说说嘛，灼儿想知道姑姑的事，姑姑长什么样儿？跟灼儿像不像？灼儿很喜欢吃甜糕，她们也喜欢吃吗？”

    刘嬷嬷有些犹豫，但看到华灼扬着一张白嫩嫩的小脸儿，眼中满是希翼，顿时就心软了，长叹一声，道：“告诉你也成，只是不要在老爷面前提起你两个姑姑，那是老爷心中最大的痛。”

    华灼忙不迭地点头，见七巧和八秀都好奇地凑过来，怕她们插口乱说话，惹得刘嬷嬷又不敢说了，忙支着她们去倒茶拿点心。

    八秀有些不愿，被七巧硬拉着走了，正要抱怨，却见七巧把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拉着她蹑手蹑脚转到窗后，蹲在那里偷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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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宗族旧隙

﻿华灼的两个姑姑，大姑姑的名字叫华珧，是太姨娘卫氏所出，二姑姑的名字叫华珏，太夫人刘氏所生，虽说是一嫡一庶，但两个都是太夫人刘氏跟前长大的，平日里吃穿用度，并无差别，但是华珧和华珏的性子，却是截然不同。

    华珧要强，事事争先，性格有些男儿气，对谁都不肯让半步，却独独最听自己的兄长华顼的话；华珏柔弱，但却长得好，太夫人刘氏未出闺阁时，就是出了名的美人，华珏继续了母亲的美貌，又善于女红。不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这两个女孩儿都是极出众的，虽是性格迥异，但却很得父母兄长的欢心，向来是娇宠在闺阁之中，半点不肯委屈了的。

    那一年，本家荣昌堂派人来接两个女孩儿进京，太夫人刘氏原是不肯的，两个女孩儿也不愿离家背乡远去京城，是老太爷搬出了曾老太爷的遗训，劝服了太夫人刘氏，又叮嘱两个女孩儿为了两堂修好的大计，进京以后务必多用些心思，对伯祖和伯祖母要恭敬孝顺，与本家和嫡支姐妹们和睦相处。

    于是荣安堂的两个掌上明珠就这样进京了，去时身负重任，谁也料不到，这两个花朵儿一般鲜活可爱的女儿，去时活蹦乱跳，回来时，竟只有一具毫无生气的尸体。更可怜的是华珏，她因触犯宫规而被杖毙，连尸体都没发还，至今都不知道被扔到了哪个乱葬岗。

    刘嬷嬷说到这里的时候，忍不住就低头抹眼泪。

    “刘嬷嬷，姑姑们进京，是谁陪着去的？”华灼心中也有些发酸，低声问道。

    荣安堂毕竟是名门，女儿离家远赴京城的本家，身边不可能没有老成持重的人跟着，随时提点。这样的情形下，她们还遭了人算计，只有两种可能，一是跟去的人不太稳妥，二是荣昌堂原就准备算计她们，有心算无心，跟去的人再老成，只怕也防不胜防。

    这一点很重要，所以她一定要弄清楚。

    刘嬷嬷沉默了一下，才道：“太夫人生二小姐的时候，坏了身子，自此就体弱多病，不能远行，所以当时是卫氏太姨娘陪着去的，只是卫氏太姨娘这个人……平时总想为大小姐多争些，其实太夫人对两位小姐素来是一碗水端得平，可卫氏太姨娘却有些小心眼，总觉得大小姐出生不如二小姐，旁的也就算了，可这婚事上，却一定是要为大小姐争一争的，当时随着去的还有太夫人身边的大丫环拾遗，后来听拾遗说，大小姐的死，跟卫氏太姨娘却是有些关系的，听说京城里有一户人家的公子，人生得好，学问也好，家世更是极为出众，有一次到荣昌堂去做客，无意间被卫氏太姨娘见到了，就动了心思……唉，后来也不怎的，有一次那位公子的母亲发贴请了许多名门闺秀去赏花，咱们家的大小姐也在邀请之列，可就在赏花的前一天，本家的女儿哄了她去郊外踏青，结果从马上摔了下来……”

    虽然刘嬷嬷出于忌讳，并没有说得太详细，但华灼却是听得明白了，这位公子必然是荣昌堂想捞的一条大鱼，既然家世出众，想来是给本家的女儿留着的，偏偏卫氏太姨娘动了不该动的心思，惹恼了本家，于是本家的人就设计了踏青的事，估计原本并没有害了华珧性命的意思，毕竟都是骨肉血亲，哪有为这一点事就起了杀心的，只不过是想摔她一下，让她赴不成赏花会罢了，哪里料到华珧竟摔得那样不好，一下子就丢了性命。

    “可怜卫氏太姨娘百般算计，怎么也料不到竟会害了大小姐的性命，当时就疯了，当时拾遗又要照顾二小姐，又要照顾卫氏太姨娘，分身乏术，没几天就累得病倒了，后来……唉，后来回荣安堂，老太爷气恨难平，责怪她没有照顾好两位小姐，迁怒之下，竟将她赶了出去，可怜她那时还在病中，又没了家人，也不知去哪了，从此就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刘嬷嬷忍不住又哭，她原是太夫人刘氏的陪嫁丫头，拾遗虽是后来买的，年纪也比她小许多，但两人实是投契的，平时关系极好。

    “那二姑姑又为什么会被送入宫中？”

    华灼拿了帕子替刘嬷嬷抹眼泪，见她平静些了，才又问道。

    “还能为了什么，怪只怪二小姐长得太好，叫宫里的贵人看中了，可是本家的人实在不晓事，也不想想那是什么地方，二小姐自小受宠，养成了天真无邪的性子，哪里能知道那些尔虞我诈的事情，送她进宫，岂不跟送羊入虎口一般。听说本家也有位嫡小姐，长得比二小姐还强几分，如何就送了二小姐进宫，还不是欺我们荣安堂无人，管不到那么远的地方。”

    刘嬷嬷越说越气恨，跟性子要强的大小姐比起来，二小姐的天真无邪要惹人喜爱得多，花一般的人儿，说没了就没了，竟连尸骨都找不回来，如何不让人恼恨，若不是这个缘故，老太爷也不会气得当场吐血，倒下去就再没起来，太夫人方氏更不会因为悲伤过度而随了老太爷去。

    “荣昌堂太可恨。”

    虽是早就知道结果，但是这时再听到其中详情，华灼终还是如上一世那般，心中生出一股怒气。但气过之后，她却沉思起来。

    二姑姑华珏的死，其中有些蹊跷之处，一来，虽然刘嬷嬷说华珏不通世情，天真无邪，但她性子柔弱，并不是轻易就行差踏错的人，如何才进宫几天，就触犯了宫规？二来，就算触华珏不懂事，真的触犯了宫规，可她毕竟是荣安堂的嫡女，又是荣昌堂送入宫的，身份尊贵，背景雄厚，宫中的贵人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罚也好，关也好，赶出宫中也好，如何就当场杖毙了？三来，就算华珏犯的是无可饶恕的大错，被当场杖毙，又为什么不把尸体送回荣昌堂，而是自行处置，事后竟然连被扔到哪个乱葬岗都打听不到？

    可惜她的这些怀疑却已经找不到人再问了，刘嬷嬷知道的这些，还是从拾遗那里听来的，虽然还算详尽，但是细节上却不可能太清楚的，华珏之死的真相，恐怕也只有荣昌堂的人知道一些内情，如果她弄清楚这些，荣昌堂一行势不可免，只是父亲那里，绝对不会同意让她去的，该怎么办呢？

    “虽是可恨，但到底是同气连枝，又能怎么办呢？”刘嬷嬷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华灼因为沉思而不自觉地皱起来的小脸蛋上，忍不住搂了搂她，道，“小姐，你也莫要记恨荣昌堂，说到底，华氏豪族，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当年荣昌堂将你两位姑姑接过去，也没存什么坏心，大小姐的事原是意外，二小姐入宫，若不是出了差错，凭她的性情容貌，谁又敢说不能平步青云，飞上枝头成凤凰，那时咱们荣安堂便也有了再次崛起的机会，荣昌堂的安排原是不错的，只是造化弄人啊……”

    “可是父亲始终还是记恨荣昌堂的吧。”华灼忧心冲冲。

    “老爷他更多的是气自己吧……”刘嬷嬷再次长叹，“当年两位小姐出事的消息传回来后，老爷他常恨当初跟去的不是他自己，他是男丁，又是荣安堂唯一的继承人，老太爷不在时，他就可以代表整个荣安堂，若当时他在，卫氏太姨娘就不敢乱动心思，若他不点头，二小姐也不可能被送入宫中，只是当时太夫人身子不好，两位小姐又必须进京，老爷不得不留下来尽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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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指点丫鬟

﻿原来父亲还有这一层心思，这却是她以前不知道的，华灼想了想，认真道：“我要劝父亲放宽心，这事儿怎能怪得了父亲，是二位姑姑运气不好，也是荣昌堂欺人太甚，我两个姑姑不大懂事，难道他们就没有懂事的人吗？但凡他们稍稍把我们荣安堂放在心上一点，平时肯多提点些，又怎会害得我二位姑姑都丢了性命。”

    “我的好小姐，千万别动这个心思，若让老爷知道老奴跟你讲这些事情，还不得把老奴也逐出府去。”刘嬷嬷慌忙道。

    华灼意识到自己失言，忙改口道：“嬷嬷，我知道了，这事我只放在心里，不会在爹爹面前提起的。”

    刘嬷嬷这才松了一口气，摸摸华灼的头发，忽而叹道：“小姐长大了。”

    华灼一惊，俗话说人老成精，刘嬷嬷可不是七巧、八秀那两个丫头，怕她看出什么，忙扑到她怀里撒娇，又问了些姑姑平日的喜好，将刘嬷嬷的心思岔了开去。

    说了好一阵子，华灼才觉得累了，送走刘嬷嬷，然后脸一沉，对着窗外道：“蹲了这么久，脚麻了没有？”

    七巧和八秀还真的把脚给蹲麻了，隔了好一会儿，两颗脑袋才从窗沿下方探出来，嘿嘿傻笑，却不敢说话。

    “都进来吧，也不嫌外头冷。”华灼被她们两个的表情给逗笑了，原想板着脸教训一顿，但终是没说出口。

    两个丫头却还知道进退，进了屋赶紧端茶倒水，一副“我知道错了”的表情，跪在了华灼的面前。

    华灼没接她们的茶水，而是盯着她们看了半晌，才道：“我知道你们也是好奇，只是提醒你们一次，有些事情是不能偷听的，这是在咱们自己家中，我也不怪你们，如果他日我们到了别人家中，你们还这样，出了差错，我也保不住你们。”

    七巧和八秀面面相觑，似乎没太听明白，好一会儿，七巧才小心翼翼道：“小姐，奴婢以后再也不偷听了。”

    八秀也连连点头，脑袋一点一点，带着头上的绢花都跟着颤了起来，道：“就是，以后再也不偷听了，小姐你也别吓唬奴婢啊，咱们怎么会去别处，在家中很好啊，才不去别人家呢。”

    “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准，我也只是随便说说，不见得就会带你们去别人家，现在跟你们说这些，不过是让你们心中警醒些，多些提防，刚才刘嬷嬷讲的，你们也都听到了，我两个姑姑是怎么死的？虽说是别人算计在先，但也是她们自身行事不慎，荣昌堂是什么地方，子孙众多，纠葛也多，可不像咱们荣安堂，统共也就这么几个人。便是不提我两个姑姑，只说那位拾遗丫头，她为什么会被赶出去？虽是我祖父迁怒，但她就真的没有错处？”

    “她、她有什么错处？”八秀一脸迷茫，做丫头的，只能听小姐的，小姐出了差错，丫头又不能拦着，还要被迁怒，明明冤枉得很。

    华灼往后靠了靠，这两个丫头，太单纯了，七巧还好，她心思机灵，有眼色，倒不是太让人担心，但八秀却跟二姑姑华珏一样，都是天真单纯的性子，素来没什么防人之心，到了环境复杂的地方，再容易吃亏不过。

    其实自己以前何尝不是这样，若不是吃亏吃多了，哪里晓得世情冷暖，人心险恶。想到这里，她也不生气，只是把该说的话说了，能听进去多少，就看这两个丫头自己了。

    “拾遗不是普通的丫头，她是祖母身边的大丫头，又是最得祖母看重的，否则也不会派了她跟着去京城。她去，不是去伺候我两个姑姑的，她代表的是祖母，有规劝、提点之责，也是牵制卫氏太姨娘，防的就是卫氏太姨娘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坏了两个姑姑的大事。结果呢？卫氏太姨娘果然动了不该动的心思，她就该当时喝止，可是她没有，纵容了卫氏太姨娘，最后致使大姑姑出了意外。荣昌堂要送二姑姑入宫，她一个丫头虽不能阻止，但原也可仗着祖母的势，以父母不在不可轻率定夺的理由，将二姑姑入宫的时间拖一拖，至少让荣安堂这边先得个信，再做安排，可是她又是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连通知荣安堂都没有，以致于直到二姑姑身死，荣安堂才得了信，因知道得太晚，连二姑姑的尸身都没寻回来。你们说，她有没有错？”

    八秀听得一愣一愣，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七巧垂着头，将华灼的话字字入耳，仔细揣摩，然后突然就磕了一个头，道：“小姐的话，奴婢都记下了，奴婢知道以后该怎么做，请小姐放心。”

    华灼点点头，她说了这一通，已是极累，见七巧已经明白了她话中的意思，便道：“你明白就好，我瞧八秀仍是不明白的，你带她下去再好好说说，我累了，歇一会儿。”

    七巧忙应了一声是，服侍她躺下，这才带了八秀出去，两个丫头又是如何说的，华灼却是不知道了，只是歇了一阵，已到了傍晚时分，七巧和八秀又进来服侍她用饭，吃药，吃过药后又盖着被子捂了一身汗，然后洗浴换衣，折腾了一通才去睡。

    隔日醒来，大约是昨晚发汗发得好，华灼觉得通身轻爽，不似昨日那般沉重，一场病已去了十之七八，回想前上一世自己因怕苦不肯吃药，将这一场小病硬是折腾了两个月才好，实在是令人唏吁。

    再去给方氏请安的时候，却见父亲一身便服，正在跟方氏说话，才知道今天父亲沐休，华灼心中装了事，就在华顼准备离开的时候，死活抱着不放，非要跟着华顼去书房，看得方氏都妒嫉起来，笑道：“今日才知，灼儿竟是最喜欢你的。”

    华顼板着脸孔，又教训道：“没个女孩儿的模样。”

    说是这样说，到底还是牵着华灼的手去了书房，惹得方氏在后面笑得差点没直起腰来，对三春道：“偏就看不得他板着脸的模样，以为这样子便能做成严父了么。”

    三春便在边上笑着附和：“老爷将小姐宠得都快没边了，这辈子都做不成严父了。”

    于是主仆两个又笑了好一通，直到双成姨娘掀了帘子进来，问道：“这是笑什么呢？隔了老远便听见了，什么喜事，说来让婢妾也沾沾喜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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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暗中劝解

﻿华灼跟了父亲到了书房，心里虽是想着本家快要来人的事，奈何却无法说出口，只得缠着华顼让他讲故事，她边听故事边想法子，先拖个时间再说。

    华顼一个大男人，哪里会讲什么故事，又耐不住她纠缠，便从书架上随意抽了一本书，要念书给她听。

    华灼打眼一瞧，竟是一本西南游记，顿时眼睛一亮，她记得这本游记原是个士子游历天下时写的，西南太平州，原就是曾祖父出任州尹之地，一州之地，三郡二十八府，封疆大吏，何等辉煌，又因这位士子与曾祖父是同时代生人，在写下这本西南游记时，自然免不了将曾祖父的生平经历写进书中，自家会收藏这本书，也正是因为书中提到了曾祖父，不仅是曾祖父，连整个华氏豪族都顺带提了提。

    这可不正是个再好不过的切入口，真正是天也助她。

    于是华灼竖起耳朵，全神贯注地听着，等华顼念到写着曾祖父的生平经历那一段，她一连串的问题就像滔滔不绝的新江水，一个接一个地问了出来。

    “爹爹，曾祖父真的七岁就能做七步诗了吗？那可真是神童啊。”

    “咦？书上怎么说曾祖父是出生在荣昌堂？他十八岁上又为什么要离家游历，整整六年未归？”

    “啊，原来曾祖父是过继到荣安堂来的啊……那为什么曾祖父后来再也没回过荣昌堂？虽是过继的，好歹也要去看看亲生爹娘嘛……”

    “爹爹，是不是荣昌堂对曾祖父不好，所以曾祖父也不喜欢他们？可是曾祖父过世前，又为什么要让荣安堂跟荣昌堂修好？他是不是后悔了？”

    “要跟荣昌堂修好啊，这可是曾祖父的遗愿啊，爹爹，咱们派个人去给荣昌堂说说，大家都是一家人，不要彼此生气了好不好？这样曾祖父在天上看着，心里也会高兴的吧……”

    华灼童言童语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让华顼几乎无遐应对，好不容易一一解释清了，但听到最后一句，他才脸色一沉，神色分外严肃。

    “此事休要再提。”

    华灼脸色一垮，一脸无辜神色，辩道：“父亲要违背曾祖父的遗愿吗？”

    “你一个小孩子，懂什么。”华顼脸色一片青黑。

    华灼一副被吓到的神色，慢慢嘟起嘴巴，眼圈渐渐红了。

    “爹爹你不要生气，灼儿知道错了。”

    华顼意识到自己不该把脾气发在女儿的身上，一时慌了，手忙脚乱地自书案上翻了一大堆东西哄她。华灼看着那些砚台、毛笔、宣纸、镇纸什么的，顿时噗哧一笑，爹爹太可爱了，竟然拿这些东西来哄她，莫说她已不是原来那个八岁稚童，就算还是原来那个她，这些东西也哄不住啊。

    “这原也不是你的错……”华顼语声顿了顿，“总之，这件事不要再提，荣昌堂是荣昌堂，跟我们没关系。”

    华灼嘟着嘴，道：“不提就不提，爹爹不孝哦，曾祖父在天上打爹爹屁股。”

    华顼被她的童言童语说得气笑不得，憋了半天，才脸一板，道：“女孩儿家家，怎么能说出屁股这样的不雅之词，该打。”

    说是该打，其实连一根手指都没碰，只是举起手做了个要打的姿势。

    华灼咯咯一笑，小身体一蹦一跳，往外逃了开去，口中还道：“爹爹坏，要打灼儿，灼儿找娘亲去。”

    “当心脚下，九慧，跟着小姐，别让她摔着了。”

    九慧是在书房伺候的丫头，华顼一声吩咐，原本侍立在门外的的她立时便不紧不慢地追着华灼去了。

    华顼目送她们的背影远去，眼底却是一片沉思。女儿突然提起荣昌堂，只是偶然吗？想起当年的事，他面色又是一沉，露出几分久远的恨意，但是灼儿的话也不错，祖父的遗愿，是要荣安堂跟荣昌堂重修旧好，他不遵守，确实是不孝，亏他孝名在外，却在这件事上，始终于心不安、于行有亏。

    可是每每想到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妹就这么没了，尤其是华珏，竟连尸身都寻不回，父母也因此而被生生气死，他就不能原谅荣昌堂。他宁可死后无颜见祖父，也绝不在生前再跟荣昌堂有所来往。要修好，等他的儿子长大了继承了荣安堂再说。

    却说华灼一路蹦蹦跳跳跑回方氏那里，自然不是真的要去告状。而是她刚才对华顼一通胡搅蛮缠，虽然没有说动父亲跟荣昌堂修好，当然，她也没指望这样就能让父亲放下多年的心结，不过察颜观色，她却发现自己在提到曾祖父的遗愿时，父亲脸上闪过的一抹不安。

    对曾祖父的遗愿，其实父亲还是非常在意的吧。这个认知让华灼一阵暗喜，这正是最好的突破口，她没想让荣安堂跟荣昌堂重修旧好，只要能维持住表面的来往就够了。

    以母亲的名义，送一批祭品去荣昌堂，不说别的，只说是代替曾祖父，敬献给曾曾伯祖和曾曾伯祖母，贡在牌位之前，虽说曾祖父是过继到荣安堂的，早已不是曾曾伯祖和曾曾伯祖母的儿子，但是血脉相传，无论如何都是抹不去的。就算父亲知道了，想必也没有理由反对吧，父亲可是最看重孝道的。

    这是一个试探，如果荣昌堂接受了，就说明荣昌堂还是愿意和荣安堂修好的，有了这个开端，以后想加深联系，有的是法子；如果荣昌堂拒绝了，那自己还是死了那个心思，放弃荣昌堂，另外替父亲想法子躲过五年后的那场大难，比如说，提醒父亲去检查新江堤坝是否有问题？

    可是这个法子变数太多，查出来又怎么样，上面不拨银两，就无法重修，就算拨了修河款，谁知道又会被什么人吞掉，能落到父亲手上，还不知有没有十分之一，银两不够，一样修不好新江堤坝，到最后还是父亲倒霉。

    “娘亲……娘亲……”

    她呼叫着跑进方氏房中，太远的事情暂时不去想，眼下要紧的，是她能不能说动方氏，送一批祭品去荣昌堂。

    方氏刚跟双成姨娘讨论了一阵子家中事务，正觉得累，歪在榻上闭目养精神，老远听到华灼的声音传来，她又睁开眼，撑起身子，对三春道：“这丫头，又在咋呼什么，大呼小叫的，让老爷听见了，还不又得训她一顿。”

    “小姐还小呢，正是爱蹦蹦跳跳的时候。”

    三春笑着说了一句好话，就去打帘子，时机抓得刚刚好，她刚把帘子打起来，华灼就一阵风似地跑了进来。

    方氏见她跑得快，忙呼了一声，道：“慢点，慢点，别摔着。”然后又抬高声音，“谁跟在后面，怎么不拉着点小姐。”

    九慧闻声，便走了进来，先是一礼，然后慢声细气道：“老爷让奴婢跟着，小姐跑得虽快，脚下稳着呢。”

    方氏一看是她，就叹了一口气，道：“急惊风碰上慢性子，没出什么事，可真是阿弥佗佛了。”

    三春便噗哧一笑，九慧是出了名的慢性子，无论说话走路，都是慢吞吞的。

    “行了，老爷身边不能离人，你回书房去伺候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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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童言牵线

﻿打发走了九慧，又叫了五贞进来，让她去秀阁将七巧喊了来，方氏这才拉着华灼的手，见她一副气喘的模样，不由得心疼道：“有什么事，慢慢走来与我说便是，如何急成这般，你病还不曾痊愈，更需注意才是。”

    华灼喘了几下，平复了气息，然后笑嘻嘻地脱了鞋，爬上榻偎在方氏身边，道：“娘，方才爹爹念书给灼儿听。”

    方氏疼爱地给她整了整跑得有些凌乱的刘海，随口道：“哦，念的是什么？”

    “一本游记，里面提到曾祖父哦，原来曾祖父七岁的时候就能写诗了……”华灼一脸崇拜，不是假装，曾祖父在她的心目中，一直都伟大的。

    “你曾祖父当年可是出了名的才华横溢。”方氏笑着道，她虽没见过这位祖父，但当年却是听过他的事迹，少年风流，才貌皆出众，是位难得一见的浊世佳公子。

    “可是曾祖父为什么要过继给荣安堂呢？”华灼一脸不解的模样，“他如何舍得自己的爹娘，若是灼儿要过继给别人，哭都哭死了。”

    方氏被她问得一怔，老一辈的事儿，做晚辈的如何知道得清楚，不过祖父这件事情，她却是听过一些传闻的，似乎是祖父原也是荣昌堂的嫡出子，只是他母亲早亡，后来续娶的填房也生了儿子，便有心要夺这个嫡字，使了手段，逼走了祖父，祖父也是个性子桀傲的，怒而出走，游历天下，竟闯下偌大的名头，又一举金殿夺魁，深得圣上喜爱，后来荣昌堂那边后悔了，想招他回去，可是祖父拒绝了，再来后，不知怎的，荣安堂这边无嗣，就跟荣昌堂那边商量，将祖父过继过来，荣昌堂自然是不愿意的，又不想弄得两堂之间不愉快，本以为依祖父的性子，必是看不上荣安堂的，便将决定权交到祖父手上。

    谁知道祖父竟一口应了，荣昌堂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后来又不知从哪里打听到荣安堂要过继祖父，原就是祖父和荣安堂联手设下的套儿，荣昌堂一怒之下，就不再理会荣安堂，而祖父也不知是不是对荣昌堂心中有怨，反正两堂之间的关系自此就冷淡下来，直到祖父临终时，才有些后悔，留下了让两堂重修旧好的遗愿。

    只是谁又能料得到，后来竟又发生那么多事，致使两堂之间的关系，不仅没能如祖父的遗愿那样两堂修好，反而更加僵硬，想起自己未曾谋过面的公婆和两个小姑，方氏也不由得唏吁，这些事儿，她平日是想也不敢想的，唯恐触到了夫君心中的痛楚，如今女儿突然问起，却让她一时感慨万分。

    “休要胡说，娘不会把你过继给别人的。”老辈儿的事情不能乱说，方氏只能捏捏女儿白嫩的小脸，“你这丫头又任性，又怕苦，谁又肯要你。”

    华灼顿时故作不依，道：“灼儿才不任性，灼儿是最乖巧听话的女儿，灼儿也不怕苦，昨晚上，还有今早上的药，都吃了呢，一点儿也没剩。”

    “是吗？”

    方氏其实早知道这两日女儿确实比往日乖巧了许多，却故作不知，便对三春道：“七巧来了吗？让她进来回话。”

    三春便走到门口，低声问了侍立在门外的丫环几句，然后回头笑道：“来了，正在旁边耳房里跟五贞、六顺两个一起串珠子呢，奴婢已让人唤她去了。”

    方氏转头看着华灼笑道：“你若真的把药都吃了一点也不剩，娘就派人去春满楼买你最爱吃的猫耳朵。”

    猫耳朵自然不是真的猫的耳朵，而是一种面食，其实华家的厨子也会做，可是华灼却偏爱春满楼的大师傅做的猫耳朵。

    华灼便挺起胸膛，一副不怕方氏去盘问七巧的模样，惹得方氏又轻轻笑起来。不一会儿，七巧进来，她随意问了几句，便打发人去买猫耳朵。

    华灼立时便说好话哄方氏，“什么娘亲最疼灼儿啦，什么灼儿要把最最好吃的猫耳朵让给娘亲吃”之类的，直哄得方氏眉开眼笑，她才猛然说了一句：“娘亲，猫耳朵要多买些，给爹爹一份，给祖父、祖母供一份，曾祖父、曾祖母也要一份，对了，还有曾曾祖父……咦，那是不是也要给曾曾伯祖和曾曾伯祖母一份，曾祖父也是他们的儿子嘛，就算过继了，也不能厚此薄彼，娘亲，是不是这理儿？要是灼儿不把最最好吃的猫耳朵给娘吃，娘也会伤心的吧，唔，灼儿也会伤心的……”

    拐弯抹角了半天，华灼终于把自己的意思表达出来，一大串话不带半点停顿，说得她差点接不上气，可怜她为了寻到符合她现在的年龄才能说出的借口，几乎搅尽了脑汁，小脸蛋也憋得一片通红。

    方氏原还笑嘻嘻地听她说话，但听到后面，脸色却微微一变，思索了片刻，才语带深意地道：“灼儿，你曾曾伯祖和曾曾伯祖母都是荣昌堂的，咱们荣安堂已有好些年不与荣昌堂往来了，这话儿，以后莫在你爹爹面前提起，不然你爹爹一生气，要打你板子，娘也救不了你。”

    “爹爹为何要生气？”华灼小脸蛋上一片愕然，然后学着华顼念书时的模样，摇头晃脑道，“百善者，孝为先也，对了，还有呢，仁者，人也，亲亲为大，还有还有，民之本教曰孝……灼儿替曾祖父向曾曾伯祖和曾曾伯祖母尽孝，也就是替爹爹尽孝，依爹爹的教诲行事，爹爹何气之有？”

    方氏一听，这些果然是华顼平时念在嘴上的，又见华灼摇头晃脑，倒颇有几分夫君的风范，不由得一笑，道：“理是这理儿没错，只是你爹爹恼着荣昌堂，怕是不会同意的。”

    说到这里，她又一笑，自己这是怎么了，竟与女儿说这些，不过是童言童语，难道还真要送一份猫耳朵去荣昌堂不成。

    “都是骨肉，爹爹为何要恼荣昌堂？”华灼一脸好奇的模样，又开始摇头晃脑，“入则孝，出则悌，爹爹平时拿这话教训别人，怎地自己却做不到？若有什么不睦，爹爹要生气，娘亲可不能由着爹爹，传出去，岂不是要坏了爹爹的名声，让别人说爹爹沽名钓誉，实是个不孝不悌的。”

    方氏一指头点在她的额头上，道：“偏你有这许多道理，难为你竟还能记得你爹爹用来训人的这些话，可惜就没将你生成个男儿，将来指不定又是一位探花郎。成了，让你闹得娘都累了，让七巧领你回秀阁，随你玩些什么，只不许瞎跑。”

    华灼也知道该说的自己都说了，再说下去便要过火了，当下便笑嘻嘻地住口，爬下榻自己穿了鞋，规规矩矩行了一礼，喊了七巧离开了西跨院。

    她一走，方氏便沉思起来，以前碍着夫君，她也从不敢提荣昌堂的事，虽是觉得这样有些不妥，但总不曾多想，今日女儿一番无心言语，却让她有些警觉，荣安堂这般与本家和其他嫡支不相往来，眼下看虽无什么大不了的，但将来……总是让人有些不安。

    想了大半天，也没个头绪，方氏便吩咐三春道：“你将刘嬷嬷叫来，我有话要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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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修补后患

﻿不大一会儿工夫，刘嬷嬷就来了。方氏让三春搬了张矮墩叫她坐下，又叫三春倒茶来，刘嬷嬷忙福身谢过了，这才小心挨了半个墩面，坐下了。

    “刘嬷嬷，你原是婆婆身边的老人儿，算来咱们府中得用的人里，除了章大总管之外，属你资历最老，今儿我有些事情向你请教，还请刘嬷嬷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方氏这话很客气，毕竟要打听老辈儿的事，不客气也不行，语气稍有不恭，传出去就是她的不是。

    “夫人折杀老奴了。”刘嬷嬷慌忙道。

    方氏正了正神色，道：“刘嬷嬷，咱们荣安堂和荣昌堂之间的过往纠葛，你都是知道的，往日因这事儿过于重大，老爷又不爱提这些，我也不好多问，只是现下想想，这样下去，不是一回事。两堂不睦，荣昌堂便罢了，可咱们荣安堂一来人丁稀少，势单力薄，这几年没少受些窝囊气；二来老爷又是因孝道而被钦点为探花，如今皇上也是以孝治天下，若让人告发两堂不睦的事情，于老爷仕途不利，因此我今儿要求你指点，与我说说当年的详情，也好想个法子劝劝老爷。”

    她没提华灼之前的那番听上去像童言童语但是却极有深意的话，这事可大可小，万一搞砸了，她不想把女儿也赔进去。

    刘嬷嬷却是怔了怔，心中有数，昨儿小姐才缠着她打听当年的事，今日夫人就问起这事儿，想来必然是小姐说了什么，不然夫人嫁进荣安堂这么些年，也没见她过问过两堂的事，如何现在又关心起来。

    定了定神，刘嬷嬷便把昨天跟华灼说过的事又说了一遍，只是内容又详细了好多，里头有些不方便在小姐面前讲的，在方氏面前却是可以说的。

    方氏以前只知道两个小姑是死在荣昌堂，却不知道这里面还有这许多的缘故，听完才叹息道：“果真是造化弄人，虽说荣昌堂也有不是，但这事儿咱们荣安堂却也担一半责任，老爹这样与荣昌堂置气，实是不妥。”

    又沉吟了片刻，想起女儿说的猫耳朵的话来，虽是童言，却也不失为一剂良药，心中隐约有了想法，便又道：“刘嬷嬷，你可知荣昌堂的曾伯祖与曾伯祖母的生辰死忌是何时？”

    刘嬷嬷思忖了好半天，才道：“倒是听太夫人有一次提过，曾老太爷的亲生母亲顾家夫人的生辰似乎在九月，死忌却在腊月里，只是具体时日不知。”

    当年太夫人在时，曾经备过祭品送到荣昌堂，因此刘嬷嬷知道这事。

    方氏陡然坐起，道：“眼下正是腊月……刘嬷嬷，咱们荣安堂若是备一份祭品送去荣昌堂供奉曾伯祖母，只说是替祖父尽一份孝心，可行否？”

    刘嬷嬷一惊，道：“夫人，老爷他……”

    两堂不相往来已多年，夫人竟然突然想打破僵局，不说荣昌堂那边会如何，只老爷这一关便过不了吧。

    方氏却长叹一声，道：“老爷的心结，我又如何不知，只是……刘嬷嬷，你虽深在内宅，但应也听过外面一些闲言碎语，说老爷以孝立身，行为上却是……幸得这些年老爷行得端，坐得正，但既然人在官场，哪有不遭人忌恨的，荣安堂名下，又有那一个顶赚钱的船行，不知多少人眼红，什么时候万一有人用此事来攻诘老爷，咱们却连个辩解的余地都没有。”

    “夫人这话说得极是，只是老爷是个性子固执的，只怕不理会这许多，怕要一意孤行到底。”刘嬷嬷仍是摇头。

    方氏皱着眉，想了想，才道：“你先去找双成姨娘，与她一起去库中翻翻，看看挑些什么东西合适，备份单子来让我过目，老爷那里……我试着说说去，不成再想别的法子。”

    刘嬷嬷答应一声，这便起身去了，走到半路，却先拐到了华灼的秀阁里。

    华灼正趴在床上琢磨如果自己今天没能说动母亲，又该想什么法子继续，忽听八秀说刘嬷嬷来了，她忙从床上跳了下来，笑嘻嘻道：“嬷嬷怎么来了？阿福的病可好些了？”

    “多谢小姐挂念，已是好多了，只是这孩子难得病一场，病去却如抽丝，还要躺些日子才能出来干活。”刘嬷嬷笑着回道。

    “嬷嬷坐，八秀，给嬷嬷倒茶。”华灼热情得很。

    刘嬷嬷坐下，看着八秀进来倒茶，便笑道：“不用不用，刚在夫人那里吃了茶，这会儿再吃，倒装了一肚子水，略动动，你们便都听得见响儿。”

    这话倒有些风趣，听得八秀咯咯直笑，仍是倒了茶来，道：“嬷嬷只管吃茶，奴婢就想听听那响儿。”

    华灼也笑起来，笑到一半，忽地若有所思，看了刘嬷嬷一眼，道：“母亲可是有事交代嬷嬷？”

    她心中砰砰直跳，自己前脚才离开西跨院，后脚母亲就把刘嬷嬷唤了去，也不知与她讲的事情是不是相干，小脸蛋上，不免带出几分紧张之色。

    刘嬷嬷原就疑心是不是她跟夫人说了什么，这会儿一看她的神色，自然心中了然，便笑道：“事情确有一桩，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端看老爷那里行不行得通。”

    然后也不待华灼再问，她便起身告辞，道：“夫人交代了事情下来，老奴这便要赶着去办，不敢再打扰小姐休养。”

    华灼已听到自己想听的，也不拦她，倒是亲自送了刘嬷嬷到门口，看着刘嬷嬷去得远了，她才兴奋地一挥手，扑回床上欢快地笑出声。笑了一会儿，忽地警觉，刘嬷嬷为什么特地跑来跟她说这些，想来还是自己无意间露了马脚，让刘嬷嬷瞧出端倪。

    到底还是行事不密，她懊恼地捶了捶方枕，人老成精，真是一丁点也小看不得。转而又想到，母亲到底还是优柔寡断了些，若去问父亲，事情十有八九是不成的，还不如先将祭品送去荣昌堂，先斩后奏，到时候父亲便是生气，也是无可奈何了。

    不说华灼在这里怨念迭起，却说方氏自刘嬷嬷走后，又倚在榻上沉思了许久，却始终拿不定主意，她自嫁入荣安堂，与夫君素来恩爱，若因这事伤了感情，反倒不美，可是今日让女儿提醒，却又真的担忧夫君的处境，恐怕他将来成也在孝，败也在孝，若真有那一日，荣安堂的败落，只怕也不远了。

    罢了罢了，为了夫君，为了一双儿女，她总要试着说几句，老爷气也好，恼也好，不理她也好，总要尽到为人妻、为荣安堂主母的责任。

    方氏思忖了许久，终是拿定了主意，只等华顼晚间来探望她，再寻机会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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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心中执念

﻿不料下午时华顼去了绘芳园，被几个清客拉住高谈阔论，晚上又吃了酒，怕酒气熏着方氏，便没有过来，径直睡在了绘芳园里。方氏收到独善派来的小厮报的信，当即便招了双成姨娘来，问是谁跟在老爷身边伺候。

    双成姨娘便回道：“老爷过了晌午出去的，去时脸色不大好看，瞧着倒似在为什么事着恼一般，婢妾也不敢多问，便让刘全和李夏两个人跟着，只是不知道老爷是去了绘芳园，早该让九慧也跟过去的。”

    方氏没有明说，她也知道夫人在担心什么，不外是绘芳园里还养了几个歌舞伎，怕老爷看上了要被勾了去，其实在双成姨娘看来，夫人这是多心了，老爷并不是个好色的，待夫人又一向敬重，在外头便是有些风流，那也是才子佳人谈诗论画，断不会把什么不三不四的女人招到家中来的。

    “若什么事情都有个早知道，只怕这世上便无有不顺心的事了，你也是多心了，我若是个小心眼的，又岂能有你的今日。”方氏听出双成姨娘话中暗藏的意思，笑骂了一声，才道，“我也不是怕老爷在外头乱来，他是个稳重的人，我岂能不知，只是这两日天气格外寒冷，老爷虽是老大的人，偏又有个爱踢被子的毛病，夜里睡觉身边没个人陪着，只怕冻僵了也不知道。眼下天虽晚了，但我也只得辛苦你一趟，今夜里你就到绘芳园去照顾老爷，把官服也带去，明日一早伺候老爷去了府衙，你再回来便是。”

    “还是夫人最晓得心疼老爷。”

    于是双成姨娘低头一笑，径自回屋准备了一番，便让二管家华仁备了车，带了丫环去了绘芳园。

    华灼不知道这中间还有这个波折，一夜没睡得安心，隔天一早就来给方氏请安，暗存了打探一番的心思，结果听方氏说父亲昨天过了晌午就出去，后来又宿在了绘芳园，顿时失望之极。

    方氏见她无精打采，只当她病还未痊愈，随意聊了几句便赶她回去休息。

    事情进展不顺利，华灼便有些怏怏的，吓得七巧和八秀都以为她的病又重了，急急忙忙要将她塞进被窝里捂着，弄得她哭笑不得，只得故作开心地原地转了几圈，表示她好得很，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两个丫头还有疑虑，华灼只得把方氏派人送来的补品挑了又挑，选出几样润肺的，又兼能补元气的，让憨憨的八秀给刘嬷嬷送去，只说是给阿福补身体的。

    八秀一走，七巧便问道：“小姐可是有什么心事？”

    华灼赞许地看她一眼，道：“八秀若有你的一半灵巧心思，我也就放心了。”

    七巧笑道：“憨也有憨的好，心思单纯的人原就招人喜，再说八秀虽憨不笨，凡是小姐说过的话，她都记在心里，半时不敢忘的，奴婢敢说，真若有事，八秀倒比奴婢还要可靠几分呢。”

    华灼想了一下，也笑了，道：“这话倒也有些道理，心眼活的人，遇事便爱多想，许多事情，便坏在一个想字上，反不如八秀这样什么都不想，只死守着一个心眼的好。”

    七巧便趁机劝道：“所以说，小姐也不要多想的好，你自落水后，倒似变了一个人，整日里不知想些什么，心思重得连奴婢都瞧得出来，不管有什么事，上头有老爷夫人在，哪里轮得到小姐多想呢，不如放宽心思，好好养住身子，你健康平安了，大家便也都好了。”

    “这话又是怎么说……”华灼正想驳回去，忽有所醒悟，笑道，“我还不曾说你什么，你倒先将我说了一通，统共这么几句话，倒似我做了多大的错事似的，我的心事，你又怎么知道，就是父亲母亲也是解不了的，他们若能解得了，我也就没有心事了。”

    “小姐这话越发说得没谱了，合着是老爷夫人行事让你不放心了。”七巧听得咯咯直笑，“若让旁人听了去，不说小姐是老爷夫人的掌上明珠，倒似是长辈儿一般。”

    华灼这下子被臊着了，小脸蛋一下子憋得通红，忍不住就去拧七巧的面颊，道：“七巧七巧，看不我撕了你这张巧嘴，让你再也巧不起来，变成七笨好了。”

    七巧笑着直躲，主仆两个闹了一阵才停下来，华灼头发也乱了，坐下来让七巧重新帮她梳小辫儿。

    “现在也只有不说话的时候，小姐才像以前的小姐。”七巧闹不明白，落了一回水，小姐怎么就多出许多心思，人也似个小大人一般。

    华灼眨了眨眼睛，有些无奈，她也知道自己这两日有些操之过急，表现得过火了，不像一个八岁的女孩儿，只是眼看荣昌堂就要来人了，这桩事情若是不处理好，对荣安堂影响实在太大，时不待她，她没办法不急。

    想了想，她试探性地开口问道：“七巧，若是有一日我想去完成两个姑姑没能完成的任务，你可愿帮我？”

    七巧正在辫发的手一抖，惊讶道：“小姐，你为何会这么想？”

    当日她跟八秀蹲在窗下偷听的时候，就觉得那荣昌堂仿佛虎穴狼窝一般，已有两位小姐已经折在了那里，如今自家小姐居然还想去，真想要舍身喂虎，以全两堂情义吗？

    “这是曾祖父的遗愿，不是吗？”

    华灼随口反问，曾祖父的遗愿，自然是后辈子孙不惜代价也要去完成的，她觉得曾祖父是有先见之明的，临终之时已预见到荣安堂会有的困境，这才留下了这样的遗愿，只是可惜谁也料不到中间又会发生这么多的纠葛，导致两堂的关系不但没修好，反而更加恶劣。

    其实她对荣昌堂，还有其他三支嫡脉，并没有什么好感，相反还有些厌恶，毕竟上一世她是亲眼见到这些人是怎么吞没荣安堂的产业，简直就是狼吞虎咽，丑态可怖。但是说到底，还是荣安堂败落在先，这才给了他们可趁之机，即使他们不吞，也有别的人下手。这一世，她绝不再让那些人有机会对荣安堂下手，相反，她还要借他们的势，保荣安堂一世无忧。

    所以这次本家来人邀请她去荣安堂小住，她是一定要去的，哪怕做不了什么，先去探探底也是好的，至少自己要算计些什么人，她总要认全了吧。

    七巧被她反问得无言以对，曾老太爷的遗愿，谁能说不对，谁又敢说不对。

    华灼见她哑口，心中却有些高兴，七巧这样灵巧多心的丫头，都被她问得说不出话，那么在父亲和母亲面前，这个理由应该也能让他们说不出话来吧。

    不大一会儿，头发梳好了，华灼对着铜镜里的自己嘻嘻一笑，心情比之前好了很多，闲着无事，索性就跑去逗弄还没满月的幼弟华焰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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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痛快一哭

﻿刚出生不久的婴儿，最是爱睡，一天十二个时辰，倒有十个时辰是睡着的，华灼去逗他，他也不醒，嘴里倒吐出几个泡泡来，吧嗒吧嗒，说有多可爱就有多可爱。

    四喜瞧见了，只管笑，并不上前阻止。

    七巧却怕自家小姐把小少爷弄哭了，赶紧道：“四喜姐姐，你别笑啦，快拦着点小姐，一会儿小少爷要是哭起来，你喂奶哄他么？”

    四喜顿时让她臊了个大红脸，嗔骂道：“喂奶哄孩子，自有奶娘在，我只管照顾小少爷的衣食。”

    “先学着也是不错的，日后四喜有了孩子，便不会手忙脚乱了。”华灼一边掐幼弟的小脸蛋一边笑道。

    四喜更加臊得慌，上前将华焰从她的魔爪下救出，口中没好气道：“小姐的病全好了么？不要把病气过给小少爷了，既然已经看过了，小姐便早些回去歇着。”

    就这样，华灼灰溜溜地被四喜赶了出来，又跑去看阿福，不管怎么说，阿福也是为了救她而得病的，上一世更因为没有调养好落下了寒咳的病根，每到寒天就发作，有时咳得连气也喘不过来，不知道的人都将他当成了肺痨鬼，谁家女儿也不肯嫁给他。华灼心中一直都很内疚，因而自重活过来后，她就让刘嬷嬷多多照顾阿福，更送了不少补品来。

    现在的阿福，才是个十六、七岁的大小伙子，圆圆的脸，笑起来憨憨的，不过双颊却因为这一场病而陷了下去，面色看上去有些腊黄，倒像病了很久很久的样子。

    虽说华灼是来看他的，但是主仆毕竟有别，还要阿福拖着病身子过来拜见她，让本想说几句安慰话的华灼看得眼一酸，想起上一世那些相依为命的日子，顿时心里就酸疼酸疼的，再顾不得说什么，只喊了人将阿福扶回房去。

    回秀阁的路上，走到一处无人的抱厦，华灼忽然停下脚步，将捂在怀里的手炉交给跟在身后的七巧，道：“不暖了，去换个来。”

    七巧看这间抱厦空荡荡的，显然是没人在的，屋子里虽然吹不到冷风，但也阴冷得很，便劝道：“小姐，秀阁不远了，咱们走快几步，到了秀阁就暖和了。”

    “我不管，你去换了，不换我就不走。”

    华灼突然发了小姐脾气，但把七巧吓了一跳，忽觉得这样的小姐，才跟落水前的小姐一般任性，又觉得亲切了许多，便笑道：“好好好，奴婢这就去换了来，小姐你在这里待着，可不要乱走。”

    “外头这样冷，我乱走做什么，还嫌不够冷么。”华灼撇过脸，越发显得不耐烦。

    七巧便接过手炉，赶紧地去了。她前脚一走，华灼后脚便在屋子角落里蹲下，哭得稀里哗拉。也不知道为什么，见过阿福后，她就分外的心酸，上一世种种，总在眼前晃荡。

    不同于她刚睁眼的那一刻，看到了梦魂萦牵的亲人时的那种悲喜交加的痛哭，这一场哭，纯粹是宣泄，把上一世所受的委屈，所经历的痛苦，在这一刻完完全全地哭出来。

    哭是哭得痛快了，不过收声时，双眼已红肿如小桃子，七巧拿了手炉回来，正撞见华灼拿了帕子擦眼泪，顿时就惊得连手炉都扔掉了，忙不迭地问：“小姐，怎么了？你为什么哭了？”

    华灼吸吸鼻子，强自冷静道：“没事，这屋子久不住人，屋梁上积了灰，方才我不曾注意，打了个喷嚏就让灰尘迷了眼。”

    说着，不等七巧怀疑，她就捡起手炉，塞进怀里，又道：“这里冷死了，咱们赶紧回去，别病刚好，就又着了凉。”

    七巧一听她这话，顿时就急了，她还记着甄大夫说的话，万万不能再受了凉，忙脱下自己身上的袄儿，硬套在华灼身上，然后拉着她的手，飞也似地往秀阁跑。

    华灼原只是寻个借口分她的心，让她不要疑心自己哭过，没料到七巧竟然如此紧张，顿时有些歉意，只得乖乖地让她拉着跑，回到秀阁又被塞进被窝里捂着，屋里摆了足足四、五个火盆烘着，然后姜汤糖水不管多少，只让她喝下去。

    早知道这样，就不说什么屋子冷打喷嚏之类的话了，华灼悔得肠子都青了，偏偏又看不得七巧和八秀焦急紧张的面孔，只得认命了，乖乖地任她们摆弄。

    等到听到两个丫头在那边商量着要禀过夫人把甄大夫再请来，她才急忙摇手，道：“我现在感觉好着呢，一点也不冷，不要惊动母亲，更不要请大夫，我睡一觉就好了。”

    八秀倒也罢了，一向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但七巧却有些犹豫，华灼于是一板脸，道：“我是小姐，你们是丫头，不听我的，我便不要你们了。”

    八秀一听，几乎快哭了，连忙抓着七巧的手摇了摇，一副哀求的神色，瞧着可怜之极。

    七巧无奈地叹气：“奴婢今儿不回禀夫人就是，只是小姐也要答应奴婢，若觉着身上不好，立时便要告诉奴婢，不然明儿病更重了，即使小姐恼了奴婢，奴婢也是要向夫人禀报的。”

    华灼顿时一笑：“成，都依你。”

    为了让七巧和八秀安心，她又故意躺下，装做要睡的模样，其实心中半丝睡意也无，倒反而清醒得很。这一场哭，来得迟，却也来得及时，倒让她想得更通透了，其实这几日她这样焦急，实是无必要的，因为时日还长，离父亲出事、荣安堂败落，还有五年之久，她有的是时间去慢慢想办法，不必非急着赶在本家来人之前要与荣昌堂恢复往来。

    只要这一次她不说那些彻底得罪本家和其他嫡支的话就行了，两堂之间的关系，冷淡了几十年，近十几年更是闹僵，又岂是十几日的工夫就能改善得了的，还需水磨的工夫，缓缓图之，操之过急，不但没有成效，反而还容易露出马脚，至少刘嬷嬷和七巧，已是瞧出她有些不对，只是她们两个都是极亲近的人，一心只为她好，所以虽是觉得不对，却也闷在心里不与人说，不然……只怕母亲就要请和尚道士回来做法事了。

    反省了这几日的行为，华灼的心就真正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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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慈父之心

﻿平静下来的华灼不再追着去问方氏到底有没有跟华顼说那件事情，所谓成则喜，不成也欣然，平息了急躁的心思，人也精神了许多，没两天身子就彻底爽利了，药也停了，补品照着三餐吃，小脸养得红扑扑的。

    每天清晨照常去给方氏请安，碰上双成姨娘在的时候，还向她请教刺绣的针法，说是要给弟弟绣一件仙鹤衔灵芝的肚兜。

    双成姨娘的绣工极好，基本上方氏用的帕子以及家常衣裳上的绣花，都是经她的手，三春、四喜、五贞、六顺都向她拜过师，只是这四个丫头在刺绣上都没什么天份，连双成姨娘一半的功力都没学到手。

    方氏见女儿肯用心学女红，自然是极高兴的，考虑了一阵，私底下对双成姨娘说：“你平日里事多，又要照顾老爷，又要伺候我，还要管着这家里大大小小的事儿，再教灼儿刺绣，恐累着，不如还是寻个教习来，不止要教灼儿，连她身边两个丫头也一并教了。”

    双成姨娘自然没二话，嘴上却道：“婢妾倒是不怕累的，只怕本事有限，教得不好，夫人既然愿意专为小姐寻个教习，婢妾便托人去打听，看淮南府里有名的教习哪个合适，请过来就是。”

    方氏想了想，道：“倒也不必特意去寻，我记得前年时，随老爷去齐府赴宴，齐家夫人特地将她女儿绣的一幅屏挂拿出来炫耀，我瞧着倒是极好的，你得了闲，去打听打听，她请的是哪位教习。”

    双成姨娘便应了一声，寻思了一阵，便笑道：“再过两日就是腊八了，齐家夫人是个信佛的，必定要往也石庵去舍粥，到那日，婢妾也去，遇上了正好相询。”

    “可惜我要到十一才出月子，不然也不必辛苦你走一趟了。”方氏这么说，自然就是同意了。

    “夫人还是保重身体要紧。”

    双成姨娘便把腊八那日的安排一一禀报，除了给也石庵舍粥，还有几家庵堂都是要去的，另外绘芳园那里也要送一些，再有几家与荣安堂相好的人家，另外还有老爷的同僚家中，哪家要送，哪家不送，具是人情。

    待到讨论得差不多时，华顼回来了，已换过了家常衣裳，一身青绸棉袍，套了软底皂靴，气质温文，只是脸上的表情略嫌死板了些，但看到方氏时，却又柔和了些。

    双成姨娘忙起身告退，华顼也没留她，看她走了，才坐到榻边，握住方氏的手，道：“怎的还在操劳，些许小事，交由双成去做就是了。”

    这话方氏听得窝心，眉眼带笑，道：“只是她说，我听着罢了，哪里就能累着我。”说着，她又笑道，“咱们女儿可真是长大了，今儿跑来说要跟双成学刺绣，我恐累着双成，让她去寻个刺绣教习回来。”

    “寻个教习也好，不止刺绣教习，还有琴棋教习，书画教习，都一并请了，灼儿也八岁了，再有七年便及笄，这些女孩子家该会的技艺，她也该学起来。”华顼随口道。

    方氏噗哧一笑，道：“她才八岁，哪里能学得这许多东西，老爷是探花郎，难道还要培养个才女千金出来不成，懂得女红便也够了，什么琴棋书画，能识得几个字看得懂帐就成，将来灼儿必也是要管家的，那些琴棋书画可帮不了她。”

    华顼皱眉，道：“荣安堂也是豪族，琴棋书画她便是不精，也要略通。”

    方氏虽是有些不以为然，但华顼既然这样说了，她也不驳，只顺从道：“行，那便让双成一并去请，只是好的教习难寻，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到的，慢慢寻就是。”

    她这时心疼女儿，先在华顼面前打个预防，人几时能请到，还不是她说了算。

    华顼倒没在意，又说了一会儿闲话，然后道：“那你便早些歇着吧，我到书房坐坐，晚饭过来陪你吃。”

    方氏便唤了三春送他出去，待到了饭点，华顼便又来了，方氏亲手为他布菜，却见他面色不太好看，便道：“老爷心情不好？”

    “无事。”

    华顼今日带了几本公文回来，原是在府衙时没处理完的，刚才在书房把这几本公文都批了，却是被其中一本公文上的几句话给气着了，公文上大抵是说有两家人原是兄弟，因一些缘故生分了，好些年不曾来往，如今却为了祖上留下的十亩田起了争纷，甚至大打出手，处理这桩案子的是淮南府下属的一个县令，将两家各打了十板子，又把十亩田一分为二，两家各得一半，这处理原是不错的，只是这个县令在公文上附了几句评语，说什么“原是同枝，因财反目，不孝不悌，辱祖灭宗”，华顼联想到荣昌堂与荣安堂之间的关系，一时心潮起伏，因此脸色不大好看，但却并不想让方氏知道。

    方氏与他夫妻多年，哪里不懂他的脾气，见他不说，便也不再问，只是刻意挑了他平日爱吃的菜挟入碗中，看他都一一吃尽了，这才放心。只要吃得下饭，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吃完饭，三春又奉上两杯清茶，然后附在方氏耳边道：“刘嬷嬷来了，说是上回夫人让她拟的名目已经弄好，问夫人现在要不要过目？”

    方氏怔了一下，才想起这回事，思及华顼这会儿也在，正好能问一声，便道：“你先让她在外面等着，我先跟老爷讨个主意，若老爷不同意，她也不必进来了。”

    三春应了一声，欣了帘子又出去。

    华顼正在饮茶清口，听她说什么要讨主意，便道：“什么事？”

    方氏斟酌了一下措辞，便道：“这事情，说出来怕老爷要生气，但不说，却是妾身的失职。”

    华顼见她屈意小心，眉眼带着担忧，端丽秀美的面庞映着烛光，格外柔和，心中一软，便道：“你我夫妻多年，难道还不知我，只要你说的在理，我又怎么会生气。”

    方氏体会到他话语中的柔情蜜意，面上不由得一红，忙低头借饮茶的工夫掩去面上的羞色，才把她想借祖父的名义给荣昌堂送祭品的事说了，说完就见华顼果然沉了脸色，她忙又解释道：“老爷休要动怒，并非妾身不懂事，这祭品只是以祖父的名义送去，不是咱们荣安堂送的，不会让本家以为咱们先低了头，虽说祖父是过继到荣安堂来的，但到底那边有他的亲生父母，不祭不拜，传出去，人家只说咱们不懂孝义，于老爷的名声有碍，将来灼儿、焰儿怕也要受累。妾身也知道老爷心中怨着荣安堂，但到底要为灼儿、焰儿想一想，而且这祭品不以老爷的名义送……”

    她还要解释，华顼已一挥手，怒道：“不必说了，你一向不问荣昌堂的事，如何突然就想起这个？”

    方氏听他语气，像是不同意的样子，不由得叹气，想了想才道：“只是那日听灼儿说要送猫耳朵去祭父亲、母亲、祖父、祖母，妾身才多想了，老爷若不同意，那便算了。”

    “是灼儿说的？”

    华顼面上的怒色一缓，眼前浮现出女儿白嫩可爱的面容，还有刚刚出生的儿子无忧无虑的睡姿，低头沉思了片刻，才道：“送就送吧，不过不要以祖父的名义，就以灼儿和焰儿的名义，让他们尽尽孝心也没什么大不了，左右不过是两个无知孩儿，荣昌堂那里又能说什么。”

    方氏听得一怔，料不到老爷竟然突然改变主意，隔了片刻才突然想明白，老爷这是在成全一双儿女的孝名，用心良苦，竟连多年的心结也可暂时放下，此时心中必是百般滋味难以言说，顿时眼圈儿一红。

    华顼见她眼红，脸色顿时一板，道：“休要瞎想，祖父的遗愿，总是子孙们要去做的，我是做不成了，但也不能阻着灼儿和焰儿，我孝道有亏，却不能让这一双儿女也孝道有亏。”

    虽说斥责的语气，但双手却环住方氏的腰身，将她搂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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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秋十三娘

﻿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华灼原以为已经没有希望的事，想不到竟然峰回路转，当方氏告诉她，送往荣昌堂的祭品已经运到了驿站，通过四百里加急送到京中时，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傻丫头，你爹爹心疼你，成全了你的心愿，这会儿怎么傻了呢？”方氏亲昵地摸着她的头发，见她傻愣傻愣的，不由得失笑。

    此时，腊月十一已过，方氏出了月子，打开窗户，呼吸着久违的新鲜空气，精神分外的好。

    “爹爹……是为了成全我的心愿……”

    华灼喃喃着，心里隐隐发胀，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很想很想立刻就扑到父亲的怀里。父爱如山，这就是父爱如山，上一世她被华顼总是板着的脸孔所欺骗，对父亲是又敬又怕，直到重新来过，她才深深地体会到父亲对她的爱，究竟有多深厚。

    “娘，我去向爹爹说一声谢谢。”

    她忍不住，要立刻就见到父亲。

    方氏轻笑一声，将她抓了回来，道：“你爹爹去府衙了，这会儿你上哪儿找他去。过来坐下，娘有话跟你说。”

    “哦。”

    华灼这才意识到自己冲动了，连忙收敛心神，老老实实坐好。

    方氏又笑了一声，才道：“前些日子你说要学刺绣，但你双成姨娘身上事多，怕是教不了你，我便让她去给你寻位刺绣教习，如今已有了眉目，只是那位教习眼界高，不是天姿出众的女孩儿她不教，所以过两日选个晴好的天儿，我带你去见一见这位教习，你虽不通刺绣，但缝个香囊总还会的，便趁这两日闲着，用心做个香囊出来，到时候呈给教习看，也算是个考验。”

    “是，女儿知道了。”

    华灼原就是想用心学的，上一世她任性，方氏又宠着她，直到十一岁上才给她寻了教习，结果才学了一年多，就出了事，她刺绣功底不到家，其他如厨事、裁衣等应会的女红，都是一团糟，为这，在舅家的时候就被两个表姐嘲笑，出嫁后更被乔家瞧不起，可谓是把名门贵女的脸面都丢尽了。

    方氏见她乖巧，更是疼到心里头，又道：“也不需太累着了，就算这回考验通不过，也不要紧，天下好的刺绣教习多的是，这个不行，下回再找更好的。”

    华灼绽出笑颜，道：“娘，你就信女儿罢，女儿一定能成的。”

    方氏见她自信满满，恐打击了她，便也不再多说，暗自却决定让双成姨娘也做一个简单些的，若是女儿做出的香囊不如意，到时候便用双成姨娘做的顶上去。

    华灼不知母亲的打算，但却是下了心思要把香囊做好，回到秀阁便开始琢磨。她刺绣功底不到家，自然是不能拿出来献丑的，可是香囊上若是没有刺绣，又如何才能显得精巧起来，让那位眼界高的教习看得上呢？

    七巧和八秀两个也不通刺绣，端了两张矮墩儿一起坐在那里帮着她苦思冥想。

    或许可以在针脚上下工夫。

    华灼想了好半天，觉得自己拿得出手的也只有这一点长处了，针脚细密，是她后来慢慢练出来的，因为在乔家不受重视，连丫环都使唤不动，刘嬷嬷年纪又大了，手眼不灵便，衣服破了也没人帮着做新的，只能自己补一补，只要针脚好，几乎看不出修补的痕迹，就这样慢慢把针脚工夫给练了出来。

    “七巧，八绣，你们找些碎布来，要颜色不一样的。”

    华灼最后做出的，是一只青底映红莲的香囊，她不会刺绣，干脆就用藏青色的面料缝成香囊整体，用红色布片裁成莲花状的花瓣，绿色布片裁成荷叶，一片一片地贴上去，用细密的针线缝好，因为针脚藏得深，不仔细看，倒像藏青色面料上本身就印染了这幅小小的莲花图，虽算不上精巧，但也占个别出心裁，至少方氏见了这个香囊后，赞赏地点点头，再没提要双成姨娘另做香囊的事。

    过了两日，天气晴好，方氏准备了一下，就带着华灼出了门。

    因为刚出月子不久，方氏还是不敢大意，头上戴了狐皮帽，只插了一支双头凤簪做点缀，身上围了厚厚的斗篷，也是用狐皮做的，又在马车里放上了两个火盆，旁边更装了一篮子银霜炭。

    华灼被两个丫头扶上了车，知道要出门，八秀十分兴奋，翻箱倒柜的，找了一身祥云纹的粉红袄子，前襟用灰鼠皮缀了，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簪了两朵梅花珠子，耳朵上挂了两颗粉色小珍珠，衬得她粉嫩嫩的，又不失名门贵女的气度。

    趁着路上还有时间，方氏就给华灼仔细介绍这位刺绣教习。

    “她姓秋，族中行十三，外人便称她秋十三娘，原也是出自书香之家，只是家道中落，父母又早亡，便寄养在同族叔婶家中，早年曾许过人家，谁知到出嫁时，男方家嫌她克父妨母命不好，硬是不肯让她入门，秋十三娘气恨难当，受辱不过，一时想不开就投了河，不料被族人救了回来，大病了一场，倒似想通了一般，不再寻觅活，又不想在叔婶家受人诟病，索性就立了女户，搬到也石庵附近住着，常到也石庵听庵主圆慧师父讲经，渐渐开了悟，就皈依做了居士，因有一手好绣工，平时就依靠给富贵人家的女儿做刺绣教习生活，她处事周到，教得又好，口碑不错。”

    也是个可怜的女子，华灼心中暗暗地想着，但能自立生活，倒比她上一世落个走投无路的下场又好了许多。

    这时方氏又道：“若是进行得顺利，从秋家出来，咱们顺路便到也石庵烧柱香，保佑咱们灼儿平平安安。”

    华灼回过神来，笑嘻嘻道：“也要保佑爹娘和弟弟平平安安，还有刘嬷嬷，阿福，七巧，八秀，双成姨娘，三春……”

    方氏笑得合不拢嘴，道：“干脆保佑咱们荣安堂上上下下，全都平平安安好了，只可怜菩萨只得一双眼，才受了你一柱香，就要替你照看那么多人。”

    华灼顿时就说不出话了，倒是三春和七巧、八秀两个，捂着嘴扶着车壁，笑得全身都在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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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妙莲居士

﻿马车行了约半个多时辰，才在桑树巷口停了下来。

    “夫人，秋家已经到了。”一名随侍在车外的荣安堂护卫在外面说道。

    桑树巷第一户人家，就是秋家，再往西不远，约二、三里路，有一处桑树坡，也石庵就坐落在桑树坡前。

    “三春，叫门。”方氏坐直身体，先替华灼整了整衣襟，然后才吩咐三春。

    三春应了一声，下了车。

    华灼整肃仪容，她也想在未来的刺绣教习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并不想刹羽而归。八秀好奇心重，悄悄掀了车帘往外看，这个角度，华灼正好也瞧得见秋家的大门。

    这是独门独户的一间小院，青瓦灰墙，墙上生满了青苔，因是冬日，这些青苔差不多都枯落，在墙面上留下斑驳的痕迹。

    没一会儿，一个中年妇人来应门，与三春说了几句，便匆忙来到马车边，屈膝躬身道：“给府尹夫人、小姐道安了，妙莲居士已在厅中相候多时。”

    三春便上前打了帘子，车夫放下脚踏，方氏一手牵着华灼缓步而下，七巧和八秀紧跟其后。那中年妇人告了一声罪，便在前头领路。

    八秀咬着七巧的耳朵，低声道：“不是秋十三娘么，怎么又来了个什么妙莲居士？”

    华灼正好听到，忙回头瞪了她一眼，同样低声道：“休要胡说，秋教习是皈依的居士，妙莲应为法号，你心中好奇，有话咱们回去再说，不可在这里造次。”

    八秀立时便捂住嘴，不吭声了。

    方氏听得女儿这番话，微微颔首，往日只道这个女儿是极任性的，让她担了不少心思，现在看来，却也是知道轻重。

    虽然是独门独户的小院，收拾得倒是干净，沿墙种了一排桑树，绕过风水壁，放置着一只陶缸，里面种了几株莲花，只是此时只余根茎在，叶花皆无，但亦可想像盛夏时，莲花盛放，这一方小院，是何等的清静自然。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檀香的味儿，正堂里还有一声一声木鱼清响。

    “居士，府尹夫人和小姐到了。”

    中年妇人站在正堂外禀报了一声，木鱼声断，随即一个布衣素妆、容貌姣好的女子迎了出来。

    “民女秋氏拜见夫人、小姐。”

    华灼看着她屈膝下拜，忽而想笑，这个秋十三娘真有意思，仆妇称她为居士，她自己却自称民女秋氏，想来也是知道本分，方氏来找她，是请她做刺绣教习的，可不是请她去讲经的。这次她自恃身份，要府尹夫人和小姐亲自上门相请，又怕得罪了人，所以故意借仆妇的口，点出她居士的身份，既然是方外之人，自然就不需太在意俗世之礼，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方氏自然也不好跟她太过计较。

    “秋教习不必多礼，这是小女华灼，还请秋教习看一看，是否是可造之材，有没有让你收为门下的资质。”

    方氏是什么身份，她既然带着女儿亲自上门了，自然就不会跟秋十三娘计较，秋十三娘如此作态，反落了下乘，倒越发显出方氏的宽宏大量来。

    秋十三娘起身，抬头打量了华灼片刻，抿唇笑道：“小姐眉目灵秀，真是像极了夫人。”然后退开两步，微微弯身，做出一个请进的姿势。

    方氏也不同她客气，牵着华灼的手，步入正堂，又在正位上坐了下来。华灼本也该有个座儿，但她今天是来拜师的，要表现得恭敬些，因此就站在了方氏的身边，七巧和八秀又一左一右，立在了她的身后，三春便站了方氏的另一边。

    “秋教习，你也坐。”

    方氏一摆手，倒似是她为主人，秋十三娘才是客人一般。这里虽然是秋十三娘的家，但是方氏毕竟有品衔的诰命夫人，不仅要上座，她若不开口，秋十三娘就连坐也是没资格的，说来还是沾了华灼的光。

    秋十三娘毕竟已是在不少名门大户中做过教习，性格虽有些清高，但这些年来已磨得圆润了，这点眼色还是有的，谢过之后，并不入坐，而是让那个中年妇人取了茶叶和热水来，亲手泡了茶，给方氏奉上之后，这才在下首陪坐下来。

    方氏嘬了一口茶，然后给了华灼一个眼色。

    华灼便取了自己做的那只香囊，上前几步，先行了一礼，然后将香囊高高举起，道：“华灼手艺粗劣，不堪入目，请秋教习多多指教。”

    秋十三娘连忙欠了欠身，先道了一声“不敢受小姐的礼”，然后将香囊接过，仔细看了几眼，方笑道：“难为小姐这样的年纪，竟把针脚藏得这样好，教十三娘自惭形愧了，更难得这一番心思，真叫一个巧字，多少手艺强过小姐的女孩儿，也比不得小姐的别出心裁。十三娘不才，愿受小姐一杯茶。”

    那中年妇人便奉了茶上来，华灼以手捧起，恭恭敬敬送到秋十三娘面前，等秋十三娘饮了，又跪下磕了三个头，算是将这场拜师戏演完。

    其实从一开始，华灼就知道，秋十三娘是不会拒绝当她的刺绣教习的，整个淮南府，她华灼算是最尊贵的名门贵女之一，能给自己做刺绣教习，对秋十三娘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只要教得好了，将来不知道多少富贵人家要争相请她，可秋十三娘偏还要故作姿态，让方氏带着她亲自上门，不过是自抬身价罢了，只要她的绣工真的好，方氏和华灼并不介意她这种行为。

    于是，收徒茶喝过之后，按规矩，秋十三娘就赠了一方她亲手绣的绣帕给华灼当礼物。华灼只看了一眼，就露出惊讶的神色，整张绣帕，浑然一体，看不出半个针脚，几乎就像从织机上织出的锦绣图案，比她做的香囊上所使用的隐藏针脚的方法，不知高明了多少。

    方氏也看到了绣帕上的刺绣，眼中闪过赞赏的光芒，然后道：“秋教习，日后小女就交给你了，她若不听话，你只管跟我说，我必定要教训她的。”

    言下之意，就是虽然你是教习，但却不能动我的女儿一根手指。

    秋十三娘连忙欠身道：“小姐聪慧灵秀，乖巧可爱，定然一教就会。夫人，民女明日巳时前往府上，午时一刻离开，每隔两日来一次，您看可行？”

    “就这样吧，你的束脩，依在齐府时的例，再加一成，逢年过节，应有的节礼一样不少，先用一年，若教得好，来年再往上加三成，你意下如何？”

    这个待遇算得上相当优厚了，秋十三娘哪有不愿的，自是应下不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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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也石庵行

﻿离开的时候，秋十三娘亲自送了出门，知道方氏一行的下一个目的地是也石庵时，她便笑道：“这倒也巧，我也正要去庵中拜会圆慧师父，夫人若不介意，便请捎我一段路。”

    方氏瞅了她一眼，心念一转，就猜出秋十三娘是在投桃报李，自己给足了她面子，所以她现在要回报。秋十三娘是在也石庵的庵主圆慧师父的主持下皈依的，算起来，她就是圆慧师父的俗家弟子，而圆慧师父在淮南府名门望族的女眷中名望很高，不过方氏平日甚少礼佛，因此对圆慧师父也只是闻其名而未见其人。

    秋十三娘知道这一点，所以她的回报就是是想将方氏引介给圆慧师父。以方氏的身份地位，要见圆慧师父自然不难，但是有人引介跟无人引介，受到的待遇却绝对不同，以秋十三娘在家居士的身份，都敢在方氏面前拿乔，更何况圆慧师父是声望德行极高的真正比丘尼。当年太祖皇帝横刀立马夺天下，身边最重要的一位谋士就是个受过戒的出家人，立国之后，封为国师，自那以后，出家人的地位就一直很高，如果无人引介，方氏就是受到冷遇，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想通这一点，方氏不由得高看了秋十三娘一眼，这确实是一个心有玲珑的女子，便笑着回道：“车厢里还有地方，自然不多秋教习一人。”

    于是马车再次上路的时候，就多了两个人，一个自然是秋十三娘，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女，穿着水绿小袄儿，因天气冷，她裹了足足三层，整个人都显得臃肿，双手缩在袖子里，一副怕冷怕到极点的模样。

    华灼看她缩手缩脚的模样极是可怜，就把怀中的手炉递给她，道：“把这个塞在怀里捂一捂，就不冷了。”

    少女眼睛一亮，似乎很想接过来，但是眼神儿瞄着秋十三娘，却不敢伸手。

    秋十三娘便代她先谢了一声，然后道：“这是我的养女，随我姓秋，名唤依儿，自来就怕冷，只是我想着，她本就不是千金贵体，寒门小户的女儿，不能娇惯了她，冷惯了，自然就不冷了，于是便不许她用手炉。小姐心善，这是好的，只是莫惯坏了她。”

    秋依儿眼神一黯，充满了失望。

    热脸贴上冷屁股，华灼讪讪地收回了手炉，再看一眼满脸失望之色的秋依儿，不禁有些可怜起她来，想起上一世自己便是过得再惨，寒天里一个手炉总还是有的。

    想了想，她悄悄地拉了拉方氏的衣袖。

    方氏看了她一眼，猜出女儿心中的想法，不由得一笑，便唤了一声“秋教习”，然后问起一些关于刺绣的事情，趁着秋十三娘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华灼飞快地把手炉塞进八秀手中，使了个眼色，好在八秀虽不机灵，但跟在华灼身边久了，总算能看得懂她的眼色，连忙将手炉转手送到了七巧的手中。

    七巧接了手炉，不动声色地移了一下位置，就到了秋依儿的身边，将手炉悄悄地塞到秋依儿手里，然后指了指怀中。

    秋依儿的脸上升起一团喜悦的红晕，赶紧就把手炉塞进了怀里，她衣服裹得多，手炉又不大，塞进怀中也显不出，等秋十三娘跟方氏说完话，再转过眼来时，一点儿异样也没有看出来。

    没大一会儿，也石庵就到了。

    庵堂其实不大，不过三间佛殿，二排精舍，再加上一座七层浮屠塔，但桑树坡下，却停了十几辆马车，今天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来礼佛的女眷竟还有这么多，可见平日里是多么香火鼎盛了。

    方氏带着华灼先去佛殿烧香，秋十三娘让秋依儿陪着她们，自己却先去见圆慧师父了，不多时，便笑着出来，道：“真是巧了，师父正好功课完毕，夫人，请到禅房一坐。”

    “让秋教习费心了。”

    方氏是个明白人，今天来庵中的女眷这么多，自己一来就能见到圆慧师父，除了她府尹夫人的身份之外，秋十三娘功不可没。

    “娘，方才我看到精舍前面有几株红梅开得正好。”

    华灼不怎么想去见圆慧师父，就装出一副好玩的模样。

    方氏之前也见过那几株红梅，确实开得好，女孩儿哪有不喜欢花啊草的，自然不疑有他，便笑道：“那就去吧，让三春跟着，别乱走，一会儿娘出来找不着你，会心急的。”

    转眼又看到秋依儿也是一副眼巴巴的样子，方氏索性就好人做到底，笑道：“秋教习，依儿姑娘应该也是庵中常客，让她去给灼儿做个伴客，可好？”

    “小姐不嫌弃依儿笨拙便好。”

    有能亲近府尹小姐的机会，秋十三年自然顺水拖舟，又叮嘱了一句：“依儿，照顾好小姐。”

    秋依儿自然点头小鸡如啄米。

    方氏把三春给了华灼，身边没了人伺候，华灼连忙点了七巧的名，让她跟着方氏去，等方氏回头，她便巧笑倩嫣，道：“娘，我身边还有八秀呢。”

    “你便是怕盯着你的人多了，不好玩闹吧。”

    方氏伸指在她额间一点，轻笑着说了一句，但到底还是带着七巧走了。也石庵是尼姑庵，往来的又都是女眷，再有细心的三春跟着，没什么好担心的。

    方氏和秋十三娘一走，剩下的人里，华灼最大，自然是一马当先，跑出佛殿去看梅花了。也石庵的红梅，可是出了名的好，可惜只许看，不许摘，不然折上一枝带回秀阁里插进白釉瓶中，可就有眼福了。

    秋依儿紧紧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千万别碰着花，不然圆慧师父知道了，要发脾气的。”

    华灼愕然：“比丘不是戒嗔戒怒吗？”

    虽然没有见过圆慧师父，但她一直以为那是一个满面慈祥宛如菩萨再世的比丘尼。

    “才不，圆慧师父很凶的，一不顺心就骂人。”秋依儿嘀咕着，然后冲华灼笑笑，“别怕，圆慧师父不会冲夫人发火的，她只在别人惹她不高兴的时候才骂人，夫人人很好，不会惹她不高兴的。”

    因为手炉那件事，秋依儿对方氏和华灼都有好感，觉得没架子，人和气，她很喜欢。

    华灼看她说话的时候，还有些缩手缩脚，不禁笑道：“你还冷么？”左右看了看，旁边一间精舍似乎是空的，窗户正对着这几株红梅，便又道，“我们到那里坐坐，叫人搬了火盆进来，隔着窗赏梅也是一样的。”

    秋依儿对这个提议一连串地说好，道：“这间精舍是清心师姐管着的，我去叫她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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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偷花小儿

﻿清心师姐？

    看着秋依儿跑远的背影，华灼心里犯起了嘀咕，难道秋依儿也是皈依的居士吗？

    “小姐，这梅花开得真好，咱们悄悄折一枝，藏到车上去。”八秀凑到华灼耳边小声道。

    华灼一惊，收回心思，不轻不重地瞪了这不知轻重的丫头一眼，道：“不要惹事，既来了人家的地方，就要守人家的规矩。”

    八秀一缩头，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眼神儿却时不时瞄向树上的红梅，很不甘愿的样子。

    华灼忍不住笑了，道：“你若真喜欢，回头我跟娘说，在秀阁旁边也植上几株梅花，这庵里的，你就不要打主意了。”

    八秀眼睛一亮，喜道：“要种一株红梅，一株白梅，还要一株黄梅……”

    “噗，那是腊梅花儿……”三春在旁边听了，噗哧一笑，“不过腊梅花儿种几株倒也不错，那花儿虽不起眼，但香味儿好闻，拿来泡茶，或是做香囊，都是极好的。”

    “听说还有一种极罕见的墨梅，只是不知爹爹能不能寻得来……”

    华灼听她们两个说得兴起，也来了兴致，寒天里万物肃瑟，绿叶儿都不见一丝，若清早起床，推开窗便见红的、白的、粉的，再有清香扑鼻，却是不错的。

    正遐想着那时的情景，忽见不远处的院墙上，翻过一个人影，骑在墙头，伸着手够向一株红梅，华灼顿时吃了一惊，啊地一声，叫道：“有贼。”

    三春脸色大变，顿时就跟着大叫一声：“有贼，来人啊……”

    “喂喂，别叫，我不是贼……”

    骑在墙头上的人连连挥手，声音稚嫩清脆，华灼一愣，阻止了三春的惊叫，再仔细看过去，才哭笑不得地发现，竟然是个小男孩儿，八、九岁的模样，一身红绸锦衣，蹭在墙上已经脏了几处，脖子上挂了个金项圈儿，唇红齿白的，模样儿倒是清秀得很，这会儿脸上涨得通红，眼神还带着一丝儿愤怒，似乎很不高兴被当做贼看待。

    三春这时也看清楚原来是男孩儿，顿时好气又好笑，道：“你是哪家的少爷，不知这里是也石庵吗？敢翻墙进来，也不怕叫姑子们抓着，当贼处置了。趁着还没有别人看见，赶紧走吧。”

    小男孩儿翻翻白眼，不屑与一个丫环说话，圆溜溜的眼珠子在三个人身上转了一圈，看出华灼才是能做主的那个，便道：“你……就是你……过来，帮本少爷折下这枝红梅，本少爷就把……”

    他在身上摸来摸去，本来想摘下挂在腰间的玉佩，但一摸之下，才发现刚才爬墙的时候，不小心把玉佩落在墙根下了，一急之下，索性把脖间戴着的金项圈儿摘了下来。

    “本少爷把这金项圈儿送给你。”

    “真是无理，谁要你的破项圈儿，赶紧走，不然我叫姑子来抓你。”八秀怒了，这是哪里来的野小子，竟然敢对自家小姐这样说话。

    小男孩儿不耐烦了，冲着华灼又道：“你到底帮不帮，不帮就赶紧把这两个没眼色的丫头带走，别搅了本少爷的好事。”

    “偷庵里的梅花也算是好事？”华灼觉得这小男孩儿胆子挺大的，来偷花被人发现了，不想着赶紧跑，反而还要看到的人来帮忙偷花。

    “当然是好事。”小男孩儿理直气壮，“这花儿开在这里，能有几个人赏得到，我摘了它，拿瓶子插了，放在路边，过往行人见了，都能看到它开得最好时的样子。”

    这也算理由？

    华灼忍不住想笑，便逗他道：“它自开它的，何曾想让人看到它开得好还是开得坏，你硬要折了它去给人看，可问过它愿意不愿意？”

    小男孩儿愣了愣，骑在墙头的身子挺直了，清秀的小脸蛋上居然一派深思的模样。

    “这话有些道理，只是我说话它又听不懂，我怎么晓得它愿意不愿意？”

    他竟然还把笑话当真了？

    华灼愕然，忽想起上一世她在小的时候也是爱较真的性子，不由得一笑，道：“我瞧书上说，世有解语花，凭谁花解语。可见这花儿是懂得人言的，但人却不懂花言，你说的，它听得懂，它说的，你听不懂，错在你，不在它。你硬要折了它去，使它花枝分离，落不归根，你想它真的愿意么？若是你，有人将你带了去，使你不见父母，你可愿意？”

    小男孩儿眨了眨眼睛，张口结舌，好一会儿方道：“算你说得有理，这梅花儿我不摘了就是。”

    说着，他就翻了身，待要跳下墙去，惊得华灼上前一步，道：“小心些，别摔着，三春，你绕到墙外扶他一把。”

    小男孩儿动作顿了顿，突然绽开笑颜，道：“你倒是个好心的，说话也有意思，我记住你了。”

    话一说完，他就从墙头跳了下去。

    华灼睁大眼睛，竖起耳朵听了一会儿墙外的动静，只听见轻巧的脚步声渐渐远处，显然小男孩儿跳下去没出什么事，这才松了一口气，回想方才的情景，忍不住噗哧一笑，道：“也不知是哪家的，真是胆子大，偷花竟偷到也石庵来了。”

    “一定是家里有几个小钱的商户人家，只得这些人家养出来的，才这般没有教养。”八秀气哼哼的，仍然在生之前的气。

    “看着不像。”三春到底年龄大一些，见过的人也多，倒觉得那个小男孩儿虽然行为有些出格，但是说话举止，却是极有气度，不是商户之家能教养出来的。

    华灼笑了笑，道：“莫再提他，只当没见过……”

    她话还没说完，就见墙头上一个脑袋探了出来，竟然还是那个小男孩儿。

    “喂，刚才忘了问你，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的，下回我去找你玩儿。”

    华灼：“……”

    “章亦乐，又是你，你又来偷红梅花儿，下来，跟我去见庵主。”

    一个气恼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华灼闻声望去，才发现是秋依儿领了一个年轻姑子过来，想来就是那位清心师姐了。

    “我才不去，你少赖我，今天我可没有偷花儿。”小男孩儿扮了一个鬼脸，再次跳下墙，跑了个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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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汾阳章府

﻿“那是汾阳府章家的小少爷，说起来，跟庵主在俗世中还沾些关系，前些日子随母亲到庵里来探望庵主，他虽是个小孩儿，到底也是男子，庵主便不让他进来，谁料到他怀恨在心，就来偷庵主视为珍宝的红梅花儿，上一回不留神让他得逞了，庵主碍着他母亲的面子，不好跟他计较，就把师姐妹们都痛骂了一顿，这一回幸亏有华小姐在，才没让这小贼得逞，贫尼这里稽手了。”

    清心打开了精舍的门，将华灼几人请了进去，才把那个小男孩儿的来历一一说明，然后又双掌合什向华灼道谢。

    华灼连忙回礼，然后才道：“清心师父，不知庵中可有茶水？”

    “华小姐请稍侯，贫尼这就去准备。”

    清心转身去了，一会儿取了茶具进来，又拎进一只炭炉，里面炭火烧得正旺，炉上置一小瓮，热气腾腾。

    “瓮里装的是去年自红梅树上取下的雪水，最是轻浮，用来煮茶，没有比这更好的。”清心熟悉地摆开茶具，一边做好泡茶的准备，一边介绍，“茶叶是咱们庵后种的茶树上自产的，名儿是庵主取的，叫做一痕碧，外人是尝不到的，这些年许多夫人来求，庵主都不肯给，也只得前几日那位章夫人来，庵主才破例给了一两。”

    说话间，茶已经泡好，华灼低头看时，见白瓷盏中，一汪碧水清新可爱，茶叶似笋尖，根根直竖，随热气而上下腾浮，于碧水中划出一痕清流，果然不负一痕碧之名，再闻其味，清香有兰桂之雅，隐约还夹杂着一丝梅花的香气。

    正待道一声“好”，却听到八秀难抑好奇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清心师父，那汾阳府章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为什么庵主要破例给章夫人一两茶叶呢？”

    小丫头其实还是有些愤愤，那个无礼的小男孩儿，难道还是什么名门望族出身吗？明明就是个一点教养也没有的样子。

    华灼瞪了她一眼，正想开口斥责她不该胡乱打听，清心却并不见怪，笑道：“说起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家，与贵府上一样，也曾出过一任州尹，如今虽是告老还乡了，但名望还在，轻忽不得，这倒也不是庵主要高看他家一眼原因，其实还是那位章夫人，原是庵主未出家时的侄女儿，虽说出家人斩断红尘，但到底还顾着些情面，些许茶叶，又不值当什么，给也就给了。”

    “咦，莫非是太平州的章家？”

    原说汾阳府章家，华灼还没想起来，可是清心提到是出过一任州尹的章家，她倒有些印象了，因曾祖父曾出任过太平州州尹，所以她继曾祖父之后出任太平州州尹的人都有所留意，似乎是在曾祖父过世十几年后，便有一任州尹是姓章的，据说还是曾祖父的门生，也不知真假，因曾祖父过世太过突然，不但许多产业没有留下，就连有些重要的人脉关系，都没来得及交代，而祖父又不是个善于经营的，连原有的人脉关系都没能维持下多少，更何况是那些根本就不知道的，而别人不知内情，见祖父不与他们来往，只当祖父是瞧不上他们，自然也不会主动寻上门来。

    如果真是这个章家……华灼深深吸了一口气，两眼情不自禁地闪光，那位出任过太平州州尹的章老爷子现在还在世上，而且门生故旧遍布天下，虽是已经告老还乡，但在官场上影响力不可小视，如果自家能与章家攀上关系，好处自然不言而喻。

    这时清心已有些惊异地望了她一眼，答道：“华小姐年纪虽小，懂得到是多，不错，正是太平州的章家，章老爷子虽曾出任过太平州州尹，但他原籍汾阳府，告老后便回到老家含饴弄孙，方才那位章家小少爷，正是他是疼爱的孙子。”

    “哼，原来是个被宠坏的小少爷，怪不得那么无礼。”八秀继续泼章亦乐的脏水，反正不管清心怎么说，小男孩儿给她的坏印象是抹不去了。

    “莫言他人是非，八秀，现在无礼的是你。”华灼斥了她一句，见八秀悻悻地垂下头，才转头向清心道，“清心师父，这丫头被我宠坏了，请你不要见怪。”

    清心见她明明是个小女孩儿，这时说话却一副老气横秋，不由得一笑，道：“八秀姑娘的话正得贫尼之心，章亦乐那孩儿实在太可恶了，若不是贫尼要修口德，不能骂个痛快，非要陪着八秀姑娘一起数落才是。”

    八秀见她如此说话，甚得心意，不禁又笑了起来，道：“可不是，那种被宠坏了的小少爷，就是要多骂几句才好，咦，清心师父要修口德，庵主便不修吗？依儿姐姐说，庵主最爱骂人呢。”

    秋依儿原坐在火盆边上烤火，正烤得暖哄哄的时候，忽听八秀提到她，连忙慌乱地摇手：“没有，我没说，我什么也没话，清心师姐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庵主啊……”

    几人见她慌乱得似受惊的小鹿，不由得都是一笑。

    “庵主佛法精深，早已是四大皆空的境界，只是年纪大了，便有了顽童心性，依佛法来说，便是反璞归真，见性明德，因此言语上便随心所欲，嗔笑怒骂皆出自本心，不同于一般人的口不积德。”

    清心不解释还好，她一解释，八秀倒又郁闷了，嘀咕道：“合着我就是口不积德啊。”

    三春离她最近，听得清楚，便接口道：“可不就是口不积德嘛，你晓得便好了，以后少说几句，不然就到庵中来清修十年八年，等到像庵主一样返璞归真了，随你说什么，再没人管你。”

    八秀顿时瞪干眼，憋得小脸通红，然后跳起来便追着三春乱拍，口中道：“你乱说，乱说，我才不要出家做姑子呢……”

    “噗……”

    这一次，连秋依儿也随着众人一起笑了。

    笑过了，华灼想了想，便又问清心：“既然庵主不让男子进庵，想来章夫人并不住在庵中了？”

    “阿弥陀佛，亏得不在庵中住，若在庵中，有那个小祖宗在，大家还能安生。”清心也不忌言，便告诉了她，“过了桑树坡往南直走，出了南城门，不出二里地，便有一片田地，原是庵田，旁边建了个庄子，专为安置那些远道而来的信客，章夫人带着那位小祖宗，眼下正住在那儿。”

    华灼仔细记下，然后不再提章家的事，只慢慢品着一碧痕，再夸奖清心泡茶的手艺好，喜得清心又给她泡了一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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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童年故交

﻿差不多过了小半个时辰，一个小姑子跑来说方氏和秋十三娘已经从庵主的禅房里出来了，于是华灼带着两个丫头和秋依儿一起，向清心告辞，并且感谢她的招待。

    清心看了看天色，道：“时已近午，不如在庵中用过斋饭再走。”

    华灼想起也石庵的素斋也是一绝，便有些心动，笑道：“待我问过母亲。”

    清心也知她是做不得主的，于是一笑，不再言语，让那个来报信的小姑子领着华灼一行去见方氏。

    方氏正在佛殿前等着，不知跟秋十三娘在说些什么，面上却带着笑，显然与圆慧师父一谈后，心情十分舒畅，忽见华灼来了，便笑道：“你这丫头，可有闯祸么？”

    “哪儿能呢，灼儿可是最乖的。”华灼有些郁闷，自己最近的表现应该很乖很乖了，怎么在母亲眼里，她还是像会闯祸的样子。

    方氏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只玉佛坠儿，挂在她的脖子上，然后道：“灼儿乖，娘就奖赏这只玉佛给你，以后戴着，轻易不要摘下。”

    华灼低头一看，这玉佛雕的弥勒佛模样，笑口常开，一副乐呵相，玉质倒算不上顶尖，只是普通货色，一时有些迷茫，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送她这么件不值当的东西，还要她一直戴着。

    倒是秋十三娘忍不住揭了底儿，笑道：“莫看它不起眼，这可是圆慧师父放在佛龛上，念足了一千遍金刚经，最是祛邪避凶的吉祥之物，方才夫人好话说了一萝筐，方才求来的。”

    原来是经过佛法加持过的法器，华灼这才明白母亲一番苦心，想是上回落水的事把母亲吓怕了，特地来也石庵求得这件祛邪避凶的物什。

    “灼儿谢谢娘。”

    父爱如山，母爱似海，华灼低下头，眼睛发酸，心里却发烫，无论如何，这一世，她不要再失去。

    “娘，方才清父师父说让我们吃过斋饭再走。”

    据说也石庵的素斋，不仅味道好，吃了还能让人百病不生，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既然来了，吃过再走也无妨。

    方氏慈爱地摸摸她的头顶，道：“今日不成，家中还有些事，要早些赶回去。”

    “吃一顿斋饭又能花费多少工夫。”华灼撒娇。

    方氏有些动摇，但想了想，仍是苦笑着道：“不成的。”

    也石庵的素斋岂是那么好吃的，一顿斋饭，不知多少香油钱要捐出来，不是方氏心疼银子，只是之前为了替华灼求到这只玉佛坠儿，已是费了荣安堂小半年的进项，虽说以荣安堂的底蕴，也不在乎再多吃一顿斋饭，但她素来节俭持家，已求了玉佛坠儿，斋饭就没有必要再吃。

    华灼看出方氏是铁了心不留下来吃斋饭，只好沮丧地垂下头，有气无力地道：“那待女儿去佛殿里上一柱香再走，成不成？”

    这次方氏没有拒绝，由她去了。

    华灼这才又提起精神跑进佛殿，七巧和八秀要跟进来，被她摆手挥退，然后独自一人站在佛殿中，点了一柱香，恭恭敬敬地对着立于莲台上的菩萨拜了三拜，认真祈求：“信女华灼，祈愿父亲、母亲身体健康，事事顺心，祈愿弟弟无病无痛，平安长大，祈愿刘嬷嬷……”

    到底还是把她所关心的人，一个一个都祈愿过去，也不管菩萨是不是忙得过来。

    秋十三娘和秋依儿留在了庵中，说是要跟庵中的姑子们一起做完功课才走。华灼跟着方氏出了也石庵，登上马车后，方氏让三春取出一盒点心，道：“若饿了，先吃些垫垫肚子，等到了家，你爱吃什么，娘让人给你做什么。”

    华灼听得明白，这是在补偿她没有吃到素斋，便道：“娘，灼儿不饿，回了家，娘爱吃什么，灼儿就跟着娘吃什么。”

    方氏极为窝心，忍不住将女儿搂入怀里，感受着女儿软软的身体上传来温度。

    “方才在庵中，你可曾遇到什么人？”

    好一会儿，方氏才问道。

    华灼怔了怔，不知道方氏这么问的意思，下意识地回答：“没有，我们一直在精舍里烤火，清心师父还泡了一痕碧，这茶真香，可惜母亲当时不在，不能尝一尝。”

    章亦乐那个小男孩儿的事情，她没说，毕竟自己是个女孩儿，撞上庵主的侄孙偷红梅这种事情，总是不方便说的，反正过后三春自然会跟方氏说。

    方氏点点头，道：“娘从圆慧师父的禅房里出来时，遇上杜夫人，她邀你年后去杜府上玩儿，娘做主，已代你应了。”

    杜夫人？

    华灼慢了一拍才想起来，是她上一世的闺中密友杜宛的母亲。杜家在淮南府极有名气，杜宛的父亲杜如晦是淮南士子之首，清流名士，书香世家，杜家子弟代代都有才名，其中尤以杜如晦声望最高，自己的父亲华顼与杜如晦是知交好友，两家常有往来，因此自己与杜宛便也极合得来，只是……只是后来父亲落难，杜家却袖手旁观。虽说杜家其实能力有限，未必能帮到父亲什么，但是杜如晦身为淮南士子之首，振臂一呼，总还是能掀起些波浪的，但他最后竟连一个表态都没有，还不如父亲养着的几个清客，着实让人心冷。

    想到这里，华灼不由得露出几分冷淡，心中不大愿意去杜府，但转念一想，这事儿跟杜宛到底没什么关系，她那时也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女孩儿，岂能左右得了父亲的行为，再说杜如晦虽没有出面帮助父亲，但也不曾做过落井下石的事情，这一世那些事情又都还没有发生，自己实在不必因此而怪到杜宛头上。

    不过荣安堂的人脉圈子确实需要拓广，眼下结交的这些，不是下吏，就是清流，出了事以后，能顶用的没几个。华灼琢磨了一会儿，主意忍不住又打到了章家的头上，那位章老爷子，到底是不是曾祖父的门生呢？若是，那可是再好不过了，打着曾祖父的名号，就能跟章家攀上关系，如果不是，就只能想个办法，让母亲去跟那位章夫人接触一下，好歹先认个脸儿。

    方氏见她低着头，表情一会儿冷淡，一会儿平静，一会儿又热切，不由得笑了起来，道：“又在想什么，看这脸儿变的，都快赶上二月的天儿，一日变三变了。”

    华灼这才知道自己脸上露了馅儿，忙掩饰道：“灼儿在想，给宛儿带什么礼物去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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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章氏谒见

﻿一碗绿梗小米饭，一碟菘菜，一碟梅干肉丝，再加一碗蛋汤，这就是方氏和华灼的午餐了。因为年节快到了，用过饭后，方氏要处理的事情有很多，就将华灼赶回秀阁去。

    华灼也没再纠缠，乖乖地回了秀阁，换了家常衣裳，休息了一刻钟，又吃了一碗消食汤，然后才吩咐七巧：“你将刘嬷嬷请来。”

    七巧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八秀拿着秋十三娘送的那块绣帕凑过来，笑嘻嘻道：“先前不曾仔细瞧，这会儿再看，真是叫人觉得了不起，小姐，咱们以后就要跟秋教习学绣工，也能绣出这样的花儿了。”

    华灼看她一脸憧憬的模样，不由得一笑，道：“人家秋教习十几、二十年才练了这么一手绝活，哪有你说的这么轻松，咱们想要绣出这样的活儿，天份勤奋缺一不可。”

    “啊，那七巧一定是学得最快的，她平日里就手巧，心也巧……”八秀有些沮丧。

    “那也未必，七巧心思多了些，有时候反不如专心一致的人学得快。”

    华灼连忙安慰她，直到八秀面上转阴为晴，这时刘嬷嬷也来了。

    “刘嬷嬷，你坐。八秀，去倒茶。”

    对刘嬷嬷，华灼很尊敬，即使不为了刘嬷嬷是上一世最后还留在她身边的人，只看她服侍过祖母，也不能当做普通下人看待。

    刘嬷嬷懂规矩，只是矮墩上搭了半边，道：“小姐这几日的气色越发地好了。”

    华灼抿唇一笑，道：“天天人参燕窝地补着，气色哪里能不好。刘嬷嬷，今日请你来，是想打听一桩事情。”

    “老奴什么时候成包打听了。”

    刘嬷嬷不由得打趣起来，想起上次小姐打听事情，结果没几日，夫人就派人给荣昌堂送了一批祭品去，虽然表面上只说是替祖上尽孝，但是私下来想跟荣昌堂恢复往来的意思，便是瞎子也能察觉得到。

    这一回，不知道小姐又想打听什么。

    “今儿跟母亲去也石庵，听庵里的姑子说，有一位汾阳府的章夫人，与庵主圆慧师父有亲，忽地便想起，曾祖父的门生中，似乎便有这么一位姓章的，只是不知道此章是否为彼章？”

    华灼这次没有遮掩，刘嬷嬷人老成精，遮掩太过，反而不好，不如就直说了，依刘嬷嬷的精明，自然知道要怎么做，日后自己想做什么，又不方便直接出面，不如都交给刘嬷嬷。

    刘嬷嬷一怔神，而后便笑道：“小姐这可考倒老奴了，当年曾老太爷在任上，老太爷没有随侍在身边，而是留守在九里溪，直到曾老太爷突然故去，老太爷为了迎回曾老太爷的棺椁，这才离开九里溪，当时老奴是伺候太夫人的，自然也在九里溪，曾老太爷身边的事，实是不清楚，若小姐一定想知道，赶明儿老奴去问问章大管家，或许是知道的。”

    华灼心中一动，华章原是祖父身边的书童，但却是曾祖父指派到祖父身边去的，对曾祖父的事情，只怕荣安堂中没有人比他知道得更多。

    “那就有劳嬷嬷得空的时候跑一趟。”

    想了想，她又补上一句：“眼看年关将近，也不知那位章夫人还能在也石庵住多久，若真与咱们家有故，不去拜望一下，只怕章家人还当咱们家没有礼数。”

    刘嬷嬷会意，便起身道：“小姐只管放心，二、三日内一定有准信儿。”

    送走了刘嬷嬷，华灼回到屋里，见八秀还拿着那幅绣帕在看，不由得感到好笑，要是盯着绣帕看就能学成一手好绣工，那还要请教习做什么，去绣坊里多买些绣品就成了。

    “小姐，你让刘嬷嬷去打听，是想跟章家……”

    七巧的心思，不是一般的灵巧，听到华灼跟刘嬷嬷说的话，立时就琢磨出味道，只是她不明白，小姐为什么对这个章家这么上心。

    华灼连忙摇手，制止了她的话，道：“我只是好奇打听罢了，什么章家不章家的，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虽是这样说着，但她对七巧还是极赞赏的，也就是现在年纪还小，将来再长大些，便是她身边最得力的人。

    七巧想了想，明白华灼不想说这事儿的意思，便不再开口，见炉里的熏香烧没了，便又取出一些暖香粉放了进去，不大一会儿，秀阁里又香气缭绕，暖意融融。

    “等开了春，在秀阁外边，种上几株梅树，以后就不用羡慕也石庵的红梅花儿开得好。对了，年后要去看杜宛，七巧，你说我送她什么礼物好？”

    七巧还没说话，八秀却抢在前头道：“还能送什么，杜小姐是个书虫儿，送她一车书就是。”

    华灼噗哧一笑，道：“本来就是个书虫儿，再送她一车书，她还不得拿去铺了床，吃也在上头，睡也在上头，再说杜家世代书香，天一阁里藏书万卷，什么书没有，我可找不着她没看过的书。”

    八秀“呃”了一声，怔了半晌，才举起绣帕道：“那就送一幅小姐自己绣的帕子。”

    “这么点日子，能跟秋教习学多少，不能见人的东西，给人家送去，那叫献丑。”华灼不由得又笑骂一声。

    “那送什么好？”八秀连出两个主意都被驳了回来，顿时就垮了小脸，可怜兮兮。

    “总归还有些日子，慢慢想好了，其实小姐自己做的香囊虽不精巧，但瞧着也挺有意思，不如再做一个，里面塞上香粉花瓣，再放个小巧玲珑的如意进去，当成礼物也不错，杜家又不缺什么，不过是份心意，不讲究贵重精巧，只要心意到了便成。”七巧在边上道。

    “这话在理。”

    华灼想了想，决定采纳七巧的建议，香囊本来不值什么，但里面放个小巧的如意进去，吉祥寓意有了，也不会显得轻贱。

    就在她一边给杜宛准备礼物，一边等着刘嬷嬷的消息时，那位让她记挂在心的章夫人，却突然登门拜访了。

    “汾阳府章家二夫人，谒见华夫人。”

    投贴的时候，章夫人用的是谒见二字，方氏是受过诰封的五品夫人，而章夫人是七品孺人，在身份地位上，章夫人比方氏低，不过论家世，可就未必了，章家也是望族，虽然不比整个华氏豪族那样分支众多，盘根错节，但是跟荣安堂这一支比起来，还是略胜一筹的。

    因此这谒见二字，用得过于隆重，方氏收了拜贴，一时间满头雾水，不知道自家往来的人家中，有哪一家是姓章的，还是三春在边上提醒道：“夫人，也许是奴婢前儿提到的那位章夫人，也石庵圆慧师父的俗家侄女儿。”

    华灼在也石庵撞见章亦乐那个小男孩儿的事情，三春已经私底下向方氏禀告过，因章亦乐不过是个八、九的孩儿，因此方氏也没有在意，一笑置之。

    “不管是与不是，请章夫人正厅相见。”

    拜贴用纸是上等的蝉翼宣，贴上字迹清晰，灵动清秀，书卷气十足，不是一般妇人的手笔，只此一点，就可看出章夫人的不凡之处，所以方氏很是慎重，请人正厅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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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礼尚往来

﻿因要见客，方氏换了衣裳，又让三春重新梳了发，戴上代表她五品夫人的银镏金凤冠，打扮得端庄贵雅，才来到正厅。

    不大一会儿，章夫人手里牵了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男孩儿，在下人的引领下走进正厅。方氏一眼打量过去，见她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模样，眉目端丽，气质如华，身上穿了紫色华服，以简单的云纹做装点，大气而端庄，头上梳的是盘桓髻，左右各插了三根金簪，簪上嵌了鸽蛋大的红宝石。

    确认自己不认得这位章夫人，方氏礼节性露出微笑，起身相迎，两下里各自见礼，然后请章夫人入座。

    “冒昧来访，还望华夫人不要见怪。”

    入座后，章夫人先欠了欠身，命跟在身后的丫头送上一盒珍珠，然后拉过站在身后的小男孩儿，笑道：“这是小儿，名亦乐，前两日莽撞无礼，在也石庵冲撞了贵府小姐，今日特来登门致歉。”

    章亦乐抿着唇不吭声，被章夫人瞪了一眼，他只得老老实实向方氏行礼。

    “快起来，快起来，章少爷真是眉带灵气，长大后必是章家麒麟。”

    方氏看了一眼那盒珍珠，个个浑圆温润，虽不如自家船行从海外带回来的大，但也是品质上等的南珠，手笔不算小，如果只为了致歉，这个礼嫌重了。

    于是又笑道：“章夫人客气了，不过是两小儿玩闹，何致于如此。”

    虽是这样说，她却示意三春将这盒珍珠收起来，礼是重了，但若当面退回，却是不给章夫人面子了，至多回礼的时候，多添些就是。

    “其实此行也不只是为了代小儿致歉。”章夫人轻轻一笑，道，“论起来，敝夫家与贵府上也有些渊源，只是多年未有来往，若不是这次小儿莽撞，我原也不知贵府上竟在淮南府，论情论理，都是应该来拜访的。”

    章夫人说这番话时，其实是有些无奈的。她本来无意来拜访华府，只不过受不住儿子的纠缠，又打听了华府的底细，隐约记起似乎听夫君提到过华氏豪族有一支与章家老爷子有过师生之谊。只是两家多年不来往，自己这样直接寻上门，说起来，还是有些冒昧了，谁知道华府是不是还认章家这一门，当年断绝来往，也是华家主动的，并非章家的意愿，她原有些担心自己会受到冷落，但看方氏此时的态度，虽不十分热忱，但也不似冷落之意，这才略略放下心来。

    方氏思索了片刻，不记得自家跟姓章的人家有渊源，只得歉然一笑，道：“我年轻，自嫁到华家来，一心只顾着相夫教女，实是不知敝家与贵府上有什么渊源，失礼这处，还望章夫人见谅。”

    顿了顿，又道：“不知章夫人可愿见教？”

    章夫人料不到她竟不知两家渊源，略一怔，正要说话，旁边章亦乐扯着她的衣袖，轻声叫道：“娘……”

    清秀的脸蛋上，满是不耐，他今天缠着娘来，是找华家那个挺有意思的小女孩儿玩的，可不是来听她们攀交情说闲话的。

    “大人说话，不可插嘴。”章夫人脸上有些挂不住，后悔平时把这个儿子给宠坏了，如今不是在自个儿家中，而是在别人家做客，儿子没大没小胡乱插嘴，让她尴尬得狠。

    方氏忙打圆场，笑道：“是我疏忽了，三春，让人将里面收拾一下，上茶水、零嘴，叫小姐出来，见见章家……世兄。”

    她见章亦乐不过八、九岁的模样，约摸比华灼大一点，便称做世兄，然后又对章夫人道：“咱们说话，他不爱听，就由着他们小孩儿一边玩去。”

    三春应了一声，走到厅外，指挥人去准备茶水零嘴，又喊了个腿脚麻俐的丫头，让她去请华灼。

    章亦乐本来还有些不愿，一听去请华灼了，便强耐了性子，让三春领着转到大屏风后面坐下去，然后无聊地踢着腿。

    章夫人这才一脸惭愧道：“这孩儿，都让我宠坏了，让华夫人见笑。”

    不提方氏跟章夫人又说了什么，华灼这会儿正在给新做的香囊最后收针，才一口咬断线，蓦然听来报信的小丫头说有位章夫人来访，夫人让她去见客人，倒把她惊得从榻上跳了起来。

    “怎么这就来了？”

    刘嬷嬷那里还没有准信传回来，这位章夫人居然就已经找上了门，华灼茫然了半晌，连忙让七巧和八秀帮她梳头换衣裳，然后急匆匆地往正厅赶去，走到半路，才发现刚缝好的香囊还抓在手中，一时无处可放，索性就挂在了腰间。

    待到了正厅，她先给方氏见礼，方氏抬手笑道：“这位是章夫人，论辈儿，你应唤一声二婶娘。”

    这时章夫人已把两家的渊源说清了，方氏虽不知真假，但听得章家老爷子也曾出任过太平州州尹，心中已有了亲近之感，又听得章夫人出身崔氏，与华氏一样，同为名闻天下的豪族，便知道章家定也是不凡的，不然如何能娶到豪族之女，于是便顺着章夫人的话，论了论辈份，攀上了这门通家之好。

    华灼便侧身行礼，乖巧地叫了一声：“二婶娘安好。”

    章夫人连忙扶她起来，仔细打量几眼，笑道：“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儿，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几分端秀，长大了必是淑媛之姿，华夫人好福气啊。”

    方氏笑得合不拢嘴，道：“你太夸奖了，这孩子其实也是个任性的……”正说着，忽见章亦乐从大屏风后面探出脑袋，忙又道，“这是你章家哥哥，在家行五，你唤一声五哥哥吧。”

    既然认了这一门的通家之好，世兄也就升级成了哥哥，更显得两家亲密。

    华灼一看，可不就是那偷红梅花儿的小男孩儿，便又唤了一声：“五哥哥好。”

    章亦乐脸色微红，大摇大摆从屏风后面转出来，走到她面前，将脖子上面的金项圈儿摘下来，往她手上一塞，道：“原说要送你的，上回没送成，这次就给你做见面礼。”

    一副我是哥哥的模样儿。

    华灼有些傻眼，拿着金项圈儿不知道怎么办。

    章亦乐见她没有动作，顿时有些急了，道：“喂，你应该回礼给我，快从身上摘一样下来。”

    “啊……”

    华灼眨巴眨巴眼睛，回礼？她身上可没有比这金项圈儿值钱的东西，就算有，女孩儿身上戴的东西，怎么能给男孩儿，就算章亦乐还是个小孩子，那也不能啊。

    见她还是没有动作，章亦乐索性就自己动手了，一把扯下她挂在腰间的香囊，道：“这个不错，我拿了就算你回过礼，啧啧，你自己做的？真差劲……”

    这家伙真讨厌。华灼黑了脸，想要抢回来，但是到底没好意思，只好吃了这哑巴亏。

    方氏和章夫人原是笑咪咪地看着他们两个一来一往，看到这里，章夫人的脸色也黑了，气道：“耀奴，怎么能抢你华家妹妹的东西。”

    耀奴是章亦乐的小名儿。

    “娘，这叫礼尚往来，怎么能叫抢呢，你说是不是？”

    这最后一句，问的却是华灼。

    想想自己本来就想让华、章两家搞好关系，华灼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你看，她都承认了。”章亦乐占了理，就更加理直气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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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少爷脾气

﻿章夫人气笑不得，只得道：“这项圈儿是你祖父在你百日时，特地叫人打了给你镇邪的，可不能送人。”说到这里，她自腕上退下一对缠丝金镯，递到华灼面前，“这对镯子虽是旧物，但用的是十足赤金，便换了这只金项圈儿，可好？”

    华灼正不想要这只金项圈儿，哪有不好的，立时便应了，正要送回金项圈儿，章亦乐却生气了，猛地冲过来，一把抢过金项圈儿，扔在地上用力踩几脚，道：“什么破圈儿，送人都没人要，不要就不要，踩烂了……”

    这男孩儿怎么这么任性？

    华灼有些厌恶地皱眉，忽地想起上一世，自己也是这般稍有不顺心就任性地发脾气，那时的模样，大抵也跟章亦乐现在差不多，总归不过三个字：不懂事。这样一想，倒又不觉得章亦乐可恶了，只是个被宠坏的孩子而已，这样的脾气若不改，以后是的是苦吃。

    “小祖宗……踩不得……”章夫人忙拉了他，又示意跟来的丫环将金项圈儿捡起。

    章亦乐仍是怒而不依，非要踩烂了金项圈儿不可。

    华灼见章夫人满面尴尬，又得安抚儿子，又要向方氏致歉，心念一转，有心卖这个好，便主动道：“章……五哥哥，我不喜欢金项圈儿，你脖子上的玉坠儿瞧着可爱得紧，便给了我吧，我拿我的玉佛坠儿与你换，这个玉佛坠儿是圆慧师父诵过经的，玉虽不是好玉，但也算得上极难得的东西，换了别人我都是不给的，只见五哥哥最好，我才舍得。”

    “你觉得我是最好的？”

    章亦乐到底是小孩儿心性，当时在也石庵不过是见华灼说话有意思，他跟着母亲大老远跑到淮南府来，平时连个玩伴都没有，好不容易见着个有趣的，这才缠了母亲非要来找华灼玩儿，原本华灼不肯要他的金项圈儿，他是觉着老没面子，少爷性子就犯了，这时忽听华灼说什么“五哥哥最好”，没了的面子就又回来了，一边反问一边就眉开眼笑了。

    章夫人顿时就松了一口气，她这孩儿什么都好，就是性子一发作，除了章老爷子，谁也压不住他，今儿真是亏得华家这孩子机灵，几句好话就哄得耀奴收了性子。

    方氏略略皱眉，那玉佛坠儿是她求来为华灼祛邪避凶，眼下要送出去，着实有些不舍，但此时情景，却也不方便反对，只得拉了章夫人的手，笑道：“你且坐着，他们小孩儿的事，便让他们自己说去，咱们不用管，管多了，反还要落他们埋怨，不值当。”

    一句话，为章夫人化解的尴尬，章夫人心下越发感激起来，心中暗道：这荣安堂不愧出自世家豪族，虽说这一支不如华氏的本家显赫，但待人接物、行事举止，深有名门风范。

    华灼这时已瞧出章亦乐果然纯粹是个小孩儿心性，正等着她夸呢，不由得一笑，也不吝言辞，道：“是，五哥哥极好，前两日在也石庵肯听我说话，今日又特地来瞧我，我心里欢喜着呢。”

    “哈……”章亦乐一下子笑出声来，从脖子上扒下那个被华灼说成很可爱的玉坠儿，塞到她手里，道，“给你，这个玉坠儿，也是我娘从圆慧姑婆那里讨来的，说是诵过经的，不过这个玉坠儿质地比你那玉佛好，跟你换我吃亏了，这个香囊也要抵给我才成。”

    华灼本来也没想把香囊要回来，只要这位少爷不再乱发脾气闹得两家人都尴尬就成，赶紧把玉佛摘下换了那玉坠儿，低头一打量，才发现跟章亦乐说的一点也不错，这玉坠儿虽只是个简单的玉扣形状，但玉质温润，满绿若盈，实在是难得一见的上等美玉，单以价值来算，她这便宜算是占大了。

    这时方氏便对章夫人笑道：“瞧，我是如何说来着，小孩儿的事，只管让小孩儿自己说去，这不就又好了，瞧章哥儿笑的那模样，脸上都开了花儿了。”

    章夫人不禁也是一笑。

    倒是章亦乐被笑得不好意思了，一整衣襟，规规矩矩向章夫人行礼，道：“是孩儿不好，让娘担心了。”

    然后又向方氏行礼：“请华伯母恕侄儿无礼。”

    华灼也忍不住低头笑了，这个章亦乐，不使少爷性子的时候，倒还是很有世家风范的。

    “你呀……”章夫人伸出手指在儿子额间一点，想教训几句，终是没舍得，从丫环手里拿了金项圈儿，给他重新戴上，语重心长道，“娘知道你见了合得来的兄弟姐妹，便想将身上最好的东西送给他们做见面礼，但旁的东西都算了，只有这个金项圈儿，万万送不得。”

    说完，又向方氏解释道：“这孩子不是足月产的，刚生下时，只有猫咪大小，三天两头地病着，拿药当了饭吃，几乎没能养活，还是他过百日时，老太爷亲手画了图样，使最好的金银匠打成，又请了佛光寺的静空大师开了光，自戴在身上后，便再也不曾病过。”

    方氏“啊”了一声，道：“竟是命根子，章哥儿，这个果真不能送人的。”

    章亦乐这时心情好，什么话都听得入耳，忙喏喏应是，但眼珠儿却悄悄地瞄向华灼，大有要拉着她出去玩儿的意思。

    华灼看得清楚，怕一会儿他又要闹起，便向方氏和章夫人一礼，道：“母亲，二婶娘，你们说话，我与五哥哥到里面吃茶去。”

    方氏也确实还有话要跟章夫人说，便挥手让他们去了。

    华灼便领着章亦乐转进大屏风后面，见里面已经摆了几碟子点心、零嘴，一点也没有动过，试了试茶水，已经温了，便唤了八秀去换热茶。

    八秀之前不敢说话，但对章亦乐的印象是极不好的，这时候见小姐竟然还让她为这无礼的男孩儿去换热茶，顿时满心不愿，瞪圆了一双秀气的眼珠儿，狠狠看了他一眼，才气哼哼地走了。

    华灼心里一沉，原以为章亦乐又要发少爷脾气，不料他竟笑嘻嘻道：“华妹妹，你这丫头好生厉害，在也石庵时便对我大呼小喝，这时候又瞪我，我什么时候得罪她了么？一会儿我与她赔罪，妹妹可要帮我说情才行。”

    “五哥哥莫理她。”华灼笑着回答，“八秀素来没心眼儿，她有得罪的地方，五哥哥请看在我的面上，不要与她一般计较。”

    “哈哈……”章亦乐挥手大笑，再不计较八秀的事，端了个墩儿与华灼并排坐下，眼神弈弈道，“那日我从也石庵回来，把妹妹那日的话仔细又想了想，想出个理儿来，那红梅花儿若不想教人去赏，它开得那么好做什么？”

    华灼一阵错愕，感情这个男孩儿今天特地跑来，就是来跟她辩这个理儿的，心中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想自己当时一个玩笑，不过是逗逗他的，他竟较起真来，一时间还真不知道怎么驳回去，低头思索了片刻，她果断认输，站起身敛襟对着章亦乐一礼。

    “五哥哥聪明，妹妹无话可说。”

    再辩下去，只怕就有完没完了，她可不想跟章亦乐这么个小毛孩儿斗这个嘴，无趣得很。

    辩赢了华灼，章亦乐大是得意，一时间意气风发，站起来来回走动，嘴里不停，把他自来淮南府的一路上遇上的事儿通通说了个遍，说到得意处，便把小脸高高扬着，一副等着夸赞的模样，就连八秀奉了热茶来，又瞪了他几眼也不在意，反而连连赞八秀的眼睛长得好，又圆又亮什么的，赞得八秀都红了脸，啐了一口躲到华灼的后面去，再也不好意思瞪他。

    华灼见这男孩儿实在好玩儿，又是个好夸赞的性子，便给七巧使个眼色，两主仆一唱一合，直把章亦乐哄得眉开眼笑，直觉自己长这么大，终于是遇到知己了，要不是华灼是个女孩儿，他估计都想撮土为香，学那游侠列传里的人物，来个义结金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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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一番讨论

﻿方氏和章夫人谈了许久，谈了些什么，华灼不知道，她的精力都用在哄章亦乐开心上了，倒也看这男孩儿虽有些少爷脾气，但心性还不坏，听他说一路上那些趣事，也蛮有意思。

    中午的时候，章夫人母子留下用了饭，方氏特地吩咐厨房做了一席丰盛的酒菜，隆重招待了章夫人母子，席间叫来了双成姨娘做陪，过后又让刘嬷嬷准备了一份拿得出手的回礼，是一小撮自海外购回的龙涎香，看着不起眼，且份量极少，还不足一盒胭脂多，但价值只在那盒子珍珠之上，更不论其稀罕程度远超珍珠。

    章夫人是识货之人，立刻就知道自己小看荣安堂了，她原是见这宅子虽是楼阁精致，但占地并不大，便以为华氏这一支果然如外头传说的那样，没落了，待见到这一小撮龙涎香，才知道即使是没落了，豪族底蕴仍然不可小视。

    走的时候，章亦乐依依不舍，大有恨不得就在华家住个十天半月的意思，可惜章夫人说年关将近，这几日便要动身返回汾阳章家，方氏虽有留客之心，但听她这么一说，便不好再挽留。其实也真不好挽留，这桩事情，毕竟要跟华顼说过之后，才能算数，于是顺水推舟地又备了一份称不上是薄礼的薄礼，请章夫人一并带回汾阳，算是晚辈送给章老太爷的年礼。如果章老太爷是祖父的门生这件事情无误的话，华项见了章老太爷，少不得要尊称一声世叔。

    华灼虽然不知道方氏和章夫人都谈了些什么，但是她私下里找刘嬷嬷要过那份“薄礼”的礼单，看过之后，她就猜出，章老太爷是曾祖父的门生这桩事情，只怕是铁板钉钉，确凿无疑了，母亲思虑周密，人情已做到这份上，便再没她什么事情，只等着日后慢慢让两家的关系渐渐恢复，成为真正的通家之好，到那时候，荣安堂便相当于有了一个强援，即使五年后那件祸事不可避免，只要章老太爷肯说一句话，至少父亲是绝对不会落到客死押解途中的下场。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对于章家的突然出现，从府衙回来后的华顼和方氏是有过一番讨论的。

    “谒见？”

    对于章夫人在拜贴上的用词，华顼沉吟了很久。

    方氏道：“我收到拜贴时，原也吓了一跳，章家不是小户，又是素未平生的人，如何用了谒见二字，待知道了章夫人的出身，就更加莫名了，我虽是五品的诰封，比她高了二级，但章夫人出身崔氏，崔氏，可是当今后族，崔家女儿，便是庶出的，也比一般人家的嫡出女儿尊贵，更何况章夫人还是崔氏本家的嫡女，当今皇后，是她的姑母，这谒见二字，我越瞧越觉得心惊胆颤，总有些不安，也不知送去的那些礼，对还是不对？”

    “也不必太担心。”华顼安抚了她一句，又思索了片刻才道，“祖父当年，曾主持过一任科考，当时门生无数，只是可惜那时父亲没有跟在祖父身边，后来祖父突然离世，身边也没留下个可靠的人指点父亲，以致于许多产业都下落不明，更不要提这些人脉……不过……”

    他话风一转，伸指弹了弹拜贴上的“谒见”二字，笑道：“只怕这位章老太爷确实是祖父的门生，不然章夫人也不会用上这二字，她不是敬你，而是代表章老太爷，敬的是咱们祖父，所以你也不必心生不安，只管生受了就是。”

    “有老爷这话，我也放心了。”方氏果然安心了不少，将拜贴收起，又将礼单拿出来，道，“未经你的同意，我先备了一份薄礼让章夫人带回章家，既然这会儿你这样说了，恐怕那份礼实在薄了些，是不是再添些，使人赶在年前送了去。”

    “不用，章家的底细我们还不清楚，先着人打探仔细了，只以一般人情往来，你这份礼已足够厚重，其中的诚意想必章家也能体会得到，若是他家有心，等到年后必有回礼，到那时我们也应该打探清楚章家的底细，若是可交，两家再论通家之好不迟。”

    “还是老爷想得周全。”

    “应该说是夫人做得周全。”

    华顼笑了一下，伸手将方氏搂入怀中，一番柔情蜜意自是不提。

    之后的几天，华灼就开始忙碌起来，她原本给杜宛做的香囊被章亦乐抢了去，只好重新再做，秋十三娘按原先约定好的，每隔两日就过来一趟，教她刺绣，离开的时候，都要布置一些功课，虽说只是练习针法之类的，但这种技艺讲究的就是一个熟能生巧，她又有心在这上面下功夫，自然是每天把时间排了满满的，除去每天给方氏请安、及去看望弟弟的时间，就时刻捧着针线练习针法。

    方氏偶尔也会检查华灼的功课，但时间转眼就到了年末，她要准备年货、送人情礼之类的事情，就再也没有功夫管华灼了，秋十三娘也请了年假，说好过了年初八再来。

    年三十那天，华灼意外收到了章亦乐的信，咳……其实是章家二老爷章子期，也就是章亦乐的爹，写了信给华顼，顺带还送了一车年货，章亦乐的信，是夹在章二老爷的信里一并带来的，华顼看了信，摇了摇头，确认没什么不妥之后，才命人把章亦乐的信转交给了华灼。

    华灼其实很不想拆章亦乐的信，她几乎可以想像这个男孩儿会在信里说些什么，一定是在回家的路上他又干了什么得意事，又或者到家后捉弄了谁谁谁，洋洋洒洒地写下来，等她回信去夸赞。

    八秀却很好奇，又有些气哼哼的，道：“一定不是什么好话，小姐，我帮你拿去烧了。”

    说着，就扯过信封，往火盆的方向走去，华灼一看不对，这丫头还准备烧呀，回头她没有回信过去，章亦乐的少爷脾气发作，还不得一天十封信的写过来，赶紧又夺了回来。

    “他既写了信，不回就是咱们失礼，算了，让我看看他写了什么，若不是什么好话，然后你再烧也不迟。”

    章亦乐的字，就跟他的人一样，表面看上去字迹端秀，一笔一画，方方正正，但是骨子里透着一股疏狂之气，虽然还不太明显，但华灼自三岁起，就被华顼手把手地教着写字，鉴赏过不少名家名贴，多少还是有一点眼力的。

    信里写的事情，果然没出华灼的意料之外，章亦乐以极得意的语气叙述了他在路上捉了两只小鸟，喂了它们一顿虫子之后，就把小鸟放飞了，可是小鸟吃上了瘾，竟然一路跟着车到汾阳府的事情，又说离开淮南府之前，他故意从也石庵偷了两枝红梅花儿，插在瓶儿里，放在车厢顶上招摇过市，令许多人都欣赏了红梅花儿的芳姿，还嘲笑清心师父一定气得跳脚，可惜好花不常开，还没回到汾阳府，花就谢了。

    然后他在信的末尾不无怅惘的说，家里为了他好养活，给他起了个耀奴的贱名儿，让他很是纠结，又问华灼有没有小名儿，有的话一定要告诉他，最后千叮万嘱，一定要给他回信。

    果然和自己猜的差不多，华灼看着信，想起章亦乐那副得意样儿，忍不住露出笑意，想了想，让七巧取了笔墨，就写了一封回信。不过眼下已经是年三十，寻不到人去送信，华灼把信交给了母亲方氏，直到过了正元节，方氏才腾出手来，派人将信用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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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本家来人

﻿热闹的新年很快就过去了，就在华灼准备应杜夫人的邀约，跟着方氏到杜家去做客的时候，本家的人来了。

    当刘嬷嬷特地跑来告诉华灼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才悚然而惊，这段时日只顾着练习针法，倒把本家的事浑然忘在了脑后，冷静下来，又觉得奇怪之极。记得上一世，本家的人是在年前来到荣安堂，怎么这一世，竟然到了年后才来？

    华灼不知道，本家原来确实是准备在年前派人来，将她接到荣昌堂去小住一阵。

    当年的事，本家一直是心怀愧疚的，不管当时荣安堂的两个女儿是否做得有不妥当的地方，毕竟是死在荣昌堂的地盘上，颇有些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的尴尬感，更让荣昌堂难受的是，为这事，还断送了华顼父母的性命，嫡亲血脉，竟然就此再无来往，传到外头去，成了一场笑话。

    当年华顼进京赶考，荣昌堂本来有意示好，但奈何当时的华顼年轻气盛，又满心怨恨，竟将荣昌堂的示好拒之门外，就差没说出不认识荣昌堂的话来，不管怎么说，荣昌堂也是本家，主动示好，却被嫡支的人这样践踏，一气之下，再也不管荣安堂。

    可是几个月前，荣昌堂的老祖宗严氏，不知怎地，突然做了一个梦，梦中情景已记不大清，但有一个场面却记得宛如在眼前，正是当年荣安堂的那两个女儿到来的那一日，一个穿了件粉色百蝶裙，一个戴了一对红艳艳的玛瑙镯子，过来给严氏见礼，抬起头时，一个面带英气，一个明艳若珠，明明是笑着，却从眼里流出血来。

    严氏当时就被吓醒了，病了些日子，越想越觉得不安，私底下请了算命先生解梦，算命先生便神神叨叨地算了一通，为了多挣银子，便只管往重里说，什么宅里阴气重啊，怨仇难解之类的，想要化解，便要寻个相同血脉的女孩儿来镇宅，只需在七七四十九日里，当成自家亲生女儿一样养着，便可化解怨仇。

    跟华珧和华珏有相同血脉的女孩儿？

    原是说荣昌堂的女儿便是，毕竟都是华氏豪族的女儿，血脉相连，但严氏对当年的事心中门儿清，华珏便也罢了，宫中之事，岂是外人能插得上手的，怪只怪她命不好，一进宫就犯了忌讳，但华珧之死，虽说其中缘由有许多，但说到底，荣昌堂是脱不了干系的，那致命的一马鞭，正是荣昌堂里最受宠爱的女儿华珑抽的，华珧的马因此受惊狂奔，将她摔下了马。

    所以荣昌堂的女儿是绝对不能镇宅，不但不能镇，还要赶紧送到别院里养着才成。而其他嫡支，关系却又远了一层，比来比去，还是荣安堂的华灼，是最合适的人选。

    可是彼此不来往已经好多年，荣昌堂诸人犹豫了一阵子，但严氏的病更重了，眼前更是见不得粉色百蝶裙和红玛瑙镯子，近身伺候的丫环们都不敢穿戴这两种颜色的衣裳和首饰。最后，荣昌堂的当家主母、严氏的儿媳惠氏拍板做主，准备在年前派人把荣安堂的华灼接到本家来，谁知道派出的人还没离开本家，荣安堂送来的祭品却先到了。

    摸不清荣安堂的意思，惠氏赶紧把人又叫了回来，琢磨了几天，实在是拿不准，怕荣安堂有什么阴谋，把祭品检查了又检查，确认一点问题也没有，这才明白，荣安堂是真的有心修好，这下欣喜若狂，重新又派了人出来前往荣安堂，只是事情的主次来了个颠倒，原来是想着将华灼接过来，然后顺带看看能不能跟荣安堂修好，现在是先修好，再提接人的事。最重要的是要让荣安堂明白，这次荣昌堂绝对不会再让荣安堂的女儿受到任何伤害。

    为了表示诚意，荣昌堂不单只派了人来，而且还备了丰厚的礼物，路上走得就慢了，这就是本家来人比华灼记忆里来得晚的缘故。

    见客这种事情，父母没派人来请，华灼就不能冒冒失失地闯过去，上一世她就是冒失了，结果硬生生将本家这棵大树给推开，这一世她自然不能再这么干，只是让七巧偷偷地去打听。

    去了小半个时辰，七巧就打听清楚，回来禀道：“本家来的，是大伯老爷的心腹，一等外管事，名叫华平，还有一位内管事媳妇，唤做喜婶儿，是华平的媳妇，这会儿华平在老爷的书房，喜婶儿在夫人跟前，各自说着话，怕被发现，奴婢不敢靠得太近，不曾听到说了些什么，回来的路上碰上双成姨娘刚刚清点了本家送的礼，都是些人参、鹿茸之类的药材。”

    果然跟上一世不一样了，华灼托着腮帮子，努力回想上一世的细节，这件事情影响极大，尽管已是隔世，可是她依然记得清楚，上一世本家只来了一个人，也是个外管事，但名字并不叫华平，更没有什么礼物带来。

    七巧见她沉思，便悄悄退出秀阁，又往前头打探去了。

    这次不多一会儿她就又跑了回来，道：“老爷和平管事没说多会儿话，就把人撵出来了，夫人那里还在跟喜婶儿说话，情形还算正常。”

    华灼一惊，父亲果然对本家荣昌堂还是心结难解。赶紧下榻穿鞋，让八秀拿了件袄子披上，然后就带着七巧匆匆跑出秀阁。

    “你可打听清楚，平管事现在在哪里？”

    七巧迅速答道：“奴婢见到老爷把平管事赶出书房，便赶紧去叫了刘嬷嬷，想必这会儿已经被刘嬷嬷留下了。”

    “那我爹现在在哪儿？”

    “老爷还在书房，关着门，连九慧姐姐都被赶了出来，不让在里面伺候。”

    华灼顿住脚步，低头想了片刻，道：“你去我娘那里，跟她说派二管家去招待平管事，不要怠慢了，我去爹爹那里看看。”

    七巧应了一声，一溜小跑地去了，八秀跟在华灼后面，被章亦乐赞为又大又圆的眼睛里满是迷惑。

    “小姐，一个管事而已，你留他做什么？本家的人，指不定存了什么坏心思，早点赶走才是。”

    自从偷听刘嬷嬷讲了以前的两位小姐的事情，八秀就对荣昌堂怀有一种莫名的畏惧感，仿佛那个地方的人，全部都是会吃人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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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不见不烦

﻿华灼走得不快，她需要时间理清思路，这时听到八秀的疑问，不禁一笑，道：“毕竟都是一家子，哪有那么深的恩怨，当年的事，是非对错说不清，但全部怪到本家头上，却也不应该，只能说本家要担起大半的责任，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再去计较，两位姑姑也不会活回来。咱们荣安堂毕竟不比当年风光，眼下正是家有恒产却宅墙不高的光景，若没了本家的照应，只怕横祸就在眼前。与其为了已经死去的亲人而彼此怨恨，不如为了还活着的亲人借势保安宁，左右荣昌堂远在京城，不在一个屋檐下，只需维持表面上的来往，不让外人瞧出底细就好。”

    八秀听得似懂非懂，还想再问，但是华灼又继续低头边走边理清思路，没再理会她。

    “小姐，老爷这会儿心情不好。”

    书房外，九慧一直守在门口，见华灼来了，连忙上前行礼。

    华灼冲她笑笑，仍是上前推开书房门，也不急着进去，只探进一颗小小的脑袋，两只眼珠子滴溜溜地向里面转了一圈。

    父亲华顼正站在书案前面，地上落了几本书册，明显是生气时扫落下来的，上面铺了一张宣纸，父亲低着头，正在纸上写着什么。

    每逢大事有静气。

    这是华顼的人生信条，所以他每次生气，都会关起门来一个人，用练字来平复心情，父亲的涵养很深，这次气得居然需要练字来平复心情，明显是气狠了，怪不得会做出将平管事赶出书房这样有失体面的事情，肯定是平管事已经提出要接她去本家小住，勾起了父亲的新仇旧恨。

    蹑手蹑脚进了书房，华灼小心翼翼把地上的书册都捡起来，放到旁边的书架上去，因个头矮，又搬了了墩子爬上去，华顼还在专心练字，一点也没发觉女儿进来，华灼放好书，索性就凑过去看父亲在写什么。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忠于事君，终于立身……”

    原来是《孝经》，华灼轻轻叹了一口气，她隐约明白了父亲的矛盾心情，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始于事亲，忠于事君，终于立身，这是父亲当年为祖父和祖母守坟三年时，立下的誓愿，但是这些年来，父亲仕途并不顺利，在府尹的任上得不到升迁，虽然这里有很多原因，诸如父亲不擅于奉承上官，政绩不显之类的，但最关键的一条，肯定还是因为和本家的关系不好，使得孝名有污，而当年圣上又是以孝治国，所以每年的吏部考核，父亲都只得了中下的品评。

    得不到升迁，自然无法重振荣安堂，不能光宗耀祖，扬名后世，以显父母，更不要说忠君、立身这两项更加伟大的誓愿。在父亲的心里，显然是对祖父、祖母的愧疚更多些，再加上一直无法解开对荣昌堂的心结，这才乱了心绪，大发脾气，将平管事赶出书房。

    “灼儿？”

    华灼的叹气声终于惊动了专心练字的华顼，放下笔，脸一板，开口就教训了一句：“未得通传，怎么乱跑？”

    “又没有客人在，女儿来看望爹爹，还要通传吗？”华灼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眨一眨，可爱无比。父亲的铁板脸，无论什么时候看到，都只会让她开心。

    华顼怔愣了片刻，面色终于还是缓了下来，揉揉女儿的头顶，道：“本家来人的事，你还是知道了。”

    “是，爹爹赶人赶得好。”华灼用力点头，“不过是本家一个管事而已，爹爹你可是荣安堂的掌堂人，居然还要爹爹来接待他，哪有这个理儿，让二管家去招待，就算是给他们荣昌堂面子了，哼，这还是看在曾祖父的面儿上，不然连大门都不让他们进。”

    这个说辞，是她深思熟虑后想出的最好说辞，不仅掩饰了华顼赶人的失礼之处，还特地点出华顼是懂孝道的，对本家还是很尊敬的，不然就冲两家的恩怨，荣安堂派来的人连大门儿都别想进。这样就算平管事被赶出书房的事传扬出去，也没有人能指责父亲的不是。

    华顼瞳孔一缩，惊异地望了华灼一眼，也不知想到什么，半晌方轻叹一声，道：“难为你想得周到，既如此，就让你母亲和华仁去招待他们。”

    想了想，又道：“为父这几日要去绘芳园小住，家中事务，一并交给你母亲处理，不必再问过我了。”

    典型的眼不见心不烦。

    华灼知道想要一下子解开父亲的心结是不可能的，到绘芳园小住几日，已经父亲最大的让步，不过父亲对本家的人避而不见，这样一来，本家的人也就不可能将她接走，无言的婉拒，比正面坚拒，至少在颜面上要好看许多，也不会使两家的关系更加恶化。

    华顼说到做到，当即就让九慧收拾了几件衣服，叫了车，带了两个长随就走了，分明是一刻也不想和本家的人处在一个屋檐底下。

    华灼还想到方氏那里去转一圈，但一想不妥，母亲还在招待喜婶儿，等九慧把父亲的话传过去，还不知道母亲会怎么反应，自己一来，父亲就走了，到时候母亲问起，她要怎么说？

    还是去看看弟弟，反正弟弟的房间就在西跨院的东厢，母亲见喜婶儿，必然也在西跨院的花厅，中间就隔着几步路，想打探情况，再容易不过。

    走到半路，七巧回来了。

    “平管事让二管家拉去喝酒，刘嬷嬷去了夫人那里。”

    知道刘嬷嬷是去向母亲禀告父亲发脾气赶走平管事的事情，华灼没多在意，只是想着等九慧把父亲走了的事情禀报给母亲，恐怕母亲又要头疼了。

    华焰这会正醒着，被四喜抱在怀里逗着玩，双成姨娘坐在榻边，一边望着华焰笑，一边缝着小衣服。华灼进屋的时候，谁也没瞧见她，还是华焰的奶娘齐嫂眼尖，叫了一声：“小姐来了。”

    四喜连忙把华焰送到奶娘怀里，拉了一下衣襟，上前行礼。

    华灼上前逗了逗华焰，这一逗不要紧，小娃娃居然哇地一声哭了，吓了她一跳，心虚地怀疑是不是自己逗得过分了，把弟弟给惹哭。

    奶娘伸手一摸，“哎哟”一声，道：“尿了。”赶紧就抱着华焰去换尿布，四喜跟去帮忙，华灼松了一口气，不是她逗哭的就好。

    双成姨娘笑道：“刚吃了奶就尿，小少爷怕不一会儿又得饿了。”

    “能吃能睡便是最好的。”华灼笑着应了一句，凑到双成姨娘身边，道，“听说母亲那里有客人，姨娘不去支应着，怎么有闲心在这儿给弟弟缝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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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打探情况

﻿双成姨娘的注意力都在缝小衣服上，漫不经心地答道：“是本家来的人，一个内管事媳妇，哪里用得着在意，若不是夫人想知道她的来意，哪会让她进西跨院，打发刘嬷嬷去应付就成了。”

    “两家都十几年不来往了，这次本家突然就派了人来，姨娘不觉着奇怪？”华灼又故意问道。

    双成姨娘笑道：“哪有什么可奇怪的，年前夫人备了些祭品送过去，那边一定是觉着咱们家要修好，这不就派人来了。也不知夫人是怎么想的，这事儿肯定不成，老爷心里恨着荣昌堂，哪会那么容易就修好，只怕是白来一趟。”

    “可是爹爹还是同意把祭品送过去了。”华灼听出点意思，双成姨娘是母亲的陪嫁丫头，可以说，除了母亲之外，她是伺候父亲时间最长的人了，有些事情，说不定还是双成姨娘看得更通透。

    “那是以小姐和小少爷的名义送去的。”双成姨娘随口一答，忽然想到什么，惊咦一声，放下手中缝着小衣服，“不对，事情不对，小姐你在这里坐一坐，我去夫人那边瞧瞧去。”

    这话正中华灼的下怀，她说了这半天，就是打着请双成姨娘当探子的主意，没想到双成姨娘这么主动，她的话风还没转过去呢，就已经主动去方氏那边察看情况了。

    不过，双成姨娘说什么不对呢？华灼有些想不明白。

    八秀反正对本家人没好感，双成姨娘一走，她就抓起那件还没有缝好的小衣服看上面的针脚。

    七巧安静地站在华灼在身后，见她沉思，心中了然，低声道：“小姐，祭品是以你和小少爷的名义送的，这样荣昌堂的人应该能看出老爷并没有与他们修好的意思，不过是替你和小少爷尽一尽孝罢了，两家原是不相干的，何必特地派人过来，还送了那么多珍贵的药材？”

    华灼恍然，本家来人的目的是要接她，自己心中清楚，可是旁人却不知道的，这会儿见本家居然为了一点祭品而特地派了人来，哪有不心生疑惑的，怪不得父亲和母亲慎重以对，分别在书房和西跨院的花厅里接待平管事和喜婶儿。

    当初母亲肯接收她的建议，给本家送祭品，本意不过是试探本家的态度，谁知这一试，倒把本家的人给试来了，在父母的眼中，本家这是反应过度，难免有什么阴谋，不能不小心以对，双成姨娘原是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眼里只有小少爷了，直到华灼提起，这才突然想通，自然是吓得赶紧去花厅了。

    想到这里，华灼赞赏地看了七巧一眼，这丫头心思太通透了。

    “爹爹已经去绘芳园了，几日内不会回来，不管本家打了什么主意，当家人不在，总归是行不通的，你不必多虑。”

    华灼越想越觉得父亲这个决定下得绝妙，颇有清风拂山岗，风动山不动的意境，禁不住就笑了。反正自己其实也没有做好去本家的准备，能不得罪而又可以不去本家，两全其美，再好不过。

    正偷着乐的时候，双成姨娘回来了，一脸气愤道：“荣昌堂欺人太甚。”

    她声量略高了些，四喜在里屋听见了，忙出来道：“轻声些，小少爷正要睡。”

    双成姨娘立时收了声，对四喜挥挥手道：“你和齐嫂只管在里面照顾小少爷，外头的事不用理会。”

    四喜便又缩回头，真的不再管外头的事情了。

    难道喜婶儿也漏了口风？

    华灼心头一跳，忙探问道：“怎么说？”又向七巧使个眼色，“给姨娘倒杯茶来。”

    七巧会意，赶忙倒了茶，送到双成姨娘面前，轻声细语道：“姨娘悄悄气，是什么事儿，说出来，咱们一起想办法，一人计短，三人计长，总能过得去。”

    双成姨娘吃了茶，果然气顺了些，才道：“你们道本家这次来人是做什么的？真真是贼心不死，竟还想接小姐去荣昌堂住一阵子，可气可恼，还嫌咱们家的女儿死得不够……哎呀，呸呸呸，瞧我这张嘴，乱说些什么，小姐你只当没听见。”

    八秀吃了一惊，手里的小衣服也掉了，叫道：“不去，小姐，咱们绝对不去。”

    “行了，小姐不会去的，你就别叫了，拿好你的小衣服，继续看针脚去……”七巧把八秀拉开了。

    华灼低下头，从双成姨娘的反应来看，荣安堂里没有一个人肯让她去本家，刚醒过来那会儿，她还想着以一己之力，让两家的关系恢复如初，果然是一厢情愿了。

    “八秀说得是，绝对不能去。”双成姨娘有些紧张，紧紧地抓住华灼的手，唯恐一松手，人就没了。

    “姨娘放心，我不去。”感受到双成姨娘的关心之情，华灼心中暖洋洋的，“再说了，爹爹已经去了绘芳园，本家的人见不着爹爹，自然就没法子带我走。”

    “咦？老爷去绘芳园了，什么时候的事？”

    双成姨娘一脸迷茫，刚才她去花厅的时候，九慧已经走了，只听到喜婶儿吞吞吐吐地说想请八小姐到荣昌堂去，当时就变了脸色，悄悄退出了花厅。

    华灼在荣安堂中虽是长女，但在华氏豪族中却排行第八，所以喜婶儿将她唤做八小姐。

    “就在我来看弟弟之前……”

    华灼的话还没有说完，双成姨娘已经急急掀了帘子往外走，边走边道：“不成，不成，我得派人把老爷用惯的笔墨、爱喝的茶叶、换洗的衣裳都准备好送过去，老爷也真是的，走得突然，也不让人来知会一声，这下子手忙脚乱的，还要安顿本家来的人，本来人手就不够……”

    双成姨娘这一走，华灼却傻了，谁帮她继续打探情况去？

    七巧低声提醒道：“小姐，刘嬷嬷也在花厅呢。”

    华灼眼睛一亮，是了，双成姨娘走了，还有刘嬷嬷呢。

    “七巧，你悄悄地去，不要让母亲看见，只在刘嬷嬷眼前晃一下，她是精细人，自然就会找借口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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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七巧的嘴（第一更）

﻿七巧自然明白该怎么去做，蹑手蹑脚去了花厅，绕了一圈，却见四周窗户都闭紧了，以防冷风吹进去，她一时没法子，便在门外躲了一会儿，看到六顺从里面出来，手上拿了一个托盘，上面放置着几片茶盏碎片，连忙轻唤一声“六顺姐姐”。

    六顺见了她，不由笑道：“大冷天你躲在柱子后头做什么，也不怕风大，吹闪了腰。”

    七巧啐了一口，然后才道：“六顺姐姐，谁把茶盏打碎了？”

    六顺脸一沉，没好气道：“也不知那个喜婶儿方才说了什么混帐话，气得夫人摔了茶盏，我在外面听了，都吓了一跳，赶紧进去收拾，这会儿刘嬷嬷正在里面劝着呢，那个喜婶儿也是，一点眼色也没有，刘嬷嬷劝着，她就在旁边干看着，也不说陪个罪什么的。”

    六顺满腹怨气，七巧却吓了一跳，暗暗拍着胸口暗道：幸亏没有冒失地进去。不过这样一来，就没法子把刘嬷嬷叫出来了，该怎么办呢？

    眼珠子转了转，七巧看到六顺拿着茶盏碎片正准备离开，忽然灵机一动，道：“六顺姐姐，一会儿你还要送茶进去吗？”

    “那是自然，你问这个做什么？”

    七巧便殷勤地抢过托盘，笑道：“我倒要瞧瞧，什么三头六臂的人物，竟然敢招惹夫人生气。六顺姐姐，你且歇着，我替你送茶进去。”

    六顺抢了几下，没抢回托盘，只得由她去了，七巧手脚飞快，跑到旁边抱厦里换了热茶出来，便大大方方地走进了花厅。

    “喜婶儿，你不必再说了，方才九慧过来，你也听到了，我家老爷去了绘芳园，一时半会儿不回来，我是个妇道人家，这等子大事做不得主。刘嬷嬷，你领着喜婶儿下去，好好招待了，回头我书信一封，喜婶儿你带回荣昌堂，给惠氏嫂嫂看了，这趟差事自然就没了你的干系。”

    七巧刚放下茶，耳边但听着夫人说了这么一番话，她心思通透，自然就明白，夫人这是拒绝了本家人要接小姐过去的要求。真是难为夫人，明明刚才都气得摔了茶盏，这时却还要好声好气地跟喜婶儿解释。

    喜婶儿是个三十上下的女子，身上穿了一件藏青花袄子，做工精细，但用的是寻常布料，瞧着并不打眼，头发整整齐齐盘着，以两根雕工极细致的桃木簪子束着，鬓边插了一朵红花，面若银盘，唇似涂漆，肤白手嫩，体态丰润，实实在在是个福相之人。

    方才夫人发怒，她只低着头不吭声，这时听夫人这样说了，才不紧不慢回道：“是我不会说话，想来四夫人误会了，生了这般大的气，实是罪过。我家夫人派了我们俩口子来，原是一番好意，荣昌堂与荣安堂，毕竟一脉同根，这些年生分了，教外人看了不少笑话，荣昌堂上下早就想和好的，只是多次探问四老爷的意思，却总是不得音信儿，时间一长，荣昌堂便也心冷了。不想前些时候，贵府以八小姐和十五少爷的名义送了祭品来，勾起老祖宗的心事，对身边人道，四老爷便是个孝子，生了一女一儿，这么小便也懂得孝道，比起嫡亲的孙女儿们，不知好了多少，真该接来让她们也瞧一瞧，学一学。因此，我家夫人才派了我们俩口子来。四夫人且放宽心，两堂过去之间的那些不愉快，实在是个意外，这次若接了八小姐，咱们必然如珠似宝，哄着捧着，万万是不敢再让八小姐受到半点伤害的。”

    一番话，呛得方氏直吸气，却挑不出半个不是来，合着错都是荣安堂的，他荣昌堂半点错也没有，人家要修好，是荣安堂不予理会，现在他荣昌堂来了，也是荣安堂先送的礼才招了人来，再扣一个孝道的大帽子，让人无话可说。

    方氏虽是气极，但她不是华顼，做不出直接把人赶出花厅的事情，端起茶盏用力喝了几口借以平复怒气，眼角余光一扫，才发现站在身后的不是六顺，而是七巧，不由怒道：“七巧，你怎么来了？”

    七巧忙蹲了蹲身子，道：“回夫人的话，奴婢是听说本家来了人，可真不得了，生了三头六臂，更有一张厉害的嘴，能说得新安江翻白浪，死鱼鳖重摆尾，奴婢心中好奇，便来了，一见之下……”说到这里，她故意噗哧一笑，“果真是红口白牙，舌灿莲花，怎么就给荣昌堂做了奴婢呢？若是去说书，保准一说就红，日进斗金，岂不强过给人做一辈子奴婢，还要搭上子子孙孙，多划不来。”

    喜婶儿的脸色，一下子涨得发红，又红得发紫，却顾忌着人在屋檐下，不敢当着方氏的面发作。

    方氏眼中透出笑意，这丫头，真没辜负了她七巧之名，一张小嘴，灵俐乖巧，说的话怎么那么讨人喜欢呢。这么一想，方才那股无名火就消退了许久，喜婶儿虽然是个内管事媳妇，说到底，还是荣昌堂的一个奴婢，自己堂堂荣安堂的当家主母，与她一般见识，反显小气。

    刘嬷嬷却心里一咯噔，小姐虽然没有明说过，但却有让两堂和好的意思，现在七巧这丫头一番连敲带打，把人得罪得死死的，岂不是要坏小姐的事？也不对，七巧不是冒失人，突然跑到花厅来，摆明是小姐的意思，难道小姐又改主意了？

    她琢磨不定，想了想索性便上前和稀泥，道：“死丫头乱嚼什么舌根儿，这位是喜婶儿，大夫人手下极得力的人儿，哪是什么三头六臂，还不快快退出去。”

    转身又向喜婶儿陪笑道：“这丫头，自小在荣安堂长大，没见过外头的世面，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喜婶儿你是见过世面的人，别与她一般见识，我在这里代她给你赔个不是。”

    喜婶儿硬生生咽下这口气，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道：“不过是个无礼的小丫头，以后好好调教就是了，今天在场的都是自家人，出些丑便算了，日后若有外人在场，可不能再纵容了她。”

    刘嬷嬷的代为赔礼，喜婶儿没敢受，刘氏太夫人身边的旧人，就是自家夫人也要礼让三分的。

    七巧见刘嬷嬷暗地里使过一个眼色，悄悄一吐舌头，道：“奴婢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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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七巧的手段（第二更）

﻿华灼不知道七巧混进了花厅里，竟然闹出一桩事来，她只是心中焦急，便有些坐立不安，八秀看了，便倒了杯茶来，道：“小姐，你方才还叫我不要担心，怎么自己反倒急了，凡事有老爷夫人顶着呢。”

    “你晓得什么，事不关己，关己则乱。”华灼说了一句，接过茶吃了一口，茶性本静，袅袅香气怡人，倒还真让她心里一静，想想也笑了，又道，“你说得也不错，有爹爹和娘亲顶着呢，我急什么，总归这次本家是去不成的，娘又是素来懂礼，便是摔了茶盏，也不会恶了本家，我这是杞人忧天白操心。”

    八秀咯咯笑道：“小姐知道就好，你比我还小呢，成天想什么心事，要像我一样，只管天天笑得开心，这家中哪有什么事儿值得小姐去操心的。”

    华灼见她笑得极可爱，不由得也是一笑，应和道：“是是是，八秀是开心果呢。”

    目光一转，见双成姨娘走时把那件还没有缝好的小衣服落下了，便顺手拿了过来，接着没有缝完的地方，一针一针细细地缝，慢慢就入了神，心也彻底静了下去。

    八秀是个闲不住的，见小姐去缝衣服，她也有些手痒，眼珠子四下一转溜，发现了双成姨娘留下的针线盒子，里面装了十七、八种彩线，粗细针头五、六根，还有一些裁好的布料，便挑出一块巴掌大小的素料，取了针线，也练习起秋十三娘教授的针法。

    七巧一溜烟地跑回来，一掀帘子进来，见她们俩个一个缝，一个绣，不由得嗔道：“我在外头忙来忙去，担了干系，你们却在这里清闲得很。”

    八秀从榻上跳了起来，赶忙倒了一杯茶来，笑道：“七巧姐姐辛苦了，吃杯茶，歇歇脚，我给你捶肩。”

    七巧果然坐下吃茶，笑道：“我今儿也做一回小姐了。”

    华灼见她果然一副小姐的派头，那姿态竟都是学的自己平日的样子，不由得笑骂道：“不过让你跑了几回腿，竟这样拿捏起来。”

    七巧嘻嘻一笑，这才重又站起来，道：“小姐，你今儿可得好好赏我，我可帮小姐大忙了。”

    “竟越发上脸了，跑腿儿也算帮大忙么？”华灼又笑骂了一句。

    “我说的可不是跑腿儿的事。”

    七巧笑得得意无比，把她混进花厅里，借机骂了喜婶儿一顿的事说了，华灼立时就变了脸色，本家的人是轻易能骂得的吗？上一世她已经做错了，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七巧要坏大事。

    “小姐，你别急，我还没说完呢。”

    七巧揉揉脸，换出一个可怜的表情，道：“小姐，奴婢知道错了，你就领着奴婢向喜婶儿赔罪，任打任罚，奴婢都受着，只要喜婶儿不怪罪就好。”

    华灼怔了怔，猛然间反应过来，心情激动，七巧这是在替她制造到花厅去的理由，而且还让她变相地向喜婶儿卖好，这丫头……

    “你呀……”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华灼低下头，重新拿起小衣服，又缝了几针，觉得心情再次平静了，才笑道：“你这丫头，实是灵巧过头了，这次就委屈你了，过后我给斟茶给你吃。”

    “想吃小姐一杯茶，真真是不容易啊。”

    七巧笑逐颜开，想想不对，赶紧掐了自己一把，换了副苦瓜脸，又伸手从茶盏里沾了茶水，点在眼角上，顿时就变成一副哭哭啼啼的模样。

    “这是做什么怪呢？”八秀看得目瞪口呆，一脸迷糊。

    华灼一笑，道：“八秀你不会做戏，就留下吧。”然后脸色一板，“七巧，随我来。”

    来到花厅外头，六顺仍守在门口，之前见七巧开开心心地走了，这会儿却哭哭啼啼地跟在小姐后头又来了，不由得一头雾水。

    “六顺姐姐，请向母亲通报一声，我带七巧来给喜婶儿赔罪了。”

    华灼故意抬高了声音，不等六顺有反应，方氏的声音已经从花厅里传来。

    “自己家里，还要什么通报，进来吧。”

    华灼瞥了七巧一眼，见她脸上已经糊得跟小花猫似的，那眼泪珠子还在不停地往下落，也不知是真的还是假的，忍了笑，把小脸板得死死，一副气愤得不行的模样，就这样走进了花厅。

    “女儿给母亲请安。”

    先向方氏行了礼，又给刘嬷嬷道了一声好，然后转向喜婶儿，先打量几分，不由得感叹了一下，本家的人，果然气派得很，但面上却露出几分歉疚之色，道：“这位便是喜婶儿吧，七巧这丫头不懂事，方才冲撞了你，我已训过她了，特地带她来给你赔罪。”

    然后脸又一板：“七巧，还不跪下，喜婶儿是什么样的身份，先不说她是大伯母身边的得力人儿，只凭她是长辈，你就该恭敬有加，平日里都知道你爱嚼舌根子，自家人纵容了你，你倒把脸丢到外头去了，今儿不罚你，岂不是让本家人笑话我荣安堂不分上下尊卑，没有规矩。”

    七巧便顶着一张小花猫的脸，抽抽噎噎地跪了下去，道：“喜婶儿，奴婢知道错了，这里给你磕头了，你给小姐求个情，不要赶奴婢走啊，奴婢自小没爹没娘的，是夫人见奴婢可怜，才把奴婢买了来，荣安堂就是奴婢的家，奴婢哪儿也不去，呜呜呜……”

    喜婶儿脸一变，有些搞不清这是闹的哪一出，第一个念头就是方氏故意安排了这一出来落荣昌堂的脸面，可是转念一想，事前荣安堂可不知道他们会来，来了以后方氏又一直在花厅里没走开，哪里有时间去安排这一出。目光落在华灼的脸上，审视了一下，玉雪可爱的一个女孩儿，才八岁多点，哪里有这样的心机，这样看来，倒真是来赔罪的。

    自觉得想得通透了，喜婶儿就忙伸手把七巧拉了起来，笑道：“哎哟，好好一个丫头，怎么哭成小花猫的模样，赶紧的，快去洗洗。说什么赔不赔罪的，这可不是把婶儿看轻了么，婶儿还能跟你一个小丫头计较，童言无忌，童言无忌，说起来，婶儿的闺女也差不多你这样大呢，可惜这回子没带过来，不然你们倒能做个好姐妹。”

    说着，又看向华灼，面上越发笑得一团锦簇。

    “早听说八小姐是个孝女，今儿一见，竟是这般玉雪可爱，瞧着就让人打从心底里喜欢，怪不得咱们府上的老祖宗这些日子总念叨着要见一见八小姐，都快思念成疾了。”

    方氏原还笑看着，一听这话，脸又沉了下去，荣昌堂贼心不死，实在可恶。一个思念成疾的帽子扣下来，岂不是又将荣安堂架在火上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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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玉坠儿代

﻿华灼的脸蛋上浮现出难过的神情，道：“灼儿也是想念老祖宗的，听说灼儿出生时，老祖宗还送了长命金锁……”

    这事刘嬷嬷提过，当年严氏不知是有心弥补还是真的欢喜，送了个足有三两重的长命金锁，但是被父亲拒之门外，没收。

    喜婶儿是知道这件事的，脸上便有些难看。

    华灼继续道：“灼儿也好想去看望祖母，可是母亲刚生了弟弟，身子不好，灼儿要在膝下尽孝，一时半刻都是不能离了母亲的，这只玉坠儿是也石庵的圆慧师父诵过经供过菩萨的，最能保平安，祛病驱邪，灼儿戴在身上，片刻不离，如今便请喜婶儿将玉坠儿带去给老祖宗，保老祖宗长寿健康，见了这玉坠儿，便如见了灼儿一样。”

    论尽孝，老祖宗辈份再高，也排不到她的亲生母亲方氏前头去，本家总不能为了让她去尽孝，而强逼她置亲生母亲于不顾吧，再者，要尽孝，老祖宗还有嫡亲的孙女呢，怎么也轮不到她这个隔堂的女儿。

    喜婶儿再是能说会道，华灼这番有理有据的话，仍是让她没了词。

    方氏心中已是无限欢喜，华灼把话说到这份上，她若是再不知道怎么处置，就白当了这个主母了，当即便对刘嬷嬷道：“去，到库中把那个金丝楠木的盒子取来，将玉坠儿装了，交给喜婶儿。”

    刘嬷嬷笑应了一声，赶紧就去取盒子。

    方氏这才假惺惺地露出一张笑脸，道：“喜婶儿，你看，不是荣安堂舍不得灼儿，实在是我身子不好，若灼儿跟了你去，我有个三长两短，可怜这孩子小小年纪没了母亲不说，竟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实在是……惠氏嫂嫂是个明理的人，总不能忍心强拆我们母女，这玉坠儿确实是在佛前供过的，又在灼儿身上带了好些年头，沾了灼儿的气息，你且带回去，对老祖宗也有交代。”

    只要女儿能保住，方氏也就睁着眼儿说瞎话，那玉坠儿分明是章亦乐强行换了的，华灼戴在身上还没有多久，虽说是一块难得的上等美玉，但怎比得自己的女儿千金不换，她连自己的身子都不惜咒了，哪里还会可惜一块美玉，给就给了，没有半分不舍，大不了下次再去也石庵求一个来。

    喜婶儿是领命而来，哪肯就带个玉坠儿回去，正要再说什么，方氏却已经知道她言辞厉害，说起话来滴水不漏，怕她又说出什么道道来让人招架不住，赶紧就抢在她前头又道：“灼儿，你年前才病了一场，甄大夫说过了，不能再受风，今儿风大，你就别在外头闲逛了，赶紧领着七巧回秀阁去。”

    华灼已经用话将住喜婶儿，知道这里没自己什么事儿了，连忙低头应是，领着七巧出了花厅，对望一眼，主仆二人同时噗哧一笑，又赶紧捂了嘴，一溜烟地跑了。

    花厅里，方氏仍自向喜婶儿解释：“这丫头，都被我宠坏了，没办法，我与老爷成亲这么多年，这才生下一女一儿，原是说要多纳妾室为荣安堂开枝散叶，可也不知怎的，妾室纳了好几个，却一个能生养的都没有，老爷心中不喜欢，将她们放了出府，到如今，也只剩下一个双成姨娘，可怜她曾有过一个孩儿，却又没能保住……”

    说着说着，方氏就把话题扯到内宅事上，喜婶儿是惠氏身边的得力人儿，对内宅里那些猫猫狗狗的门道再清楚不过，一听事情涉及到内宅阴私，哪里敢随意插口，若说错一句，方氏就是将她打死在荣安堂，都是占了个理儿的，偏偏方氏又滔滔不绝，说个不停，让她不想听都不成。

    好在方氏也没能讲多久，刘嬷嬷就取了金丝楠木盒子回来，将玉坠儿装好，里面还多放了一把金丝楠木做的梳子，交到喜婶儿手上。

    喜婶儿一时间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犯了难，刘嬷嬷却不管她收不收，只管将盒子塞入她手中，笑道：“喜婶儿可拿稳了，金丝楠木千金难买，只这么一小块，连雕工在里面，便有上百两的价值，你将玉坠儿带回去，盒子并那把梳子只管私下留着，将来给闺女做陪嫁，体面十足。”

    喜婶儿手一颤，拿着盒子的手沉重无比，竟然再也推不回去。她是见过世面的人，知道一般中等人家，二十两银子便可舒服地过上一年，上百两银子虽是不少，但也未必能让她动心，但是金丝楠木做的盒子及梳子留着给女儿做嫁妆，这份体面，却是求也求不来的。

    “唉……”长叹一声，喜婶儿终于退让了，“既然四夫人身边离不得八小姐，我家夫人想必也能谅解，只请四夫人在书信中写得明白，莫让我家夫人以为是咱们这些办事的人不尽力。”

    不退也不行，之前那些话都说那份上，自家夫人再强势，也不敢担上一个强拆母女的罪名，喜婶儿心中虽是不满，但是手中沉甸甸的，这份不满又减轻了许多。

    方氏笑道：“这是自然。”

    这时三春从外头进来，一福身，道：“夫人，客房已经准备好了，一应使唤人手都安排妥当，平管事和喜婶儿带来的随行人等，也都安置好了。”

    这次不等方氏说话，喜婶儿就主动道：“一路来，从不曾有歇着的时候，请四夫人体谅。”

    方氏不紧不慢地点点头，道：“我看喜婶儿面带倦色，想也是路上累着了，偏还拉着你说了这么多话。三春，还不赶紧领喜婶儿下去休息，热汤热水都要随时备着，这冷天儿，可不能再让喜婶儿冻着了。”

    “是，夫人。”

    等喜婶儿一走，方氏才放松下来，对刘嬷嬷笑道：“可算把这瘟神打发了。”

    刘嬷嬷却笑不出来，忧心道：“这回是打发了，可是夫人，荣昌堂为什么派人来接小姐？说什么老祖宗思念隔堂的孙女，这话让人信不过。”

    方氏神色一凝，道：“这事要查，我与老爷成婚这么多年，只得这一个女儿，平日里还怕宠得不够，岂能让人算计了去。刘嬷嬷，让咱们在京中的人手去查。”

    刘嬷嬷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安排人给京中的方大掌柜送信。这位方大掌柜，掌管着荣安堂在京中的那座酒楼，是方氏嫁过来时，她的母亲特地给她挑的老人儿，最是稳妥不过。后来华顼见他为人可靠，又懂经营，就将他派去了京中掌管酒楼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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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送走瘟神

﻿喜婶儿这趟差事没办法，当晚就与平管事相互一交流，知道荣安堂是铁了心不肯让他们带走八小姐，也只能无可奈何，喜婶儿到底是女人，难免气量小些，便埋怨平管事：“早说这趟差事不好做，让你推了，你偏要硬着头皮上赶着去讨，不见旁的管事们都避之不及么？”

    平管事被华顼赶出书房，面子大失，心里自然郁闷，又被华仁二管家拉着吃了不少酒，郁闷虽然消散了些，但面子始终还是挽不回来，一听自家媳妇这样埋怨，便一拍桌子，道：“妇道人家，你懂什么。这事情是夫人亲自交代下来，指了名让我来，我能说不来？你可想过，我这回若不来，下回夫人还有什么重要事儿，可还会想起我，夫人不用我，我这个管事的位子还能坐多久？”

    喜婶儿吃他一跳，抚着胸口怒道：“这回差事办砸了，夫人难道还能饶了你？回去后，还是要我在夫人面前替你求情。”

    平管事瞪了她一眼，道：“荣安堂和咱们荣昌堂的关系难道你还不知道，当年那两位小姐的事，你也是亲眼见过的，夫人心中能没数？这回派咱们来，不过是走个过场，做给其他人瞧的罢了，总不能老祖宗要见隔堂的孙女，夫人能出来拦着说不让？只可惜啊，想不到荣安堂虽不肯送出女儿，但到底还是以礼相待，不曾口出恶言，让咱们连个痛脚都拿不住，回去以后不好交待啊。”

    要说平管事也是个机灵百变的人，他知道这趟差事，不管办不办得成，总是吃力不讨好的，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能接到荣安堂的女儿，只求回去以后能有个交待就成。这一路上，他就在琢磨，要怎么办这个差事，才能让夫人那里不追究他的过错，想来想去，唯一的办法就是把过错推给荣安堂。

    如果荣安堂将他这一行人打出府去，又或者是对荣昌堂恶言相向，只要抓着这两点，他回去自可向夫人哭诉，只说荣安堂不讲理，他进门话还没讲几句，就让赶了打了骂了。

    可是现在他是被赶了，却不是被赶出府去，只是被赶出了书房，这可不能拿来做话柄，对方是荣安堂的掌堂人，在书房接待了他，已经是极给面子了，一般人家，书房是专用来接待亲朋好友或者贵客的，他一个小管事，能进书房已经是祖上烧了高香。又被赶出书房，在别人看来，多半是他自己说话得罪了主家。

    而喜婶儿那里，四夫人虽然一怒摔了茶盏，可是自始自终，却没有说出一句重话，反而还为他们着想了，放出一个合情合理的理由，又送玉坠儿，又送金丝楠木盒子、梳子，又写书信，把能做的全部做到了，让人无话可说，连根刺儿都挑不出。

    至于那个唤做七巧的小丫头，虽然顶撞了喜婶儿，可是一个小丫头，说出的话分量不够，而且八小姐还亲自领了过来，给喜婶儿下跪赔罪，按说一位嫡出小姐的贴身丫头，论地位也不比一个内管事媳妇差多少，将来如果做了陪嫁丫头，指不定又是位姨娘呢。

    思来想去，平管事只觉得这荣安堂好似一只刺猬，无处下手，心中越发地焦躁起来。

    喜婶儿嗤了一声，笑道：“有什么不好交代，这玉坠儿有了，四夫人的书信也有，咱们只管带了回去，虽说是隔堂的，但到底也是主子，人家不肯交出女儿，咱们这些办差的还能强抢不成。你也说了，夫人只是让咱们来走个过场，她也没指望咱们真的能把八小姐带回去，有这两样东西，也算是交代了，你担心的，不过是咱们俩口子没有受到委屈，回头没得由头向夫人卖屈，少了赏钱，可是你看看这金丝楠木的盒子、梳子，有这两样，什么赏抵不过？这盒子没什么用处，路上卖了换了银两，将来儿子娶媳妇、女儿置办嫁妆的钱都有了，余下的，咱们私底下还能买点私产，将来老了，办不了差，好歹还能有进项。”

    “你倒算计得清楚，都是女人的小聪明。”平管事哼了一声。

    喜婶儿恼了，气道：“你有大智慧，行呀，明儿我看你怎么去办差。”说着，就躺到床上睡下。

    平管事又哼哼了两声，一时间却也想不出法子，只得也去睡了。隔天醒来，思前想后，仍是不死心，平管事巴巴地追去了绘芳园，结果却被告知，华顼一大早就带着几个清客去清源山赏梅花去了，问几时回来，答说不定日子，许是三五日，许是半月余。

    这根本就是避而不见，堂堂的淮南府尹，哪有这样闲情逸志，可是平管事也无可奈何，府衙是万万不敢去的，公门重地，他一不告状，二无公干，三非胥吏，擅闯府衙，一顿板子绝少不了。

    都说四老爷是个宁折不弯的清高性子，现在看来，传言多有谬误，只看这一手，滑不溜秋，让人恼恨却又束手无策，自己在荣昌堂，虽是个极有体面的管事，但到底还是个跑腿办差的，在四老爷面前也硬不起来。

    硬拖了七、八天，平管事几乎跑断了腿，还是没能堵到华顼，平管事绝望了，只能和喜婶儿带着玉坠儿和方氏亲手写的书信，踏上了返回京中的路。

    华灼憋了几天，见本家来的人终于走了，走得平平安安，方氏为了表示荣安堂绝对不是跟本家闹情绪，不光写了书信，还又回送了大笔的礼物，无比丰厚，存心就是要这些价值不菲的东西去堵本家的嘴，免得有人不怀好意思要宣扬些对荣安堂不利的消息。

    这次应该不会让两堂彻底决裂了。

    华灼大大松了一口气，一直吊着的心放了下来，只要没有像上一世一样，两家关系彻底破裂，那么本家就还是遮在自家头上的一株苍天巨木，唯一让她忧虑的是，上一世自从幼弟被拐之后，本家就立刻出手抢夺自家家产，狠辣绝情，实在让人心寒无比，这一世父亲还在，本家未必敢下这样的狠手，但是这样依赖本家，绝不是长久之计，还是要自家强硬起来，才是正途。

    现在，只盼着章家那里，能跟自家多些往来，章家人脉广，跟章家搭上了关系，就等于跟那些人脉能牵上线。

    给章亦乐的回信已经由方氏派人送了出去，一时间半会儿不会有回音，华灼开始准备去赴杜家的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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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素心龙井

﻿杜家的宅子很古旧，也很大，百年前杜家先人迁居淮南府的时候，只有三间草堂，一间住，一间吃，一间读书，百年来，杜家的宅子就在这三间草堂的基础上，一再扩建，最终形成了现在的杜宅。

    杜宅最有名的，就是后花园，据说里面藏花千余种，可惜现在天儿还冷，除了几株梅花，可谓是诸芳谢尽，只余枯枝斜木。

    所以杜夫人绝不是邀请方氏和华灼来赏花的，但是她仍然将方氏请到了后花园中，至于华灼，直接被打发去打杜宛去玩了，显然她们大人有话要说，不想让她知道。

    华灼也不在意，在荣安堂没有出事之前，华、杜两家的关系一直都是极好的，这样的人家，可为富贵之友，不能做患难之交，眼下，还没有提防的必要，毕竟她也不可能为了还没有发生的事，而让父母远离相交多年的挚友。

    杜宛早知道她今天要来，早已在秀阁中命人摆了茶点，华灼一到，她便笑道：“一杯素心龙井泡得正是时间，你可是掐着点儿来的？”

    “我会神机妙算，你不知道么？”

    华灼口中与她玩笑，双眼望她，却有隔世之感。杜宛的模样，与她记忆中几乎没有区别，一惯的素雅打扮，头发分做两瓣梳了，打了麻花，绕在脑后，用一根水绿的带子系了，身上穿的是一件娥黄色棉袄，只在袖口和领襟上绣了几片藤叶儿。精致的脸蛋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宛如三月的春风，教人看了舒心。

    杜宛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即使现在年纪还小，面庞之间雏气浓重，可是眉眼脸形，已经精致得让人怜爱。

    “才多久不见，只听闻你年前病过一场，倒病出个小仙姑来了。”杜宛弯了弯嘴角，将刚刚泡好的素心龙井挪开，道，“凡叶俗茶，配不上你这小仙姑，紫鹃，拿去倒了罢。”

    旁边一个小丫头应了一声，正要上前，七巧却笑嘻嘻拦住她，道：“杜小姐快饶了我家小姐吧，她为了吃你一口茶，自早上起身，可是一口水都没喝呢。”

    杜宛噗哧一笑，道：“你倒晓得为你家小姐说好话，只是她这人，最是个馋性儿，自家有好茶不吃，偏要来巴着我这素心龙井，我是不信的。”

    “我还偏就好你这一口素心龙井，一会儿走时，包个十斤八斤的，你可别小气。”华灼笑盈盈道。

    杜宛轻啐她一口，道：“你这没皮没脸的，年前那场大雪，我与丫头们冒了寒风，才从梅花瓣上采了一瓮子雪，今儿特地取了来招待你，若只是这雪也就算了，匀半瓮子给你也成，可这茶叶，却是去年春天里，我家园子里的那株素心兰开了，一共结了百余朵花蕊儿，我摘了大半，合着最上等的大佛龙井一起烘了，这才得了十两素心龙井，平日自己都舍不得吃，你倒好，开口就要十斤八斤，让我上哪儿给你弄去。”

    “这倒是我不知趣了，十斤八斤便罢了，只是眼前这一杯，你总得赏给我吧。”

    华灼半是求饶半是玩笑，她当然知道素心龙井得之不易，那素心兰本就是稀世奇花，除了杜家，还不曾听说这淮南府谁家府上有，更稀罕的是，素心兰一年结一次花蕊，虽是每次结蕊都在百朵之上，但是花蕊极小，百朵全部摘下来，也不过是一捧之数，再与大佛龙井合在一处，以秘法烘了，香气浸入龙井中，风味绝佳，比原本的大佛龙井更胜一等。这法子，还是杜宛从自家天一阁中的古版绝本《奇茶经》中翻出来的，也亏得她家园子正好有一株素心兰，不然这素心龙井，只怕永远也没有再见世人的机会。

    杜宛见她服了软，这才轻笑着让紫鹃把那杯素心龙井奉上，然后眉头轻皱，嗔道：“都是你一来就与我乱说话，好好的茶，这会儿泡久了些，已失了三分真味了。”

    华灼笑道：“我不似你，对茶精通，一闻味儿就知道火侯、产地、用水什么的，也不知你这么小年纪，哪有闲心去学这些，反正我是只管吃着香，才不管它怎么个香法儿，又是为什么这样香。”

    她接过素心龙井，嘬了一口，果然是奇香扑鼻，入口回甘，正待赞一句，忽觉得奉茶的小丫头面生，不由得略一分神，倒忘了赞，反而奇道：“这丫头叫紫鹃么？以前好似不曾见过，新来的？红鹦和绿哥呢？”

    杜宛一笑，道：“我身边原来的两个丫头岁数都大了，你是知道的，红鹦已经十六了，绿哥也十五了，过年的时候，她们家人来求恩典，母亲就把红鹦放了出府，又买了紫鹃和黄莺进来，绿哥还要再留一年，等把这两个小丫头教上了手，也是要放出府的。”

    说着，她又叫过立在身后的黄莺，并紫鹃一起向华灼见礼。

    “奴婢给华小姐请安。”

    华灼听她们俩个，一个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一个婉转低吟似莺啼柳梢，不禁轻笑起来，道：“怪不得一个叫紫鹃，一个叫黄莺，声如其名啊。”

    再打量容貌，紫鹃年纪略小一些，瞧着八、九岁的模样，倒跟杜宛差不多大，五官也是清秀，透着股灵俐劲儿，黄莺看上去跟七巧差不多年纪，十一、二岁，瓜子脸儿，发色黑亮，眉眼如画，竟也是个美人胚子，不比杜宛差多少，更多了一股柔弱之气，倒让人怜爱之极。

    杜宛不以为意道：“我只是喜欢鸟儿，所以才给她们起这个名字，倒不是有意的。让她们自己玩去吧，我不爱屋里人多，只你我二人便够了。”顿了顿，她便道，“紫鹃，黄莺，你们与八秀和七巧到外头玩去。”

    七巧看了看华灼，见华灼微微点头，她才拉着八秀一起行礼告退。紫鹃和黄莺明显是新入府，反应慢了一拍，直到七巧和八秀行完礼，她们才赶紧上前也行礼告退。

    屋里没了其他人，杜宛便伸了个懒腰，一副懒洋洋的模样，对华灼招手，道：“咱们到榻上歪着去。”

    华灼脱了鞋，跟她一起爬上榻，头并头歪在一处，才笑嘻嘻地把自己做的香囊取了出来，道：“这是我送你的礼物，可不许笑我手艺不精。”

    杜宛看了看香囊，又放在鼻间嗅了嗅，噗哧一笑，道：“香味儿还好，正是我喜欢的那种，只是这手艺，罢了，我也不说什么了，听说你家为你请了刺绣教习，教艺是极好的，只是你是个定不下的性子，怕是没有好好练习吧。”

    华灼顿时白了她一眼，道：“我才学了几天，若立时便能学出一手好绣艺，那不成了妖怪。”

    杜宛知她有些恼了，便不再提这茬儿，也自身上摘下一个香囊儿，道：“这是我给你做的，你尽管放心戴在身上，里面装的是我自己配的香粉，独此一家，绝不与他人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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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沉珠韦家

﻿华灼接过一看，这香囊果然比自己做的精致得多，上面用金银线绣了一对嬉戏的小鲤鱼，活灵活现，可爱之极。又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似兰非兰，非麝非麝的香味，浓而不腻，香味悠长，果然是自己一向喜欢的那种香味。

    她欢喜地戴上，正想夸赞杜宛两句，忽觉不对，叫道：“你方才那话是什么意思？我给你做的香囊便戴不出去见人不成？”

    杜宛一本正经道：“我倒是不怕戴出去，只怕让别家小姐见了，问我是谁做的，反正我是不怕她们问，又不是我做的，笑话不到我头上，只是不知你怕不怕？”

    “好啊……一段日子不见，你不知道多少书吃进肚子里去，越发地牙尖嘴利了。”

    华灼被她说得面红耳赤，知道自己嘴巴不如这书虫儿厉害，真要动起口来，杜宛引经据典，能把她说晕了去，索性动手不动口，照着她的腋窝呵痒痒。

    杜宛虽是怕痒，但天气冷，她衣裳穿得厚，华灼使了劲儿也呵不到她的痒处，索性就躺着不动，由着华灼费尽了力气，不得不措败地收回手，她这才嘻嘻笑着，凑到华灼耳边，低声道：“你知道我母亲为什么要请你母亲过府吗？”

    华灼心中一动，道：“咱们两家亲如一家，年节走动，理所当然，难道还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你呀，多个心眼成不成，成日里没心没肺的样子，早晚有你吃亏的时候。”杜宛凑到她耳边，轻轻道，“听说，二月里，郡守夫人要带着儿女到也石庵礼佛，我娘是打算拉着你娘，咱们两家合力设宴招待郡守夫人，所以才急着找你娘商议这事要怎么办。”

    “郡守夫人？”华灼连忙坐了起来，一脸疑惑，“她要礼佛，在郡城便是了，为什么特地跑到淮南府来？”

    也石庵虽然出名，但再出名，也盖不过郡城的佛光寺。

    “你怎么连这个也不知道，郡守夫人是咱们淮南府人，她的娘家就是沉珠韦家，二月里，郡守夫人回娘家，顺带着要去也石庵礼佛。”

    “啊……”华灼越发惊诧了，“沉珠韦家？我怎么不晓得这事？”

    脱口问出后，她倒后悔了，上一世自己被方氏宠在手上，外头这些事，方氏也很少跟她提，更何况上一世这个时间，她的病还没有好，方氏正衣不解带地照顾着，哪里有精力再去奉迎郡守夫人，她不知道这回事，也属正常。倒是这个沉珠韦家，十分有意思，在淮南府可谓是大名鼎鼎，上一世的华灼即便被养在深闺，也是听说过的。

    韦家，本为钟鼎世家，富贵荣华传五代，却在第六代上，出了一个叫做韦陀的妙人，此人年少多才，却偏生了一颗佛心，走遍门山大川，寻真问道，自觉得了真谛，便乘舟入京，找到了当时已经隐居于京中白马寺的大国师，坐而论禅，滔滔不绝。

    大国师坐在禅室中，闭目不言，口诵佛号，直至三柱香尽，韦陀仍滔滔不绝，大国师方才开口问道：“施主且一口吞尽新安江水再来与贫僧论禅。”

    韦陀也是悟性极高之人，顿时瞪目结舌，半晌后，一拜及地，怆惶退出。自此返回韦家，闭门不出，参禅整整三年，方有所悟，对着白马寺的方向遥遥三拜，转身就把家中所有珠宝财物，装了足足十大箱子，绑上铁链，沉江而去。

    之后，韦陀大笑三声，竟就在江岸边当场坐化。事情传出，世人皆以为韦陀参禅成疯，传为笑谈，直至十余年后，因一场大雨将韦氏坟园冲垮，韦家人祭天迁坟，挖开韦陀之墓，惊见他肉身不腐，眉目栩栩，一如生时，大为惊骇。

    有高僧闻讯而至，一见韦陀肉身，当即伏地参拜，口称肉身菩萨。这时方知，韦陀竟是真正得道之人，世人无知，以为疯魔，才是真正可笑之人。

    自此，韦陀沉珠，便传为美谈，淮南府韦家，也因此得了一个沉珠韦家的雅号。

    “你不知道的事情可多着。”杜宛下了榻，从书架上取下一本书来，交到华灼手里，道，“郡守夫人出身韦氏，最是崇佛，这是我摘录的一些佛经上常说的妙禅偈语，你拿回去瞧瞧，多少记得些，免得到时候郡守夫人问话，你却什么也不懂。”

    “我还在想到时候要说些什么话去讨郡守夫人的欢心，不曾想，你倒把功课都做好了。”

    华灼笑了起来，接过那本书翻了翻，里面清一色的簪花小楷，正是出自杜宛之手，家学渊源，别看杜宛的年纪只比她大了三个月，但是这一手字，却远写得比她好看。

    “你别笑，拿回去千万记得看了，能记牢更好。”杜宛殷殷叮嘱。

    “是是是，我晓得，绝不辜负你一番苦心。”

    华灼心中是极感激的，江安郡郡守，正是父亲的顶头上司，虽然郡守夫人不可能干涉得了官员升迁的事情，但是若这次讨得郡守夫人欢心，将来郡守夫人能在郡守跟前替父亲说几句好话，对父亲的好处，自然是不言而喻。

    杜宛狐疑地望了她一眼，实是不敢相信她的保证。这也难怪，她又哪里知道眼前这个闺中蜜友早已不是她记忆中那个任性又单纯的女孩儿了，多出一世经历，华灼早已经学会珍惜一切摆在眼见的机会，不管能不能对五年后那场灾祸有用，只要是机会，她总要尽力去抓住。

    “宛儿，真的谢谢你，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你都是我最好最好的姐妹。”华灼抓住她的手认真道。

    “好端端地说这话做什么？”

    杜宛心思敏锐，虽不知道华灼话中的意思，但却隐隐察觉到几分不对劲。

    “是是是，我不说了，宛儿，在房里枯坐着无趣，咱们到外头逛逛去，你养的那只八哥儿，可学会说话了？”

    杜宛爱鸟，专门在后花园里建了一间巢房，里头养了画眉、百灵、鹦鹉、云雀、黄鹂等近十余种，华灼印象最深的，便是一只八哥儿，杜宛教了它足足三个月，都没能学会说话，被她笑话买了一只哑八哥。

    “咦？你怎么知道我买了一只八哥儿，还是前儿上元节，娘带我上街看花灯时买的，我还没有同你说起呢。”杜宛疑惑道。

    华灼一怔，坏了，她把时间记错了，还以为是去年买的八哥儿，忙支吾应道：“那不是……先前听你娘说的……”

    好在杜宛也没有追究，她新买了鸟儿，正是兴奋的时候，便拉起华灼的手，道：“走，我带你看八哥儿去，都说八哥儿爱饶舌，等我教会它饶舌了，就把它给你送去，让它天天对着你饶舌。”

    华灼噗哧哧地笑，这只哑八哥想饶舌，下辈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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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汀兰步莲

﻿从杜府回来的路上，方氏就很沉默，眉眼低垂，若有所思。

    华灼移了移身子，伏在母亲的腿上，轻声问道：“娘，你在想什么？”

    方氏回神，笑笑道：“也没什么，只是在想郡守夫人这个人而已。”

    “娘认得郡守夫人？”华灼好奇道。

    “曾见过一面，那还是你爹初到淮南府任上时的事。”

    方氏的思绪又有些飘忽，那位郡守夫人，可真是一位少见的美人，让她不安的是，自己的夫君与郡守夫人似乎早已相识，当时在宴席上，虽然夫君自始自终都没有与郡守夫人说过一句话，但是偶尔交错的眼神，总觉得别有意味……罢了，也许是她多疑，这些原就不是她该去想的。

    低下头来，见女儿仍是一副好奇的模样，不由得露出笑颜，道：“郡守夫人有二子一女，长子已经十三岁，前年去了白鹿书院读书，次子今年十岁，还有个女儿，正好与你一般大，这次郡守夫人回娘家，身边带着是次子和幼女，我与你杜伯母已经商量好了，到时候你和宛儿做东道，你们几个孩子一处玩，你算半个主人，可要好好招待他们，不要与他们吵架。”

    “娘，放心吧，女儿知道轻重。”华灼有些不满，自己最近已经表现得很乖巧了，怎么母亲还是当她是原来那个任性的女孩儿。

    方氏摸了摸她的头顶，轻轻笑着，算是相信了她的保证。

    接下来的日子，方氏就又忙碌起来，虽然是方、杜两家联合出面招待郡守夫人，但是到时肯定还要请几位身份够得上的夫人坐陪的，淮南府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更是个富庶之地，够得上资格的夫人们肯定不少，请谁，不请谁，都是极有讲究的。

    然后宴客的地点，也要斟酌一番。郡守夫人信佛，自然是不喜喧闹，可是招待人，总不能把招待地点设置在也石庵吧，那样的话，郡守夫人大概是高兴了，可是那位爱骂人的圆慧师父，估计就要暴跳如雷了。

    总之，方氏是忙昏头了，做为女儿，华灼也没闲着，天天捧着杜宛抄录给她的那本书看，不但要全背下来，还得琢磨那些妙禅佛偈到底说的是什么，为这，她没少向秋十三娘请教，倒把刺绣的功课给落下了不少，挨了几次秋十三娘的打手板。

    日子便在忙碌中过得飞快，一晃眼，便到了二月里。

    二月里，春雨贵如油，郡守夫人回到沉珠韦家的那一日，正逢立春后的第一场雨。雨是入夜起的，细细密密，缠缠绵绵，一直落到隔日的黄昏。雨丝仍带着冬日的寒气，但落在地上，却透着春日的暖，一夜之间，草嫩枝头绿。

    也是当日，方、杜两家联合发出的请柬就送到了韦家。

    郡守夫人也没有矫情，很爽快地接受了邀请，不过对设宴地点提出了一点异议，只是说原定的清源山风景虽好，但刚落了雨，山路怕是泥沱难行，听闻绘芳园乃淮南府诸园之冠，且离韦家也近，不如舍远求近，愿与大家同乐。

    方氏自然大喜，原本她还有些担心，清源山虽然清静，又有好风光，但却位于城外，难免远了些，郡守夫人主动提出要去绘芳园，自家的园子方氏自然是再熟悉不过，略微一番安排，就布置得妥妥当当。

    于是这场准备了不少时日的春日宴，便在一个晴好明媚的日子里拉开了帷幕。

    绘芳园，既然名为绘芳，自然绘尽天下芳色，这芳色，集合了亭台楼阁之精致、姹紫嫣红之芬芳、灵石奇岩之妙绝，更有清歌曼舞点缀其中，不过眼下嘛，花朝未到，百花未开，但草色方嫩、枝头新绿，墙角怪岩之处，迎春花鲜嫩可爱，合在一处，造就了一番郁郁生机。

    “果然是个好地方，华夫人，你藏着这样的佳园不肯叫人来游玩，可是小气了。”

    郡守夫人一进园子，便与方氏开起了玩笑。她今日特意打扮了一番，一身正红色华服，以牡丹为绣，发髻高高盘起，戴了一只三凤金钗，左右各插了一对红玉簪子，眉间生了一颗胭脂痣，胭红如血，又别出心裁以同样色泽的胭脂在痣边画了一朵牡丹花，衬出了端庄雍容的万千仪态。

    她的双手各拉着一个小孩儿，左男右女，男孩儿眉间也有一颗胭脂痣，小脸白嫩俊美，女孩儿额间虽然没有痣，却点了胭脂，眉目如画，竟似一对活生生的金童玉女。

    方氏谦虚道：“园子简陋，怕污了贵客的眼，承蒙夫人看得起，肯纡尊降贵光临陋园，是我华家的荣幸。”

    方氏今日也是打扮得极为华贵，但是她的品衔比郡守夫人低一级，到底不敢越了过去，衣着穿戴已是次了一等，而且容貌也不如郡守夫人美丽，敬陪在一侧，却是逊色了不少。反倒是走在另一侧的杜夫人，大抵是在书香中浸蕴久了，有一股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气质，没有被郡守夫人压得面目无光。

    “华夫人，前面便是汀兰榭了吧？”杜夫人笑着问道。

    “是，汀兰榭连着步莲台，坐在榭内，卷起四面的帘子，便可看尽步莲台上歌舞，因此我将宴席设在了汀兰榭中。”方氏答道。

    郡守夫人举目看了看，见阳光映射下一片水光潋滟，不由笑道：“果真是好地方。”

    身后那些被方氏和杜夫人请来坐陪的夫人们，也纷纷交口称赞，应和着郡守夫人，方氏听着，不由得笑入眼中，不管如何，自家的园子被人夸赞，总是值得高兴的。

    步莲台上，在郡守夫人踏入绘芳园的那一刻，就已经丝竹声起，歌舞盈盈。郡守夫人扫视了步莲台上一眼，在方氏的邀请下，入了主座，然后方氏和杜夫人也入了座，再之后，陪客的夫人们也一一入座，便有侍女送上茶水果点。

    “那穿百蝶裙领舞的，可就是府尹大人千金买笑的那位楚青青姑娘？”

    郡守夫人坐下后，便对步莲台上的既歌且舞的歌舞伎很有兴趣。

    华顼前年在秦楚楼中千金一掷，替一位名叫楚青青的红歌伎赎了身，据说楚青青自从梳头接客以来，只卖艺，不卖身，从不曾展露过一丝笑颜，却在赎身日，展颜一笑，艳惊四座，一时在风月场中传为佳谈。

    对这事，方氏嘴上虽不说，心中却是不喜的，否则也不会华顼每到绘芳园来过夜，她总要派人跟着伺候。

    略滞了一滞，她便做状故意扫了郡守夫人身边的那对金童玉女一眼，表达出在小孩儿面前不宜说这些风月事的姿态，，然后笑着对郡守夫人道：“汀兰榭边上还有一间暖阁，我瞧令公子与令媛年纪都小，只怕受不住这里风大，不如便让他们去暖阁里坐着，由小女华灼与杜夫人的女儿杜宛做陪，再有其他夫人们的孩儿们一起，他们年岁都差不多，没有咱们盯着，玩起也自在些，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郡守夫人会意，失笑一声便转过话题，道：“还是华夫人想得周到，令爱也来了，怎么不叫来见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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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刁难

﻿这时陪客中有位张夫人便道：“郡守夫人不可厚此薄彼，我家云姐儿今日也来了，亦想拜见夫人的芳姿呢。”

    这话一出口，便引来一片附和声，什么丰哥儿，杏姐儿都冒了出来。

    郡守夫人便道：“都来，都来，只是事先要说好，我可只备了主家的两份礼，你们家的哥儿姐儿可没有见面礼哟。”

    夫人们便纷纷道：“能拜见郡守夫人一面，是他们的福份，哪里还敢再要见面礼。”

    方氏却懂得做人，当下便悄悄吩咐善婶儿准备了一些精致小巧的银锞子，然后笑道：“郡守夫人与你们玩笑呢，见面礼哪里能少得了你们家的哥儿姐儿的。善婶儿，你去将一众小姐少爷们都请来。”

    善婶儿就是方氏的陪嫁丫头之一，名唤独善的那个，她嫁给章大管家的儿子华诚后，便一直打理绘芳园的事宜，时日久了，在底下人面前也有权威，便没人再敢唤她独善，都要称一声善婶儿。

    华灼早早就来了绘芳园，她今日任重道远，方氏交代给她的任务，就是务必要使郡守夫人的一双儿女玩得开心，但也不能冷落了其他夫人的儿女。

    她心中原还有些紧张，待见了来的那些小孩儿，大多是女孩儿，只有两、三个男孩儿杂夹在里面，而且大多年纪与她相仿，最大的也不超过十岁，顿时便松了一口气，年纪小，就少了很多忌讳，更不用顾忌男女授受不亲。

    杜宛是个喜静的性子，除了和华灼相好，其他女孩儿却是不大爱理的，自己捧了一本书，歪在窗边的榻上有一页没一页地看着，出面招呼的事儿，自然只有华灼来，好在她早有准备，将自己平日里玩的一些物什都带了来，有散碎的珠儿和针线，这是串珠花用的，有几根彩绳，可以用来做绳戏，还有一盒子琉璃珠子，那是给男孩儿弹着玩的，还有竹蜻蜓、不倒翁之类的小玩意儿，她在桌上一字排开，很大方地由着大家挑。

    善婶儿过来的时候，华灼正跟一个唤做云姐的女孩儿翻着彩绳玩儿。那云姐生得虽不十分漂亮，可是手指十分灵巧，一根彩绳被她翻得不停变幻形状，十根白白嫩嫩的手指，几乎拧出一朵花儿来。一听要去拜见郡守夫人，云姐立时“啊”了一声，拔腿就往外跑，被善婶儿一把抓了回来。

    “张小姐慢着点儿，冒冒失失可不行。”

    “你这奴才，拦着我见郡守夫人做什么？”云姐一急之下，大为恼怒。

    “这还用说，定是要让她家的小姐走在前头，好在郡守夫人面前露脸出风头……”旁边又一个小女孩说起了风凉话。

    顿时，一众小孩儿看向善婶儿和华灼的眼神，都有些不善。

    “张小姐、宋小姐，你们误会了。”善婶儿也不动气，仍是恭敬道，“郡守夫人身份尊贵，为免诸位小姐、少爷一时兴奋，不小心在郡守夫人面前失了礼数，还请小姐、少爷们听我哆嗦几句。”

    云姐这才反应过来，知道自己刚才已经失了礼，小脸蛋一红，扭扭捏捏地抓着衣角躲到了华灼的身后。那个说风凉话的宋小姐也低下头，不好意思再开口。

    “大家不要着急，都过来，听善婶儿提点，不然一会儿冲撞了郡守夫人，要挨板子的哟。”华灼看这些小孩儿都有些紧张的模样，便开了口。

    杜宛坐在榻上，放下书，笑着望了望华灼，然后慢慢站了起来，率先走出来，对着善婶儿微微一礼，道：“不知拜见郡守夫人时有什么忌讳，还请婶儿提点。”

    这些个小孩儿年纪虽小，但到底个个都富贵出身，只是一时慌乱，才有些乱了分寸，这时杜宛做了个样子出来，他们也纷纷醒悟，对善儿的态度顿时和善了许多。

    “不敢说提点，只是一些罗嗦话罢了。”

    善婶儿笑了笑，然后便又道：“一会儿见了郡守夫人，可不能乱哄哄的，郡守夫人喜静，因此也喜爱安安静静的孩子，行过礼后，若郡守夫人不问话，需要赶紧回到暖阁来，外头风大，若小姐、少爷们不小心受了风，可就不好了……”

    交代了一番后，善婶儿便领着一众小孩儿往汀兰榭去了，走在最前头的，自然是华灼和杜宛，她们两个算是这次宴请的主家，于情于理，都应该是她们两个走在最前面。

    这时候方氏已经向郡守夫人解释完步莲台上领舞的那名歌舞伎的身份，自然不是那位什么楚青青姑娘，方氏原就不待见那位红歌伎，哪肯让她在郡守夫人面前露脸，眼下在步莲台上领舞的，却是方氏花了大价钱自扬州府买来的一名瘦马，名叫窕娘，容貌清丽绝伦、歌舞双绝，最重要的对方氏很感恩，自愿留在绘芳园里替方氏盯着楚青青。

    地上已经铺好了十几个厚厚的蒲团，分做两排，华灼和杜宛各领了几个小孩儿，在蒲团上跪下，双手高举过头，又平平放下，稽手行礼，口中齐呼：“拜见郡守夫人。”

    清一色的童声童气，合在一处，稚气可爱之极。

    郡守夫人打量过来，笑道：“都起来吧，领头的两个留下，其他孩儿们都回暖阁去吧，莫受了风。”

    华灼和杜宛忙领着一众小孩儿又谢过郡守夫人，方才站了起来，其他孩子们都退出了汀兰榭，只剩下她们两个还站在原地。

    方氏对善婶儿使了个眼色，善婶儿会意，便将准备好的银锞子给那些小孩儿们送了过去。

    郡守夫人这时方又道：“咱们淮南府人杰地灵，这一个个孩儿们瞧着都不俗，我瞅着以打头的这两个女孩儿最好，着黄衫儿的，透着一股子书卷气，定是杜夫人之女了。”

    杜夫人忙笑应道：“正是，郡守夫人真正好眼力。”

    “那这个着红衫儿的，定是华家娇凤。”

    方氏顿时笑道：“郡守夫人过奖了，正是小女，顽皮得很，当不得娇凤之誉。”

    “华夫人太谦虚了。华家有娇凤，杜家有才女，可把我这女儿比下去了。”郡守夫人笑着拉过女儿的手，道，“静儿，你把娘准备的见面礼给你两位姐姐送过去。”

    郡守夫人的女儿，名叫庄静，小姑娘这会儿正嘟着嘴，很不满母亲说自己不如下面跪着的那两个女孩儿，但她教养得好，大人说话，她不敢插嘴，这会儿才很是委屈地走出来。

    “杜姐姐好，这是母亲准备的一只蝴蝶坠儿，或挂或缀，都是极好的。”

    杜宛却不忙接，先是对郡守夫人行了谢礼，然后才对庄静道：“有劳妹妹。”

    说完，才要去接，不料庄静却猛地一缩手，道：“方才母亲说你是才女，你便用这坠儿做诗一首，不然我便自己留下了。”

    她虽是有意刁难，但容貌长得好，又是一派天真无邪的神情，嘟着小嘴儿，任谁都出她是不服气被母亲说不如杜宛和华灼，赌气的模样儿，不仅不招人厌恶，反倒让在座的夫人们都轻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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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应对刁难

﻿“这孩子，都叫我宠的，也不分个场合就赌气，让你们见笑了。”郡守夫人笑着致歉。

    夫人们自然是连连奉迎，只说什么是该叫杜家的小才女做诗一首，不然哪里配得上郡守夫人送的见面礼，言辞之间，虽是玩笑，却也暗含几分嫉妒，华家的女儿便也算了，凭什么杜家的女儿竟也能得到郡守夫人送的见面礼，而自家的儿女半点不比她家的差，却只能拿个方氏送的银锞子玩。

    见自己的女儿被为难，杜夫人并无半点不悦之处，只是笑而不语，却是一副极有信心的模样。

    方氏却有些忧愁，一会儿自己的女儿若是也要做诗一首，可不就出丑了。

    杜宛想了想，便道：“琴声遍汀兰，绿玉满枝头，虽见蝴蝶舞，定自非庄周。”

    这诗说不上多好，但却嵌入了此时情景，汀兰榭中丝竹声声，不绝于耳，四面的枝头生出绿意，新嫩如玉，步莲台上，舞伎翩翩如乱蝶，杜宛在东边的暖阁中倚窗看书时，便见此蝶非彼蝶，心中便想着这些蝶儿绝不是庄周梦中那一只蝶。诗中之蝶，又暗合了庄静手中的那只蝴蝶坠儿，以一个还差两个月才满九岁的女孩儿来说，能在这顷刻间做出这样的诗来，已经非常难得了。

    郡守夫人听了，露出几分赞赏之色，却并不说话，只看自己的女儿要怎么处置。她既不开口，其他夫人们便也不敢轻易说话了。

    庄静有些不大高兴，这诗她没听懂，辩不出好坏，只好偷偷地向站在母亲身侧的兄长看去。庄铮面上没什么表情，眼前的一切都让他感到无趣，正有些走神，忽见妹妹投来求救的目光，他想了想，便略一点头。

    得了二哥的提示，庄静便知道这诗还算是好的，她虽然有些赌气，但还分得清是非，便将蝴蝶坠儿往杜宛手中一塞，悻悻道：“算你过关，论做诗，我确不如你。”

    华灼在旁边为杜宛松了一口气，却见庄静又向自己走来，顿时连连摆手，道：“我不会做诗，你莫考我，考我也不会。”

    “噗哧……”郡守夫人失笑一声，道，“莫怕，不让你做诗便是了，你会什么，只管露一手出来。”

    方氏面露赧色，道：“让诸位夫人见笑了。”她这时倒有些后悔，平日里只管宠着女儿，没有好好教她什么，如今到了场面上，却是要被难住了。

    华灼倒是并不怯场，眼珠子转了转，便笑道：“我不会做诗，只会吟诗，前些日子在宛儿那里瞧了一首诗，我瞧着好，便借花献佛。”

    清了清嗓子，她便念道：“春来花自清，秋至叶飘零，世事皆般若，欲寻问本心。”

    这诗一念出来，郡守夫人不由得直起身子，讶异道：“这是一首佛偈？”

    华灼笑嘻嘻地道：“郡守夫人可还喜欢？”

    这诗是杜宛给她的书里面写的，下面还注明了是杜宛摘抄了许多妙禅偈语后，一时有感而写，华灼虽然不会作诗，她好歹还看得懂，诗不算多好，但其中中还有那么一点禅意在内，八、九岁的女孩儿，能写出这样的佛偈，已经当得起才女之名。这会儿她刻意要讨好郡守夫人，自然也不忘拉杜宛一把，特地选了这一首念出来。

    “你这小丫头片子，倒懂得讨我的喜欢，过来。”郡守夫人轻笑起来，对着华灼微微一招手。

    华灼立时便靠了过去，郡守夫人拉着她的手，仔细瞧了瞧，又朝方氏看了看，道：“我瞧你长得不像母亲，应是像父亲多些，但性子却与华夫人更近些。”

    方氏脸色悄然一变，转而又恢复正常，但心中仍是微微一刺，郡守夫人这话里有话，自家老爷是什么性子，外人又岂能知道。

    华灼却不知道母亲多心，笑得甜甜地，答道：“灼儿眼睛像娘，下巴像爹爹，性子嘛，和娘一样善良温柔，也和爹一样正直爽快。”

    郡守夫人又噗哧笑出来，还没说话，方氏已轻斥道：“灼儿，休要胡说，哪有自个儿夸自个儿的，也不知道害臊。”

    “灼儿说错了吗？”华灼故意装出一脸纳闷的可爱模样。

    “不错，不错……”郡守夫人呵呵大笑起来，边笑边对方氏道，“莫责她，小孩儿不经说，一说便要与你赌气，你也不瞧瞧方才我才说了一句，静儿便要为难她们么。”

    庄静见自华灼说话后，母亲的笑声就不曾止过，注意力全都放在她的身上，心中又不大高兴了，走回庄铮的身边，委屈地拉着他的手，在他耳边道：“她真讨厌，故做天真，讨娘的好。”

    庄铮捏捏她的掌心，小声回了一句：“我也讨厌她。”

    庄静得到二哥的支持，心中大是痛快，低声道：“一会儿娘让我给她送见面礼，我偏不理她，看她怎么办。”

    她话音还没未下，就看到郡守夫人已是自腕上褪下一串佛珠，戴在了华灼的手上，竟根本不提原先备下的见面礼，口中还笑着对华灼道：“我素来敬佛，你又念了一首佛谒，便是有缘，原先的见面礼竟是配不上你了，这串佛珠是我出阁前便戴着的，一直视若珍宝，今儿便给了你，望你好自珍惜。”

    华灼也没想到一首佛谒竟有这样的效果，怔愣了片刻，才醒悟过来，连忙恭恭敬敬地后退几步，给郡守夫人磕了三个头，道：“灼儿一定像夫人喜爱灼儿一样，也喜爱这串佛珠儿。”

    说完，她正要起身，蓦地庄静冲过来，伸手便将佛珠从她手上抢过去，气急道：“这串佛珠不是你的……”

    郡守夫人脸色一沉，道：“静儿，休得无礼。”

    庄静两眼泪汪汪，道：“娘，这串佛珠女儿求了您几回，您都不给，今天怎么能给她。”

    “胡闹，娘的事，也是你能说三道四的，平日里教你的规矩，你都记到哪儿去了。”当众被自己的女儿落了面子，郡守夫人脸色很难看。

    “娘，妹妹不是故意的。”庄铮突然走上前，拉了拉庄静，道：“把佛珠还给华家妹妹，快给娘赔不是。”

    庄静嘟着嘴，一脸的不情愿。

    “一会儿我寻着机会，再帮你要回来。”庄铮知道她的脾气，倔性子犯了，便低声道。

    庄静眼神一亮，这才不舍地把佛珠送回华灼手上，道：“我娘给了你，便是你的，我不与你抢。”转身又扑到郡守夫人身前，娇声道，“娘，静儿知道错了，您不要生静儿的气。”

    女儿一撒娇，郡守夫人也心软了，轻轻一弹庄静的额头，道：“你呀……不是娘不把这串佛珠给你，实在是你没有慧根，给你也是糟踏了。”

    庄静到底还是不大服气，小声嘀咕道：“那佛偈也不是华家女儿做的，分明是杜家姐姐做的，有慧根的是杜家姐姐才是。”

    这话郡守夫人听得清楚，旁人却是听不到的，她面色不变，只装做没听到，略带歉意地向四下一笑，道：“让大家见笑了，我这女儿，实是被宠坏了，我们庄家自上三代以来，一直是男丁旺盛，直到这一辈儿，才有了静儿这么一个女孩儿，平日家里人都宠着她，便是她两个兄长，也都让着她，不想今日丢丑丢到外头来了。”

    “夫人哪里话来，庄小姐率真可爱，性情再好不过，小孩儿间的争风算得什么，闹一闹转个身便又好了。”

    “是呀是呀，夫人您是没见过我家那个孩儿，犯起小姐脾气来，简直就是叫人又气又恨又舍不得打她骂她，哪里比得上庄小姐知错就改……”

    “打嘴，打嘴，庄小姐哪里错了，些许子小事，还要论对错，不值当……”

    在座的夫人们纷纷奉迎，笑语几句，便将刚才的事一抹而去，汀兰榭内一片欢声笑语，哪还有一点不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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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被教训了

﻿华灼并不在意这串佛珠，原本见庄静不喜欢，便想着索性拿佛珠当了礼物跟庄静交换，但又见郡守夫人当众说庄静没有慧根，自然就不好再这样做，此时在座的夫人们左一句右一句奉迎着，把气氛又活跃起来，她才借机又上前道：“静儿妹妹灵秀可爱，哪里是没有慧根的，定是夫人要求严格了，其实灼儿也是资质蠢钝的，方才那佛偈，只是借花献佛，做不得数的。”

    郡守夫人又笑了，看她的目光更加慈善，道：“你这丫头，倒也有些心眼，放心罢，我既赞了你这献花人，又岂会忘记种花人。”

    说着，她又对杜夫人道：“你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再有五年八年，淮南府第一才女，非令媛莫属，左右我还要在淮南府小住半月余，得空你带着她到韦家来，让她与静儿做个伴。”

    杜夫人大喜，有郡守夫人这句话，自家女儿可算是扬名淮南府了，将来上门求亲的人家，只怕连杜家的门槛都要踏破，忙拉着杜宛上前谢过。

    郡守夫人这才又拉着华灼的手笑道：“你也来，你们仨个女孩儿，都是一般年纪，一定能做好姐妹。成了，这儿风大，你们几个也别在这儿待着，赶紧到暖阁里暖暖去。”

    转头又对站在身边的一双儿女嘱咐道：“你们是客人，可不许仗着身份，向主人提过份的要求。”

    “是，孩儿知道了。”

    庄铮微微弯腰，拉着妹妹向母亲告退。

    旁边，方氏也微笑着告诫女儿：“要好生招待，不许与客人闹脾气。”

    华灼一一应下，和杜宛一起又向郡守夫人告辞，然后才微笑道：“庄世兄，静儿妹妹，请随我来。”

    四个小孩儿离开了汀兰榭，走到半路上，庄静就性急地拉拉庄铮的衣袖，道：“佛珠，佛珠，二哥你答应要帮我要回来的。”

    庄铮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然后对华灼道：“华家妹妹，请等一等。”

    华灼脚步一顿，回头望过来，见他板着一张俊美的面孔，神态竟有几分酷似父亲华顼平日的模样，可是眉间一点胭脂痣，殷红可爱，硬是削弱了严肃刻板的感觉，显出几分孩子气，不由得轻笑起来，道：“庄世兄，不知何事唤我？”

    “我想换回那串佛珠，你提条件吧，想要什么，我一定办到。”庄铮硬梆梆道。

    这话真是不客气之极，华灼不自觉地皱了一下眉，正在考虑要怎么回答，杜宛已经满脸不高兴地道：“庄世兄好没有道理，若是舍不得那串佛珠，好言相求，灼儿妹妹也不是任性之人，自然便还给你了，岂有你这样强逼硬索的，郡守大人的家教，便是如此吗？”

    “喂，我二哥明明说了，是换，你哪里看到强逼硬索了？”庄静恼怒地瞪着杜宛，越看越觉得她也很讨厌，不就是会作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回去以后，她也学着做诗，杜宛了不起是淮南府第一才女，将来她就要做姑苏郡第一才女。

    杜宛却不理她，只是向庄铮行了一礼，道：“庄世兄，佛珠串儿是郡守夫人送给灼儿妹妹，你虽是郡守少爷，但也不应违逆母亲的意思，传扬出去，旁人不说你兄妹二人不孝，只说你们仗着身份嚣张拔扈，是郡守夫人没有教养好。”

    庄铮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就连眉间那颗红痣，也变成了紫红色。

    “你、你、你敢骂我们仗势欺人？”庄静气得小脸涨得通红。

    “没有，没有，宛儿姐姐读书读多了，读成了书虫儿，你们别与她辩理，谁也辩她不过的。”华灼一见针锋相对上了，顿时觉得头疼，连忙上前打圆场，“其实便是庄世兄不提，这串佛珠儿我原也是送给静儿妹妹的，我瞧着静儿妹妹身上佩的璎珞好看，就换过来可好？回头郡守夫人问起，便说我喜爱妹妹身上的璎珞，硬要跟妹妹换的。”

    庄静一惊，连忙又护住身上璎珞，叫道：“不成，这是大哥送我的。”

    华灼睁大眼睛，有些无奈，只得道：“那你身上有什么物件是可以换的，随便哪件都成。”

    庄静一听，赶紧低着头在身上翻来翻去，一边翻一边嘀咕：“这对银镯儿是二姨送的，不能给，这个坠儿是从爹爹那儿要来的，也不成……”

    翻来翻去，竟是哪样都舍不得给，她一时间为难了，可怜巴巴地看着华灼。

    看到她这副什么都舍不得，但又非常想要佛珠的贪心模样，华灼几乎想笑了，说实话，虽然庄静几次刁难，但并不招惹人讨厌，再说她是再世为人，总不能跟一个还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儿计较，只得道：“总要舍一样吧，不然回头郡守夫人问起，你要如何交代？”

    庄静也知道这个道理，如果不从身上舍一样出去，回头母亲问起，肯定又要责罚她了，可是身上这几件饰品，件件都是她十分喜欢的，实在是一件也舍不得。

    “用这颗明珠换。”

    庄铮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庄静顿觉无限欢喜，扑到他身边，正要欢呼一声“二哥最好”，但一见到那颗明珠，欢呼顿时变成了惊呼。

    “二哥，这颗明珠……这颗明珠……”

    她急得话都说不全了，这颗明珠非常珍贵，她全身的饰品加起来，也不如这颗明珠的一半儿。

    华灼也吃了一惊，看出这颗明珠价值不菲，连忙摇手道：“不成，不成，这太珍贵了。”

    庄铮板着脸，斥道：“母亲之物，难道还不如一件俗物？”

    这个帽子扣得有点大了，母亲之物，哪怕就是一片废纸，也不是任何俗物可以衡量的。没头没脑的，华灼竟然被庄铮给教训了，还只能乖乖地行了一礼，郁闷道：“是我错了，庄世兄教训得是。”

    拿佛珠换了明珠，原是华灼赚大发了，可是这会儿她还真高兴不起来，被比自己小的毛孩子教训，好吧，现实是自己比他小，可是算上再世为人的经历，还是应该算她大，偏偏却被教训得只能乖乖认错，那种感觉实在不是什么好滋味。

    虽然神情气质上有些像父亲，可是这个小男孩儿真讨厌。

    她暗自嘀咕着。

    杜宛却对庄铮有些刮目相看，觉得他不像刚开始那样不讲道理，想想自己之前的话也有些严厉了，便上前一步道：“方才是我误会庄世兄，对不起了。”

    庄铮看看她，小大人般的拱手还礼：“刚才是我语气不好，杜家妹妹原也教训得是。”

    “好了好了，你们别拜来拜去，大家现在都是朋友了，不用太客气，暖阁里备好了茶点，静儿妹妹，你可有喜欢吃的，我叫人多送些来。”

    华灼笑嘻嘻地一搅和，让气氛变得更好一些，然后刻意去问庄静的喜好，她算看出来了，庄铮很宠这个妹妹，今天只要把庄静伺候好了，她就算圆满完成了母亲交下的任务。

    “我最爱吃千层酥了。”

    得到了佛珠，庄静心情大好，看华灼也变得顺眼了。

    “那就快些走，去晚了，可要被那帮子馋鬼们吃光了。”

    华灼随口玩笑了一句，却让庄静当了真，“啊”了一声，主动拉住华灼的手，道：“快走快走，哎呀，不能晚了……”

    小孩子，其实还是很好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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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调解争斗

﻿走到暖阁前，便听到里面闹哄哄的，有几个声音特别尖锐，隔着挡风的帘子传了出来。

    “那颗珠子明明是我先拿到的，张云惜，你不过是个守备的女儿，凭什么跟我抢？”

    “宋娉婷，这些珠子都是华小姐拿出来给我们串珠儿玩的，哪一颗是你的？哼，我先拿到了，自然就是我的。”

    “别吵别吵，不就一颗破珠子嘛，咱们谁家没有，怎么就她华家的珠子这么金贵，值得你们去抢。”

    “赵玉儿，你闭嘴，我们说话，你一个商贾的女儿，有什么资格插嘴。”

    “你、你们……谁是商贾的女儿，我们赵家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入了士籍……”

    “不就是有幸出了一个小官儿，才脱了商籍。呸，看看你身上穿的，头上戴的，一身铜臭味。”

    “你们、你们太过份了……”

    “哎呀，你敢拿茶泼我们？商贾就是商贾，养出来的女儿一点教养也没有，真不知道府尹夫人收了你家多少银子，才把你们这样上不得台面的人家也请了来……”

    听到这里，华灼立时沉了脸，那张云惜就是之前和她翻彩绳的云姐儿，那宋娉婷是说风凉话的那个，赵玉儿却是跟华家有些渊源，她的父亲赵望龙跟华顼是同榜的进士，目前官居淮南府右尹，是华顼的左膀右臂之一，两家有同年之谊，又是同僚，因此这回方氏便请了赵夫人过来坐陪。

    再让她们吵下去，怕要丢脸了，于是她对杜宛使了使眼色，杜宛会意，上前一步，对庄铮和庄静道：“庄世兄，静儿妹妹，请到东厢房坐，那里安静。”

    “别啊，里面在吵架呢，咱们瞧热闹去。”

    庄静一脸好奇，她还真没见过别人吵架呢，里面那些人，都是淮南府名门望族人家的女儿吧，怎么教养这样差，在别人的园子吵架就算了，还连主人家都编排。

    庄铮轻哼一声，拉住庄静的手，道：“不许去。”

    庄静一缩脖子，每次二哥用这种语气说话，那就是斩钉截铁，不容反驳，连爹娘都拿二哥没办法，她这个做妹妹的，只有听话的份儿。

    “这边请。”

    杜宛微微一笑，领着他兄妹二人往东厢去了。

    华灼看着他们走远了，这才深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怎么这么热闹，你们在说些什么呢？哎哟，张家姐姐，宋家姐姐，你们的衣裳怎么湿了？七巧、八秀，这两个丫头死哪儿去了，还不赶紧取我的衣裳来，替两位姐姐换上。咦，赵家妹妹，眼圈儿怎么红了，谁欺负你了，跟我说……”

    随着她进来，原本闹哄哄的室内顿时一静，几个看热闹的孩儿悄悄地向后退去，不想淌浑水，只将张云惜、宋娉婷和赵玉儿留在了前头。

    “华小姐，是我不小心，泼了茶，弄湿了张小姐和宋小姐的衣裳。”赵玉儿抽抽噎噎，委屈得眼泪珠子直往下掉，把一张清秀柔弱的脸蛋弄成了花猫脸儿。

    “一点小事，赔个理儿便也是了，怎么哭成这模样，我还当你被人欺负了，那可就是我这个主人的不是了。”

    华灼掏出帕子给她擦了擦脸，然后拉她坐到一边，笑道：“赵家妹妹，你的皮肤生得真好，又白又细，可把我也比下去了。”

    赵玉儿被她夸得小脸微红，扭捏道：“我娘也常说我白得好看。”

    “看，我可没有说谎呀，你看宋家姐姐的皮肤就暗，你得教她个法子，让她也白起来，我听人说，一白遮三丑，咱们女孩儿，只要皮肤白，自然就好看了。”

    赵玉儿偷偷看了宋娉婷一眼，见她仍是一副气愤的模样，但是眼神却游移不定，时不时要往自己身上瞄一眼，明显是非常想知道能让皮肤变白的法子。

    “真有这样的法子？赵玉儿，你教我，我就不气你泼我茶的事了。”

    张云惜却是个直肠子，早就听得心动不已，她本就长得不算好看，皮肤也暗沉，华灼那么一说，她就想起来，赵家脱离商籍前，做的就是胭脂水粉的生意，而且赵家的女儿，个个都是出了名的肤色好，手上肯定是攒着什么秘方的。

    赵玉儿吓了一跳，连忙从怀里掏出一盒水粉，怯怯道：“也没有什么法子，只是平日里都用这种粉和了水净面，这粉没名儿，原是我自家做的，祖上传下的方子，我也不知方子是什么，张小姐若觉得好，我送你一盒便是。”

    “我试试。”

    张云惜性子急，忙就叫人去取水，华灼笑着拦了她，道：“不忙，先换了衣裳再试，不然你和宋家姐姐着凉了，我心下可是会难受的。”

    这时七巧和八秀各捧了一套衣物过来，请张云惜和宋娉婷去隔壁房间更衣。

    “只湿了外头一层，哪里就会着凉了。”

    张云惜不肯，非要试了水粉才去换衣裳，华灼便也由她，叫人取了热水来，倒了一些水粉进去。张云惜也不敢直接往脸上抹，只在手上涂了一块，赵玉儿主动伸手过来搬她揉均，一会儿再洗去，果然见抹过水粉的地方，比旁的地方的肤色，似要鲜亮一些。

    “有用，果然有用啊……”张云惜紧紧抱着那盒子水粉，欢喜得不知说什么。

    赵玉儿脸色微红道：“这个要经常用才好，这一盒子约可有一月有余，张小姐用完了，只管叫人到我这儿来取。”

    “那怎么好意思，之前对不住啊，我不是故意要嘲笑你。”张云惜想想自己刚才和宋娉婷一起嘲笑她是商户女，也不禁面红耳赤。

    赵玉儿眼圈儿又一红，转而也不好意思道：“我也有错，不该拿茶泼你们。”

    眼看着两个女孩儿三言两语竟是和好了，宋娉婷心里不是滋味儿，道：“张云惜，你可真出息，一盒子水粉就将你收买了。”

    张云惜眼一瞪，道：“你分明心中嫉妒，别拿我说事儿，难道这样上等的水粉，你就不想要？玉儿妹妹，你可别给她，她心眼坏了，擦再多的水粉，也是不好看的。”

    “你……”宋娉婷气得全身发抖。

    “行了行了，张家姐姐你少说一句，宋家姐姐你可是觉得冷着了，赶紧更衣去，七巧，衣裳给我，你赶紧吩咐厨房，熬两碗姜汤来。”

    华灼又插了进来，让八秀领着张云惜，她自己亲自推着宋娉婷去了隔壁房间，待关上门后，她才笑道：“我知你和张家姐姐一向不对付，且看在我的面儿上，你饶她一遭，我也没什么可谢的，这里有一盒子水粉，原是赵家送给我的，我便拿来谢你。”

    “哪个稀罕她赵家的水粉。”宋娉婷轻啐了一口，却是将水粉接了过来，道，“我只给你面子才收的，承你的情，可不干赵家什么事儿。”

    “是，我也晓得我面儿大。”

    华灼笑着帮她换了衣裳，然后随口道：“她家既脱了商籍，便是正经的士宦，她爹与你爹，一个右尹，一个左尹，都是我爹的臂膀，她娘与你娘，也是我娘最看重的，这次宴请郡守夫人，我娘巴巴地请了她娘与你娘做坐陪客，可是指望着她们帮着撑场子，咱们也不能拖了爹娘的后腿，让旁人笑话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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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调解背后

﻿宋娉婷听得一怔，她也知道，这次宴请郡守夫人，是方氏和杜夫人联合起来发的贴子，坐陪的夫人中，只有她的母亲、张云惜的母亲和赵玉儿的母亲，是方氏请来的，其他几位夫人都是杜夫人的邀客，刚才自己仨人当众吵嘴，让旁的孩儿们看到了，回家一说，果然是自己一方丢了面子，顿时就有些讪讪的。

    “方才是我莽撞了。”

    宋娉婷虽是个尖酸刻薄的性子，但大是大非她倒也分得清楚，转而便向华灼赔理，道：“是我失言，不该编排府尹夫人，但这原也怪不得我，是她们都这样说来着，我自己不曾这样想过，刚才只是气不过赵玉儿泼我一身茶，这才没脑子说出来，若府尹夫人要怪，便怪我好了，不要牵连我娘。”

    虽是赔理，但到底难改天生的性子，仍是不服气地说出原由。

    华灼知道她说的“她们”，是那些没有受到邀请的人家，虽是妒恨不满之心可见一斑，但仍让华灼心中一惊，外头竟有这样的流言，对母亲的名声可大不好。

    但此时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于是她又笑应道：“你也是多心了，我母亲素来心胸宽敞，岂有为了你一句半名不知所谓的童言而生气的，小孩子的话，谁又当真。行了，我这身衣裳还是年前新做的，一直没舍得穿，现在看你穿了，正合一身，分外好看，才知道原来竟是特地给你留的。”

    宋娉婷低头看了看衣裳的式样，心下也是满意，便道：“一会儿我出去，自然不与她们再吵，只是那赵玉儿不是好人，惯会装可怜的，你别叫她两滴眼泪就骗了过去，我也只与你说这一次，你爱听便听，不爱听我也不管，以后吃了亏，别说我没提醒你。”

    “我省得，多谢娉婷姐姐玉口良言，我娘教我，只管与他人为善，他人自以善报我，想来我不得罪她，她便也不来害我的。”

    宋娉婷跺了跺脚，气恼道：“看你面上也是聪明外露的，想不到内里竟也是榆木的疙瘩，我不与你说话了。”

    说着，一掀帘子，径自出了内室。

    她一走，华灼面上的笑容便沉敛下去。有人编排她的母亲，她心中岂有不恼的，但她心中还有更重要的事，因此才和颜悦色，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处理了这事，但此时从宋娉婷口中才知道，原来这编排之词，竟早已在外头流传，真真是十分可恶。

    “小姐。”

    八秀已经伺候完张云惜更衣，见宋娉婷已经出来了，自家小姐却迟迟不见人影，心中着急，就偷偷地溜了进来，见华灼面上神情很不好看，顿时一惊，道：“小姐，是不是宋家小姐给你气受了？可恶，这是咱家的园子，她竟敢……”

    “八秀，你悄悄地去寻善婶儿，让她派两个稳妥能干面相凶恶镇得住的媳妇到这边来伺候。”

    华灼挥挥手，打断了八秀的话。原本她是让七巧和八秀在暖阁里伺候，现在看来，两个丫头年纪太小，压不住那些小姐少爷们。

    八秀闷闷地“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她这边前走才走，七巧后脚便跟了进来，道：“小姐，张小姐和宋小姐已吃了姜汤，这会儿张小姐和赵小姐在一块儿有说有笑，旁的小姐们都在打听赵家的水粉，几位少爷觉得水粉无趣，跑出去玩弹珠了，只有宋小姐坐在一边生闷气，我劝解了几句，她还不爱搭理。”

    华灼一笑，然后又道：“我留你在暖阁，让你观察她们的言行，七巧，你觉得这位宋小姐为人如何？”

    七巧想了想，谨慎道：“有些小姐脾性，说话不留余地，我瞧着诸位小姐少爷中，没一个与她交好，便是有主动与她攀谈的，往往三言两语，便让她堵了回去，实是不好相近的一个人呢。”

    “那赵小姐呢？”华灼又问。

    七巧噗哧一笑，道：“何用我说，小姐不也瞧见了，一身穿金戴银，唯恐旁人不知她家中富有，模样儿还好，可惜都叫那些金银给遮了去，旁人瞧不见她的好模样，只顾着看她身上的穿戴了，性子也算讨喜，与旁人都说得上话，方才宋小姐和张小姐吵嘴，也唯有她肯出来调解，可惜说错了话，反落了两头埋怨。”

    “这便是好人难做。”华灼随着她一起笑，然后方道，“我已让八秀去找善婶儿，另派两个媳妇过来伺候，你就不用陪着了，随我到东厢去招呼郡守少爷、小姐。”

    七巧眼珠子一转，道：“可要我再暗中观察庄家少爷和小姐？”

    “偏就你是个聪明人。”

    华灼笑赞了一句，她没解释为什么让七巧去暗中观察那些少爷小姐们，七巧也知趣的没有问，只管尽好自己的本分，至少小姐为什么要这么做，如果小姐想说，自然会说。

    其实华灼并没有太大的意图，她只是预做些准备而已，五年后父亲以贪墨河银而被入罪，而且罪证确凿，连账本都从父亲的书房里搜了出来，可是她知道，父亲绝对没有做那样的事情，荣安堂名下的产业虽大不如以前，但只凭着那一间船行，就足以几代不愁吃穿，自家绝不缺银两，何至于要去冒那样大的风险去贪墨河银，那账本分明是有人栽脏，而能进入父亲的书房，又有能力把账本做得天衣无缝的人，无非两个。

    那就是父亲的左膀右臂，右尹赵望龙和左尹宋浩然，只有他们才会让华顼全无防范之心，也只有他们，才清楚河银的去向，有能力假造出一份账本。华灼之前刻意帮助赵玉儿，又没有跟宋娉婷翻脸，不过是有心与她们交好，才好透过她们暗自观察她们的父亲。

    一定要在出事前，揪出那个背叛陷害父亲的人，绝不放过他。但在事情还没有发生前，她也只能徐徐图之，毕竟到底是谁，现在还一点头绪也没有，只能透过他们的女儿，去暗中观察、推测，她绝不放过陷害父亲的人，但也不想冤枉了好人。

    慢慢来，上一世她自缢而死，若说心中无恨，那是假的，只是本家毕竟是大树，目前只可倚仗，不可疏远，舅家又离得远，她不好下手，只有那个陷害父亲的人，就在眼皮子底下，上一世她因此而家破人亡，不把这个人找出来，她怎么能放心，还要多谢郡守夫人这次回娘家，才让她这么快就有机接近赵、宋两家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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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消息灵通

﻿到了东厢，华灼也不多话，只向庄铮和庄静行了一礼，道：“华灼招待不周，让你们见笑了。”

    这是在为刚才暖阁里的争吵而道歉，毕竟庄铮和庄静是贵客，让他们碰上这样的事，主宾双方其实都很尴尬，所以当庄静想去看热闹时，一向疼爱妹妹的庄铮严厉制止了她。

    庄铮板着一张俊美的面孔，只是冲她微微颔首，什么也没说，庄静却好奇地问道：“华姐姐，她们不吵了么？”

    “只是一点口角，何止于要吵起来，现在她们几个又和好了，说说笑笑，不知道多高兴呢。”华灼轻描淡写道。

    “真的？”庄静有些不大相信，方才明明吵得那么厉害，都泼了茶，哪有一会儿就和好了的，若换了自己被人泼了茶，怕要气上好几天，而且以后再也不理那人了。

    “自然是真的，我还骗你不成。”

    华灼认真地回答，一转眼看向杜宛，不由得好气又好笑，这个书虫儿，让她过来陪着庄家兄妹，她倒好，进了东厢就把人扔下不管了，捧了一本书径自坐在边上看。

    “那我们也过去玩吧。”庄静坐不住了，眼巴巴地看向二哥。

    庄铮抿着唇，似乎不大愿意妹妹跟那些没什么教养的女孩儿玩到一处去，但看到妹妹眼巴巴的模样，想到她在这里也没几个玩伴，心中一软，终于点了点头，反正有他看着，不会让人欺负到妹妹就是了。

    “宛儿……”华灼又看向杜宛。

    杜宛一摆手，道：“你不用管我，我就爱坐在这儿看一会儿书。对了，你让人给我送些点心茶水过来就成。”

    华灼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勉强，吩咐七巧去取点心茶水，然后便领着庄家兄妹出了东厢。

    “李、刘两家的几位少爷正在那边玩弹珠，庄世兄若有兴趣，不妨与他们同乐。”

    屋里那些女孩儿正在谈论胭脂水粉，华灼觉得庄铮应该是不喜欢这些的，就有心支开他，让他们几个男孩儿玩到一处去。

    “小儿之戏。”庄铮不屑一顾。

    华灼哑然，除了自己这个再世为人的，这里谁不是小儿。

    庄静这时咯咯笑道：“我二哥从来不玩这些小儿之戏，他平时都以诗书打发时间，闲暇了，下棋，描丹青。”

    这不是跟杜宛一个脾性嘛，早知道刚才死拉活拽都要把杜宛拖出来，都是书虫儿，他们之间一定能相处愉快。华灼暗自嘀咕了一句，也只得打起精神，笑道：“那一会儿庄世兄到内室小坐，恰好内室里挂了几幅园子里清客们的画作，就请庄世兄品评一番。”

    说话间，便已走到了门口，八秀眼尖，看到华灼来了，连忙打起了帘子，华灼进去一看，屋里已经多了两个身材壮硕的大媳妇，站在角落上听候吩咐，虽都是毕恭毕敬的姿态，但是面相实在凶恶，瞧着就让人觉得害怕，一屋子的女孩儿们虽都是千金小姐，但被这样两个凶仆盯着，说话声音也不禁低矮了许多。

    庄铮一眼扫过去，只看见满屋子的女孩儿，鼻尖处香气缭绕，顿时脸色就黑了半边，犹豫半晌，才道：“我在外头走走。”

    华灼不禁掩唇而笑，正好被庄铮一眼瞧见，眉头一皱，额间的那颗胭脂痣也几乎缩了下去。

    这女孩儿真讨厌，他悻悻地想着，脚下走得更快了。

    “我二哥害羞了。”直到庄铮走远了，庄静才笑出声来，又对华灼道，“你方才不该当着我二哥的面笑，二哥面薄，以后就不理你了。”

    哪个要他来理。

    华灼心中不以为然，面上却一副惭愧的表情，道：“是我错了，还请静儿妹妹回去代我向庄世兄致歉。”

    庄静已忘了先前对华灼的不满，大包大揽道：“放心，我二哥不是小气的人，一点小事，转身他就忘了。”

    “静儿妹妹，进来，我替你介绍诸位姐姐妹妹。”

    随着庄静的到来，女孩儿们又叽叽喳喳起来，原本被围在中间的赵玉儿瞬间被冷落，所有人几乎都挤过来，想跟庄静说上几句话，想来她们在来之前，早在家中得了吩咐，要跟郡守家的少爷、小姐处好关系，此时得了机会，哪有不拼命讨好的。

    庄静是个爱热闹的性子，见人人都抢着要与她说话，不禁眉开眼笑，都是年龄相仿的小孩儿，不多时已玩在一处。

    见她玩得高兴，华灼自然也高兴，她忙活了半天，也有些累了，叫了八秀拿了些茶水点心过来，坐到一边休息，正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身旁走过来一个人，气哼哼道：“你还有闲心吃。”

    “娉婷姐姐，这点心很好吃啊，你也来尝尝。”华灼笑道。

    “好吃你不给那位郡守小姐送去。”宋娉婷一抬下巴，冷笑道，“没见着赵玉儿又在拿她家的粉做手段，已经坐到郡守小姐的身边去了，再有一会儿，只怕郡守小姐连你是谁都不认得了。”

    华灼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的糕粉，往那边瞧了几眼，又笑道：“娉婷姐姐怎么不过去，那边热闹得很，讨得静儿妹妹高兴了，开口邀请姐姐去韦家坐客，姐姐岂不是大有颜面。”

    宋娉婷怔了怔，然后又冷笑道：“我倒忘了，你和杜宛都得了郡守夫人的邀请，倒不用再费力去讨好她。”

    华灼看了看她，轻笑一声，道：“娉婷姐姐倒是消息灵通。”

    郡守夫人的邀请，是在这些女孩儿都离开汀兰榭以后才说出的，宋娉婷人在暖阁，竟已得了消息，也不知是什么人传递的，但能在绘芳园走动自如的，无非是自家的仆役，多半是借着送茶点的机会传的消息，宋家小姐竟然能让华家的仆役去帮着打探消息，这可真有意思，回头查一查，有什么人来过暖阁便知道了。

    华灼面上虽是笑着，但眼底深处，却已带了几分煞气。再世为人，无论是谁，都休想破坏她美满幸福的家庭。

    宋娉婷面色一变，知道失言，一声不吭地走开了，坐到角落里生了一会儿闷气，到底还是没忍住，叫过侍立在那里的一个媳妇，取了只精致好看的点心盘子，硬是挤到了庄静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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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朽木可雕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方氏摆了宴席，让人来请诸位小姐、少爷一同赴宴。女孩儿们顿时都安静下来，整理着因嬉闹而略有些凌乱的衣襟，个个端庄得仿佛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般。

    庄静被簇拥在中间，走了一小段路，忽地惊呼一声：“我二哥呢？”

    华灼打眼一瞧，那几位在外头玩弹珠的少爷都跟了过来，唯独不见庄铮。

    “不要急，你先去吧，我去寻庄世兄，不会让他误了宴席。”

    华灼安抚了一下庄静，让七巧留下听候使唤，便带着八秀去找庄铮。

    要找到庄铮并不难，绘芳园虽然很大，但是用来招待郡守夫人的，是绘芳园的内园，只占整个园子的五分之一大小，平时都锁着，只有方氏来的时候，内园才会打开，虽然称做内园，但事实上，内园并不位于绘芳园的中心位置，而是东南角上，以高墙单独隔开，又在东边开了一道门以便进出，而往外园的那道门，都是锁着的，很少打开。

    所以华灼带着八秀只在内园里转了半圈儿，就看到庄铮。这个男孩儿正坐在一处凉亭里，望着石桌发呆。

    “庄世兄。”

    她走进凉亭，唤了一声，庄铮盯着石桌，一动不动，根本就没有听到她的唤声。华灼心中好奇，走近一看，才不由得噗哧一笑。

    石桌上，以阴雕的技法，刻了一幅残局，庄铮看得入迷，浑然忘我。

    “原来郡守家的少爷，是个棋痴呢。”八秀捂着嘴偷偷地笑。

    华灼捅捅她，道：“你去叫醒他。”

    八秀慌忙摇头，道：“不去不去，我听刘嬷嬷说，凡是带了个痴字的人，是万万碰不得的，一碰就要发疯。”

    “噗……”华灼忍不住又笑了一下，但下一刻她就收敛了笑容，神色沉重，道，“哪有这样的事，痴字不可怕，饿字才可怕，再痴之人，也抵不过一个饿字，现下已到了饭点，你便是不叫他，一会儿他也该知道饿了。”

    想起上一世，流离失所的难民因饥饿而变得无比疯狂，杀人，抢粮，无所不为，华灼就不由自主地打个寒颤，那样的事情，她再也不想经历。

    “庄世兄。”

    这一次她略略提高了声音，但庄铮还是一动不动。华灼忍无可忍，到凉亭外捡起一颗石，扔在了石桌上。

    庄铮一惊，盯着那颗石子落下的地方，猛地拍桌而起，道：“是了，就是这里，若在这里落下一子，死棋变活棋，整局都活了，厉害，厉害！”

    华灼目瞠口呆。

    “呵……呵呵呵……”八秀笑得前仰后合，这位棋痴少爷真好玩。

    庄铮省过神来，看看桌上的石子，又看看八秀笑得停不住的模样，一张俊脸顿时涨得通红，狠狠瞪向华灼。

    华灼被他瞪得莫名其妙，明明这次笑的人是八秀，这男孩儿又瞪她干什么。

    “八秀，不得失礼。”

    见庄铮的脸色越来越红，额间那颗胭脂痣几乎能滴出血来，华灼也不好再看他的笑话，只得出声提醒八秀收敛。

    八秀“哦”了一声，死死抿住唇，但仍是忍不住笑意，一张秀气的小脸，硬是憋成了奇形怪状。

    “庄世兄若是喜欢这局残棋，家父书房中，便有一卷古谱，里面收录的残局，不下数十种，改日我叫人抄录一份，给世兄送去。眼下已到了饭点，宴席已经开始，请庄世兄莫误了时辰。”

    华灼怕又这个别扭的男孩儿又要发怒，连忙表明来意。

    庄铮脸色红了一阵，终于恢复了正常，道：“是我看到这局残棋入了神，多谢华家妹妹提醒。”

    言行虽然礼貌十足，但是语气中那挥之不去的憋气感觉，还是让华灼眼底有了几分笑意。

    庄铮显然察觉了她眼底的笑意，脸色顿时又一沉，快步走出凉亭。华灼连忙带着八秀跟上，不料才走几步，庄铮蓦然又回转身来，她“啊”了一声，收脚不及，直接就撞到了庄铮身上。

    “小心。”

    庄铮伸手扶住了她，华灼脸一红，她上一世虽是嫁过人，但到底没被男子碰过，庄铮年纪再小，也是男身，连忙后退一步，蹲了蹲身，道：“多谢庄世兄。”

    “小姐，你没事吧。”八秀赶紧过来扶住她，一脸紧张。

    华灼笑着安抚了她，然后才看向庄铮，问道：“庄世兄可是有事？”

    庄铮摇摇头，转身走了两步，终于忍不住脚下放缓，等华灼追上来，才道：“刚才那石子，你是有意放的，还是无意放的？”

    原来是纠结这事，这男孩儿是想问她的棋力。

    “华灼不通棋艺，只勉强看得懂而已，方才那颗石子原是作弄庄世兄，不想竟让世兄误会了。”

    华灼有些谦虚，其实她也不是不懂下棋，偶尔跟杜宛也会下几局，不过她的棋力不如杜宛，常被杜宛打击得体无完肤，因此便有些讨厌下棋。庄铮既然是个棋痴，什么时候让他跟杜宛下一局，不知道谁能赢，华灼有些恶趣味地想着，她希望庄铮能赢，替她一报被杜宛打击的仇。

    “原来如此。”

    庄铮失望之极，加快脚步，这次却真的再也不理会华灼了。

    华灼跟在后面很吃力，望着庄铮的背影，不免又有些埋怨，这个男孩儿实在讨厌得很，一不如意，就不理会人，也不想后面还跟着女孩儿，人矮腿短，如何能跟得上他的脚步。

    庄铮闷头快走了一阵，忽觉得身后少了脚步声，他才惊觉过来，回头一望，华灼被八秀扶着一溜小跑追在后头，与他已隔了有二、三十步之远，忙放缓了脚，等华灼慢慢追上来。这一回他意识到方才走得太快，有意便走得慢些了。

    “总算还不是朽木不可雕。”

    华灼嘀咕着，喘了好大一口气，终于走得平稳了，但心里对庄铮的抱怨，却还是挥之不去，心中更是暗自下决定，等弟弟长大了，她一定要教会弟弟对女孩儿要体贴一些，千万不能像庄铮这样，长得好又怎么样，气质神情像父亲又怎么样，个性却一点也不可爱，比起父亲的沉稳敦厚，真是差得好远好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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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欺人太甚

﻿就在华灼想起父亲的时候，华顼这个时候却脸色一片铁青地坐在自己的书房里。

    他的手上拿着两封信，一封信是本家刚刚派人送来的，信中说了一些荣昌堂的近况，着重提了老祖宗见到华灼送的那只玉坠儿之后，病就好了很多，老祖宗心里一高兴，就更加念叨这个隔堂的孙女儿，又说许多年没见侄媳妇，心中也是思念得紧，盼望着侄媳妇身子好了以后，能带着侄孙女儿到京里住些日子。

    说来说去，本家的意思还是想让华灼到京里走一趟，不过这回信里倒是对两堂修好的意思更浓厚了一些，信是华顼的大堂兄华珉亲笔所写，用很大的篇幅提到了华氏豪族的家族史，曾经拥有过的荣耀，又隐约表达了对十多年前那桩旧事的追悔之情。

    另一封信，是京中酒楼的方大掌柜派人送来的，信不长，只短短几句话，却把荣昌堂老祖宗崔氏生病、派人来接自家小姐的原因写得清清楚楚。

    也是也巧合，荣昌堂的信先到了一刻，华顼看后，心中也有些唏吁感慨，正在反思自己是否太过固执时，方大掌柜的信正好就到了，拆开一看，华顼气得一掌拍在桌案上，几乎将桌上的笔砚震落到地上。

    “欺人太甚！”

    竟然把自己的女儿当成镇宅的石狮了吗？是可忍，孰不可忍，如果不是荣昌堂远在京城，华顼连大闹荣昌堂的心都有了。

    怒气冲冲去内院找方氏，结果却扑了个空，华顼才想起，今日一早方氏就去了绘芳园，设宴招待郡守夫人。

    “老爷。”

    双成姨娘听下人说老爷匆匆去了夫人的屋里，心知必定有事，连忙抛下手中的事情，急忙赶了过来，正见华顼从方氏屋里出来，连忙上前见礼。

    华顼见到她，脸色缓了缓，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双成姨娘悄悄打量他的脸色，虽不十分难看，但抿起嘴角仍然瞒不过她这个伺候了他多年的枕边人，便柔声道：“婢妾已忙完了，正准备去看看小少爷，便听人说老爷过来了。老爷，您若没什么事儿，便与婢妾一道去看看小少爷？”

    提起儿子，华顼的脸色又好看了几分，沉吟了一下，还是举步向厢房走去。

    双成姨娘抬手以袖遮面，掩去了笑意，无论老爷是为了什么而心情不好，但只要见了小少爷，必定会开怀的。

    华焰出生还未满百日，但已长得白白胖胖，脸圆发茂，一双黑漆漆眼睛似乎已认得人了，他刚吃了奶，正躺床上蹬腿儿，忽见到华顼进来，眼珠子就死死盯着看，一会儿咧开嘴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依依呀呀地伸出手要抱。

    四喜过来要行礼，被双成姨娘使了个眼色，便一声不吭地退到了角落里。

    华顼最后一丁点怒气，也都融化在儿子的依呀声中，犹豫着伸出手，想要抱一抱儿子，但又缩了回去。

    “老爷，小少爷认得您呢，您就抱一抱他吧。”双成姨娘笑着抱着华焰，送到华顼的面前。

    华顼想了想，摆摆手，道：“不了，他是咱们荣安堂的长子嫡孙，将来整个荣安堂都要交到他手上，他还要担起保护他姐姐的责任，不能宠坏了。”

    “只是抱一抱，何至于就宠坏了。”双成姨娘轻轻笑了起来，“小少爷现在还不懂事呢。”

    华顼摇了摇头，道：“孩子要从小教起，灼儿便是自小被宠坏了，还是上回落水后，才渐渐懂了些事理。”说着，他的脸色便板了起来，“灼儿是女孩儿，便是宠一宠也不要紧，但焰儿不行，他是男孩儿，责任重大，将来灼儿还要靠他还撑腰，必要稳重才好。”

    双成姨娘听出几分味道来，小心翼翼问道：“老爷，是不是荣昌堂那里又……”

    华顼捏紧了拳头，恨恨道：“本家势大，欺人太甚。”

    双成姨娘从不曾见过他如此模样，顿时吓了一跳，不敢再问详细，忙低了头对华焰道：“小少爷，老爷对你期望很大呢，你可一定要争气啊。”

    华焰也不知是听没听懂，反正对着双成姨娘又笑了起来，口中还发出咯咯声。

    “时辰也差不多了，我还要回府衙处理公事。”

    看着儿子的笑脸，华顼心中一宽，转身离开了。待他前脚一走，双成姨娘后脚便叫了外院一个小管事进来，道：“派个人到绘芳园去，看看夫人那里宴席结束没有，若已结束了，便请夫人早些回来。”

    这小管事也是机灵人，知道等闲双成姨娘是不会到外院叫人办事的，便把这差事当做第一等的要紧，立时就派了个腿脚快的小厮去了绘芳园。

    小厮赶到绘芳园时，早已过了晌午，宴席已到尾声，正是酒足饭饱的夫人们准备告辞的时候，小厮很有眼色，便立在远处不动，倒是三春眼尖，一眼瞥见了他，认得是外院的小厮，便趁人不注意，悄悄地对方氏低声说了一句。

    方氏面色不变，照样笑意盈盈地说着挽留的话，这也是场面上的礼节，客人要走，主人应该再三挽留，然后才能做出一副遗憾的表情，送客人出门，而客人则要在主人再三挽留的时候，拼命夸赞主人的招待，这是一个繁琐而毫无意义的过程，仅仅只是出于礼节的需要，不过也是最重要的过程，挽留是否有诚意，可以表达出主人对客人的重视程度，而在座的这些夫人，哪一个不是身娇体贵的，自然是轻忽不得。

    直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方氏才有工夫略一扫眼，看了看那个小厮，然后对三春微微一抬下巴，示意三春过去问问情况，她则又笑着走向郡守夫人。

    身为主客，郡守夫人是最后走的，在方氏挽留其他夫人的时候，杜夫人一直陪在郡守夫人身边。

    三春向那个小厮走去的时候，却发现，已经有人抢在她的前面。

    是小姐？

    她连忙加快了脚步。

    华灼之前也在送客，方氏送的是那些夫人们，而她送的就是那些少爷小姐们，小孩子间用不着再三挽留，每人送一份她事先准备好的小礼物就能逗得他们高高兴兴地离开，最后剩下的只有庄铮和庄静两兄妹和杜宛。

    华灼原还想再跟庄静多说几句，但一转身正好也看到那个小厮，心中顿时就一个机灵，家中突然派人来绘芳园，莫非是出了什么事情？

    这个念头一上来，就再也压不下去，把庄家兄妹交给杜宛，华灼就向那个小厮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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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暗自揣测

﻿“你是常贵？”

    华灼打量了几眼，这小厮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她有些印象，似乎是跟阿福关系很好，经常跟在阿福后面跑的。

    小厮弯下腰，大抵是没想到小姐竟然知道他的名字，一脸欢喜，道：“是，小的正是常贵。”

    “哪个派你来的？可是家中出了什么事？”华灼又问道。

    小厮犹豫了一下，三春已快步走了过来，先对华灼行了一礼，然后也问道：“常贵，出什么事了？”

    常贵这回不再犹豫，连忙道：“回小姐、三春姑娘的话，是双成姨娘的吩咐，命小的到绘芳园来瞧瞧，若是宴席已毕，请夫人早些回府。”

    “没说是为了什么事吗？”三春疑惑道。

    常贵连忙摇头。

    三春这才道：“你先回去吧，我去禀了夫人，待这里忙完了，立时便回去。”

    “是。”

    常贵转身便走，三春也急忙回到方氏身边。

    “等等。”华灼总觉得有事，而且还不是好事，于是又把常贵叫回来，“今儿家中可有什么人来？或是送了拜贴？”

    “没有，今儿没有客人上门，也不曾有拜贴送到。”常贵想了想，连忙又补上一句，“倒是听门房上的老六说，今日收到两封从京里来的信，一早就送进老爷的书房了。”

    “京里来的？”华灼眼睛一眯，难道是荣昌堂的信？又怎么会是两封？

    “是，好像一封是京中酒楼方大掌柜送来的，一封是荣昌堂的信，老爷晌午前回来了，想必已看过了信。”常贵答得仔细，显然是个有心人。

    爹爹应该是回来吃午饭的，华灼低头估算了一下时间，小厮抵达绘芳园，正好是这里宴席结束的时候，显然爹爹前脚一走，小厮后脚就出了门，这样看来，爹爹一定看过信后，跟双成姨娘说了什么，双成姨娘才这样急忙派人来请母亲回去。

    信的内容一定很重要。

    挥手让常贵走了，华灼脸色变得沉重，本家一直是压在她心头的一座山，她恨本家的无情，但是也知道，荣安堂是必须要依靠荣昌堂的，至少现在是，所以她也很怕跟本家的关系会像上一世那样变得不可收拾。不想太亲近，但是疏远也不行，其中的分寸要如何把握，她也拿不准，只能尽力在母亲面前为本家说些好话，把最棘手的问题交给母亲去处理。

    这一次，又会出什么事呢？难道是本家不死心，还想接她去京里，如果是这样，这里面的问题可大了，自己不过是个幼女，还差五个月才满九岁，就算本家又打着用华家女儿联姻的主意，她的年纪也太小了，根本就不合适，在她上头还有七个族姐，怎么算也轮不上她，如果不是为联姻，本家又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接她去京里？

    她正低头琢磨着，蓦然耳这传来一个声音。

    “喂，我都要走了，你不送送我啊！”

    华灼抬头一看，原来母亲和郡守夫人的那一套场面礼节已经做完了，郡守夫人一手拉着庄铮，正站在汀兰榭的台阶下笑望着这边，庄静却小跑着过来，一脸埋怨地望着她，怪她没有送自己。

    “是我的错。”华灼连忙道歉，然后亲热地拉着庄静的手道，“改天我到韦家去看你。”

    庄静欢喜道：“好呀，你跟宛儿姐姐一起来，我在外公家可闷了，几个表姐都比我大好几岁，玩不到一起去，你们来了，好给我解闷。”

    “好，到时我们一起来，宛儿的素心龙井十分美妙，我让她带了，让你品尝。”

    一边笑着答应，华灼一边用眼角的余光一扫，看到杜宛正站在杜夫人的身边，安静淡然，不由得有些好奇，明明杜宛跟庄家兄妹没说过几句话，怎么她才离开了一会儿工夫，庄静跟杜宛就这么亲热起来，自己可还没混到一个“灼儿姐姐”的称呼呢。

    “那就说定了。”庄静笑得十分开心，“来，拉勾，说好的，你一定要来，我用酥茶饼招待你，我娘做的酥茶饼最好吃了。”

    虽然之前她为难过杜宛和华灼，但是小孩子心性不记仇，一顿饭的工夫，早忘光了，她现在就记得过两日就人陪她玩了，自然是要多开心就有多开心，外公家的那几个表姐一点意思也没有，天天跟着外婆在佛堂念经诵佛，瞧着一个个都跟也石庵里的姑子似的，与她们说话就更没有意思，好像三句话不打一句机锋就憋得难受，很多时候她都听不懂她们到底在说什么。

    “好，我们拉勾。”

    华灼答应得很认真，韦府她是一定会去的，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帮助到爹娘的机会。

    送走了郡守夫人，杜夫人也带着杜宛告辞，方氏急着赶回去，也就没有再跟她寒暄，等杜夫人的马车一离开，方氏立刻吩咐备车，带着华灼就往家中赶。

    一进内院，双成姨娘就已经迎了上来，正要行礼，被方氏一把拉起，道：“家里出什么事儿了，这么急急地派了人来，教我一路上都心慌。”

    双成姨娘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华灼，方氏立时明白过来，正想支开女儿，不想华灼也看到了双成姨娘的眼色，连忙抓着方氏的衣袖，道：“娘，女儿大了，也该学着处理些事情了。”

    方氏听了，不由失笑，道：“你才多大，行了，让你旁听也成，只有一点，听了便听了，不许与别人说去。”

    华灼自然明白其中的厉害关系，连忙点头道：“女儿知道，这是咱们自家的事，绝不说给别人知晓。”

    她们母女既然把话说到这份上，双成姨娘自然没有别的话说，将方氏请入屋内，然后才道：“今儿老爷似是发了怒，我问了九慧，说是老爷看了两封信，气得几乎连最喜欢的砚台都摔了，婢妾觉得不对劲，这才急请夫人回来。”

    说到这里，她不由得又看了一眼华灼，轻声道：“那两封信，一封是方大掌柜命人急送回来，一封是荣昌堂命人送过来的。”

    方氏下令让方大掌柜去调查本家来人接华灼进京的原因，这事儿双成姨娘也是知道的，如果信一到，老爷大发脾气，显然事情必是跟华灼有关的，只是不知信里写了什么，才让老爷这样生气。

    方氏想了想，便对三春道：“你去书找九慧，让她将那两封信取来。”

    这两封信，双成姨娘不能随便取了来看，但方氏却可以，这也是她急急派人请方氏回来的原因，知道信里写了什么，才好早些拟对策，做准备，安抚老爷。

    三春应了一声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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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缓兵之计

﻿信很快就取来了，方氏低头看信，华灼站到她身后，便踮着脚尖，视线穿过她的肩膀，偷偷瞄了几眼。和华顼看信的顺序一样，虽然方氏更关心方大掌柜的来信，但是荣昌堂的信更重要，里面透露出的信息也更多，看完了荣昌堂的信，才又去看方大掌柜的信。

    “无耻！”

    方氏的反应也和华顼差不多，气得脸色一片铁青，自家好端端一个千娇万宠的女儿，居然要被本家人拿去当风水镇宅，实在是太过份了，这事情要是传出去，华灼以后还有脸做人吗？将来哪家的好男儿肯娶一个镇宅的女儿。

    华灼也没有想到本家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气极反笑，转念一想，便道：“娘，别生气，伯祖母既然是因着家中风水不好才得的病，咱们家便多送些镇宅祥物去。”

    老祖宗生病的原因，荣昌堂是绝对不好对外宣扬的，自家送镇宅祥物过去，是一片好意，本家既然也有重修旧好的意思，就不可能不领情，而且还得在面上感谢荣安堂，可是这样一来，事情就瞒不住了，外头人知道了老祖宗生病的原因，私下里不定怎么传呢，人言可谓，本家这次非吃不了兜着走不可。

    方氏也是聪明人，只是一愣之后，立刻就明白了华灼的意思，拍腿大乐，道：“这个法子好，教他们吃了苦头还说不出，更得感谢我们荣安堂的一片关怀。不过这镇宅祥物怎么送还得有些讲究，不能张扬地送，免得本家以为我们故意要丢他们的脸面，但又得让人知道这事儿……”

    双成姨娘听得糊涂，把信看了，才明白过来，忧心道：“这怕不妥吧，若让荣昌堂发觉，岂不是大大得罪了他们？再者，荣昌堂信中也没有写明白，老祖宗的病是咱们自己打探出来的，若送了镇宅祥物去，荣昌堂岂能不追究是什么人泄的密，到时怕要连累旁人。”

    方氏笑了起来，将书信收好，让三春送回书房，然后才道：“你呀，偏就是爱操心，方大掌柜是什么样儿的人，做事岂能不干净，荣昌堂若能抓到他的把柄，京中酒楼只怕早让他们弄到手了，这么多年酒楼生意欣欣向荣，本家也只能干看着，半点人手也插不进去，方大掌柜功不可没，你只管放宽心好了。”

    双成姨娘一想也是，于是一笑，不再多言。

    “娘，荣昌堂的信上，也邀请您进京呢，咱们是不是回信一封，就说等爹爹进京述职的时候，一定去探望伯祖母。”华灼又出了一个主意。

    按正常程序，父亲再过两年就要进京述职，不过她却知道，两年后出了一桩科场敝案，不少官员受到牵累，以至于南平郡出了很多缺，因此吏部就决定让父亲再留一任，毕竟大变之下，维稳最重，父亲在任上虽没有什么出色的政绩，但也没有大错，留任维稳是最合适的人选。

    所以这不过是一个空头许诺，许下去不值半文钱，却让荣昌堂无话可说。

    不过方氏却不知两年后的事，想了一下，道：“这法子也只是缓兵之计，算不得长久，罢了，先这么办吧，两年后再想其他法子推托，为娘绝不能让你去做那名声难听的镇宅之物。”

    华灼不再说话，这件事上，她自己没有发言权，一切全要靠父母去挡住荣昌堂，没有了父母，她的命运必将凄惨无比，上一世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她垂下头，眼里煞气再现。不要紧，现在受点委屈没什么，反正老祖宗也活不了几年，至那时候就不会再有人硬要逼她去镇宅。不过现在再想想，如果上一世老祖宗还活着，自家遭难以后，本家也不会不理她，就算是为了镇宅，也会硬把她接过去。

    世上的事，就是这样祸福难料。

    回到秀阁后，华灼仍然在想这事，也不知道等父亲从府衙回来后，对母亲和她所做的决定会是什么样的态度，不过想必父亲应该会很乐意看到荣昌堂吃个暗亏吧，只是这口气不能光明正大的出，而是暗中耍这样的手段，这对于素来崇敬君子之风的父亲来说，恐怕心里还是不会太舒坦。

    要想个法子逗父亲开心，为了荣昌堂而心中不舒服，不值。

    想到这里，华灼就唤了一声“七巧”。

    “小姐。”七巧立刻应声。

    华灼这才察觉，七巧和八秀这两个丫头一直默不吭声地立在旁边，顿时奇怪道：“你们怎么了？八秀，你是最爱说话的，这会儿怎么也成了闷嘴的葫芦？”

    七巧低声道：“小姐，你方才的表情，好吓人呢，咱们看了，觉得好似天都要塌下来了，八秀她是吓得不敢说话了。”

    华灼愕然，自己刚才的表情很吓人吗？不可能吧，她顶多就是沉着脸没笑罢了。

    八秀在旁边用力点头，拍拍胸口道：“七巧说得对，小姐，你刚才的样子，教人看了心慌，之前在夫人屋里，你们都说了什么，你从那儿出来，一直在想事情，脸也变成了这个模样。”

    她努力搭拉下唇角，想模仿出华灼方才的样子，但是生来一张圆乎乎的讨喜面容，怎么装也装不像，反倒让华灼失笑出声。

    “八秀，你越来越懂得怎么逗我笑了，既然这样，我交给你一个重任，爹爹今日心情不好，你要想个法子，逗得爹爹开心，做得好了，我就把这支头花奖赏给你，做不好，罚你三天不许吃甜点。”

    八秀一张讨喜的圆脸，顿时变成了苦瓜脸。

    “小姐，逗老爷开心这种事情，不是一向是你的事吗？”

    “偶尔也要让你替我分担。”华灼向她眨眨眼睛，耍起了无赖。

    八秀欲哭无泪，七巧抿着唇，偷偷地笑了起来。

    “七巧，过几日我要去韦家，你说送什么礼物给郡守小姐好？”华灼又问道。

    七巧想了想，道：“我见郡守小姐是个爱热闹的，今儿上元节，老爷送了一盏走马灯来，应该会讨她喜欢吧。”

    华灼一抚掌，笑道：“不错，不错，静儿妹妹定然会喜欢那盏走马灯。”

    “郡守小姐的礼物好办，小姐你还是多想想，要送什么给郡守少爷吧，我瞧着那位少爷可不是容易亲近的，讨好他并不容易。”七巧提醒道。

    提起庄铮，华灼笑容一敛，没好气道：“我讨好他做什么，让宛儿与他手谈一局，就能打发了。”

    反正她对庄铮实在是没好感，虽然这个男孩儿也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但是那种话不投机、格格不入的感觉，在她脑中挥之不去，她相信，杜宛一定能跟庄铮相处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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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光明正大

﻿虽然嘴上没说，但是华灼还是从父亲那里要来了那卷古谱，亲手抄录了一份，准备带到韦家去送给庄铮。她顺便还探听了一下父亲的口风，想知道父亲是不是认同她用的那个阴损的法子去报复本家。

    华顼只是摸了摸她的头顶，平静道：“女孩儿家，只要学好女红就行了，外头的事，不用操心，凡事有爹爹，即使爹爹不在了，你还有弟弟。”

    虽然没有一丝责备的语气，但是华顼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他不喜欢女儿所用的手段，女孩儿家，以温良贤淑为贵，最重要的是相夫教子，持家有方，而不是阴私算计，就算要报复，也要一巴掌拍在明处。所以当方氏向他提及要送镇宅祥物去荣昌堂，被他一口否绝了。

    华灼吐吐舌头，拉着父亲的衣袍，软语道：“女儿再也不敢了，父亲你就容女儿任性一回吧。”

    荣昌堂太过分了，不出了这口气，她怎么甘心，竟然让她去镇宅，亏得那些人怎么想得出来的。上一世因为之前两堂就已经闹翻，所以后来也没想着去打听本家为什么派人来接她，万万没有想到真相竟然这样可恨。

    “任性也当有分寸。”华顼板着脸，“两家人虽隔了堂，但到底祭拜的是同一位祖宗，你以为荣昌堂丢了颜面，咱们荣安堂便能讨得好处？损人不利己，非君子所为，他荣昌堂行事下作，我们不能跟着也用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平白让外人笑话。为父已修书一封，严厉斥责了荣昌堂，若是他们再敢胡乱行事，为父就告上宗祠，请各堂族老、掌堂人出面主持公道。”

    华灼一个激灵，爹爹这一招儿更狠，果然是一巴掌明明白白地打在了荣昌堂的脸上，浩气凛然，堂堂正正，但凡荣昌堂还稍有一点廉耻之心，就绝对不敢跟父亲对薄宗祠，被斥责了，也得硬着头皮忍了，再也不敢打她的主意。

    可是这样一来，岂不是直接落了荣昌堂的脸面，让荣昌堂记恨上荣安堂，那自己一直尽力想避免的情况，依然会不可逆转地走向和上一世相同的方向。

    “爹爹，这样是否太过得罪荣昌堂？”她有些惴惴不安，五年后的家破人亡，一直压在她心上，令她日夜难安，甚至连向人倾诉都不能。

    华顼一板一眼地教诲道：“天大地大，大不过一个理字，此事是我们占理，任谁也说不出什么，得罪荣昌堂又如何，他们若敢就此事来报复我们，其他嫡支岂能坐视，若真让本家如此胡作非为，今日受害的是荣安堂，那明日就有可能是荣吉堂，荣瑞堂，荣兴堂，哼，荣昌堂近年来行事越来越糊涂，也不想想，拿你去镇宅坏了名声，他自家的女儿就能落得好去，同是华氏女儿，外人可不跟他们去论镇宅的女儿是荣安堂的，还是荣昌堂的，又或是荣吉堂，荣瑞堂，荣兴堂的。”

    华灼怔了怔，低头仔细一想，爹爹说的果然有道理，她如果真去镇宅，毁掉的果然是整个华氏豪族的女儿的名声，外人才不会是哪个堂的女儿去镇宅，他们只会说：看，华氏的女儿能镇宅啊，这要是娶回去，岂不得天天拿香烛供着，哈哈哈，这是娶媳妇儿，还是请活菩萨呢。

    难怪爹爹如此理直气壮，这事儿捅出去，其他嫡支是绝对不会支持本家的，本家可以不要脸，他们还要脸呢，四大嫡支一起向本家施加压力，就算本家势大，恐怕也要掂量掂量其中的斤两。

    “可想明白了？”

    见女儿沉思，华顼一直板着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些。自己的女儿是聪明的，但若没把聪明用对地方，便是为人父的过错。人心虽险恶，行事要端正，这是为人处世的原则，不可误入歧途。

    华灼正了正衣襟，蹲身下拜，认真道：“女儿受教。”

    华顼神色肃穆，又问：“所受何教？”

    华灼又想了一会儿，道：“女儿曾听爹爹说过，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顿了一下，觉得光这一句还不足以表达她领悟到的意思，于是又补了一句，“爹爹还说过，君子以立不易方。”

    她表达了两个意思，一个是荣安堂想要不再受欺负，不应该使用暗地里的手段去打击荣昌堂，而是应该自强不息，只有自身强大了，才不会再受别人的欺负。而另一个意思是，追求强大，但不能改变自身做人的态度，行事的手段，要像父亲教诲的那样，光明正大，堂堂正正，就像父亲这次狠狠抽了荣昌堂一巴掌，打得痛快，打得理直气壮，打得荣昌堂敢怒不敢言。

    “果然懂了。”华顼大为欣慰，兴致一起，举笔将这两句话写下，“且为你记下，带回去裱起，需时时谨记，莫再误入歧途，女孩儿家，总以纯良为大善，别的事情，自有男人为你担代，在家有为父，出嫁有夫婿，就算夫婿不可靠，你还有弟弟，若真到了要让你事事操心的地步，除非，华家的男人死绝。”

    “是。”

    华灼捧了父亲的字回到秀阁，虽是吃了一顿教训，但心中委实是高兴得很，连心头乌云都消散了许多。父亲到底是父亲，即使再世为人，父亲依然是她心目中最敬重的男人。

    秀阁里，八秀还在冥思苦想要用什么法子逗老爷开心，小脸皱成了一团儿，华灼瞧着只想笑，终是放她一马，道：“别想了，我们去厨房，我要亲手做一道小菜给爹爹下酒。”

    “咦？”

    “咦？”

    七巧和八秀面面相觑，好半晌，八秀才吃惊道：“小姐，你什么时候学会下厨了？”

    从来没下过厨的人，做出来的小菜能吃吗？可怜的老爷，只怕是吃着时候高兴了，吃完了，就得守着马桶过夜了。想像着老爷守着马桶过夜的可怜模样儿，两个丫头面面相觑过后，就开始偷笑。

    小姐哪里是要逗老爷开心，分明是整治老爷吧，这法儿真缺德。

    华灼眨巴眨巴眼睛，她忘了，上一世她是嫁到乔家以后，才学会了洗手做羹汤，而现在，她依然是那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荣安堂大小姐。

    “不许瞎想。”

    一看这两个丫头的表情，华灼就知道她们在笑什么，顿时恼羞成怒，挽起袖口，道：“今儿我就要教你们知道我的厉害。”

    她一马当先，跑向厨房。

    “小姐，等等……等等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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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前往韦家

﻿两天后，华灼和杜宛一起去了韦家，原本方氏要陪着去，但田庄上出了一些事，她赶着要去处理，只得把女儿交给了杜夫人。

    杜夫人是个很尽责任的人，受了方氏的托，一路上就把华灼搂在怀里，半刻没松过手，直到抵达韦家，下了马车，趁着杜夫人走在前头跟韦家出迎的一个管事妈妈说话的工夫，杜宛才私下里取笑她道：“我娘这是怕你路上走丢了呢。”

    “偏你多嘴。”华灼被她取笑得不好意思，嗔道，“不过从你那里刮带了一小撮素心龙井，顶多泡上一壶茶，还是带给静儿妹妹吃的，便把你心疼成这般模样，不损我几句便不舒坦。”

    “我也只损你罢了，你可见我去损别人。”杜宛抿唇而笑，她今日穿了件粉袄儿，束发的绸带也是粉色，连绣花鞋也是粉百合的花色，这一笑，虽不十分灿烂，但真如一朵半开的粉百合，说不出的清丽动人。

    “合着我和你好，便要吃你的挂落，那可真真是不值得很。”

    华灼故作嗔恼，一颦一笑，虽不如杜宛清丽动人，但也别有一番灵动秀慧。她今日仍是一身红衣，襟边绣了缠枝莲做点缀，颜色虽艳却并不俗气，反而精致庄重，一副大家闺秀的气派。倒也不是她偏爱红色，而是自落水后，方氏就认为红色祛邪避凶能挡煞，喜庆招福讨人喜，因此过年做新衣时，把她的衣裳全部做成了红色。

    “那你便不要和我好了，找你的静儿妹妹去……咦？这是什么味儿？”

    杜宛正玩笑着，忽觉一股香味儿自韦家的院里飘来，似檀非檀，也不是水沉香，但却沉静安宁，让人闻了，便觉着心神都安定下去，什么杂念儿都没有了。

    “好熟悉的味儿……啊，想起来了，是南海产的弥佗香，据说是从树根里刨出来的，石磨子大的一个树根，只能刨出一、二钱来，名贵无比，一两香粉便抵十两金子，因此有个俗名儿叫十两金，……”

    华灼闻过这种香味，爹爹手中就有一小匣子，放在书房里当宝贝一样，有一回让她不小心翻了出来，不小心把装香粉的匣子摔在了地上，里头的香粉洒了出来，那独特的香味儿让她至今不忘，为这，父亲华顼还对她黑了三天的脸，倒不是因为十两金昂贵，而是这原是一位旧友送给父亲的纪念。

    杜宛轻笑道：“原来这便是十两金，我在书中原也见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味儿，这香味儿好，若是念书时点上，也是十分合适。”

    华灼便打趣道：“这个容易，拿素心龙井去换便是，你这一小撮儿素心龙井，换个一钱、二钱的十两金，绝无问题。”

    “尽胡说。”

    说话间，一行人已在韦家的管事妈妈的引领下，步入一间布置得极为简朴的客厅中，抬眼便见一尊观音画像供在正中，左右善财、龙女环拱着。

    “我便琢磨着你们该来了，杜夫人果是信人。”郡守夫人坐在厅中，望着她们，面上笑意盈盈，一片欢喜。

    “给夫人请安。”

    杜夫人带着两个女孩儿上前见礼，郡守夫人连忙起身相扶，道：“自己家中，不比外头，没那么多人盯着，随意些便好。”言罢，又拉起华灼的手，仔细瞧了几眼，笑道：“两日不见，倒似又灵秀了，瞧着便让人喜欢。”

    “是夫人抬爱了。”

    华灼被她看得脸色微微一红，心里却有几分纳闷。郡守夫人对她似乎偏爱得很，要不然两个女孩儿在场，为什么光只夸她一个。

    “怎么还叫夫人，论年纪，我比你母亲略长，今后你便叫我一声伯娘，我唤你灼儿，可好？”郡守夫人亲热之极，拉了华灼在身旁坐下，然后方向杜夫人示意请入座。

    华灼愕然，伯、伯娘？她瞪大了眼睛，茫然地看向杜夫人，即使是杜家这样的通家之好，她称呼杜夫人，也不过是一声伯母而已。虽说伯母和伯娘是一个意思，但是母是尊称，而娘却亲昵了很多，很少有人称呼没有亲缘关系的外人叫伯娘的，除非是……未来的婆家。

    想到这里，华灼一个激灵，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心里却更加莫名了，郡守夫人偏爱于她也就算了，但也不至于偏爱到想让她做她的儿媳妇的地步吧。

    杜夫人也是一阵愕然，收到华灼求助的眼神，连忙笑着道：“夫人对灼儿这孩子可真是喜欢得紧，对了，府的小姐和少爷呢，灼儿一早就到了我那里，硬是从宛儿手里讨了素心龙井，说是要让贵府上的小姐品一品，还有一卷古谱，是灼儿亲手抄录的，要送给二少爷呢。”

    华灼见机，连忙从郡守夫人身边跑开，到门口从侍立在门外的七巧手中将自己带的礼物取出来，又急切回来献宝道：“不止不止，还有这盏走马灯呢，是我特地挑出来送给静儿妹妹的。夫人，我要亲手把这盏走马灯送给静儿妹妹，可以吗？”

    这一搭一和的，便把郡守夫人之前的话给带了过去。

    郡守夫人看得明白，也不气恼，仍是笑道：“是我心急了些，吓着你了吧，今儿偏巧你母亲又不在，罢了罢了。”

    顿了一顿，又道，“静儿知道你们来了，只怕这会儿已经伸长了脖子盼着你们过去与她一道玩耍。碧玺，你带她们去小姐那儿，不必过来了，留下伺候，杜夫人，我与你便在这儿坐着吃吃茶，说说闲话，你看可好？”

    杜夫人微微弯腰，顺从道：“一切听从夫人的安排。”

    离了厅堂，华灼终于松了一口气，偷偷擦了擦冷汗，被杜宛一眼瞧见，也不点破，只是偷偷地笑，笑得华灼一阵心虚，低声道：“你笑什么？”

    杜宛连忙摇手，道：“我没笑，你看错了。”

    “我分明看到你笑了，七巧，你来做证，是不是？”华灼有些气急败坏，连忙拉过自己的丫头作证。

    七巧哪有不帮自家的小姐，很是用力地点点头。

    杜宛抿着唇角，道：“黄莺你说我有没有笑？”谁还没有丫头呀。

    黄莺柔柔弱弱地应声：“小姐你没有笑过。”

    华灼干瞪眼，隔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噗哧一笑，道：“算了，不与你计较，哼，你不说我也知道你笑什么。”

    杜宛眨了眨眼，笑道：“那你说，我在笑什么？”

    华灼脸一红，被她反问得一阵语塞，再次证明斗嘴的话，自己绝不是杜宛的对手，只得悻悻地对七巧道：“看到了么，这世上还有比你的嘴更巧的，怪不得养了只哑八哥儿，舌头都尽让她饶了去，八哥儿自然就哑了。”

    七巧垂头忍笑，肩膀耸动不已。

    杜宛倒是嗔恼了起来，对黄莺道：“知道我方才笑什么吗？”

    黄莺茫然摇首。

    “我笑那将来的庄二少奶奶的那个头衔，不知会便宜了哪个死妮子，就该让庄二少爷狠狠治她才好。”

    华灼瞬间脸红得如同猴儿屁股，若不是这里是韦家，她几乎就想冲上去呵杜宛的痒，现在就整治了这个满嘴胡说八道的女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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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字很难看

﻿庄静住的地方，是郡守夫人出阁之前的秀阁，虽是空置了很久，但韦家人一直派人打扫勤拭，每年修葺一次，照应得十分好，因这次回娘家，身边又带了一双儿女，韦家人特地将抱厦整理出来，隔做两间屋子，分别让庄静和庄铮住下。

    “早便听下人禀报说你们来，怎么到这会儿才过来。”

    庄静在抱厦前头翘首以盼，老远看着华灼和杜宛在碧玺的引领下，自抄手游廊上走来，她一欢喜，就冲了出来。

    “小姐，慢点……”碧玺吓了一跳，她知道小姐喜欢有人来陪她玩，但没想到小姐会高兴成这个模样。

    “没事，没事的，碧玺姐姐，我有分寸。”

    庄静欢喜地一左一右拉起华灼和杜宛的手，道：“到我屋里坐，今儿一早我娘就做一大锅的酥茶饼，你们再不来，就要让我和二哥吃光了。”

    华灼心头一跳，庄铮也在？可恶，她现在可不想见到那个不讨人喜欢的男孩儿。

    进了屋，才发现里面只有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伺候着，并没有旁人。因为抱厦被一分为二隔成了两间房，因此看上去有些狭窄，但家什摆设布置得很巧妙，一眼望去，并不觉得拥挤，窗户开着，外头一株梧桐树，正长着新鲜的嫩芽，绿意可爱。

    临窗下，摆着一张棋枰，上面黑白二色，是一局没有下完的残棋，庄静口中的那碟子酥茶饼，就摆在窗台上，满满一碟子，只动了两块。旁边还有两杯喝剩的茶，依然冒着热气，显然刚刚庄铮正跟妹妹在这儿下棋喝茶吃点心，恐怕是见她们来了，才避了开去。

    算他识趣。

    华灼大大松了一口气，让七巧把走灯马拿过来，笑道：“第一次来做客，也不知道送你什么好，这盏走马灯是我爹爹上元节时送我的，我瞧着精致好玩，就给你带过来了。”

    庄静大喜，把走马灯摆在桌案上，伸手一转，看着走马灯呼呼地转，上面的画儿仿佛活了起来，直把她乐得见眉不见眼，道：“这个好，我喜欢极了。”

    杜宛在一旁笑道：“可有茶具，我带了素心龙井来，特地让你尝一尝。”

    “梅仙，把我娘房中的那套紫砂茶具取来。”庄静两眼紧紧盯着走马灯，头也不抬，就把站在角落里伺候的那个丫头使唤出去。

    “庄世兄呢，为何不在？这素心龙井只够泡一壶。”杜宛望了华灼一眼，微微笑道，“灼儿妹妹还亲手抄录了一卷古谱要送给庄世兄。”

    华灼脸一红，大不自在，总觉得杜宛这一笑别有意味，可是转念一想，杜宛年纪还小呢，哪会有那么多心思，只是自己多活了一世，才难免爱多想。

    于是渐渐就定了神，再不胡思乱想。

    “咦？古谱啊，这个二哥一定喜欢。”

    庄静性子直，不管不顾地，直接就跑到墙边，用力敲了起来。

    “二哥，二哥，快过来，灼儿姐姐带了古谱来，你要不来，我可让她还带回去了。”

    华灼愕然，这时才发现，原来这墙是以木板隔开的，庄静这边用力一敲，那边就能听得见。转而又忍不住偷笑，自己终于成了灼儿姐姐，看来走马灯功不可没。

    隔壁没什么响动，庄静也没再敲墙壁，回过头来笑道：“不用理二哥，一会儿他自己就过来了。过来，这边坐，碧玺，那碟子酥茶饼动过了，你拿下去，换一碟子新鲜的来。”

    梅仙很快就把紫砂茶具拿来了。

    杜宛正襟而坐，一本正经地开始泡茶，一洗二点三转，她动作不快，但却透着一股雅致味道，庄静的性子虽有些急躁，也不禁托着腮认真欣赏，满脸都是陶醉之色。

    “宛儿姐姐，你泡茶的模样真好看。”

    杜宛笑而不语，将茶泡完，倒满四盏，然后微微弯腰，道：“请庄世兄和静儿妹妹鉴赏。”

    华灼一怔，猛地转头，才发现在杜宛泡茶的时候，庄铮已经来了。男孩儿今天穿了一身青色的锦袍，个头比寻常的十岁孩童略高一些，看上去身材挺拔，额间一点胭脂痣，更是红艳，衬得他面白如玉。

    “庄世兄。”

    虽然不大喜欢跟庄铮相处，但华灼还是起身行礼。

    庄铮面色冷淡淡的，回了一礼，然后坐下来，取过一盏茶，先嗅后品，回味了一番才道：“茶香别具一格，杜家妹妹手艺极好，可惜外公家的水不够好，这茶若用中冷泉水来泡，当能更上一层楼。”

    “中冷泉远在京中，受大佛寺看护，每日只能取出三担水，两担直贡入宫，剩下的一担，呵呵……京中不知多少权贵人家为求一壶而争得头破血流。”

    杜宛轻声而笑，略有些惋惜，但也没有多少懊恼。天下第一泉，又岂是她们这些寻常人家能吃得到的，能吃到隔年的梅花雪水，已是难得了，普通人家，便是略讲究些，也只能用井水而已，最次的，便是河水，又沉又重，再好的茶叶，也要被糟踏掉了。

    庄静笑道：“这个也不难，我大伯在京中为官，与大佛寺主持苦月大师相交多年，求点中冷泉水不难，改日得了，我给你送来。”

    杜宛望了望她，笑着道了一声谢，也没再多说什么。

    庄铮却望向华灼，语气硬梆梆地道：“古谱呢？”

    华灼面色一僵，再次确认这男孩儿果然讨人厌，他说话就不能软和一点吗？她好歹也是个女孩儿。

    “七巧，把古谱拿来。”

    拿了古谱赶紧走吧，这男孩儿就是来破坏气氛的。

    庄铮偏不急着走，一看到古谱，两个眼睛都直了，当场就翻开看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是在妹妹屋里，自己这样做有些失礼，一抬头就看到华灼正面带不满地瞪着他，脸上顿觉挂不住，轻咳一声，视线落回古谱上，憋出一句：“你抄录的？字很难看。”

    华灼的脸，当场就黑了。

    “二哥，哪有你这么说话的，快道歉。”庄静叫了起来，为华灼打抱不平。她也看了，古谱上的字迹虽不是十分的好，但也娟秀端正，比她写的还好些，二哥这么说，岂不是连她这个亲妹妹也一起埋汰了。

    “说实话也要道歉么？”庄铮撇过脸。

    华灼磨了磨牙根，忍了又忍，终于成功地堆出一脸假笑，道：“我的字还没练好，让庄世兄见笑了。这古谱说来，还是我爹爹从宛儿家的天一阁里抄出来的，要说下棋，宛儿是最懂的，庄世兄既然也喜欢棋，不如和宛儿手谈一局，彼此印证一下。”

    庄铮眼前一亮，有些意动。

    杜宛笑了笑，大大方方道：“请庄世兄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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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原来如此

﻿庄铮转向便走向棋枰，坐了下去，收拾上面的黑白棋子。趁这工夫，杜宛凑到华灼耳边，低笑道：“你恼了他，自己与他手谈一局便是，如何拖我下水。”

    华灼咬牙切齿，也压低声音道：“宛儿，代我狠狠教训他。”

    杜宛轻笑道：“这可不敢，今儿教训了庄家二少爷，将来庄二少奶奶还不得跑来呵我的痒痒。”

    华灼又羞又急，取了一块酥茶饼塞进杜宛的嘴里，气道：“看我不堵住你的嘴，让你再胡说八道。”

    庄静耳朵尖，隐约听到什么二少奶奶的字眼，好奇地凑过来问道：“什么二少奶奶？你们在说哪个？”

    杜宛噗地一声笑了，华灼却面色更红，用力推着她，道：“赶紧下你的棋去，别让庄世兄久等。静儿妹妹，我觉得有些气闷，你带我到外头走走，可好？”

    庄静本来还想看二哥和杜宛下棋，但是看到华灼的面色红得不自然，真的有些像气闷憋坏的模样，好歹自己也是半个主人，不能让客人有什么不适，便点头答应了。

    韦府的内宅很安静，这种安静并非是耳朵听到的，而是心神安宁所带来的感觉，那弥漫了整个内宅的十两金的香气，伴随着隐约而来的木鱼声，让华灼有种到了也石庵的错觉。

    “静儿妹妹，是谁在诵经？”

    庄静撇了撇嘴，没好气道：“还能是谁，我那几个表姐，闲着没事就是敲木鱼，念经，天哪，她们为什么不干脆剃了头发做姑子去。”

    华灼看她似乎对韦家几位小姐并没有好感，不由得有些奇怪，道：“沉珠韦家，出过一位肉身菩萨，因此韦家人都很敬佛，郡守夫人年幼时，应也是这样的吧。”

    “才不是。”庄静立刻反驳，“我娘才不像她们那么死板，娘虽然也吃斋念佛，但是从来不逼我和哥哥们念佛，表姐们可讨厌了，一看到我和二哥，就要拉我们去念经，真是受不了她们。”

    正说着，她面色突然一变，猛地拉起华灼就跑。

    华灼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边跑一边下意识地回头，才看到原来花墙下，转出一个身穿黄裳的少女，但却并不是姑子，黑亮的长发直垂到腰间，头顶挽了一个简单的圆髻，用一根桃木簪子束着。一看到庄静，那少女便喊了一声“静表妹”，庄静只装作没听到，拉着华灼跑得更快了。

    韦家内宅仿照的是江南园林的风格，曲径幽深，花墙林立，华灼被庄静扯着绕了几个圈，就有点不辩东西南北了，也不知道跑出多远，最后两个女孩儿各扶着一株桂花树，蹲在一处假山后面呼呼喘气。

    “好险，好险，差点让二表姐逮着……”庄静一脸心有余悸的表情，“你不知道，二表姐最可怕了，她爱缠人，要是不顺她的意，她就哭，哭得别人还以为我欺负她了……”

    “怪不得你见了她就跑。”华灼忍不住想笑，回想起那位韦二小姐的模样，虽然急切间瞧得不是太清楚，但隐约也看出面庞很是清秀，想不到竟然还是个爱哭的性子。

    庄静郁闷地叹了一口气，道：“昨儿我还偷听到，舅母好像有意要跟咱们家亲上加亲，想把二表姐许给我大哥，幸亏我大哥年前已经订了亲事，不然她就要成了我的大嫂，那太可怕了。”

    华灼心里一惊，韦家居然有意和郡守大人亲上加亲，这可不是小事，韦二小姐嫁不了庄家大少爷，可是还有二少爷呢，听说韦家有四个女儿，二小姐和三小姐是嫡出，大小姐和四小姐是庶出，庶出的女儿自然是配不上庄家的嫡出的少爷，那么除了二小姐，联姻的人选就只剩下三小姐了。刚才看到韦二小姐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想来三小姐大概也就十一、二岁，虽比庄铮大一些，但也大不了多少，配庄铮也正好。

    可是，郡守夫人似乎并没有亲上加亲的意思，华灼想起之前郡守夫人亲切地拉着她的手让她唤伯娘时的情景，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郡守夫人会对她另眼相待了。娘家想要亲上加亲，郡守夫人轻易是不好拒绝的，虽然可以用婚事需要老爷做主之类的借口，但是搪塞得了一时，搪塞不了一世，这个问题始终要面对，所以郡守夫人才想要玩一招釜底抽薪。

    华灼是非常适合的人选，虽然父亲华顼的官职不如郡守大人高，但是华顼还有另一个身份，他是荣安堂的掌堂人，荣安堂又是华氏豪族的嫡支，论家世，华家比庄家只高不低，华灼又是荣安堂的嫡长女，身份再尊贵不过，在郡守夫人眼里，华灼比自家的侄女更适合儿子。

    想明白这一点，华灼心里就一咯登，全身都不自在起来，若让韦家人反应过来，自己岂不是成了人家的眼中钉。

    “灼儿姐姐，我们回去吧，在外头太危险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碰上一个表姐。还是我娘的秀阁安全，因为我娘说过了，不许旁人进去，就是表姐们也不能。”

    华灼用力点头，她也突然发觉，韦家对她来说是个危险的地方，虽然她并没有见过韦家的其他人，不知道韦家人的心性如何，但是上一世在舅家吃了那么多的亏，已经让她清楚地认识到人心险恶，利益动人心。

    连亲人都如此，何况是外人。如果韦家人知道郡守夫人心目中的二媳妇人选是她，天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可以破坏一桩婚姻的手段太多了，而最容易也是最彻底的一个方法，就是毁掉一个女孩儿的名节。虽然她一点也不想嫁给庄铮那个讨厌的男孩儿，但是韦家人是不会管她怎么想的。

    还是郡守夫人的秀阁最安全，等杜宛和庄铮下完棋，她立刻就拖着杜宛离开，下次再也不登韦家的门。

    庄静哪里知道这会儿工夫，华灼竟然已经想了这么多，见她同意回到秀阁去，连忙就拉着她要走，却被有些胆颤心惊的华灼又拉了回去。

    “怎么不走了？”庄静奇怪地看着她。

    华灼嘘了一声，道：“小心些，别又碰上你表姐。”说着，她伸头往假山外看了看，确认没人之后，才道，“可以走了。”

    庄静噗哧一笑，道：“你怎么好似比我还怕表姐们。”

    华灼一怔，忽而觉得自己草木皆兵，委实心虚得有些过头了，自己好歹也是堂堂的华家嫡女，韦家人就是想算计她，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有没有那个胆量还得两说呢，这么一想，不由得也笑了，道：“我不是为你着想嘛，反正被逮到，也是你去念经，到时候可别哭鼻子啊。”

    庄静却当了真，走起路来四下张望，小心翼翼的表情，倒有几分做贼的样子，看得华灼又是一阵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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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韦二小姐

﻿无惊无险地回到秀阁，杜宛和庄铮还在下棋，华灼跑过去瞅了几眼，棋面波澜不惊，一时间还看不出个好歹来，这两个人年纪虽然都还小，可是下的棋却老成得很，软绵绵的，一点劲力也没有，以前她就拿杜宛这个样子没办法，怕了跟她下棋，没想到庄铮下棋居然也是这样，碰上杜宛，正好是棋逢对手了。

    看了一会儿，她颇觉得无趣，索性就跟庄静坐到一边吃酥茶饼闲聊。

    碧玺突然从外头走进来，没敢去打扰庄铮，低声对庄静道：“小姐，二表小姐的丫头月凤在外头，说是听说来了客人，二表小姐想要一尽地主之谊，请客人到后花园游玩。”

    庄静一跳而起，恨恨地跺脚，气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她轻易不放过我，真讨厌。”

    华灼皱眉，韦二小姐的这个邀请，还真不好拒绝，自己虽是郡守夫人邀请来的客人，但毕竟这里是韦家，论起来韦二小姐才算真正的主人，正主相邀，如果拒绝，就是她这个客人有失礼数了。

    “不去不去不去，碧玺你就说我身子不舒服。”庄静绕着小几团团转，小脸皱成了团。

    碧玺无奈道：“小姐，二表小姐邀请的是华小姐和杜小姐。”

    庄静脸色更苦了，看看华灼，终是跺脚道：“罢了罢了，今天就舍命相陪，总不教你们让她缠死……”一副豁出去的模样。

    华灼忍不住笑了，道：“静儿妹妹高义，我铭记于心。”

    庄静撇撇嘴，还想说什么，但想想又觉得没意思，干脆就跑过去搅了庄铮和杜宛的棋局，气道：“我要去受苦，你们也不许安生，可先说好了，咱们四个人要连成一线，把二表姐给顶回去，千万不要让她有念经的机会。”

    庄铮正下得兴起，棋局被搅，却拿这个妹妹无可奈何，只得略带歉意地对杜宛微微颔首，道：“失礼了。”

    “既是主家相邀，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但愿下回还有与庄世兄对弈的机会。”杜宛微微一笑，捡起棋子放入棋盒中，然后起身略略整理了一下裙角的褶皱。

    庄铮赞赏地望了她一眼，然后看向庄静，板着脸道：“下次不许如此无礼。”顿了顿，又道，“对二表姐也不得无礼。”

    庄静撇了撇嘴角，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但仍是不甘不愿地应了。

    华灼在一旁看了嘴角微微一抽，这个男孩儿板着脸的模样，真是太像她爹爹了。可恶，她才不想把这个讨厌的家伙跟爹爹相比，爹爹比他强多了，至少爹爹从来不说她的字难看，其实在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中，她的字已经算相当好了，毕竟多活一世嘛，就算是杜宛现在的字，也未必能比她写得更好，顶多就是多了些风骨罢了，那是书虫儿的天性，她就是再多活十世，也学不来的。

    韦家的后花园很小，不说跟荣安堂的相比，就是连杜家也略有不如，因为韦家人多，又爱在家中建佛堂，几次扩建后，房宅多了，后花园却被挤占了大半。不过地方虽小，但假山奇石却不少，布置巧妙，又多植花木，几乎是一步一景，倒也不觉单调。

    华灼一行在那个叫月凤的丫头带领下抵达后花园的时候，那里已经布置好了炉火，一个穿花袄的小丫头正蹲在那里吹火，炉上的热水已是沸了起来。十几步外，摆设了一张长案，案上放置着几个陶罐，之前见过的那位韦二小姐正踞于案前，手里抓着一根木勺，从陶罐中取出一些干花瓣来，置入白釉青花茶盅中。长案两端，却正襟危坐着两个年纪略小一点的女孩儿，看衣着打扮，不是丫头，华灼心中暗暗琢磨着，恐怕就是韦家的三小姐和四小姐了，忍不住便多看了几眼。

    两个女孩儿都是十一、二岁的模样，坐于左侧的那位瓜子脸儿，五官十分精致，身上穿了件石榴红的长裙，头发分做两股，编成了麻花辫儿又绕到脑后，用琉璃珠子串成的发箍束住，打扮虽不华美，却透着一股沉静的气息。坐于右侧的女孩儿却穿一身跟韦二小姐一样的娥黄裳子，头发扎成两个髻，用两根同样色泽的绸带儿束成蝴蝶结，十分的娇俏可爱，单论容貌，倒比左侧的女孩儿还要更好看些，不过面上却带了几分怯懦之色，眼珠子左转右转，不大敢看人。

    “表弟，表妹。”

    韦二小姐见她们来了，立时便放下手中的木勺，笑着起身相迎，然后又望着华灼和杜宛，福身行礼，道：“是华小姐和杜小姐吧，贵客临门，蓬荜生辉，有怠慢之处，还请不要见怪。”

    华灼和杜宛同时回礼。

    韦二小姐又叫过那两个小女孩儿，指着麻花辫儿的道：“这是我三妹妹。”又指着扎绸带儿的女孩儿道，“这是我四妹妹。原说大姐也要来的，可是她前两日身子略有不适，误了功课，这时候正在弥补，因此便不曾来。”

    四个女孩儿再次互相见礼，然后彼此落座。

    月凤又拿了几个蒲团过来，在长案前摆好。韦三小姐和韦四小姐移到了韦二小姐的身边，华灼和杜宛各自占了左、右两端，庄铮和庄静跪坐在另一侧，也不知是巧合，还是华灼多心，她发现韦三小姐正跟庄铮面对面而坐，又注意到，韦四小姐的眼睛虽然左转右转，不大敢看人，却每转几下，总有一下目光是悄悄落在庄铮身上。

    “华小姐和杜小姐都是有见识的人，我也拿不出什么好东西招待，只有一手泡花茶的手艺，拿出来献丑了。”

    韦二小姐面带微笑，语声轻柔，倒是极容易让人心生好感。华灼见她并没有像庄静说的，开口闭口便要拉着人去念经，心中不由得暗笑，看来这韦家人也不是念经念傻了脑子，知道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很懂得变通之术。

    杜宛看了看那些陶罐，笑问道：“这些干花瓣都是去年摘下的么？”

    韦二小姐答道：“是，都是我们几个姐妹亲手摘的，晾干收起，想着时便取出来吃，其实若是新鲜花瓣味道还要好些，只是眼下花朝未到，百花未放，也只能将就一些了。”

    说着，她便转头望向那烧火的丫头，道：“月鸾，几沸了？”

    那穿花袄的丫头忙答道：“小姐，二沸已过，快要三沸了。”

    “也差不多了。”

    韦二小姐又取过一个陶罐，打开盖子，却透出一股子蜜香，小心舀了一勺出来，金黄色的蜜液在阳光下显得分外晶莹剔透，放入白釉青花茶盅后，略搅了搅，一会儿热水三沸，月鸾奉了上来，倒入茶盅中，刹时间，热气升腾，那股子花香混杂着蜜香，便随着热气一起弥漫在几人的鼻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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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不速之客

﻿“好香啊……一定是二姐姐又在泡花茶了……”

    华灼正准备品尝韦二小姐的花茶时，假山后，转出一个少年来，大约十二、三岁的模样，头上戴了顶小帽，帽檐上嵌了块白玉，明明天气还冷，手上却拿着一把美人扇，一摇三摆地走过来。

    “这个小祖宗怎么来了？”

    韦二小姐嘀咕一声，面色难看地起身，道：“三弟，你不是听先生讲课去了吗，如何这么早便回来了？”又对华灼和杜宛道，“这是我家三弟，一向是个顽劣的性子，一会儿若有得罪的地方，请二位妹妹海涵。”

    华灼和杜宛对视，都有些好笑，这位韦二小姐有些不着调，哪有这样介绍自家兄弟的。

    “咦，原来有客人？”韦三少爷一摇一摆走近，晃晃手中美人扇，发现坐中有两个生面孔，顿时哂笑道，“我道二姐姐怎么突然泡起花茶来了，原来是来了贵客，不知道是哪家的小姐，可真是有面子，平日里我这个亲弟弟想喝一盏，便是跪下来求也求不着。”

    华灼正准备起身见礼，忽听这话，顿时一愕，心中升出一丝怪异的感觉，这位韦三少爷瞧着长相还算俊秀，怎么说话阴阳怪气，亲姐弟之间，怎么能用一个求字，而且还是跪下来求，就算是玩笑话，也有些过了。

    韦二小姐气得脸色通红，想要斥骂，又恐在外人面前失了礼数，正不知如何是好，韦三小姐开了口。

    “三哥莫要胡闹，这位是府尹大人家的华小姐，这位是清流士门的杜小姐，她们是表弟、表妹的客人，你即使是不给亲姐姐、妹妹面子，也要看在表弟、表妹的面上，知些礼数。”

    韦三小姐这话说得庄重，原也在理儿，可是华灼听着却更别扭了，这话若是韦二小姐来说，还有些分量，哪有做妹妹的对兄长说这样重的话，直接就在外人面前扫脸了。

    杜宛在她对面悄悄地眨眼，指尖虚晃，描出一个“庶”字，华灼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位韦三少爷是庶出子，怪不得韦三小姐敢当众教训他。虽说男重于女，但是嫡出和庶出，在不经意间，总还是会有些不和。她回给杜宛一个了然的眼神，然后二人同时起身，向韦三少爷见礼。

    韦三少爷一甩美人扇，侧过身子，不肯受她们的礼，道：“既是贵客，我可不敢受礼，二位小姐请入座，我便站在这儿，沾贵客的光，向二姐姐讨一杯花茶吃罢。”

    韦二小姐见他这副模样，分明就是来搅局的，气得眼圈都红了，道：“你要吃茶，只管坐下便是了，自家姐弟，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吃茶了，偏要在客人面前埋落我。”

    “我哪里敢埋落二姐姐，让母亲知道了，又要说我欺负姐妹。罢了罢了，这茶不吃也罢，我晓得我碍眼得很，不扫你们的兴，走就是了。”

    “你……”

    眼看着韦二小姐就要气哭了，韦四小姐怯怯地伸手拉住韦三少爷的衣袖，小声道：“三哥，你不要跟二姐置气，就坐我边上，成吗？”

    韦三少爷对这个四妹妹似乎软和许多，见她细声细气，面带不安，原想甩手离去的念头顿时就弱了几分，只是话已经说出口，一时还落不下面子，不免有些犹豫起来。

    “三表哥，坐我边上。”

    这时庄铮突然开了口，还把自己的蒲团往旁边挪了挪，又对碧玺道：“再取个蒲团来。”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华灼发觉，庄铮一说话，场面上立刻就安静了几分，韦二小姐抹抹眼角，主动伸手倒了一杯花茶，捧到庄铮让出的位置上。韦三小姐动了动唇，原要说什么话儿，却也敛了声息，只是望了庄铮一眼，露出一副全听表弟做主的模样。

    韦四小姐面上升起一团红晕，感激地望着庄铮，又飞快地转过眼去，只是面上的那团红晕，却隔了好久才退去。

    杜宛则略带诧异地也看向庄铮，这男孩儿竟然有如此威信，一开口，几个表姐、表兄竟然全部顺从于他。

    华灼垂下头，趁人不注意偷偷地撇嘴，还不是仗着郡守大人的威风，他要不是郡守大人的儿子，哪个会瞧他的脸色。

    韦三少爷有了台阶下，当下也不客气，就在碧玺取来的蒲团上坐下，旁人都是正正经经地跪坐，独他一个，也不知是不避外人，还是故意不讲礼数，一屁股坐在蒲团上，两条腿直直地伸到长案底下了。

    这样坐虽然要舒服一些，可是姿态也太难看了，韦二小姐和韦三小姐的脸色都难看起来，尤其是韦三小姐，庄铮一让，她就正对着自己的哥哥，长案底下，韦三少爷的两只脚几乎就要碰到她的石榴裙上，逼得她不得不悄悄往后退了一丁点，眼中神色更加愤怒。

    “三哥……”

    韦四小姐又低唤了一声，可惜声音太低，韦三少爷根本就没有听到，反而是华灼听到了，现在她左手边是韦四小姐，右手边就坐着庄静，庄静旁边是庄铮，再过去才是韦三少爷。

    杜宛有些不自在，因为她的左边就是韦三少爷，而右边是韦三小姐，这兄妹俩，一个放浪姿态，一个怒目而视，她夹在中间，难过之极。华灼与她正对着面儿，一眼瞥见，不免也替她难过起来，眼珠子微微一转，便道：“听说几位姐姐都是敬佛的，正好宛儿对佛谒有些心得，不妨讨教一二，是吧，宛儿？”

    她一边说一边对杜宛眨眨眼，杜宛怔了一下，心中会意，主动把蒲团一挪，挤到韦二小姐身边，笑道：“去年我与母亲到庙中祈兆丰年，偶见一画，画上一片白雪，雪中独立一鹭，右角上提言：白鹭立雪，愚者看鹭，聪者见雪，智者观白，归家后我百思不得其解，请教二小姐，此言何解？”

    韦二小姐顿时沉吟起来。

    庄静咬着唇，悄悄对华灼道：“难得她不开口佛陀闭口菩萨，你怎么反倒还招她。”说着，一脸闷闷不乐。

    华灼轻笑道：“放心吧，宛儿平日虽不念经，但她自识字起，就是个书虫儿，不说饱览群书，起码也对经史子集略有涉猎，跟你家表姐辨上几句还是不难的。咱们只管说话吃茶，不用理会她们。”

    庄静将信将疑。

    韦三小姐原就坐在韦二小姐的身边，被她这一挤，不得不让了开去，坐到杜宛原先的位置，倒也遂了她的意，索性就对韦三少爷道：“三哥，我与你换换，你坐这里，腿伸得再长，也不愁碰到旁人。”

    韦三少爷哂笑一声，道：“你是想坐在表弟身边吧，女孩子家，羞也不羞。”

    “你……有你这样说妹妹的吗？我不过是见你坐在那边不好伸腿，一片好心，竟让你说得这般不堪。”韦三小姐的心思被当众说破，面上涨红，泪珠儿在眼眶里打转，“你太过分了，我要告诉母亲去。”

    “表弟，你看，她每回都是这样，一有不顺心，就找母亲告状，说我欺负她，还是孔夫子说得对，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韦三小姐已经站起了身，这时又僵住，被自家哥哥挤兑得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胸口用力起伏，泪珠儿越聚越多，偏又强忍着不肯落下来，直把嘴唇都咬得发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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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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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一出好戏（求首订，谢谢大家）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噗……咳咳咳……”

    华灼刚抿了一口花茶，听了韦三少爷的话，一时没憋住，呛住了，连忙用帕捂住口鼻，扭过脸去。

    庄静瞧得清楚，见她分明是笑呛了，便道：“灼儿姐姐，你笑什么呀？”

    “没，没笑什么……”华灼连忙坐直身体，努力摆出一副端庄的模样，道，“只是听了宛儿刚才的话，想起一首打油诗来。”

    庄铮淡淡瞅了她一眼，他晓得这个女孩儿在笑什么，只是懒得戳穿，也是给自己的表兄留面。唯女与小人难养也，在坐的，除了女，便都是小人了，表兄一通挤兑，不小心把所有人连他自己也一并给挤兑进去了。

    “江山一笼统，井上黑窟窿，黄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肿。”华灼没看到庄铮的眼神，仍自笑着解释道，“这是张打油的诗，讲的也是雪景，倒是跟宛儿方才说的那几句有些相似的妙处，只是粗弊了些，不够雅致，让大家见笑了。”

    “确是有些相似的妙处。”韦二小姐原本对“白鹭立雪，愚者看鹭，聪者见雪，智者观白”之语还有些解之不透，听华灼这么一说，便悟了几分，终于注意到三妹妹的尴尬，忙道解围道，“三妹妹，你一向比我善言，不如你为杜小姐解一解。”

    说着，连忙过来拉着韦三小姐重又坐下，拿着帕替她擦擦眼泪，借机便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白狗身上肿？”庄静这会儿正噗哧哧地笑着，“雪落在白狗身上，确实是肿了。灼儿姐姐怎么说这诗不如宛儿姐姐说的好，全诗不带一个雪字，却把一片雪景说得真真的，我觉着妙极了。”

    她这一打岔，韦三小姐已定下神，她原也是极有慧根的，韦二小姐在她耳边简略说了几句，已是明白过来，这时听庄静这样说，便道：“杜小姐说的又不是诗，不能这样比的。这首打油诗，只是写了雪景而已，由天地而至一物，真实而有趣，只能博人一笑，算是小智慧。杜小姐说的恰恰相反，愚者独见一鸟，聪者有所长进，见到了鸟之外的雪，而智者却是一眼观天下，鸟雪皆白也。佛有大智慧，便在于此，所谓圆满，便是所见所闻皆全也。依此而论，是杜小姐之言更胜一筹。”

    话到此处，算是定论，在座都的都只是些男、女孩儿，年最长者，也不过才十三、四岁，但都不是普通的无知孩儿，韦三小姐的话在不在理，自然心有数。于是华灼嘻嘻笑着要给杜宛亲手倒茶，韦二小姐自认是主人，哪肯让客人动手，便去抢那白釉青花的茶盅儿，结果一不小心，茶水洒了出来，倒了夹在间的韦四小姐的衣袖给打湿了。

    韦四小姐连忙抓紧衣袖，一副不知所措的茫然模样。

    韦三少爷顿时大乐，鼓掌道：“这可便好了，散席散席，大家各归各处，省得在这里生闷气的生闷气，不自在的不自在，打圆场的打圆场，真是好一通忙活，做戏的不累，看戏的倒也累了。走，四妹妹，我带你回屋换衣裳去。”

    说完，也不管韦四小姐愿意不愿意，拖了她就走，竟连一句招呼都不打。四小姐身不由己，频频回首，目光仍是大半落在庄铮的身上，只是庄铮目光下垂，望着自己的手，根本就不曾注意到她。

    华灼诧异地看向韦三少爷的背影，心里一阵纳闷，看来这位三少爷竟还是个明白人，早把这里的各人的心思都看透了，只是这般狂肆孟浪，捧场的不会，搅局倒是一流，难怪亲姐妹见了他，都不带什么好脸色。

    庄铮最终没有从自己的手上看出一朵花儿来，于是便拉着妹妹起身，道：“多谢二表姐招待，花茶味雅，十分尽兴。”

    这便是要告辞了。

    华炮和杜宛对视了一眼，便跟着起身行礼。

    韦三小姐一急，还想挽留，被韦二小姐扯了一把，只得闷闷地敛襟回礼，待庄家兄妹和华、杜二人走远之后，才恨恨跺脚道：“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把表弟请了出来，都教这个浪荡给搅了。”

    她此时气急败坏，哪里还有开始时那副沉静的模样。

    韦二小姐忙安抚她，道：“你也不用太心急，横竖表弟还要在咱们家住几日，下次再寻机会让你与他说说话。”

    “哪里还有机会。”韦三小姐气道，“表弟这两日来，除了随姑母出了一回门，便只在屋里下棋读书，想见他一面都不容易，哪里再有机会请他出来。”

    “不要紧，我看表妹与华、杜两小姐相好，过两日，咱们再下贴请她们过来，到时候表妹一定会坐陪的，表妹来了，表弟自然也就跟着来了，你看今儿不就是如此么。”

    “这个法倒也好，不过华小姐身娇体贵的，只怕不容易相请，就请杜小姐好了。”韦三小姐犹豫了片刻，其实不管是华灼还是杜宛，她一个都不想请，华灼尊贵，杜宛清丽，这两个女孩儿在她眼里，都是防范的对象，能少一个是一个，相比而言，身份尊贵的华灼倒是威胁性更大一些。

    韦二小姐知道她的心思，笑道：“你防她们做什么，她们还小呢。而且这事儿，最终还是要看姑父和姑母的意思，表弟就算与她们处得好，又有什么用。依我看，你防她们，还不如多防一下四妹妹，我看她对表弟也有几分意思呢。”

    “她？”韦三小姐不屑一顾，“一个庶出的，就算我肯让她，姑父、姑母还不肯呢。”

    “既然没人能与你争，那你着什么急啊。”韦二小姐取笑道，“在这里干着急，不如多到姑母跟前走动，讨得姑母的喜欢，还怕你不能心想事成。”

    韦三小姐脸一红，啐道：“我心想什么事成，只是按着母亲的意思做罢了，表弟那老不爱理人的模样，你当我真喜欢么。”

    “是是是，三妹妹这可都是为了咱们家，我心里晓得的，你一点儿也不喜欢表弟的……”

    “二姐……”

    韦三小姐被调侃得面红耳赤，顿足不已。

    却说华灼和杜宛跟着庄家兄妹回去以后，又坐下略略说了几句闲话，便有丫头来前她们去前厅，杜夫人已经向郡守夫人提出告辞。

    二女便连忙跟庄家兄妹道别，庄静依依不舍地，一直送她们出了秀阁。

    直到上了马车，华灼觉得身上一松，与杜宛对望了一眼，同时呵呵地笑了起来。

    杜夫人看看她们，奇道：“什么事儿，怎么乐成这个模样。”

    杜宛忍着笑，没出声，华灼知道她不爱说人是非，便道：“杜伯母，我们觉着韦家的兄弟姐妹多，十分热闹。”

    杜夫人一听这话，如何不明白其味道，韦家的情况她也略有所闻，韦夫人育有一二女，两个女儿品性风闻还不错，都有淑媛之称，但那个儿却是不知上进的，很不得韦老爷的喜爱，倒是两个庶出的儿，次年仅十五，已经是府学里的童生，颇得府学的先生看重，而三素有浪荡之名，脾气禀赋十分古怪，却有些像当年那位成了肉身菩萨的韦陀少年时的习性，因此很得韦老爷的喜爱，越发宠溺得没边了，不过也因此不入韦夫人的眼，没少被喝斥过。

    这两个丫头，在人家的内宅里，怕是看了一出好戏吧。杜夫人淡淡笑着，又想起自家的情况，不免便有些自豪起来。老爷待她一心一意，屋里不说侍妾，便是连个通房也没有，她也不负老爷一片深情，肚皮很争气地连生四一女，四个儿个个孝顺上进，兄友弟恭，这便不说，就连唯一的女儿，也是明理懂事，模样好看不说，更继承了杜家人爱读书的天性，不是她夸口，在整个淮南府，单以学识论，自家女儿是独一份儿。

    如果说杜夫人还有心烦的事，就是大儿的亲事，长已经十岁，自年前得了乡试的头名，被老爷送到江宁郡的惜阴书院去读书，就再也没有回来过，只有每年两封书信回来报平安。如今次、三都已经定了亲事，就连才五岁的幼都有个指腹为婚的娃娃亲，唯独大儿没着没落的，她几次催着老爷把大儿先叫回来娶了亲，然后想怎么读书就怎么读，可是老爷偏偏不肯，说是乡试在即，不可让儿分心。

    杜宛心思细腻，一看到杜夫人的神情，便知道她在操心什么，于是偎到母亲身边，轻声道：“等到秋天，乡试结束，大哥就能回来了。”

    杜夫人叹了一口气，道：“哪有那么快，过了乡试，就是明年春天的会试。”

    杜宛连忙开解道：“母亲不必着急，大哥年少，他的才学，乡试有余，而会试不足，再苦读几年，方才可去参加会试。”

    这个道理杜夫人自然明白，但仍是忧心道：“只怕你大哥少年成名，心高气傲，不碰得头破血流不肯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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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乃父之风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华灼在旁边听了，心忽地一惊，她忽然想起来，今年的乡试，宛儿的大哥杜宏意外落了榜，隔了两年再参加，正好碰上了南平郡那场通天弊案，杜宏也受了同窗的牵连，被下了大狱，那时候杜如晦求到父亲华顼的前面，当时父亲虽是尽力挽救，但与本家断绝了关系后，荣安堂越发风雨飘摇，人情根本就托不到上头去，后来到底没能救出杜宏。杜如晦不知内情，却以为父亲没有尽力，二人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被关押了几个月后，杜宏虽保住了性命，但却永远失去了科举入仕的资格，从此性格大变，整天借酒浇愁，就在华家出事的前几天，郁郁而终。后来华家败亡，杜如晦袖手旁观，恐怕也有这个原故在内。

    想到这里，她连忙道：“伯母，还是让杜大哥早些回来吧，在书院虽然能安心读书，但江宁郡的秋天，时冷时热，最容易害病，杜大哥独身在外，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万一有个疏失，岂不要悔恨。我爹爹书房还有一些历年的考题范例，杜大哥若回来了，正好拿去仔细琢磨，乡试也能多些把握，再者……有我爹爹这个科场前辈在，杜大哥若有疑惑不解，也有人可以请教。”

    如果没有记错，杜宏正是赶回来参加乡试的时候，天气突然变冷，他不小心受了风塞，结果考试的时候没能专心，这才落了榜。

    “你这小丫头，竟也想得周全。”杜夫人思索了片刻，仍是叹了一声，“只是你伯父是个犟性，不听我的话。”

    华灼当即甜甜笑道：“伯母不用当心，回去后我跟爹爹说说，只要我爹爹肯去劝说伯父，伯父肯定会点头的。”

    杜夫人这才大喜，如果府尹大人肯在这个时候出面指点自己的儿，就相当于收了杜宏做弟，这种好事，自家老爷就是再犟，也不会不同意的，府尹大人，可是探花出身呢，比惜阴书院那些酸夫高明得多了。

    华灼夸下海口，自然就要去下死力气，杜夫人把她送回家，她连顿儿都没打，去给方氏请安以后，就跑到华顼的书房坐等父亲回来。

    离黄昏还有一段时间，干坐无聊，她索性就把慧叫进来研磨，自己爬到书架上寻了一本字贴，准备练字。自被庄铮笑话她字不好看，华灼就下了死心，这一世一定要把字练好，不管怎么说，她也是再世为人，怎么能让一个小毛孩给笑话了。

    时间不觉飞逝，华顼从府衙回来，乍见女儿居然坐在自己的书房里练字，差点以为走错了地方，直到慧叫了一声“老爷回来了”，他才回过神来。

    “爹爹！”

    华灼扔下笔，飞也似地扑过来。

    “端庄，要端庄……”

    华顼板着一张脸高声提醒，但仍是伸出手，一把将华灼抱住。

    “爹爹，女儿等你一下午了。”华灼撒娇。

    “站好。”

    华顼抽出手，明明眉梢眼角都是对女儿的溺爱，可是面孔还是板得死死的，也不问华灼等他一下午是为了什么，走到书案前，拿起华顼练字的纸看了几眼，嘴角一抿，**道：“笔力不够，有些地方运笔方法不对，字贴也没有选好，女孩练字，还是选欧贴的好。《华庭章》和《西碑》为欧贴之最，慧，取来给小姐带回去。”

    慧应了一声，自去取贴不提。

    华灼巧笑嫣然地道：“多谢爹爹指点。”

    华顼眼底的神色越发柔和了，不过语气不变，仍是生硬道：“你母亲自小就宠着你，我因你是女孩儿，也不曾硬逼你学什么，只是如今你既然自己想要练字，我便不许你半途而废，从明日起，每天写满三百个大字，交上来我看，若有一日写不满，隔日加倍。这苦你可吃得，若吃不得，现下便把字贴放回书架上，日后不许你再浪费纸张。”

    “爹爹只管放心，女儿不是吃不得苦的人，这字，女儿一定要练好。”

    华灼说着，又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不争馒头争口气，菩萨还要争一柱香呢。不过她还没忘了正事，连忙又道：“爹爹，女儿这般勤奋好学，是不是该有些奖赏呢？”

    华顼顿觉好笑，心知这就是女儿在书房等了一下午的缘由所在，故意嗔怒道：“练字乃上进之意，又非商贾，岂有交换之理，奖赏没有，若再不走，家法倒是有的。”

    华灼顿时垮下脸，眼角的余光向上一瞄，爹爹的眼睛在笑，果然，纸老虎一只，她不怕啦。

    “爹爹……”

    她扑上去，抓住父亲宽大的衣袖，挤出两滴假惺惺的眼泪，然后全部抹到了华顼的衣袖上。爹爹会假怒，她也会假哭。

    “哭什么？女孩儿家，不许动不动就落泪……”

    华顼果然上当，顿时手忙脚乱，后悔不该戏弄女儿，女孩儿就是喜欢哭，真让人头疼。

    慧拿了字贴过来，见到这一幕，忍不住噗哧一笑，赶紧捂嘴，屈膝行礼道：“奴婢失态了。”

    华顼老脸一红，挥手道：“字贴放下，你出去。”

    慧一走，他就再次板起脸来，揪着华灼的衣领，让她站稳，然后**道：“奖赏自然是要有的，只是要看你表现，明日交上四百个大字，便许你一个奖赏。”

    华灼顿时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大声道：“君不可言而无信。”

    华顼眼一瞪，见女儿脸上半点泪痕也没有，才知道自己上当了，顿时气笑不得。华灼得了便宜，哪里还敢留下让父亲继续教训，当下就抱着字贴，蹦蹦跳跳跑出了书房，声音还遥遥传来：“爹爹，明日四百个大字，女儿一个字也不会少的。”

    “这孩……”华顼气哼哼的，到最后反而笑了出来，摸摸下巴，“有乃父幼年之风。”

    语气间，居然不无得意。

    七巧跟在华灼后面，见她不单练了一个下午的字，还抱了两本字贴回去，不由奇道：“小姐，你真的要练字么？你以前不是说，女孩儿家练字无益，只要认得写得就够了。”

    华灼顿时心情大坏，恨恨道：“我也不用写得多好，只要比那个小毛孩写得好就够了。”

    她不是小心眼，可是当时被庄铮那样说，她真的感觉很没有面啊，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的道理他懂不懂啊。

    “呃……庄二少爷不是有意的，小姐你就不要记恨他了。”七巧偷偷地笑了，小姐很在意庄二少爷的看法啊。

    “我记恨他做什么。”华灼没注意到七巧的表情，仍是愤愤不平，“我是气不过他让我难堪，可恶，下次我倒要看看，他的字又能写成什么样，不过是个才十岁的小毛孩，有本事，他跟爹爹去比字呀，看不羞死他。”

    说话间，二人已经走到了秀阁前，八秀听到声音，从窗口探出头来，欢喜道：“小姐，七巧，你们可算回来了，我一个人留在家里好无聊啊，下次出门，小姐你带我去吧，让七巧留下看家，好不好？”

    “你呀，什么时候学得稳重了，再让你跟小姐出门。”七巧笑骂道，“还不赶紧缩回去，小心从窗沿上翻下来，把头摔破了，可不要哭鼻。”

    “才不会呢。”八秀做了个鬼脸，还是缩了回去，一会儿跑到门口，打起帘，将华灼迎了进去，口还道，“小姐，热水衣裳都已经备好，洗把脸，换上舒适的家常衣裳吧。”

    华灼也确实累了，进屋坐下由着八秀围着她团团转，帮她擦脸，换衣裳，好一番折腾后，才算安静下来。往铺着厚绒的软榻上一趴，舒服地吁出一口气，然后她把字贴交给七巧收着，吩咐道：“收拾一张桌案出来，从明天开始，我上午练习刺绣，下午练习书法，笔墨纸砚到双成姨娘那里去要一套来，她若问起，你只管说是爹爹同意的。”

    七巧应了一声，放好字贴，便去找双成姨娘了。

    八秀捧了两副绣帕过来，道：“小姐，怎么突然又想起练字来了。你看看，这是你今儿的功课，我都帮你补上了，明天秋教习来了，拿这个顶上就不会受罚了。”

    华灼看了几眼，打起精神坐起来，将这两副绣帕推在一旁，道：“这个不成，你的针法已经练得比我和七巧都好了，你绣的还是我绣的，秋教习一眼便能瞧出来。趁着天色还不太晚，你把针线盒拿来，我把功课补上就是。”

    “啊，可是这一天的功课，没有两、三个时辰是补不回来的。”八秀惊呼一声。

    华灼一笑：“我什么也不多，偏就时间多得很，这绣活儿，讲究的便是一个熟能生巧，我一日不练，便生疏一日。行了，你忙自己的去，不用管我，一会儿天色黑了，替我掌灯就成。”

    八秀跑开，一会儿又拿了一个针线盒过来，道：“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儿，就在这里陪小姐一起绣。”

    华灼也不理会她，这丫头天生喜欢刺绣，又爱琢磨其的道道，将来肯定能练出一手不错的绣活儿，自己身边有这样的丫头，以后倒省事多了，即使家里遭难不可避免，凭八秀一手绣活儿，定然是饿不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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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章五的信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为了补功课，华灼睡得晚了，到了次日清晨，七巧和八秀想让她多睡一会儿，便没有吵她，两个人跑到屋外坐着说话儿，才刚坐下来没一会儿，就听到屋里有动静，连忙就又回到屋里，正见华灼弯腰穿鞋。

    “小姐，为何不再多睡会儿，秋教习还要过一阵才来。”

    七巧连忙迎上前，下意识地伸帮华灼整理衣裳，原以为小姐头一回自己穿衣，必然有不整齐的地方，谁知几眼看下来，一套繁复的衣裙，却是穿得整整齐齐，没有半丝儿错处。

    “一日之计在于晨，岂能浪费。”

    华灼穿好鞋，站在床沿边，反身去叠被，却被八秀抢过去，责怪道：“小姐，这些事儿是我们做的，你醒了也不叫我们一声，自己起床穿衣便罢了，还要叠被，让夫人知道了，岂不是要拿我和七巧来问罪。”

    “一些小事罢了。”

    华灼笑了笑，也没坚持，一转眼就看到七巧又打了热水进来，伺候她净面梳洗，不一会儿又有人送来早膳，一碗白粥合着两样爽口的小菜。用过之后又坐了小半个时辰，秋十三娘便来了。

    “秋教习，请坐。”

    华灼亲手奉了茶，对秋十三娘十分恭敬，真正当她是自己的师父。

    秋十三娘教过的千金小姐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但像华灼这般对她如此敬重的，却是绝没遇上过，因此心下也十分喜爱这个女孩儿，教起来也分外用心。

    于是饮过茶后，便笑道：“将这两日的功课拿来我瞧瞧。”

    华灼连忙送上自己的功课，带了些私心，把七巧和八秀绣的帕也夹在里面，秋十三娘看了，心有数，不由得会心一笑，也不说破，将三人的帕各挑了一幅出来，评点了一番，指出不足之处，然后才道：“这两月来，你的基本针法已经练熟了，今儿便教你一式新针法，略难些，叫做截针，一不注意，便容易戳破手指，你若想在绣艺上更进一步，这一式针法是必须要学的，若吃不得苦，不学也罢，只是日后只能绣些简单的绣样儿，缝衣纳衣都成，却是说不上精通了。”

    “秋教习只管教我，我最不怕吃苦的。”

    华灼立刻表态，她晓得一手好绣活对女孩儿家来说有多么重要，虽说她出身富贵，不必靠这个来吃饭，但是对于她这样的千金小姐来说，更重要的是名声，妇有四德，德、言、容、工，她自问虽曾任性但德行无亏，言行举止也不出格，容貌虽非绝色，却也秀美端庄，只有最后一个“工”，大有不足，因此这一世是下了死心要学好，不会因为害怕针尖刺手而退缩。

    秋十三娘十分赞赏她的态度，便笑道：“说的不算，做的才算。你且到我身旁坐下，看我行针。”

    华灼嘻嘻笑着应了，眼角儿瞄了七巧一眼，七巧会意，上前道：“我给秋教习换茶。”然后一掐八秀的腰，“别愣着，还不赶紧替秋教习分线。”

    八秀傻愣愣地应了，站到秋教习身边发呆，这线不都是分好了么，为什么还要分？一会儿看到秋十三娘行针，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原来是方便她偷学呀，顿时就聚精会神地看秋十三娘行针，哪儿还管什么分线不分线的。

    秋十三娘虽知道两个丫头在借机偷学，却也不理会，只管睁一眼闭一眼。她心喜爱华灼，自然就爱屋及乌，再说这两个丫头，一个灵巧，一个娇憨，都是讨人喜欢的性，因此也不介意教教她们，只不过她名声在外，一向是富贵人家的小姐们的教习，必须自持身份，不能主动去教丫环，但她们若有本事偷学，自然就不关她的事，反正到了外头，她是不会承认收丫环做弟的。

    华灼见秋十三娘这般知趣，心更加佩服她处事圆滑，不禁感叹，到底是独立门户的女，身上无一丝清傲气，处事为人，都有值得学习的地方，上一世她若有秋十三娘一半儿的圆滑机敏，后来也不至于落到那样的地步。

    “华小姐，专心。”

    秋十三娘行了几针，发现华灼有些走神，便出言提醒。

    华灼讪讪一笑，当下也聚精会神，不敢再分心。截针其实并没有多难，关键在于下针要稳，小孩儿腕力不足，有时针都拿不稳，更何况下针，十分容易发生颤抖的状况，一不留神，就会戳到指尖。

    秋十三娘行完针，让她自己试试，华灼才一针下去，就戳得指尖出血，她还没叫痛呢，七巧就已经惊慌地去找药了。

    “慌什么，吸一吸就好了。”华灼把她唤回来，自己把指尖放在嘴里吸了几下，血便止住了。

    秋十三娘越发地欣赏她，笑道：“果然是个吃得苦的，今日便教到这里，后日我再来检查你的功课，只须绣满一张帕便成，免得把指头戳得全是洞，绣一日倒要歇了三五七日的，划不来。”

    说着，便自去了，留下华灼继续练习刚刚学到的截针。

    七巧看着她不大一会儿，手上便刺了三、四下，不由得露出怕怕之色，道：“小姐，你不痛吗？”心已有了退缩之意，这截针她可不想学啊。

    “吃得苦苦……”华灼笑了笑，言未尽，但意已明。

    七巧若有所思。

    “哎哟……”八秀痛呼一声，眼泪汪汪地把手指含到嘴里，“好痛哦……”却是她忍不住，拿起针线也开始练习截针。

    “怕痛就别练了。”华灼笑着安抚她。

    八秀猛摇头：“我不怕痛，小姐年纪比我小，都不怕痛，我也不会怕的。”

    七巧心生惭愧，自己自恃灵巧，却还不如八秀这个傻丫头有毅力，当下便道：“痛不可怕，只是一时的痛，等练得熟了，自然就不会再戳到手。”

    说着，便也拿来针线，坐下来练习。

    华灼抿着唇笑了，这两个丫头，都是那么招人疼。她们都不怕，自己更不能输给她们，于是双成姨娘来到秀阁的时候，还没进屋，就听到里面时不时传来一声“哎哟”，然后便是呼气声，又有个憨憨的声音在那里念道：“不痛不痛不痛，吹吹就不痛。”

    双成姨娘自己打了帘进屋，笑道：“在做什么呢，说什么痛不痛的……”话未完，就看到三个女孩儿一字排开，手拿针线坐在那里，顿时了然。

    “姨娘好。”华灼放下针线，起身迎来，“今儿什么风，把姨娘吹来了？七巧，还不快上茶。”

    “不用了，我来送信，一会儿就走，还有事要忙呢。”双成姨娘笑道。

    “什么信？”华灼奇怪地问了一句，又道，“什么事儿让你忙得连坐下吃杯茶的工夫都没有，八秀，还不给姨娘搬墩儿，七巧，快上茶。”

    她这样说了，双成姨娘也不好立即就走，便顺势坐了下来，道：“那我便坐会儿，借小姐的光，偷个懒儿。”

    说着，她又取出两封信来，交到华灼手上，笑道：“这是章家那位五少爷送来的，前一封路上耽搁了，结果竟与第二封一起到了咱们家，方才夫人已经拆开看过了，说这位章五少爷是个有心人，让小姐不要怪他。”

    “好端端的我怪他做什么？”

    华灼有些纳闷，抽出信纸一看，才明白过来。原来章亦乐先前一封信送出，迟迟不见她回信，就有些恼了，耐着性又多等了几日，仍是不见她回信，气得几乎摔了她的那个玉坠儿，还是身边的大丫头如意手快，把玉坠儿拽了回来，这才没摔坏，可这位小祖宗的少爷脾气太大，按耐不住又写了第二封信，把几乎摔了玉坠儿的事说了，然后质问华灼是不是把他忘了，是不是不愿意跟他有来往，是不是瞧不上他，措词极为严厉。

    方氏看了第二封信，原是不准备交给女儿的，唯恐女儿的小姐脾气也犯了，再写一封信骂回去，便要贻笑大方了。但转念又一想，自落水后，女儿的性已经稳重许多，再也没有做过任性之举，她又有心想看看女儿会如何处理这第二封信，因此还是让双成姨娘把两封信都送来了。

    “我当什么事，还要姨娘你亲自跑一趟。”华灼看了信，不禁笑起来，在她看来，章亦乐的措词虽然严厉，但字里行间，分明是赌气意思更多些，她哪里会跟他计较，“一会儿我空了，回一封信给他，把缘由说清了，他自然就消气，姨娘回去告诉母亲，让母亲只管放心，我不怪他的。”

    双成姨娘的眼神变得极为欣慰，道：“小姐果然懂事了。”

    说完，便不再坐，起身走了。华灼让七巧去送双成姨娘，八秀却笑嘻嘻地凑到她身边，道：“章少爷很紧张小姐呢，不然小姐没回信，他怎么就急成这样儿。”

    “休要胡说，五哥哥只是性急躁了些。”华灼不以为然。

    “嘻嘻，小姐还没忘了五哥哥呀……”八秀拉长声音。

    华灼拿起绣针，做势欲扎，发狠道：“再胡说八道，我缝上你这张嘴。”

    脸却渐渐红透了，对章亦乐这个男孩儿，她原是有些好感，只因见了他的少爷脾气，总忍不住便要想起上一世的自己，小姐脾气也未见得比他差呢，可是让八秀这么一调侃，她心大不自在，对章亦乐忍不住也有埋怨起来，写信便写信，多等些日不成吗，何必急急送上第二封信，平白落了话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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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丫环护主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用过午饭后，小憩了半个多时辰，华灼就拿起笔，开始写大字，只是上午练了截针，腕已经有些酸了，练字却是更讲究腕力的运用，待到四百个大字写完，一个下午已经过去，她却累得连手也抬不起来，只觉着整个右手都是颤抖的。

    “小姐，何必这样吃苦呢，咱们慢慢练不成吗？”七巧看着心疼，小姐以前最不爱学这些，如今学起来，竟然不要命了。

    华灼揉着手腕，仍是能笑出来，道：“今儿是要跟爹爹讨赏去的，自然要拼命，以后每日只须写三百个大字就成了。”

    七巧越发不解：“小姐要向老爷讨什么，多撒几个娇便是，至不济，还有夫人在呢，何苦如此。”

    “你不懂的。”

    华灼甩了几下腕，然后痛得龇牙咧嘴，抱起那四百个大字，道：“我寻爹爹去，你到刘嬷嬷那里问问，有没有什么药，能治腕酸痛，若有，取些回来。”

    七巧应了一声，见华灼没招呼八秀跟过去，便把正在清洗笔墨的八秀拉过来，道：“小姐要拼命，咱们得多替她想着些，我记得你以前提过，咱们府里谁会按摩的？”

    八秀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道：“是顺呢，我听三春姐姐说过，顺她爹原是个走方的郎，因治死了人，吃了官司，顺她娘带着她和她弟弟几乎活不下去，只好忍痛让顺插草卖身，那天娘儿仨在路边抱成一团哭得厉害，恰好被夫人瞧见，见她们着实可怜，就买下了顺。后来顺便一直留在夫人身边，有一回我瞧见她给夫人敲腿，夫人赞她敲得好，她便说，这也是跟她爹学的，是她爹的一手绝活呢。”

    “敲腿？也不知能不能治腕酸痛，一会儿空了，你去问问顺，若有用，便请她过来替小姐也敲敲。”

    “知道了，我收拾好笔墨就去。”

    不提两个丫头在这里为小姐尽心竭虑，华灼这时候已经跑到了华顼的书房外，对着守在门口的慧轻轻嘘了一声，然后在门口探头探脑。

    “要进便进，鬼鬼祟祟做什么。”

    华顼一眼就瞧见了女儿，见她这副做贼般的模样，不由得好气又好笑。

    华灼料不到自己才冒头就被逮到，只好讪讪地走进书房，嘻嘻一笑，把写了四百个大字的纸放在父亲的面前，道：“四百个大字，请爹爹检查。”

    华顼翻了翻，果然四百个大字，一字不少，顿时有些惊诧，女儿竟真有些毅力，他心暗暗高兴，但面上丝毫不露，板着脸道：“还算勤勉，只是不得其法，白费力气，四百个大字写下来，不见一丝长进。你且过来，握笔让我瞧瞧。”

    华灼脸一苦，还要握笔啊，她的右手已经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但瞥瞥华顼的脸色，算了，爹爹有心要指点她，怎么能拒绝呢，不然爹爹那得多难受啊，被最最疼爱的女儿拒绝了，打击会很大。

    “站直，挺腰，抬腕，你的手怎么在抖？”

    华顼怔了一下，才意识到女儿为了写完这四百个大字，已经练到右手颤抖的地步，心里顿时一软，转到她的身后，将她抱在膝在上坐好，然后大手覆着女儿的小手，语气软和下去。

    “我写几个字，你好好感受一下我运笔的方式。”

    “是。”华灼应了一声。

    华顼也没有多写，只教了她几个最简单的运笔，便放开了她的手，道：“练字非一日之功，劳逸结合方为正道，你年纪还小，身骨没有长全，伤了手不好，不必勉强自己。”

    “女儿知道，不会勉强自己的。”华灼瞅准了父亲这会儿正是最好说话的时候，便笑嘻嘻道，“那爹爹昨日答应女儿的奖赏呢？”

    华顼放下她，一整衣袍，正襟而坐，神色肃穆道：“说吧，什么事让你宁可吃这样的苦，也要求到我跟前来。”

    华灼才不怕他的脸色，笑道：“爹爹休要把女儿当成那些走后门送礼的，女儿想求的，不是坏事。杜伯伯的长今年要回来参加乡试，爹爹可知道？”

    听她提到杜宏，华顼愕然，想了一下才道：“如晦兄的长，不是早些年到江宁郡去求学……”忽然一拍大腿，“怪不得前几日他来寻我，言辞吞吐，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个究竟来，只说什么想念儿，我还奇怪他突然说这个做什么，原来是为了乡试的事，这个如晦兄，这等事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我虽不是考官，但指点这个侄儿一二，自问还是有资格的。”

    华灼也没想到原来杜如晦早就找过父亲，只是碍于读书人的面，最后还是没好意思开口，不由得轻声一笑，道：“爹爹，杜伯母是想让杜大哥早些回来备考，可是杜伯伯却说惜阴书院的环境更好，又有同窗好友可以交流，非要等到乡试之前的一个月，才肯将杜大哥召回来。我便是应杜伯母所求，请爹爹出面劝劝杜伯父，若爹爹肯指点一下杜大哥，恐怕杜伯父立时便会把他叫回来了。”

    说着，她又一脸的骄傲之色。

    “不论如何，爹爹也是位天下闻名的探花郎，岂不比书院里的那些酸夫要强得多。”

    华顼一个毛栗弹在她的额头上，道：“休要拍为父的马屁，一桩好事，偏让你说得不能入耳。行了，这事我自会斟酌，你且回去好好休息，看你右手颤得厉害，准你明日少写一百个大字。”

    华灼揉了揉额头，知道这事十有**已经成了，心十分快活，道了一句“多谢爹爹，爹爹最好了”，便一溜烟地跑了。

    回到秀阁的时候，七巧还没回来，八秀也不知跑到哪儿去了，华灼顿时有些气闷，喜悦的心情无人分享，真是教人最郁闷了，于是一个人趴到榻上，盘算着若是杜宏提前回到家，凭他的才学，如无意外今年的乡试一定不会落榜了，这样明年他就不会再受科场弊案的牵连，更不会因此郁郁而终，华、杜两家的关系也不会出现裂痕。

    自己终于改变了一点未来，也许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点，甚至未必能在将来对父亲有多少帮助，可是只要杜宏真的通过的今年的乡试，那就证明，她有能力改变未来，五年后的那场大祸，一定可以避免，就算不能避免，也能减轻一些祸患，至少，不会让她家破人亡。

    其实华灼也不是没想过把五年后的事情向父亲合盘托出，若是父亲提前有了防备，自然不会再轻易教人害了去，只是她不敢，不语怪力乱神，她要如何解释自己还魂到幼年的事，而且如何又能让父亲相信她？就算她说出一些将来发生的事，可是小事她记不清，大事又都在几年后，短时间里根本无法验证，只怕到时反而让父亲认定她是着了魔胡言乱语。

    这样疼爱她的父亲，这样宠溺她的母亲，还有刘嬷嬷，七巧、八秀，整个荣安堂，她都舍不得，父亲可能会相信她，但也有可能把她当成不应存于世上的妖孽，她不敢去赌，只能竭尽自己所能，为父亲、为荣安堂抓住所有的机会。

    父亲一定会平安无事，荣安堂也要永远昌荣安宁。

    这样想着，她渐渐有了睡意，今天她实在太累了，练了半天的刺绣针法，又写了足足四百个大字，对一个八岁的小姑娘来说，负担确实有些重了。

    可是她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她相信她做的这些，都不是白用功，不能对爹爹说出事实，但是她可以凭自己的努力，去获得爹爹的认同。

    华灼做了一个梦，梦里，她长大了，十五岁及笄那一年，爹爹和娘亲坐在高堂上，她盛装步入礼堂，爹爹还是那副死板着脸的模样，声音冷硬地教导她女应有的品德与技艺，娘亲手挑了一支镶翠的金簪，为她挽髻，插簪。

    真好。

    梦，她笑出了声。

    然后，却有个男的声音冷冰冰地从身后传来。

    “娘，该随为夫回家了。”

    娘？谁是娘？

    “鬼才是你的娘，我跟你已恩断义绝，早已经没有关系了，乔慕贤，你滚……滚……”

    她大叫一声，一惊而醒，全身湿漉漉，竟是被那个男的声音吓出了一身冷汗，从榻上翻身坐起，呼呼喘气，只觉得眼前阵阵发暗，好一会儿才察觉，不是她的眼前发暗，而是天色确实已经暗了，屋里没点灯，静悄悄的，除了她一个人也没有。

    原来只是梦。

    擦去冷汗，华灼怔怔发愣，为什么会做这个梦？为什么会梦到那个薄情寡义的男人？

    乔慕贤！

    她咬牙切齿，紧紧抓着衣角。上一世，她恨本家无情，恨舅家无义，可是最瞧不起的，就是这个男人，白长了一双好看的眼睛，却什么也看不清，看不明白，将她这颗金镶玉，当成了皮裹草。

    这是一世，他是他，她绝不与他，再有任何瓜葛，绝不。

    华灼死死咬住唇，发下重誓。

    而后，她高声唤道：“七巧，七巧，八秀……都上哪儿去了，烧水，我要沐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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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华灼拜师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接下来几天，华灼每日上午练习针法，下午练习书法，虽是日日都累得手发酸，可是刘嬷嬷送来一些活血通筋的药材，煎了汁敷手，方氏又把顺派了来，每天给她捏肩揉腕，几天下来，她的手渐渐适应了，也不再那么酸痛。

    “七巧，你来看一看，我今儿写的字，是不是比昨日又好些了？”

    华灼把刚刚写好的字，拿来与昨日写的字比较一番，自我感觉挺好，似乎字又好看了些。

    七巧听了，没吱声，跑出去把坐在廊下晒药材的顺拉进屋，然后才笑道：“小姐，我是个不识好歹的，你的字好不好，还是让顺姐姐来瞧吧。”

    顺不知所以地被扯进屋，听了七巧的话才明白过来，顿时连连摇手，道：“我不懂，不懂的，小姐写的字，我都不认得。”

    八秀凑过来，道：“顺姐姐不要骗我们，昨儿我还看到你写了方，让刘嬷嬷去买药材呢。”

    顺脸上胀得通红，道：“那是我爹教的悬壶体，只有走方的郎才能瞧得懂的，我也只瞧得懂这个，小姐写的，反而是不认得了。”

    “悬壶体？”华灼来了兴致，“顺你写来我瞧瞧，这名儿倒好听，只是不知是个什么样？”

    顺推拒不过，只得随手写了几个字，华灼见这字宛如鬼画符一般，果然是瞧不懂，想了想，笑道：“你再写一个来我瞧瞧。”

    顺便又写了一个药名。

    华灼仔细看她落笔，在心琢磨了片刻，一拍巴掌，道：“我晓得了，这是七一枝花，是不是？”

    “小姐怎么认出来的？”顺很惊奇。

    华灼笑道：“这字虽如鬼画符，但总还是从正经的字上演变的，我仔细瞧了你落笔与运笔，心略一推测，便能认出来了，其实也不难的，仔细推敲，都能辨得出来，只是寻常人不这样写，乍然见了，宛如天书。”

    顺不由得赞叹道：“小姐真是聪慧。”

    华灼心有些得意，正要再说几句，忽见慧匆匆而来，道：“小姐，老爷回府，请你到书房去。”

    “今日爹爹沐休，不是说去杜伯父府上蹭茶吃么？”

    华灼怔了一下，心里知道父亲必定是为了杜宏乡试的事，去找杜如晦了，这才刚过了晌午，怎么就回来了？

    慧笑了笑，又道：“杜老爷、杜夫人还有杜小姐都来了。”

    华灼心里更纳闷了，父亲去别人家蹭茶吃，怎么反而把人给蹭回自家了。虽是不解，但是杜宛来了，她心仍是高兴，放下笔，洗了手，又换了一身衣裳，然后才往书房走去。

    “老爷，小姐来了。”慧在门口禀报了一声。

    因屋里有客人，华灼便正正经经低着头走进去，然后见礼。

    “女儿拜见爹爹。”

    华顼正襟而坐，脸上不露一丝笑容，平静道：“见过你杜伯父。”

    华灼又乖巧地上前给杜如晦行礼，道：“杜伯父安好。”眼珠偷偷地左右瞄了一下，没看到杜夫人和杜宛，想来是去了方氏那里。

    “贤侄女不必多礼。”

    杜如晦笑呵呵地抚着一把美髯，面白而眼有神，身体虽略略有些发福，但仍能瞧出年轻时必是个温尔雅的清俊男。

    “爹爹唤女儿来，不知为了何事？”

    华灼起身，这才好奇地看向父亲。看杜如晦神清气爽的模样，显然已经跟父亲谈妥了，那接下来应该没她什么事了，不知道父亲为什么又特地把她叫过来。

    华顼以手掩唇轻咳了一声，然后才淡淡道：“今日与如晦兄闲聊，无意提起你开始练字，蒙如晦兄不嫌弃你资质愚钝，有意收你为弟，你可愿意？”

    华灼愕然，再看杜如晦乐呵呵的模样，恍然大悟，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投桃报李，父亲肯指点杜宏，杜如晦就主动提出要教她书法。

    “弟拜见先生。”

    她没再多考虑，当即就向杜如晦行拜师礼。杜如晦不仅是淮南府的清流之首，更是有名的书法大家，拜他为师，不说其他，于她的闺誉也有极大的好处，日后别人提起她，总免不了要说上一句“府尹大人的女儿，拜了书法大家杜学士为师呢，杜学士你也不知道？当年曾教过皇、皇女们书法呢……”，诸如此类的话。

    杜如晦曾经出任过翰林学士，现在虽然已弃官，但旁人提起他时，总还是尊称一声杜学士。

    “好，好，好。”杜如晦一连三个好字，然后便向华顼笑道，“贤弟，此事就这样说定了，回头挑个黄道吉日，让贤侄女到我府上正式行拜师礼。”

    华顼面上也有了一丝笑容，道：“既要拜师，何不一同行之。”

    言下之意，就是要杜宏和华灼同日拜师。

    杜如晦闻言，更是大喜，原只以为华顼是指点杜宏一番，未料到竟然也是要收杜宏为弟，这下两家的关系更近，自然是再好不过。

    他心虽喜，但嘴上却道：“不妥，不妥，小儿远在江宁郡，待人送了信去，他再赶回来，总要一月有余。”

    华顼当然不是真要杜宏和华灼同一日拜师，只是借这句话表达自己的意思，见杜如晦这样说，自然是借台阶而下，道：“倒是我疏忽了，就依如晦兄的意思。”

    一边说，一边从书架上取过一本黄历，翻了翻，笑道：“花朝前两日，便是难得的大吉之日，宜拜师、婚娶、出远门。”

    杜如晦屈指一数日，道：“便是十日之后，筹备拜师礼，绰绰有余。”

    于是便这样定下了，华灼在旁边听了，心只觉着高兴，便又听华顼道：“行了，你也不必在这里站着，到你母亲那里，陪你杜伯母她们说话去吧。”

    她赶紧行了告退礼，退出书房，然后一溜小跑地进了西跨院。

    “娘，女儿拜了杜伯父做先生呢。”

    扑到方氏面前，华灼急急地报喜，听得方氏心大乐，但面上却带了几分嗔怒，拍了她一下，斥道：“还不与你杜伯母见礼，真是越发没有规矩了。”

    华灼嘻嘻一笑，连忙给杜夫人见礼，被杜夫人一把拉起，搂到怀，对方氏道：“你喝斥她做什么，她既拜了我家老爷为先生，便算我半个女儿，哪里有那么多的讲究，她若规规矩矩，礼数周到，反倒见了外呢。”

    方氏听了，惊呼一声，道：“可不得了，这便抢了我半个女儿去，真是贪心不足的，你已然有个未来的大才女做女儿，还要抢我这个没规没矩又笨又不招人疼的女儿做什么。”

    杜夫人噗哧一笑，道：“看看，我才说了一句，便将你心疼成这样，好端端一个女儿，偏说得这样不堪，这样好了，我抢了你半个女儿，还你半个女儿便是，宛儿，上前来，拜见你义母。”

    杜宛一愕，这可不是事先说好的，一时间也弄不清母亲是在玩笑，还是真的想让她拜方氏做义母。华灼却不管这么多，只管凑趣地把她往前推。自己拜了杜如晦为师，杜宛如果又成了母亲的义女，那华、杜两家的关系，便从通家之好更进一层，真正是同气连枝，休戚与共，论亲近，未见得比本家和其他嫡支差，自家若是再遭难，不说别的，只凭这层关系，杜如晦就不能、也不敢再袖手旁观，读书人最重气节，更讲究大义，否则他这个清流名士的名声就要臭大街了，全天下的读书人哪个还肯服他。

    方氏原就对杜宛颇多喜爱，这时见杜夫人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便顺手推舟，笑道：“送上门来的女儿，不收白不收，宛儿，这是义母给你的见面礼。”

    说着，便从腕上褪下一副缠丝金镯。

    杜宛也是有决断的，见话到此处，便不再是玩笑，于是当即跪下来，向方氏磕了三个响头，接过缠丝金镯，道：“女儿祝义母身体安康，事事如意。”

    华灼凑趣凑上瘾了，便也对着杜夫人跪下，认真磕了三个响头，笑道：“我也祝师母身体安康，事事如意。”

    杜夫人哈哈一笑，也自身上摘下一块双鱼玉佩，递过来道：“看看，看看，还没正式拜先生呢，就先从师母这里讹了一件东西去。华夫人，你可养了一个好女儿啊。”

    方氏笑得合不拢嘴，口却道：“怪得谁来，还不是你自己招惹的，我这女儿，厉害的地方，你还没瞧见呢。”

    “行了，与咱们两个老的在一处，你们两个小的也不在自在，自去玩吧。”笑闹了一番，方氏许是还有话要对杜夫人说，便把华灼和杜宛都赶了出来。

    华灼拉了杜宛的手，一出门便笑道：“你在家原只有一个弟弟，这回可好了，又多了一个妹妹、一个弟弟让你欺负去。”

    杜宛轻啐了她一口，道：“这是什么话来，我何时欺负过你。”顿了一顿，又道，“咱们瞧你弟弟去。”

    “他这会儿应该还睡着，咱们悄悄地去，看了就出来，别吵醒了他，哭闹起来，可就让人头疼了。”

    华灼这两天忙着刺绣练字，也没什么时间来看弟弟，被杜宛这么一提，她倒真的觉得非常想念华焰那张白白嫩嫩的小脸蛋，说是悄悄地去，却还是忍不住拖了杜宛的手，一溜小跑地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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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庆贺前奏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华焰这个时候果然还在睡着，四喜坐在一边看着他，时不时替他拉回被踢开的小被，严严实实地看好。见华灼带着杜宛进来，连忙要起身行礼，被华灼摇着手轻轻嘘了一声。

    “真可爱。”

    杜宛也没多留，赞了一声可爱，便主动将舍不得离开的华灼拉了出去，又道：“也不知你怎么起了性要练字，莫不是让庄世兄给气的？带我去瞧瞧你的字，看看是否有长进了。”

    华灼听出她有调侃之意，脸色瞬间红透了。

    说说笑笑到了秀阁里，华灼还是颇为得意的把自己这几日努力的成果展示给杜宛看。杜宛身为杜如晦这个书法大家的女儿，眼力自然比华灼更高一筹，一张一张瞧过去了，方才笑道：“虽只练了几日，但可瞧出，落笔有力了。”

    “那是自然，你可没见我这几日练得手腕都要断掉了。”华灼适时地叫起苦来。这苦她不能在父亲和母亲的面前叫，但是杜宛面前，却叫得自然无比。

    “你自个儿讨来的，我可不同情你，谁要你与庄世兄赌气来，也不知以后还有没有相见的时候，你便是练出一笔好字，他又怎知。”

    杜宛把华灼的心思摸得透透的，很是不以为然，然后便拿起笔来，七巧机灵，上前研墨。她写了几个字，与华灼的字放一起略一比较，便可看出不同来。华灼的字虽然娟秀，但风格流于媚俗，没有值得称道的地方，而杜宛的字虽稚气一些，也不够好看，但却风骨凛然，宛如一枝寒梅傲立于纸上。

    “你的字……怎么与以往有些不同了？”杜宛是见过华灼以前写的字，一眼便瞧出了端倪，顿时拧眉，好一会儿方道，“倒似多写了十年、八年似的。”

    华灼心里一惊，自己上一世可不是多写了十年的字，如今还魂，虽身仍是八岁时，但字却是十八岁时的。这个破绽华顼大概是没在意，男总是不如女心细，而七巧和八秀也只是识得几个字，对书法谈不上什么眼力，但杜宛立时便留意到了。

    “哎呀，不要看了，我才练了几日，实是写得不好的，赶紧都拿开，八秀，把这些字烧了，省得放在这里丢人现眼。”

    华灼急忙上前，一把将自己的字全部卷起，塞进了八秀的手。

    “啊，烧了？”八秀傻愣愣的，之前小姐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说要留着，等隔半年再拿出来对照，怎么这会儿竟然就要烧了。

    华灼气恼的瞪了她一眼，八秀这才一缩头，跑出去找火盆去了。

    好在杜宛也没有多想，只当华灼是不好意思了，笑道：“其实你也是有天份的，只是以前不肯好好练，今后拜了我爹爹做先生，可要当心了，写不好，我爹爹是要打手板的。”

    华灼这才定了定神，道：“我才不会给你爹爹，啊不，是先生，我才不会给先生打我手板的机会呢。”

    “拭目以待。”

    杜宛一副才不相信你的表情，惹恼了华灼，一把按住她，狠狠呵她的胳肢窝儿，直呵得杜宛笑不过气来求饶，这才放了她。

    “不要再闹了，我且问你，昨日韦府可有贴送来，邀你过府游玩？”

    杜宛坐在榻片一边整理方才弄乱的头发，一边问道，因笑得太过，她的雪白粉嫩的面容上，染上了一层红霞，越发显得清丽动人。

    “咦？没有啊，不是前几日才去过，怎么又下贴来？”华灼惊奇地反问。

    杜宛微微摇头，道：“不是郡守夫人下的贴，而是韦二小姐、三小姐联名下的贴，邀我后日过府，我琢磨着有些不对，所以才来问你。现在看来，果然是有些不对了，你是府尹之女，平日想邀都邀不到呢，如今她们不邀你，反而只邀我一人，也不知是打的什么主意。”

    “你必是不肯去的了。”

    华灼一时也不知道韦家两姐妹打的是什么主意，但杜宛的性她却是知道的，平素最不爱走动，只爱窝在秀阁里读书，偶尔出来几次，还都是跟自己一起。

    杜宛点头，面上却有些为难，道：“只是不知道用什么理由回绝的好，韦家也是清流的名门，没有合适的理由，怕是回不掉呢。”

    “那还不容易，你只管告诉她们，就说后日我邀了你，理由嘛，庆祝我要拜你爹爹为师，唔……让我想想，这个理由还真不错，把宋娉婷、赵玉儿她们都请来，好好热闹一番……你别瞪我，我晓得你不喜欢热闹，到时候你只管躲在我屋里看书就成了。”

    自从绘芳园后，华灼就一直想着要跟宋娉婷、赵玉儿她们多来往，只是一直没得空儿，也没有合适的理由，眼下这个现成的理由，她自然没有放过的道理，而且还能替杜宛解围，再好不过了。

    “只要不是我出面招待，自然你说什么都成。”杜宛心下满意，自然不去管华灼怎么闹腾。

    华灼这个决定来得突然，当杜家人告辞离去以后，她来到方氏屋里把这个想法提出来的时候，方氏瞅了半天的眉，好一会儿才道：“你拜了杜学士为先生，庆祝一下也是应当的，只是日定在后日，却有些急促了些，又要请旁人来，怕是来不及筹备。”

    “也不用筹备什么，准备些果盘点心茶水的就行了，再说我请的，也只那么几家的小姐，都是平素与爹爹走得近的人家，明日送了贴去，来与不来，立时便能得了回信儿，也不耽误时候。”华灼却是早已经考虑好了，她又不是大肆宴客，只请几个小姐妹来，用不着准备得太隆重。

    “太简陋了也不好。”方氏又有些不乐意，女儿拜杜如晦为师，这样的事理应好好宣扬一番才是。

    华灼笑着偎进母亲怀，道：“娘，女儿还没正式拜师呢，若想大办，也要等到拜师以后。”

    方氏一想也是，便应了下来，隔日便写了贴，分别送到韦府、杜府、宋府和赵府。虽说华灼原来的意思，是只邀请杜宛、宋娉婷和赵玉儿来便成了，但方氏却不能无视郡守夫人，不管会不会来，数礼上是一定要送贴的，至于其他人家，现在送与不送无关紧要，反正等女儿正式拜师以后，她会满城发贴，把淮南府所有的名门世家都邀请到。

    不过送到韦家的贴，还是顺带着把韦家的几位嫡出、庶出的小姐都一并邀请了，毕竟贴送到了韦家，只邀请人家的外孙女儿，却把亲孙女儿给无视了，这不是一个知礼的人家能做得出来的。

    与方氏的贴同时到的，是杜宛的一封言辞委婉的信，大意是韦二小姐、三小姐的邀请，她觉得很荣誉，但是因为事前已经答应了华灼的邀请，所以不能来了云云。

    “华家这是什么意思，她家女儿拜了杜学士做先生，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特地下贴来，邀请了咱们姐妹四个不算，还巴巴地请了表妹，表妹这一去，表弟一定也是要跟去的。”

    韦三小姐一脸不高兴地坐在屋里，对着自己的姐姐发牢骚。

    在她面前，坐着两个少女，其一个是韦二小姐，正低头抚摸一串佛珠，另一个少女翻着一本经书，略年长些，大约十五、岁的模样，正是韦大小姐，容貌不如两个妹妹好看，但气质却极为出众，不带半丝烟火气。

    听着韦三小姐的牢骚，韦大小姐顺手翻过一页经，随口道：“你莫自作多情，人家请的是表妹，咱们几个只是顺带的，我是不打算去了，前几日病了，落下的功课没有补完，没那闲工夫去参加别人的庆祝。”

    “大姐，你怎么能不去。”韦三小姐急了，绕着自家大姐团团转，见她仍是那副云淡风清的模样，知道说不动她，只能转向韦二小姐，“大姐不去，二姐你可一定要陪我去，盯着表妹和表弟，不能教人欺负了他们去。”

    韦二小姐啼笑皆非，这妮，真是什么话都敢说，这淮南府的地界上，不，应是整个南平郡，哪个敢欺负到郡守家的少爷和小姐的头上。

    “二姐……”韦三小姐抓着她的袖摇来摇去，先是撒娇，转而又一把抢过那串佛珠，威胁道，“你不去，我就把你最喜欢的这串佛珠给扯掉了。”

    韦二小姐性柔弱，耐不住她磨，只得道：“我又没说不去，你急什么，快把佛珠还我。”

    韦三小姐这才把佛珠还她。

    几乎同时，杜府里，杜宛也在和杜夫人商量着。

    “静儿妹妹是爱热闹的，一定会赴约，庄二少爷极为疼爱这个妹妹，肯定不放心她一人出来，定要随行的，华家虽有男丁，但却是个刚出生不足三个月的婴孩，他一个男孩儿夹在一群女孩儿，肯定尴尬，娘，不如明日让三哥陪我一道去，到时候他们两个男孩儿做伴，既不会冷落了客人，也不会两方都尴尬。”

    杜夫人笑道：“到底是你细心，只是你三哥是个不着调的，还是你二哥稳重些。”

    “还是三哥吧，他有分寸的，知道什么时候能胡闹，什么时候不能胡闹，二哥虽然稳重，但到底岁数比庄二少爷大得多，他们怕是聊不到一起去。”

    “可是你三哥总不能让人放心，罢了，不头疼这个，明日就让你二哥、三哥一道去，反正你现在也是华夫人的义女了，杜、华两家也算得上一家人，你义母必不在乎咱们家多带两张嘴去白吃白喝。”

    杜宛不由得莞然一笑：“那便把小弟也带去吧，左右也不在乎再多一张嘴。”

    杜夫人也不禁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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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男孩儿们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事实上，就连华灼也没有料到，自己原本只邀请了几个女孩儿，但最后来的不仅只几个女孩儿，连她们的兄弟姐妹，总共到了十来个人。

    杜家就不提了，除了杜宛，她二哥杜宜、三哥杜宽和四弟杜宥都来了，赵家来了两个，赵玉儿和她的兄长赵仲良，宋家来的是宋娉婷和她的一个庶出妹妹名唤月婷的，张云惜也来了，这是华灼考虑到赵玉儿和宋娉婷不和，特地拉来居调节气氛的，她也带了个妹妹来，名叫雨惜，而韦家来的人最多，除了庄家兄妹两个，韦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连带那位三少爷也来了，韦大小姐原说不来的，但最后还是被母亲逼着来。

    别人也就算了，会赶来凑这个热闹也是意料之，府尹家的大门，平日岂是容易进的，难得有机会来，别人不想方设法把家年纪合适的孩儿们全塞过来才怪，别的不说，好歹先混个脸熟。但是看到那位阴阳怪气搅局的本事明显是一流的韦三少爷，华灼就有点头疼，悄悄拉着杜宛的手，道：“他怎的也来了，可不要把我这一场庆贺给搅得一团乱。”

    杜宛掩着唇笑，道：“谁让你家送去的贴，写着适龄的孩儿都可以来，韦三少爷那样的一副脾气，哪有不来搅局的道理。亏得你现在年纪还小，要不然……旁人还以为义母打算替你择婿了呢。”

    “你就知道取笑我，这是我特地去爹爹书房给你挑的书，赶紧地拿走到屋里去看，我可不招呼你了，缺什么只管叫丫头，我给你留了一个粗使的守着门儿。”

    华灼被她调侃也不是一回两回，脸皮也算练出来了，不红也不黑，只把她往屋里推去，待进了屋，又捧了棋盒过来，对着她挤眉弄眼地坏笑，道：“一人看书寂寞，不如我把庄世兄请来，你们两个就在这屋里手谈吧。”

    杜宛面上一红，嗔道：“还不快出去招待客人们，要我打你么？”

    华灼放下棋盒，嘻嘻哈哈扭头就跑，到了门口，又转身道：“真的不想跟庄世兄手谈一局吗？”说完，不待杜宛回应，她已经打了帘一溜烟跑了，留下杜宛在屋，气笑不得。

    立在她身后的黄莺却有些想法，上前一步，低声道：“小姐，庄二少爷身份尊贵，与你又年纪相当，性情相投，若真能……”

    她话还没有说完，杜宛就突然横瞪了她一眼，沉下脸道：“黄莺，你的规矩还没有学好，什么话当说，什么话不当说，心里要有数，这次便罢了，下次再犯，我必不轻饶。”

    “是，婢知错了。”

    黄莺脸色一白，小姐的相貌虽然清丽可人，可是沉下脸去，却颇有些不怒而威，她心里惊慌，不敢再开口，低着头退到一侧。

    杜宛翻起了书，心却有些不平静，黄莺的话，她又怎么会不懂，以她的年纪，本不应想这种羞人的事情，她书读得多了，一些道理便看得明白，男婚女嫁，本是寻常事，没有什么好羞怯的，但她现在年纪还小，想这种事还太早了，更何况是拿到明面上来说，传出去，她什么闺誉都没有了，因此才严厉地斥了黄莺一句。

    外面已经渐渐热闹起来了，杜宛侧耳听去，有女孩儿们的笑声，男孩儿们的说话声，唯独没有庄铮的声音，那是个和她一样喜爱独处安静的男孩儿，不过两个都安静的人若是同处，只怕会太过寂寞清静了吧。

    那也没什么不好的。

    怔怔地想了一会儿，杜宛才撇开杂念，低下头看手的书。

    华灼这时却已经夹在一群女孩儿间，谈笑生风，今儿她是主人，又是有心跟宋娉婷和赵玉儿打好关系，至于那些跟着来的男孩儿，她却不方便直接招待了，一来分身乏术，二来那些男孩儿，除了庄铮和杜宥年纪还小，其他几个却不是孩童而是少年了，她还是避着些好，三来她见了韦三少爷就烦，实在怕他弄得她下不来台，索性就把这些麻烦全部拜托给杜家二少爷杜宜。

    杜宜今年刚满十岁，虽然还没有成年，但他生性稳重，言行举止已经有些小大人的模样，跟一群最大也不过十三岁的小孩儿们处在一起，颇感别扭，奈何临行前母亲殷殷叮嘱，要他看好三弟杜宽不能闯祸，照顾好幼弟杜宥不能有失，又被华灼拜托帮着招待其他男孩儿，也只能硬着头皮顶上去。

    可惜这群小，除了庄铮是个安静不多话的，其他几个，没一个是能让省心的。杜宜本有意引着他们聊些诗词，说些风月，但说了没几句，话题就全偏了。

    男孩儿们被安排一处楼上，楼有高台，摆席设案，阳光从空挥洒下来，晒得人身上暖洋洋的，高台下之，便是一片花铺，花铺间建了一座花亭，女孩儿们便都聚在这里，坐在高台上的男孩儿们，只要略一抬头，便可透过栏杆，看到下面的那些女孩儿们。

    花铺的花还没有开放，可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孩儿们，却比花儿更鲜嫩动人。

    “杜兄，听闻令妹相貌清丽，才华过人，不知是下面哪一位？”

    赵仲良和韦三少爷一样，明明天气不热，却爱摇着一把扇附庸风雅，只不过韦三少爷那把是美人扇，而他手这把，却是山水扇，格调高了些，却少了几分浪荡之气。

    杜宜还没来得及回答，杜宽已经一拍桌案，没好气道：“我家妹妹也是你能问的，倒是那个穿绿袄儿的，是你家妹吧，真丑。”

    赵仲良脸色一变，他也就十二、三岁的年纪，跟杜宽差不多，虽然在场面上，因为赵家过去是商户而被人嘲笑惯了，并不觉得突兀，可是杜宽说话也太可恶了，自己的妹妹明明有如一朵花骨儿般娇艳，落到杜宽的嘴里，竟然只有“真丑”两个字。

    正要反驳回去，杜宜连忙插进去，打圆场道：“三弟，赵小姐年貌虽幼，却有绮霞之态，休要胡言。”转而又对赵仲良道，“舍弟平素最爱胡闹，赵兄多多包涵，莫与他一般见识，宜以茶代酒，敬赵兄。”

    赵仲良心虽然愤愤，但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在坐一众男孩儿，他的地位最尴尬，不好多做计较，再者，父母命她陪着妹妹来华府，也是打着让他与华家小姐多多亲近的主意，此时闹起来，岂不是平白坏了印象，因此只得饮了茶，勉强笑道：“杜兄温良恭俭，仲良自愧不如。”

    “嗤，两个呆瓜，一个爆竹。”

    旁边传来一声嗤笑，不是最爱搅局的韦三少爷又是谁来。

    “你说谁是爆竹？”杜宽又跳了起来。

    “谁接口，就是谁呗。”韦三少爷一副爱搭不理的表情，一口一个瓜，嗑得正起劲。

    杜宜只觉得自己的头又疼起来了，一把按住准备捋袖的三弟，低声道：“莫忘了出门时母亲的叮嘱”，拉出杜夫人来压人，杜宽只能悻悻地坐下，大口大口地灌茶平气。

    搞定了自己的弟弟，杜宜又对韦三少爷微微一笑，委婉地劝道：“韦兄，令妹也在下面，让她瞧见咱们在上头不和，怕要担心的。”

    他不说令姐，而说令妹，显然是知道韦三少爷跟嫡出的几个姐妹不合，唯独偏疼庶出的四妹，所以便搬出韦四小姐来压他。

    韦三少爷冷笑一声，道：“我自坐着吃我的茶，磕我的零嘴儿，哪里跟你们不和了，怎么，还不许人说句真话不成。”

    杜宜是个天生谦和的性，被他当场呛得讷讷无言，只得讪笑一声，不敢再碰这个刺头儿，转而对庄铮笑道：“庄……呃……听说二少爷喜爱丹青，不知可否就此情此景，作画留影，以为纪念？”

    他原想喊一声庄兄，但是庄铮的年纪实在太小了，这个“兄”字委实太别扭，虽说赵仲良和韦三少爷也不过十二、三岁，却已是少年模样，与他们称兄道弟，还算自然，可庄铮虽然身材挺拔，个头并没有比赵仲良矮到哪儿去，但面上到底还是一团孩气。

    庄铮抬起头，看向杜宜，额间的胭脂痣在阳光下，鲜红欲滴。

    “无景可入画。”他淡淡地道，语气平静无波，目光除了偶尔向下扫一眼自己的妹妹，多半时候只是闭目养神。

    又被堵了回来，杜宜颇有些尴尬了，他平素交往的，都是些志同道合的同窗，聚会游玩，有的是话题可说，像今日在场的如韦三少爷的尖酸，如庄铮的冷淡，实在是没碰上过，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处置，倒是薄薄的面皮，渐渐有些涨红了。

    “二哥，别理他们，咱们自己玩自己的。”

    杜宽气不过，咬牙切齿的，可是慑于母亲的威严，不敢在华家闹事，心里却已经在一转念间，琢磨了七、八个点，准备用来对付韦家的庶出。至于庄铮，他不敢招惹，虽然喜欢胡闹，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再说庄铮也只是反应冷淡了点，又没对自己和二哥冷嘲热讽的，顶多自己也不理会他就是了，杜家虽然不是官宦世家，但也是清流名门，自恃清高，还犯不着巴结一个郡守的次。

    韦三少爷斜着眼睛瞄了他一眼，心又是一阵冷笑，连情绪都不会隐藏的小，心里想什么全写在脸上了，莽撞小，不足为虑，真的要算计，谁玩谁还不知道呢。

    庄铮突然一眼看过来，韦三少爷被看得背心发冷，连忙露出一脸无害的笑。在坐的男孩儿，也只有这个年纪最小的表弟，是他看不透的，在韦家的时候，看不惯这小整天板着脸的模样，也不是没想过算计这个表弟，但每次才开始有所动作，就被这个表弟不着痕迹地化解了，几次下来，他也知道这个表弟表面上看着一团孩儿气，其实心思跟清源山后那眼龙潭似的，清明如镜，深不可测，不能轻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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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女孩儿们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华灼不知道楼台上，那群男孩儿们已经闹过了一场，最胡闹的那个，却是被庄铮一眼给瞪得消停了，这会儿她正拿着自己绣的两张帕给女孩儿们品评。女孩儿不比男孩儿，吟诗作对之类的消遣，并不是每个女孩儿都玩得起来的，但论女红，若是有女孩儿说她不会，那可就丢人之极，以后再也没脸参加这样的聚会了。

    所以，华灼虽然才学了两个月刺绣，绣工称不上多好，但她还是勇敢地把自己绣的帕拿了出来，为的就是抛砖引玉，让女孩儿们都活跃起来。

    除了韦大小姐独坐在亭边笑而不语，其他几个女孩儿都围坐在亭央的石桌上，围观那两幅绣帕。

    “我当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是两个绣得粗鄙的帕，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宋娉婷一贯的嘴巴毒，对华灼的两个帕很是不屑一顾。

    华灼知道她没有坏心，只是直说罢了，因此也不气恼，笑道：“我才学了两个月，能绣出这样的，已是不错了，秋教习还夸奖我，说她学绣艺两个月时，绣得还不如我的好呢。”

    “嘻嘻，就是就是，我学绣艺，已有大半年了，如今绣的帕，也不过和华姐姐在伯仲之间，可见华姐姐已是难得的手巧了。”

    赵玉儿轻轻笑着，把自己绣的帕拿了出来，放在石桌上，与华灼的绣帕一比，除了针法略娴熟些，论图案，还不如华灼绣的精巧呢。

    宋娉婷原就看她不顺眼，此时看她替华灼圆场，越发不待见她这副马屁精的模样，只把自己的庶妹宋月婷手的绣帕夺过来，往石桌上一铺，道：“我学绣艺已有两年多了，用的帕就不拿出来了，免得有人看了，自惭形愧，月婷这块帕，是她上个月刚绣好的，算来也就学了半年绣艺，倒比某些学了大半年的人绣得还好些呢。”

    宋月婷坐得好好的，蓦然手的帕被夺过去，吃了一惊，又见自己的帕被铺上石桌，顿时面红耳赤，道：“我绣得不好，大家别笑话。”

    言语间，很是惴惴不安。

    华灼便拉着她的手，安慰道：“不用怕笑话，有我给你压着呢，我偏不信，这里有谁绣的帕，比我的还难看。”

    “噗……”

    韦二小姐、三小姐还有张云惜都忍不住笑出了声，便是其他几个没笑的，也是满眼的笑意。

    “啐，你这没脸没皮的，比什么不好，偏要比谁绣的帕难看，这样比来，倒还是你数第一，咱们几个，全都输给你了。”宋娉婷当着面儿又损她。

    华灼厚着脸皮笑道：“我不与你们比长处，难道还拿短处与你们比么？我又不傻，没得自讨没趣的。”

    她这句倒比之前那句更风趣，一众女孩儿全都笑倒，尤其是张云惜，她性直爽，是个全无顾忌的，边捧着肚笑边道：“合着你的长处，便是一个丑字啊。”

    气氛瞬间就融洽起来。

    “非也非也。”华灼摇着手道，“我的长处，全在脸皮上，便是一个厚字，你们谁可比得。”

    女孩儿们再次大笑。

    “哎哟……”

    却是张云惜笑得实在支撑不住，从石墩上滑到地上，有气无力地伸着手，“你们谁拉我一把，哈哈哈……我笑得肚疼，哈……没力气起来了……”

    韦四小姐和张雨惜正坐在她两边，便合力将她拽了起来。

    “姐姐，你就别笑了。”张雨惜有些脸红，笑到摔下石墩去，太丢人了。

    韦四小姐将茶盏推过来，笑道：“喝点茶顺顺气吧，你若在这里笑死了，华小姐的罪过可就大了。”

    “死妮，也给我一盏茶，我也笑得肚疼了。”韦三小姐在旁边哎哎叫着。

    韦四小姐还没伸手，华灼就主动送上一盏茶来，笑道：“三小姐慢些吃，若再呛着了，我可担不起责任。”

    “就你咒我。”

    韦三小姐虽被华灼的风趣给逗笑了，但心仍是忌惮她，怕表弟会被她抢了去，因此不肯接她的茶，自顾自地另取了一盏，饮过之后，转头与自家姐妹说笑。

    华灼有些尴尬地收回手，满肚都是纳闷，她好像没有得罪过这位韦三小姐吧。

    一双玉腕从斜里伸过来，顺势接过她手的茶盏。

    “华小姐，这盏茶便赏给我吧。”

    声音轻柔，宛如汩汩溪流，令人闻之而忘俗。

    华灼惊了一下，转头望去，才发现原来是韦大小姐走了过来，略一想，便知道这位大小姐是来替自家妹妹来告罪的。

    “韦大小姐不是俗人，怎么说一个赏字，倒是这茶味普通，有污尊口。”

    韦大小姐一身脱俗的气质，倒让华灼有些拘束，没有再肆意言笑。

    “我名媛，华小姐若不嫌弃，直唤我名便是了。”韦大小姐没什么架，饮了茶，方才轻声道，“我二妹名妲，三妹名妙，四妹名娇。”

    华灼听她语善意十足，便笑道：“你比我年长，以后我便唤你媛姐姐了。”

    韦媛唇角一弯，露出一个温婉的笑容，道：“那是我的荣幸。前几日华小姐到我家来，当时我正在礼佛，没有出来招待，真是失礼了。”

    “敬佛事大，我为小。”华灼不以为意，一句话把这事化解。

    “还要恭喜华小姐得拜名师。”韦媛又笑道。

    “先生严厉，以后要吃苦了。”华灼脸一垮，有些恨恨地望了高楼一眼，要不是让庄铮给气着了，她何必自讨苦吃，女孩家，字要写得那么好做什么。

    “受苦是福。”韦媛似有所感，叹了一声。

    华灼一怔，低头一想，恍惚间上一世吃过的那些苦在眼前一晃而过，再想起现在的日，不由得也笑道：“是，受苦是福，多谢媛姐姐教诲。”

    韦媛惊诧地望了她一眼，半晌方道：“华小姐果然聪慧，你与她们玩去吧，我还有一千声佛号没念，先失陪了。”

    说着，便径自又坐回花亭边上，闭目默诵佛号。

    华灼看着她虔诚的模样，不由得失笑，韦家的女儿啊，还是应属这位大小姐最为敬佛了。

    这时宋娉婷忽地伸手，将她拉了过去，撇撇唇道：“你与她一个庶出女说什么，莫理她，到我旁边坐。”

    “你便留些口德吧，韦大小姐不是俗人。”

    华灼劝了她一句，宋娉婷心眼不坏，就是嘴巴不饶人，华灼才跟韦媛聊了一会儿，她已经把其他女孩儿全部得罪了，此时没人理会她，全都围在庄静的身边，就连她的庶妹宋月婷，都坐到了那一边去，正跟张雨惜聊得笑声不断。

    先前比绣帕的时候，庄静一直没吱声，华灼便猜出，恐怕这位大小姐也是不擅针线的，跟重生前的自己一样，就有意没去招她，其他女孩儿们虽机灵各有高低，但这点眼力劲儿还有，直到绣帕比完了，才围过去与她说话，庄静这时爱热闹的性便又冒了出来，整个花亭里，只听见她的声音了。

    “你别让她骗了，她就是装的，以前她可没这样过，后来……”宋娉婷突然住嘴，左右看了看，将华灼拉到一边，低声道，“你不知道，以前她可爱四处招摇了，跟清流一个挺有名气才走得很近，听说还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后来，那个才突然与别的女订了亲，她才变成现在这副样。”

    华灼吃了一惊：“有这样的事？”

    宋娉婷撇撇嘴，道：“两家人顾及颜面，自然不会让这样的事传出来，那个与那才订亲的女，是我舅舅家的一个庶出表姐，所以我才知道一点。也就是去年春天的事儿，没想到还不到一年，她就装出一副了断尘念的模样，谁信呀，不过是做给外面人看的，想要以后再嫁个好人家罢了。”

    “别说了。”华灼捂住她的嘴，神色肃穆道，“事关闺誉，这样的事情，你只与我说便罢了，绝对不能再外传。”

    闺誉有多重要，她比在座的这些女孩儿更清楚，上一世，她正是为闺誉所累，堂堂名门贵女，下嫁乔家不算，竟然还被夫郎所嫌弃，当乔家借她的身份达到脱商入仕的目的之后，就一纸休书将她休弃，最终逼得她走投无路。

    宋娉婷被她突如其来的严厉给吓了一跳，怔了一下才不以为然道：“我也只与你说罢了，何曾跟别人说过，这种事情，听到都觉得污了耳朵，哪里还会特地与别人说去，不过是怕你被她骗了，这女不是安分的，你少跟她接近，免得将来受她拖累。”

    “你的好意我晓得了，你也听我一句劝，以后说话婉和些，别弄得别人都跟你有仇似的，咱们女孩儿家，以温良贤淑为贵，你这般尖酸刻薄，哪个肯与你一起玩。”

    “哼，我只是爱说实话罢了，又有什么错处。”宋娉婷不大服气，不过还算识得好歹，给了华灼一个好脸色，“你是为我好我也知道，只是我实在说不了那些恭维话，又酸又假，情愿做个实诚人，将来自然会有识得我好的人，你也算不错了，我损了你好几回，你都不曾与我置气，是个值得相交的，改日，我请你上我家玩去。”

    华灼心一喜，衷心笑道：“只要你下贴，无论风雨，我一定来。”

    “那就说定了，你可不许敷衍我，到时我下了贴你不来，我以后就再也不理你了。”宋娉婷笑得十分开心。

    “食言的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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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可恶庄铮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可以登堂入室的机会，华灼怎么会放过，搞定了宋娉婷，她的主意又打到赵玉儿身上，不过一转身，看到赵玉儿正坐在庄静身边，比手划脚，不知在说些什么，时不时逗得庄静开怀大笑，心里不由又高看了赵玉儿一眼。

    在场的女孩儿，不论哪个，身份都不比赵玉儿低，更何况赵家入仕之前，还是商户出身，最受清流、官宦们排斥，偏偏她却能坐到庄静身边去，连身为表姐的韦家姐妹都被她排挤到一边，可见那份机敏灵巧，赵家为了能彻底摆脱商户的身份，真是费了不少心思。

    上一世，乔家肯下了重聘娶她，也正是因为商户入仕，却迟迟不能融入官宦圈，所以才要借她这个名门贵女的身份来抬高门户，可谓是心思用尽，竟让他们成功了，然后又一纸休书打发了她，与贪婪寡情的舅家真是可以并肩齐驱了，这般无耻的人家，竟教她接连遇上两家，可见上一世她也是霉星高照，竟连一个好人家都不曾遇到。

    这样一想，如果赵家想要借陷害父亲来媚上求进，可能性也是极大了，商户入仕，身份地位虽提升了，可是商人逐利的贪婪本性，却是刻在骨里，怎么也变不了的。

    想到这里，华灼眼煞气一现，心思渐渐偏向阴冷，这时耳边忽听到一声佛号“南无观世间菩萨”，仿佛醍醐灌顶，又好像一捧冰雪塞入脖颈，她一个激灵，忽的清醒过来，想起父亲曾经教诲过她，君以立不易方，不由得万分惭愧，方才，她竟然起了就在这里寻个借口毁掉赵玉儿闺誉的心思，几乎又要误入歧途了，如果不是蓦然听到一声佛号……呃，哪里来的佛号声？

    是韦媛？

    华灼转头望去，韦大小姐仍是坐在花亭边闭目默诵佛号，犹豫了一下，她轻手轻脚走过去，在韦大小姐身边坐下，闭目一同默诵“南无观世音菩萨”，先还有些觉得烦躁，但念着念着，心思就渐渐变得空明起来，什么杂念也没有了。

    不知默诵了多久，忽然便有人在她身上用力推了一把，华灼霍然惊醒，耳边便听一个清脆的声音笑着道：“灼儿姐姐，你这做主人的，放着客人不招待，学大表姐闭目诵佛，也是要去做姑么？”

    华灼定了定神，便见庄静那张粉雕玉琢般的脸蛋近在眼前，不由得伸指在她额间一点，道：“调皮，差点让你吓死。”

    庄静嘻嘻笑着，又伸手去推韦媛，道：“大表姐，别诵你的经了，这是在灼儿姐姐家做客，又不是在自己家，你这样很失礼哦。”

    韦媛缓缓睁开眼，见是她，无奈一笑，道：“表妹，你这样可是对菩萨不敬啊。”

    “我才不怕，有爹娘，还有大哥二哥保护我呢。”庄静乐呵呵的，抬头往高楼上看了一眼，正巧庄铮也在往这边看，她立时乐得招手高声呼道，“二哥，二哥，快下来保护我。”

    离得远，庄铮听不到她在喊什么，但看到她招手的模样，也明白是在叫他下去，转身就下了楼。

    赵仲良就早想下去了，只是碍于大家都在楼台上聊天，他不好独自离开，这时见庄铮下去了，便一摇扇，道：“庄二少爷下去了，咱们也跟着去瞧瞧？”

    “忙着去献殷勤？不知道赵少爷的目标，是我家那个小表妹呢，还是华家的大小姐？”

    庄铮一走，韦三少爷就没了顾忌，嘴巴一张，冷嘲热讽的怪话就冒了出来。

    “本少爷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癞蛤蟆是什么模样的，今儿可算是长了见识了。”

    赵仲良被他一语道破心思，本就面红耳赤，再被他一讽刺，更是恼羞成怒，手山水扇狠狠一收，打在掌心，怒道：“韦浩然，我赵仲良什么地方得罪了你，三番两次地与我做对。”

    “有人心有鬼，本少爷既然名为浩然，自然浩气凛然，见鬼打鬼，你心无鬼，还怕我说什么。”韦三少爷冷笑一声，反唇再讥。

    “你……”赵仲良气得指着他，想骂，但牢记父母平日的叮嘱，不能在这些少爷面前口出恶言，免得再被人攻击商户出身，不懂礼仪，可是不骂韦浩然几句，他便真成了心有鬼了。

    杜宜正在喂幼弟杜宥吃东西，才五岁的孩，什么也不懂，只懂得趴在兄长的怀里，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四下张望，一看到这边又吵了起来，顿时一个头两个大，连忙把杜宥交给杜宽照顾，匆匆上前来，道：“大家都是来做客的，莫要吵闹起来，到时主人家面上不好看。”

    赵仲良忍了气，退让一步，道：“杜兄，非是我招惹是非，实在是有些人说话太难听，我羞与为伍。”

    韦三少爷手里美人扇慢条斯理地晃了几下，摆出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哪有什么浩气凛然的模样，反倒似个绔绔，拖着阴阳怪气的语气，道：“本少爷浪荡于面，有些人浪荡于心，去也去也，我亦羞与为伍。”

    说着，就一摇三摆地走下楼台，再不理会被他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赵仲良。

    “杜兄，你看他，看他……气煞我也！”

    赵仲良拉着杜宜诉苦，杜宜也无可奈何，韦家也是清流名门，虽然在淮南府的地面上，还不能与杜家分庭抗礼，但因着沉珠的美谈，在方外之，却很有分量，而当年之世，自太祖皇帝时，就敬佛礼佛，对方外之人分外礼遇，因此韦家说话的分量，并不见得比杜家轻。

    “韦三少爷是出了名的浪荡，偏偏韦家人却说他有韦陀少年之风，咱们淮南府的几位高僧都对他青睐有加，指望着韦家再出一位肉身菩萨呢，你就别跟他斗气了，闹出事来，为他说情的人有的是，可谁又肯为你说情。”

    杜宜是个真正温良恭俭的性，颇有君之风，并不歧视赵仲良的出身，反而苦心劝他。

    “肉身菩萨，就凭他，我呸。”

    赵仲良在心狠狠骂了几句，才觉得消了些气，然后感激地对杜宜抱拳施礼，道：“多谢杜兄宽勉。”

    杜宜摇摇手，笑道：“小事而已，凡事退一步海阔天空，让三分风清云淡，此语愿与君共勉。”

    赵仲良再施一礼，这才独自下楼而去。

    杜宽抱着杜宥在旁边冷眼旁观，见赵仲良走了，他才道：“他们狗咬狗去，二哥你何苦为他们居调解，帮了他们，又不见你自己落个好。”

    杜宜自己倒了一杯茶，润了润喉，才道：“这里我最年长，又有华家妹妹的托付，不管不行。三弟你的性太燥了，怎不想一想，华家妹妹拜了爹做先生，以后就是你我的师妹，宛儿又要认华夫人做义母，以后咱们两家，除了姓氏不同，便亲如一家人，若让他们两个在华家闹了起来，不光华家尴尬，咱们家面上也无光彩。”

    “是是是，不管怎么，都是二哥你说的有理，那你还在这里坐着做什么，赶紧下去看看呀，别让他们两个又闹将起来，下面可都是女孩儿家，吓着她们，回去母亲还不拧你的耳朵。”

    杜宽颇不以为然，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脾气不好，跟着下去，难免要闹出事来，不如就坐在这里逗着幼弟玩好了。

    杜宜一听这话，也觉有理，韦三少爷可是个比自家三弟更加无法无天的家伙，三弟还肯听他的话，服他的管束，而韦三少爷……唉，恐怕也只有庄二少爷能制得住他吧，看来有必要跟庄二少爷谈一谈才是。

    他一边想一边往楼下走，身后又传来杜宽的声音。

    “二哥，你要是搞不定，只管来喊我，赏他们一顿饱拳，他们自然就安静了。”

    杜宜脚一滑，差点滚下楼去。

    这时候，庄铮已经走到庄静的身边，正问道：“你叫我下来做什么？”

    庄静挽住他的胳膊，笑道：“大表姐说，我扰了她诵佛，菩萨要罚我呢，二哥你可得保护我呀。”

    庄铮这时才明白过来，整整衣襟，对着韦媛一礼，道：“小妹无礼，请大表姐不要见怪。”

    韦媛轻轻一笑，一派的心平气和，道：“无妨，只是华小姐在默诵佛号的时候也让她给吓着了。”

    言下之意，庄铮也要代庄静向华灼陪个不是才对。

    华灼自然不会责怪庄静，不过庄铮要来陪不是，她是十万分的乐意，这男孩儿真讨厌，看他来陪不是，她也能稍稍出一口恶气。

    正满心等着庄铮向她低头的时候，耳边却听到庄铮平淡透着可恶的声音。

    “华小姐心不定，神不宁，思虑多，心机沉，还是不要学大表姐诵佛静心，免得贻笑大方。”

    华灼的脸，顿时就绿了。什么叫心不定，神不宁，这是说她毛燥吗？还有思虑多，心机沉，这两句简直就更可恶了，直接就说她心机深沉不是好人了。最最可恨的是，他竟然说她诵佛是贻笑大方，太过分了。

    这男孩儿简直就是世上最可恶的存在，她再次如此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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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方氏心思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小姐那儿怎么样了？”

    方氏坐在堂前，刚刚送走庄上的几个老农，自过了年，到现在还没有下几场雨，有经验的老农担心今年会发生春旱，特地跑来跟她商量这件事，虽说方氏已经同意在庄里再挖几条引水渠，但是想到若是旱情严重，到时候河无水，再多的引水渠只怕也没用，不免就有些忧心。

    三春看她思虑甚重，便出去奉了一杯香茶进来。

    方氏吃了三春送上来的茶，稍微分了一下心思，便想起女儿那边的事来，原本说她这个主母，是要出去镇一下的，以免女儿年幼，镇不住那些小客人，若闹出乱来，没办法向那些人家交代。不过方氏却又觉得，近来女儿长进不少，她也想看看女儿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因此便忍着没露面，只叫人一直盯着那边。

    三春自然懂得方氏的心思，她方才去倒茶的时候，已经到华灼那边探问过了，因此方氏这一问，她立时便笑着答道：“夫人不用担心，可好着呢，先前小姐不知说了什么玩笑话，把整个花亭里的小姐们都给笑倒了，张家小姐还笑得坐到了地上去。”

    “她还会说玩笑话，一会儿我倒要问问，什么话儿这般好笑。”方氏听了这话，心头一松，不由得也笑了，又道，“这些孩们要在这儿玩上一整天，看时辰也不早了，你去厨房看看，尽量把席面做得精致些，小孩不懂事，就爱捡那些瞧着好看的东西吃，须得把他们都喂得饱饱的，不然回了家去叫饿，还不得让别人以为咱们家穷得连几个孩都喂不饱了。”

    “夫人也说玩笑话了。”

    三春噗哧一笑，转身便去了。

    不大一会儿，五贞进来禀报：“夫人，杜小姐来了。”

    “她不是窝在灼儿屋里看书么，怎么来了？”方氏惊诧了一下，然后才让五贞请杜宛进来。

    须臾，杜宛带着黄莺缓步走进来，对着方氏一屈膝，道：“给义母请安。”

    “起来，到这边坐下说话。”方氏笑了起来，神态亲切地问道，“你来我这儿，可是有什么事？”

    杜宛坐了，才笑着应道：“哪有什么事儿，只是在屋里读书闷了，又不愿去凑外头那个热闹，便想来寻义母说说话，义母不要嫌我烦才好。”

    “到底还是认来的女儿乖巧，哪像你灼儿妹妹，除了早晚来请安，平常便不见她的人影儿。”

    “灼儿妹妹正是努力学女红的时候，现下又要练字，前儿还跟我抱怨，说练得胳膊都酸死了，义母莫要错怪她了。”虽然知道方氏言不由衷，杜宛还是连忙替华灼辩白了几句。

    “你只管护着她吧，她呀，在家是长女，原就养成了任性的脾气，如今有了你相护，不知又要把她惯成什么样儿。”方氏越发言不由衷了。

    杜宛于是抿唇轻笑，道：“义母又多虑了，我看灼儿有分寸得很，前些日我们一道去韦府，正看了一出好戏，灼儿可没有瞎搀和，我瞧她进退有据，半点不乱分寸的。”

    “韦府？什么好戏？”

    那天女儿自韦府回来，方氏自然少不得要问几句，只是华灼说得简略，什么郡守夫人很亲切慈详，庄静很好客，韦家姐妹也很热情之类的，这时听杜宛这么一说，便知道女儿必然有事情没有告诉她。

    杜宛微微一惊，道：“灼儿竟然没有说么？”转而莞然一笑，“她也晓得嘴紧了，义母你还不放心她么。”

    “乖女儿，你可莫卖关了，快快说罢。”方氏心微急。

    杜宛眨眨眼，笑道：“我晓得了，她必是不好意思说呢，那日我们去韦府，郡守夫人待她十分的好，要自认伯娘呢。”

    方氏一惊，她是何等样的人，若连郡守夫人这点小心思也瞧不出来，可真是蠢笨到家了。郡守夫人，想要灼儿做儿媳妇？

    她的手不自觉地一紧。没缘没故的，郡守夫人为何要将主意打到灼儿身上，按说庄、华两家，原也相配，但据她所知，庄家的姑奶奶嫁到同为五大豪族之一的王家嫡支，膝下有个女儿，与庄铮年纪相仿，便有了亲上加亲的意思，自家虽也是属于五大豪族之一，但没落已久，可不能与正当兴旺的王家相比。

    女儿还这般小，便已有人动了她的心思，看来自己也要打起精神，慢慢留意哪家有合适的儿郎，别人也就罢了，若不喜欢，总还有拒绝的余地，但若是本家又要故计重施，操纵女儿的婚事，她是绝不答应的。

    这一瞬间方氏想了许多，不免就有些走神，直到杜宛唤了她几声，才醒过神来，忙拿起手边的茶盏，借着润喉的工夫，掩盖了一下，然后方郑重道：“郡守夫人真是抬爱灼儿了，若她晓得了灼儿的任性，怕要后悔自认伯娘呢。宛儿，这事儿你莫再与别人说，不然郡守夫人若真悔了，你又宣扬出去，她心必然不喜。”

    杜宛不明所以，连忙诺诺应了，道：“是，宛儿知道了。”

    方氏这才又露出一丝笑意，语重心长道：“宛儿，义母知道你生性不喜爱热闹，但女孩儿家整日闷在屋里，也会闷出病来，灼儿在花亭招待她们，你若无事，也去露个面儿，免得让这些女孩儿们以为你自恃有才，瞧不起她们。眼下你年纪还小，还没有什么，将来再大一些，这恃才的名声，可就不好听了。”

    “是，多谢义母教诲，宛儿这就去陪灼儿去。”

    杜宛起身，向方氏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小姐……”黄莺紧跟在她身后，欲言又止，满面的纳闷之色。

    杜宛望了她一眼，眼神清明，面色平淡，道：“你要说什么？”

    黄莺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低声道：“小姐，你不许我提庄二少爷便也罢了，为何又要跟华夫人说那事。”

    这样做，岂不是明摆着把庄二少爷让给华灼了吗？这样一个长得好、性也不差、家世更是优越的如意郎君，又要去哪里寻，小姐莫不是傻了？

    “我既认了义母，自然就要为义母做些打算，灼儿与庄二少爷也算相配，既然郡守夫人有这个意思，我提个醒儿，义母若有心，便算成其美事，若无心，也好早做打算，免得郡守夫人真的请媒人上门，义母措手不及，处置失当，得罪了庄家。”

    杜宛平静地解释，她也想得明白，现在华、杜两家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关系到了现在的地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华家好了，杜家自然就好，华家不好，杜家一样要受牵连。她料定华灼是绝对不好意思说出这件事的，所以特地挑了华灼不在的时候过来点明。

    “可是……可是小姐你自己怎么办？”黄莺急了。

    “难道天下只有一个庄铮不成？”杜宛眼神一沉，清丽的面容显出几分愠怒，“黄莺，你急成这样做什么，莫非是你看上庄二少爷，想做陪嫁不成？”

    “不是……不是不是……”

    黄莺吓得小脸儿发白，连连摇手，几乎就想跪下来了。

    杜宛盯着她看了半晌，面色才缓和了些，道：“不是最好，你是我身边的丫头，只要一门心思服侍我便是了，其他心思，不该有，也不应有。”

    “是。”

    黄莺低下头，声若蚊蝇，心却怦怦直跳，后怕不已。

    杜宛却另有心思，当初挑黄莺做贴身丫头，是看她年长些，且也识得几个字，不必从头教起，现在看来，反不如年纪小的紫娟懂事，日后再出门，还是带着紫娟吧。

    走了不大一会儿，就到花亭，迎面见韦三少爷从亭里出来，乍一撞面，便又阴阳怪气地叫了一声：“哈，大才女来了。”

    杜宛也不恼他，微微一个福礼，道：“韦世兄安好。”

    韦三少爷见她不为所动，颇觉无趣，道：“好什么好，连个能吵起来的人都没有，无趣之极。”感情他软磨硬蹭地跑来华府，就是想找人吵架来的。

    “表兄，陪我坐坐。”

    庄铮从后面慢吞吞地踱着步走过来，看到杜宛，略一颔首，又道：“杜家妹妹，若得闲，不如你我继续上次的手谈。”

    杜宛微微一笑，委婉拒绝道：“今日不便，他日有暇，再向庄世兄讨教。”

    庄铮也没勉强，又看了韦三少爷一眼，抬步便往前走去，韦三少爷一脸悻色，嘴里嘀嘀咕咕的，不甘不愿地跟在他后面。

    杜宛心有些奇怪，正不解时，便见庄静从花亭里扑出来，亲切地拉着她的手，开心道：“宛儿姐姐，你可来了，我方才还在打算拉着灼儿姐姐去看你呢。”

    说着，又附在她耳边，吃吃笑道：“方才你二哥拉着我二哥说了三表哥许多坏话，我二哥就把三表哥拉走了，嘻嘻，你不知道，三表哥在家无法无天的，偏就怵我二哥……”

    她一连串的“哥”，听得杜宛直犯晕，隔了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不由嗔道：“休要胡说，我二哥是真君，才不会说人是非。”想了想，又轻声笑道，“定是韦世兄又招惹了谁，我二哥怕闹出事来，所以让庄世兄去规劝韦世兄吧。”

    “宛儿姐姐，你可真是神了，不在这里，都能猜出来。”庄静一脸惊叹，“怪不得我娘称赞你是才女，真是比我强多了。”

    华灼在一边听了，噗哧直笑，庄静这个直肠，这种事儿，只要见识过韦三少爷的怪脾气，稍稍一想便能猜出来了。

    “行了，你们就别站在那里说话了，快到里面来坐。”

    她招呼着，把庄静和杜宛都拉进了花亭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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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事出有因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杜小姐……”

    花亭里，赵仲良上前一步，风度翩翩地向杜宛施礼。

    杜宛一怔，虽是还了一礼，但并不认得他，正疑惑这个少年是谁时，杜宜已笑着为她介绍：“妹妹，这位是赵家二少爷。”

    “原来是赵小姐的兄长。”

    杜宛再次行礼，眼角余光在亭里一转，却不见了赵玉儿，心不由得奇怪。

    “杜小姐多礼了。”赵仲良连忙又还礼。

    杜宜笑了，道：“都到这边来坐吧。”

    华灼见石桌上摆的瓜果点心盘都已凌乱，茶水也已凉了，连忙吩咐立在花亭外伺候的顺和七巧，重新换过。

    就在她忙着吩咐的时候，庄静已附在杜宛耳边嘀嘀咕咕不知说了什么，直听得杜宛噗哧一笑。

    “杜小姐，不知什么话儿，这样可笑？”

    赵仲良原听说杜宛是才女，已存了几分好奇的心思，这时亲见其人，年纪虽小，可是一张精致瓜脸儿，肤白胜雪，清丽绝伦，已可见是个美人胚，他是少年心性，见了这样的女孩儿，哪有不想亲近的，此时见她笑得宛如一朵半开的花骨朵儿，说不出的好看，便忍不住脱口问道。

    杜宛望了望他，笑而不答，庄静却是个藏不住的话的，抢道：“我告诉宛儿姐姐，灼儿姐姐要出家做姑呢。”

    华灼正好嘱咐完顺和七巧，走回来正听着这一句，顿时嗔道：“死妮胡扯，看我不扯你的嘴。”

    说着，做势欲扑，庄静嘻嘻哈哈地躲到杜宛身后，探出半个脑袋，道：“你不想出家做姑，学我大表姐诵佛做什么？”

    华灼白了她一眼，道：“我诵几声佛便是要出家做姑，那你家几个表姐岂不是全是姑。”

    “好端端的，扯我们姐妹做什么，我可不曾得罪你什么，什么姑不姑的，谁爱当谁当去。”韦三小姐正和张云惜在花亭外面辨着几片绿儿，猜是什么花，什么树的，华灼和庄静闹的动静大了些，教她听得清楚，顿时就有些恼了。

    “三表姐，咱们玩笑呢，你耳朵也忒尖了，正经话听不进去，偏爱听别人的玩笑话。”庄静闹得正开心，让韦三小姐给扫了兴，心里顿时不痛快了。

    华灼忙按着她坐到杜宛身边去，笑道：“是我说错了话，三小姐见谅，原是无心的，我认错。”

    韦三小姐哼了一声，顾忌着庄铮就在不远处的假山边跟三哥说话，怕影响自己的形象，没再跟华灼计较，反扯着张云惜的手道：“这儿人多，咱们走远些，免得又听到什么不入耳的玩笑话，还要落埋怨。”

    张云惜是个一根肠通到底的性，问言也没有多想，四下一看，便笑道：“前面有张长椅，咱们上那儿坐去。”

    韦三小姐见那长椅掩映在一株柏树下，离假山也不远，正合心意，顿时心情大好，扯着张云惜就过去了。

    这个举动，却正让陪着韦大小姐四处游玩的韦四小姐看到了，眼珠一转，便也笑道：“大姐，亭里人多，我晓得你不爱热闹，那边有长椅，咱们过去歇歇脚吧。”

    韦大小姐不知所以，被她扯了几步，忽看到庄铮站在假山边，又看到三妹也正往长椅边走去，两下距离不过十余步远，心顿时明白过来，连忙把韦四小姐拉回来，低声劝道：“她是嫡出，你是庶出，你争不过她的，算了吧。”

    韦四小姐咬住唇，不甘道：“凭什么，凭什么好的都要她们两姐妹先挑，挑剩下的才轮到咱们，不过是投了个好胎，落在了正室夫人的肚皮里，比才貌，比品性，她又哪一点比我强，那些穿的用的吃的也就罢了，我不贪那点好，只是像表弟这样的，凭什么只许她有想法，就不许我去争一争。”

    “明知争不过，还去急，便是犯傻了。”韦大小姐神色一苦，不知想起了什么，黯然了片刻，又苦口劝道，“依我看，她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表弟的婚事，恐怕就是姑母也不一定能做得主，咱们是剃头挑一头热，看着她折腾去吧，总要撞得头破血流，你就不要淌这浑水了，到时不但不能如愿，反而恶了她们姐妹的眼，更连带夫人看你不喜欢，何必呢。”

    “我……”

    不提韦大小姐苦口婆心地劝着自己的妹妹，花亭里，庄静这会儿正追问华灼为什么要诵佛，华灼哪里能如实告诉她，只得顾左言他，实在被逼不过，只得道：“我说，我说还不成嘛，你容下我坐下喘口气，被你闹得嘴巴都干了，总要先润一下嗓眼儿……”

    一边说，一边却向守在花亭外的七巧打眼色，又悄悄指向高台上，这时候，宋娉婷正拉着庶妹宋月婷，还有张雨惜，在上面逗着小杜宥玩，眼看着幼弟被三个女孩儿逗得团团转，杜宽盘着腿坐在一边翻白眼儿，这些女孩儿真是闲得没事干了。不过有人自愿陪杜宥玩儿，他也乐得轻闲，在一旁吃着点心喝着茶，别提多惬意了。

    七巧会意，知道小姐是要借着宋家小姐的尖酸来脱身，赶紧就溜到高台上去请宋娉婷了，也不多话，直接就说了一句：“宋小姐，我家小姐请你下去陪庄小姐说话呢。”

    宋娉婷听了七巧的话，往高台下看了几眼，忽地冷笑，道：“怎么不见赵玉儿？”

    她就是不待见赵玉儿总围着庄静，所以才避清闲避到高台上来，这时忽听说华灼请她下去陪庄静说话，心不免有些自得，她这可不是自己贴上去拍马屁的，而是华灼请她下去的，有心就要在赵玉儿面前显摆，却发现赵玉儿竟然不在下面，心顿时大为失望。

    七巧是个玲珑心思，先前就知道宋娉婷和赵玉儿不和，这时隐约揣摩出她的心思，便道：“赵小姐去了更衣室，一会儿便回来了。”

    同去的还有韦二小姐，是八秀给领的路。七巧这样说，言下之意，自然是赵玉儿不在，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回来，正是宋娉婷的机会，不会有人跟她抢着去和庄静说话。

    宋娉婷听得明白了，眼神微微一亮，笑道：“既然是华小姐有请，我便去吧。”

    她到得及时，正是华灼一杯茶饮完，又被庄静逼得说不出话的时候，只可恨杜宛在一边笑看热闹，杜宜和赵仲良更是不好插入，只装做什么也没看见，坐在一边谈论今日的天气，宋娉婷一走进花亭里，华灼可算是松了好大一口气，连忙过来，拉着她的手笑道：“我怕你一人寂寞，特地拉你来说话，瞧见没有，这里有一个疯闹的，赶紧帮我摆平了她，我亲手奉茶谢你。”

    宋娉婷一歪头，看着庄静道：“咱们这些人，便也只有庄小姐一个人，能肆无忌惮地疯闹了吧。”

    明明是过来讨好的郡守家的小姐，可是宋娉婷这张嘴，仍是一开口就不饶人，就差没直说庄静是刁难大小姐了，直把庄静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再缠着华灼，溜到杜宛身边坐下，低声抱怨道：“玩得好好，偏来了个败兴的，真讨厌。”

    杜宛低低笑道：“哪个让你闹来着。”

    她这边话音未落，杜宜已经凑过来过来，柔声道：“庄小姐，宋小姐天生便是这脾气，好心说不出好话来，得罪之礼，我代她赔礼了。”

    庄静瞪着眼珠，奇怪道：“你是她的什么人来，为什么要代她赔礼？”

    “呃……”

    杜宜也只是来打圆场的，哪里料到庄静却是个天真不解事的，这一反问，还真把他给问住了，其实他跟宋娉婷，今日之前原是不认识的。

    杜宛见二哥尴尬，连忙拉着庄静的手笑道：“你理她做什么，我且问你，准备什么时候回郡城去？定下日要告诉我，我去送你。”

    庄静让她岔了心思，想了想道：“具体日我也不晓得，母亲说，她要来拜访过华夫人，然后才决定回去的日，不过总在花朝节前，定是要走的。”

    说到这里，她又有些依依不舍。

    “这一走，不知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了。”

    “见面虽不易，但写信总会吧。”杜宛轻轻笑着，“我一定给你去信，你可不要忘了我。”

    庄静嘻嘻一笑，道：“忘记谁也不能忘记宛儿姐姐，我还记得宛儿姐姐的素心龙井呢，真是好茶啊，待我回去，最多三、五个月，我一定向大伯求到冷泉水给你送去。”

    “那就说定了，回头我给你送一包素心龙井，虽说不多，但想起时，解解馋总是能的。”

    她们两个说得兴起，倒把华灼和宋娉婷给撇在了一边，这让兴冲冲过来的宋娉婷失望之极，赌气般地坐到围栏边上。

    华灼倒了杯茶给她，笑道：“我说要亲手奉茶给你的，说话算数。”

    宋娉婷总算是笑了，接过茶饮了一口，才道：“滋味也是一般，不见得你倒的便好喝几分。”

    华灼有些无奈了，这个女孩儿，实在是太不会说话了，不过她却不讨厌，因为她瞧得出，宋娉婷说的话，不带半点恶意，不爱凑热闹，反爱泼冷水，天性如此，没得治了。

    正要再劝她几句，忽地亭外传来一声尖叫，刺耳之极，惊得华灼连忙抬头望去，却见长椅边上，韦三小姐不知为什么坐在地上，而韦四小姐却尖叫不已，张云惜和韦大小姐正手忙脚乱地去扶韦三小姐，却又被一把推开，然后韦三小姐蓦然大哭起来。

    出事了！

    华灼只觉得头疼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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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如何处置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事情其实很小，就是韦四小姐最后到底还是没忍住，拉着韦媛跑到长椅边凑热闹，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她抢在了韦三小姐前面坐了下去，哪里知道，长椅上竟然爬着一条青虫，她一坐下去就察觉不对，站起来伸手在后面的裙上一摸，摸出半条虫尸来，顿时吓得她失声尖叫，用力把虫尸甩开，岂料这一甩，又正好一巴掌打在旁边因为位被抢而生气的韦三小姐脸上，连带半条虫尸也粘在了韦三小姐的脸上。

    韦三小姐大骇，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从脸上摸下半条虫尸，她原就很怕虫，更禁不住这半条虫尸实在恶心无比，加上是以为韦四小姐是故意把虫尸抹在她脸上，又气又怕，就连张云惜和韦媛去扶她，也被她胡乱地推了开去，心只觉得委屈之极，然后大声哭泣起来。

    韦媛手足无措，两个妹妹在别人家闹成这样，她这个当大姐的，委实面目无光，忍不住小声劝着，可是尖叫的仍是尖叫，大哭的仍是大哭，根本就没人听她的。

    “哟呵，这是唱的哪一出，可真比戏台上还热闹。”

    旁边韦三少爷那阴阳怪气的声音又传来，长椅和假山不过十几步远，他摇着美人扇慢吞吞踱过来，却比谁都先到，还对庄铮笑道：“表弟，你看你就是多虑了吧，我可没有闹得让旁人下不来台，反倒是你两个表姐，要让主人家下不来台了。”

    语气，不无幸灾乐祸。

    庄铮板着脸，走过来拿出帕，递到韦三小姐面前，淡淡道：“三表姐，擦擦脸。”

    韦三小姐怔了怔，这才发觉自己在这个表弟跟前可以说是仪态尽失，顿时面红耳赤，止住了哭声，从地上爬起来，接过帕一边擦脸一边抽泣道：“表弟，这不怪我，我最怕虫了……也是你四表姐最可恶，故意把虫甩到我脸上……”

    韦四小姐也停止了尖叫，委屈兮兮道：“三姐不要赖我，我也是被这只死虫给吓到的，随手一甩，哪里晓得会正好打到你脸上……”

    她说着，眼泪就滚落下来，十分楚楚可怜。

    华灼正好匆匆赶来，听到这一句，脸色一黑，死虫有什么可怕的，逃难的时候，粮尽银绝，别说是虫，就是树皮泥土，都有人抢着去吃。罢了罢了，这两位到底都是没吃过苦的千金小姐，她也不能苛求了。

    “只是意外罢了，不要伤了你们姐妹的和气，我看两位姐姐的衣裙都有些脏了，到我屋里去换一身吧。”

    女孩最重仪态，她这么一提议，韦家姐妹自然没有异议，韦三小姐身上沾了泥土，韦四小姐更惨一些，裙后还粘着半条虫尸，实在是不能见人，华灼叫人取了披风来替她们挡了，这才遮遮掩掩地跟着华灼去了秀阁。

    这场风波暂时算是平息了下去，让华灼微微松了半口气，现在唯一烦恼的是，她屋里没有合韦家姐妹身材的衣物，只得派丫头通知了双成姨娘，赶紧着人到外头买了两套成衣来，让韦家姐妹换了。

    只是这两姐妹也实在不算懂事，即使是在内室里换衣时，也仍是要吵嘴，一个指责对方故意害她出丑，一个委委屈屈地喊冤，喊不到两三声，就泪珠儿滚落，抽抽噎噎，哭得嗓都哑了。

    华灼在外头听得心烦，忍不住就摇头叹气，韦家这两姐妹倒底是怎么回事，这又不是在自家，便是有什么不愉快，也应回了家再清算，就这样在主人家吵起来，不仅失礼，连带整个韦家都没面，她们是真不懂得，还是怨仇结深了，连身在何处都顾不上。

    想了想，她还是进了屋，只装做没听到韦家姐妹吵嘴，对她们笑道：“这两套成衣，是城南绣云轩的，手艺出名的好，料又是挑的最上等的云锦，两位姐姐穿着可还合身？”

    这一句话，把这两姐妹吵嘴的心思就都给压了下去，各自不由得注意起身上的衣裳，先前还没在意，被华灼刻意一提，她们才真发觉，身上的衣裳果然是绣云轩出品，用料是最上等的云锦，摸上去柔滑爽手，绣工精致无双，款式也是时下最流行的，心那份虚荣满足，自是冲散了先前的不快。

    韦家虽是清流名门，但自韦陀沉珠之后，家财就散了大半，这些年又与佛门交好，不知捐了多少香油钱去，早就成了空底，外表看着好，其实里面早就入不敷出，绣云轩的云锦成衣，是出了名的昂贵，平日她们都是穿不起的，偶有一两件，也是压在箱底，不是逢年过节，都舍不得拿出来穿。

    韦四小姐抹干眼泪，对着华灼微微福礼，细声细气道：“多谢华小姐赠衣，这衣裳十分合身。”

    韦三小姐本来就忌着华灼，又见四妹这般巴结，顿时气哼一声，道：“真是没眼力劲的，不过是件衣服，咱们家多少件没有。”

    韦四小姐眼一红，又开始掉眼泪。

    华灼心暗道，你家衣裳多少件都有，只怕这云锦成衣，是一件也无吧。她心暗气，面上却不露，只笑道：“三小姐说得是，不过是件普通衣裳，不值当什么，我原也不好意思拿来，只是一时半会儿，做新的来不及，能买到的，这已是最好的，勉强还能穿几日，你若不喜欢，等归了家，剪了做抹布，倒还使得。”

    拿云锦做抹布，也只你们华家才舍得吧。韦三小姐被噎得有气撒不出，一跺脚，道：“衣裳也换好了，我到外头去陪表妹。”

    说着，甩了帘就跑了。

    华灼看着甩动不已门帘发怔，这是清流名家出来的女儿？怎么比普通的小户千金还无礼几分。

    韦四小姐再次抹干眼泪，气苦道：“说什么陪表妹，我看她要去陪表弟才是真。”说完，忽觉得失言，颇不好意思地看着华灼，解释道，“我母亲想和姑母亲上加亲，所以三姐盯表弟盯得紧。”

    你也盯得挺紧的吧。

    华灼心又嘀咕了一句，到底不干自己的事，只是笑了笑道：“咱们也出去吧，不然大小姐怕要为你担忧了。”

    韦四小姐应了一声，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忍不住又道：“华小姐，你是好人，我也不瞒你，三姐也防着你呢，你可要小心，别让她算计了去，她这人，在家里从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得不到的，竟宁可砸了打了，也绝不让别人得去。”

    华灼听得明白，只是面上仍装不懂，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道：“我什么时候得罪了她，我竟不知道，让她这般防着我？一会儿我给三小姐赔礼去，她就不怪我了。”

    韦四小姐听得直跺脚，但一想华灼年纪还小，不懂也是正常的，只得悻悻地住了口。

    走到半路上，三春突然迎了上来，行了一礼，道：“小姐，快到午时，席面都准备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请客人们入席？”

    华灼想了想，问道：“都准备了些什么？”

    三春便慢吞吞地答道：“四冷碟，八热碟，还有一个汤，一碟点心，一盘越冬的水果，冷碟是腌酸菜儿拌鱼干，白切鸡，糖渍的枣儿和小葱拌豆腐，热碟是……”

    韦四小姐正想着三姐先走了一步，这时候不知是不是已经缠上了表弟，哪有耐心听三春报菜名，便抢道：“华小姐，你忙你的，我先去了。”

    华灼也不留她，只让她走慢些，待望不见背影了，才笑着问三春道：“你不是专来报菜名与我听的吧。”

    三春也笑了，道：“夫人听说花亭那边出了事，怕小姐处置不来，让奴婢来请小姐过去呢。”

    “不是什么大事，母亲真是多心了。”

    话虽是这么说，华灼还是到西跨院跑了一趟，进门便道：“不过是两个女孩儿让一只青虫给吓着了，换身衣裳便好了，没什么事儿的。”

    方氏已把事情问了清楚，听她这么一说，便笑道：“难得你头一回请客，便遇上这样的事儿，不慌不乱的，我便放心了。只是她们毕竟是在咱们家受了惊，一会儿开席前，你赔个不是，这里准备了两件压惊的物品，你送了去，这场面才算圆过来。”

    华灼一听，惭愧了一下，道：“还是母亲想得周全。”

    再看那两件压惊物，却是两副鎏金耳坠，款式都是一样的，镂空的花球状，十分精致可爱。想来两件云锦成衣就能让韦家姐妹绝了吵嘴的心思，这样两副还算体面的耳坠，更能让她们把青虫事件给忘到脑后吧。

    “你也是头一回经事，有所不周是难免的，这样的事经得多了，自然就能事事周全。”方氏对女儿的表现已经很满意了，想她这么大的时候，还不如华灼今天的表现呢，只怕一眼见到虫尸，吓都吓死了，哪里还能做出反应来。

    华灼却还是有些惭愧，要论在逃难应做些什么，她倒还略懂一些，毕竟经历过了，这些人情往来，反而是大有不足，上一世华家未遭难时，她也是个娇纵的，哪会去想这些事情，到了舅家以后，又整日关在秀阁，舅母哪会教她这些事情，嫁到乔家更不用提，她这个名义上的乔大奶奶，根本就是聋的耳朵，完全就是个摆设。

    又向方氏请教了几句，她才十分满足地离开了，去请一众小姐、少爷们入席用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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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方氏择婿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余事不多提，总之宴席上宾主尽欢。都是有身份的少爷小姐，或许有些性，但食不言寝不语的道理还是懂的，尤其是韦三少爷和宋娉婷这一对儿不修口德的，只要他们两个不开口，一切便都好。

    等用完了饭，大家都净手洗面，又有丫环们送上消食茶来，华灼才把方氏的交代都落实了，虽说是丢了颜面，但得了实惠，韦家姐妹那一点不满便尽皆消去，再者，府尹家的小姐当着这许多人的面，亲自道歉，把丢了的颜面又给挽了回来，于是她们面上又带了笑，尽管姐妹之间仍有些不对付，好歹没再闹将起来。

    韦大小姐见她处置得体，心也是欢喜，暗道：果然不愧是府尹家的小姐，比自家几个妹妹强得多了。便对华灼又多了几分好感，只是有些自惭形秽，觉得自己这样的身份，是不配是府尹家小姐结交的。

    余人各有心思，暂且不提，倒是庄铮越发瞧着华灼不顺眼，这女孩儿明明与自家妹妹同样年纪，却处事这样周全，身份尊贵得很，又处处小心，果然是个心机深沉的，以后还是少让妹妹与她来往，没的带坏了自家纯真可爱的妹妹。

    华灼虽不知庄铮在想什么，但她原就看不惯他，神情酷似父亲但性格却无比恶劣，见庄铮没好气地瞪她，她也就没好气地瞪回去，瞪了一会儿又颇觉无趣，懒得再理他，比眼睛大，她还没怕过谁来，一双杏眼明眸素来是她最得意处。

    直到过了晌午，各家来人将这些少爷小姐们各自接走，华灼才算彻底松了一口气，只在送客的时候，私下向杜宜好生道了一番谢，然后回到秀阁，一边赶秋十三娘留下的功课，一边盘算今日的得失，旁的不说，至少先得了一个教训，日后再要聚会，后园里的长椅石桌，都要事先请人熏过，免得再有不长眼的虫爬上来闯祸。

    却说方氏却仍有心思，想着杜宛的那一番话，待到华顼从衙门里回来，忍不住便提了一提。

    华顼正由三春伺候着更衣，听了方氏的担忧，不由得便笑道：“你可见过庄家那个孩？若是品貌上佳，脾气又好，再有些上进心，我瞧着配灼儿也还合适，韦夫人既有这样的心思，咱们便要好好打探一番。”

    说着，却把三春打发出去，他径自坐了，取了热茶吃了几口。

    方氏却是另有心思，并不愿自家与郡守家，不，准确的说，是并不愿与郡守夫人的关系太过密切，只是这话却是绝对不能对华顼说的，便道：“庄二少爷我自是见过的，脾气如何眼下还不晓得，但样貌没话说的，额间一点红痣，像极了郡守夫人，只是我听说庄家的人事有些复杂，他家上头没有老的，郡守大人是由兄长兄代父职，一手拉扯大的，因此对这位兄长极为敬重，偏生这位庄大老爷膝下无，有意让庄二少爷去继长房的嗣，但好像郡守夫人并不愿意，因此一直未能成事。可是依我看啊，郡守大人既然视兄如父，只怕早晚还是会答应的。庄大老爷在京任职，但灼儿若许给庄二少爷，将来岂不也要跟着去京，那时便避不开本家的那些人，想想也觉得令人生厌呢，我可舍不得灼儿去受这份罪。”

    她心知老爷最不愿与本家牵扯，因此特地拿了这个来说事。

    华顼却笑道：“我瞧你是怕女儿嫁得远了，将来再要见也难，舍不得罢。”

    虽是笑言，但方氏的话还是到了他的心头上，思忖片刻，便道：“你说的过嗣之事，我倒不知，现下还不能做定论，郡守大人与夫人伉俪情深，倒是出了名的，想来他也不会完全不顾夫人的意愿，强把次过嗣到长房。反正灼儿还小，要为她择婿，总有五、年的光景可以慢慢挑去，不必着急，韦夫人若真向你提起，你不妨也以年纪还小做推，不用一口回绝。”

    方氏见他提起郡守夫人时，神色如常，心稍稍松了一口气，却仍担忧道：“虽说是有五、年的光景可以慢慢挑，我却只怕本家那边又出什么妖蛾，咱们拦得住一回，又岂能次次都拦住，万一灼儿的亲事，又让他们拿去做了什么筹码，配了个不知根底的人家，岂不是要把咱们夫妻也活活气死。”

    华顼的脸色这时方沉了下来，本家的手段，防不甚防，只要宗祠还被他们握着，有些事自己便做不得主，女儿的亲事，确实要早些定下来，方能教他安心。

    “今日来的客人，是不是有几家的少爷？”他沉吟了片刻，又问道。

    “是有，只是韦家那个是出了名的浪荡，赵家……原先又是商户，如今虽入了士籍，到底欠了底蕴，庄家的且不说他，杜家有四，最幼的那个太小，老二、老三又已订过亲事，只有你那个还没正式拜师的弟，虽没有订亲，但岁数又了差些，都是不合适的。”

    有意无意的，方氏把庄铮一并归入了不合适的范畴。

    华顼一时没留意，琢磨了一会儿，又道：“合适的人选哪有这么容易就挑到的，你也莫要太急了，咱们慢慢再留意，对了，不是还有个章家的孩，虽是性急躁些，但家世也能配得上灼儿。”

    “章家家世虽好，只是我瞧着他是个被骄纵坏了的，从他写给灼儿的几封信来看，真是半点退让也不懂，咱们的灼儿又是个心里有主意的，倔起来也让人头疼，这两个孩若是闹起来，怕是要天翻地覆。”

    方氏犹豫了一下，试探道：“我哥哥膝下倒有一个嫡出的孩儿，排行第三，年纪合适，又是亲戚……”

    “不成。”

    她话还没有说完，华顼就一口回绝，话刚出口，便见方氏面色不大好看，连忙又缓了语气，道：“舅兄家在青州，离得也委实远了些。”

    方氏眼一红，道：“我嫁到你家，莫非就不远？这些年来，我一次娘家也不曾回过，就连爹娘过世也……我嫁得你华家，灼儿却嫁不得我方家，是什么道理。你也莫再说什么，我晓得，你就是瞧不上我哥哥。”

    说完，她坐到一边生闷气。

    华顼顿觉头疼，连忙宽尉了许久，才道：“我哪里是瞧不上舅兄，只是这些年来，咱们两家只有书信往来，实在不知你侄儿是个什么样的，也不知是不是订过了亲，总要打探听清楚了，你说是也不是。”

    其实他还真是瞧不上那个舅兄，是个目光短浅，又爱财如命的，也不知方家是怎么教养儿，女儿分明是个温柔贤淑又明理大方的女，可儿却……在他看来，方家若没有个出息的人物出来，败落只是早晚的事，而舅兄那样的人物，又能教出什么了不得的孩儿出来。

    方氏这才抹了抹眼角，道：“也是我着急了，老爷说得是，还是先打听打听再说。”

    他们两口在屋里说话，也不提防，一时没个忌讳，却不料竟叫一人听了去。这人不是旁人，正是顺，这几日她一直在秀阁里服侍华灼，见华灼送走客人后，还不忘练习刺绣和书法，怕又要累得手腕酸疼，便准备取些舒筋活络的药材出来先备着，却发现药材不够了，眼见天色不早，再到刘嬷嬷那里去取也不方便，想起自己屋里还有一些，就决定回来拿了先用，哪知经过夫人的后窗外时，竟听到了几句，顿时吓了一跳，没敢再听下去，取了药便匆匆回了秀阁。

    到了秀阁时，华灼已经补完了刺绣功课，正站在书案前勤练书法，八秀在一旁研墨，却不见七巧，顺也没敢惊扰，拿着药材转到后头的小厨房，就见七巧正站在小厨房外使唤着一个粗使丫头烧热水，一转身见她来了，便笑道：“我晓得你要熬药汁替小姐敷手的，便先叫人烧了热水等你。”

    顺不由得一笑，道：“属你最机灵。”

    于是就着热水把药材先清洗了一遍，然后才放到灶上熬汁，七巧左右无事，打发了那个粗使丫头，自己便在一旁打下手，见顺动作麻利，处理药材又十分仔细，怕沾了水，一双袖口高高地挽起，露出两只洁白如雪藕的腕来，心下羡慕，便玩笑道：“姐姐生得一双好腕，将来不知哪个有福气的，能摸得一摸。”

    顺被她的玩笑臊得慌，红着脸斜里瞪了她一眼，道：“死妮哪里学来的混话，小心我告诉了夫人，把你早早地打发了。”

    七巧早知她是个心软如棉的，笑道：“我才不怕，反正我还小呢，将来是要给小姐做陪嫁的，倒是姐姐你都十五了，顶多再有一两年，夫人便要把你配了出去，你若有瞧上的，赶紧给夫人说去，不要等夫人将你配了人，那人却不是你心上的那个，你再悔可就没用了。”

    “越发胡扯了。”

    顺嘴拙，知道自己说不过这个巧丫头，索性就专心伺弄那些药材，隔了一会儿，忽地就想起在夫人后窗外听到的那几句话，忍不住就道：“方才我听到老爷和夫人说话，夫人好像有意把小姐嫁给舅家的表兄呢。”

    她别的没听到，还就只听到方氏和华顼说起自家侄儿的事时的那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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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无耻舅家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七巧大吃一惊，道：“这话是怎么说的，小姐年纪还这么小呢？”

    顺也没听到多少，哪里知道原委，只是道：“这也不稀奇，夫人想要亲上加亲，你不见前年有个姚家，便将女儿许给了舅家的儿，这样的事儿，难道还少见么。”

    七巧心思多，只是想着，若小姐真的许给了舅家，那自己岂不也要跟过去，舅家远在青州，那么远的路，以后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一时间不禁就愁肠百结，到了夜里，服侍华灼上床睡觉的时候，忍不住道：“小姐，夫人若要把你许给舅家的表兄，你可千万不要应了。”

    华灼今天一天委实累了，七巧替她宽衣的时候，她就有些迷迷糊糊，乍然听到这么一句，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躺下去，隔了一会儿，她才猛然拥被坐起，瞪大眼睛道：“七巧，你方才说什么？”

    七巧本也已经准备在脚踏下睡了，华灼突然这么一问，倒把她吓了一跳，连忙起身道：“小姐，怎么了？”

    “你方才说什么？什么舅家的表兄？”华灼不知道刚才是自己做梦，还是七巧真的说过这么一句话，只觉得心里怦怦直跳，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

    “我说，夫人若要把你许给舅家的表兄，你可千万不要应了。”七巧不知道小姐为什么反应这么强烈，仍解释道，“青州太远，若小姐嫁过去，以后再想回来看望老爷夫人，可就难了。”

    “哪个说娘要我把许给表兄？”华灼急道。

    “顺姐姐听老爷和夫人说的。”七巧答道。

    华灼抓着被的手一紧，爹爹和娘为何要提起这事？她有心现在就去问个明白，可是此时已是夜里，爹爹和娘恐怕都已经安歇了。

    她纠结着这事，直如百爪挠心一般，一夜不曾睡好，隔日起来，梳洗过后，连早饭都没有吃，就急匆匆地往方氏房去了。

    “灼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她进屋时，华顼正站在窗前替方氏描眉，料不到女儿今日请安来得早，夫妻俩个都有些尴尬，华顼轻咳一声，放下眉笔，甩甩袖，道：“我去看看焰儿醒了没有。”

    说着，便匆匆出了内室。

    方氏脸上微微泛着红，叫了三春进来替她梳头，然后才道：“你今儿怎么来得这样早？”

    华灼因心焦急，因此没等三春通报就闯进了内室，哪里料到正撞见父亲和母亲享受闺房之乐，心也颇不好意思，好在她再世为人，也算是过来人，虽然这样的闺房之乐她从来没享受过，但父亲母亲这样恩爱，她心仍是高兴的，于是尴尬也减去了几分，换上一副甜甜的笑容，道：“女儿今日醒得早，所以便来得早了。”

    “你还是孩，多睡一会儿也不打紧，若乱了时辰反不好，日后须要记得定时睡按时起，便是醒得早了，也要多睡一会儿。”方氏叮嘱道。

    华灼连忙乖巧地应了。

    陪方氏有一句没一句地扯了一会儿，华灼也始终也没有找到开口的机会，这种事情，她一个女孩儿，怎么好直接开口问，心里急得几乎发毛，却一点办法也没有。反正她是死也不会跟表兄订亲的，舅家的几个儿，没一个是好东西，大表兄跟舅父舅母几乎是一个膜刻出来的，无比贪财，二表兄是庶出的，大抵被舅母苛扣惯了，平日的用度有些紧，养成了守财奴的性，是个恨不得一钱掰做两半花的，极其令人厌恶，三表兄更是集齐了两个哥哥的缺点，既贪财，又守财，还无比好色，身边的丫环没一个不遭他毒手的，上一世她的闺誉被毁，这个三表兄功不可没。以年纪来算，三表兄只比她大三岁，方氏想要亲上加亲，首选的必然就是这个三表兄。

    五贞端了早膳进来，华灼一摸肚，才记起，自己没吃就跑过来了，连忙蹭到方氏身边，撒娇道：“娘，灼儿也还没吃的，特地早早来，要陪娘一起用餐。”

    借此也可以在方氏这里多待一会儿，寻找开口的机会。

    方氏拍拍她的手，道：“那就一块儿吃。五贞，去请老爷来，再添一副碗筷。”

    托盘上原只有两副碗筷，是预备着华顼和方氏用餐的，现在多了华灼，自然要再添一副。

    一会儿五贞空着双手回来，道：“老爷说，就在双成姨娘那里用了。”

    方氏怔了一下，一想便明白了，老爷分明是不好意思见灼儿，还在为刚才的事儿臊着呢，也不说破，亲手为华灼盛了一碗小米粥，道：“不用理你爹爹，咱们娘儿俩吃。”

    华灼大抵能明白父亲的心思，一向古板严肃的男人，做出描眉的风雅韵事，偏偏还让年幼的女儿看到了，自然是老脸无光，短时间内，估计她是别想见到父亲的人影了，想到这里，不由得抿唇而笑，又怕让方氏看见，连忙埋头吃粥。

    方氏慈爱地望着女儿狼吞虎咽地吃粥，心一片温馨，笑道：“慢些吃，不够还有。”

    华灼讪笑一声，连忙放缓了速度，小口小口地吃着粥，姿态雅而端庄，看得方氏又是满心欢喜，禁不住便又想着，这样出色的女儿，将来要许个什么样的人家才好？

    其实她也不求女婿富贵无双，只要家世相配，又能象老爷对自己那样对女儿敬重恩爱，便也就够了。她最担心的就是，女儿的亲事还没有定下来，本家那边就又要做出类似当年那样的事。

    “灼儿……你可还记得你舅舅？”

    想来想去，方氏忍不住开口问道。在她想来，要想女儿以后过得好，最好莫过于亲上加亲，两家是亲戚，侄儿总不会对女儿不好的，即使吵了嘴，也要顾念亲情。

    华灼一口粥呛在喉咙里，好险没喷出来，连忙用手捂住嘴巴，强忍了半天，终于把粥又咽回喉咙里，然后才惊诧道：“娘，你为何突然提起舅舅？”

    那样无耻贪婪的亲戚，她是死也不会忘记的。

    方氏不知华灼心思，她自嫁到华家以后，除了三朝回过一次门，此后就一直跟着华顼在任上，因路途遥远，除了书信往来，便再也没有回过娘家，只有当年灼儿出生的时候，爹娘大老远地带着兄长过来看了她一回，还小住了一个多月，可惜那时灼儿还太小，不会记得自己是见过外公外婆和舅舅的，此时见华灼还记得有一个舅舅，倒是挺开心的。

    “娘是想，你长这么大，也不曾见过舅舅舅母，还有几个表兄表姐，心里打算着，是不是请你几个表兄表姐过来玩玩，也让你们亲戚见见面。”

    其实方氏更想让华顼见一见自己的侄儿，证明她的侄儿一定是配得上女儿的。

    华灼脸色一变，母亲果然是有将她许给表兄的意思，不行，绝对不行，她正要一口回绝，话到嘴边，却又缩了回去，再说出来，却是另一番话。

    “都是亲戚，理应接过来，也让女儿认一认人，只是青州路远，怕要辛苦表兄表姐们了。”

    如果直接回绝，只怕徒惹母亲不高兴，更无法让母亲知道，她的兄长一家都是什么样的德性，还不如把人接过来，小住一阵，到那时，她有的是法让这些人露出真面目，母亲虽可能会伤心一时，但总比一直把舅家当好人，硬将她许给那个令人深恶痛绝的三表兄的好。

    最好从此断绝来往，才真正称了她的心意。

    方氏见女儿并不排斥舅家的人来，顿时心更加欢喜，一会儿让华灼回了秀阁，她便将刘嬷嬷叫了来，商议这事儿。

    刘嬷嬷也是人老成精，一听方氏想把舅家的几个孩儿接过来小住，便知道她在做什么打算，当年老爷迎娶夫人，到方家下聘时，她也是做为长者跟过去的，当时的方老爷、方夫人倒是极和善的人儿，乐善好施，在青州一带，名声极好，可是方家的那个独生儿，却叫她看不过眼，华家人呈上聘礼的时候，那个方少爷左一个这件太差，右一个那件没品味，又拿了华顼自己画的一副画儿，说是什么破烂玩意儿，也好意思拿来下聘，实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人物。

    后来才知道，原来这位方少爷自小养在方家太夫人的膝下，宠溺惯了，怕是天上的星星也是愿意摘下来给他的，偏生方家当时并非大富之家，只是祖上有些荫恩，方家的曾老爷有个列侯的爵位，虽然只袭了一代，但好歹也算个清贵世家，祖上留下的荫恩，让方家人补了些不大不小没有什么实权的虚衔，每年领些俸禄，哪里够花销，方老爷常年布施，便去了一半的俸禄，剩下的养活一大家，虽不富裕奢华，但也吃穿不愁，温饱有余，只是经不住这位方少爷的大手大脚，便有些拙襟见肘，还是华家下的聘礼足够丰厚，才供了方家这些年不曾败落。

    更让刘嬷嬷瞧不起的是，因夫人方氏的嫁妆田都在青州，因此托给了娘家代管，方老爷、方夫人还在世的时候，一年七、八百两的田租收成总是有的，等到他们先后故去，那田租便一年比一年少，到今年年头上，才只送来了二百两，说是去年青州那里风不调，雨不顺，收成不好，偏夫人还信了，刘嬷嬷后来私下寻了位青州来的布商，打听了青州去年的年景，那布商说，去年托天公的福，年成极好，粮米大丰收，比往年还涨了一、二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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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设宴接风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其实方氏对兄长贪财的性，也是不是不知道，只是一来，她在闺的时候，哥哥虽然花钱大手大脚，但也还不算过分，二来嫁到华家这么多年，也没有能回娘家看一眼，在方氏心，总认为父母过世，哥哥当家，晓得了当家的难处，也该学会收敛，不会再那样挥霍了，三来多年不见亲人，心难免要美化一下娘家人，只肯往好处想，是绝不会往坏处想的。

    至于田租一年比一年少的事，方氏心有数，但想一年也不过那么几百两银，华家又不缺这点钱用，全当她补贴了娘家，老爷都不说什么，自然是默认了，也就没当一回事。

    眼见夫人已经拿定了主意，刘嬷嬷也不好劝阻，只得接过方氏写好的书信，出去交给了二管家华仁，派了两个稳妥可靠的下人，带着信去了青州。

    因路远，这封信送到青州的时候，已是五月底，春暮之际。

    方家收到了姑奶奶的信，自然是活络了心思，虽然方氏的信里，只是说这么多年未见亲人，怪想念的，请兄长带了侄儿、侄女到淮南府做客，但是信又特别提了，说女儿与三侄儿年纪相近，正好能玩到一处去，暗里的意思，稍有些心眼的人都能瞧出来。

    姚氏当场就动了心思，这日晚上把方孝和叫到房里，道：“小姑嫁了这么多年，年节礼物从未间断过，这可是头一回请咱们去做客，你说去是不去？”

    方孝和翘着二郎腿，饮了一口茶润喉，才笑道：“去，怎么不去，虽说荣安堂已经败落了多年，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妹妹嫁到华家这么多年，我这个做兄长的，总要去看看她过得好不好。把孩们都带上，几个姨娘也去，人越多越好，要让那华家的小知道，我妹妹也是有娘家人撑腰的。”

    姚氏白了他一眼，打秋风就打秋风，说得光冕堂煌的，还带着姨娘，那些个妖媚的狐狸精，算是哪门的娘家人。

    不过她也没直接反对，只是道：“青州到淮南府，要二、三个月的路程呢，人多了，这一路上的花销可也多了。”

    想让她把钱花到那些狐媚的身上，门儿也没有。

    方孝和瞪了她一眼，不满道：“不过才三个姨娘，能多出多少花销，等到了华家，你还怕讨不回来。行了，你那点小心思我懂，这事就这么定了，你把宅里安排好，等过了七月半，天气凉快些就动身。”

    “把人全都带走，你留谁看着这个家？”姚氏气道。

    方孝和一笑，道：“把悯柔叫回来先管几个月，反正她在夫家日过得也不顺心，回娘家来散散心也好。”

    悯柔是方家的长女，不是姚氏亲生，而是方孝和身边一个通房丫环所出，可惜那丫环是命薄的，生下悯柔后就得了血崩，死了。方孝和膝下有四个女儿，唯独最喜爱这个长女，只因为悯柔不管做什么事情，总是以父亲为先，就连出嫁以后，也是顺着夫家的东西往娘家带，所以夫家对她很是不喜，悯柔却是不管不顾的，只要得了什么好东西，还是往父亲跟前送，因此方孝和对这个长女也是极为信任，自己一家去华家打秋风，他也怕家下人趁着主人不在家，偷拿东西出去卖，把长女叫回来看家，他才走得放心。

    姚氏轻哼一声，没再说话。虽然她对这个庶长女看不顺眼，但老爷信任她，还胜过她这个妻，既然老爷都决定把嫁出去的女儿都叫回来管家，显然是铁了心，她再反对也没用。

    就这样，经过一番准备，方家两夫妻外带三个姨娘，还有除了庶长女之外的嫡庶总共个孩上路了，一路跋山涉水，直到十月头上，才到了淮南府。

    正是金菊飘香、肥蟹甘美的时候。

    方氏准备了上好的螃蟹宴，在绘芳园里招待了兄长一家，华府宅毕竟小了些，方氏也没料到，自家哥哥竟然几乎把一家人连姨娘带庶、庶女都带了来，原先准备的客院小了，住不下，华家宅又腾不出那么大的院来，只得急忙把绘芳园西北角上的望山阁收拾了，安排他们住下。

    秋天的绘芳园很美，菊花是极易生长的花卉，落地就生根，哪里都能长，但若要花开得好，却需要精心照料。假山后面，突然冒出一丛浅黄色的，凉亭边上，数枝深色花在秋风摇曳，屋前檐后，纯白、淡粉、金黄，或枝招展，或滚圆若球，说不出的娇美可爱。

    “原是想在重阳的时候赶过来聚一聚，不想这几个不争气的孩，在路上犯了病，因此耽误了日。”姚氏一边说，一边招手让几个孩过来拜见姑母。

    至于方孝和，自然是陪着华顼在书房说话，要等到开宴才过来。虽说华顼心底颇看不起这个舅兄，但表面上还不至于失礼，便是看在方氏的面上，总要卖些面。

    “起来，都起来，嫂嫂，孩们的病可都好了？”方氏一边欣喜地打量几个孩，一边关心地问着。

    华灼这时便站在方氏身后，冷眼打量这几个表兄弟、表姐妹。

    别说方家这一家都不是什么好货色，但卖相却是没话说的，长方煦，今年应该正好二十岁，一副质彬彬的模样，次方烈，是庶出，李姨娘所生，今年十七岁，清清俊俊，论模样算是三兄弟最好的，只看脸，哪里像个守财奴的样，三方焘，十二岁，大抵是年纪还小，目前还看不出后来那副好色**的模样。

    还有二表姐方蕴柔，是周姨娘生的，今年十五岁，听说已经订了亲，因未婚夫身上还有一年的孝，因此婚期订在两年后，三表姐方可柔，戚姨娘生的，十三岁，模样远不如她的其他姐妹好看，可禀性却是方家几个女最好的，四表姐方怀柔，是姚氏亲生的，只比华灼大几个月，容貌却是姐妹出挑得最好的。

    “早就好了，不过是有些水土不服，吃了药休养几日便也过来了。”姚氏笑着答道，转而又看向华灼，“这个便是外甥女了吧，出落得真是一副好模样，可把我家怀柔给比下去了。怀柔，快过来见见你表妹。煦儿，焘儿，你们也过来。”

    她叫过来的，都是她的亲生儿女，其他的庶、庶女，她只当没看见。

    老二方烈根本就没在意，他正小心地收起方氏送的见面礼，一方颇为名贵的古砚，心里盘算着能卖多少银。蕴柔和可柔却有些愤愤不平，只是慑于主母往日的淫威，不敢造次，红着眼看那三个嫡出的兄妹围到华灼的身边。

    好在方氏并没有冷落她们，将她们招到身边说话，虽然招来了姚氏不满的一眼，但看到方氏也给了两个庶女见面礼，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反正到最后还不都是她的，多带两个庶女来，就多收两份见面礼，不亏。要是两个庶女能讨得小姑的喜欢，再多送些东西，她就赚得更多了。

    方煦，方焘，方怀柔。

    华灼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个人，忍了又忍，终于摆出一张甜甜的笑脸，招呼道：“大表兄好，三表兄好，四表姐好。”

    方煦已经成人，虽然眼神一直在华灼头上、脖上、手上戴的首饰上打转，露出几分贪婪之色，但毕竟不好意思跟一个才岁的小女孩儿太过亲近，招呼过后就退到一旁，继续打量宴厅里的摆设，目光更加贪婪了，黄梨木的家什，角上都用泊金片裹着，墙上挂着足有硕大的白玉壁，围幔上缀着鸽蛋大的明珠，装饰用的花瓶都是有年头的东西，精美无比，桩桩件件，都是珍贵之物。

    父亲说的果然不错，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现在的荣安堂都有这般底蕴，还不知当年风光时，又是什么样的奢华光景。

    可惜自己已经订了亲，不然娶了表妹，光是那嫁妆就够受用一辈的了……方煦在目光在宴厅里转了一大圈，最后忍不住还是落到华灼的身上，心里大叫可惜。

    “表妹，你的皮肤好嫩啊，让我摸摸好不好？”

    方焘虽然现在年纪还小，可是那好色的天性已经露出了征兆，看到这个从来没有见过的表妹虽然还不如身边的丫环娇俏靓丽，但是她一身锦衣玉服，那高贵典雅的姿态，却是那些丫头们不可能具有的，两只眼珠几乎跟粘在华灼身上一样，情不自禁地就想贴近她说话。

    华灼本来还想虚与蛇委一番，可是看到他越靠越近，竟然还想摸她的脸，顿时恶心坏了，连忙拉过方怀柔，让这个四表姐挡在前面，道：“四表姐，你头一回来，我带你到园里逛逛去。”

    说着，也不等方怀柔反应，拉着她就跑。

    方氏看了，不由得轻笑一声，道：“灼儿，跑慢些，外头已经暗了，一会儿就要开席，不要走远了。”

    “娘，我知道了。”华灼遥遥答道。

    方焘心痒难耐，连忙追过去，道：“表妹，四妹妹，等等我，我要跟你们一块儿玩。”

    姚氏面上一红，不好意思对方氏道：“这孩，生个就是个冒冒失失的性，让你见笑了。”

    方氏只当是孩爱玩，自然也没当一回事，笑道：“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见笑不见笑的。嫂，焘儿有十二了吧，都读过些什么书？”

    姚氏一听，顿时尴尬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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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方焘出丑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恬不知耻。

    看到方焘竟然还追了出来，华灼眼煞气闪现，现在就在自家的地盘上，如果不教训教训这个无耻的家伙，她就不姓华。

    “四表姐，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眼珠一转，她已经计上心来，仗着熟悉地形，带着方怀柔一头钻进了假山洞里。

    “啊，表妹，这里面太黑，我害怕。”

    方怀柔吓了一跳，想要回头，却被华灼拉得紧。

    “别怕，四表姐，这里我常来的，闭着眼睛也能走出去。”

    这座假山其实是经过改造的，在假山底下，就有一座冰窖，不过山洞里却有一条岔道，比较隐秘，她拉着方怀柔从岔道窜出去，仗着里面比较暗，方怀柔又不知道地形，拉着她转来转去，看似跑了好远，其实根本就没有走远，不一会儿突然感觉到脚下传来沉闷的震动，就知道方焘肯定直接跑到冰窖的地下入口，那里有一块木板挡着，平时是盖着的，但有一个凸起的搭扣，很容易就会摸到，一拉就开，进去就是一段往地下延伸的台阶，走过去就是冰窖大门。

    为了保证冰窖内不会气闷，因此台阶上方挂着一盏长明灯，如果打开木板发现长明灯灭了，就证明冰窖里暂时不能进去，要打开木板透一阵气才能进去。眼下夏天才过去没两个月，冰窖也经常打开，所以这个时候长明灯一定是亮的，以方焘的集合了方家所有的劣性根的性，看到这么一个隐秘的地方，肯定想不到是冰窖，只会以为是什么藏宝室，一定会进去一探究竟的。

    果然，华灼听到了震动声。这震动声就是冰窖大门被推开的声音，为了防止冷气跑掉，冰窖的大门造得很厚实，每次打开，都会发出沉重的闷声，传到地面上，会变成震动。

    “啊……脚、脚下在动……”

    方怀柔也感觉到了，眼前一片黑暗，她只能隐约看到华灼的身影，脚下却在震动，顿时吓到了。

    “啊，不会是地震了吧……”华灼也一副很害怕的样，“咱们快出去，可别被埋在假山底下了。”

    说着，就又拖着方怀柔往回走，经过冰窖的地下入口时，看到木板被打开，里面的长明灯的灯光透出来，就故意惊讶道：“啊，冰窖的入口怎么打开了，我知道了，肯定是下人粗心，幸亏有光透出来，不然咱们两个就要失足掉下去了。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有人，四表姐你等着，我下去看看。”

    方怀柔只被她刚才说的地震给吓得脸色发白，扯着她的手道：“别看了，没人的，咱们快走吧，万一被埋了可怎么办？”

    “可是……”

    “表妹，我求你了，快走吧……”方怀柔几乎要吓哭了，冰窖里有没有人关她什么事，只要自己不被埋在假山里就好了。

    华灼只好一副拿你没办法的表情，道：“那好吧，等我把木板放下去，不然再有人来，一脚踩空了不好。”

    说着，她若无其事地把木板扣到入口，搭槽一嵌，从里面就打不开了。然后就拉着方怀柔跑出了假山洞。

    外面很平静。

    “好像没有地震啊……大概刚才弄错了，四表姐，真对不起，吓到你了吧。”华灼一脸的不好意思，从脖上摘下一串珍珠，塞进方怀柔手里，“这个算赔礼，四表姐你可不要怪我啊。”

    方怀柔本来确实有些生气，可是一看到这串珍珠，个头虽然只有米粒大，可是颗颗浑圆，却是极难得的，她一见就十分喜欢，心里那点气顿时就都没了。

    “不怪，不怪……表妹你又不是故意的……”

    华灼拧过头去，舅家的人果然都是一个性。至于方焘，让他在冰窖里冻一阵吧，等开了宴再放他出来。

    开宴，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天色全黑，宴厅里，十八盏精美的琉璃灯点了起来，华顼和方孝和一前一后地走进宴厅，入席落座，准备开宴的时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

    方孝和脸色难看起来，轻咳一声，对华顼道：“这孩自小活泼，就爱瞎跑。”

    主人宴客，客人却跑没了影儿，明明是十分失礼的一件事，但到了他的口，就变成活泼，嗯，活泼虽然不是什么太好的词汇，但至少，还停留在褒义的层面上。

    华灼冷笑，低头不语，冰窖虽然冷，但半个时辰还冻不死人，不过脸发青，全身发抖是肯定的，她不用开口，只等着看舅家人怎么丢脸就行。

    方氏不忍看兄长尴尬，连忙打圆场，笑道：“找个人去寻就是了，焘儿人小，又不熟悉地形，肯定跑不远的。”

    说着，便把独善叫了来，让她带人去寻。

    方怀柔这时才“啊”了一声，道：“三哥之前是追着我和表妹去的，后来我们钻进山洞，就不见了三哥，他会不会迷路了啊，那山洞好吓人的。”

    不怪她现在才想起来，先是在山洞里被华灼有意无意地吓了一下，后来又得到一串珍珠项链，她爱不释手，只顾着向两个庶姐炫耀了，哪里还记得她的三哥。

    等方怀柔这一开口，华灼才装出吃惊的模样，也“啊”了一声，道：“爹爹，娘，女儿和四表姐从山洞出来的时候，看到冰窖入口打开了，三表哥他不会是跑到冰窖里去了吧。”

    姚氏大惊，差点没跳起来，道：“快，快去找。”

    独善连忙领着人去了，不多久，把方焘从冰窖里放出来，小脸儿都冻成了青紫色，身上披了两层厚厚的大氅，站在宴厅里，还在瑟瑟发抖，一个喷嚏又一个喷嚏打个不停。

    一看他这个样，方氏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端端的，这孩跑到冰窖里去做什么？

    “独善，快，去请大夫来。”

    姚氏脸色难看，道：“我带焘儿回房洗个热水澡，再换身衣服，小姑，恕嫂嫂先走一步。”

    儿为什么会跑到冰窖去，做娘的最清楚不过了，这个孩自小跟老鼠性似的，最爱往洞里钻，说什么宝贝大都藏在洞里，这次肯定是见到冰窖位于假山洞那么隐秘的地方，给当成藏宝室了。

    娘家人出了丑，方氏也颇为尴尬，连忙又指挥着人去烧热水，熬姜汤，通通送到了望山阁。

    华顼坐在主位上，不动声色地看着，最后目光却落在女儿的身上。方焘跑进了冰窖，或还可说是误入，但冰窖入口的木板盖，又是谁合上的？

    华灼看着方家人面上都带着尴尬，心里正偷着乐，忽然看到父亲向她望来，她连忙正襟端坐，一副和我无关的模样，只是眼珠忍不住左右乱转，心暗暗咂舌，爹爹好敏锐啊。

    华顼顿时就心有数了，女儿心里有鬼的时候，表情比谁都正经，眼珠转得也比谁都快。

    因为姚氏和方焘缺席，这一场接风宴最后了了而散，次日，华顼就把女儿叫到了书房，也不说话，只将一把戒尺放在她眼前。

    华灼一看这副架势，就知道父亲看出了端倪，老老实实地跪下了，伸出掌心来。

    “为父曾教过你怎么做人行事？”

    华顼一戒尺用力打在她的掌心上，疼得入骨，华灼眼圈一红，低声道：“君以自强不息，君以立不易方。”

    “那你又是如何做的？”华顼又一尺打下来。

    华灼咬住唇，不吭声。她知道不该用阴暗手段害人，可是她忍不住，舅家人，没有一个值得她去敬重，她没起杀心，就已经是很善良了。让方焘在冰窖冻半个时辰，只能算小惩。

    “明知是错，你为什么要去做？”

    又是一尺，她的掌心已经明显泛起了红印。

    “爹爹，不是我让三表兄进冰窖的，我只是关上了冰窖入口的木板。”她吸着气，为自己辩解。

    她没有让方焘进冰窖，是他自己贪婪，把冰窖当成了藏宝室，偷偷跑了进去，她做的，只是堵住了出口。鸡蛋有缝，才有苍蝇来叮，方焘咎由自取。

    “绝人后路，比诱人犯错更错得厉害。他是你三表兄，你们是第一次见面，你为何要故意害他吃苦头？”华顼放了下戒尺，开始追究原因。华家家法，三尺就够了，多打无用。

    华灼抿着唇，一脸倔强无悔之色，道：“我讨厌他，轻浮无德，你和娘不是想把我许给他吗？我偏让你和娘看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爹爹，你想他为什么跑到冰窖去，冰窖又有什么好瞧的？”

    华顼板着脸，舅兄是什么德性，他心清楚，只是碍着妻的脸面，平时不好说出口，现在看来，舅兄的几个儿，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俗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儿会打洞，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把女儿嫁过去，也幸亏妻和方家人并不是一个性，否则才令他头疼呢。

    “哪个说我和你娘要将你许到舅家去，道听途说，胡思乱想，还尽瞎胡闹。”

    尽管对女儿的行为不是很赞同，但华顼还是缓下了颜色。

    “以后有什么事，要跟爹娘说，你不愿意，爹娘也不会强逼你嫁过去。这次把你舅舅一家接过来，不过是你娘想念亲人了，你再不喜欢他们，也别让你娘难堪。”

    华灼琢磨着几分意思，面上一喜，连忙扑到华顼身边，嘻嘻笑道：“爹爹，其实你也不喜欢舅舅一家吧。”

    华顼的脸，便又板了起来。

    华灼哪还怕他，又道：“爹爹，你总不能让娘老蒙在鼓里，舅舅一家人我瞧着都是不好的，别让他们装好人骗了娘去。”

    华顼瞪了她一眼，道：“总归是亲戚，他们又能骗你娘什么，不过是给些银两的事，这在咱们家又算什么，让你娘高兴高兴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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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接连生病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看来爹爹对舅舅一家人的禀性，心里有数着呢。

    华灼低头窃笑几声，然后才做出一脸不服的样，道：“女儿就是不想让娘受骗嘛，接济舅舅家一些银两，这不算什么，只是这钱还是得给得明白，总不能让娘给了他们银，还被他们暗地里笑娘傻吧。”

    华顼又瞪她一眼，好一会儿才道：“不许过分，不许再使手段。”

    言下之意，分明就默许了华灼的胡闹，只是他禀性正直，所以也不肯女儿行阴暗之事，唯恐把性给磨坏了。

    华灼无辜地眨眨眼：“女儿哪有使什么手段。”

    又不是她把方焘推进冰窖里去的，她只不过是带着方怀柔到假山洞里转了几圈，其他的什么也没干，就连那木板盖，也是方怀柔催着她合上的，她还提议下去看看里面有没有人的，也是方怀柔不肯的嘛。

    华顼重重哼了一声，道：“需记住打板的滋味。”

    华灼顿时脖一缩，两只手的掌心这会儿正火辣辣的疼着呢，这滋味，她记着了，下次再行事，绝对不教爹爹给瞧出来。

    这事就这样过去了，华顼没再追究，方家人也没瞧出端倪来，倒是方氏有些疑惑，冰窖的位置那么偏僻，女儿为什么偏往那里面钻，侄儿又为什么要跑到冰窖里面去？但一边是女儿，一边是侄儿，她也就没再多想下去，真要弄个水落石出，最后要挠心的还是她自己。

    方焘这回苦头吃得不小，他在家，也是娇生惯养的，素来是爹娘宠着，兄姐让着，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头，在冰窖里冻了半个时辰还不算什么，可怕的是当时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的那种感觉，把他给吓坏了，一碗姜汤灌下去，也没挡得住风寒来袭，半夜就发起了高烧。

    好在方氏请的大夫医术十分高明，几根银针一施，再配了药只喝了一剂，到天亮时就退了热，只要躺在床上再将养两、三天，就没事了。

    虽是把方焘狠狠教训了一通，可是华灼却还是觉得自己吃亏了，她也挨了三板，掌心第二天就肿了，顺替她敷药消肿，过了两天双手才恢复，可是功课却耽误了，结果在秋十三娘和杜如晦那里，又分别挨了三板，虽然这两个人都打得比较轻，掌心也没有再肿起来，可是功课却增加了一些，前后她总计挨了板，只换来方焘一顿惊吓和在床上躺两天，忒不划算了。

    更气人的是，母亲方氏还送了一根百年的老山参给方焘去补身，燕窝、黄精什么的就更别提了，都是论斤送的，怕方焘再着凉，还巴巴地连夜赶做了一件白狐皮的袄送过去，这袄也只华顼、方氏和华灼各自有一件，库房里收着的两张白狐皮原是准备留着等华焰长大一点，给他也做件袄的，没想到竟然便宜了方焘。

    还是要想办法让方氏认清娘家人的真面目才行，华灼咬牙切齿，继续琢磨法，不过还没等她琢磨出万无一失的稳妥法，方家却又有人病了。

    这回病了的是二表姐方蕴柔，据说是贪吃方氏派人送过去的螃蟹，于是拉了一晚上的肚，第二天早上躺在床上，已经起不来了。

    华灼听到这消息的时候，目瞪口呆，这可不干她的事，她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

    方氏又送了一大堆补品过去，过了两三天，方蕴柔的病就好了，但是，仅仅只是半天之后，方可柔又病了，脸上长了不少红疙瘩，据说是因为姐姐的身体好了，她很高兴地陪方蕴柔去赏菊，不小心脸上沾了些花粉，不一会儿脸就变成这个模样了。

    于是方氏又送了补品，药材，得了空还亲自去绘芳园去看望她。华灼心里奇怪，死活跟着方氏去了，到了绘芳园，进了望山阁，顿时就闻了一股的药味儿。

    “嫂嫂，可柔怎么样了？”

    方氏心里急，想进内室去看看，却被姚氏急急地拦下，道：“那孩脸上的红疙瘩还没有消，已经哭了大半天了，谁也不肯见，就怕破了相。”

    “啊，那大夫怎么说？”方氏连忙问道。

    姚氏用帕抹抹眼角，叹息道：“说是多吃几剂药就没事了，只是这园不能住了，这里花草多，指不定什么时候风吹了花粉进屋，这孩就好不了了。”

    方氏一听这话，也觉得有理，绘芳园里花草众多，不管春夏秋冬，都是有花可赏的，可柔这孩确实不适合再住在这儿，便道：“那我回了宅，整理一间院让你们都搬过去。”

    华灼冷冷看着，姚氏虽然一直在抹眼角，可是她才不信这个女人会真的为庶出而伤心难过，这时才知道原来方家人居然想要搬到华府宅去住。

    “娘，咱们家可没这么大的院，能住得下舅舅、舅母，还有三个姨娘，三个表兄，三个表姐，就算是能挤一挤，总也不能让亲戚去挤到下人房去吧，那下人们又得住哪儿？秋凉如水，莫非要让他们在廊下打地铺不成。”

    她开始泼冷水，希望母亲别一时昏了头，真的要引狼入室。

    方氏一愣，神情顿时有些犹豫起来，刚才她几乎真的想要把兄嫂一家都接进府去，一时倒忘了，家确实没有这么大的院，正因为如此，才把兄嫂一家安排到绘芳园的望山阁，这里也算绘芳园最大的院落了，换别的地方，还真住不下连主带下人好几十口人。

    姚氏急忙道：“哎哟，院小便小一点，为了自家的女儿，这也是没法的事，了不得大家挤一挤，我和你哥哥住一屋，煦儿他们三兄弟住一屋，那三个狐……咳，三个姨娘住一屋，下人们再挤挤，有那么三、四间屋就成了，小姑家，、七间屋的院落，总是有的吧。”

    “那三位表姐呢？”华灼听得仔细，马上就发现她漏掉了方家三个女儿。

    姚氏冲她挤出一个笑容，道：“好外甥女，就让她们姐妹跟你挤一挤，唉，若是外甥女不乐意，那也没得法，只能让她们三个睡在我和你舅舅的床脚下了。”

    华灼脸一黑，被这个无耻到极点的舅母给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让三个表姐跟她住一屋，正好把她那里的好东西撸撸，能拿多少就拿多少是吧。

    “这样，太委屈兄长和嫂嫂，还有侄儿侄女们了。”方氏还是有些犹豫。

    “不委屈，不委屈，这不都是为了孩们嘛。说来也是咱们家大概跟这园犯冲，小姑啊，你看自打住进来，几个孩就没消停过，还是搬了好，小姑的府上，肯定是人杰地灵，风水一定好的……就是不知道，外甥女儿委屈不委屈？”

    姚氏堆着一脸的笑，这时候也不装哭了，心里早就惦念上华府宅里的那些好东西。他们一家在望山阁里住了几天，稍值钱些的东西，差不多都让他们给顺到箱里去了，可是后来一盘算，一个园里都挂了这么多值钱的物件，那华府宅里的东西，岂不是更加值钱。

    于是两夫妻一商量，把几样大件的东西又都放了回去，免得做得太明显，惹恼了华家，等到住到华府宅后，到处转转摸摸，大的东西不能动，拿些小的，总不容易让人察觉，等到华家发现少了东西，他们一家早就回青州了。

    华灼冷笑一声，现在她是知道两个表姐接连生病是怎么一回事了，这哪是病，分明是骗母亲的补品呢，现在又成了舅家搬进华府宅的绝好借口，这些无耻的人真是好盘算。也好，住得近了，才更有机会让母亲看清他们的真面目。

    进了华府宅，就是她的天下，内有七巧、八秀帮着，外有刘嬷嬷坐镇，反而更容易让她行事，不像绘芳园，她鞭长莫及，想做什么，都不免要传到父亲的耳，还得再挨板，等搬进了华府宅，到时候舅家的人，还是她想怎么揉捏就怎么揉捏。

    “灼儿正觉得不能天天来园里陪表姐们玩耍，心很是遗憾呢，现在舅母让她们去陪我，我心里欢喜还来不及，又怎么会不乐意。娘，现在就把善婶儿喊来，让她帮着舅母整理望山阁。”

    她嘴上甜甜的应着，心杀机涌现。父亲想让她做一个光明磊落、品性端方的女孩儿，可是面对这些无耻的人，她做不到，面对正人君，她亦正直，面对无耻之徒，她不吝雷霆手段，必定要让这家人知道什么叫做痛。

    “不必麻烦善婶儿了，我家带来的下人不少，收拾东西有他们就够了，总不能让他们白吃饭不干活。”姚氏连忙道。

    华灼笑岑岑的，道：“还是让善婶儿来的好，舅母不知道，咱家这园大，下人们也有些良莠不齐，保不齐有人手脚不干净，舅母一家住在这儿，待走了后发现望山阁少了东西，那些奸滑小人指不定要赖在舅父舅母的身上，现在收拾东西的时候，让善婶儿带人来清点，只要东西齐全了，日后再少了什么物什，也赖不到你们身上。我华家是断断不能让客人名誉受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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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该扔的货色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姚氏当场变了脸色，道：“外甥女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方家的下人，有手脚不干净的？”

    她面上装做气恼的样，但心里却虚得很，下人手脚干净得很，不干净的反而是……这个外甥女年纪这么小，怎么眼睛却凭的厉害，难道她已经瞧出屋里少了东西？

    “嫂嫂别气，灼儿不是这个意思。”方氏连忙开口道，瞪了华灼一眼，“还不给你舅母陪不是。”

    华灼撇撇嘴角，仍是听从了母亲的话，上前一步，道：“舅母不要生气，是我不会说话，让你误会了，我没说舅母带的人手脚不干净，舅母也是名门出身，哪里会调教出那样不懂事的下人，当然，我华家也不会有那样的下人，只是这个园却有些不同，人来人往的，又有些不相干的人住着，常年呼朋唤友的，难保就带了些不知道根底的人进来，我娘事多，又照应不到这边，有所疏忽也难免。娘，舅母，你们想啊，你们这儿前脚一搬，后脚便有不知什么人来偷拿了东西，又没别的人瞧见，传出去，岂不是要让人笑话舅母父、舅母还有表兄表姐们是贼，眼下让善婶儿点清了，一件不少，一件不多，便是再出什么岔，也赖不到舅父、舅母的头上去。”

    方氏一听女儿这话，倒也是有理，说实话，绘芳园一直是大管家带了儿媳妇管着，虽说独善是她极信任的人，这些年管园也没有出什么大事儿，但丢个什么东西，却是常有的事，下人们手脚干净不干净且不说他，只说老爷在园里养着的那几个清客，的确是时常呼朋唤友的，有时不管什么混混都能进园，又或是拉了歌舞伎昼夜寻欢，离开的时候捎带个把物件都是寻常事，这事儿她也跟老爷提过，但老爷不当一回事，她也没法。

    可是如今兄嫂都住在在园里，若走了后，发现望山阁少了什么值钱的东西，到那时候，兄嫂一家还真说不清，是自家下人手脚不干净，还是别人拿了嫁祸给他们。自然，方氏是不会相信自己的兄嫂本来就是手脚不干净的人。

    “嫂嫂，灼儿的话十分在理，咱们方家向来是清白人家，可不能教小人给害了去。三春，去把独善叫来，让她带几个人，把望山阁的东西都清点造册。”

    方氏这么一说，姚氏原本气得发青的脸，瞬间涨成了紫红色，一拍桌案，气道：“小姑莫非也不信我们，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可说的，我们一家这就走，免得还教人像防贼一样防着。”

    已经吃进去的东西，叫她再吐出来，这比剜了她的心肝还难受。姚氏自然是不肯让独善来清点东西的，装腔作势，一副委屈大了的模样。

    方氏被她这么一闹，倒也有些气虚，顿时又犹豫起来。

    “舅母，娘这也是为了你们方家的清誉着想。”华灼装出一副好言相劝的模样，“舅父、舅母都是清白做人的，岂能叫人暗地里给抹黑了去，再者，你们才在望山阁住了几日，哪里知道这里有多少东西，下人们收拾东西的时候，万一不小心夹带了什么，被发现了，岂不是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事情传出去，舅父舅母怎么做人？表兄们的前程还要不要了？表姐们以后又怎么嫁人？其实这事儿我便是不提，只为避嫌两个字，舅母也应主动提出来。再说了，善婶儿来，也只着帮着清点和造册罢了，舅母家自己带来的东西，咱们是一样不动的。咦，舅母你为何要这样气恼，我和娘都是为了方家的清誉着想，难道舅母自己就不顾惜名声？”

    说到这里，她语声一顿，疑惑道：“莫非舅母家的下人真的……”

    真的什么，她没说下去，只是目光四下一转，惊讶地叫道：“啊，那边的幔上，怎么好像少了一颗珠？”

    是不是真的少了珠，其实华灼根本就没看见，她只是知道以舅家人刮地三尺的脾气，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件可以偷偷拿走的东西的，那幔平时都是系着的，缀在下角的珠裹在里面，一般人是瞧不见的，即使拿了，一时半会儿也绝不会被人发现，所以她敢肯定，那里缀的珠一定被取走了。

    姚氏的脸一白，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华灼已经伸手一拽，把绳扯开，半边的幔就垂了下来，缀在下角的明珠，果然没了踪影。

    方氏一惊，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华灼却嘻嘻笑道：“娘，你看，真的有贼呢，这贼好没有眼光，一颗不值几的珠，也当宝贝偷了去，这种珠，园里到处都有呢。”

    珠其实并不是不值钱，装满一匣，几十两银也是有的，只是对华家来说，这些珠都是船行从海外带来的普通货色，拿去送人，有些不够档次，若是卖了，又犯不着为这几十两银的东西而斤斤计较，扔在库房又可惜了，索性就拿到绘芳园做了点缀。

    虽说是普通货色，可偏架不住有人眼力浅，只看这珠个头儿大，就当成是什么不得了的珍宝，通通偷了去，当宝贝一样藏了起来。

    姚氏的脸色更是红红白白，突然就站起身，往内室走去。

    “嫂嫂……”

    方氏叫了一声，犹豫了片刻，正要追时去，蓦地却听到内室里传出尖锐的哭声，还有姚氏的骂声，她一惊，还没来得及动作，姚氏却又走了出来，手里抓了几颗珠，用力拍在桌上，道：“小姑，是嫂嫂对不住你，里头那个小贱人没眼力，偷拿了珠去玩，教我给寻了出来。”

    珠在桌上滚了几下，纷纷落地，四处乱滚，一颗正好滚到方氏的脚下，看着那颗普通之极的珠，方氏眼神复杂，她终究不是个糊涂的，先前只是被亲情冲昏了头脑，可珠就在眼前，不管是偷拿了玩，还是别的什么，总归，还是娘家人手脚不干净。

    华灼听出刚才发出哭声的正是三表姐方可柔，想起几个表兄表姐里，只这个三表姐为人还算有些良心，心顿时更痛恨起把责任推到庶女身上的姚氏，也不想想庶女的名声坏掉了，她这个嫡母又能好到哪里去，利令智昏，贪婪无智，最是可恨。

    她蹲下身，将几个珠一一捡起来，用帕包好，道：“不过是几个珠，丫头不懂事，拿着去玩也也不什么大事，舅母何苦打她，且收着，只当是我赏给那丫头的。”

    故意装做没听出是方可柔的哭声，华灼几句话，又把责任推到某个不知名的丫头身上，好歹保全这个三表姐的名声。可是事情到这份上，姚氏又怎么还能收这些珠，青紫着一张脸道：“我方家祖上好歹也是位侯爷，荣华富贵哪样没见过，岂能这样没眼力劲儿。几个珠罢了，外甥女你收回去。”

    说着，喘过一口气，又对方氏道：“小姑，今次嫂嫂在你面前没脸了，旁的话也不说了，你让善婶儿来吧。”

    想到要把已经放入囊的那些值钱物什，现在又都得放回去，她简直心如刀割，恨透了煽风点火的华灼，若不是这个女孩儿多事，她何至于丢这样的大脸，还不得不把吃到嘴里的都吐出来，要不是还惦念着华府宅里那些更加值钱的东西，她哪里肯忍这一口气。

    方氏皱着眉，想说什么，却还是无声一叹，勉强打起笑脸，道：“嫂嫂不用放在心上，这些珠实是不值钱的物什，成色极差，不然也不会缀在缦上当装饰了。我那里还有一匣上等的南珠，个个明晃晃的能照出脸来，回头送给嫂嫂。”

    “这怎么成，小姑快收回去吧，我若真拿了，岂不让你哥哥埋怨。”

    姚氏一听这话，什么气恼都抛到霄云外，她就知道，真正的好东西，都在华府宅里，这望山阁里，不过都是些垃圾次货而已，只是表面还是要假惺惺地推拒一下。

    “这是我送给嫂嫂和几位侄女的礼，哥哥做什么埋怨你。”方氏心里不在自，可脸上却笑得越发自然起来，“嫂嫂拿去，打造几样首饰，戴在头上，不但好看，也可让那些没眼力的丫头下人们长长眼，别把破珠也当宝贝。”

    她说着，从华灼手捏起一颗珠，全不当一回事地扔到窗外，又道：“这种货色，便是当扔的。”

    姚氏脸色一僵，也不知道方氏是真不当一回事，还是言外有意，但她此时心里记挂着方氏许下的那一匣上等南珠，哪里还有心思去琢磨，脸上堆出笑来，附和道：“确实，该扔的货色。”

    华灼心痛快，便把手的珠全部扔出了窗外，笑道：“舅母说得是，通通都是该扔的货色。”

    姚氏这回听出点味道来，顿时气得两眼直瞪，越发觉得这个外甥女真是讨厌之极，万万不能教自家儿娶了她，也不行，那些嫁妆她还舍不得呢，当年小姑出嫁时，几乎把整个方家掏空了一半，现在想来仍叫她心疼，把华灼娶回家，好歹能把当年贴出去的嫁妆全部补回来。

    哼，等自己当了婆婆，再教这个外甥女在她面前好生立上几年规矩，方才出了这一口恶气。

    姚氏的如算盘算，拨得哗啦啦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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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风雅之居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说是搬进华府宅，却也忙了两日才算定下来。方家不在乎挤一挤，可是华家是丢不得这个面的，一个大些的院的格局，是三间正房两个偏房，再加两个下人房，总共七间屋，若真按姚氏说的，倒也勉强能挤下，不过方氏无论如何，也不能委屈了娘家人，只得忍痛把两间相邻的院打通，旁边的院小一点，只有一间正房两间偏房，再带一个下人房，索性就让姨娘和一般的下人住着，大院自不用说，正房让方孝和与姚氏住了，左、右两间两个嫡一人一间，庶出的方烈住了东边那间偏房，另一间偏房则留给了两个庶女，下人房又安排了八个近身伺候的丫环仆妇，剩下一个嫡出的方怀柔，就跟华灼一块儿住了。

    方氏的这个安排，华灼虽有些不大乐意，但比起让三个表姐一起挤到她的秀阁来，已经算是好很多了，她也只能不甘不愿地接受，庆幸的是，方怀柔年纪也小，还不像上一世见到的那样自私可恨。

    在双成姨娘帮着收拾房间的时候，华灼悄悄拉了七巧和八秀道：“你们把我屋里值钱的东西全部装进箱锁起来，钥匙收好。还有我的首饰盒，把里头那些金啊玉的，全部收起来，只留下银的，琉璃珠，还有那些不值钱的绒花就行了。”

    八秀愣愣的，道：“为什么要收啊，小姐，你那么多首饰，戴出才好呢。”

    七巧扯了她一把，道：“按小姐说的做便是。”

    华灼也不好说是防人手脚不干净，小脸蛋一本正经道：“你们不知道，我舅舅家祖上虽然也显贵过，但现在到底不如前了，我若在四表姐面前穿戴得太好，岂不是让她自卑。”

    “那小姐你挑几件不常用的首饰送她戴就是了。”八秀傻傻道。

    真是个胳膊肘儿往外拐的，华灼被她气得哭笑不得，面上装出更正经的样，道：“不成不成，舅家好歹也是个清贵，我这样做了，岂不是明打明的嘲笑四表姐没穿没用，连件好首饰都戴不上嘛。八秀，等四表姐搬进来，你可得把嘴管好了，我这儿有什么好东西，你一件不许说，若害得四表姐难过，我头一个不饶你。”

    八秀一捂嘴巴，不吭声了。

    七巧在边上道：“小姐，那些摆设也要收起来吗？若都收了，屋里可就空荡荡的，咱们华家的气派岂不是一点都没有了。”

    “全收了。”华灼一挥手，“空出来的地方，你寻些普通的瓶儿摆着，再摘些菊花来插进去，再不够，找刘嬷嬷到外院寻几盆好看的盆栽摆着，咱们要气派做什么，紧要的是风雅，清贵们都爱这两个字儿，还有墙上那幅古画儿，也收起来，把杜大哥前些日给我画的那张《春意图》挂上去，还有这边，挂上宛儿画的《螃蟹戏虾图》……”

    她话还没说完，七巧和八秀就都噗哧一笑。

    《春意图》便也罢了，是杜宏送给华灼这个小师妹的见面礼，画虽非绝好，但也得了几分杜学士的真传，很有意境，挂出来有模有样，可杜宛的那幅《螃蟹戏虾图》，却是秋节时，她来拜望义母方氏，和华灼玩耍时，随手涂着玩的，只占一个“趣”字，其他的就没什么好称道了，这样的画儿，挂在小姐的屋，不伦不类，十分可笑。

    “笑什么，让你们挂上就挂上……”华灼瞪着眼，没一会儿自己也忍不住笑了，琢磨着这几天绝对不能让杜宛上她这儿来玩，不然她非跟自己拼命不可，书虫儿吊起书袋，那是能活活把人逼疯的。

    双成姨娘把旁边的隔间收拾出来，一看这么会儿工夫，华灼的秀阁就跟被扫荡过似的，什么好东西都没了踪影，墙上、几上都空荡荡的，就连那银红烟罗帐儿，也换成了普通的青纱帐，顿时眼神一滞，失笑道：“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呢？”

    华灼只是笑，摇着手不说话，双成姨娘是个知道进退的，见她不说，也就不问了，转身进了隔间，把里面那些摆设全部撤了，换上普通的瓶儿画儿，就连帐儿，也换成了跟华灼一样的，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姐站在门口对着她盈盈福礼，双成姨娘噗哧一笑，坦然受了她这一礼，径自走了。

    黄昏的时候，方怀柔来了，是姚氏亲自送过来的，原本方氏也要陪同的，但是听双成姨娘禀报了华灼的行为之后，她还真没这个脸过来，心也不免有些生气，觉得女儿做得过火了，一点面也没给娘家人留。

    双成姨娘就在边上劝道：“小姐是个有主意，她这样做，必有深意，又岂会故意怠慢表小姐，恐怕是怕表小姐见了屋太过华丽，住着不安心吧。”

    她这话说得隐晦，望山阁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独善最后带着人去清点的时候，发现很多值钱的物什都移了位儿，到底是怎么回事，稍有些心眼的人都能猜得出来，如果不是小姐多说了一句，恐怕这些东西早就不在望山阁里了。

    这事情让方氏很没有面，但毕竟方家人搬出来的时候，那些值钱的物什还留在望山阁里，没给人留下什么话柄，所以方氏很不愿意把娘家人往坏里头想，自欺欺人地想着幸许是方家的下人，有几个手脚不干净的。

    听出双成姨娘暗地里的提醒，方氏的脸上越发挂不住，长叹了一声，自然就不想亲自送侄女去女儿的秀阁，推托府里事情多，让双成姨娘领着方怀柔过去。

    姚氏见是双成姨娘来接的人，便摆出一副主母的架势，道：“这不是当日陪小姑一起出嫁的双成嘛，独善那丫头成了管事媳妇，你又嫁了哪个？我原就说，小姑身边的几个丫头里，独属你的相貌人品最出挑，想来嫁得总不能比独善差吧。”

    话自然不是好话，这是讽刺双成的相貌人品再出挑，还不就是个做姨娘的。

    双成姨娘当时就脸色发青，强忍住了，没接姚氏这个茬儿，只低头道：“夫人命我来接表小姐去秀阁。”

    姚氏当时就有些不悦，道：“小姑怎么这么不懂事，她不亲自来便也罢了，好歹让外甥女过来接她表姐，怎么就派个奴婢来，罢了罢了，我也是个劳碍命，只能亲自走一趟了。”

    于是这般，姚氏就也到了秀阁，送女儿是假，想看看华灼的秀阁里摆了多少好东西才是真。

    华灼这里早已经准备妥当，见姚氏也跟着来了，哪里还不知道她的心思，心暗笑一声，面上却是恭恭敬敬的上前行礼，道：“舅母好。”

    姚氏心可真是恨透了这个女孩儿，她就想不通，这么丁点大的孩儿，个头儿才到她的腰间呢，怎么就这么蔫坏的，一句话就坏了她的好事，原想这次来，就从这秀阁里顺走点什么，结果打眼一晃，差点没一头撞上门栏。

    好朴素简单的房间，里头除了全套红檀木的家具还算名贵，其他的摆件，没一件是值钱货色，只怕连望山阁里那几颗被扔了的珠都不如。能拿走的，都是垃圾货色，值钱的，没一件是能搬得走的。

    这是一个女孩儿的房间？

    这是堂堂华家大小姐的屋？

    姚氏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地方了。

    “外甥女儿，这、这是你的秀阁？不会弄错了吧。”

    双成姨娘看着姚氏青青白白的脸色，心好笑，颇有出了一口气的快感，这时才明白之前小姐为什么要把屋里值钱的物什都收起来，这时见姚氏置疑，她便道：“舅夫人这是什么话来，小姐的秀阁，难道还能有假的。我家小姐向来节俭，不爱那些金的玉的，屋布置得越是简单越好，你看这满屋的花儿草儿，还是小姐听说表小姐要住过来，想到方家是清贵人家，最爱风雅二字，特地叫人送了来，摆满了屋，闻着香，看着雅致，可不就风雅起来了。”

    姚氏更气了，只觉得眼前阵阵发晕，清贵，清贵个鬼啊，她命歹，嫁了个败家儿，把个偌大的方家，弄得只剩下一个空架，全靠她的嫁妆补贴着，才维持住脸面，原是想这次从小姑这里捞一些补补亏空，结果这个可恨的外甥女居然用风雅两个字来打发她，真真是气煞人也。

    手上没有银，风雅，喝西北风还差不多。

    华灼只装做没有看到姚氏的气急模样，亲热地拉起方怀柔的手，笑道：“四表姐，我带你去看屋，就在隔间，那里原是摆了杂物的，因你要来，双成姨娘特地帮我整理了，你看看满意不满意。”

    说着，没再理会姚氏，扔下她径自拉着方怀柔进了隔间。

    有意无意被外甥女给冷落了，姚氏闹了个没脸，只觉得胸口发闷，气得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来，偏这时双成姨娘还在边上笑道：“她们姐妹自去看屋，舅夫人，咱们也该走了，天色已晚，秀阁不方便留外人，再者，客院那边，过了酉时就要关门闭户放狗，不容人出入了。”

    姚氏又被气着了，这是把自己一家当贼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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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不堪一提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你是没见着，当时舅夫人那个脸色啊，可真教一个五颜色，好看之极……”

    这是双成姨娘跟四喜说悄悄话，从小姐的秀阁里回来后，双成姨娘就又多了一个心眼，防着姚氏要来看望小外甥，伙同四喜两个人，连夜把华焰的屋，里里外外也收拾了一通。虽不像华灼那样，把好好一间秀阁几乎全部搬空，但稍贵重些的摆设器皿，却是全部锁进了箱里。

    方氏知道了，长叹一声，没说话，只是打量着自己屋里，犹豫再三，还是把一些万万丢不得的首饰给收了起来，另外把她不常用的那些名贵首饰，挑了几件出来，凑成一套头面，预备着等姚氏离开的时候，再送过去。

    无论如可，她是不能亏待娘家人的。

    隔日华顼沐休，方氏强拉了他在家，说是要让三个侄儿过来拜见姑父，其实那日接风宴华顼就已经见过这三个侄儿了，不过当时出了方焘的事，所以也就来不及考校方家三兄弟的学问才识，接风宴匆匆散了。因望山阁的事情让方氏脸上颇为挂不住，便想借着这一回挽回娘家人在华顼跟前的面。

    为了万无一失，她私底下问过方孝和，三个侄儿的学问如何，方孝和那是拍着胸脯担保：“不敢说经史集全部学过，但你大侄儿是个童生，二侄儿一手好丹青，在青州颇受追捧，老三年纪小些，论语却是能背诵的。”

    于是方氏放心了，只要侄儿们争气，望山阁那件事儿，随便推到几个不老实的下人身上，自然就揭过去了，绝不会碍着方家的声誉。

    华顼本不想再理会舅家的人，但看在方氏面儿上，也只得应了，恰好这一日杜宏又来府上请教策论，正好做了个陪客，于是华顼便在华府后园里置了一桌酒席，请了舅兄和三个内侄吃酒赏菊，也没为难，只请大侄儿写一篇《菊赋》，二侄儿画一幅菊花图，三侄儿吟诵一首菊诗就行。

    方氏信了方孝和的话，华顼却是个明白人，这位舅兄的话，能有三分真便算是难得了，所以他根本就没出难题，亲戚一场，彼此面上过得去就成了。

    方煦倒是思如泉涌，抬笔就行云流水地写下了一篇《菊赋》，华顼先看字，面色好看些，不说这赋做得如何，只这一笔字，倒还堪可入目，但再仔细一看内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杜宏原就站在方煦边上，比华顼还先一步看清这篇《菊赋》内容，当时就噗哧一笑，忽见华顼脸色难看，连忙也收敛表情，一副正经的模样，道：“方兄的字尚可一观，我瞧着仿佛是馆阁之风，可见是常抄书的吧。”

    比起温敦厚的杜宜，杜宏的性格里明显多了几分风趣和圆润。

    没错，这首《菊赋》就是抄的，方煦虽是个童生，但却并不是个好学上进的，死记硬背还成，若要临场发挥，他肚里哪儿真有墨水，作赋他不会，抄赋倒是会一些，这首《菊赋》，原是他从别处看来，因不是什么绝妙好赋，未见流传，所以他刻意记下以备不时之需，却哪里知道杜家本是书香世家，又藏书万卷，华顼也常到杜家去借书看。

    不巧得很，前些时候秋宴上，杜宽不知从哪里翻出这篇《菊赋》，跟自己做的摆在一起，很是贬低了一番，然后不无得意地说自个儿做的《菊赋》，也可录入书了，当时还博得华、杜两家不少人一笑。

    剽窃被人当场看穿，虽然杜宏还是给他留了面，说得很隐晦，但方煦一张白白净净的脸还是一下红欲滴血，这一招在青州时他干了不知多少次，从来没被人识破过，哪里料到，到舅家竟然就遇到了明眼人。

    方孝和轻咳一声，哈哈笑着道：“烈儿的画，成了。妹夫，你来看看，画得不好，只管骂他。青州是个犄角旮旯的地方，也没什么懂画的大家，只看他画得有几分像，便个个都说好，夸得这孩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一句话就把方煦的事给抹了过去。

    华顼板着脸，终是没好意思在弟面前落舅兄的面，走过去看了看方烈的画，然后伸手把杜宏叫来，道：“你来评一评。”

    杜宏仔细看了几眼，便笑道：“笔劲有力，倒是幅好画儿，只是花都零落了些，怕是不合今日席上的气氛。”

    方烈连忙道：“眼下已是深秋，菊花开至茶蘼，便是这个样儿了。”

    其实淮南府这边的花期比别地略晚一些，这个时节正是菊花开得最好的时候，杜宏想了一想，考虑到淮南与青州毕竟相隔甚元，花期也不同也正常，便也不驳他，拱手笑道：“有理，受教了。”

    他对着方烈拱手一礼，方烈连忙回礼，直起身时，已是笑容满面，颇有扬眉吐气之感。因是庶出，在青州他总被方煦压了一头，想不到到了舅家，竟也有压过嫡兄的一天。

    华顼脸色板得更加死紧，虽然方烈的画确实还算工整，像是得过名家指点的，但是心性却不行，略被夸赞，马上就喜形于色。至于三侄儿，他更是懒得一顾，早在接风宴时，就已经看出这个三侄儿品性不堪，现在看来，三个内侄，竟然一个略微成器的都没有。

    “哈哈，来来，妹夫，咱们接着喝酒，让你三侄儿吟诗给你听。”方孝和仿佛没有看到华顼死板的脸色，笑呵呵地扯着华顼入座，不一会儿就是满嘴的风花雪月，也不在意华顼根本就不回应他，颇为自得其乐。

    华顼喝着酒，只觉得气闷，三个内侄，竟然都是这样不成器的人物，亏他在方家来之前，心还有几分期待，考虑只要有一个内侄略微过得去一点，他乐意在学业上指点一番，以期方家将来能出一个鼎梁之柱，能与荣安堂互为倚靠。

    心里深深的失望，好在他还有个好弟。看了杜宏一眼，华顼又觉得有些欣慰，还好听初听了女儿的话，动了收徒之念，比起方家来，还是杜家更可靠些，杜家三个孩也个个出色，只可惜与女儿年纪相近的杜宽已经订了亲，不然把女儿许给杜家才是最合适的。

    这次考校的事，散席后，华顼没对任何人说经过，包括方氏。可是夫妻多年，方氏又怎么不知道他的脾气，不说，那就是不堪说。

    难道三个侄儿真的就不值一提吗？

    方氏这样想着，就觉得心十分难过。她也知道自己的哥哥有诸多不是，但总想方家到底还是个清贵世家，无论如何，在女的教育上应该十分重视的，难道是老爷的眼界太高？

    没等方氏想个明白，姚氏就怒冲冲地来了，一进屋，就大声道：“小姑，你若是不想让你哥哥嫂住进来，直说便是，不用暗地里使些阴损手段，平白教人看不起。”

    方氏愕然，连忙请方氏坐下，又叫了三春奉茶，然后才道：“嫂嫂，出什么事了，如何说出这样的话来？”

    姚氏把茶一倒，举着手的黑瓷茶盏，道：“小姑可瞧见了，这是什么？嫂嫂是个眼浅的，但好歹也是望族出来的女儿，这蓝兔豪还是认得的。”

    方氏被她说得一头雾水，道：“这茶盏又怎地了？”

    姚氏只当她故意装傻，气极而笑，道：“果真是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原在闺，见你还是个大方得体的，万不料出了嫁，竟这样苛待娘家人，你这儿用的是上等蓝兔豪茶盏，可见到我和你哥哥用的是什么？碗是破，茶是冷的，想要些桔吃吃，竟然还被人当众甩脸。小姑，你这儿我们也不敢住了，这就来跟你说一声，明儿我跟你哥哥就回青州去，再也不敢来这儿招人嫌。”

    “嫂嫂，嫂嫂不要走，这又是说的哪里话来……”

    方氏原就心里头有些难受，被姚氏这一激，只觉得心口越发闷得慌，一时没拉住，眼睁睁看姚氏气冲冲走了，她也着了恼，大声道：“三春，叫双成过来。”

    不大一会儿，双成姨娘来了，身后还带了个小拖油瓶，不是别人，正是华灼。

    进屋的时候，正见三春拿了清心养神丸给方氏吃，华灼连忙偎过去，道：“娘，是哪个把你气着了？你且消消气，女儿给你揉揉。”

    见女儿贴心，又吃了药，方氏心口上的气闷略略消散了些，觉得身好受了许多，才道：“还是灼儿知道心疼你娘。”

    说着，脸色又一沉，对双成姨娘道：“我叮嘱你好生照料我兄嫂那边，你又是怎么办的？我嫂嫂竟连个桔都吃不着，如今气得竟是要走了。”

    双成姨娘动了动唇，一脸委屈之色，道：“夫人，婢妾可一点也不曾怠慢舅老爷和舅夫人，吃的、喝的都是捡最新鲜、最好的送过去，穿用也是一应俱全，绝不敢短了什么。”

    方氏狠狠一拍桌，气道：“还敢狡辩，你若这样做了，为何嫂嫂用的东西都是破的，桔也吃不着？”

    “娘，娘，您别气，这事儿女儿知道，你听女儿细细地说。”华灼见方氏一气，刚刚好看一点的脸色就又难看起，连忙开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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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方氏醒悟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事情说起来，其实颇为可笑。

    正如双成姨娘防着的那样，今儿一早，姚氏就去看望华焰了，还假惺惺地拿了一只长命金锁，说是送给小外甥的见面礼，哪知道一进华焰的屋，见里头的摆设竟然也是一件好些都没有，姚氏心里那个气啊，白搭了一只金锁不说，还什么都没有捞着。

    回到客院就大发脾气，随手甩了一只茶盏，没碎，磕出一个缺口来，姚氏看到这只茶盏，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当场就骂道：“什么样的抠儿人家，拿给亲戚使的，竟然是牛角做的杯。”

    其实这牛角茶盏雕刻得十分精美，牡丹为身，碧为托，活脱脱就是一朵富贵牡丹的形状，但是牛角始终是牛角，雕功再好，也改变不了它的普通廉价，在姚氏眼里，这分是方氏怕她把这些用具给折腾坏了，才特拿了些不值多少银又坚固耐用的来。

    当时华灼正好拉着方怀柔回客院，坐在偏房里面问候三表姐方可柔的病情，听到姚氏毫不掩饰的骂声，一时没忍住，就跑进姚氏的房间，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被摔破了边角的牛角杯，转身就又回到院里，从角落里捡起一块拳头大的碎石，然后又回到了姚氏的屋里，二话不说，用石头直接把那牛角杯给砸成了碎片。

    然后她才对姚氏道：“舅母且消消气，这杯不好，待外甥女把它们全部砸了，再让人给你送一副好的来。”

    说着，她举起石头，砰砰砰几声，把一套牛角杯全部给砸了，直把跟过来的方家三姐妹全都看傻了。

    华灼却一副意愤填膺的模样，砸完了，慢吞吞地用帕擦擦手，然后才仿佛后知后觉地想起什么，“啊”了一声，捂住嘴，后悔不迭道：“哎呀，我忘了，这一套不是什么普通的牛角杯，是前年我家的海船从一个什么岛上带回来的，听说是用犀牛角做的，还有个好听的名儿，叫做望月犀玉，舅母你看，这杯壁可不是温润似玉一般，我家统共也只有五套，四套送了人，只剩下这一套当宝贝似地收着，平日我爹爹和娘都舍不得用，看是舅舅、舅母来了，才拿了出来，都怪我一时没看清，竟是砸光了，舅母，你别它不起眼，其实这整个屋里的摆设都加起来，也不如它名贵呢，这一套，若在外头，没有三、五千两银，买不下来。”

    姚氏一听这话，只觉得晴天一个霹雳，差点没把她劈得当场厥过去。三、五千两银，就在她的眼前，一眨眼的工夫，变成了一堆碎片。

    华灼一副做错事的模样，喊着七巧，让她去双成姨娘那里再领一套上等的骨瓷杯具来，其实心里几乎笑抽了去。被她砸烂的这套杯具确实是海外带过来的犀牛角不错，不过后面那什么望月犀玉都是她随口瞎扯的，这套杯具虽也值些银两，但绝不至于三、五千两之多，以华家的家底，砸个一套、两套的，绝不心疼，只要能把姚氏气个半死，她觉得就太值了。

    当初方氏收拾客院的时候，特地挑了这套茶具来供兄嫂使用，看重的是犀牛角的药效，倒了水药性自然就溶了进去，常用犀角杯吃茶对身体十分有好处，华灼听说以后，心里就暗暗留意，猜测姚氏十有**认不出犀牛角来，毕竟青州位置太偏远，这些海外带过来的东西，那边是极少见的。一旦姚氏以为是普通的牛角杯，以她那贪婪的性，肯定是要寻衅生事的，因此她连应对都想好了几种，定要让姚氏吃个大亏还说不出来。

    果然，姚氏认错了，把犀牛角当成了普通的牛角，让早就有心的华灼逮住了机会，教这个贪婪的女人着实气了个半死。整天这个屋、那个屋地转着，琢磨着有什么好东西，没想到自己屋里就有这么珍贵的物什，竟然还在眼前被砸了个粉碎。

    “表妹，这么名贵的茶具，砸碎了多可惜。”方怀柔轻声道。这两天她跟华灼住一间屋，算熟悉了，说话也就随便些，“这能换多少盒胭脂水粉啊……”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四表姐喜欢胭脂水粉，回头我送你一些，我那儿的胭脂水粉，都是赵家送来的，赵家水粉，都是秘方特制，可比外头什么红粉堂、烟霞斋卖的都好，不是亲近的人家，有钱都买不着，四表姐看我的肤色是不是极好，那都是用的赵家水粉。”

    华灼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兴致勃勃地拉着方怀柔说了起了胭脂水粉，忽然看到方可柔低着头站在一边不说话，她心忽起怜意，便又道：“都怪我疏忽，忘了三表姐的脸上还起着红疹，明儿我再去赵家要一盒玉容膏来，这个消疹最好使了。”

    方可柔大喜，忙追着问道：“真的？那什么玉容膏真有这么好？”

    华灼用力点头，方家人，唯有方可柔让她有些好感，自然不会忍看她被嫡母害得满脸红疹不能见人，便拉着她的手，把玉容膏的好处一一道来，有意无意间，却冷落了本就已经气得半死姚氏。

    “佩环，佩环，这丫头死哪儿去了，我渴了，剥几个桔来吃，还有梨儿，那个水多，也不知是什么人家，竟然连口茶都吃不到，还是什么名门望族呢，大的狗眼看人低，小的骄横无礼。”姚氏大声地叫着自己的贴身丫环，口指桑骂槐。

    华灼本来觉得，气气这个舅母也算是为自己出了一口气，此时听她竟然侮辱到了爹娘的头上，顿时大怒，当即便反唇相讥道：“我家自舅父、舅母一家来，可从不曾失了礼，热茶热水何时短了供应，怎么就叫做连口茶都吃不到。”

    姚氏冷哼一声，道：“有个好外甥女，把茶盏都砸了，难道要我用手捧着茶吃？这等事情，外甥女做得，舅母可做不得。”

    明明是姚氏自己先把杯摔破了，整套茶具，破了一口，和全砸了，其实并无什么区别，总归是再也不能拿出来待客，算是全废了，华灼砸还是不砸，其实结果都一样，可是姚氏这样厚颜无耻，把责任全部推到她身上，华灼实在是无话可说。

    她忽然觉得自己真可笑，跟一个半点羞耻之心的人斤斤计较，实在是失了自己的身份，当即便道：“这都是外甥女的错，不该砸了茶盏，只是恕外甥女愚钝，倒不知原来舅母竟是喜欢用破杯吃茶的。”

    说着，也不再理会姚氏，径自走了。

    姚氏再次气个半死，看着满地的犀牛角碎片，心里又疼得似针刺的，一脚踢在两个庶女身上，骂道：“不知哪里招来的丧门星，还呆站着做什么，把这些犀牛角都捡起来，回去细细磨了，好歹也是一味药材。”

    果然是刮地三尺，连根针也不放过的。

    不一会儿，双成姨娘亲自送来了一套上好的白色骨瓷茶具，釉色极好，温润如玉，上头的牡丹花儿更是栩栩如生，正应了那句“富贵花开百年好”，是难得的好东西，但到底不能跟望月犀玉相比，这一套上好的茶具，顶多也就值个几十两银。

    姚氏看着茶具上的牡丹花儿，更是心疼难忍，只是再也舍不得砸了，正气闷难解的时候，也不知那个佩环的丫头是怎么弄的，迟迟没有将桔取来，正教姚氏找着了发作的理由，先是言辞刻薄地把双成姨娘骂了一顿，又气冲冲地去找方氏告了一状。

    双成姨娘身份低微，也不敢跟姚氏争辩，她见势不妙，先一步去寻了华灼，指望着小姐帮她在夫人面前做个证，她可是真的一点也没有亏待过方家的人啊。这几天，吃的，喝的，用的，哪一样不是精心准备，除了防着方家人手脚不干净之外，其他方面可真是几乎没把方家人当菩萨一样供起来了。

    华灼三句两句把事情说了，然后拉着方氏的衣袖道：“娘，你可别怪双成姨娘，是灼儿的错，惹恼了舅母，这才让她把气撒到姨娘身上，你莫再为这事儿生气，一会儿灼儿便到客院外头跪求舅母消气，娘，你看这样处置可好？”

    方氏半晌无语，许久才轻叹一声，摸摸华灼的头顶，柔声道：“她毕竟是你舅母，唉……”

    一声轻叹，不知包含了多少难堪。这件事情，女儿确实有错，砸杯之举，太过激烈了，又是当着姚氏的面做的，稍有些脸面的人都忍不下来。

    可是她又怎么忍心责备女儿，心知肚明女儿是在为了望山阁的事情而给姚氏一个警告，免得旧事重演。自己那个嫂嫂，也是名门出身，怎么一丁点好歹也不识呢？客院里的那些东西，都是她精挑细选，原就有让方家人带走的意思，姚氏自己不识货，怪得谁来？

    这些事情原本应该是由方氏自己来做的，她虽是方家的女儿，可现在更是华家的主母，娘家的声誉要顾及，但华家的利益才是她第一个要守护的，谁敢动华家的一草一木，谁就是她的眼钉，肉刺，哪怕是娘家人也一样。

    不管华家有多少好东西，方家人能拿走的，就只能是她亲手送出的，不告而取，那是贼，贼心不死，便该诛。

    只是，自己出嫁这些年，方家，竟然已经堕落到这个地步了吗？

    方氏的眼，终是红了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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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峥嵘之势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沉默了几天，方氏终于下定决心，要跟兄嫂好好谈一谈，有时候亲人间的情分固然重要，但是再重，也重不过一个礼字，她对娘家人礼遇有加，也希望方家人能知礼守礼。

    这一日，方氏在西跨院的花厅里，摆了酒宴，将兄嫂还有几个内侄、侄女都请了过来。预备今日就把话都说开，否则，望山阁旧事重演，就休怪她不讲血脉亲情了。

    华灼怕母亲会吃亏，原想陪在一边，但方氏却道：“今日是你向杜学士去学字的日，我与你舅舅、舅母还有表兄表姐们吃吃酒，聊聊家常，要你陪着做什么，你还是赶紧去吧，莫误了时辰，再挨先生的板。”

    却是再也不想让女儿掺合进来，方氏望着女儿秀气的脸蛋，心里隐隐发疼，是她这个做娘的没有尽到责任，才让女儿这几天操心，还恶了舅家人，眼下她要打起精神来，把这件事处理好，女儿才这么小，这些事情，本不是女儿应该操心的。

    方氏这样说了，华灼也没有法，只好登上了去杜府的车。正好杜家有客来访，杜如晦去接待客人了，就让华灼和杜宛在书房先练字。

    华灼进去的时候，杜宛正在凝神抄录一篇心经，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她进来。华灼也没惊扰她，在一张桌案前坐下，让七巧研磨，她提笔写了几个字，终是觉得心在不焉，写出来的字也有形无神，让先生看到了，恐怕又得打她的板，便将纸一揉，捏成团扔到一边。

    杜宛正好收完最后一笔，转头看到她一副烦闷的模样，不由得笑道：“怎么了？我瞧你无精打采的，听说你家最近来了亲戚，莫不是招待得太殷勤，把你给累着了。”

    华灼轻哼一声道：“你倒是什么事儿都知晓。”

    说起来，她这几天还真是有些累，既要躲着方焘那个没脸没皮的家伙来纠缠，又要盯着舅母那里，不让她摸着什么机会将自家的东西撸走，还要防着方怀柔在她屋里钻来窜去，时不时就想看看她屋里那几个锁着的箱里装的是什么。

    要是自己上头也有几个哥哥就好了，至少她也不会为了躲方焘而浪费了那许多精力。

    杜宛呵呵笑起来，道：“那你到了我家，便算忙里偷闲了，还苦着脸做什么，过来瞧瞧我写的字如何？”

    此时离华灼拜师已有半年之久，两个女孩儿在一起学字，不论是她自己，还是杜宛，都难免会有争胜之心，因此各自都进步神速，杜宛的字，比之半年前，一笔一画已流畅许多，而华灼的字，更是渐渐少了几分媚俗，多出几分峥嵘。

    “这是心经？”华灼看过之后，不免有些惊诧，“好端端的，你抄录佛经做什么？”仔细端详了片刻，又笑道，“这才几日不见，你又进步了，我这几日忙，都没能好好的练，教你给比下去了。”

    “你呀，真是忙人多忘事，静儿妹妹的生辰快到了，我抄这部心经，便是预备着送礼呢，莫非人还一点准备也没有？”杜宛嗔怪道。

    华灼一拍脑袋，道：“哎呀，你不提，我还真差点忘了。”

    她们三人都是同年，只是月份不同，杜宛是三月生，华灼生在月，而庄静生在十月底，三月和月时，她们分别收到庄静送来的礼物，杜宛的是一张楠木棋枰，华灼收到的是一把檀香美人扇，当时两人还商量着，到了十月底，各自给庄静准备礼物，不料让方家人那么一闹，华灼就给忘了。

    “还有大半月的时间，你要赶紧准备起来了，不然静儿妹妹一着恼，你可小心姐妹没得做。”杜宛调侃她道。

    “那我也写幅字吧，正好让静儿妹妹评一评，我与你哪个的字写得好。”华灼笑道。

    “只是一副破字，你也好意思送人。”杜宛碎了她一口，抬脸笑道，“我还请大哥画了一幅白衣观音像，配合着这心经，勉强才算成了礼。”

    华灼不由得哀叹一声，道：“有个画儿画得好的哥哥，真好。”

    杜宏的画，可是连父亲都要称赞呢，华灼觉得很嫉妒，有个好哥哥，上可以拿出来炫耀显摆，下可以拉出来教训登徒浪，她却只有一个弟弟，还在襁褓之，指望他替姐姐出头，黄花菜早凉了。

    “我哥哥难道就不是你哥哥了，你若真想送字，就找我二哥去，二哥的字，就是我爹爹也夸口说已得了他七分真传呢。”

    华灼一撇嘴，道：“算了，我才不拉杜二哥下水，在静儿眼里，恐怕天下只有她那个二哥写的字才是好看的。”

    这半年来，庄静没少跟她们通信，每次不是在信首，就是在信末，都要把庄铮狠狠地夸上几句，仿佛她这个二哥就是天上少有地上无双的男孩儿，杜宛每次看了，不过一笑置之，但华灼却不屑得很，那种性情的男孩儿，哪怕再有才华，她也照样不喜欢。

    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喜欢章亦乐一点，这个男孩儿虽然任性霸道，但是还是很投她的脾气，那次她给章亦乐回了信说明原因之后，很快章亦乐就写信来道歉了，知错就改，比庄铮那个可恶的家伙讨人喜欢得多。

    现在华灼几乎每个月都能收到章亦乐一封信，信里无非是些琐事，什么背书没背出来，被夫骂了，又什么在族兄的浴池里塞了一只死老鼠把族兄吓得光溜溜地跑了出来，不过更多的是得意地夸耀他又做了多少好事，今天上街看到有人病得晕倒，他好心送人去了医馆，明天看到有人追着狗打，他指挥下人围上去，把打狗的人给吓跑了，顺带把狗也一起吓跑了云云。

    有时他做的事都让华灼哭笑不得，就懒得回信，章亦乐这回有了教训，也没再急着写信来斥责她，照样一个月一封信地托人送过来，有时还送了些礼物，多半是汾阳那里的一些时新玩意儿，不值多少银，胜在新奇。

    华灼自然也要有回礼，一来二去，别的没什么，倒是华、章两家的关系越发好了些，两个小的来往密切，做长辈的，少不得也要有些礼节上的往来，上个月重阳节时，章家还特地送了礼物来，说是敬贡华家的曾老太爷灵前，而华家也没忘了送一份礼物，拜请章家老太爷笑纳。

    后来章亦乐特地来信说，收到华家的礼时，自家老太爷那张脸都笑成了菊花状。

    杜宛让华灼的话给逗笑了，道：“你呀，为什么总是瞧庄世兄不顺眼，亏得当初郡守夫人上门，义母没答应她的提亲，不然你这一辈岂不都要跟他做冤家对头了？”

    华灼脸一红，气道：“跟你说过几回了，莫再提这事，不然我跟你翻脸。”

    一想到这事，华灼心里就呕得慌，好悬自己差点就被许给庄铮那个讨厌的家伙。这桩事情，其实方氏根本就没跟她提过，还是后来庄静写信跟杜宛说的，小女孩儿喋喋不休，说什么她更希望宛儿这样性情好有才华的姐姐做她的嫂嫂。

    杜宛自然没把信给华灼看，不过郡守夫人上门提亲的事，她倒是说了，当时差点把华灼得吓得脸上都没了血色。

    其实准确的说，也不叫提亲，当时韦氏不过是登门向方氏辞别，顺带提了提说她十分喜爱华灼，又旁敲侧击的打听华灼有没有许过人家，方氏当时已经和华顼议定了应对的法，自然就说女儿年纪还小，过几年才考虑这些事儿。

    韦氏是个通透的人，一听就知道华家暂时还没有替女儿择婿的心思，她也不好强求，说了几句场面话就走了。回到夫家以后，恰巧郡守大人又跟她提起要让二儿过继到大哥膝下的事情，韦氏心气苦，便说要过继也成，但媳妇儿一定要自己挑，绝不能由着大伯家去挑，言语间不免提到她看了华家荣安堂的长女，偏偏不提防庄静那会儿正在屋外，全部听了去，不但跑去给庄铮通风报信，还写信给杜宛说了这事儿。

    这下让杜宛抓到了把柄，没少拿这事取笑过华灼。

    “好吧，我不说便是，只是到底要送什么礼，你想好没有？”杜宛捂着嘴，闷笑了一会儿才问道。

    华灼白了她一眼，这时候她心里乱糟糟的，哪能想到什么，便道：“你容我考虑几天，总不能送得比你的差便是。”

    杜宛被她的语气逗得大乐，笑道：“怎么连这个你也要与我争一争。”

    “闲着呗。”华灼没好气道。

    “小心被我爹听到，罚你每天再多写一百大字。”

    华灼脑袋下缩，下意识地往门外看去，待想到杜如晦还在待客，不可能这么快就过来，方恼羞成怒，去呵杜宛的痒痒。

    杜宛慌忙闪躲求饶，两个女孩儿嘻闹了一阵，忽听紫娟细细的声音传来：“小姐，老爷已经送客了。”

    两个女孩儿连忙整理因玩闹而略显凌乱的衣襟，然后各自在书案前坐下，丫环研磨，开始认认真真地练字。也亏得这一闹，华灼心里头那点烦闷都抛去了，这时再写字，端端正正，筋骨俨然，流露出几分不似女孩儿心性的峥嵘之势。

    再活一世，少了柔弱无依，多了坚韧自强，些许改变，便全在这字里行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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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再生事端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按惯例，华灼到杜家来习字，总要待上一整天，但今天她一直挂心着母亲跟舅家人之间的事，过了晌午就匆匆回去了。

    西跨院里静悄悄的，三春见她来，连忙嘘了一声，道：“别进去，夫人正在午睡。”

    华灼顿时止住脚步，低声道：“三春姐姐，今天娘请舅父一家吃酒，席上出什么事没有？”

    三春摇摇头，道：“夫人把我们几个丫头都遣出来了，没在席上伺候。”

    华灼一愣，转而又明白过来，母亲这是要给舅舅一家留最后的体面，连忙又问道：“那散席后呢？娘有没有伤心？舅父一家是不是很生气？”

    “那倒没有。”三春答道，“舅老爷一家，看上去都很高兴呢，不过夫人却好像有些累，回房就睡下了。”

    听三春这样说，华灼又疑惑了，难道母亲没有跟舅舅一家人摊牌？百思不得其解，又不好去打扰母亲休息，她只好怏怏地回了秀阁，一进门，便看到方怀柔坐屋里，正欢喜地摆弄着一对珠花，忽见华灼进来，立时笑道：“表妹，你瞧这对珠花好看吗？”

    华灼怔了怔，上前仔细一瞧，这对珠花是用小珍珠串起来的，说不上多少珍贵，但胜在做工精致，五瓣的梅花，间嵌了一颗黄玛瑙做蕊。

    此时她心思还挂在别处，便随口道：“真好看。”

    方怀柔听了，更加欢喜，转身抱出一个首饰匣来，笑道：“都是姑母送的，有一整套呢，你看，还有一对珍珠耳坠，一把镶珠的梳，我最喜欢的是这个珍珠坠儿，又大又亮。”

    华灼看了那颗珍珠坠儿，脸色忽变，这可是家珍藏的南珠，最大最好的一颗，母亲怎么把它做成坠儿送给四表姐了？

    仿佛灵光一闪，忽然间，她明白了，为什么三春说，今天散席以后，舅舅一家十分高兴，分明是母亲在席上送出了许多东西，他们得了好处，自然开心。

    想到这里，华灼有些不甘心，但一细想，却又兴奋起来，母亲这样做，分明就是准备逐客了，如果舅家人还知道进退，今天收了礼，明儿他们就该主动来告别，不过看他们这样高兴的样，大概是想不到的，她要不要提醒一下呢？

    想来想去，华灼还是没有动作，母亲既然已经开始做逐客的准备，如果舅家人不知趣，母亲自然会跟他们计较，自己胡乱出手，平白要惹得母亲不高兴，前几天她砸了那套犀牛角茶具的事情，母亲已经很不高兴了，没必要再为这些人而伤了她们母女之间的感情。

    不过稍晚些时候，华灼还是从双成姨娘那里要来了一份礼单，母亲送给舅家人的礼物，必然是从库房取的，这肯定要经双成姨娘的手。

    双成姨娘是个精细人，果然把所有的礼物都一一记录成册，华灼看过以后，大吃一惊，不是因为礼单有多么丰厚，而是礼太薄了，她细细算了算，所有礼物，加起来正好二百两银，其最好的，就是方怀柔手上的那颗南珠坠儿，但是单颗的南珠再好，也值不了多少银，这样一颗，顶了天不会超过十五两银，若是十八颗珠成套，那价值足以涨上四、五倍。

    二百两，去年舅家人给母亲送来的田租，不也正好二百两？

    华灼肚里犯着嘀咕，想不通这是巧合，还是母亲刻意如此。舅家人千里迢迢从青州跑来淮南，竟然只得到二百两银，他们连主带仆在内，好几十口人呢，怕是盘缠都得花上这么多吧，合着母亲竟然只给了他们盘缠银，然后就准备打发他们走？

    当然，方氏这么做，华灼心里还是挺痛快的，只是她很怀疑，舅家人才拿到这么少一点东西，会不会肯自愿离开？

    怀着疑虑，华灼决定明天一早就去客院看看情况，与其在这里胡乱猜测，不如亲眼去看一看舅家人的反应。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太好，隔日一早，华灼带了七巧和八秀往客院去，刚进门，就看到那个讨厌的三表兄方焘正追着一个小丫头满院乱跑，口里还叫着：“好姐姐，你就让我摸一下，就摸一下好不好？”

    那个小丫头大约十三、四岁的模样，生得十分白净，此时却被方焘吓得像受了惊的小兔，一边躲一边哭，道：“表少爷，你放过我吧……”

    “好姐姐，你别躲呀，我就摸一下，就摸一下，你让我摸了，我就放你走……”

    方焘嘻嘻哈哈的，像在玩老鹰捉小鸡一样，张开双臂，把那个小丫头向一个死角逼去，旁边的廊下，还有几个方家的丫头站在那里瞧热闹，叽叽喳喳地帮着方焘劝着那小丫头，道：“白雪儿，你就从了我家三少爷吧，不然一会儿三少爷脾气上来，不说摸你一下，把你衣服扒光了也是可能的。”

    小丫头只是摇头哭，眼看着已经退到死角，再也没有地方躲了，她一咬牙，发狠地向墙角撞去。

    “住手！”

    华灼眼见这一幕，气得眼都红了，连忙大声喝止，只恨离得还远，来不及阻止小丫头撞墙，见小丫头触墙倒地，连忙对七巧和八秀道：“七巧你去扶她，八秀你快找刘嬷嬷请大夫来。”

    “哟，表妹你怎么来了。”方焘笑嘻嘻迎过来。

    “滚开！”

    华灼冷冷瞪了他一眼，眼隐约闪现几分威煞，这是她上一世自缢时积存下来的深重怨气，虽是重活了，但怨气不散，隐于心，竟在不知不觉形成了一股煞气，此时煞气一现，竟然吓得方焘背心一凉，什么色胆都没了，缩着脑袋往旁边让开，心里暗自嘀咕：表妹凶起来，怎么很可怕的样。

    不止方焘吓得不敢吱声，就连旁边那几个看热闹的方家丫头，也被震慑得各自安静下来，胆儿小一些的，还偷偷往里溜走，赶着向姚氏报信去了。

    七巧急忙跑过去，扶起那个撞墙的小丫头，检查了一下，叫道：“小姐，她额头上撞破了，流了好多血，鼻里还有气。”

    华灼冷着脸走过去，看了一眼，心愤怒更甚，但面上的表情反而平静下来，道：“你去叫两个仆妇来，将她回送房去，先把伤口洗一洗，不要用生水，用烧开的温水。”

    七巧应了一声，连忙去了。

    方焘在旁边哼哼几声，见华灼的表情不似方才那么可怕，他便贼心不死地又凑过来，道：“表妹，我只是跟这个丫头开个玩笑，哪里晓得她当真了，反正人也没死，你就不要生我的气了，大不了，我给你陪个不是……啊不，我跪下，我给你跪下总成了吧……”

    华灼退后一步，蹲下身，用手的帕轻轻地替那个小丫头擦去脸上的血，寒声道：“三表兄要跪，就跪她吧，撞墙的又不是我，要你跪什么。”

    小丫头呻吟了一声，从昏迷醒来，一睁眼，就看到方焘那张脸正在靠近，顿时尖叫一声：“不要……不要过来……”

    华灼连忙按住她，柔声道：“别动，有我在，你别怕。”

    说着，她又狠狠一眼瞪向方焘，眼威煞再现，吓得方焘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一时间不敢再上前来。

    “小姐……”

    小丫头看清华灼，扯着她的衣袖就哭起来。

    “哎哟，一大早的，外甥女跑到客院这边来闹什么呢？莫非是专程来欺负你表兄的？”

    姚氏得了信，匆匆过来，正好看到自己的儿被一个小女孩儿用眼神一瞪，竟然吓得畏畏缩缩地退到旁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华灼站起身来，整理一下因下蹲而略微有些凌乱的衣角，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道：“外甥女给舅母请安。”

    “免了，我可不敢受你的礼。”姚氏没好气道。

    方焘见到母亲到来，顿时有了底气，又腆着脸凑到华灼身边，想要摸摸她的脸，哪知还没有碰到，华灼就蓦然抬手，狠狠一巴掌甩在他的脸上。

    “你、你敢打我……”

    方焘捂着半边脸，又痛又惊，挥手想打回去，可是被华灼的眼神一逼，背心处莫名地又是一凉，顿时就没了胆气，转而扑到姚氏怀，大声哭道：“娘，娘，她打我，她竟然敢打我，你快帮我打回去……呜呜，好痛啊……”

    姚氏也气得发昏，自己的儿，从小到大，就是她这个当娘的也没舍得动过一根手指，没想到今天不但在自己面前被打了，还是被一个不足十岁的小女孩儿。儿一哭，她想也不想，抬手也是一个巴掌向华灼甩过去。

    华灼早有准备，往后一退，避让开来，然后喝道：“三表兄调戏我家的丫头，致使我家丫头为保清白，以头撞墙重伤在前，又动手动脚想要轻薄于我在后，我打他一巴掌算是轻的，舅母若要不依不饶，莫非想与我华家对簿公堂不成？”

    这话一出，威力不小，惊得姚氏身体一僵，扬的手便再也打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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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嬷嬷威武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外甥女，你休要信口雌黄。”

    僵了好一会儿，姚氏才气急败坏，瞪眼怒喝。

    “哟，大清早的，舅夫人发什么火呢？”

    刘嬷嬷从门口一脚迈进来，身后还跟了四个仆妇，其一个看到那个受伤的小丫头，顿时就哭着扑了上来，道：“我的乖女儿，是哪个伤了你，你告诉娘，娘就是滚钉板，也要把那杀千刀的告上公堂去。”

    姚氏的脸色更难看了。

    刘嬷嬷对着华灼行了一礼，道：“小姐，你身娇体贵的，这些腌臊事儿不必理会，且让嬷嬷来处置。”

    华灼一点头，道：“有劳嬷嬷。”然后就退开了。

    刘嬷嬷这才转过身，对姚氏道：“咱们这里，有人伤了，伤口这会儿还流着血，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瞧得见，却不知道舅夫人在说哪个信口雌黄？又或是有人的两颗眼珠是石头做的，纯粹是个摆设，看见了也故意想装着没看见？”

    她这一番话，连讽带刺，直把姚氏说得面红耳赤，寻不出理儿来驳，索性也就不讲理了，姚氏下巴一抬，冷冷道：“我是华家主母的嫂嫂，你是哪里的奴婢，竟然敢这样对本夫人说话？来人，掌嘴！”

    方家几个下人正要上前，华灼娇喝一声：“我看哪个敢动。”

    随着这一喝，刘嬷嬷带来的几个仆妇各自上前一步，竟然从腰后抽出一根擀面杖来，往地上一撑，那架势，直吓得方家的下人一缩脖，一个个暗自嘀咕：华家这是有备而来啊。哪里还敢强上前来，毕竟她们都心知肚明，这里是华家，硬来是不可能的。

    冷笑一声，华灼才又对姚氏道：“刘嬷嬷是我祖母身边的人，如今又是荣安堂内宅的管事嬷嬷，便是我母亲，也要敬让七分，当做长辈一样看待，舅母还是客气些好。”

    姚氏一滞，她哪里不知道刘嬷嬷是什么人，当年华家到方家提亲，早就见过，知道是华家极体面的一个内管事嬷嬷，方才故意装做不认识，就是想先把刘嬷嬷的气势压下去，然后她再说几句见好就收的话，把今天这桩事情，大化小，小化了地揭过去，哪里知道自家下人一个争气的也没有，竟然被几个仆妇用擀面杖给吓得不敢上前，又让华灼说破了刘嬷嬷的身份，这下她再不好强压，一时间进退不得，直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好了，白嫂，你也别哭，先将白雪儿扶回房去，大夫一会儿就到。”

    刘嬷嬷轻咳一声，先将那个受伤的小丫头安置了，然后脸色一肃，对姚氏道：“方家在青州，也是名门望族，当年我带着媒人上门提亲之时，亦是家风谨然，良善亲和，整个青州都是人人称道的，如今亲家老爷才过世几年，如何就变成这个样？我听闻，舅夫人亦是出身钟鼎之门，莫非连家风都不知把持？亏得此事今日是出在我家，看在亲戚一场，便也不请公门人介入，给舅夫人留个面，只是那个丫头受伤不轻，医药费还请夫人给足，莫让下人们看了笑话。”

    姚氏的脸，黑得像锅底，她这辈，就没有这样丢脸过，当着两家下人的面，被一个倚老卖老的奴婢给说得无地自容。

    “我方家再窘迫，也还不缺一点医药费，只是也请嬷嬷回去好好管教下人，尤其是那些自恃长了有几分姿色就敢勾搭东勾搭西的小狐媚，别勾搭不成就自个儿拿脑袋往墙上撞，今儿也亏是遇着我方家这样的良善人家，还肯给她几个钱去吃药请大夫，若换了旁人，少不得告她一个勾引在前讹诈在后。”

    华灼脸一沉，能把事实颠倒黑白成这样，姚氏也算是半点脸皮也不要了，她正要反驳，刘嬷嬷一拉她，将她推到身后去，然后才道：“舅夫人又说错了，在我们华家，断断没有那等不知廉耻的丫头，想来是方家的丫头都是没规没矩的只知道媚上惑主的，才让舅夫人以为旁人家的丫头也是这般模样，这可真真是委屈了我华家的丫头，有道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我华家丫头个个都是心高气傲眼高于顶，岂有放着高枝儿不攀，偏拿自己的清白身去贴那歪枝斜叉的。”

    “噗……”

    华灼一时没忍住，噗哧笑出声来，刘嬷嬷这话实在厉害，骂人不带半个脏字，把方焘几乎扔进污泥里去踩了，真是大快人心，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换作她，万万说不出这样戳心窝的话来。

    “老奴无礼。”姚氏几乎气炸肺去，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脱口一声“老奴”骂出来，指着刘嬷嬷的鼻尖道，“我不与你计较，只问我那小姑去，我还是不是她嫂嫂，竟然纵容你这样一个刁奴辱骂于我，更侮辱我方家的家风。还有你，我的好外甥女，你打了我儿，我倒要向小姑问问，她是怎么教养女儿的，竟教出个泼妇来。”

    说着，她一甩手，就向着西跨院走去。

    竟然还想恶人先告状，华灼一急，却见刘嬷嬷弯下腰，在她耳边低声道：“莫急，夫人并非不明事理之人，再者，八秀已经先一步去了西跨院。”

    华灼心情一松，但下一刻又悬悬吊起，母亲这几天的身体状况似乎并不好，前几日还吃清心养神丸来着，昨儿招待过舅父一家人后，又立时便回屋睡了，今日也不知好些没有，如果再被舅母气出个好歹来，她生啃了姚氏的心都有。

    这时方焘又磨磨蹭蹭地摸了过来，讨好道：“表妹，你不要急，我去把母亲叫回来。”

    话是这样说着，可他的脚下却丝毫没有动，心里却想自己在这儿好话先说着，等母亲告状回来，姑母责骂表妹的时候，他再上去求情，肯定就能搏得表妹的好感，那时一定能摸摸表妹的小脸蛋儿。至于刚才挨了狠狠一巴掌的事儿，他早忘到霄云外了。

    华灼手一扬，本想立刻又甩一个巴掌过去，但转念一想，另外有了主意，于是她眼睛一红，委屈道：“三表兄，刚才我不该打你，你别生我的气。”

    “不生气，我不生气，真的，我一点儿也不生气。”

    自打到了华家，方焘就没见过华灼给他好脸色看，这会儿突然见她软语道歉，顿时就觉得魂儿也飞了。

    “那一会儿母亲要是问起？”华灼眼巴巴地望着他，心里却恶心得直想吐。

    方焘一挺胸膛：“表妹没打过我，咱们兄妹间闹着玩呢。”

    “可是你脸上有巴掌印，对不起表哥，我下手太重了。”

    华灼用帕裹着手，轻轻抚摸方焘被她打过的半边脸，一脸心疼的样，心却决定回头就把这条帕给扔了。

    “不重不重，啊不，我是说这是我自己打的，不干表妹的事。”

    方焘觉得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叫什么了。

    华灼嫣然一笑：“那三表兄随我去见母亲，好不好？”

    “好……好……”

    华灼转过身，对着刘嬷嬷挤挤眼睛，然后便向西跨院走去，七巧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这丫头机灵得紧，不用她吩咐，就主动跟了上来，正好把屁颠屁颠地追在华灼身后的方焘给挡住，没给他半点靠近华灼的机会。

    刘嬷嬷站在后头瞧见了，面上露出一丝微笑，小姐可真是变得厉害了，又有七巧这样机灵的丫头在身边辅佐，以后怕是没什么人能欺负得了小姐去。抽得空时，她得跟夫人提一提，是该让小姐学着管家了，小姐这样聪明果决，不出一、二年，夫人身上的担也可减轻不少，那时好好地休养身体，指不定还能再给华家添个小少爷。

    至于方家那个三少爷，刘嬷嬷嘴角一撇，一脸的不屑之色。又蠢又笨，真是替夫人感到惋惜，竟然有这么个侄，幸亏夫人嫁得远，几年也未见得能跟方家人见上一面，不然还不得给活活气死。

    直到刘嬷嬷走后，方家的下人们才三、五聚到一处，嘀嘀咕咕刚才发生的事。

    方孝和跟另外两个儿不在，这父三人一早就出去了，据说是要拜访一下淮南府的一些名门望族，还非得要华顼给引介不可，缠得华顼没办法，只能带他们去了。

    刚才院闹得欢腾，方蕴柔和方可柔这两位正经小姐原应出来打圆场的，可是两位姨娘，也就是她们的生母，直接把她们看紧了。

    这个道：“她们在外头闹，你们可千万别去凑这个热闹，劝下了，嫡母要说你们偏坦华家，劝不下，你们两个就里外不是人，只管在屋里装做什么也不知道，随她们闹去。”

    那个便接着道：“依我看咱们家这位姑奶奶不是个好脾性的，昨儿送了这么些礼，已是有了打发咱们的意思，夫人这么闹去，明摆是要碰个硬茬儿，咱们便嗑瓜儿看好戏，教她吃个大亏才好。”

    可见在姨娘们心，姚氏也是极不得人心的。

    方家两个小姐都是庶出，平日也没少被姚氏苛待过，被生母这么一说，自然就熄了那份出去打圆场的心思。方蕴柔躲在窗外看姚氏被气得脸色难看无比，心里竟也觉得爽快，直恨不得把姚氏骂得抬不起头的人就是自己。

    方可柔倒还有些不安，怕对自己很好的表妹会吃亏，待见了华灼竟然敢跟姚氏正面叫板，心里又暗暗佩服，对这位表妹又多了几分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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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互相拆台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姚氏气冲冲地到了西跨院时，方氏已经听了八秀的禀报，心又气又急，便唤了双成姨娘过来，跟她在商量怎么把娘家人送走，不到万不得已，她是委实不想跟娘家人撕破面皮的，只是今儿这事，实在是让她失望之极，昨儿送礼还只是隐晦地提醒方家人，今日她却狠下决心，一定要尽早把兄嫂送走，只是明着逐客，便相当于当面翻脸，她还是有些不忍。

    “夫人，眼下已是十月，若舅老爷、舅夫人再不走，便要留在咱们家过年了。”双成姨娘算了算时间，出了一个绝好的主意。如果方家人现在启程，路上稍微赶紧些，还能赶回青州过年，若再拖个十天半月，定然是来不及的，总不得教方家人在路上过大年吧。

    方氏听了，心一喜，这是个理儿，而且还是正理，明明白白地摆到台面上，也是她有理，便笑道：“兄长是一家之主，岂能不在家主持年祭，一会儿我就跟嫂嫂说去。”

    她这里话音还没落下，姚氏就闯了进来，骂道：“小姑，你家好个老奴，竟然敢当众辱骂我，又养了个好女儿，打了你侄儿还口口声声要跟我公堂相见，今儿你可得给我一个交代，不然，也不需你华家如何，我便先去了公堂，告你一个纵奴犯上之罪，再告你一个养女不淑。”

    方氏愕然，怎么也想不到姚氏居然还有脸过来颠倒黑白，心一气，只装作不知，问道：“嫂嫂，又出什么事了？”

    如果姚氏知趣，便自该退去，可是姚氏是什么性，怎肯吃这样的亏，当下便气势汹汹道：“我倒还想知道出了什么事，先是外甥女儿一大早就跑到客院来打了我的焘儿一巴掌，然后你家那个倚老卖老的老奴，竟领了几个仆妇拿了擀面杖打上门来，当众羞辱于我，这就是你养的好女儿，这就是你家的老奴，真是反了天了，眼还有没有我这个长辈，我好歹也是方家的主母，千里迢迢跑来看望小姑，竟就是让你家老奴指着鼻尖骂的么？”

    方氏沉默了片刻，才道：“不知道灼儿又为什么要打三侄儿？这孩是我养的，我晓得她不是蛮横无理的人，虽说有些任性，但女孩儿应有的贤良淑德，她却也是知道的。再者，不知嫂嫂口的老奴又是哪个？我华家的下人，也是知道礼仪廉耻进退有据，无缘无故，她为何要辱骂嫂嫂？”

    “小姑的意思，是要偏坦你的女儿和那个老奴了？”

    姚氏大怒，一把掀翻双成姨娘送过来的热茶，捶桌大哭起来。

    “天哪，老天爷你睁睁眼吧，看看这是什么人家，看看这是哪门的亲戚呀……公公，婆婆，你们在天有灵，看看你们的女儿是怎么对待她兄嫂的，兄嫂在她眼前受了欺侮，咱们方家的家风被人家一个老奴给奚落嘲讽，她居然不闻不问，难道真是嫁出的女儿，泼出的水，有了男人就不认娘家人……公公啊，婆婆啊，老天爷啊，你们可要给我做主啊……”

    华灼和方焘一前一后来到西跨院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姚氏泼妇骂街的生动表演。

    方氏脸色铁青，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双成姨娘想上前劝几句，被姚氏用力一推，如果不是三春扶了她一把，几乎就仰天摔倒，饶是她这样好脾气的人，也动了真怒，索性就立在方氏的身边，看姚氏这么一位堂堂贵妇能闹到什么地步。

    五贞、顺领着几个小丫头在那里探头探脑，她们不敢上前，只敢偷看，今天算是开了眼界，她们是没有见过市井里那些真正的泼妇撒泼的时候是什么样的，但是姚氏今天闹这么一出，算是给她们提供了无限想象的空间。

    “舅母若要撒泼，还是回青州去撒吧，这么难看的样，外甥女瞧了都替你害臊。”

    华灼见母亲方氏被闹得十分尴尬，心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以前只道舅母是个贪婪无耻的女人，今天才知道，原来还是个地道的泼妇。

    “看看，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女儿，没大没小，掌聒表兄，顶撞长辈不说，现在还奚落上了……”姚氏仿佛逮着理儿，声量越发地高了。

    方氏神色一怒，还没来得及维护女儿，华灼已经抢在前头又道：“舅母若对我有不满，只管教训便是，何苦把自己的体面都不要了，顶撞长辈这一条，舅母说有便有，外甥女便是一肚委屈，也只能认了，只是掌聒表兄这话，又是从何说起？三表兄，我打你了吗？”

    “打、打……哦，没……没打……”

    方焘缩在华灼的身后，脸上一副茫然无措的模样，大概也是被姚氏给吓到了，地上那个撒泼的女人，真是他娘？

    “你说什么？”

    万万料不到，竟然被自己的儿拆了台，姚氏勃然大怒，从地上爬起来，猛地冲过去，将方焘硬生生从华灼的身后拖出来，捏着他的下巴逼他抬头，然后对方氏道：“你看到没有，巴掌印还在脸上，打得有多重？”

    方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平静，面无表情道：“哪个能证明是我女儿打的，焘儿，你说，你脸上的巴掌印是谁打的？”

    方焘的下巴被姚氏捏得生疼，都快哭了，结结巴巴道：“是……是……”

    “三表兄。”华灼拧了自己一把，眼泪汪汪。

    方焘一激灵，忙道：“我、我自己打的。”

    他心里也有盘算，别看母亲现在气得撒泼，其实是纸糊的老虎，八成就是想从姑母这里要些好处罢了，自己认了这巴掌，母亲顶多少要些好处，可是如果实打实招了，姑母一怒要处罚这娇滴滴的小表妹，他岂不要心疼死。他还指望着能把小表妹娶回家呢，到时候多少嫁妆都能到手，又抱得美人归，两全其美不是更好。

    方氏看了姚氏一眼，声音冰冷：“嫂嫂，你都听到了。”

    姚氏简直气疯了，甩手一巴掌打在最疼爱的儿的脸上，道：“小杂种，你说什么？你竟然连你亲娘都不帮，我白养你这么些年了……”

    这一巴掌可比华灼打的重得多，方焘被打得脸一歪，嘴角边已见了血，他呆了呆，蓦然坐到地上大哭起来，道：“娘，你打我……你竟然打我……你还骂我小杂种，我是小杂种，你就是杂种他娘……”

    “你这……忤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姚氏几乎气厥过去，左右看看，没有合手的物什，索性抄起挂在墙上的一幅画，呼拉一抽，把画轴抽出来，就没头没脑向方焘打过去。

    方焘惊叫一声，拔腿便逃，一边跑一边大声哭道：“你打，你打死我好了，我帮我媳妇又怎么样了，是你说的，只要把表妹娶回家，光是嫁妆就够咱们一家几辈吃喝不愁，你就把我打死吧，没了儿，看你哪里再找个光是嫁妆就能让咱们家几辈吃喝不愁的媳妇儿去……”

    一听这话，姚氏脸色大变，知道要坏事了。

    “够了！”

    方氏抓起一只茶壶，用力摔在地上，神色间更加冰冷。

    “嫂嫂要教训儿，还请回自己家去，别在我家闹得天翻地覆，平白让人看了笑话。我华家屋少舍陋，不敢再招待兄嫂，这几日天气正好，还请兄嫂早日归家，还能赶得上年祭父母祖宗，若误了时日，这不孝之名，想来兄嫂与我都担当不起。双成，你明儿就帮着客院去收拾收拾，多带几个人去，免得像望山阁那样，教一些宵小败坏了方家的清誉。”

    “小姑……”

    姚氏还想解释什么，但方氏已经一拂袖，大声道：“双成，送客。”

    “我不走，小姑，你怎么能这样待我，我是你嫂嫂……”

    又折腾了一阵，姚氏最后离开西跨院的时候，神态十分狼狈，她是被刘嬷嬷领了几个仆妇拿着擀面杖给赶出来的。

    回到客院以后，她越想越气，甩手又砸了一个茶盅，结果华灼让人送来的那套“富贵花开百年好”，转眼便成了“花开满地，岁岁平安”。

    方焘还在哭，一边哭一边骂骂咧咧，姚氏看他碍眼，一脚把他踢了出去，方焘一抹眼泪，转身就欢欢喜喜地找华灼去邀功。

    谁知道华灼还留在西跨院安慰方氏，没回秀阁，倒是他看秀阁里那几个专管洒扫的粗使丫头，竟然也个个生得白白净净，姿色完全不在那个撞墙的白雪儿之下，顿时心思大动，想着这些个丫头将来也是陪嫁的，忍不住就上前去，这个摸摸，那个抱抱，把几个丫头吓得不轻，其一个正拿着扫帚打扫院丫头，还算胆大些，力气也大些，一见大怒，于是想也不想，一扫帚就挥了过去，把方焘打得抱头鼠窜，脸上手上又多了几道血痕，回到客院也不敢让姚氏瞧见，索性就钻进姨娘屋里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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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意外小产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经这一闹，方家人算是彻底没脸再待下去了，姚氏还不甘心，夜里就对着方孝和哭诉了一番，被方孝和直接甩了两个巴掌，恼道：“我这个妹妹我知道，若不是你不知分寸惹恼了她，她断不会开口逐人，你就消停消停吧，待我明儿去找妹妹说话，好歹再多捞些银才走。”

    姚氏白日里受了气，晚上还被打了两个巴掌，也是恼上心头，一脚把方孝和踢出了房，方孝和也不在乎，拍拍屁股，转身就钻进了三个姨娘的房间，上半夜宿在戚姨娘那边，下半夜宿在周姨娘屋里，隔日一早，又去赵姨娘那里用了早膳，可谓是享尽风流，然后看看时辰差不多了，吩咐下人开始收拾行李，他就一摇一晃地去找方氏。

    方孝和不似姚氏那样蛮横，见了自己的妹妹也是笑呵呵的，先为昨天的事说了几句好话，然后又慢吞吞道：“本来妹妹不提，愚兄今日也是准备来辞行的，虽多年没见妹妹，挂念得紧，但也不能为了多陪陪妹妹而误了年祭大事，妹妹放心，愚兄定然要在祖宗灵前，替妹妹把孝心尽了。”

    方氏一听就明白了，别看这个哥哥笑嘻嘻的似个弥佗，骨里还是来要银的，替她尽孝心，拿什么尽？还不是要她出银买祭品。

    “有哥哥这句话，我也放心。哥哥，咱们方家如今是你当家，过往的荣耀且不提他，还望哥哥好好教导三个侄儿的学业，品性尤其更要端正，将来平步青云，光耀门楣，总还是得靠他们，万不可再纵容了。”

    尽管失望之极，但眼见兄长过来辞行，方氏终还是心软了，苦口劝了几句，便让三春取出两只匣，交给了方孝和。

    “这只首饰匣，请哥哥代我交给嫂嫂，里头几样首饰，式样虽不新奇，但都是老物，将来侄女们出嫁，拿一件二件出来压箱底，绝对不失体面。另一匣，便请哥哥带回去供于祖宗灵前，替妹妹我尽一尽孝心。”

    “妹妹只管放心便是。”

    方孝和得了这两个匣，心下大是满意，回到客院，当着姚氏的面就打开了，见那只首饰匣里装的几样首饰，果然样式不算新鲜，但件件足金，锃亮光明，便笑道：“我说的如何，我这个妹妹，总是不会亏待了我们，你昨儿去闹，岂不是枉做小人。”

    姚氏早被金迷花了眼，哪里还顾得上他的嘲讽，急忙又打开另一只匣，道：“倒要看看，她又拿什么来孝敬祖宗。”

    那匣里，只装了两样东西，一张一千两的银票，还有一张地契，正是方氏当年出嫁时，方家为她准备的八百亩嫁田。

    “可真是大方啊……”

    姚氏有些震惊，银票也就算了，还不够家里半年的花销，可这八百亩嫁田，每年的收成就是七、八百两，像去年年成好，一千两也是有的，这手笔好像又太大了。

    莫非这个小姑要预先准备外甥女准备嫁妆吗？

    想到这里，姚氏连忙问：“你方才可曾同小姑提起焘儿同外甥女的婚事？”

    方孝和正拿着地契乐呵，忽听她这么问，顿时脸一沉，道：“你还有脸问，跟儿平时瞎嘀咕什么，如今让焘儿都当众说出来，哪个还肯把女儿嫁过来，这事以后再慢慢计较，反正外甥女年纪还小，等我妹妹消了气再说。”

    姚氏也有些心虚，一听这话，便不敢再说。

    这两口光只顾着乐，却没想一想，方氏送什么不好，为什么把自己的嫁田给送回了方家，分明就是对方家失望已极，再也不打算再跟娘家人来往了，将嫁田送回方家，便是绝交之意。

    三天后，天气晴好。方家人终于启程了，华顼和方氏亲自送他们出城，刘嬷嬷随行，宛如送瘟神。

    华灼没去，她和两个丫头搬了长椅在廊下，一边晒着太阳，一边舞针弄线。随秋十三娘学了这么久，她的绣艺大有长进，绣出来的花样虽说还称不上栩栩如生，但也似模似样，至少绣个肚兜，也能让弟弟华焰穿出去见人了。

    有了这份自信，她特地挑了一幅鹤衔仙芝的吉祥图案，挑了这个舅家人离开的大好日，开始起针了。绣了小半个时辰，华灼手酸，甩了几下，一瞅坐在身边的八秀，这丫头正在绣一幅裙摆，选的是粉菊傲霜的花样，此时一朵粉色半苞的菊花已经跃然而上，傲霜神韵隐隐约约。

    “明明一起学的，怎么你绣的偏就比我好？”华灼半是玩笑半是嫉妒，八秀在刺绣上的天分还真是令人惊叹，三人一起学的绣艺，大半年下来，这丫头已经是一枝独秀了。

    八秀眨眨眼睛，一脸娇憨道：“我也不知道，绣着绣着就这样了。”

    “真不会说话。”七巧噗哧一笑，在她脑门上一点，道，“你该说，小姐练习的时候比你少，若小姐不练字，和你一样从早到晚只练这一样，定然绣得比你还好。”

    “对哦。”八秀又眨眨她那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认真道，“七巧姐姐说的，同我想的一般。”

    “偏你巧言吝色。”华灼瞪了七巧一眼，“你倒是同八秀练习的时候一般多，怎么绣得还不如我好。”

    七巧笑嘻嘻答道：“我手笨啊。”也不知为什么，她做什么手都巧，打络，做香囊，梳发，缝衣，样样俱是拔尖的，偏就是刺绣这一门，无论她怎么学，都不如八秀，甚至连华灼都赶不上。

    这回连八秀都听出她玩笑的语气，道：“七巧要是笨，那我岂不是笨得比猪不如了。”

    “好端端的，拿什么不好比，偏拿猪来比。”七巧哭笑不得，捏了八秀圆滚滚的面颊一把。

    八秀也意识到这个比方没打好，吐吐舌头，不吭声了，低头继续绣她那朵粉菊花。

    这时秀阁外头突然急急跑来一个丫头，惊慌道：“小姐，小姐不好了，夫人昏过去了。”

    华灼一惊，冷不防针刺了手，一滴血渗了出来，她顾不得处理，急问道：“你说什么？”

    母亲不是送舅父一家人出城了吗？怎么会昏过去了？

    这丫头只是个传话的，哪里说得出所以然来，急得华灼扔了针线，起身就往西跨院跑去。

    “小姐，等等我们……”

    七巧和八秀追在后面，小脸儿都吓得煞白的。

    西跨院这时候正乱哄哄的，丫环仆妇们跑进跑出，又是送热水，又是拿毛巾，双成姨娘站在门口指挥着，忽见华灼过来，慌忙上前拦住，道：“小姐，你不能进去。”

    “姨娘，娘她怎么了？”华灼几乎快哭了，不明白双成姨娘为什么不让她进去。

    “夫人没事，只是这些日累着了，让她休息一阵便好，夫人说了，她带着病，怕小姐过了病气，所以不让你进去，小姐，你先回秀阁去，待夫人病好些了，你再来看望，放心，有我照顾着夫人，没事的……”

    “我不怕过病气，姨娘，你让我进去看看娘，就看一眼……”

    “小姐，听话，别让夫人再为你操心……”

    “可是……”

    正在华灼跟双成姨娘纠缠的时候，一个仆妇端着水盆从里面出来，她不经意地瞧了一眼，发现那水竟是红的，顿时心大骇，刹那间终于明白母亲是为什么病了。

    小产。

    她心口发凉，母亲怎么会小产？上一世，分明没有，等等，她明白了，上一世母亲在坐月期间因为照顾她而落下病根，后来身体就一直很虚弱，也很少再留父亲在房，而这一世，母亲身体安好，自然就……可是，好端端的，怎么就小产了呢？母亲已经生过两个孩，不是没有经验的人，怎么会这么大意？

    “姨娘，我知道了，我不进去就是，你一定要照顾好娘，大夫来了吗？”

    知道是小产，华灼没再坚持要进屋，因为她知道，再坚持也没有，妇人小产，血气冲天，别说她了，就连父亲现在都不能进去。

    “老爷已经快马去请了，想必再有片刻就到，小姐，这里人来人往多不有便，你先回去吧。”双成姨娘焦急道。

    华灼不想离开，哪怕就在屋口守着，但见丫环仆妇们人来人往，她忤在这里确实碍事，只得忍下心的焦急担忧，带着七巧和八秀转身离开。

    行到西跨院外，正见刘嬷嬷手里拿着一只参盒匆匆跑来，华灼心一惊，母亲的情形，严重到要用人参吊命吗？

    “七巧。”

    她一声唤，七巧立时会意，上前拦下刘嬷嬷，道：“嬷嬷，你年纪大，走得慢，这参盒，我替你送去。”

    刘嬷嬷一看架势，知道小姐有话要问她，也没多说，把参盒交给七巧，道：“小心拿着，进去交给顺就成，那丫头懂得怎么用。”

    七巧应了一声，捧着参盒就去了。

    “嬷嬷，我娘她到底出什么事了？”华灼抓住刘嬷嬷的手，心急得要命，却又说不出小产的话来，论理，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是不应该知道这种事的。

    “别急别急，小姐，夫人没事，就是让……唉，就是这几天累着了。”刘嬷嬷口说着无事，可是一双老眼已经泛着泪花儿，可怜华家嗣单薄，这就又没了一个，还只是一团血肉，连是男是女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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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华灼反思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听了刘嬷嬷的话，华灼沉默半晌，心知母亲定然是被舅父一家给气着了，尤其是那日，舅母大闹西跨院，方焘后来又跟着说了些不三不四的话，换了谁不得气得心发慌。

    想到这里，她后悔万分，早知道母亲有了身孕，说什么她也不会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小姐，你也莫难过了，夫人休息一阵便好了。”

    刘嬷嬷又安慰了她一句。

    “我不会再让母亲操心的。”华灼低低应了一声，转身便回了秀阁。

    不多时，七巧也回来了，面上有些异色，道：“小姐，我听说夫人她……”

    她把参盒交到顺手上，自然免不了要打听夫人的情况，顺与她相好，便悄悄告诉了她缘由，道：“才一个多月，谁也不知道，夫人的月信迟了小半个月，原还当是因为这些天太过操劳的缘故，这情况以往也是有的，说是等送走舅老爷一家，再请个大夫来开些药调理几天，哪里晓得……你可莫要跟小姐说……”

    虽然顺叮嘱不能跟小姐说，但七巧却是个忠心的，觉得这是大事，应该让小姐知道。

    华灼摆摆手，阻止了七巧，道：“不用说了，娘不想我知道，便当我不知道。”

    “是。”

    七巧虽是聪明，却也看不透小姐这时的心思，只得应了一声，抬眼却看到小姐脸上挂着泪珠儿，不由得又惊呼一声。

    “拿巾来给我擦擦脸。”华灼抹去眼泪，她不想回头眼睛哭肿了不能见人，让母亲知道了岂不是又要为她再多操一份心。

    七巧连忙去打水，一会儿挤了块巾过来，华灼擦了脸，深吸一口气，道：“我累了，想一个人歇会儿，你和八秀就在屋外守着，谁来也别让进。”

    八秀赶紧在屋里点了一炉安神香，然后就跟七巧一起退出了屋。

    “小姐好像很难过呢。”

    八秀虽然有些憨直，但她跟在华灼身边几年，还是能感觉到华灼此时的情绪低落。

    七巧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小姐方才哭了的事，你别跟人说，一会儿有人来，只说小姐在屋里为夫人祈福。”

    “哦。”八秀点点头，虽然不明白七巧为什么这么吩咐，但她知道自己不聪明，只管按着七巧说的做，准错不了。

    屋里安静下来，方家人刚走，这会儿她的屋里还是那副空荡荡的样，只插了几枝菊花做点缀，安神香混着菊花的味儿，有种说不来的杂乱感，熏得她脑昏沉沉的，躺在床上懒得动弹。

    上一世，她只有一个弟弟，终究还是失去了，这一世，她本可以再有一个弟弟或妹妹，可是还是失去了，她的心有说不出的痛，如果……如果当初母亲起念把舅父一家人接来，她坚决反对的话，是不是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明明可以再有一个弟弟或妹妹……华灼突然不寒而栗，是不是她命注定只有一个弟弟，所以尽管这一世母亲的身体没有为了她而熬坏，但不该拥有的，就一定会失去。

    那么几年后的那一场家破人亡，是不是也一样无法避免？

    是不是她还是会失去唯一的弟弟？

    是不是她终究还要死于十八岁那一年？

    是不是不管她做了多少，命注定会发生的事，还是会发生？哪怕途有了改变，可最后的终点，依然是不可逆转的悲剧？

    华灼躺在柔软的床铺之上，身体却如置冰窖，情不自禁地瑟瑟发抖。她无法抑制这个可怕的想法，一想到自己终将失去所有，哪怕重活一世也无法改变，她就恐惧。

    如果一切都是注定，那她为什么要回来？就为了把上一世经受过的痛苦再品尝一遍吗？

    不，绝不。

    她死死地咬住唇，拼命忍住想要流出的眼泪，上一世被逼无奈自缢时的怨气在心翻腾，渐渐化为一股煞气。

    不管是谁，哪怕是老天爷，都不能破坏她现在所拥有的幸福，谁也不能，休想，休想。

    一股紧迫感从她的心升起，自这一世重活以后，她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没有，什么也没有做到，荣安堂与荣昌堂的关系依然是不冷不淡，她也没有找出陷害父亲的人到底是谁，总以为时间还很多，可以慢慢地来，可是转眼已经快要一年了，她看似做了很多很多，现在细细想来，却是一桩有用的也没有。

    让母亲看清舅家人的真面目又怎么样？如果早知道代价是用一个还没有来得及出世的弟弟或者妹妹来换，她宁可母亲永远也不知道，哪怕是把她许给了三表兄，算得了什么？大不了，以后想办法退亲罢了，哪怕退不成亲，她自己绞了发做姑去，舅家人还敢追进庙吗？

    说不出的悔，缠绕在心头。

    而这个时候，大夫已经给方氏开了药，五贞、顺就在小厨房里煎着药，隐约听到夫人房里飘出的支言片语。

    “事情……这样了，夫人就宽宽心吧……老爷他……且养好身……来日……家里事有我和双成姨娘……小姐也大了……”

    隔了一会儿，又传出一句：“使得……便按夫人说的……好生休养……告辞了……”

    刘嬷嬷从西跨院出来，转身就往秀阁去了，才走到门口，便让七巧、八秀两个丫头拦下了。

    “小姐正在屋里替夫人祈福呢，嬷嬷明儿再来吧。”

    刘嬷嬷往里看了看，见门窗都紧闭着，心里有数，便道：“原是夫人有话，让我来告诉小姐，既然此时不便打扰，我也不进去了，你们只和小姐说一声，明儿辰时一刻，请小姐到勤慎堂来，万万不能误了时辰。”

    “勤慎堂？”

    七巧一惊，那不是夫人平日接见内、外各大管家、管事的地方吗？

    “刘嬷嬷，夫人这是……”

    她紧追几步，跟在刘嬷嬷后头问道。

    刘嬷嬷扭头冲她一笑，道：“小姐是个绝顶聪明的人，日后说不定便要当了荣安堂的半个家，你和八秀两个小丫头，便要跟着水高船涨，以后行事为人，更要多留几个心眼才行。”

    七巧一怔，面上表情似喜似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八秀上前推了推她，道：“七巧，你做什么发傻呀。刘嬷嬷的意思，是不是说小姐要学着管家了？哎呀，那可不好，以后事儿多了，小姐又要学刺绣和练字，可不得忙死。”

    七巧醒过神来，道：“咱们做丫头的，不正是要为小姐分担么，你以后别再毛毛糙糙，凡事多留几个心眼，可别给小姐闯祸了。”

    她心思转得飞快，刘嬷嬷一句话，她已从听出别的意思，夫人的身体只怕是不得好了，不然何至于让小姐现在就学着管家，一般的大户人家，女孩儿都是在出嫁前的一、二年才开始学如何持家，在这之前，还是女红为重，眼下小姐女红还未学好，便要学着持家，这般辛苦，也不知小姐能否受得住。

    方才她有喜有忧，喜的是小姐一旦开始管事，她这个贴身的大丫头身份也跟着水高船涨，那些内院的管事媳妇、外院的小管事们，都要高看她一眼，忧的是，小姐年纪这么小，万一处事不周全，夫人眼下身又不好，也许以后都好不了，那时哪个能为她出头？

    压力如此之大，小姐可怎么受得了啊，她还这么小……七巧觉得自己似乎为小姐心疼起来。

    八秀不知七巧心思如此多，只是嗔道：“我晓得的，看你说的，好似我平时就爱闯祸似的。”说着，又悄悄地往屋里探了探脑袋，低声道，“七巧，是不是现在就跟小姐说一声，明儿也好有个准备。”

    七巧想了想，摇头道：“小姐吩咐了别打扰她，还是晚上临睡时再说吧。”

    “哦。”

    八秀是个没主意的，七巧这样说了，她便附和，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又坐回廊下，没有心思绣花了，双手托着腮帮望着天上的云彩发傻。

    七巧却转动着心思，想着明儿要比往时早半个时辰起来，替小姐准备衣裳，小姐第一次去勤慎堂，不能穿得随便，佩戴的首饰也要细细思量一番，不能让人小瞧了。眼下晨露寒重，还得吩咐厨下备些热汤，让小姐吃了再出秀阁，万一着凉可就不好了，再有……

    她想了许久，总觉得还有疏漏，忍不住还是往双成姨娘那里跑了一趟，想要再多请教一些。

    双成姨娘也是刚从方氏屋里出来，带了一身的血气，正准备沐浴，听说七巧来了，连忙让自己的丫环上前挡着，不肯让七巧进来，只隔着门帘道：“这会儿我不便见你，免得你把病气带了回去，有什么事，隔着帘说罢。”

    七巧也知道自己来得鲁莽，先致了歉意，然后才道：“小姐明儿要去勤慎堂，我是想来问问姨娘，可有什么提点。”

    “原来是为了这事。”双成姨娘松了一口气，“你这丫头，偏是想得多，明日只是让小姐见见管事们，没什么事儿，你且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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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勤慎针锋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隔日醒来，华灼精神奕奕，仿佛昨天在屋里闷了一下午的人不是她。当知道自己今天要去勤慎堂的时候，她就把所有的情绪都抛开。

    华灼不知道那些悲剧是不是真的不可避免，注定要发生，她只知道，她现在能做的，就是在母亲卧床休养的时候，帮助母亲管理好这个家，不让母亲再操心。所以今天她一定要打起精神，绝对不能让那些大小管事们给小看了。

    梳洗穿衣，为了表示庄重，她把七巧原先挑的粉黄色衣裙，全部换成了红色，这种颜色她穿了整整一个春天，原已是腻烦了，但却不得不承认，唯有这大红的颜色，才能将她一身华贵气派都体现出来，衣襟上绣着牡丹花图样，富贵堂皇，国色无双。

    她是荣安堂的嫡长女，生下来就尊贵无比，正如这牡丹花儿，注定要贵压群芳。

    七巧又替她梳了头，没有结辫儿，而是用一只蝴蝶篦把头发都拢在脑后，头顶戴上一顶金雀冠，冠托用的是赤金打造，以缠枝为纹，上面栖息着一只三翎孔雀，雀眼是用红宝石镶嵌的，雀翎以红珊瑚雕琢，雀嘴里还含了一颗明晃晃的足有鸽蛋大小的珍珠，翅、尾之上点了翠，双翅收拢，尾羽屏开成扇形，阳光一照，蓝绿变幻，华丽无比。

    “小姐这么一打扮，可真是……”

    八秀看得眼发呆，不知道用什么言语来形容盛装后的华灼，这通身的气派，竟然是往日都不曾感受到的。

    “别发呆，快把玉玲珑拿来，里面装上香粉，替小姐挂上。”七巧拍了她一下，八秀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去取那玉玲珑。

    这玉玲珑其实是一个银做镂空小香囊，里面装了个半圆的小银球，装入香粉，挂在身上，任凭怎么走动，香粉都不会洒出来。这东西本就是大户人家小姐必备的一样饰品，平时华灼都不爱用，因为挂上后，便不能跑跑跳跳，非得步步莲移，不然银球撞上壁，会发出脆响，让别人听了，是十分失礼的事儿。

    但今日为显庄重，这玉玲珑她还非佩戴上不可，便是要镇一镇那些大小管事，显出她的尊贵气派来，让那些人别以她年纪小，便可以随便糊弄。

    一通收拾，足足用去了大半个时辰，华灼带着两个丫头来到勤慎堂的时候，正好辰时一刻，真是半分不多，也半分不少。

    此时勤慎堂里，大小管事们都已经到齐，男左女右，分立在大堂两侧，间两排坐椅，分别坐着几个人，头一位，是双成姨娘，对面坐着的便是绘芳园的大管家华章，下首是外院的二管家华仁，再下来便是刘嬷嬷。

    上位空着，那原本应该是方氏的座位，此时却在旁边添了一张略小一点的椅，华灼一进勤慎堂，就知道，那是自己的位。

    一步迈入堂，刹时间，她就成了所有目光的焦点。仿佛一座大山压在了身上，华灼缓缓迈着步，顶着这些带着怀疑、审视的眼神，目不斜视，面色沉静的穿堂而过，然后转身坐在了那张略小一点的椅上。

    七巧和八秀跟在她的身后，亦步亦趋，华灼坐下，她们两个便一左一右侍立在身后，八秀还好，向来大大咧咧的，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也是被这些大小管事们审视的一员，只管尽到她丫环的本分，注意力全放在小姐的身上。

    而七巧心思灵动，想得多，自然便越发觉得压力极大，这一小段路走来，她背心几乎湿透，脚底下也有些发虚，若不是看到小姐和八秀都走得稳稳的，只怕早就紧张得走不动路了。

    “给小姐请安。”

    华灼刚刚坐稳，堂上便响起整齐的请安声。

    七巧一惊，几乎就被吓得要往后退去，却忽见小姐转头望了她一眼，这一眼，也藏着紧张与不安，但却竭力保持着平静，她的心便也跟着一静，连忙挺直了腰。她是小姐的贴身丫环，小姐不怕，她就不怕，小姐怕了，她就更不能怕，她的本分，就是在小姐需要她的时候，站在小姐的身边，听候吩咐。

    安抚住了七巧，华灼才定下心来，坐在椅里，略微欠了欠身，道：“诸位叔伯婶儿，是我荣安堂的股肱栋梁，也都是我的长辈，华灼年幼，什么也不懂，家人也认不全，今日来，一是见见诸位叔伯婶儿，二来，也是向诸位叔伯婶儿学习，为母亲分忧，还望诸位叔伯婶儿不要嫌弃我愚钝。”

    她的态度很谦虚，因为进门的时候，她目不斜视，抬头挺胸，已经摆足了姿态，显出了她的尊贵身份，可以说，那是一个下马威，而威风过后，姿态却要放低，免得让这些大小管事以为她是个什么也不懂、骄横刁蛮纯粹就是来扯后腿的大小姐。

    双成姨娘低眉垂目，原本她应该扶华灼一把，但夫人昨儿夜里思来想去，还是不放心，特地把她叫去，让她多听少说，看小姐如何应答，不许暗地里帮衬，便是要小姐明白持家之不易，若小姐今日被吓退，那让小姐持家之事，就此罢休，若小姐挺住了，夫人自此便可安心休养，再不有丝毫担忧。

    “小姐客气了。”大管家华章轻咳两声，“夫人身体有恙，令小姐与姨娘掌管荣安堂大小诸事，我等自当尽心竭力，小姐若有不明白之处，只管问，我等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小姐若有做错之处，我等亦当尽责指正，若有无礼之处，还望小姐海涵，当知我等并非有意冒犯，唯愿尽力辅助小姐，使荣安堂兴旺如常。”

    大管家这一发话，下面的小管事们纷纷应和，只有二管家端坐在椅上，目光下垂落在地上，腰却挺得笔直。

    刘嬷嬷沉了沉脸，大管家这话，分明是顺着竿往上爬，若是日后小姐要做什么，他只需一句小姐做错了，便可把小姐顶回来，还占个指正小姐错误的大义。

    真把小姐当成无知孩童了吗？

    刘嬷嬷冷笑一声，大管家这些年倚老卖老成了习惯，有时候连夫人也要让他七分，但是依她看来，小姐年纪虽小，但却绝不是个好糊弄的，有人能倚老卖老，就不怕小姐倚小卖小吗？左右是不懂事的，小姐就是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来，哪怕闹到夫人那里，也不过是一句“灼儿还小，不懂事，大管家便不要计较了”，便可推搪过去。

    华灼如果真的不懂事，大概就要被这慈眉善目的大管家给糊弄过去了，但她上一世虽没有管过家，却也学会了听话听音，大管家暗藏在话里的意思，她都听出来了，心有些暗恼，但面上却不露声色，又欠了欠身，道：“多谢大管家。”

    然后她又挺直了身体，道：“不知今日诸位叔伯婶儿可有什么事情要定夺，若没有，这便散了吧。”

    散了，当然是不可能的，这堂上大大小小的管事，有华府宅的，有绘芳园的，也有淮南府各个铺里的，还有城外田庄上的，她还没有一个一个认过去，怎么可能就这样散了，她说这话，是回敬给大管家的，隐晦地提醒他，就算母亲不在，这个家，她华灼至少能做一大半的主，大管家资格再老，也只是个管家，她让他来，他就得来，她让他走，他就得走。

    “老了，这才坐了一会儿，便觉着腰都酸了，多谢小姐体谅。”

    大管家顺势起身，心冷哼一声，一个小丫头片，乳臭未干的，头一回进勤慎堂，不说低头做人，也当学会只听不说的道理，想当年，夫人掌家，还是靠着我给她撑着，这才把荣安堂撑了起来，今儿竟然叫一个小丫头片给回敬了一番，真当他是老了不用么。

    华灼露出关心的神色，歉意道：“是我疏忽了，竟忘了大管家年事已高，腿脚都走不动了，连久坐都不能，二管家，请替大管家准备一副软轿，派几个走得稳当的人抬轿，送大管家回去休养。”

    二管家弯了弯腰，道了一声“是”，然后伸手招过立在身后的一个小管事，吩咐了几句，那小管事转身就跑，二管家脸色一变，重重哼了一声。

    小管事一惊，回过头来，却见二管家的下巴往小姐坐的方向一抬，要说他也是机灵的，不然也做不到管事的位，立时就反应过来，对着华灼深深一弯腰，道：“恕小的失礼，这便去替大管家安排软轿。”

    说完，也不起身，便弯着腰一直退到门槛处，这才转身一溜烟地跑了。

    华灼垂下眼帘，掩去了一丝笑意。她不懂怎么管家，却知道，但凡一个府，大管家和二管家之间，总归是不和的，一个要保住地位，一个要上位，天生的对立，想要压制住德高望重、手握重权的大管家，靠她一个没有威信、没有根基的黄毛丫头当然不行，所以她拉了二管家出面。

    二管家是父亲的心腹，正值壮年，他不会倚老卖老，更有上位的野心，在这个时候卖她一个人情，不仅可以博得她的好感，还能在华顼的面前讨个好，更能将大管家一军，一箭三雕，何乐而不为。

    所幸，她的小算盘打得很成功，二管家也很上道，否则华灼没有别的办法，就只能向刘嬷嬷求助了，不过大管家掌外，刘嬷嬷掌内，虽说论资历和地位，能平起平坐，但毕竟内外有别，大管家也未必会卖刘嬷嬷的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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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以退为进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大管家被华灼和二管家联手将了一军，心微微动怒，但面上却分毫不显，颤颤地扶着椅把起身，道：“老朽先行告退。”

    他这一起身，身后站立的那些小管事、掌柜、庄头们，立时便有一大半人也跟着蠢蠢欲动，大管家仿佛腿脚用不上力似的，立而不动，任由身后的人在那里躁动。

    华灼眼神一沉，心里对大管家在华家的威望有了更深的体会，如果真让大管家现在就走了，这勤慎堂恐怕马上就要空了一大半，她今天初次出场也算一败涂地。

    送大管家的话已经说出口，此时再反口挽留，她先前刻意营造出的尊贵威严立时就荡然无存，会让这些管事们认定她不过是个不满十岁的小女孩儿，不可与之谋事，以后她再来勤慎堂，就纯粹只能当个摆设。

    “大管家，你是长辈，咱们家再也没有比你资历更老的人，我当亲自送你，以示礼敬。”

    没有太多的时间思考对策，情急之下，华灼索性就放下身份，起身缓走几步，扶住了大管家，冲着他一笑，十分礼敬。

    大管家的身体微微一震，连忙弯腰道：“不敢，小姐乃千金之躯，老朽为家奴……”

    华灼又是一笑，道：“大管家又说错了，当年爹爹娶妻时，已把大管家的身契归还，是大管家重恩义，一直留在我华家，为我爹娘分忧，爹娘视大管家如长辈，我亦当如是，也望大管家不要见外，将我也当做孙辈爱之护之教之诲之。”

    这番话，动之以情，大管家听后，心一丝微怒已是消散，取而代之的却是感叹，望着近在身侧的小小人儿，却已不再觉得这只是位养在深闺的无知小儿女。

    方才真是小看了这位小姐。

    大管家再深深弯腰，道：“老朽惶恐。”

    却是不再拒绝，由着华灼扶着他缓步走出勤慎堂。

    二管家派出的那个小管事办事很麻利，此时已有四个家丁抬了软轿候在外头。大管家登上软轿，轻咳一声，道：“诚儿，与你媳妇留下，好好辅助小姐管家。”

    诚儿，就是大管家的长华诚，他的媳妇，不是别人，正是独善。大管家这一声吩咐，意思明显，已是承认了小姐入主勤慎堂的资格，还把儿和媳妇留下来替小姐压场。

    华诚和独善立时上前应了一声。

    先前那些蠢蠢欲动的小管事们这时候又都安静下来，只有二管家手一紧，心暗骂一声老狐狸，这一手又把先前被将的那一军给掰了回来，小姐此时不仅不会恼了大管家，还要感谢大管家对她的支持，瞬间就把二管家刚才的一点上风给抹平了。

    双成姨娘满眼的笑意，从小姐迈进勤慎堂开始，她就没有说过一句话，亲眼看着小姐把局面一点一点地稳住，还暂时获得了大管家、二管家的承认，刘嬷嬷那里没说的，本来就是她最先向夫人提出来让小姐学着管家，现在内、外三大管事全部摆平，下面的小管事们便掀不起风浪来，夫人终于可以安心休养身体了。

    “小姐，这是荣安堂内院及客院所有院门的进出对牌和钥匙，请小姐收下。”

    华灼重回堂上坐定，刘嬷嬷立刻送上自己手掌管的东西。

    “七巧，收下钥匙。”华灼沉吟了一下，吩咐了一声。

    七巧眼看着小姐刚才与大管家一来一往，竟然没有落在下风，心欢喜，底气已足，这时听小姐吩咐，立时应了一声，大大方方地走出来，将刘嬷嬷手的那串钥匙接过来。足足十几把黄铜钥匙，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七巧身量还没有长足，力道弱些，拿得很是吃力，但却仍是昂首挺胸，捧着钥匙退回华灼的身后。

    “从今往后，我掌管钥匙，嬷嬷掌管对牌，不管是什么人，进出内院和客院，都需凭嬷嬷手的对牌到我这里来领钥匙，诸位婶儿以为可否？”

    华灼这话说得很是慎重，她经事不多，更没有管家的经验，也唯恐会被下面人给糊弄了，所以不管什么人，要进出内院和客院，都得先过刘嬷嬷这一关，有刘嬷嬷替她把关，她就放心多了，而且这样做，也不会削减刘嬷嬷这个内院大管事的权柄。

    “小姐的安排，十分妥当。”

    刘嬷嬷笑着应了一声，立在她身后的那几个管事媳妇顿时就笑着纷纷附和。

    双成姨娘笑眯了眼，起身将几本帐册送到华灼的面前，道：“这是咱们公的帐册，每日的支出用度，还有库房名录，请小姐过目。”

    “姨娘，可容我今日拿回去慢慢细看？”

    对双成姨娘，华灼就亲昵多了，说话间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

    “小姐只管自便，这帐册原是我与夫人共同掌管，如今既然是小姐，自然是要让小姐慢慢细看的。”双成姨娘又从腰间解下一串钥匙，“这是库房钥匙，咱们荣安堂的库房皆是双锁，需两把钥匙同至才能打开，一半在刘嬷嬷手，一半在我手，刘嬷嬷手的钥匙是定例，不可交给旁人的，我手这串，今儿便一并交给小姐。”

    这串钥匙，明显比刚才的黄铜钥匙小一些，型制也复杂一些，其实有几把特别复杂的，还是银钥匙，可见被其锁着的，定然都是贵重无比之物。

    华灼连忙摇手，道：“这个我不收，母亲既然将这一半钥匙交给姨娘，便是信任姨娘的为人，我虽是代替母亲暂时坐在这儿，但旧制不改，这串钥匙还是姨娘收着吧。”

    双成姨娘想了想，也没有推辞，将钥匙收了回去。库房是重地，小姐毕竟年纪太小，钥匙还是放在自己手安全些。

    “今日可还有什么事情？”见双成姨娘坐了回去，华灼环视四顾。

    她当然不是现在就想要处理府的事务，而是要借这个机会，认识堂上这些小管事们，内院的管事媳妇，她基本上都认得，但外院的小管事，却认不了几个，毕竟她很少出内院，即使出去，也是直接坐轿登车，见不了几个人。

    双成姨娘和刘嬷嬷对视一眼，然后刘嬷嬷开口道：“内院暂无事，还是让二管家先说吧。”

    这是为华灼节省时间，内院的人华灼基本上都认识，今日的目的，主要还是让华灼认识一下外院及绘芳园里的小管事们。

    “那我就向小姐介绍一下外院的情况。外院眼下掌管着荣安堂名下店铺共十二间，其东城七间，南城四间，北城一间，田庄有五座……”

    随着二管家的介绍，几个掌柜、庄头纷纷站出来向华灼见礼，手上都捧着帐册，不过华灼挥挥手，没接他们的帐册，只说等到年底时再一并交上来。

    等二管家介绍完了，华诚和独善又上来把绘芳园的情况大致交代了一番，等华灼把这些大小管事、掌柜、庄头都认全的时候，时间已经过了晌午，她专门安排留了饭，然后才让众人各自散去。

    最后只留下双成姨娘和刘嬷嬷，华灼对她们行了一礼，笑道：“今日全赖姨娘和嬷嬷帮衬。”

    双成姨娘和刘嬷嬷连忙伸手扶住她，同声道：“可不敢受小姐的礼。”

    然后双成姨娘才又笑道：“我可什么也没有说，是小姐自己胆大，不怵场，又聪明，与大管家一来一往，看得我心惊胆颤的，到底还是小姐自己闯过来了。”

    “嬷嬷我可一直看好小姐的。”刘嬷嬷也笑道。

    “还是嬷嬷慧眼识小姐，如今有小姐来帮忙，我也轻松不少，不然没了夫人，我还不知要怎么办呢。”双成姨娘半是玩笑半是感叹。

    她说的也是实话，当初夫人坐月那会儿，虽说也不怎么管事了，但到底在大事上还是能拿主意的，可是这一次，夫人不但伤了身，更是伤了心，心灰意冷的，连老爷的面都不肯见，哪里还有精神处理每日里大大小小的琐事，而她虽说管着帐册和钥匙，但身份上到底只是姨娘，别说大管家和二管家，就是一些手上有权的小管事，她也压不住，坐在勤慎堂上，根本就镇不住场，现在小姐如此能干，她的压力自然大减，只要像平时辅佐夫人那样，辅助好小姐就行了。

    华灼抿唇而笑，道：“今儿晚上，我在秀阁备酒宴，请姨娘和嬷嬷过来。”

    刘嬷嬷道：“小姐有事只管吩咐就是了，备什么酒宴，如今夫人身不好，小姐在秀阁备酒宴，怕要被一些爱嚼舌根的人说三道四。”

    华灼想了想，自己这时候确实不适宜备酒宴，知道的是她向双成姨娘和刘嬷嬷请教问题，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在庆祝取代母亲得到管家大权呢，便又笑道：“谢嬷嬷教诲，不备酒宴，吃杯茶总成了吧。”她从八秀手拿过帐册，翻了翻，又道，“这个我从不曾看过，也不知怎么看，还要请姨娘和嬷嬷教我。”

    “小事一桩，小姐这么聪明，不用几日，便能上手了。”

    刘嬷嬷答应得十分爽快，双成姨娘自然也不落人后，道：“今晚上便要叨扰小姐一杯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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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八斗四升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回到秀阁里，华灼一坐下，便道：“八秀，快快帮我把金雀冠取下来，重死了，压得我脖都疼。”赤金打造的头冠，自然是重的，尽管那金片已经打得很薄，但华灼毕竟人还小，身骨没长实，戴了大半天，委实是吃力。

    八秀噗哧一笑，赶紧上前帮她取下金雀冠，口只打趣道：“小姐戴着冠，威风八面，岂能喊累。”

    “哪里威风了。”华灼揉了揉酸疼的脖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七巧，吩咐厨房烧水，真是出了一身的冷汗，今儿差点可就丢人现眼了。”

    想想如果不是她及时放下身段，亲自送大管家上轿，恐怕她这张小脸，早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现在想来，都觉得有些后怕。

    “嘻嘻，小姐哪里丢人现眼，分明是表现上佳，让夫人很是放心呢。”

    帘突然掀起，却是顺走了进来。

    华灼见了她，心一喜，道：“你来得可正好，快帮我捶捶，脖，肩上，真是累死我了。”

    “小姐也不用硬撑，下回再去勤慎堂，梳个丫儿便好，何必这样隆重。”

    顺说着，伸出双手，扣成拳，不轻不重地在她身上敲打，舒服得华灼直叫好。

    七巧从外头叫了一个小丫头去厨房烧水，转回来便见这一幕，顿时嗔笑道：“顺姐姐可是来与我们抢活干的？”

    顺也不恼，笑着回道：“你若做得比我好，我便不与你抢了。”

    七巧反应也快，立时便道：“眼下却是比不过你，但你若肯不藏私，把这一手敲打功夫教了我，不出两个月，我定然做得比你好。”

    “你若想学，哪个还不让你学来着。”

    顺果然不藏私，一边替华灼敲打，一边就给七巧讲要诀，七巧听得仔细，八秀却不十分感兴趣，径自把金雀冠小心翼翼地收入一只锦盒，锁进了箱里。

    华灼笑着听顺和七巧一来一往，待到顺替她敲完，七巧殷勤地去给新认的“师父”倒茶，才问道：“母亲的身体如何了？”

    顺神情一肃，道：“夫人刚吃过药，这会儿已经睡下了。小姐在勤慎堂的事，双成姨娘已向夫人禀告过，夫人十分欣慰，命我给小姐送来一封信。”

    说着，便从怀掏出一封信来。

    华灼打开一看，上面只有四个娟秀小字：恩威并重。

    这是母亲在授她管家之法，她眼圈儿一红，默然半晌，才对顺道：“你回去向母亲说，母亲的教诲，我已记在心，如今不能每日向母亲请安，心不安，只能在秀阁里替母亲祈福，万望母亲安心休养，莫再为我操心，盼母亲身早日康复。”

    顺应了一声，七巧端了茶来，她吃过后，方才回了西跨院。

    晚饭过后，刘嬷嬷和双成姨娘携手而至，华灼已经等候多时，时已至深秋，夜色颇凉，便在旁边的抱厦里设了软榻，添了热茶点心，又垂下帘挡风，四壁都点了蜡烛，光明大绽，正是促膝谈事的时候。

    翻开双成姨娘交给她的帐册，其实这套帐册华灼已经先看过一遍，其记录库房收藏物品的名录很容易看懂，说真的，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让她有些吃惊，虽说以前已经从刘嬷嬷口对自家的家底略有几分了解，可是直到看过这份名录，她才知道荣安堂的底蕴究竟有多深厚，哪怕是转瞬之间，自家所有的产业都失去了，只凭库房里的收藏，仍足以这荣安堂富足地过上三代。

    当时华灼看得都有些傻眼，这还是荣安堂现在的光景，若是换做曾祖的时代，荣安堂最风光荣耀的时候，那是怎么样的光景？光是想象，就让她有种心神曳动的恍惚感。

    可是曾祖时代的风光荣耀终究还是没能传承下来，是她们这些后辈孙无能？还是一个家族注定不可能长久繁盛？有兴就有败，但只要人还在，总还会有再兴起的一天。

    隐约有了几分明悟，因为母亲小产而带来的彷徨恐惧仿佛也消散了几分，华灼重新打起了精神，这一世重活，也许弱小如蝼蚁的她改变不了大势，但是有些细微处一定可以改变，至少，她会努力留住人，只要人在，家就不会亡，只要人在，失去的一切就都有机会得回来。

    至于那记录收支的帐册，她就完全看不懂了，虽然上面每个字都认得，但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她，根本就不知道怎么去看，只好把这些帐册单独放在书案上，直到双成姨娘和刘嬷嬷来了，这才认真请教。

    七巧和八秀也在旁边帮着看，毕竟帐册太多，只靠华灼一个人，三日三夜也看不完，三个女孩儿都认认真真地听着双成姨娘讲着做帐的方法与技巧，刘嬷嬷则在旁边时不时补充一些与之相对应做假帐的法。

    三个女孩儿同时学，学得最快的是七巧，这并不奇怪，她本就是极灵巧的性，碰上这些三斤五两、十石八斗的数字，简直就像是鱼入了水，双成姨娘说一句，她立时便能举一反三，尤其是那算盘珠，刘嬷嬷才示范了一遍，念了几句相应的口诀，她细心记下，拿着算盘坐到一边拨弄几下，就把算盘珠打得似模似样了。

    而与之相反的是，八秀简直就是愚钝不堪的典范，一石谷，可以换八斗四升米，荣安堂的米仓里贮了五十石谷，问她可以换多少米，小丫头扒着手指头数了老半天，没数清，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其实华灼一时也没算清，她还没会用算盘，扒手指又太慢，不过她答得很有技巧，她说：“自然可以换五十个八斗四升米。”

    七巧拿着刚学会的算盘珠，噼哩叭啦地一拨，报出一个数字：“四十二石米。”

    于是八秀哭得更伤心了，她觉得自己真的好笨。

    “好了，别哭，你的天赋不在计算而在针线上，我瞧你绣的活儿，可比旁的丫头都强多了，怕不用两年，就是姨娘我也比不过你了。”双成姨娘把八秀拉过一旁，小声安慰。

    “可是我也想帮小姐。”

    八秀抽抽噎噎，她哭不是因为她笨，反正老早以前就知道她笨，习惯了，她难过的是，她帮不了小姐，双成姨娘和刘嬷嬷已经讲了快两个时辰了，可是她一点都没听懂。

    “真是个傻孩。”双成姨娘见她这副模样，依稀见到自己当年的模样，不由得心一软，将她揽入怀，轻轻抚着发，低声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长处，你不如七巧心巧，但却是小姐的开心果呢，针线又好，今后只管打理小姐的衣裳鞋袜，这算帐的事，就让七巧分担好了，不然你把活儿都揽了去，难道让七巧光吃不做变成一只懒虫儿么？”

    八秀吸吸鼻，一听这话，低头想了想，然后不哭了，认真点头：“对哦，我把活儿都抢了干去，让七巧干什么呢？”

    于是又开心起来，索性就不管这些帐册了，自己捧了针线盒，坐到软榻另一头，一针一线地忙了起来。

    双成姨娘望着她，不由得莞而一笑，这丫头，虽不聪明机灵，却是娇憨可爱，实在是讨人喜欢之极。

    “八秀，以后别钻牛角尖了。”

    华灼刮了刮了八秀的鼻，转身向双成姨娘笑道：“还是姨娘懂得安慰人。”

    七巧拍了拍胸口，附和道：“是呀是呀，亏得姨娘会说话，不然我差点就被人抢了活去，待在小姐这里干吃白饭了，她这又哭鼻又诉委屈的，我可不敢跟她争了。”

    她这一句话，顿时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八秀更是脸一红，娇嗔地瞪了她一眼。

    笑过之后，双成姨娘看了看沙漏，道：“小姐，夜已深了，今日便到这里，明儿晚上，我与刘嬷嬷再来。”

    华灼这时才注意到时间，双成姨娘和刘嬷嬷是戌时来的，现在已经将过亥时，她先前学得专心，竟不知转眼便是两个时辰将过。

    “都是我的不是，竟然忘了时辰，姨娘和嬷嬷明日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置，七巧，命人掌灯，送姨娘和嬷嬷回去。”

    她心有些愧疚，双成姨娘还要在母亲身边伺候，刘嬷嬷更是年岁大了，以后不能再弄得这样晚，每个晚上，只学一个时辰便够了，不能耽误她们休息。

    “小姐，你派人送一送刘嬷嬷就行，我自带了丫环来，掌着灯呢。”双成姨娘笑道。

    刘嬷嬷却也同时道：“我不用送，这辈在这院里走着，便是瞎了眼，也能摸着路，何况今儿晚上月色好，亮着呢。”

    华灼哪里肯让她一个人走，月色再亮，也不如白日，万一刘嬷嬷一时没注意，摔了哪里，她岂不是更过意不去，便道：“莫非嬷嬷也要我亲自送出去不成？”

    刘嬷嬷顿时一乐，笑道：“我可不是华章那没脸没皮在小女孩儿面前也要争个面的糟老头儿。”

    这样说着，到底不好再拒绝，唯恐小姐真的要送她回去，刘嬷嬷便搭了一个小丫头的手，乐呵呵地走了。

    眼见刘嬷嬷走远了，华灼想了想，对七巧道：“以后专派一个丫头，每日专管接送刘嬷嬷。”

    七巧连忙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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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庄子出事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自这一日起，华灼的生活就变得极其忙碌起来，每日一大早便要起床，随着双成姨娘管理荣安堂一天的吃用事宜，间歇还要抽空练习刺绣，秋十三娘来的日也改了，从每隔两日来一次，改成了每隔五日来一次，时辰也换到了午时已后，原本那是用过午饭以后的小睡时间。下午略有空闲，还要练习书法，杜家就更不常去了，原本是七日聆听一回杜如晦讲授书法技巧，现在也改成了十日一往，杜宛知道她忙，也不怎么来找她玩耍了。

    到了晚上，还要跟刘嬷嬷和双成姨娘学看帐，华灼对计算也如八秀那般，委实没什么天份，好在七巧肯学，又有兴趣，倒是弥补了她的不足，华灼索性就不在细节上下功夫，只管核算最后的总帐，倒也渐渐上了手。

    月底的时候，杜宛派人来提醒她，别忘了给庄静的礼物，忙昏了头的华灼才一拍脑袋，她又把这事儿给忘了，幸亏杜宛细心，没忘记提醒她。

    不过送什么礼物却是个问题，杜宛送画抄经，显的是一个诚字，礼物其实并不贵重，而以庄静那样的身份，也不会在乎礼物贵重不贵重，关键是看送礼的人有没有心意。

    七巧见华灼难以决择，便道：“小姐，你生日时正值七月，庄小姐送了一把美人团扇，意为七月流火，团扇送风，眼下正是深秋露重，不如咱们便送一件衣裳，天日渐寒，唔……小心着凉。”

    华灼听着“小心着凉”四个字，不由得噗哧一笑，道：“也成，静儿送我团扇，乃是过时之物，我便还她一件正当时的衣服，看羞不羞死她。”

    想着庄静的身量随她的哥哥，那个讨厌的庄铮，都是高挑的身形，大半年没见的，恐怕比记忆长高了不少，华灼就亲手裁衣，按自己的身形为模样，略略放长一点尺寸，赶了几个晚上，缝了一件夹棉褙，以锦帛为面，来不及刺绣，只在衣襟和领口上绣了几枝碧桃花。

    正准备派人给庄静送去时，刘嬷嬷来了，道：“小姐，二管家到了勤慎堂，姨娘请你过去。”

    华灼一惊，忙道：“出什么事了？”

    勤慎堂并不是时常开着的，只有每月月初时，大小管事们要禀报上一个月的诸多事宜，而主母也要对这一个月需要办的事情预做安排，才会打开勤慎堂，召集诸管事们，平日里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都只要到西跨院回禀就成，既使现在是华灼当家，这旧例也没有改变，基本上没事的时候，华灼都在双成姨娘的屋里，旁听大小管事们回禀事情，向双成姨娘学习怎么把事情出轻重缓急，又应如何不偏不颇地处置。

    现在刘嬷嬷突然说二管家到了勤慎堂，华灼就知道一定是出事了，而且出的是大事，不然二管家不可能越过西跨院，直接进入勤慎堂。

    刘嬷嬷轻咳一声，道：“似乎是为了租的事，庄上好像闹事了。”

    “租？”

    华灼张开双手，让八秀为她换上一身式样庄重的衣裳，一边低头沉思，想了片刻才道：“我管家时日还短，这租的事倒是知道的不多，只记得前几日二管家还向姨娘禀报，说今年的秋收已全部结束，割下的谷也晾干入库，怎么又闹出什么租的事来？按惯例，不是年底前才开始收租吗？”

    刘嬷嬷站在边上低声答道：“今年春天遇上干旱，夏日里又涝了一回，咱们的粮田都减产了，佃农们希望咱们府上能体恤一二，减上一成租，但事情还没议成，夫人就病了，因此这事便搁下了，二管家前儿派人去了庄上，通知他们按往年的额数交足租，于是便有人闹了起来。”

    “就为了一成租，竟然闹事？”

    华灼脸色微变，她上一世是经历过流民逃难的，知道民以食为天，只要能吃一口饱饭，是没人愿意闹事的，毕竟得罪了主家，损失最大的还是佃农自身。可一旦闹起来，那就不是小事，抢粮，杀人，甚至更恶劣的事情都有可能发生。现在既然已经闹起来了，那么显然这一成租已经关系到佃农们的生死。

    “刘嬷嬷，今年的粮食减产了多少？”

    一成租其实并不多，竟然就能让佃农们闹起来，可见粮食减产必然十分严重。

    “这个……”刘嬷嬷犹豫了一下，才道，“少了三成还多，夫人之前就很担心这事，只是后来舅家来了人，夫人忙得没工夫理会，原是有这个减租的意思，但到底减多少，夫人还有些犹豫，就没定下来，没想到这一耽搁，竟然就出事了。”

    说话间，华灼已经换好了衣裳，她心焦急，也不多说，便急往勤慎堂而去，甚至一溜小跑起来，刘嬷嬷紧跟在后面，她毕竟年岁大了，走动间不那么灵活稳当，七巧和八秀恐她摔倒，连忙一左一右扶着她，追着华灼而去。

    却在走到了勤慎堂外，华灼又突然停下来，并不急着进去，而是平复呼吸，又让八秀替她整理了一下因跑动而略显凌乱的头发，然后才冷静自若地轻抬脚，缓举步走进了勤慎堂。

    双成姨娘和二管家已经坐在了里面，两个人面色都有些沉重，双成姨娘更显得惊慌一些，她毕竟是女流之辈，最怕的就是闹事。

    堂下还垂着立着一个身穿灰布短褂的年人，面色略显苍白，华灼认出这是她当日见过的几个庄头之一，名叫李三苗，管理的是城西郊外的那座庄，那里靠着清源山，山好水好，更滋养了大片的上等良田，淮南府几乎所有的大户人家都在那里有庄和田产。

    “小姐！”

    看到她进来，双成姨娘和二管家同时站了起来。

    华灼略一摆手，道：“都坐罢。二管家，究竟是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咱们也好商量个对策。”

    二管家重又坐下，道：“事情发生在昨日，李庄头把交租的事情给城西庄的那些佃农们交代了，不料当时就有个刺儿头闹了起来，说什么华家不顾佃农死活，挑唆得其他佃农们都跟着闹。李庄头迫于形势，将那刺儿头绑了扔进牛棚里，又把带头闹事的几户佃农骂退，谁知道昨儿夜里，那刺儿头竟然让牛给顶了，直到今儿一早才被人发现……”

    华灼脸色大变，惊道：“出人命了？”

    说着，她眼神一厉，看向垂手立在堂下的李三苗，如果真的出了人命，这事必定要闹上公堂，即使她是府尹之女，也护不住这个庄头，哪怕是爹爹知道了，也必然亲自绑着这个庄头送上公堂。

    李三苗吓得面孔一点血色也没有，慌张摇手，道：“没……小姐……只是重伤，已经请了大夫……但、但、但……”

    “但是佃农们砸了牛棚，把牛给扣下了，说是如果那刺儿头伤重不治，便要拿牛抵人命。”二管家接口道。

    “岂有此理。”华灼大怒。

    二管家眉尖一挑，料不到她骤然发怒，竟然颇为有威势，原还想说什么，又咽回了肚里。

    “小姐，此事虽可气，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置。”双成姨娘也被华灼突然发怒给吓了一跳。

    华灼深吸一口气，平复了心的怒气，道：“那受伤之人，现在在哪里？”

    李三苗连忙道：“连牛一同被那些佃户抢了去，小人几次关说，他们都不肯把那人交出来，小人只得先给那人请了大夫，只是……”犹豫了一下，见二管家又瞪过来，连忙才接着道，“只是大夫说，那人被牛角给顶胸口，虽不在要害上，但发现得晚了些，流了许多血，眼下还未断气，却不敢保证一定能救回来，他那媳妇儿也是泼辣货，这会儿还在小人家闹，把小人家一点物什几乎都砸了稀巴烂。”

    “刘嬷嬷，淮南府里治外伤最好的大夫是哪个？立刻派人去请。”华灼一听这话，眉头皱得更深，不用想她也知道，一个庄头能请到什么好大夫，多半是寻乡走野的游医。

    刘嬷嬷应道：“是城北的关大夫，他原是军随行的医官，后来年纪大了，从军退下来，回了淮南府，便在城北码头附近开了一家医馆，专治跌打损伤，那里鱼龙混杂，经常有人斗殴生事，因此医馆生意很好。不过城北离城西太远，这一来一去，若是用走的，怕要半日工夫。”

    “姨娘，可否派车去接？”华灼又看向双成姨娘，虽说名义上她现在主持荣安堂的内务，但事实上，真要做什么事情，还是要双成姨娘出面。

    双成姨娘犹豫了一下，道：“派车自然是行的，但这事情太大了，万一真出了人命……小姐，是不是跟夫人说一声？”

    “娘还在休养，不宜劳心。”华灼想也不想就否决了，却对二管家道，“爹爹那里，派人知会了没有？”

    二管家道：“已经派人去了府衙，但老爷公务缠身，只怕一时半会儿脱身不开，庄那边却等不得了，一来伤者不知生死，二来佃农们已经联合起来，要咱们荣安堂给个说法，若不及时处置，等到风声传到其他庄，都跟着闹起来，怕就不好收拾了。”

    华灼心一沉，沉吟了片刻，一咬牙，狠下心道：“姨娘，再备一辆车，我们现在就去庄上。刘嬷嬷，关大夫那里，就劳烦你去请，务必一定要请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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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华灼决断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这个决定太过石破天惊，双成姨娘当场惊得就站了起来，道：“小姐，不可，万万不可。”

    华灼看了她一眼，低头又想了想，然后才道：“我去确实不合适，娘还在休养身体，不能惊动，爹爹一时半会儿又抽不出身来，家能做主的，也只得姨娘一个，那就姨娘去吧。”

    双成姨娘又一惊，连连摇手道：“不成，不成，我不行……”

    她原就是个忠厚老实的性，在府里也没什么威严，全仗着有方氏在，这才能做些辅助的事儿，如今方氏一倒，她就没了主心骨，平时处事说话，还要看几分华灼的眼色，这时候让她面对一帮闹事的佃农，只怕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哪里敢去。

    “这也不可，那也不成，姨娘，你可有主意，不妨说出来，咱们大家看看能不能行？”华灼早知道双成姨娘定是不敢去的，因此也不着急，只是又问了一句。

    二管家看了看她，垂目不语。

    “这……这……”双成姨娘又说不出话来。

    “姨娘，我不去，你不去，等爹爹抽出身来，怕是要到黄昏时分，这间足足有好几个时辰，庄上没人去镇着，万一受伤的那人死了怎么办？万一佃农们再闹起来怎么办？万一风声传到其他庄上，又该怎么办？”

    一连三个万一，直唬得双成姨娘脸色发白。

    “二管家，你可有什么法？”华灼又看向冷眼旁观的二管家。

    二管家神色一肃，道：“此时原不应惊动小姐和姨娘，华仁身为二管家，理应为主家分忧，奈何是我派人去庄上通知收租之事，再出面只怕会适得其反，不如还是让大管家去吧，大管家德高望众，底下的佃农们最是服他，只要大管家出面说几句好话，事情便容易处理了。”

    华灼眼睛一眯，盯着二管家看了很久，才淡淡道：“大管家年事已高，上回只在勤慎堂上坐了片刻，便体力不支，还是我亲自扶他上轿，送回绘芳园休息，眼下事情紧急，怎么好让大管家再奔波来回。还是我去吧，好歹我还是荣安堂的嫡长女，别看我人小，往庄上一站，分量便在那里摆着，最不济，我去做个人质，好歹先将事情压一压，等爹爹赶来，自然就能处置了。二管家，你说是不是？”

    “小姐说得极是。”二管家立起身，拱一拱手，恭敬答道，“小姐千金贵体，若肯亲自去见佃农们，自然万事太平，请小姐放心，有华仁在，必不教小姐有事。”

    “小姐……”

    双成姨娘还想阻止，华灼却向她笑道：“连二管家都同意了，姨娘也不用太过担心，若实在不放心，姨娘便与我同去。刘嬷嬷，你请了关大夫后，就留下看着家，别让外头的事，把里面也闹得人心惶惶。”

    她还怕双成姨娘留下来会忍不住向母亲通风报信呢，自然是要把人一同带走。

    “小姐只管放心。”刘嬷嬷一点头，又道，“把阿福带上，这孩脑虽笨些，但痴长了一把力气，赶车驾马保护小姐，还是使得的。”

    华灼知道刘嬷嬷其实也是不放心，才让她带了阿福去，不由一笑，道：“那就带着阿福吧。”

    荣安堂大小姐出行，岂是那么容易的，但此时事情紧急，也顾不得摆排场，双成姨娘和二管家商量了一下，安排了一辆四辕的大马车，又从外院挑了二十几个身强力壮的仆从随行。华灼知道这回要抛头露面，女儿身并不适宜，便在路过经过成衣铺的时候，买了三套男童的装束，就在马车上和七巧、八秀两个丫头一起换了。

    本来她不想带七巧和八秀出来，怕会遇上危险，但这两个丫头都是死心眼儿，怎么肯让她一个人去，说什么也要跟着，不让就哭得唏哩哗啦，华灼也拿她们没有办法，只能带上了。

    仓促买的男装并不合身，好在八秀这丫头不管走到哪里，都要拿上她的针线盒，又有双成姨娘在，两人合力，不多久就把三套男装都改得大小合适。三个女孩儿都是白白嫩嫩的，换上男装，全成了唇红齿白的小儿郎，只是耳朵上的小洞遮不住，所以又买了三顶小青帽给她们戴上，利用垂下的帽缨挡住耳上的小洞。

    双成姨娘看着打扮过后，变成一个玉雪可爱男孩儿模样的华灼，心忍不住感叹万分，若真是个男孩儿，该有多好啊。

    “阿福。”

    华灼敲了敲车厢，外面立刻传来瓮声瓮气的声音。

    “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去向二管家说，到了庄上，只说我是主家的侄，因老爷不在家，受夫人所托，代华家主事。”华灼不想显露自己女儿身，毕竟传出去，对她的名声并不好。反正华氏豪族光是嫡支就四堂，其他分支更不计其数，她随便冒充一个分支的侄儿，就是有人想追究她的身份，只怕一时半会儿也查不清。

    “是。”

    阿福应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回来禀报：“已经办妥了，二管家吩咐所有人，不许透露小姐的身份。”

    “小姐，到了庄上，你要如何应付那些闹事的佃农？”双成姨娘依然忧心冲冲，她不知道让小姐出来面对这种事情是对是错，心里七上八下的。

    华灼一撇嘴，道：“还能怎么办，先减了租，再给受伤的人请医延治，只要不出人命，这事便不算大事。”

    双成姨娘一急，连忙道：“小姐，这租不能随便减。”

    “难道这里面还有什么说道不成？”华灼问道。

    双成姨娘叹了一口气，道：“这减租的事，不是咱们一家能定下的，除了东门之外，南、北、西三门外，都有大片的良田，淮南府不知道多少富户世家、乡绅士宦都置了田产，风调雨顺的年景，每年收八成的租，若遇大灾大旱，则少收二成，这是几十年前，淮南府所有的富户世家、乡绅士宦联手定下的规矩，原本今年遇了灾，已是少收了二成的租，偏这些佃农们不知足，竟然还要再少一成，夫人是个宽厚的人，也知道今年的灾比往年受的灾都严重，并不介意再少收一成租，只是咱们一家做不了主，还要联系其他的人家，一般的富户也就算了，但赵、宋、杜、李、陈、何这家，是除了咱们华家之外，占有田地最多的几户，还有也石庵，也在城西占有大片的庵田，若要再减一成租，至少要先取得这七家的同意才成。”

    华灼怔了一怔，低头一想，却明白了。各家手上都有大片的良田，自然便需要佃农去种，在这租上，必然要达成协议，不然哪家缺了人手，只需稍减一些租，便能把别家的佃农都抢了去，自家的人手是够了，可别家却又缺了人手去种地，把良田荒掉了也还在其次，关键是眼着白花花的银就这样没了，谁能咽下这口气，这你来我去的，岂不是要乱了套，因此有这样的规矩也不奇怪。

    沉思了片刻，她才道：“姨娘，这七家说起来，不过是一家的事，我不信咱们华家的佃农的闹了起来，别家的佃农就安安分分的，难道今年只有咱们华家的田地减产得特别厉害么。”

    双成姨娘一愣，道：“这怎么可能，只不过……”她也想了片刻，才继续道，“想来别家也有闹事的，不过是咱们家闹得特别厉害，几乎便要出人命了，眼下只怕其他几家，都盯着咱们家，要看咱们怎么处理。”

    华灼点点头，道：“所以减租是必然的是，眼下关键问题是减多少，咱们家的佃农只要求减一成租，也算不上多，但这一成租一减，便等同于今年只能收到五成租，恐怕是少了点。”

    双成姨娘连忙又道：“只收五成是绝对不成的，原本成就已经是极少的了，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主家是与佃农对半分租的，依我看，最多只能降半成。”

    华灼默然，她听出双成姨娘的意思，收五成租还是成租，对这些富户世家、乡绅士宦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脸面，主家与佃农对半分租，那到底谁是主家，谁是佃农？

    所以再减一成租是绝对不可能的，那些富户世家、乡绅士宦们的底限，只能是半成。

    “那就减半成。”华灼下了决定。

    “可是……佃农们的要求是减一成。”双成姨娘忧心冲冲，她跟在夫人身边跟这些佃农们是打过交道的，知道这些人别看都是面朝黄地背朝天的庄稼汉，大字都不识一个，但可没几个是老实好欺的。

    “他们漫天要价，难道咱们就全要答应不成。”华灼冷哼一声，“只减半成，同意的就留下，不同意的就让他们走人。”

    反正离春耕还有好几个月的时间，并不愁招不到新的佃农来。

    “小姐！”

    料不到华灼竟然敢下这样狠辣的决定，双成姨娘惊骇万分。

    华灼却语气一转，又道：“留下的，今年冬天来之前，由我华家出钱，替他们修葺房屋，免得一场大雪，又要压塌多少房。”

    双成姨娘愕然，半天没说出来话来。

    佃农们住的屋自然不太结实，大多是茅草混着泥土搭成，每到冬天，都要加厚加固，以挡风雪，这些费用对华家而言，不过是牛一毛，但在佃农们来说，却是极大的一笔开支，半成租换这样一个优厚待遇，恐怕大多数佃户们都是乐意的。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一定不能出人命，否则，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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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族老刘四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华家的庄，位于城西十几里之外，就在清源山脚下，要说路程不算太远，乘着马车一路急行，不用一个时辰也就到了。

    抵达庄上时，华灼还没有下车，就有百十个佃农围了上来，对着走在前面的李三苗道：“李庄头，你还敢回来，今天不给个说法，休怪我等进城，亲自找主家说话。”

    李三苗重哼一声，道：“我李三苗是说话算话的人，你们要说法，我便从主家将侄少爷请了来，给你们一个说法。赶紧都让开，让侄少爷先去看看王刺头，侄少爷说了，只要人没死，就给你们减租，人若死了，大家一起公堂上见，我李三苗固然跑不了一死，你们这些王八糕也脱不了一个延误治疗的罪名，更还得主家得把你们这些不守规矩的王八糕通通赶走。”

    这番话，有红枣，也有大棒，自然不是李三苗这样的人能说得出的，都是华灼事先教好了，果然就把这些佃农们镇住了，聚在一处商量了片刻，推出来一位年老的佃农，来到马车边，道：“小老儿刘四，给侄少爷请安，敢问侄少爷是华家的哪门亲戚，今日这事可做得了主？”

    华灼听这刘四声音苍老，掀起车帘的一角望了一眼，见是个头发、胡都已花白，手上还拄着一根拐杖的老头儿，便知道这是庄上的族老，就是在春耕时分主持龙王祭祈求一年风调雨顺的人，这样的人在佃农极有地位，身份仅次于庄头，但威望甚至还要高于庄头，有这样的人也跟着闹事，也难怪李三苗压不住场，要到主家来求救。

    “刘族老，我是荣昌堂弟，远来探望四伯父，听得庄上为了租的事而险些闹出人命，受四伯母所托，前来处置此事。四伯母如今正在病，不能亲自前来，但减租的事，已经应下了，只是减多少，还要等四伯父赶来，与族老商议过后，才能定夺。还是先让我去看看受伤的佃农吧，荣安堂已请了淮南府最好的外伤大夫，正在赶来的路上，刘族老是见多识广的人，想必也该知道，今日若出了人命，只怕就不是减不减租的事了，族老带头闹事，恐怕是要受牵连的。”

    华灼的声音充满童稚之音，刘四一听就皱眉，心暗道：怎么来了个小娃娃，能做什么主？

    但待听完这一番话，他却是脸上接连变了几次色，他们闹事，求的是一口饱饭，不想来年卖儿卖女，谁也不想、更不敢牵涉到人命里去，自古衙门朝南开，有理无钱莫进来，更何况主家就是淮南府最大的官儿，闹上公堂，主家固然要受损失，但闹事的佃农们却是连活路都没有了，离开了华家，又有哪家肯收留闹事闹出人命的佃农。

    “原来是本家来的侄少爷，果是能做得主的。”刘四扬起嗓门儿，这话他主要是说给身后那些佃农们听的，先给他们吃颗定心丸，免得待会儿见车上下来一个小娃娃，又要闹起来，本家来的少爷，就是年纪再小，也是能做得主的。

    华灼在车微微一笑，这个刘族老果然是个通透人，她故意说自己是荣昌堂的人，正是这个意思。

    “侄少爷，请下车随小老儿来，那王刺头正在小老儿的家，伤得虽重，但好歹还吊着一口气，想来见到侄少爷后，他心一高兴，这口气必然是长不断的。”

    华灼抬手稳了稳头上的帽，正要下车，三只手同时拦在她的面前。

    “小姐……”

    七巧、八秀还有双成姨娘担忧的声音响起。

    “我应付得来。”华灼冲她们笑笑，让她们不要太担忧，然后又神色一正，对七巧和八秀道，“下了车，要叫我少爷，七巧是小七，八秀是小八，如果你们记不住，就在车待着。”

    八秀委屈道：“小八好难听……”被七巧在后脑勺上一拍，她连忙又改口，“少爷放心，小八记下了。”

    搞定两个丫头，华灼又看向双成姨娘，低声道：“姨娘先不要下车，若是我一会儿出了什么差错，再请姨娘下车救我。”

    这话也只是一说而已，其实她根本就不指望双成姨娘能有什么担当，否则上一世，她父死母亡，正该双成姨娘担负起照顾她和华焰责任的时候，这位姨娘却撞棺而死，丢下她这个什么都不懂的弱女和年纪更小的幼弟。她是怕双成姨娘下了车，露出什么马脚，让她的女儿身暴露，所以才故意托词让双成姨娘留在车上。

    双成姨娘确实是没个主意的，加上原也害怕面对那些佃农，听华灼这样说，自然就留在了车上，只拉着七巧的手，低声嘱咐了一句：“你是个机灵的，千万别让小姐一意孤行，见势不妙，赶紧拉小姐回到车上，最不济，也要回来向我报个信。”

    七巧应了，她这才松手。

    八秀先下了车，踩着阿福拿来的脚踏，才刚刚站定，围在不远处的佃农们就哄地一声闹开了。

    “怎么是个小孩？”

    “长得倒是像菩萨座前的善财童似的，看着就让人喜欢，可是毛还没长齐，能做得了主？”

    “别是主家看着要出人命了，随便派个娃娃来唬弄我们的吧……”

    八秀顿时涨红了脸，又气又急。

    “都给我闭嘴，本家的少爷，也是你们能说道的，还不赶紧过来给少爷见礼。”刘四一撑拐杖，大声喝骂道。

    这位刘族老在佃农们心确实很有分量，他这一喝，佃农们又都安静下来，正要上前见礼，却见刚下车的少年一转身，伸手打起帘，又从车上下来一个同样长得白白嫩嫩的少年。

    佃农们这下纳闷了，怎么又下来一个，还穿了一样的细绸衣裳，戴了镶玉的小帽，到底哪个才是本家的少爷？

    正猜测间，后下车的少年也转身再次打起车帘，然后车又下来一个看着年纪更小的小娃娃，衣裳瞧着更华丽些，头上戴的小帽上，没镶玉，缀的是一颗红通通的宝石。

    又等了一会儿，见车上再没有人下来，佃农们终于明白过来，好嘛，原来这个更小的小娃娃才是真正的本家少爷。

    两个粉嫩嫩的小厮伺候着，二十来个侍卫环拱着，一左一右还站着两大门神，一个气派得像个老爷的年人（二管家），一个是膀大腰圆的壮汉（阿福），看看这气派，大抵也只有本家的少爷才摆得出来吧。

    闹事的佃农们终于老实了，这样的气派，他们这辈都没有见过，哪怕是主家的夫人到庄上来，也不过就是带了五个随从和两个丫环而已。本家的少爷到底是本家的少爷，哪怕还是个娃娃，都看着让人心惊胆颤的。

    “小的们给侄少爷请安。”

    华灼暗自松了一口气，其实她也怕自己年纪太小，会镇不住这些佃农，不过现在看来，情况没有她想的那么糟，这些佃农们还懂得敬畏主家，就算是闹事，恐怕也不敢闹得太过，之所以会闹得这么大，完全是因为那个重伤的王刺头，这次的事只要处置得当，还是能平息的。

    “大家不用多礼。”

    华灼抬起头，目光一一从这些佃农们的身上掠过，带着几分怜悯，也带着几分严厉。

    “今年风不调，雨不顺，田里减产三成多，按淮南府各家当年定下的规矩，原已经为你们减了两成租，这等优厚的条件，你们可曾去打听打听，远的不说，邻近的几个府，可有？”

    有没有，其实华灼也不知道，但上一世她也是逃难的一员，见过的流民不计其数，多少也听流民们提过，有的地方，收租最高达到成，佃农们辛苦一年，才只落得一成粮食勉强度日，淮南府在好年景里，也只收八成，算是很不错了，更何况灾年还主动减租，旁的地方是绝少见的。

    这次闹事，理不在佃农一方，因此华灼说话的底气还是很足的，华家现在之所以被动，完全是因为有人受了重伤生死难定。

    刘四见这位本家的少爷虽只是个娃娃，但说话条理分明，神态自信安详，语气更是理直气壮，不由得暗暗咂舌，到底是本家的少爷，果然不是容易唬弄的。

    “侄少爷，您有所不知，今年受灾，委实是厉害了些，虽说是减产三成还多，事实上，谷粒也不饱满，打下来，还要再减去半成，小人们也是迫于无奈，若按成的租的交上去，剩下的，连一家老小都养不活，来年不知多少人家要卖儿卖女，实在是万不得已……”

    刘四说着，已是涕泪俱下。

    “侄少爷啊，小老儿自荣安堂的老太爷在世起，就已经是这庄上的佃农了，也知道华家自来是宽厚人家，因此才厚着脸皮，指望着能再减一成租，求个活路。”

    “你们要活路，就不给我华家活路吗？你们都是华家的佃农，整垮了华家，对你们又有什么好处，别以为华家倒了你们拍拍屁股就可以走，除非你们舍得背井离乡，远走他方，到谁也不认识你们的地方去，否则这淮南府里，还有哪户人家敢收留你们。”

    华灼厉声道，她这话正说佃农们最大的担忧之处，一时间刘四这个老头儿也哑口无言。

    “好了，我四伯父晚些时候自会赶来与你们商定减租的事，我这里给你们放下话，租是一定会减的，但最多只能减半成，你们也不要再闹，再闹下去，就连这半成也不减，大家一拍两散，我华家自然受害不浅，但你们也准备拖家带口，远走他乡吧。刘族老，先带我去看看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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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明敲暗打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华灼一番话镇住了佃农们，谁也不敢出头再闹，只好把眼神都望向了刘四，但这位族老心里也有些打鼓，拿不定主意，便示意佃农们先散去。

    正在华灼举步将行的时候，一辆小车急急地从庄口驶过来，在不远处停下，随后赶车人从车上跳下来，几步跑到近前，忽见华灼一身男童的打扮，怔了一下，竟也机灵，叫了一声“少爷”，然后又道：“关大夫已请来了。”

    华灼倒还认得他，是当日往绘芳园的常贵，当时就觉得他是个机灵的，今日一看，果然反应很快。抬头再向小车看去，一个年迈的老头正颤颤地从车上下来，旁边一个十五、岁的少年扶着他，身上还背着药箱。

    “常贵，还不去扶着关大夫，随我来。”

    吩咐过后，华灼又转而看向刘四，道：“刘族老，大夫已经请到，快带路吧。”

    “侄少爷，这边请。”

    刘四也怕真的闹出人命，不敢再多话，赶紧走在前头领路，他也是年迈之人，走路虽不颤，但到底腿脚不灵便，人群窜出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儿来，先是看了华灼一眼，然后脆生生道：“我爷爷走路慢，我给你带路成不成？”

    刘四脸色一变，道：“虎妞儿，退下，不可冲撞了侄少爷。”

    女孩儿咬了咬唇，有些惧怕，但却不肯退下去。

    刘四还要再骂，华灼却道：“就让虎妞儿扶着刘族老吧。”

    其实她本来已经想让八秀去扶，不过此时见这女孩儿自己跳出来，自然也就顺水推舟。

    刘四的房，其实离得并不远，走了百十步也就到了，一圈篱笆围着三间茅草房和两间青砖房，几只芦花鸡正在篱笆墙内东溜西啄，一老一少两个妇人正在晒谷杆，预备着做柴火用，忽见刘四领了一群人走来，惊得两个妇人连忙躲回屋去。

    “老婆，四娘，都出来，见过主家来的侄少爷。”

    刘四扯着嗓一喊，不止一老一少两个妇人都出来了，还跟出一个三十来岁的矮胖妇人，见到刘四口的侄少爷竟然是个白白嫩嫩的娃娃，都是一怔。

    “侄少爷，这是我家老婆，庄上都叫她四婆婆，这是小人的儿媳四娘，还有王娘，就是王刺头的媳妇儿。你们都愣着做什么，快给侄少爷请安。”

    刘四又喝了一声，三个妇人才慌慌张张地过来，那王娘请安过后，就哇地一声哭出来，道：“侄少爷，你可要给我家男人做主啊，他……他这条命都快没有了……”

    忽地看到李三苗躲在人群最后，这妇人蓦地眼睛一瞪，张牙舞爪地就扑过去，照着李三苗身上一通乱抓，边哭边骂道：“你这杀千刀的，良心被狗啃了吃去，我家男人不过是跟你顶了几句，你竟然要害他的性命，我跟你拼了……”

    李三苗躲闪不及，脸上立时就被挠出几条血痕，眼下人多，也不敢还手，只得道：“你胡说什么，我什么时候要害王刺头的性命，分明是他时运不济，以往庄上有人犯错，都是关牛棚的，怎么只他一个被牛给顶了，也不知他是不是对牛做了什么事……”

    他这里话音还没落，不知从哪里也窜出一个妇人，伸手就往王娘的头上抓去，骂道：“你这不要脸的泼妇，已把我家的物什都砸得稀巴烂，现在还敢挠我男人，你是个什么东西，诬攀瞎赖的，不就是想讹钱嘛，现在侄少爷在这儿，咱们说理去，你敢不敢……”

    转眼间，刘四的院儿里，就闹成了一团。

    华灼的脸色难看了。

    “都给我住手。”刘四大喝一声，气哼哼道，“在侄少爷面前，成什么样，王娘，李家的，再不住手，明年龙王祭，你们两家就不用参加了。”

    这个威胁比较管用，两个女人立刻都消停了，一个让李三苗抓了回去，一个抽抽噎噎，满脸的不服气，想凑到华灼跟前说什么，又被四婆婆和四娘婆媳两个生拉硬扯地拽住了。

    刘四擦擦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冷汗，低头对华灼道：“侄少爷，王刺头就在这间屋里养伤，看王娘这副模样，看来还吊着一口气呢。”

    要是王刺头死了，王娘哪里还有精神找人麻烦，早就坐在地上哭天喊地了。

    华灼冷着脸，没再理会王娘，也没有进屋，只是转头向跟在身后的关大夫道：“伤者就在屋里，有劳大夫了，不管要用什么药，请务必保住他的性命。”

    “请少爷放心。”

    关大夫深深地望了她一眼，他走路虽然有些颤，但出身军旅，老了以后，又在城东码头那样鱼龙混杂的地方开医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早一眼瞧出华灼连带她身后的两个少年小厮，分明都是姑娘家。

    方才那场面，一般人早被吓着了，可这位女扮男装冒充少爷的小姐，从头到尾，连眼都没眨一下，胆量可谓不小。关大夫知道轻重，自然没有拆穿，只是让身边的少年扶着他进屋。

    “常贵，你也进去，关大夫需要什么，你只管替他办。”华灼又把常贵叫过来吩咐了一句。

    常贵应了一下，却没有立刻就走，而是戳了阿福一下，低声道：“还不赶紧给少爷拿把椅来。”然后才拔腿一溜小跑，跟在关大夫的屁股后面进了屋。

    阿福憨憨地一拍后脑勺：“对哦。”转身想找椅，却见二管家已经亲手端了一张旧竹椅过来，还不知从哪里弄了个干净的垫放上面。

    “侄少爷，先坐一坐吧。”

    华灼坐了下来，阿福站在后面，对着二管家龇牙咧嘴。

    不大一会儿，常贵跑了出来，又要热水，又要烈酒，刘四指挥着自家的老婆、儿媳妇去烧水，又从人群里把两个儿喊了出来，让他们赶紧去买酒。

    忙活了一阵，替关大夫背药箱的少年从屋里走出来，对华灼恭敬一礼，道：“我师父让我向少爷禀告，幸不辱命，伤者已无性命之忧，只需卧床休养二个月便可恢复如常。”

    “辛苦了。”华灼见这少年长得眉目有神，举止又十分斯，心生好感，便又问了一句，“你是关大夫的徒弟，叫什么名字？”

    少年一拱手，道：“我叫徐长卿。”

    “噗！”八秀忍不住笑出声来。

    华灼瞪了她一眼，这丫头连忙道：“小……少爷，我听顺说过，徐长卿是一味草药来着。”

    “小哥说得不错，正是一味草药，功能祛风镇痛，除湿解毒。”徐长卿倒是坦然得很。

    八秀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刚才不是笑你，其实你这名儿还挺好听的。”

    “关大夫和徐小哥今日出了大力，小七，赏！”华灼又道。

    七巧连忙取出几个银锞，正要送上前去，徐长卿却一摇手，道：“出诊金已收过了，因是急诊，收了三倍的价，已足够了，不敢再要少爷的赏。”

    说着，转身就又回了屋里，气得八秀一跺脚，低声道：“真不知好歹。”

    “刘族老。”

    知道王刺头没有性命之忧，华灼也松了好大一口气，一直提着心终于放了下来，将刘四又招过来，道：“我给王家留下二十两银安置，这两个月王刺头不能下地干活，又要吃药调理，钱全从这里出。”

    “侄少爷大恩大德，小老儿感激不尽。王娘，还不赶紧过来跪下来给侄少爷磕头，你家这次，可是因祸得福了。”

    刘四眼馋得紧，二十两银啊，省俭些，都够他们一家大半年的用度了。

    王娘也是大喜过望，连忙扑过来磕头，口只道：“谢谢侄少爷，谢谢侄少爷……”

    华灼也不理她，又对刘四道：“既然人没事，把你们扣下的牛都交出来，这几头牛都是我华家所有，留在庄上供你们耕地驱使，并不是你们所有，你可明白。”

    她这话暗含威胁，如果佃农们不交牛，可就不要怪她不讲情面了。一头正值壮年的牛，价值四、五十两，佃农们想要一下吞下去，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胃口。

    “这是应当，应当的。”

    刘四哪里还敢小看这个娃娃少爷，连忙就高声吆喝着，叫了几个佃农过来，让他们把牛牵回牛棚去。

    佃农们犹豫着，期期艾艾道：“侄少爷，那减租的事……”

    华灼脸一沉，道：“事情一码归一码，减租的事，自有我四伯父跟刘族老和李庄头谈，你等有什么意见，等我四伯父来了再说，若想借此扣着牛不放，休怪我不顾念你们在华家多年，告上公堂。”

    只要不出人命，上了公堂谁怕谁，华灼的底气足得很。

    “还不快去牵牛。”刘四被几个不识眼色的佃农给气着了，“赶紧滚，租的事，有我在，还能让你们吃亏不成。”

    几个佃农这才灰溜溜地去了。

    “刘族老……”

    华灼还要说什么，这时关大夫却从屋里出来，老人家一脸疲惫，显然累得不轻，她连忙把常贵叫过来，道：“你送关大夫回去，一路行慢些。”

    关大夫听了，顿时一笑，道：“谢少爷体谅。药方已留在屋，只需按方抓药，一日三煎便成了。”

    “今日多谢关大夫，改日再来道谢。”华灼欠了欠身。

    “治病救人，本分也。”关大夫笑了笑，又道，“老朽年迈，腿脚不便，过几日便让小徒长卿来为伤者复诊，长卿虽年少，却已得老朽七分真传，性又沉稳细心，请少爷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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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一团猫腻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二管家，庄路远，你安排一下，命人接送徐小大夫。”

    听到关大夫说徐长卿已得真传，华灼也不敢再把他看做普通的药童，直接改口叫小大夫。

    二管家应了一声，依旧不动声色地站在后面，小姐怎么处理庄上的事，他只看不管，倒是有心要掂一掂她的斤两。

    等关大夫走后，华灼又看向王娘，开口道：“王娘，你家男人带头闹事，本已有错在先，但他被我华家的牛所伤，我也请了大夫，医药费带安家费一并给了你，可你砸烂李庄头家的物什，却也要照价赔偿。”

    “凭什么？”王娘尖叫一声，双手叉腰道，“如果不是李庄头把我家男人关在牛棚里，又怎么会被牛伤到，我砸烂他家东西，也是我有理，凭什么我还要赔偿他，休想！”

    “泼妇。”

    李三苗气得脸色发青，但见二管家突然瞪了他一眼，他心一惧，这才想起，有小姐为他做主，他何必跟一个泼妇纠缠不清，这赔偿不要也罢，只要王家这俩口还在庄上做活，过了今日，有的是法整治他们。

    想到这里，他便站出来，道：“侄少爷，此事小人也有过错，早知王刺头为人张狂，便连牛也看不过眼，就该将他关在茅房里才是。这赔偿小人也不要了，自认倒霉，似这等人的银，小人也不敢收，拿了也怕扎手，指不定哪天就遭了贼惦记。”

    华灼嘴角一抿，能做庄头的，果然也不是省油的灯，这李三苗长了一副老实相，说出来的话却也直戳人心窝。

    王娘果然被气得仿佛踩了尾巴的猫儿，张牙舞爪道：“姓李的，你说什么，我家男人哪里招你惹你了，你这样糟踏他，还说我们是贼，我呸，你一家才是贼，每年交给主家的租，也不知被你贪了多少去，侄少爷，你去李家看看，整个庄上，只他李庄头盖了五间的青砖大瓦房，大家都种一样的地，凭什么他就有钱盖那么好的房……”

    李三苗脸色一变，慌忙就向二管家道：“休要听这泼妇胡扯，小人虽有两个钱，但那是包了清源山上一片林得的，绝不曾贪过主家半粒租……”

    二管家掸掸衣袖上的灰尘，淡淡道：“你与我说做什么，侄少爷在这里，只管与他分辩去。”

    李三苗一怔，连忙又转向华灼，还未开口，华灼却缓缓起身，似笑非笑地望着他，道：“你既不要赔偿，我也不多事了，闹了这半天，我也累了，就先到李庄头的家歇歇，静候我四伯父来，正好，顺便也看看李庄头的五间青砖大瓦房，不知比刘族老家的这三间又如何？”

    这话一出，刘四的脸色也变了，但他人老成精，很快便堆起了笑容，道：“是龙王爷赏脸，也是大家伙儿抬爱，前些年都风调雨顺的，小老儿也攒下了些家底，这不，才砌了这三间房，还有两间茅草屋，实在是有心无力了，人老了，不能干了，哪里有李庄头那么好的运道，竟有余钱包下清源山的一片林，那可是好地方呀，又出些枣儿和梨，又能出木柴，间或还能采些草药，钱虽不多，但日日不间断的，也是一笔横财，李庄头，你说是吧。”

    李三苗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小……侄少爷，侄少爷，你听小人解释……”

    “不用跟我解释，我只是来看看庄上是怎么个闹法的，别的事与我不相干，李庄头若问心无愧，何必解释，李庄头若心有鬼，等我四伯父来了，再解释也不迟。”

    华灼轻描淡写几句话，李三苗却连后背心也湿透了，再想说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否则真成了心有鬼，可是若一句不说，他这庄头还能不能干下去，可就是两说了。

    “侄、侄少爷，小人的家在庄西头，这边请。”

    权衡了片刻，李庄头低头弯腰，做出引路的姿态。现在不管他说什么都是错，还是不说的好。

    “刘族老，你也来。”华灼背起双手，她常看到杜宏这样做，很有男儿气，“二管家，请你带几个人留下，看着王刺头，再出了什么差错，我也不问，你只管向我四伯父解释。”

    二管家眼神一缩，然后弯腰应道：“是。”

    华灼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身走回马车边上，轻轻敲了敲车厢，道：“姨娘，暂时没事了，你在车上闷着了，随我到李庄头家歇歇脚，吃杯茶，等四伯父来。”

    双成姨娘在车上已经等得心焦，她迟迟不见华灼派人来报平安，心里已经后悔不该让华灼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些佃户，却又怕自己现在下车会坏了华灼的计划，正在七上八下时，忽听到华灼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只觉得心一块大石头落地，连忙戴上帷帽，掀了帘下车。

    “小……侄少爷，你没有事吧？”

    她拉着华灼左看右看，确认没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

    “原来姨娘也来了。”

    虽然双成姨娘戴着帷帽，但刘四却是认得她的声音，连忙上前见礼，心里却暗暗发苦，原本见来了个侄少爷，只是个娃娃，虽然处事说话都有条有理，颇为厉害，但毕竟从本家来的，今儿到庄上来，也就是镇一镇场，庄上的事务，本家的少爷是不好随意插手的，像方才李庄头贪租的事，侄少爷就没敢伸手去管，所以刘四也只是敬着这位侄少爷，心却不怎么怕的。

    但此时一见连双成姨娘都来了，这才明白过来，怪不得侄少爷不追究李庄头的事呢，原来后手在这儿，若让双成姨娘问出什么来，这事可就大发了。

    双成姨娘这时候全部注意力都在华灼身上，哪里还顾得上刘四，理都没理他，刘四借机退了几步，一捅李三苗的腰，低声道：“还不赶紧把你家婆娘叫出来迎接姨娘。”

    李三苗一个激灵，反应过来，拔腿就往家跑去，赶着去提醒自家婆娘一会儿小心说话，不要把什么不该说的都说出来。

    华灼看到了，却故意装做没看到，庄上有猫腻，她已经感觉到了，但她还摸不清底细，也不知道母亲是不是知道，所以暂时她也没打追究，等过了这段时间再说。

    一行人，踏入李三苗的家，他家婆娘已经收拾得妥妥贴贴，满脸堆笑地迎出来，又是见礼，又是搀扶，将双成姨娘连同华灼一起请进了主屋坐着，端茶倒水，热情非常。

    “李庄头，刘族老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华灼摆出一副要谈正事的模样，其他人都有眼色，识相地退了出去，屋里除了她和李、刘二人外，只剩下双成姨娘和七巧、八秀两个丫头。

    “李庄头，刘族老，关于租的事，我们华家已经退让一步，减半成，怎么跟佃农们去说，是你们的事，我和姨娘只看结果，若我们今日离开庄前，你们办不好这事，那减租之事，就此作罢，以后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年底前，一分租也不能少，否则，就按佃契上立的约定办，到时候你们别怪我华家不讲情面。”

    她这话讲得太硬气，李庄头倒也罢了，反正他又不是佃农，而是华家的家奴，自家就有几十亩田，还在清源山包了一片林，根本就不用交租，但刘族老却摆出一副苦脸，唉声叹气道：“侄少爷，委实不是佃农们想闹事，实在是交足了租，大家伙儿便过不下日了，眼看着再有两个月便是年关，年节送礼，修屋砌墙，哪里不要用钱，来年春天衙门里又要来收青苗税，更防不住人吃五谷杂粮，难免有个头疼脑热，这请大夫吃药，也是一笔花销……”

    “刘族老这话可就说差了，年节送礼，有钱多送，没钱少送，眼下是什么年景，谁都知道，难道还会有什么亲戚会嫌你送得少了？旁的不说，今年我华家就不收你们的礼，你们若实在过意不去，送几根谷杆来，我华家也只当做礼轻情义重，绝不会嫌弃这份礼物微薄。”

    华灼神色淡淡地，缓了一口气，又继续道：“至于青苗税，姨娘就坐在这里，你也不用欺我无知，这税素来是主家与佃农各分担一半，衙门方面，遇上大灾年，还会减免些，今年受灾这么重，明年必然是要减免的，总不至于让你们负担不起，至于头疼脑热，请大夫吃药，我便做个主，来年每个庄都请一位大夫坐诊，诊金由我华家出，至于药钱，清源山上多的是草药，自己上山挖去，总还是行得通的吧。”

    说着，她又看了双成姨娘一眼。

    双成姨娘会意，便开口道：“刘族老，荣安堂一向是宽厚待人，这些年来，自问待庄上的佃农们颇有仁义，庄上有个喜丧，主家都出过份，佃农们有什么为难事，我家夫人也是能帮的尽量帮，从无半点对不住大家的地方，刘族老你也是老人儿了，也该知道减租的事，并不是我华家一家能做得主的，如今侄少爷拍下胸膛，替你们许下半成租，已是尽了全力，你们若再得寸进尺，可就有些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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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有女名袖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姨娘说的是。”

    刘四讪讪的，在双成姨娘面前，他总不敢像在那位侄少爷面前那样巧词强辩，毕竟这位姨娘才是他们这些佃农的真正东家，而且这些年来，华家对佃农，确实宽厚，这次闹事，也是他们听说夫人病了，把家事托给年幼的小姐，这才大着胆闹起来，事情做得忒不地道，到底心虚。

    说到小姐，他心突然一凛，忍不住偷偷望了华灼一眼，小姐今年大约也正跟这位侄少爷一般的年纪，而且也不曾听说主家近来有亲戚来访，难道……

    刘四突然冷汗涔涔，难道是小姐扮做男装假称本家的侄少爷？忍不住再偷眼瞧去，越瞧越觉得大有可爱，就算是男童，哪有这样玉雪可爱的，就连身后那两个小厮儿，也都秀气得过份，分明是两个丫环乔装改扮。

    想想之前的一干事情，这位侄少爷，不，是小姐的处置方式，还有言语间那清清楚楚的明敲暗打，这哪里是之前想象那个不通俗事的闺幼凤，这才个年龄就已经这般厉害了，若再过几年，岂不是更加……

    “刘族老。”

    耳边忽又听到一声唤，刘四才恍过神来，连忙擦擦额角的冷汗，道：“姨娘，侄少爷，小老儿这便去……定然办得妥妥贴贴……”

    说着，慌慌张张转身便走，走到门口，一不留神，还差点让门槛拌倒，亏得他那个孙女儿虎妞便守在门口，及时伸手扶了他一把。

    李庄头连忙也道：“小人这便也去……”

    说通那些佃农们只减半成租，不再闹事，可是大功一件，他岂能让刘四独自抢功，退出主屋，他喊过自家婆娘，嘱她好好伺候姨娘和侄少爷，便匆匆追着刘四的背影而去。

    庄头娘一会儿端了一盘刚出炉的烙饼，并带一碟自家酿制的甜酱，殷勤道：“姨娘，侄少爷，已经快午时了，没得什么好东西招待，只还算得干净，请将就着吃些，灶上还炖了只鸡，还欠些火候，吃完饼，正好再吃鸡汤。”

    双成姨娘哪里有什么心思吃饭，她虽顺了华灼的意思挤了刘四几句，但到底还是怕刘四和李庄头两个不济事，压不住外面那些佃农，到时又闹起来，怕越发不得了。

    倒是华灼面上不急不躁的，在七巧的服侍下，捡了一块饼蘸着酱吃了，竟也觉得香甜，笑问庄头娘，道：“这饼里好似夹了蛋吧，酱里添了什么，这样鲜香？”

    “也没的什么，不过是山上打来的野兔，做成了肉糜，掺了进去。”庄头娘见华灼喜欢，喜得眉开眼笑，又道，“家还有一些，侄少爷若喜欢，回头带一坛回去，或蘸个饼儿，或佐了白粥，都是极下饭的。”

    “那就麻烦你了。”

    华灼笑笑，也不推拒，收下了她的好意，然后道：“我们安静吃饭，你也下去吃吧，不用在这里伺候。”

    庄头娘忙道：“伺候姨娘和侄少爷，是我的本分。”

    “不用，下去吧。”

    华灼挥了挥手，庄头娘这才退出了主屋，却把儿李大壮叫来，道：“你在门外守着，里头有人叫唤，机灵点儿。”

    “知道了，娘。”

    庄头娘赶着又往厨房走，灶上除了煨着一只鸡，她两个闺女还在忙着烙饼，侄少爷带来的那些个侍卫们可都还空着肚呢，若不是她还有些家底，这么几十张嘴，怕是还招待不过来呢，只盼着回头姨娘和侄少爷见她招待得好，赏点什么下来，多少补贴一些，不然今次可真是亏大发了。

    “姨娘，七巧，八秀，你们也来吃点，这饼刚出炉，正热乎着，味道也还不错。”屋里没了外人，华灼也放松开来。

    双成姨娘叹了一口气，低头吃了几口，终还是忍不住道：“小姐，替佃农们修茸屋的事，你方才为何不说出来，若早说了，岂不是万事大吉，佃农们也不会再闹下去。”

    华灼咬了一口饼，嚼了几下，才笑了起来，道：“姨娘，这个口风现在露不得，便是二管家那里我也没有说，今年是灾年，不但佃农要受苦，我华家肯应承减下半成租，也是极得罪人的事，回头还不知道要跟那七家扯多久的皮，欠下多少人情，才能把这半成租定下来，算起来，咱们华家也受罪不浅，我倒要看看，这一回，有多少佃农肯与华家共苦，又有哪些人只顾自家，却不顾主家的，肯留下与我华家共苦的，我华家自然不会亏待，给他们修屋，一定修得结实挡风，而那些只顾自家的，哼，过了年关，便请他们另谋生路，反正我是不敢收留了。”

    双成姨娘怔了一怔，盯着华灼看了半晌，才道：“小姐，你平日也是极少出门的，世故人情，一概不通，哪里来的这些弯绕心思？”

    “跟七巧学的呗。”

    华灼用帕擦擦嘴，随口笑道。

    世故人情，一概不通，那是上一世的事了，吃过那么多的亏，又随着流民逃难一场，多少也是晓得一些，许是在处事上仍缺经验，但对人心，她却是瞧得清楚，庄上的佃农们，若说他们心坏，那是假的，不过都是在土里刨食的人，有一口吃的，剩下的无大事，但若没了这一口吃的，再好的人，也可以凶恶如强盗土匪。

    这次闹事，无非是看她年纪小，想从她手上多刨一些吃食，华灼并不在意这一点，自家的佃农，她不养护着，亏的是她是自己，所以减租的事，她是举双手赞成，但是为了给淮南府其他几家有个交代，她只能减半成，对佃农们来说，减半成租还是不能过活，那么她再帮着修葺房，修房这事其他几家总管不着吧，又可以再为佃农们省下一笔开支，算是两全其美。

    但这并不意味她不会下狠手处置几只出头鸟，借此机会立威，两全其美的好事，只能让对华家忠心耿耿的人享受，那些只顾自家的人，就好聚好散吧，今年的租不能再多减，不过她可以奉送一些盘缠，两下里谁也不欠谁。

    七巧呛了一下，连忙道：“小姐，我、我哪有……”

    她急得满面通红，小姐这样聪明，哪是她教得了的，小姐这不是变着法儿说她心思弯弯绕绕嘛。她平日虽是有些心思，可都全是怎么服侍好小姐的小心思，像对付这些佃农的大心思，她想都没想过。

    “玩笑而已，看你急的。”

    华灼又笑起来，正要说什么，忽听得门口有响动，连忙收了口，七巧和八秀也连忙一抹嘴，一左一右伺立到她的身后。

    “姨娘，侄少爷，鸡汤炖好了，尝尝，里头还加了今年春天从清源山上挖来的笋，可鲜了。”

    庄头娘提了一只砂锅进来，脸上笑嘻嘻的，身后还跟了一个身穿碎花裙的少女，手里拿了汤匙和几只汤碗。

    掀开砂锅盖，一股香味弥漫开来，果然让人食指大动。

    少女低着头，手脚麻利地将鸡汤盛入碗，然后送到双成姨娘和华灼面前，华灼一低头，见她十指纤纤，不像个常干活的，手背上却有几处新鲜伤痕，不由一愣，道：“这是怎么弄的？”

    少女眼圈一红，连忙把手缩到身后，庄头娘上前道：“还能是怎么弄的，让那王娘给打的，可怜我这个闺女，自小也是娇惯着养大的，我都没动过她一根指头，侄少爷，你看看，多嫩的一双手，偏被祸害成这个样，那恶妇，伤了人，倒还比谁都有理呢……”

    农户的女儿，娇生惯养？

    华灼有些懵，倒是双成姨娘猜出一些，她见这少女年纪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容貌生得还算娟秀，就知道这是专门养出来预备着给大户人家做妾的，否则哪有农户女儿在家不干农活的。

    “好好的姑娘家，最重要的除了一张脸，便是一双手了，回头我让人送点玉容膏来，消疤最好的。”

    双成姨娘心善，见少女十分委屈的样，便有心帮一帮。

    “多、多谢姨娘。”

    那少女十分羞涩，被庄头娘推了一把，才红着脸上前给双成姨娘道谢。

    “一点小事，你叫什么名字？”双成姨娘打量她，越看越觉得这姑娘很合她的眼缘，羞涩的模样儿，一看就是个老实本分的。

    “李、李秀儿。”

    双成姨娘一听就笑了，这可不跟八秀重了一个字，她心思一动，便道：“小姐身边有个极贴心的丫头，名字里也有个秀字，你与她重了名儿，不如改一个，就叫袖儿罢。”

    华灼一挑眉，听出几分意思来，李秀儿跟八秀重了一个字，又有什么打紧的，姨娘巴巴地改了她的名字，莫非是想要把她带进府去做丫头？

    李秀儿有些犹豫，爹娘给起的名字，能随便改吗？庄头娘却欢喜得跟什么似的，连忙道：“谢姨娘赐名，今后我这闺女，便叫袖儿了。”

    李秀儿，哦不，是李袖儿无奈，只能又上前道谢。双成姨娘笑着扶她起来，却也没有再多话，挥手让她们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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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华顼到来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用完饭，华灼就撇下双成姨娘，说是去消食，其实带了两个丫头和阿福，在庄里到处溜达。一些庄上的孩童们三、五聚在一起玩耍，远远看到她们一行，就哄地一下散开了，有几个胆大的，又躲在树后偷偷地探出头来看着她们身上的衣服鞋帽，满眼的羡慕之色，却又惧于阿福的腰圆体壮，不敢跑过来。

    华灼此时也无心搭理他们，径自四顾着，察看庄上的情况。

    今年整个南平郡都受了灾，淮南府还不是最严重的，虽说前几年还算风调雨顺，但也架不住一次的灾荒，男丁们大多被李庄头和刘族老招到晒谷场上讨论减租的事去了，此时在外面的，除了孩童，就是妇人，妇人们多数是愁眉苦脸的，她一圈绕下来，发现庄上能砌起青砖大瓦房的人家，也只得李庄头和刘族老两家，其他人家仍旧是泥墙茅草屋，有些房上甚至出现了一寸多长的裂缝，可见大多数佃户日过得还是紧巴巴的，拿不出钱来修葺房。

    倒是在庄正心的位置，有一栋独门大院，门扁上写着四个字：荣安山斋。一看就知道，这是自家在庄上建的别院，不过华家人丁稀少，平时也没什么人来这里住，只有李庄头一家在帮着打理，也就是除除杂草，扫扫灰尘什么的。门平日是不开的，这时候还落着锁呢。

    “呀，原来这里还有咱们家的别院，小姐，不如到里面歇歇，总窝在李庄头的家里，真不像样。”八秀嘀嘀咕咕。

    “这里长年没人住，怪阴气的，就是我娘到庄上来，也是在李庄头那里落脚的，算了。”

    华灼没什么兴趣，这间别院她知道，上一世，家遭了祸以后，爹爹被抓，华府宅被封，母亲和双成姨娘就带着她和弟弟搬到了这里，最后就是在这间别院里，她失去了母亲，双成姨娘也死在了这里，流民们拥进来，抢光了别院里所有能拿走的东西，如果不是她现在还不能完全做主，见到这间别院的第一眼，她就想把它拆了。

    又在庄里转了半圈，一个侍卫匆匆跑了来，禀报道：“侄少爷，老爷已经到了庄上，正在与二管家说话。”

    华灼眯了眯，加快脚步，走到刘四的家，一眼就看到父亲和二管家正站在篱笆墙边上说话，身上还穿着官服，可见是刚从衙门里脱身，就立刻赶了过来。

    李庄头和刘族老弯着腰垂手立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喘的样。

    “四伯父。”

    华灼走过去，清脆脆地叫了一声，叫得华顼一呆，看了他半晌，才板着脸道：“好，你很好……”

    “谢四伯父夸奖。”

    她笑了笑，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转身看向李庄头和刘族老，问道：“减租半成，佃农们答应了么？”

    李庄头没吭声，只是一脸难色，刘族老看看她，又看看华顼这个正经的主家老爷，一副不知道答还是不答的模样。

    “四伯父，还是你问吧，想来侄儿的话不做数，他们不放心呢。”

    华灼站到华顼的身后，一副反正我不管了的表情，她知道自己威信不足，真正拍板的决定，还得父亲来做，不过父亲跟二管家嘀咕了有一阵，庄上的情形大致也问清楚了，她觉得父亲会认同她的决定，所以干脆就撒手了。

    “胡闹！”

    华顼低斥了一声，然后神色一肃，道：“李庄头，把荣安山斋的大门打开，送姨娘和……少爷进去休息，二管家，刘族老，我们去晒谷场。”

    华灼缩了缩脑袋，眼巴巴地扯住华顼的袖，道：“我也去。”

    华顼哼了一声，抽回袖，往身后一背，径自往前走去。二管家、刘族老赶紧跟随其后，往晒谷场去了，庄上大部分佃农们，都还在晒谷场上聚着，议论纷纷的，一见到主家老爷来了，身上穿的还是官服，自古哪有民不怕见官的，顿时就矮了三分，再想起之前李庄头和刘族老劝他们的话，主家只肯减半成租，他们也该见好就收，不然主家与他们一拍两散，鱼篮打水就成了一场空，心里顿时又虚了三分。

    李庄头留在原地没动，犹豫地看着华灼，还没有开口，华灼已经一摆手，道：“瞧我做什么，还不赶紧跟着我爹……呃，跟着我四伯父……”

    她不好意思地摸摸后脑勺，刚才被父亲哼得有点心慌，一不留神差点说错了，好在篱笆墙里也只有李庄头在。

    “可是……老爷他……”李庄头没敢迈步。

    “四伯父刚才可没有说不许我跟着去。”华灼厚着脸皮，把华顼的一声哼，当成了默许，领了两个丫头和阿福，追在华顼的屁股后头去了。

    李庄头只能长叹一声，无可奈何地跟着去了。一边是老爷，一边是小姐，他哪头都得罪不起，别看小姐在老爷面前柔顺得跟猫儿似的，老爷没来的时候，可真叫一个威风，连刘四这样的老家伙，都俯首贴耳的，将来庄上的事，指不定就是小姐做主了。

    华灼到底心虚，跟在华顼后面到了晒谷场上，没敢靠得太近，索性就拉了七巧和八秀两个躲到一垛谷堆后面，只见自华顼往那里一站，晒谷场上就鸦雀无声，只有父亲低沉严肃的声音缓缓在晒谷场上方飘着。

    “……近日家事颇多，拙荆身体不好，因此误了庄上的事……小女初掌家事，稚嫩无知，处置不当……未料竟出此大祸，幸得无性命之忧……减租之事，自有华某担代……必教大伙儿都满意……淮南府各家约定俗成，我华家也不能擅自降租，若大家还信得过华某，且再等几日，必定说通其他几家共同降租……”

    华灼不满地嘟起了嘴，爹爹还是那副君脾性，这种事情居然还先把过错往自家身上揽，不过这些话，听上去也确实比她先前那些强硬的话语好听多了。

    “然，值此危难之时，原应同甘共苦……我以诚心待人，亦望人以诚心待我，圣人言，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今日大家与我华家共甘苦，他日亦有德报，今日大家以怨报德，他日我华家自当禀承圣人教诲，以直报怨……望大家细思量……有何计较，当有所定夺……”

    咦咦咦？这话听上去……怎么好像带着点威胁的意思？

    华灼瞪大眼睛，原来爹爹也不是纯粹的翩翩君，听听这番话说的，字字千均，别看佃农们个个都有些小心思，但骨里还是老实巴交的农民，这么多人聚在这里，还不如华顼一个人身上的气势强，几句话就被压得头都不敢抬了。

    恩威并施，莫非这就是母亲给她的四字箴言真正蕴含的意思。母亲给了她四字箴言，而父亲却在她面前现身说法，言传身教。

    华灼坐在谷堆上，抱着双膝，望着父亲镇定自若的身影，脸上的笑容渐渐弥漫，父母在堂的幸福生活，她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被关怀，被呵护，被寄与重望，又被循循教导，上一世她不曾珍惜的，这一世，她视如珍宝。

    事情圆满地解决了，面对华顼的一身官服，佃农们最终半句话也没有说出来，平静地接受了减租半成的事实，没人敢再有二话，主家肯减租，已经是他们占了大便宜。

    华顼没有久留，收尾的事交给了二管家，他带着双成姨娘和华灼往回走，赶着在城门关闭之前，回到淮南府。

    马车上，华灼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华顼的面前，一脸我知道错了的表情，七巧和八秀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喘，双成姨娘更是连头都没抬起来。

    “哼！”

    华顼看她一身男装，极不顺眼，重重哼了一声，道：“华家小姐的身份就这么见不得人吗？女扮男装，还假称是本家的少爷，胆不小嘛。”

    “咦？”

    华灼眨眨眼睛，爹爹不是为她擅自跑到庄上来而生气？他好像生气的是自己没有以华家小姐的身份到庄上来。

    没搞错吧？

    她傻傻地发愣。

    双成姨娘不好再低着头，连忙轻声为她解释：“老爷，小姐她也是顾忌到闺誉，怕万一……”

    “万一什么？”

    华顼吹胡瞪眼睛：“她是荣安堂的长女，庄上出事，父母身有不便，她理应挺身而出，不管事情有没有处置妥善，传出去也是我华顼面上有光，现在这个模样，鬼鬼祟祟，弄虚作假，你就当庄上那些人都是睁眼的瞎，看不出她女儿身？”

    华灼不安地扭扭身。听爹爹这么一说，她之前好像确实想岔了。

    “小姐毕竟年纪还小，若是事事都做得周全，怕老爷又要担心她太老成了。”双成姨娘又低声分辩了一句。

    华灼连忙顺竿儿往上爬，马上就应和，道：“姨娘说的是，爹爹，女儿还小嘛，做错了，你教教我也就是了，别摆脸色嘛，女儿心里好慌……”

    华顼又瞪了她一眼，但脸色终是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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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干卿何事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马车行到半路，忽地一顿，停了下来。

    华顼正在听女儿老老实实地交代她在庄上做的事，正听到华灼还打算替佃农修葺房，忽觉马车停下了，便沉着脸高声道：“华仁，什么事？”

    二管家的声音很快就在车厢外响起，道：“老爷，遇到韦家的马车了，听说老爷在车上，韦家老爷想要过来拜见。”

    华顼看了看华灼，淡淡道：“离城门关闭的时辰不远，你说韦家人这个时候出城，是做什么？”

    华灼眨眨眼睛：“莫非韦家的庄上，也有佃农闹事了不成？”

    “怕是你今天到庄上的事，已经在邻近几个庄都传开了，韦家人赶着出来准备效仿咱们家的处置方式呢。”

    华顼照常板着脸，很是责怪的看着华灼，这事情一传，只怕有心人都能猜出女儿的身份，女扮男装，实在是做得太鬼祟了。

    华灼却是一脸无辜，道：“虽是邻近的庄，哪有话儿能传得这么快的，依女儿看，韦老爷怕是知道爹爹匆匆出城，特意赶来向爹爹讨主意的。”

    华顼怔了一下，道：“倒也有理。”

    然后起身下车。

    华灼捂着嘴，忍不住笑，她随便说个理由，竟也把爹爹嘘弄过去了。双成姨娘也露出笑容，指尖在她额间轻轻一点，低声道：“鬼精灵。”

    韦老爷是什么模样，华灼还没有见过，但想郡守夫人是个十分出众的女，她的兄长，想来也应如杜如晦一般，清矍道骨，翩翩君，忍不住好奇便凑到车窗前，掀开帘的一角偷偷向外望去，倒不料正撞上一双明亮的眼，带着几分吊儿郎当。

    是韦三少爷，他怎么也跟过来了？

    华灼连忙放下帘，直叹晦气，难得偷看一回，韦老爷是什么模样没看到，倒让这个脾气怪异的韦三少爷给撞了个正着，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认出她来？

    应该不会，她只露了一双眼睛，总不至于这也让他认出来吧。

    “你爹爹就在这里，还是安分些，还怕被训得不够呀。”双成姨娘瞧见她的动作，不由得又笑起来。

    华灼苦着脸，规规矩矩地重新坐好。

    不大一会儿，华顼与韦家老爷谈完，重又上车，两家人各自分道扬镳。也不知道都说了些什么，华顼自上车后，便有些心事重重，也就无心再询问华灼在庄上的事情，只说了一句“有义者留，不义者逐，修葺房的事，尚是可行，庄上的事，便按你想的办，旁的不用想，其他几家那里，为父去说，出了事，自有为父担当”，算是把管家大权彻底交到华灼手上了。

    华灼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有爹爹这句话，她做什么都不怕了。唯一让她不顺心的，就是几天之后，收到韦家四小姐送来的一份礼物，里头夹了一张小花笺，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一句话：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伴地走，安能辩我是雌雄。

    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这也就罢了，隔不久，庄静就又写信来问她，女扮男装到庄上去好不好玩？还说她也想女扮男装玩儿，就偷偷拿了庄铮的衣裳，还没来得及换上，就让庄铮逮住了，被狠狠教训了一顿，还罚抄了三遍《女戒》。

    隔天华灼就又收到庄铮的一封信，信里长篇大论，教训之意溢于纸面，总结下来就是一句话：做人要堂堂正正，女扮男装，有违闺之训不说，必然还是心思阴暗才不敢露面于人前。

    言外之意就是你自己性不好，行为偏差，别带坏了他的妹妹。

    华灼当场就把这封信撕成了碎片，然后恶狠狠地回敬了一封信，同样长篇大论，总结下去就是四个字：干卿何事。

    然后又给韦三少爷送去三个字：属蛇否？

    她上一世加上这一世，就没见过这样的长舌男，蛇信都没他的长。

    韦三少爷接到信后，哈哈大笑，觉得华家这位小姐颇有意思，不但敢女扮男装去应对闹事的佃农，还敢拐着弯骂他，于是他又回了一封信：“丁亥蛇，小姐怎知？”

    居然……还真是属蛇的。华灼气了个半死，当天晚上，让厨房给她做了一顿蛇羹，咬牙切齿地吃了，自此再没理会韦三少爷，事实上，她也没时间理会了，在二管家的协调之下，几个庄的佃农们大多数都同意减半成租，也有少数几个死硬的不肯松嘴，想看看别家的庄上的风头再说，这些人自然都上了华灼的黑名单，慢慢寻了借口，一个个与他们解除了契约。

    然后，就是请泥瓦匠，修房，这些事自然有二管家带人奔走，不用华灼露面，但她却要跟着双成姨娘统计总共需付出多少费用，采买，交付，预计工期，这些都是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学得自然分外用心，再也无心他顾。

    等到忙完这些，已经入了腊月，眼看年关在即，她又要跟双成姨娘学着怎么送礼，怎么办年货，忙得都昏了头了，等再闲下来，已经是隔年的二月里。

    郡守夫人又一次回娘家探亲了，遍邀淮南府所有的贵妇和闺秀去清源山踏青，华灼借口母亲大病未愈，她在要床前尽孝，就推了没去，她早从庄静的信里知道，郡守夫人这一次是铁了心要替儿挑媳妇了，似乎是庄铮过继给庄家大房的事已成定局，郡守夫人抗争无用，一定要在过继之前，先把儿媳妇给定下来。

    庄铮那个讨厌的家伙，华灼可半点兴趣也没有，躲还来不及了，哪可能自己送上门去被人挑三捡四。上一世，嫁错夫郎，致使她最终走到了绝路，这一世，她绝不会再轻易许下终身，只想奉养爹娘终老，抚养幼弟长大成人。

    现在最让她担心的，还是母亲的身体。

    其实方氏的身体已经大好，但失去这个孩，对她的打击太大，精神就一直怏怏的，连房门都很少出，华灼去看望她，十次倒有五次是被挡在门外，方氏竟然连女儿都不想见了，这让华灼干着急，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好在方氏对华焰还是十分关心的，现在华灼也摸出法来，只要抱上华焰，再去见母亲，方氏就肯定会让她进门。

    “娘，这是我亲手炖的冰糖血燕汤，足足熬了两个多时辰，你尝尝，甜不甜？”

    “甜得很。”方氏轻轻一叹，“你现在担着整个荣安堂，别花时间做这些，炖汤自然有厨房的人去做。”

    华灼笑道：“女儿亲手炖的，跟旁人做的，怎么能一样。娘，你再吃一碗，这几个月，你消瘦多了，女儿看着心疼。”

    “吃不下了，灼儿，你也瘦了，这碗你吃。”

    方氏怏怏的，低头逗弄了一会儿华焰。小家伙现在已经会爬了，也会对人笑，偶尔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又特别亲近方氏，只要方氏一靠近，他就咧着嘴傻笑，方氏尽管精神不佳，但见到儿这般讨喜的模样，仍露出些许笑意，但转而却默然神伤。

    若是她再小心些，过不了几个月，她就又会拥有这样一个可爱的孩，可是一条小生命，就是因为她的大意，就那么没了，她悔，她痛，她更觉得对不起自己的夫君，华家嗣单薄，好不容易又有了一个，全是因为她而没了。

    还有灼儿，她也对不起灼儿，明明老爷已经说了，娘家的侄儿不是女儿的良配，但她偏不听，非把娘家人大老远的叫了来，却让女儿无端受了那么大的委屈，一想到那日方焘说出的那些混帐话，她就觉得没脸见女儿。

    那哪里是她想念了这么年的亲人，根本就是一群白眼狼，她把八百亩嫁田的地契交给他们，又把其他店铺首饰之类的嫁妆折成了一千两银，算是了结和娘家的情义，以后，她再也不想念着他们了。

    “娘，我吃过了……娘，你陪女儿说一会儿话吧……要不，咱们教弟弟说话？”

    华灼见方氏逗弄了弟弟一会儿，又望着窗外出神，心里一急，大夫说母亲现在这个样，就是多思多虑，最是要静神安养，万万不可想得太多。

    方氏终是让她逗得回神一笑，道：“傻姑娘，你弟弟还小，现在哪儿能学会说话。”

    “弟弟聪明着呢，是不是，弟弟？”华灼松了一口气，也露出笑容，逗弄着小华焰，“来，叫一声姐姐听听。”

    “呀呀……”

    小华焰很给面发出两声模糊不明的声音。

    方氏捏捏他的鼻尖，道：“我看出来了，你这小东西，还是跟姐姐最亲。”

    “那是女儿天天去看他，娘，你也别老闷在屋里，眼见着天气一日比一日好，你多抱着弟弟出来走走，一来散心，二来弟弟也开心嘛。”

    华灼转着弯儿地劝着。

    “我也不是不想出去走走，只是提不起劲儿……”

    方氏正说着，双成姨娘突然掀了帘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名贴，道：“夫人，这是郡守夫人派人送来的，说是明日要来看望夫人，现在人还在外头候着，怎么回话，还请夫人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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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这是心病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方氏皱起了眉，道：“我一个病妇，也不便见客，回了吧。”

    双成姨娘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但不大一会儿，却又走进来，面色怪异地道：“郡守夫人派来的人说，若是夫人不便见客，明日傍晚时分，再来拜见老爷。”

    “什么？”

    方氏猛地挺直腰，原本怏怏的神态一下变得凌厉起来。

    “名贴收下，明日后花园设宴，我亲自招待郡守夫人。”

    华灼抱着弟弟，看着母亲突然变得精神振作的模样，半天无语。尽管不知道郡守夫人这次来又想做什么，但凭她能激得母亲重新振作起来这一条，华灼对郡守夫人就多了几分感激之情，于是特别交代厨房，明日的宴席要捡最好的来置办，算是表达一下她对郡守夫人的感谢吧。

    隔日一早，方氏仔细打扮了，但这段时日她精神不好，形容消瘦了很多，脸色也有些晦暗，再好的胭脂水粉也掩不住那一丝苍白病态，望着镜的容颜，她不由得轻叹：“只怕是更加比不过了……”

    双成姨娘伺候她多年，略略猜出方氏几分心思，柔声道：“夫人莫要如此，郡守夫人虽是美貌，但夫人原也不差她什么，只是近来病了一场，容光虽消减几分，却风姿楚楚，更得老爷怜惜呢。”

    “你倒越发会哄我了。”

    方氏强作笑颜，当日在绘芳园时，郡守夫人容光四射，哪家的夫人都比不过她去。其实她原也不想攀比什么，只是实在不愿让老爷见到郡守夫人，女人心眼本就不大，有时更小如针眼。

    比不过就比不过，至少，她才是华夫人，这个名份，谁也夺不过去。

    “夫人，郡守夫人此次来，只怕还是为了庄二少爷的婚事吧。”双成姨娘连忙转移话题。

    方氏一怔，坐着静思了许久，才道：“若论家世、年纪还有相貌，倒也与灼儿般配。”

    她有些犹豫，原是不喜欢与庄家有什么关系，但被娘家人狠狠伤了一回心，也知道老爷其实是有些向着庄家的，郡守夫人两次上门，若都是为了这事，也可见诚意，倒也不太好再回绝。

    “只是不知小姐是个什么想法？”双成姨娘又道。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方氏道，但转念一想，女儿却是个有主意的，不由得又有些犹豫。

    “恐怕小姐不太喜欢那位庄二少爷呢。”

    双成姨娘低声把郡守夫人前日邀请众家夫人、小姐同游清源山，但华灼却寻了借口没去的事说了。

    方氏叹了一口气，道：“既然她不喜欢，这事无论如何也是不成的。”

    凭荣安堂的家世地位，也不需要用联姻来谋取什么，自家老爷也不是媚上的脾性，虽在仕途上有些野望，但绝不肯靠联姻来求得的，所以方氏一早就想过，女婿的家世不求多么高贵，只要身家清白、家风严正即可，最重要的，还是得要女儿喜欢，当初她让娘家人把侄儿带来，原本的意思，就是想让女儿看看喜不喜欢，料不到事情竟会如此结局。

    思忖了一会儿，方氏忽又问道：“灼儿近来，可还在与章家那位五少爷有书信来往？”

    双成姨娘立时便笑道：“这倒是有的，年节时，小姐置办送往章家的年礼时，还亲手挑了一件礼物给章五少爷送去，章五少爷喜欢得不得了，隔不久就托人也带了样礼物回来，是他亲手画的一幅踏雪寻梅图，小姐挂到了屋里。”

    方氏听着，面上也有些喜色，道：“待老爷回来，我再问问，你去跟刘嬷嬷说，让她派个能干的人，到汾阳府去打听打听，章五少爷有没有订亲。”

    “夫人，你终于肯见老爷了，老爷一定会开心的。”双成姨娘更加欢喜。

    方氏却神色一黯，摸了摸小腹，道：“终是我对不住老爷……”

    “夫人，别难过了，你与老爷都还年轻，以后会有更多的孩……”晓得说错了话，双成姨娘恨不得一巴掌打在自己嘴上。

    方氏眼圈儿一红，道：“不会有了，我晓得的，不会再有了……双成，我上回让你办的事，可找到合适的人选？”

    “这个……倒是有……”双成姨娘犹豫着，“只是，夫人，你想再为老爷纳妾，可是婢妾上回探过老爷的口风，他委实没有这个意思，只怕……”

    “这事儿我做主，既然有了人选，你挑个合适的机会，把人带进府来我瞧瞧，若是好的，就给她开了脸，先做通房，有了孩再抬姨娘。”

    方氏手一挥，语气坚定，双成姨娘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心有些难受。

    郡守夫人这次上门，倒并没有盛装打扮，只穿了一身素色罗裙，头上插了一只金钗，身上便再无他物，面上虽是笑盈盈的，但却也挂着一丝掩不住的愁容，看上去倒与久病的方氏差不多，都是形容消瘦的模样。

    两下里一见面，方氏和郡守夫人都是一副吃惊的模样。

    “夫人，您这是？”

    方氏迎她入座，然后打量她的面色，关心询问道。

    郡守夫人轻叹一声，道：“我这是心病。”转而又望向方氏，“早就听说华夫人身不好，可惜一直不得空，直到今日才上门来看望，我带了两支百年参，补身最好不过，还望不要嫌弃。”

    说着，便有个丫环捧了装着人参的锦盒上来。

    方氏也不矫情，示意三春接过，然后方笑道：“夫人有心了。”顿了一顿，又问道，“不知夫人有什么心病，可有我能效劳之处？”

    收了礼，自然就要报之以李，虽然心里对郡守夫人的心病也猜出一二，但总不能她来说破，愿不愿意说，还要看郡守夫人自己。

    郡守夫人笑着摇了摇头，转过话题，却道：“一些小事，不提也罢。华夫人，我今日来也只是瞧瞧你罢了，咱们女人家，平日为男人们辛苦打理内宅，又要管着许多人的生计，最要紧的便是保重身，不然咱们累病了，连个能帮手的人都没有，养了几个孩，也不成什么用，大的走了，小的又太小，我倒是羡慕你的女儿，真正是个能干的。”

    方氏听她提起女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道：“夫人过誉了，也是我的身不用，可怜灼儿才那么点年纪，便要替我分担……”

    说到这里，她话语一顿，忽地想起郡守夫人这回八成还是要为儿求娶自家的女儿，而女儿又不大喜欢庄铮，她这样说，岂不是让郡守夫人更觉得自家女儿是个好的，连忙又转过语气，道：“这孩也是，偏生自不量力，也不知闯了多少祸来，上回女扮男装跑到庄上的事，如今外头也不知传成什么样儿了，实是丢脸之极。”

    其实华灼女扮男装跑到庄上的事，虽然有些落人口实，但后来华家出面联络各家替佃农减租，又掏银为华家的佃农修葺房，博得不少人心，对华灼的行为其实是赞誉多过毁谤的，但在方氏口，自然不敢再说女儿的好。

    郡守夫人是个极聪慧的性，听方氏的语风转得这样生硬，哪里还不知道她的意思，笑了笑，后面的话便再没有说出口。

    她是真心喜欢华灼这个孩的，上一次见时就已经看了，并不是因为华家的家世，而是因为她是华顼的女儿。

    是他的女儿，所以她喜欢，说是爱屋及乌也可，说是弥补当年一段遗憾也可，但两次上门，都被软钉碰了回来，郡守夫人也只能深深一叹。

    强求不得。

    正如当年，一样强求不得。

    她望着方氏，世上为什么会有这样好命的女人，能得夫郎一心一意，能有女儿孝顺能干。

    “夫人？”

    方氏被她看得有些莫名其妙。

    郡守夫人回过神来，歉意一笑，道：“方才想起来，家还有一些事，先告辞了。”

    方氏连忙起身相送，被郡守夫人挡了回来，道：“你身不好，留步吧。”

    见郡守夫人语气坚决，方氏也不好强送，只能在门口留步，命三春代她送客。却在郡守夫人刚走片刻，华灼便来了，道：“娘，酒席都准备好了，可以请郡守夫人……咦，人呢？”

    方氏摸摸她的头顶，道：“已经走了。”

    “这么快？还没有留饭呢。”华灼有些失望，她从昨儿起，就已经吩咐厨房准备了，今天又特地去盯着，熏了不少油烟，结果郡守夫人竟然走了。

    “你很希望郡守夫人留下来吗？”方氏问道。

    华灼连忙摇头，笑嘻嘻地道：“女儿只是想好好感谢郡守夫人一番，要不是郡守夫人今日来访，娘还闷在屋里不肯出来呢。”

    方氏听了，不由得失笑。郁闷了数月的心情，却在此时稍稍开解了些。女儿如此乖巧，她又怎么能再缩足不出，不为别的，只为帮女儿寻一个良婿，也要振作起来，不能等本家那边再出妖蛾才做打算，那时只怕什么都迟了。

    但愿章家那个男孩儿还没有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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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方氏安排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既然方氏已经肯走出西跨院，华灼的日也就渐渐清闲起来，她把帐册连带各院门的钥匙交还给方氏，不再管内院的事，只在方氏有重要事情处置的时候，她才过去旁听，有时也说说自己的看法，方氏也是有要给女儿表现的机会，只要华灼说的有理，一概照办，因此虽然她不再掌着家大权，但那些丫环仆妇们却始终不敢怠慢，有时做错了事，也要求到华灼跟前。

    华灼倒不介意施恩于人，干脆就和方氏商量好了，一个扮白脸，一个扮红脸，倒把一个稳重、能干又仁善的大小姐形象给高高捧了起来，传到外头去，却是人人都要赞一声，不愧是府尹之女，大家闺秀。

    这一日黄昏，双成姨娘领了两个十五、岁的少女进了西跨院，正好华灼去看弟弟，出得门来，便见了她们的背影进了母亲的屋，看后头两个少女穿着打扮并不像家的丫头，顿时好奇，拔脚就跟了过去，才走到门口，便听双成姨娘正向方氏禀道：“夫人，她们便是婢妾挑的人选，生辰八字已经请也石庵的师父算过了，都是旺之相。”

    正要进门的华灼当下脚步便是一缓。

    旺之相？母亲这是要做什么？

    “给夫人请安。”

    两个少女都有些不安之色，给方氏请安过后，便垂头立在一旁，一个抓着衣角，一个拧着手指。方氏打量她们几眼，容貌都算清秀可人。

    “抬头看着我。”她淡淡道。

    两个少女一阵惊慌，双成姨娘便在一旁柔声道：“夫人让你们抬头，便抬头。”

    抬起头来，看得便更清楚了，方氏仔细盯着两个少女的眼睛看了一阵，见一个眼珠惊慌乱转，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她，一个虽也不敢直视她，但却只是垂下眼帘，表情还算镇定，当下便一指那个眼珠惊慌乱转的，道：“你下去吧。三春，拿五两银，送她回去。”

    那少女一惊，却不敢说什么，咬着嘴唇转身走了出来。华灼连忙闪身到柱后，见三春跟着出来，将那少女带走，她才又靠过去偷听。

    “你叫什么名字？”

    屋里，方氏的声音又传来。

    “回夫人，奴婢叫做李袖儿，是城西田庄上李庄头之女。”

    是她？

    华灼吃了一惊，双成姨娘果然把她带进府里来了，真的要收做丫环不成？可是明明府里不缺人手啊。

    “原来是李庄头之女，怪不得我见着有几分眼熟。”方氏一听她的出生，就笑了起来，“上回我见你，你才十一、二岁，想不到短短二、三年，竟长成大姑娘了。”

    方氏上一次见到李袖儿，还是她怀上华焰之前，不想一转眼，小姑娘长成了大姑娘，出落得十分可人。是家奴之女，自然也算身家清白，生辰八字又好，能旺，留下来给老爷做通房，自然也算合适。

    “袖儿也记得夫人，夫人的容貌仿佛一点也没有变。”李袖儿垂首应答。

    “今儿入府，你可是自愿？”方氏又问道。

    “是。”

    李袖儿脸颊微红，声若蚊蝇。进府之前，双成姨娘就已经跟她爹娘把话说明白了，只要夫人看得，进来就是老爷的通房丫头，若是有福气生下一男半女，立时便抬了做姨娘，若是三年后无所出，便发放一笔银做她的嫁妆，仍放她出府来，另行聘娶，华家一概不过问。

    “那好。”

    方氏想了想，才又道：“双成，袖儿就先放在你屋里，三日后是良辰吉日，你替她开脸。”

    “是。”

    双成姨娘应了一声，便拉着李袖儿退出了屋。

    待到她们一走，华灼立时就冲进了屋，唤了一声：“娘。”

    方氏正一脸黯然，忽见女儿冲进来，连忙道：“慢点慢点，已经是十岁的姑娘了，怎么走路还冲冲撞撞的。”

    华灼气道：“娘，你明明心不愿意，为什么还要给袖儿开脸。”

    “你都听到了？”方氏一愣，转而又道，“你一个姑娘家，休管这些事，再说了，哪个跟你说娘不愿意？”

    “娘若愿意，为什么一脸伤心？”

    华灼才不管她适合不适合问这些，她也是过来人，上一世乔家大郎的妾房一个接一个往家里娶，开始还跟她说一声，到后来干脆就不说了，直到她冷不丁撞见家里多了个烟视媚行的女，才知道自己又多了个姐妹。

    那些心酸到现在依然记得清楚，她对乔家大郎还不算十分喜欢，尚且如此，母亲对父亲可是全心全意啊。有一个双成姨娘也就罢了，毕竟双成姨娘自小就跟着母亲，即使做了姨娘，也是像婢多过像妾，可现在再弄一个来，算是什么事儿。

    方氏轻叹一声，道：“我是想起你那还没来得出世就……华家嗣单薄，娘这回又伤了身，以后怕是再也不能替华家添丁，他日你爹爹和娘若有个万一，咱们荣安堂就只剩下你们一姐一弟，你舅舅他……是个靠不住的，几个表兄也不像能有出息的，而且荣安堂与本家之间，又关系冷淡，将来出了什么事，你们姐弟连个能帮一把手的人都没有。”

    “就算这样，娘你也不用给爹送女人呀。不是还有杜家吗？女儿拜了杜先生为师，宛儿又是娘的义女，咱们华、杜两家的关系，不比什么本家、舅家更亲？杜家也是诗书世家，与咱们家正好一在宦，一在儒，犄角相望。还有章家，虽离得远些，但有曾祖父的情分在，总也是一分助力。”华灼急道。

    “傻孩，杜家再亲，又怎么亲得过荣昌堂，还有你舅舅，连最亲的亲人都靠不住，杜家、章家……”方氏微微摇头，若是女儿能嫁到章家，或可寻一强助，但现在，不提也罢。

    “总之，这事儿你不用管，娘也是替华家、还有你们姐弟着想，常言道，兄弟齐心，其力断金，多几个兄弟姐妹，哪怕是庶出的，也比什么都可靠。”

    华灼语塞，庶出的兄弟就一定好吗？多少人家没出过嫡庶相争的事，母亲这是糊涂了不成。她有心再劝几句，但见方氏说了这一番话，神态间又有些怏怏的，顿时心里一惊，唯恐再挑起母亲的心结，便把话又咽回了肚里。

    回到秀阁后，她仍有些闷闷不乐，七巧和八秀围过来问，却始终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两个丫头觉得有些反常，平时小姐什么话儿都对她们说的，今天怎么成了闷葫芦？

    一合计，就托刘嬷嬷派人给杜府送了个口信，想着杜家小姐最是善解人意的，又与小姐感情最好，干脆请杜小姐来劝劝小姐好了。

    杜宛来得很快，收到口信的隔日就来了，进了秀阁，一见华灼托着腮膀坐在窗口望着外头那棵梧桐树发呆，便取笑道：“这屋里已经落了只金凤凰，莫非你还巴望着树上再落一只？”

    华灼虽在发呆，但反应也快，当即就回道：“可不就又飞来一只，还是一只绿翎的俏凤凰。”

    杜宛今日穿了一身荷绿的裳裙，就连裙摆，也裁成了荷状，头上插了一朵莲花珠儿，整个人都仿佛一朵婷婷玉立、清丽出尘的水莲花儿，好看极了。

    “才管几日家，你这张嘴，倒学得厉害了。”杜宛噗哧一笑，自顾坐下，“七巧、八秀，快快上茶来，让你们家小姐润润喉咙，不然渴着了她，嘴皮就越发要厉害了。”

    “我正烦着呢，你还来取笑我。”华灼没好气道。

    杜宛也不问她为什么事心烦，嘻笑道：“再过三日就是花朝节，我要去也石庵祈福，你陪我一道去吧，就当散散心。”

    “花朝节？”华灼被她一岔，来了精神，“花朝节也是女儿节，你要祈什么？说来听听。”

    “休要胡思乱想。”杜宛一指点在她的额头上，“自是祈求大哥今科能高。”

    华灼恍然，刚过大年，杜宏就收拾行装入京参加今年的三月的春闱，算算日，也差不多该到京城了，眼下杜家上下都挂心着这件事情，自然是能烧的香都烧了，能拜的佛都要拜去，虽说凭杜宏的才学，若无意外，定能榜上题名，但科考这种事，才学只占一半，运气要占三分，剩下的二分便看个人的性情，是否能临场不乱，正常发挥。

    “杜大哥也是我师兄，成，到那日我随你一起去替他祈福。”

    送走杜宛，华灼就把这事跟方氏说了，方氏倒也没反对，只是花朝节那日，她要在家主持花神祭，便叮嘱华灼出门在外，不可轻易抛头露面，到了也石庵，也要敬三宝，不能冲撞了菩萨。

    华灼自然一一答，准备了香油钱，又备了一份香烛米粮，转眼到了花朝节那一日，她就带了七巧和八秀出了门。

    临出门前，方氏又让三春送来一串佛珠，让华灼给圆慧师太捎去，算是她单独敬奉给圆慧师太的。华灼珍而重之，把佛珠贴身放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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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再遇庄铮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百花生日是花朝，扑蝶年年习未消。多少人家小儿女，红丝穿耳不胜娇。

    大街上非常热闹，到处是叫卖花糕的吆喝声，许多平日不出门的女都走出了门，或是买花糕，或是挂彩条，或是祭花神，或是往庙观敬香观胜。

    这一日，也是女孩儿们穿耳洞的日，华灼和杜宛在路上，便连着看到好几个四、五岁的女孩儿，脸上挂上着泪痕，显然刚刚穿了耳，耳垂上挂着或大或小、或粉或红的珠，在母亲的带领下出门酬谢花神，在门前屋后的树上挂彩条。

    “可还记得那年你穿耳时，哭得惊天动地，花神娘娘都让你吓跑了。”杜宛笑道。

    华灼白了她一眼，道：“别只顾着说我，你当时也不吓得直哭。”

    当年华灼和杜宛是一起穿的耳洞，现在想起来，其实穿耳也不疼，只是当时她俩都才只有五岁，眼看着细细地针尖就要往耳朵上戳，哪里有不怕的。

    杜宛抿唇而笑，不再说这个。其实当初穿耳洞时的情景她已经记不太清了，只因为当时华灼哭得太惨，所以她才仍有些印象。

    华灼掀了车帘又往外看了看，道：“宛儿，前面就是秦记糕点铺，他家的花糕做得极好吃，咱们买几包带着吧。”

    杜宛也探头一看，见秦记糕点铺前面排了长队，顿时一皱眉，道：“留个下人在这里排队吧，咱们不能耽误时辰，也石庵今日摆了涅磐胜会，只怕是游人如织，咱们去晚去，连庵门都挤不进去。”

    华灼一想也是，只得一撇嘴，隔着车厢对外面跟随的家人吩咐了几句，然后继续往也石庵行去。

    越往也石庵的方向，路上就越拥护，也石庵的涅磐胜会，历来都是淮南府最盛大的法会之一，犹以上元、花朝及腊八这三日里，最为热闹，尤其是花朝这一日，女也多有出门，因此人潮更显汹涌，离也石庵三里之外，就已经是车马难行。

    “小姐，前面人群拦路，马车不能前行，恐怕只能下车步行了。”

    阿福在车厢外高声道。自从那日随着小姐到庄上去以后，他就多了个差事，只要小姐出门，他必定要随行保护。

    杜宛看了看外面，眉头轻皱：“今年怎么好像人特别多？”

    杜家跟着的仆从里有个特别的机灵的，跑去一打听，兴奋地回来禀报：“小姐，今年可有热闹看了，桑树坡上有一支舞狮队，听说是打南边来的，要表演一整日呢，许多人都是去看舞狮的。”

    华灼听了笑起来，道：“宛儿，咱们从这里下车步行，正好能经过桑树坡下。”

    杜宛也有些意动，她虽性喜静，但也有好奇心，书上说南边盛行舞狮，每逢节庆，必要敲锣打鼓，舞狮相庆，还有诗相和：西凉伎，西凉伎，假面胡人假狮，刻木为头丝作尾，金镀眼睛银贴齿，奋迅毛衣摆双耳，如从流沙来万里。

    “那就下车走走吧。”

    杜宛这一松口，立时便有十几个仆从围了过来，仗着身强力壮，硬生生在拥护的人群里挤出一个圈，让华灼和杜宛走在间。虽然说她们两个年纪还小，外出不用戴帷帽，但毕竟都是千金小姐，没有在人群里挤来挤去的道理。

    只是这样一来，她们这一行，倒是显眼之极，旁边的人一见这架势，也知道必定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出游，平头百姓们自动让开了，而稍有些家世的，一看那些仆从的穿着打扮，再看看自家下人的穿着打扮，自觉招惹不起，便驻足打量，暗暗猜测这是哪家的小姐，不知是否能攀谈几句，不过再一看后面还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气势汹汹，顿时一吓，什么主意都打消了。

    “捡人少的地方走，先去也石庵。”杜宛吩咐着，然后看了华灼一眼，笑道，“回来再去桑树坡上看舞狮。”

    华灼拍手笑道：“你与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舞狮虽好看，但替杜大哥祈福更重要，你这么瞧我做什么，真当我是轻重不分么？”

    杜宛看看她，只笑不语。

    走不多远，已到了桑树坡下，远远便听见了锣鼓震天响，还有震耳欲聋的叫好声，华灼边走边踮起脚尖，奈何她个太小，莫说踮脚，就是跳起来也一样瞧不见，真是有些百爪挠心，她两世加在一起，也没见过舞狮伎，实在是好奇得很。

    一扭头，忽见杜宛正望着她笑，华灼顿时一滞，轻咳一声，收腹挺胸做矜持状，轻抬足，缓举步，一副端庄自持的模样。

    “你呀……”杜宛被她逗得吃吃直笑。

    华灼只能白她一眼，转而自己也笑开了。

    过了桑树坡不过二三里，就是也石庵了，杜宛早和庵有约，一进庵，便有姑迎上前来，道：“杜小姐，静室已备好，请随小尼来。”

    华灼打眼一瞧那姑，顿时笑了，道：“原来是清心师父，好久不见了。”

    那姑正是清心，仔细看了她一眼，认了出来，连忙揖手一礼，道：“原来华小姐也来了。”

    华灼四下瞧了瞧，道：“清心师父，也石庵原是清净地，怎么也挂满了彩绸？”

    清心微笑答道：“都是香客舍的，自然就挂上了。”

    说话间，已经到了静室前，清心推开门，又对杜宛和华灼双掌合什道：“小尼还有诸多事情，先告辞了，二位小姐若有什么吩咐，只管到外面招呼一声，自有居士前来。”

    杜宛和华灼也不留她，回了一礼，径自入了静室。

    说是静室，其实是一间小佛堂，今日来也石庵祈福的人多，大殿早已经人满为患，要烧一柱香，恐怕就跟买花糕一样，要排很长的队。再说杜宛也是大家闺秀，不可能到大殿上人挤人，所以也石庵自然要为她单独准备一间小佛堂。

    两个女孩儿各自在佛前上了三柱香，默默为杜宏祈福了一阵，顺带还替家父母兄弟全都求了个健康平安。

    “咱们走吧。”

    杜宛主动提出离开，并不想在也石庵里久留。她们俩个带的丫环仆从都在庵外等着，虽说也石庵素来不接待男客，但今日人多，不拘名门贵妇、市井小妇都拥了来，人多杂乱，杜宛最为厌恶这等环境，因此片刻不想多留。

    华灼自然求之不得，拉起杜宛一溜小跑，笑道：“赶紧去桑树坡，晚了咱们怕是连站的位置都没有了。”

    杜宛噗哧一笑，道：“休要瞒我，你当我没瞧见，下车步行时，你就遣了七巧和八秀带了两个家仆去占位了。”

    “偏你眼尖。”

    华灼笑骂一句，仍是拖着她只管快走。

    一出庵门，丫环仆从们赶紧跟了上来，岂料这时又一阵人群涌向也石庵，顿时挤成了一团，华灼和杜宛人小灵活，跑得又快，正好避开了人群，但丫环仆从们却慢了一步，被人群给拦住了，杜宛的贴身丫环黄莺最为着急，连忙便大声叫了起来。

    “小姐……小姐慢些，等等我们……”

    华灼和杜宛已经走出百余步远，兼之人声鼎沸，并没有听到，待到堪堪走到桑树坡下，杜宛回头望了一眼，正想吩咐人先上去寻找七巧、八秀她们所占的位，才发现丫环仆从们一个也没有跟上来。

    “哎呀，他们人呢？”华灼也察觉了，惊叫了一声却又没当一回事，“不理他们，大概是被人群冲散了，他们晓得咱们俩个是往这边的，一会儿自会寻来。”

    杜宛无可奈何地道：“你呀，拖着我走这么快做什么。”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才又道，“坡上人那么多，咱们两个女孩儿也不好挤进去，七巧、八秀占的位也不知哪里，怎么办？”

    “不急，七巧是个机灵的，她自会来找咱们，我且先做个记号。”

    华灼左右看了看，见旁边一株桑树下正站着个少年，身材挺拔，个头高挑，便掏出一块帕跑过去，声音甜甜道：“这位大哥哥，可否帮我把这帕系到树上去，越高越好。”

    少年一转身，额间一点胭脂痣，在阳光下分外醒目。

    华灼的脸顿时黑了，心里大叫一声晦气，收回帕扭头就走。

    杜宛在后边瞧得清楚，那少年正是庄铮，顿时捂唇轻笑，对走回来的华灼道：“那日郡守夫人邀约清源山，你不曾去，想不到原来缘份在这儿等着呢。”

    华灼为之气结，咕囔着想撕杜宛的嘴，但一扭头看到庄铮竟然跟了过来，她也不好跟杜宛瞎闹，只得暗暗推了她一把，道：“我不想理他，你帮我挡着，我寻别人帮我挂帕去。”

    杜宛一把将她抓了回来，笑道：“熟人不求，求外人做什么。”

    说着，她死死拖着华灼，上前几步，对庄铮微微福身，道：“见过庄世兄。”

    “杜家妹妹安好。”庄铮回了一礼，然后一副不情愿的模样，又对华灼道，“华家妹妹安好。”

    华灼白眼儿一番，用比他更不情愿的模样也微微福了一礼，道：“本来很好，见到你就觉得天上多了一片乌云。”

    庄铮板着一张俊脸，没跟她计较，只是问道：“华家妹妹要往树上挂帕做什么？”

    华灼不想理他，拧头不答，忽见前面过去一个人影，十分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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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草药哥哥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杜宛没奈何，只好代她答道：“灼儿的丫环在坡上占了位，只是眼下人多，咱们不好硬挤上去，又怕那丫环找不到咱们，灼儿挂帕做标记。”

    庄铮点点头，伸出了手。

    华灼却不肯给他，道：“不敢劳烦庄世兄。”

    说着，她快走几步，拦住了前面那个看着眼熟的人影，然后笑道：“徐小大夫，可还认得我？”

    徐长卿也是听说桑树坡有狮舞，特地跑过来看新鲜的，不料才到桑树坡下，却被一个红裙女孩儿拦住了去路，那巧笑倩兮的模样让他一阵迷糊，待听到红裙女孩儿提示他“城西，华家田庄”，他才恍然大悟，连忙躬身一礼，道：“原来是侄少爷……呃……”

    荣安堂小姐女扮男装去田庄的事，外面都已经传开了，徐长卿也是听说以后，才知道那位侄少爷竟是个女孩儿，虽说这事情有些出格，但心里到底还是有些佩服的，那么小的一个女孩儿，就敢面对那些闹事的佃农，毫无惧色，实是不简单。

    华灼听他还叫自己侄少爷，顿时嘻嘻一笑，道：“你叫错了，罚你帮我把这块帕挂到树上去，不然我告诉关大夫，让他打你板。”

    徐长卿笑起来，知道这女孩儿拦他就是为了让他帮着挂帕，虽然奇怪她一个千金小姐出门身边怎么没有下人跟着，但也不好多问，不过是举手之劳，因此也没有推拒，就将帕系上了树。

    这块帕也是红色的，系在树上，风一吹，仿若红蝶飞舞。

    “多谢徐小大夫。”华灼福身相谢。

    “侄……呃，华小姐客气了。”

    徐长卿连忙还礼，却没有注意到，旁边还有一个少年，脸色板得死紧，已经渐渐转了黑。

    华灼却看到了，不由得向庄铮笑道：“庄世兄，真不好意思，还是徐小大夫系得更高些。”

    庄铮的个头，虽说比同龄的男孩儿要高出大半个头，但是毕竟还是比徐长卿小了好几岁，比身高自是比不过的，华灼搬出这个理由来，他也不说什么，只是看着这女孩儿笑得那可恶的样，庄铮心下实在是郁闷无比。

    这个女孩儿这么讨厌，为什么自家妹妹偏就喜欢跟她书信来往，还要学她女扮男装的作派。这次妹妹没能跟着到淮南府来，就是因为那次偷他衣裳想要女扮男装溜出门去玩的事，不知怎么地被父亲知道了，惹得父亲大怒，把妹妹禁足半年，就连母亲说情也没用。

    庄铮觉得愤愤不平，看华灼笑得十分得意的模样，就越发觉得讨厌起来。

    “小姐……小姐……”

    八秀欢快地从坡上跑了下来，手里也舞着一块红帕。这两块帕都是她绣的，而且红色打眼，她站在坡上，一眼就瞅见了系在树上的红帕，知道自家小姐来了，连忙过来迎接。

    跑到了近前，才发现在场的，不仅只有自家小姐，还有上回在庄上见过的徐小大夫，八秀噗哧一笑，道：“草药哥哥也在，小姐，我和七巧占了好大一块地方，让草药哥哥也去好不好？”

    草药哥哥？

    华灼捂着唇，笑得停不下来。

    徐长卿也被这个称呼弄得哭笑不得，嘴皮动了动，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去吧去吧，草药哥哥，上面人多极了，你一个人挤不上去的……咦，庄二少爷也在？”八秀一派地天真无邪，她对徐长卿有好感，便想拉他一起上去，但对庄铮，可就什么好感了，乍一见庄铮也在，小脸蛋就垮了下去。

    庄铮看在眼里，脸一撇，对杜宛略一颔首，道：“杜小姐，我还有事，先走了。”

    有什么样的小姐，就有什么样的丫头，他的脸越发板成了铁块一样，不见丝毫温度。

    “庄世兄，不如随我们一起上去看舞狮吧，这等胜景，难得一观，日后再想看，却不知要到何时何日了。”杜宛轻声道。

    她看出庄铮也是来看舞狮的，眼下却被华灼和八秀这一主一仆气得要走，还真是让她头疼，没奈何，只能出来打圆场。

    如果没遇上庄铮就算了，但已经遇上，不邀请他就是失礼，不管怎么说，他也是堂堂的郡守大人的次，而且，据说，明年就要过继到庄家长房去了，庄大老爷身在朝堂，任职吏部，手大权在握，庄铮一旦过继，立时就是庄家的长房嫡孙，身份就更加显贵了，更重要的是，杜宏、杜宜将来都是要走出仕这一条路的，只为了两个哥哥着想，杜宛就不想让庄铮不快，将来指不定有一天就要求到庄大老爷那里，多留一条路总是不错的。

    庄铮拧过头，冷冷道：“不必了，我只是与下人走散了，站在这里等他们寻来罢了。”

    他话音还没落下，就听到一阵呼唤声。

    “二少爷……二少爷……”

    “小姐……”

    竟然是庄家的下人和华、杜两家的下人一起寻了过来。

    杜宛顿时轻笑道：“庄世兄，贵仆已经寻来，你也不必再等，就一起到坡上看舞狮吧，我是诚意相邀，想来庄世兄也不是小气之人。”

    庄铮脸色越发难看，觉得自己被自家的下人给拆了台，但看杜宛一脸轻笑，说不出的清丽动人，那气也发不出来，是华灼惹他生气，他总不好迁怒旁人，只能重重哼了一声，没有再拒绝，但也不肯挪步。

    “灼儿……”

    杜宛拉了拉华灼的手，对她使了个眼色。

    华灼撇撇嘴，她们自去看热闹，带着那个讨厌的家伙做什么。但见杜宛露出几分哀求的神色，她心里一软，只得道：“请庄世兄移步。”

    她没有庄铮要面，刚才气了他一下也就够了，庄铮毕竟是爹爹顶头上司的儿，她也不想太过开罪，适可而止，杜宛出面，正好给她一个台阶下，于是顺理成章地退让了一步。

    庄铮脸黑了半天，终于从牙齿缝里挤出一个“请”字。

    当下，由八秀带路，华、杜、庄三家的下人们聚在一处，呼拉拉地就拥着几个主往坡上走去。坡上原就人多，被他们这一群人一冲，顿时乱了起来，有几个脾气急的都骂起娘来，但一看他们人多势众，也只得住了嘴。

    七巧和阿福几人在坡上占了一块地方，不算太大，但挤一挤，站十几、二十人是够了，关键还是视角好，正好能将正在场舞动的假狮看得一清二楚，虽是假狮，但那狮头硕大无比，涂了金漆，眼皮却抹成了银色，被舞狮人抓在手，欢快地左摇右摆，金银二色在阳光下耀目异常，再配上震天的锣鼓响，呈现出了一副热闹无比的景象。

    华灼等人来到时，正好那舞狮人举着狮头一跃而起，张开大口狠狠咬向另一只狮头。

    “哎呀，咬住了咬住了……”八秀拍手大叫，但叫声还没落下，被咬的那只狮头就猛的一甩，挣脱开来，这丫头立时一脸失望，“笨啊，又没咬住……小姐，你看站在那边的那个人……就是穿短衣裳、年纪最小的那个，他刚才舞的狮可厉害了，把好几头狮都咬下了场……”

    华灼也是头一回看到舞狮，正觉得新鲜时，听八秀这么一说，视线不禁就向她指的方向移去，看到了那个站在场边正拿着一只水囊喝水的少年。

    那少年看年纪，约莫十、七岁的模样，容貌俊朗，许是刚才舞狮累了，胸前背后一片汗湿，还微带喘气，但疲累的模样并不能遮掩他一身豪爽开朗的气度。

    “那少年，倒是不俗的模样。”

    徐少卿赞了一声，他跟着关大夫久了，说话有些老成，明明那少年还比他大上一、两岁，偏还要说人家是少年，只听得八秀又噗哧哧地笑，对着他刮了刮鼻，道：“草药哥哥不害臊。”

    徐少卿莫名所以，但见这丫头笑得十分娇憨可爱，不由得也跟着一笑。

    “可惜我们来晚了，没有瞧见他舞狮，也不知一会儿他还不上不场。”杜宛晓得八秀是个实心眼的，素来不说虚话，可见这少年是真舞得好，不免有些遗憾。难得来了，却看不到最精彩的。

    “恐怕要教杜小姐失望了。”七巧在旁边听了，便道，“方才我听人说，那是请这支舞狮队的主家的少爷，因家长者做寿，思及曾在南边上看过舞狮，至今念念不忘，这位少爷也是至孝之人，亲自带了下人去了南边上，请了最好的舞狮队，今日花朝，他们一行正好经过咱们淮南府，于是就在这桑树坡摆了场。这位少爷一路上也跟舞狮队学了几手，未料到他人十分聪明，除了舞狮队里的梁柱，竟无一人比他舞得更好……杜小姐也不必可惜，他虽不上场了，但一会儿舞狮队的梁柱就要上场压轴了，最精彩的还在后面……”

    她这里说得滔滔不绝，却没见到，华灼的脸色，在看到那少年的第一眼，就变得无比的苍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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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刺激过度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乔慕贤！

    那少年竟然就是乔家大郎。虽然面容看上去与她记忆的相比要稚嫩很多，但是十、七岁的年纪，身材相貌基本上已经定型，与五年后相差并不大。

    华灼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很苍白，她只觉得，心好似升起了一股气，说不出是怒还是恨，这股气堵在心口，越堵越多，甚至隐隐作痛。

    她曾经一心一意地待他，尽管上一世在出嫁前，她根本就没有见过乔慕贤，但是当时她在舅家的日十分不好过，下意识地就把乔家当成了一条生路，把乔家大郎……自己要嫁的那个男人，当成了一生的依靠，她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这个男人身上，全心全意地、怀着喜悦与期待走入乔家大门，她甚至顾不上去嫌弃乔家是商户出身。

    可是新婚当夜，新郎却与侍婢取乐于新房，将她撇在一边，眼睁睁地蒙受了自她出生以来所遭受的最大的一次羞辱。

    她的喜悦，她的心意，甚至还没来得表达出来，就被他踩入污泥，狠狠地践踏。

    乔家远在青州，乔慕贤为什么出现在淮南府？为什么？

    她苍白的脸上，忽又升起一抹愤怒的红晕。

    为什么又要被这个男人牵动心绪，上一世她已经被他伤得彻底，连一条命都搭上了，凭什么现在她还要为他而愤怒、心痛。这一世，他是他，她是她，不相见，不相识，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乔慕贤那张熟悉的脸，似远似近，淌着汗，扬着笑，神彩飞扬，那是她从未见过的一面，她记忆的乔家大郎，总是阴沉着一张脸。

    原来他是这样一个开朗的人，只是从不曾在她面前展现过。

    心痛蓦然变得无比剧烈，仿佛一根锥深深地扎了进去，还狠狠搅动了几下，痛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眼前阵阵发黑。

    “灼儿，你怎么了？”

    第一个发现华灼不对劲的是杜宛，她毕竟也是大家闺秀，不好盯着一个陌生男久看，因此听了七巧的话，只不过是望了一眼便收回了眼神，一转头，却发现华灼脸色忽白忽红，神色似痛似怒，身体也摇摇欲坠，顿时吃了一惊，下意识地伸手去扶。

    不料指尖才碰到华灼的胳膊，她的身体就往后一仰，倒了下去。

    “灼儿！”杜宛惊叫起来。

    八秀正兴奋的看着舞狮，七巧被挤在另一边，两个丫头都没有反应过来，还是庄铮靠得近，一把接住了华灼的身体，双手抱着她，一脸惊愕。

    “啊，小姐……”八秀这时才发现了异常，顿时大叫起来，“小姐，你怎么了？七巧，七巧快过来，小姐晕倒了。”

    七巧也是一惊，但惊而不乱，连忙对徐长卿道：“徐小大夫，快请看看我家小姐。”

    徐长卿站得更远一些，他虽蒙华灼邀请才一起过来，但自知身份低微，因此很有自知之明地站在最边缘，这时见七巧开口，他本着医者之心，倒也没有拒绝，连忙跟了过去，替华灼一搭脉，发觉她是心绪波动过大，再加上坡上人多拥挤，锣鼓震天，身体一时禁受不住才致晕倒，心不免有些惊奇，舞狮虽然精彩，但也不会使人兴奋至此。唔……女孩儿胆小，被吓的也指不定。这个推测一出来，他就又暗自失笑摇头，敢女扮男装面对一帮闹事的佃农的女孩儿，说她胆小，谁信？

    “华小姐身不妨事，可能是这里人多气杂，声响太大，身禁受不住，带她到安静的地方休息一下便好了。”

    思忖了片刻，徐长卿给出这样一个轻描淡写的答案，总不能说他看不出真正的原因，其实他更擅长外伤的诊治。

    虽然徐长卿不是很有把握，不过七巧、八秀几个却是听了他的话，二话不说，赶紧就叫来阿福，背着华灼飞快地离开了桑树坡。这样一来，杜宛和庄铮也不好单独留下，杜宛就不说了，她本来就是华灼一起来的，华灼晕倒，她比谁都急，而庄铮虽然不喜欢华灼，但也没有看着一个女孩儿晕倒而置之不理的道理。

    一行人匆匆离开了桑树坡，但坡下一样人群攘攘，哪里寻得到安静处，还是七巧脑筋转得快，道：“秋教习的家就在桑树巷口，离这里不过几百步，咱们到那里去。”

    秋十三娘不在家，也石庵今日办胜会，她去帮忙了，来应门的是她的养女秋依儿，依旧像华灼第一次见她时那样，穿了一身水绿的衫儿，亭亭玉立，娇俏可人。

    “你们是……”秋依儿乍见一大群人来敲门，吓了一跳，好在还认得来敲门的是七巧，又松了一口气，道，“七巧，你这是……啊，华小姐怎么了？”

    七巧也不好多说，只得匆匆道：“外头人多，小姐被挤晕了，我们来借你家歇歇脚，不知方便不方便。”

    秋依儿连忙让开门，道：“赶紧进来，让小姐到我屋里躺躺。”

    “不用，让我在院里坐一会儿，吹吹风就好。”

    华灼趴在阿福背上，有气无力道。其实她只是晕了片刻就醒了，只是当时一行人急急下坡，都没有注意到，而她虽然醒来，但仍觉得心口堵得痛，索性就闭目养神，等到来到秋家时，心口已经好受多了。

    七巧、八秀见她醒了，又惊又喜地围过来，小心扶着她从阿福背上下来，七嘴八舌地问着，杜宛连忙把两个关心过度的丫头给拉开来，道：“灼儿刚醒过来，小心又吵得她晕。”转而又对华灼道，“平日都不见你如此虚弱，今儿偏吓人一遭，还是去屋里躺一会儿，别又被风吹给坏了。”

    华灼不想一个人待着，但一抬眼看到庄铮就站在一边，那张俊脸板得越发像她爹爹一样，看着讨厌，想到待在院里吹风不免要让这个家伙看笑话，也就没再坚持下去，让两个丫头扶着她进了秋依儿的闺房。

    秋依儿的闺房不大，但收拾得还算整齐干净，华灼刚在床上躺下，八秀就拉死活拽地把徐长卿拖进来，非要他再给小姐诊脉一回。

    徐长卿十分尴尬，他长这么大还没进过女闺房，匆匆替华灼诊了脉，扔下一句“已无事了”，就快步离去。

    八秀性娇憨，根本就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所不妥，只气得跺脚咕囔道：“跑得这么快做什么，我还有话没问清楚呢。”

    想要追出去，但到底不放心小姐，嘟着脸去倒茶。

    倒是华灼把徐长卿的狼狈瞧了个一清二楚，又见八秀这副模样，不由被逗得一笑，心里最后那一股气也消散了。

    杜宛见她笑了，面色也迅速转好，这才轻拍胸口，道：“灼儿，你刚才可差点没把我吓死。”

    华灼坐在床头上，对她微微欠身，道：“让你受惊了，真是对不住。”转而又看向秋依儿，微微一笑，道，“依儿姐姐，谢谢。”

    秋依儿连忙道：“小姐能光临寒舍，是依儿的荣幸。时已近午，小门寒户没什么招待，厨下尚有依儿亲手做的花糕，我去取来，请小姐不要嫌弃。”

    杜宛见她走了，不由笑道：“倒是个识趣的人。”

    华灼却有些黯然，道：“她原不是这样的，当初见她，十分可亲可爱。”

    前年来请秋十三娘做教习时，秋依儿分是也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孩儿，不想才隔了一年多，当初的感觉真完全不同了。虽然言行举止里多了十分的恭敬，可再也不似当初那样亲切可亲了。

    杜宛猜出她几分心思，道：“你呀，总当别人和你一样，还是小孩儿么，我瞧见这位秋姑娘头上插了一支银钗，想是已订了亲，快要嫁人了，自然要比你当初见她懂事知礼。”

    华灼叹了一口气，订亲了吗？女孩儿的一生，自订亲时起，便注定了，是好是还坏，全系在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你怎么又叹气了？”杜宛不解地看着她。

    “没什么。”华灼摇了摇头，忽隔着窗见到庄铮还站在院里，正跟徐长卿有一句没一句地说话，不由得脸色又一垮，“这里又没他什么事，他怎么还不走？”

    杜宛噗哧一笑，道：“你怎么跟庄世兄好似前世冤家似的，一会儿你还该好好地谢他才是，若不是他手快接住你，你方才肯定摔到地上去了。”

    “那我宁可摔到地上。”

    华灼嘀咕，但到底不好再说什么，她并不是不知感恩的人，庄铮再讨厌，但帮了她一把，总还是要道谢的。

    一会儿秋依儿拿了花糕进来，华灼没什么胃口，留下几块给杜宛和七巧、八秀还有黄莺、紫鹃四个丫头，剩下的全部让八秀拿去给庄铮和徐长卿。

    在秋家休息了一阵，华灼的身体也全部缓过劲儿来了，也不好在秋家久留，便准备回去。出来见到庄铮，尽管有些不情愿，华灼还是上前福了福身，道：“今日多谢庄世兄相助。”

    庄铮板着脸，淡淡道：“女孩儿家，身娇弱，以后还是少出门为好。”

    华灼脸一黑，她再次确认，她跟这个男孩儿，是真的说不到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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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消受不起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虽然华灼确认她跟庄铮之间说不到一起去，不过之后他坚持要送她和杜宛的行为还是稍微赢回了她一丝好感，虽然这个男孩儿古板生硬言行讨厌，但是至少这个时候，还有那么一点君风范，跟她的爹爹有那么一分相像。

    “怎么回来得这样晚？”郡守夫人对庄铮的晚归表示了担心，同时又有些责怪，“先前我约了黄夫人及黄小姐同酬花神，现在人家都走了，你应该早些回来的。”

    庄铮一张刻板的俊脸上露出几分无奈之色，这些天母亲为了给他订下亲事，几乎带着他跑遍了整个淮南府的名门望族，今天是花朝节，家家都要祭花神，他才趁了这个机会出去透透气。

    “娘，孩儿永远记得你是我娘。”

    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母亲那颗不安的心，他只能这样保证，即使过继到大伯家，他也不会忘记谁才是他的亲生父母。

    郡守夫人眼圈儿一红，几乎就要掉下泪，紧紧抓着庄铮的手腕道：“娘知道你不喜欢现在这样，只是你爹他是铁了心不要你了，你这一去，从此便再也不是娘的儿，你大伯他是个眼里只有前程的，若娘现在不帮你寻个合心意的媳妇儿，只怕将来，他为了攀富贵，不管是什么脾性的千金小姐，只消是对他有用的，便替你娶了回来，娘知道你的心性，最是好静不过，若娶个不安生的妻，一辈都不能好过，眼下娘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一桩事情了。”

    庄铮却神色不动，仍是淡淡道：“娘，你莫要担心，孩儿知道该怎么过日，你就放心好了。”

    “这些天，见了那么多女孩儿，你就连一个意的也没有么？”

    郡守夫人哪里能放下心去，她生了两个儿，大儿性情开朗，呼朋唤友，走到哪里都受人喜欢，但这个二儿却是个好静不好动的，整天待在家不爱走动，长这么大，好友没几个，一卷书就可以让他消磨上一整日，若不能再替他寻个合意的媳妇儿，将来岂不是要活生生闷死。

    “娘喜欢就成了。”庄铮依旧神色平淡，根本就不在乎母亲会为他寻个什么样儿的媳妇儿。

    郡守夫人被儿这副不在意的模样给气着了，道：“媳妇儿是你的，你意才是最重要的，将来夫妻扶持，那是要过一辈的，岂能轻忽。娘原本看华家的姑娘能干，可帮你持家，只是她家门第高，不肯将女儿轻易许人，娘两次上门探她家的口风，都被软钉碰了回来……”

    庄铮嘴角微微一撇，道：“华家的小姐胆大妄为，孩儿可消受不起。”

    郡守夫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儿给打断，惊得她一怔，疑惑地看着自己的儿。这个儿素来性冷淡，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他明白地表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怎么今日……华灼她也是见过的，很讨喜的一个女孩儿，而且女扮男装那件事，虽说不应是闺女所为，但细想前因，却也是情有可原，再者，也足见她的勇敢能干。

    “铮儿……”

    她正要开口询问，庄铮却突然后退两步，道：“孩儿累了，先行告退。”

    说着，躬身一礼，就匆匆走了。

    “这孩……”

    郡守夫人更加莫名，把今日跟着庄铮出去的几个家人喊来一问，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由得轻笑起来，自言自语道：“这两个孩，分明就是有缘，这样也能碰上……可惜……”

    她两次上门，都碰了个软钉，说心没有一丝恼意那是假的，庄家虽非豪族，但也是钟鼎世家、当朝权贵，论家世，绝不比荣安堂差多少，论风光，更甩了现在的荣安堂几条街，她两次上门，都是诚心而去，但华家虽是礼数周全，可骨里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她还是有所察觉，有时也觉得委屈，想找华顼问个清楚，但终有不便，万般委屈，也只能忍了。

    华家，她是绝不再去的，哪怕她再喜欢华灼那个女孩儿，也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送上门去让别人削她的脸，只是心终有一丝遗憾，仿佛春日里缠绵的雨丝，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杜家的女孩儿，其实也不差，先前没考虑到她，只是因为她的性太静，铮儿的性偏也是个静的，虽说这样两个人相处到一起，绝不会有争吵，但那日也未必太无趣了，更重要的是，杜家女孩儿有一肚的才华，一看就是个高山雪莲般晶莹剔透的人物，这样的女孩儿瞧着还好，但若让她持家，恐怕就有所欠缺了。

    但眼下看来，铮儿却是不讨厌她，也是，两个孩性相近，爱好相似，这样的女孩儿虽不适合持家，但却也不会跟铮儿胡闹。

    不过铮儿对华灼的反应却……总觉得有些奇怪。罢了罢了，明儿她再去杜家探探口风，若杜家有意，索性就聘了杜家的女儿，反正她看这个女孩儿也还是好的，虽然并不适合做当家主妇，但至少不会碍着铮儿。

    不提郡守夫人在这里做什么打算，华灼这会儿却被折腾得不轻，当方氏知道她在桑树坡上晕了过去时，吓得不轻，立时把淮南府几个有名望的大夫全都请了来，替女儿会诊，唯恐女儿身上有什么隐疾。

    接连几个大夫过来请脉，问诊，偏偏问的问题又都差不多，华灼几乎被折腾得头晕眼花，可是看到方氏拿帕抹眼泪的模样，也只能忍下了，谁让她今天不争气，见到乔慕贤，竟然就晕了，其实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晕，只觉得当时心痛得厉害，可是现在再回想那种心痛滋味，却又十分遥远了，仿佛是秋天里的桂香一样，闻得到香味儿，却寻不出来处。

    好不容易折腾完了，几个大夫商量了一阵，留下一张补气培元的方就走了，方氏千谢万谢，奉上了丰厚的诊金，又亲自盯着华灼把药吃了，这才放心离开，可怜这一番折腾下来，天色也黑了，华灼也累极了，吃了药就沉沉睡去。

    隔日醒来，天色微亮，雀鸣于梢，一丝儿雪白的云气盘绕在天上。

    七巧睡在脚踏，八秀趴在一侧的软榻上，这两个丫头昨儿都吃了方氏一顿训斥，责怪她们没有照顾好小姐。两个丫头心里难受，到半夜才睡下，到这会儿依然睡得香甜。

    没有惊动两个丫头，华灼轻轻地披衣下床，站在窗口望着天空上那一丝轻薄如烟的云气。人与人之间的缘份，是否就像天上这缕云气，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不论前世今生，会遇上的，总还是会遇上，避不开，躲不过。

    昨日事出突然，她来不及细想就晕了过去，现在静下心再一想，其实她与乔慕贤之间，没有那么深的牵拌，她对他，无爱，亦无恨，只有一股从上一世带回来的怨气，驱之不散，抹之不消，但昨日那一眼，蓦地把她心底的怨气都爆发出来，晕过之后，怨气烟消云散，只余风清云淡。

    她和乔慕贤，上一世，俩俩相怨，这一世，注定无缘，所以不必再怨，也无须再怨，就像天上那一缕云气，风吹即散，即使再聚，也不是原来的这一缕云气。

    想得通透了，华灼也觉得胸口最后一丝闷气都全部消散，一片舒坦，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昨天，可真是失态了呢，宛儿被吓得不轻，回头要给她陪个不是才行。

    “咦……小姐……小姐……”

    身后传来唤声，却是七巧醒了过来，一见床上没人，惊得她连忙从脚踏上跳起来，一转身，却见华灼披衣站在窗口，连忙就上前将她拖了过来。

    “小姐，虽是过了花朝，可是早上的天气还是寒的，怎么站在窗口，着凉了怎么办？”

    “我披着衣呢。”华灼冲她微笑。

    七巧一边替她整理衣裳一边没好气地道：“什么披着衣，襟都没拉上，披着跟没披一样。”

    华灼理亏，讪笑着不说话了，很配合地伸手方便七巧替她整理衣裳。

    七巧见她一副无赖样，拿她没辙，只能大声道：“八秀，死丫头，还不起来给小姐打水洗面。”

    八秀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无意识地“啊啊”了两声，又睡了过去，急得七巧几乎就想掀她的被，华灼连忙拉住她，道：“罢了，让她再睡会儿。”说着，又愧疚道，“昨日，是我连累你们两个受母亲责骂，心甚是过意不去。”

    “小姐这是哪里话来，原就是我们没有照顾好小姐，夫人只是责怪几句，没有罚我和八秀，已是宽宏。”七巧连忙道。

    华灼也不和她多说，只是拍拍她的手，道：“你们两个待我如何，我心里清楚，虽说有主仆之名，但在我心，你们便如亲姐姐一般，旁的话我也不多说了。”

    “小姐……”

    七巧眼圈儿微微发红，她又何尝不是把小姐当做亲妹妹一般地照顾，只是这话平日不敢说，只能在心想着，如今小姐当着她的面儿说出来，如何让她不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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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送什么好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今日原本秋十三娘要来的，但方氏念着华灼身不好，怕女儿再劳神，就派人去秋家说了一声，把今天的功课给推掉了，就连练字，也减了半数的量，华灼也就乐得清闲一日，带着两个丫头跑到华顼的书房里翻了半天，挑出一本《燕京记事》，派人给庄铮送了去，权做谢礼。

    “小姐，送本书做谢礼，怕是太轻了吧。”八秀在她耳边念叨着，“昨日草药哥哥也帮忙了，小姐也没付诊金。”

    “不过扶了我一把，送他一本书算是尽了心意，你看他那样儿，是喜欢什么金呀玉的么，只怕我送了，他还得摔出来。”

    庄铮就要被过继到庄家大房，肯定是要进京的，这本《燕京记事》算是让他能对京城的人情风俗有个了解，华灼没觉得送这个有什么不好，倒是看到八秀有为徐长卿抱不平的样，便调侃道：“徐小大夫也不是眼睛钻到钱眼里的人，昨日他是顺手人情，我若硬送诊金去，倒平白辱没了他，但若没有一丝谢礼，又显得我不知礼，只是咱们家也没有什么医书药经，可得送他什么才好？”

    她边说边对七巧一使眼色，这个机灵的丫头便配合着打趣道：“小姐，做大夫的，总免不了要出诊采药，一年不知要走破几双鞋，八秀的活儿做得最好，便让她纳双鞋送给徐小大夫做谢礼，总归是她的草药哥哥嘛，倒也是不妨事的。”

    “呸呸呸……七巧你这坏丫头，我让你瞎说，让你瞎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八秀虽有些娇憨，但也听出她们话的调侃之意，顿时羞得满脸通红，追着七巧一路打回了秀阁，直到七巧忍笑求饶，这才气哼哼地罢手。

    华灼一脸无辜状，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唉，那只能亏待了徐小大夫了……”

    “那怎么成，草药哥哥明明也帮忙了……”

    八秀抱不平的话又脱口而出，话音没落，就见华灼和七巧两个笑得东倒西歪，才知自己又上当了，只得跺脚嗔骂一句“小姐最坏了”，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屋，思来想去，小嘴一嘟，做鞋就做鞋，她的活儿又不是拿不出手，谁怕谁。当下就盘算着什么时候出得门去，就往城东医馆拐一趟，问清楚草药哥哥鞋底大小。

    华灼笑够了，又自首饰匣挑出新近得的一对梅花耳坠，包起来想给杜宛送去，但转念一想，宛儿素来不爱这个，送给她反而还要恼了她，便又转了念，放下梅花耳坠，在屋里转了一圈儿，最后目光落在章亦乐送她的那幅踏雪寻梅图上，上回宛儿来还夸赞了几句，不如便被这幅画儿送她吧。

    想到这里，她便让七巧把画儿取下来。

    七巧一听，却慌了，连忙来拦，道：“小姐，你送杜小姐什么都好，只这幅画儿不能送，章五少爷是个霸道的性，若让他晓得了，只怕要从汾阳赶到杜家，非把这画儿撕了不可。”

    华灼嘴一撇，道：“他在汾阳，我若不说，他又怎么晓得。”

    话虽如此，但她心也觉得惴惴，上次告诉他，她把玉坠儿送给了伯祖母，他就已经写信来闹过一次，差点没跟她绝交，而且章亦乐还来信说最迟明年兴许又要到也石庵去探望姑婆圆慧师太，万一真的来了，发现画儿不见……算了算了，他送的东西，她不动就是。

    不送画，又送什么东西给宛儿好呢？再绣个香囊，不好，虽说她现在手艺已经进步了很多，但杜宛又不缺这个。

    “小姐，不如送一盒香，咱们府里不是刚购进了一批熏香，我记得杜小姐喜欢兰花味儿的。”七巧建议着。

    “这个倒也好，宛儿读书时，最喜燃香助兴。”

    七巧一提，华灼觉得十分合适，当下便让七巧去向双成姨娘要了一盒香，命人送到了杜府。

    谁料那下人回来却禀道：“杜小姐收到香，十分高兴，原说是要过来看望小姐，谁料到郡守夫人突然上门，指名要杜小姐坐陪，没奈何，杜小姐只得让小的带回两本书来，说送于小姐病榻之上解闷。”

    郡守夫人到了杜府，还指名要杜宛坐陪？

    华灼虽然不爱多想，但这事里透着蹊跷，反正她也闲着无事，就托着腮眼珠滴溜乱转起来。韦、杜两家虽都是清流，但其实私底下关系并不融洽，郡守夫人突然跑到杜府，又指名要杜宛坐陪，再联系郡守夫人最近在淮南府的行为，用脚趾猜都猜得出来她的用意。

    难道整个淮南府都没有合郡守夫人心意的女孩儿，以致于她不顾身份，竟然找上了杜家？

    华灼不是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她虽然看庄铮不顺眼，但也不否认庄铮无论家世相貌学识，都十分出众，在骨里，跟杜宛其实十分相像，也不知道为什么她跟杜宛感情好得如亲生姐妹一般，却偏偏跟庄铮说不到一起去。凭心而论，庄铮和杜宛十分相配，若能成其姻缘，倒也是佳偶一对。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抿唇而笑，不管庄、杜两家能不能成为姻亲，反正这回可让她抓住了把柄，下次再见杜宛，非要好好取笑一番，以报之前她被杜宛连番取笑之仇。

    不过，如果以后杜宛嫁给庄铮，她们再想见面，只怕就难如登天了。华灼又有些不开心，她最好的朋友，只有杜宛一个，唉，算了算了不想了，反正现在她们年纪都还小，嫁人的事，还要过好几年呢。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八秀跑进来，道：“小姐，赵小姐过来看您了。”

    赵玉儿？来得倒快。赵家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她昨天才晕了一下，今天赵玉儿就来了。

    “请她进来。”

    不一会儿，赵玉儿来了，带着一脸笑颜，道：“灼儿姐姐今日身可好？”

    华灼回以一笑，道：“已经好多了，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我向来少出门，昨儿街上人多，一挤就晕了头。咦，你手上拿的什么，怎么这样香来？”

    赵玉儿笑着把手上的盒递过来，让七巧接过，然后才道：“我来看姐姐，总不好空着手，这是一盒我家新得的线香，送给姐姐熏熏屋。”

    华灼一愣，不由得又笑了。她刚给杜宛送了一盒香去，赵玉儿就又送回给她一盒。

    “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你这样一说，日后我都不敢上你家串门了。”她拉着赵玉儿坐下，顺口又打趣了一句。

    “姐姐到我家，蓬壁生光，哪里还需要带礼物，人来便是最好的礼物了。”

    到底是商户出身，赵玉儿说话，也越来越懂得奉承巴结。

    华灼很讨厌赵玉儿言语深处透出来的功利心，但面上并不表露，反而笑吟吟道：“你呀，就会说话哄我开心，若是换了娉婷，只怕她要说我带了礼物上门就是看轻她，直接就恼了，不再让我进她家的门了。”

    赵玉儿嘻嘻一笑，道：“宋家姐姐天生刻薄尖酸，不通人情，除了灼儿姐姐你，哪个肯受她那个脾气，前些日她还跟几个姐妹吵嘴呢。”

    “又出什么事了？”华灼皱了皱眉。

    宋家共有姐妹人，但除了宋娉婷之外，其他几个都是庶出，嫡庶之间，关系能处得好的没几个，更何况宋娉婷那副动不动就要刺人几句的脾气，别说外人了，亲姐妹之间也一样关系紧张，吵嘴是常有的事。

    赵玉儿鼻一拧，不屑道：“还能有什么事，不外是她又端着嫡小姐的架，抢了我送给月婷、琴婷她们的几盒香粉。”

    华灼听了，神色不动。赵玉儿在她面前，从来就没少说过宋娉婷的坏话。宋娉婷为人虽然有些刻薄，说话也爱带着刺，但却并不是一个仗着身份欺负人的人，多半是赵玉儿送了香粉，宋家几个庶出的小姐人人都有，独独没有宋娉婷的份，恐怕她也是气不过，才抢了那几盒香粉，并不是留着自己用，而是一股脑儿扔了，以表示宋家人根本就不稀罕赵家的胭脂水粉。

    小小年纪，心机倒不浅，几盒香粉就离间了宋家姐妹之间的手足情。

    深深地望了赵玉儿一眼，华灼越来越觉得，陷害自己爹爹的人，有成的可能是赵家，从赵玉儿身上就可以看出赵家的行事风格，与陷害父亲的手法太相似了，所以她对赵家也防得紧，赵玉儿每次来，她都派人盯着，赵玉儿的父亲赵望龙每次来找她爹爹商量事情，她更是盯得紧，每次赵望龙一走，她都要借口找书，把华顼的书房翻个底朝天，唯恐赵望龙偷偷留下什么东西将来成了陷害父亲的罪证。

    不过也许是新江决堤的事情还没有发生，又或者是赵家对华顼暂时还没有什么不满之心，华灼虽然防得紧，但却一直没有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因此纵然她有心提醒父亲赵家不可信，可因为拿不出证据，只能憋在心上继续等机会。(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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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夫妻争吵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赵玉儿走了以后，陆续又有几家平时有来往的小姐们过来看望华灼，除了杜宛之外，韦家的三小姐、四小姐都来过，宋娉婷也来过，倒让华灼也没能清闲多少。

    对宋娉婷，她虽没多少好感，但恶感也是没有的，想起赵玉儿那天来说的话，华灼忍不住就旁敲侧击地说了几句，想让宋娉婷收一收性，岂料宋娉婷并不领情，只道：“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贪她赵家几盒香粉做什么，我那样做，也是为她们好。”

    好吧，宋娉婷天生就是这样的性，恐怕是改不了。华灼只能无声地叹一口气，放弃了劝说宋娉婷的念头，说到底，宋家姐妹之间的关系好不好，跟她又有什么关系，相识一场，该说的她也都说了，再说下去，只怕宋娉婷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别有目的。

    老老实实在秀阁里将养了几天，华灼终于放出身已经大好的风声，总算没人再用探病的借口来烦她，着实让她轻松了不少。这一天兴冲冲地跑去看华焰，出门就撞到一个人，亏得七巧、八秀两个手快，扶了她一把，不然就坐到地上去了。

    七巧十分生气，斥道：“你是哪里来的丫头，怎么见了小姐都不懂得避让？”

    “奴、奴婢知错。”

    那丫头垂着头，一脸委屈，华灼站稳了打眼一看，竟是李袖儿，不由得一惊，道：“你怎么……”

    怎么还是闺少女的打扮？

    意识到这个问题有些太冒失，她及时收了口，只是盯着李袖儿看个不停，那日明明记得母亲说要给她开脸的，怎么都过去这么好些日了，李袖儿还是少女装扮？

    李袖儿被看得拘促不安，拉拉衣襟，不知道自己有哪里不对，让小姐一直盯着看。

    七巧见她仵在那里一动不动，顿时又恼了，道：“还不快让开，你挡到小姐的路了，进府也有几日了，怎么连规矩都还没学会。”

    “哈，我认得她，是李庄头家的闺女，名字和我的冲了，姨娘就改成了袖儿，咦，你什么时候入府的？”八秀却是一拍手，笑开了。

    李袖儿手足无措，一下也不知道是先让开的好，还是先回答八秀的问题。

    七巧更怒，待要再喝骂，华灼却微微一摆手，道：“袖儿，你方才急匆匆的，可是有事？”

    李袖儿“啊”了一声，这才急道：“我是来寻姨娘的，老爷和夫人……方才在屋里争吵……”

    “姨娘不在弟弟这里……”华灼脸色一变，“爹和娘为什么争吵？”

    李袖儿慌乱的面上闪过一抹羞红，期期艾艾说不出口。

    华灼眉头微皱，见李袖儿这幅表情，她隐约猜出，爹和娘争吵，十有**就是为了将李袖儿收房的事情，爹爹对娘一心一意的，当年纳了双成姨娘，也只是为了嗣的缘故，如今已经有了华焰，爹爹是绝不肯再往房里收人的。

    怪不得李袖儿现在还是少女装扮，分明就是爹爹不同意。

    华灼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道：“今儿是三十，姨娘多半是和刘嬷嬷去清点库房了，那边你不能过去，就留在这里跟四喜一起照看弟弟吧。七巧，你跑一趟，将姨娘和刘嬷嬷一起请来。”

    父亲那里，让刘嬷嬷去劝吧，刘嬷嬷是祖母身边的老人，父亲对她多少还敬着些，母亲那里，就由双成姨娘去劝一劝。其实华灼也不赞成这件事，不过她做女儿的，却是不好多说什么，顶多只能帮着敲敲边鼓吧。

    七巧领命而去，华灼就带着八秀往母亲的屋走去，才一进屋，就见华灼坐在屋东头，母亲坐在屋西头，一个看窗外，一个看脚下，摆明了正在呕气呢。

    “女儿给爹娘请安。”

    假装没看出气氛不对，华灼盈盈见礼，东面一屈膝，西面一福身，然后故做娇嗔道：“爹爹，娘，你们坐得这么远做什么，害得女儿还要行两个礼。”

    华顼轻咳一声，道：“灼儿，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大好。”

    华灼上前拉着他的手，把他往西边拖。

    华顼身不由己，走了两步就停下了，但一看方氏的脸色，又觉得心不忍，长叹一声，道：“你啊……你……罢了，我先回书房了，灼儿，你陪着你母亲说说话。”

    “站住。”

    方氏猛地站起来，也不顾女儿在场，语气坚决道：“这件事我已经拿定了主意，你愿意也好，不愿意也好，反正我话便放在这里，若你一日不纳了袖儿，就一日休想进我的房。”

    华顼蓦然一怒，想说什么，但终是没说出来，拂袖而去。

    华灼只觉得头疼，见方氏已是红了眼，只得赶紧上前劝道：“娘，好端端的，你跟爹爹闹什么，爹爹不喜欢袖儿，那便算了，何苦惹得爹爹不高兴，还为难了你自己。”

    方氏气道：“我都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华家，为了荣安堂能孙昌盛，我宁可忍疼把你爹推到别的女人怀里，你爹为什么就不能体谅我的一片心意。”

    说到这里，她语气一顿，似乎觉得女儿还小，不该听这些，但想了想，又觉得有些事，还是该让女儿明白，于是又道：“灼儿，你现在还小，不懂事，也许娘说的你不懂，但你需要记着，女孩儿一旦出嫁了，那就是夫家的人，夫家昌，则己荣，夫家败，则己辱，不管你有多少私心，有多少不甘愿，都要在该退让时退让，生为女，一生所系，只在两个字上，一个是‘夫’，一个是‘’，夫只有一个，但却绝不能只有一个，越多越好，哪怕这个‘’不是你亲生的。”

    “是，女儿记下了。”

    华灼垂下头，母亲的话在她听来，虽有些道理，但经历过家破人亡，她对家族荣辱另有看法，嗣多少绝不是一个家庭昌败的标准，但现在母亲正是难过的时候，她也不好争辩，只能装出一副受教的样。

    “灼儿，你已经十岁了，莫觉得你现在还小，再有两、三年，便到了择婿的年纪，待到嫁了人，爹娘都不在你身边，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娘也只能现在提点你几句，到了夫家以后，该怎么做，还是你自己斟酌，只是有一点你要明白，不是每个男都像你爹爹这么宽容专情……”

    许是今天心情实在不好，方氏触及心结，说起来竟有滔滔不绝，听得华灼头大如斗，幸而这时双成姨娘和刘嬷嬷到了，在门口求见，她才如释重负，不等方氏说话，就赶紧道：“姨娘，刘嬷嬷，快进来吧。”

    方氏这才住了口，低下头用帕抹了抹眼角，再抬起头时，已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

    “双成，刘嬷嬷，有事吗？”

    华灼连忙抢道：“娘，是女儿听说你和爹爹吵嘴了，这才喊了姨娘和嬷嬷过来做和事老。”

    “你这丫头……”方氏也不知是气是笑，又若是因为女儿的关心而感到窝心，一会儿方对双成姨娘和刘嬷嬷道，“这是我与老爷之间的事，你们也插不上手……”

    顿了一顿，她又道：“刘嬷嬷，你得空了，也去劝劝老爷，事关荣安堂的嗣，总不能由着他的性来，我都不吃醋了，他一个男人还计较什么，没的让我看轻了他。”

    华灼暗自撇了撇嘴角，母亲这话要是让父亲听到了，怕又得吵上一场了。

    刘嬷嬷到底人老成精，知道夫人这话说得慎重其事，心里头不知得有多疼，于是便道：“夫人啊，老爷对你一心一意的，让咱们这些人看了都觉得欢喜，天底下像老爷这样的男人，能有几个？要老奴说，夫人行事也太急了些，总得慢慢来嘛，冷不丁突然塞个女给老爷，你这不是生生伤了老爷的心？”

    双成姨娘会意，忙也道：“嬷嬷，你不知道，这并怪不得夫人心急，绘芳园里那个可就盯着老爷的身边，那急迫劲儿，是个明眼人都能瞧出来，那狐媚出身青楼，最会媚惑男人，偏偏咱们老爷又是个怜香惜玉的，与其哪日让她得了逞，还不如夫人安排个身家清白人又老实的人儿，拴不住老爷的心，好歹也拴住老爷的脚。”

    方氏让她们两个一唱一和，说得心都酸了，方才的难受劲儿反而没了，只道：“还是你们两个懂我。”

    静下来一想，又觉得刘嬷嬷说得有几分道理，道：“也是我心急了，还是嬷嬷说得对，老爷是读书人，最欣赏的是那能诗善吟的才女，袖儿那副小家碧玉的样儿，他反倒看不上，不过我瞧袖儿却是老实的，八字又旺，这样吧，收房的事暂且不提，就让她去书房伺候着，好歹也沾点书气儿，指不定哪一日就入了老爷的眼。”

    “这样也好，书房那边一直只有慧一个丫头在伺候，往日也是累着了她，如今让袖儿去帮帮她，倒也是好的。”刘嬷嬷笑道。

    “那么老爷那里，还要烦请嬷嬷去说一说。”

    方氏对着刘嬷嬷欠了欠身，知道这时候就得靠这位老人儿的面，不然她前脚把人送去，老爷后脚就能把人再送回来。

    “请夫人放心。”(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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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杜宛心思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李袖儿到书房去伺候的事就这样定下来，华顼顾着刘嬷嬷的面，也不想在这事上再跟妻争吵，退让了。只有慧有些不高兴，书房重地，平素是她管着的，突然冒出个连大字都不认得一个的小丫头来，也不知能做什么。但老爷都不说什么了，她也没奈何，只能领着李袖儿在书房里走了一圈，把该交待的都交待了。

    李袖儿虽说不识字，但却是看得懂人脸色的，知道慧有些不高兴，她越发显得顺从，一口一个慧姐姐，端茶倒水，从不落人后，老爷那里她几乎不靠近，平素只做些清扫的活儿，就连书房里书，她都是不动的，唯恐摆放错了地方给慧添麻烦。

    见她这样识趣，慧倒也不好发作她什么，倒是有人帮手，她的活儿也轻松了不少，没隔几日，待李袖儿便亲热起来。

    华灼不声不响地盯了李袖儿几天，倒觉得这个少女还算颇有些心思，心一动，便想着自己不好总盯着父亲的书房，慧又是不好去使唤的，若是能让李袖儿帮她盯着，倒能省不少工夫，还不会让人起疑心。

    “七巧，平日你若得闲，便去寻袖儿说说话，她一个人在府里，又是初来乍到，只怕连个说知心话的姐妹也没有。”

    有了这个心思，华灼便对七巧叮嘱了一句，让这个最得力的丫头去探探李袖儿的品行，能得用便最好了，若是个不能办事的，她再打别的主意。

    七巧极机灵，当即便答道：“小姐只管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华灼满意地点点头，七巧办事，她自是放心。

    又隔两日，方氏便开始往庄上跑，春播开始了，许多事情都要她来拿主意，华灼免不了也要跟在后面学着，奔波了几日，忽听了些市井传言，说什么庄、杜两家要联姻，又说杜家这一回可攀上了一门好亲事。

    华灼最近没得工夫去杜家，听了传言后，便给杜宛送去一封信，戏言道：“他日笑我，今又如何？一双佳偶，何日谢媒？”

    杜宛回了她一封信，上头只有一个字：呸。

    华灼笑得在床上直打滚，难得这书虫儿恼羞成怒，竟口吐粗言了。

    不料又过几日，事情却急转直下，竟是郡守大人亲自来了淮南府，将郡守夫人和庄铮接了回去，庄、杜两家要联姻的事，自此不了了之。

    杜宛还没有说什么，华灼却着急了，她可是很看好庄铮和杜宛的，风声都放出来了，却突然又变了卦，庄铮也就罢了，杜宛可是个冰清玉洁的女孩儿，这不是平白让她没脸吗？心顿时觉得愤怒，就写了封信去质问庄铮，言辞激烈处，直接就问了一句“女儿闺誉，君以为玩亵乎”。

    庄铮收到信是什么反应，她不知道，因为回信的人是庄静，这女孩儿大概也知道庄家这次办事不地道，没好意直接把信写给杜宛，只是言辞委婉地请华灼代为致歉。其实这事还真怪不上庄铮，郡守大人收到自家兄长的信，信里写到已经为庄铮看了一位宗室贵女，勿让弟媳坏此良缘。

    一个清流之女，一个宗室贵女，孰重孰轻，不问可知。再者，郡守大人已经答应把庄铮过继到长房，在亲事上，自然是长房说了算，虽说这样更有些对不住自己的夫人，但郡守大人也是无可奈何，只能匆匆把妻、都接走。

    不过之后庄家还是放出了风声，说跟杜家联姻之事虚乌有，纯属谣言，次庄铮即将过继给长房，亲事只能由长房说了算，算是把杜宛给开脱出去，挽回了她的闺誉。

    华灼尽管为杜宛抱不平，但见庄家已经表了态，她也无可奈何，总不能真的逼庄铮娶杜宛吧，再说了，这事也不是她说了算的。

    于是忙里偷闲，抽了一日，她特地到杜家去安慰杜宛。

    这一日，正下着浠沥小雨，杜宛的秀阁前种了几株杏花，被打落一地的花瓣，华灼抵达杜家的时候，杜宛正站在廊下，黄莺撑了一把素伞，紫鹃手里捧着一只香炉，几缕青烟袅袅飘出，没入雨丝。

    “书虫儿，又在伤春悲秋了吗？亏得你这里没种桃花，不然今日还得多祭一个时辰。”

    华灼走了过去，开起了玩笑。上一次她来，杜宛是在祭凋谢的梅花，今天来又在祭杏花，春日本来就是百花盛开的时节，照这样下去，杜宛也不用做别的事了，只管天天在家祭花就成了。

    “我不喜欢桃花，太艳。”

    看着香炉里的香已经烧尽，杜宛这才缓缓转过身。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我倒是喜欢得很。”

    华灼跟在她身后进了屋，顺带还替桃花抱了一把不平。

    杜宛望了她一眼，忽地笑道：“我倒忘了，你名儿里的‘灼’字，正来于此。”语气一顿，又吟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于归，宜其室家。桃之夭夭，有蕡其实，之于归，宜其家室。桃之夭夭，其蓁蓁，之于归，宜其家人。灼儿，想嫁人了么？”

    华灼顿时被呛了一下，气急败坏道：“人家好心来安慰你，你竟取笑于我。罢了罢了，不理你，我这便走。”

    说着，做势要走，却被杜宛笑着拉了回来，又亲手倒了一杯茶，道：“是我错了，斟茶赔罪，好灼儿，你就原谅我一回吧。”

    “这回就原谅你。”华灼轻轻哼了一声，低头吃了茶，才又道，“我替你把庄铮狠狠骂了一顿，算是出了气，你也莫放在心上了，那种人，不值得。”

    “你这又是何必。”杜宛微微一笑，“这事儿我原就没放在心上，其实一早我便知道，肯定是不成的。”

    “你倒想得开，我还很看好你们两个，谁知庄铮那么不争气……”华灼有点丧气，她为杜宛白开心了一场，结果人家正主儿从一开始就没当回事。

    杜宛看了她一眼，淡然道：“你不要的，当我便要捡回来么。我虽不如你出身高贵，却也有些眼界的。”

    华灼被她这一句给惊了一下，愣了半晌，才道：“什么？”

    杜宛却乍然一笑，道：“没什么，听说你近来老往庄上跑，可要多保养些，我瞧你比之前仿佛又瘦了些。”

    “有吗？”

    华灼摸摸脸，有些心不在焉。宛儿刚那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因为自己拒绝了庄家，所以她才不要庄铮的吗？可是这明明两回事，宛儿为什么要这样想？

    想要问个清楚，但见杜宛神色淡然从容，语气亲切平缓，涌到唇边的疑问不得不又咽了下去。不能问，她有预感，如果她真的问了，恐怕和杜宛之间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相处了。

    “我这里有一些燕窝，你拿回去补一补。”杜宛向黄莺挥了挥手，让她去取燕窝，然后又道，“我晓得你不缺这些，这不过是我一点心意，你只管拿回去便是。”

    “看你说的，我自是不与你客气。燕窝我收了，回头给你送些参片来泡茶，你读书常熬夜，虚耗了许多精神，用参片补一补，比什么都好。”

    华灼一使眼色，让七巧接过燕窝，又与杜宛闲话了几句，便借口家还有事，离开了杜家。待上了马车，她才沉下了脸色，心里沉甸甸的，说不出的气闷。

    “小姐，杜小姐她……不是有心说那话的。”七巧是何等的机灵之人，杜宛话有异，她也琢磨出一些味道。

    “嗯？”华灼望了望她，“怎么说？”

    七巧笑了笑，道：“依我看，杜小姐只是与小姐争惯了，往日争谁写的字好，谁绣的帕好，谁更讨夫人喜欢，习惯而已，小姐不喜欢庄家二少爷，杜小姐自然也就看不上眼了。”

    华灼想想也是，心里宽慰了一些，道：“但愿如此。”

    若她没有上一世的经历，只怕七巧的话也就信了，只是上一世见识过人心变化莫测，却知道杜宛那话虽没有恶意，却也不是无心之语，只是争什么都好，唯独人是不能争的，她不喜欢庄铮，只是觉得脾气不相投罢了，并不是觉得庄铮不好，若杜宛连这个都看不出，未免太过小心眼。

    华灼沉默了小半日，也就看开了。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心思，她左右不了杜宛的想法，但只能顺其自然，若要她跟杜宛去解释什么，反倒显得屈意小心了。而且杜宛本就是心思灵透的人，她不解释，过些日杜宛自然便能想通，她若巴巴去解释什么，正应了做贼心虚那一句话，图惹得杜宛又要多心猜疑。

    于是一笑置之，自此再不跟杜宛提庄铮，平日往来，依旧照常，倒是杜宛后来想得通透，自己觉得不好意思，隔了几日，又送了一些新得的茶给她，算是赔了个不是，于是两个人仍是好得如同亲姐妹一般。

    一转眼，春闱已过，杜家上下一片紧张，日日盼着能收到来自京城的消息，结果反而是华家先收到了消息，是方大掌柜派人快马送来的捷报，杜宏高一甲第十名。

    收到捷报的当日，华琐就去了杜府，华、杜两家俱是一片欢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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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厉害手段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杜宏高，最开心的人，还是华灼，因为这个结果，明明白白的昭示着，她终是改变了一个人的命运，这也意味着，荣安堂没落的悲剧并非不可更改。一直忐忑不安的心，在这一刻终于安定下来。她一直以来所做的，不是无用功，这个喜悦让她心情飞扬了好些天，直到华顼和方氏之间又爆发了一次争吵，才让她不得不又面对家目前令人头疼的局面。

    争吵的焦点还是为了嗣，这让华灼很无奈，做为女儿，她不能说母亲为华家添丁加口的行为是错的，但做为女人，她也不能支持母亲，怎么才能让父亲和母亲重归于好，这让她头疼无比。

    “刘嬷嬷，这事情你看该怎么办才好？”

    左思右想无良策，她只能去请教刘嬷嬷这位老人儿，都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很多事情，老人经历得多，也看得透。她自己虽是重活两世，但上一世与夫家的关系并不和睦，夫妻之间的相处之道，对她来说，还真是一窍不通。

    刘嬷嬷苦笑道：“小姐，这事情咱们谁也插不上手，若是老夫人还健在，倒是能做得主的。唉，其实老爷没错，夫人也没错，只是都太过为对方着想，反而拢不到一处去了。这时候便缺个能说得上话的，又能让老爷和夫人都听话的人出来打个圆场，这事便也过去了。”

    华灼有些郁闷：“嬷嬷，我做这个打圆场的人便不成么？”

    刘嬷嬷疼爱地望了她一眼，道：“小姐，你毕竟是个没出阁的姑娘家，这种事情，你是不好说话的，再者，还从来没有姑娘家管到爹娘头上的，这理儿也说不通啊。”

    “那就这么看着爹娘争吵？”华灼更加郁闷，“爹爹已经一连好几日都歇在了绘芳园里头，又不让双成姨娘跟去照顾，娘都快担心死了。”

    刘嬷嬷想了想，道：“小姐，不如请本家的老祖宗出来说句话吧，辈份摆在那里，老爷夫人都要遵从的。”

    “这怎么成？”

    华灼一跳而起，连连摇手，开玩笑了，请本家的老祖宗出面，岂不是引狼入室。再者，两堂之间关系一直都是不冷不淡的，本家的老祖宗肯不肯出来说句话还得另说，就怕又招出什么妖蛾，到时候躲都没地儿躲。

    “怎么不成？”刘嬷嬷慢条斯理的道，“小姐不是一直想和荣昌堂修复关系么，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否则只是年节送礼这样的往来，迟早还要生事。”

    “生事？”

    华灼有些听不明白了。

    刘嬷嬷又道：“老爷和夫人之间的事情，眼下已经闹得有些开了，莫说咱们府里，便是外头也有些传言，这些年休说荣安堂与本家关系不好，却一直都有人盯着咱们，若让别人把这信儿传到本家去，老祖宗必定是要出面干涉的，到时候咱们反而不好说话，不如现下主动请老祖宗出来说出句话，倒显得咱们还敬着本家，没的让别人钻了空指责咱们荣安堂家宅不宁，连累整个华氏豪族，还得污说夫人持家无方。”

    华灼心头一跳，刘嬷嬷话虽隐晦，但意思她却听得明白，如果爹娘一直不和，就给了本家绝好的借口来插手荣安堂的事，当年曾祖父太过强势，把荣昌堂插在荣安堂里的钉通通拔除，后来两堂关系一直不好，所以本家也就再也没能对荣安堂动什么手脚，而眼下有了机会，本家怎么可能不伸手，到那时候，爹娘连拒绝的理由都没有，如果强硬拒绝本家，又等同于撕破脸皮，这却是万万不能的，至少，在新江决堤的事情发生之前，荣安堂绝对不能跟本家撕破脸皮。

    “可是本家贪婪，如果咱们自动送上门去，他们又岂有不啃下一块肉的道理。”思来想去，华灼仍是忧心冲冲。

    “咱们只管送块烂肉去便是，本家的人，爱啃不啃。”刘嬷嬷笑道。

    一言惊醒梦人，华灼一拍大腿，对呀，如果让本家的人先出手，啃哪块肉，就是本家的人说了算，但如果是自己先送上门去，啃哪块肉，自然是荣安堂说了算，肉我送来了，你本家人如果啃了，就得出手帮我，如果你本家人不啃，以后就别想再管我荣安堂的事。

    不过送什么烂肉好呢？

    华灼又犯难了，就算是块烂肉，也不是她现在能做主的。

    “小姐不用为难，这事儿只管交给嬷嬷。”

    刘嬷嬷拍了拍胸脯，走了。也不知道她是怎么跟方氏说的，没隔几日，方氏就写了一封信送去了京城。一个月后，老祖宗严氏的回信就来了，信里端着长辈的架，把华顼狠狠训斥了一顿，又把方氏给夸上了天，说什么有这样贤德的媳妇还懂得心疼，闹得夫妻不合，丢尽华家弟的颜面。然后语气一转，又让方氏得了闲，上荣昌堂走走，老是闷在一个地方，对身不好。

    随信而来的还有一本书，说是给方氏解闷的，再有一对羊脂玉的镯，指名了给华灼，算是对上次的玉坠儿的回礼。

    尽管老祖宗严氏在信里没有对荣安堂的嗣问题说半句话，但是华顼却从绘芳园搬回了华府，向方氏赔了不是。

    华灼有些茫然，不懂父亲为什么这么轻易就退让了，还是刘嬷嬷点醒了她。

    “小姐，来送信的是你的二堂兄。”

    华灼恍然大悟。

    二堂兄华焕，是本家的庶，但他的母亲身份不低，是先帝亲赐的宫女官，所以华焕名义上是庶，事实上却是养在大伯母崔氏的膝下，无嫡之名，却有嫡之实。

    老祖宗严氏派谁送信不好，偏派华焕来送信，意思就很明显了，她这是在提醒华顼，别忘了，你荣安堂的香火能传承到现在，是因为本家两次过继，你媳妇一心要为你纳妾，说到底还是为了荣安堂香火有传，你不要以为你已经有了一个儿就可以安心了，那孩毕竟还小，能不能平安长大还不知道，而我荣昌堂可不缺儿，这次来的是二孙，下次还有三孙，四孙，五孙，总归一句话，我荣昌堂有的是孙，过继一个完全不心疼。

    华顼看懂了老祖宗严氏的意思，自然不肯让本家钻了空，马上就回来向方氏低头认错。

    华灼本以为这样一来，李袖儿肯定要被爹爹收房，哪里知道自打爹爹回来，方氏连着几日留爹宿在西跨院，竟然从此再也没提把李袖儿收房的事。这自然是一桩好事，华灼高兴之余，却也搞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初母亲那么坚决，怎么老祖宗来了一封信，信里什么也没提，母亲却自己改主意了？

    这个疑惑纠缠了华灼很久，直到有一天，她无意间翻看了老祖宗严氏送给母亲解闷的那本书，才一下明白过来。这本书叫做《妇诫》，不知是什么人所写，但看字迹娟秀，想来必是出自女的手笔，书里的内容却让华灼大开眼界，竟是二、三十个小故事，皆隐去的人名与地名，里面但凡男，皆以某某人指代，如姓林，便是林某人，凡是女，皆以某某氏指代，如王林氏，每个小故事皆有不同，或言奴大欺主，惹人笑柄，或言养女不教，累及父亲，或言妻妾争宠，败及家业，或言嫡庶争斗，伤及性命，诸如此类，基本上都是发生在富贵人家里的内宅阴私之事，尤其是这嫡庶争斗，几乎每个故事里都有提及，没有一个是能得好下场的。

    华灼算是大开眼界，顿时醒悟母亲为什么再也不提纳妾的事。与此同时，她也对老祖宗严氏深深地敬畏起来。这位老祖宗，果然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一针见血，同时拿住了父亲和母亲的软肋。

    华顼最怕的是什么？就是荣安堂的香火旁落。

    方氏最怕的是什么？儿女孤立无援，他日教人欺负了去。

    荣安堂一向嗣单薄，其实说单薄还是好听的，事实上，荣安堂自从本家迁出之日起，每一代就都是独苗一根，传到今日，已经历经七代，但其却有两代的嗣没能平安长大，都在七、八岁上就夭折了，也是这两次，为了保住荣安堂的堂号，不得不从本家过继了两个儿，以延续荣安堂的香火，华灼的曾祖父，就是其一个。

    也正是这个原因，所以荣安堂的人对嫡庶相争这种事，根本就一点概念都没有，历来都是独苗，就是想有个庶出兄弟来跟嫡争一争，那都是奢望。

    方氏想得太简单，在她的眼里，兄弟就是互相扶持的，哪怕是庶出，也有割不断的血脉亲情，但是老祖宗严氏却用一本《妇诫》，冷酷地戳破了她的美好希望。华灼看不出来，但是方氏却看得出，《妇诫》上的字迹，是老祖宗严氏的亲笔，里面的故事虽然隐去了人名地名，但方氏持家这么多年，故事是真是假，她还是能分辨得出的。

    老祖宗严氏这是用许多血淋淋的教训在点醒她，想让荣安堂多多孙是好的，但是以为纳个妾就能解决一切问题，那是绝对行不通的。

    方氏翻然醒悟，知道自己先前行事太轻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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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重游绘芳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自老祖宗严氏来信之后，华顼和方氏重归于好，夫妻俩个私下一合计，纳妾什么的就不提了，转而开始寻医问药，替方氏调理因流产而导致损害的身，铁了心要在几年内再给荣堂安添丁。

    华灼看到到父母合好了，心里自然也高兴，但是一想起老祖宗严氏的手段，却有些心有戚频焉。老祖宗太厉害了，一本书，一封信，就让荣安堂维持了现状，又在侄与侄媳面前显露了一把长辈的威严。只看这个结果，就知道本家人并不想让荣安堂孙兴旺，不然恐怕本家要亲自送几个美人来让华顼收房，而不是一本书一封信了。

    一根独苗正正好，万一不小心半路夭折了，正好从本家再过继一个来，把荣安堂牢牢把持在本家手，就算华焰平平安安长大了，接掌了荣安堂，本家也不怕他一个人能翻了天去，没有兄弟相帮，荣安堂再怎么兴旺，也永远只能是华氏豪族的一支嫡脉，永远别想有机会夺过宗祠，翻身做本家。

    “嬷嬷，是不是我想得太多了？”

    这个想法让华灼有点不寒而栗，本家薄情寡义这一点她早就知道，但若是真如她所想的这样，本家的人也未免太可怕了，她力劝母亲与本家修好，会不会是与虎谋皮？

    刘嬷嬷一笑，道：“小姐能想得这么深，真是长大了。”说着，她又笑容一收，犹豫了片刻，才道，“其实曾太老爷在时，是动过夺祠的念头的，当年本家被咱们荣安堂压得几乎抬不起头来，老祖宗那时还年轻，经历过那样的事，对咱们荣安堂有所提防也是情理之。只是可惜曾老太爷去得太突然，若再多几年时光，指不定咱们荣安堂现在就是本家了。”

    说到这里，她长叹一声，深深地感到惋惜。

    华灼却觉得忧虑起来，上一世本家与荣安堂断绝了关系，除了她的任性原因之外，恐怕记恨曾祖父几乎夺祠也是一个重要的理由吧，本家人根本就是防着荣安堂再次崛起。

    也不知道现在本家对荣安堂究竟是什么样的态度？

    抱着这个疑惑，华灼寻了个借口去见了见她的二堂兄，本家的庶华焕。

    “我刚才正在操琴，一时入神，怠慢八妹妹了。”

    华灼在客院的花厅里等了近一柱香的时间，才见到了这位二堂兄。

    华焕的年纪其实也不大，刚刚及冠，长得白白净净，看上去有些秀气得像个女孩，一点也没有华家男人的俊朗之态，据说，他的长相随母，可见那位由先帝亲赐的良妾绝对是个弱质纤纤的美人儿。

    “不打紧，二堂兄的琴音我也听见了，真是好听极了。”华灼对着他欠了欠身，并没有见怪的意思，“二堂兄住着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只管与我说。”

    华焕笑起来，秀气的面庞上更多了几分类似女的阴柔之气。

    “有劳八妹妹关心，我在京待惯了，初到淮南府，只觉得处处新鲜，没有什么不惯的。八妹妹，听说荣安堂名下有一处园，极负盛名，当为淮南一绝，不知你可愿做个东道，带我一游？”

    “待我禀过母亲，再请二堂兄游园。”

    华焕想到绘芳园一游，自然没有什么问题，华灼虽然没有一口答应，事实上出了客院，她就教人去安排车马，又派了人去绘芳园通知了一声。

    华顼不待见本家，但对华焕这个侄儿，还是尽了长辈的心意的，上一代的恩怨，他还不至于迁怒到晚辈的身上，听说华焕想要游园，立刻派了两个长随听候使唤，他自己因为公务在身，抽不出时间来陪同，却吩咐了绘芳园里一位清客做陪。方氏见他对这个侄儿十分尽心，心里也高兴，华灼说要陪二堂兄一起去清园，她也同意了，只是看七巧、八秀两个丫头都还是一团孩气，怕照顾不到，便没让她们跟着，反而把顺派去跟着。

    五月的绘芳园，正是一年最美的时候，繁花簇锦，游人如织，华家没有敝帚自珍的习惯，绘芳园之美，自然是要让别人欣赏的，因此一年四季都开门迎客，任何人不拘贫富贵贱，都可以进来游玩。

    当然，虽说是不拘贫富贵贱，但为了自家人的方便，绘芳园还是分为了内外两重，开放的只是外园而已。

    方氏原本只安排华焕在内园游玩，但华焕毕竟年轻，内园景色虽好，但来来往往的，都是些丫环仆役，虽说华顼特地找了位清客来陪他解闷，但春光如此明媚，斯人独赏总少了几分惬意，便出了内园，径直去了外园。

    华灼有些郁闷，她一个女孩儿家，外园人多眼杂，她不方便过去，本来还想从华焕嘴里打听一下本家现在的情形，可惜父亲安排的那位清客只顾着跟华焕谈诗论，她完全没机会插上话，现在华焕去了外园，她又不能跟过去，只能坐在内园的凉亭的发呆。

    凉亭内的石桌上，残棋依旧。

    莫名的，她突然想起了庄铮，想起那日，庄铮坐在这局雕刻在石桌的残局前傻愣愣的模样。

    那个男孩儿其实也不是真的那么讨厌，杜宛和他之间，真是可惜了。但各人有各人的缘法，这却是强求不来的，也不知自己这一世的缘法在何处？

    华灼皱起了眉，心里有些烦闷，依她的本心，实是不想再把自己的终身寄托在男人的身上，一个乔慕贤，已经足以让她铭记一生，那种痛，直到这一世也依旧附骨入髓。

    但她更明白，只要有爹娘在，她想要独善其身，是根本不可能的，她不想让爹娘失望伤心，如果一定要嫁人，这一世她情愿找一个品格端方敦厚的男人，不需要什么家世，不需要才华横溢，只要能真心待她好。

    只是这样的男人，又该到哪里去寻？

    顺站在一边，瞧着小姐盯着石桌上面发呆，时不时一声长叹，不由得满肚的疑惑。老爷夫人都已经合好了，小姐这又是愁什么呢？

    若是七巧和八秀在，恐怕就直接问出来了，但顺不是贴身的，和华灼之间还隔了一层，但她也算是个灵慧之人，悄悄地出了凉亭，拉过一个路过的小丫头，低声吩咐了几句，那小丫头便一溜烟地跑了，不多久，捧了一碗酸梅汤来，还搭了一碟精致的点心。

    顺不由得一笑，摸出几个大钱赏了这丫头，接过酸梅汤和点心，又回到凉亭里，低声道：“小姐，今儿天气燥热，吃一碗酸梅汤解解热气。”

    华灼醒过神来，在顺的服侍下，把那一碗酸梅汤吃了，倒真的觉得脑清醒了些，便笑道：“顺，你可真是个贴心的人。”

    顺脸色微红，道：“谢小姐夸奖，我却是不敢当的。小姐，眼下已经快到晌午了，善婶儿那边怕是宴席都备好了，是不是派人把二少爷叫回来？”

    “嗯，那就派个人去吧。”

    派去的人很快就回来了，说华焕在游园的时候，碰上几个士，聊得投机，就做了个东道，在优昙阁里摆了宴，这会儿已经开了宴，就不过来了。

    华灼不觉得有什么，便让善婶儿上菜，她独自用了午膳，没吃几口，却见善婶儿脸色有些不对，她眉头一皱，察觉有异，便开口道：“善婶儿，有什么不妥吗？”

    善婶儿一怔，忙道：“没有，没有什么，小姐，你看这些菜色可还喜欢？”

    “很合我的口胃，让善婶儿费心了。”

    华灼笑了笑，也没追问。因为华焕没过来，所以菜没有上全，但端上的，每样都是她平日爱吃的，善婶儿虽然人在绘芳园，却也没少费心思，她的喜好都打听得一清二楚。

    “小姐喜欢就好，难得来一趟，若是不能使小姐高兴了，那便是我的错儿了。”善婶儿恭敬着道。

    “行了，这儿有顺也就够了，善婶儿你是个忙人，就不用陪我了。”

    打发了善婶儿，华灼继续吃饭，一口一口，细嚼慢咽，待吃完了，顺端了茶来让她漱口，才慢条斯理道：“我就坐在这里歇会儿，你也去用饭，用完饭不用急着回来，打听一下优昙阁是什么地方。”

    顺应了一声，去了大厨房，这个时间正是饭点，好些丫环仆妇都在用饭，她混进去，虽是面生，但生得眉目清秀，说话又柔声细气，不一会儿就与几个管洒扫的丫头混熟了，几句话闲聊下来，已把小姐交代的事问得清清楚楚。

    “小姐，优昙阁是园里养着的歌舞伎们的住所，楚青青与窕娘都住那儿。”

    华灼当即脸一沉，游园竟然游到歌舞伎的住处去了，二堂兄分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顺，找两套男装来，咱们去外园看看。”

    顺一惊，道：“小姐，不可，眼下正是游园的旺时，外园最是人多，万一惹出事来……”

    “我能惹什么事，这不是让你去找男装了么，咱们改扮了，只装做也是来游园的。现在我担心的，反是我那二堂兄会不会惹事，优昙阁，那是他堂堂豪族少爷能去的地方吗？他把绘芳园当成什么地方。这里是我荣安堂的地方，不是秦楼楚馆，他若想欣赏歌舞，只管把人叫出来伺候就是，亲自跑过去，就跟闻了腥味儿的猫似的，教旁人知道了，岂不笑话。”

    华灼一发怒，顺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得去寻了两套小厮的衣服来，一大一小，正好合她跟小姐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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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杜宏来了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华灼扮男孩儿也不是头一次了，熟得很，三两下就穿好衣服，头发也打散，重新梳过，只是这次没有帽，挡不住耳垂上的小洞，只得罢了。

    顺也不是第一次，她在进华府前，经常跟着她爹进山采药，为了行动方便，常做男童打扮，扮起来，比年纪小的华灼更像，活脱脱就是个唇红齿白的白净少年。

    “小姐，咱们这样做，怕是要让善婶儿为难呢。”

    虽说已经换上了小厮的衣裳，但顺仍是面带犹疑。这事儿可大可小，若是平安无事自然好，可若让人识破了，小姐名誉受损不说，自己也要受罚，更要连累了善婶儿。

    “我素来少来园，外园更不曾去过，别说外头的仆役，就是内园里的仆役们都没几个认得我，便是被人识破了，也不会晓得我是哪家的小姐，不要紧的。”

    华灼自然不会拿自己的闺誉开玩笑，她也是前思后想了，如果不是实在害怕华焕会惹出什么事来，怎么肯去冒这个风险，现在她倒后悔这次出来没带个得用的小厮，女孩儿家毕竟不方便抛头露面。装扮妥当，她便带着顺抄了一条隐蔽小路，往外园去了，一路上就在心里琢磨着，随着她年龄日长，以后要出面的事情也多，身边是不是该调个机灵点的小厮听用，那个叫常贵的小厮似乎就挺合意的，其实若论信任，还是阿福更好，但阿福人老实了些，缺了点灵俐劲儿。

    一路上没撞到什么人，只是在在内、外园相隔的门户边耽误了一下，那边有两个下人守着，好在顺做足了准备，手上拿了一盒果，对那两个下人道：“新到了一批新鲜水果，善婶儿命我们给二少爷送些去尝尝鲜。”

    那两个下人虽见她面生，但见她身上穿的是小厮衣裳，只当是从华府过来的小厮，也没多心，便放了行。

    外园地方大，不如内园精致玲珑，但花木众多，假山林立，亭台楼阁隐在林木间，若隐若现，仿如天上人间。

    华灼不知道优昙阁在哪里，但走不多远，但隐约听到丝竹混着细细的吟唱声，轻盈婉转，仿佛自天上传来。

    “顺，咱们顺着声音走。”

    拉了顺的手，华灼一边侧耳听音，一边往前走，凝神间，也没注意前面过来一群人，却是几个下人拥着两个士打扮的男和一位戴着帷帽的女，边走边笑着评点绘芳园的春色，顺见了，赶紧一拉华灼，将她带到了路边。

    华灼一皱眉，正要说话，顺却在她耳边低声道：“小姐，莫忘了咱们现在的装扮。”

    华灼一怔，这才想起自己现在做小厮装扮，按规矩，见了来游园的人，是要避让的。

    那一行人与她们擦肩而过，走了几步，其一个士忽地转过头来，笑道：“来绘芳园游玩也有十七、八次了，倒从未见过这样两个俊俏的小厮，你们俩个过来。”

    顺犹豫了一下，见华灼没反应，这才走上前来，弯腰一礼，沉着嗓道：“不知先生有什么吩咐？”

    她今年十岁，身材长得娇小，这一扮小厮，看着倒像只有十三、四岁的模样，再沉下嗓，一时半会儿也不会被人听出女儿的嗓音。

    华灼跟在她身后，以她的身份，当然不可能给这些人行礼，但又怕被看出破绽，因此只装做胆小的样，牵了顺的衣角，躲在了顺身后。

    倒是那戴帷帽的女，看她怯生生的模样，又面颊红润，脸儿圆圆，十分讨喜，便轻笑道：“这娃娃倒是生得十分可爱，听说府尹大人是个饱读诗书的君，这园布置得好，就连下人都比一般人家都胜一筹。”

    华灼不好应话，仍是顺弯了弯腰，道：“小姐过奖了。”

    先前叫住她们的那个士便笑道：“难得芊妹喜欢，你们俩个，这是要到哪里去，若无事，便跟在我们身边伺候，回头少不了你们的赏钱。”

    顺将手的水果盒略抬了抬，道：“小的们奉命前往优昙阁送些水果，不敢贪先生的赏钱，待小的将水果送到了，再回来伺候先生。”

    “不过是个跑腿的活儿罢了，我这里出个人替你们，你们两个便留下吧。”那个士不以为意，招招手，从身后走出一个下人来，便要去接过顺手里的水果盒。

    顺哪里肯放手，连忙侧身避开，道：“这是管事亲自吩咐下来的，小的不敢假手他人，若出了差错，小的担代不起，还望先生见谅。”

    几次三番被拒绝，那士的脸色便难看了，手折扇一拢，便要发作，旁边另一位士这时开口道：“浩明兄，休要为难他们，这里是绘芳园，不是韦家的宅，他们两个，也不是你韦家的下人，还需有些分寸才好。”

    韦家？难道是沉珠韦家？

    华灼抬头望了那人一眼，果然跟韦三少爷有几分相似，只是年岁上大了七、八岁的样，**不离十，应该是韦家的大少爷了。听说韦家大少爷今年也去参加了春闱，但名落孙山，前些日才回来不久，估计也是郁闷了，才到绘芳园来散心。

    韦浩明悻悻地哼了一声，走开几步。

    顺忙向替她们说话的那位士道谢，道：“多谢这位先生体谅，小的这便告辞了。”

    说完，赶紧拉着华灼，转身便走。

    走出十几步远，便隐约又听韦浩明道：“不过两个下人，你也要为他们开脱，分明是落我的面。”

    “你也别闹了，一会儿杜宏要过来，你与他一向不对付，别教他拿了你短儿。”

    华灼吓了一跳，再往后声音就低了，她也没再仔细去听，只想着杜宏要来，自己可别撞上才好，别人认不出她来，杜宏却绝不会看错了。杜宏是三天前赶回来谢师的，自春闱试之后，他就当了庶吉士，供职翰林院，月底上任，所以杜宏谢师之后，在家待不了几天，还要赶回京城去，行程颇紧，华灼也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忙里偷闲地过来游园。

    顺听了也害怕，待走到无人处，猛地停下，低声道：“小姐，杜大少爷也要来园，万一撞上可就坏了，咱们还是回内院吧。”

    华灼也有些犹豫，但都已经走到这里来了，这时再回去，岂不是白跑了这么多路，而且华焕那里她实在放心不下，这位二堂兄瞧着还是个好的，可怎么做事这般糊涂，他堂堂的豪族少爷，竟然把亲族家的园当那秦楼楚馆一样，万一教人传了出来，荣安堂的脸面岂不是全都丢光了。

    “顺，多加些小心便是，这园这么大，咱们也不一定能与杜大哥撞上。”

    也不知道是安慰顺，还是安慰自己，华灼这样说着，心里还真的安定了些，循着曲声继续往前走。

    转过一条小径，曲声越发清晰了，前面长了一片优昙树，枝繁茂，鸟啼声声，林木深处，隐约露出一片飞檐，曲声正是从那个方向传来。

    “小姐，那里必是优昙阁了，只是那边人来人往，咱们……”顺看着有不少人进进去去，大多都是男，也有一些穿着妖娆的年轻女，她便又踌躇不前了。

    这地方，实在不是正经女孩儿该来的。

    华灼反而镇定了，来都来了，难道这时候再退回去，她敢来，自然就敢担当，于是道：“进去吧，咱们是小厮，是来送的水果，记着这一点，总不会错。”

    顺知道轻重，尽管心紧张得微微有些发抖，但仍是大着胆，举步往优昙阁走去。

    才刚走近，正撞上一个歌舞伎从里面出来，猛一打眼，便嘻嘻笑道：“这园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漂亮的小厮……咦？倒是我看差了，明明是两个姑娘嘛……”

    这个歌舞伎的眼神儿特别尖，再者她也算阅人无数，若隔得远了，还不定能看出来，但此时正好来了个面对面，连顺身上的香气她都闻得着，再看不出来那就是瞎。

    顺没料到竟然会被人一眼识破，心顿时大惊，慌得手脚都不知道如何放了。

    “这位姐姐，休要打趣儿，我们是奉善婶儿的命，来给二少爷送新鲜水果的。”华灼上前步道。

    “二少爷，哪个二少爷？今儿确实来了几位少爷，点名让楚姑娘唱曲，窕娘献舞，这会儿里面正热闹着，不知道你们要寻的是哪个？”

    听得是善婶儿让来的，歌舞伎倒也不敢再同她们闹，只是心里仍是奇怪，善婶儿要送水果来，派小厮来不就成了，干什么让两个女孩儿扮成小厮的样。

    “优昙阁这么大，不知他们在哪间房里？”华灼又问道，同时向顺使了个眼色。

    顺连忙摸出一吊钱来，塞进歌舞伎的手里。

    歌舞伎一笑，收了钱，也不多问，只道：“你们进去往右边拐儿，听着声音最乱的一间房就是那里了，进去后可要有些眼色，里头几个少爷吃多了酒，这会儿正在争风吃醋呢，别被连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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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杯碟乱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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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有惊无险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华灼低着头，快步疾走，楚青青和窕娘已经闹成了一团，根本就没人注意她，华焕追在身后，也没敢大声嚷嚷，直到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优昙阁，她才蓦然驻足，闪身躲到了一座假山后。华焕怔了一下，连忙跟了过去，才半蹲下身，就看到一群人匆匆向优昙阁走去，领头的那个男人三十来岁的模样，相貌普通，一身气度倒是不凡，后面紧跟着一群青衣小厮。

    “那人是谁？八妹妹你躲什么？”他悄声问华灼。

    华灼白了他一眼，道：“是华管事，还好我们抢先一步出来了，不然让他逮到了，告诉了父亲，今天你跟我都得受罚。”

    话是这么说，其实她心里已经松了好大一口气，刚才说要让父亲罚华焕，不过是信口而已，如果真说出了，她自己也撇不清，一个女孩儿家，跑到优昙阁来，怎么说也说不过去，其实她也心虚呢。

    “你们家一个管事也有这样的气度？”华焕讪讪的，没搭她的茬儿，这会儿他也反应过来了，这个妹妹是根本就不敢把今天的事说出去的。不过对荣安堂里一个管事也气度不凡表示了惊讶，在荣昌堂，就算是大管家，也不过如此了吧。

    “华管事是我们荣安堂章大管家的小儿，这些年深受大管家的教导，能力不凡，你只看绘芳园被他打理成现在这么兴旺的样就知道了。”

    以前华灼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善婶儿放着二管家不要，却嫁给了华诚，等见过华诚之后，她才承认，善婶儿的眼光其实真是不错的，不管是外表还是办事的能力，其实华诚都稳压二管家，只可惜，父亲信任二管家，华诚的能力再强，也只能在绘芳园里打理事情。

    自从上回田庄闹事以后，华灼曾经敲打过二管家，当时事情发生得并不突然，事前早有征兆，但二管家却拖到直接佃农们闹起了事，才过来禀报，存的是什么心思她不知道，但在华灼心里，对二管家却有了芥蒂，也想过是不是把华诚调回华府以压制二管家，不过没等她行动，方氏却又好了，重新接管了华府大权，所以华灼后来也就没再想过这事。

    “章大管家？”

    华焕眉头一扬，道：“是当年曾伯祖亲自为七叔祖挑的那个书童吧，听说后来给你们荣安堂当了大管家的？”

    华灼一愣，奇怪地望了他一眼，道：“这你也知道？”

    华焕嘻嘻一笑，见华管事一行已经走远了，从假山后面出来，拍拍衣衫上沾到的草，道：“不但我知道，恐怕荣昌堂所有的华姓孙都知道，老祖宗每每提起你们荣安堂时，都要叹一句，若不是有章大管家在，只怕荣安堂的家业，早就被……咳咳，八妹妹，我这可不是在说七叔祖的坏话，只是当年曾伯祖去得突然，而七叔祖……嘿嘿，我不说，想来八妹妹也是知道的……”

    他口的七叔祖，自然就是华灼的祖父，刘嬷嬷说过，荣安堂的产业，比起曾祖在世时，败落了十之**，其曾祖不及交代的，约占半数，剩下的半数，便是在祖父手上给败掉的。

    所以华焕虽说得语焉不详，但她却也听得明白。只是想不到，原来章大管家还有这样的能力，就连本家的老祖宗都常挂在嘴上。若真是这样，想来那日在勤慎堂上，大管家根本就是在让着她了，否则凭她那点连手段都称不上的几句话，又岂能让大管家那么轻易地就退让。

    是不是在回华府前去拜访一下章大管家？华灼思忖着，一时间倒有些走神了。

    “八妹妹，那边那个被人缠住的小厮，我怎么瞧着有些眼熟？”华焕伸长了脖，语气颇有些幸灾乐祸。

    华灼一个激灵，抬眼望去，顿时脸都青了。那个被人缠住的小厮，不是顺又是谁。而缠住顺的人，准确地说是挡住顺说话的人，就是她最害怕撞见的杜宏。

    说来也是顺聪明，她知道今天小姐跑到优昙阁的事是绝对不能泄露出去的，因此她根本就没有去找华诚，而是使了几个钱，半路上随拉了一个小厮跑腿，自己躲在一边，等看到华管事带着匆匆往优昙阁去了，她才偷偷摸摸跟在后面，准备接应小姐，谁知道好死不死的，偏偏就撞上了杜宏。

    撞上杜宏也就算了，如果她老老实实让到一边，等杜宏及跟在他身后一干人士都走过去了，便没事了，虽说杜宏是见过顺的，但她毕竟是方氏身边的人，杜宏不可能盯着她看，所以对她的印象并不深，她现在换了小厮的衣衫，不仔细打量是根本就认不出来，可偏偏她自己心虚，一看见杜宏，顿时吓得转身就跑。

    杜宏开始还没在意，倒是韦浩明认出顺就是之前那个没给他面的小厮，顿时就冷哼一声，道：“杜兄何时生了青面獠牙，竟把一个俊俏白净的小厮吓得转身就跑，莫不是以前曾经做过什么事情，把人家给吓怕了。”

    话很难听，还夹杂了一些不堪入耳的影射，有人听了，只是哂然一笑，知道杜、韦两家是对头，所以同为长的杜宏和韦浩明也是天生的对头，更何况杜宏是什么人，他们还能不知道，哪可能跟一个小厮有什么瓜葛。

    但却也有几个不晓事的，听了韦浩明的话，纷纷向杜宏望去，笑道：“未料到杜兄还好这一口，果真是风雅……”

    杜宏脸色一正，道：“韦兄说的是玩笑话，诸位休要当真。”

    几人见他神色不豫，倒也明白过来，当下打着哈哈便指着天上的云彩说真是白啊，便把话题给扯了开去。但杜宏素来洁身自好，到底还是有些心不快，下意识地就往顺跑开的方向多望了一眼。

    可巧的是，顺这时候也正好回头张望，两下里当场照了一个准面，惊得顺脚下一拌，顿时就摔了一下，而杜宏也是一怔，心暗道，怎么瞧着好生眼熟？顿时便心生疑。

    他性也是沉稳，心虽然疑惑，但面上并不露出来，与同行的人说说笑笑，便拐上另一条小径，行出百十步远时，借口去解手，绕了一圈儿，回到顺摔倒的地方一瞧，人还没跑远呢，大概刚才一跤摔得狠了，正捂着膝盖一拐一拐地低头往前走。

    “你，站住！”

    顺摔了一跤爬起来，扭头就不见了杜宏，心里大大松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膝盖上火辣辣地疼，卷起裤腿一看，两个膝盖上都蹭破了一层皮，渗出了血丝儿，当场了红了眼睛，扶着膝盖在原地歇了一会儿，才一拐一拐地准备去接应小姐，哪料到还没有走出多远，却听到杜宏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当场吓得一哆嗦，想跑，可两条腿这会儿疼得厉害，哪里还跑得起来，只得低着头，也不敢转身，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杜宏见她不敢转身，更加认定这个小厮有问题，心里也犯着嘀咕，难道这园进了贼？可也没过哪个贼这么大胆敢偷到郡守大人家的园呀。

    他赶了几步，绕到顺的正面，再仔细打量几眼，顿时惊骇道：“啊，你……你不是……”

    认出来了。

    顺也是大骇，心一急，也顾不得其他，将杜宏推进了一棵树后面，卟通一声跪了下来，声音都哽咽了：“杜大少爷，别声张，我求你了，千万不要声张……”

    也是事有凑巧，华灼和华焕现在所站的地方，角度比较偏，正好把这一幕给尽收眼底。顺一跪，华灼就知道，大事不好，脸色顿时变得无比难看。

    华焕见机，顿时笑道：“八妹妹，你好像遇到麻烦了啊，别担心，看我的，今日你为我犯险，我投桃抱李，也不使你受难。”

    说着，一拍衣襟，大摇大摆地向杜宏和顺所在的方向走去，口还高声吟道：“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杨花榆荚无才思，唯解漫天作雪飞。”

    杜宏正要逼问顺，蓦然听到吟诗声，心一惊，忙低声对她道：“起来。”

    顺知道轻重，连忙一擦眼泪，扶着树干起身，退到杜宏的身后，垂手而立，老老实实扮成了杜宏的贴身小厮。

    华焕从树边经过，一派地然自得，仿佛已经深深陶醉在周围的美景，走过几步，忽又退了回来，对着杜宏微微一笑，道：“这位兄台，不知这园里有可歇脚处，小弟初来乍到，实是走得累了。”

    杜宏不认识华焕，上华府谢师的时候华焕还没来呢，这两天忙着和故交好友道别，也不知道华府来了客人，但他见华焕举止有礼，语气轻柔，面容白净，宛如好女，心顿时大生好感，顿时把顺这一茬儿给忘了，回以一笑，道：“这园大，初来乍到的人，确实容易走迷了方向，往前不远有个湖，湖边有水榭可供歇脚，兄台若不介意，我领你去。”

    “那就多谢了。”

    华焕装出大喜的模样，又一拱手，笑道：“还未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小弟杜宏，敢问……”

    “哈哈，巧了，我正跟这园的主人同姓，家行二，杜兄若不介意，唤我一声二郎好了……”

    二人渐行渐远，留下顺在原地傻了眼，正发愣呢，华灼一溜小跑过来，一拉她的手，道：“快走。”

    顺这才恍过神来，也顾不得脚疼了，赶紧跟着小姐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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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有口难开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偷偷摸摸回到内园，赶紧把小厮的衣服换下来，华灼才松了好大一口气，拍拍胸口，暗道一声：总算有惊无险。

    顺只得这会儿心还在嗓眼里，狂跳个不停。

    “小姐，以后还是不要冒险做这样的事情，刚才……我都快吓死了。”

    华灼也是后怕，低声道：“你当我愿意行险，也是不得已，今天这事儿，你就忘了吧。”

    她这边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善婶儿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小姐。”

    顺一惊，连忙帮华灼把头发梳好，一边应声答道：“小姐刚睡醒，正在梳头，善婶儿有事进来说吧。”

    善婶儿进来后也不说话，只是面上带着几分无奈的神色看着她们两个。

    华灼一看，肯定是被善婶儿看出什么来了，当下便道：“善婶儿有话便说吧。”

    善婶儿叹了口气，道：“刚才洗衣房那边发现少了两套小厮的衣服，只怕这园进了贼，眼下正有人到处搜园，小姐还请小心些，莫让人惊扰了。”

    “善婶儿说笑了，哪个敢偷到咱们家的园里来，便是真有贼，也没有只偷两件不值钱的衣服的道理，想来是今儿风大，被吹跑了两件罢了。”华灼淡淡道。

    善婶儿犹豫了一下，终是道：“小姐说的是，我这便让搜园的人都散了。”

    华灼见她这样知趣，心里又松一口气，但仍怕善婶儿会把这事儿告诉母亲，便又添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便不要让人到处乱说了，免得传外头去，还要让人笑话咱们家的园进了贼，不知偷了什么去。善婶儿，华管事是个能干人，我和母亲都是极看重的，可千万别让他为了这点小事而被人误会连个园都看不好。”

    善婶儿一惊，旋又大喜，小姐这话，分明是说有机会就会重用自家男人，哪里还不明白，连忙道：“小姐只管放心，今儿园里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只是被风吹跑了两件小厮衣裳，隔不久便在墙根边找着了。”

    这就是保证她绝对不会乱说，也不会让园里下人们乱说。

    华灼这才满意地笑了，其实她心里清楚，善婶儿顶多就是发现她和顺消失了一段时间，又发现少了两件小厮衣服，虽说只要有心查，她去外园的事还是瞒不住，但是毕竟没有当场抓住她，更不可能知道她去优昙阁。

    华家小姐乔装打扮，在自家的园里玩，虽说有些出格，但外园又不是禁地，来游玩的女眷也不少，往日也不是没有女去优昙阁看歌舞，只不过那都是有人陪着罢了，不像她这么偷偷摸摸。华灼跑去外园玩玩，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至少，她没惹出大事来，就算是捅到方氏那里，顶多也就训斥一顿罢了。只是优昙阁那种地方，虽说不是秦楼楚馆，但毕竟住的是一些歌舞伎，普通女去看个热闹也就算了，按理说华灼这样的千金小姐不该去，但她如果说外园太大，她一时迷了路，这个理由也说得过去，方氏也不好太过苛责的。

    所以即使被善婶儿发现了，她也不是太担心，从决定去优昙阁的时候起，其利弊她就已经想清楚了，不过能少一事还是少一事的好，所以她也不介意给善婶儿一点暗示，只要善婶儿知趣，她自然也会在母亲面前给华管事多说几句好话。

    只是想起惹出事来的华焕，她还是有点牙根痒痒的，优昙阁里闹了这一场，少不得要传到父亲的耳朵里，以父亲的性，多半会到园里来看望楚青青，到时只怕母亲心里又要不舒服了。

    想到这里，她真的有些讨厌起那个冷若冰霜的女。

    在华灼看来，父亲未见得是喜欢楚青青，否则早就把楚青青给收房了，依父亲那种性，只怕是见楚青青有才有貌，性又颇有些坚强之处，这才动了恻隐之心，为她赎了身，这原也是父亲一片好意，不想见她沦落风尘，平白糟踏了这么一个绝色美人。

    但楚青青这个人，却颇有些心思难测。若她真是个有志气的，就不会自赎了身后还一直留在绘芳园，莫说什么女独门立户难为，再难也总胜过寄人篱下卖笑，秋十三娘也是只身一人，独立女户，怎么不见她喊难。就算楚青青吃不住那份苦，想要求得父亲的庇护，也大可退居幕后，做些教授歌舞的事情，凭她的技艺，至少也能博个衣食无忧，偏偏她现在仍是优昙阁的台柱，还时不时跟窕娘斗气。

    清高，不是表现在脸上的。怪不得母亲不喜欢楚青青，宁可给父亲另外找个小妾，也不肯把楚青青接进府里，不是母亲善妒，而是这个楚青青实在不招人喜欢。恐怕也只有为色所迷的男人才喜欢她这个调调吧。

    这么说来，华焕岂不是成了不为色所迷的真君？

    想到这里，华灼骤然沉下脸，那个家伙才不像呢，根本就是骨里天生的恶趣味。

    差不多过了一个时辰左右，华焕哉闲哉地回来了，看到华灼坐在廊下沉着小脸的模样，顿时笑了，道：“八妹妹，怎么还在生气呢？今儿是哥哥不对，在这里给你陪罪了，可好？”

    “不敢当，二堂兄以后只要凡事多三思，妹妹心里就已经感激不尽了。”

    华灼还是没给他好脸色，今天不光是她冒了一回险，就连顺的脚都摔坏了，更吓得那丫头到现在脸色还发着白，明显没缓过劲过来。

    华焕作着揖，直笑道：“好妹妹，好妹妹，哥哥错了还不成，看在哥哥最后还将功补过了，八妹妹你就原谅我这一回吧。”

    华灼侧身让过，板着小脸，道：“你是哥哥，我怎么敢受哥哥一揖，回头让本家的长辈们知道了，又得说我不懂礼数，爹娘没教好了。”

    “妹妹这是什么话，你对我的一片心，我全晓得，谁敢嚼舌根，看我不教训他。”华焕连忙换了一副义愤填膺的神色，其实就是保证，今天的事他全部烂在肚里，不对别人说。

    “二堂兄说到做到才好。”

    等的就是这句话，华灼这时候脸上才露出一丝笑意。善婶儿这里她已经压住了，剩下的就是华焕这里，她不怕华焕去跟父亲说什么，毕竟这件事是他理亏在先，她怕的是华焕回到本家以后再乱说，到那时候一传开，她今天这次出格的行为，就足以让她在本家的名声都臭掉。

    “笑了，笑了，总算笑了，八妹妹呀，要逗你笑可真不容易，我亲生的几个妹妹，都没有你的心眼儿多，胆又大，啧啧，四叔父和四婶是怎么教你的，说来听听，我也好拿回去教教那几个小丫头，让她们学一学要怎么样爱护兄长……”

    华灼翻了个白眼儿，拧过头去，不想理会华焕，不料华焕这会儿逗她逗起了兴致，滔滔不绝还说个不停了，忍无可忍之下，她终于对华焕道：“二堂兄，你闭着嘴巴的时候，比张着嘴巴要讨人喜欢多了。”

    说完，转身就一溜烟跑了。

    华焕怔了怔，然后哈哈大笑。这个八妹妹，确实比家里几个妹妹好玩多了，率真不造作，又胆大包天，敢以身犯险，真让他有点小小的感动。

    既然华焕回来了，而且时辰也不早了，华灼就通知善婶儿准备马车，打道回府。

    华焕还有些依依不舍的，道：“这园景色这般秀丽，我还想多欣赏几日。”

    “二堂兄是想看看那两个美人的下场吧。”华灼冷冷地接口。

    又被识穿了，华焕讪讪一笑。

    华灼白了他一眼，板着脸道：“楚青青和窕娘都是绘芳园的钱袋，她们的曲、舞很招人喜欢，华管事不会重罚她们的。快上车吧，再迟就赶不上晚膳了。”

    华焕摸摸鼻，这个妹妹板起脸来怎么有点他娘明氏的味道，自己被她一瞪有点犯怵，真是见鬼了。

    要知道他娘明氏可是在宫当过女官的，虽然名份上只是个良妾，但是在荣昌堂，就算是老祖宗严氏也要高看一眼，早些年，主母惠氏生五妹的时候，坏了身，休养了好几年，当时就是明氏掌管荣昌堂，号令一出，全府上下无人敢轻慢，几年后惠氏身体养好了，明氏就交出了管家大权，这几年养尊处优，更是养出一身的贵气，比惠氏还更有当家主母的样。

    八妹妹小小年纪，就已经有几分明氏的味道了，若再过几年，那还了得。华焕在心里暗暗嘀咕着，心里倒有些为华灼可惜起来，这个妹妹要是生在荣昌堂，将来的姻缘绝对贵不可言，可偏偏却是荣安堂的女儿。自家事自家知，老祖宗严氏近来身虽已经大好，但是一直没有放弃过让华灼去镇宅的想法，这次命他亲自来送信，便有让他唆使华灼进京的想法。

    他本是欣然受命而来，可现在却有口难开了，让这么好玩的妹妹去镇宅，浪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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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六月七月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华焕还在兀自感到惋惜，觉得自己有口难开，却不料华灼却主动问起他京的情况来。

    “八妹妹莫非也羡慕京繁华？”华焕便顺着她的口风，说了一些京好玩有趣的事情，然后又笑道，“老祖宗一直想接八妹妹进京小住，只是四叔父和四婶儿都不乐意，为这，老祖宗叹息了好久，说各堂的孙女儿们她都见过了，只有荣安堂的孙女儿还不曾见着，也不知长得什么模样，若不是老祖宗年岁大了，身骨差，经不得路上颠簸，只怕亲自来接的心思也是有的……”

    华灼一听就明白了，感情老祖宗严氏还真的没打算放过她呀，心略有薄怒，却也不好发作在好意提醒她的华焕身上，只得道：“怎么敢劳动老祖宗，原该是我去拜见的，只是前些时候母亲的身也不好，这才刚刚转好没多久，怕有反复，因此才不敢擅离，让老祖宗挂念，却是我的不孝了，他日若得机会，定要在老祖宗跟前请罪。”

    荣昌堂这一遭，她肯定是会去的，不去老祖宗不会死心，但什么时候去，得荣安堂说了算，不然别说老祖宗派人来接，就是亲自来接，她也不去。

    华焕抿着唇儿一笑，这丫头真是厉害，言辞滴水不漏，他真是越来越觉得，让这个妹妹去镇宅太可惜，眼珠转了转，索性就给她出了一个主意，道：“妹妹是七月生的吧，七月里有两个日，一个极好极巧，一个极阴极难，却不知妹妹是生在哪一日前后？回头为兄派人给妹妹送生贺礼来，算全了今日这一场情分。”

    “二堂兄，你记错了，我是月生……”

    华灼怔了一怔，不知他这又是闹的哪一出，不过却知道他说的这两个日，一个是七月初七，正是乞巧节，这日时出生的女儿，都是聪明伶俐的女孩儿，说来，七巧便正是这一日出生的，因此名儿便唤做七巧。另一个日是七月十五，正是鬼门开的时候，这一日时出生的女儿，却是极阴的命格，据说克父克母命里带煞，注定要一生孤苦无依。

    想到这里，她突然心一惊，澄清的话只到半截，就咽回了肚里。七月十五前后出生的女孩儿，命格都不太好，这样的女孩儿怎么能去镇宅，真要去了，就是福宅都能镇成阴宅。难道二堂兄是提醒她，要在生辰八字上做手脚来绝了老祖宗的念头？

    果然，正在她狐疑的时候，华焕却又补了一句：“我曾听人言道，八妹妹出生时，四婶儿似乎受了些惊吓，以至于不曾足月就把八妹妹生下了，若是按正常来说，八妹妹原该是七月生的。”

    还有这事儿？

    华灼倒是不知道，方氏也没跟她提过，不过双成姨娘倒是说过她生下来时身体很弱，让方氏操了不少心，身也熬坏了，以至隔了八年才又生下小少爷，这八年，方氏就一直在调养身体。而双成姨娘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被父亲收了房。

    “多谢二堂兄指点。”

    不管是不是真的，华焕出的这个主意，还真有可能帮到她，所以华灼很识趣，立刻就道谢。

    “指点什么，我指点什么了？”华焕一脸茫然，装得还真像那么回事，“我只是问了问妹妹的生辰好准备礼物而已。”

    华灼吃他一诈，也拿不准这位二堂兄到底是有心指点，还是无意问起，只好住嘴不再提起。

    回到华府以后，方氏又设了晚宴招待这位侄儿，席间不免问起今日游园可曾尽兴，华焕和华灼对视一眼，各有默契，异口同声地答十分尽兴，华焕还特别强调了一下他留连忘返，所以想搬到绘芳园去小住几日。

    方氏心里一高兴，就答应了，华灼却暗暗翻了白眼儿，这分明是不死心，还要去找那两个美人的麻烦，可怜华管事，这几日怕是要跑断腿了。

    事实上，华灼猜错了，华管事一次也没有往华府跑过，倒是华焕住到绘芳园的第五日，楚青青自己跑到了华府来，直言不诲要求见府尹大人，把方氏给气坏了。

    一个歌伎，跑到家里来，绕过主母，直接要求见男主人，简直就是一个巴掌甩上了脸。本来想直接把人赶走，但今天华顼正好沐休在家，听说楚青青来了，立刻把人请到后花园，方氏慢了一步，赶人也没赶成，也只能让双成姨娘帮着拾缀了一番，道：“走，咱们去后花园，倒要看看她今日寻上门来，究竟想要做什么。”

    双成姨娘胆有些小，素来不懂得争风吃醋这一套，便劝道：“夫人，老爷正在和楚姑娘说话，咱们冒然闯过去，怕是要扫了老爷的兴。”

    “那你是想和那狐媚做姐妹了？”

    方氏冷着脸，她可以主动安排女人让老爷收房，但外面找上门来的女人，休想。

    双成姨娘被她这么一冲，顿时讷讷无言。

    楚青青是来干什么的，华灼最清楚了，这几天她一直派人盯着绘芳园，华焕做的那点好事，简直就是让人又想气又想笑，都说男人好色，可别的男人都是喜欢博得美人一笑，而这位二堂兄呢，偏喜欢博得美人一哭，优昙阁的歌舞伎们，已经被他弄哭好几个，还是华诚帮着他把事情压了下来，不然这么几日下来，恐怕他连优昙阁的大门都进不去，就得让人打出来。

    不过那些歌舞伎们也不是傻，华焕在优昙阁里那么捣乱，华管事还对他毕恭毕敬的，就知道他身份不凡，窕娘和善婶儿有些交情，她本就是方氏买回来专门克制楚青青的，楚青青在优昙阁的一举一动，也是窕娘通过善婶儿报告给方氏，这回窕娘从善婶儿口探到了华焕的真正身份竟然是本家的二少爷，顿时吓了一跳，心思就活动开了。

    窕娘的年纪也不小了，她被方氏买回来的时候才十岁，一转眼三年过去了，虽说方氏应承过，只要她把楚青青盯死，别让那惯会装清高冷傲的狐媚爬上老爷的床，等她满了二十岁，就挑个忠诚厚实的男人把她嫁了，还送她一份嫁妆。

    刚开始的时候，窕娘也是老老实实照着方氏的吩咐去做，可是有一回老爷在绘芳园宴客，她于步莲台上献舞，赢得老爷的欣赏，亲手取出一只玉如意赏给她，那是她头一次这么近距离地面对老爷，温尔雅，笑容里仿佛蕴藏着将她深深吸入的漩涡，窕娘当时就陶醉了，忍不住也起了别样心思。

    后来，窕娘也没少给华顼献媚，可惜这男人是个真不解风情的，她的媚眼儿全都白抛了，才知道楚青青为什么一直没能迈进华府的大门，这位府尹老爷，根本就是只慕才佳人，不喜别样风情，是个再正经不过的真君，楚青青能勾引得老爷常来看她，凭的不是她的美色，而是她满腹的诗书，正契合了才佳人的风雅。

    看清楚这一点，窕娘对老爷就再也没动过心思，什么锅儿配什么盖，她这个盖，搭不上老爷那口锅，至于楚青青那里，她也不再盯得那么死，只要时不时跟楚青青闹一场，让这个假惺惺的狐媚日过得不那么舒坦，对方氏也就算是有个交代了。

    从此，她的目光只落在来游园的富家少爷身上，名媒正娶什么的她不敢想，只要能待她有几分真心真意，能做个宠妾锦衣玉食就行。但风尘之，哪有那么容易寻到真心人，逢场作戏的好色之徒倒是如过江之鲫。

    眼看再有一年就到了她和方氏说定的日，到那时候，不管她愿意不愿意，方氏都要把她放出园去寻人嫁了，窕娘心也越发焦急，便这时候，突然冒出个本家的二少爷，还是难得一见的不是好色之徒，就是有些恶趣味，爱逗女哭，可跟以前那些逢场作戏的少爷们比起来，这位二少爷却显得可爱多了。

    如果能博得这位二少爷的欢心……一想到将来，由不得窕娘不动心。

    但华焕却好像对楚青青更关注一些，这从他特别爱找楚青青的麻烦就能看得出，窕娘又是失望，又是愤恨，她到底哪点比楚青青差了，不就是她肚里的诗少了点，不像这狐媚那么会装清高嘛。

    于是她主动找到华焕，道：“二少爷，你不就是想让楚青青哭一回吗，奴家有办法。”

    为了吸引华焕的注意，窕娘不惜代价。

    华焕果然有了兴趣，笑道：“你有什么法只管说来，若真管用，本少爷绝不会亏代你，要多少赏钱都给。”

    窕娘娇笑起来：“奴家也不要别的，只求二少爷坐在这儿，认真看奴家跳一回舞，间不要捉弄奴家便好了。”

    她也算是个聪明的女，没直接要求华焕带她走，只要求一个能让自己把最自信的一面展现出来的机会。

    华焕大笑，道：“我看你倒比楚青青聪明些，也可爱些，你的要求，本少爷允了。”

    于是，在窕娘的设计下，楚青青视如珍宝的瑶琴，被华焕拿去玩了半天，虽说是完好无缺的还了回来，但楚青青仍是悲伤欲绝，觉得这琴被人玷污了，抱着琴哭了许久，隔日就到了华府找华顼哭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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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气走青青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华灼原是不打算理会这事的，华焕的行为虽然恶劣，但那是他跟楚青青之间的事情，轮不到她管，而且她也没有理由去管，顶多只是提醒一声别做得太过分，楚青青虽不是什么正经女，但好歹也是被华家供养的。

    她还想看看，楚青青这次上门，到底要怎么告华焕的状，那个二堂兄，确实欠了些教训，让爹爹训斥他一顿也好，不过当七巧一溜小跑地过来禀告，方氏带着双成姨娘正往后花园去时，华灼一下跳了起来。

    楚青青明显是来告状的，爹爹肯定要心疼她受了欺负，母亲这个时候去找楚青青的麻烦，岂不是平白要惹得父亲不高兴。

    想到这里，她连忙向后花园飞奔而去，紧赶慢赶，堪堪在后花园的入口处，拦住了方氏。

    “娘……”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连舌头都吐出来了，看得方氏好气又好笑，道：“你这样急匆匆做什么，舌头都吐出来了，让你爹爹见了，又得说你没有淑女之姿了。”

    “娘……女儿有事想问您，咱们回屋说话好不好？”华灼喘了一阵，终于平复了气息。

    “娘这会儿忙着呢，有什么事，回头再说。”

    方氏现在哪里有心思跟女儿说闲话，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后花园里，看看那个狐媚怎么勾引老爷。

    “娘，女儿有很重要的事……”

    华灼见方氏铁了心要进后花园，心里大急，脑里转得飞快，终于想起华焕那天提点她的一番话，赶紧就拿出来问道：“娘，听说女儿本该生在七月里，是不是？”

    “若是足月，自然理应在七月。”方氏随口应了一声，抬脚要走，忽觉得不对，又转过身来，道，“谁跟你说的？”

    华灼不答，只是又道：“听说娘是受了惊吓才提早生下女儿？”

    双成姨娘噗地一声笑，道：“小姐，你是听哪个乱嚼舌根，当时老爷只把夫人当菩萨一样供着，哪敢让夫人有一丝不妥，实在是当初诊出夫人有孕的李太夫，说小姐的出生日当在七月十五前后，命格不太好，因此就给了一副药，说等到月时，让夫人服下，可使夫人提前生产。”

    华灼眼睛一亮：“这么说，我的真正生辰，本就该按七月的算？”

    方氏轻拍她的脑袋，斥道：“又胡说了，你是哪一日生的，自然便该按哪一日算，不然娘何必吃那一副苦药，让你早了一个月降世。”

    “可是……”华灼期期艾艾，“若是我生在七月十五前后，老祖宗就不能再拿我去镇宅了。”

    “咦？”

    方氏一愣，被华灼突然冒出来的这句话给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一时间竟也忘了自己方才的目的。

    “哪个跟你说，老祖宗要拿你去镇宅？”

    那件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方氏本以为荣昌堂那边已经打消了主意，现在华灼突然一提，倒让她的心又提了起来。

    “二堂兄说的。”

    为了取信方氏，华灼毫不犹豫地把华焕卖了。

    “也是二堂兄说，我本该生在七月里的。”

    卖就卖个彻底，既然华焕替她出了这么个釜底抽薪的主意，她自然也要投桃报李，替华焕在母亲面前争取几分好感。

    方氏和双成姨娘对望一眼，立时转头就往回走，一边走一边吩咐道：“叫人去绘芳园把二少爷请回来，还有，把老爷也请来，就说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他商量。”

    双成姨娘连忙应了一声，自去安排不提。

    华灼一愣，然后噗哧一笑，母亲这一招真高，顺理成章地就把父亲从楚青青身边拽了回来。她转了转眼珠，没跟着方氏离开，而是躲到一边，看到不多时华顼从后花园里出来，却不见楚青青出来，便知道这个女的状还没告完。索性她就趁这个机会去会一会楚青青，看看这个女到底是真清高，还是对父亲别有心思。

    若是前者，便是她和华焕都错了，她亲自把二堂兄逮过来给人家赔礼，若是后者，回头她就亲手做一碟糕点，拿去犒劳二堂兄这几日的辛苦，鼓励二堂兄再接再励。

    楚青青就坐在华灼曾经掉下去的那个池塘的边上，那里搭了一座紫藤花架，下方置了石桌石椅，、七月间，坐在紫藤花架下，品茗，赏荷，感受微风拂面的温暖，是极惬意的一桩事情。楚青青现在就坐在一张石椅上，一只手托着腮，望着池里的莲，眉头紧锁，幽幽出神。

    人，是美人，景，也是美景，活生生一副美人蹙眉图，就算是华灼，也忍不住驻足欣赏了片刻，才走了过去。

    楚青青还在出神，直到华灼在她的对面坐下，她才突然惊觉，连忙站了起来，等看清楚华灼的模样，才镇定下来，流露出冷若冰霜的神情，也不出声，略略福了福身，径自往边上走了几步，摆明了不想跟人交谈的态度。

    “楚姑娘，在我爹爹面前，你也是这般模样吗？”华灼淡淡道。

    她只觉得好笑，楚青青不过是个风尘女，就算被赎出来了，也依然以弹琴唱曲过日，根本就没有从良，凭什么就在她堂堂的府尹小姐面前端出这副架？

    如果在父亲面前，楚青青也是这副孤芳自赏的模样，她倒真有点佩服这个女人了。

    楚青青脸色变了变，仍是回复了面无表情冷若冰霜的神态，只是再次福了福身，道：“原来是华小姐，请恕贱妾失礼。”

    “楚姑娘，请坐，咱们聊聊。”

    看到楚青青对她的话有所反应，华灼心里就有数了，这个女人的冷若冰霜，完全就是表面上的，若是骨里也同样如此，她刚才那句略带嘲讽的话，就能直接让这个女人拂袖而去。

    不是真清高冷傲，那就好办了，她倒要看看，这个女人几年来死赖在绘芳园不走，真正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楚青青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下了。

    “楚姑娘，我二堂兄在本家里也是爹宠娘爱老祖宗疼的，你别以为他是庶就看轻了他，我大伯父几个儿里，只属这位二堂兄最得老祖宗喜欢，否则这回也不会派他来给我爹爹送信。不过长辈们惯着宠着的，倒也把二堂兄的性给宠坏了，平时正经事不做，偏爱胡闹，这几日他住在绘芳园里，我爹娘碍着老祖宗，也不好管束他，若有什么得罪的地方，楚姑娘不要与他一般计较，你越与他计较，他便越来劲，淮南府山高皇帝远的，老祖宗管不着他，我爹娘又不方便管束，楚姑娘毕竟是个清白女，事情闹大了，也是你吃亏多些。”

    楚青青脸色又是一变，已是生出几分怒气，却听华灼又不紧不慢道：“我也只是随便说说，楚姑娘只管当闲话听，我年纪还小，也不知道说的在不在理儿，楚姑娘若不爱听，只当我没说便是。”

    就差没直接说，我这是童言无忌，你别跟我计较，计较了反而显得你以大欺小。

    楚青青暗自咬了咬牙，道：“华小姐，难道贱妾连求个公道的去处也没有了吗？就因为令兄是本家的少爷，堂堂的府尹大人便连管教他也不能吗？如此懦弱，又怎么为一方父母？”

    言辞还挺锋利的，华灼冷笑一声，略带嘲讽道：“楚姑娘要讨公道，自当去衙门击鼓鸣冤，只管把我二堂兄告上公堂，依他这几日的行为，也够打十几、二十的板了，我爹爹素来公正，当着明镜高悬的扁额，绝不会徇私枉法，这才是讨公道的正经门路，我却不知，楚姑娘讨公道怎么就讨到我家私宅来了？”

    楚青青呼吸一窒，这才知道眼前这个小女孩儿十分厉害，竟堵得她几乎说不出话来，幸得她也是经过场面的，颇有些急智，一转念儿便想出托词，道：“华小姐这话又差了，贱妾身受老爷大恩，常思及要涌泉以报，二少爷也是老爷的亲侄儿，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也只得忍了，今日前来，不过是想请老爷约加管束罢了，如何便要闹到公堂上。”

    “咦，不是楚姑娘自己说要讨公道的吗？”华灼故作愕然地反问。

    这女人果然心里有鬼，被她这么一逼，竟然前言不搭后语了，现成的小辫摆在面前，她有什么理由不抓一下，就要看楚青青的脸皮究竟能有多厚。

    楚青青脸上一红，心又气又恨，但看到华灼脸上那毫不掩饰的淡淡嘲讽之色，她几乎无地自容，勉强平复了气息，站起身来，福了福身，道：“时辰不早，贱妾也该回去了，告辞。”

    “楚姑娘，莫非你不等我爹爹回来了？怕是先前的公道，还没有讨完吧。”

    华灼得理不饶人，楚青青前脚进步，方氏后脚就赶了过来，虽然说被她拦在后花园入口处说了一阵话，但这么点时间，恐怕还不够楚青青跟父亲寒暄，告状的话多半还没说出来呢，不然父亲离开后花园的时候，也就不会是一派的轻松表情了。

    “华小姐。”楚青青怒喊了一声，一时没拿捏好分寸，声音大得连她自己的耳朵都嗡嗡作响，晓得已经失态，她半刻也待不下去了，冷冰冰地再次吐出“告辞”两个字，然后转身就走。

    “不送。”

    华灼笑咪咪的，决定回去就下厨房做糕点给二堂兄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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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得偿所愿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正在华灼把楚青青气走的时候，华顼也坐在了方氏的屋里，未开口，便先笑，笑得方氏大不自在，嗔道：“老爷，妾身哪里没有打点妥当，你瞅着我笑什么？”

    “夫人今日可是熏醋了，为夫觉着，这屋里怎么飘着一股儿酸味儿。”

    正如华灼所料的，楚青青还没来得及告状，华顼的心情也好，只当方氏急急地把他请过来，是恐他与楚青青相处，近几日他与方氏正是床头吵架床尾合，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难得地便开起了玩笑。

    “啐，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方氏面上一红，哪里肯承认她先前几乎就闯进后花园了，但见华顼坦坦荡荡的，心又是欢喜，“今儿请老爷过来，实是有正事相商的。”

    “什么事情，这般紧要，还偏要挑在我正会客的时候？”华顼见夫人面红，心笑意越浓，语气的调侃之气也越浓。

    方氏白了他一眼，只是事关女儿，她也不好跟着混说，索性一正脸色，把那什么“月、七月”的话说了，然后才道：“二侄儿不是个信口雌黄的，他既然特特地跟灼儿说了这话，必然是老祖宗那里还在盘算着把拿灼儿去镇宅的事，咱们需得提防着，不如就把灼儿的生辰改了吧，只说灼儿实是七月生的，因着日不好，因此对外便称她生在月里。反正女儿的名字也不入宗谱，本家那里也不知道，她生在几时，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华顼一听这话，脸色渐渐严肃起来，挺直了腰身，沉吟片刻才道：“不妥，这话若传扬出去，老祖宗固然不能打灼儿的主意，但将来为灼儿挑婿，怕也要难了些。”

    哪个人家，肯取一个生辰八字不好的媳妇儿。

    方氏噗地一声笑，道：“老爷你也多虑了，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将来为灼儿选婿，自然是要报上她真正的庚贴，与男家说明白了，只说外头传的是谣言，哪里就会难了。”

    华顼一想也是，便道：“赶明儿你找个算命先生给算一算，七月里，除了十五，还有哪个日不好，别正好选在十五那日，太不吉利。”

    方氏应了一声，又道：“这回还要多谢二侄儿提醒，原只道本家那边的人都是对咱们荣安堂有成见的，没想到还有二侄儿这样的明理人，老爷，平日得了空，你也在功课指点指点他，别把人扔到园那里就不管不问的，咱们对大伯他们有怨，可犯不着计较到小辈身上。”

    华顼有些为难，自华焕来了，他虽没有亏待这个侄儿，但也确实没有与这个侄儿多有接触，便是因为心里始终对本家有些提防，但此时再一想，华焕这次确实帮了大忙，不感谢一下也说不过去，思忖了片刻，便点头道：“夫人说得是，这样吧，明儿便把他叫回来，让他随我身边跟着，做几天幕僚，一来熟悉公务上的往来，二来抽了空，我也能随时指点他功课，三来，我还要再看看他的人品，若是真是个可信的，将来多些来往也可。”

    方氏听他肯把华焕带在身边，顿时大喜，知道他对本家人的态度比之往日，已经有所软化，便趁机道：“这便是了，咱们与本家虽然有怨，但也只是上一辈的事而已，与小辈们相处，仍是应以亲情为念，多些往来，本家有什么动静，咱们也能早知道不是，绝不至于再让人算计了去，老爷，你说是也不是？”

    当年如果早知道本家把两个小姑接过去是想为她们婚配，说不定老太爷就不会轻易答应让两个女儿进京了，后来的悲剧也得以避免，前车可鉴啊。

    华顼听了，默默不语。这些年，因他对本家心怀怨，因此断绝了一切消息往来，此时想来，确实有些失策，兵书上还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次若不是二侄儿透出口风，只怕下次女儿真让本家赚了去，他还茫然不知呢。

    夫妻俩个正说着话，一会儿却有人来报，道：“楚姑娘方才出门去了。”

    华灼近来在府里也有几分威望，加上方氏扮白脸，她扮红脸，府下人大多都十分喜爱她，自然不会说出是小姐进了后花园没多久楚青青就怒匆匆地走了的事。

    华顼一怔，方氏已是沉下脸，道：“怎么这般无礼，我不过是拉着老爷说了一会儿正事，只是怠慢她片刻，竟连招呼也一打一个，这样便走了。”

    方氏说在理上，华顼虽然一向喜爱楚青青的才华，此时却也不好为她开脱，再者，楚青青不告而别，也确实太失礼了，他心也略有不快，但又一想，楚青青本就是这样的性，怕是觉得被冷落了，因此拂袖而走，也不奇怪。

    “罢了罢了，她走了便是，夫人莫要着恼，若她不走，怕是夫人又得在屋里熏醋了。”

    华顼打诨了一句，招来方氏又一个白眼儿，道：“老爷，不是妾身不能容人，只是这位楚姑娘，年岁也不小了，正经人家的姑娘，在她这年岁，怕是已是两个娃儿的娘亲，当年老爷也是怜悯她，才替她赎了身，放在园里供养，但好歹也不能耽误了她的终身，若老爷真的喜欢，把她收进房来，妾身也不反对，若老爷无意，便不要再误了人家姑娘，赶紧寻个合适的人家让她嫁了，也算让她终身有靠，需知常言道，女大不留，留来留去留成仇，老爷你莫要害了她，自己也落不得好。”

    方氏老早就看楚青青不顺眼，只是一直不好直接发落她，今天既然撞上了，不趁机打发了她才怪，至于说什么收了房云云，自然不是真心话了，老祖宗的信现在还摆在华顼的书案上呢，华顼纳谁为妾都好，确绝不会纳一个风尘女，更何况，如果华顼真想纳了楚青青，早就纳了，何必等到现在。

    华顼苦笑一声，道：“这事情我也考虑过，只是每次漏了口风，楚姑娘就甩脸与我瞧，我晓得她的心思，她是个心高气傲的，断不肯与人妾，若为正室，一般的凡夫俗她又瞧不上，我心里爱她的才华，也不忍勉强她，留她在绘芳园，也是希望她能有幸遇到一个相知相许的，只是……”

    这几年来，也不是没人有看楚青青，向华顼讨人，可是不论是乡绅官宦还是富商贾人，又或是人名士，她偏是不肯点头，搞得华顼也没有办法，倒为她还得罪了不少人。若不是华顼还有个华氏豪族的背景在那里摆着，恐怕他连淮南府府尹这个位都坐不稳了。

    “老爷，你既是为了她好，便不能太由着她的性来，我知道老爷爱惜她，不忍勉强她，可她不晓事时，老爷也不能惯着她，需知女儿家的性，便都是惯出来的。若老爷拉不下面开这个口，不如就让妾身操一回心，替她寻个稳妥良善又不嫌弃她出身的人家。”方氏趁热打铁道。

    华顼还有些犹豫。

    方氏便加重了语气，道：“楚姑娘今年已是二十有一，本就过了当嫁之年，再拖下去，她就成了老姑娘，便是想找个好些人家，怕都是找不到了。”

    华顼一听也是，连忙站起身来，对着方氏一礼，道：“如此，就请夫人多多费心了。”

    方氏侧身避过，然后又啐了一口道：“老爷好生偏心，我平日替你操持家务，倒不见你谢我，如今为了外头一个女，你倒向我行礼，存心折我的寿不成。”

    华顼大笑，道：“夫人误会了，我这是谢岳丈大人，替我生养了一位贤慧大度的好妻。”

    方氏脸一红，忍不住又啐了一口，转过头去，却难掩笑意流露。

    当下夫妻俩个又说了好一会儿话，华顼这才走了，他前脚一走，方氏后脚就叫了三春来，问道：“你可问明白，那位楚姑娘因何匆匆走了？”

    都是女人，如何能不懂女人的心思，楚青青平时甚少登门，岂有话不说完就走了的，楚顼没起疑心，但方氏却早已是一肚疑惑，只是华顼在时，她不好问罢了。

    三春笑答道：“有人瞧见，小姐在紫藤花架下与楚姑娘说了一会儿话，然后楚姑娘便走了，只是当时没人在身边伺候着，也不知小姐说了什么，倒是楚姑娘走的时候，脸色一阵白一阵红的，显是气得不轻呢。”

    “这孩，胆儿真肥了，也不怕她爹爹晓得了，又得教训她。”

    方氏埋怨了一句，却禁不住笑开了怀，只觉得女儿果然贴心之极，把她想做而不能做的事情给做了。

    “传下话去，小姐与楚姑娘说话的事，谁也不许再提，尤其不能传到老爷的耳。”

    “是。”

    三春应了一声，转身就要出去传话。

    “等等。”

    方氏又唤道，三春正打了帘要走，闻言又转身回来，道：“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让二管家明日备车，我要到绘芳园走一趟，再叫刘嬷嬷把客院打扫了，就说二少爷从明儿起，就住回府。”

    “是。”

    “还有，打发个人，下午去把城里最好的媒婆请来。”

    “是。”

    见方氏再没有别的吩咐，三春这才退了出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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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欲寻短见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第二天，方氏去了绘芳园，与楚青青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倒是华焕被带回来以后，有一回无意间说漏了嘴，对华灼道：“四叔父的的那位红颜知己，心有些大呢。”

    华灼追问，他却又不肯说了，搞得华灼疑神疑鬼，忍不住就跑到方氏跟前探问。

    方氏本不想跟她说这些事，但又一想，女儿将来长大了也是要嫁人，万一碰上差不多的情况，总得让她知道应该怎么处置，便道：“那日我将城的媒婆都叫了来，挑了十来个合适的人家，原是想让楚姑娘自己去相看的，不想她倒心气高，说什么不过是些愚夫，叫她去看还脏了她的眼，我便问她想找个什么样的人家，看在她与老爷相知一场的份上，必然要将她风光嫁去，她却反问我，这是不是老爷的意思。”

    华灼一皱眉，道：“她怎的如此不知好歹？”

    华家主母亲自去给她说亲，她竟然反问是不是华顼的意思，这根本就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方氏笑了笑，道：“一样米养百样人，说来她的身世也有些可怜，原也是大家出身的女儿，不过是家道落才沦落到风尘，有些心气儿也不奇怪，再说你爹爹……也有讨人喜欢的地方，又是个翩翩君，有时候心肠软了些……然后我便说道老爷也希望她后半辈能过得好，不敢再耽误她，她便不说话了，我也瞧不出她有什么想法，但想来，凭她的心气儿，也不会再打你爹爹的主意了，等过几日，我再挑一些合适的人选去与她说说。”

    华灼想了想，担忧道：“娘，我瞧那位楚姑娘不像是那么好说话的，她不吭声，未见得是答应了，只怕心里别有心思，还是让善婶儿多盯着她些比较好，别让她做出什么激烈的事，你原是一片好心为她谋算后半生，别反教她给算了去，传到外头，别人还当你是要逼嫁呢。”

    “你能想到这一点，果然长进了。”方氏笑着拍了拍她的手，“你小小年纪都能想得到这个，我又如何想不到，早已经派了人早晚盯着她，但是夜里睡觉，都留了人在屋外，等过些日把她嫁出去，娘也就去了一块心病了。”

    华灼不好意思地低下头，道：“女儿也是瞎想，那日在后花园我与楚姑娘说过几句，觉得她颇有些心思，不是容易摆布的。”

    “风尘里出来的女，若是没些心思，只怕早让人生吞活剥了。”方氏慎重道，“日后你也早晚有嫁人当家的一天，少不得有替夫君纳妾的时候，这方面尤其要注意，什么女都可以放进来，唯独风尘女不成，这种女人经历的事多，又是见过场面的，行事放荡，心机深沉，一个不好便要坏了门风，弄出大大的丑闻来。”

    “是，女儿晓得了。”

    其实这话不用方氏教，华灼心里也清楚，倒不是她对风尘女有偏见，而是上一世乔慕贤带回家的姬妾，十个里头，倒有七个出自风尘，那些嘴脸她看得多了，原还规劝着丈夫，在外逢场作戏可以，但不要往家带平白坏了门风，因此惹得乔家大郎越发地不喜她，还阴阳怪气地说什么“人家放荡在面上，不像某些大家闺秀，放荡在骨里，倒更可恨些”，直气得她几乎晕厥过去。

    “好了，你也别在我这儿待着了，我让双成给楚姑娘准备一份嫁妆，你去跟着学学，以后你当家作主，少不得要面临这些。”

    方氏觉得说得差不多了，就把华灼给赶走了。

    母女俩个这番对话说了还不到三个时辰，善婶儿就惊慌地从绘芳园赶了过来，一见方氏便道：“夫人，楚姑娘欲寻短见……”

    方氏一惊道：“人如何了？”

    “幸得夫人安排妥当，一直让人盯着她，及时救下了，只是我看她那样，怕是不死心的，恐怕稍有疏忽就又得出事……夫人，近日正是游园的旺季，园里来来往往的人多，人手本就有些紧张，更怕她要闹得人尽皆知，到时候怕对夫人名声有损……”

    善婶儿忧心勿勿，她没敢说，现在园里已经有些议论，都说夫人要把楚青青随便打发个麻瘸配了，存心要逼心她。这谣言也不知是怎么传出来的，善婶儿虽然已经严令园里的下人丫环们不得再议论，但也知道，谣言是禁不住的，她只能禁在明面上，但暗地里别人要传，根本就没法禁。

    “备车，去园。”

    华灼这会儿刚从双成姨娘那里出来，闻风而来，还没开口问，方氏便拉上她，道：“你也随我一道去，看看那些风尘女究竟有多可恶，我好心为她，她不领情便也罢了，还要倒捅我一刀，这事要是传到你爹爹耳里，怕是你爹爹要怜香惜玉，只当我对她说了什么重话呢。”

    “恐怕她是知道娘派人盯着她，一定能及时救她，这才故作姿态吧。”

    华灼也十分气恼，楚青青这一手太可恶了，母亲这次肯定要受到父亲责难。

    马车行得飞快，不过小半个时辰就赶到了绘芳园。优昙阁人多眼杂，楚青青自被救下后，就被善婶儿单独安置到内园里，方氏赶到的时候，她正躺在离步莲台不远的一间房里，这里原是午后纳凉的场所，也算僻静，略一收拾，就能住人。

    方氏进门后，脚下就是一顿，因为楚青青的床前，正坐着华顼，当即心便冷笑一声，她收到消息半刻没有耽误就赶了过来，而身在衙门的老爷竟然来得比她更快，恐怕楚青青在寻短见之前，就已经派了人去衙门了吧。

    楚青青正抓着华顼的手低声说什么，她脸色透着苍白，仿佛气弱游丝，几步之外的方氏和华灼甚至都听不清她到底在说什么，忽地她看到方氏的身影，声音顿时便大了起来。

    “你又来做什么，是要看我有没有死吗？不用你看，我这便去死……这便去……以后再也不让老爷为难……”

    她挣扎着要起身，华顼一皱眉，连忙把她按下去，柔声道：“休要胡说，什么死不死的，你且安心休养，什么事不能好好说，非要闹到这样……”

    楚青青虽是躺下了，但嘴唇死死抿着，一脸倔强道：“老爷，我虽家道不幸，沦落风尘，但素来是洁身自好，自老爷赎我出来，我便是老爷的人，若要我另嫁，我情愿死了，也不背这不贞之名，使我家门再次蒙羞……老爷，你还是让我死了吧，我实是无脸再活下去了……”

    华顼身体一震，终是有了几分怒气，转头看了方氏一眼，道：“你究竟跟她说了什么，怎么惹得她心存死念？”

    虽不是责语，但到底还是有了几分责怪之意。

    方氏冷着脸，也没搭理华顼，只是对着楚青青福身一礼，道：“楚姑娘，我虽不知那日说错了什么，但害得你心生误会，却是我的错，当着老爷的面，我在这儿给你赔罪，还望楚姑娘不要与我计较。”

    她这一表态，华顼心的怒气又消散了，反而心疼方氏堂堂一位五品诰命夫人，竟然给楚青青这样的女赔罪，这般委曲求全，也是为了自己，连忙伸手扶起方氏，又道：“你这又是做什么，我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转而又看向楚青青，道：“你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便在这儿说清了吧，莫要再闹下去，身体发肤，皆受之父母，稍有损伤，便为不孝，你又是何苦背这骂名。”

    楚青青的脸色难看到极点，她拼了性命，原本是想捅方氏一刀，谁知道方氏这番惺惺作态，马上就让老爷站到了那一边。

    华灼站在方氏的身后，看到楚青青吃憋，心里只觉得痛快，想算计我娘，现在被反将一军了吧。

    “老爷，楚姑娘的脸色好难看呀，有没有请过大夫，伤得重不重，可吃过药了？”方氏看了看楚青青的左腕，上面绑着一块素白的帕，隐隐透着血渍。

    华顼又是一皱眉，他也刚到不久，方氏问的这些，他一概不知。

    善婶儿连忙上前一步，道：“大夫已经来过了，只是楚姑娘不肯让大夫靠近，没法，只得叫人先帮她把伤口包了起来，想来伤得是不重的，伤口包住后不久，血便止住了，还请老爷夫人劝一劝，让大夫进来为她好生诊治一番。”

    华灼一挑眉，血止得很快，证明伤口根本就不深，指不定只伤了一层皮，果然，这个楚青青根本就是做戏的，她若真有心寻死，哪有可以只伤到一层皮。

    连华顼都听出不对来，心虽有些疑惑，但也没有多想，只道：“让大夫过来。”

    华灼见善婶儿转身出去，连忙也跟了上去，善婶儿听得身后有脚步声，转身一瞧，惊讶道：“小姐，可是有什么吩咐？”

    “善婶儿，派个人去城东大码头的医馆，那家大夫治外伤最拿手了，不管怎么说，楚姑娘也是伤在咱们的园，理应请最好的大夫过来。”

    善婶儿不解其意，应了一声，径自派人去城东请大夫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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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华顼嫁妹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绘芳园离城东着实有些距离，善婶儿派了快马，也差不多隔了半个多时辰才把人请来，来的不是关大夫，而是徐长卿，一看到华灼就叹气：“一点皮肉伤，何必非得到城东来请大夫，差不多横跨半个淮南府了，还派的是快马，我师傅老胳膊老腿儿，可受不住颠簸，只能我来了。”

    华灼微微一笑，道：“我晓得一定是你来。”

    徐长卿眼皮一跳，苦笑道：“华小姐这是要做什么？丑话说在前头，我身为医者，害人的事情是不做的。”

    华灼白了他一眼，道：“我很坏吗？会让你行害人之事？”一低头看到他脚上穿的一双鞋分外眼熟，便又道，“八秀做鞋让你穿上了，真是糟踏。”

    徐长卿知道失言，连忙揖手求饶，道：“是我错了，请小姐原谅，千万别跟八秀姑娘说，不然以后我可没鞋穿了。”

    华灼哼了一声，道：“凭什么我的丫头，要做鞋给你穿，上回不过是感谢你在花朝日那天帮过我而已。你还想有下次，想得美。”

    徐长卿摸摸鼻，无奈道：“华小姐，有什么吩咐你只管说，我一定尽力而为。”怪不得师傅总说女人是不能招惹的，哪怕是个小女孩，也不好招惹啊。

    华灼也没刻意为难他，只是道：“不用你做什么，只要你如实把诊治的结果告诉我爹爹就行，别为了几个诊金，故意把轻的说成重的。”

    “遵命。”

    徐长卿笑了笑，提着药箱就随着善婶儿进了屋。

    “怎么请来个这么年轻的，独善，你是怎么办事的？”方氏一看徐长卿，顿时皱眉，责怪的看了一眼善婶儿。

    善婶儿正说解释，华灼也跟了进来，笑道：“爹，娘，别小瞧了徐小大夫，就连关大夫都说他已得了七分真传，哦，关大夫是咱们淮南府最好的外伤大夫，上回咱们庄上被牛角顶了差点死掉的那个佃农，就是关大夫救回来了，后来复诊都是小徐大夫经手。我想楚姑娘伤在腕上，腕是常要露在外头的，若随便请了大夫，万一治不好，留下疤岂不难看，因此特地让善婶儿派人去了城东医馆，只是赶得急，关大夫年纪大了，骑不得马，只请了徐小大夫来。”

    “偏你鬼主意多。”

    方氏笑骂一句，目光却落在华顼的身上，让不让这个少年大夫诊治，还得他来拿主意。

    华顼却是知道关大夫的，笑道：“原来是军神医关世昌的弟，医术自然是信得过的，徐小大夫，请。”

    徐长卿对几人行了一礼，才放下药箱，走到床前。

    楚青青抬眼望了望他，语气虚弱道：“有劳先生。”

    也不知是不是虚弱太过，此时她哪里还有平日的冷若冰霜，气若游丝，面带悲凄，楚楚可怜到极致，便是再铁石心肠的男人都要为她而心生怜惜。

    徐长卿这下明白为什么华灼特地嘱咐要他实话实说了，当下也不吭声，转头看向侍立在屋角的一个丫环道：“请姐姐帮个忙，替这位姑娘把腕上的帕解下来。”

    他虽只是个少年，但性还算谨慎，伤的是女眷，自然是能不碰就不碰。

    帕解开了，徐长卿只看了一眼，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好在他也算沉稳了，连忙又憋住，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伤口，不经意又看了一眼楚青青的脸，见她眼露哀求，实在是可怜之极，心里又是一沉。

    “不妨事，伤口极浅，我这里有一盒药膏，专治破皮之伤，连用半月，必然不会留下半点疤痕。待我再开一副补血养气的方，吃上几剂便也好了。”

    虽说心也有怜惜之意，不过徐长卿尽着医者的本分，实话实说，倒也不是因为华灼嘱咐在前。

    “备笔墨。”

    华顼吩咐了一声，对徐长卿笑道：“多谢徐小大夫。”

    徐长卿受宠若惊，连忙道：“这是小民的本分，不敢当府尹大人的谢。”说着，他又笑了笑道，“其实这伤若是在男身上，连药也不用，几日便好了。”

    华顼一怔，伤口这么浅？就算女力再弱，若真心寻死，也不可能只在腕上划破一层皮，他若有所思地望了楚青青一眼，她刹时间面如死灰，这一下，华顼就是再迟钝，也明白了什么，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徐长卿留下药方，拎起药箱便告辞了，华灼送他出去，见左右无人，便笑道：“这回真要多谢你了，改日我让八秀再给你做双鞋穿。”

    “里面那位姑娘的伤确实不重，我只是实话实说。”徐长卿知道今天这事恐怕关系到华家内宅，也不敢多打听，当下便告辞了。

    华灼送他到百步之外，然后转身回来，却看到善婶儿和几个丫环都被打发出来守在门外，顿时心里一惊，待要进去，却被善婶儿拦住，道：“老爷说要与楚姑娘谈事情，把无关人等都遣了出来，小姐就不要进去了。”

    华灼想了想，觉得自己已经掺合了半天了，反正楚青青假装寻短见的事已经被拆穿，后面的事只能由爹爹自己处置，她也不合适再管，便听了善婶儿的话，没有坚持进去。

    约过一个时辰，华顼和方氏才从里面出来，一个板着脸，一个却面带轻松，华灼一看就放心了，一声不吭地跟在后面。

    “好好照顾楚姑娘，再有什么差错，唯你是问。”

    华顼对善婶儿吩咐了一句，又望向方氏，道：“我衙门里还有些公事没办完，先去了，今日委屈夫人，晚上我摆酒赔罪。”

    方氏柔声道：“老爷多心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老爷，只要老爷能明白，哪有什么委屈。”

    华顼脸色好看了许多，招来几个长随，随即离开了绘芳园。方氏也没有久留，对善婶儿又吩咐了几句，才带着华灼上了马车，一路向华府驶去。

    “娘，爹是怎么处置楚姑娘的？”

    “什么楚姑娘，以后你要叫她一声楚姑姑。”方氏轻笑道。

    “什么？”华灼目瞠口呆。

    “你爹爹认了她做义妹，等她伤好了，就要摆酒，遍请城士宦乡绅为证，到那时，也不愁她寻不到个好婆家了。”

    “爹爹还是顾惜她？”华灼大是不满。

    “也不全是这个原因，毕竟她陪伴了你爹爹几年，无人不知，若是乍然翻脸，总是你爹爹的一个污点，传到外头，好说不好听，再者，她也算不上什么大错，你爹爹是个重感情的人，始终爱惜她的才华，再说她虽手段下作，但说到底，还是对你爹爹一片深情，若等闲处置了，也于心不忍，索性好聚好散，给她个说得过去的身份，再远远嫁了，也算对得起她这几年的陪伴。”

    “娘，你就是迁就着爹爹。”华灼嘀咕，楚青青这样陷害方氏，换了她，绝对不会这样便宜了这个女人。

    “灼儿，你还小，现在还不懂。”方氏慈爱地摸摸她的头顶，“这不是迁就，而是爱屋及乌，其实楚青青若不是风尘出身，娘早已经把她接进府来，让她为华家开枝散。你爹爹是个难得的君，娘本配不上他，可当年他高探花，却于群芳之，独独选了我，娘那时的心情……虽有千言万语亦难道尽，能嫁给你爹爹，是娘一辈最大的幸事。所以你爹爹喜欢的，便也是娘喜欢的，绝不是迁就，更不是纵容，只要是你爹爹决定的，娘都会照着做。”

    华灼确实不懂，上一世她虽嫁过，但这样的心情，却从未有过，夫妻间本应相敬如宾，相濡以沫，但委曲求全至此还委屈得这么开心的，她从未见过，更不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反正让她叫楚青青一声姑姑，她真的很不甘心。

    “你呀……”方氏笑了起来，“等你将来嫁了人，就会懂的，不要担忧，爹娘一定给你挑个你喜欢的人当你的夫婿。”

    “娘……女儿不嫁……”华灼被说得满脸羞红。

    “胡说，哪有姑娘家长大了不嫁的，这一、二年里你便好好学习女红，等到你十二岁了，娘便要常常带着你出门，那时你若有看的人家，只管跟娘说，娘替你做主。”

    “娘，你再说，女儿就不理你了。”

    望着女儿的娇态，方氏忍不住捂住唇笑得头上珠钗乱颤。

    大约两个月后，华顼果然摆了酒，请了淮南府许多有头有脸的人来，当场认了楚青青做义妹。随后，方氏又替她选了一位正想续弦的富商，那位富商年纪也不算太大，三十出头的模样，先前娶过一位妻，可惜难产而死，母俩一同丧命。这位富商早几年前做生意来过淮南府，游过绘芳园，对楚青青是一见钟情，可惜楚王有意，神女无心，可他也是个痴情种，这几年竟一直守着未娶，每年都要来淮南府看望一次楚青青，这次也正巧碰上华顼认她为义妹，放出风声要嫁妹，富商大喜，再次上门求娶，华顼和方氏打听了这位富商的家底人品，觉得与楚青青果然相配，就应了下来。

    楚青青的心机被识破，知道华顼是个心性正直的君，容不下她这样的污点，而且她也没脸再留下来，早已经心丧若死，如今华顼还肯念着过去的情分，给她一个说得过去的身份，再安排她风光嫁出去，她又有什么话可说，选定吉日，由华顼亲自主婚，以绘芳园为娘家，自此便嫁了，新婚三朝回门后，就跟着富商回了老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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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未雨绸缪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府尹大人嫁妹的事情，在淮南府很快就传为一段佳话，当然，也有说得难听的，什么那个富商为了攀上府尹大人，连府尹大人用过的破鞋都肯明媒正娶，又说什么府尹夫人是个妒妇，容不下府尹大人身边有个红颜知己，几乎逼死了她，府尹大人为了保住心爱人儿的命，不得不忍痛把她远远嫁了，诸如此类，难听之极。

    华灼人在深闺，自然是听不到这些话的，还是华焕有意无意地跟她提起，然后笑道：“瞧吧，做人就是难，怎么做都会有人非议，外人又知道什么。其实八妹妹若有闲，也可往荣昌堂走走，一来见识一下京风俗，与淮南府大不相同，二来也与姐妹们多些交往，别听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人乱说，其实咱们两家本就是一家，曾伯祖原还是从荣昌堂过继来的，论血脉，咱们两堂比其实几个堂号都近，何必为了一些搞不清对错的往事而生分……”

    华焕是领了老祖宗的命而来的，除了送信，他的最终目的就是要带华灼进京，虽说先前也给华灼出过主意，但是最终目的是不会改变的。

    华灼坐在廊下静静地练习绣技，听了二堂兄这话，也只是白了他一眼，道：“这话你有胆对我爹爹说去，进不进京，我又做不得主。”

    她要是能做主，上次本家派人来接，说不定她就去了。本家是个什么情况，她真的想去看看，但前提是本家人得不打她的坏主意才行。不然亲戚见面，还要防东防西的，也太累了。

    华焕笑了笑，道：“我也只是随便说说，妹妹自己心里有数就是，明年月老祖宗七十大寿，那时候四叔父也正好要进京述职吧，横竖是躲不过的，还不如现在好好打算一番。我出来的时间也长了，再不回去，怕是我娘得想死，过半个月就准备回去了，八妹妹你好好想想，若想跟我一起走，现在就要开始做些准备了。”

    说完这番话，华焕便掸掸衣襟，负着双手闲自在地走了，留下华灼一个人开始发起怔来。

    明年月爹爹本该是进京述职的，但因为八月秋闱闹出舞弊的丑闻，整个南平郡三府之地受到牵连的官员有很多，为了稳定地方，吏部下公，让爹爹留任淮南府。如果……如果这一次爹爹能顺利的进京述职，离开淮南府，后来的悲剧是不是就能躲过去？

    一想到这点，华灼就情不自禁地心潮起伏，对呀，在新江决堤的事情发生前离开淮南府就好了，到那时候谁还能把黑锅栽到爹爹的头上，以前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真笨。

    “娘，爹爹在任上已经干了三年，明年就要进京述职，咱们现在是不是也该做些准备了？”

    次日给方氏请安，华灼就忍不住开始敲起了边鼓。

    “还有一年光景，你爹爹都不急，你急什么？”方氏又是诧异又是好笑，对侍立在旁边的双成姨娘道，“你瞧瞧这孩，亏得不是个男孩儿，不然长大了准是个官迷。”

    双成姨娘也跟着笑了起来。

    “娘……”华灼被笑得不好意思，愤愤不平道，“女儿还不是为了能让爹爹得了个好缺，吏部每年的缺都是有数的，不早点走门路，等到爹爹进京述职，好缺早就让人瓜分完了。”

    “这话让你爹爹听了，非得骂你不可，不论在哪里为官，都是为国尽忠，为民造福，岂能挑肥捡瘦。”方氏疼爱地刮刮她的鼻笑道，心里却觉得女儿说得也有道理，若不提前打点，万一被派到西北苦寒之地，又或是岭南瘴蛮之地，不说环境艰苦，关键是那些地方太乱，暴民悍匪数不胜数，只怕是有命去没命回。

    “娘，这哪是挑肥捡瘦，不说别的，光是为弟弟着想，也该提前打点一下嘛，万一爹爹被派到很远的地方为官，弟弟还那么小，跟着我们一路颠簸怎么受得了？咱们华家可就这么一根独苗儿，万万不能有事啊。”

    “真要是那样，你爹爹肯定不会带上我们赴任，恐怕那时候我们都要回里溪老家。”方氏想了想道。

    双成姨娘一急，道：“夫人，这可不行，老爷身边没人照顾怎么成？”

    “傻双成，我要照顾儿女，主持家，自然是你跟着去照顾老爷了。”方氏见她着急，不由得取笑起来。

    双成姨娘更急了，连连摇手道：“不成不成，我只能照顾老爷的起居，场面上的事，还要夫人出面才行。”

    “姨娘，你急什么，这事不是八字还没一撇，所以我才来问娘，是不是该提前打点，明年吏部都有哪些缺，该找谁打点，这些都要下工夫，恐怕还要花费不少银呢。”华灼道。

    “夫人，确实要提前打点。”双成姨娘立刻站在了华灼这一边。

    方氏皱了皱眉，道：“你爹爹是个正人君，虽在官场，却从不搞这一套……”

    “又不是贪赃枉法，咱们用的是自家赚来的银去买个好缺，难道爹爹到了新的任上，就不清白为官了？爹爹虽是君，也不是不知变通的，娘莫要小看了爹爹。”

    “是呀，夫人，就当是为了小少爷着想，老爷不会在这上面执拗的。”双成姨娘也道。

    方氏很快就被说服，事实上她本来就有些心动，当下便道：“咱们在京里没有人脉，只怕是有银也不知道往哪里送。”

    “爹爹难道没有关系比较好的同年在京为官吗？”华灼奇道。

    “没有，与你爹爹交好的人是有几个，只是他们也都在各地为官，没有留在京的。”方氏道。

    “那爹爹的座师？”

    “已经告老还乡了。”

    荣安堂的人脉竟然少得这样可怜，关键时候一个用得上的都没有，华灼也没了脾气，怪不得上一世华家说倒就倒，连一点挽回的余地也没有。

    她拍拍额头，想了想，才道：“娘，不如把二堂兄叫来商量一下吧。”

    好在还有一个本家，好在这一世，荣安堂没有跟本家彻底撕破脸皮，二堂兄虽然不是官身，但他在京，结交的那些狐朋狗友里，应该有不少官宦弟，门路肯定不少。

    方氏派了三春去叫，不多时，华焕来了，弄明白原因后便笑道：“四婶娘有这个意思，只管交给侄儿去办就好了，侄儿虽不成器，但认识的朋友里，倒有几个是吏部官员的侄，这点小事，想来不难办，只是不知道四婶娘想为四叔父谋个什么样的缺？若是能留在京就最好了，咱们两堂生分许久，也该亲近亲近了。”

    华灼哭笑不得，这位二堂兄真是时刻不忘拐她进京。

    方氏有些意动，京繁华，更兼是天重地，京官天然就比地方官高上一等，纵是个七品的小给事，也比一位堂堂知县来得体面，当然，这体面也只是面上的，论油水，是绝不如地方官来得多，可是话又说回来，荣安堂纵是已经败落了，也绝不差这点银，别说老爷当了几年地淮南府父母官，还真是两袖清风，一未捞，反而每年还贴出不少做善事，建桥铺路，哪里都有荣安堂的影。

    “娘，京的官儿多如狗，爹爹不过是个五品府尹，便是再升一级，也不过是个从四品，京多贵胄，不说那些王室宗亲，只二品、三品、四品的大员何其多，京城才多大，走在街上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见谁都得行礼，何必教爹爹去低那些头，不如寻个山青水秀民安乡和的地方，让爹爹做个太平父母官，岂不更好。”华灼连忙道。

    “灼儿这话也有些道理。”方氏一听也对，别看自己在淮南府里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命妇，到了京，不说那些王妃郡主，光是四品以上的诰命就不知道有多少，在淮南府都是别人对她行礼，到了京，就是她对别人行礼了，走到哪里都低人一头的滋味可不怎么舒服。

    华焕看了看华灼，表情有些无奈，这个堂妹也太聪明了，于是笑道：“四婶儿不用多虑，京不比地方，以品级论高低，更看重的家世背景，四叔父身为华氏豪氏嫡支的掌堂人，谁敢不敬几分，哪个敢教他难堪，咱们荣昌堂在京经营多年，可也不是吃素的。”

    “爹爹不是喜欢借家世压人的人。”华灼驳了一句。

    方氏这回重重地点头，道：“还是寻个外放的缺，也不需是什么富庶之地，只盼着能太平些，离得又不是太远的，若是能离里溪近些就更好了，这些年都不能回老宅看看，你四叔父心也有些遗憾。”

    华焕有些失望，但终是点头，道：“四婶娘放心，包在侄儿身上。”

    方氏让双成姨娘取来一叠银票，道：“这是五千两，所需一切打点用度，只管从这里面取，若不够，便去京酒楼找方大掌柜，我自会派人与他说一声。”

    “五千两，足够在最为富庶的江南郡出一任府尹了。”

    华焕也没有矫情，大大方方地收下银票，然后又笑道：“若有得多，侄儿便拿去吃酒，不退还了。”

    方氏被他逗笑了，道：“胡扯什么，难道我还跟你要回来不成，只管去办，也不用江南郡那么好的地方，有了准信儿，婶娘另外有谢礼。”

    华灼插口道：“二堂兄真不害臊，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好像咱们家有多小气似的，赶着马儿跑了，还不许马儿吃草。”

    她说得有趣，直把在场几人都听得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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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法号清玄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半个月后华焕果然走了，走得爽爽利利的，什么也没带，就带了那五千两的银票和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却是窕娘见楚青青嫁了，心里也有些急，便把想跟华焕的意思向方氏透露了，方氏正怕华焕不肯为自家尽心办事呢，有心便想送个丫头给华焕，不想窕娘自己送上门来，方氏岂有不肯答应的。

    华焕也是个来者不拒的，方氏把窕娘送到他房里，他就笑纳了，至于回到京他要怎么安置窕娘，就不是方氏和华灼能知道的了，这是窕娘自己的选择，以后是好是坏，就全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绘芳园一下连失两个钱袋，进项忽地便少了一半，月底时候方氏看着帐本，有些心疼，寻思着是不是再派人去扬州府寻两个模样出挑、歌舞又好的瘦马来镇园，但一个好的扬州瘦马不下五、百银，若是绝色，更得上千两，而且还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寻到的，明年老爷就要进京述职，到时候这园管起来也不方便，花这样大的价钱也不知值不值得。

    华灼倒是出了个主意，道：“娘，这园不长脚，不管明年爹爹去哪里为官，反正咱们都带不走，不如就交托给杜家管理，只需把这园整治好了，随他们怎么摆弄，亏了赚了都是他们的，咱们不花那个心思，虽说少了进项，但也省了每年修葺园的大笔开支，左右权衡，其实也差不了多少。”

    事实上，绘芳园每年的进项，和修葺园、还有供养那些清客、歌舞伎以及发给小厮丫环们的月银基本上持平，华家赚就赚在得了名，不管是什么人，提起淮南府的风景名胜，除了清源山之外，便数绘芳园了。

    杜家本就是清流望族，最是重名，而且现在华、杜两家又是关系亲密，把园托给他们，一来自己放心，也省了许多事，二来对杜家的名望也有极大的好处，可谓是一举两得，各有好处。

    方氏一想也有理，就挑了个时间把这事跟华顼说了。

    “这事儿，夫人怎么想就怎么办吧。”

    华顼素来不在这上面花心思，全部交给了方氏去管。于是一日得了空闲，方氏就亲自上门，与杜家做商议去了。

    华灼也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杜宛了，这天便跟着一块儿到了杜家，来到杜宛的秀阁外，忽听到里面有琴音传来，于是连忙向正准备往里面通传的紫鹃摆摆手，示意这丫头不要出声。

    驻足听了一会儿，琴音忽止，华灼这才轻笑一声，让紫鹃打了帘，她一脚迈入房，道：“果然是高人指点，宛儿你的琴弹得越发好了。”

    屋里熏着香，清清淡淡，却香气长，闻着有些熟悉，一会儿她就想起来，这不正是曾经在韦家闻到过的“一两金”么，韦、杜两家素来不和，也不知杜宛是从哪里弄到的。

    “怪不得琴弦忽地断了，原来是你这小贼在外头偷听。”杜宛手里正捏着半根琴弦发怔，忽见她进来，顿时笑骂道。

    “好啊，我来瞧你，你却称我为贼，那我今儿要是不从你屋里取走一、两件东西，岂不平白被你冤枉了。”

    华灼又是岂是好惹的，借着杜宛的话，就在她屋里四处翻找。

    “休要把我的书都弄乱了。”杜宛又气又笑，忙来拦她，又对紫鹃、黄莺道，“你们两个是死人不成，还不快快拦住这小贼。”

    紫鹃和黄莺知道她们姐妹俩玩闹，于是也嘻嘻笑着过来凑热闹，却让八秀拦住了，三个丫头顿时嘻嘻合合闹成一团。

    “哎呀，我今儿只带了八秀来，可真是吃亏了……”

    华灼正笑着抱怨，忽见一封信从书掉出来，她眼明手快，捡起来一瞧信封上的字，顿时失笑起来，道：“我道你屋里怎么有一两金的香味儿，原来你与韦家大小姐交好呀。”

    “什么韦家大小姐，你不晓得她两个月前已经在也石庵落发了吗？”杜宛轻叹一声，“如今她法号清玄，这信还是她落发前写给我的。”

    “什么？”

    华灼怔了半晌，她与韦大小姐见过的次数不多，除了那回她宴客之外，还在赵玉儿的宴席上见过一次，却对韦大小姐印象很深，那回她生心怨恨，还亏得韦大小姐念的佛号让她回复清醒，此时乍然听到韦大小姐竟然已经出了家，不由得怔怔出神，半晌方道：“她终还是走出这一步。”

    两年前就已经瞧出韦大小姐有离世之意，如今想来，倒也不是那么意外，只是想她韶华正好，就此青灯古卷，长伴佛前，又不免惋惜。

    “还不是让韦家人逼的，成天敬佛礼佛的，做在面上，怎么没见他们往心里去，真是好一个沉珠韦家，把好好一个女儿送进庵，倒为他们又赚了些名声。”杜宛气愤道，整个韦家，她也只瞧得韦大小姐一个人顺眼，如今这唯一顺眼之人，也被逼进了庵里做了姑，实是可气可恼。

    华灼不由失笑，道：“你这么气做什么，又焉知她不是求仁得仁。罢了，改日得空，我与你去也石庵看看她，你就宽宽心吧，她做了姑，就与韦家无干了，你们两个以后交往，也不必再偷偷摸摸。”

    说着，她把信夹回书，打趣道：“你藏得也紧，若不是今日无意间让我翻出这封信，我还不知你与她有交往呢。”

    杜宛这时气也渐消，闻言笑道：“你呀，有时候口没遮拦的，万一漏了口风，岂不要害我被爹娘责骂，再说了，我与韦大小姐是字交，并不涉其他，她虽命有些坎坷，但才学实是不错的，淮南府那么多小姐，也只你与她，与我还谈得来。”

    “我又怎么口没遮拦了。”华灼不依了。

    杜宛也不与她争，转而让黄莺取来笔墨，道：“许久不见你，写几个字来瞧瞧有没有长进？”

    华灼当即挽起袖口，笑道：“谁怕谁来，你当我这些日在家便是玩耍么，刺绣练字，我一日未曾丢下，便是偶有一日耽误了，隔日也必加倍补回来。”

    八秀和紫鹃两个站在一起，两个丫头都无奈地嘀咕：又比上了。

    以前还好，随着年岁渐长，华灼和杜宛几乎每次见面，都在书法上比上一比，其实除了书法，她们也没别的可比，华灼专攻刺绣，而杜宛却不怎么练习女红，反而在琴、棋上下了功夫，杜如晦还专为她请了一位古琴教习、一位围棋教习，比刺绣是杜宛吃亏，比琴、棋，华灼被甩出几条街去，也只有在书法上能一较高低了。

    说来华灼最开始练字还是被庄铮给气的，不过练的时日久了，她倒也真喜欢上了，许是再世为人，她的字里，总有一股说不明的气息，一笔一划看似平凡，但细细品来，却又似乎沉淀了什么在其，似倔强，又似峥嵘，百转千折，教人忍不住想探究。

    而杜宛性清冷，字如其人，傲骨天生，一笔一笔都如雪寒梅绽放，说不出的清丽动人，又冷香扑面，充满了令人赞叹的观赏性，一见便爱不释手，心生珍藏之念。

    两人提了笔正要写字呢，忽然杜宥哇哇哭着闯了进来，这娃娃今年还不满七岁，却是四个兄弟里生得最好的，粉粉嫩嫩，跟个雪团儿似的。

    “小弟，你怎么又哭了，男孩不兴天天的哭的。”

    被杜宥一打扰，杜宛顿时就没了写字的心情，把杜宥抱到腿上，轻声问道：“出什么事了？”

    这问的却不是杜宥，而是跟在杜宥身后一个丫环，名字叫百灵，十五、岁的模样，相貌生得普通，身上却也透着几分杜家人独有的书卷气，教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杜家出来的丫头。

    “小少爷今儿没有练满一百个大字，教三少爷打手了。”百灵低声道。

    “三哥也真是的，爹爹让他盯着小弟练字，可没让他打小弟手板……”杜宛抱怨了一句，忽见华灼冲着她直笑，顿时脸上一红，“去去去，不帮着我哄弟弟，尽看我的笑话。”

    “书虫儿不会哄弟弟，难道还怪我不成。”华灼嘻嘻笑起来，从身上摸出块桂花糖来，对着杜宥招了招道，“杜小弟，莫哭，姐姐给你糖吃。”

    桂花糖香气浓郁，她一拿出来，就满室皆香，杜宥吸了吸鼻，果然立刻不哭了，挣扎着杜宛腿上下来，跌跌撞撞跑到华灼跟前，咧着嘴笑起来，道：“灼姐姐，吃糖。”

    他脸上还带着泪，偏偏脸上笑得跟朵花儿似的，看得杜宛又气又笑，道：“真没出息，一块糖就收买了去。”

    “他还小嘛。”

    华灼疼爱地摸摸杜宥的头顶，亲手把糖掰碎了喂他吃，杜宥也是可爱，一口一口地吃着，乖得跟只小猫儿似的。

    杜宛白了她一眼，道：“让小弟自己吃，他这么大了，还没长手么，看你现在这样儿，就知道你将你弟弟宠成什么样了。”

    华焰才两岁，牙都没长全，哪有本事自己吃糖，偏偏华灼又爱拿着桂花糖逗他，因此常常是逗得华焰呜哇大哭后，又亲手把糖掰碎了喂他吃。

    “我宠弟弟又怎么了，我就那么一个弟弟，不宠他宠谁？”

    华灼乐颠颠的，索性就拉起杜宥的手，道：“走，咱们找你三哥去，你亲姐不给你出气，我帮你去教训杜宽这个坏哥哥。”

    杜宥顿时高兴了，嘴里含着桂花糖，口齿不清地道：“坏哥哥……教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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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探访也石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杜宽正在练剑，这不是杀人剑，而是君剑，是杜家祖传下来用以修养浩然之气的剑法，说是剑法，其实不如说是剑舞更合适，动作缓慢而优美，没什么杀伤力，只有强身健体和陶冶性情的作用。

    华灼找来了三把扫帚，自己一把，八秀一把，又塞了一把给杜宥，然后道：“杜小弟，别怕，跟我冲，教训这个坏哥哥去。”

    杜宽正练得起劲，忽然看见小弟屁颠屁颠地举着一把比他个头还高的扫帚，跟在两个女孩儿身后呼喝着冲来，整个人都傻了。

    “喂喂……你们要干什么？”

    怕伤到人，他把剑收到身后，正要装腔作势，拿出兄长的派头，冷不丁两把扫帚已经到了他眼前，惊得他“啊”的一声大叫，扭头就跑。

    “杜三哥，你真没用，还男汉呢，除了知道欺负弟弟，你还会什么？”

    华灼举着扫帚大笑。

    杜宽这才看清楚是她，顿时恼羞成怒，大声道：“原来是你，我这是好男不跟女斗。”他今年已经十四岁，正是在变声的时候，低声说话还不觉得，这声调一高，公鸭嗓分外难听。

    八秀素来是唯恐天下不乱的，马上就奇怪道：“小姐，哪里来的鸭叫，叫得真难听。”

    华灼越发笑得直不起腰来了。

    杜宽顿时涨红了脸，不敢拿她们怎么样，只得对杜宥道：“小弟，你今天的字还没有练完，赶紧回去继续，不然我告诉爹爹，再打你板。”

    杜宥显然被打怕了，一吓之下，扫帚都抓不住，眼里含着泪望向华灼，要哭不哭的模样，看得华灼顿时心疼起来。

    “杜三哥，你再欺负杜小弟，小心我帚下无情。”

    八秀很配合地举起扫帚舞得虎虎生风。

    杜宽气得直跳脚，道：“蠢丫头，别让这小骗了，他惯会装可怜博同情……”

    “那你更得羞愧了，连这么小的孩都能算计你，你还是找块豆腐撞死吧。”华灼毫不留情地继续打击他。

    杜宽被噎得几乎想吐血，郁闷了半天，才道：“怪不得夫人总说唯小人与女难养也。”他转身就走，惹不起，他还躲不起嘛。

    “坏哥哥被打跑了。”杜宥围着华灼欢呼雀跃，哪里还有刚才要哭不哭的样，果然是装可怜博同情的。

    华灼看着他的样儿，心里也是一阵好笑，伸手一捏他的面颊，道：“好了，我也帮你出气了，你赶紧回去练字吧，不然教先生知道了，那时我也帮不得你。”

    杜宥还想赖着再玩一会儿，一拧头看到杜宛站在不远处正一脸不赞同地望着他，心里顿时一虚，连忙吐吐舌头道：“灼姐姐，宥儿听你的话，下次姐姐来看宥儿，记得还要带糖哦……”

    得到华灼的保证之后，他才蹦蹦跳跳地跟着百灵去了。

    杜宛摇头叹息道：“宥儿越来越狡诈了，他肯定是知道你来了，才忙不迭地来告状，偏你还纵容他，把他的性养坏了，以后可怎么办？”

    “杞人忧天。”

    对杜宛的担忧，华灼只送了她四个字，满脸不以为然，小孩便要机灵点才好，养成呆头呆脑的样反而容易出事，上一世华焰就是有些呆头呆脑的，说得好听叫乖巧，说得难听就是易骗，轻易就教人拐了去，但凡他有杜宥一半的机灵，那些拐也未见得那么容易得手。

    “对了，先前你说要陪我去也石庵看望清玄，选日不如撞日，就今儿吧。”

    对杜宛的提议，华灼没有异议，反正方氏和杜家商量水绘园的事情，没有半日工夫是谈不好的，这点时间足够她和杜宛从也石庵来回了。

    杜夫人对于女儿要去也石庵并不反对，但却怕她们两个女孩出门有差池，便让两个儿杜宜和杜宽陪同，杜宽刚吃了华灼一顿扫帚，老大的不乐意，对着二哥杜宜咕囔道：“河东狮都没她厉害，能出什么差池，凭什么叫咱们陪着。”

    杜宜一笑，正要安抚这个满肚怨气的弟弟几句，冷不防杜宥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跑出来，鬼灵鬼精道：“我都听到了，三哥说灼姐姐的坏话，我要告诉灼姐姐去，换糖吃……”

    “你给我回来。”

    杜宽大急，一把将这个小捣蛋抓了回来，恶声恶地威胁道：“你要是敢告我的黑状，我就打你屁股。”

    杜宥嘴巴一瘪，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坏哥哥要打宥儿的屁股，呜呜……灼姐姐快来，坏哥哥又欺负宥儿……”

    “闭嘴……”

    杜宽慌了，连忙捂住他的嘴，一不留神连鼻也捂上了，差点没把杜宥憋得厥过去，还是杜宜发现不对，从杜宽手里把小弟救了下来。

    “成了成了，你们别闹，宥儿乖，自个儿去玩吧，回头二哥给你带糖吃。”

    许下无数好处，好不容易终于摆平这个难搞的小弟，杜宽再也不敢抱怨什么，拖着杜宜逃也似地跑了出来。

    “家里就属我最好欺负了……”他怨气冲天。

    杜宜用一把折扇捂着嘴偷笑不已。

    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今日的也石庵略显清静，空气弥漫着檀香的味道，杜宜和杜宽是男，不能进去，两兄弟到桑树坡上闲晃去了，知客将华灼和杜宛迎进庵，知道她们的来意以后，便将她们领到一间禅房前，道：“清玄正在里面静修，二位小姐请自便。”

    说完，知客便走了。

    走近禅房，就听到里面传来低低的诵经声，杜宛神色一黯，华灼也默不作声，直到诵经声渐止，才敲了敲门。

    “请进。”

    韦大小姐，不，应该说是清玄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一如华灼记忆那么轻柔空灵。

    推开门，当先见到的便是一副白衣大士图，清玄便盘膝坐于图下，一身褐色僧袍，气质依旧是纤尘不染，一头发美丽的秀发却不见踪影，露出了白里透着几分青色的头皮。

    “原来是你们。”

    看到华灼和杜宛，清玄平静无波的面容上露出几分喜悦之色，起身相迎，道：“坐。”

    一个坐字出口，她才意识到禅房里布置简陋，根本就不是待客的地方，忙又歉意道：“庵内有专门待客的静室，还是去哪里……”

    不等她说完，杜宛便已拉着她的手，道：“韦姐姐，我今日才来看你，你不怪我吧。”

    清玄微微摇头，道：“我是不详之人，其实你们本就不该来看我，若教旁人知道，怕有的闲话要说。”

    “姐姐何必妄自菲薄，姐姐的好，我自是知道的，旁人以为姐姐不详，是他们不懂你。”杜宛说着，又长长叹了一声，“你这又是何苦……”

    华灼一把捂住她的嘴，故意笑道：“宛儿，你怎么说话呢，韦姐姐明明是求仁得仁，你以她落了发是苦不堪言，我说韦姐姐这是斩去三千烦恼丝，求得清净自在身，比咱们谁都好呢。”

    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会知道韦大小姐为什么会选择出家这一条路，说实话，韦大小姐没有和她上一世一样一死求安宁，已经是勇气非凡了，华灼心实是敬佩的。

    清玄微微一笑，道：“我就知道，华小姐是个明白我的，可惜在家时未能深交，如今我出了家，却又更不方便了。”

    “只要有心，神交又何妨。”华灼笑着回应。

    清玄一怔，而后失笑：“好，好一个神交，是我太计较了，反不如华小姐豁达。杜家妹妹，能与华小姐为友，你可要珍惜才好。”

    “韦姐姐你休要夸她，瞧把她乐的，一双大眼睛都快瞧不见了。”杜宛打趣道。

    华灼只是笑，不吭声，一双大眼睛瞧着杜宛扑闪扑闪，闪得杜宛都快受不了了，推了她一把，道：“休要跟华小弟学，他才多大，你又是多大，也不觉着不好意思。”

    华灼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清玄见她们闹得有趣，也不由得展颜轻笑，道：“我领你们去静室吧，别在我这儿闹，冲撞了菩萨，小心要遭报应。”

    “不了，今儿只是来看望姐姐，不能久留，咱们先走了，姐姐这里可还缺什么，下回来时，我给你带来。”杜宛道。

    清玄应道：“庵里能缺什么，师父与师姐们都爱护我，什么也不缺了我的，我在这里很好，两位小姐若是闷了时，来寻我说说话也是成的。”

    杜宛点点头，道：“如此甚好，只是我们能出门的时候也不多，姐姐有什么事，尽可让人给我捎信，我会吩咐门房，信上姐姐只写一个玄字，我便知道了。”

    华灼连忙道：“我那里也比照宛儿的办。”

    清玄笑着应了，然后才道：“既然如此，我也不多留你们，这便送你们出庵。”

    出了也石庵，杜宜和杜宽两个也从桑树坡回来了，身边却还多出一个人来，不是别人，正是长舌男韦三少爷。

    华灼一看见他，就没了好脸色，径自上了马车不理会，杜宛虽也不喜欢这位阴阳怪气的韦三少爷，但还是行了一礼，没说什么，跟着华灼上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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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惊马事件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杜宜和杜宽都骑了马，韦浩然也一样，两个女孩儿上了马车，他们就骑着马不紧不慢地跟在车后，在车里隐约还能听到他们交谈声。

    “姓韦的，你跟着我们做什么？”杜宽很是嫌恶，他觉得他今天真是倒霉透了，被打不能还手，被敲诈不能还口，现在还遇上他最讨厌的人。

    韦浩然冷笑一声，道：“这条路姓杜么，只许你们走，我就不能走？”

    “那你离我们远点……”杜宽被噎得难受无比。

    “路就这么宽，我爱走间你管得着？”韦浩然阴阳怪气，“不想靠近我，你自己走远点。”

    “混蛋，你故意找茬是不是？”

    杜宽暴跳如雷，大有要跟韦浩然单挑的意思，吓得杜宜赶紧插到两个人间，道：“三弟，算了算了，路是大家走的，大不了我们走快些就是。”

    杜宽一想也是，立时转怒为喜，道：“二哥说得是，让这小在后面吃灰吧。”

    说着，他一甩马鞭，赶到前面，对驾车的车夫道：“把鞭甩起来，咱们走快些。”

    车夫是个老成的人，道：“三少爷，这条道不宽，走快了不成……”

    不等他解释完，杜宽这个急性已经扬起马鞭，甩了过去，拉车的马骤然受惊，忽地就加快了速度，华灼和杜宛在车里听得清楚，原也不反对快些走，但马车突然一快，她们两个不提防，竟撞到一块儿去了。

    “三哥！”

    这下连杜宛都忍不住埋怨起来，刚要出声让马车再慢下来，却听车夫大惊喊道：“不好，拉不住，马惊了……前头的人快闪开……马惊了……”

    马车以极快的速度绝尘而去，知道闯了祸的杜宽顿时傻眼了，愣愣地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杜宜大急，叫道：“三弟，快追呀……”

    说着，他已经拍马向马车追去，口仍大喊着：“小妹，华妹妹，不要害怕，你们坐稳了，千万别出来……”

    杜宽这才反应过来，正要挥鞭追赶，冷不防身旁一阵风过去，却是韦浩然抢在他前面追了过去。

    “姓韦的，你走开，这不关你的事……”他哇哇大叫着追过去。

    “前面不到一里就是桑树坡，坡下路窄人多，又有弯道，现在不想办法截住惊马，你就等着车毁人亡吧……”

    韦浩然阴阳怪气的声音顺着风飘来，把杜宽又气了个半死，骂道：“呸呸呸，乌鸦嘴……”但心里却知道韦浩然说的在理，不免更加焦急起来。

    韦浩然的马显然比较快，不一会儿就已经追上了先行的杜宜，马车就在他们前方不远，虽说拉车的马受了惊，但毕竟拖着偌大一个车厢，速度不会比单马更快。

    “杜宜，你左，我右，把她们从车厢里拉出来。”韦浩然大声道。

    杜宜一惊，但急切间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他们可没那个本事制住惊马，只得道：“好。”

    说着，他们迅速一左一右将车厢夹在间。

    “小妹，华妹妹，你们把手伸出来，我和韦三少爷将你们拉出来。”

    杜宛小脸发白，还在犹豫，华灼已经推了她一把，道：“听杜二哥的，他不会害我们，你先出去，我在后面托着你，别怕。”

    “可、可是……”

    杜宛还想说什么，但华灼已经推着她，一把掀开了车帘，因为惊马急速奔驰而带来的风刮在脸上，生生地疼。

    “闭上眼睛。”

    见杜宛吓得魂都快没了，华灼索性就让她闭上眼睛。

    杜宛不知所措，只能下意识地闭上眼睛，果然，不看两旁飞速倒退的树影，她心里的害怕也似乎少了一点。

    “把手伸出去，不要怕，杜二哥会抓紧你的。”

    华灼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她的心里突然安定了一些，连忙把手伸出车厢外，然后一只大手蓦然抓紧了她，用力一拉，她只觉得整个身体都凌空飞起，正要惊叫，下一刻却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小妹，别怕，没事了。”

    杜宜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轻轻安抚着，杜宛这才彻底定下心来，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心悸未退，忽地想起华灼，连忙抓紧杜宜的衣袖，急道：“二哥，灼儿她……”

    “别怕，韦三少爷已经把她救下来了。”

    杜宜轻声安慰道，话声还未落，只听前方传来一声巨响，吓得杜宛一个激灵，赶紧转头望去，只见那车厢在前面一处弯角撞上了几颗桑树，刹那间，车厢就散架了一半，连那车夫都吓得跳车了，这时候正滚在草丛里惨叫，不知是摔断了胳膊还是腿，而华灼这时候也和她一样，被韦三少爷抱在马上，正向她望过来。

    发现对方都没有事，两个女孩儿都松了一口气，下一刻，杜宛就缩在二哥的怀里无法控制地发着抖，如果不是救得及时，恐怕她现在就跟那车厢一样，散架了吧，倒是华灼还好一些，从韦三少爷的马上跳下，小跑着过来，道：“宛儿，没受伤吧，刚才我好像看到你的脚被撞了一下？”

    杜宛怔了怔，这时才觉得脚上有阵阵剧痛传来，似乎是被杜宜从车上拉出时，不小心拌到哪里，顿时红了眼圈，只觉得疼得说不出话来。

    韦浩然骑着马过来，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起：“杜家的人果然没用，一点小惊吓，就抖成了筛。”

    “你说什么？”杜宽终于追了过来，正好听到这一句，气得大叫起来。

    韦浩然却看了看华灼，笑道：“华小姐倒是胆儿肥，应刮目相看矣。”

    说着，他一拉马头，扬长而去，竟是理也没理杜家人。

    杜宽大怒，却被华灼拉住，道：“杜三哥，去前面人家帮我和宛儿寻个软轿，我们都走不动了……还有车夫似乎伤得不轻，赶紧叫人抬他去寻大夫……对了，宛儿也要寻个大夫……”

    一番忙乱后，杜宽终于找来了一台软轿，让两个女孩儿坐进去，一路护送回了杜府，而杜宜则留下善后，路上行人有不少也受了惊吓，还有一人被惊马撞到，也受伤不轻，还有那几棵桑树，都是有主的，一撞之下，折了一半，这些都要赔偿，总之，麻烦事不少。

    坐到软轿里后，杜宛脱下鞋袜，看到脚背上肿起一大块，忍不住就掉下眼泪，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受过这罪，华灼怕她疼得厉害，连忙拉着东拉西扯地说着不着边际的话，一会儿忽听杜宛噗哧一笑，倒把她给笑得莫名其妙。

    “宛儿，你笑什么？该不是痛糊涂了吧……”

    杜宛摇了摇头，脸上仍挂着泪，可嘴角边却有一丝笑意，道：“我没事，一点痛还能忍得。”说着，又叹了一声道，“我原自以为性比你淡然些，不想今天这一遭，才知道我远不如你，方才我几乎吓得魂也没了，你却一点也瞧不出怕来。”

    “哪个说我不怕，你看我这不后怕来着，先前实是怕得都忘记要怕了……”

    华灼拍拍胸口，她确实有些后怕，先前之所以镇静，倒不是她真的胆儿肥，只不过是死过一回，并不惧于再死一次，但事过之后，回想起来，却是后怕的，只差一点，她就比上一世还短命了。幸好，阎王爷上一次不收她，这一次仍是不收她。

    杜宛瞧了瞧她，道：“今日仍是要谢你，若不是你推我出去，只怕我是不敢的，真被撞死了也未可知，灼儿，我欠你一命……”

    她心里清楚，如果不是华灼先推了她出去，她是绝对没有勇气把手伸出车厢的，如果华灼丢下她，先伸出手，她这条命怕是已经没了。

    “别想这事了，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如想想，咱们俩会有什么后福吧……”华灼转开她的注意力，并不纠缠谁救谁的问题，实在是这个问题不好说，救杜宛的是杜宜，救她的是韦三少爷，杜宛要谢，也不该谢她。

    “后福是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三哥他一定有后祸……”

    杜宛的话一点也没有错，两个女孩儿一回到杜府，都是发鬓凌乱，杜宛伤了脚，华灼掉了一朵珠花，也不知是掉在车厢里，还是被韦三少爷拉出来的时候掉的，等问明白事情的原委之后，杜夫人几乎没给方氏跪下了。

    好在方氏见女儿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倒也没有太过计较，当即便带着华灼回去了。而杜宽可真是惨了，被杜如晦打了整整二十板，打得皮开肉绽的，足足在床上趴了半个月才能下床。

    杜宛脚上的伤并不重，擦了药酒，几天之后就消了肿。倒是两个女孩儿同时收到一封属着“玄”字的信，里面是清玄的道歉，原来那天韦三少爷是给这个姐姐送供养品去的，因是男孩，东西送到就走，也没进庵去，不想意外碰上杜家兄妹和华灼，韦三少爷是个爱惹事的，杜宽又是个不让人的，结果阴差阳错差点闹成事故，清玄听说以后，十分过意不去，也知道这个弟弟是个倔脾气，所以她才代为道歉。

    杜家跟韦家本就不和，加上这事杜宽的责任更大，也不好追究什么，就此不了了之，而华府倒是给韦家送了一份谢仪，不管怎么说，韦三少爷救了华灼是事实。

    但让谁也意料不到的是，隔不多久，韦家竟然遣媒婆上华府提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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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自己做主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韦家有未娶的少爷，华家有待嫁的女儿，提亲的对象自然就是华灼了，想要吃天鹅肉的正是韦三少爷。

    韦浩然是庶，虽然有个肖似先祖韦陀的名声，极得韦老爷的宠爱，但庶就是庶，以家世论，韦家差了华家好一截，更何况还是韦家的庶，媒婆才道明来意，方氏就已经怒容满面，道：“哪里来的野婆，给我打了出去。”

    媒婆倒也不怵，只是陪着笑道：“夫人且莫急，听老婆细细道来，若这门亲事不成，只怕华小姐日后便难嫁了。”

    为什么难嫁？

    惊马的时候，韦浩然把华灼从车厢里拉出来，抱在马上行了一小段路，许多人都是瞧见的，当时事情闹得有些大，杜宜处置的善后事，谁还不认得他是杜家的二少爷，那车里面两个女孩儿是谁，猜也猜得出来了，只是不知道哪个是杜宛，哪个是华灼而已，而杜家为了杜宛的名声，肯定不会替华灼遮掩，自然说杜宛是杜宜救出来的，兄妹之间同马而行自然无事，但华灼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方氏弄明白其关节，脸色难看得几乎像锅底，当即便向双成姨娘发作道：“去给我查，谁在外头乱嚼舌根，败坏我女儿的名节。”

    双成姨娘吃了一惊，当下惊慌而走，出来后却一时间不知所措，只得急急遣人去衙门把老爷寻回来。

    花厅里，那媒婆仍是呈说厉害，道：“韦家也是自知配不上华小姐那样尊贵的女孩儿，奈何外头已有传言，事关小姐名节，韦三少爷又是愿意承担责任的，因此韦家这才说动老婆来做这个媒，夫人还是应为小姐多多考虑几分……”

    方氏让这媒婆说得有气发不出，只能闷在心里，心却大恨，寻思道：当时分明已经让杜家把惊马的事多做遮掩，如今事情仍传了出去，杜家与我华家相好，自不会害我，恐怕这事情还是韦家传了出去，好借此逼婚，真是打的好盘算。

    这样想着，她心便越发愤怒，原本给韦府送去谢仪的时候，还暗示韦家人不要乱说话，如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可见韦家人实是奸滑的，绝不能教女儿嫁入此等人家。

    于是便道：“此事事关重大，还须等老爷回来再议。”

    媒婆也知道这事儿不可能一下就定度下来，并不急切，见方氏如此说，便行了个礼走了。

    不多时，华顼匆匆赶回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方氏恨道：“韦家人可恶。”便把事情的经过说了，然后又道，“老爷，还需想个法把些事压下去，我也不是嫌韦家家世低，只要待女儿好，低些又何妨，只是韦家人这般奸滑，实是不可相托，灼儿绝不能嫁过去。”

    华顼顿足道：“实在可气。”

    说是可气，可是一时之间，他也拿不出好办法，韦家光明正大来提亲，不管华家答应不答应，韦家这回算是博了两头好，华家答应了，平白赚一个高门媳妇，简直就是祖宗积了八辈的德，沉珠韦家的地位立时就抬高，能压过杜家一头也说不定。华家不答应，韦家也照样能博一个好名声，我家孩儿救了华家小姐不说，还愿担起责任挽救华小姐的名节，可见我韦家家风之严正，不负沉珠之名。

    但对华家来说，如果拒绝了，华灼的名节也算毁了一半，将来哪个高门望族的孩儿肯娶一个跟别的男人沾过身的女，除非是低嫁，可低嫁的话，平白放着韦家这样的好人家不嫁，可不等于闹了个笑话。

    事关重大，华顼和方氏商量了许久，一时间竟拿不出主意，夫妻俩个坐困愁城，全都愁眉不展，消息传到华灼那里，倒也有些惊讶，却没有像爹娘那么烦恼，反而有些心动。

    心动并不是因为她喜欢韦三少爷，虽然她对韦三少爷的讨厌仅次于庄铮，十分不喜欢他那个阴阳怪气的性，但是对韦家的背景，她却十分看重，韦家在佛家颇有声名，与许多高僧大能都有交往，韦三少爷又有小韦陀之名，听说分外得那些高僧大能的喜欢，这股势力虽属方外，但在朝却极有影响力，将来未必不能成父亲的一股助力，她并不介意低嫁，唯一美不足的是，韦三少爷是庶出，不是嫡。

    其实单以背景而论，庄铮比韦三少爷更胜一筹，他的大伯，不，过继之后，庄大老爷就是他的父亲了，庄大老爷执掌吏部多年，华顼的仕途几乎可以说就掌握在他的手，可这里还有一个阻碍，就是本家，华顼这些年为官勤勤恳恳，清廉公正，为什么却迟迟得不到升迁，始终只能在这个五品的府尹位置上徘徊，正是一直被本家的人压制着，而听说本家与这位庄大老爷关系极好。

    华顼几乎不可能再进一步了，从华焕答应方氏要到京为华顼谋缺就可以看出这一点，五千两银，华焕也不过说是可以在江南郡谋一任府尹，即使是天下最富庶的地方，却还是五品府尹，换个贫苦一些的地方，五千两足以让华顼做个四品的郡守了，可是华焕应下的，始终是五品官职，本家对荣安堂的忌惮与压制可见一斑，除非华顼另有际遇，否则这辈恐怕他都只能是个五品官。

    所以当初郡守夫人来探方氏口风却两次被拒的事，华灼知道以后也没说什么，因为她知道庄家根本就靠不住，庄大老爷不可能放弃与荣昌堂的良好关系，转而帮助荣安堂发展的，即使当时方氏答应了，庄大老爷也不会答应。

    用自己的终身，替爹爹换一次际遇？

    华灼沉思起来，她在盘算着这样做值不值，华焕已经答应在京替爹爹谋缺，凭他的身份，应该不难办到，明年爹爹有极大可能不会再被留任淮南府，那么三年后的那场家破人亡的悲剧就不会再发生，但是在本家的压制下，爹爹得到升迁的机会依然渺茫，想要更进一步，必须得到一股不弱于本家的势力的帮助，而韦家背后的那些高僧大能，正是这样一股可以绕开本家的势力。

    但是这只是她的猜测，事情是否真能如预想的一样顺利，她一点把握也没有，毕竟本家的势力究竟有多大，她不知道，而韦家背后的那些高僧大能是否肯替爹爹出头，她更没有把握。

    这是一次际遇，更是一场赌博，她不知道自家能有多少胜算，一切都要看韦三少爷究竟在那些高僧大能面前有多大的面，小韦陀的名号，真的能管用吗？

    “爹，娘，不必担忧，女儿的终身大事，就由女儿自己做主吧。”

    考虑了几天，华灼来到了父母跟前，说出了令华顼和方氏都大吃一惊的话。

    华顼当即斥道：“胡闹，婚姻之事，从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女儿家自己做主的道理。”

    华灼跪了下来，道：“请爹娘容许女儿任性一次，此生，女儿只任性这一次。”

    她声音虽柔，但语气却坚定。上一世，她任性了太多次，结果间接害得家破人亡，自己也含恨而死。这一世，她只任性一次，却一定要为爹爹搏一个似锦前程，哪怕机会渺茫，但她不想放过。

    “胡闹！”

    华顼大怒，一掌拍在桌上，道：“我和你娘还没死，什么时候轮得到你做主，来人，送小姐回秀阁。”

    三春和慧连忙上前，正要扶起华灼，却猛听她尖叫一声，道：“爹爹，你真要女儿一死以全名节吗？”这话说得太过严重，惊得她们两个脚步一顿，再看到老爷、夫人俱都愣住的模样，哪里还敢上前，连忙又向后退去。

    “灼儿，你胡说什么？”方氏拉过女儿，安抚道，“此事你莫要理睬，自有爹娘为你做主。”

    “爹娘若真有法，何必对坐数日，愁眉不展？”华灼反问一句，然后又道，“此事原是女儿不慎，怨不得旁人，还请爹娘由女儿自己选择，若不应，女儿唯有一死以全名节，不教爹娘蒙羞。”

    “逆女！”

    华顼怒极，扬起手来，却迟迟没有打下，最后一甩袖，对方氏怒道：“你养的好女儿！”

    方氏也是无奈，只得拧眉问道：“你难道愿嫁给韦家庶不成？”

    华灼没有回答，只是低声道：“女儿要见一见韦三少爷，再做决定。”

    “你要见他做什么？”

    方氏有些不豫，对韦三少爷，她有感激，毕竟这个少年救了自己的女儿，但也十分恼怒，竟然敢打她女儿的主意，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女儿要看一看，他是否值得托付终身。娘，咱们家的家世已是够高，能比华家更高贵的，唯有皇室宗亲，那样的地方，女儿是不愿去的，当年两位姑姑的教训，难道还不够吗？若是同等的豪族，崔、严、郑、王几家，他们又岂会重视一个已经败落的堂号，女儿也不愿去瞧人脸色，韦家虽是差了些，但女儿若嫁过去，至少，不需看人脸色。”

    华灼哪里会说真话，只把她事先想好的理由拿出来搪塞，其实也不算搪塞，她想过，低嫁对她来说，虽说委屈，却也不是一点好处也没有，至少凭她的身份，只要华家不倒，在韦家真是不用看任何人脸色的。上一世她受夫家的气还不够么，这一世她不愿再委屈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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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狗嘴象牙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最后，华灼在祖先灵位前跪了三天三夜，这是华顼的要求。

    “从来没有女儿家自己在婚姻大事上拿主意的，如果你一定要这样做，自己去向祖宗请罪，三日三夜，不许进食饮水。”

    华顼的本意，是想让女儿知难而退，自小娇生惯养的女孩儿，怎么可能受得住这份苦，却哪里知道上一世，华灼饿也挨过，苦也受过，竟真的跪足了三日三夜，没有进滴水粒米，最后昏死在祖宗灵位前。

    方氏差点没吓得魂儿也飞了，赶紧把淮南府最好的几位大夫一鼓脑儿全部请到府里，都说没有大碍，只要进些粥水好好睡一觉再调养一阵就好了，这才让方氏安下心来，然后向华顼哭着求道：“女儿性像你，都是倔强的，你就依了她吧，韦家虽不好，到底也是清流名门，并不辱没咱们华家……”

    华顼沉着脸，沉默了很久，才道：“你给韦府下贴，就说我要见一见韦家三儿，让那小悄悄地来，不许声张。”

    “你见？”方氏怔了怔。

    华顼眼一瞪，道：“不是我见，难道还真让女儿去见不成，我先见了，看这小是不是个可造之材，再论其他。”

    方氏恍然大悟，顿时笑道：“听说韦家三儿有小韦陀之名，想来不是虚传，当年韦陀也曾有探花之名，倒与老爷是一般的，这小韦陀即便不如当年的韦陀，也未见会差多少。”

    她这么一想，倒觉得女儿的主意也未见得是差，如果小韦陀真有当年的韦陀之才，就算家世低一些，也算不了什么，俗言说莫欺少年穷，只要有才，还怕将来不能发达么，盼只盼这小韦陀别与当年的韦陀一般的性，行到水高处，毅然寻佛缘便好了。

    韦家接到华府下的贴，大喜过望，韦老爷当即便笑道：“原只是被小三闹得不得已，才请了媒婆去试一试，未想到华府竟然没有一口回绝，还要见一见然儿，我看这事有门儿。”

    韦夫人心里不是滋味，韦浩然一个庶，若是娶到华家的女儿，那她的两个儿岂不是要被一个庶压了一头，但当着韦老爷的面，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道：“小三性野惯了，你又一向宠着他，平时也不加管束，如今府尹大人要见他，老爷还是多叮嘱几句，若把平日在家欺压兄姐的风范带到华府去，娶不到华家小姐也就罢了，就怕恼了府尹大人，连老爷都没脸。”

    “小三知道分寸。”

    韦老爷正在高兴的时候，也没听出自己的妻语气那淡淡的不满，想了想又道：“不过是得让他收敛一点，府尹大人是个守礼的人，小三性飞扬，怕还不入他的眼。来人，叫三少爷过来。”

    一个丫环应声而出。

    不多时，韦浩然来了，进门就道：“父亲唤孩儿，是有好消息么？”

    韦老爷还没说话，韦夫人已经沉下脸，道：“看看，进来连个礼也不行，就这样让他去见府尹大人，只怕还没开口，就已经教人赶出来了。”

    韦浩然既然能被称为小韦陀，当然不是蠢笨之人，一听韦夫人这话，就知道去华府求亲的事有了眉目，也不屑和韦夫人争辩，当下上前行了一个再标准不过的见礼，道：“孩儿给父亲、母亲请安。”

    他不是不知礼，只是不屑于拘礼而已，在外人看来，自然是放浪形骸，但正经起来，却也是一丝不差的。

    韦夫人一僵，仿若被他当场打了脸，心更加气恼，可韦老爷却哈哈大笑起来，道：“不错，不错，小三你明日随我去华府，华老爷要相看女婿，你可不要再随着平日的性，像方才那样知礼便好。”

    “是，父亲放心，孩儿明白。”韦浩然弯了弯腰，一揖手，这模样仿佛翩翩君，哪里还有一丝平日那阴阳怪气尖酸刻薄的样。

    韦老爷瞧着这个庶，心越发地喜欢，早把叫他来的目的忘掉霄云外，挥手道：“回去吧。”

    韦浩然离开了正院，待走到无人处，面上才露出一丝笑容，然后嘴角一翘，又变回原来的模样，走路一摇三晃，打开美人扇，一挥一晃，走路生风，衣袂飘起，虽是放浪之态，倒也有几分飘然出世之神。

    没走几步，迎面正撞上韦三小姐带了两个丫环坐在一块假山石上呆呆出神，韦浩然“哈”了一声，阴阳怪气道：“哟，三妹妹这是在思念庄家表弟么？不然为兄替你向父亲说一声，送你进京与庄家表弟相聚如何？”

    “呸，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韦三小姐脸上一红，然后怒气上涌，站起来带着两个丫头转身要走，又心有不甘，恨恨道：“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兄长，马不知脸长，还想去高攀府尹大人家的小姐，等华家回绝了，传扬出去，我看你怎么收场。”

    “收场？我为什么要收场？娶不娶得到华家小姐，对我根本就没什么损失，倒是你……”韦浩然摇了摇美人扇，斜眼睨着她，“真的不用我替你向父亲游说，送你入京与表弟相聚？过了年关，你就满十四岁了，家里就要为你议亲，到那时候你再想去找表弟，可就迟了。”

    “你还说……”韦三小姐跺了跺脚，气得眼泪都快下来了，大声道，“青衣，紫衣，给我打他……爹爹怪罪下来，有我替你们顶着……”

    她身后两个丫头也是素来胆极大的，根本就不惧怕韦浩然这个三少爷，一听小姐吩咐，马上就抡着花拳绣腿打过来。

    韦浩然连忙后退，用扇一挡脸，道：“明天我要出门见未来泰山，你们动手归动手，不许打脸。”

    “呸，鬼话连篇，哪个信你，华家小姐是什么身份，能嫁你一个庶，青衣紫衣，给我照着他的脸打。”韦三小姐骂道。

    韦浩然哼了一声，道：“看你们是女，不与你们一般计较。”

    说着，转身就走，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倒不是他怕了她们，而是知道这两个丫环在三妹的宠惯下，是真的敢打他的脸的。对华家这门亲事，韦浩然还是很重视的，难得有一个女孩儿能入他的眼，不似平时见惯的那些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在惊马时还能那样镇定，这事放在男孩儿身上，恐怕也没几个能比她当时表现得更好了。

    韦浩然心里早有盘算，他虽得父亲喜欢，但毕竟是庶，在家地位尴尬，将来娶妻，必然要娶个性刚毅的，将来在这个家才不会受欺负，只是这几年都没有遇到这样的女孩儿，直到前些天出了惊马一事，才教他看出华灼的不同来，自然是要尽力搏一搏的，成则他幸，不成则命，倒也不是太执着的，只是该尽力时仍是要尽力，毕竟是他自己央着父亲厚着脸皮上华家求亲的。

    他一向不正经惯了，但这一次，还是要给未来的妻一个面的，所以隔日韦浩然正正经经地穿好了衣服，每一个褶皱都抹得平平的，头发梳得光滑平整，没落下一根发丝儿。他的长相原本就不错，面庞十分俊秀，只是平时在仪表上不太注意，更加上言行举止又放浪行骸，所以十分不得人喜欢，但这一收拾，却真有几分翩翩美少年的模样，看得韦老爷心大喜，越发觉得这个儿肖像先祖韦陀了。

    因华顼明着说了，要悄悄地去，韦家也明白华家的意思，这是不想声张，不管这次相看的结果怎么样，绝对不能再有不利于华家小姐的流言传出去了，因此等到天黑后，韦老爷才带着韦浩然出了韦府，不声不响地来到华府。

    “小侄给伯父、伯母请安。”

    韦浩然大大方方地给华顼和方氏见礼，没有半分拘谨畏缩的模样，这第一印象倒还不错，至少方氏是满意了。原本她还觉得韦浩然不知天高地厚，但现在一看，品行如何还不知道，但这相貌，至少还瞧得上眼，配女儿也不差。

    不过华顼仍是沉着脸，男人和女人的眼光是不同的，方氏重才貌家世，而他更看重人品才华，长得好有什么用，天底下看不用的绣花枕头多了去，他倒要看看这小韦陀之名是不是虚传。

    “贤侄免礼。”

    他硬梆帮地吐出一句礼数上的话语，然后对韦老爷道：“我欲考校一下令郎，想来韦先生不会介意吧。”

    韦老爷捋捋胡，笑了一声，道：“大人，小儿愚钝不堪，还请手下留情。”

    场面话，韦浩然向来是他最得意的儿，只是适当的谦虚一下还是必要的。

    华顼一点头，转而看向韦浩然，道：“素闻贤侄有小韦陀之名，想来也必有韦陀之才，那些经义暂且不提，我只想问贤侄一句，不知对韦菩萨有何看法？”

    韦菩萨是外人对韦陀的敬重，因他有肉身成佛的异相，因此人人都认为他已修成正果，成了菩萨。

    说到底，华顼也怕这个小韦陀会跟韦陀一样，某年某月某日忽地开了窍，也生出求佛问道之心，到那时候撇下女儿孤零零一个人，岂不等于是守活寡，所以他旁的都不问，当先一问就是这个，如果韦浩然真跟韦陀一个性，那么后面的问题也不必再问，直接就可以端茶送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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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问答之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先祖有大志，侄儿自愧不如。”

    韦浩然回答得规矩，既表达了对先祖的尊敬，又隐晦的表示，他是不会走先祖的老路，还谦虚了一把，孰不知其实他肚只正嘀咕着两个字：犯傻。

    没错，韦浩然其实一直对先祖韦陀沉珠的行为是很不屑的，要成佛也罢了，自成佛去，何必断了后世孙的活路，要不是当时韦家还另外有些家底，恐怕现在早就已经一贫如洗了。

    他是不会走韦陀的老路的，虽然挂着小韦陀的名号，但他骨里绝对不想做小韦陀，韦浩然就是韦浩然，他只做他自己。

    华顼的脸色好看了些，又问道：“贤侄在家，近来可曾读什么书？”

    韦浩然张口正要答，韦老爷却抢先道：“已学过百千字，如今正读论，来年童试，想是能过的。”

    韦浩然摸摸鼻，没吭声。心却不以为然，父亲可真会往他脸上贴金，他平素最不爱读这些正经书，偏爱游记、杂，佛经也是有所涉猎。

    华顼是什么人，一看这父俩的小动作，心已经有了几分了然，便道：“既然读论，不知又读了几篇，且诵一段听听。”

    这已经是给韦家留面了，以华顼的性，是想直接从论语挑出几句考问韦浩然，但方氏一直在对他使眼色，结发妻的情面总是要卖的，所以华顼没出难题，只让韦浩然背诵几句。

    韦浩然沉默不语，他不是不会背，只是隐约听出，华顼这番考校，分明就是和普通人一样，要他读书博取功名，偏偏他最不耐烦的就是这个，本来看华灼处乱不惊的样，以为能教养出这等女儿的府尹大人也必有与常人不同之处，谁知今日一见，不过如此。

    “混帐东西，大人让你诵论，你快诵呀。”韦老爷急了，这孩平素最爱闹腾的，怎么这会儿成了闷嘴葫芦。

    “伯父择婿，莫非只从学问功名取？”

    被父亲一逼，韦浩然再也耐不住性，忍不住反问。

    华顼一愕，韦老爷已是跳了起来，怒斥道：“混帐，怎么说话呢，还不给大人赔罪。”

    韦浩然原想今日来见未来岳丈，好歹要压一压性，可是实在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本来就是个桀傲不驯的性，平素放浪惯了，被父亲这一骂，不但不肯低头，反而道：“父亲，孩儿何罪之有，世人皆以学问、功名为上，孰不知此为大俗，都道书生百无一用，可曾见天下读书人，有几个能成国之大器者，余者皆碌碌，孩儿本以为华家有所不同，却未料到也是至俗矣，可惜虎女犬父，府尹大人尚不如一幼女……”

    韦老爷几乎被他气厥过去，往日只喜爱这个儿不拘世俗，与众不同，不料今日才知，根本就是一蠢儿，说话行事连场合都不分了。

    竟然被一小儿给教训了，华顼先愕后怒，沉下脸正要开口，忽听门外有丫环道：“老爷，夫人，小姐听说韦三少爷来了，欲求一见。”

    “她身不好，还见什么外客。”方氏轻喝了一声，脸色也是难看无比，算是彻底对韦浩然没有半分好感了，自然不愿再让女儿见他。

    “罢了，既然来了，就让她一见。请小姐过来。”

    华顼却一反之前的态度，让方氏大愕，待要开口反对，却见他一个眼色使过来，夫妻同心，她也就不好说什么了，只得叮嘱那丫头，道：“外头有些起风了，叫八秀给小姐添件衣裳再让她出来。”

    那边韦浩然听得华灼要见他，倒又觉得这女孩儿果然不同寻常，没听说相女婿相到女儿家亲自来的，这不合俗礼的举止，反而更契合了他的性，韦家三少爷，本来就是个把礼法不当回事儿的人，当然不想娶个一言一行都要守规矩的女回去过一辈。

    隔不多久，华灼来了，她饿了三天三夜，虽说对身没有大碍，但整个人还是瘦了一圈儿，这几天调养得好，脸色已经好看了很多。

    “父亲，母亲。”

    先给华顼和方氏见了礼，她又来到韦老爷面前，道：“拜见韦伯父。”

    “贤侄女快快请起。”

    韦老爷看华灼是怎么看怎么满意，忍不住又狠狠瞪了儿一眼，要不是儿胡闹，今天这亲事说不定就能定下了。

    “韦世兄，方才我爹爹是否考你学问了？”

    来到韦浩然面前，华灼轻声问道。其实用脚趾头想，她也知道父亲会问些什么，父亲是有大抱负的，但在仕途上一直被华家压制着，心自有一股不平之气，在父亲心，乘龙佳婿的家世身份还在其次，但必定要是能实现父亲的大抱负的人，即使将来一甲无名，至少也得是个两榜出身，要心存大志，要能为官一任，造福一方。

    而韦浩然这个人，虽然她所知不深，但也看得出，这个少年跟父亲根本就不是一类人，父亲跟他，必然说不到一起去，所以她一开口，就直指矛盾的核心，倒要看看韦浩然是不是真的对她有心。

    韦浩然挑了挑眼角，笑道：“不错，但是我没有应答，小姐可知道是为什么？”

    果然是这样，她就知道……华灼有些无力地暗自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她要见韦浩然，估计这会儿韦家父俩个已经让爹娘赶出府去了吧。

    “韦世兄不是世俗人，自然不答世俗之问。”华灼先恭维了一下，见韦浩然面露几分欣然之色，知道自己的回答投了他的脾气，便趁热打铁，又道，“我爹爹的考问，你可以不答，但我也有一问，韦世兄若不想答，便请回吧。”

    韦浩然一揖手，道：“请小姐提问，我若答不出，自转身便走，从此见小姐便退避三舍。”

    这个态度，已经不是自信，而是狷狂了，隐在言下的意思就是随你怎么问，我都答得出，口气大得几乎能盖过天去。

    “我欲向方外求荣华，韦世兄以为可能否？”

    如果说华顼考校韦浩然的学问，还算是比较隐晦的表态，那么华灼的问题简直就是**裸的告诉韦浩然，她不在乎他是什么身份，也不在乎他到底是草包还是高才，她看的是韦家的背景，是他头上那个小韦陀的称号，她要借助那些方外之人在朝庭上的德望，来间接替华家求荣华。

    她明明白白地问，你能帮华家吗？

    韦浩然脸色一变，不可置信地盯着她，这个他认为懂他的女孩儿，竟然问出了他最为厌恶的问题。

    “你……”

    “韦世兄若不能答，便请自便吧。”

    华灼一侧身，让出了门的位置。

    “灼儿，休要胡闹。”

    华顼轻咳一声，女儿的问题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但下一刻，他却忽地明白了女儿的苦心，只觉得心升腾起一股气，堵在胸口，闷得教人发慌。

    “爹爹……”

    “回秀阁去。”华顼沉下脸，以一惯的严肃神色掩去了胸的苦闷。

    华灼转头看向韦浩然，见他面色难看，仍是不能置信地盯着自己，心不由得大为失望，她想用终身为父亲搏一个机会，可是看样，韦浩然根本就靠不住，白挂了一个小韦陀的名号，指不定是韦家人自己吹出来的。

    她咬了咬唇，微微屈膝，向父母告退，转身离开了。

    “今日真是来错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韦浩然终于回过神色，一甩袖，道：“是我错了，韦家小姐，不过也是一俗人尔。”然后拧头便走。

    “你、你……”韦老爷被他气得几乎一佛出世，二佛升天，“大人，都是我教无方，得罪之处，还请海涵……唉，告辞……告辞……”

    韦老爷几乎是狼狈而走。

    “送客。”方氏喝了一声，却坐在那里根本没动，待韦老爷走得连人影都不见了，才对华顼抱怨道，“早知竟是这样的人，真不该一时心软顺了女儿的意，老爷你为何还要同意让女儿来见他，若传扬出去，又是一场毁谤。”

    “此狷狂不羁，女儿性情像我，又岂能瞧得上他，我让女儿出来，也是教她死心。”华顼说着，忽地一叹道，“想不到灼儿她竟是一片苦心，倒教我万分羞愧。”

    “原来老爷竟是这个意思……咦，什么一片苦心？”方氏轻笑一声，听到后半句，却是莫名所以。

    华顼思忖了片刻，才道：“自高祖皇帝封昙宗大师为大国师以来，我朝上至庙堂，下至民间，都对方外之人多有崇敬，当今圣上也是一样，十分敬重佛门人，多次遍请天下有名的高僧到京开坛授法，虽说方外人不涉世俗，但实际上，上至皇亲，下至朝臣，都有结交方外之风，因此隐隐间，那些出家人竟也形成一股势力，可影响朝许多事务，大如宗庙祭祀，小如官吏升迁，影响甚大啊……”

    方氏原是不知这些事的，猛听华顼所言，顿时吃了一惊道：“竟然如此，那韦家岂不是……莫非咱们竟然小瞧了他……”

    “那也未必，方外之人毕竟不涉世俗，他们虽有能力影响朝政，但却也不会轻易插手其，否则引起圣上忌惮，反而适得其反自招祸端……只不过灼儿竟是想通过韦家来替我铺路，实在是……”华顼摇了摇头，仍是百思不得其解，“你都不知道其深浅，灼儿她小小年纪，又是从哪里知道的？”

    方氏再次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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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尘埃落定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华、韦两家既然不欢而散，那么亲事自然也就就此做罢，韦浩然深悔自己识人不明，一时间操之过急了，华灼更觉得这个长舌男果然是一点也不可靠的，说什么深得那些高僧大能的喜爱，连帮她爹爹在仕途上更进一步都做不到，“小韦陀”云云，恐怕都是吹出来的，做不得数。

    但外头那些不利于她的谣言却传得越发疯狂起来，便在这时，韦浩然却在一次酒宴上对身边的狐朋狗友笑道：“外头这些话真真可笑，华家小姐如何会在杜家的车上，我不过救了个丫头，怎么便成了小姐，若说小姐，也应是杜家的小姐，如何又成了华家小姐……”

    说着，他又一摔酒盏，借酒装疯，大笑道：“好好好，你们既都说我救了华家小姐，我且去华府求亲，英雄救美原是千古佳话，美人原当以身相许，你们说是也不是？”

    狐朋狗友们自然是连声喊好，哄着他道：“且去且去，你若成了华府的佳婿，我等自认你为大哥，从此言听计从……”

    韦浩然摇摇晃晃，眯着一双醉眼，打个酒嗝道：“你们都以为我不敢？哼……我这便回家，请、请媒人去……”

    说着，一脚踩空，却是从酒楼的楼梯上滚了下去，惹来无数人大笑围观，他犹不觉疼痛，摇晃着爬起来，道：“你、你们且等着……我去求、求亲……”

    “三少爷……你喝醉了，赶紧回吧……”

    两个韦家的下人连拖带拽地把他带了回去。但韦浩然的话，却被不少人听了去，有好事者便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华家的反应，哪知华府上却一丝儿反应也没有，韦浩然从此在家闭门不出，说是那天摔伤了胳膊，正在家里养伤，却不知又从哪里流出一些新的谣言，说什么他那天救的当真只是杜府一个丫头，只是那日正好华家小姐在杜家做客，也不知是什么人搞混了，把那丫头当成了华家小姐，传出了谣言，原是没影儿的事，华家自然不理会，可韦家三少爷却是马不知脸长，欲借这谣言高攀华家小姐，结果华家直接把媒人打了出门。

    两个谣言谁也不知真假，但过后不久，杜家却真的将一个丫头送到韦家，似乎又坐实了后一个谣言才是实情，毕竟韦、杜两家不和人尽皆知，好端端的，杜家干嘛要送丫头给韦家。于是转眼间韦浩然就成了淮南府一大笑话，都说他闭门不出哪儿是在养伤，分明是没脸出来见人了。

    一件让华灼很难堪的事，被韦浩然这么一闹，加上杜家又配合了一下，转瞬间就峰回路转，她的名声挽回来了，不过韦浩然就倒了血霉，连原本小韦陀的名号都失去了几分光彩，人品德行平白就落到了下乘去。

    “小姐，其实韦三少爷也没有那么差劲嘛。”八秀是个实心眼，以前也觉得那个说话阴阳怪气的韦三少爷很讨厌，可是现在看他的行为，反倒觉得为人还不错，宁可自污，也不让小姐的名声坏了，总算还是有可取之处的。

    华灼对韦浩然也有些改观，至少他肯出来承担责任，这一点也挺男儿气的，可惜韦浩然他帮不了华家，否则她是真的不介意下嫁的。

    本来还想写封信感谢一下韦浩然，但又一想眼下正是风尖浪头，她再给韦浩然写信，万一被人知道，又不知要闹出什么，只得就此做罢，却是转而给清玄送去了一些供米银钱，算是间接表达对韦浩然的感谢。

    清玄莫名收到华灼送来的供米银钱，略一细想就明白过来，就给韦浩然送去一封信，隐晦地把华灼的意思表达出来。

    韦浩然看了信，哂笑一声，随手揉成一团，扔进了水，然后大声唤道：“来人，给本少爷收拾行装，从今儿开始，本少爷要遍访名川大山，仿效先祖之志，寻佛问道去也。”

    他这一唤，把整个韦府闹得是天翻地覆，有恨不得立时便将他撵出门去的，也有哭得死去活来的，但谁又拧得过他的性，闹腾了一个多月，到底是让他给走了，事情传到外头去，看热闹的一大堆，有说韦家三少爷是没脸再在淮南府待下去，也有说韦家又要出一位菩萨了，又有说韦三少爷分明是不堪被华家所拒，出外求学他日功成名就归来要一雪前耻。

    等到消息传到华家，韦浩然都走了有一个多月了，华灼只是愕然，心里琢磨着，这位三少爷哪像是会负气去求学的人，更不像是看破尘世要寻佛问道的样，该不会是早就算计好了，要借这事离家，到外面逍遥快活去了吧。

    她越想越觉得大有可能，心是好气又好笑，对韦浩然也说不来是什么感觉了，帮了她，又利用她，实在是……让人感激他不是，恼他也不是。

    八秀却哇地一声大哭道：“小姐，你可害苦人家韦三少爷了，他一个人在外头，餐风饮露，不知要吃多少苦头……”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华灼顿时一脸黑线。

    “死丫头，人家韦三少爷后面跟着一堆伺候的人，什么餐风饮露，亏你想得出。”七巧也是翻起了白眼，一指点在八秀的额角上，恨不得点醒这个迷糊的小妮。

    “咦，也对哦，那我不可怜他了……”

    八秀一脸迷糊的模样，脸蛋上还挂着没有擦干的泪，逗得华灼和七巧都笑了。

    事情到此算是告一段落，华灼的名声虽说是挽了回来，但是方氏却让这一遭给吓坏了，借口明年老祖宗大寿，让华灼给绣一幅百千孙大屏风做寿礼，没绣好之前别的事情一概不让她插手，华灼学了两年多的刺绣，虽说绣活儿已经能拿得出手，但是让她一个人独立绣这样的大件，还是勉强了些，没有一、两年的时间根本就绣不完，亏得八秀和七巧也帮忙，绕是如此，也让她整整半年没能出门一步，后来她也反应过来了，这根本就是变相禁了足。

    转眼就是冬去春来，又到三月里春光明媚时。

    “多好的春光啊，小姐，我们去放纸鸢吧。”八秀耐不住性，望着蓝蓝的天空，嗅着带着青草香的空气，开始蠢蠢欲动。

    华灼苦着脸，道：“大屏风没有绣完，娘不会让我出门的。”

    百千孙大屏风现在差不多已经绣完了一大半，再有两个多月，就能完成了。

    “小姐，你都被关在屋里半年了，再不出去透透气，人都该发霉了，不然给杜小姐送封信，让她邀你出门，夫人总不会不答应吧。”八秀出了个主意。

    七巧白了她一眼，道：“那回惊马，就是杜小姐带了咱们小姐出门，夫人虽说没责怪杜小姐，但是这回杜小姐再来邀请小姐，恐怕夫人未必会放心”

    “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夫人哪有这么小心眼。”八秀嘀嘀咕咕。她望着外面大好的春光，觉得不能出去走走，实在是可惜。

    “别嘀咕了，快过来帮我捡线。”

    “哦，知道了。”

    八秀一脸沮丧，刚要去拿线盒，忽地透过窗看到双成姨娘走过来，她连忙上前打了帘，笑道：“姨娘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双成姨娘笑道：“秋教习又送了些绣样，我给小姐送来。”

    去年年底秋十三娘就辞了教习，说是她所会的针法已经全部教给华灼了，没有什么再可教的，剩下的唯手熟而已，只是偶尔得了什么好的绣样，也不忘给华灼送一份过来。

    七巧过去接了绣样，又殷勤地搬来一张小墩，道：“姨娘，请坐。”

    八秀这会儿也机灵了，飞快地奉了一杯茶上来，道：“姨娘，请吃茶。”

    双成姨娘教她们两个闹得一愣一愣，笑道：“你们这又是做什么，这样客气，倒教我不习惯了。”说着，忽地明白过来，指着两个丫头道，“必是有事要求我，是不是？”

    七巧只是吃吃地笑，不答，推着八秀上前。八秀是个实心眼儿，便抓着双成姨娘的衣袖道：“姨娘，你看天儿这般好，天蓝云白草青花香，正是放纸鸢的好时候。”

    “原来是你这丫头想出去玩儿了，自与夫人说去，求我做什么？”双成姨娘捏捏她可爱的鼻尖笑道。

    “小姐没绣完百千孙，夫人不会让她出门的，小姐不能出门，我们做丫头的又怎么出去。”八秀闷闷不乐。

    双成姨娘想了想，笑道：“这也容易，明儿夫人与我要往庄上去，你们几个偷溜出去玩一会儿，想来也不打紧。”

    华灼这时插嘴笑道：“姨娘休要教坏了这丫头，若让她玩野了心，以后谁还管得住她。”

    “小姐。”八秀大嗔。

    双成姨娘却又笑道：“哪能让你们走远，要放纸鸢，便在淮水岸边就是，让刘嬷嬷和阿福跟着你们，回头便是让夫人察觉了，只管把刘嬷嬷推出来，夫人便不好责怪你们了，只有一条，可千万别说这主意是我出的。”

    淮水是贯穿整个淮南府的一条河，从西往东直流入新安江，绘芳园里的小湖，也是暗通淮水，每到春暖花开时节，淮水岸边都是踏青放纸鸢的好去处，泛舟淮水上，赏十里桃花红，更是别有滋味。

    华府离淮水，只一步之遥，出了后门，走上百余步，便是淮水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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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　茶棚偶遇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这个时节，淮水岸边最为热闹，既有游人踏青，自有那精明的商贩在岸边摆设茶棚，置百果，摊百货，小吃茶点不一而足，吆喝声声，华府的后门才一打开，就已经听到人声鼎沸。

    “小姐，那里有百味果，咱们先吃果，再放纸鸢去。”八秀很兴奋，拽着腰上的钱袋，听得里面哗哗的响，竟是把这半来攒下的银钱都带了出来，打算在今天一股脑儿用干净。

    “成，今天都依你。”华灼轻轻笑着，算是托了八秀的福，她今天才能出门玩耍。

    “小姐，把帷帽带上。”

    刘嬷嬷追上来，将一顶帷帽给华灼带上后，才教训两个丫头道：“小姐如今也大了，比不得小的时候，出来也没个忌讳，今儿是我跟着，若以后我不在，你们都要记着，不能轻忽。”

    其实还是被惊马那一回给吓到了，而且当时也有人瞧见了华灼的容貌，若现在被人认出来，岂不是又要起风波，因此刘嬷嬷的小心也不是没有道理。

    八秀吐一吐舌头，道：“知道了，嬷嬷，我给嬷嬷买百味果吃去，嬷嬷爱哪个口味的，蜜炙的，盐渍的，还是干果味儿的？”

    却是忙不迭地讨好上了。

    刘嬷嬷也是喜爱这个娇憨的丫头，被她一讨好，也就忘了要再多教训几句，笑道：“嬷嬷牙口不好，这些百味果可嚼不动，你自去挑些包了，嬷嬷在茶棚里坐坐，可不许跑远了。”

    “嬷嬷，我陪你。”

    华灼对百味果没什么兴趣，又见果摊前人多，更不愿去挤，索性就陪着刘嬷嬷进了茶棚。七巧素来是不离她左右的，拿了几个钱让八秀给她带一包蜜炙的杏干，便也进了茶棚，至于阿福，更不用说，自然是不离半步。

    茶棚伙计极有眼色，见她们一行装戴不凡，晓得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出来游玩，赶紧将最好的茶泡了一壶上来。华灼进来茶棚，也不是来吃茶的，见伙计知趣，她便留下这壶茶，又点了一碟茶点，算是应个景儿。

    八秀兴冲冲地挤进了果摊前，不多时拎着三、五个小包回来，兴奋道：“小姐，小姐，我看到前面有个卖纸鸢的摊，有燕，有蝶儿，有大鹰，还有美人呢，我喜欢那燕的，想买，可是那边人好多，挤都挤不去。”

    说到后面，她嘴巴又嘟了起来，一脸郁闷。

    刘嬷嬷笑道：“这有什么，让阿福去买，这傻小别的没啥，力气还有一把。”

    阿福被母亲半损半夸，抓着后脑勺呵呵直笑。

    华灼见阿福一副傻样，不由得心也是好笑，道：“那就给我买个蝶儿的，七巧喜爱什么样儿的？”

    七巧想了想，道：“我也不晓得喜爱什么样儿的，还是自己去挑吧，阿福哥嘴笨，我跟着去不教他让人给宰一刀。”

    “好，好……”阿福只跟着傻笑，被七巧说他嘴笨也不一点生气，瞧那样儿，反而还挺乐呵。

    “你好什么呀，还不快走。”七巧瞪了他一眼。

    “哦哦……”

    阿福赶紧在前面开路，七巧低低嘀咕一声“果然真笨”，然后紧紧跟了上去。

    八秀哪甘寂寞，叫着也要去，被七巧一瞪了回来，道：“小姐身边岂能无人服侍。”八秀只得偃旗息鼓，抿了一口茶，含而不咽，把两腮鼓得高高的，越发的娇憨可爱。

    华灼瞧着她们这一闹，忍不住又笑开了。

    “跟七巧比起来，我这儿真是比猪还笨了……”刘嬷嬷深深地叹气，自己这个儿，听话，孝顺，干活也勤快，啥都好，就是脑不够机灵，还不如常贵那小，否则凭她在华家的地位，阿福早能当个小管事了，也不至于一直还当个小厮使唤。

    华灼心一动，暗暗想到，若是给阿福寻个机灵能干的媳妇给帮衬着，想来刘嬷嬷也能放心不少，只不过这样的人却不知要到哪里去寻。其实七巧就很不错，灵巧能干心又好，只是却不知这丫头能否瞧得上阿福这笨笨的样儿。

    她正想着，忽地一阵风吹过，将几片桃花瓣儿吹到身上，她忙拈起花瓣，却听身前一个声音道：“对不住……”

    一抬头，竟又见乔慕贤，手里折了一枝桃花，她手拈着的几片花瓣，正是从这枝桃花上飘落。

    “喂……你把这枝桃花送给我家小姐，便不怪你。”八秀看到桃花，眼睛一亮，却是方才她也想折一枝来，只是人矮够不着。

    乔慕贤哈哈一笑，也不小气，将手桃花往前一递，道：“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这样美丽的花儿，原就该给赠给同花儿一般美丽的小姐……”

    华灼没有理他，只对八秀道：“你喜欢这花儿，一会儿让阿福去替你折一枝便是，何必贪旁人一枝花。”说着，又对乔慕贤道，“婢无理，请匆见怪。”

    然后她手指一松，原本拈在手的花瓣便飘然落地，人也偎到刘嬷嬷的身边，再也没多看乔慕贤一眼。

    自那次在桑树坡昏迷以后，她心怨气已一散而空，此时不期再遇到乔慕贤，已无那种怨愤不甘的痛苦之心，他于她，只是陌生人而已，她无意多搭理，此时心也只是奇怪这个本应该在青州的人，为什么又会来到淮南府。

    八秀虽是娇憨，但她跟华灼相处多年，已是听出小姐语气的不豫，知道自己言语失了分寸，哪能让小姐去收不认识的人的花，连忙吐了吐舌头，乖乖地站到一边面壁思过。

    乔慕贤本来见这一对小姐、丫环衣着打扮皆是不俗，旁边一个老嬷嬷也有几分气派，只当是淮南府里哪个大户人家出来游玩的，有心亲近，原以为凭自己一副极讨女人喜欢的外表，应是无往不利，谁知竟吃了个闭门羹，先还有些郁闷，但转念一想，这大户人家的小姐，果然与他平日所见的那些商人之女、风尘红袖大有不同，原就该是这样端庄矜持的，心不仅不怒，反而又有些喜欢起来。

    他心有了计较，也不再上前纠缠，正见旁边有一桌空了出来，连忙坐了过去，随意点了一壶茶，自斟自饮，目光却时不时悄悄地向华灼身上打量。

    身量不高，身材不见曼妙之处，可见这位小姐年纪必然还小，衣裳裁剪极为得体，式样也是淮南府今年最时新的，但料却并非最上乘的，普通的大户人家也穿得起，倒是身上的配饰，只简单的一两件，却有明珠、有玉环，俱是不凡。

    再看旁边的老嬷嬷和小丫环的穿戴打扮，乔慕贤的心有了判断，这不是一般大户人家的小姐，不禁有了几分失望。

    乔慕贤一直想取个名门出身的女做正妻，借此来抬高乔家的地位，不过他也有自知之明，知道以乔家商籍入士的身份，真正的名门贵女是不会下嫁的，只有那些已经落魄的世家大族，生活不下去了，才有可能为了钱财而把女儿嫁入像乔家这样刚刚从商籍转入士籍的人家。

    眼下乔家正处于一个不尴不尬的境地，在青州那些老牌的世家眼，乔家就是个仗着有几个钱财想混进芝兰丛的狗尾巴草，脱不去一身的铜臭，事实上，乔家虽有钱，但底蕴也确实差了点，几次想展示一下乔家已经脱胎换骨不同往日，但往往到最后都成了一场笑话，乔家眼下迫切需要一个能为乔家带来真正的世家行事风范的人，而且这个人选，必须是乔家人。

    以乔家几代行商的家底，自然是培养不出这样的人来，因此全家上下，都把目光盯在乔慕贤的身上，期望他能娶回一个名门贵女。

    乔慕贤生为乔家的长嫡孙，压力极大，这两年来，他一直都在寻找适合的女，青州找不到，就到其他地方找，这世上既然有乔家这样能鱼跃龙门从商入士的家族，自然也有落毛凤凰不如鸡那样的落魄世家。

    他这次来淮南府，也是听朋友说，这里有个非常有名的沉珠韦家，正经的世家大族，书香门第，韦家有位庶出的大小姐，前几年似乎闹出过什么事，总之名声坏了，后来就一直没有人家上门提亲，如今韦家二小姐已经过了及笄之年，要议亲了，可是韦家大小姐不出嫁，二小姐也就不能嫁。

    听说这位韦大小姐的名声坏了，乔慕贤本人是不乐意的，他不想娶个不贞不洁的女人回家，哪怕只是当个摆设也不行，但是乔家上下却觉得这位韦大小姐是十分合适的人选，正是名声坏了，韦家才有可能同意乔家的提亲，反正淮南府离青州也远，娶回来青州也无人知道韦大小姐的名声到底如何，对乔家只有利，毫无害处。

    乔慕贤是个孝顺的人，祖父和父亲认定了此事可行，他也只能无可奈何地上路了，心不情愿，一路上自然拖拖拉拉，一、两个月的路程，他走了将近半年才到，一来就听说那位韦大小姐为了不妨碍妹妹们议亲出嫁，已经剃发出家，他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觉得舒坦了。

    见今日春光正好，他一时兴起，到淮水岸边踏青，原只是为了散散心，未料到竟遇到一位真正的大家闺秀名门贵女，端庄矜持，行止有度，正符合他心目妻的形象，却又察觉自己高攀不上，一时间心情起落，百种滋味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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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少年慕艾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华灼察觉到乔慕贤一直在偷偷打量她，心顿生厌恶之感，往刘嬷嬷身后又躲了躲，动作大了点，被刘嬷嬷察觉了，立时脸面一沉，对乔慕贤喝道：“少年人，且戒轻浮。”

    乔慕贤本以为他的举动不着痕迹，不料竟让人家给逮个正着，顿时心羞愤，他本少年，自是血气方刚，自不肯平白被人教训，忍不住又望了华灼一眼，便道：“窈窕淑女，君好逑，原是人之常情，哪里来的轻浮。”

    话是不错，可是如果他只是跟三五好友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偏偏却在人家女儿家面前脱口说出，不是调戏，也是轻浮。

    刘嬷嬷顿时气得脸色发青，道：“污言秽语，休脏了我家小姐的耳朵。八秀，扶小姐走。”

    八秀仍有些懵懂，不知道为什么那少爷看了小姐几眼，刘嬷嬷竟这样生气，但仍是听话地扶起小姐。

    华灼却心气愤，她原是不想搭理乔慕贤，但此时也忍不住，冷冷道：“窈窕淑女，君好逑，原是正理，只可惜，你却不是君。”

    语罢，她昂首从乔慕贤身边走过，再也没望他一眼。

    乔慕贤一愕，望着她离去的纤纤背影，竟无语相对。偷看一个女儿家，虽无轻浮之念，但确实也称不上是君了，她这样指责他，也不算是冤枉。

    “真不知是哪家的女儿……”他低头饮一口茶水，心生出几分慕艾之意，但一想到身份上的差别，吃在口的茶水，竟渐渐透出几分苦涩之意了。

    华灼讽了乔慕贤一句，心里一口气才觉得出了，走出茶棚，正见阿福手里提着三只纸鸢，在人群依靠强壮的身体开道，七巧跟在他后头，竟连人影也不见，只偶尔看到裙带飘起，阿福仍时不时回头，一副唯恐人走丢了的表情。

    “七巧，让我瞧瞧……”

    八秀见到纸鸢，已是把什么都忘了，欢呼雀跃地扑过去，一眼正瞧见那只燕形状的纸鸢，喜欢得不得了，从阿福手里抢了过来，蹦跳着回到华灼身前。

    “小姐，看，这只纸鸢真是好看，咱们去那边的空地上放……”

    华灼低头看了看，见这纸鸢果然制作得极是精巧，画功也甚是不错，极讨人喜欢，她的心情也渐渐转好，索性就把方才的不愉快抛到脑后，笑道：“那便走吧……”

    今日风正大，再适合放纸鸢不过，三个女孩儿扯着线在前面跑，让阿福帮着将纸鸢送上天空，借着风势，一只燕，一只蝶儿，还有一只大蜈蚣在半空的飘飘荡荡。

    “啊……七巧，你怎么买了只大蜈蚣，好多脚啊，真丑……”八秀哇哇大叫拼命扯着她的燕往旁边闪，不想跟大蜈蚣撞到一处。

    “笨八秀，蜈蚣肢多，最是灵巧不过，你那燕才丑呢，尖嘴剪刀尾……”七巧反驳。

    “哇哇哇，你不要过来，我的燕才不要被你的丑蜈蚣碰到……”

    八秀哇哇大叫，扯着她的燕撒着脚丫就往别处跑，冷不防撞到一个人身上，不由自主地手一松，她的燕就随着风走了。

    “我的燕……”

    她尖叫一声，几乎带了哭腔。

    被她撞的那人却及时一伸手，扯住线，把燕又扯了回来。

    “谢谢……啊，怎么又是你？”

    八秀破涕为笑，欢喜地接过线，一抬头，才发现竟然还是在茶棚里遇见的那个少年。

    乔慕贤和善地笑了笑，道：“正是我了，姐姐可要把纸鸢拿好，再脱了手，我可救不回来了。”

    “呸，哪个是你姐姐。”八秀被他叫得脸一红，心却生不出恼意，她侧着头仔细瞧了他几眼，“你方才为什么要惹刘嬷嬷生气，小姐说你不是君，可我瞧你也不像坏人。”

    “姐姐明鉴，我原就不是坏人，只是方才见你们主仆一行衣着、气度俱是不凡，心下倾慕，忍不住多瞧了几眼，因此才冒犯了你家小姐，惹恼了那位老嬷嬷，实在并非有心，还请姐姐回去代我分辩一二。”乔慕贤对她作了一揖，表情十分纯良无辜。

    “哦……”

    八秀正要答应，七巧却已经追了过来，一见她竟在与一个陌生少年说话，顿时警惕起来，将八秀拉到一旁，道：“你怎么随意与不认识的人说话。”

    她一边说一边回头张望，见华灼正专心放着纸鸢，并没有注意到这边，才又道：“赶紧回去，别离得小姐远了，惊马那回事，你莫非忘了不成……”

    “这里又没人骑马……”

    八秀嘀嘀咕咕，身不由己被七巧拖着走，她只好回头向乔慕贤用力挥手告别。

    乔慕贤微笑着回应，待到八秀挥完手转过身去，他才隐去笑容，寻了个不惹人注意的角落，轻轻晃着手的桃花，正在出神色，背后忽然让人一拍，耳边便听人笑道：“这不是乔家大郎么，大好的时日，不与绿萝姑娘耳鬓厮磨，怎么望着桃花发呆？”

    乔慕贤一回头，见是旧友李三郎，顿时大喜，笑道：“好你个李三郎，前儿我还上你家去，偏你出去走货了，寻你不着，今日既碰上，走走走，寻个酒肆，咱们不醉不归。”

    他原就是个豪爽的性，方才有些纠结，也不过是少年慕艾一时不能排解，这时忽见旧友，却顿时把那儿女情长抛到脑后，只剩下与旧友相聚的欢喜了。

    “且等等，且等等，我邀了天香楼的红姑娘，她的画舫片刻就到，酒不急着吃，这位红姑娘你可要见一见，绝不比你那绿萝姑娘差的……”

    “难道是三郎的红颜知己，这倒是要见上一见的，瞧瞧什么样的可人儿，能栓住你这浪荡的脚……”

    李三郎哈哈大笑，颇为自得道：“总不会比你的绿萝姑娘差……是了，大郎，你这回来淮南府是要做什么生意？有赚钱的买卖，可别忘了我呀。”

    “休要提了，如今我乔家的生意，已是几个旁支在打理，你也知道，前年我爹终于了进士，虽说没能补上缺，但乔家好歹也也转了籍，如今不能再行那东贩西卖的谋利之举。”

    乔慕贤说着，脸上却不见欢喜，前几年随着二叔打理家业，走南闯北惯了，心里对这种自由自在十分喜欢，见识又多，又能结交许多朋友，如今乔家成了士籍，一言一行都要受拘束，他心实是不喜的。

    “是了，我原听你提起过，方才一时高兴，竟没想起来，这样说来，以后不能再叫你大郎，得尊一声乔大少爷了，哈哈……”

    “少来这一套，我仍愿意做个自由自在的乔大郎……那边有艘画舫来了，可是你说的那位红姑娘到了？”

    “啊，真的……”

    画舫不大，却有靡靡之音传出，几个衣衫轻薄的女站在船头或唱或笑，或翩翩起舞，引得游人竟相观望，她们也浑不在意，举手抬足，时不时露出**皓腕，腰肢扭动间，时不时闪露一抹雪白，不知勾出多少鲁男的两道鼻血。

    乔慕贤虽然年纪不大，但是他自十二岁跟着二叔出来学做生意，早已是风月场的老手，眼前场面虽然香艳旖旎，在他眼不过是司空见惯，却在跟着李三郎走上画舫的那一刻，情难自禁地回头往空地方向又望了一眼。

    人群涌涌，那一行主仆的身影早已经望不见了，但天上飞的那只蝶儿纸鸢，却清晰可见，在空飘飘荡荡，蝶翼飞舞，将小巧的身躯隐藏在蝶翼之下，含而不露，正如那大家闺秀应有的端庄矜持。

    身边美女环绕，倩笑求欢，而他一心向往的人儿，却远在天边，高不可攀。

    “三郎，你久居淮南府，不知对淮南府有名有号的人家，知道多少？”

    酒至半酣，他终究还是忍不住，不着痕迹的打探起来。

    “你问这个做什么？”李三郎怀里搂着一个美人儿，已是醉了，也没有多想，掰着手指数起来，“淮南府又不大，有名有号的统共也没有几家，要说最有名的，自然是沉珠韦家了，不过论清高，还轮不上韦家，要数杜家最有名望，对了，你现在也算是个少爷了，杜家老爷曾经做过大学士，你若要附庸风雅，倒可以抽个空儿去拜访一下，还有华家……府尹大人你总听说过吧，这个官儿也就罢了，关键是他的出身，哈哈，华氏豪族听说过没有，府尹大人听说就是华氏豪族的一个分支，淮南府是什么样的地方，他一个书生能坐稳府尹之位，靠的全是他这个出身……不过华家虽然强，也不用太放在心上，面上敬一些就是，等他任满，自就走了，与咱们谁也不搭关系……还有赵家，哈，这赵家你一定要去拜访，与你乔家一样，赵家也是商籍入士，对了，听说他家有几个女儿还没嫁出去，听说个顶个的漂亮，大郎，你若有意，赶紧请媒人上门，迟了可就过了这村没这店儿了……”

    赵家？不是，这样的人家，不可能调教出那样的大家闺秀，韦家？也不是，能养出一个坏了名声的女儿的人家，又怎么可能教出那样端庄矜持的女儿。杜家？还是华家？

    乔慕贤暗暗想着，神色间竟又有些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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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九惠私离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小姐……哎呀……快闪开……快闪开……”

    八秀是个停不下来的性，拽着她的那只燕绕着华灼跑来跑去，一不留神，燕和蝶儿竟然缠到一处去了，急得她大声叫起来。

    华灼试了几下，都没能把两只纸鸢分开，恐再扯下去，线就要断了，索性一松手，将她这只蝶儿放了。失去了牵扯的蝶儿便飞得越高了，不经意间与燕分离开来，越飘越远，化做一道残影向着淮水的尽头落去。

    “小姐，你的蝶儿飞了……”

    八秀又哇哇叫起来，一脸的可惜模样。

    “飞便飞了，反正我也累了……”

    华灼正想要寻个地方休息片刻，忽见惠在人群里里挤来挤去，仿佛在寻什么人似的。她心一惊，难道是在寻自己么？莫非是母亲提前回来了？也不对呀，惠是在书房伺候的，哪能使唤她出来寻人。

    华灼越想越觉得疑惑，正要上前去问个清楚，却被人群所阻，她也不想在人群挤来挤去，索性便在原地等着，只想自己今儿穿的是红色衣裙，比较醒目，惠一定能瞧见她，自然便过来了。

    不料惠四下张望着，却是随着人群越走越远，竟半点也没有看到她这里，华灼不禁有些急了，连忙把七巧叫过来，道：“你瞧那是不是惠？”

    七巧顺着她指的方向瞧了一眼，立时便道：“真是惠姐姐，她怎么好像在寻人的样？啊，难道是夫人回来了……”

    竟是与华灼想到一处去了。

    “你去把她叫回来吧……”华灼想了想，“我和八秀先回去，免得教母亲发现咱们偷跑出来玩。”

    七巧应了一声，自去向惠追去不提，八秀却意犹未尽，依依不舍地把她的燕也放飞了，然后咕咕囔囔地跟在华灼身后。

    “怎么，瞧见惠了？”

    刘嬷嬷眼神不好，听到华灼这样说，一脸奇怪的神色：“不该呀，我早安排了人在府里盯着，若是夫人提前回来了，也该是白嫂出来报信，惠怎么出来了？”

    听她这么一说，华灼倒是心下一安，笑道：“大概是我想差了，许是惠有事出府……”

    “那就更不对了，丫环出府，都要请假才是，惠若请了假，我岂有不知的？”刘嬷嬷连连摇头，面上已有了几分怒色，“这丫头必是私自出府。”

    让刘嬷嬷这么一说，华灼也奇怪起来，惠若有事，请假出府也没有不准的，华家待下人又不严苛，平日给假都是给足了的，若是家有难事，还少不得要帮衬一些，惠为什么要私自出府？

    “啊，不好，我让七巧去叫她了，若她真是私自出府，岂不是让咱们逮了个正着？”

    华灼心越发为难起来，惠是爹爹身边的大丫头，管着书房重地，私自出府也算不得什么大事，兴许是有什么急事呢，今日娘和姨娘都不在府，自己又偷跑出来玩，刘嬷嬷又要看顾自己，惠临时有事，找不着人请假一时着急私自跑出来也是情有可原，她睁一眼闭一眼也就是了，偏还让七巧去叫她，岂不是正把这事给捅破了，惠怕是要难堪的。

    “罢了，这也是不凑巧，咱们先回府，等七巧把惠叫回来，问明白了，若真是情有可原，小姐就做个主准她的假，再赏她几两银也就是了。”

    刘嬷嬷没当回事，当下领着华灼，又从后门回到了华府里。

    回到秀阁，华灼越想越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就让八秀挑了两个足有五、钱重的金锞，装在荷包里，预备着一会儿赏给惠，就当赔不是，不料等了好半天，七巧回来了，却不见惠。

    “小姐……”

    七巧神色紧张，将八秀推出门外，让她看着别让外头的那些粗使丫环、婆靠近，然后才把华灼拉进里屋，道：“小姐，惠姐姐好像有些不大好。”

    “什么不大好？”华灼莫名所以地反问。

    七巧脸色一红，低声道：“我按小姐的吩咐去叫她，谁知道却见她与一个男幽会……”

    “什么？”华灼大惊，“你没有看错？七巧，这种事情，可不能乱说。”

    七巧急了，道：“小姐，我怎么敢乱说，若不是知道事关紧要，我也不会把八秀遣去守门了。是我亲眼见到的，当时我原已快追上惠姐姐了，忽然见一个男站在巷口向她招手，她当时欢喜得跟什么似的，竟然连我到了她身后都不曾发现，便向那个男跑去，我瞧着不对，赶紧藏在人群里，偷偷跟过去，便见……便见她……”

    她期期艾艾，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华灼若真是个没出阁的小女孩儿，大概此时也不好意思再听下去，但一来她毕竟多活了一世，二来此事也事关重大，惠擅自出府私会男，传出去，华家的脸面还不全得丢光了，事关重大，她也顾不得其他，追问道：“她又如何了？”

    七巧好一会儿才终于说出来，道：“她与那男上了一辆马车，我原是想追上去，但又怕被发现，只跟着到了巷另一端的出口，看着马车往南去了。”

    其实她还看到惠被那男偷亲了一口，惠不仅不恼，反而娇羞无限，但这种事实在说不出口，只得不提。

    “马车？你是说她和……上了马车？”

    华灼却惊诧无比。马车又岂是人人能有的，整个淮南府，家养得起马的，不过那么几家，惠不过是个丫头，即使是外人有了私情，那男的身份又能高到哪里去，竟然能有马车？

    七巧一怔，猛然间也反应过来，惊道：“是呀，怎么会有马车？啊……我想起来了，当时那男背对着我，虽然没瞧见他长什么模样，但是瞧着年纪不大，衣裳却是上等的湖丝料，腰间还挂着一块白玉，如羊脂一般。”

    她说着，自己也狐疑起来。惠虽然是老爷身边的大丫头，但说到底，仍是一个婢，哪个富家少爷，肯自降身份与一个婢有私情？

    上等湖丝料？这样的衣料，便是自家平日也向来少穿，只做了几套用来应付场面，什么人家这样奢侈，竟拿上等湖丝料做平日穿着，华灼低头想了想，忽地一惊，她依稀想起，赵玉儿倒是曾经有几次向她炫耀湖丝料裁的新裙，前些时候花朝日，她还特地拿了块湖丝帕，显摆上面的刺绣，说这帕原是用做衣裳剩下的料裁的，扔了也可惜，所以她拿来绣成帕。

    赵家原是商籍入士，在淮南府素来以奢侈著称，而且赵家父也时常到府上来拜望父亲，惠本就是在书房伺候的，与赵家人有所接触也是正常，七巧说那男年纪不大，难道赵家的哪位少爷？

    这可就不对了。

    华灼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两年她刻意接近赵玉儿，赵家她也去过几次，虽然没与赵家两位少爷照过面，但是有心留意之下，她还是能从赵家下人的支言片语探听出赵家两位少爷的性情喜好。

    赵家大少爷赵伯良是个极正经的人，但却是假正经，平日对下人极为严苛，整日曰诗言，但骨里贪财好酒，一沾钱、酒，就把什么曰诗言都忘到脑后，对女色却是不太在意的，尤其瞧不上那些想要攀高枝的婢女仆。

    二少爷赵仲良为人则大气了些，平时打赏都是大方的，并不在几个小钱上斤斤计较，而且喜爱读书，一心要在科举上博个出身，读书人都很爱惜名声，不应该会做出这种与别家的婢有私情这样的事情。而且，从年纪上来说，赵仲良也不过十四、五岁，惠比他还大了两、三岁，不可能是他。

    可是除了赵家，淮南府还有哪家奢侈到拿湖丝料做平时的衣裳，倒也不是说淮南府就没有比赵家更有钱的，只是一般的富商大户，哪有资格拿湖丝料做衣裳，即使想穿，也只敢穿在外袍里面，绝对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招摇过市，也只有赵家，有钱，有地位，还爱炫耀，典型的暴发户姿态，像华家、杜家这样的绵延几世的世家大族，是绝对不会这样张扬的。

    赵家？赵家！

    等等，书房……华灼霍然惊起，她怎么忘了，上一世爹爹之所以百口莫辩，就是因为书房里莫名多出一本他贪墨河银的帐册，惠管着爹爹的书房，书房里多出一本帐册，她又怎么会不知道，除非……除非她故意视而不见，又或是那本帐册根本就是她放进去的。

    想到这里，她的身体渐渐发凉，只觉得脑里乱轰轰的。

    怎么会是惠？怎么会是她？华家待她一向不薄呀，后来爹爹还把她许给了二管家……没错，就是在明年四月时，惠满十八岁的那一日，父亲特地把二管家叫进了书房，特特地叮嘱二管家要善待惠。

    把最看重的大丫头，许给最心腹的属下，历来是华家的传统，这意味着，将来惠就是要接刘嬷嬷的手，成为刘嬷嬷之后的内院大管事，而二管家华仁也必然是要接任大管家的。

    这样的前程，惠有什么不满意的？难道给一位富家少爷做妾，真的比在华家当内院大管事更好吗？要知道，很多时候，妾还不如内院大管事的权柄大，双成姨娘之所以能在华家帮着主母管事，完全是因为方氏有一阵身体不好，而且双成原本就是她极信任的陪嫁丫头，即使这样，在华府里，双成姨娘说出来的话，也未见得有刘嬷嬷好使，仅仅只是名份上高些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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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私情背后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七巧……去请母亲……不，请刘嬷嬷过来。”

    华灼思来想去，越想越觉得心惊胆颤，刘嬷嬷老成持重，母亲现在不在府里，也只能跟她商量了。

    刘嬷嬷来得及快，进门就问道：“小姐，可是惠那里有什么不对？”

    到底是人老成精，华灼突然将她请来，又让八秀去守门，神神秘秘的，自然是有大事，而今天发生的事，只有惠擅自离府最为可疑。

    “七巧，你来说。”

    华灼沉着脸色，让七巧把看到情形对刘嬷嬷又讲了一遍，直骇得刘嬷嬷也是脸色大变，以手拍腿道：“这丫头，怎么能做出这种糊涂事来……”

    “嬷嬷，这种事情，依你看该怎么处置？”华灼不能将她的怀疑说出来，因为那都是没影儿的事，不过丫环与外男有私情，已经是非常严重的事了。

    刘嬷嬷长叹一口气，道：“惠在府里也有十年了，当初还是夫人亲自调教的她，教她识字，后来见她心细稳重，又不是个多话的，所以特地派她到书房那样的重地去伺候，一晃也有五年了，唉，怪不得常言道女大不留，咱们府里的丫头，一般十五、岁就配了出去，便是倚重的，最多也只留到十八岁，老爷、夫人原是想等她十八岁上，再给她配个有前程的小，这眼看着就快到日了，她怎么就犯了糊涂呢？小姐，依我看，惠也不是有心的，她年岁到了，哪有女不怀春，不如索性就放她出府吧，莫等到闹出什么丑事来，那时便是把她打死也不值了。”

    华灼听出来，刘嬷嬷这是有意替惠求情，否则出了这种事，便是不打死她，也要赶出府去，可刘嬷嬷说的是放出府去，这便是又一层含义了，放出府，自然就是放她出府去嫁人，按惯例，华家还要替她出一份体面的嫁妆。

    “嬷嬷……这样可不好吧，万一以后有人有样学样，岂不是以为咱们华府没了家风……”

    华灼慢吞吞地说着，就这样放惠出府，她又岂能甘心，书房里那本莫名出现的帐册问题一日不搞清楚，她寝食难安，可是再仔细想想，离出事还有一年多的时间，帐册问题恐怕根本还没有出现，即使把惠抓来私下拷问，只怕也问不出什么。她又觉得为难起来，为了捕风捉影、甚至是根本就还没有出现的事，就把惠从重处置了，这似乎也不太妥当。

    刘嬷嬷心一凌，以为华灼要从重处罚，顿时有些不忍，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小姐的意思是？”

    华灼想了想，终于取了个折的法，道：“惠这些年伺候爹爹也算尽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是从重处置了她，只怕让那些不知内情的旁人寒心，但此事又十分严重，万一传了出去，咱们华府的颜面何存，因此绝不可姑息，依我的意思，就让惠把那男是谁说出来，让他出了银，将惠赎出去，此后要嫁要娶，一概与我华府无关，华府也不追究他们有私情的事。嬷嬷以为这样处置可否？”

    只要知道那个男人是谁，自然会有蛛丝马迹可寻，那本帐册的事跟惠到底有没有关系，也就可以得到证实了。

    “小姐这样处置，倒也算是两全，只是夫人那里……”刘嬷嬷见华灼没有从重处罚惠，心里也是欣慰，惠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实是不忍看她下场凄惨，不过夫人却是最恨丫环闹出这样的丑事，只怕未必会轻放了惠。

    华灼又想了想，道：“娘那里，自有我去劝说，惠那里，就交给嬷嬷去说，袖儿在书房也有一段时日了，应该知道怎么伺候，惠她暂时就调到客院洒扫去，那里人少安静，嬷嬷好生劝劝她，务必让她将那男的身份说出来，不然我在母亲那边，也不好开口。”

    “这……冒然将她从书房调开，老爷只怕是不习惯的。”刘嬷嬷又道。

    华灼摇了摇头，却道：“这种事一旦揭穿，她不吓死便是好的了，又怎么能还像以前那样伺候爹爹，与其让她心不在焉，不如让她到静处好生反省，嬷嬷你可得找人看好了她，莫让她做出什么事来，不然咱们一片好心，只怕反害了她。”

    刘嬷嬷一想，小姐这话也是一番道理，私情被揭穿，胆小些的女，只怕吓也吓死了，惠平日少语寡言，但骨里其实是个性烈的，别到时候面上一时抹不开，寻了短见，倒把小姐和她的一番好意全给抹杀了。

    “小姐放心，此事轻重嬷嬷心有数。”

    刘嬷嬷知道事关重大，出了秀阁，也不耽搁，径直就往惠的房间去了，就在屋里坐等惠回来。华灼却心仍然忐忑不安，上一世华家最终家破人亡，那本做为关键性证据、使得父亲百口莫辩的那本帐册，到底跟惠有没有关系，这个疑惑像猫爪儿一样，时时挠着她的心。

    那个男人，是不是赵家大少爷赵伯良？

    如果是他，那么几乎就可以肯定，上一世的事情赵家一定脱不了关系，一个最瞧不起这些为奴为婢的人，竟然跟华家的婢偷情，不是另有企图才怪。

    “小姐……小姐，夫人回来了。”

    七巧匆匆跑来通报，显然她也知道，惠的事情，虽然小姐和刘嬷嬷已经商量好了，但最终拍板决定的人，还是夫人，因此一直留意着大门口的动静，方氏一回来，还没有迈进西跨院的大门，她就来报信了。

    华灼深吸了一口气，并没有立刻去见母亲，而是敛起心神，细细地思考了一下要怎么对母亲说起这件事，略隔了大半个时辰，才起身带着七巧和八秀向西跨院走去。

    方氏已经换了衣服，洗脸净手，此时正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杯云雾茶，边吃边跟三春说着什么，忽见华灼没等通传便进来，于是笑道：“正要去看你，怎么就来了，怪不得人常道母女连心。”

    “娘，庄上有什么事吗？”华灼在方氏身边坐下，又笑着向三春道，“这茶好香，一定是三春姐姐亲手泡的，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口福。”

    三春微微一笑，道：“小姐要吃茶，只管吩咐就是，能为小姐泡茶，原是我的荣幸呢。”说着，便转身去了茶房。

    “庄上的事你不用理会，眼下只把那幅百千孙图绣好便是了。”

    方氏笑应了一句，但忽见华灼把八秀支出去守门，然后流露出欲言又止的姿态，立时便知道有事了，而且事情很严重，否则女儿也不会把三春支开了，她下意识地坐直身体，微微讶异道：“怎么了？”

    这次华灼没让七巧说，而是自己斟酌着把惠的事情说了，又将自己对惠的处置方式说了出来，方氏一听，就怒道：“糊涂，这种事情如何能这样轻易便放过了那贱婢，她如此败坏我华府门风，绝对不能轻饶。”

    “娘说的是，只是女儿另有想法。”华灼并不反驳，顺着方氏的语气，“惠糊涂，女儿饶过她并非只是顾念着她服侍爹爹多年的功劳，其实是想让她说出那个男是什么人，若重罚了她，她一横心，索性求死，那男是什么人岂不是便不可知了？娘，你想一想，惠身为婢，又非绝色，一个富家少爷，凭什么瞧得她？”

    方氏并非蠢笨之人，华灼这么一说，她也明白过来，心一惊道：“莫非是别有所图？惠管着你爹爹的书房……啊……”

    华灼郑重点头，道：“爹爹时常会带些公回来，书房重地，难免有些机密件，若是丢失了一件两件也就罢了，顶多也不过是问个保管不力之罪，可若是多出什么要命的东西来呢？”

    方氏脸色大变，道：“何至于如此，你爹爹他为官素来平和，并不曾得罪什么人……”

    “娘，防人之心不可无……”华灼打断她道。

    方氏怔了怔神，片刻后也转过神来，羞愧道：“我竟不如你想得通透，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年顺风顺水惯了，我竟忘了……灼儿，既然如此，便按你说的办，惠她肯老实交代，念在她这些年的伺候还算尽心，我便饶了她一回，并成全她与那男，若她冥顽不灵，就休怪我不念主仆之情，不止她，连她父亲兄弟，一并卖做贱役。”

    说着，她又长叹一声，道：“亏得这事是咱们先发现了，若是外头的人发现……”她话还未说完，便听着门口三春的声音响起。

    “八秀，你守着屋做什么呢？”

    方氏一惊，正担心八秀性憨，说漏了嘴，却又听八秀的声音传来：“小姐让我出来看姐姐的茶怎么还没泡了来。”

    “这个憨丫头，跟着你，倒也有了几分机灵劲了……”

    方氏赞赏地望了华灼一眼，华灼回以一笑，道：“她原就不笨，只是平时不爱多想，眼下知道事情严重，哪还不晓得要机灵些……”

    正说着，三春和八秀已经一起掀了帘进来，华灼便住口不言，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虽然三春是母亲的心腹大丫环，但她和惠一起长大，感情非浅，暂且还是瞒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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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三春归宿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华灼从西跨院离开以后，方氏才沉了面孔，一只手抚着心口，道：“三春，拿清心养神丸来。”

    三春一看她的脸色就知道不对，连忙取了清心养神丸，数了三丸，服侍方氏和水服了，又扶着她躺下，才低声道：“夫人，出什么事了？”

    方氏摇了摇手，道：“点支安神香吧。”她闭目养了一会儿神，才突然问道：“三春，当年你入府时，才十岁吧？”

    三春正在点安神香，闻言连忙道：“是，那年我正好十岁，当时小姐才丁点大，夫人原还想让我去伺候小姐，是我非要留在夫人身边。”

    说着，她还有点不好意思，那时年纪小不懂事，主母的安排也敢不听，幸得夫人没有见怪，后来另外买了七巧和八秀进府，只是当时这两个丫头年纪更小，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夫人不得不把当时的陪嫁丫头双成派去照顾了小姐几年，等到七巧和八秀稍大一些，能照顾小姐了，双成回到夫人身边，没多久就做老爷的姨娘，而她也成了夫人身边的大丫头。

    “一晃，都快八年了，三春，你到了可以出府的年纪了……”方氏轻声叹道。

    三春一怔，然后慌道：“夫人，你不要撵我走。”说着，眼圈竟红了。

    方氏见她真情流露，确实是不想走的样，心大为欣慰，三春与惠是差不多时候进府的，也同样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只是后来一个留在了她的身边，一个派到了老爷的身边，从某方面来说，方氏其实更器重惠，才把惠派到了老爷的身边，结果惠却让她深深地失望了。

    “傻丫头，哪个说要撵你走了。”方氏轻轻拍着软榻边沿，“来，坐下，陪我聊聊。”

    三春小心地坐下，道：“夫人，只要你不撵我不出府，让我做什么都行。”

    方氏笑道：“你是我身边最得力的人，我怎么舍得撵你出府。不过你也快满十八岁了，换了别的丫头，只怕都做了娘，我虽舍不得你，但也不能耽误了你，自要为你细心谋划个好归宿。三春，你看二管家怎么样？他虽比你大了整一轮，但却是个痴心的人，独善没能嫁他，他心里一直有憾，这些年来身边也没个知冷知热的人，老爷器重他，将来大管家的位非他莫属，你嫁了他，将来就是管家娘，你愿意不愿意？”

    三春脸色瞬间变得通红，低着头不敢说话。

    “你呀……这个时候害羞什么，这是你一辈的大事，你若心里已经有了意的人，不愿意嫁给二管家，我也不逼你，你喜欢府里哪个小，只管说出来，自有我替你做主。”方氏轻笑着摸摸她的脸，“这样好的容貌，若给了二管家，竟是便宜了他，毕竟他大你那么多……”

    “夫人……”三春叫了一声，面色更红，嚅嚅了一会儿，声若蚊蝇道，“三春一切都听夫人安排，只要夫人还愿意让我留在身边伺候就好。”

    “那就是愿意了。”方氏脸上的笑意更深，“去把架那只沉香木的匣取来。”

    三春扭捏着去了，一会儿取来一只长宽约在半尺的沉香木匣，表面漆成红色，以金线勾勒出几朵云纹做装饰。

    方氏将匣打开，里面装了两个五两重的金锭，再有一把镶了宝石的缠枝牡丹玉梳，两对式样不同的簪，一对玉质的，一对金包银的，再有一对红玛瑙镯，一对红玛瑙耳坠，最后是一张位于城西庄上的两亩地契。

    “这是我为你备下的嫁妆，已经放着有两年了，式样不算新，但做工和用料都是极好的，有这份嫁妆，你在二管家面前也就有了体面，他不敢不对你好。”

    “夫人，这太贵重了。”三春有些惶恐，以往府里丫环出嫁，随身份不同，夫人也就是随十两到三十两银不等的礼，若是心下喜欢，私下再送两件头面首饰也是有的，但绝没有这样好的。

    这份嫁妆，已经超出了三春应有的待遇，完全称得上是礼遇了。

    “收下吧，咱们荣安堂不缺这些身外之物，缺的是能把荣安堂当成家、能一心一意为了荣安堂而努力的人，三春，我身边除了双成就是你了，可双成是个命苦的，又不肯离开老爷，她这辈也就这样了，以后等小姐、少爷大了，这个家里，你少不得要担一半的担，这点东西，要买你一辈的辛劳，只怕还差了很多……”

    “夫人，你言重了，三春不敢当，我这一辈都不会离开荣安堂。”三春红着眼道。

    方氏欣慰地笑了，道：“把匣收下吧，去收好，一会儿我还有事要交代你。”

    三春连忙把匣放回自己的屋里，一刻不敢耽搁，又回到方氏身边，道：“夫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

    方氏见她回来得这样快，微微一笑，道：“五贞、顺，都已经及笄了，按惯例，也该放她们出府，只是你若嫁了，我身边便少了人伺候，还有四喜，她原已许了亲，夫家是外头的的，本来前年就要出嫁的，只是夫家一位长辈突然去了，因此婚事不得不再拖三年，但孝满后一定要是出府的，这样一来，到明年，我身边两个大丫头都没了，便要有人补上来，你去问问五贞、顺她们是愿意顶你和四喜的位，还是想出府婚嫁，也不用明着问，别勉强了她们，若她们不愿意也就算了，改日看看家生里有没有合适的，挑几个年纪不大不小容易调教的进府。”

    “是，夫人放心，这事我一定办好。”

    三春应了一声，见方氏说了这会儿话，面上露出了疲色，便又给沏了一杯茶，轻轻放在几上，然后才轻手轻脚退出了房，倚在廊下的柱上，脑将方氏先前说的话细细回想，面上又渐渐红了，但忽又觉得不对，夫人把几个丫头都提到了，怎么没提惠？

    惠与她同年，还比她大了两个月，而且夫人对惠也一向器重有加，这样的大事，怎么可能不提惠？难道说，夫人是想让老爷把惠收房？

    也不对啊，若是夫人想让老爷把惠收房，那上一回也不会弄个袖儿进府，还跟老爷闹得不愉快。三春越想越觉得奇怪，忽地联想到自小姐来跟夫人说了一会儿话后，夫人就精神不大好，接着便跟她说了许人的事，偏偏又没提惠，难道是惠出了什么事，让小姐发现了不成？

    想到这里，三春心里忽然不安起来，她跟惠自小一起长大，感情非常好，现在猜出惠恐怕是出了事，更是有些慌乱，哪里还有心情去找五贞和顺，提前裙角便向惠的屋走去。

    才走到惠的屋前，忽见白雪儿立在门口，一副守门的模样，顿时一愣，下意识地躲到一株海棠花后，犹豫了片刻，她转身绕到了屋后。

    “……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才靠近窗口，里面蓦然传出刘嬷嬷的声音，听得三春一愣，旋即大惊，男人？什么男人？惠她到底做了什么事情，竟然让刘嬷嬷出面逼问？

    “嬷嬷，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惠的声音也传了出来，充满了疑惑，仿佛根本就没听明白刘嬷嬷在说什么，但是三春知她甚深，隐约听出了惠的语气暗藏着一丝颤抖。

    三春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都沉进了水底。惠果然出事了，而且还是天大的事。

    “惠，不要装了，你和那个男人的事，都教人看到了，不然你以为嬷嬷我为什么在这里等你？”刘嬷嬷长叹了一声，“赶紧老老实实说出来，夫人念在你这些年还有些苦劳的份上，愿意让那男人拿银给你赎了身，成全你们。你若死咬着牙不说，为了避免门风败坏，是什么下场你也该知道。”

    “虚乌有的事，嬷嬷岂能如此冤枉我，是谁瞧见了，让她与我来对质，我一整日都在书房里没有出来，这会儿刚忙完了，回屋还未歇上一歇，就被嬷嬷如此逼问，难道是要置我一个清白女儿家于死地不成？”惠的语气激动起来，却仍是抵死不认。

    刘嬷嬷见了她的神情，一时间倒也有犹豫，莫非真是七巧瞧错了人，冤屈了她？但又一想，是小姐先瞧见的惠，然后七巧才追了去，不可能两个人都瞧错了，而且七巧又是特别机灵的，总不至于追人都追错了，更不可能没看清楚就回来瞎说，分明是惠知道事情太严重，不敢承认。

    “惠……你是嬷嬷看着长大的，嬷嬷不会害你的……罢了，我知道事情严重，你需要好好想一想，今儿我也不逼你，你把东西收拾一下，随我去客院，从明儿开始，你不用在书房伺候了，改为客院洒扫。”

    “什么？凭什么？老爷知道吗？这是嬷嬷的意思，还是夫人的意思？我做错了什么？”惠的语气更加激动，“不行，我不能去客院，没有我谁在书房伺候老爷？”

    “惠，别忘记你的身份。”刘嬷嬷心微愠，语气也严厉起来。

    “……是，嬷嬷。”

    “到了客院，那里人少，也安静，你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怎么做才对自己最好，你要明白，咱们府里，没有人会害你，你做错了，我们仍在想法帮你，你莫要辜负了我们一片好意。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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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红袖添香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李袖儿来到华府当丫环已经有大半年了，从开始的忐忑不安，到现在的安之若素，她的入府之路，拐了很大的一个圈。

    刚开始，她以为自己是来做丫环的，可是在入府的前一天，母亲拉着她偷偷说了大半夜的话，明里暗里，都透着一些别的意思，李袖儿并不笨，她听懂了，原来丫环也分好几种，其有一种叫做通房丫环。

    给老爷做通房丫环？

    豆蔻年华的少女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愿意还是不愿意，她并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只能羞红了脸，羞羞答答地被母亲领着，走进了华府。开了脸，换了衣赏，结果几天之后，她却成了在书房外头伺候的粗使丫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失望，但确确实实松了一口气，其实，她也不是那么想做通房丫环的。

    做了粗使丫环，她每天的活儿就是把书房前的那条青石小径打扫得干干净净，洒上水，不使扬起灰尘，做完这些，还要把走廊擦洗一遍，然后站得远远的，看着老爷从她打扫过的那条青石小径上慢慢踱过来，穿过走廊，来到书房门前。

    每到这个时候，惠就会及时打起帘，老爷进去了，她再放下帘，然后里面的情形袖儿就看不到了，她站的角度不好，看不到窗，有一次她曾经偷偷换了位置，透过窗口，她看到刚泡的茶水飘着袅袅白雾，老爷安坐在窗边的书案上，手里或拿着一份公，或是一本书卷。

    惠侍立在书案旁边，穿着水红的衣裙，俏生生的，像一副美丽的画卷。

    这样的情形，李袖儿只看到过一次，就被惠发现了，狠狠斥责了她一顿，从此她再也不敢偷偷地换位置，只是心里却有种羡慕在滋生。她想做画里人，而不是看画的人。

    但是李袖儿也知道，她不可能成为画里人，就算没有惠，她也成不了画里人，因为她不识字，不懂得泡茶，不会研墨，她甚至连打帘这样的小事也做不好。有一次老爷来得早了，惠还没来，她在擦洗走廊上的一根柱，忽然见到老爷，连忙慌手慌脚地去打帘，结果帘没打好，脱手松开，正好打在老爷的额头上。

    她吓得面无人色，老爷却只是笑笑，说了一句：“没事，你忙你的。”

    老爷的声音像块石头，有些硬，有些沉，但是李袖儿却听得想哭。她知道，老爷是个和善的人，所以她更加想要成为画里人。

    没有事的时候，李袖儿就喜欢去找双成姨娘，刚入府的时候，她在双成姨娘屋里伺候过几天，虽然没有干什么具体的活儿，但是双成姨娘却提点了她很多府里的规矩。

    她向双成姨娘身边的丫环学习怎么打帘，怎么泡茶，怎么研墨，她甚至偷偷地认字，可是认字很难，不管她怎么学，没有人教，总也学不会。

    后来双成姨娘发现了，也只是笑笑，和老爷一样的和善，偶尔得了闲，就教她写自己的名字，现在她已经能认得府里所有丫环、婆的名字，只是还不大会写，因为几乎没有什么机会练习。

    这天一大早，李袖儿又早早来来到书房外头，把青石小径打扫干净，洒上水，又去擦洗走廊，都忙完了，却始终没有看到惠出现。

    奇怪，平时这个时候惠应该已经在书房里打扫了？

    一袭青衣出现在青石小径的尽头，李袖儿心里一跳，紧张得全身几乎发颤。惠没有来，她用力挑起帘，稳稳的，看着老爷从她的身前走过，然后顿了一顿。

    “惠今天没有来么？”

    老爷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这次听起来醇厚了许多。

    “没……”李袖儿脑里嗡嗡的响，几乎不知道自己回答了什么。

    然后老爷进了书房，没有再说什么。她轻轻地放下帘，心里不知道是失望还是什么，这一次，她真的把帘挑得很好，一点也没有碰到老爷。

    惠一直没有来，李袖儿在书房门口踌躇着，不知道是回到她原来的位置上候着，还是在门口守着，如果老爷有什么吩咐，在她原来的位置上，是听不到老爷叫人的声音的。

    左思右想，她咬了咬牙，有了决定，就守在门口不走，随时听候老爷的吩咐，大不了再被惠骂一顿而已，她才不在乎。

    “惠……”

    果然，没过多久，老爷的声音从书房里传出，叫了一声后似乎意识到惠不在，又改了口，道：“门外是谁，进来。”

    李袖儿大喜，顾不得自己一个粗使丫头根本就没资格进书房，赶紧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书案前，屏着气道：“老爷，有什么吩咐？”

    华顼对李袖儿其实没什么印象，只是大概知道，就是这个丫头让他和妻之间闹了好一阵的别扭，此时才有闲心打量了几眼，见这丫头虽然故做镇定，但潮红的双颊和紧握的双拳，分明是紧张之极，不由得一笑。

    “你叫什么名字？”

    “回老爷的话，我原名叫秀儿，后来姨娘说与大小姐身边的丫头冲了名字，就改成了袖儿。”

    “袖儿，普通了些。”华顼看了看窗外，一朵美人蕉红艳艳正好看，“你名字里既有个袖字，我便赠你一个红字，改作红袖，可好？红袖添香夜读书，倒也风雅得很。”

    又改名字？

    李袖儿怔了一下，却是连忙应道：“是，谢老爷赐名，以后我便叫红袖了。”

    上一次改名，她其实是不大喜欢的，凭什么小姐身边一个丫头的名字里有个秀字，她便要避让改名，若是小姐名字里有个秀字，她让也就让了，一个丫头而已，未见得比她高贵，为什么不是那个丫头改名字？但这一次，老爷亲自赐名，她却只觉得高兴，红袖，这个名字确实好听多了，都说老爷学富五车，果然不是假的，起个名儿都这么好听。

    “红袖，你可会泡茶？”

    “会，会的。”李袖儿，不，红袖紧张地咬了咬唇，“前些日才学了一点泡茶的手法，不知老爷喜欢吃什么茶？”

    “不定什么茶，你只管捡你最拿手的砌了来。”

    说完，华顼便也不再理她，径自取了一卷书，坐在窗边看了起来。

    红袖悄悄地吐出一口长气，正想退出去茶房，脑却忽地想起老爷方才说的那句“红袖添香夜读书”来，眼下虽是早晨，但书房里熏笼却是有的，正摆在她的眼前。终究压制不住心的蠢蠢欲动，她轻手轻脚地点了一笼香，然后才退出了书房。

    华顼看书正入神，鼻尖忽地嗅到一缕熟悉的清香，抬眼正见熏笼里青烟袅袅，不由得又是一笑，这丫头倒也机灵。

    红袖出了书房，正要往茶房，忽见一个小丫头匆匆跑来，道：“袖儿姐姐，夫人叫你去呢。”

    红袖认出这丫头是西跨院里一个专门跑腿的粗使丫头，名儿唤做侍儿的，连忙问道：“好妹妹，夫人为什么突然唤我？”

    侍儿只是摇头，道：“我哪里知道，袖儿姐姐，你快去吧。”

    “别叫我袖儿姐姐，方才老爷赐我名字，叫做红袖。”红袖心狐疑，想了想又道，“老爷让我去泡茶，烦妹妹回禀夫人，我伺候完老爷，立时便来。”

    侍儿大奇，道：“书房里，不是一向惠姐姐伺候的吗？”

    红袖摇了摇头，道：“也不知为什么，惠今儿一直没来，老爷要吃茶，便抓了我的差。不多说了，我得赶紧去茶房，夫人那里，有劳妹妹了，回头得了闲儿，我屋里有一包甜糕，送来与妹妹吃。”

    侍儿应了一声，不敢耽搁，赶紧回了西跨院，把红袖对她说的话一五一十都回禀了。

    方氏挥手让她退下，然后对侍立在一边的双成姨娘一笑，道：“我还原担心调走惠，老爷那里会不习惯，料不到这个丫头倒也是个机灵的，还不等我吩咐她，自己便懂得抓住机会讨老爷的喜欢了，这样看来，让她顶惠的缺，老爷那里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双成姨娘也是一笑，道：“袖儿……红袖这丫头，时常到我屋里去玩儿，那时我便觉着她是个用心的，便是来玩，也不全只顾着玩，学泡茶，学研磨，学打帘，甚至还偷偷地学认字，我见她肯上进，又用心，闲时便教教她，原便是想着，惠年纪也快到了，不用一两年便要配人或是放出府去，红袖既然这样用心，少不得那时便让她顶上，不想这一日竟来得这么快。”

    对于夫人突然要把惠放出府的事情，双成姨娘是极奇怪的，先前一点风声也没有，怎么突然就要撵惠走了呢？但夫人没说原因，她也不好冒然相问，在夫人问她谁能顶惠的缺时，就把李袖儿，哦不，现在要改称红袖了，就把红袖提了出来。她素来知道红袖是个有心人，却料不到，夫人这里还没有动作，红袖倒已经得了老爷的赏识，这丫头，抓住机会的本事还真不能小瞧。

    “这丫头是家生，虽说自小在庄上长大，但忠心方面，倒也不虞她有异心，不过书房毕竟是重地，你也要时时提点她，千万不可疏忽了。她没在书房里伺候过，惠想来也没教过她什么，冒然把她放进书房，只怕要手忙脚乱，你得闲时，多往书房那边照应着点，等红袖熟悉了书房，你也可轻松一些。”

    方氏跟双成姨娘说了一会儿话，没隔多时，红袖便已来了，三春领着她进屋时，犹带轻喘，可见是急跑了来，倒也没有因为刚得了老爷赏识就怠慢夫人的意思。

    方氏看了看，暗暗点头，这丫头果然是个省事的，可堪大任，当初留下她，倒也证明自己的眼光还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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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竟然是他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且不提方氏怎么敲打红袖，华灼却一直关心着这件事，耐住性等了二、三日却没见什么动静，不由得有些心急起来，私下找了刘嬷嬷探问情况。

    刘嬷嬷却道：“那丫头素来是个闷嘴的葫芦，她若死咬着不肯说，哪个也拿她没有办法，只是我瞧她却似有什么顾忌似的，不如小姐到夫人跟前讨个话儿，将她的卖身契拿来，我才好继续劝她。”

    华灼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要给惠一点甜头，先软了她的心，然后再撬她的嘴，考虑了一会儿，才道：“卖身契我自跟母亲要去，只是嬷嬷，我也想见见惠，劝她几句。”

    惠明面上是被调到客院去洒扫，但实际上相当于软禁，刘嬷嬷特地叫人看住了她，却是防着她往外头递信儿，教那男人跑了，因此华灼此时便是想见惠也是见不着的，非得刘嬷嬷点头才成。

    “这种事情，小姐还是不要掺和的好。”刘嬷嬷摇了摇头，坚决不允，却是顾忌华灼毕竟是个没出阁的女孩儿，让她跟有了私情的丫环接触，没的要带坏了心性。

    刘嬷嬷不允，华灼也不好强求，若太急切了，反而惹人生疑，想了许久，总不甘心就这样什么也不做地等消息，忽又想到，也不知此时爹爹的书房里有没有少了什么，又或多了什么，便忍不住往书房走去。

    “小姐。”

    红袖正在擦拭书房里的窗格，忽见华灼进来，连忙上前行礼。

    华灼见了她，怔了一会儿，才记起双成姨娘跟她提过，惠走后便是红袖在书房里伺候了，外头洒扫的事情，另从外院里调了个丫头来接手。

    “你干你的活儿，我就是来寻本书。”

    她挥手让红袖退下，自己在书房里转来转去，目光从书案移到画缸，最后落到那高高的书架上。这里能藏东西的地方太多，一时间她竟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不知小姐要寻什么书？”红袖没有走开，反而去砌了一杯香茶，又回到了书房里，把茶奉上，见小姐面上略带几分茫然，便轻声问道。

    华灼瞧了她一眼，摇头道：“你才进书屋没两日，我要找什么书，便是告诉你了，你又岂能知道摆在什么地方。”

    红袖微微抿了唇，笑道：“我虽认不得几个字，也不熟悉这些书卷，但昨日老爷有闲暇，提点了我几句，原来这里头的书摆放都是有讲究的，比如这一排，放的是经集，还有这个架上，放的都是史书，这是前朝的，这是前朝的前朝……还有这里，是一些诗册集，旁边这一排，是杂游记，老爷说小姐最爱在这里翻书看了……”

    华灼见她说得头头是道，心里倒也觉得有趣起来，便指着最里头的一个架，一看就知道是怎么翻动的那堆书，问道：“那里放的是哪一类的书，你可晓得？”

    不怎么翻动，就意味着父亲也很少去那里翻看，恐怕未必能告诉这丫头那些是什么书。

    红袖侧了侧头，轻笑道：“那边的书老爷倒不曾说过，只是前些日姨娘教我认字，拿了一本《女诫》给我，我还不曾有时间学，里面的字也不识得几个，却正好认得封面上《女诫》二字，昨儿整理那里的书，正好见着有一卷书上也有这两个字，想来应是一些训戒说理的书罢。”

    华灼心里一动，走过去翻了翻，只见当头一本便是《女诫》，旁边还有一些《妇训》、《闺言》、《守贞》之类的，果然都是些教导女守律遵德的书，这些书原是母亲看的，后来在她启蒙学字时，也曾拿来教导她，只是如今她大了，这些书也都看过，因此便全部收在了角落里，再也没有翻动了。

    于是便取了一本《守贞》，对红袖赞道：“你果然是有心的，怪不得爹爹亲自给你重新取了名字，这便是我要找的书了，亏得你，才这样快找着，便给你个赏，每日晌午后，我都要练字，你若得闲，便来我那里玩儿，顺带认几个字，你可愿意。”

    红袖大喜，连忙拜谢道：“多谢小姐。”她知道这是小姐有心要教她认字，心里只有喜欢，哪里还有不愿的。这两日她刚开始进书房伺候，最为难的就是老爷拿下来的书，她不知道要放回哪个架上，每次都是盯好了老爷从哪里拿的书，书面上又是什么模样的，然后才好放回去，可问题是，不是每次老爷取书，她都在场的。

    华灼点点头，又道：“我瞧这里的书极多，你日日都是要整理的，你留心些，若是看到记载一些数字、沙石、河道之类的书，便放在一旁，隔些时候我要看的。”

    这便是她的灵机一动了，毕竟书房这么大，她自己想把这里翻一遍是不可能的，真那样做了，恐怕爹爹还要生气，但红袖就不同了，她在书房伺候，打扫书架，翻晒书册都是她的职责，任她怎么乱翻，只要过后还整理整齐了，就是爹爹也不会说什么。

    那本帐册也不知现在有没有被送进来，若有，里头必定写着数字、沙石、河道、人工之类的言语，因此华灼下定决心，这几日里就教会红袖认这些字儿。

    回到秀阁，华灼看了看手的《守贞》，心又是一动，将七巧喊来，道：“你把这本书给刘嬷嬷送去，就说惠独自在客院里，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这本书让她看看解闷。”

    七巧有些莫名，应了一声，拿了书出来，走到无人处时翻了几页，顿时明白了小姐的意思，这本书原是教导闺女儿应如何防犯那些会使她们闺名受损的事情，更对言行举止提出许多要求，其不乏一些反面举例，拿给惠看，倒是正好对症下药，让惠警醒一些。

    也不知是被软禁了几日，又一直没能与外头通上消息，惠心里焦急了，还是这本《守贞》真的警醒了她，又或者是见到卖身契以后，相信了华家是真的想放她一马并非是骗她说出那个男人之后再行处置，总之，三日后，她终于松了口，却没有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只是托刘嬷嬷向方氏转告，希望夫人宽宏大量，把她一家的卖身契都赏下来。

    刘嬷嬷来向方氏回禀的时候，华灼正好也在，闻言眉头一皱，她能说动母亲放惠一马已经是尽力，这丫头竟然还得寸进尺，莫非以为母亲平素宽宏惯了，就一定是好拿捏的么。

    谁知方氏却没有生气，只是沉吟了一阵，然后叹息道：“当初把她放到老爷书房，就是见她沉稳心细能拿主意，到如今这样的境地，她还能想到家人，可见思虑慎密，只可惜却走岔了路。”

    刘嬷嬷也叹了一声，道：“夫人说得是，这孩我也原是看好的，本想等她许了人后，便调到我身边来打个下手，将来少不得……哎，可惜了。”

    华灼却的思绪却飞远了，她回想起上一世，惠还是嫁给了二管家，可见与她有私情的那个男人，果然是不曾将她放在心上的，后来自家遭难，惠却在华府被抄的时候突然失踪了，现在想来，恐怕被人灭了口也说不定。

    “刘嬷嬷，你告诉她，卖身契我可以给，但不能白给，让那个人来赎，我也不多要，原来的身价是多少就多少。”

    方氏铁了心，一定要逼出那个男人来，女儿对她的提醒一点也不错，什么人家的堂堂一个少爷，能看得别人家的婢，便是看了，若是正经人家，大大方方地来讨就是，惠又不是自家老爷的禁脔，你情我愿，华家断没有不给的道理，何必偏要私下往来，偷偷摸摸，鬼鬼崇崇，可见其必定是有蹊跷的。

    不知是什么人在打自家的主意，不揪出来，让方氏如何心安。惠现在又不能出府，更无法向外递送消息，要让那个男人来替她一家赎身，自然就得先要说出那个男人是谁。

    刘嬷嬷明白夫人的意思，又去跟惠磨了几天，语重心长的话不知说了多少，惠虽然素来沉重，但终究年轻，时间拖久了，没熬住性，终于说出了一个名字。

    大出华灼的意料之外，那个男人竟然不是她原先猜测的赵家大少爷赵伯良，而是宋家的大少爷宋清波。

    怎么会是宋家？

    这两年华灼也没少往宋家跑，宋娉婷虽然言语刻薄，但心地其实不坏的，除了杜宛之外，华灼也没几个能交心的闺蜜友，庄静离得太远，不可能时常来往，赵玉儿虽然热情活泼，但骨里的商人气息太浓，要不是心里怀疑赵家，她根本就不会接近赵玉儿，而和宋娉婷之间虽然常常说不到一起去，但有时候听听她对别人毒舌，倒也挺有趣的，所以每次宋娉婷下贴邀她去宋家，华灼几乎就没有推辞过。

    宋清波这个人，华灼见过一次，对他的印象非常好，生得秀秀气气，一身的书卷气，从言谈举止来看，他是个很随和的人，宋家的下人们也非常喜欢这位大少爷，她去过宋家多次，也从来没听过宋家下人说过他半句不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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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最可恨的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原来竟是他。”

    方氏先是惊了一下，转而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

    “这就对了，惠平素极少离府，哪有什么机会去认识什么少爷，也只在书房伺候的时候，能见几个外人罢了，宋左尹是常与老爷来往的，这位宋大少爷也到过书房几次，只是没想到宋大人那样的谦谦君，养的儿却是个浮浪。”

    华灼惊过之后，心里也琢磨开了，要说宋左尹在淮南府，也算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父亲这个府尹之外，便数宋左尹权柄最大，理论上来说，这次父亲回京述职后，如果吏部不另外委派，府尹之位就非宋左尹莫属，他没有道理要害华家呀。

    等等，上一世父亲被陷害，是在连任之后，也就是说，赵家现在并没有对华家不利的心思，宋清波接近惠，恐怕只是想打探父亲这次进京述职的结果，想必宋家现在也已经派人进京去吏部打点，想接手下一任淮南府府尹的位，可是上一世秋闱弊案是谁也料不到的事情，阴差阳错导致父亲连任，宋家白花了心思，恐怕还损失了不少的银钱，这才有了借新江决堤的事来陷害父亲的举动。

    华灼还隐约记得，上一世父亲被押解进京之后，临时代管淮南府的人，正是宋左尹，后来她离开了淮南府，虽然不知道最后的结果，但想来只要在安抚流民这一块上不出差错，最后担任淮南府府尹一职的人，只怕是非宋左尹莫属了。

    虽然不知道自己这推测得对不对，但华灼觉得还是应该提醒母亲一句，因此便低声道：“娘，是不是问一下惠，宋家大少爷可曾问过她关于爹爹这次准备进京述职的事？”

    她这一插嘴，方氏和刘嬷嬷都是一惊，她们并非不懂事的无知之人，华灼的言下之意，自然是听得明明白白。

    “夫人，我这便去问。”

    不等方氏开口，老成精明的刘嬷嬷就立刻退出了西跨院，往客院匆匆而去。

    方氏坐在椅，竟似是重新认识了女儿一般，盯着华灼看个不停，直看华灼背心上都快发毛了，才开口道：“灼儿，你是如何想到这一点的？”

    如果说华灼之前在惠的处置问题上表现出沉稳谨慎的姿态，还只是一个闺女儿应有的手段，那么现在她突然点出的这个问题，就完全是一种政治觉悟了，就连方氏自己，都完全没有往这个方向想过。她顶多只是以为，宋家是从华家身上图谋什么好处，绝对不会想到宋家盯上的是老爷屁股底下坐着的那个位。

    当然，方氏不知道，华灼是结合了上一世发生过的事，才得出这样的结论，若是没有上一世的经历，别说什么政治觉悟了，恐怕在发现惠有私情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就得出大岔，按上一世华灼未遭离难之前的任性脾性来说，直接把惠打死都是有可能的。

    华灼也知道自己表现太过了，她一个闺女，按理来说，是不该想到官场上那些事上去，此时无可辩解，只能装出一脸茫然道：“没什么可想的呀，咱们不是都要进京么，爹爹要述职，咱们还要给老祖宗去祝寿……”

    这个理由勉强说得过去，华顼走了，他留下的位当然得要有人补上，华灼能想到这一点，已经算是出格了，这种事情从来就不该是女人能想的，但话又说回来，她就是这么想了，顺理成章，谁也不能说她这样想就想错了。

    方氏闷了半天，也没能从这里挑出什么不对，女儿太聪明，总不能说是错吧。

    不知道刘嬷嬷跟惠是怎么谈的，隔了大半个时辰才又回到西跨院，沉着脸道：“果然有这么一回事，却不是宋大少爷主动问的，而是惠自己与他商量的，老爷这次进京述职，夫人托了本家二少爷帮衬的事，不知怎么被她晓得了，她知道这次多半是回不来了，心里舍不下宋大少爷，上回私下离府，就是找宋大少爷商量这事儿的，她想向宋大少爷要些银，把一家人都赎身，以后就留在淮南府不走了，只是没料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方氏揉了揉眉心，道：“这种事情，她主动说，还是宋大少爷主动问，无关紧要，只怕人家早就料到了，这种事情他们不主动问，惠既然恋着宋大少爷，必然是要自己说出来的。”说着，她又沉下脸色，“宋家，哼，真是好一个宋家，平素一副不恋权贵、不贪钱财的清贵模样，不想私底下竟然这般龌鹾，这等手段也使得出来，亏得老爷还将宋家倚为心腹，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

    说着，又轻叹一声，道：“那日我跟老爷提起惠的事，老爷的意思也是想轻放了她，没想到背后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待老爷从衙门回来，我还得提醒他提防着宋家些，真是教人心寒，我们还没走，便这样急急的惦记着，竟是连半年工夫也等不得了……”

    “夫人，惠那里，怎么处置？”刘嬷嬷问道。

    方氏挥了挥手，道：“她一家的卖身契都在双成的手收着，你去拿吧，再派个人去宋家递信儿，让宋家来人拿银赎了她一家走，主仆一场，我不想把事情做绝，只是这丫头实在是让我失望，也不想再见她了，让她收拾东西，先回家去。”

    刘嬷嬷应声去了。

    华灼想想，接下来也没她什么事了，事情已经算是告一段落，接下来与宋家怎么相处，就是爹娘自己考量了，她也插不上手，因此便想告退回秀阁去，不料方氏却没让她走，反而问道：“你可知我为什么要轻放了惠她一家？”

    “自然是母亲心善，又念着她有几年苦劳。”华灼一下没明白母亲的意思，因此只管捡好听说。

    方氏却摇了摇头，道：“这固然是一个理由，却只占了一丁点，她若犯的是普通的小错，我也不会与她计较，但与男人有私情便也罢了，还帮着外人算计主，莫说她只是有几年苦劳，便是她于我救命之恩，也绝不能放过。灼儿，你这一、二年虽与我和双成学着管家，到底不曾经过什么事，因此不晓得这其的厉害，眼下你爹爹快要离任，因此宋家还不曾做什么事，但若是你爹爹连任呢？宋家既然盯上了府尹的位，又岂会就此甘休，惠这丫头必然成为宋家手一杖棋，到那时候爹爹的一举一动，只怕全在宋家眼，要寻个差错将你爹爹赶下来，全不用费什么工夫。这等大祸，轻则丢官，重则害命，惠之错，如何能恕。”

    华灼一愣，旋即惊讶起来，母亲说的，竟然与上一世后来的发展不谋而合，可见她之前的推测，恐怕与实情极为相近，虽然这一世已经无法验证了。

    “娘，你的意思是？”

    “我放惠一家走，一是安她的心，先前我既答应了只要她说出那个男人，便放过她一家，自然不能言而无信，二来也是做给府里其他人看，这几日里惠调到客院去，恐怕谁心里都在犯嘀咕，这时候放了她一家，自然就能平事息人，再也没人追究真相，惠称了心意，更不会说出她与人有私情的事，这一桩丑闻便算瞒了下来。”

    华灼听着，连连点头，母亲顾虑得不错，若把惠逼得急了，把事情闹开来，固然她名声坏了，可华府更加颜面无存，这时候放惠一家走，既落了个言而有信，也可以防住丑闻外泄。

    方氏这时却冷笑一声，道：“你莫点头，厉害的在后面，这样的手段你也学着点，将来管家，自有用得着的时候。我若真想放了惠一家，直接还了卖身契放她一家走便是，又何必让宋家来赎人。”

    华灼愣了愣，连忙道：“女儿糊涂，请母亲指教。”

    方氏抿了一口茶，润一润喉，这才又道：“这里头也有两个意思，一是警告宋家，再不收手，你爹爹在回京述职之前，要整治他也不是没有手段，这半年里，他们最好安分些，等我们走了，随他使什么手段去；二是让惠不能做人，她以为宋家是什么人家，一个婢，也想攀高枝，她在华府，对宋家有用处，自然是甜言蜜语地哄着她，现在事情败露，宋家怎么可能再把她放在心上，你只管看好了，宋家绝不会来赎她一家，若来了，岂不是当面承认宋大少爷与婢偷情，更承认了宋左尹对府尹的位有觊觎之心。这等虚伪之人，最是要脸的，有些事他们能做，却绝不能认，否则就是落了把柄在你爹爹手。”

    华灼神色一黯，仔细想了想，却深以为然，宋家素来自许清高，又重门风，宋左尹便是要纳个妾，都得选那些知书达礼的良家女，最少也得是个教书匠的女儿，怎么可能让自己的长去纳一个婢回去，更不用说这里头还牵涉了华府，宋家来赎人，等同于认罪，宋家又不是傻，怎么可能自己将把柄送过来。

    “母亲说得是，对惠来说，这样的结果比什么惩罚都严重。”

    她长长地叹息一声，华府容不下，宋家又不要，惠完了。她不知是该恨这个丫头，还是可怜这个丫头，惠的悲惨结局已经可以预见，想想上一世的家破人亡，再想一想惠现在的下场，华灼摇了摇头，想恨，终究还是恨不起来，说到底，惠也不过是个被利用的工具而已。

    最可恨的，是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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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挑选人手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宋家果然没有来赎人，不但没来赎人，反而一副茫然不知的模样，反问华府：你家的婢，凭什么要我们去赎？那位宋大少爷，更是连个面儿也没露，隔天宋家就放出消息，自家长早在一个月前，就往扬州郡的白石书院求学去了。

    结果早在方氏的预料之，转而就让刘嬷嬷把宋家的反应告诉惠，然后借口惠胡乱攀诬宋家，毁言在先，华家自然不能轻放了她，把她一家、连同她自己的卖身契又都收了回来，没隔几天，就将惠一家转卖做了贱役。

    事情是私下做的，除了方氏、刘嬷嬷之外，谁也不知道，大家都只当惠一家已经离了华府自谋生活去了，华灼知道惠被处置，已经是好多天以后的事了。

    “那丫头……真是可惜了，晓得宋大少爷对她如此无情，整个人几乎失了魂，走的时候瞧着人都木了，一点儿生气都瞧不见……”

    刘嬷嬷私下里偷地对华灼说了当时的情况，一转身又去教训七巧和八秀两个。

    “你们这两个丫头，一直被小姐宠着，可莫要学惠那样失了心性，光只看着男人长得好看，家世又说，会说几句好听的话儿，就忘了自己的身份。”

    七巧用力点头，记住了这个教训。

    八秀却微吐舌尖，脸红红道：“我才不想男人，我是要陪小姐一辈的……”

    “傻丫头。”

    刘嬷嬷让她逗乐了，道：“哪有姑娘家不嫁人的，你若真想陪小姐一辈，将来做个陪嫁吧，少不得姑父、小姐一起伺候。”

    这话一出口，不说八秀，就是华灼和七巧也一并脸红，埋怨地望着刘嬷嬷，怪她胡言乱语。

    刘嬷嬷瞧着三个女孩儿个有个的羞态，却是一般的鲜嫩嫩、俏生生，心下越发疼惜，然后又道：“这惠的事了结之后，眼下夫人正在清算府里到了年纪的丫头、小厮，或娶或嫁，这几个月里怕要安排好几对呢，三春许给了二管家，五贞配了厨房管事白嫂的大儿，顺有意要顶三春的缺，还能再留一、二年，除了她们，还有几个丫头都是要出府的，恐怕最近一阵府里要缺人手，夫人正犹豫着是从绘芳园里调人过来，还是从庄上挑几个家生，你们两个丫头也不用急，七巧快十四了吧，八秀小两个月，若是愿意当陪嫁，还能再多陪小姐两年，若不想陪嫁，过两年早晚轮到你们要许人，手巧些，现下便该给自己绣些物件备着了。”

    一番话说得两个丫头的脸上更加红透了。

    华灼笑了笑，忽地想到宋家的事就这么过去了，脸色便又沉了下去，道：“嬷嬷，难道就不管宋家了么？”

    刘嬷嬷怔了一下，没想到小姐刚才还在羞涩，这会儿心思竟然转到那里去，便道：“老爷已经明着敲打过宋家，在衙门里让宋左尹吃了好几回挂落，丢了不小的面，但也只能如此了，毕竟这等事不能拿到台面上说，咱们府上自己也不光彩，大家彼此心知肚明便罢了。宋家在淮南府经营几代，根基比咱们华府还牢靠些，老爷毕竟是要走的人了，不能拿他怎么着，也犯不着把仇结深了，这个仇暂时只能记下了，小姐，官场上的事，咱们不懂，也不必过问，老爷心自然有数，只是咱们内宅里，以后与宋家就不要再往来了，宋家小姐要是再下了贴来，你莫理她。”

    华灼还是有些不甘心，上一世，华家被害得何其凄惨，就这样轻松放过宋家，她做梦都得把牙齿咬断。但是刘嬷嬷也说得确实在理，宋大少爷和华府婢有私情这样的事，毕竟不能拿到台面上说事，传出去，宋家固然没脸，可华府也一样颜面无光。

    而且宋左尹这个人平日也算勤于公事，没出什么岔，明面上，爹爹也不能随意处置他，而且再有半年，爹爹就要回京述职了，二堂兄那里如果不出差错，明年一家就得去富庶的江南郡上任，跟宋家以后大概连见面的机会也不定会有，犯不着在这紧要的关头，闹出主官与辅官不和的事情来，若是因此若得爹爹在吏部的考评降等，去江南郡的事情恐怕也会生出变故，未免得不偿失。

    只是，真的很不甘心。贪墨河银的事情肯定存在，而且宋家一定占了大头，否则上一世也不会有那本栽赃的账册出现，宋家手里一定有这本账册的原本，如果能找出来，不止宋家能入罪，而且还能及时重修河堤，也许来年就不会再有那么多百姓流离失所成为难民。

    但她没有办法，谁知道那本帐册藏在宋家哪里，别说她不知道，就是知道，也没本事偷出来，只是眼睁睁看着宋家继续滋润地存在着。

    真憋气。

    华灼跑到后花园散心，望着满目芳菲，扯了一朵开得正盛的牡丹花撒气，忽然听到身后传来声声稚嫩的呼喊：“姐……姐姐……抱……”

    三岁的华焰已经会跑会叫人，还会撒着娇让人抱了。

    “小心点，小少爷……”

    四喜追在华焰的身后，一大一小两个人一起跌跌撞撞地向华灼走来。

    华灼上前几步，一把抱住华灼，捏捏他的脸蛋儿，道：“小捣蛋儿，走慢些，再摔了，可别哭鼻。”

    华灼咕咕囔囔，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还有些口齿不清，有时候不仔细听，很难分辨出他到底在说什么。

    四喜气喘吁吁地追过来，给华灼行了一礼，才道：“小少爷今儿不知怎地，特别兴奋，这都快绕了后花园大半圈了，还是不肯停下来，亏得忽然看见了小姐，不然真怕他累着。”

    “怎么只有你一个人跟着，奶娘呢？”华灼有些不悦。

    华焰可是华府的宝贝疙瘩，但凡出了屋，身后至少得要两个人跟着，就怕有什么闪失。

    “昨儿她家来人，说是小旺儿病了，就向夫人告了假，连夜赶回去了。”四喜解释了一下，小旺儿就是奶娘的亲生儿，只比小少爷大了两个月。

    “那弟弟屋里现在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照应？”华灼又皱起眉。

    四喜笑了笑，道：“也不是，夫人把五贞派了过来临时帮忙，今儿天气好，她这会儿正在替小少爷翻晒被褥。”

    其实这两日五贞都有些恍忽，四喜是过来人，知道这丫头快要许人了，难免有点神思不属，让她跟出来，也是心不在焉，索性就没让她出来。

    华灼怔了半晌，看来府里是真的人手不足了，连弟弟屋里缺的人都要母亲身边的丫头来顶上，还是个快要许人的，等等，刘嬷嬷先前好像说，母亲正犹豫着从绘芳园里调人手，还是从家生里挑几个补进府来，她忽地记起一事，脸色微微一变，连忙把华焰交到四喜手里，道：“带小弟回屋吧，如今人手不够，轻易别带他出来了，等奶娘回来再放他出来走走。”

    然后她便匆匆往西跨院去了。

    善婶儿来了，而且已经来了有小半天，依照方氏的吩咐，她送来了绘芳园里所有下人的花名册。其实这个花名册方氏手里也有一份，不过绘芳园里的下人流动比较大，内园还好，外园伺候的人有许多是临时雇佣性质的，几乎每隔几个月就要换掉一批，但如果有表现得极好的，也会调入内园，因此方氏手的花名册并不是很准确，而善婶儿送来的，是最新登记造册的名单。

    “娘，你是打算从绘芳园挑人吗？”华灼轻手轻脚地靠近，没让人通报。

    方氏正在翻花名册，被华灼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眼一抬，笑骂道：“你这丫头，猫儿似的，走路也没个声。”顿了一顿，才又道，“上回去绘芳园，见到几个丫头似乎都不错，我正找独善问情况呢，若真是好的，就补上府里缺的人手，她们都是独善调教好了的，过来就能用，也不用再调教，省了许多工夫呢……不过其他人也是要安排，杜家那里也同意连园带人一起接手，所以这份花名册回头还要给杜家送去。”

    “娘，园里人员流动大，恐怕不那么可靠吧。”华灼提出置疑，她本来就是为了这事来的。

    方氏点点头，道：“外园的人，自然全部留给杜家，一个不带，不过内园里的人，都是独善调教过的，挑几个能干灵俐的来，大可以放心。”

    善婶儿站在下首，笑了笑，道：“夫人真是过奖了。”

    “会做事，还是忠心耿耿，娘，依女儿看，还是后者比较重要，宁可咱们麻烦些，也别再节外生枝的好。”

    华灼说得比较隐晦，但善婶儿的脸色却有些变了，小姐这是什么意思，暗指她不忠心吗？却是不知道刚刚过去的惠的事，因此想歪了。

    方氏怔了怔，转而会意，笑了笑道：“你这话说得也不错，我也只是看看园里有没有合适的。”又对善婶儿道，“成了，花名册先放在我这里，等我慢慢细看，园里眼下正在把所有的物什清点造册，正是最忙的时候，我也不留你了，等我瞧着有适合的人选，再派人叫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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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意外除患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善婶儿走的时候，心里还在犯嘀咕，不知道自己是做错了什么，被小姐暗示了一把不忠心，难道是清点园物品登记造册的时候，私下将一些不招眼的小玩意儿藏下的事情暴露了？想到这里，善婶儿走得更急了。

    方氏这时却对女儿笑道：“你匆匆赶了来，这回又有什么说道？”

    却是她原本心里已经偏向从绘芳园挑人，但经过惠的事以后，对女儿说的话又多了些重视，因此华灼话里一透露出绘芳园里的人不可靠的意思，她就暂时按耐了想法，将善婶儿打发走，准备先听听女儿怎么说。

    华灼道：“女儿哪有什么说道，只是忽然想起一事，想给母亲提个醒儿。娘可还记得，当年郡守夫人到淮南府来，曾经到绘芳园来做客，当时娘还请了好几位夫人做陪，其便有宋夫人。”

    说着，她就把当时宋娉婷比她这个华家小姐得到消息还快的情况说了，然后又道：“当时女儿只是觉得她消息灵通，也不曾多想，直到现在，才忽地明白过来，恐怕宋家并不只是在惠一个人身上下了工夫呢。园里人多，来来去去的没个准儿，要安插人手进去再容易不过，恐怕就是善婶儿也防不住那些有心人吧。”

    方氏听了，脸色一下变得凝重起来，沉吟了片刻才道：“咱们府上用人，素来都要将身家查得明明白白，才敢招进来，园里却不计较这个，只要是得用的，有个保人便成，果然容易出漏，我也是想着，总归是快要走了，只是临时招几个人手进来帮忙，待走时，是不带这些人的，现在想来，还是轻忽了，想不到宋家竟然处心积虑，这样说来，恐怕府里的人也都要再清查一遍才行，园上更不能放过，那些有问题的人，一个也不能留给杜家，不然将来出了事，倒是咱们对不起杜家了。”

    方氏这时候才真正重视起宋家来，郡守夫人到绘芳园做客，已经是快三年前的事了，那时候自家老爷到淮南府来，也不过是一年的光景，宋家就已经在绘芳园里安插了人手，可见是处心积虑、蓄谋已久，若不是老爷一向为官清正，不谋私利，也不曾有什么把柄落于人手，恐怕早就出事了。

    “实可恨也！”

    她一拍座下扶手，面上带出几分怒色。

    方氏一向是个宽仁的人，这一怒，行事不免就严厉了几分，先把府梳理了一遍，不管是真有问题，还只是假有问题，但凡只要有了疑心，一律遣人出府，连查证也不用了，事实上，老爷再有半年便要进京述职，要做的准备本来就多，她也没有时间去查证，于是小半个月后，华府就又少了一个门房和一个长随。

    华府清理完了，就轮到绘芳园，但绘芳园人手更多，里里外外足有上百个，这还不算那些临时雇佣的，等方氏把绘芳园也清理完毕，时间已经从春转夏，又到七月流火之时。

    离华家离开淮南府还有两个月，这期间却出了一件大事。

    河银贪墨案提前闹出来了，宋家上下全被拿住，一个都没跑掉，闪电般的速度直惊得华灼差点没被针刺到手，自从她绣艺略有小成以后，就再也没被针刺过了。

    这事是怎么爆出来的？她百思不得其解，先前还一直在惋惜报复不了宋家，也救不了来年被新安江决堤而祸害的无数百姓，怎么突然就事发了？

    其实华灼不知道，宋家事发，还真跟她有些关系。华顼虽然有君之风，但却不是迂腐之辈，既然发现了宋家有对他不利之心，又岂能不防着，只是宋左尹这个人实在是谨慎之辈，在公事上没有什么痛脚可以让他拿住，除了挂落他几回给个警告，其他的华顼也做不了什么。

    那一日，华顼正在书房里处理公务，忽见书案上摆了一本书，却是一本《两淮水经》，里面记录了淮南、淮北两地的所有河流湖泊。

    “红袖，这本书你翻出来做什么？”华顼有些纳闷，他不记得他有让丫头找这本书呀。

    正在给他研磨的红袖伸长脖一看，连忙哎呀一声，道：“不好呀，这本书是小姐要的，我摆错地方了……”说着，一吐舌头，连忙把《两淮水经》放回书架上。

    华顼见她俏皮的模样，不由得一笑，低头继续处理公，处理到一半，心里突然打个突。水经，河道？新安江的修河银？

    如果是以前，他也想不到这事上去，但近来他正愁着不知怎么抓宋家的痛脚，因此一下就想到新安江的修河银上去了。因为最近的一次新安江河堤大修，正是宋左尹主持的，那时候华顼刚刚上任，连淮南府的人事都还没有理清楚，而修河银又是在他上任之前一个月就发下了，当时前任淮南府尹就把修河的事交给宋左尹主持，所以华顼上任之后，也就没有再横差一手，现在想来，宋家如果真有问题，这修河银是最容易动手脚的。

    事实上，华顼会想到这个问题，也跟惠的事其一个细节有关，七巧说，看到跟惠有私情的那个男人穿了一件湖丝衫，开始华顼也以为是赵家，等惠说出是宋清波之后，他才震惊了，宋家是书香门第，虽然清贵，却不富贵，宋家大少爷，凭什么能把湖丝衫当日常衣物穿？宋家哪来的钱可以如此挥霍？

    贪墨河银？

    这只是一个猜想，但是当华顼派人连夜挖开一处河堤，看到里面的情形以后，这个素来爱板着脸的男人，脸色几乎发了紫，这要是新安江突然发大水，整段堤坝非垮了不可。他能在淮南府当了几年太平府尹，还真得多谢老天爷开眼，这几年没降下大水来，唯一遭的一次天灾还是旱灾。

    既然发现了问题，华顼也不是无能之辈，立刻动用手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宋左尹给拿下了，连带所有的宋家人都控制起来，一番搜查，发现了帐本，甚至连当初跟宋左尹同流合污的几个官员也查了出来。

    事关重大，华顼连夜具呈奏，将事情写成公，连同那本帐册一起，派快马四百里加急，送进了京城。京城的反应也很快，没多久，圣旨就下来了，宋左尹及所有涉案官员革职去官，押送刑部待审，其家眷暂押大牢。

    让华灼很不满的是，父亲华顼也被斥责了一通，说他玩乎职守，吏部考评降了一等，这还是看在宋家贪墨河银一事最后还是华顼发现的，才减轻了处罚，不然也要问个渎职之罪。

    虽然很冤枉，但是华顼也无话可说，当年修河银尽管是在他到任之前就发下的，可是修河工程却是在他的任上完成的，宋家利用他初来乍到摸不清情况的机会，贪墨了大笔的河银，他确实有失察有之罪，朝庭没有追究，已经是轻罚了。

    不满之外，却是后怕，宋家是不是早就有打算把贪墨河银的事栽赃在华顼的头上，只是老天爷站在华顼这一边，这几年新安江一直很安分，河堤不出事，宋家自然也不会主动揭破，而一旦新安江决堤……想到有可能的后果，即使是有整个华氏豪族做靠山的华顼，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宋家，当诛。

    当华顼下了这决心以后，宋家的结局就不用再想了，荣安堂这些年虽然败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还有整个华氏豪族在背后撑着，宋家虽然还有两房人在别处为官，就连京也有些关系，但是当整个华氏豪族都压下来的时候，宋家在淮南府的这一房，注定覆灭，谁也救不了他们。

    只有华灼在知道结果以后，小小的纠结了一下，她一直担忧害怕不知道要怎么解决的问题，到了父亲手上，便似冰雪遇到烈阳，转眼间就融化消失了，更让她无语的是，她左思右想想不出法提醒父亲关于河堤的问题，结果一本《两淮水经》，反而无心插柳了。

    当然，这件事也不是没有留下尾巴，河堤的问题既然发现了，少不了就要重修，钱从哪里来？抄了宋家也拿不出全部的修河银呀，于是华顼又开始头疼了，眼看离任在即，但河堤的事一天不解决，他就一天难心安。

    但对于华灼来说，不管怎么样，终于是松了好大一口气，上一世留下的最大的阴影消去了，接下来，不管父亲是留任还是去别的地方上任，反正她是不担心了。

    方氏却又担心起来，老爷的考评被降了一等，这次述职也不知会不会受影响，别定好的事又起波折，思来想去，她越想越不安心，就给华焕去了一封信，让他再去吏部打探情况。

    华焕的回信还没有到，华顼却自己向吏部呈，请求连任，他表示不把河堤修好，绝不离开淮南府，哪怕官降一级也在所不惜。

    于是方氏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只能长叹一声对华灼道：“你爹爹是个认死理的人。”

    华灼深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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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左右为难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转眼八月秋意渐浓，华灼的百千孙大屏风也绣好了，方氏特地找人，用贵重的紫檀木将它镶嵌起来，以红绸罩得严严实实。

    绘芳园已经交到了杜家手上，田产铺方氏也都留了可靠的人手在经营，整个华府上下，都收拾好行囊，只是往哪里去，却让方氏犯了难。按原本的计划，她们母女是要先行往京里去，将寿礼送到荣昌堂，然后等着华顼随后进京述职，看吏部派的是什么缺，她们便跟着往哪里走。

    可是现在华顼想要连任，不等吏部有回来，他是不会离开淮南府的，那么还进不进京，方氏就犯了难。

    “夫人，若此时不动身，恐怕就赶不上给老祖宗祝寿了。”刘嬷嬷知道夫人在为难什么，因此提醒道。

    “我又如何不晓得，可是若老爷不进京了，我们母女还进京做什么，本家是个什么地方，我虽不知道，却也是听过一些的，听说那几位本家的妯娌，可都是一双势利眼呢，没有老爷撑腰，只我们母女，还不得让人欺负了去。”

    方氏怕的当然不是她嘴上说的，荣安堂再败落，也不是好欺的，其实暗地里，担心的还是本家要打女儿的主意，虽然这大半年来，她也照着华焕出的主意，把华灼的生辰八字含含糊糊地透了些风声出去，但也保不住老祖宗她贼心不死呀。

    刘嬷嬷也能猜出方氏的顾忌，仍是道：“夫人，若是往日咱们只送寿礼人不去也就罢了，只是今年正好老爷要述职，而且老祖宗又是七十岁整寿，整个华氏豪族，不论是嫡支还是旁系，甚至连那些出了五服的，都纷纷要赶回来给老祖宗祝寿，咱们荣安堂不去个人总是不行的。”

    方氏听了，面上的忧虑更深了。

    是呀，这一次不去不行，可是谁去呢？

    荣安堂还是吃亏在人丁太单薄，数来数去，能代表了荣安堂去祝寿的，只有三个人，华顼，华灼，华焰，就连方氏自己都不够资格，她只是荣安堂的媳妇，除非是夫死亡女嫁，否则怎么也轮不到她来代表荣安堂。

    华顼就不提了，他是铁了心不等到吏部回绝不离开，华焰才三岁多点，根本就不顶事，而让华灼去的话，那不等同于送羊入虎口，谁知道老祖宗现在是个什么心思，反正方氏是死也不愿的。

    方氏的烦恼，华灼很快就知道了，她倒是有心替母亲解忧，表示愿意代表荣安堂带着寿礼去京给老祖宗贺寿，并信誓坦坦一定不会被本家人给算计到，但却直接被方氏一句“小孩家家，懂得什么人情世故”给打发回来。

    “娘，过了月，女儿已经满十二岁，不是小孩了……”

    华灼试图说理，十二岁的女孩不算大，但若放在平时，父母已经可以开始为她准备嫁妆，到处相看哪家少年郎配得上自家女儿了。

    方氏瞪了她一眼，道：“当年你两个姑姑去京时，比你还大一些，可结果又如何……”

    华灼想了想，觉得母亲最不放心的还是怕老祖宗拿她镇宅，以后婚事要受影响，再难嫁到好人家，便开口道：“若是女儿订了亲再去给老祖宗贺寿，娘该放心了吧……”

    话还没说完，就让方氏敲了一下，斥道：“这不是女儿家该说的话。”

    华灼缩了缩脖，知道自己出格了，订亲这种事，只能别人跟她说，绝不能她主动提出，否则便是有失体统。

    不过方氏让女儿这么一说，倒也觉得这个法可行，订了亲，华灼就不再是纯粹的华家女儿，老祖宗就是想拿她去镇宅，也要考虑一下华灼的夫家的想法，不过，要让老祖宗有所顾忌，这个夫家也得有点分量才行。

    于是，方氏转眼间就又想到了章家那个男孩儿，去年她派人去汾阳打探，可惜派去的人回来说，章家与同为五大豪族之一的崔氏正在议亲，据说崔氏有意再嫁一个女儿到章家，以加强两家人的关系，不过章家三房人，到底谁能娶到崔氏的女儿，还有待商榷，但是汾阳那边却人人传言说章家五少爷的可能性最大，因为他的母亲就是崔氏嫡支出身，亲上加亲是再好不过的。

    最后结果怎么样，方氏并不知道，反正她知道有崔氏横插扛，章家那个男孩儿她就不用再想了。眼下急切间，却哪里找得到合适的人选，就算想从章家另外挑个年纪合适的男孩儿，也来不及了，早知如此，当初郡守夫人上门暗示想结亲，索性应下就是了，何必管女儿喜欢不喜欢，将来相处久了，自然就喜欢了，庄家，尤其是庄大老爷那一房，和本家的关系非浅，老祖宗再怎么动歪心思，也不敢不顾着庄大老爷的面吧。

    正在方氏左右为难的时候，华灼却收到了庄静的一封信，信里说她最近要陪母亲进京看望二哥庄铮，方氏知道以后当场心思就活络开了，也不知道庄大老爷给庄铮订了亲没有，当年记得有谣传说是看了一位宗室之女，但是宗室之女岂是能轻易许人的，事情也不见会顺利，兴许还没有定下来，女儿还有机会呢？

    考虑到这一点，方氏就厚着脸皮给郡守夫人去了一封信，把庄铮夸得天上少有地上无双，自然是在暗示两家联姻的事，至于女儿是不是喜欢庄铮，眼下她已经顾不得了，至关紧要的是赶紧帮女儿找个大靠山才是。

    韦氏收到信的时候，先是生气，随后却是怒极反笑了。在自己能为儿做主的时候，华家不肯，现在儿已经不是她的了，华家反而又有了联姻的意思，这不是在耍着她玩嘛。

    于是韦氏回了一封信，却不是给方氏的，而是直接写给了华顼，信里先把庄铮的近况说了几句，特别提到庄铮还没有订亲，然后又暗暗讽刺华顼娶了个不知所谓的妻，前倨后恭令人气恼。韦氏不是小气的人，可是失去儿是她的锥心之痛，方氏这封信，简直就是在她的伤口上又洒了一把盐，禁不住也就尖酸刻薄了一把。

    华顼这段时间几乎就没着家，整天扑在了河堤上，一边检查这条河堤到底烂到什么程度，要重修的河堤有多长，一边接见淮南府的大商家，试图让这些有钱的商人捐出一些修河银，直到收到韦氏的信，他的心思才略略放回了家，意识到眼前荣安堂正面临着一个非常尴尬的局面。

    让华顼现在离开淮南府，他是绝对不肯的，可是方氏面临的难题，却实打实的存在，而且是毫无办法了，否则也不会厚着脸皮给郡守夫人去信了。

    “夫人，让灼儿去吧。”华顼艰难地下了决定，没有办法，荣安堂人丁太单薄了，根本就没有其他人可以代表荣安堂，不让女儿去，难道让才三岁多点路都走不稳的儿去？

    “老爷……”方氏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当年两个小姑的事，直到现在都是荣安堂所有人都不敢提及的禁忌。

    “让她去。”华顼狠下心来，“正好郡守夫人也要携女进京，让灼儿跟她一起走，我修书一封，请她多照应着些。”

    “她是咱们家的什么人，一不沾亲，二不带故，凭什么要照应灼儿，只是带在路上一道走便也罢了，难道她还能为了灼儿跟老祖宗翻脸不成？就算她肯，也得有个说道啊，无亲无故的，本家那些人，哪个理她。”

    方氏的语气略略透着些不满，不满的当然不是华顼的决定，而是郡守夫人竟然把信回给了华顼，根本就是在打她的脸。尤其是这个举动，又让她对夫君和郡守夫人之间的关系，起了疑心。

    华顼有些尴尬，刚才话说得太满了，方氏的置疑让他有口难言，那已经是年轻时的一段轻狂往事，事实上，他和郡守夫人相识，还在方氏之前，那是他进京赶考的路上，遇到一位额间生着一点胭脂痣的俊美少年，交谈之下，颇为相投，恰好又同路而行，甚至还同在京城大佛寺借住了一段时日，彼此之间相处得非常愉快。

    后来的事情有些阴差阳错，他了探花，又幸得座师保媒娶了方氏，再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俊美少年，直到几年前他到淮南府赴任，按惯例拜访郡守大人，在席上时只觉得郡守夫人额间一点胭脂十分别致，但碍于礼数不敢多看，过后回想，才意识到面熟之极，那眉心的胭脂分明不是点上去的，只是他也不好随意去问郡守夫人，是不是他当年遇到俊美少年。这个疑问一直闷在他的心头好多年，不敢想，不敢问，只能当做不知道。

    直到现在，收到郡守夫人写来的信，看着纸上熟悉的字迹，华顼终于确认，郡守夫人就是他当年遇到的那个俊美少年。

    念在当年的情分，他相信郡守夫人一定会照应女儿，只是这段过往却不能对方氏提起，当年郡守夫人女扮男装独身赴京，本就有违闺训，更与男同行同住，虽然没有任何越轨之事，但到底是不能对人言之事，一旦有丝毫泄漏，她就无法做人了。

    “我与郡守大人有同僚之谊，这点小事，郡守大人不会推却的。”

    勉强想出一个理由，华顼一边说一边摆手，示意方氏不要再多言，这件事就这样定了。

    方氏只觉得气闷，同僚之谊又能深到什么地步，竟让老爷如此相信郡守夫人能照应好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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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庄静论京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老爷，那就让我跟女儿一同进京，别人照应女儿，总不如我尽心。”

    华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让刘嬷嬷跟着去吧，她老成精明，不会让灼儿出事。这阵我要宴请淮南府大大小小的士宦乡绅、商门大户，他们的内眷需要你来招待，你离不得。”

    如果是普通的宴请，方氏不出面，虽然有点说不过去，但谁又敢跟府尹大人计较，可眼下是华顼要求这些人拿银出来凑足修河银，礼数上自然得要做得周全，方氏不出面就等同于瞧不起他们，这些人心里肯定不痛快，心里一不痛快，掏腰包肯定就更不痛快了，所以方氏不能走，不但不能走，还得把这些人的内眷招待得舒舒服服。

    “老爷，难道修一条河堤，真的比女儿更重要吗？”方氏低声轻泣。

    “事关万千百姓安危，夫人，你当明理。”华顼也是无奈，他又岂是不担忧女儿的，只是身为一方父母，便要视治下民为女，岂能为一女而置万千女的安危而不理。

    “老爷，万一女儿在本家又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可怎么活呀。”方氏并非不明理，只是实在是不放心女儿，更不信任本家人，母女连心啊。

    华顼神色一肃，道：“不用担心，我会写信给大族兄，警告他，如果灼儿在本家有个三长两短，哪怕是掉了一根头发，荣安堂自此就与本家分祠而立。”

    分祠而立，就相当于是跟本家一刀两断，公告天下，华氏豪族有一个嫡支，叛门而出，这个耻辱本家人是绝对不敢承受的，历来只有嫡支变旁系，哪怕是出了五服，也从来没有哪个嫡支旁系敢另外设宗祠的。华顼为了女儿，也是下了狠心，做出这个决定，给这次女儿的入京之行上一道双保险，前有庄家照应，后有分祠而立的威胁，本家人再怎么肆无忌惮，也要顾忌一下的。

    当然，华顼并不知道，分祠而立的事情，在上一世他已经做过一次，结果是荣安堂失了倚靠，在被宋家陷害以后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方氏见老爷发狠，心里一惊，再惦量出这番话的分量，终是无言。

    于是华灼入京的事情就这样定下了，华顼亲自给郡守夫人去了一封信，当天韦氏就回了信，信里言道入京的日订在八月初十，怕时间赶不及，希望华家把女儿先送到庄家，再一同上路。

    眼下已是八月初八，时间紧迫，方氏什么也没来得及交待，就安排刘嬷嬷带着华灼踏上了去郡城的路途。

    随行的人，华灼只带上了七巧和八秀，方氏怕两个小丫头照顾不好，又派了两个仆妇跟着，一个唤做马嫂，平素为人最是机敏，又有几分泼辣，方氏是怕本家的那些下人势利，要欺负到女儿头上，特地派了这么一位马辣，另一个唤做白嫂，原是厨房的一个管事，调得一手好羹，却是方氏担心女儿进京以后水土不服，又若吃食上有不惯。

    刘嬷嬷年纪大了，身边也带了一个小丫头服侍，叫做白雪儿，正是白嫂的女儿。阿福自然也跟来了，只是刘嬷嬷也知道这个儿，不是个脑灵光的，因此特地又把门房上的小厮常贵也带上了，这小机灵，又能言会道，会来事儿，比自家儿好使唤得多。

    除了这些人之外，华顼又特地从张守备那里借调了二十个守城军丁，一路保护女儿，领头的是个叫做陈宁的城门校尉，华顼能把他派出来，显见是心腹之人。

    除了行李，一行人什么也没有带，那件百千孙大屏风是大件，运送不便，方氏另外派人直接送往京城去了。如此急行了整整一日半，在八月初的黄昏时分，赶到了郡城。

    郡守夫人早就给她们一行安排好了食宿，一夜休息，隔日一早，两家人合在一处，连同护卫在内，差不多有上百人，就这样浩浩荡荡地上路了。因许久未见，华灼和庄静就同坐了一辆车，两个女孩儿各带了两个丫头，总共个女孩儿坐在一辆车上，倒也不觉得拥挤，庄静的这辆马车虽然不大，但里面的布置却很宽敞呢，车板上铺了一条毛毯，坐也好，躺也好，方便之极。

    “我听母亲说你要与我们一道走，就盼着你来了，昨儿你到的时候，我就想来接你，可是母亲不让，说天色已经晚了，你路上疲惫，要好好休息一晚……”

    庄静拉着华灼的手喋喋不休，叙说着见到闺友的兴奋之情。两年未见，她的身量拔高了一大截，光从身高上来说，她和庄铮不愧是从一个娘肚里出来的，都是高挑的个儿，两年前华灼还与她一般高，现在已经矮她半个头了。

    继续了母亲的美貌的她，虽然还没有开始发育，身材显得有些平板，但是面颊上已经开始退去婴儿肥，开始露出尖尖的下巴，五官精致而美丽，额间习惯性地以胭脂点了一颗红痣，竟有了几分妩媚。

    “我想着今儿就能见着你，心高兴得半宿没睡着呢……对了……”

    华灼从七巧手里接过一只锦盒，道：“这是宛儿让我给你带的，她说你进了京，今年的生辰怕是要在京里过了，所以提前将礼物送给你。”

    杜宛的这只锦盒是在华灼临上车前，匆忙派人送来的，她走得太急，也未来得及跟杜宛告别，现在想来还觉得有些遗憾。

    “还是宛儿最惦着我，我在郡城也有些交好的姐妹，她们谁也不曾想着提前送我礼物，大概早就想好了，要把今年给我的礼都赖掉呢。”

    庄静一边抱怨一边打开锦盒，见里面放着一尊小小的白玉观音，旁边还摆了一支签和一封信，她也没看那签和白玉观音，随手就把信给拆开了。

    华灼笑着又送上一方绣帕，道：“可别说我没惦着你，看，这大半年的，我忙着绣百千孙图，也没忘了偷了闲给你准备礼物，既然宛儿的先给了你，我也一并先给了，总不能让她专美于前吧。”

    庄静正在看信，随着接过绣帕放在一边，待看完了信才笑道：“原来宛儿是去了也石庵，请了这尊白玉观音保我平安，签上说我会一路顺风的。”

    华灼笑了笑，同样的白玉观音她也有一个，贴身佩着呢。

    庄静把白玉观音也佩在身上，然后才去看那块绣帕，见上面绣了两朵芙蓉花，一粉一白，活色生香，顿时赞道：“好精致的绣活，我认得的姐妹里，论绣艺，你当为魁首。”转而又惋惜道：“绣得这样好，我都舍不得用，诗璎，帮我收起来放好，等到了京，再拿出来好生炫耀一下。”

    说着，她又一本正经地对华灼解释道：“你不知道，京里那些女孩儿最爱攀比，头上戴的一朵花，身上佩的一块玉，甚至连衣服上绣的一片，都要比个高低，你这样的绣活儿，足够我拿出来撑个场面了。”

    庄静到京去过几回，最近的一次，还是庄铮过继给大房的时候，一家人都到京里去参加了过继仪式。

    “这些又有什么好比的，按你这么说，京岂不是奢华成风？”华灼有些不以为然。

    “皇城根儿，天脚下，就算是普通人家，在穿戴上也十分讲究，更何况是那些勋贵世家、皇室宗亲，哪回出门要是没有注意一点，转眼就成了笑话传遍京城。灼儿你可小心点，我瞧你这身穿戴就不成，衣裳还是去年的款式，早过时了，腕上什么也没戴，素了，你要是不爱金银俗气，拿红绳串块玉或是玛瑙什么的戴着也成，还有这副耳坠，只是两个红珠，不成不成，太普通了……”

    因是赶路，华灼今天也没有特地打扮，只按平日在家时的穿戴，没想到落到庄静嘴里，竟然一无是处，不由得噗哧一笑，道：“行了行了，你别损我，我原就普通，何必打扮得跟花儿一扮，到时让别人瞧我，究竟是瞧我的样儿呢，还是瞧我的打扮？我可不想让人说，瞧那样儿，人不怎么样，穿戴倒好看得很。”

    “那你是想听别人说，瞧那个华家的姑娘，长得挺漂亮，就是不会打扮。”庄静一脸的不认同。

    “噗……”

    四个丫头在一旁捂着唇直笑。

    “小姐，庄小姐说得在理呢。”

    七巧显然支持庄静，自家小姐原也是个美人胚，虽说比不得杜小姐清丽无双，也比不得庄小姐精致美丽，但是自骨里透着一股落落大方，认真打扮起来，也是气度雍容，端庄秀美。

    华灼还想说什么，庄静已经抢道：“瞧，连你的丫头都比你懂事。”说着，便对七巧招手，“来，我教你一些京常见的配饰打扮，里头讲究多着呢，你仔细记下，可别到了京里以后，让灼儿被旁人笑话。”

    “那就多谢庄小姐了。”

    七巧一拉八秀，当即就凑到了庄静的身边，庄静的两个丫头，诗缨，簪花也有心凑趣，几个女孩儿叽叽喳喳，倒把正主儿华灼给冷落在一边，让她哭笑不得，听了一会儿，来了兴致，便也凑了过去。

    于是一路上，车厢外，秋风送爽，车厢内，笑语莺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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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一人计短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韦氏的车在后头，听得前面时不时传来几声笑语，她面上也带了几分笑意，虽说对方氏有些微词，可是华灼这个女孩儿，她却是真心喜欢的。

    “请刘嬷嬷过来。”

    韦氏的手里仍拿着华顼写给她的那封信，言辞肯切，虽未对当年的事提过半句，但却是全然一副信任的语气。既然这个男人这样认真地将女儿托付给她，她自也不愿辜负他的信任，思忖了片刻，她收起信，派人将刘嬷嬷请到了车上。

    刘嬷嬷原在后头跟着，华灼上了庄静的车，刘嬷嬷却留在原来的车上，听得郡守夫人相召，不敢怠慢，赶紧就让白雪儿扶着她下了车，见韦氏的车就在前面等，便急急走过去，道：“不知夫人有什么吩咐？”

    “嬷嬷请上车。”

    对刘嬷嬷，韦氏还是客气的，华家的事情她知道一些，也知道这位刘嬷嬷是照顾着华顼长大的，情分非同一般，因此也不以一般的下人待她。

    等刘嬷嬷和白雪儿上了车，韦氏瞅了几眼，便对身后两个伺候的丫头吩咐道：“你们带着她到后头车上去玩吧。”

    刘嬷嬷一怔，她也是精明之人，立时便知道郡守夫人要跟她说的话不宜被人知道，于是轻轻一拍白雪儿的手，笑道：“跟两位姐姐玩去。”

    待三个丫头都下了车，韦氏一敲车壁，马车便又缓缓往前行去。

    “你家老爷托我护着你家小姐的周全，这里头有些什么事，他信未写明白，刘嬷嬷你是方家妹妹看重的人，想来是知道些什么。”韦氏端正了脸色，虽是在路途，未曾盛装打扮，但四品夫人的气势流露出来，却是令人不由得慑服。

    刘嬷嬷犹豫了，本家人想拿小姐当镇宅之物，这种事，便是自家人听了，怕也要笑掉大牙，更何郡守夫人还是外人。

    “你若不说，我又如何护得你家小姐。”韦氏沉着面色道。

    “唉……说出来实在是笑话，罢了，既然老爷托到了夫人，便是对夫人全然信任，这家丑我便也不瞒了，只请夫人千万要尽力……”

    刘嬷嬷犹豫了许久，终究还是对华灼的关心占了上风，把荣昌堂老祖宗曾经有意拿小姐去镇宅的事说了，然后又道：“虽说这大半年来，咱们荣安堂已经放出了风声，把小姐的生辰八字给含糊了一些，但到底也拿不准老祖宗是不是改变了心意，这回进京，实在是不得不防着些呀。”

    韦氏凤眉微竖，冷笑一声道：“我就知道，你家老爷不是逼不得已，绝托不到我的头上，你们荣安堂和荣昌堂之间的事情，我原也听说过一些，却料不到，荣昌堂行事竟如此恶心，说什么镇宅，实是要坏了你家小姐的姻缘才是。”

    韦氏是什么人，她虽出身在沉珠韦氏，身份并不算显赫，但有幸嫁入庄家，平日交往的，却不乏勋贵、豪族，甚至连宗室也有所交往，这些大家族里的门道，她再清楚不过。在韦氏眼，论才华、论品性、论能力乃至于论出身，华顼都强过她的丈夫庄仲康，可是为什么华顼反而要屈居于庄仲康之下，还不是荣昌堂打压的结果。

    荣安堂本来就人丁单薄，但荣昌堂却还要当贼一样防着，不单在仕途上要打压华顼，就连他的女儿，也不能让她有个好姻缘，就是怕华顼会借着亲家之力而一飞冲天。镇宅不过是个借口，本意是要坏了华灼的名声，让她无法嫁入那些豪族望户才是真。

    刘嬷嬷闻言大惊，她原还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被韦氏这么一说，果然有几分道理，顿时气得全身都发颤。

    “欺人太甚。”刘嬷嬷恨恨地骂了一句，伏倒在韦氏面前，恳求道，“请夫人千万要救一救我家小姐。”

    “救，怎么救？我是你家小姐的什么人？我说的话，你们华家谁又肯听？”韦氏骂道，越想越气，“当初若肯应了我，又何至于有今天？”

    没能让华灼做她的儿媳妇，韦氏心里一直不痛快，这时新仇勾旧恨，要不是还顾着几分涵养，她都想痛骂方氏一顿。

    刘嬷嬷无言以对，只能伏在韦氏身前，不断哀求。

    韦氏骂了几句，心里的气也出了一些，终究是心疼华灼这个女孩儿，道：“你且起来，先回后头的车上去，这事我要细细思量，左右到京还有一个月的路程，到时必能想出个妥善的法。”

    刘嬷嬷千恩万谢地去了，韦氏却在车皱起了眉，这事实在棘手，最大的问题就是她与华家，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万一荣昌堂真要强拉着华灼去镇宅，她就是站出来说话都没人肯理会。

    “他是什么意思？”

    韦氏有些气恼了，明明知道她使不上力，华顼为什么还要把女儿托付给她。

    “夫人这几日皱眉苦脸，脾气很不好……”

    韦氏的情绪很快就落到了两个贴身伺候的丫环眼，两个丫环嘀咕了一阵，其略为年长的一个，名儿唤做红翡的，便上前问道：“夫人不知为何事烦恼？”

    “我头疼的事，便是说了，你一个丫头又能帮着我什么。”韦氏没什么好气地道，转头见红翡委屈的神色，不禁好笑道，“莫非还委屈了你不成。”

    红翡拧过头，道：“不敢，我哪儿有什么委屈，只是有心为夫人分忧，不曾想竟自做多情了。”

    “你这丫头……”韦氏素知她是爱使性，平素也宠着她，这时也拿她无法，只得道，“我正心烦，你莫再来扰我。”

    红翡嘴一撇，不吭声了。

    另一个丫头碧玺便上来打圆场，道：“夫人，常言道一人计短，你只顾着自己愁，不如让咱们帮着一块儿想办法，兴许便有了法呢，红翡姐姐最是聪明的人，便是想不出法，好歹也让她说几句逗趣的话让你去了忧愁。”

    韦氏长叹了一声，倒也觉得一人计短这话在理，便道：“这回进京，我欲留华家小姐在身边，你们既然要替我分忧，便想想有什么法。”

    不想让华灼被拉去镇宅，她思来想去，唯一的法就是不让华灼离开她半步，华家老祖宗再厉害，总不能从她身边抢人吧。

    红翡和红翡顿时面面相觑，夫人再喜欢华家小姐，可这回也太过异想天开了，这不沾亲不带故的，而且华小姐在京里又不是没有亲族，怎么轮也轮不到夫人把华小姐养在身边呀，再者，这回进京，夫人也是借居于庄家大房，要看大夫人脸色的，凭什么再带个跟庄家没有任何关系的女孩儿去。

    “夫人，莫非你还想着让华小姐跟二少爷……”红翡思来想去，觉得自家夫人还是没对华小姐死心，想让这个女孩儿做二少奶奶。

    韦氏脸色又挂了下去，道：“我若能做主，自然是……可是现在说什么都迟了，铮儿的事，我再也说不上半句话……”

    就连这次去看儿，也是她千般恳求，好不容易才让大伯点头同意。明明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儿，可是现在要见他一面，竟要别人点头同意。

    韦氏愤怒，不甘，可那又能如何，胳膊拧不过大腿，她没有一个强硬的娘家可以依靠，在庄家，她只是一个能得到老爷宠爱的正室夫人，老爷铁了心要把儿过继，她再怎么不肯，也没办法违了老爷的意思，她唯一的倚仗就是老爷对她的宠爱，一旦连这个也没有了，她就跟许多望族怨妇一样，空有一个正室的名头，说出去的话还不如一个内院管事好使。

    “夫人，我倒觉得觉，此事也不是一点希望也没有。”碧玺跪坐到韦氏身后，轻轻替着她捶着肩。

    韦氏一怔，还未开口，红翡性急，已抢着问道：“你有什么法，倒是快说呀。”

    碧玺笑了笑，道：“夫人，虽说这婚姻之事，素来是媒妁之言，父母之命，可是有时候，正主儿的意思也很重要呀，咱们二少爷的脾气，旁人不清楚，夫人你还不知道吗？二少爷可是最孝顺的，虽说现在名义上，大老爷、大夫人才是他的父母，可是又怎么能比得过夫人你的生养之恩。若你私下与二少爷把话说开了，二少爷必不会拂了你的意，只需二少爷他非华家小姐不娶，想来大老爷、大夫人也要认真考虑，毕竟华家小姐的家世，完全配得上二少爷，而且将来大老爷、大夫人还要指着二少爷养老送终、继承香火，不会在婚姻大事上让二少爷不愉快的。”

    “是呀，正是这个理儿。”红翡一拍大腿，“夫人，你看，这不是就有法了嘛。”

    韦氏也是眼前一亮，是呀，只要儿还肯听她的话，就算以后不叫她一声娘了，可是母之情，又岂是说断就能断的，只要儿坚持，大伯和大嫂想来也不敢太过强硬，这事儿便还有转机，退一万步不说，即使大伯坚持不肯，但只要这次到京把这个风声放了出去，在事情没有定论之前，华家那位老祖宗想来也不会冒着得罪庄家的危险一意孤行吧。

    “碧玺，你出得好主意，果真为我分了忧，回头得好好赏你才是。”

    “夫人，我呢，我呢？”

    “你这丫头……都有赏，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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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悄然抵京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有了主意，韦氏的心情就开始舒坦了，晚上投宿的时候，特地去看了华灼，见她落落大方，一声声“伯娘”唤得十分亲热，没有半点忸捏做态，越看心里越喜欢，转身出来，本想把刘嬷嬷唤了来，将自己的主意说一说，算是与华家通个气，但又一想，刘嬷嬷到底只是个家奴，虽得主家敬重，但在这等大事上，是做不得主的，说也白说。

    反正华顼把女儿托付给她，她要怎么照应，都算做他已经默认了，何必再多言，等事儿定下了，再通知华家也不迟，到时候木已成舟，她看方氏再怎么推拒。

    华灼倒是看出几分端倪，她本想来唤韦氏一声伯母，可是韦氏坚持要她喊伯娘，她又不是个傻，便是没有多活一世，也瞧出韦氏私底下的意思，不由得一阵好笑，索性就顺了韦氏的意思，大大方方地喊一声伯娘，她又不掉半根毛。

    庄静便取笑她，道：“我娘让你喊伯娘，你还真喊呀，羞不羞，我听着都不好意思，你倒喊得勤快，莫非真想做我二嫂不成。”

    “长辈有命，我怎么能不遵？”华灼眨巴着眼睛跟她装傻，“休要说什么你二嫂，你说着不羞，我听着倒替你羞，你二嫂是哪个，自有庄家大老爷、大夫人定夺，与你有什么相干，又与我怎么称呼你母亲有什么相干。”

    庄静一想也是，二哥已经过继了，她再拿这个来取笑华灼也是毫无道理，当下便一笑置之。

    华灼也是回以一笑，没在这个话题上再纠缠。所以嘛，她有什么理由不大方，唤上几百声都没事，庄铮跟她之间根本不可能，以庄大老爷和荣昌堂之间的关系，就算两家要联姻，那也只会在荣昌堂里挑，怎么轮都轮不到她。

    不过华灼心里也有数，韦氏这么热心，对她来说也不失为一个保障，万一老祖宗真想拉她去镇宅，只要放出这个风声，韦氏就有理由出面替她挡一挡。她甚至在心底盘算了好了，只要有可能，就绝不在荣昌堂住，自家在京也不是没有房产，韦氏想必也不会太喜欢住在大房里看人脸色过日，要是能把韦氏拉到荣安堂的房产里来住，那就更好了。

    但这话却不能她跟韦氏说，得婉转点，于是便找来了刘嬷嬷。

    刘嬷嬷一听华灼的意思，便赞成道：“若能不住在荣昌堂，那是最好了，毕竟咱们势弱，什么时候教他们算计了去，都不知道。”

    想了一会儿，又道：“咱们在京，主要的产业便是那家京酒楼，说起来，也是上百年的老字号的，这间酒楼，还是曾老太爷的亲生母亲带过来的陪嫁，后来曾老太爷过继到咱们荣安堂，什么也带，只带了这间酒楼，后来酒楼有一段时日经营得十分好，便沿着酒楼将周围一圈的房屋土地买下不少，可惜在老太爷手上，又卖得七七八八，只留下了酒楼和旁边的几间宅，当年老爷上京赶考还住过一阵……这样，我让阿福快马加鞭，先去见方大掌柜，让他把最大的那间宅整整，等咱们一到京里，立时便能住进去，安顿好了，再去荣昌堂拜见老祖宗，那时万一老祖宗留人，咱们也好有话说。”

    华灼对刘嬷嬷的安排没什么意见，只是道：“老祖宗毕竟是长辈，咱们虽是安置妥当了，但她若强留，我一个小辈怕也没有拒绝的余地，还需有个万全的理由才好。”

    刘嬷嬷一听，顿时眉头皱起来，这个理由可不好想，必须是能让老祖宗无法开口的理由，不然一顶违逆长辈之命的大帽扣下来，小姐的名声可就坏了。

    “嬷嬷，我想请庄家伯娘和静儿妹妹与我一起住，你看可好？”华灼抛出自己的想法。

    “这怎么成，庄家在京里又不是没产业，说不通，说不通……”刘嬷嬷连连摇头。

    华灼笑起来，道：“嬷嬷，庄家的产业，是大房的，伯娘她可是二房的夫人，虽说都是一家人，但到底隔了房，而且我想庄家大房大概是不会喜欢看到伯娘整日在庄二少爷的眼前晃吧。”

    刘嬷嬷一听，倒也有理，思忖片刻便笑了，道：“小姐你平日也不出门，对人心世情倒是看得通透，果然是这个理儿，庄二少爷过继到大房，便是大房的人了，亲娘整日在他眼前晃，恐怕大房的人也不得安心吧，想来郡守夫人住在大房，时时处处被大房的人盯着，恐怕也不会自在，住不多久，必然便要被赶回淮南府去，可咱们若邀她同住，只要咱们不赶人，她爱在京里逗留多久都成，必然十分愿意。”

    “可不就是这样。”华灼笑道，“所以还要劳烦嬷嬷去跟伯娘通个气，就说我从未离开爹娘身边，独自在京，连个熟悉的人都没有，心害怕，想求伯娘护佑。”

    刘嬷嬷也是一笑，拍了胸脯打包票，自去找韦氏不提。

    韦氏早有心要定下华灼这个儿媳妇，自然是一拍即合，欣然应允。

    庄静听得进京以后要住到荣安堂在京里的房，忍不住又对华灼玩笑道：“还说你不想做我的二嫂，这不是等着我二哥天天上门来么。”

    华灼怔了一下，然后面色古怪起来。她只顾着想要留住韦氏这块护身符，倒还真忘了，如果韦氏母女与她一起住，庄铮必然是要天天来请安的。

    想想她跟庄铮相看两相厌的情形，当下心里就暗暗决定，庄铮上门的时候，她绝对不露面，反正她是女，不露面也是正常的，别人绝不会说她不知礼。

    一路上，还算顺风顺水，除了有几天因大雨道路泥泞难行不得不等雨停后才上路之外，基本上一行人没有停留，在月初一这一日，抵达了京城。

    老祖宗的寿诞日是在月十八，华灼早到了足足大半个月，但事先并没有通知荣昌堂，只是悄无声息地去了荣安堂在京里安置的那间最大的宅。她盘算着那件百千孙大屏风恐怕要再过七、八日才能到，预备着等寿礼到了，再带着寿礼一起去荣昌堂拜见老祖宗。

    韦氏不知道是怎么想的，竟然也没有通知庄家大房她抵达京里的事，一路跟着华灼直接到了大宅，还没有进门，就已经赞叹道：“都说荣安堂败落了，不想在京里竟然还有这样一栋宅，好地方，好地方啊。”

    当然是好地方，在路上，华灼就已经透过车帘，看到这栋大宅正临着太液池，沿途风光，桃柳成行，只可惜眼下时节不对，但亦可遥想春光明媚时，桃红柳绿，白云倒映碧湖，不知该是何等的天上人间。

    只有刘嬷嬷可惜道：“当年比这更好的宅，还有几间，可惜曾老太爷仙去以后，便让旁人或是强买，或是勒索，剩下的没什么好的，这间算是勉强还过得眼去了。”

    方大掌柜已经把宅都收拾得妥妥贴贴，连伺候的人手都安排到位，华灼等人下了车，就直接进了内宅，一应琐事，全部交给刘嬷嬷处理。华灼的行李并不多，花了大半天的工夫就都收拾好了，但庄家的行李却不少，整理了足足两日，不过这都是韦氏的事，庄静是个闲不住的，到了宅的第二日，就拖着华灼把这间大宅给逛了个遍。

    华灼原是想先找方大掌柜问问京里的情况，但庄静这么有兴致，而且她自己对这间宅也十分有兴趣，索性就花了一天的工夫，和庄静把宅的每个角落都逛遍了。

    虽然这宅常年没有人住，但是显然方大掌柜这些年一直精心照顾着，墙粉、漆面年年都刷新，窗棂雕檐完好无缺，花草树木也有专人照料，生长得十分好。里外只有两进，但占地并不小，前堂大气宽阔，后宅幽静精美，尤其是旁边临着太液池，站在楼阁之上，推窗便可见湖光敛滟，天光云影，美不胜收。

    “灼儿，你家有没有船，这个时候，泛舟湖上，才最应景儿。”庄静兴致了，两眼直冒光，“我要把二哥喊来，让他画上一幅太液秋色图，带回家给爹爹瞧去。”

    这一路上，庄静已经提过无数次庄铮了，每次经过风光优美的地方，她就想着让庄铮画成画儿，华灼听得耳朵都起了茧，也就不当一回事儿，庄铮既然过继到大房，将来走的必然同庄大老爷一样，是科举出仕的路，眼下埋头苦读还来不及，哪有闲工夫到处游玩画画儿啊。

    “我们家已经好些年不在京里住了，除了一间酒楼，也只剩下几间不成样儿的宅，船恐怕是没有的，就是有，这多年来，也早烂了吧。”

    庄静立时就一个白眼儿甩过来，道：“在太液池这寸土寸金的地方，有这么大的一间宅，还说什么不成样儿，虚伪，太虚伪了。”

    “这又怎么虚伪了，你没听刘嬷嬷说么，当年荣安堂有几处比这更好更大的宅，现在都没了。”华灼站在楼阁之上，神色间有些惭愧。祖上留下那么多产业，最后都败在了孙手，尤其是上一世，这间宅连同京酒楼，最后应该都是落在荣昌堂的手里。

    庄静一听，心里顿时好奇得跟猫儿抓似的，问道：“我听说你们荣安堂当年风光一时无二，怎么说败落就败落了。”

    “几十年前的事儿，我怎么知道。”

    华灼被她问得发窘，索性推着她下了楼阁，道：“不是说想游太液池么，找方大掌柜去，看他能不能租条船来。”

    庄静立时就被她转移了注意力，兴奋地盘算着游湖的时候，要带上什么吃的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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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　出行不利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方大掌柜办事果然迅速，华灼上午才问了他，下午就来禀报，说是从京富商赵贾的家，借来了一艘画舫，眼下就停在宅后头的船坞。

    庄静当场就兴奋了，吩咐丫环准备吃喝，她自己抱了一把瑶琴几乎是跳着上了画舫，看得韦氏摇头苦笑不已，对华灼道：“这丫头，平日都让我宠坏了，没个正形。”

    “静儿妹妹天真烂漫，我心里喜欢着呢。”华灼笑着回应，“伯娘虽是客居，但也不必太过生分，只当是在自己家里好了，我原是孤身上京，能得伯娘一路照应，早把伯娘当自己人。”

    “真是越大越会说话了，这话听着就让人心里暖哄哄的。”韦氏拍拍她的手，“你放心，只要我在这里一日，便必定护你一日周全。”

    “娘，灼儿，快上来……开船开船了……”

    庄静在船头招手，于是二人相视一笑，韦氏便拉着华灼的手上了船，后头跟上了三个丫头和两个仆妇，再有阿福、常贵连带两家各自带来的侍卫凑足了十二人，一起上了船。

    “常道暖风熏得游人醉，我瞧这秋日凉风，也别有一番舒爽呢，灼儿，帮我焚香，我要在湖上奏一曲《秋风怨》……”

    庄静急待表现，却让韦氏在头上轻敲一记，斥道：“正是赏玩得兴的时候，你奏什么《秋风怨》，岂不是败人兴致。”

    “那就奏一曲《秋雁归》。”庄静吐了吐舌头，自去船舱里准备调音了。

    “都这么大了，也不知道稳重一些……”

    韦氏责备的声音追着庄静的身影进了船舱，听得华灼一阵好笑，却故意不理会庄静的委屈模样，就着银盆净手，然后接过八秀递来的熏香，静心定气，点燃了熏香。

    庄静见一缕青烟自香炉袅袅升起，顾不得抱怨几句，连忙也去净手，然后深吸一口气，对华灼笑道：“我知你不曾学过琴，但与宛儿在一处，想必是听得懂的，一会儿我要是弹得不好，你不许笑。”

    华灼被她逗得一乐，道：“耳朵洗过了，嘴巴缝上了，你只管弹，我只管听。”

    庄静这才满意，正襟跪坐于琴前，伸指轻轻一抚，流畅而动听的曲声便传了出来。

    华灼微微一笑，她虽不懂得弹，但和杜宛相处久了，鉴赏的能力还是有一些的，只听这一声，便知道庄静于琴上果然是下了功夫的，见她五指伸展开，已经做好弹奏的准备，华灼便也准备认真倾听。

    便在这时，船舱外却突兀地传来一阵丝竹乐音，筝箫和鸣，琵琶对弹，喧闹之声，刹时间打破了琴之古雅。

    “这是什么人，真真可恶……”

    庄静刚刚定下心来，却被这阵热闹的丝竹乐音给破坏得全无一丝兴致，精致的面容上，禁不住带出几分恼怒之色。正要推开窗户去看是什么人打扰了她的兴致，却被华灼一把按住。

    “莫看，我听那乐声有靡靡之气，只怕不是什么正经人在游湖。”

    这样的靡靡之音，华灼上一世在乔家没少听过，因此知道那必定不是正经人家的游船。

    这时韦氏的声音也从船舱外传来，只听她吩咐船夫道：“把船驶快些，离那边远点。”

    太液池风光优美，哪一日没有船来游玩，船上有歌舞伎助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眼下船上都是女眷，没有男人撑场，因此少不得要跟那些游船避远些。

    “不弹了，真败兴。”

    庄静嘟着嘴，一脸的不高兴。

    八秀却是个没那么多顾忌的，从窗缝里偷偷往外看了一眼，惊奇道：“小姐，对面船上那人，好像是本家的二少爷呀。”

    华灼脸色一变，道：“你可看清楚了？”

    “哎呀，他又进去了，小姐，我可没看清楚，隔得有些远了，又是侧脸，也不知是不是……”

    庄静这时也忘了她的不高兴，惊奇道：“不会吧，一来就碰上荣昌堂的船？”说着，嘴巴又一撇，“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人家，弹的都是什么曲，俗透了……”

    这时韦氏走了进来，道：“确是荣昌堂的船，我方才看到船上挂着华家的旗号，眼下你还不想让荣昌堂的人知道你到了京，还是避着些的好。”

    华灼点点头，心却不由得大叫一声晦气，同时又庆幸，幸亏她没在船上挂上自家的旗号，不然今天非要出事不可。

    只是她想避而不见，却不料那边的船上已经有人看到了这艘画舫，顿时大笑道：“那不赵大他爹的宝贝画舫么，没听说赵家今天有人游湖呀，怎么静悄悄一丝儿声音也无，平素这画舫只有赵大在用，这可不是他的脾性，莫不是藏了哪家的花魁独自享用，不想让咱们知道，所以见了咱们就要走……”

    “污言秽语，实在可恶。”庄静气得脸色发青，看向华灼，不满道，“这人又是谁，莫非也是你们华家的？”

    “小姐，那船追上来了。”八秀趴在窗缝边惊叫起来。

    华灼正被庄静问得无言以对，听得八秀的话，心里一惊，连忙隔着船舱对韦氏道：“伯娘，莫理会他们，咱们走吧。”

    “走不脱，他们船大，又快，你与静儿只管在舱躲好，莫要出来，我自与他们应对。”韦氏本也想一走了之，但看到对方的船速，就知道甩不脱他们，索性就吩咐下去，停了船。

    原本守在船尾的两家护卫也发觉有情况，纷纷走上甲板，虽说手无寸铁，但这些人都是出自军，一身金戈铁马之气，往甲板上一站，自有一股悍气，那大叫着什么“赵大休要走”的人，这时也发觉不对，想要让船掉头却已经来不及了。

    韦氏已戴了帷帽，由碧玺搀扶着，立于船头，淡淡道：“庄忠，喊话。”

    庄忠是庄家带过来的人，原是庄老爷的贴身护卫，这次特地保护夫人小姐上京，得了吩咐，便扯着大嗓门儿，对着华家的船大声道：“前面可是华府之船，吾等非赵家人，乃借船游湖，还请个行个方便，莫要再追。”

    他这一喊话，对面那人就完全明白了，肯定是追错了，眼前这船虽是赵家那艘出了名的花舫，但现在船上的人，却绝不是赵家的人。

    “见鬼了，这艘画航是那赵老儿的心头爱，怎么舍得借给别人？”

    那人嘀咕了几句，见船上护卫个个威风凛凛，站在船头的那个女人，虽说帷帽遮面，看不清模样，但那一身气派，绝不是普通的商妇，恐怕是哪家的夫人，能从吝啬的赵老儿手上把他的心爱之船借出来，来头必然不小，轻易得罪不得。

    于是那人连忙一揖手，道：“得罪了，方才见到赵家画舫，还以为是朋友，失礼之处，请多海涵。”

    “怎么回事？”

    这时华家船上听到外面的喊声，又出来几个人，都是年纪不大的男，有身着锦衣玉服的，也有做寒门书生打扮的，其华焕也在里面，一看到画舫，便失笑道：“怪不得在里面便听到李兄大喊什么花魁，原来是赵大那小来了。”

    被称做李兄的那人满脸尴尬之色，连连摆手道：“错了错了，船是赵家的，船上的人可不是，你们瞧仔细了，恐怕来头不小呢，又是女眷，都收敛着点，别嘴上花花，只顾自己畅快，得罪了什么人都不知道。”

    他话音还未落上，便又听到对面那明显只是传话的汉的声音又传来。

    “不知船上是华家哪位，华家与我家原有故旧，我家夫人欲请一见。”

    “我就说，恐怕来头不小，果然，跟你们华家有故旧，二少还不快上前叙旧……”

    华焕被那李兄推到了前头，心里也是奇怪，眼前这一船人看着气势不凡，却不知道是哪门的故旧，便揖手道：“华焕见过夫人，恕我年纪轻，不知夫人如何称呼？”

    “原来是华家二少爷……”韦氏先前已经听到过八秀喊的那一声“本家的二少爷”，“我夫家姓庄，行二，论辈份，二少爷唤我一声二婶娘并不为过……”

    如果华灼真能做她的儿媳妇，哪怕在名份上是侄儿媳妇，这一声婶娘确实不为过了。

    “不知贵府上老祖宗身可好？月十八那日，少不得要登门拜见老寿星。”

    韦氏的话，自然还是庄忠转达，粗沉的男嗓音，转达女的问候，听上去有些滑稽可笑，但华焕可不敢笑。

    因为他在那群威风凛凛的护卫，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只是一闪就缩回了船尾，但是华焕相信自己不会看错。

    阿福和常贵，在淮南府的时候，荣安堂的这两个小厮，他都是见过的。

    他们怎么会在船上？还跟庄家的人混在一起？

    华焕心思电转，但表面上却不失礼数，对着韦氏一揖到地，道：“原来是庄二夫人，恕小侄冲撞之罪，不知夫人眼下落脚何处，改日小侄登门赔罪。”

    跟华家有故旧的庄家，只有一个，便是吏部最大的那个官儿庄伯堂，不过庄家的人他都认得，眼前这位夫人陌生得很，但想到庄伯堂还有个弟弟，目前主政南平郡，正是四叔父的顶头上司，两下一联想，华焕就是再笨，大致也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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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华焕献计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韦氏表明了身份，自然没有人敢再有不敬之语，只是被这一闹，什么游湖的兴致都没了，庄静最是愤愤不平，一路从太液池抱怨着回去。

    “原是小老儿的错，不该借来这么显眼的船，让小姐、庄夫人、庄小姐受惊了。”

    方大掌柜闻讯而来，连忙向韦氏和庄静致歉。他本是想在庄家的人面前显一显荣安堂的气派，当然，也有在华灼面前展示自己的办事能力的意思，所以才特地把这艘整个京城都闻名的豪华画舫给借了出来，需知那赵老儿可是个吝啬鬼，要不是他们相交莫逆，想借这艘画舫，门儿也没有。哪里料得到阴差阳错，反而差点给小姐招来了麻烦，更在庄家夫人和小姐面前落了个尴尬。

    “罢了，算不得什么大事，方大掌柜也是尽心力事，只是咱们今儿出门，未看黄历罢了。”韦氏一摆手，没追究。

    华灼也只是笑笑，道：“这船还是还回去吧，虽是瞧着好，到底不是咱们自家的，我原是想在这京里也住不了多久，才想着借船游湖，早知这样麻烦，还不如自家备一艘船。方大掌柜，我看这京里物价怕要比地方上贵一些，不知置办一艘大小适，哦，也不必像这艘船这么豪华，只需舒适些就成，大约需费多少银？”

    韦氏闻言一笑，知道华灼是不想在她面前失了面，不等方大掌柜回答，便道：“费这银做什么，莫非你特地买条船，只用上这么一回，然后便放在船坞里烂掉不成。我晓得你荣安堂不差这个钱，但也犯不着往水里扔。在我面前，自在些便好，那些面儿上的，趁早扔了。”

    华灼便顺着竿儿下来了，笑道：“伯娘说得是，今儿我便亲自下厨，做一桌好菜，给伯娘和静儿妹妹压惊。”

    韦氏笑道：“原来你还能下厨，那我倒要尝尝你的手艺。”说着，一瞥嘴巴嘟得高高的庄静，“得闲儿，你也教教你静儿妹妹，这丫头，好吃懒做，嘴巴刁得很，让她下厨，能把整个厨房烧光。”

    “娘……哪有你这样说自己的女儿……”

    庄静没游成湖，原就郁闷，被韦氏这么一说，她就更郁闷了。

    “我又说错了不成，教你多少回了，到现在连一锅粥都不会熬，看将来哪个人家肯要你做媳妇。”

    庄静面上顿时红透了，仿若一朵映着晚霞的芙蓉花儿。

    “娘……我不理你了……簪花，跟我回房去。”

    “伯娘，我也回房了。”

    华灼想走，却被韦氏叫住，道：“今儿我露了形藏，恐怕不用两日，庄家就会得了消息，等他们知晓我住在你这里，你抵京的事儿就再也瞒不住了，荣昌堂那里，你还是早做准备。”

    “伯娘放心，我心有数。”

    华灼点点头，其实她在看到华焕的那一刻，就知道瞒不住，毕竟这艘画舫太显眼，就算韦氏当时不表明身份，回头华焕到赵家一打听，也能知道是谁借了这艘画舫，结果还是瞒不住，反而是韦氏表明身份以后，开口就问候老祖宗，这样也算是给荣昌堂提前打了个招呼，表明韦氏会登门造访，暗的意思却是给华灼保驾护航，韦氏自然不会独自登门造访，必然是要陪着华灼一起登门。

    对韦氏的尽心照顾，华灼虽然没明说，但心里却十分感激，不然她也不会说要亲自下厨了。

    果然，她们猜得十分准确，隔日庄家的人和华焕就一前一后登门了。

    先来的是庄家的一位管家，拜见过韦氏之后，便道：“听闻庄家有位二夫人到了京里，我家老爷和夫人原还不信，说二夫人进了京，岂有不过府的道理。”

    显然，对于韦氏抵京却没有通知侍郎府，庄大老爷和大夫人都十分不满，派管家来问罪了。

    韦氏却笑笑，道：“让大伯和大嫂担心了，原是我的不是，只是这次进京，并非只身而来，而是受了你家二老爷同僚之托，照应他家的女儿，既然是受托于人，自然要照应得妥妥当当，若出了什么岔，我倒也罢了，就怕你家二老爷的面在同僚面前要丢个精光。因此便慎重了些，想等这边安置妥当了，再过府来与大伯和大嫂相见，不想大伯、大嫂有心，竟先寻了过来，如此也好，就请管家回去跟大伯、大嫂说一声，我这边还有两日要忙，等忙过了，自然过府相见。”

    一番话，有理有据，顺带还讽刺了一下庄家大房两口防她像防贼，然后就把这个管家给打发了。

    华灼闻讯，少不得又过来赔罪，道：“都是我拖累伯娘了。”

    “再多礼，休怪我不管你了。”韦氏板起了脸。

    华灼忍不住笑起来，正要说几句好话哄她，便听下人禀报，本家二少爷登门来了。

    韦氏当即便起身避到了屏风后，并对华灼道：“你们华家的人，你自己招待，我不方便插手太多，不过你也不用害怕，我在这里看着，若他太过分，自然有我对付他。”

    华灼自然也明白，韦氏不好太过插手她和荣昌堂之间的事，这个时候避让是理所当然，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出面的。

    不大一会儿，华焕走入客厅，一见华灼，便笑道：“果然是八妹妹。”

    华灼起身，福身一礼，道：“二堂兄别来无恙，我刚抵京城，还有些琐事不曾处置好，原是想等一切安置妥当了，再向长辈们请安，不想竟劳二堂兄先登门了。”

    “明白，明白，八妹妹不用跟我解释，只要你觉着这个理由可以在老祖宗面前说得过去行。”华焕秀气的面容上挂起一抹坏笑，显然对华灼的处境看得十分清楚。

    华灼忍不住白了他一眼，扭头对侍立在身后的八秀道：“还不给二少爷看茶。”

    八秀嘻嘻一笑，道：“七巧已经去了，她说二少爷是好人，要沏最好的茶。”

    华焕愕然道：“那我今日若是来兴师问罪，岂不是连茶都没得吃？”

    “二堂兄休要听她胡言乱语。”华灼拿八秀没奈何，只得对华焕歉意一笑。

    华焕摆摆手，倒也没有计较，一会儿七巧进来，奉上茶，他略一品，便笑道：“果然是极好的茶，我吃着怎么觉得像是贡茶？”

    七巧便应道：“二少爷果然见识多，这正是宫里出来的贡茶。”

    荣安堂哪里来的贡茶，这茶是韦氏带过来的，据说还是今年新茶采摘后，宫里得的第一批贡茶，赐了些给庄大老爷，庄大老爷又送了些给弟弟，偏这位郡守大人却不是个好茶的，最后这茶便落到了韦氏的手里，她想着儿是喜爱吃茶的，又把这茶带进京，因打了主意要让华灼做自己的儿媳妇，自己就得让她晓得儿的喜好，顺手便匀了些给华灼。

    华焕不知其缘故，但也猜得出，这贡茶多半还是庄家的，荣安堂远离京城，又没有人在皇上跟前走动，哪有机会得到宫贡品。只是他却想不通庄家二夫人为什么这样护着华灼，淌进荣昌堂和荣安堂之间的混水里，这可不是一句顾念同僚之宜代为照应女儿能够解释得通的。

    “八妹妹好手段。”

    抿一口茶，华焕笑得别有深意。对荣安堂能把庄家二夫人请出来当护身符，尽管不知道其内情，但他仍觉得不可思议。

    “只是……老祖宗那里，恐怕没有我这样好说话呀。”

    他淡淡地提醒，庄家固然和荣昌堂一向关系良好，但毕竟不好插手华家内部的事，庄二夫人这道护身符看着好，使起来却未必有用。

    华灼连忙挂上一副无助的表情，软语相求：“还请二堂兄助我。”

    荣昌堂那里反正也瞒不了几天，其实她也没打算能瞒多久，只是想到等寿礼到了再上门，只是眼下出了这桩意外，若给荣昌堂留个她有时间陪庄家二夫人游湖，却不去拜见自家长辈的印象，尤其是在这个各嫡支、旁氏齐聚荣昌堂的时候，那她本来就不太妙的处境，就更加不妙了。

    华焕瞅了她一眼，往椅背上一靠，道：“这可为难我了，八妹妹行事自有主意，我这个隔了一层的哥哥，可不敢随便给你出主意，若是恶了妹妹也就算了，就怕得罪了妹妹身边的人，下回上门，连茶都吃不着了。”

    八秀顿时嘟起了嘴，小心眼，七巧说得不对，二少爷才不像好人呢。

    “二堂兄大人大量，何必跟丫头一般计较。”华灼笑着亲手给他的茶盏里添上茶，“我对二堂兄如何，二堂兄莫非还不知道么？难道说就因为不是一堂的兄妹，二堂兄便不当我是妹妹了？”

    “停停停，你这张嘴呀，我不过与你开个玩笑，你倒要扣我一个不当你是妹妹的大帽……成了成了，怪我自己，没事好奇什么，只当昨儿没看见就成，今儿偏送上门来让你挤兑。我说八妹妹啊，京里的天气不比淮南府，月的天气，冷得可快呢，这几日可要多加些衣服，不然着凉了，四叔四婶不知得多着急。对了，恕为兄多嘴，这茶还真不错，只是东西好了，便有人眼红，以后八妹妹还是留着自己吃吧，莫再拿出来炫耀。”

    华焕说了一串话，然后一口喝尽盏茶，笑着甩甩袖，也不跟华灼打招呼，径自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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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惠氏来了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二堂兄的意思，难道是让她装病？

    华灼正在盘算着这个主意行不行得通时，韦氏已经从屏风后面转了出来，道：“你这个堂兄有点意思，明显向着你呢。”

    华灼连忙请她入座，问道：“伯娘的意思，是装病能成？”

    韦氏笑着一点头，道：“你没来过京里，生平头一回进京，有个水土不服的，再是正常不过，既然病了，自然不好冒然去荣昌堂，若把病气带了过去，岂不是冲了他们家老祖宗的喜气，今儿便派个人去，将你抵京的事情通知他们，再告个罪，只说病好了再登门，从道理上便也能说得过去了。而且你这一病，于我也有些方便，庄家大房那边，我便也交代得过去，总不能你还病着，我不留下照顾，还忙着走亲戚串门去不是。”

    “那昨儿游湖的事又怎么说？”华灼越想越后悔，早知道昨儿就不出门了。

    韦氏轻声一笑，道：“这还不容易，只管往你静儿妹妹身推。”

    庄静又没病，她要游湖，华灼身为主人，自然是要尽心，派人去借最好的船，让她玩得尽兴。反正当时她躲在船舱里又没露面，到时候荣昌堂问起来，只说她还在宅里养病，谁又能真的去追根究底。

    华灼想了想，觉得这主意确实不错，便道：“这可要委屈静儿了。”

    说着，又派人请了刘嬷嬷来。有韦氏帮着出主意，华灼跟刘嬷嬷商量了一阵，将要注意的细节都考虑到了，刘嬷嬷这才去着手准备，先是请了大夫，开出一张专治水土不服的方，然后把整个宅都熏得到处是药味，然后才亲自往荣昌堂走了一趟。

    华灼没别的事干，老老实实便在家里装病，七巧还特地调了粉，在她脸上抹了浅浅一层，看着似乎面色不好的样，庄静在旁边看了，噗哧一笑，道：“过了过了，水土不服哪有这么严重，你只需装出一副没有胃口的模样就成。”

    说到没有胃口，华灼还真是有一点，京里的食物她有些吃不惯，亏得这次出来带上了白嫂，不然她可能真要患上水土不服的毛病。

    “你回房去吧，我现在是病人，没的过了病气去。”华灼推了推庄静，倒不是真想赶人，不过既然装病，便要装出个样，刘嬷嬷已经去了荣昌堂，她估摸着荣昌堂很可能会派人过来看她是不是真病了，庄静这个女孩儿不会做戏，留在这里恐怕要被荣昌堂的人看出破绽来。

    “好呀，我替你背了黑锅，你便这样过河拆桥呀。”

    庄静嘻嘻笑着，跟华灼胡缠不休，显然还没有意识到华灼的处境有多不好，只是觉得华灼装病多此一举，有庄家在，还能护不了她么。

    华灼被她缠得没法，只得对七巧暗使了一个眼色，七巧会意，转身出了房，不一会儿，韦氏便过来。

    “静儿，你今日的功课可做得好了？”

    和华灼天天要练习刺绣与书法一样，庄静也是日日要练琴、画，今天她光顾着看华灼装病来着，功课都落下了，被韦氏这么一说，顿时耷拉着脸蛋，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地去了。

    “伯娘……”

    华灼坐床上坐起身，被韦氏一把按下，道：“现在你要时时牢记你是病人。”

    华灼只得又躺了下去。

    韦氏这才笑道：“我已经叫人把贡茶都收了起来，以后你待客……唔，除了我儿来时，便不要用贡茶了，你二堂兄的话有理，荣安堂败落已久，若突然有贡茶待客，恐怕有些人又要不安心了。”

    华灼知道她是在提醒，荣昌堂若再派人来，绝不能用贡茶待客，于是连忙点头，道：“是，我已经让七巧把杜家送的茶取了出来，素心龙井的味道，其实不比贡茶差呢。”

    荣安堂就算败落了，也绝不能在荣昌堂面前示弱，贡茶比较敏感，若落在有心人眼里，只怕还以为荣安堂巴结上什么靠山，又有了腾飞之态，到那时，恐怕荣昌堂打压起来，更加不留余地。但素心龙井便不同了，味道上半丝儿不差，又是秘制古茶，虽说恐怕比贡茶更加难得，但却没有什么敏感的地方，杜家说白了，也就是个清流名门，杜如晦顶了天不过是个致仕的大学士而已，华、杜两家走得再近，也拨不动荣昌堂那根敏感的弦。

    想到杜家，华灼忽然就想起杜宏来，这位杜大少爷如今也是个庶吉士了，论理她既然来到京里，就该去见一见这位师兄，求几分关照，这几天被庄静缠得紧，她倒忘了这回事，真是该打。虽说庶吉士算不上什么正经的官儿，但却前程远大，怎么说也能算个助力。

    刘嬷嬷去了荣昌堂，也不知是怎么说的，总之，荣昌堂果然来了人探病，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来的人竟然是华灼的大伯母惠氏，就连韦氏都吃了一惊，神色沉重道：“看来荣昌堂对你果然是不死心的，老祖宗寿诞在即，惠夫人正是忙得转不开身的时候，竟然还亲自来探望你一个晚辈的病情，你且躺在床上莫动，我替你去迎一迎。”

    华灼也是心虚，她猜到荣昌堂会有人来，可没料到竟然是惠氏，荣昌堂的当家主母，纡尊降贵亲来探她一个晚辈的病，这事儿怎么想都透着诡异，莫说荣安堂和荣昌堂的关系原就比较冷淡，就算是打得火热，也没有这理儿啊，她本来猜测，来的人可能是她大堂嫂、二堂嫂，可能几个堂姐妹也会有人来，但来的惠氏，她心里虚得连手脚都发了软。

    韦氏这么一提，她立时感激地道：“那就有劳伯娘，侄女儿感激不尽。”

    以惠氏的身份，也只有韦氏去迎才不失礼，刘嬷嬷实在是不够分量啊，没有韦氏在，她这个晚辈就得抱病出迎，装病的人最不经走动，因为一走动就容易露馅儿，病体虚弱的步履蹒跚姿态很难装得到位。想到这一点，华灼越发觉得，父亲让她与庄家的人一起进京，并且极力请托韦氏照应她的决定，实在是再正确不过。

    惠氏显然来得匆忙，身上穿的还是家常衣裳，素青的缎，上面绣着富贵寿禄纹，外头只罩了一件挡风的天鹅绒大斗篷，头上也没戴什么首饰，只插了一把镶了宝石的碧玉梳，面上透着几分疲惫，但一见韦氏出迎，便挤出笑来，道：“早听闻庄家二爷娶了位天仙般的夫人，今日一见，果真似月里嫦娥一般，叫人瞧着心里便喜欢。”

    韦氏屈身一礼，笑道：“素闻惠夫人贤德，又是极爱护家小辈的，百忙之，还劳你大驾，实是我的不是。请入正堂，容我斟茶谢罪。”

    说着，侧身让惠氏先行。惠氏也不推辞，一则她是荣昌堂主母，在荣安堂无人的情况下，本来就能当这宅半个主人，二来她也是诰命夫人，比韦氏还高一个品级，走在韦氏前面是理所当然的。

    二人一前一后进了正堂，刘嬷嬷立时便命人泡了素心龙井上来，给惠氏见了礼，然后垂手立在下首。虽然由韦氏出面迎接惠氏，但荣安堂一个人都不出来也不行，这里除了华灼就属她还能在惠氏面前应答几句。

    惠氏先对刘嬷嬷发难，道：“八小姐进京几日，水土不服竟致以病，你们这些随行服侍的，竟然拖到现在才通知我们，实是该打。”

    然后不等刘嬷嬷辩解，又对韦氏道：“这一路上，还要多谢庄二夫人的照顾，哪敢当什么谢罪之语，之前是我们不知道，如今不敢再麻烦庄二夫人，灼儿这孩理应由我等亲族来照应，唉，这些刁奴，这么大的事竟也敢瞒着我们，真是让你见笑了。”

    韦氏慢条斯理地抿一口茶，笑道：“惠夫人不用多礼，灼儿这孩与我投缘，我头回见她，便喜欢得紧，又有缘一道进京，彼此照应是应当的，莫说我家原就受了荣安堂的托付，便是没有这一道，我也是要护着她的。”

    惠氏脸色微微一变，转而却笑道：“这孩，能得庄二夫人的爱护，也是她的缘法。不过她既然已入了京，二夫人的责任便也尽到了。是了，说了这一会儿话，差点把正事给忘了请恕我失陪。刘嬷嬷，还不赶紧带我瞧瞧八小姐去，可怜的孩，独身入京，爹娘都不在身边，连个得力的人手都没得使唤，也不知病成什么样儿了，想想便让人心疼。”

    刘嬷嬷自然不可能轻易让惠氏去见华灼，连忙应道：“大夫人，小姐刚吃了药睡下。”

    惠氏脸一沉，道：“吃的什么，药方拿来我瞧瞧，你们这些人，仗着荣安堂没有人是不是，一路上是怎么照应小姐的，莫不是偷懒耍滑，再不就是没把小姐放在眼里，你看看这宅，又小又暗还是多年没有人气的，本就不适合住人，八小姐原就病着，你们还让她住在这里，存的是什么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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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太解气了（一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一来一去，看似寒暄，实则已经过手好几招，惠氏进门就摆出了亲族的身份，暗示韦氏，你一个外人，没资格管华家的事，韦氏就不紧不慢地表示她是受荣安堂所托，师出有名。毕竟荣昌堂和庄家大房关系亲密，惠氏也不好太过得罪韦氏，毕竟眼前这位可是庄家大房现在的唯一独苗的亲娘，所以惠氏语风一转，直接转到了华灼的头上，自找刘嬷嬷问话，根本就不准备搭理韦氏了。

    刘嬷嬷被惠氏质问得心一股闷气，荣安堂的小姐，住在荣安堂的宅里，又有荣安堂的下人照顾，你一个隔了堂的长辈，过来探病就探病，凭什么指责荣安堂的宅又小又不能住人，凭什么诬蔑荣安堂的下人奴大欺主，咱们荣安堂可跟荣昌堂不一样，从来没有长了一双势利眼的下人。

    气虽气，却碍着身份，不好辩驳，只得道：“药方在方大掌柜手，原是他派了人请大夫抓药的，大夫人要看，还请稍待片刻，我这便命人去取。”

    说着，唤了白雪儿来，对她嘱咐了几句。

    “也不知请的是什么大夫，用的什么药，这世上有的是庸医，依我看，早些回了，你们这宅不是能住人的地方，赶紧着收拾收拾，把八小姐送到我那儿去，再请了太医来诊治，才是正理。真不知你们这些人是怎么唆掇的，到了京城，不往荣昌堂去，偏窝在这种破地方，真心是不把我们这些长辈当亲族看了么。”

    惠氏又是一顶大帽扣下来，直把刘嬷嬷气得脸都紫了。

    “惠夫人这话可就差了，我瞧这宅不错，僻静，靠着太液池，风水也好，最适合养病了。”韦氏又不紧不慢地插了话，“你莫要怪她们，住到这宅，原是我的主意，也是想着贵府上老祖宗大寿在即，灼儿是小辈儿，眼巴巴地赶着来了京城给老祖宗贺寿，把病气带过去，妨了什么人反为不美……呵，你也别见怪，实是听说贵府上最讲究这些避讳，因此我才自做了主张，带她到这宅上将养几天，等病好了再上门……再说了，这宅原就是她自家的宅，住在这里也是理所当然，若带了病上亲族去赖着，反而是对长辈的不敬，惠夫人，你说是这个理儿吧。”

    韦氏岂是好招惹的，当年她已是一个孩的母亲，只因跟丈夫闹了不合，就敢女扮男装独身远上京城找庄家的长辈告状说理，现在又岂会怕了惠氏。只是那时她已是罗敷有夫，遇上华顼，相处颇为融洽，也只能“恨不相逢未嫁时”，否则又何至于坐看华顼聘娶方氏，后又不告而别，直到多年以后华顼去淮南府上任，拜望上官时又再相见，却是无限感慨了。

    正是为了这份无限感慨，韦氏对华灼莫名喜爱，更是下了死心要保她周全，因而一听惠氏要把华灼带去荣昌堂，她立刻就斗志昂扬，有她在，谁也别想带走这个女孩儿。

    惠氏的脸色有些难看了，两道眼神像刀一样割在韦氏的脸上，冷冷道：“庄二夫人，我华家的事，就不劳你操心了。今儿亏得我是知根知底的，若外头那些不知道的人见了，还道是华家四夫人也进了京呢。”

    荣昌堂里不知还有多少事等着她去操办，这几天累得想歇下来吃口茶都要算计着时间，哪里有闲工夫在这里跟韦氏纠缠，惠氏来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把华灼带到荣昌堂去，管她是真病还是假病，本以为一个晚辈儿，哪里有什么说话的余地，还不是任她拿捏，却没料到跳出个程咬金来，看看这派头，这语气，好像荣安堂的事就是她做主了。

    这华家四夫人云云，实在是说得难听了，韦氏也是脸一沉，将茶盏往案几上重重一落，道：“灼儿这孩的事儿，我不操心谁操心，总也不能白让这孩唤我一声伯娘吧。”

    她原就生得美艳无匹，更兼得气质雍容华贵，比之那些宫里的贵人们也不差多少，此时脸一沉，美目含嗔，不怒自威，看得惠氏一愣，转而却大恼，一掌拍在椅柄上，道：“八丫头胡闹，这伯娘也是随便认的吗？刘嬷嬷，将她叫出来，我倒要问问，她在家可曾学过闺言闺礼。”

    伯娘和伯母虽然是一个意思，但其的微妙之处，惠氏是过来人，怎么会不懂韦氏的暗示，顿时气得脸都青了。庄铮那个男孩儿她是见过的，也早有心思，只等着庄家大房在宗室那里失利，好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说过去，没想到韦氏竟然暗地里还搞出这么一招。

    韦氏这时反倒心平气和，慢条斯理道：“惠夫人可莫要仗着长辈的身份，欺负小辈儿啊。刘嬷嬷方才已说了，灼儿吃了药，刚刚才睡下，可怜这丫头一心要为老祖宗贺寿，不分日夜地赶来了，却偏偏水土不服，老祖宗的面儿还没有见到，人却倒下了，这几日吃什么吐什么，睡也不睡好，好不容易方大掌柜给请了名医来，吃了药，才安稳一点，我瞧瞧……这睡下还不足半个时辰，就要被狠心的大伯母叫出来挨训，真是可怜啊……若只是挨训便也罢了，谁让她是小辈儿，可拖着这病身，还要劳师动众，搬到一个人生地不熟连人都认不得一个的地方去……呵呵，惠夫人你莫要见怪，虽说你们是亲族，可是灼儿从来没过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论亲近，恐怕连我这个伯娘也比不上……”

    惠氏被挤兑得说不话来，韦氏却还不甘休，又道：“有桩事情我倒是不解，灼儿认我做伯娘，连华家四夫人都不曾说什么，怎么惠夫人就气成这个样？唉，惠夫人定是平日操心的事儿太多了，什么事儿都要管一管，莫要怪我多嘴，你管着荣昌堂的事儿，便已累得眼皮底下发了青，何苦再管荣安堂的事，不知道的人，还当荣安堂的人已经死光了，只剩下一个可以随便被亲族欺压的孤女了呢。”

    若是华灼在这里，听到这番话怕不得大声拍掌叫好，韦氏的话，实在是太犀利，太解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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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娘，姜掉了（二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惠氏气得攒起了拳，全身都快发抖了。

    哪料料到，韦氏话风一转，又道：“不过惠夫人到底还是荣安堂的亲族，巴巴地来了一趟，若是不让你见灼儿一面，就怕下面有些不知好歹的人，要说灼儿不敬长辈了，唉，那些小人啊，哪里管灼儿是不是还病着，这样吧，我便做个主，咱们悄悄地去看她一眼，脚步放轻些，莫惊醒了她。刘嬷嬷，你看这样可好？”

    却是又去问刘嬷嬷了，一副对荣安堂的人非常敬重，哪怕只是个内院管事，她这个庄家二夫人也不随便做主，凡事都要商量着办的模样。

    刘嬷嬷是何等精明的人，她在惠氏面前抬不起头，不过是碍于身份低说不上话罢了，但韦氏话里话外的犀利，她却是听得清清楚楚明明，几乎是忍着笑，一边偷乐一边道：“庄二夫人说得是，大夫人，这边请。”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把惠氏想将华灼带走的想法给挤兑成了泡影。话到这份上，她要是还坚持要带华灼走，那就是仗着身份欺负小辈，说严重了，指不定是存心要害华灼，人家正病着呢，不让侄女儿在自家养病，非要带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去。

    想着没能把人带走，回去还要看老祖宗的黑脸，惠氏心里那个纠结，莫要提了，哪里还有心情去看这个让她没脸的侄女儿，随便走了个过场就气冲冲地走了。

    华灼还在床上装睡，听得惠氏已经走了，立时高兴地从床上跳下来，八秀比她还兴奋，韦氏跟惠氏唇枪舌剑的时候，她就在客厅外头偷听，就把听到的绘声绘色地讲给她听。

    “噗，伯娘真是太厉害了……”

    华灼都不知道如果换成自己是韦氏，在面对惠氏的时候，能不能应对得这么好。转而她又有些忧虑：“只怕要给伯娘惹麻烦……”

    她这边话还没落下呢，就又有客人登门了。

    庄铮来了。

    华灼立刻又躺回床上装病，她才不想跟庄铮见面呢，相看两相厌，不如不相见，各得自在。可惜她忘了，韦氏一心要让她做媳妇儿，岂会放过能让两个小的见面的机会，这会儿韦氏正拉着庄铮的手，哭得仿佛海棠带露。

    “铮儿，你又长高了，人也瘦了……”

    庄铮一脸无奈，由着韦氏哭了半晌，才道：“娘……你的姜掉了……”

    “噗……”

    庄静毫无形象的笑倒在椅里。

    韦氏脸一红，伸脚将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一块姜踏出很远，拿姜刺激眼睛而流泪这一招，自从儿五岁那年看破以后，她就没再用过了，手也生了，一时没留意，姜从袖里滑掉在地上。

    “铮儿，娘好想你……这个不是假的……”

    “娘，你每次假哭的时候，都是要我答应什么事。”庄铮叹了一口气，“说吧。”

    在没有外人的时候，韦氏始终以庄铮的亲娘自居，当然，庄铮也不排斥这一点，他理解母亲的想法，所以没人的时候，他也还是像以前一样，唤韦氏一声娘。

    已经十四岁的他，脸部的线条也许还带着几分稚嫩青涩，但神情气质已经多出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成熟和坚毅，过继到大房，带给他的，除了更加尊贵的身份以外，更多的是责任，他不再是上有父母兄长遮风挡雨的次，而是承担着一房香火的独苗。

    韦氏在他脸上捏了捏，道：“别在娘面前装得跟个小大人似的。”等庄铮板着俊美的脸蛋挣脱出她的手，她才正经地坐直了身体，“我晓得，你这回来不是来瞧我和你妹妹的，大伯和大嫂是觉着我进了京，不去庄府，而住到别人家，给他们丢脸了，让你来接我们回去，哼，想让我去看他们的脸色过日，休想。铮儿，今儿你来，娘也不让你空手回去，静儿就让你带走，不过你得答应娘一件事……”

    “娘，女儿不离开你……”

    没等韦氏的话说完，庄静就不依了，她才不要跟二哥去大房住，在这里多自在，还有华灼陪她玩，大房只有一个堂姐，还是早几年就嫁了的，连个陪她玩的人都没有，太闷了。

    韦氏却没理会女儿的抗议，继续对庄铮道：“你要答应娘，尽力劝服大房，上荣安堂提亲，娘要华灼做媳妇儿。”

    庄铮那张酷似韦氏的俊美面孔没有半丝变化，一点头，干脆利落地道：“好。”

    “呃……”韦氏都没想到儿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她都准备好一哭二闹三上吊来逼儿点头。

    庄铮面无表情道：“听说娘住到荣安堂的宅里时，我就猜到了。”

    韦氏对华灼的心思，早在两年前他就知道了，本来华家不答应，他也没想法，但是当听说母亲和妹妹这次抵京直接住到了荣安堂的宅，他要是再想不明白母亲的如意算盘，那就真是白痴了。

    就当是尽孝了，庄铮知道，当初自己过继到大房的时候，母亲有多伤心，在过继的事情上，他没有办法让母亲不伤心，那就只能在娶妻的事情上，让母亲高兴一回。

    “铮儿……太聪明小心短寿。”心思被儿摸得透透的，韦氏觉得有些没脸。

    “娘，你是在诅咒你的亲生儿。”庄铮板着俊美的面孔，顿了一顿，“我会说服爹请人去荣安堂提亲，但是，荣安堂那边未必会答应。”

    两年前没有答应，两年后就会答应吗？他觉得有必要给母亲提个醒，免得被人拒绝了，再拿块姜来对着他哭。

    “他敢……”韦氏柳眉一竖，这次她帮了华顼的大忙，要是他还敢拒绝，她非把荣安堂闹个天翻地覆不可。

    或许是语气太自信，庄铮有些狐疑，目光落在韦氏身上，有几分琢磨之意。

    被儿狐疑的目光一打量，韦氏背心一寒，连忙干笑道：“铮儿，你放心，眼下正是荣安堂急着招婿的时候，只要你肯说服大伯去提亲，他们肯定会答应的。”

    她还就不信了，在目前的情形下，荣安堂还能找到比庄家大房更合适的人家联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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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　再次相见（一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对母亲的信心，庄铮还是有些不解，但没有再多问什么，有些事他可以自己去查，又跟韦氏随便聊了几句家常后，他才起身道：“既然母亲不肯随儿走，儿也不敢勉强，就让妹妹收拾一下，明日我再过来接她。”

    这是让韦氏跟庄静再多相处一晚，顺便还让母亲劝劝妹妹，庄铮可是知道，这个妹妹有多闹腾，一家大小都自小就宠着她。

    “二哥……”

    庄静垮着脸，可怜兮兮的声音一直追着庄铮，差点让他就心软，但是一想到爹、娘听说韦氏带着女儿住到别人家时震怒的表情，为了她好，也为了亲生母亲能少受苛责，他还是狠了狠心，装做没听见，径自走了。

    “等等，铮儿，哪里登门不见主人就走的道理，你跟谁学的，这么失礼，当初真是不该让你过继，看看现在这样儿，连最基本的礼数都不懂了……”

    韦氏哪会让儿就这样走了，一番强辞夺理，让已经走出了客厅大门的庄铮哭笑不得。

    “静儿，别装可怜了，快去把你灼儿姐姐叫出来。”

    庄静亲自来请，华灼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偏偏庄静大概已经知道，没有意外，华灼就是她将来的二嫂了，毫不见外地带着她的两个丫环再加上七巧和八秀，四个丫环打水的打水，捧衣的捧衣，拿鞋的拿鞋，梳头的梳头，庄静还亲手挑了几样首饰，好生将她打扮了一番，差不多折腾了半个时辰，才拥着她去了客厅。

    一进客厅，华灼就看到臭着一张脸的庄铮，想想也是，半个时辰，就坐在这里干等，这个少年没有拍拍屁股就走，完全是因为韦氏在旁边盯着。

    “伯娘。”

    华灼先给韦氏见礼，然后不情不愿地又对庄铮一礼，叫了一声“庄世兄”。还是相看两相厌啊，她低头盯着自己的绣鞋尖，心里盘算着要怎么把庄铮给尽快打发了。

    庄铮倒是多看了华灼几眼，毕竟没有意外的话，眼前这个还没有完全长成的女孩儿，就会是他的结发之人，虽然不是他自己挑的，但母亲喜欢的话，他也就认了。

    一身水蓝的宽袖襦裙，腰间配着双鱼白玉，压住了长长的裙角，看上去素净又雅致，头发精心梳理过，两个小丫髻略带些蓬松感，不戴珠花而系绸缎，缎上坠了两颗明珠，一直垂到耳下，随着行动而微微晃动，明艳而动人，正是京里目前最流行的少女装扮。

    正是他最喜欢的那种清雅高贵的装扮，想想几年前见到这个女孩儿，那一身雍容典雅的红色，在一众女孩儿，将她衬托得独一无二，庄铮就知道，这身装扮多半是出自妹妹的手笔，得他的喜欢，却并不适合她。

    华灼的长相，并不是那种清新脱俗的，她秀美而端庄，就像养在深宅大院里的一朵富贵美人花，要突显她的美，需用漆金花盆，配高岭雪泥，灌琼汁玉露。

    装扮固然素雅到了极致，却掩盖了她的本色。

    “华妹妹。”

    他缓慢地给华灼还了一礼。

    “这些时日，二婶娘要在府上叨扰，有劳华妹妹照应，庄铮感激不尽。”

    他其实也是不想母亲去庄家大房看人脸色的，虽然住在别人家里，也未见得就不用看人脸色，但显然荣安堂这间宅里是没人能给韦氏脸色看的，庄铮没有强烈要求母亲跟他回去，正是因为看清了这一点。所以对华灼肯让韦氏留下来，他是真的很感激，一句感激不尽，表明如果华灼在京城里需要帮助，尽管可以找他。

    华灼诧异了一下，她还以为庄铮开口就要损她一两句，没想到反而是道谢，客客气气的，没了记忆的尖锐之气，她也只好抬起头，同样客客气气道：“华灼一路承蒙伯娘照应，理应投桃报李。”

    言下之意，放心吧，我会好好招待你母亲的，不过不是给你面，而是感谢韦氏这一路的照顾。

    庄铮听出她的意思，知道华灼是拒绝他对她的帮助之意，不由得一哂，果然，还跟以前一样，要强得很，当初他不过评了一句她的字不好看，后来听说她竟拜了杜学士为师，专习书法，没想到隔了几年，竟还是那个性，一点改变也没有。

    女孩儿家，何苦如此要强，原就该像自己的妹妹一样，被父母兄长宠着护着才对。但一想荣安堂嗣单薄，华灼在家又是长女，庄铮倒是有些了然了。看华灼的眼神也隐隐有些转变，因为他在她的身上，看到了跟他一样的东西。

    责任。

    或者，这就是她要强的原因。

    也许母亲是对的，她为自己挑的，正是最适合自己的妻，他独身一人要支撑庄家大房的香火荣耀，身背千均重任，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只能等着被呵护的女人，而是一个能跟他一起背起责任的妻。

    华灼不知道庄铮一转念已经想了这么多，只看到庄铮那双黑幽幽的眼睛直愣愣地盯着她看，眼珠都没转一下，顿时就有些羞恼了，哪里有这样盯着一个女孩儿看的，她怒气上涌，面颊涨红，却顾着韦氏的脸面，一时也不好发作，只得又低头道：“伯娘，侄女儿身体微恙，暂且先告退了。”

    既然装病，干脆一装到底好了。

    她含怒而走，庄铮见到她面上的红晕，猛地反应过来，虽说这两年性已经沉稳了不少，终究还是少年心性，顿时面上一红。

    “娘……二婶娘……孩儿今日的功课还没有做完，这便回去了。”

    一慌乱，称呼都跟着乱了，他匆匆离去时，还能听到韦氏的笑声在客厅里回荡。

    “看起来，你二哥对这个媳妇儿还是有几分心思的……”韦氏欢喜地对庄静道。

    庄静嘟着嘴巴，心里还有些郁闷，道：“娘，你为了在这里陪灼儿，连女儿也不要了么？”

    韦氏笑了起来，招手让庄静过来，揉揉她的头顶，道：“说什么呢，娘就你这么一个掌上明珠，怎么能不要你，静儿，我听好了，娘让你跟你二哥去大房住，可不是嫌弃你，而是有重任要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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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　一夜风吹（二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庄静眼睛一亮：“娘，什么重任？”

    “我料定你大伯父不会这样轻易答应与荣安堂联姻的事，你去了，只管天天与京里那些千金小姐们串门玩乐，若有人私下打听你二哥，你只捡坏的说……”

    庄静张大嘴巴，愕然道：“娘，你让我去败坏二哥的名声呀。”

    韦氏一指点在她的额头上，笑骂道：“笨丫头，谁让你败坏他的名声，只要你说些女孩儿家不爱听的即可，比如说不懂得怜香惜玉呀，性刻板古怪，不讨人喜欢之类的……”

    她也是从少女走过来的，怎么会不知道女孩儿情窦初开时憧憬着什么，古古板板的男孩儿，最不招女孩儿喜欢了。

    “那是让我说谎？”庄静一副很为难的模样，“娘，以后教人发现了，女儿可就没名声了。”

    “少来，你二哥可不就是那样儿，怎么是说谎了，你不就是惦着娘那支缠丝嵌宝蝴蝶簪，等你二哥的亲事订下了，这只簪便是你的，待到你及笄时，娘亲手给你戴上。”

    知女莫若母，庄静打着什么鬼主意，韦氏不用猜也知道。

    果然，庄静立刻满脸笑容，哪里还有半分不情愿，嘻嘻笑着抱住韦氏的胳膊，道：“娘，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也喜欢灼儿做我的二嫂呢。”

    虽然私底下，她觉得杜宛的性情模样跟二哥最为契合，但谁让她跟二哥有无缘呢，二哥自己都答应了，她也不好帮杜宛说话，只能尽力去帮华灼了。

    是夜，华灼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不断在回想着八秀讲述给她听的，关于韦氏和惠氏之间的唇枪舌剑，心里盘算着等到来日到荣昌堂贺寿时要如何应对。

    本想悄悄地在京里待上数日，摸清荣昌堂的情况再登门，没想到出了岔，结果荣昌堂的大门还不知道往哪儿开呢，就先将当家主母给得罪了，她现在已经半点退路都没有，唯有依靠韦氏了。

    虽然有点忧心，但她并不后悔，就算不得罪惠氏又怎么样，她今天乖乖地跟着惠氏去了荣昌堂，也未见得能落个好，还不如索性把事情都让韦氏出面，她最多就是被斥为不懂事罢了。

    只不过……她事事让韦氏出头，这样一来，岂不是要嫁定了庄铮？

    华灼开始认真考虑自己的终身大事，上一世的失败让她对婚姻有种莫名的恐惧感，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做一个合格的妻，而且庄家大房的情况，跟上一世的乔家又不相同，乔家当时还有借用她的身份的时候，虽然乔慕贤视她如无物，但到底还要顾忌着外头的脸面，但庄家大房跟上一世的乔家正好相反，是荣安堂要借助庄大老爷的关系，让华顼在仕途上能有更进一步的机会。

    有求于人，她岂不是处境更难？

    不过……她想想庄铮那张跟父亲相似到了极点的古板神情，还有那偶尔冒出来的毒舌，再加上又是正经的世家弟，这个男孩儿就算再不喜欢她，也不会像上一世乔慕贤那样放浪形骸到把风尘女一个接一个往家里带，让她难堪吧。

    庄铮要是真敢这么做，庄大老爷非打断他的腿的不可。这么一想，华灼又突然觉得安心不少，只要庄铮不在这方面让她难堪，那么嫁给他也就无可无不可了，大不了相敬如冰，给他纳几个出身良好的美妾摆在那里，她自做她的庄二少奶奶，把公婆服侍好，尤其是讨得庄大老爷的喜欢，瞅着机会给父亲谋个好的前程，等荣安堂慢慢壮大起来，她这辈就算没白再活一世。

    这么盘算着，华灼纷乱的心思，就慢慢淡定下来，这时外头已经将近三更天，她睡意上涌，慢慢睡去，竟做了一个锣鼓喧天的洞房花烛梦，她穿着大红嫁衣，凤冠霞帔，怀着喜悦与不安的心情，等着良人挑盖。

    “娘……”

    一声熟悉的低唤，将她生生从美梦里惊醒，拥被一坐而起，浑身已是汗湿。

    又是乔慕贤。

    她捂着面孔，只觉得荒唐，这个男人，难道就要成为她一生的噩梦不成？明明已经不可能再跟他有瓜葛了，可是每每梦，依然与他纠缠不清。

    “小姐……”

    八秀端了热水进来，粗心大意的丫头没察觉到华灼的不对劲，过来打起帐帘，嘴里还道：“昨儿夜里突然起了风，今儿起来一看，外面落了一地的，真叫二少爷说了，这京里的天气，说冷就冷，小姐你再躺一会儿，被窝里暖和，七巧她去里头开箱取衣了，说今天要加件衣裳，不然一吹风，肯定受凉，咱不能装病装成了真病……”

    就在八秀的嘀咕声，七巧取了衣裳来，两个丫头一起伺候华灼梳洗穿衣，然后便簇拥着华灼去花厅与韦氏、庄静一起用早膳。

    出得门来，华灼便看到，果然是满地枯黄，昨夜她满腹心思，竟不知外头一夜风吹，吹落了多少枝头。刘嬷嬷起得早，正指挥着宅里的下人扫落，看到华灼出来，连忙道：“今儿冷了，小姐怎么不穿件斗篷再出来。”

    说着，又一瞪七巧和八秀，道：“莫以为京里和淮南府一样，吹阵风不当回事，赶紧给小姐取斗篷去。”

    华灼笑了起来，道：“嬷嬷，她们已经给我加了件衣裳，不冷。”

    确实不冷，无论梦里有多不开心，但醒来见着两个丫头的笑颜，见着刘嬷嬷关怀的眼神，她就觉得，一切都好，心里都暖了起来。

    “小姐，你没在京里待过，不知道这一冷就能冷到骨里，在屋里还好，出来被风一吹，你就知道厉害了，你现在说不冷，是风还没吹到身上来，快转回屋去，披了斗篷再出来。”

    耐不过刘嬷嬷连番催促，华灼只好带着两个丫头回了屋，七巧从箱底翻出一件浅紫色绣金丝锦雀纹的斗篷，给她披上了，这才合了刘嬷嬷的心意。

    进了花厅，韦氏和庄静已经坐在餐桌前，见她穿了斗篷进来，韦氏便笑道：“我正要派红翡去与你说一声，让你加衣服……这件斗篷的绣工真是好，穿在你身上，整个人都鲜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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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看茶上座（一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华灼脱下斗篷，给韦氏行了一礼，然后与庄静坐到一处，才道：“伯娘的眼神儿真好，这件斗篷，原是我的刺绣教习，辞教时送我的礼物，我爱惜它，从来都舍不得穿，今儿外头起了风，是刘嬷嬷逼着这两个丫头翻箱倒柜寻出来的。”

    她当时从淮南府出来时，才是八月，正是秋高气爽时节，因此带出来的衣服里，秋装较多，冬装只得三、四件，却是走得急，方氏又是没在京里生活过，不知道京城的天气冷得比淮南府早，只想女儿去祝寿，顶多十月上头就能回来了，冬衣不需太多，路上够换洗就成。这件厚实斗篷还是华灼爱它的绣工，打算闲时再琢磨琢磨上头的针法，才带了过来。

    所以尽管爱惜它，但今日仍是不得不披了这件斗篷出来，实在是没得挑，她的行李里，只有这一件斗篷比较厚实。

    韦氏听出几分意思，顿时道：“哎呀，这是我疏忽了，没提醒你京里的天气，一会儿用了早膳，我去你屋里瞧瞧，往后京里的天气只会越来越冷，看这架势，恐怕再有半个多月就要落雪了，冬衣、冬鞋，都要赶着多做几套应付着，静儿回了庄家以后，少不得要被她以前几个小姐妹请出去玩，你闲着无事，就跟她一起出去多认识些姐妹，还有时新的首饰，也要给你准备一些……”

    华灼听得有些发傻，她给老祖宗拜过寿，就要回去了，怎么着也不可能待得太久，怎么听着韦氏话里的意思，竟是她要在京里长住一样。

    但面上毕竟不好说什么，韦氏一片热心，她总不能扫别人的兴，喏喏应了，才笑道：“都是我换衣裳误了时辰，累得伯娘和静儿妹妹久等了，七巧，吩咐厨房，准备开饭。”

    七巧应了一声，退了出去，华灼这才转过头来，对庄静道：“你今儿要走，我特地让白嫂按淮南的口味，做了一桌家乡菜，待你到了庄家大房，怕就不容易吃到了。”

    庄静倒是不忧愁，只笑道：“怕什么，我若想吃了，只管来找你就是，难道大伯母还能关着不让我出来不成。”

    华灼一想也是，庄家大房又不是囚牢，虽说庄静过去了，总不如在家里自由，但也不是就出不来了，因此不再多言，待七巧领了几个仆妇把早膳送上来，更是恪守食不言的规矩。

    用过早膳没有多久，庄铮就再次上门把妹妹接走了，华灼昨夜思量了那么久，心里也有了计较，再看庄铮，努力忽略他身上那些她不喜欢的地方，开始寻找他的优点。

    唔……至少，赏心悦目，单以外表而言，庄铮足以将乔慕贤踩到泥沼里永不超生。比家世，乔家给庄家提鞋都不配。比学问……呃，这个她暂时还不知道，但她知道，庄铮能跟杜宛在棋枰上有来有去，至少棋之一道，他已经入门了，而乔慕贤，不要说琴棋书画了，他唯一能欣赏的只有青楼女的娇声软语。

    再比公婆，庄家大房两口是什么样的人她不知道，但是她不相信还有比乔家老俩口更苛刻的公婆，上一世她之所以沦到要自己裁衣做饭连个使唤丫头都没有，倒怨不上乔慕贤，那个男人根本就不理会她，全是乔家公婆看她不顺眼，故意苛待她。

    庄铮与她相处，也客气多了，至少没再挑剔她什么，华灼目送他和庄静远去，第一次觉得，如果以后能继续跟他这样相处下去，她就非常非常满足了。

    好心情只持续了半天，正在华灼摊开纸准备进行她每日的功课时，白雪儿惊慌地跑来，道：“小姐，小姐，不好了，荣昌堂又来人了，刘嬷嬷让你赶紧上床上躺着……”

    来得这么快？

    华灼赶紧收起笔墨，七巧扑过来，道：“小姐，我来，你赶紧上床，八秀，快给小姐脸上抹粉……”一边说，一边顺手就掀开了桌底下藏着的药罐，一股浓郁的药味儿瞬间飘满整间屋。

    刚布置好，便已听着刘嬷嬷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小姐，本家的惠少奶奶、梁少奶奶来看望你了。”

    大堂嫂、二堂嫂？

    不是惠氏，华灼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是同辈人她就不怕了，最怕来的是长辈，因为在长辈面前，她没有说不的权利，只能依靠韦氏出面替她挡着，同辈人就没那么拘束了，顶多敬着些就是。

    “咳咳……”她假装嗓不舒服，咳了几声，才有气无力道，“快请大堂嫂、二堂嫂进来。”

    七巧赶紧去打帘，见外头站着两个年轻俊俏的媳妇，赶紧便道：“给二位奶奶请安，屋里药味儿重，大夫说小姐不能受风，因此门窗都闭紧了，药味儿闷在屋里散不去，呛得人心慌，望请二位奶奶多多包涵。”

    “瞧这丫头，真会说话。”

    华家大少奶奶是惠氏的娘家侄女，旁人都称她小惠氏，长相上也和惠氏有几分相似，是个慈眉善目的样儿，望之和蔼可亲，笑时面上又比惠氏多了两个酒窝儿，更是容易让人心生亲近。

    “长得也好，瞧这丫头，便知道咱们的八妹妹的品性容貌必是出落得万里挑一的。”二少奶奶梁氏也笑着应和。

    说话间，已是进了屋，便听得挡风屏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八秀，扶我起来，我要给两位堂嫂见礼。”

    “不用不用，八妹妹且躺着，你身不好，就不必讲究这些礼数了，我跟你二堂嫂刚从外头进来，一身的寒气，莫再害得你病上加病……”

    小惠氏说着，人已转过屏风，双手凌空虚按，不让华灼下床，一副急切关心的表情。

    华灼哪里是真要下床，不过是那么一说罢了，见小惠氏如此配合，她就顺势又躺了回去，病怏怏道：“如此，恕我失礼了，多谢二位堂嫂体谅。”

    顿了一顿，又道：“七巧，八秀，看座，上茶。”

    八秀立刻搬来两只美人墩，在床边放下，七巧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沏了茶来，茶香袅袅，素心龙井的独特香味儿，竟然驱散了一些药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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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谁才见外（二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梁氏原是用帕捂着鼻，这时也不由得放了下来，惊奇道：“这是什么茶，竟这样的香，和着药味儿一起，闻着竟也不觉得难受了。”

    华灼张口欲言，冷不丁却又咳起来，八秀连忙上前帮她拍胸，七巧便笑道：“小姐还是好生歇着，让我来说。”

    说着，又对小惠氏和梁氏盈盈一礼，道：“二位奶奶不怪我多嘴吧？”

    若换个刁钻的人来，自然要说“我与你家小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丫头插嘴”云云，但小惠氏和梁氏都不是这样的人，再者，她们今儿来，就是怀柔来的，自然不会刁难，于是小惠氏便笑道：“你若要说，便要说得详尽来，不详不尽的，我们可不听。”

    “那便请二位奶奶一边品茗，一边听我细细说来。”

    七巧嘴巧心巧手巧之名岂是白得的，当下便把素心龙井的由来说得清清楚楚，顺带还把这茶的难得之处，更是大加宣扬，话里话外，赞扬之情溢于言表。

    当然，小惠氏和梁氏都不是蠢笨的人，听出这丫头分明是意有所指，暗里告诉她们，不要小看了荣安堂，虽说风光不在，可是吃的用的喝的穿的，不比任何人差。

    于是小惠氏一笑而过，道：“原来是古方秘茶，怪道我不曾见过。素心兰……都说兰有奇香，乃王香也，素心兰又为兰奇花，这茶果是难得了。”

    梁氏却向华灼道：“妹妹这个丫头也不知是如何调教的，真个是巧嘴的雀儿都不如她。丫头都如此，可见妹妹更是慧质兰心，只盼着你的病早日好了……老祖宗盼你来，早就望眼欲穿，今次特地让我们带了补品药材来，妹妹若还缺什么，只管同我们说。”

    华灼脸色通红，当然不是害羞，而是用力咳出来的，因为怕露馅儿，所以她要尽量少说话，只能用猛咳来掩盖了，不过也不能一直咳下去，荣昌堂要是真把太医请来就糟了。

    “二堂嫂……过奖了，这丫头名儿唤做七巧，素来心眼儿多……咳……这茶原也普通，只是我那闺姐妹闲着无事，自己照着古书上秘方制的，谈不上好，不过是吃个新鲜罢了……”

    华灼很谦虚，但谦虚的背后，却是一股傲气。小惠氏和梁氏今天来的目的她不知道，但却猜得出，左右不过是来摸底的，所以她不能示弱，必须要表现得傲气一些。

    小惠氏和梁氏互望一眼，都笑了起来，似乎毫不意外华灼的表现，这个八妹妹要是没点傲气，倒不像荣安堂的人了。

    却听着华灼又断断续续道：“……让老祖宗挂念，实是我的不是……真是心难安，还请二位堂嫂回去后，在老祖宗面前代我请罪……待病好了……咳咳……我再亲到老祖宗面前磕头……”

    “你的心意，老祖宗都明白，她也不曾怪你，不然今儿我和你二堂嫂也不会特地来瞧你，就是老祖宗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旧宅里住着，身边没个亲近的人儿，唉……说来也是咱们的不是，若早知道你到了京里，怎么也不会让你受这样的苦楚……这回咱们来，老祖宗特地给了一罐乌梅，最是开胃，你得的是水土不服的毛病，恐怕这些日都吃不好，只管拿这乌梅当零嘴儿，不用两三日，胃口自然便有了，有了胃口，什么毛病都有好……”

    “真是让老祖宗费心了……”华灼感激涕零。

    小惠氏一番话说完，梁氏又轻咳一声，道：“听说这旧宅里还住着位客人，八妹妹眼下病了，里外全是她在照顾，这教人怎么好意思呢，也不知旧宅里还有没有屋空着，我与你大堂嫂今儿便不走了，总不能老是麻烦一个外人，这理儿到哪里都说不过去，八妹妹你说是不是？”

    这是要登堂入室？

    华灼又开始猛咳，拿着帕掩住口鼻，开始思量着怎么拒绝，这时便听到韦氏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怎么咳得还这样厉害，今天的药服用了吗？莫要嫌药苦，需知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呀，可它利于行……”

    七巧赶紧又去打帘，韦氏一踩踏进了屋里，几步便绕过屏风，抬眼一见两个年轻媳妇坐在床前，顿时“哟”了一声，“有客人呢，又是荣昌堂的吧，昨儿才走一个，今儿倒好，来了两个，怎么，又想拖着她这病弱的身，不顾死活的把人挪到不知什么地方去？知道的说你们是亲族，拉人回去方便照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荣昌堂要谋财害命……”

    华灼想笑，她想她终于知道庄铮偶尔冒出的毒舌是跟谁学的了，但眼下不能笑，只能强忍住了，让八秀扶着从床上坐起来，虚弱道：“伯娘，这是我大堂嫂和二堂嫂，特地来看望我……咳咳咳……”

    忍笑忍得辛苦，一不留神，她真的呛着了，一阵猛咳，眼泪差点都出来了。

    “躺下躺下，病还没好，你瞎折腾什么，真不顾自己的身么，你不心疼自己，伯娘心疼你，你且好好休息，客人们便由我替你招待，保管她们乘兴而来，尽兴而归。”

    韦氏大包大揽，华灼也就顺水推舟地又躺下了。

    “庄二夫人……”

    小惠氏和梁氏也不能再坐在那里，双双起身给韦氏见礼。

    “八妹妹这几日给夫人添麻烦了，我们妯娌既然来了，照顾小姑的事情，自然便是我们的责任，不敢再有劳夫人……”

    小惠氏想用话将住韦氏，谁知不等她说完，韦氏已是笑道：“这话见外了不是，你们虽是嫂，但到底是两家人，岂能有我和灼儿亲，早晚我与灼儿便是一家人了。”

    这话太露骨了，八字还没一撇呢，可韦氏已经摆明认定华灼是她的儿媳妇，华灼拿被一蒙头，假装什么也没听见，在这事上，她实在不好说什么，但小惠氏和梁氏却呆了一呆，满脸怪异之色。庄家大房还没有开口，韦氏怎么能自作主张，万一事情不成，岂不是闹了一场大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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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应该留谁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这话又是从哪里说起？”小惠氏勉强挤出笑容，“庄二夫人，你是长辈儿，就莫与我们这些小辈玩笑了，我们便也罢了，你说笑话儿，我们只管听着，但我家八妹妹年纪还小，这样的玩笑话让她听了，总是不好的。”

    言下之意，是绝不认可荣安堂跟庄家大房联姻的事。

    韦氏哪里理会她们，顺着她的话又笑道：“我这个人啊，便是爱开玩笑，惠少奶奶说得是，有些玩笑话原不该当着灼儿的面说，你们看她，都羞得不好意思露脸了，莫再闷着她了，来来，咱们花厅说话去……”

    说着，也不管小惠氏和梁氏愿意不愿意，拽着她们就走。

    听着她们的脚步声远去，华灼才终于喘过一口气来，从被里露出头来，对七巧道：“你去看看荣昌堂都跟了些什么人过来，尽量打听清楚底细。”

    这事情不容易办，她身边的人里，也只有七巧才有这份机灵劲儿。

    七巧应了一声，转身出了房，八秀便收起茶盏儿，一边收一边惋惜道：“可惜这么好的茶，只尝了一口儿便要都倒了……”

    华灼连忙道：“莫倒，就放在窗边上，让茶香冲冲药味儿……”

    她不知道韦氏能不能打发了小惠氏和梁氏，正所谓善者不来，来者不善，若是韦氏打发不了她们，这药味儿还得在屋里闷几天，常言说药香药香，那都是自我安慰的话，药味儿哪有香的，尤其是不同的药味儿混在一处，教她闻着实在难受。

    八秀摆好茶盏，便兴冲冲地回到华灼身边，两只黑白分明的杏眼儿几乎要放出光来。

    “小姐，你看到梁少奶奶的衣裳没有，那上头的绣活儿可真好啊……”

    华灼嘴角一抽，刚才她紧张得要死，结果这丫头竟然没事人一样，居然还有闲兴打量二堂嫂的衣裳，不过让八秀这么一提，她倒想起来，方才只顾着装病，没敢怎么跟两个堂嫂对眼，需知声音可以装得有气无力，但生病之人的眼神儿，她却装不出来，所以连两个堂嫂的模样儿她都没大看得清楚，只略扫了一眼，觉得小惠氏和善，梁氏俏丽罢了，至于穿着打扮，那可真是一点印象也没有。

    “对了，小姐，这是我给梁少奶奶摆座儿的时候，她悄悄塞到我手里的……”

    八秀嘀咕了一阵绣活儿，忽然想起正事，连忙从袖里头摸出一张纸条。华灼一愕，接过一看，只见上头写着两个狂草：留客。

    没有落款，但这字她却认得，分明出自二堂兄华焕的手。

    华灼顿时沉吟起来。二堂兄的意思，是让她留下小惠氏和梁氏，这……方便吗？要知道她在装病，最怕的就是被荣昌堂看出破绽来，到那时老祖宗一个问罪的借口，就可以把她接进荣昌堂，将她关起来直接镇宅，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了。

    不过，既然梁氏带了纸条进来，还悄悄塞给八秀，显然是向着她了，而且装病的主意还是华焕出的，梁氏总不能过来拆丈夫的台吧，有她帮着打掩护，留下两个堂嫂倒也不无不可。

    但……二堂兄毕竟出身荣昌堂，虽然目前来看，他一直在帮她，但是否真的能完全信任他，华灼心里却是没底的，万一这个时候他们夫妻俩来上一手窝里反，她可就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八秀，请刘嬷嬷来。”

    拿不定主意，华灼决定先跟刘嬷嬷商量一下，韦氏也好，华焕也好，虽然他们眼下看似都在帮她，但华灼心里更清楚，他们帮她，不是无缘由、无条件的，韦氏是要营造她非嫁庄铮不可的局面，而华焕则是要拉拢荣安堂，以增加他在整个华氏豪族的分量，在京城里，唯一能无条件帮她、值得她信任的，只有刘嬷嬷。

    刘嬷嬷很快就来了。

    “小姐，留客可以，但需得有些计较……”知晓原委之后，刘嬷嬷考虑了一番，“这间宅虽然不算小，但前堂宽阔，后宅却是不大的，咱们只说屋少，不够住，请梁少奶奶留下便是，老祖宗大寿在即，族里分散在各地的嫡支、旁系纷纷赶来，大夫人已是忙得焦头烂额，惠少奶奶身为长媳，岂有置留在他处而不帮忙的道理，咱们便是想留，也不敢留啊。”

    “只留一个？”

    华灼思量了一阵，也觉得这个办法可行，梁氏既然替华焕传了纸条进来，多半是知道内情的，就算不知道，也该猜出荣安堂和华焕之间关系比较近，她不会拆台的，反正荣昌堂派了两个儿媳妇来，不过是要盯着她，估计还肩负着盯着韦氏的重任，不然不会在这最忙碌的时候，将两个儿媳妇都派了出来，由此可见，荣昌堂是绝对不希望荣安堂跟庄家大房联姻成功，韦氏想在这段时日里营造出她非嫁庄铮不可的局面，而小惠氏和梁氏的任务就是破坏这个局面。如果两方能形成牵制，对她反而大有好处，真正是可进可退，左右逢源了。

    想清楚这其的关节，华灼倒有了新想法：“嬷嬷，我看还是留下大堂嫂为好。”

    留下两个堂嫂，那必然是有一个盯着她，一个盯着韦氏，这个局面华灼可不想看到，所以刘嬷嬷说只留一个是对的，但留谁这是个问题。

    留梁氏，从表面上来看，似乎更稳妥一点，但是这是对华灼而言，对荣昌堂而言，恐怕就不那么稳妥了，理由很简单，小惠氏才是惠氏的亲儿媳，不用想也知道，这次两个堂嫂过来，是惠氏的主张，梁氏不过是个搭头。要让荣昌堂放心，就只能留小惠氏，不然谁知道惠氏还要派谁过来，华灼可没那性不停地应付荣昌堂。

    留下小惠氏，盯华灼还是盯韦氏？这个问题想都不用想，肯定是两边都要盯，但小惠氏只得一个人，她还会分身术不成，盯韦氏的时候就盯不了华灼，盯华灼的时候就盯不了韦氏，这一样来，就大有回旋的余地，虽然说没有梁氏帮着打掩护看似对华灼不利，但事情还要反过来想，她连华焕都不太信得过，更何况是从来没有相处过的梁氏，与其彼此不信任，不如离得远远的好，还能各自留些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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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汝南宜人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刘嬷嬷听她这么一说，脑很快也转过弯来，连连点头，道：“不错，还是惠少奶奶留下更适宜，小姐你放心，只要惠氏奶奶留下了，我这便把宅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部交付上去，必不让惠少奶奶闲着。”

    华灼眨巴眨巴眼睛，对着刘嬷嬷笑着竖起了大拇指。这一招高啊，把宅里的事情全部交给大堂嫂处置，那是荣安堂对荣昌堂表示信任，小惠氏要是不答应，那就是惘顾亲情，嘴上说着来照顾小姑，别是另有企图吧。可小惠氏要是答应了，凭刘嬷嬷的老道，让她整天忙得团团转，连歇脚的工夫都没有，那是轻而易举，哪里还有闲兴来盯人呀。

    “刘嬷嬷，你赶紧跟伯娘通个气儿，别教她把两位堂嫂都赶走了。再让人赶紧收拾几间房出来，让大堂嫂和她带的人住下，日常用具，就让方大掌柜去采买，不用省钱，捡最好的买……”

    拿定了主意，华灼反而开始担心韦氏手段太厉害，把小惠氏和梁氏都赶走了。刘嬷嬷知道这事儿紧要，也不多说，赶紧去了。

    刘嬷嬷是怎么跟韦氏通气的，韦氏又是怎么留一赶一的，华灼就不知道了，反正最后小惠氏很高兴地留下了，带了随身一个大丫头两个小丫头两个仆妇和一个婆，另外还有四个跑腿的小厮，直接把这间旧宅的空屋都占了去。

    这宅，果然还是小了点。才住了一个韦氏、一个小惠氏，就没了空屋，这要是荣昌堂里那些姐姐妹妹们都来了，她就是想留客都没地儿留。

    这是小惠氏被刘嬷嬷使的手段给支使得团团转，没空来烦华灼，所以她才闲心想这些有的没的。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想什么来什么，刚起念头呢，果然就又有访客登门了，还真是她的那些姐姐妹妹的一个，不过不是荣昌堂的，而是旁系的一个女儿。

    “汝南郡的？咱们华氏也有族人在汝南那个据说瘟疫横行的地方吗？”

    刘嬷嬷来回报的时候，华灼顿时瞪大了眼睛，汝南离京城，那可得至少半年的路程，这么远，也有族人赶到京里来给老祖宗贺寿？

    “华氏豪族几百年家业，不知分了多少弟出去独立门户，这满天下哪里没有华氏弟的身影，像咱们荣安堂这样的嫡支，都是发展得好的，这才得了堂号，那些没有堂号的，数都数不清，汝南这一支，说来和咱们荣安堂还带点瓜葛，她家祖上，原是曾老太爷的一个庶弟，当年曾老太爷过继到荣安堂时，她的曾祖爷也跟着出来了，一直随在曾老太爷身边，后来曾老太爷过世，她的曾祖爷就从本家分了出来，自此不知去向，若不是这次突然回来给老祖宗贺寿，谁也不知道原来她的曾祖爷竟去了汝南落户。”

    刘嬷嬷显然已经把这位来客的底细给打听清楚了。

    一听是跟曾祖父有关的人，华灼顿时来了兴趣，道：“她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嬷嬷你请她进来吧。”

    “旁系的人不随咱们嫡支排行，她是双名儿，唤做宜人，比小姐年长三岁。小姐，这几日你的病已渐有起色，还是移步花厅，见见这位远来的姐姐为好。”

    华灼不可能一直病卧不起，眼看离老祖宗的寿日越来越近，她的病也必须一天比一天好，反正小惠氏也忙得没时间来盯她，所以她也不愁会露馅儿，只管对外宣称，她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过几日便能大好。

    “那就去花厅吧，衣裳不用换了，七巧，把新做的那件黄缎面绣芙蓉花的斗篷取来。”

    小惠氏在的这几日里，华灼又多了整整两箱冬衣，全是刘嬷嬷故意让小惠氏去打理的，韦氏也配合着在那里挑剔，什么这件款式旧了，那件料差了，还有花色、颜色不适合什么的，折腾得小惠氏脸都差点发了绿，这才终于让人赶着制出了这两箱冬衣，其他的鞋袜帽什么的，到现在还没全部完工呢，别说小惠氏了，就是她带来的那几个丫环仆妇，都忙得跟骡似的，恨不能连睡觉的工夫都省出来赶着做这些活儿。

    直到披上斗篷，华灼才奇怪地嘀咕一句：“宜人……怎么起这个名儿，听着像丫环似的……”

    等到了花厅见到这位华宜人，她才发现，这位堂姐的名儿还真没取错，淡眉淡眼淡衣淡妆，望之仿若初春晨雾，使人身心都为之一爽，果真秀色宜人。

    “宜人姐姐……”

    “灼妹妹……”

    两个女孩儿相互行礼，彼此打量几眼，倒是互有些好感。旁系不入排行，所以她们称呼时，都带上了名儿。

    “宜人姐姐请坐。八秀，上茶。”

    华灼先入了主位，华宜人才在下首相陪，嘴角露出一抹淡笑。

    “灼妹妹一定奇怪我今儿为什么会登门吧？”

    想不到华宜人会开门见山，华灼怔了一下，才笑道：“宜人姐姐不是来探望我的么？”

    “那倒不是，来探望妹妹，只是个借口罢了。”华宜人说话简直不带半点弯儿，“灼妹妹莫怪，你到京里也有些日了，事情已经本家、嫡支和旁系里都传开了，都说你不知好歹，恶了老祖宗，你看这几日里，可有人来你这儿串门？荣吉堂、荣瑞堂、荣兴堂那里陆续都来了人，可差点连门槛都没被挤破，独独你这里，冷冷清清，不是没人想来，而是没人敢来，都等着看老祖宗要怎么收拾你呢。”

    “那姐姐怎么又敢来了？莫非就不怕被人捅到老祖宗那里去？”华灼颇为兴味地看着华宜人。

    华宜人淡淡一笑，捧起茶盏，嗅了嗅素心龙井独有的香气之后，才不以为意道：“我家反正已经在汝南那样儿的破地方了，老祖宗便是再不高兴，又怎么把我怎么样？她若想把我留在京里当出气筒，我还巴不得呢。话扯远了，我瞧灼妹妹也不是笨的，你们荣安堂跟本家要怎么斗，我也管不着，我只是来给你送件东西罢了。”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了华灼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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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　凤佩承吉（一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这是？”

    华灼疑惑地接过玉佩，低头仔细打量。这是一块罕见的血玉，通体红润，入手微温，被雕成凤舞之形，按式样来看，这应该只是半块玉佩，还有一半却不知在哪里。

    “别问我为什么，我也不知道。”华宜人摆了摆手，“这是我的曾祖父传下来的，进京前，爷爷将将它交给我爹，说若在京里见到荣安堂的人，便将它送过来，若没见到，还带回去。我爹来见你不方便，所以便让我给你送过来了。”

    华灼越发地疑惑了。这块凤佩她上一世没有见过，事实上，上一世荣安堂和荣昌堂早早地就闹翻了，老祖宗七十大寿，荣安堂当然不会过来，所以她没有见过这块凤佩是很正常的，上一世这块凤佩必然还是让华宜人带回了汝南。

    让她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华宜人一家要将这块凤佩交给荣安堂，难道说……跟曾祖父有关？想到刘嬷嬷说，华宜人的曾祖父，曾经跟在自己的曾祖父身边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曾祖父过世以后，才离开了本家不知所踪，华灼顿时心里一动。

    这么说来……华宜人的曾祖父，曾经是荣安堂的亲信？那么他特地留下这块凤佩，还交代后人，要送回荣安堂，是为了什么？

    “东西送到了，灼妹妹，告辞。”

    华宜人的性爽利到了极点，片刻也不多留，起身便走，华灼回过神来，想留她再多聊几句，她却道：“你们荣安堂不比以往，你又恶了老祖宗，我可不想若祸上身，你不用留我，若是这次你能从老祖宗手下脱身，那时我自然来寻你叙姐妹之情，若不能，以后也不用说你认得我。”

    华灼目瞠口呆，怎么也料不到她竟势利至此，但转念一想，虽说各自祖上关系亲密，但到底分开了这么多年，也不能指望人家再对荣安堂忠心耿耿，不想若祸的心态，倒也可以理解，因而倒也没有生气，客客气气地亲自送华宜人出了花厅，目送她远去，这才回转房，仔细琢磨起这块凤佩来。

    玉是好玉，这自不用说，雕工也是极好，尤其是凤眼的那一点，红得近乎发紫，越发使得这只凤栩栩如生，背面还刻有两个字：承吉。

    莫非这承吉二字，有什么说道不成？

    “小姐，我看这块凤佩是个老物件，不如问问刘嬷嬷可知道这件东西。”七巧见华灼想得眉头都皱成了一团，便出主意道。

    华灼摇了摇头，道：“这恐怕是曾祖父那个时候的物件，刘嬷嬷也未见得知道。”

    说是这么说，但到底还是抱了一线希望，请刘嬷嬷来看了一看，果然，刘嬷嬷确实不认得这块凤佩。华灼没了想法，索性就把凤佩挂上脖上，藏进贴身衣物里，决定等回了淮南府再交给父亲处理。

    隔了两日，已是月十，华灼不再适合装病，便穿上新做的衣裳，正式拜见小惠氏，并向小惠氏这几日的关照表示感谢，同时宣称病已痊愈，恰好那件百千孙大屏风也运送到了京里，华灼和韦氏、还有刘嬷嬷商量了一阵，决定就在十七这日，随同小惠氏一起前往本家大宅拜见老祖宗，顺便将百千孙大屏风一并送过去。

    韦氏是外人，这次就不能再给华灼保驾护航了，不过却道：“明儿荣昌堂大摆宴席，我这个庄二夫人还是有登门拜寿这个分量的，到时我自有办法到内宅去看你，你不用担心，只在荣昌堂住一晚上，料来无事。”

    “侄女儿这次全指望伯娘了。”

    华灼盈盈一礼，倒是真心巴望着明天韦氏能把她从荣昌堂里带出来，在荣昌堂住一晚上自然无事，怕就怕夜长梦多，谁知道老祖宗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万事小心为上不会错的。

    小惠氏忙碌了这几日，几乎脚后跟不点地，这次华灼病好答应跟她回荣昌堂，可真把她睡觉也乐得笑醒过来，等到十七这日一早，她登上了马车，闲下心一细想，才恍悟过来，上当了。这几天荣堂安的底她是一点没打探出来，就连那个庄二夫人，也没照上几面，破坏荣安堂和庄家大房之间联姻的手段，更是一点也没使出来。

    这样思量着，她忍不住就掀开车帘向后望去，后面车上的那位八妹妹，可真不是省油的灯呀，怪不得荣安堂那位四叔父，敢让女儿独身进京。

    “噗哧……”小惠氏终于忍不住笑起来。

    “奶奶，你笑什么？”

    秋意奇怪地问道。小惠氏身边四个贴身大丫头，春夏秋冬四意，这次只跟来了一个秋意，也跟小惠氏一样，这几天忙得几乎没睡过一个好觉，好不容易终于可以回去了，她正觉得高兴，忽见小惠氏笑成了一朵花儿，顿时一肚好奇。

    小惠氏放下车帘，指指后头，笑道：“原以为这位妹妹是个容易摆布的，想不到……真想不到，我一时大意竟在她手上吃了个亏，这回进了荣昌堂，还不知道要怎么闹腾呢，你等着瞧好吧，咱们家里那几位妹妹，尤其是妹妹，可卯足了劲要寻她的麻烦，到时针尖对上麦芒，还不知谁胜谁负呀。”

    秋意也笑起来，道：“也不知夫人怎么想的，一心想与庄侍郎府上攀亲，将小姐嫁过去，要我说，庄侍郎虽是大权在握，但又能做得几年的吏部主官，早晚是要告老还乡的，莫看庄家眼下权柄极盛，可能有几年好光景，摘下那顶乌纱帽，也不过是个普通世家，还不如选王家那位七少爷，王家也是豪族，那位七少爷也是嫡出，论才论貌论家世，哪点不比庄家过继的那位少爷强。”

    小惠氏想了想，道：“你说的是三年前到咱们府上做客的那位？我想起来了，当时似乎王家是有这个意思，不过当时妹妹还小，三妹妹、五妹妹又是庶出，后来就没再提了……你怎么突然想起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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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初入荣昌（二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我听庄二夫人身边的丫头碧玺说的。”秋意凑到小惠氏身边，低声道，“原来庄家二房有位姑奶奶，早年嫁到了王家，嫁的也是王家嫡支，膝下有个女儿，据说曾经也有意跟那位过继的庄二少爷结亲，但庄二夫人似乎不愿意，惹得那位姑奶奶很不高兴，刻意要抬举了王家七少爷，跟庄二少爷打对台呢。”

    小惠氏嗤笑一声，道：“这话你也能信，到底是姑侄，哪有为了结亲不成，就变仇家的……”想了想，她有些明白了，“这位庄二夫人真不是善茬，必是编了这瞎话儿，让你回荣昌堂一说，只怕老祖宗要心动呢，她原就不大瞧得上庄家的少爷，不过是隔了一辈儿，不大好插手妹妹的婚事，才由着婆婆对庄家献媚，若是你把这瞎话儿传开了，坏了婆婆的好事，仔细你身上这层皮，非被扒下来不可。”

    “啊……”秋意捂住唇，一脸后怕地拍拍胸口，“奶奶，我差点闯祸了，可恶，当时碧玺跟我说得头头是道，我还真的信了，原来她竟是骗我的。她编这样的瞎话骗我做什么？”

    小惠氏叹了一口气，道：“看来庄二夫人是铁了心思，要让庄二少爷娶八妹妹，她防着咱们荣昌堂呢，所以才抬出一个王家七少爷来，你也说了，论才论貌论家世，王七少爷哪点都比庄二少爷强，一旦这话在荣昌堂传开了，除了妹妹自己之外，恐怕谁都会选王七少爷。”

    顿了顿，她又道：“不过这也未见得是瞎话，恐怕庄二夫人也是从那位姑奶奶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秋意，等回了府里，这话你就不要再提了，只当什么也不知道。这事儿我要悄悄禀了婆婆，暗查访清楚再说。”

    “是，我一定守住嘴巴。”

    秋意连连点头，捂住嘴巴表示她绝对不乱说。

    华灼并不知道前面车上，小惠氏已经意识到这几日被她耍了一把，她现在全副心思都在见到老祖宗的时候，应该怎么应对才能进退自如。

    “小姐，是不是很热？”

    八秀看到她额角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连忙拿了帕替她擦拭，甚至还想替她扇风，吓得七巧连忙按住她的手。

    “小姐只是有些紧张而已，擦擦汗就好，千万不能扇风，万一受了凉怎么办。”

    “啊……对哦……”

    八秀这才醒悟过来，今天分明冷得很，穿再多的衣裳也不会热得冒汗，她干笑一声，吐吐舌头，赶紧收回了手。

    让她一打岔，华灼的心情还真缓解了几分，笑道：“我也是自己吓自己，荣昌堂又不是龙潭虎穴，到底是亲族，总不能我一进门就喊打喊杀吧，再说了，还有嬷嬷和你们两个护着我呢，不怕。”

    刘嬷嬷笑了，伸手一揽，把华灼搂到怀，道：“不要担心，嬷嬷也是太夫人身边的老人，总还有几分面在，老祖宗要是打你板，嬷嬷一定拦着。”

    七巧和八秀对望一眼，也异口同声道：“我们都会拦着，嘻嘻……”

    荣昌堂当然不会对华灼喊打喊杀，事实上，华灼跟在小惠氏后面进二门的时候，就已经有一群人迎了上来，当头一个头插玉珠的妇人便屈膝道：“给奶奶请安。”

    又对华灼笑道：“这位便是八小姐了吧，果然生得跟朵花儿似的，比咱们本家的小姐们都不差什么，老祖宗盼你，盼得望眼欲穿，这不，听说八小姐今儿要来，一早便坐在养身堂里等着了，快随我去，莫让老祖宗久等了。”

    华灼不认得她，但看她一身气派不凡的打扮，想也知道必是老祖宗身边得力的人，正不知如何称呼，小惠氏在旁边笑道：“这位是老祖宗身边的盛婶儿，八妹妹你只管跟着去吧，盛婶儿人很好，有什么不懂的，你只管问她。”

    “那就有劳盛婶儿引路了。”华灼敛襟福了福身，对老祖宗身边的人，表现出尊重的姿态。

    盛婶儿见这位八小姐并不倨傲，面上的笑意更浓，伸手一引，道：“八小姐，这边请。”

    荣昌堂的宅很大，前后四进，外带一个大园，这一段路可不少，盛婶儿叫了肩舆来，请华灼坐上去，这才往内堂而去。华灼坐在肩舆上不好说话，便给跟在后面的刘嬷嬷使了个眼色，刘嬷嬷会意，赶前几步，跟着盛婶儿有说有笑，却是旁敲侧击地打听老祖宗的喜好。

    盛婶儿也是健谈，而且知道刘嬷嬷也是荣安堂太夫人身边的老人，并不摆架，也不藏着掖着，索性就直言了，故意把声音略略抬高，好让华灼听到，把人情卖在了明处。

    华灼一边用心记下，一边暗暗对盛婶儿有了些好感，这不是一个难相处的人，见微知著，可见老祖宗应该也不是个脾气古怪的老人家。而且盛婶儿身为老祖宗的心腹，她的态度应该几乎就代表了老祖宗的态度，既然盛婶儿现在这样热情，那么这次到荣安堂来，应该没她原来想像的那样危机四伏。

    也许老祖宗已经打消了让她镇宅的心思，华灼颇为乐观的想着，一直吊着的心也放下不少。正想得入神时，肩舆忽然停了下来。

    有人挡在了前面。

    华灼回过神来，看向来人，却是一个被丫头们簇拥在间紫衣少女，大约十三、四岁的年纪，杏眼柳腮，头发黑亮，鬓缀珠花，生得明艳照人。

    “这位……是姐姐吧，妹妹有礼。”

    华灼下了肩舆，向紫衣少女见礼，虽说没见过荣昌堂的几个堂姐，但是从年纪来看，只有这位堂姐华烟与她的年纪相仿，比她大一岁而已。

    盛婶儿上前笑道：“八小姐真是好眼力，一认便认准了。”说着，见华烟没有回礼，连忙又道，“小姐，这位便是你八妹妹了，今儿你们姐妹头一回见，可不能认生啊。”

    华烟抬起下巴，轻轻哼了一声，道：“早就听说了，我还当是什么了不得的样儿……不过如此。”

    说着，转身便走，竟是根本就没有给华灼回礼的打算。

    七巧和八秀气得脸上都红了，刘嬷嬷眉头一皱，伸手拦住两个想要说话的丫头，转头对盛婶儿淡淡笑道：“真不愧是老祖宗自小带在身边亲自教养出来的小姐，与众不同，这样的风采，我自别家竟是从未见过的。”

    盛婶儿又怎么听不出是反话，当即便有些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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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所谓寒酸（一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华灼暗自偷笑，但面上却不露声色，只装做什么事儿也没有，左右看了看，见四下花木丛绕，前方檐角飞翘，隐于枝之间，这样私密，显见已经到了后宅内堂，于是便笑道：“盛婶儿，不知养身堂还有多远，咱们快些走，千万莫让老祖宗等得急了。”

    盛婶儿见华灼没有追究小姐失礼的事儿，心松了一大口气，连忙陪笑着，道：“便在前方不远，八小姐你看，绕过那处紫藤花墙，便是了。”

    华灼抬眼一看，所谓紫藤花墙，不过百来步远，虽说是隔了一道墙，但隐约已能听到人声，显见那里人是不少的，于是她抬头挺胸，越发显露出端庄之态。

    “既是不远，就不用肩舆代步了，盛婶儿，烦你引路。”

    盛婶儿深深地望了她一眼，见她虽是青裙素袖，一身素净洁雅的打扮，但骨里却透着一股雍容大气，竟把她见过的华氏其他嫡支的几个小姐都比了下去，不由得暗暗惊叹，荣安堂这些年虽是败落了，但底蕴还在，不但强过其他嫡支，比之本家，也不差多少呀。

    她却不知，华灼这是知道老祖宗忌讳红色，这才做了一身素雅打扮，若是她盛装而来，穿一身最能衬出她端庄秀美风彩的红裙，只怕刚才那位明艳照人的小姐，也要被夺去不少光彩。

    刘嬷嬷也对七巧、八秀使了个眼色，两个丫头自有默契，赶紧收敛神色，屏气凝息地一左一右跟在小姐身后，双目垂地，绝不东张西望，显露出一个出色的丫头应有的姿态，让盛婶儿看了，更觉得这位八小姐不可小看，身边人都如此懂规矩，可见平日在荣安堂里，只怕也是规矩森严了。

    百余步远，不过片刻就走到了，绕过紫藤花墙，但见曲廊环绕一方荷塘，几十个大大小小的丫环们，有坐有站地在那里说笑，方才听到的人声，便是出自她们，乍见盛婶儿，丫环们赶紧收起说笑声，纷纷行礼，“盛婶儿今儿好气色”、“给婶儿见礼”的问候声此起彼伏，待见到跟在盛婶儿半步之外的华灼后，便有了刹那间的安静。

    华灼知道自己在被人打量，她只装着视而不见，紧随着盛婶儿，不远也不近，就隔着半步距离，刘嬷嬷人老成精，自是更不用说，只管把面容绷得紧紧的，一副严厉模样，七巧和八秀照样是神情严肃，目不斜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有盛婶儿在前头引路，自然没人敢拦她们，直到走出二、三十步远，曲廊之上，方才爆出比方才更大的人声。

    “这是哪一支的小姐，竟这样气派？”

    “什么气派，穿着打扮也不怎么样，恐怕也是旁系出来的吧。”

    “啐，你这没见识的乡下丫头，以为穿金戴银才叫阔气么，那个小姐也就罢了，你没见她身后两个丫头身上戴上的络，上面嵌的可是羊脂玉，稀罕玩意儿……”

    “假的吧，不然怎么瞧着那么寒酸，那位小姐除了耳上有一对缧丝梅花，身上便再没有什么东西了……”

    “寒酸？呸，你只瞧着素净，可见着她身上的斗篷是什么料？那是凤锦罗，海上传过来的布料，咱们平时买布裁衣，都是按匹算，凤锦罗是按两算的，一两凤锦罗一两金，斗篷又是极耗料的，要裁这么一件，至少得二十两……这料我也就见过一回，还是我们家姑奶奶回门时穿过……”

    “乖乖，那不是说刚才过去的那位小姐，把二十两金穿在身上……”

    二十两金有多少，或许这些丫头们没见过，但她们却知道，若是把二十两金打成首饰，足以备齐一整套金头面还有得多，有些来自旁系、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丫头们都在暗自咂舌，感情不是金首饰戴得多就是气派的，人家身上不戴半件东西，要在有眼光的人眼里，比谁都气派，连丫头身上压裙脚的玉，都是名贵的羊脂玉，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呢。

    “那到底是哪一支的小姐呢？”

    “笨呀，这几日里，嫡支、旁系的小姐们都陆续来过，这位从未见过，又是盛婶儿亲自引进来的，想来也没有旁人，就是荣安堂的那位了……”

    “哇……荣安堂不是没落了吗？我听人说，连堂号保不保得住都不一定，怎么还这样气派……”

    不提这些丫环们议论纷纷，盛婶儿引着华灼穿过曲廊，又转过一间抱厦，便到了养身堂。

    “八小姐，你在抱厦里稍坐片刻，我进去通报。”

    华灼一点头，便带着刘嬷嬷和两个丫头进了抱厦。天气有些发冷，抱厦已经挂上了绒帘，一进去便有股暖气扑面而来，她就把斗篷除下，让八秀拿着。

    “这位是？”

    一个丫头迎上来，见华灼面生，不由得一怔，连忙屈膝行礼。

    “这位是八小姐，迎香，你好生伺候着。”

    盛婶儿吩咐了一句，又笑着对华灼道：“八小姐有什么吩咐，只管使唤她。”说着，便出了抱厦，往养身堂去了。

    迎香略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收敛了惊讶之情，笑道：“八小姐，请到里边坐。不知你爱喝什么茶，我去沏。”

    华灼看看她，没吱声，七巧立时便上前一步，给迎香福了福身，道：“七巧见过迎香姐姐，不知姐姐这里都有些什么茶？我家小姐喝惯了我沏的茶，若不介意，便让我随姐姐一道去茶房。”

    等到从茶房回来，七巧奉上茶来，对八秀一使眼色，八秀便笑嘻嘻拉着迎香的手，道：“我一见姐姐便觉着亲切，虽是头一回见面，却仿佛已经认识好久了一般，这块帕便送与姐姐做见面礼，是我亲手绣的，姐姐可别嫌弃，这是我的一番心意。”

    迎香大抵还真没见过像她这么自来熟的，收了帕，忙不迭地从腰间解下一只香囊，笑道：“这只香囊也是我亲手做的，就给妹妹当回礼，手艺不好，望妹妹也不要嫌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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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　初闻隐密（二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趁着迎香被八秀缠住，七巧便附在华灼耳边低声道：“小姐，都打听清楚了，老祖宗跟前，这会儿本家的五小姐、小姐、十四小姐都在，还有荣吉堂的四小姐、小姐，荣瑞堂的十二小姐、十三小姐、荣兴堂的七小姐、十五小姐，十小姐，再有、七位旁系正室生的小姐，还有一位姓林、一位姓郑的表小姐，不下二十位小姐呢。”

    华灼一口茶含在嘴里，差点没喷出来，怪不得刚才从曲廊上经过，有那么多丫环在，按一位小姐身边带两个丫头算，这就不下四十个丫环了。

    刘嬷嬷听得清楚，脸色忽地一变，插口亦低声问道：“那位姓林的表小姐，可是出自镇南王府？”

    七巧一怔：“这便不知道了。”

    “嬷嬷，这镇南王府有什么讲究吗？”华灼见刘嬷嬷这样关注，不由得好奇道。

    刘嬷嬷沉着面容，道：“小姐，一会儿老祖宗叫你进去，千万小心些，若这位林表小姐真是出自镇南王府，她的母亲应是你的三姑姑，也是……当年一鞭害得你亲姑姑摔下马的那位。”

    华灼黑漆漆的瞳孔微微一缩，道：“镇南王爷就是当年卫氏太姨娘看的那位？”

    她简直就是震惊了，华珧姑姑是庶出女，卫氏太姨娘是疯了，才会做出跟荣昌堂的嫡女抢女婿的事来，别说当时荣昌堂不会同意，就是镇南王府也不会看华珧姑姑的。

    “老王爷还在，那位……仍是世罢了。总之，你与这位林表小姐不可太过亲近，需防本家的三姑奶奶还在记恨当年的事。”

    刘嬷嬷殷殷叮嘱，华灼自然应下，心里已经把这位林表小姐挂在了黑名单上，想了想，心念又一动，对七巧道：“一会儿我去拜见老祖宗，你和八秀别躲在屋里，去曲廊上，跟那些丫环们多聊聊。”

    “小姐放心，我晓得怎么做。”七巧用力点头。

    荣安堂要壮大，不可能不借助外力，但在借助外力之前，在华氏豪族内部至少不能孤立无援，这些年，因为跟本家的关系不好，所以荣安堂跟另外三家嫡支也疏远了，更不要说那些旁系了，一切都要重新开始，首先，她要知道，在这些嫡支和旁系，谁完全站到本家这一方，谁立观望，谁又暗暗盘算着要将荣安堂取而代之，是敌还是友，是拉拢还是防备，她总得心里有个数。

    当然，丫环们知道得不会太多，但至少对荣安堂是个什么印象，她们应该是有的，对荣安堂怀有敌意的，在她们眼里，荣安堂必定是颓废的，而对荣安堂漠不关心的，说不定自家的丫头根本就不知道还有荣安堂这么一家嫡支，很多信息都可以从细节上看出来。

    “八小姐，老祖宗请你过去。”

    盛婶儿掀了帘进来，脸上挂着笑容。

    “老祖宗眼下心情正好，八小姐只管放心，不会受责的。”

    华灼对着盛婶儿微微一笑，起身缓缓迈着优雅的莲步，走出了抱厦。外面的冷风拂在她的面上，让她的情绪顷刻间就完全冷静下来。

    “刘嬷嬷，你是体面人，请到侧厅用茶，别的几家嬷嬷都在，指不定还有旧相识，正方便大家叙旧。”盛婶儿又对着刘嬷嬷做出一个请的姿势。

    刘嬷嬷微微欠身，不着痕迹的将一个红封塞进了盛婶儿的袖。

    “我家小姐，便请盛婶儿多多照应了。”

    两个体面人心照不宣，相视而笑。

    养身堂前，一个环佩绕身的丫头站在了华灼的面前，屈膝一礼，道：“锦秀给八小姐请安，老祖宗已经在等着，请八小姐随我来。”

    “有劳姐姐。”

    华灼打眼一瞧，就知道这个锦秀必定是老祖宗身边的大丫头，这通身的打扮，恐怕比普通的旁系小姐还强些，老祖宗身边的人，就算是个丫头，也比一般的小姐来得体面，所以她很自然地称了一声姐姐。

    锦秀抬头一笑，笑容亲切而友善。

    “八小姐，里面人多，不过你不用害怕，她们都是你的姐妹。”

    说话间，她挑起了帘。

    华灼缓缓迈入了养身堂，一入眼，姹紫嫣红一片，十几个年纪最大不过十五、岁，最小只有、七岁的女孩儿正三五成团的骤在一起，或是说笑，或是吃点心，有人瞧见她进来，也不过是扫了一眼，并不好奇。

    “老祖宗和小姐、小姐还有林小姐、郑小姐在里面。”

    锦秀领着华灼，从一侧绕了进去，穿过一层碧纱橱，然后，华灼看到坐在铺着绒毯的软榻上的老祖宗严氏，面若圆盘，银发苍苍，气色红润，嘴角含笑，怎么看都是一位慈祥和蔼的老太太。

    小姐华烟依偎在老祖宗严氏的身旁，另一侧是个梳着双环髻缀明珠的女孩儿，软榻前面还摆着两个矮墩儿，坐着另外两个女孩儿，正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老祖宗说笑，忽地看到华灼进来，便都止了声，目光各异地落在她的身上。

    锦秀在地上摆下一个蒲团，华灼跪了下来，双手抬高，规规矩矩地行了大礼。

    “侄孙女儿华灼给老祖宗请安，祝老祖宗福寿康宁，万寿长春，千祥云集，百福骈臻。”

    “是八丫头呀……”老祖宗严氏露出高兴的笑容，对华灼招招手，“走近些，让我瞧仔细了，嫡支的几个孙女儿，独你一个从没到过荣昌堂，但你的孝顺，老祖宗都记着呢，自你送来那个玉坠儿，戴上以后，这几年我的身骨儿越见得好，竟连头疼脑热都不曾有过……”

    华灼走近几步，面上露出乖巧的笑容，道：“那是老祖宗鸿福齐天，自有佛祖保佑，哪里是侄孙女儿的功劳。前些日侄孙女儿到了京里，原是想立时便来拜见老祖宗，哪里知道这身不争气，染了病气，怕冲了老祖宗，因此一直不敢过来，今儿才来给老祖宗请罪，还请老祖宗宽恕侄孙女儿的不敬之处。”

    “傻丫头，你都病了，难道我这个伯祖母还能不体谅你，说什么请罪不请罪的，打我的脸不是。”老祖宗严氏一脸嗔怪。

    华灼连忙也陪着笑，道：“老祖宗慈祥，灼儿自小就不曾见过亲祖母，此时见了老祖宗，倒似我的亲祖母一般。”

    一句话，逗得老祖宗严氏喜笑开怀。

    “看这张小嘴甜的，来来，再近几步，到老祖宗身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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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刻意冷落（一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华灼只往前走了一步，就停下了，因为再不能往前了，再往前，就要挤到坐在老祖宗两侧的两个女孩儿，她知道，能靠着老祖宗坐的，必然都是最得老祖宗喜欢的，先前堂姐已经莫名所以地对她有敌意，她可不想刚一来，就得罪更多的人。

    老祖宗严氏也看了出来，笑着推了推华烟，道：“丫头，多大的人了，还挤在这儿，快让你八妹妹过来。”

    华烟眼里几乎冒出火来，口却道：“老祖宗，烟儿给你捶肩。”

    说着，脱下鞋，径自绕到老祖宗严氏的身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捶起来。

    “好，都是好孩……”

    老祖宗严氏笑得见牙不见眼，这才抬手把华灼拉到身边，按着她坐下，眯着眼细细打量了，忽地一叹，道：“见着你，便忽地想起当年你那两个亲姑姑来……她们来时，比你还略大一点，两朵鲜花儿一般娇嫩嫩的，谁见了都爱，可惜造化弄人啊……”

    一边叹息，还一边轻拍着华灼的手。

    华灼心里一惊，不知道老祖宗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让两堂人都不大愉快的事，只得含糊道：“姑姑们的事，灼儿也不大清楚，只是可惜她们不能在老祖宗跟前多孝顺几日，老祖宗，灼儿这回来，便把姑姑们不能尽的孝心，都一起补上了，你可别嫌弃灼儿烦。”

    “不烦，不烦，我还怕你嫌老祖宗老了，爱唠叨，不爱见我呢。”

    老祖宗严氏又笑了一阵，然后才指着屋里几个女孩儿道：“来，你们姐妹各自见个礼，这是你姐姐烟儿，妹妹焓儿。”又指着坐在华焓身边的那个女孩儿道：“这是你郑家表妹敏儿，你十姑姑的女儿。”

    最后又拉过坐在身侧的女孩儿，笑道：“她是你三姑姑的女儿，姓林，小名叫做凤儿，与你同一年生，倒不知你们两个谁的月份大些。”

    华灼又是心头一跳，老祖宗虽是年纪大了，但最心爱的外孙女的生辰，岂有不知道的，这么问，分明是在打探她的生辰，到底是生在月还是七月。果然，老祖宗根本就没有打消让她去镇宅的念头，只不过人老了，对风水之事越发笃信不疑，所以荣安堂放出的风声，让她有了些犹豫。二堂兄的这个主意出得十分好，正击了老祖宗的要害。

    她心念电转，但面上却一点也不露出来，笑盈盈地给几个姐妹见了礼，然后才道：“老祖宗，灼儿是月生的，极好的日，正是千里荷花映日的时节，仿佛火烧一般，因此爹爹才给我取了灼这个名字。”

    她一脸肯定的神色，但眼神却故意微微避着老祖宗，仿佛心虚一般。

    老祖宗活了这把年纪，一般的小手段岂能瞒得过她，她若直说自己是七月生，老祖宗肯定不信，但她若信誓旦旦说自己是月生的，老祖宗反而会更加怀疑，要知道，灼可不是火烧的意思，她的话根本就是矛盾的。

    “我是二月生的，那就应是姐姐了。”

    林凤这时轻轻一笑，像一池春水荡起了波光，宛如春风拂面。她的五官不算精致绝伦，但气质极好，尤其是这一笑，便有种温柔似水自骨里透出来，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个美人胚。女以和顺温柔为美，林凤便是将这种美内蕴在笑容里，将在场所有的女孩儿都比了下去，便连华烟，也逊色了三分。

    华灼便顺水推舟，福了福身，道：“凤表姐。”

    林凤没起身，坐在软榻上只是微微欠身，道：“灼表妹。”

    华灼微微挑了一下眉，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表情，跟华烟之前根本就不还礼的态度比起来，林凤虽然也有些倨傲，但毕竟是还了礼。再者，以她王爷孙女、世之女的身份，对华灼这样一个五品府尹的女儿欠身回礼，也不算失礼。当然，如果从亲戚这一边来论，她不起身回礼，勉强也算失礼，但却是谁也不好指责什么。

    老祖宗严氏这时又笑道：“你们都是我最疼的孙女儿，平日可得好好亲近，外头还有十来个……听听，听听，不知吵吵些什么，闹得我头都晕了，烟儿，凤儿，焓儿，敏儿，你们带着灼儿到外头去，让她将姐妹们都认一认，免得将来到外头见了面，彼此不认识，让别人笑掉大牙去。”

    “老祖宗，烟儿还想陪你说话呢。”华烟撒着娇。

    “去去去，你们只管说话去，我一个老太婆可架不住你们嘴甜，哄得我笑着都觉得累了。”

    老祖宗挥手赶人，锦秀便凑上前来，笑道：“几位小祖宗们，你们就让老祖宗歇会儿吧。”

    一句话，逗得女孩儿们都笑了，于是个个见好就收，站起身排成一排，齐齐给老祖宗严氏行了告退礼，然后依次退出了碧纱橱。

    外头仍是一片笑闹声，但见得她们出来，忽地就安静下来。片刻之后，仿佛商量好了一般，齐齐涌上来，纷纷道：“姐姐，到这边来坐，这碟芙蓉糕我特意给你留着。”

    “林表妹，郑表妹，快来瞧，这是十三妹从家里带来的一幅画……”

    “姐姐，老祖宗都跟你说什么了？她夸你了没有？”

    没人围到华灼身边，她们都等着华烟、华焓来介绍呢，但华烟却是刻意要冷落华灼，一扯华焓、郑敏和林凤，道：“你们都过来，咱们吃芙蓉糕去。”

    这下，任谁都瞧出来了，落在华灼身上好奇的目光就更多了，纷纷都在暗自猜测，这是哪一支的姐妹，竟然得罪了最受宠的小姐，有聪慧的，更是隐隐猜出了华灼的身份，好奇，竟又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对华烟的刻意冷落，华灼倒是不以为意，虽然不知道华烟为什么把她的厌恶这么不加掩饰的表达出来，不过她本来就是把荣昌堂当成龙潭虎穴抱着不入虎穴焉得虎的心态迈入荣昌堂的朱漆大门，眼下这景况，已经比她原来预想的好得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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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春光可期（二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诸位姐妹们，我是荣安堂华灼。”

    面对那些好奇的、疑惑的、探究的甚至是幸灾乐祸的目光，华灼大大方方，站在大堂的正央，略带矜持地四面见礼，端庄秀美的面容上，露出友善而温和的笑容，她没有林凤那种温柔似水的气质，更不如华烟光彩照人，青裙素袖也不如郑敏和华焓的妆扮华贵美丽，但是那股自骨里透出的雍容自信，端庄典雅，却是什么冷眼都挡不住。

    那一瞬间，她站在那里，身上仿佛奕奕生光。

    上一世遭受过的苦难，磨去了她的棱角的同时，也洗去了她身上沾染的尘埃，就像一颗深藏在石头里，切开了石皮，洗去了石粉，她深蕴在身体里的光彩开始绽放。

    第一个给她回礼的是荣瑞堂的十二小姐，这个女孩儿只有十岁左右的模样，穿了一身藕色百褶裙，皮肤雪白，眼儿又大又圆，左脸颊上还有一个小酒窝。

    “荣瑞堂华烁，见过八姐姐。”

    随即，旁边又站起一个年纪更小一点的女孩儿，眨巴着有些迷糊的眼睛，学着华烁的模样儿，细声细气道：“荣瑞堂华熳，见过八姐姐。”

    “十二妹妹，十三妹妹……”华灼对着她们微笑，心里暗暗记下这两个最先对她表达善意的女孩儿。

    有人带了头，便又有几个旁系的女孩儿出来给华灼见礼，不管华烟是什么态度，荣安堂毕竟也是四大嫡支之一，不是她们这些旁系可比的，而且当年荣安堂风光一时的时候，对旁系照顾颇多，这份情面，她们的长辈大多还记着。

    华灼微笑着一一与她们交谈，但环顾这些女孩儿，却没有见到华宜人，不由得心微微有些纳闷。转念一想，不是所有的旁系都有资格凑到老祖宗跟前的，眼前这几个，恐怕是旁系里发展得比较好的。

    “一群马屁精。”

    华烟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正好让所有的女孩儿都听得见。旁系的女孩儿们立刻退却了，她们不想得罪荣昌堂，荣安堂再好，也是已经败落了的，而荣昌堂却正如日方。

    华灼微微眯了眼，堂姐一而再、再而三的寻她的麻烦，已经让她有些不耐，便淡淡道：“姐姐，不知我可是哪里得罪了你，妹妹这里给你陪罪了，还请姐姐莫要与我一般计较。”

    华烟被她噎了一下，脸一撇，道：“不敢，你架大，老祖宗三催四请的都敢不来，我又怎么敢跟你计较。五姐姐、七妹妹、十一妹，十二妹、十三妹、十四妹、十五妹、十妹，你们都过来。”

    华氏豪族本家加上四大嫡支，这一代不论嫡庶，一共有十个女儿，其大小姐、二小姐和三小姐都已经出嫁了，明日自会随夫家一起过来拜寿，十七、十八、十小姐年纪都还不满岁，因此这次没来，另位还有一位十小姐，出自荣瑞堂，听说自小体弱多病，轻易出不得门，因此也没来。剩下的嫡支出身的几个女儿，全部被华烟叫到了身边，摆明了要孤立华灼。

    华灼看到华烁和华熳投来歉意的眼神，这两个妹妹年纪还太小，虽然很想过来跟她说话，但是却不敢违抗华烟的话，毕竟旁系的不算，嫡支里，除了五堂姐，就算华烟年纪最大，而五堂姐华熄却是个庶出女，自然是不敢跟华烟争锋的。

    眼下的情形很明显，在一众嫡支、旁系的未嫁女孩儿，华烟都是当之无愧的核心。

    但华灼没有计较，刚才这一轮下来，她已经心有了大概分析，旁系的女孩儿们似乎立的居多，荣瑞堂却出人意料的，对荣安堂很亲近，而荣吉、荣兴则完全站到了荣昌堂一边。

    情况远比她以前预想的要乐观得多，荣安堂并不是孤立无援，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以前她之所以认为荣安堂孤立无援，恐怕问题还是出自荣安堂自身，父亲华顼的心结太深了，完全断绝了跟其他嫡支的来往，别人就是有善意，荣安堂也感受不到。

    这次，她来京里是对的。

    华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虽然眼下她似乎被孤立了，但是心情却好得像正沐浴着三月的春光，也许会经历倒春寒的危险，但是更加明媚的春光却依稀可期。

    “八小姐。”

    锦秀从碧纱橱里走出来，看到外面的女孩儿们径渭分明的分做了三片，一片是旁系，一片是嫡支，还有一个孤零零的华灼，顿时怔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华灼身边，恭恭敬敬道：“老祖宗说，把养身堂旁边的抱厦收拾出来让你住，不知八小姐的丫头在哪里，让她们先去抱厦里帮着布置一下。”

    “她们在曲廊那边，一个叫七巧，一个叫八秀，姐姐去了，只管使唤她们。”

    华灼眼神微闪，抱厦？是她先前等侯的那间吗？老祖宗对她可真不放心啊，竟然把她安排在那间抱厦里，分明就是要把她看在眼皮底下。

    不过只住一夜而已，她反而期待着，韦氏明天要怎么把她从荣昌堂顺利接走，老祖宗这样的安排，分明是不打算放她离开了。

    锦秀没有立刻就走，目光微微绕了一圈，然后笑道：“八小姐，难道你不想去看看抱厦里的布置，老祖宗要留你住一阵，特地吩咐抱厦里一定要布置得合你的心意。”

    华灼也笑起来，道：“姐姐说得是，我要去看看。”

    于是锦秀躬身请她先行，华灼也不推辞，走在前面，出了养身堂，心里却颇有些好笑，老祖宗身边的这个大丫头，果然是个心思灵透的，竟然是怕她在里面尴尬，特意找了借口请她出来，难怪老祖宗要看重她。

    不过，华烟为什么要针对她呢？是老祖宗的授意，想要一个唱红脸，一个扮黑脸，还是另有什么缘故？

    正在华灼思索的时候，身后忽地传来一声轻唤：“灼妹妹，请留步。”

    她转过身来，却见林凤轻移着莲步，款款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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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真同你好（一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方才里面人多，我不好驳了烟姐姐的面，怠慢灼妹妹了。”林凤微笑而来，轻言细语，宛如春风春水，几乎能令人醉到骨里。

    华灼回以微笑，道：“凤表姐哪里的话，是我初来乍到，人地两生，与姐妹们说不到一起去也属寻常，等过些日大家都熟悉了，自然便能玩到一处去。”

    她话里带着刺，倒不是说给林凤听的，而是故意让锦秀听到。她初开乍到，人地两生，做为荣昌堂嫡女的小姐华烟就更应该以尽地主之谊，把远来的姐妹扔在一旁不理不问，而且还主动招呼其他姐妹孤立她，是何道理。

    华烟对她的敌意来得莫名，她也不会客气，直接一个暗状告到老祖宗那里。从华灼决定入京起，就没准备忍气吞声，上一世她够忍气吞声了，结局又如何，还不如挺直了腰杆，当然，硬碰硬也不可取，她还没打算玉石俱焚，所以该软的时候她也软，该讨要的道理，她拐着弯儿也要讨回来。

    林凤冰雪聪明，听出她话的刺儿，不由得轻笑起来，道：“烟姐姐在家受宠惯了，素来有些小性，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等过了老祖宗寿诞，我在景天阁摆宴，做个和事佬，你们姐妹把话说开了，自然便和好了。”

    景天阁在哪里，华灼自然是不知道的，但刘嬷嬷叮嘱她不可与林凤太亲近，她却是记在心，因而只淡淡一笑，道：“到那时我只怕已经回去了，凤表姐一片好心，华灼心领了。”

    说着，转身便要走，却听林凤轻柔的声音又在身后响起。

    “灼妹妹戒心太重，自家亲族，何苦来哉，莫说老祖宗不会害你，便是我，也是真心同你好的。”

    华灼心暗自冷哼一声，莫名而来的好意，她才不信，林凤对她如此亲近，还不如华烟那不加掩饰的敌意让她安心，回转身来，面上又露出微笑，对林凤略一福身，道：“外头风大，凤表姐身上单薄，还是赶紧回去暖暖，若着了风寒，妹妹必然心难安。”

    “日久见人心，以后你自会知道。”

    林凤见她拒人于千里，也不勉强，依然是细语柔声，扰了扰衣裳，转头回养身堂了。

    唤回了七巧和八秀，锦秀便领着她们往抱厦而去，却并不是先前的那一间，而是在养身堂的另一侧，位置略略靠后一点，与紫藤花墙连成了一体，屋檐壁角，全部爬满了紫藤，是以华灼先前根本就没看出这里还有一间抱厦。

    “这里原是老祖宗最喜欢的一间房，除了偶尔在这里小歇午觉，平素都不许人进，便是小姐几番闹着想住几晚，老祖宗都没有同意。”

    锦秀不紧不慢地介绍着这间抱厦，华灼注意到，在抱厦门梁上，还挂着一个横匾，上书：紫藤小居，下面的落款却是“佛钦”二字，字迹古朴自然，一股隐然出世之风，更带着几分佛意。

    “锦秀姐姐，这题匾之人，可是位僧人？”

    华灼自拜了杜如晦做先生以后，苦练书法，虽说在书法上还未到登堂入室的境界，但鉴赏的眼力，却锻炼出来了。

    “八小姐好眼力。”锦秀惊诧地望了她一眼，“各堂的小姐，只有八小姐一眼瞧出底细，当年老太爷还在世时，建了这间抱厦，特地请了佛光寺的昙宗大师题的，佛钦二字，乃是昙宗大师自拟的名号。”

    华灼一挑眉，顿时止步，道：“那这里应是佛堂了，我何德何能，岂敢入住。”

    心里却是有些恼怒起来，她一个未出阁的闺女，老祖宗让她住佛堂是什么意思？想让她带发修行，还是要借佛力化解她身上的怨气？莫非真要让她去镇宅不成？

    锦秀心微惊，暗道这位八小姐好生敏锐，连忙解释道：“八小姐误会了，紫藤小居并非佛堂，不过是老太爷晚年时喜好佛法，常请方外之人来论经，因此才特地请了昙宗大师题匾，原是为了表明老太爷的一片向佛之心，后来老太爷仙去，这里便也空了下来，除了老祖宗偶尔来住几日，便再也没有人来。”

    原来是为了显摆，华灼稍稍去了怒气，犹豫了一下，抬脚迈入紫藤小居，只见里面家什都是旧物，颜色虽不光鲜，材质却都是紫檀木的，墙上书画，俱都不凡，仔细看来，无一不是历代名家之作。窗棂地面，清洗得干干净净，几个荣昌堂的丫头，正往内室送被褥，乍见华灼和锦秀几个，纷纷屈膝行礼。

    锦秀点了领头的那个丫头过来，道：“她是素绢，专管紫藤小居，八小姐有什么需要，只管问她要。”

    华灼打量了一眼，见这丫头约摸十、七岁的模样，容貌尚算清秀可人，衣着和锦秀的一般款式，但头上插戴却低了一个档次，显然是个二等丫头。

    “素绢见过八小姐。”

    就在华灼打量的时候，那丫头知机地上前见礼，亦是十分恭敬的模样。

    华灼微一点头，道：“我的车上有两只行李箱。”

    “素娟这便亲自去取。”

    素娟显然是个灵俐的，走到七巧和八秀面前，笑道：“不知哪位妹妹愿意随我一道去。”

    “我去。”八秀自告奋勇。

    忙活小半天，期间刘嬷嬷也过来了，帮着一起布置，很快华灼的闺房就布置好了，正要坐下歇一会儿，惠氏却又派人来把刘嬷嬷叫了去。

    素娟沏了茶来，道：“午膳时间快要到了，方才老祖宗派人来传话，请八小姐到养身堂用膳。”

    “姐妹们都在吗？”华灼抿了一口茶，漫不经心地问，目光却在刚收拾好的房间里环视着。

    非常大气的布置，屋里没有过多的名贵摆设，最醒目的就是那件紫檀屏风，四幅屏风组成了一个大围屏，上面雕的是世尊授法图，佛祖拈花不语，神态安然自得，座下诸弟皆迷惑不解，唯有迦尊者微笑不语。

    不是佛堂，胜似佛堂，老祖宗真是用意颇深啊。

    “只请了小姐、林小姐和八小姐，其他小姐们，都各自回屋用膳。”素娟垂首应答，因而没有看到，华灼看着屏风上的世尊授法图，面上流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哦？她们都住在荣昌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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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归去来兮（二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华灼的注意力从屏风上拉回来，有些惊诧，荣昌堂虽然不小，但是一下安排这些女孩儿以及她们带来的下人们的住处，恐怕压力很大吧。老祖宗把她们全部留在荣昌堂里，是什么意思？

    难道是……想从挑几个镇宅的备选？

    可能性还真的很大。

    华灼又笑了起来，她想她能明白这幅世尊授法图的意思了，老祖宗就是图里的世尊，而这些女孩儿们就是世尊座下的弟们，老祖宗高高在上，顾做姿态，像世尊一样，要从这些女孩儿们挑出一个能为她解忧去愁的。

    素绢见华灼似乎很感兴趣，连忙细细说道：“林小姐住在景天阁，那是三姑奶奶出嫁以前的秀阁，郑小姐就住在十姑奶奶原来的景照轩，其他诸位小姐们都被安排在来兮园。八小姐若是闷了，出了紫藤小居，绕过养身堂往北走，过一道门，穿过半月畦，就是来兮园了。”

    “那就是后花园了？”华灼算了一下方位，按素娟说的，来兮园就在后花园的位置上。

    素娟立时笑着恭维道：“八小姐真是聪慧，就是后花园，为了替老祖宗祝寿，老爷、夫人特意把园扩建了，比原来大了一倍，还从太液池引了一道活水进来，这来兮园的名字，也是老祖宗亲自取的。老祖宗说，这回大寿，华氏一族的族人要从各地赶来，寿诞过后，便又都散了，正应了归去来兮四字，老祖宗还说，她年岁大了，见着族人，便舍不得他们离去，于是弃了归去，单取来兮。”

    “噗……”

    七巧一时没憋住，笑出声来，华灼看了她一眼，她连忙绷住了面孔，一副刚才笑的不是她的模样。

    素绢有些不解，奇怪道：“七巧妹妹，你笑什么？”

    七巧轻咳一声，道：“没什么，我只是想，那园一定很大，可惜眼下天寒，若是阳春三月时，园里姹紫嫣红，若与姐妹们一道游园，定是十分尽兴。”

    素绢也笑起来，道：“其实大家都这么盼着，园里的花木都是今年春天移过来的，长得很好，明年春天一定会有许多花开，八小姐，你喜欢什么花儿，与老祖宗说去，老祖宗一定帮你建一间花舍。”

    华灼笑笑，道：“我什么花儿都喜欢的。行了，你先下去吧，七巧、八秀，你们帮我换件衣裳，一会儿老祖宗该派人来催了。”

    素绢很有眼色，知道这位八小姐不想再听她说什么了，微微屈膝一礼，绕过屏风退出了内室。待她一走，八秀就拉着七巧的手追问道：“你方才笑什么？”

    七巧一本正经道：“没呀，我都说了，没笑什么。”

    八秀嘴巴一嘟，道：“你可骗不了我，快说你笑什么，不然我呵你痒痒。”

    七巧连忙逃开，笑道：“我去给小姐找衣服，你若想知道，问小姐吧。”

    下一刻，华灼的衣袖就被八秀给扯住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她，让她忍不住也笑起来。

    “平日让你看些书，你偏不爱，就爱看那些绣样、花册，等回了荣安堂，我拿本书给你瞧，你自然便知道了。”

    华灼卖起关，素绢那番话，牛头不对马嘴，根本就不是老祖宗说的，只怕是她自己想出来的，归去来兮，可不是来了又去的意思，那丫头想卖弄，却露了馅儿，她自己也未见得不知道，不过是刻意要搏人一笑而已。

    七巧取了一套颜色鲜亮的衣裳来，桃粉色的襦裙，配上葱绿的无袖袄儿，雅致又俏丽，把一个未及豆蔻的女孩儿的稚嫩风姿都衬托出来，越发显出她秀美之姿。

    八秀取了一对粉珠儿耳坠重新给她戴上，边戴边笑道：“要我说，小姐便要穿得鲜亮些才好看，先前那青裙素袖的，都显不出小姐的好看来。”

    华灼听了，只是笑，先前她不知道老祖宗对她是个什么态度，怎么敢穿戴得招人眼，便是那件凤锦罗的斗篷，也是韦氏逼着她披上的，说什么也不肯让她被人小瞧了。这件斗篷可不是小惠氏那几日里帮她做的，而是韦氏挖空心思不知从哪里弄来，特意给她涨脸的。

    七巧又从首饰盒里挑了两朵珠花出来，正要给她戴上，华灼却摆摆手，道：“这是上等南珠串的珠花，戴了太张扬。”

    她先前就注意到了，华烟和林凤头上都戴了珠花，样式是时新的，但珠却不如她这对珠花好，她们的珠虽然也是上等南珠，但个头却小了一圈，荣安华有一间船行在手，这些年自海外收到手的上等南珠，个个都是浑圆光润，而且大小相若，色泽相当，一万颗南珠里，也未见得能收齐这么几颗串成珠花，等闲人家还真比不了。

    七巧聪慧灵巧，立刻就体会到华灼的意思，连忙放下珠花，在首饰盒里挑来挑去，挑出一把不起眼的碧玉梳，玉质普通，但胜在雕工出众，梳身雕成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猫儿形状，有两块地方碧色不纯，生成土黄色，被工匠因势利导，雕成了猫尾和猫耳，竟生出几分毛茸茸的感觉。

    这把碧玉梳极得华灼的心意，七巧又手脚麻利地拆散她的头发，取两侧头发绑出两条麻花辫，绕在头上，以葱绿的绸带绑好，脑后的头发拢起来，插上碧玉梳。

    刚弄好，便听到素绢在屏风外道：“八小姐，老祖宗派人来问你准备好了吗。”

    华灼对着菱花镜照了照，确认没什么疏漏，便向七巧一点头，七巧就笑盈盈地转出屏风，对素绢道：“小姐已经准备好了，素绢姐姐，我们能陪小姐去吗？”

    素绢见华灼和八秀随后也从屏风里转出来，一身雅致娇俏的打扮，看得她眼前一亮，闪了一下神，才连忙道：“两位妹妹都是八小姐的身边人，自然要跟着。”

    华灼笑了起来，道：“我哪里需要两个丫头服侍我用膳，八秀留下，七巧随我去。”

    紫藤小居里岂能没有人看着，若是她们三个都出去了，不怕这屋里少了什么，就怕多出什么，到那时候就被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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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敌意根源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用膳的地点安排在养身堂东侧的一间小花厅，地方不大，几盆开得正好的菊花，或黄或紫或白，让这里充满了然的气息。

    老祖宗还没来，华烟和林凤已经到了，正并肩坐着说话，身后五步之外，各有一个丫头垂手立着，乍见华灼进来，华烟轻哼一声，道：“姗姗来迟，好大的架。”

    林凤的眼里透出笑来，轻轻拉着华烟的手，道：“烟姐姐，老祖宗还没来，灼妹妹不算来迟。”说着，又付在华烟耳边低低说了一句不知什么话，华烟一撇嘴，虽然仍是没搭理华灼，但也没再对她冷嘲热讽。

    “灼妹妹，你现在这一身比先前好看多了。”林凤的笑眼在华灼身上转了一圈儿，由衷地赞叹。

    华灼也笑着回应：“两位姐姐更好看。”

    华烟和林凤也换了一身衣裳，不过华烟仍是一身紫色，似乎她偏爱这个色泽，只是衣裳的式样变了，不似先前华丽，这一身看上去只是家常的衣裳，看似装饰简单，但更显出她的明艳照人来，不似先前，十分风采倒让衣裳抢了三分去。

    林凤也换了家常衣裳，月白的襦裙上罩了一件对襟夹袄，襟上以彩凤为纹，素雅瞻显了华贵，十分符合她世之女的身份，头上也摘去了珠花，换了一对不那么耀眼但实际上更名贵的玉莲花。

    华灼没有见过那位三姑姑，但看到林凤的模样，她几乎可以想像到当年那位三姑姑华珑的风采，珧姑姑与那样的女孩儿争风，如何能落得好来，更何况还有个不识大体的卫太姨娘在旁边帮倒忙。

    “灼妹妹，到我旁边坐。”

    林凤招了招手，却又若得华烟不高兴，低声咕囔了一句：“偏你多事。”大抵是看出林凤有给她们说和的意思，老大不情愿。

    华灼笑了笑，道：“我还是坐这边，一会儿老祖宗进来，我就能头一个迎上去。”

    她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拒绝了林凤的好意，偏还让林凤无法不高兴，总不能不让华灼去巴结老祖宗吧。等华灼坐定之后，七巧便也学着那两个丫头的模样儿，垂手立在了五步之外。

    林凤眼里的笑意更浓了，微微摇着头，道：“你们呀……都是聪明得过了……”

    正说着，便听门外传来老祖宗严氏的笑声。

    “这是说谁聪明呢？女孩儿家，太聪明了可不好，爱钻牛角尖，没事也要想出事来，还不如蠢笨一些，想的少了，人也快活。”

    锦秀打起帘，老祖宗就从外头慢慢走进来，旁边还有一个丫头搀着她，后头又跟了四个小丫头，都在门外停下了。

    “老祖宗说得是。”华灼正如她自己先前说的，头一个迎上前，扶住老祖宗的另一侧，笑道，“凤表姐夸我和姐姐聪明，其实我明白，凤表姐是安慰我呢，其实我笨着呢，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讨得老祖宗的喜欢，只好坐得离门近一些，好抢在她们前头来迎老祖宗，老祖宗可别笑话我太失礼……”

    这时华烟和林凤也迎上来，听得华灼这一翻话，华烟露出一个非常不耻的表情，讨好老祖宗到这份上，真可谓是不要脸了。

    但老祖宗严氏听在耳，却是非常受用，乐得合不拢嘴，道：“看这张嘴甜的，跟抹了蜜似的，一会儿有道蜜炙金华腿，干脆就赏你一个人吃，把嘴巴再抹甜些，也叫老祖宗我再多受用些时候。”

    “老祖宗，那是烟儿最爱吃的……”

    华烟更加不高兴了，挤上前来，把华灼攘到一旁，直接挽住了老祖宗的胳膊，摇来晃去撒娇不已。

    “好，好，都有，都有，少不了你这只馋猫的……”老祖宗显然对华烟不是一般的疼爱，被她摇得身都摆了起来，却是一点也不生气。

    华灼被挤开，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跟在后面，等老祖宗坐下以后，她也挑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姿态端庄地坐着，然后身边也坐下一个人，她转头望去，却是林凤，正对着她微笑。

    实在是不明白林凤为什么不遗余力地表现出对她的亲近，华灼戒心不减，反而更重了，但面上却礼节性地回以一笑，亲切却不亲近。

    华烟照旧依偎在老祖宗的身边，俏皮话儿说了一连串，让旁人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还是锦秀出去了一会儿，回来才打断了华烟的话。

    “老祖宗，厨房已经备好了，李嬷嬷来问，是不是要开饭了？”

    “这个老婆，就是怕要浪费柴火温着饭菜，几十年的性一点不改。行了，吩咐上菜吧。”老祖宗笑骂了一句。

    华灼眉尖挑了挑，听出老祖宗的语气里含着亲昵之意，显然这位李嬷嬷也是亲信之人。

    “李嬷嬷是老祖宗身边的旧人，曾经随宫御厨学过手艺，老祖宗若是离了她，连饭也吃不得了。”林凤知道她不认识李嬷嬷，就在旁边低声解释。

    华灼对她点点头，没说话，仍是回以一笑。

    丫环们端了热水进来，净手之后，很快饭菜就都送上来了，食不言，寝不语，一顿午膳吃了约小半个时辰就结束了，锦秀又领了丫环进来送漱口茶。

    “灼儿。”

    吐出口的茶水，老祖宗擦了擦唇边的水渍，望着华灼一脸慈祥。

    “族里的女孩儿们头一回来见我，我都备了见面礼，你的也有，一会儿我让锦秀给你送去，明儿穿戴上来给我拜寿。”

    “是。”

    华灼连忙起身相应。

    “行了，你们回吧。”

    老祖宗也不多留她们，挥手让三个女孩儿去了。

    出了小花厅，林凤就扯住华烟和华灼，笑道：“饭后要多走走，咱们去来兮园玩一会儿。”

    “凤表妹，你明知道我有午觉的习惯。”华烟看也不看华灼，跺了跺脚，气道，“你是有了妹妹，就不要姐姐，真是让你气死了。红绫，我们走。”

    说着，叫过自己的丫头，气哼哼地走了，林凤唤了几声她也不回头。

    “她就是这脾气。”林凤向华灼歉意地笑着。

    华灼也笑着回道：“这半日里，我已经领教过几回了。凤表姐，姐姐似乎很讨厌我？”

    心里的疑惑她准备从林凤这里要个答案。

    “她只是听了一些谣言，心里不大愉快罢了，哪里是讨厌你。”

    林凤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才委婉地规劝道：“八妹妹，你独身来京里，不与自家亲族亲近，反而是与外人亲近，传出去总是不好听的。”

    华灼一下就明白了，都是庄铮惹的祸，不过荣昌堂肯把嫡女嫁给庄家吗？看看上辈的姑姑们嫁的人家吧，远的不提，只说近在眼前的，三姑姑嫁给了镇南王世，十姑姑嫁到了同为五大豪族之一的郑家，庄大老爷虽说官位显赫，但家世还是差了华家一个等级，荣昌堂要跟庄家大房联姻，嫁个庶女就差不多了，可是，话说回来，庄家也是世家名门，未必肯要庶女，庄大老爷要是有跟荣昌堂联姻的心思，就不会看宗室女了。

    所以华烟根本就是剃头挑一头热，华灼这样认定了，却听到林凤又道：“大舅母同庄大夫人极要好，你留住庄二夫人的事，听说庄大夫人极为恼火，对大舅母还发了一顿脾气，明儿你要小心些，尽量别在大舅母面前晃。”

    这是在暗示惠氏和庄大夫人是赞成两家联姻么？

    华灼推翻了刚刚认定的事，心里却有些沉了下去。如果惠氏和庄大夫人有了默契，那华烟就不是剃头挑一头热了，也许惠氏的心思就是女要低嫁免得受婆家欺负，毕竟父母之名，媒妁之言，只要她能说动大伯父点头，就算是老祖宗都不能反对。

    难道华烟很喜欢庄铮？如果是这样，倒不怪她是这样的态度了。华灼有些恍惚，庄铮那古板的性，竟然也有女孩儿那么喜欢他呀，他有什么好，不就是长了一张比一般男孩儿还要漂亮些的面孔么，男孩儿，要好看有什么用，乔贤慕也长得好看，但这不能掩饰他是个骨里混蛋到底的男人。

    “凤表姐，谢谢。”

    她向林凤福身一礼，不管林凤是真的对她好，还是别有居心，至少现在这位表姐为她解了疑惑，让她更加清楚自己在荣昌堂的处境，也知道了华烟的敌意的来由。

    真是没有化解的余地啊，当然，她也不想化解，要化解华烟的敌意，除非她主动放弃韦氏这张护身符，在没有回淮南府之前，她是不可能放弃韦氏这张护身符的。

    林凤伸手扶住了她，表情略带些嗔怪和无奈，道：“你这是做什么……罢了，景天阁在那边，我先回去了，你若得闲，来我这里坐坐。”

    “得了闲，一定来。”

    这次华灼没有拒绝，一口答应下来，也许从林凤口，她还可以再挖些消息。

    两个女孩儿便在岔路口分开，林凤径直往东边的景天阁走去，华灼则回了紫藤小居，才进门，便见八秀迎上来，道：“小姐，方才锦秀姐姐送了礼物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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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瞌睡枕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一件粉色百蝶裙，一对嫣红似血的红玛瑙镯。玛瑙本身不算太过名贵，但是这对镯色泽非常好，红得耀眼，论价值不下于上等玉石，十分讨人喜欢。

    华灼正在把玩那对镯时，刘嬷嬷回来了，一见之下，大惊失色。

    “小姐，这百蝶裙，还有镯，哪里来的？”

    “老祖宗命人送来的，说是见面礼，让我明儿穿戴上呢。”华灼把镯和百蝶裙都交给七巧收起，然后才略带诧异地问道，“嬷嬷，有什么不对吗？”

    刘嬷嬷叹了一口气，沉眉不展，思索了片刻，才道：“也不知老祖宗是个什么意思，当年你珧姑姑的棺椁被送回荣安堂时，身上穿戴的，就是这件百蝶裙和血玛瑙镯。”

    华灼脸色一变。

    刘嬷嬷却从七巧手里接过那件百蝶裙，展开来仔细瞧了，又冷哼一声，道：“果真是一模一样，只是这件略小些罢了，难为荣昌堂的人竟然还记得，这原是你珧姑姑最爱的款式和绣纹。这对血玛瑙镯亦是少见的，红玛瑙多的是，但红得这般好看的，不是特意去寻，绝寻不出这样一对来。”

    说着，又仔细打量了华灼的面庞，又道：“你的气质与你珧姑姑虽差得远，但是五官轮廓却是有些相象的，若是穿上这件百蝶裙，戴上血玛瑙镯，那就更象了。小姐，为防万一，你明儿还是不要穿戴的好，免得出什么变故。”

    华灼沉着脸色，道：“老祖宗特意嘱咐了，只怕不穿戴是不成的。”

    刘嬷嬷的脸色越发地难看，道：“小姐，就怕穿戴以后，要落入荣昌堂的陷阱，稳妥起见，把这件百蝶裙绞了镯也砸了，老祖宗要是追究，你只管往我身上推，只说我收拾的时候不慎失了手。”

    华灼连忙摇头道：“不成，怎么能连累嬷嬷。只说是我得了老祖宗的见面礼，欢喜把玩，不慎把茶汤溅在裙上，心急之下，又碰掉了镯。”

    “小姐，你就听嬷嬷的……”

    正在争执间，却听到外面传来素绢的声音：“八小姐，有位叫碧玺的姑娘，说是奉命送礼物来。”

    碧玺？

    华灼和刘嬷嬷对视一眼，暂时放下争执。

    “七巧，你去瞧瞧。”

    七巧连忙就转出内室，隔了一会儿，她将碧玺引了进来。

    “给华小姐请安。”碧玺笑盈盈的，“我家夫人说，前几日惠少奶奶做的那些衣裳都不够时新，她特地让我送来一套眼下京里最流行的霓裳彩裙，嘱咐小姐明儿拜寿时一定要换上，不单喜庆，还能博个头彩。”

    说着，双手托上一只锦盒，华灼微一点头，八秀就接了过来，打开锦盒，当即便“哇”了一声，欢喜道：“小姐，这件衣裳好生出色，你看这针线……”

    七巧立时瞪了她一眼，八秀吐吐舌头，不吭声了，只是拿手在霓裳彩裙上摸来摸去，十分喜欢的样。

    “姐姐，坐着说话，七巧，上茶。”

    华灼吩咐了一声，碧玺也不矫情，谢过之后，就在刘嬷嬷的下首坐下了，不等华灼再开口，她便道：“二少爷今儿来探望夫人，这件霓裳彩裙原是小姐托二少爷带给你的，夫人说，既然二少爷受人所托，便应亲手把这件霓裳彩裙送过来，于是二少爷便让夫人赶了过来。”

    说到这里，似乎是想起庄铮当时无可奈何的神色，碧玺不由得笑出了声。

    “只是二少爷不方便进后宅，因此便找了荣昌堂的少爷出面，这才让二门上的人放我进来。”

    少爷？

    华灼想了想，隐约记起，惠氏有二一女，女儿自然是华烟，儿是大少爷华烩，另一个就是少爷华炯了。

    真是瞌睡便有人送枕头来，这件霓裳彩裙来得正是时候，这样她明天不穿百蝶裙不戴血玛瑙镯的理由就说得过去了，正好还能配合韦氏营造出荣安堂要跟庄家大房联姻的假象，不管老祖宗打着什么主意，总要多些顾忌。

    不过这样一来，倒把华烟得罪得更深了。但是，谁在乎呢，她这次来荣昌堂，只是来拜寿而已，顺便探探荣昌堂的情况，可不是来对荣昌堂的卖乖讨好的，更何况，华烟她还代表不了荣昌堂，就算她要讨好荣昌堂，卖乖的对象也是大伯父、大堂兄，甚至二堂兄、堂兄也值得拉拢。

    “请代我谢过伯娘与世兄。”

    一边想着，华灼也不忘礼数，对碧玺淡淡笑着道。

    碧玺却笑道：“华小姐不亲自向我家二少爷道谢么？我家夫人说了，华小姐若要谢，不用谢她，只管向二少爷当面道谢，不然，便也没有必要谢了。”

    华灼差点没让自己的口水给呛到了，韦氏这是准备火上浇油，成心让她在荣昌堂里待不下去呀。

    “咳……”刘嬷嬷清清喉咙，“碧玺姑娘，这恐怕不方便吧，铮少爷毕竟还是外人呢。”

    她暗暗提醒碧玺，两家的联姻八字还没有一撇，韦氏又不是能做主的人，就算庄铮自己同意了，能不能过庄大老爷那一关还是未知数，眼下做得太过火了，将来谁都下不来台。

    碧玺对着刘嬷嬷微微欠身，道：“嬷嬷担心得有道理，只是我家夫人也说了，治重症需下猛药，华小姐想要怀柔，也得看看对方是谁。自然，我家夫人也就是那么一说，最后的主意还是华小姐自己拿，若是华小姐不愿见我家二少爷，便等明日夫人亲来，再谢也成。”

    华灼不由自主坐直了身体，碧玺这话说得半点不错，她到荣昌堂来，不是来怀柔的，刚刚她已经决定不在乎得罪得华烟更深，那么就必然要把韦氏这张护身符抓得更牢，甚至连庄铮，她也要牢牢抓住。韦氏能影响的人是庄铮，而庄铮能影响的人，才真正能决定荣安堂和庄家大房联姻能否成功。从某个方面来说，其实庄铮才是她最大的护身符。

    “嬷嬷，我若要见庄世兄，向他当面道谢，该怎么做？”

    华灼看向刘嬷嬷。冒冒失失地跑出去见庄铮肯定是不行的，只有两个人能做得这个主，老祖宗和惠氏，没有她们的点头，华灼根本就出不了内宅，更不要说去见庄铮了。

    刘嬷嬷暗叹一声，还想再劝一句，但又想到自小姐八岁那年落水后，大难不死，性就变了很多，做事也许还不够周全，但却是个能拿主意的，想得也远，既然小姐这样决定了，那她只有尽力帮着想法。

    思索了片刻，她才道：“老祖宗态度不明，惠夫人……方才惠夫人叫了我去，明里暗里都提醒我，让我看好小姐，不能跟庄家太亲近，小姐此时要见庄二少爷，惠夫人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依我看，小姐不如去向梁少奶奶求个方便。”

    “她能做主？”华灼有些诧异，毕竟做人媳妇的，二堂嫂又岂敢越过老祖宗和惠氏，别说是她，就是大堂嫂也不敢拿这个主意吧。

    “小姐，你忘了，还有位明夫人呢。”刘嬷嬷提醒道。让华灼去见梁少奶奶，当然不是要这位二少奶奶出头，而是要通过梁氏，把华灼引介给明氏。

    荣昌堂内宅里，可不是惠氏一家独大，还有一个明氏，虽然明氏在名份上是妾，但她是御赐的良妾，没有圣旨华大老爷就是休了正室惠氏都不能休她，她在荣昌堂的实际地位等同于平妻，当年惠氏生华烟时，伤了身，休养了几年，荣昌堂就是明氏在打理，如今明氏虽说不管事了，但地位不改，她说出的话，等同惠氏，只不过这位明夫人素来知进退，从来不跟惠氏掰腕，竞锋头，所以才一直相安无事。

    但刘嬷嬷是何等样的人，内宅里的门道她一清二楚，别看明氏从来不跟惠氏掰腕，那是没有触及她的利益，犯不着去让惠氏不痛快，毕竟惠氏是正房夫人，这点表面上的尊重还是要有的。

    明氏最关心的是谁，当然是她唯一的儿华焕，可华焕始终是庶，明氏地位再高，也改变不了这一点，华焕没有荣昌堂的继承权，想要在荣昌堂里稳稳立足而不至于被当成旁系给踢出门去，他就必须抬高自己在荣昌堂的地位，所以他要向外寻求助力。

    荣安堂恰恰能提供一份助力，即使风光不在，荣安堂始终也是嫡支，说出来的话在宗族里很有分量，只要华灼向明氏保证，如果有一天荣昌堂要让庶出嗣独立门户，荣安堂会站在华焕一边，替他争取到足够的利益，明氏不会不帮这个忙的。

    有了刘嬷嬷的提醒，华灼很快就想明白了其实的关键，于是向碧玺问道：“庄世兄现在何处？”

    碧玺知道她已经同意去见庄铮，便起身笑道：“二少爷正在华少爷的书房，碧玺先行告退，请华小姐放心，我会请二少爷在书房多留些时候。”

    “七巧，送碧玺姐姐……”华灼微微点头，对七巧又吩咐了一句，待碧玺离开后，才又对刘嬷嬷道，“便要劳烦嬷嬷随我走一趟，去见见二堂嫂。”

    说着，她颇有些歉意，刘嬷嬷自随她进了荣昌堂，连口气都没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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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锦瑟无礼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是来求明姨娘的？”

    锦瑟嘴角一撇，道：“你不是来求人的，难道还是串门不成。若要串门，出门左转，好走不送。”

    出了西跨院左转，就是正房，要串门，自然该先去正房，直奔西跨院，不是另有目的又能是什么。华灼不由得笑起来，这丫头，灵巧聪慧简直比七巧还强几分，一点小细节，她就能瞧出这么多来梁氏住的地方有些偏，从紫藤小居出来，几乎要绕过大半个来兮园，才能到她住的怡阁，半路上还经过了小惠氏住的东正堂，两下一比较，就可以看出嫡孙长媳和庶孙媳之间的差距，紫阳楼建得庄正宏伟，十分气派，而怡阁却只是一栋精致小楼，气势落下了许多。

    “这是什么风，竟把八妹妹吹来了。”

    梁氏对华灼很热情，似乎一点也没有为上次她给华灼递纸条而华灼却没有领情的事而生气，听得丫环禀报，她不仅亲自迎了出来，甚至对刘嬷嬷也很客气。

    华灼心一宽，看来二堂嫂显然很清楚荣安堂对华焕的重要，这样看来，明氏那里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阻碍。

    “见过二堂嫂。”

    人敬一尺，我敬一丈，华灼脸上露出笑容，道：“上回二堂嫂来瞧我，我在病，十分失礼，今儿特地上门来给二堂嫂请罪了。”

    说着，她从刘嬷嬷手取过早就准备好的一只锦盒，又道：“这里头是几块我亲手绣的帕，不成敬意，嫂留着自己用，或是打赏都好。”

    “八妹妹真是太客气了，青绸，还不快给八小姐上茶。”

    梁氏笑盈盈地接过锦盒，取出一方帕瞧了几眼，赞叹道：“好工夫，怪不得八妹妹敢以百千孙绣屏风做贺礼，这绣活儿果然出色。”

    “二堂嫂谬赞了，我才学了几年手艺，怎么敢在人前献丑，不过是为了敬表一番孝心罢了，只取‘诚心’二字，可不敢说出色。”

    华灼这回细心留意了梁氏身上的穿戴，见果如八秀上回看到的一样，针线细密，几乎看不出缝儿来，衣襟袖口的绣纹，灵动生辉，不是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绣娘，绝对没有这样的手艺。怪不得八秀看到以后，几乎就移不开眼了。

    于是忍不住又道：“二堂嫂身上的衣裳可真好看，我以绣帕做礼，真是不自量力了。”

    她的衣箱里，也只有秋十三娘辞教时送的那件斗篷，在绣工上能与梁氏身上的衣裳相比。

    梁氏捂唇笑得花枝乱颤，道：“八妹妹休要自谦，我见过的女孩儿，绣活儿能与你相比的，屈指可数，你莫瞧着我身上的衣裳好，那都是我陪嫁的绣坊里的老绣娘们绣的，你何苦拿自己与她们相比，她们都是靠这一手针线吃饭的，像咱们这些人，只要不把鸳鸯绣成野鸭儿，那便算是好的了。”

    华灼也跟着笑了，道：“二堂嫂说得极是。原来嫂名下还有间绣坊，手艺又是这样的好，早知如此，大堂嫂前几日替我做衣裳时，便该来找二堂嫂了。”

    刘嬷嬷轻轻一笑，道：“现在也不迟呀，庄二夫人不是说小姐新做的那两箱衣裳样式都不够时新，不如就麻烦梁少奶奶，再给准备一箱料好样又时新的，花费多少，咱们荣安堂翻着倍儿的给，可只一条，一定要最好的料，最时新的款式，若是差了一点儿，咱们可就不认帐了。”

    梁氏又笑起来，道：“刘嬷嬷这话可差了，我送八妹妹衣裳，十箱八箱的也不在话下，怎么能收你们的银。青绸，取布尺儿来，我替八妹妹量一下身。”说着，又对华灼道，“我让绣坊里赶着做，最多七天，先送几套换洗的来，一个月的工夫，保管把这十箱八箱给你置办齐全。”

    华灼瞪大了眼睛，道：“二堂嫂，你要用衣裳将我埋起来么？”

    一句话说得梁氏再次笑得花枝乱颤。

    刘嬷嬷也笑道：“梁少奶奶的心意，咱们小姐都明白，只是一码归一码，总不能让别人笑话咱们小姐是专门跑到怡阁来占嫂便宜的。奶奶要向咱们小姐尽尽心意，只管另外送一箱来，今儿这一箱，是我们荣安堂订的，一分银都不能少给。”

    梁氏想了想，一点头笑道：“也成，那就算我这个二嫂占了妹妹的便宜好了，八妹妹平日若有什么难处，只管来找我便是。”

    话到这里，才算入了正题。华灼来求人，自然要给好处，梁氏收了好处，就要给承诺。

    “说来，咱们小姐眼下还真有一桩难处……”

    要见一个外男的话，华灼当然不能亲口说出来，她毕竟还是闺女呢，所以得由刘嬷嬷代言。

    “……梁少奶奶，庄二少爷为了小姐，不惜亲自跑一趟，于情于理，咱们小姐也该亲自回谢是不是？只是他是外男，咱们小姐又是守礼之人，因此……只能请长辈给发个话儿……”

    梁氏怔了一下，颇为兴味地望了华灼一眼，沉吟了片刻，笑道：“难为你们能绕过这个弯儿来，只是你二堂兄的姨娘可不是个爱管事的，我只管引着八妹妹去见她，她肯不肯，我却是不敢打包票的，若事儿不成，八妹妹别怪我就是了。”

    “二堂嫂肯替我引见，便是帮了我大忙，这份情谊，荣安堂铭记在心。”华灼不说自己铭记在心，而说荣安堂，显然是把她的筹码隐晦地表达出来。

    梁氏目光一闪，笑道：“八妹妹这话说早了。”

    言下之意，却是怀疑华灼能不能代表荣安堂，毕竟华顼才是荣安堂的当家人，没有华顼，还有华焰，华灼虽是荣安堂的长女，但说的话分量还是差了些。

    华灼低头抿了一口茶，又缓缓放下茶盏，淡淡笑道：“早不早，二堂嫂何不问问二堂兄，若二堂兄也说早，那便早了。”

    华焕是到过荣安堂的，对荣安堂的情况十分了解，她这个长女说话算不算数，别人不知道，华焕还能不知道吗？若她真是个无用的，华焕又何必费了那么多心思，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她解困。

    梁氏捂住唇噗哧一笑，道：“八妹妹生气了么，二嫂同你玩笑呢。”说着，叫过青绸，问了一下时辰，然后才又道，“明姨娘有午觉的习惯，这会儿正好该醒了，我原也该过去伺候，八妹妹便同我一道去吧。”

    外人都尊明氏一声明夫人，但在荣昌堂里面，却是人人都叫一声明姨娘，却也没人真把明氏当成普通的姨娘看待，心里都当夫人似的尊敬着，论理说梁氏该在嫡母跟前伺候着，但是自她嫁入荣昌堂来，却是谁都没提这岔儿，惠氏也给足了明氏面，只叫梁氏日日去西跨院，除了新婚头一日新媳妇敬婆婆茶梁氏到正房立过规矩，后来就再也没让梁氏进过正房伺候。

    明氏住在正房西侧的跨院里，也是她身份特殊，这才独占一个院，在西跨院的后面，还有一间小院，华大老爷的其他几名妾室就挤在那里。原本华灼要去西跨院，必定先要经过正房，这就不可避免地要惊动惠氏，但有梁氏引路，她们一行自一侧的角门直接绕过正房进了西跨院，免掉了一场麻烦。

    西跨院里，一个相貌俏丽的丫头正在给长在墙角的一丛菊花浇水，听到脚步声，见是梁氏，立时便笑道：“少奶奶来了，姨娘刚醒，正说着你该来了，可不就这来了。”

    说完才看到后头跟着的华灼和刘嬷嬷，笑容顿时一敛，道：“这位是？少奶奶，你明明知道姨娘不爱见人，怎么还带了人来。”

    梁氏陪着笑，道：“这个不是外人，她是荣安堂的八妹妹呢，你家二少爷对她赞誉有加，前些日他从淮南府回来时，在姨娘跟着提过几句，那时姨娘不是还念叨着要见见这位八小姐么，所以今儿我便带她来了。”

    说着，又对华灼笑道：“这是姨娘最爱的丫头锦瑟，将她做女儿一样养着，仗着姨娘喜欢她，平素野得很，我都不大敢得罪她，就怕她在姨娘跟前说我的不是，八妹妹见谅些儿，莫与她一般计较。”

    “原来你就是八小姐。”

    锦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华灼，形状十分无礼，惹来刘嬷嬷不满的一声低哼，她听见了，却以更响亮的哼声回应，道：“你哼什么，即是来求我家姨娘的，便该陪些小心，我不过是多瞧了几眼，又怎么了，若不爱让我瞧，哪里来，回哪去便是，谁还求着你们来了。”

    华灼也没见气，她确实是来求人的，或者说做交换也行，虽然这丫头态度十分无理，不过她更好奇的是，锦瑟怎么就能一口咬定她是来求人的。

    伸手拦下待要发作的刘嬷嬷，华灼笑盈盈道：“锦瑟姐姐又如何知道我。不过这也说明，自己在荣昌堂的处境，真是不太妙啊，连一个丫环都能看出来，知道她是来求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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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女儿自强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刘嬷嬷，你留下，代我问候明姨娘，我去正房串门了。”

    虽然是来求人的，但华灼可没打算受气，还是受一个丫环的气，其实她打心眼里挺喜欢锦瑟的这份聪慧，也不气她的无理态度，但是毕竟她今天是代表了荣安堂来的，她可以不跟锦瑟计较，但荣安堂的脸面却不能不维护，所以她既然锦瑟说了“好走不送”，再不走，荣安堂就真的没脸了。

    求人，也是要有底牌的，一点底牌都没有，她又凭什么来求人。她今天可以不见庄铮，明天向韦氏解释清楚，自然就没事了，但明氏今天不见她，以后再想见她，可就没那么容易，荣昌堂又不是只有华焕一个庶，想求荣安堂帮着说话的庶还有两个呢。

    华灼说走就走，话音没落下，人几乎就已经出了西跨院，直把梁氏和锦瑟都看得愣住了。

    下一刻，梁氏赶紧追上前去，把华灼拉住，道：“八妹妹，有话好说……何必同一个丫头置气。”说着，又转头对锦瑟骂道，“早说你平时太骄横，仗着姨娘的宠爱，谁都不放在眼里，平素大家伙儿都让你几分，可晓得今天就闯祸了，八妹妹可不是咱们府里那些一棒打不出个屁来的小姐们，荣安堂的嫡长女，单拎出来，比咱们家大小姐还尊贵几分，也只得妹妹才能跟她一比，你可敢对着妹妹说一句‘好走不送’？”

    荣昌堂大小姐虽是长女，却不是嫡出，小姐华烟是嫡出，却不是长女，相比起来，华灼既是嫡出，又是荣安堂的长女，嫡长女的身份，绝对比普通的嫡女要高一些，当然，这个高一些也只是在表面上，毕竟荣安堂不是本家，所以她这个嫡长女的身份也就次了半等，在外人眼里，顶多也就跟华烟打个平手罢了。而在荣昌堂的地盘上，就又低了半等，再加上两堂之间的关系微妙，在荣昌堂的人眼里，别说比不上华烟，就是其他三家嫡支的嫡出女，都要比她高上半等。

    所以锦瑟也就没把她放在心上，言语态度不见尊重，她原本这样对荣昌堂的几个庶出小姐都是这样惯了的，那几个庶出小姐从没一个跟她置过气，更是巴结得很，都指着她在明氏跟前说几句好话，哪里就知道这位八小姐却不是个软性，而是笑面虎来着，笑盈盈地问了她一句，她只当是伏了软，不想转眼就翻了脸。

    被梁氏一骂，锦瑟又气又急，当场挂不住脸，道：“谁又赶她走来，她爱走便走，怎么就成了我赶的，也罢，我不在这里招你们的眼，你们爱怎么样便怎么样。”

    说着，一扔手里的水壶，咚咚咚几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地一声，用力关上了门。

    “八妹妹……她就是这样的性，你看到了吧，连我都说不得她半句……”梁氏又陪着笑，心里却十分不大自在，被一个丫头落了面，她也不痛快，但锦瑟是明氏宠着的，她也不敢得罪，只在心暗骂着：这丫头平素虽然骄蛮，但在正事上却从来不马虎，今儿怎么就不管不顾地使上小性了。

    刘嬷嬷冷哼一声，道：“荣昌堂果然好大的规矩，连一个丫头都比小姐还娇贵了，说不得，打不得，人人捧在手哄着捂着，还得怕摔着了，老婆活了这一把年纪，算是长见识了。这样的丫头，若是我们荣安堂，早就打的打，卖的卖……”

    梁氏被臊得面红耳赤，几乎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嬷嬷……”

    华灼制止了刘嬷嬷的嘲讽，对梁氏笑道：“二堂嫂，这事儿不怨你，原是我没沉住气，这样吧，明姨娘那儿我也不去了，免得惹得这位锦瑟姑娘更加不痛快，她若天天在明姨娘的耳根边数落我的不是，我可丢不起那脸，让别人知道了，还当我非得跟一个丫头过不去。今儿累你白跑了一趟，我心也过意不去，你放心，二堂兄几次帮我，他的事儿我早晚放在心上，不会因为一个丫头就不待见二堂兄的。嬷嬷，把咱们带给明姨娘的礼物留下，等改日锦瑟姑娘消了气，再来登门向明姨娘请罪。”

    被锦瑟这么一闹，华灼算是想清楚了，连个丫头都知道她处境不妙，那在旁人眼里，她就更好欺负了，所以她必须做出强势的态度，登门求人，不如人来求她，打一棒给个大枣儿，回转的余地她已经给梁氏留下，相信等她一走，梁氏就会立刻去见明氏。如果明氏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儿的前程，那她也认了，算她没有把如意算盘打响。

    否则，她就等着明氏登门来求她，到那时候，可就不是帮她跟庄铮见个面这么简单的条件了，先开口求人的一方，总是要多付出一点代价的。

    原路返回了紫藤小居，守门的八秀迎了上来，一见华灼和刘嬷嬷的脸色都不大好看，连忙问道：“小姐，怎么样了？难道明夫人不肯帮忙？”

    华灼摇了摇手，道：“八秀，以后在荣昌堂里，要叫明姨娘。”外人都喊明夫人，但是荣昌堂，还是守着荣昌堂的规矩为好。

    八秀“哦”了一声，见华灼坐下来就揉脚，她也不再多问，转身就出去打了盆热水进来。

    “给刘嬷嬷也打一盆泡泡脚。”

    华灼才开口，刘嬷嬷连忙道：“我不用，老婆走惯路的。”顿了一顿，又道，“荣昌堂的地方委实大了些，小姐以后出去，还是叫肩舆吧。”

    “那太张扬了。”华灼笑了一下，转而又严肃起来，“嬷嬷，方才我那样做可对？”

    说实话，虽然当时在西跨院里转头就走，是出了一口气，保住了荣安堂的颜面，但是也打了明氏的脸，也不知道明氏的气量如何，若是个心胸小的，华焕这个助力，她怕就争取不到了。

    “小姐自然做得对。”

    刘嬷嬷挺直了腰，道：“眼下咱们虽然处境不妙，但越是如此，便越要强硬起来，你若是软弱了，让一个丫头欺到头上也不反击，以后还不得更让那些势利人小瞧。明夫人……明姨娘若是明事理，今儿晚上，最迟明日一早，便该请你过去，让那丫头当面陪罪，若她硬要袒护那丫头，这般不分轻重、不明事理的人，也没有交好的必要。”

    华灼听了只是默默点头，刘嬷嬷这话说得极是。华焕帮了她几次，她是极愿意让荣安堂跟华焕保持良好的关系，但如果华焕最大的靠山明氏是个不明事理的，那还是算了，荣安堂本来就势单力孤，没的再让她给拖累了。

    “嬷嬷，今儿累着你了，你先屋歇息吧。”

    一会儿七巧回来了，八秀正出去倒水，见了她便埋怨道：“让你去送碧玺姐姐，怎么到这会儿才回来，方才小姐和刘嬷嬷出去，在明姨娘那里受气了呢。听说那边有个丫头，牙尖嘴利，你若跟去了，当时便能把这口气讨回来。”

    七巧沉着一张脸，也没搭理她，径自进了屋，一见华灼就道：“小姐，你怎么还在这里稳当当地坐着，再不去，可就教人抢了先。”

    华灼刚把脚泡舒服了，正歪榻上思量要怎么应对明氏的回应，忽听七巧这番言语，怔了一下，才道：“出什么事了？”

    七巧气道：“也不知道哪个嘴碎的，竟然把庄二少爷来到荣昌堂的事，让小姐知道了，我才送了碧玺到二门上，就让她身边的一个婆给截了去，我不放心，跟着碧玺一起过去，就见小姐拉着碧玺问东问西，还赏了让碧玺十两碎银，真是好大的手笔，那话里的意思，明里暗里要碧玺拖着庄二少爷迟些走，只说什么夫人眼下正忙，一会儿得了闲，大概要请庄二少爷过去拜见，还说什么夫人有些东西，要让庄二少爷给庄大夫人带回去，啐，分明都是借口，摆明了是小姐想见他呢。”

    “她爱见便让她见去，我难道还要拦着她不成，瞧你气的，坐下吃杯茶，静静气吧。”华灼懒洋洋地躺下。华烟这么积极，看来果然是她自己相了庄铮，惠氏不知是爱女心切，还是别有所图，显然是要一力促成了。

    “小姐，你就不怕庄二少爷被她抢去了么？”七巧愤愤不平，“碧玺姐姐临走的时候可跟我说了，她拖得住庄二少爷，可却挡不住惠夫人要见他，你若迟了，可就见不到人了。”

    她还没敢说她被小姐身边的丫头给明嘲暗讽了一通，要不是顾忌这里是荣昌堂的地盘，怕给小姐惹祸，她早就回敬过去，论斗嘴，她七巧还没怕过谁呢。

    这口气，忍得真教人难受，要是庄二少爷真让华烟抢了过去，她这气岂不是白受了。

    华灼沉思了一会儿，忽地笑了，道：“不急，庄世兄他又岂是能轻易受人摆布的，既然他答应了伯娘要尽力说服庄大老爷去荣安堂提亲，就不会对姐姐假以辞色，她费了这么大的心思见他，不过是自己找气受罢了。”

    庄铮的性格，可没有他的表情那么古板严肃，惹得他生气了，那张嘴可是不会饶人的。

    “行了，眼下横竖无事，七巧，你也歇着去吧。”

    华灼颇为兴味地笑着，她倒想看看，庄铮被惠氏请过去，一墙之隔的明氏那里会有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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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错在哪里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明氏的反应比预想的更快，就在华灼把七巧遣下去以后，不到半盏茶的工夫，梁氏就带着肩舆来了，进门未语先笑，道：“八妹妹好生舒坦，可叫二嫂我差点跑断腿了。”

    华灼这会儿还歪在软榻上头，见她进来，也不起身，只是懒懒道：“今儿我实在是跑累了，脚底下现在还肿着呢，二堂嫂莫要怪我失礼。”

    梁氏不疑有他，只道是先前锦瑟将她得罪狠了，还没有消气，因此仍是陪着笑脸，道：“咱们姑嫂，又不是外人，哪里讲究这个。好妹妹，快起来，二嫂带你去见个人。”

    “是要拜见明姨娘么。”华灼翻了个身，仍是懒洋洋的，“改日吧，今儿我实是走不动了。”

    上门求人，和被人求上门来，自然得要两个态度，华灼也不是要拿乔，只是为了荣安堂的脸面，少不得要做出一番姿态来，其实她心里对明氏这个人物更好奇起来，这样快的反应，可见这位明夫人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果断坚决。

    “好妹妹，就算给二嫂一个面，我晓得先前锦瑟那丫头气着你了，明姨娘已经责罚她来给你抬舆，你就消消气，看在二嫂为你快要跑断腿的份儿上。”

    华灼听到梁氏这番话，终于动容，翻身而起，道：“也罢，二嫂既然说到这份上，我若再不给面，便是不识好歹了。七巧、八秀，给我取衣裳和鞋来。”

    好一位明夫人，竟然舍得把最宠爱的丫头拿出来让她立威，这哪里只是果断坚决，分明是心狠手辣了。怪不得在荣昌堂里，她能跟惠氏分庭抗礼，这可不是仅仅靠一个御赐良妾的身份就能办得到的。

    刹那间，华灼对明氏竟然有了几分高山仰止的感觉。宠婢抬舆，明夫人分明就是在向荣昌堂上下一干丫环仆役表明，八小姐归她罩着，谁再敢向八小姐不敬，就是对她不敬，大家伙儿都得惦量惦量，看看她们在明夫人的心里，有没有锦瑟重要，锦瑟得罪了八小姐都是这个下场，其他丫环下人们只会更惨。

    明白了明夫人的意思以后，所以华灼立刻就回转了语气，对梁氏也带出了笑容来。

    “还请二堂嫂在外间稍等片刻，我换好衣裳，立时便出来。”

    花花轿人抬人，人敬一尺，我敬一丈，明夫人给出了足够的诚意，她再拿乔也就没有必要了，反而显得不识抬举。

    刘嬷嬷闻讯而来，还想跟着华灼一起去，但华灼实在不舍得再让刘嬷嬷跟着她跑来跑去，西跨院虽比怡阁近了许多，但刘嬷嬷今儿已经跑了好几回，哪有不累的，好说歹说，终于让刘嬷嬷留下了，然后才带了七巧，登上了梁氏带来的肩舆。

    抬舆的人，果然就有锦瑟，这丫头两眼红红的，显是哭过一场，见了华灼出来，先是跪下磕了头，道：“锦瑟先前无礼，特来给八小姐陪罪。”然后就一声不吭地去抬舆。

    华灼也没多看她一眼，裹了裹斗篷，坐在肩舆上开始闭目养神。其实她心里还真没怪过锦瑟，只是为了荣安堂的颜面，只能委屈这个丫头了。

    锦瑟显然不是个会抬舆的，整个肩舆被她抬得摇来晃去，幸亏其他三个抬舆的丫环都是身体健壮有力气的，拼命稳住，这才没让华灼从上面摔下来。

    梁氏也坐着肩舆，在后面看得心惊胆颤，直怕这摇晃得过份的肩舆把华灼又给气回去，好不容易终于平安无事地到了西跨院，她顾不得身份，亲自上前把华灼从肩舆上扶了下来。

    “八妹妹，明姨娘正在房里等着，咱们快进去吧。”

    华灼笑望了锦瑟一眼，道：“这回不用通报吗？”她倒是想给锦瑟一个人情，让这个丫头去通报，同时也隐晦地向明夫人表明，她没跟这个丫头置气。

    锦瑟正揉着肩，一听她这话，只当是讽刺，脸色更难看了。

    梁氏也乐得见锦瑟吃瘪，她可没少受过这丫头的气，于是便道：“八妹妹说笑了，你来哪里就用得通报了，明姨娘说了，以后只要是八妹妹来，只管进去，谁敢为难你，谁就给你抬舆去。”

    人情没做成，华灼只好一笑置之，跟着梁氏往明夫人的屋里走去。

    七巧跟在后头，看到屋里有人及时打起帘，她便住了脚，规规矩矩地守在门口，目不斜视，却见旁边闪出一个丫头，对她笑道：“外头有风，这位妹妹到我屋里去坐坐，吃点茶水点心。”

    七巧冲她笑了笑，道：“多谢姐姐，不过我还要听侯小姐的吩咐，不敢擅离。”

    那丫头也不勉强，转身去了，不一会儿不知道从哪里搬来两个矮脚凳，对七巧笑道：“站着多累，咱们在廊下坐着，一边聊天一边等候吩咐。”

    七巧眼珠一转，自然是同意了，笑道：“还能赏墙角这些花儿呢……我叫七巧，不知姐姐怎么称呼？”

    “我叫青纱。”那丫头笑眯了眼。

    华灼终于见到了明氏，她本以为拥有那样果断狠辣性格的女人，必然也生了一副精明干练的相貌，但真正见到了本人，她才发现自己错了。

    明氏是个典型的柔弱美人，尽管已经不再年轻，但保养得体，使她看上去只有二十八、岁的模样，瓜美人脸儿，腰肢不盈一握，眉梢眼角都含着笑意，一个眼波流转，便有万种风情流出，真真应了那一句我见犹怜。

    华灼见过的女，再无一个能与明氏媲美，便是美艳如韦氏，都比她少了三分风情。

    “明姨娘，你与二堂兄长得真像，我以前见二堂兄时便在想，这样好看的哥哥是怎么生出来的，见了你才知道，原来根源竟在姨娘身上。”

    给明氏见过礼之后，华灼一句恭维话发自真心，初见二堂兄华焕的时候，她只觉得这位堂兄长得未太过阴柔漂亮，少了点男儿气，今天见了明氏，才知道根源竟在这里。母亲如此美貌，儿又岂能差了。

    明氏流露出一丝微笑，道：“你这孩，一来就说好话儿哄着我，别傻站着，坐。”

    华灼落了座，锦瑟低着头，奉上茶来，然后就在地上跪下，直愣愣地不说话。

    华灼低头抿了一口茶，方才抬头笑道：“姨娘这又是做什么，锦瑟已抬过舆，便算是罚过了，眼下这一出，莫非姨娘以为我是个爱计较的人不成。”

    明氏微微一怔，眼波流转间，已多了几分赞赏之色，笑道：“八小姐心胸宽广，倒是显得我小气了。锦瑟，你起来。”

    锦瑟这才从地上起来，仍是低着头不说话。

    明氏的脸色一沉，道：“可知道你今日错在哪里？”

    她本是风情万种之人，但这一沉脸，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不但未减风情，反而更加容光迫人，竟有种不敢直视的威严。

    锦瑟肩膀微微一颤，低声道：“锦瑟不该恃宠生骄，得罪八小姐。”

    明氏重重哼了一声，一掌拍在茶案上，道：“看来你还没有明白错在哪里，回屋继续跪着，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起来。”

    “姨娘。”锦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又跪了下来，带着哭音道，“锦瑟驽顿，求姨娘明示，以后……再也不敢犯了。”

    “明姨娘，瞧你把她吓的，罚都罚过了，你就给她个安心，不然我在旁边看了，都替她可怜呢。”华灼插了一句话，帮锦瑟说了句好话，要说锦瑟原也算不上大错，虽说以下犯上是大忌，但那也得看犯的是哪家的上，以荣昌堂和荣安堂之间的关系，换做平时，甚至换到另一个院里，锦瑟只怕还是立功了。

    站在别人的立场上看问题，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做事，这是华灼重活一世，最大的体悟，所以她从头到尾就没生过锦瑟的气，因为她知道，站在荣昌堂的立场上，锦瑟根本就没做错，她错就错在，没有弄清楚华焕和荣安堂之间的关系。

    荣安堂需要一个有荣昌堂里能说得上话的人，而华焕也需要一个能帮他说话的嫡支，两下里一拍即合，要达成合作关系并不难。

    华灼求完情，就低头借品茶的工夫掩去了脸上的笑意，她想，她明白明氏为什么要当着她的面教训锦瑟了。

    教训是假，其实是在表达要合作的态度。

    果然，明氏在她求情以后，脸色缓和了些，道：“看在八小姐的面，我便跟你说个明白，免得你糊里糊涂再犯同样的错，坏我大事，下一次就不会像今日这么轻放了你。”

    锦瑟吓得又是一抖。

    明氏轻轻嘬了一口茶，才淡淡道：“恃宠而骄不是你的错，是我要宠你，是我要你骄横，若恃宠而骄是错，那也错在我，可是，我错了吗？”

    “姨娘没错，姨娘……怎么会错？”锦瑟连忙答道。

    “我没错，自然错的还是你。”明氏放下茶盏，似笑非笑地望了华灼一眼，然后才道，“你可知道，西跨院里上上下下总共四个丫环，我为什么独宠你一个，而特地为你求来一个大丫头的名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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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相谈甚欢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明氏的名份上是妾，按规矩只能有一个三等丫头、两个粗使丫头使唤，但她身份特殊，是御赐良妾，因此身边使唤的人手抬高一个档次，是一个二等丫头、一个三等丫头，两个粗使丫头，但是自锦瑟到了她的身边，明氏不但对她宠爱有加，视如亲女，还特地从老祖宗那里求了个一等大丫头的名份给她，平素莫说是别的丫头，就是自己的儿媳妇都要让这丫头几分，这般的宠爱，自然是养出了锦瑟的一身娇蛮性。

    锦瑟思及往日被宠着的日，眼泪再次流下，哽咽道：“姨娘说过……因为锦瑟讨人喜欢……”

    明氏点点头，道：“不错，那你又知道你哪里讨人喜欢？”不等锦瑟回答，她索性便一口气说下去，“是因为你比其他丫头都聪慧得多，懂得体察我的心思，我让你骄横，你便骄横起来，但你可曾想过，我为什么要你骄横？”

    “是为了……”锦瑟的本质终究是聪慧的，她先前只是骄横惯了，一时没收敛得住，被明氏这么一提，她仿佛醍醐灌顶，是了，姨娘的原意，是要她扮黑脸，替姨娘挡着那些姨娘不想见的人，可是她得意忘形，这一回竟忘了，八小姐并不是旁系里那些想要巴结姨娘、利用姨娘的人。八小姐不但出自嫡支，而且对姨娘有大用，好不容易八小姐自动送上门来，却被她给数落走了，害得姨娘原本的主动变成了被动，被求的变成了求人的。

    “姨娘……锦瑟知错了……”

    醒悟过来的锦瑟痛哭流涕，再次跪了下来，先给明氏磕了头，又转到华灼跟前，泣道：“八小姐，都是我的错儿，请八小姐不要怪到姨娘头上，锦瑟给你磕头陪罪了。”

    说着，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虽说近来天寒，但明氏的屋里还没有铺上地毯，额头直接撞在又冷又硬的地面上，发出闷闷的撞响。

    华灼连忙起身扶起她，笑道：“姐姐这是做什么，我可不敢当，原也没怪你，姐姐一心为了明姨娘，难道我还不知么，只是也要请姐姐体谅我的难处，当时是不得不走。哎呀，额头都红了，赶紧起来，快拿冷水敷一下，不然肿起来，可就不能见人了。”

    明氏这时也发话道：“八小姐既然不怪你，你就起来吧。”

    锦瑟这才从地上起来，道：“锦瑟多谢八小姐。”

    明氏看看她额头上果然红了一片，心里疼惜，道：“下去吧，这里不用你伺候了。”

    梁氏在一边冷眼看了半天，心里只是一片惊叹。

    一叹姨娘好心思，原来独宠锦瑟竟是故意要调教出个骄横的丫头来做黑脸，姨娘好躲在后头扮红脸，一唱一和，把府里上下一干人等治得服服贴贴，怪不得这些年姨娘躲在幕后，手上一点实事不管，可在府上下人等的心，她的地位却是半点不让惠夫人呢。

    二叹荣安堂的这位八妹妹八窍玲珑，比七窍尚多了一窍，这一退一进，竟占到了姨娘的上风，可怜她这个二堂嫂来来回回跑断了腿，到现在这明白其的关窍，怪不得当时八妹妹说走就走，完全不似来求人的态度，感情是早就算计好了后招。

    想明白这些，梁氏竟觉得羞愧，比不过明氏也就罢了，可她还长了华灼几岁，却连这个小姑也没比过去，这多活的几年，莫非是活到狗身上去了。当初华焕让她暗地里给华灼送纸条示好，她还颇有些不以为然，今儿才知道，还是夫君的眼光好。

    锦瑟退下后，明氏这才望着华灼道：“八小姐……”

    华灼连忙道：“姨娘只管叫我灼儿便好。”

    别的姨娘自然没资格直接叫她的名字，但明氏还是有这个脸面的，更何况她也有求到明氏的地方，这个时候不示好，什么时候示好。

    明氏果然心情大好，眉目之间再次风情流露，笑道：“我勉强也算你的长辈，叫你一声灼儿也不算托大，你也别姨娘姨娘地叫，我虽不够资格做你的大伯母，但想来一声明姨还是当得的。”

    “明姨。”华灼迅速改口。

    这一改口，就相当于荣安堂和明氏还有华焕达成了初步的联合，具体的条件什么的，明氏当然不会跟华灼谈，拍板的人还得是华顼，但华灼这个桥梁的作用算是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灼儿，不知你爹娘近来身体可好？四老爷原该这个月就回京述职吧，怎么我却又听说他向吏部呈了公不肯回来？可是有什么难处，你跟我说说，指不定我也有些主意。”明氏关心地问道。

    “我离家的时候，爹娘身体都好，就是为了修河的事而犯愁，爹爹眼下最大的难处，大概便是缺了银钱吧。”

    华灼也不瞒她，便把华顼的心思一一说了，这也原也没什么可瞒的，其实在父亲的公到吏部时，明氏就该知道了，她现在问起来，也不过是在向荣安堂示好，表示如果有她帮得上忙的地方，她一定出手相助。

    其实华灼对修河堤的事情并不大清楚，但她知道父亲的决心，不修好河堤是绝不愿意走的，她也觉得父亲做得对，否则明年一场洪水，不知将有多少无辜百姓要受害，那惨状她是亲身经历过的，以前不想这事，是因为她知道自己无能为力，可眼下既然有了机会，她就一定要帮助父亲。

    河堤要怎么修，她不懂，但却知道，这种大工程，无非就是两个字：钱、人。淮南府不缺劳力，缺的是钱，否则父亲何必抹下脸面，天天跟那些唯利是图的商贾打交道，目的不过是为了说动这些人捐银修河堤罢了。只是这种出钱不讨好的事情，哪个商人肯尽力，就是拿出银来，也不过是看在华顼是父母官的面上，给个三、五十两应个景罢了，她离开淮南府的时候，就听双成姨娘私下说过没有十万两银，这条河堤休想修起来。当时双成姨娘正在清点内库，盘算着哪些东西可以卖掉换成银贴到修河银里去。荣安堂的底蕴虽还有不少，但现银却是不多的，就是肯卖家当贴补修河银，一时半会儿，也只能凑出个二、三万两，离十万两还差得远呢。

    所以明氏一问，华灼老实不客气地说缺银。

    明氏沉吟了片刻，道：“这倒是个大问题，这样吧，我一个妇道人家，也想不出什么办法，回头等你二堂兄来了，我再问问，他是个属猴的，一天到晚就爱在外面串溜，朋友多，人面广，兴许就能说动几个大商贾掏出银来。”

    华灼也没指望明氏立时就能解决这个问题，当下便笑道：“那就有多谢明姨和二堂兄了。”

    明氏笑道：“都是自家人，说什么谢字。对了，你今儿头一天到荣昌堂来，见了老祖宗，还没有去见你大伯母吧。这个点儿……”她瞄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沙漏，“快到饭点了，走，明姨带你去正房蹭饭去。”

    华灼低头一笑，知道明氏投桃报李，刚才说银的事是虚的，带她去见庄铮才是实的。算算时间，华烟应该已经说动了惠氏，把庄铮请到了正房，这会儿恐怕正在说话呢，明氏现在带着她过去，正是掐准了时间。

    从明氏的屋里出来，一眼就看到七巧跟一个丫头双双坐在廊下，正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你一言，我一语，亲热得像亲姐妹似的，华灼就又笑起来，这丫头，不负她名字的一个巧字，这么会儿工夫，就跟明氏身边的丫头打上了交道。

    见明氏和华灼一前一后出来，两个丫头慌忙上前见礼，明氏打量了七巧几眼，便对华灼笑道：“你这个丫头，我瞧竟比锦瑟还讨人喜欢，难为你怎么调教出来的。”

    华灼知道明氏说讨人喜欢，就是赞七巧聪慧，便笑道：“她呀，天生的巧手巧心巧嘴，哪里是我教出来的，我若有这本事，那倒好了。”

    七巧立时就屈一屈膝，笑道：“明姨娘谬赞了，七巧只是有些小聪明罢了。”

    明氏见她反应如此迅速，心里更爱了，连带对刚才跟七巧坐在一块儿的青纱也看得顺眼，便道：“我正要去正房，锦瑟不方便跟着，你便过来伺候吧。”

    青纱大喜，连忙应了一声，紧紧跟在了明氏身后。她原只是个三等丫头，后来锦瑟升了一等，那个二等的位置就空了下来，她眼巴巴地望着，可是偏不能讨明氏的喜欢，又被锦瑟打压着，锦瑟同另一个粗使丫环好，打着主意想让那个丫环上位呢，青纱挡在间，两下里都碍眼，平时日很不好过，又没有机会到明氏近前表现，因此迟迟升不上去，今儿难得锦瑟闯了祸，倒不料反而给了自己一个近身伺候的机会，欢喜之余，也对七巧多了几分感激，知道今天自己是占了这个妹妹的光了。

    从西跨院到正房，不过是几步路的事，才走在院，华灼就听到从屋里传出一阵清脆悦耳的笑声，仔细一听，不是华烟又是谁来，看来见到庄铮，真把她高兴坏了。

    华灼脚下微微一顿，忽地想到，眼下这情形，岂不是跟当年珧姑姑一样，她也跟荣昌堂的嫡出小姐抢人，回想当年珧姑姑的下场，她打了个寒颤，决定这回一定要抱好明氏这条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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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撕破脸皮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姐姐这里好热闹，什么事儿，让咱们丫头这么高兴，打老远就听见笑声了。”

    原有几个正房的丫头看到明氏过来，正欲通报，却被明氏拿手微微一摇，指尖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那几个丫头便笑嘻嘻地站住了。

    青纱赶上几步，打起了帘，明氏就这么大摇大摆一步迈进了屋里，乍然出声，竟将屋里坐着的几个人都吓了一跳。

    惠氏见是她来，便抚着胸，笑道：“我当是谁敢在我这里乱闯，原来是你，真是猫儿一般，走路连个响动也没有，哪天儿谁要是夜里撞上你，只当咱们宅里出了妖精呢。”

    才说完，她就看到明氏身后跟着的华灼，顿时脸色一沉，神色明显不大好看了。

    明氏福了福身，笑道：“分明是姐姐这里正热闹，听不见我来罢了，我在外头听着里面高兴，就没让丫头进来通传，免得扫了姐姐的兴。”

    说着，目光四下一转，便见惠氏身旁坐着华烟，下首一左一右坐着的两个男孩儿，那眉清目秀的一个正是少爷华炯，另一个没见过，必然就是庄铮了，明氏多瞧了几眼，便笑道：“好个少年人，仿佛画里走出来的一般，额间这颗胭脂痣生得好，瞧着就讨人喜欢，必然便是近来咱们京里家家都抢着要招做乘龙快婿的庄家二少爷了。”

    庄铮正襟危坐，腰背原挺得笔直，见明氏提到他，便微微欠身行礼，却是一眼也没有多看明氏，显得规矩之极。

    “明妹妹莫非就是来看庄家二少爷的么？”惠氏更加不大痛快。

    明氏连忙道：“哪里呀，凑巧罢了，要是知道姐姐正在招待客人，我便不敢打扰了，扰了姐姐和诸位的雅兴，都是我的不是。”

    少爷华炯这时插口道：“姨娘身后这位妹妹我倒没瞧见过，莫非是姨娘家的亲戚，带来见母亲的？”

    庄铮先前因见明氏面生，只在明氏进门时瞧了一眼，就一直没再抬眼，这时忽听到华炯说还有位小姐跟在明氏身后，不由得心一动，再次抬眼一扫，便看到了华灼那张微笑的脸。

    一脸假笑。

    庄铮不为所人察觉地撇了一下嘴角，被说成是姨娘的亲戚，她明明是生气了吧。

    明氏拉过华灼的手，将她推上前来，柔柔地笑道：“少爷这回可说错了，这样端庄秀美的女孩儿，不是华氏这样的豪族可教养不出来，算年纪，她也是你妹妹。灼儿，还不快给你大伯母和堂兄见礼。”

    华灼便挂着一脸亲切可人的微笑，先向惠氏行了礼，道：“前些时候侄女儿在病，人也迷迷糊糊的，大伯母过来探病，竟也不知道，今日特来拜见大伯母，还望大伯母原谅侄女儿失礼。”

    然后又向华炯叫了一声“堂兄”。

    华氏豪族男孩儿与女孩儿各论排行，因此她虽行八，却比行的华炯还要小三岁。

    “原来是八妹妹。”华炯这才饶有兴趣地多看了她几眼，转而却向庄铮笑道，“这便是你选的？我瞧着是比不上妹妹的，左右这事儿还没有定论，你还是再想想。”

    华灼微微一皱眉，感觉到一道愤怒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微微抬眼，不出意外看到华烟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珠瞪得大大的，几乎要冒出火来。

    喜怒形于色，她反而不怕，要是华烟这个时候像林凤一样，对她满脸带脸，刻意亲近，她反而才会觉得恐怖，因此面对华烟的怒视，她仍是微笑以对，只当没听到华炯的话，道：“姐姐身不舒服么，脸色好难看。”

    她原意是想把华炯的话给岔开去，结果听在华烟耳，却成了挑衅，顿时更加愤怒，伸手便要将面前茶案上的几盘点心扫落地上，但想到庄铮正在眼前，只得生生忍住，道：“屋里不透风，有些燥热罢了，有劳八妹妹关心。八妹妹大病初愈，还是小心些好，莫再受了风，赶紧回吧。”

    话不难听，但是那生硬厌恶的语气，却是谁都听得出来。

    明氏却装做没听出来，笑着对惠氏道：“瞧瞧，她们姐妹好着呢，和和气气的。”

    惠氏心暗怒，却也不好对着明氏发作，勉强摆出长辈的架势，和蔼地道：“八丫头，你身才好，要多注意些才是，平日身上多穿一件，这两日外头正在起风，早晚犹寒，千万不可大意了。”

    “多谢大伯母关心，侄女儿都记下了。”华灼一副乖巧听话的模样。

    “姐姐，我带她这个时候过来，可是来蹭饭的，眼下也到了饭点，总不能就这么把八小姐赶回去，留个饭罢。”明氏又道。

    “明姨娘，你没瞧见母亲正在待客，不方便么。”华烟实在忍不住了，回了一句。

    “啊，不方便呀……”明氏吃惊地捂住唇，这姿态实是优美之极，看得华灼都有些眼直，然后才听她笑道，“有什么不方便的，这屋里有外人么？少爷便不提了，庄少爷也是快与咱们华氏结亲的人，莫管咱们家哪个女孩儿有福气嫁给这么俊俏的少年郎，总归不会是外人。”

    这话简直比方才华炯的话还直白，至少华炯没把结亲两个字直接说出来。八字还没有一撇的事，庄大老爷那里还没有发话，到底能不能成，谁都没数，哪个敢挑明了，万一事不成，岂不成了笑话。

    华灼不得不装出一副羞到极点的样，偷偷望了明氏一眼，心里头暗惊，明氏这番表态，分明就是看破了她跟韦氏的心思，打算配合着制造出荣安堂和庄家大房联姻将成定局的假象，不对，不是假象了，事情到了这一步，如果她将来嫁不成庄铮，可就真成了笑话，以后没人要了。

    假戏真做，摆明立场，这是要跟惠氏打擂台，对着干了。这位明夫人果然是果断坚决、心狠手辣，一旦抓住了荣安堂这根稻草，她竟然连丁点儿犹豫也没有，不但把自己逼上了梁山，背水一战，顺带还把华灼也逼上了绝路。

    结亲，这两个字一挑明，她就非得嫁庄铮不可，半条退路也没有了，对明氏来说，一个荣安堂给华焕做靠山还不算强劲有力，毕竟荣安堂现在大不如前，但只要华灼嫁了庄铮，庄家大房就间接地也成了华焕了靠山，这个墙角挖的简直绝妙之极，惠氏非得气死不可。

    而华灼在荣昌堂里，也只能抱紧明氏这根大腿，因为她已经把惠氏彻底得罪死了，老祖宗那边的态度又晦暗不明，分不清善意恶意，除了明氏，她没有别的大腿可以抱，更不要想着左右逢源，只能一条路走到黑，不嫁庄铮，就得投河。

    跟明氏比起来，自己真是嫩得很啊，权衡了一番后，华灼在心微微叹了一口气，多活一世又如何，上一世她就是个被人操纵的，这一世依然手段稚嫩，本来以退为进，借着锦瑟的事好不容易在明氏面前占了一点上风，被明氏这么一搅和，彻底烟消云散。

    惠氏端起茶盏，借着低头饮茶的工夫，掩去了此时的表情，但是她的手却微微颤抖着，分明是气得狠了，不但手抖，只怕全身都在发抖。

    “明妹妹，有些玩笑话是不可胡乱说的。”

    许久，差不多一盏茶饮尽，惠氏才平复了情绪，放下茶盏，面上竟带出几分慈详的笑容。

    “庄贤侄，贱妾无知，胡言乱语，让你见笑了。”

    竟然把明氏称为贱妾，可见惠氏已是决定跟明氏撕破脸皮。

    明氏脸色沉了沉，她外表虽柔弱，但骨里要强之极，做个良妾已是委屈了多少年，这时听得惠氏一声贱妾，竟把她与那些地位低下从丫环抬上来的姨娘们相提并论，岂能不怒，但她毕竟心机深沉，也仅仅只是沉了一下脸，然后又笑得百媚横生，道：“姐姐说的是，是妹妹直言了，倒忘了他们两个小的都还在这里，要害羞呢。”

    说着，又看向庄铮，道：“庄二少爷可别往心上去，我有时就是管不住这张嘴。”

    庄铮仍是一脸古板的表情，仿佛被谈论的根本就不是他自己，只是见华灼站在明氏身后，已是十分尴尬了，这才淡淡开口道：“婚姻大事，历来父母做主，旁人怎么说，与我无干。”

    言下之意，惠氏和明氏又不是他的爹娘，在这里争来争去，图惹笑柄。

    惠氏和明氏俱是一滞，倒被他堵得不轻。

    华灼低头着忍不住暗笑，她就知道，庄铮怎么可能被人摆布，看看，这一张嘴说出来的话就是犀利。

    “华妹妹。”

    正在偷着乐的时候，庄铮的声音突然又响起来，惊得华灼差点跳起来。不是吧，难道他生气了，要迁怒到她身上？

    这一声“华妹妹”，可把华灼推到了风尖上，偏偏她还不能躲开，只得一边暗咒庄铮小气，一边回道：“不知庄世兄有什么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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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　静儿说的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庄铮板着脸，仍是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淡淡道：“前几日淮南府四百里加急，有一份公同时分送刑部、吏部，内容有关秋闱科场舞弊，事关重大，经吏部核准，令尊今年的述职已经取消了，留任淮南府的公昨日已经送出。”

    “啊？”

    华灼愣了愣神，露出惊讶的神色。她当然不是惊讶科场舞弊案的爆发，这事情早在她的预料之，只不过这事一来与华顼无关，二来就算华顼早知道会出这种事，他也插不上手去管，他又不是今年的主考官，所以华灼从来就没考虑过这件事，唯一让她担心的是这件事的后续影响，但随着贪墨修河银一案的提前爆发，就连后续影响就没有了，华顼本来就想要留任，这下更是得偿所愿，唯一的损失，不过是那五千两打点银，虽然数目不小，但荣安堂还承受得起。

    她奇怪的是，庄铮为什么要特意跟她说这个？而且还是当着惠氏和明氏的面。

    庄铮仿佛没有看出她的疑惑，继续道：“令尊有一年时间，若能安抚民心、平息士林纷乱，想来他日高升有望。”

    这话一出口，惠氏和明氏的脸色也变了，只不过是一怒一喜，截然相反。

    “庄贤侄，这等官场上的事，你一个孩懂什么，休要乱言。”

    惠氏当然要怒，这些年华顼一直被荣昌堂压制着得不到升迁，这里面身为吏部侍郎的庄大老爷自然出力不少，而庄铮现在这么一说，分明就是在向荣昌堂表示，以后庄大老爷不会再帮着荣昌堂压制华顼，不但不压制，甚至会出手相助，只要华顼干出政绩，升迁毫无问题。

    这分明就是在暗示，荣安堂和庄家大房联姻的事，已经有了眉目，只是庄大老爷还不肯轻易点头，要看一看华顼在官场上是不是有潜力更进一步，所以才有了这个一年之说。

    明氏捂唇笑道：“姐姐，这么大的事，庄二少爷又岂能瞎说。八小姐，真是恭喜了。”

    华顼的官做得越大，荣安堂在华氏豪族里说话的分量就越重，这对明氏和华焕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岂能不喜，直觉这次押宝押对了，不枉她为了华灼跟惠氏撕破脸皮。一年而已，一年之后，庄铮十五岁，华灼十三岁，正好都到了议亲的年龄，订下婚约顺理成章。

    华灼更是狂喜，本来还以为父亲又要在淮南府留任四年，没想到竟然只是留任一年，而且一年之后，还高升有望。

    “多谢庄世兄告知此事。”她向庄铮福了福身，掩不住面上的喜悦之色，这时再看庄铮，竟然顺眼了很多，只觉得这男孩儿真是可亲又可爱，丰神俊朗，如天人一般，她两眼里几乎要闪出光来。

    庄铮的面颊上隐约渗出一些红色，不知是被华灼给看红的，还是这屋里真的有些燥热，低头抿了一口茶，才道：“静儿说……”

    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住了口，从衣袖里抽出一封信来，这才又道：“静儿几日不见你，十分郁闷，托我带了封信来，她说什么，你自己看罢。”

    华灼有些茫然，庄静有信给她，先前让碧玺带给她不就成了，何必当着这众多人的面给。但毕竟不好把疑问说出口，只是接过，回道：“我也很思念静儿妹妹，待老祖宗寿诞过后，我邀她来旧宅里玩。”

    “她明日会同我一起过来，说要介绍你认识几个姐妹。”提到自己的妹妹，庄铮的脸色柔和了许多，“她送你那件衣裳，明儿一定要穿上，若是你穿戴不好，让她失了面……”

    说到这里，他似乎觉得说得太多有点不合适，于是又住了口，转而对惠氏道：“天色不早，小侄也该回去了，今日蒙夫人款待，所托之话，小侄必定转告母亲，这便告辞了。”

    惠氏脸色难看，这时候也不提留饭之语，挥了挥手，道：“代我问你母亲好，明儿事多，她来了我怕是没工夫招待，等过了明日，我再另邀她出游。炯儿，你送送庄贤侄。”

    竟是连再多说一句的心情也没有了，庄铮刚才的态度已经很明显，自进屋起，他就没跟华烟主动说过一句话，都是华烟喋喋不休，华炯帮着说好话，他才偶尔应上一两句，但华灼进屋，他不但主动开口了，而且还说的都是紧要话。

    这般好儿郎，难道竟真要便宜了荣安堂不成。惠氏当然心有不甘，但却不会在庄铮面前表现出来，有什么话，她得跟庄大夫人说，只要说通了庄大夫人，庄大老爷的决定，未见得就不能改。左右还有一年时间，什么变数都可能会有，不急在这一时一刻。

    庄铮行了一礼，正要离开，却猛听华烟大喊一声：“庄铮，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实在太响，震得华灼耳朵都嗡嗡作响，有点不敢相信地看了华烟一眼，却见她这时已是双目通红，颊若火烧，嘴巴抿成了一条直线，用力之下，就连唇色也发了青，分明是怒火烧，已经气得要发疯了。

    庄铮却听若未闻，仍是往前走去。他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明显，如果华烟还要胡搅蛮缠，就惹人讨厌了。他虽不喜欢华灼面带假笑的样，但至少她的理智冷静，他还是欣赏的，也是他需要的，而华烟的发疯无理，大叫大喊，他就懒得理会，这又不是他的亲妹妹，何必去迁就，更何况眼下这种情况，正是他最讨厌的牵扯不清，若是停下来理会了，反而会让所有人都难堪。

    “烟儿！”

    惠氏被自己的女儿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华烟，女孩儿家这般大叫大嚷，传出去就可坏了，没有教养，不知羞耻，那些话能多难听就会有多难听。

    谁知华烟见到庄铮不理会她，更是怒得发疯，用力甩开惠氏的手，就向前冲去。

    “庄铮，你给我说清楚，我哪里不如……啊！”

    话没有喊完，她蓦然惊叫一声，脚下一拌，用力摔在了地上，十足十一个狗吃屎，摔得难看无比。

    华灼撇过头，假装没看见，悄悄地收回了伸出去的脚。她可不想在正房里闹上一出二女争夫的戏码，万一被人传出去，她和华烟两个女孩儿的闺誉就都没了。

    明氏看得清楚，忍着笑，悄悄向她竖起一根大拇指。她越来越欣赏荣安堂这个女孩儿了，知进退，有主见，而且该下绊时就下绊，一点不手软，颇有她当年在宫当女官时的风范。荣安堂这回是出了个人物了，比起当年那两个什么都不懂的女孩儿来，这位八小姐真教人眼前一亮。

    再看眼前这位小姐，明显就是被宠坏的孩，连女孩家应有的矜持都不要了，更不要说什么城府心机，希望这一跤能摔醒她才好。不然若是在别人家她也这个样，荣昌堂的脸面可就要丢光了。

    “你、你……”

    等华烟被丫环从地上扶起来，庄铮早走得无影无踪，她丢了个大脸，又没有抓到庄铮，一腔怒火顿时全部撒到华灼身上，指着华灼的鼻尖正要破口大骂，却听惠氏冷着脸大喝一声：“够了。来人，送小姐回房，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放她出来。”

    “娘，你也帮着她？”华烟不敢置信地看着惠氏。

    惠氏揉了揉眉心，沉声道：“烟儿，娘是为了你好，你先回屋去冷静冷静。”

    “放开，不用你们拉扯，我自己会走。”

    华烟一脸的愤怒与失望，甩开两个丫环的手，狠狠瞪了华灼一眼，扭头气冲冲地走了。

    华灼本来还想陪个不是的，但看到华烟这副模样，也就歇了心思，反正都得罪到底了，也不在乎这点面上的工夫，不过还是对惠氏解释了一句：“方才侄女儿也是一时情急，担心姐姐说出什么有损闺誉的话来，这才拌了一下姐姐，还望大伯母见谅。”

    女儿被拌倒，还摔得那么难看，惠氏岂有不气的，但明氏还在这里，正睁着眼睛一脸的看好戏神情，想要发作华灼几句都没有底气，毕竟华灼刚才没有做错，如果真让华烟喊出什么不能入耳的话让庄铮听到，就彻底没戏了。

    “我晓得你是为了烟儿好……”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惠氏又揉了揉眉心，“我累了，就不招待你们了，回吧。”

    明氏连忙关心道：“姐姐这些日忙得狠了，明儿是个重要日，可千万不能累垮了身，妹妹这便告退了。”

    华灼也跟着行告退礼。

    待到出得门来，却见华炯就站在门外，并未走远，他仔细看了华灼一眼，面带狠色，道：“你若再敢欺负我妹妹，我便不让你好过。”

    他本也是清秀模样，唇红齿白的，装狠也不像狠，反倒有些滑稽可笑。

    于是华灼只是冲他微微一笑，也不说话。

    华炯被她笑得一愣，见没有吓到她，自己也觉得没意思，扭头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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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信中内容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明氏用帕掩了唇，笑道：“八小姐，你可真有办法，咱们荣昌堂两位小祖宗，都教你给压了下去。少爷便是这个性，爱妹心切，见不得有人欺负小姐，可他天生的软性，发出狠话都绵软得让人提不起计较的心思，你若跟他对着来，他还有一串道理跟你讲，你若不理他，他反而没了意思，自己就退了。”

    华灼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道：“姐姐和哥哥心地都不坏，只可惜……立场不同……”

    所以她和华烟、华炯注定不可能像跟二堂兄华焕在一起的时候那样相处愉快。不过看起来这兄妹俩个都不是什么心机深沉之辈，倒比林凤那个让她摸不清深浅的女孩儿好对付多了。不过话说回来，林凤总不会再跟她抢庄铮了吧，不然她还真有些怕怕的。

    庄铮那个家伙到底有什么好，值得她跟别人去争抢。

    在惠氏这里蹭饭没成功，明氏就热情地邀华灼去西跨院用饭，但刚在正房闹了一场，西跨院又紧邻正房，华灼心里不自在，便婉拒了。明氏也没强留，仍叫了肩舆送她回去。

    回到秀阁的时候，华灼越想越觉得愤愤不平，她根本就是被逼到这条道上的，如果有得选择，她才不想选这个男孩儿，不过……他今天回应惠氏的那一句“婚姻大事，父母做主”，真是大快人心，惠氏也太积极了，帮女儿帮到这份上，也不怕被人笑话，还连累得她也一起被明氏逼得毫无退路。

    幸亏，庄铮信守了对韦氏的承诺，今天完全站在了她这一边，否则华灼今天肯定就无脸见人了，想到这里，她对庄铮总算有了些改观，这个男孩儿还算不错，至少，在她面对尴尬的时候，他懂得保护她。

    七巧和八秀两个极是懂事，见她神色疲惫，知道今天着实是累着了，因此一个沏了茶来，一个点上一支安神香，然后静静地退出了房。

    华灼养了一会儿神，才拆开了庄静给她的信，待打开信纸，见上面字迹虽然有些凌乱，却是矫若游龙，舞若飞凤，笔锋有力，筋骨俨然，隐约又透着几分大气浑厚、禀直刚正的气势，哪里是庄静写的，分明是庄铮自己写的。这才明白为什么庄铮把信给她的时候，神色有异，感情庄静不过是个借口。

    “字倒真是好看……”

    华灼噗哧笑了一声，心情忽地大好，暗自乐了一会儿，才继续看信。

    原来这信是在华炯的书房里仓促间写的，所以字迹看上去才有些凌乱，庄铮久等华灼不至，心里估摸着她可能是出不来了，但又有些话要交代，只得借故将华炯支开了一会儿，匆忙间写了这封信，原是准备让碧玺再进一趟荣昌堂后宅送过来，谁知道惠氏突然派人请他过去，他又不好拒绝，只得暂时收起了信，跟着华炯一起去了正房。

    信里只提到三件事，一件事是叮嘱华灼明天一定要穿他送过来的衣裳，具体原因不好在信细说，以后有机会再解释。第二件事是让她不要担心淮南府的事，科场弊案不会牵连到华顼，反而会有一场机遇，还说庄大老爷私信一封，已经派了心腹送往荣安堂，华顼收到信，自然就能明白其的意思。第三件事却是让她尽量不要在荣昌堂久留，但也不要马上离京，庄家有人想要私下见一见她。

    谁要见她？

    华顼看完信，第一个反应就是谁要见谁。衣裳的事不用多说，她已经决定穿了，自然就不在乎恶了老祖宗，第二件事更不用担心，上一世科场舞弊案就没牵连过华顼，这一世自然也不会，至于这桩案带来的留任影响，这一世就算没有科场舞弊案，华顼也是不肯离开淮南府的。所以华顼最关心的就是第三件事，因为事关她的终身。

    眼下的情形，除了庄铮她也不可能有别的选择了，所以现在开始，她就要好好琢磨庄家的人，庄铮不是个爱多事的人，他既然提到了这件事，显然至关重要，甚至这个要见她的庄家人，才是真正能决定荣安堂和庄家大房联姻能否成功的关键，所以他才郑重其事地叮嘱她。

    这个人不可能是庄大老爷，因为庄铮明显已经说动了庄大老爷，虽然还没有立刻答应去荣安堂提前，但是从庄大老爷肯写私信派人送到淮南府，又刻意给了一年时间让华顼出政绩，可见庄大老爷并不反对跟荣安堂结亲。

    那么，是庄大夫人？

    听说庄大夫人跟惠氏是关系极好，所以她心偏爱华烟是极有可能的，但夫为妻纲，如果庄大老爷都答应了，庄大夫人就是反对，也不可能同时扭着丈夫和儿的意思，更何况她这后半辈全指着庄铮，在亲事上逆了庄铮的意思，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儿媳妇再顺心，总不如儿顺心，在庄铮和华烟之间，庄大夫人应该还是要偏着庄铮的。

    庄铮说的这个人，肯定在亲事上有着一言鼎的权威，比庄大老爷夫妻俩个更有力，到底会是谁呢？

    华灼思来想去，实在想不通谁能在这种事上还盖过做父母的，想不通，终是放弃了，等明天见了韦氏，再问一问就能知道了。

    让她十分安心的是，庄铮显然在两家结亲的事上是用了心的，不管他是为了让韦氏开心，还是真的看了她，只看他现在的态度，想来以后也不会像上一世的乔家大郎那样，利用完了她，就一脚将她踹开。

    嫁给庄铮，或许会是她这一世做的最正确的事。

    “小姐，厨房送了饭菜来，现在用吗？”七巧的声音在屏风外响起。

    华灼连忙收起信，这时才发觉得自己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忙起了身，道：“快送进来，再不吃我就要饿死了。”

    “啐啐啐……什么死不死的，小姐，不兴说这样的话……”

    七巧和八秀各自拎着食盒进来，刘嬷嬷也跟在后头，听到华灼提到个“死字”，脸都绿了。

    华灼知道失言，一吐舌头，笑道：“嬷嬷，我晓得错了，以后再也不说饿死……”

    “啐，还说。”

    刘嬷嬷瞪起眼睛，华灼索性用手捂住嘴，一副我不说话了的模样。

    “童言无忌，大风吹去。”

    刘嬷嬷念叨了几句，这才让七巧和八秀布菜。

    四菜一汤，两素两荦，都是热气腾腾的，再有一碟点心和一碗米饭，只是看着，便有色香味俱全之感。

    “素绢姐姐说，平素小姐们都是两菜一汤加一碟点心、米饭，老祖宗特别体贴小姐，使人去厨房吩咐了，给小姐又加了两个菜，还指明得是淮南府口味的。”

    华灼看了看这些菜，道：“太多了，我一个人吃不下，你们该都没吃吧，让素绢派人去厨房再取三碗米饭，咱们躲在屋里一起吃。”

    她还没吃，刘嬷嬷她们自然也不可能吃了，八秀高兴地应了一声，正要去厨房，被刘嬷嬷一把扯了回来。

    “你这丫头，还当这是在家呢。赶紧伺候小姐用饭去，没上没下的，让荣昌堂的人瞧见了，非说咱们荣安堂没规矩不可。”

    八秀这时也恍悟过来，这是在别人家呢，一举一动都得注意着，免得落下口实，当即憨声笑道：“我不晓事，嬷嬷别生气，以后再不敢犯了。”

    然后就过来伺候华灼用饭。

    华灼知道刘嬷嬷明着是在教训八秀，其实是说给她听的，当下也不敢吭声，心里却暗自庆幸，亏得带了刘嬷嬷过来，不然在这些小细节上，她也不大注意呢。

    用完饭后，刘嬷嬷原还想问一问她去见明氏的结果，但看到华灼一脸疲惫，也就不忍再问，左右不是坏事，小姐回来的时候，表情并不沉重，显然跟明氏见面谈得还好。

    “明儿是大日，小姐就早些歇息吧。”

    华灼知道明天日重要，也不想耽误刘嬷嬷和七巧、八秀她们休息，就简单地梳洗了一下，上床躺着去了。许是今儿真的累的，没多久就睡沉过去。

    梦里隐约又听到一声声“娘”，令人厌恶之极，便在她觉得睡不安稳的时候，忽地不知谁喊了一声“庄二少爷来了”，刹时间，一份安心笼罩了她，又迷糊过去，这一迷糊，便到了隔日。

    “小姐……小姐……该起了……”

    华灼被七巧叫醒，睁眼一看，窗外还黑着，床头几上点了蜡烛，照得明堂堂的，便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五更天了。”

    华灼点点头，今天是大日，梳妆打扮都要隆重，所以必须早点起来，才披上衣裳，八秀就领了两个粗使丫头抬了一桶热水进来，于是才披上的衣裳就又脱下了，踏进浴桶里，从头洗到了脚，然后七巧和八秀两个轮流拿干布帮她把头发擦干，这才从水里出来，把身上也擦干，穿上了一件家常衣服，坐到梳妆镜前，让两个丫头在她头上、脸上折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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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寿比南山（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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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千金易得（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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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林凤来访（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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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天宝办差（二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安排宴会的事，华灼在荣安堂不是没有做过，不过相比于邀十几、二十个各家小姐聚会这种小打小闹的安排，小寿宴的场面可就隆重盛大多了。【.xiamienxue.]各种礼节排场不说，当是安排座次，就能让人昏了头去。

    更衣的时候，华灼大致估算了一下人数，华氏一族分散在各地的，四大嫡支不算，五服之内的族人大约在四十余户，家贫无力来拜寿的，至少得去掉四分之一，剩下的三十余户按一户出三个人头算，这就是一百来人了，五服之外的，虽然坐的是大街上的流水席，但是其也有几家发展得好的，必然是要被请进天宝楼的，这里面大约又有一、二十人，再加上荣昌堂的女婿、儿媳、孙女婿、孙媳那几家的姻亲，就又是好几十人，怎么算，小寿宴上二百人是要有的。

    二百人的小寿宴，让四个没独立管过家的大姑娘来安排，华灼无论怎么想都觉得惠氏有点儿戏，万一出了岔，丢脸的可不上是四个女孩儿，惠氏自己也没脸，老祖宗那里更交代不过去。

    刘瑭锋听说华灼要去办这样的差辜，顿时又吓白了脸，却也知道自己拦不住，自家小姐自落水之后，就分外拿得定主意，她既铁了心，就不会被劝住，因此只得抓紧这一时半刻的时间，把一些规矩都说给华灼听。

    “这等族人齐聚的场合，最紧要的是分清长幼，尊卑倒在其次，本朝以孝治国，哪个都不敢在这上头越过了长辈去……”

    华灼听得直点头，刘锋锋的意思她明白两个族人，哪怕一个是乞丐，一个是官身，但只要乞丐的辈份高，做官的族人就得给乞丐让座，长幼在前，尊卑在次谁也不敢有怨言，有怨言就是欺君犯上。

    “其次在礼器上，这是荣昌堂自办的，不用担心有差错，只是摆放顺序要多注意些小姐只管照着咱们荣安堂年节祭祖时，那些礼器的摆放位置，就不会出岔若碰上没见过的，把样画下来，只管差了七巧或八秀回来问我……”

    其实刘锋锋最想跟去照应着，但也明白，这个差事考验的就是几位办差小姐们的能力，她这样的老瑭锋若跟在旁边指点小姐们的能力就显不出来了，因此只能暗指点，却不能明养跟过去。【.xiamienxue.]

    “除这两点之外，最最紧要的就是那些吃食，万万不能错了顺序这吃食要怎么上，最是显底猛的，荣昌堂若要害小姐，也是在这吃食上最容易做手脚这里面道道太多，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小姐办差事时，紧记要避开厨房能不沾手便不沾手，若避不开便拖着小姐或是林家表小姐一道去，横竖荣昌堂是绝不敢害她们二人的。”

    华灼用力点头，这一点不可不防，刘嫉锋出的这个主意不失为一条妙计。

    刘瑭锋还想再说什么，八秀看了看沙漏，提醒道：“小姐，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去便要迟到了。”

    刘嚒嚒只得把要说的话又咽了回去，道：“还有些关节，虽是重要，但若犯了错，也不是不能补救的，小姐自己惦量着办吧，实在没得主意，便派七巧或八秀回来问我……七巧那丫头呢，怎么这会儿不见了人影？”她左右看了看，只看到八秀正拿着斗蓬往华灼身上披，却不见了七巧，顿时有些嗔怒。这死丫头，平时机灵，怎么关键时候却不知跑到哪里去了。

    华灼连忙答道：“锋锋别怪她，是我差她办事去了，约摸过会儿才能回来，她若回来了，只管让她到天宝楼来寻我。”

    出了紫藤小居，早有肩舆在等着，四个抬轿的丫头都是膀大腰圆强健有力的那种，健步如飞，不过一柱香的工夫，就抬着华灼到了天宝楼，只可怜八秀撤着脚丫头跟在后面一溜小跑，待华灼从肩典上下来，她都快喘不过气来。

    林凤身边的那个丫环正站在天宝楼张望，见华灼来了，连忙上前行礼，道：“我家小姐命我在这里迎候八小姐。”一抬眼看到八秀扶着天宝楼前的石狮喘粗气，顿时笑道，“妹妹怎么不也坐了肩典来，你是大丫头的份位，原也是有这个资格的。”

    八秀翻了个白眼儿，谁知道荣昌堂地方这么大，还有这样的规矩。

    “她就是个爱跑的，你莫管她。”

    华灼沉着一张脸，不喜欢自己的丫头被林凤的丫头嘲笑，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那丫头也是惯会察颜观色的，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连忙陪笑道：“我也不是恶意，只是怕你们不知…我家小姐已经里面等着了，八小姐，请随我来。”天宝楼上下三层，招待二百来人不在话下，华灼随等哪丫头进去以后，径直往一层西边的龙华厅去了，沿路进来，便瞧见里东、北两厅都已经布置好了桌椅，墙壁上挂了大幅的壁毯，上面绣的不是松鹤呈福，就是百贺寿。

    那丫头见她边走边打量这两幅壁毯，便笑道：“这是荣兴、荣吉两堂的小姐们亲手绣的，八小姐送的那幅百千孙大屏风，摆在三楼呢，一会儿八小姐不妨上去瞧瞧，最是显眼不过。…”

    华灼瞧了她一眼，见她虽是一脸恭维，但是眼底深处另有一种说不出锋得意，便问道：“不知凤表姐送的是什么？。”

    那丫头连忙谦虚道：“1我家小姐没有八小姐那样好的手艺，只是自小跟随云音大家学了点歌舞之艺，因此自谱了一支麻姑献寿舞，待到宴席上，当众献与老祖宗。”

    她这样说来，可见对林凤的这支舞是极有信心的，必能博得满堂彩。

    华灼眼角微微一抽，转而却笑了笑，道：“如此，我便要持目以待了。…”

    心却惊诧不已，普通的大家闺秀，或学琴棋，或学书画，乃至于像杜宛这样四书五经、吟诗作对皆通的女都有，但学歌舞的却极少，但也有自己喜欢，私下里学一点的不奇怪，怪的是能学到当堂献舞并让贴身丫头暗自得意的程度，那就必然有歌舞大家亲自教习。

    这已经不是私下喜欢的问题了，而，“必有目的，女学歌舞，无非两个目的，一个是自娱，一个是娱人。如果是自娱，林凤身为堂堂的镇南王府嫡孙女，她有必要学到这种程度吗？如果是娱人，能让堂堂的镇南王舟嫡孙女去取悦的，又得是什么样的身份地位？

    皇家，只有皇家，镇南王虽是异姓王，但上一任镇南王尚过公主，也算是正经的宗室，除了皇家，谁能这样对待一位流有公主血脉的宗室女。

    这么说，林凤是要入宫的，以她的身份，只怕一入宫就能封妃。这样一位注定要凤飞天的人物，半点也得罪不得。

    想到这里，华灼的眼神沉了沉，不由得暗自长叹。这位凤表姐，可真是亲近不得，又疏远不得，该怎么相处，实在是难以把握啊。

    说话间，龙华厅已经到。

    华烟、华恰、林凤都在，不止她们，小惠氏也在，两边站着大小十几个媳妇和丫头正等着听候吩咐。架势看着挺森严，一个个都不芶言笑，端坐得仿佛木头人似的，倒反而让华灼松了一口气，她就说，这么重要的差事，怎么会交给四个从来没管过家的女儿家，看这样，分明是小惠氏坐镇，其他人辅助罢了。

    “大堂嫂，姐姐，妹妹，凤表姐“”，

    华灼一个一个见礼，一抬头就看到华烟拿眼白儿瞪她，她也只是一笑，不跟华烟斗气。今天这样的大日，容不得半点差错，再说了，她也犯不着跟华烟置气，不值当。

    “八妹妹，入座吧，我们就等你了。

    …”小惠氏开了口。

    华灼看了看，在林凤的下首空着一个位，知道是给她留的，便过去坐下了。旁边立时就有人给她送了茶水点心上来。

    “八妹妹，不知你在家管过事没有？”小惠氏笑问道。

    华灼不想藏拙，但也怕锋芒太露，斟酌了一下，答道：“只帮着母亲往田庄上走过几趟……”

    小惠氏顿时笑出声来，道：“这可好了，总算有个有经验的来帮我，妹妹、妹妹还是凤表妹可都是一问三不知，我正发愁不知要怎么教她们，有你帮衬，这下可就轻松多了。…”

    于是华烟又是一个白眼儿瞪了过来，扁扁嘴道：“还不知是不是吹牛呢，大嫂你可别高兴得太早，万一有人不自量力，把差事搞砸了，咱们全得跟着丢脸。…”

    华灼顺着她的话儿便道：，“姐姐说得是，我虽是跑过几次田庄，但身边都有人跟着，而且庄上都些是佃民，我也不方便露面儿，事情都是旁人做的，我也只是去当今招牌罢了，委实是没拿过什么主意，今儿这差事，我更是从来没碰到过，也不敢随便拿什么主意，有什么事儿大堂嫂只管吩咐下来，我捡能办得好的事儿去办，办不好的，自然便要交给姐姐这样能干的人来办……”

    一句话，直接把华烟将死，气得她又瞪起了眼珠，合着容易的事儿都是华灼办，难办的事儿，就是她华烟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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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各抢差事（一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小惠氏忍住笑，这八妹妹好厉害的一张嘴，历来姑嫂之间，都难得有相处得好的，小惠氏跟华烟自然也是有些嫌隙，当然乐得看华烟在言辞上吃亏，不过明面上她们毕竟是亲姑嫂，该维护的时候还是要维护的，因此尽管心暗乐，但小惠氏仍是道：“八妹妹说话滴水不漏，想来办起事儿，必也是处处周全的，她们三个都没有经验，自然便该要八妹妹来顶大梁，旁的事儿我也不让你做，只管捡最难办的交给你，这可不是为难八妹妹，实在是没有人手，八妹妹若不帮我，搞砸了寿宴，咱们大伙儿可全得没脸见人了

    说着，她神色一正，从旁边拿起一份单，道：“寿宴寿宴，最要紧的便是这个宴字，这份是厨房递上来的菜单，已删改过三回，你们四个先瞧瞧，可还有什么不应景、不宜时的，若都挑不出毛病来，我便命人把单送进厨房去，照单下菜了。”

    这单一式四分，四个女儿家人手一份，华灼拿到单便低头细看，心里却琢磨着，这单改过三回，想必头一回便经的是小惠氏的手，第二回经的惠氏的手，第三回必定由老祖宗亲自过目了，因此她们四个小辈儿是不好再随意更改的，小惠氏这一手，分明是个花招儿，谁要真的改了，回头不论是惠氏还是老祖宗心里都要不高兴的。

    因此看完单，她又故意装做思量了片刻，便道：“这份菜单安排得极周到，八冷碟样样占个春字，八热碟处处长寿”尤其是最后这一道龙王赐福羹，正应了福如东海之意，恕华灼驾钝，委实想不出比这更配得巧、配得妙的菜单了。”

    她话音才落，林凤也跟着笑道：“我也与灼妹妹一般，想不出还有什么可改的，周全周到”这单已是极致，改无可改。”

    她们两个这样一说，华给便也犹犹豫豫，低声道：“我…“也瞧不出有什么可改“””

    这位小姐并不是十分聪慧之人，却有一点极好”那便是随大流，华烟找她来，本来是想指着能跟林凤联手”再加上这位随大流的堂妹，三个人一起压制住华灼，哪里知道她还没发难呢，林凤就跟华灼站到了一边，于是随大流的华恰自然也就叛她而去。

    把单往茶几上一扔，华烟也只能气哼哼道：“我也没意见。”

    谁都没小惠氏的花招”倒也是意料之的事，能坐在这龙华厅里的女孩儿，又有哪个是吃素的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就这样定了。春意，把单给厨房送去”吩咐大掌？，吉时一到，便可生火。”小惠氏将单交给身边一个丫头，然后又笑问道”“这生火也是一件差事，需有人去主持，你们哪个愿意去？”

    华灼知道生火是有讲究的，这第一道火”必得选在吉时，生火之前”还要拜灶神，有个名堂叫做“请灶神护宴。”祭品叩拜，一样不可少，规矩与过大年时祭灶神相差不多，她在荣安堂时，虽然没有亲手主持过祭灶神，但是这两年跟在双成妖娘身边学了不少，祭灶神的规矩还是记得的，这件差事她倒应付得来，于是便微微张口，正要请缨，却听林凤轻笑道：“我去吧，诸位姐妹的命格都从火，火气太旺，却是不适合去主持生火。”

    她这一句话，立时让华灼偃旗息鼓。林凤的理由太足了，火气太旺，就不能去生火，否则生火不成，变成火灾，这可不是触了老祖宗的媚头。这大寿的日里，最忌讳这个了。

    小惠氏一笑：“成，那就有荣凤表妹了。”

    林凤点点头，起身跟着春意一同离去，临走时对着华灼微微一笑，留下一个歉意的眼神，显然她是察觉到华灼有请缨的心思，结果却被她抢了先。

    华灼回以微微一笑。

    不能亲近，也不能得罪，她也只能做到这样了，难道还真要怪林凤抢了她的差事不成。

    “烧火的事儿，她倒积极”“”

    华烟不以为然地嘀咕一声，反正她对主持生火不感兴趣，因此也没太在意，只是鼓足了劲儿，准备去抢下一桩差事。

    小惠氏也没卖关，立刻便着手安排下一桩事情，却是又拿出一份单，比方才的菜单厚实了不少，却是分成了三份，道：“这一桩差事却是三位妹妹都要出力的，这里有三分名单，排的是座次，这一本是一楼大厅的，这一本是二楼的，最下头这一本是三楼的，你们一人挑一本，看看可有排得不对的。”

    华灼没动，这次不是抢差事，而是人人有份，长幼为序，华烟比她大，所以理应华烟先选，然后才轮得到她。

    华烟也不客气，伸手取了三楼的那一本，三楼之上，安排的是四大嫡支的族人座次，最为紧要，也是最能显出本事的，最关键的是人数还最少，算得是三本名单，最好办的一件。

    小惠氏暗暗摇了摇头，妹妹也太不客气了，就算要捡最容易出彩也最好办的差事，至少口头上先要谦让一下，哪有这样直直地斧过去的。目光向华灼的面容上扫去，却见这位荣安堂的八妹妹面露微笑，似乎并没有不满之色，她心更是暗叹一声，自家妹妹虽然占有地利、人和的优势，但是论城府，却差之甚远，真不知荣安堂是个什么样，竟教出这样让人不敢小觑的女孩儿来。

    “八妹妹，轮到你了。”

    她向华灼释放出善意，不管自己的婆母兼姨娘惠氏和小姑华烟对这个女孩儿有多深的敌意，小惠氏是在华灼手上吃过亏的，没有必要，又何必跟这样一个城府极深的小姑结仇。

    华灼微微一笑，伸手将两本名单都拿了过来。

    “八妹妹，你不是连妹妹的差事都想抢吧？”华烟冷言论语。

    华恰也微露惊愕之色，真信了华烟的话，以为华灼要抢她的差事。

    “姐姐真是爱开玩笑。”华灼含笑看向华烩，“妹妹，这两本名单，不知你喜欢哪一本？”

    华给微微张着嘴，再一次惊讶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连忙摇手道：“应该八妹妹先挑的。”

    “我也没让你挑呀，只是问问，妹妹喜欢哪一本而已。”华灼一本正经地解释道，可是望着华烩的眼睛，却充满了亲切的笑意。

    华烩这才反应过来，八姐姐这是变着法让着她呢，心顿时又是欢喜又是忐忑，姐姐总说八姐姐是个没皮没脸的坏人，眼下看来，八姐姐为人也不坏嘛。

    “那、那本…”

    指着二楼的那本名单，华烩觉得脸上火烧似的，十分不好意思。只是三楼的座次最多，她实在是怕自己做不好。

    华灼却惊喜道：“这可正好，我最喜欢三楼这本名单，人多，最能显出我的本事了，只是怕妹妹也喜欢这本，心里正觉得十分不好意思，不想妹妹喜欢的却是二楼这一本，那，，“八姐姐我就占妹妹这个便宜了。”

    说着，她把二楼的名单给华给递了过去。

    “谢谢八姐姐。”

    华烩这一声谢，真心实意，华灼这样说，不止为她解了尴尬，更让她的面上好看了许多。

    “都是姐妹，今日正该齐心合力的时候，我若忙不过来时，妹妹可要记得来帮我呀。”华灼笑道。

    华烩连连点头，八姐姐说得不错，今天这样的大日，哪里能闹矛盾，使绊，正该是要通力合作的时候。一边想着，她一边忍不住偷偷望了华烟一眼，想起初来时，华烟就拼命跟她说八姐姐的坏话，今天又暗地里跟她说，要拖八姐姐的后腿，让八姐姐在所有族人面前丢脸，真是太不硕大局了。

    华烟被她一看，哪里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顿时气得七窍生烟，腾地一声站起来，道：“大嫂，我先上三楼去看看。”

    然后也不跟华灼和华岭招呼，领了身后两个丫头径自走了。

    “大堂嫂，那我和妹妹也去了。”

    华灼起身，扯上华烩，对着小惠氏微微行礼，退出了龙华厅。华烩自然是往二楼去了，她则在一楼的北厅里来回走动，翻开名单，开始对照座次，努力背诵上面的名字、辈份。

    这一桩差事的真正目的，当然不是让她来排座次，事实上，座次是一早就排好的，她的真正任务，是牢记坐在这里的族人们，同时按照刘瑭姆说的，依照长幼有序，然后上下尊卑的规矩，搞清楚这些族人的身份地位，然后在敬酒的时候，不要乱了称呼和顺序。

    既是寿宴，自然便有敬酒这一环，也是整个寿宴最处，老祖宗是老寿星，年纪长，辈份高，当然不可能亲自下来敬酒，但是族人们大老远赶来贺寿，酒都不敬一杯，那更说不过去，所以按规矩，应由儿孙代敬，但老祖宗的长，庄大老爷身居高位，没道理放下身段向那些平辈和晚辈敬酒，因此出面敬酒的人便该是嫡长孙华炬，女客方面，自然就是小惠氏，但小惠氏身为嫡长孙媳，是不能离开老祖宗身边的，本该由次孙媳梁氏出面，但惠氏有心把好处留给自己的女儿，因此用华烟取代了梁氏。

    华炬那边暂且不提，只说华烟，她一个女孩儿要记下那么多人的名字和辈份，而且还要敬那么多酒，就算杯里装的不是酒，而是水，一圈下来，也能喝死她，因此必然是要有人相助的，这也是惠氏有心让女儿出风头，但又特地拉了林凤和其他嫡支的女孩儿们来帮忙的原因。（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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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　捧器唱礼（二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华灼挑了人数最多的一楼，自然压力是最大的，好在东厅是男客，北厅才招待女客，她数了数座位，总共也不过五十余个，要记下这些名字，虽然难，但也不是记不下来

    饶是华灼记性好，记这五十余人的名字与辈份，也花了她小半个时辰，全部记下以后，她又细细看了一遍名单，唯恐有所遗漏，不料竟察觉出一丝不对来。却是名单里有位十五姑太太，论辈份儿，应是同老祖宗是一个辈儿的，怎么安排到三楼来了？

    再看旁的人，大多都是跟华灼一个辈份的，基本上不是旁系嫡庶孙的媳妇儿，就是旁系已经出嫁、或是还未出嫁的女儿们，偶有几个长了一辜儿的，也那是怕年轻的女孩儿们、小媳妇们不懂规矩，特意留了来镇场的。

    在这一群小辈份的女客，这位嫁到秦家的十五姑太太就显得特别醒目。

    难道是惠氏搞错了？

    这份座次，应该是惠氏亲手安排下来，论理，不应该出错才是。华灼正在沉吟着，华蛤从二楼下来了，特地绕到北厅来看她，道：“八姐姐，可都记住了？若记不住，我来帮你，我记性可好呢，爹爹常夸我过目不忘。”

    这位小姐显然是懂得投桃报李的，人虽没什么主见，却并非不知好歹。

    华灼看到她，倒是眼前一亮，连忙道：“妹妹来得正好，你帮我瞧瞧，这位十五姑太太是不是出身你们荣吉堂？”

    华蛤想了想，道：“似乎听说过，她倒不是我们荣吉堂的”而是荣瑞堂的，好像以前出过什么事的，被赶了出来，后来不知怎的，又回去了，具体的事儿我也不晓得，八姐姐若想知道”得问十二妹妹去。”

    “多谢妹妹。我这里都好了，咱们回龙华厅去。”

    华灼一边道谢一边对着身后的八秀一使眼色，这丫头便转身出去了。

    回到龙华厅时，就看到华烟早已经回来了，三楼招待的都是嫡支的人”哪里还有不认识的，她也就是上去走了个过场，确认座次安排没有问题”就立刻回来了，前后还不到一柱香的工夫，这会尼茶都吃了两杯了。

    “三位妹妹都回来了，如何？若有疑问，现在赶紧地问，待到了寿宴开始”再想问便没得机会了。]”小惠氏笑盈盈道。

    “我这里没有问题，这差事容易得很，大嫂放心，不会出错的，就是不知道别人能不能行？”华烟漫不经心道”还有意无意地看了华灼一眼，挑衅的意味十足。

    “我、我也都记住了。”华蛤低声道。

    华灼没接华烟的招儿，虽然心里对那位十五姑太太还有疑惑，但听了华蛤的话”便知道这里面必有缘故，惠氏也不是随意安排的，因此也只是道：“我也没有问题。”

    “那就……”小惠氏一拍手道，“我这里还有两桩差事”一桩是礼器，一桩是礼乐”都是顶顶重要的，半丝儿差错都出不得，你们谁愿做捧器人，谁愿做唱礼人？”

    华灼心里一紧，这两个差事都是最紧要的，她自然不愿放弃。捧器人，就是捧着礼器代替老祖宗献祭给华家的列祖列宗，而唱礼人则是在旁边说歌功颂德的话，按规矩，捧器和唱礼，都要成对儿，必是童男童女，而且还得是华家的嫡出血脉。

    “我、我不成的……”华蛤第一个退出，让她代老祖宗敬酒她不怕，但若让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捧器唱礼，光是想像一下，她都觉得手抖脚软，那可是所有人都看着，半点儿差错也出不得的。

    捧器和唱礼，可不是随便捧和随便唱的，捧器，必要双手高举过头，男走虎步，女为莲移，垂目挺腰，恭敬肃穆，走过十步，一步不可多，一步不可少，动作稍有不对就成了笑柄，而唱礼，更是有固定的韵律，嗓音儿不好的人，唱出来会笑死人的。

    华烟神色满满，颇为自得，显然这捧器和唱礼，她都是练过的，没一丝儿惧怕，还故意大方道：“妹妹既然退出了，那八妹妹可就不能再谦让了。你比我小，这回我便学一学孔融让梨，让你先挑。”

    华灼装出一副犹豫的样：“这个……”仿佛十分为难似的，思索了好久，才道：“姐姐美意，妹妹领了，我嗓不好，那便给老祖宗做个捧器人吧。”

    “哟，咱们荣昌堂的礼器可都是纯金做的，我看八妹妹身骨儿比较单薄，捧得动么？”华烟嗤笑一声。

    “纯、纯金？”华灼脸一白，完全是被吓倒的模样，“我、我们荣安堂的礼器都是纯银的……我还以为……”

    华烟更加高兴了，故作关心道：“我看妹妹还是做唱礼人吧。”

    她存心要看华灼出丑，明明听华灼说了嗓不好，却偏要华灼做唱礼人，那幸灾乐祸的样，看得小惠氏直接头叹气，华蛤更是觉得，这位姐姐很过分。

    “我怎么能挑易怕难……”

    华灼还想争取一下，华烟却打断她的话，道：“就这么定了，大嫂，我是捧器人，八妹妹做唱礼人。…”

    “妹妹，礼器太“”

    小惠氏几乎是苦笑了，纯金做的礼器，虽然休积不大，但是要双手高举过头顶，走过十步，若只是一件两件也就罢了，硬撑一下也能撑过去，但十八件礼器成双成对，华烟要捧过件，只怕献祭完成，她站也站不稳了，这分明是自讨苦吃。

    虽然姑嫂之间有此不和，但到底是一家人，小惠氏还是不想华烟太过丢脸，不然她自己也没面。

    “大嫂，就这么定了……”

    华烟只是高兴自己终于压过了华灼一头，哪里会想那么多，而且捧器她也是练过的，自信绝不会出差错，却忘了她练习时，间是有得休息的，并非一气呵成，献上件礼器。

    “谢姐姐休贴……”

    华灼几乎想笑了，这回可不是她要算计华烟，她是真的想接过捧器人这个重活的，但华烟偏要跟她抢，她也只好顺水推丹，做个唱礼人了。荣安堂嗣稀少，每年祭祖时，除了父母就只有她和小弟华焰，华焰还太小，所以她不但要捧器，同时还得充当唱礼人，这两件差事，其实哪件她都不怵。

    见亲小姑固执至此，小惠氏也是无奈，只得把祝交给了华灼。

    华灼打开细看，祝说长不不长，说短不短，谈不上采风流，只是单纯的祝风格，字倒是写得不俗，风骨俨然，恐怕是请了书法大家题写的，开头几句便点出华氏豪族的显赫，然后语气一转，提到了荣昌堂老太爷的生平功绩，最后带出老祖宗的贤慧德淑，劳苦功高，又说了一通孙孝顺的话语，最后就是敬献礼器，把十八件礼器的名称都写在上面。

    这祝的前一段跟华灼没关系，是要老祖宗的长华大老爷来念的，下面的礼器名称才是她要记下，唱礼时，顺序一丝不能错，对华灼来说，这比人名和辈份要好记多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她就已经记牢，把祝交还小惠氏时，小惠氏还特地考校了一下，见华灼一字也没有背错，就连唱韵都没责一丝差错，这才满意地点头。

    华烟在听到华灼第一声唱礼时，就知道自己被骗了，这哪里是什么嗓不好，分明是好到极点，将复杂的唱韵丝毫不差的唱了出来，而且字正腔圆，每唱一声，都余韵长。

    “你………”

    她一拍茶几，按耐不住心升腾的怒火，站起来，手指直接指到了华灼的鼻前面。

    “你竟然敢骗我？…”

    “姐姐为什么这样说？”华灼一脸无辜。

    “你……。”

    “行了，妹妹，时辰已经差不多了，外头已经都布置好了，咱们去看看，一会儿你要捧器，先去走一走步步生莲路，踩平整了才不会出岔。…”

    华烟待要发作，小惠氏终于不满地打断她，自己不够机灵，察觉上了当还要指着别人的鼻骂，还嫌不够丢脸。再说了，眼下离吉时已经不远，正是通力合作的时候，哪还有闲心闹矛盾。

    “大嫂……”华烟委屈得几乎想哭，眼睛都红了一圈。她憋屈呀，自以为终于能让华灼难堪一回，谁知道竟然还了算计，她堂堂荣昌堂小姐，什么时候这样吃瘪过。一次两次三次，竟然一次上风也没有占到过。

    小惠氏无可奈何地看了她一眼，道：“这捧器人是你自己选的……”

    妹妹平日里被娇宠太过，任性固执，被人耍得团团转怪得谁来，一会儿苦头还在后面呢，她当嫂的已经尽力了。

    “我……。”

    “姐姐，我是真的想做捧器人，不如咱们还是换过来吧。

    看到华烟这个模样，华灼又是好笑，又是不忍，这般任性，这般不识好歹，她也有过的，并付出惨重代价，都是姐妹，又没什么深仇大恨，就让让华烟好了。她也不想今天这样的日出什么差错，帮华烟也是帮自己。

    “我才不要你让，我就是喜欢做捧器人。”华烟红着双眼，一脸的倔强不服，“别以为你唱礼唱得好，我就会输给你。你看好了，捧器人才是大家都看着的，我会做得比你更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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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后来如何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香案，果品，三牲，鲜花，红毯，天宝楼外，已经搭起了一座祭台，一应祭祀用品都已准备妥当了，几人才从天宝楼里出来，盛婶儿便迎了上来，笑道：“少奶奶和小姐们可算出来了，快来看看，可还缺了什么？…”

    竟然是老祖宗身边的人亲自来搭设祭台，而不是惠氏身边的人，看来对这场祭祀，老祖宗非常重视，华灼暗付着，想想也是，一个大寿，便引得分散各地的族人们纷纷来贺，这样的风光，荣昌堂多少年没有过了，想当年，曾祖父带领荣安堂一度压得荣昌堂脸面无光，一直隔了这么多年，直到伯祖父进翰林、入内阁，直至成为一部主官，封妻荫，这才又风光起来，可这风光毕竟没让所有的族人都有机会瞧见，无缘无故地，荣昌堂总不能随便把所有族人都招回来，便是年节大祭，也不是人人都回来的。【.xiamienxue.]

    荣昌堂老太爷没能活到十岁，早在十年前就仙逝了，这大寿便没办得起来，老祖宗却是长寿，平平安安迎来了她的大寿，自然是要大办特办，以示隆重。而且按照本朝以孝治国的国策，凡家有年过七十者，朝庭皆有封赏。按照过不过十的规矩，老祖宗虽然今年是十岁，但也按七十岁息，她本就是二品诰命郡夫人，封赏再升一级，便是国夫人了，对荣昌堂来说，又是何等荣耀，这次族人们纷纷回来，哪个又不是看在这个封赏上面，朝庭的封赏，不只给老祖宗一个人，华氏全族皆有封赏”金银倒在其次，关键是人人都能得到皇家亲赐“孝。”之嘉许，否则老祖宗的大寿，又怎么会引得族人们纷纷而来，不来就相当于不孝。

    上一世荣安堂就没来，自然是吃了大亏的，这里就不多提了”反正这一世，华灼不会再犯那样的错误，因此看到盛婶儿以后，她对这场祭祀就更加上心了，一会儿她就是唱礼人”绝不能出丝毫差错。

    小惠氏带着几个女孩儿绕着祭台走了一圈，才对盛婶儿笑道：“婶儿办事，素来一丝无差”最是让人放心不过。…”

    盛婶儿满脸笑容，道：“步步生莲金丝绒毯已经铺好了，不知哪位小姐是揍器人，且先熟熟脚，再有半个多时辰，便是吉时”赶紧的，不然就没时间了“”。【.xiamienxue.]

    “我是捧器人。…”华烟昂首挺胸地走出来。

    步步生莲金丝绒毯从东向西，一直铺设到祭台前，上面以祥云、灵芝、蝙蝠和仙鹤的图案勾勒边角，央一共绣有十朵金莲”恰是一步一莲，所以名为步步生莲。揍器人一步踏上一朵金莲，自然就是十步，一步不多”一步不少。

    本来踩毯只需要华烟随便走几个来回，确认没有咯脚的地方就行，但华灼先前试着唱礼时，唱得极好”她自是心不服气，非要双手上举”低头垂目，莲步轻移，按照最标准的献祭姿势走了两个来回，虽是胳膊举得有些累，但望向华灼的眼神依日是挑衅十足。

    华灼自然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她置气，再说了，有竞争也不是坏事，看华烟现在的状态，估计是卯足了劲儿要跟她一较高低，接下来正式献祭的时候就不会出差错了，于是很大方地笑道：“姐姐果然是最适合做揍器人的，妹妹自愧不如。”。

    华烟得意洋洋，下巴一抬道：“你知道就好。”。

    盛婶儿是何等精明的人，一听便知道这两位小姐之间有摩擦，于是看了看小惠氏，小惠氏只能回以一个无奈的笑容，趁着没人注意时，才低声对盛婶儿道：“妹妹是个不服输的，难免爱比个高低，好在八妹妹懂得退让，倒也不妨事。”。

    盛婶儿点点头，道：“小姐的脾气我也晓得，只是八小姐那里，老祖宗眼下正着紧她，万万不能出事，你是长嫂，可得看紧点。…”

    小惠氏心里一惊，自从老祖宗把华灼安排到紫藤小居住，她便知道老祖宗对这位八妹妹是另眼相待的，但也万料不到，竟到了连妹妹也要退让的地步，忍不住问道：“盛婶儿，八妹妹她毕竟是隔了堂的，老祖宗为何“…”

    “嘘！。”盛婶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我同你说，也只是让你多注意些，这里面的事，你不可瞎猜，前两年老祖宗那一场病，差点没缓过来，你是知道的。…”

    小惠氏被她这么一暗示，顿时反应过来，前两年老祖宗那场病，病得几乎就去了，可也不知为什么，自从华灼送了只玉坠儿来，老祖宗戴上以后，这两年就再也没病过，难怪老祖宗这样着紧着八妹妹，在她眼，八妹妹可不就是个福星么。

    心里有了定计，小惠氏对华灼就更客气了，道：“再有半个时辰便是吉时，这里也没什么事了，八妹妹先回去换了衣裳再来。…”然后才笑着对华烟和华给道，“妹妹和妹妹也去吧。”。

    八秀还没有回来，华灼本不想走，但一想离吉时已不远，再不回去，换衣裳便要来不及，便上了肩典，行到半路上，正撞见七巧匆匆赶过来，乍见华灼回转，惊喜地叫了一声：“小姐。…”

    华灼摇了摇手，她便不再说话，低头跟在肩典后头，这次不赶时间，抬典的四个丫环走得不快，七巧跟着并不吃力，自然不像来时八秀那样一溜小跑差点没累得吐舌头。

    偏巧的是，走不多远，八秀就紧赶慢赶地追来了，跑得一头汗，见七巧跟在肩典后面，她也有样学样，老老实实跟着。

    不大一会儿，回到紫藤小居，华灼还没来得及下来，刘姆锋就已经从里面出来，神色隐隐带着焦急、不安，看得华灼心感动，知道刘嚒嚒是怕她出岔，连忙展颜露出一个笑容，道：“姆嚒放心好了。”。

    主仆四人进了屋，七巧将门窗都关上，正要开口，八秀却抢先一步，道：“小姐，我从十二小姐身边的丫头流苏那里打听到那位十五姑太太的事情……”。

    她还没说完，刘嚒嚒就惊呼一声：“十五姑太太怎么了？…”

    华灼连忙把座次安排的事说了，才道：“搪锋认得这位十五姑太太么？我也是奇怪，她的辈份高，怎么竟跟小辈儿们坐到一处去，但又想，这座次应该是大伯母亲自安排的，大伯母不是轻率的人，想来其必有什么缘故，这才叫八秀去打听。…”

    刘锋锋叹了一口气，道：“说起来，这位十五姑太太，我也是见过的，曾老太爷还在世的时候，她曾经在荣安堂里溪的老宅里住过一段时日，那时你祖父祖母刚成亲不久，十五姑太太也才只十二、三岁，与你现在差不多年纪，那时老夫人与她极其相厚，感情好得如同亲姐妹一般。对了呢，说来你的性与十五姑太太还真有几分相似，那时她也如小姐现在这般，能于，聪慧，又能拿得主意，你祖母自胎里便带着病，身一直不大好，当时还多亏了十五姑太太帮着料理家，这才撑过了人生地不熟的那一段新婚时日，只可惜“她这一辈，坏也就坏在她这性上……唉，八秀既然打听到了，便让她说吧“”，。

    八秀被刘搪锋打断，正憋得难受，见刘嚒嚒说了一大段话，却仍是让她来说，顿时又高兴起来，道：“这位十五姑太太原是荣瑞堂的庶女，可是胆却极大，当年嫡母要将她嫁给一位死了正妻的官儿做继室，她死活不愿意，就、就跟一个举私奔了“，“…”

    小丫头正是豆蔻年纪，说到私奔两个字，面上带出一片红云，但眼睛却闪亮闪亮的，写满了钦佩。

    华灼愕然，私、私奔？她不敢相信，华家的女儿竟然有人敢这般大逆不道，做出有辱门风的事情来。

    “死丫头，这两个字也是你能说的，而且还是在小姐面前“…”七巧也是满面通红，狠狠瞪了八秀一眼。

    八秀吐吐舌头，不敢反驳，赶紧继续道：“哪里知道，那举的家里不肯认十五姑太太，说什么骋者为妻，奔、奔“哎呀，反正人家不认就是了，十五姑太太是性烈女，举家不认她，她转身就走，那举追她追出百里地，也没把十五姑太太拉回来“”。

    聘者为妻，奔者为妾，这位十五姑太太虽然行止有错，但这性果然烈到了极点，半点委屈也不肯生受，华灼心暗叹了一声，便听八秀又道：“十五姑太太走了以后，自己赁屋而住，盘头戴孝，以未亡人自居，靠仿纱绩麻生活，日过得极苦不说，偏没几年又被荣瑞堂抓了回去，原是要推她沉塘，以正门风，哪晓得那个举正巧在那时候金榜题名，衣锦还乡时听说十五姑太太要被沉塘，连夜赶到荣瑞堂，跪在大门口三日三夜，终于让荣瑞堂松了口，只说他要能明媒正娶十五姑太太，便饶过十五姑太太。”。

    说到这里，八秀大喘一口气，停了下来，七巧就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后来又如何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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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　可怕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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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　镇南世子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咚咚咚！

    十八声鼓响，吉时到。

    天宝楼前，男男女女，老老幼幼，几百族人、亲眷，齐聚一堂，在老祖宗的带领下，跪天拜地，祭祖祀灵。

    三拜叩之后，华大老爷高念祝，族人垂手肃容聆听，念完之后，再次跪拜，然后便是祭献。华炬、华炯、华烟和华灼四人出列，站在了祭台前。

    华大老爷扫了一眼，祭献的四个儿女，三个是他的亲生儿女，虽是神情肃穆，但心自得，自不用言述。

    “祭献开始！”。

    随即，钟磐瑟鼓，礼乐声响。

    华炬和华炯各自上前，华炯唱礼，华炬揍器，所有族人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华烟和华灼只在一旁站着，也都感觉到巨大的压力。所有的族人，接近二百之数，这还不算站在后面观礼的那些非华氏族人，这么多目光全都集在唱礼揍器的两个男丁身上，已经让她们俩个感到压力，等一会儿她们上前捧器唱礼，又该是何等的紧张。

    这个场合，可是一丝儿差错也不能出的。

    “八妹妹，一会儿你可别紧张，出了岔，我绝绕不了你……”华烟目光直直看向前方，嘴唇微微地劝，声音不高，但她知道，华灼听得见。

    华灼知道，华烟是紧张了，这个女孩儿的骨里似乎有一种高傲倔强，即使紧张了，也不肯表露出来，反而凶巴巴地警告她不许紧张，似乎只要华灼不紧张，这个不肯输给她的女孩儿就也不会紧张了。

    “姐姐“，“。”华灼也是目不斜视的样，“我忘了说”其实在荣安堂，因为弟弟年幼，年祭时揍器唱礼，一直都是我做的，那时我要双手捧器，口唱礼，比单做个捧器人或唱礼人”更累呢“姐姐，不要输给我哦。”。

    “口卓“”，

    一声轻哼传来，虽然看不到华烟此时的表情，但是华灼还是从这一声轻哼声，听出了几分火气。只要有了不服输的念头”紧张这样的感觉，似乎就减弱了很多，就是华灼自己”也觉得身上轻松了一些。

    不服输的人，又止华烟一个呢。

    很快，华炬和华炯祭献完礼，轮到华烟和华灼祭献。

    “一献，苍壁礼天。…”

    应着钟鼓之音，华灼开口清唱。她的嗓音并不清脆娇柔”若是唱别的不行，但在这等场合下，唱礼却分外显得庄重，随着她开口，天宝楼前顿时一静”仿佛连风声都被压了下去。

    无数的目光都落在她的身上，直接华烟双手高揍着一块镶金玉壁踩上步步生莲，那些目光这才纷纷从她身上移开，转而去关注华烟。

    但还是有几道目光没有华灼的身上移开。

    “爹爹”她就是荣安堂的灼妹妹了。”。

    林凤站在天宝楼一侧，华氏族人祭祀，她和郑敏都只能观礼，而不能参与。此时”在林凤的身旁，站着一个身着华服的男”不是别人，正是镇南王府世林正阳，身为华氏豪族的半，老祖宗特地请了他来参加小寿宴。

    听了女儿的话，林正阳又多看了华灼几眼，依稀从她的脸上看到了另一个女的影，但也只是脸形轮廓有几分相似，气质神韵却迥然不同。

    “老祖宗原想让灼妹妹今日穿百蝶裙，裁玛瑙镯，但她却是个硬气的，硬是悖了老祖宗的意思，穿上庄家送来的衣裳。”。林凤轻轻笑着，她不知道华灼是真胆大，还是纯无知。

    林正阳皱起眉，老祖宗这是要做什么？

    “你在荣昌堂，多照应着她些……”他低声个嘱，不想让身后相隔不过几步远的妇人听到。

    “爹爹的意思，女儿明白，这两日原也有心亲近，只是这位灼妹妹，好像对人防备得很……”林凤低低地笑了起来，“她与十一婉，完全不同呢。”。

    “有两个姑姑的教训在前，她谨慎些也是应当，你多此耐心。…”林正阳说了这一句后，忽感觉到身后有人接近，立时便闭口不言。

    “你们父女俩个，在嘀咕些什么，把我们母都扔在一旁不理。”

    华家的三姑奶奶，也就是林凤的母亲华珑，领着个十五、岁的少年靠了过来，目光在父女俩个的身上转来转去。

    “娘，我在跟爹爹说，方才是我主持的生火仪式，拜了灶王爷……”林凤笑道。

    “华家的事，怎么让林家的女儿来做，打量着拿我的女儿当丫头使唤呢。…”华氏皱了皱眉，有些不满。

    “那是老祖宗对凤儿的青睐……”林正阳淡淡道。

    华家不是没有女儿了，旁系的不提，嫡支的还有好几个呢，为什么要推林凤出来，不是因为老祖宗特别喜欢林凤，而是因为她是镇南王爷的嫡亲孙女，理由就是这么简单，但是谁又能直说，一句青睐，含意深遮。

    “唱礼的那个又是哪一堂的，我怎么没见过？。”华氏又转移了注意力，打第一眼看到那个女孩儿，她就有些不喜欢。

    “娘没有见过的，一定是荣安堂的吧……”被华氏带过来的少年一撇嘴。

    “哥哥真是聪明，那是荣安堂的灼妹妹。”林凤笑了起来，她这个哥哥啊，真不是一般的聪明。

    “外面风传要跟庄待郎家过继的那个儿订亲的？…”林龙轻哼一声，“我讨厌她。…”

    “哥哥是替烟姐姐抱不平呢……”林凤摇了摇头，“烟姐姐是什么身份，什么样的好人家找不到，庄家跟荣安堂你情我愿的，你讨厌灼妹妹又是何道理。哥哥聪明是聪明，就是太爱钻牛角尖。”。

    “你这丫头，不帮着你的亲表姐，跟个隔了堂的称姐道妹做什么。”。

    林凤当即闭口不言。

    “不过照我说，庄家那个儿也配不上烟儿，还是我们家龙儿“”，。

    华氏还要再说几句，林正阳斜眼看她，道：“少说几句，祭献还没有结束，庄重些……”

    他一开口，华氏有再多的话，也只咽回了肚。

    祭献才进行到一半，华烟已经献上了五件礼器，明显看得出累了，女毕竟不比男，那此礼器上不是镶了金，就是干脆用金片包裹，金灿灿的在阳光下分外耀眼，但分量可也不轻。

    林正阳注意到，每当华烟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就看一眼华灼，然后就腰也直了，精神看上去更亢奋。而华灼也是一样，每唱一声，便要向华烟丢过去一个挑衅的眼神。

    有意思啊，两个小姑娘，彼此拿对方当支柱缓解压力，竞争的同时又暗暗互相鼓励。

    林正阳的嘴角边浮现出一丝笑意，看向华灼的目光更加和善。这个女孩儿，跟当年的那个女孩儿，真的不一样啊。

    “礼毕”。

    又过了约一柱香的时间，随着一声“礼毕””祭献终于完成，华烟已经累得满身大汗，双手几乎抬不起来，华灼上前悄悄扶着她，退到一边，低声道：“我的丫环会按摩，一会儿让她给你按按，会好很多。…”

    华烟白了她一眼，道：“不用你好心，就你的丫环会按摩，我的丫环便不会么。”。

    华灼笑了笑，没再说话，两人才退到一边，华烟的两个丫环就过来扶了她，往一边去了。七巧和八秀也围了过来，不知从哪里端了一杯茶来，让华灼润喉。

    华灼低头饮茶时，便觉得身上有些不自在，似被人盯着，其实先前她唱礼时就已经有这种感觉，只是当时目不敢斜视，这会儿这种感觉又来了，她便借着把茶盏递还七巧的工夫，扭头侧望了一眼，却看到盯着她看的是位年男，身着锦服，气宇轩昂，显见身份尊贵，面如冠玉，须长三分，望之如神仙人，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再看到旁边站着林凤，相貌与他有几分相似，她心洗然，这位必然是镇南王世。

    想起姚姑姑的死，与这个男人不无关系，她心更是大不自在，不着痕迹地收回眼，只当做什么也没看见，自然便忽略了镇南王世眼传递过来的和善关爱之意。

    祭祀既然完成，自然是老祖宗在儿、儿媳妇的搀扶下，走上前，接受所有族人一拜，刹时间“福如如海寿比南山…”的祝寿声不绝于耳，华灼辈份儿最小，自然是落在最后，待大多数族人差不多都被引入天宝楼内，她才混在同辈儿的姐妹又上前拜了一拜。

    老祖宗拉住华烟和她的手，笑道：“今儿可累着你们两个人，同老祖宗一起上楼，一会儿我让她们加座，你们两个就坐在我身边。…”

    华灼心已对老祖宗寒心，见她仍是这副和蔼慈祥的模样，只觉得丽应得慌，但到底不好直接拒绝，只得道：“老祖宗，灼儿身上有差事，还要在一楼照应呢。…”

    “这有什么，一会儿敬酒时你再下去。来，走吧“…”

    老祖宗这样说，华灼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安安分分地跟着上了三楼，老祖宗还不消停，一路走，一路领着她拜见那些族人长辈。

    “这是你叔祖、叔祖母“…”

    “这是你叔祖母………”

    “这是你十三叔祖………”

    华灼也只得跟着走走停停，见人就拜，虽说光是磕头就磕得她头晕脑胀，但见这些长辈们个个都已认得她，好歹已是混了个面儿熟，她今日接下这差事的最大目的便达了，心不免又欢喜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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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世子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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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十五姑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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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　借酒装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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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见到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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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被看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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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跟谁议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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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　落魄宗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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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赐号孝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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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为谁红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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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谁抢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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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舞阳县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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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举头三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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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　说走就走（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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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相互信任（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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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立书为证（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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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　打听情况（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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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另眼相看（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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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　苦月大师（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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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又遇韦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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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　戏弄舞阳（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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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一丘之貉（一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庄铮看到华灼安然无事地过来，微微松了一口气，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道：“走吧。”

    华灼望着他笑，纱罩几乎都遮不住她的笑容，庄铮只看了一眼，就不大好意思地转过身去，转而对法轮小沙弥道：“今儿多谢师兄了。”

    法轮小沙弥也不过十五、岁的模样，虽是个光脑袋，但也清清秀秀，先前看他还有几分宝相庄严的气质，但庄铮这一谢，他就笑了开来，挤眉弄眼，宝相庄严变成古灵精怪。

    “谢就不必了，只要你记着把答应我的东西带过来就成，不然休怪我在主持面前说你的坏话。”

    庄铮顿时苦下了脸。

    华灼看得心好奇，但也不好冒然动问，只好纳闷着，不知道庄铮答应了法轮小沙弥什么，让他这样苦了脸，倒真是难得一见。

    这时七巧附耳过来，悄声道：“那小沙弥不是个正经和尚，他让姑爷下回来，给他带酒呢，还说要请姑爷去大佛寺后头的林里吃烤兔。”

    “咳……”

    华灼差点没呛着，再看向法轮小沙弥，目光已是万分古怪。

    偏偏法轮小沙弥不知是耳边好，还是心眼灵动，看到华灼这副模样，便又挤挤眼睛，道：“女施主恐佛主怪罪否？”

    华灼顿时被他给问倒，正想说几句正经的劝诫话，却见庄铮站在法轮小沙弥身后对她使眼色，她一时摸不着头脑，怔了一会儿才醒悟过来，庄铮这是让她顺着法轮小沙弥的口风，想想连庄铮都要答应他的无理要求，自己又何必跟这个小沙弥拧着来。

    于是便道：“我曾听闻有句佛箴，曰：酒肉穿肠，佛在心，小师父心有佛，又何错有之。无错，佛主岂能怪罪。”

    法轮小沙弥乐了，转身对庄铮道：“你瞧瞧你，苦着脸做什么，还不如一个女懂我。”语罢，又对华灼道，“莫理这个俗人，我带你去见主持。”

    庄铮别过眼，没理会这个无法无天的小沙弥。

    苦月大师修行的禅房离得有些远，走了差不多小半个时辰，法轮小沙弥才在一处幽静的小院停了下来，院门口挂着一块紫檀木匾额，上书：一井佛舍。小院以木篱围住，隔着篱笆，清晰可见院有一口井，想来就是其名的由来了。

    望着这间简陋古朴的小院，华灼心不由自主地升起一股敬仰之情。

    “主持，庄二少爷与华八小姐来了。”

    法轮小沙弥一进院，更是没了形象，一蹦一跳地跑进了屋里，直看得华灼汗颜不已。服侍苦月大师的小沙弥，怎么能是这个样呢？

    “习惯就好。”

    庄铮在旁边淡淡地说了一句，听得华灼一阵诧异，感情他是见惯了，早已经见怪不怪。

    一会儿法轮小沙弥又跳了出来，道：“主持请你们进去。”

    走进木屋，还未见到苦月大师的身影，华灼就闻到袅袅茶香，心越发诧异了，大佛寺主持的禅房里，不闻佛香，反而茶香盈鼻。

    “酒肉穿肠，佛在心，佛既在心，佛香茶香又有何区别，佛香可敬佛，茶香亦可敬佛，小施主以为然否？”

    就在华灼因心惊诧而脚步微顿时，禅房里的苦月大师仿佛已明白她心所想，声音缓缓传来，似山清泉，又如峰顶翻云。

    华灼心大汗，本来随口糊弄法轮小沙弥的话，没想到竟然让苦月大师知道了，还拿来考问她，让她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感觉。

    好在她反应也不慢，忙应道：“茶香还能待客，大师，不知华灼说得可对？”

    苦月大师的考问她实在无法回答，佛门善打机锋，若是一个应答不当，岂不坏了大事，索性她就不答了，只顺着苦月大师的话风，把茶香的作用发扬光大，能不能代替佛香来敬佛她不懂，但是以茶待客，那可是正经的礼数，绝不会错的。

    “哈哈哈……狡猾的小女娃儿……”

    说话间，苦月大师已出现在她的眼前，干干瘪瘪的一个白胡老和尚，与华灼想像完全不同，苦月大师没有宝相庄严的气派，如果不是头顶的戒疤和身上的僧袍，他看上去更像是自家庄上的一个老农，皮黑脸皱，虽垂垂老矣，却也精神旺盛，看得出，身骨很硬朗。

    “大师！”

    庄铮拜了下去，华灼不敢怠慢，取下帷帽交给七巧，示意两个丫头退出去，然后也跟着跪下，稽首为礼。这可算得上是大礼了，不过凭苦月大师的身份地位，完全受得起。

    “铮儿，说过多少次，你来，不用行此大礼。都起来吧，茶已备好，按小女娃儿的话，便是待客。”苦月大师说着，又笑起来，抓抓胡挤挤眼睛，“自家晚辈，自称为客，生分了啊。”

    华灼一噎，顿时无语。这回她总算知道为什么法轮小沙弥是那副德性，原来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这位苦月大师哪里像什么德高望众、佛性精深的高僧大能，根本就是个风趣幽默的邻家小老头儿。

    现在她终于明白，庄铮为什么先在说什么“习惯就好”，果然是习惯就好啊。

    默默的跟着庄铮起身，她决定不说话了，多说多错，不说不错，古人教诲，总不会错。缩手缩脚地在早已经铺好的蒲团上坐下来，托起茶盏，一嗅一品，茶香浓郁，回味无穷，更兼水轻且浮，她一品之后，眼神不由得亮了起来。

    冷泉，一定是冷泉煮的茶，怪不得有天下第一泉之称，这水，当真是一绝。

    “多日不曾来探望大师……”

    庄铮只撮了一口，便慢慢放下茶盏，才开口，便被法轮小沙弥打断。

    “你若不吃，这茶水让给我吧……”

    庄铮苦笑，把茶盏推了过去，看得华灼两眼瞪圆，这小沙弥真是好不要脸，哪有这样讨茶水吃的。

    法轮小沙弥却不在意，小心把茶盏收起，从袖袍里摸出几颗金桔，摆在庄铮面前，道：“我也不占你的便宜，这几颗果是我在后面摘的，与你换茶水。”

    苦月大师显然并不介意法轮的行为，笑咪咪地看着，尤其是看到庄铮一张苦脸，更是乐在其的感觉，华灼真的很怀疑，苦月大师是不是跟她一样，都不喜欢看庄铮一本正经板着脸的模样。

    “今日前来，一为问大师身心，二为问大师心安，三为……”

    庄铮脸色无奈地收起金桔，再次开口，还是没说完，就被门外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断。

    “三为了你那还没过了明路的小媳妇来找师父撑腰是不是？”

    华灼脸都青了，牙根咬得死死的，韦浩然这个混蛋，怎么又来了，只要他出现，就准定没好事儿。

    “好友，你来了啊……”

    法轮小沙弥亲亲热热地扑了过去，还没碰到韦浩然，就被这个明显是满怀怨气而来的少年一把揪住耳朵，道：“好你个法轮，老实交代，法空师兄是不是你叫过来的，是不是你告诉他我在紫竹林里？”

    “疼疼疼……快放手，不关我的事呀……是他的主意啊……”

    法轮小沙弥祸水东移，一手指向了庄铮，庄铮面不改色，只是瞥了瞥韦浩然。

    “我说表弟，我一没招你，二没惹你，你怎么老是跟我过不去。”韦浩然气势汹汹，一巴掌拍在茶几上。

    “三表兄若是不偷懒，把功课做了，又岂能有事。”庄铮风清云淡，一脸淡然。

    “你……”

    韦浩然指着庄铮的鼻尖，正要再说什么，忽见华灼窃笑，立刻转移目标，道：“你又笑什么？”

    华灼素来不怵他，自然立刻回道：“恶人自有恶人磨。”话一出口，忽觉不对，这样说岂不是把庄铮也列入恶人之，顿时歉意地向庄铮一笑。

    “哈……”韦浩然反而乐了，一屁股坐到庄铮身旁，双腿长伸，毫无形象地拍着庄铮的肩膀，“听到没有，你也是恶人，没比我高尚到哪儿去。”

    这男孩儿果然跟以前一样讨厌，不，是更讨厌。华灼狠狠瞪了他一眼，对韦浩然落井下石的行为表示了极度的愤慨和不满。

    庄铮仍是淡淡道：“我虽不高尚，但至少从不落下功课。”

    韦浩然的笑声顿时哑在了喉咙里。

    华灼也立刻跟着落井下石，道：“我也从不落下功课。”

    “阿弥佗佛，小僧也从来不落功课。”法轮小沙弥显然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哪边倒，毫不客气地也跟着踩了韦浩然一脚。

    苦月大师笑咪咪地看着他们闹成一团，这时见韦浩然吃瘪，更是放声大笑起来。

    “师父，没有你这样笑话徒弟的。”韦浩然恼了。

    这时华灼才注意到他对苦月大师的称呼，心里顿时一惊，转而琢磨开来，看来韦浩然是真的很有佛性，否则苦月大师不会收他为徒，唔……那也不一定，说不定臭味相投，看看法轮小沙弥，再看看韦浩然，再想想苦月大师先前戏弄她的样，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明摆着是一丘之貉啊。

    这么一想，她就不免奇怪起来，庄大老爷到底是怎么跟苦月大师变成至交的？难道庄大老爷也是……不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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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佛光普照（二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不提华灼在那里浮想连翩，苦月大师却是在一阵大笑后，方才慢条斯理对韦浩然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虽有慧根，但与你之先祖不同，非我佛门人，眼下入门，早矣，今日便去吧，待他年尘缘了断，再自修行，不须功课，便有菩萨之果，何必眼下强求。”

    “老和尚赶人，走便走。”韦浩然一撇嘴，没起身，反而上身仰倒，往后一躺，高声道，“神游去也。”

    摆明是不会离开这个可以蹭吃蹭喝蹭睡的地方。

    法轮小沙弥长叹一声，认认真真道：“我入佛门十余年，也没有法度这样的修行……”说着，摇了摇头，又叹道，“脸皮不足三尺厚，难敲佛门一声响……依我看来，法度的脸皮，已有三尺三了……”

    “噗……”

    华灼再也没忍住，笑出声来。这两个家伙，真是一个比一个不要脸。

    庄铮则是黑着脸，被韦浩然这样一搅局，他要说的话，也不知道要怎么说了。

    苦月大师却是十分赞赏地看着韦浩然，点点头，又对庄铮道：“你这个表兄，可比你强得多了，不论你今日为何而来，若没有他这样的脸皮，便不必再开口了。”

    那倒是，既然是来求人，哪有不拉下脸的，偏偏庄铮要搞出个一来，二来，三来……拐着弯儿结果却撞了壁。

    “大师，是华灼有事相求，不敢欺瞒大师，也无法直言，大师若应了，华灼铭感五内，大师若不应，华灼亦无怨言。”

    知道庄铮是拉不下这张脸的，华灼索性就自己开口。每个人的性都不一样，庄铮肯为她来求苦月大师已经是大恩，不能强求他还要像韦浩然一样厚脸皮，庄铮做不到那样的没皮没脸，她不也希望庄铮那样做，如果那样做了，庄铮就不是庄铮。

    “出家之人，不过问俗世之事。”苦月大师笑着道，目光落在华灼的身上，平静无波，深遂似海，隐隐地，有一股审视的味道。

    “大师，如果华灼没有看错的话，在你的左侧，为佛光普照，在你的右侧，是慈悲为怀，你的头顶，是菩提正果，你的脚下，是浮屠一座。”

    华灼说完，伏下身体，再次叩拜。

    韦浩然从神游微微睁开一只眼睛，望着她的身影，目光闪烁，仿佛有一丝惊讶，而法轮小沙弥却对着苦月大师左看看，右看看，伸手挠着后脑勺，喃喃道：“我怎么没瞧见，就是个老得快要入土的老头儿而已……”

    啪！

    苦月大师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

    “你瞧不见，是因为你只有慧根，没有一双慧眼，更没有一颗慧心。”

    法轮小沙弥嘴一撇，委屈了。

    华灼的话，只表达出两个意思，和尚是方外之人，但佛不是，佛光普照，慈悲为怀，照的是谁？是尘世纷扰。又为谁慈悲？是苦海众生。老和尚一心向佛，又岂能真的不问俗世，不问俗世，何来正果，不救众生，哪里建得登天浮屠。

    她来求人，又何尝不是来送功德，苦月大师若不相助，一违佛愿，二耽自身修行，帮还是不帮，老和尚自己惦量。

    “小女娃儿颇有些心思，怪不得能让铮儿来求我，这孩素来是不懂变通的。”苦月大师说着，突然脸色一肃，“如此，我便问你一句，小女娃儿，你的要求，出自本心否？”

    “华灼……问心无愧。”

    当脸色变得正经严肃起来时，苦月大师那瘦小干瘪的身体突然间仿佛膨胀起来，给人一种从高空俯视的压迫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华灼仿佛真的看到了一圈圈的佛光自苦月大师的身上散发出来，慈悲，怜悯，并且洞悉世间一切。

    真正的宝相庄严，直指人心。

    她答得吃力，仿佛所有的心思都被洞彻，但仍是说出了问心无愧四个字，尽管她有那么多的算计，甚至连庄铮也算计了，但对救华宜人这件事情，她真正的问心无愧。

    “你……不错。”

    苦月大师又恢复了笑嘻嘻的表情，仿佛邻家小老头儿一般，对着华灼挤了挤眼睛。

    “铮儿太过蠢钝，你以后可要帮他多涨个心眼儿。”

    华灼刹那间脸色微赤，觉得后槽牙又有些痒痒。

    苦月大师却又大笑起来。

    “大师……”庄铮顿了一下，清清喉咙，又换了一个称呼，“世伯。”

    大师，是方外之人，方外之人百无禁忌，但世伯则为长辈，身为长辈，这样调笑一个女孩儿，有**份，更失礼数。

    “还没过门呢，这就护上了……表弟，你可真是怜香惜玉呢，佩服，佩服……”

    这个突然插进来的阴阳怪气的声音，不用想也知道出自谁的口。

    庄铮理也没理，只是向苦月大师微微弯腰，道：“打扰已久，不敢再耽误大师修行，这便告辞了。”

    苦月大师也不留他，道：“法轮，取我名贴来。”

    法轮小沙弥“哎”了一声，转身出去，不一会儿，果然取了张名贴进来，正要交给庄铮，却听苦月大声道：“给这小女娃儿罢。”

    华灼愕然，需知名贴代表的是一个人的身份，尤其是苦月大师这样的身份，名贴轻易是不能送出的，即使送了，也必是多年的至交好友，或是十分欣赏的侄辈，又或是品行特别好、才华又极为杰出的俊杰，她不过与苦月大师初次相见，又毫无瓜葛，至少在没嫁进庄家之前，是这样的，庄铮拿到名贴是理所当然，但给她就没道理了。

    “是你求的人，你不收，谁收？”苦月大师笑着道。

    华灼抿了抿唇，这份名贴的分量太重，有了它，她就可以顶着苦月大师的名号，去向老祖宗施压索人，甚至还可以做更多的事来给她自己抬身价，有这份名贴，京名媛就能有她的一席之地，会有很多很多名门闺秀主动来跟她交结，不用多久，她就可以在京名门望族、显贵达官的内院里建立起人脉关系，弥补上她在京里最大的弱点。

    “多谢大师，这份名贴……我只使用一次。”

    名贴轻飘飘的，但她接在手，却感到沉甸甸的。她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只能向苦月大师承诺，她绝对不会滥用这张名贴。

    “只要是出自本心，问心无愧，你想怎么用都可以。”苦月大师向她又挤了挤眼睛，“左为佛光普照，右为慈悲为怀，头顶菩提正果，脚踏百丈浮屠，不是吗？”

    华灼伏首再拜，苦月大师果然是真正的高僧大能，心怀慈悲，且心胸豁达宽阔，令她折服。

    “再说了……过两年你就是我的侄媳妇……老和尚从来帮亲不帮理……”

    华灼脸色再红，牙根咬死……她收回先前的折服，这老和尚其实就是个老不正经。

    “小侄告辞。”

    庄铮起身迈步，一脚踩在韦浩然的小腹上，仿佛没发现硌脚似的，径直对苦月大师行了一个告退礼，然后转身走出禅房。

    “你……”

    韦浩然被他一脚踩得几乎被憋过气去，等他从地上跳起来，准备找庄铮说理的时候，就只看到华灼满脸笑意地对着他吐出两个无声的字：“活该。”

    从来只有欺负别人没有被别人欺负的少年顿时七窍生烟。

    “哈哈哈……”苦月大师又一次放声大笑。

    “真像做梦。”禅房外，华灼一边戴上帷帽，一边发出感叹。

    两个丫头不知道里面的情形，被华灼感叹得一头雾水。

    庄铮盯着自己的脚尖，缓缓答道：“是你问心无愧，才让大师肯帮忙。”顿了一顿，他又道，“对不起，我以前对你有所误解。”

    华灼望着他，莞然而笑。

    “庄世兄，我以前也以为你是个古板严肃的人，但是……刚才那一脚，踩得好。”

    韦浩然那个混蛋少年就是欠教训。

    庄铮看了她一眼，笑容既然隔着纱罩，也依然灿烂，他迅速转过眼去，口气略显仓促道：“走吧。”

    华灼没有异议，跟在他身后，走了一阵，忽然道：“明日便去西弄里，可好？”

    庄铮想了想，点点头，道：“好。”

    华灼不由得又笑起来，望着身前那个少年的背影，却觉得，有人挡在前方的感觉真好，哪怕这个背影还显得十分稚嫩。上一世，连这样的背影，她都没能得到过。

    她下意识地回过头，目光越过高高的庙宇屋顶，望向遥远的天际，那是淮南府所在的方向。前方，有一道支撑着她的背影，后面，是她的家，她的根基，她所有努力和坚持的源泉。

    一定会成功。

    摸了摸收在袖袋里的名贴，她坚定了信心，相信自己的努力不会白废。

    “小姐，你在看什么？”

    七巧和八秀被华灼突然回头的举动给弄得不知所措，还以为掉了东西，目光下意识地往地上寻去。

    “没什么。”华灼失笑，隔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一切都会好起来……”

    “走快些。”

    庄铮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回过头来，催促了一句。

    “来了……”

    华灼收回远眺的目光，快走几步，跟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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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　两封请柬（一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伯娘，我回来了。”

    回到旧宅，经过前堂时，看到韦氏正在里面坐着，华灼顿时脚步一顿，忐忑地走了进去。

    “铮儿送你回来的？”韦氏笑问了一句。

    华灼知道瞒不过她，脸色微红，道：“没有，庄世兄径直回侍郎府了。”

    韦氏凤目一挑，道：“这孩，什么都好，就是不懂得体贴，你莫怪他，回头我好好说他。”

    华灼更窘了，即使是二世为人，她也受不了韦氏这样直白，不管怎么说，她还不是庄家的儿媳妇呢，多少还得避忌些，韦氏的话，让她根本就无法接口。

    韦氏是过来人，自然不会指望华灼能说什么，只是又道：“我不晓得你这几日在谋划些什么，虽说你不与我说，让我心极不为乐，但你肯找铮儿帮忙，我心又乐极，你这孩，真是让人又是气恼又是喜欢。”

    这话说得华灼更加无法无接口了，只得低下头，把玩着衣角不吭声。

    韦氏显然不是真的恼了她，口头上说了几句便也罢了，语气一转，却关心地问道：“见到苦月大师了吗？”

    这话能应，华灼实在怕了韦氏的直白露骨，忙道：“苦月大师十分风趣幽默，初次见面，竟送了侄女儿一张名贴，实在是让我受宠若惊。”

    韦氏倒真的惊了一下，一会儿却笑容满面，道：“他给了，你便收着，那老和尚极不正经，但手却是紧的，向来少有这样大方的时候，想当年，我与你伯父订亲之时，也曾拜见过他，老和尚小气得紧，连杯热茶都没给我吃，只送了我一石从他院那口井里打出的水……唉，可惜当时不知道，原来那井里，便是名闻天下的冷泉，我赌气走了，后来……便是后悔莫及也是迟了。”

    华灼一愣，想起一井佛舍里的那口井，当时只觉得佛舍以井为名颇为奇怪，料不到原来井下便是天下第一泉，心里也有几分悔意，要是早知道，当时便求一石水出来。念头才起，又有些羞愧地放下，能饮到冷泉水煮就的热茶，已是有幸，如何又奢求起来。

    “那老和尚这样欣赏于你，倒证明我的眼光实是不错的，这个儿媳妇呀……挑对人了，呵呵……”

    韦氏越想越乐，竟是不顾形象地放声笑了起来，边笑边犹道，“下回你去，便要他一石水，把当年我弃了的，再要回来，偏不便宜那老和尚。”

    华灼真是受不了这样的笑语，起身微一屈膝，道：“伯娘，侄女儿今日劳累，便先告退了。”

    韦氏知道她的性，不甚在意地一挥手，道：“那便歇着去吧。”却是望着华灼离去的背影，忽地一叹，“真似乃父，开不得玩笑……”

    这一叹，竟有些咬牙切齿之意，然而叹息后，却是几分郁郁。

    才回房坐下，便见刘嬷嬷又来，神色颇为怪异，华灼只当她是担心今日之行，连忙软语安慰，表示事情很顺利时，刘嬷嬷却道：“小姐，你今日前脚方走，荣瑞堂便送来一份请柬。”

    请柬？

    华灼怔了一下，道：“是十二、十三两位妹妹邀我么？”

    在荣昌堂时，华烁和华熳与她相处甚洽，若有请柬来，倒也不为奇怪，只是刘嬷嬷又为什么脸色这样怪异？

    刘嬷嬷将请柬递过来，道：“署的确是两位小姐的名儿，但是这字……”她顿了一下，才犹豫道，“我瞧着有些像十五姑太太的手笔。”

    说着，又解释道：“当年十五姑太太曾经在里溪老宅住过一段日，我曾见过她的字，虽说这几十年来已有了变化，但是十五姑太太写字不爱下钩，当年常惹得太夫人笑话，因此我一眼便能瞧得出来。”

    华灼这次是真的惊诧了，接过请柬看了看，果然，凡有钩划之处，都不曾下笔，难道真的是十五姑太太的手笔？那她以华烁、华熳的名义邀请自己过去干什么？若是邀请，又为什么要借华烁、华熳的名义？

    莫非是……掩人耳目？

    思索了良久，仍是不得其解，华灼只得放弃，只是看了一眼贴上的日期，就在明日，真是无巧不巧，她原就准备明日登门，这下就更是师出有名了，这请柬来得正是时候。

    “小姐，明日我随你一同去吧，当年十五姑太太在老宅时，嬷嬷也算伺候过她一阵，多少有些情分。”刘嬷嬷又道。

    “也好。”

    华灼想了想，答应了，明天原就是要去拜见荣瑞堂的长辈们，她一个小辈儿，有些话怕是不方便讲，刘嬷嬷虽为仆，但毕竟跟那些长辈们是一个辈份儿的，她不能讲的话，刘嬷嬷却是能讲的。但韦氏留在家里，也不能没人照应，华灼就把八秀留下了。

    请柬上约的是未时，因此华灼也不匆忙，派人给庄铮送了个口信，然后把要送过去的礼物一一检查了，确认没有问题，又去练了一会字，用过午饭后，还小歇了片刻，才准备出门。

    却在临出门的时候，又收到一张请柬，却是七公主府的人送来的，华灼接到请柬愣神了许久，心里大感不妙，昨日才在大佛寺见到舞阳县主，今天就收到了请柬，是善意还是恶意，还真不好分辨。

    一时间也琢磨不透舞阳县主的意思，又临出门在即，华灼只得把这份请柬放下，收拾心情，先往西弄里去了。

    西弄里离得不远，没有必要乘车，但华灼身边豪族贵女，步行显然也不合适，所以就准备了一顶青帘小轿，华灼坐在轿，刘嬷嬷和七巧在一侧随行，显得十分低调，但陈宁仍是带了几个兵丁随行护送。

    行不出多远，便在西弄里的入口处，庄铮已骑了一匹白马等在那里，刘嬷嬷老远就瞧见，凑到轿窗边，满含笑意道：“小姐，庄二少爷就在前头呢。”

    华灼自然知道庄铮在那里等，原就是约好了的，时间地点还是她定的，原也没什么，但听得刘嬷嬷语气里的笑意，她却是不自在了，道：“嬷嬷，你请庄世兄在后面随行便是，不用特地与我说。”

    刘嬷嬷笑道：“不说可不成，不然小姐岂不要心急了。”

    “嬷嬷，你也变坏了……”

    昨天被老和尚调侃，今天被刘嬷嬷调侃，华灼又窘又羞，老和尚调侃也就罢了，她没有办法，但是刘嬷嬷她可不怕。

    “好，好，嬷嬷不说就是了……”

    刘嬷嬷大乐，笑呵呵地向庄铮走去，说出几句，庄铮就调转马头，跟在了小轿后面，正好与陈宁并行，一照面，陈宁便冷着面孔，对他颔首为礼，庄铮知道他的身份，并不是华家的下人，而是有武职在身的校尉，因此便揖手回了一礼。

    入了西弄里，行不出百余步，便是荣瑞堂现居的那栋宅，只在外头看，已可见飞檐翘角，朱门高墙，气势恢宏，半点不比荣昌堂差，想到这栋宅原是属于荣安堂的，华灼心便不由得一叹，先人架梁，后人毁屋，实是孙不肖。

    刘嬷嬷去叩了门，一行人很快就被迎了进去，陈宁等人自然只能在外头等候，倒也有人客客气气地请他们去偏厅吃茶。

    大概是没料到庄铮会跟着一块儿来，不大一会儿，荣瑞堂的四少爷华燃亲自出迎，把庄铮请到外书房说话，华灼自然是被请进内院，到了华烁的秀阁里。

    “姐姐……”

    华烁和华熳都在，两个女孩儿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但是面对着华灼，却有些扭捏，上前见礼都透着股不自在的味道。

    华灼上前扶住她们，笑道：“两位妹妹不用多礼。”说着，一人递过去一只香囊，又道，“是我亲手绣的，早早就备下了，当日在荣昌堂时，都没能与两位妹妹说话，也就没机会送出来，你们今日要是不请我来，我原也打算做不速之客的。”

    华熳显然很喜欢这个香囊，虽说这个时节没有鲜花瓣，而干花瓣又不怎么香，但香囊上绣了一枝过墙桃花，蕊粉嫩，精致之极，她拿在手上便舍不得放下了。华烁年纪稍长，也懂事些，见妹妹这般模样，颇有些不好意思，只好道：“姐姐请坐，承珠，上茶。”

    华灼忙摇了摇手，道：“先莫上茶，我头一回来，理应拜见三伯祖、三伯父和三伯母，听说十一姑太爷、十五姑太太和十姑太太都在府上，却不知现下是否方便拜见？”

    华烁犹豫了一下，才不大自在道：“爹爹和母亲在家，祖父不爱见客，十一姑太爷出门访友去了，十姑太太一早就去了，还有……”

    她似乎难以启齿，华灼倒是体谅，知道十五姑太太借她们的名义邀自己来，想必华烁是觉得恐怕不是什么好事，心里很过意不去。

    “那就……”

    她正想说先去拜见三伯父和三伯母，却忽听得内室里传出十五姑太太的声音。

    “吞吞吐吐，不知所谓，是我让你们把八丫头叫了来，直说便是，莫非我还见不得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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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飞扬跋扈（二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十五姑太太踩着重重地脚步从内室里出来，面沉似水，气势迫人，骇得华烁、华熳噤若寒蝉，不敢应声，只是从座上站起，垂手立到了一旁。

    华灼亦是觉得背上凉嗖嗖的，连忙上前见礼，道：“给十五姑太太请安。”

    十五姑太太也不理会她，径直在上首坐了，声音略略抬高，道：“刘家姐姐，在外头鬼鬼祟祟做什么，还不给我进来。”

    话音落下，刘嬷嬷便一脸尴尬地掀了帘进来，道：“你仍是和当年一般爽利的脾气，这么些年也不见收敛些，看把她们吓的，脸白嘴青……”

    “女孩儿家便要胆儿大些才好，不然教人欺负了去，谁替她们出头，你家这个还算好的，不像荣瑞堂这两个，真真是不用的。”

    华烁、华熳被说得一脸羞愧，几乎无地自容，却又没胆替自己辩驳。

    刘嬷嬷却笑道：“我瞧十二、十三小姐都是好的，岂能个个都似你当年……我还记得你当年最爱吟一句诗，跋扈什么来着。”

    十五姑太太面上有了一丝笑意，道：“是飞扬跋扈为谁雄。”

    似是想起当时正青春年少，她的目光变得遥远。

    “可不就是这一句……吓退多少年少多金的少年郎，你当年为这个吃亏还少嘛，难得十二、十三小姐温婉贤淑，可莫教坏了她们。”

    “哼，一些废物，吓跑就跑……”十五姑太太一副不屑的表情，转而又看华灼，“你这丫头，好大的胆，我只请你一人来，你竟把庄家那个没用的小也带了来，怎么，莫非还怕我吃了你不成？”

    华灼听十五姑太太和刘嬷嬷叙旧，正在为那句“飞扬跋扈为谁雄”而咂舌时，忽听得十五姑太太竟又把矛头指向她，顿时一个激灵，忙道：“我们原就是准备今日来拜望长辈，不曾想恰好收到姑太太的请柬，并非有意冒犯……”

    她还没说完，十五姑太太就一巴掌拍在茶案上，怒道：“我们？你和哪个是‘我们’？”

    华灼被她吼得有些发傻，一时反应不过来，十五姑太太已经又把怒火发到刘嬷嬷的头上。

    “刘家姐姐，当年看你还算心细体贴办事稳妥，怎么越老越糊涂，七嫂儿就这么一个亲孙女，清清白白的女孩儿家，身边连个教导的人也没有，这番进京，全赖你照应，你是怎么照应的？让一个外人指手划脚不算，如今一无媒妁，二无父母之命，就让个不知哪里来的野小陪她东游西逛，登上了亲戚门，更还不知羞耻的一口一个‘我们’，你说，这是哪门的‘我们’？”

    华灼直接被这番话给炸懵了，年轻时就敢跟男私奔的十五姑太太，居然说出了这样的话来，这规矩，简直捏得比老祖宗还严。

    刘嬷嬷亦是苦笑，只得道：“虽还没过明路，但毕竟是两家已经默许了的，而且……”

    没等她把有婚书的事情说出来，十五姑太太已经冷冷的打断她，道：“什么默许，一无媒，二无凭，父母不在，那就是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从今儿起，我就跟你们住到太液池边的宅去，今后内宅里一应事务，都由我做主，那些不三不四不知从哪里来的人，该打发出去的打发出去，以后再敢上门的野小，乱棍打走。”

    刘嬷嬷瞠目结舌，华灼也哑然无语，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她上门来求助，话还一句没说呢，倒先请了尊菩萨回去。

    有心想回绝，但她毕竟是晚辈，长辈说要上她家小住，还真不能不让，要插手内宅事务也就罢了，反正也没啥要紧的事情，但连韦氏都要赶走，以后还不让庄铮上门，十五姑太太也管得太宽了吧。

    华灼只能向刘嬷嬷投过求助的眼神，拒绝的话，也只能让刘嬷嬷来说了。

    “十五姑太太……这不大好吧……”

    刘嬷嬷待要拒绝，却被十五姑太太的眼刀剐得面皮上刺痛，知道不交底不行，只得叹了一声，转而向华灼道：“小姐，你与十二、十三小姐到外头逛逛，我与十五姑太太多年未见，想叙叙旧。”

    华灼会意，上前拉住华烁、华熳的手，笑道：“两位妹妹，我头一回上你们家，瞧这宅真是十分好，想逛一逛，烦你们给引个路吧。”

    华烁看看十五姑太太，被一个眼刀给刺了回来，只得白着小脸儿点点头。明明是自己的秀阁，却被赶出来，那滋味儿真是说不出来。

    等三个女孩儿离去，十五姑太太才瞪了刘嬷嬷一眼，道：“什么话儿，不能当着人的面说，真是越老越没的胆儿。”

    语罢，却忽地一叹，道：“若不是打听得这次随八丫头来的人是你，都不敢认了，刘家姐姐，你老多了。”

    “姑太太，你也不复当年青春……”刘嬷嬷不由得也感慨起来，一会儿终于收回思绪道，“姑太太，我家小姐的事，你不知道，不是我放任她，实在不得不受庇于庄家，如今危机已度，却也不好翻脸不认人，再者……也回不了头了。”

    十五姑太太重哼一声，道：“什么大不了的事，不就是老祖宗要拿她镇宅，你也是的，一早来找我，什么事儿都没有，有我在，我看谁敢动八丫头一根毫毛，何必便宜了庄家，那等人家，不过是现下还占着官位儿，他日一朝下台，也就是个普通的世家，怎么配得上荣安堂大小姐。”

    “原来你知道……”刘嬷嬷大愕，然后皱眉，“姑太太，你既然知道，又为什么不拦着老祖宗，这样的事情，传出去对咱们华氏一族的名声有害不说，如今老祖宗又刚晋封了孝贞国夫人，更是风尖浪头，稍有不慎就是灭族之祸。”

    十五姑太太眼皮儿一翻，道：“灭也灭的是华氏一族，与我什么相干，我早已不是华家的女儿了。”

    这话愤世嫉俗，显然自从当年私奔后，十五姑太太就再没把自己当成华家的人。

    听到这样的话，刘嬷嬷也只能苦笑起来，十五姑太太的脾气她清楚，说不是华家的女儿，就决不把自己再当华家人看，也不知道这次为什么会来参加老祖宗的大寿。

    “姑太太，你虽然可以不在意，但是我家小姐不能，她是华家的女儿，一日如此，一世如此，这次她来，便是想拜请荣瑞堂的长辈们，劝一劝老祖宗，赶紧把宜人小姐放了，只要大错未铸成，便什么事儿也没有了。”

    刘嬷嬷把话引到了正题上。

    “又瞎操心了不是，宜人那丫头与老祖宗那是王八看绿豆对了眼，一拍即合，莫说这事儿不会泄漏，就算教人知道了，只要荣昌堂和宜人那丫头矢口否认，谁还能拿她怎么着。”十五姑太太冷笑道。

    苦主都不承认了，就算是事情传入宫，龙颜大怒，可无凭无据的，总不能就治了华家的罪。

    “难道就因为这样，明知道此事是错，也不去阻止吗？”刘嬷嬷微微有些着恼，虽然她也不赞成小姐去涉这淌浑水，但是她却从不曾认为小姐做的是错的，“姑太太，以前的你，嫉恶如仇，绝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不管宜人小姐是不是自愿，老祖宗所为，是错，你明明能劝阻，却偏偏视而不见，是什么道理。”

    “你生气了？”十五姑太太却笑起来，“我认识的刘家姐姐，可不是这样爱打抱不平的，你素来是能省一事便省一事，这是八丫头的意思吧。”

    刘嬷嬷没好气道：“那又如何？姑太太，别的话我也不多说了，只求你看在当年太夫人对你多有照顾的份上，这一次，你就帮小姐一把。”

    “刘家姐姐，你把话说到这份上，我若不帮，岂不就成忘恩负义之人。”十五姑太太同样没好气道，“你当我为什么要把八丫头叫过来，这辈，我只欠过七嫂的情。宜人那丫头的事，你让八丫头少操心，这里面没她的事儿，倒是庄家那个野小，想想就教人生气，趁着事情还没定下，早早断了的好。”

    怎么话题又转回小姐的身上了。

    刘嬷嬷怔了一下，忍不住道：“十五姑太太，庄二少爷人很好，虽还年少，但行事稳重，有担当，实是小姐的良配，再者……”

    “没有再者，七哥哥和七嫂儿去得早，四侄儿、侄媳妇又不靠谱，女儿的终身大事竟然弄成了一团泥沼，在京里你们荣安堂连个能做主的人都没有，旁的话就不用说了，这事儿我说了算。”十五姑太太一挥手，没让刘嬷嬷再说下去，又道，“把八丫头叫回来吧，我领她去见见三哥。她既然铁了心要管闲事，我也不白给她做一回主，这次就代她出这个头，只要说通了三哥，老祖宗那里就好办了。”

    刘嬷嬷被堵得半天没说出话来，她可以拉着一张老脸跟十五姑太太套旧情，但是在华灼的婚事上，实在是没有说话的余地，别说是她没有，就是自家老爷、夫人来了，面对十五姑太太的强势，也只有干瞪眼的份儿。

    荣安堂最吃亏的地方，就是人少，长一辈儿，一个也没了，遇到大事，说不上话，小一辈儿，只有一一女，小少爷岁数太小，办不了事，而小姐却又只是个女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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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　华三夫人（一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今儿天好像又冷了些……”

    出了华烁的秀阁，华灼感受着扑面的冷意，觉得京里的冬天，让她颇为不习惯。

    “还好吧，我们荣瑞堂的老宅还要往北一些，比京还冷，这次来，爹爹和娘就打算，等来年开了春再回去。”华熳答道。

    华烁瞪了妹妹一眼，道：“淮南府靠着南边儿，八姐姐打小在那边长大，不习惯京里的气候也是正常。”

    “若说过冬，还是往南边去为好，其实你们可以在南边置个庄，每年冬天来，开了春再回。”华灼笑道回道。其实淮南府也不算多暖和，每年冬天总有一、二场雪，不过冷的日短，一场雪下来，不过三五七八日，就回暖了，不似京里，这北风儿一旦刮起，就不见停了。

    “可不是呢，只是祖父总念着那栋老宅，说什么也不肯离开，这次他要入京来给老祖宗拜寿，都让爹爹和娘吃了一惊，又不敢拦着，只好一家人全都跟过来了。”华熳显然对温暖的南方非常向往，“八姐姐，要不来年冬天，我和姐姐到淮南府来过冬，好不好？”

    华灼噗哧一笑，道：“我倒是欢迎二位妹妹，只是怕明年我们家也不在淮南府了，你们若要来，不如到里溪，那边靠着江南郡，富庶太平，真正是桃源一般的地方，而且年年冬日都不见雪，可暖和了。”

    里溪是荣安堂的老宅所在，虽是县属，但是几乎大半个里溪都是属于荣安堂，这几年华灼都没能回里溪一趟，想想是有些遗憾的。

    “若真能去，那便好了。”华烁也有些向往，但转而情绪低洛，“咱们两堂之间隔得远，恐怕爹爹和娘不会答应的。”

    华灼笑道：“是了，该去拜见三伯父和三伯母才是，还要烦请二位妹妹引个路。”

    这个是礼数，华烁、华熳当即答应，先领了华灼到了书房，通禀了一声，却不巧华三老爷刚来了客人，正在说话，只派人传出话来，说让华灼去见华三夫人就成，不用再来书房了。

    转身回了内院，再去拜见华三夫人，倒是立时被请进了门。

    “刚听说八侄女来了，打量着你们姐妹要说一会儿话，便没让人去请，不想这么一会儿，你竟来了……起来起来，不用多礼。”

    华三夫人的态度很热情，拉了华灼的手起来，笑道：“我没见过你母亲，但只看你这模样儿，便知道四弟妹必是个出挑的，这些年来，咱们两堂人没什么来往，生分了不少，今日你肯上门来，让伯母心十分喜欢。”

    华灼有些尴尬，知道这些年荣安堂不与其他嫡支往来，是埋怨他们在两位姑姑身死的事上，没有帮着荣安堂说话，其实这里面也有些蹊跷，那时的荣昌堂还不似今日这样风光，出了那样的事，正是嫡支们落井下石攫取利益的好机会，可是除了荣安堂，其他三堂竟然纷纷缄口不言，实在是不合道理，想必这里头还有些她不知道的事，因此也无法指责两堂断了往来，是荣瑞堂有责任在先。

    “其实侄女儿入京已经有好些日，只是刚开始几天，远途跋涉，水土不服，便病了些时候，等病好了，又是老祖宗大寿，因此拖到现在才来登门拜望三伯父、三伯母。”

    她轻声细语地解释着，心里却在琢磨着，要怎么才能把华宜人的事情提出来。

    华三夫人笑道：“来了便好，哪有什么早晚。其实说来伯母也有些不是，你初入京便病倒的事，也是早就知道的，只是那时我被你大伯母抓了差，忙着为老祖宗的大寿准备寿面寿桃，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去探你，你三伯父又不方便上门，只得委屈你一个人在那边的旧宅里病着，真是怪可怜的。”

    西弄里和太液池离得这么近，哪怕是忙翻了天去，也总不至于抽不出这丁点时间走一趟，哪怕是真走不了这一趟，派个体面的管事妈妈或者大丫头来探一探，总是可以的吧。华三夫人言不由衷，华灼也无心追究，因此两下里只这么客套了一下，各自把先前一些礼数上说不过去的事找了个听上去还算有道理的借口，就这么揭过去了。

    “今天侄女儿初次登门，备了点薄礼，也不知三伯母是否喜欢。”

    礼物其实已经在进门之前，就交给了荣瑞堂的人，华三夫人也收到了礼单，华灼进来之前，她正在看礼单，上面不过是列了几匹锦布、几盒点心、几斤茶，还有两副房四宝和一些冬日滋补的药材，锦布、点心自然是给女眷的，茶、房四宝是给华三老爷和自己的儿华燃的，药材自然是给三老太爷和姑老太爷、姑太太们准备的，不算什么贵重的东西，很普通的一份礼，但却是把荣瑞堂这次进京的人都照应全了。

    “来就来了，还送什么礼……”华三夫人笑道，“你只要来，我便很高兴了。”

    “只要侄女儿还在京，日后一定常来看望三伯母。”华灼也笑着应和，又说了一会儿话，才语气一转，道，“三伯母，改日我想请十二妹妹、十三妹妹到我那旧宅里玩儿，不知方便不方便？”

    “就怕她们两个给你添麻烦。”华三夫人看向两个女人，笑容变得更加和蔼。

    “娘，我和姐姐一听会听八姐姐的话。”华熳娇声软语，对出去玩充满了期待，本来，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儿，也正是最爱玩的时候，听说太液池景色极好，尤其是夜景，更是一绝。

    “那就这样说定了，过两天我准备好了，就给两位妹妹下贴。”

    不等华三夫人回答，华灼就抢先顺着华熳的话接口，然后又道：“听说府上还有几位旁系族人，三伯母，不知能否替侄女儿引见，我还想多邀请几位姐妹一起过去玩儿，人多才热闹嘛。”

    救华宜人的事情，她不好冒然开口，只好先见一见华宜人的父兄，串好口风，由华宜人的父兄出面提出救人的要求，然后她再代表荣安堂力挺。

    华三夫人愣了一下，道：“这个……就不必了，虽有几位族人在我们荣瑞堂借住，但没有家有女儿的。”

    “那可真不是巧……”华灼顿了一顿，又道，“说来也都是侄女儿的长辈，今日既来了，论理也该过去拜望，三伯母，那侄女儿便先告退了。”

    华三夫人忙道：“急什么，再坐坐……”

    她的眼神明显有些迷惑，不知道华灼到底是什么意思，老实说，虽然旁系那几个人辈份高一些，但华灼毕竟是嫡支，就是要拜望，也该是旁系的人过来拜望她，怎么这会儿反过来了？

    可是没等华三夫人想明白，便有个丫环掀了帘进来，对着华三夫人屈了屈膝，道：“夫人，方才十五姑太太派人，找八小姐回去。”

    十五姑太太的强势，再没有比荣瑞堂的人领教得更多，当下华三夫人把什么疑问都抛到脑后，对着华灼苦笑一声，道：“原还想留你多坐一会儿，既然十五姑太太寻你，你快去吧，莫迟了招她的骂。”

    华灼也有些怕了那个强势的老妇人，不敢多耽搁，向华三夫人行了个告退礼，转身便走了。华烁和华熳两个却没有再跟出来，留在了华三夫人屋里。

    回到华烁的秀阁，华灼先偷偷望了刘嬷嬷一眼，想从刘嬷嬷的表情上看出点什么，不想十五姑太太的声音立时就响了起来。

    “看什么看，女孩儿行事要大方，鬼鬼祟祟，教人看不起。”

    华灼尴尬地收回眼视，低头道：“姑太太寻灼儿，不知有什么吩咐？”

    “小丫头不自量力，唉，谁让我欠七嫂的情，也只能舍下这张老脸，带你去见见三哥。”十五姑太太没什么好气地说着，然后缓缓起身。

    华灼一愕，不由自主地又看向刘嬷嬷。

    “小姐，宜人小姐的事情，十五姑太太早就知道了，原是不想管这事，但……”

    没等刘嬷嬷说完，华灼迅速反应过来，赶紧上前几步，伸手搀扶着十五姑太太，感激道：“侄孙女儿谢姑太太垂怜。”

    “嘴上涂蜜，跟谁学的。”十五姑太太瞪了她一眼。

    华灼笑着应道：“诚心诚意，哪里用得着跟旁人谁，姑太太慧眼明鉴，侄孙女儿是不是诚心，你一眼就能瞧出来。”

    “一张多话的小嘴儿，走吧。”

    十五姑太太明显是高兴了，眼里都带着笑，可嘴上仍是没好话。

    “姑太太，你慢些儿，我搀着你……三伯祖住的院离这儿远吗？府上有肩舆没有？今儿天冷，叫肩舆不好，挡不住风，还是叫抬软轿来……”

    华灼这时候也琢磨出几分味道来，这位十五姑太太分明是面恶心慈，于是她也不吝啬，想到什么好话儿就一股脑儿说出来，对好人说好话，不丢脸，虽说又挨了不少训斥，可是只看十五姑太太越来越和善的面色，就知道这个刚强的老太太绝对是口不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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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　帮是不帮（二更）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三老太爷住在东边的一处暖阁里，华灼跟着十五姑太太来到东暖阁时，正看到两个年轻俏丽的丫环端着两个烧过的火盆从冲里面出来，边走边说笑，嘻嘻哈哈的，乍见十五姑太太，顿时吓得脸儿也白了。

    十五姑太太重重地哼了一声，道：“没个正形，闪开一边去。”

    两个丫环忙避到一旁，待见十五姑太太直直往三老太爷的屋里闯去，又吓得连忙拦上前，道：“姑太太是来找老太爷的么，容奴婢通报一声……”

    “通报什么，我这个亲妹妹来见亲哥哥，还要你们通报，莫不是他又老不正经的在里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十五姑太太一番说得两个丫环汗都下来了，不敢再拦，却也不敢让开，只得跪了下来，苦苦哀求，道：“姑太太，莫要为难我们，好歹让我们进去说一声……”

    华灼瞧见这模样，便知道三老太爷屋里此时恐怕真有些见不得人的事，便在十五姑太太耳边道：“姑太太，侄孙女儿头一回来见三伯祖，便让她们通报一声吧。”

    十五姑太太想了想，确实不好就这么带着华灼直闯进去，若是撞上什么，三哥是个老不要脸的，但身边这个侄孙女儿还得要脸面，当下便道：“今儿就给他留下这张老脸，还跪着做什么，赶紧去通报。”

    两个丫环如蒙大释，感激地望了华灼一眼，连忙回身去通报了。

    不大一会儿，从东暖阁里出来几个打扮得妖妖娆娆的女，一边走一边抱怨道：“正吃着酒，高兴着呢，偏有人不识趣儿，真是扫兴……”

    十五姑太太的脸色刹时间黑沉下来。

    华灼一眼扫过去，见这几个女俱是浓妆艳抹，这么冷的天，却坦肩露臂，走动间腰扭臀摇，风尘之气扑面而来，便知道恐怕是烟花柳巷里出来的，并非三老太爷的姬妾，自然不知道十五姑太太的威风，才敢说出这番话来。

    “胡说八道什么，还不赶紧走。”

    先前进去通报的两个丫头这会儿又出来迎十五姑太太，正好听到这番话，脸色都发了青，忙把这几个女给撵走了，这才来到十五姑太太面前，还未开口，十五姑太太已经骂道：“不成体统！”

    说着，拉着华灼的手就往里走，两个丫环吓得面无人色，不敢再说什么，赶紧上前几步，帮着打帘。

    还没进门，华灼就已经感觉到一股热气混着酒气和脂粉香扑面而来，十几个火盆分布在屋里各个角落，散发出的热气焐得她当场就觉得额角生汗。

    “咳……妹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一架双鹤祥云大屏风把室内分成两半，三老太爷就半躺在屏风前的软榻上，衣襟半掩，袖袍上还沾了些酒渍，旁边的桌案上，虽已经收拾了一番，但依稀可见一些没有来得及擦拭干净的油渍，地上还落了些菜肴，更休说桌案下还挂落了一件粉色肚兜。

    华灼就只看了一眼就没有再抬起头来。

    十五姑太太也不说话，沉着脸坐在丫环端来的一只美人墩上，一双利眼直直地瞪在三老太爷的脸上。

    开始三老太爷还笑盈盈的，但被自家亲妹妹的眼刀逼得久了，面皮上难免有些隐隐作痛，半晌还是没沉得住气，表情转做苦笑，把衣襟整整好，正襟危坐，又对旁边伺候的丫环一使眼色，心里却大叹倒霉。明明打听得清楚，今天十五妹妹借了两个孙女儿的名义，请了荣安堂的八侄孙女过来，料想是不会有工夫到他这边来的，这才招了几个女过来寻欢作乐，谁想到偏偏就撞上了。

    丫环们一个个大气不敢出，动也不敢动一下，可是收到三老太爷的眼色，又不能不动，只得硬着头皮，把桌案上的痕迹又擦拭了遍，然后捡起桌底下的肚兜，红着脸逃也似地退出了东暖阁，待出了门，才轻啐一口，暗暗骂道：贱人们丢落了东西，却要咱们来收拾，真是没脸。

    十五姑太太仍是沉着脸不说话。

    三老太爷叹了一口气，对丫环们又道：“把窗户打开，透透气，你们都下去吧。”

    窗户打开了，新鲜的空气吹了进来，吹散了热气，虽让屋里为之一冷，但那浓重的酒气和脂粉香，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丫环们都退了出去，十五姑太太这才冷哼一声，道：“三哥，你也不瞧瞧你这把老骨头，不留在老宅荣养也就罢了，进了京里，也还不消停，真是要把这条老命也折腾掉么？”

    当着小辈的面被亲妹妹数落，三老太爷也真是脸皮厚，并不生气，反而笑咪咪道：“妹妹，为兄也没几年活头了，不过是及时行乐，能享乐几日是几日，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吧……这个不提了，你今儿带着八丫头来，总不会专门来数落为兄的吧。”

    十五姑太太动了动唇，想到华灼还在身边，到底不好在小辈面前让这个哥哥太过难堪，终于放了三老太爷一马，道：“也没有旁的事，不过是要请三哥往荣昌堂走一趟，替咱们八丫头要个人回来。”

    “这么慎重？”三老太爷微微一愣，“要什么人？还要舍了我这张老脸来？”

    十五姑太太哼了一声，道：“只怕舍了三哥你这张老脸，怕还要不到人，这件事儿，还要请陆姐夫和十妹过来。”

    三老太爷脸色一变，坐直了身体，神色也严肃正经起来。

    “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嫂做的这事儿……哼，我来说怕你们华家更加没脸，灼儿，你来说。”十五姑太太把华灼推了出来。

    她不认自己是华家的人，所以不高兴管华家的事，连说都不乐意说。

    华灼被推出来，虽然有些意外，但也没慌，她来荣瑞堂之前，就已经想好要怎么劝说三老太爷，因此不慌不忙地向三老太爷敛襟一礼，方才把华宜人的事情前因后果一一说出来，又分析了一下这件事情对整个华氏一族的坏处，最后才道：“侄孙女儿也是不知如何是好，思前想后，后来方有所悟，所谓不孝有三，阿谀曲从，陷亲不义是为其一，我若不知此事便也罢了，既知之，便不能眼看着老祖宗行些不仁之事，若知而不阻，便是陷老祖宗于不义，因此只能恳请三伯祖出面。”

    三老太爷的神色更严肃了，指尖在茶几上无意识地一敲一敲，大约过了半盏茶的工夫，才道：“此事重大，我要细细思量，八丫头，你先回去吧。”

    华灼今天就是为了这事来的，不得一个准信怎么肯走，上前一步，还想再说什么，十五姑太太这时却突然道：“灼儿，你先寻烁儿、熳儿玩去吧。”

    “是。三伯祖、姑太太，灼儿告退了。”

    犹豫一下，思量着十五姑太太不会不帮她，华灼顺从地退出了东暖阁。

    “小姐……”

    七巧正跟东暖阁的几个丫环靠在廊边说话，见华灼从里面出来，连忙撇下那些丫环，迎了上来。

    华灼看了看她，见她微微点头，心下便是一松，但目光一转，却不见了刘嬷嬷，不由得又奇怪起来，只时眼下不好询问，待到走到无人处时，七巧才低声道：“宜人小姐的父兄住在外院的客房，小姐，刘嬷嬷说咱们不大方便去，所以她不等你出来便去了。”

    “刘嬷嬷老成持重，她既去了，我也放心。”

    华灼边说边又回头望了一眼东暖阁，她更担心的是，十五姑太太究竟能不能说服三老太爷。

    东暖阁里，自华灼离开后，就又陷入了长长沉默，三老太爷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在茶几上敲着，神情也肃穆庄重，不知敲了多少下，他才长叹一声：“十五妹妹，那件事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难道还想……八丫头若是男儿身，你看好她也就罢了，可偏偏是女儿家，荣安堂早就不行了，但荣昌堂如今正在风头上，可不好对付呀，我们荣瑞堂犯不着为了一个已经不行了的荣安堂，恶了本家。”

    十五姑太太冷着脸道：“三哥，你不用跟我扯这些，什么荣安堂、荣昌堂、荣瑞堂的，跟我没关系，我帮八丫头出头，不过是还当年七嫂对我的一片关照之情，七嫂早就不在了，这份情我只能还在八丫头的身上。一句话，老祖宗那里，你去还是不去？”

    三老太爷却突然笑了起来，收回了敲着茶几的手指，道：“十五妹妹，不用瞒我，你当为兄不知道，汝南那一家，是你派人接过来的，你还让宜人那丫头把凤佩送到了八丫头手上，而且宜人那丫头主动去镇宅，不也是你的主意？说说看，你到底想做什么？”

    “三哥你不用乱猜，我说还七嫂的人情，就是还七嫂的人情，大嫂要拿八丫头镇宅，我要保八丫头，自然得推个人出去顶上，至于凤佩，那本就是荣安堂的东西，物归原主，难道还错了不成，三哥，莫非你还要我提醒你一句，在不知道什么地方，还有一块龙佩？”十五姑太太冷冷地道。

    三老太爷当场色变。

    “不想让荣安堂得到龙佩的话，三哥你就给个爽快话，帮，还是不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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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　懦弱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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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　懦弱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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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受了委屈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酒席上，宾主尽欢，尽管华灼总觉得华三夫人热情得有些过份，不明原因的热情让她略有不安，但总比冷淡要来得好。十五姑太太没有出席，等到宴席散了以后，才派人把华灼又叫了过去，道：“三哥已经同意去向大嫂要人，但你需有准备，这人未必能要得出来，大嫂可不是随意妥协的性。”

    话到这份上，华灼也不能要求更多，只是拜谢了十五姑太太后，道：“侄孙女儿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求个无愧于心。”

    华宜人的父兄不敢出面，真是教她失望之极，因而这番话说出来，却是有此颓丧了。

    十五姑太太却道：“你既懂得无愧于心，这很好，做人做事，谁能尽善尽美，圣人亦不能，能够无愧于心，已是大善。但是有件事儿，我却是要斥贵于你的。你上荣瑞堂来，怎地带个外人，这事儿于理不合，更有损你女儿家的声誉，方才你用膳时，我已命人把庄家那小打发走了，从今往后，你不许再与他有往来。”

    华灼大愕，这才知道，荣瑞堂根本就没留庄铮，在用饭之前，就把人赶走了。

    “姑太犬”。””

    她急了，正要说什么，十五姑太太却一挥手，道：“行了，这事儿我替你做主，不必再多言，你且先回去，收拾收拾，明儿我就带人住到你那边去。

    华灼无奈，只得行了告退礼，再往华三夫人那里辞行，然后怏怏地离开了荣瑞堂。

    “小姐，婚姻之事，终还是要父母做主，十五姑太太辈份儿虽高，但到底不是咱们荣安堂的人，你且先忍耐几日”对她顺从些，待到庄家和咱们荣安堂换了庚贴，正式请媒人下聘，便不妨事了。”

    刘姓锋见她愁眉不展，便低声劝了几句。

    华灼一想也是，十五姑太太再强势，到底不是荣安堂的人，自己的终身大事，她可以指手戈脚”但却做不了主，眼下自己不好与她对抗，只管顺着她就是，庄铮就在那里，连婚书都私下立了”还能怕他跑掉不成，只是这段日，要委屈他了。

    这样想着，她心下稍宽，又觉得庄铮今天就受了委屈，少不得回去要给他赔个理，她就开始琢磨这个理要怎么赔，才能让把他的颜面给挽回来。

    不大一会儿，回了太液池边的日宅，才下骄”八秀就飞也似地奔过来，道：“小姐，小姐，出什么事了，怎么一起出去的，姑爷却独自先回来了？”

    庄铮没有回待郎府？

    华灼先是一怔，然后又有此欢喜，抬脚就往韦氏住的厢房走去，不用想”也知道庄铮这会儿必是在韦氏那里。

    一进屋，韦氏就瞧见了她”脸色微沉，道：“你做的好事，如何这般委屈我的儿，亏得伯娘往日那么疼你护你，今日你不给我一个交代”我便不罢休。”

    华灼不料自己还没来得及开口赔罪，韦氏就先问起罪来，正待说几句好话儿哄着，却见庄铮立在韦氏身边”对着她微使眼色。

    她微一怔愣之后，迅速反应过来”庄铮是不可能主动说出自己被荣瑞堂赶出来的事情，韦氏素来精明，必是见庄铮独自先回来，猜出什么，因此拿话儿诈她。

    于是忙笑道：“伯娘说的是什么话，灼儿怎么听不明白？这几日灼儿总往外跑，没能过来陪伯娘说说话儿，伯娘可是怨我了？那真是我的错儿，任打任罚，伯娘只管说，我全生受着。”

    韦氏哪里没瞧见自己的儿在暗使眼色，却见两个小的这一唱一和，配合得倒是默契，她心只觉得喜欢，倒也不再追根究底，于是顺着华灼的口风，笑道：“这可是你说的，我也不打你，也不骂你，我儿今儿要留下来陪我用晚膳，就罚你亲手给我们母做一桌菜。”

    “这哪里罚呀，伯娘分明是给灼儿机会露一手呢。”

    华灼笑着应道，背地里却一抹汗，好歹给糊弄过去了。她再偷眼看向庄铮，便见这个少年面上微微露出柔和的神色，对她轻轻点头，似乎是称赞她反应快，应对得当。

    其实他如果不老是板着脸，便能当得丰神如玉四字。她稍稍出神，待发现韦氏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刹时间面色赤红，借口更衣，慌乱地离开了。

    一下午，华灼就泡在厨房里，思量着晚饭要怎么做。眼下这时节，得用的蔬菜不多，倒是鱼、肉、鸡、鸭之类的荤食，应有尽有，可惜这此她一概不会伺弄，在淮南府时虽说是学过厨艺，但她一个千金小姐，哪里会去弄这些血淋淋的东西，能做几样小点心、煮个汤、熬个粥，就算是拿得出手了。“小姐，这些就交给白嫂吧，你给姑爷做道银耳羹，再添上两样点心便成。”刘搪姆出了个主意。

    华灼还没说话，八秀就噗哧一笑，道：“这个好，吃剩了还能让姑爷梢点回去当宵夜。”

    刘姓锋一想，还真是，这个做早餐或宵夜都好，但做晚膳却略嫌单薄了。

    “白嫂，你是行家，说说这晚膳做什么好，既是小姐做得出来的，又能让姑爷吃得高兴的。”

    正好白嫂提了一桶水进厨房，刘嚒嚒眼前一亮，索性就抓着她问道。

    白嫂笑道：“这有什么可想的，今儿方大掌柜命人送了十几个羊肉来，我原是打算碾了皮做顿饺，你们瞧，皮和肉馅都准备好了，小姐什么也不用做，只管把饺包出来就成。”

    饺皮和肉馅都放在桌上，用一块布盖着，白嫂一边说一边掀开，果然见一盆拌好的肉馅，和摊得又大又圆的饺皮，堆得整整一桌。

    八秀好奇地拿起一片饺皮看了看，道：“怎么瞧着像云吞皮，却又厚些，还择了圆的？”却是这丫头自小在淮南府长大，没吃过饺。

    白嫂笑道：“可不就是跟云吞一样，只是这皮更筋道些，是地道的北食，我也是前两日到酒楼里去，跟那边的厨学的，今天才想卖弄一下手艺，教小姐尝个鲜，可巧赶上小姐要亲自下厨，我先做一个给小姐瞧，极容易的，一看就会。”

    说着，她便包了一只饺，速度不快也不慢，好让小姐看清楚。

    华灼看这饺也不难做，只是一个一个地包起来，颇费些时间，好在她现在不缺时间，而且馅是羊肉做的，拿来待客也不寒酸，当下便笑道：“就听白嫂的，七巧，打热水来，我要净手。”

    就在厨房里，热水当然来得快，华灼净了手，便坐下来包饺，开始还有些手生，包了十来个后，就渐渐顺了手，越包越快。

    八秀看得有趣，也去净了手，跟着一块儿包饺，边包边道：“我包的，给搪姓和七巧吃。”

    刘瑭嫉顿时笑道：“不枉姆搪平日疼你。”

    七巧眼睛滴溜溜一转，道：“小姐，只是饺还是少了些，总得再准备几个小菜下酒，再者，这饺要想好吃，除了馅要好，皮要筋斗，也得有上好的汤底才成。”

    华灼笑道：“这个还用你操心，只怕白嫂也早都准备好了，是吧，白嫂？”

    白嫂道：“到底是小姐知道我，下酒菜都是现成的，鱼干、酱肉、酸茄菜，汤底更不用发愁，我从酒楼里带了来，那可是熬了几十年的骨头汤，味道再醇香不过。”

    华灼听她总是提起酒楼，心一动，暗付道：自来了京里，还没有时间去看一看京酒楼，也不知是怎样的光景。荣安堂每年的收入，七成来自船行，二成来自京酒楼，剩下的产业合在一处，才占一成，可见这京酒楼收益之丰，也不知道以荣安堂这些年的形势，是怎么保住这间酒楼不失的？

    这样一想，就越发觉得蹊跷起来，连西弄里那样的宅都保不住，更何况是这样大的一间酒楼，收益又是如此丰厚，只怕不知多少人盯着京酒楼犯红眼病，包括荣昌堂在内，可是这么多年来，京酒楼一直牢牢地掌握在荣安堂手，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她渐渐想出了神，但手上却不慢，饺越包越顺手，不到小半个时辰，便包足了分量。

    “羊肉饺？”

    晚膳开始时，韦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陶醉了一番，才笑道：“好些年没吃到地道的羊肉饺了，灼儿，你可真是伯娘肚里的蛔虫，知道伯娘正想着什么，就做了什么来。”

    “伯娘爱吃饺么？这可真是巧了，伯娘，你尝一个，看合不合你的胃口，若是好吃，下回我再给你做。”

    华灼笑着道，然后又给庄铮也夹了一个，道：“庄世兄，你累了一日，也尝尝，若喜欢，就多吃几个。”

    却是在为荣瑞堂把他赶走的事，悄悄地道歉。

    庄铮听出她话里的意思，微微一哂，不以为意地咬了一口饺，然后道：“很香。”说着，又连吃了好几个，以证明他不是敷衍。

    华灼晓得他是不怪她，心里欢喜，便又给他多夹了几个。

    韦氏看看儿，又看看华灼，真是一对璧人儿，心里无限满足欢喜，吃着最爱的羊肉饺，却是连滋味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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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秦家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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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所为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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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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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为何要来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戌时过了一刻，十五姑太太果然来了，与清晨秦家下人来送东西的声势浩荡不同，她坐着四人抬的青帘小骄，身边仍只带了个看上去还没满十岁、一团孩气的小丫头，不声不响地到了太液池日宅。

    好在华灼早已经做好了准备，带着荣安堂所有的人，到大门口迎接，就连韦氏，看在未来儿媳妇的面上，也给足了十五姑太太颜面，一起出来相迎，其实她原不必如此，庄二老爷和泰家姑老太爷一样，都是一郡之守，虽然南平郡不比江南郡富庶，但官衔上都是一样，所以韦氏跟十五姑太太同样都是四品诰命夫人，在身份上并无高低，只是辈份低了一辈而已。

    华灼心知韦氏是给她面，心十分感激，对这个未来的“婆婆””倒又多了一分亲近感，都说婆媳关系难处，其实关键还是看双方有没有相处好的意愿而已，只是不知，那个名义上的婆婆，庄家大夫人又是如何。

    十五姑太太对正房的布置十分满意，在屋坐定，饮过洗尘茶后，却是沉着脸道：“我要与侄孙女儿说话，无关人等，都退下……”

    若屋里只有丫环仆妇，那便也罢了，偏偏韦氏还在，她的身份又不比十五姑太太低，这退下二字，可就有些羞辱的意思了。

    韦氏当场脸上变色，凤目含怒，待要发作，却见华灼背对着十五姑太太对她连连合掌，这才强自忍耐，道：“灼儿，远来是客，泰老夫人又是你的长辈，好好招待。”，

    说着，当即扬长而去，竟也不理会十五姑太太。她这一走，屋里的丫环仆妇包括泰么么、刘姆搪都十分知趣地退出了正房。

    “哼，不知幸匕数！这样的人家，怎么能教养出好儿郎来。””

    十五姑太太一拍椅柄，脸色十分阴沉。

    华灼只觉得一脑门都是冷汗，十五姑太太性情刚强无比，韦氏也不是省油的灯，这两个人撞到一起，不出问题才怪。

    “伯娘就是这样的脾气，姑太太你别恼她灼儿代她给你陪不是了。””

    她试图打个圆场，不料又惹得十五姑太太生气，瞪着她道：“她是你哪门的伯娘，赶紧给我改了，称她一声伯母都是抬举她。””

    “姑太…是我一定改…，只是…”，华灼一脸为难，心里只叹自己倒霉，但还是努力想劝十五姑太太不要太过跟韦氏过不去，“只是庄二老爷毕竟是我爹爹的上首，侄孙女儿也不好太过得罪庄二夫人的，请姑太太多多休谅。”，

    啪！

    十五姑太太又是一拍椅柄，怒道：“你不提这茬儿还好，一提我更生气，听说前此时候你们托荣昌堂的二小到处打点，要去江南郡谋一任府尹原本我与你姑老太爷都说好了，等吏部下了公，就把你们一家接过去，可你那个死心眼的爹是怎么回事，非要留任淮南府，那破地方有什么好？。”

    “呃…””

    华灼没想到十五姑太太连这事都知道，一时无言以对，只能苦笑。

    “罢了，我也知道这事怪不得你等哪日见到你爹爹，我再狠狠骂他。

    华灼知道十五姑太太是个说得到做得到的人连忙道：“姑太太，这不怪爹爹，爹爹也是一心为民，他的任上出了砒漏，自然是尽力弥补那新安江…，每每隔几年便泛滥一回，如今那堤坝便如纸糊的一般，若是明年河水一涨，只怕就要溃堤到时候两岸百姓，不知多少要受其害……”

    “行了不用替你爹爹开脱，你当姑太太我就不懂得道理……”，”十五姑太太挥手止住华灼的解释，看向她的眼神已是柔和了许多，“难得你这么孝顺，这次就放过你爹爹……”

    说着，顿了一顿，又道：“你爹这人，品性才学没话说，只是太迂，说好听了那叫刚直，说难听了，就是死板，否则凭他一介探花的身份与才华，又岂能年年得不到升迁。”，

    老实说，十五姑太太对华顾的评价还真不错，但华灼岂能听她贬低自己的父亲，轻声辩道：“也不尽然，爹爹的政绩还是有的，只不过吏部考评，年年得不到优等，只能怪天意弄人。””

    她嘴上说天意弄人，但暗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政绩是有的，考评得不到优等，这哪里是天意弄人，分明是小人做祟，故意压制荣安堂的发展罢了。

    十五姑太太又怎么会听不出她暗里的意思，瞪了她一眼，道：“自家无用，倒要怪到天意上，须知人定胜天，你爹爹若真是个出息的，天都压不住他。”，

    所以说到底，还是华顾没本事，他若真有本事，天都压不住他，何况区区一个荣昌堂。

    “是，姑太太说得极是，侄孙女儿受教了。””华灼撇撇嘴，明显是不赞同，但也不想跟十五姑太太再辩下去。

    “你这丫头，我晓得你口服心不服…””

    十五姑太太抬手敲了一下她的头，转而却露出一抹笑意。

    华灼赶紧笑嘻嘻地给她添茶，讨好道：“姑太太，口渴了吧，请吃茶。””

    十五姑太太吃了茶，才神色一肃，道：“你可知我为何一定要搬到你这里来住？”，

    华灼一愣，知道终于说到正题了，连忙道：“灼儿愚钝，请姑太太指教……”

    说她心里不奇怪那是假的，秦家在京里有宅，十五姑太太住到荣瑞堂就已经很让人奇怪了，现在还非要撤到她这里来，要说是不满意她跟庄铮之间的事，也算个理由，可这理由毕竟太过生硬，十五姑太太辈份再高，也是荣瑞堂里已经出嫁的女儿，怎么样都管不到她这个荣安堂的长女身上，尤其还是婚姻大事，哪怕是老祖宗开口，都比十五姑太太更名正言顺此。

    所以，对十五姑太太到来的真正目的，华灼还是很怀疑的。

    “真是个傻孩，白生了一副熊胆儿，却没长颗七巧玲珑心。”，十五姑太太一指点在她的额头上，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生生坏了老祖宗的好事，真以为她能饶了你不成。””

    “啊…””华灼这才明白十五姑太太的意思，顿时眼圈沁一红，起身下拜，道，“姑太太爱惜灼儿…我、我……竟不知…”，”

    十五姑太太不是来瞎揽和她的婚事的，而是来护着她替她挡住老祖宗的怒火。这样的恩情，竟让她一时间无所适从，这一世，连同上一世，除了父母之外，都从不曾有人这样爱护过她，替她遮风挡而。

    “起来，我平素最见不得这副婆婆妈妈的样儿。”，十五姑太太一把扯起她，“这回只是教你学个乖，日后行事，多少总要给自己留条后路，别以为有个庄家护着你，那个老糊涂就不敢动你，别忘了，这桩婚事，荣昌堂身为本家，说话也是有分量的，你惹恼了她，这婚事能不能，变数可就大了。再者，说到底，庄家啥也不是，若是前阵让他攀上镇国将军那门亲，指不定还能抬一抬家世地位，可眼下庄家不过是仗着有个吏部主官在，那老家伙已经快五十多了，身体又不太好，还能蹦达几年，一旦庄家倒了，你就惨了。”，

    华灼知道十五姑太太说得有理，她原是已经做好打算，一旦华宜人被救出来，她立刻就远走高飞，回准南府去，以免遭到老祖宗的打击报复，却还真没有想得那么深远。庄家将来会怎么样，她虽有些在意，但并非关键，这几次的相处，庄铮的处处照应与维护，让她深感心安，既然她已经认定了庄铮，那么就不会轻易改变。荣安堂也许再也没有机会更进一步，但最坏的境地已经过去了，没有庄家的助力，顶多也就是维持原状，不会变得更差，那么她还怕什么呢刁

    “姑太太，灼儿给你添麻烦了。””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姑太太的爱惜之心，灼儿铭感五内，却不能再教姑太太为了灼儿而得罪老祖宗，等宜人姐姐出来，灼儿便回准南府去。至于庄家……不论将来如何，只要他不负我，我亦不负他。

    她把自己的打算说出来，是真的不想连累十五姑太太。

    “真是死心眼儿，与你爹一个样。”

    十五姑太太骂了一声，却并没有生气的迹象，只是道：“庄家那个小给你灌了什么**汤，我与你说得这样明白，你还认定了他？八丫头，只要你点个头，姑太太给你做媒，给你另选一个家世好、相貌好、人品好的如意郎，比庄家那小强十倍。””

    华灼哭笑不得，感情十五姑太太还真打算把庄家撇开，给她另找个靠山啊。

    “姑太太，婚姻之事，父母做主，是爹爹亲手把灼儿托给了庄二夫人，灼儿又岂敢不遵父命。”，

    总不能说是她自己相了庄铮吧，未出阁的女儿，说出这样的话，简直就是大逆不道，没办法，她只好抬出华顾来，虽然华殒把她托给庄二夫人的时候，并没有明说我家闺女给你做儿媳妇之类的话，但十五姑太太显然是不会知道其内情的。再说，当时那种情况下，其实华顾已经是有这样的意思，只不过没有明着说出来，显然还是心有疑虑，但韦氏是什么人，很干脆地就把生米做成了熟饭，现在满京城的名门望族，恐怕没有多少人不知道庄家大房要跟荣安堂联姻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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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出了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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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宜人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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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凤佩之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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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证明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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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　裁衣造饰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华宜人的话，确实如一道警钟敲响在华灼的心，确实，十五姑太太又能帮她多久？虽说老祖宗也未必能活得比十五姑太太长，但是她总不能事事都依靠十五姑太太，自己的路始终要自己走下去，前途的阻碍，也不会只有老祖宗一个。

    “那么……宜人姐姐认为我该怎么做？”

    华宜人轻轻一笑，道：“妹妹之前就做得很好，难道还要我教吗？”

    她伸手一指荣安堂的方向，指尖在空气构勒出一个“明”字，又一指大佛寺的方向，构勒出一个“月”字。

    与明夫人结盟，荣昌堂的动向就瞒不过华灼，借苦月大师狐假虎威，她在京注定会名声雀起，成为诸多淑媛想要结交的对象，这就是华灼目前最大的优势，利用好了，就没有人敢在京对她下手。

    华灼也笑起来，道：“姐姐说得真是轻松，可不得累着我了。”

    话是这样说，但华灼显然是认真思考起来，明夫人那里，她有一阵没联络了，二堂兄华焕也没有再登门，不知是个什么情况，看来是得自己主动出击，就派常贵去荣昌堂外头盯着好了，什么时候华焕出门，就把他请过来。

    至于打入京淑媛圈，这个容易，明儿下个贴，把庄静请来，这个女孩儿在京人脉不浅，认识的大都是官宦千金，有她做个介，帮着宣扬一下苦月大师给自己名贴的事情，自然便会有人主动邀她，一来二往的，这人脉就建立起来了。

    只是光是仗着苦月大师的名望，做不得长久，要突出自己来，还得靠本事，琴棋书画，她唯擅书法一道，这些日有些疏于练习，得赶紧补回来，再者，于女红上，便是刺绣了，需得赶着绣些帕、鞋面、香囊什么的，到时应酬往来好做礼。

    她把自己的盘算跟华宜人一合计，华宜人也没别的意见，只是道：“京攀比成风，你若要与人结交，还需再备些时新的衣裳首饰，不需多么珍贵，但至少看上去要体面些，不能露了怯。”

    华灼点点头，同样的话，庄静也差不多跟她提过，只是在荣昌堂时，还不曾有什么感觉，想来是当时她没怎么跟那些女孩儿们打交道，所以不曾有所体会。既然庄静和华宜人都这样说，必不会错的。

    “宜人姐姐，这京有什么成衣铺比较有名？或是衣裳做得好的裁缝？”

    虽说衣裳是自己亲手缝的穿着舒服，但她对京流行的款式实在不熟悉，也没得那功夫细细打听去，索性就准备找人定做了。

    华宜人抿唇一笑，道：“我在京已有数月，倒是略通一些时下流行的东西，若妹妹信得过我的手艺，这缝制衣裳鞋袜的活儿便交给我。”

    “姐姐一个人做？”华灼惊讶了片刻，“那不是要累死姐姐。”

    “噗……哪儿能我一个人做，我只管剪裁，缝制的活儿，还请妹妹请几位手艺好的绣娘来，有五、个绣娘帮忙，顶多十日，我保证到年节来之前，妹妹每日穿的衣裳不带重样儿的。”

    华宜人既然有这样的本事，华灼自然就得看看她的表现，当下就找了刘嬷嬷来，让她去寻些手艺好的绣娘来。

    刘嬷嬷办事自然不含糊，一天的工夫，她就领了十个绣娘回来，个个瞧着都是端庄白净、本本分分的，似乎都在大户人家做过工，请安问礼十分规矩。

    华宜人见华灼这样信她，自然要尽心力，当场就列了长长一个单，把需要的布匹、纱绢、皮毛、针线等物全部写下来，旁的不提，光是那绣花针一套便有大小十几根。

    华灼对京物价还不太熟悉，拿去让刘嬷嬷出去一估价，竟至少得花上八百两银，这还是抹去零头的。

    “主要是快到年节了，布匹、皮毛这些东西涨了将近五成，不然顶多百两银就够用。”

    华宜人一边说，一边又画出几份首饰图，每份图纸都是成套的头面，这还亏得华灼还未及笄，把头面里的钗、簪都划掉了，不然……反正当刘嬷嬷算出打造这些首饰需用的金、银、珍珠、宝石的价格之后，脸都青了。

    “嬷嬷，咱们带的银够吗？”

    看到刘嬷嬷的脸色，华灼很识相地没有问到底需要多少银两，只问够不够。出门时，方氏给她准备了一千两银，除了盘缠和日常用度，更多的是准备让她在荣昌堂打点用，后来想想是要跟庄家一道走，又怕会被庄二夫人看低了女儿，临上车时，方氏又塞了一千两给她。

    除了这二千两银之外，华顼也放出话来，说若需大笔银急用，可以跟方大掌柜商量着办。京酒楼的生意那么好，临时抽调，帐上也能有一、二千两银，所以事实上，华灼可以动用的银两还是相当多的。扣掉做衣裳的那八百两，她还是能打上几套首饰的。

    刘嬷嬷之所以脸色发青，是因为打首饰所用的那些珍珠、宝石，荣安堂的内库里都有，成色也比京里卖的好一些，只是眼下哪里来得及回去取，再加上年节将近，不止布匹、皮毛涨价，这些珍珠、宝石也跟着涨了，而且荣安堂收藏的珍珠、宝石，都是船队自海外带回来的，又好又便宜，而京里的，价格高不说，东西也不那么好，花大钱买次货，她自然就心疼银了。

    荣安堂毕竟不同往日，而且老爷为了修河堤，筹不足银款，本来就已经在往里头倒贴银，一贴就是几万两，小姐这里不思量着省银，反而还大手大脚花银，刘嬷嬷心里就不太赞同。

    “小姐，我看这首饰打一、二套应个景儿也就够了，咱们带过来的首饰，哪样儿差了，虽说款式不是最新的，但是那做工、那成色，能是普通的首饰比得上的吗？咱戴着，不掉价儿。”

    华灼想了想，刘嬷嬷也是一番好意，不能太驳了她的面，便把华宜人画的图纸仔细看了看，抽了两张出来，道：“这两套的花样儿我不爱，就不用打了，剩下的……唔，打上三套，加上我从家带来的那些，也够用了。”

    华宜人想了想，三套首饰轮换着戴，虽然少了点，但首饰毕竟不是衣饰，并非天天都要戴着不重样儿，关键是要跟衣裳搭配得上，再加上华灼原本有的，出去应酬勉强够用了，便没多说什么，把华灼挑出来的那两套图纸收了起来。

    刘嬷嬷见华灼尊重她的意见，虽然三套首饰打下来价值也不菲，但好歹不用动用京酒楼那边的钱款，而且这首饰打出来也是在应酬的时候替小姐撑场面的，太少了确实说不过去，于是不好再说什么，拿了图纸就去寻手艺好的金银匠去了。

    缝制衣裳、打造首饰都需要时间，华灼也就没急着去打入京淑媛们的圈，而是先瞅了个机会，给庄铮送了封信去，叮嘱他这些日不要过来，免得十五姑太太看到他心里不痛快，顺便又把庄静请了过来。

    庄静这些天几乎玩疯了，庄大夫人并不怎么管她，庄铮又宠着她，庄二夫人住在华灼这里，又管不着她，她几乎天天跟着那官宦千金们在一起，不是摆个宴，就是游个湖，闲下来就八卦哪家的小姐许了人，哪家的夫人打了小妾，然后又叹息曾经的姐妹订了亲以后，就不怎么出来玩了，诸如此类，小道消息不知凡几，华灼把她请了来，整整一个时辰就没能开口说出请她来的意思，尽听着她说八卦了。

    “你这死丫头，在外头玩疯了不来看望娘就算了，好不容易来一回，竟然也不往我屋里去……”

    还是韦氏把华灼从无数的八卦里解救出来。

    庄静一看到韦氏，顿时跳了起来，扑到韦氏怀里撒娇道：“娘，女儿可想你了，这不是被灼儿姐姐拉着说话嘛，要不然我早就去娘那边了……”

    明明是你拉着我说话好吧，华灼翻了白眼儿，没戳穿她。韦氏和十五姑太太这几日里算是相安无事，当然，偶尔在花园里散步的时候撞到，免不了要互相损几句，但好在她们看在华灼的面儿上，不忍让她难做，彼此还算克制，没闹出什么风波来，让华灼松了好大一口气。

    “信你才有鬼……”

    韦氏一指点在庄静的额头上，笑骂了一句，才看向华灼，笑道：“我听说你近日又是做衣裳，又是打首饰，是打算出门应酬了吧。”

    “什么都逃不过伯娘的眼睛。”

    华灼并没有把自己的打算告诉韦氏，但韦氏又不是瞎，府上来了这么多绣娘，刘嬷嬷又经常往银楼跑，猜不出来才怪。

    “这是好事，你在京算个陌生人，有静儿替你引路，倒不用我再操心什么。”

    “咦，灼儿姐姐你终于肯走出来了，太好了，我明儿下贴把平日相好的几个姐妹都请来……”庄静兴奋地跳了起来。

    韦氏失笑，道：“你激动什么，灼儿的衣裳首饰还没准备好，怎么能出去见人，再过几日吧，还有你的那些姐妹，把名单拿来我瞧，请谁，不请谁，这里头讲究大着呢，不能由你瞎胡闹。”

    庄静“哦”了一声，明显丧了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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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拜访杜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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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踏雪寻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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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多管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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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　雪中吹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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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人约黄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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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　居心叵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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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替人顶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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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两张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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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　一张回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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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似乎从华灼的表情上看出了她的想法华宜人叹了一口气，道既然你放不下心那个结镇南王府我替你走一遭好歹把关系缓和下来为长远计你就退一步吧。”华灼明白她的好意但仍是摇摇头道不用我不是那种拿得起放不下的人既然你这样说了镇南王府我亲自去一趟与她把话说清楚。要我与她相好那是绝无可能老死不相往来便是大善。”

    大概是那天在黄金台上她的话还是说得太过婉转了所以才让林凤以为还有修好的可能这次索性把话说清楚免得以后再有纠缠不然哪日她真的忍不住便要恶言相向了那时便是彻底得罪了林凤。华宜人说得不错林凤将来必然贵不可言能不得罪还是不要得罪的好。

    何必意气用事你如今在京名声大振若能得她照拂更是助力”华宜人还要再劝但见华灼神色坚决也只得闭口不言心暗暗一叹怪不得姑太太这样喜爱灼妹妹撇开当年荣安堂的太夫人的关系其实灼妹妹的性与姑太太倒是极相似的都是认定了便不肯回头。所幸灼妹妹的性还圆和此不曾刚烈到宁折不弯的地步这倒又比姑太太好了许多。

    宜人姐姐如今京盛传我以琴艺力压燕二少的事情只怕以后麻烦不少你帮我斟酌一下看如何避谣才好。”隔了一会儿华灼才又道。华宜人一怔道为何要避谣刁虽说此事阴差阳错但于你却大有好处你一夜成名名声越大关注你的人便越多老祖宗那里就越不敢拿你如何我还想劝你再多做几桩似这般能出风头的事情。”华灼自然知道这件阴差阳错的事情对她好处极大但她心自有底线她原也只不过答应庄静在韦氏跟前顶一回缸绝不曾想过要闹得人尽皆知也不知道外头的传言是哪个在那里胡说总之她是不会认的再者不是她做的早晚会露出马脚她虽已经跟庄静学了几日但毕竟不是神仙总不能一下就琴艺超凡这几日之所以学得高兴不过是她有心长此见识将来应酬不至于显得无知。因此当华宜人一问她便道要出风头当凭我本身才艺岂能冒领他人之名。我本不会抚琴硬要冒领只怕将来要出大丑。”华宜人一笑道理是这理儿但我劝你也不要否认你当这京淑缓们便没有才艺出众的人么你只会刺绣x书法这两道而京攀比成风精于这两道的人不知有多少你欲要脱颖而出怕是不容易便是琴甚也不是没有比庄小姐更好的这一回之所以能闹得这样大还是机缘巧合那日你们在秋水台恰遇上燕二少又幸万曲新奇正好能压住《凤求凰》换一个人来甚至换一首曲都不会有这样的风头。”华灼沉吟了片刻华宜人说的确实有道理她虽勤于练习刺绣和书法便也不敢说便是天下无双那日在秋水台确属机缘巧合下次再难有这样的机会。

    此事可轻可重不能认亦不能不认倒是有此难办了。”

    她思来想去只觉得为难真不知是什么人与她过不去当日秋水台上又不止她一人为什么传到外头就变成了是她抚琴了呢刁

    从长计议吧这几日你便不要出门了等过几日风头平息下来”华宜人的话还没说完八秀就又拿了几张贴过来欢喜道……”姐又有人邀你出去玩了嘻嘻这下咱们在京可真就出名q”四、五张新贴华灼看了基本上都是那日在琼林阁里见过一面的官宦千金那位爱八卦的历小姐也在其她邀请的理由也十分八卦竟然说她哥哥邀了燕二少所以她就一定要约华灼要让知音人会知音人。另外还有位陈小姐却不是那在琼林阁里见过的那位翰林家的陈小姐而是被诸多小姐八卦了阵的那位被退婚的国祭酒家的陈小姐也不知这位卜姐是不是因为被退婚而心灰意冷大有出家之念在贴上竟然写了一首佛褐还是请教语气估计是冲着华灼手上那张苦月大师的名贴来的她可能是认为能得到苦月大师的名贴华灼便应该是通晓佛理的。不过最让华灼吃惊的是居然还有华烟的贴这个女孩儿很不服气地说要跟她一较琴艺高低真是让她哭笑不得。

    麻烦果然来了。华灼在贴里挑了挑把原…”姐和华烟的贴捡了出来道这两家我不去八秀你去挑两幅我绣的帕派人送去刚姐姐那里就说我自知不比她琴艺高超认输了。”华烟那里自然不去她跟荣昌堂都撕破了脸皮再送上门去岂不是自找其辱再说了她跟华烟也没有什么好争的庄铮已经被她争过来了那么别的地方让一让华烟也没什么不然两姐妹斗起来岂不是让别人看笑话。想了想又道展小姐那里要特别说一句我与燕二少素时平生何来知音。”如果唐卜姐不提燕二少她也就应邀了无论如何外头的传言她是绝对不会承认的但冒然否认也不合适索性就含糊一下只说素昧平生不是知音并不提秋水台上的事。八秀应了一声自去找帕不提。华宜人看了看贴又挑出一份道这份贴也回了吧你既然决定要去镇南王府一趟日就重了n”华灼一看正是那位国祭酒家的陈小姐一时有此犹豫虽然没见过这位陈小姐但她心却是有几分同情的这同情来自韦大小姐那个女孩儿正是因为亲事上出了岔这才心灰意冷遁入空门她总觉得自己应该劝慰陈…、姐几句免得将来跟韦大小姐一样。虽说遁入空门自得清净只是每当她想起来韦大小姐风华正茂的年纪正如花开半绽最是娇艳之时却是一身芒鞋僧袍青x渺渺便有种风流总被雨打风吹去的悲凉感。

    先放着吧待我思量着怎么回。华宜人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同情心泛滥不由得一笑道你呀做计么烂好人这位陈小姐以前在京的风评可不怎么样被退亲也是有道理的。”

    她风评如何是她的事情我要如何做却是我的事情我不是要做烂好人只是做人做事都要求个问心无愧才好。她若不给我下贴我自然不理会她但她既然下了贴我便不能当做没瞧见宜人姐姐这是我的原则。”华灼很是认真道。

    我喜欢你这个原则。”华宜人浅淡的笑容里多出几分真心。如果华灼没有这个原则她大概现在还在荣昌堂里当镇宅呢。也许这个原则会给华灼带来一些麻烦但这正是她心甘情愿留下来帮她的原因。两日之后陈清音收到了一份回贴上面只有一句话生死之间有大恐怖余事皆无可畏惧小穷水尽非绝境有柳暗花明有奇峰姐姐以为然否刁身为国祭酒的女儿她诗书琴画样样皆精经史集更得父亲言传身教许多国监的学生都不如她因此她难免有此恃才傲物目无人这让很多京女儿们对她颇有微词这此她都知道但并不在意。木秀于林而风必摧之人独于众而言必毁之她之所以风评不好正缘于她的出众别人对她高山仰止所以便要用言语来贬低她只有跟她站在同一高度的人才懂得欣赏她n所以当她知道自己跟杨成仁订下婚约的时候心是暗喜的。那是京最负盛名的才之一曾经连夺两次上元节雅会经论第…而且还是宗室出身那样尊贵的身份那样绝伦的才华自然是极少数能懂得欣赏她的人之一。她憧憬过喜悦过期盼过但订婚不及一月她迎来的不是花轿锣鼓而是一纸退婚书退婚的理由很简单只有八个字风评不佳难为良妇。那一瞬间她几乎崩溃骄傲如她如何受得住这奇耻大辱眼流不出泪只找出尺白绫如果不是丫环发现得早她早已赴了泉。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轻轻抚着回贴上的字迹陈清音仿佛能感觉得到写卓之人的铮铮骨气这样峥嵘的字竟是出自一个女儿家的手笔竟让她生出几分好奇来。不是几乎死过的人如何能体会有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她被丫环从白绫上救下来便再也没了寻死的念头。死都不怕还害怕活着吗？可是她没有办法走出家门她不想去听那此讥讽她的言语活下去太难又不甘愿就这样死去这此日她日日如在地狱前熬直到听说有个女孩儿以琴艺力压燕二少那女孩儿还得到苦月大师的看重得赠名贴一张。

    能被苦月大师看重的女孩儿必然不同于凡俗之流她在生死之间挣扎不知该如何决择便送了贴不曾抱过什么希望但终还是怀了一丝希望然后她收到了回贴。（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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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讲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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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　真的有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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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暗暗较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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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山比上山容易得多如果身边没跟一个时不时阴阳怪气地拿话刺她几句的家伙华灼相信自己这一路走下来会更轻松此。舞阳县主已经到了正在和她约好的那间观音殿里上香闲杂人等一概被清场即使有人误闯了过来但看到观音殿外排得整整齐齐的公主府仪仗所有人都自动避让。这样的排场华灼越发觉得来者不善上一次舞阳县主到佛光寺来只是轻半简从今天却摆出了公主府仪仗分明是要给她一个下马威。

    你得罪她了？

    韦浩然摇着美人扇满脸都是令人厌恶的幸灾乐祸的笑。华灼却是一肚的疑惑仔细回想了跟舞阳县主的两次见面虽然当时场面前称不上愉快但也确认自己并没有得罪过她唯一的可能就是舞阳县主太过小肚鸡肠记恨她上次没有应邀所以这次一定要给她个下马威看看。

    通报了一声不大一会儿有个丫环出来领了她们进去韦浩然倒是一点也不避嫌大摇大摆地晃着美人扇跟了进去。舞阳县主已经上过了香这会儿正在观音殿旁边的一间静室里休息她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还坐着个女孩儿也是华灼的老相识镇国将军之女杨馨。

    县主今儿我跟你出来倒是长识了。”杨馨看着华灼向舞阳县主行礼面上露出一x好笑的神情从来只有别人等县主想到还有你等别人的一天。”语气自然是玩笑的但话里话外却把华灼架到了火上。让舞阳县主等候可大可小也算个罪名只看会不会有人跟她较真。舞阳县主的脸色自然就不怎么好看了。华灼动作一顿然后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体淡淡笑道我来时县主还未至便去拜见了苦月大师恰见苦月大师在后山渡化两只老虎我等候了片刻待苦月大师诵完经方才回来误了县主所约的时辰还望县主见谅。”舞阳县主再尊贵总不能越过苦月大师去她这样说自然是给舞阳县主一个台阶又把自己摘了出去如果舞阳县主要跟她较真那就是没把苦月大师放在眼里这事儿一样也是可大可小但若有人在里面兴风作浪舞阳县主可就算得罪天下所有的出家人了。

    坐哦”舞阳县主显然知道其轻重不好再摆脸色重新露出笑容目光溜溜地从华灼身上滑落落在了韦浩然的身上。

    我哪里是那么计较的人看到你与小韦陀同来便知你必是去见苦月大师了我虽贵为县主却也不敢跟苦月大师争人倒反而要羡慕你轻易便能得了苦月大师的青睐我们平日想要求大师指点一番还不得其门而入呢。”

    韦浩然一屁股坐下翘起了腿漫不经心道就是个快要入土的老和尚而已**凡胎又不是金身菩萨偏你们要较个真无趣真是无趣。”

    估计这世上也只有他敢这样说苦月大师了舞阳县主和杨馨瞪目结舌只有华灼面色不变她早就知道韦浩然这张狗嘴里水远吐不出象牙来。气氛尴尬了片刻舞阳县主才又笑起来道小韦陀有颠僧之风与得你自来京以后一直在佛光寺里不曾出门不然京多少少年要被你吓得目瞪口呆。华灼在心重重点头深以为然韦浩然这张嘴出了佛光寺的门就是在街上被人暴打的主儿。舞阳县说什么把人吓得目瞪口呆太委婉了。

    韦浩然却仿佛没有听出舞阳县主话外之意摸了摸下巴笑道不错不错我是该出去走走了整天在这里看到的除了和尚还是和尚听说京风月十分热闹改日我做个东道县主可赏个脸过来给我捧场。”舞阳县主倏然变色杨馨怔了怔猛地拍案而起怒喝道韦浩然称放肆。”竟然邀请舞阳县主去风月场所华灼愕然了半晌实在是无话可说不用等到去街上了舞阳县主现在就能叫人进来把他暴打一顿。

    韦浩然嘿嘿一笑满脸浑不在意道县主不舁脸便算了你来不来？”问的却是华称语气满是戏德之意。

    华灼怒目而视耳边却听舞阳县主轻笑声道馨儿你坐下。韦…你若能请得动华家妹妹我便赏你这个脸面如何？”杨馨重又坐了下去目光在舞阳县主身上凝视了片刻敛去怒容亦笑道就是华家八小姐架大就是县主都请了两回才请动了她韦…少爷若是能请动华家八小姐我便陪着县主一道赏光。”又一次把华灼架到了火上可恨的是韦浩然这个家伙居然还在对她挤眉弄眼一副我就说你得罪她们了吧的表情。舞阳县主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眼神立刻沉了沉。从韦浩然进来的那一刻起这个少年的注意力就没有离开过华灼她不喜欢这种现象因为只要有她在场的场合里从来只有她才是所有人的焦点。我这是招谁惹谁了？华灼垂下眼帘掩去了心的怒意韦浩然一而再再而一地拿她并涮真的让她恼火了。

    韦世兄美意不介意我再多邀此人吧。”再抬眼时她微微地笑露出标准的四颗白牙森森然。

    韦浩然一挑眉毛直觉有种不详的预感。

    苦月大师”

    目光在一双瞪圆的眼上一触过华灼才轻声道我自是请不动的但想来法轮小沙弥应该会愿意去的”

    请法轮小沙弥跟请苦月大师也差不了多少韦浩然要是敢把法轮拐到风月之地他绝没有好果吃法轮可是真正剃了发的虽然还没有受戒但能伺候在苦月大师的身边不用想也知道将来是要传承苦月大师衣钵的人。

    还有静儿妹妹我与静儿妹妹情同姐妹她最爱热闹了有这样的热闹不让她凑她一定会怪我的。”

    韦浩然嘴角一抽法轮那个家伙他还有法压着但是庄静请庄静跟请庄铮有什么差别。

    开个玩笑罢了你真无趣果然跟我那个表弟是天生一对n”他挥挥手打了个长长的呵欠改天我在京酒楼包个场你算我便宜点刁”

    好说。”华灼笑如春花灿烂到时候她会吩咐方大掌柜照一倍的价收。

    看着华灼乍然绽放的笑颜面如阳光下盛开的火红蔷薇并非最美却炙热如火夺人目光舞阳县主的心仿佛被火苗灼了一下微微地疼令她那么的不高兴。

    华家妹妹最近风头很盛啊听说妹妹的琴艺极好压得燕狂都抬不起头来不知本县主今日可有一饱耳福的机会刁”果然来了。

    华灼收起了笑容低下头道外头的传言纯属无稽之谈我的琴艺只是初学不值一提况且前两日不慎又烫伤了手指便是想用陋音污县主的耳也是不能了。倒是听说杨小姐善抚琴不知华灼今日是否有幸聆听仙音。”一边说她一边把右手从袖里伸了出来早就知道谣言传来必然会面临今天这样的情况帮庄静在韦氏跟前顶缸不算什么事儿但在外面她不愿”也不屑占这个风头所以她是不会承认的。舞阳县主这才注意到华灼右手的指上裹得严严实实。

    华家妹妹太谦虚了。”她明显不信华灼的话但也无法再强逼华灼抚琴于是向杨馨笑道馨儿你的绿绮今儿带来了么刁便抚上一曲请华家妹妹指正吧。”

    正好带了。”杨馨唤过丫头让她去外头的马丰上取琴一边笑道那我便献丑了。”一会儿琴取来了。这是一架真正的五弦古琴弹奏的难度比常用的七弦琴更高一此不是造诣精深的人绝不敢用五弦琴杨馨显然是存了一较高低的心思而来摆好琴净手焚香然后才道我习的是广陵琴便奏一曲《梅花落》华八小姐请多指教。”华灼微微欠身道广陵琴正远曲声古朴最适合《梅花落》不过杨小姐果然是个高手指教不敢当愿闻教诲。”幸可庄静这几天给她恶补琴之一道的常识也给她讲过各家流派的特点不然今天还真要被难住不可。琴音飘起一声又一声寒风乍起冰冷之又隐隐有暗香盈盈。足足过了…，半个时辰琴音才如那炉的水沉香渐渐袅去仿佛幽幽梅香渐渐消散在寒风。

    华家妹妹以为如何？”舞阳县主轻轻地笑问不带一x烟火气可是华灼却听出了其的刁难果然今天这次邀请是有备而来啊。

    琴为心音杨小姐冰清玉洁才能把这曲《梅花落》弹得入骨一分。”

    华灼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跟杜宛弹过的《梅花落》比起来杨馨的琴音太过刻意表现梅花的孤傲反而落了俗套但舞阳县主当面还是要留几分情面的。

    嗤”

    韦浩然一声笑表情与先前说她太虚伪时一模一样。华灼觉得牙根痒痒的。（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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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不觉魂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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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我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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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　镇南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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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借题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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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这事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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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　初次登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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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八卦之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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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腊八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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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不过如此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似乎什么也没有说明白但似乎又什么都说明白了华灼不再吭声庄铮也就没有再久留说了一句我陪娘再说说话便径自走华灼只觉得脸上还在发烫没好意思跟过去打开窗吹了一会儿冷风觉得脸上不那么热了便见庄静鬼鬼祟祟地摸了进来。

    我二哥与你说了么？”她兴奋得脸上红通通的。华灼的脸上又开始发烫嗔道没头没脑的说什么？”她只当庄静是问的西山访梅那桩事儿自然是心大为不好意思暗自责怪庄铮怎么什么都跟庄静说不料庄静却大惊小怪道难道二哥没有告诉你他把燕狂狠狠教记了一顿么？”华灼一怔愕然道什么？”

    哈我就知道二哥那样的脾气n定不会对你说的。庄静一屁股坐到庄铮方才坐着的那张椅上神气活现道哎呀呀我陪娘说了好久的话嘴巴都说干了肚也饿了。”华灼好气又好笑拿她没辙只得叫了八秀进来道你去拿此点心来。”又亲手给庄静倒了一盏茶才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她心满是好奇怪不得自那天后就没见燕狂上门打扰连外头的传言也渐渐平息下去本来还以为是林凤使了什么手段却没想到庄铮的动作那么快。他到底是怎么做的怎么外头一点风声也没听见？庄静见她这样上道自然大为满足嘻嘻哈哈道这事儿二哥也没与我说是孙姐姐悄悄问我二哥与你的事儿是不是定了叫我听出端倪缠了她…天她才偷偷告诉我的n”

    孙姐姐？”华灼眨眨眼睛哪里又冒出一咋孙姐姐？庄静连忙解释道就是孙大儒的卜女儿啦叫秉淑那日她神神秘秘地跑来找我问我二哥与你的事儿我还当她对我二哥有计么心思呢我说灼儿姐姐你可得小心着了这京里想着我二哥的人多了去你不看紧一点哼哼”

    话没说两句她就跑了题华灼哪有心思理会那个什么孙姐姐见庄静迟迟不说正题便把她面前的点心一碟一碟地移开急得庄静连忙道我若不对我好我叫二哥休了你。”华灼白了她一眼道我跟你二哥的事儿还没定呢。”庄静顿时蔫了只好道你急什么我这不是在说嘛”把点心全部拢回来然后不敢再跑题便把从孙秉淑那里听来的事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事情其实很简单就是庄铮通过孙秉忠的关系约到了燕狂孙秉忠也是有点小私心按耐不住雄雄燃烧的八卦之魂就把见面地点安排在孙府后花园。燕狂虽然跟孙秉忠脾气不相投见面就犯冲但架不住孙秉忠假公济私借口说是他父亲孙大儒要见燕狂生生把燕狂给诓进了孙府。可是庄铮呢他压根儿就没打算见燕狂就在孙府后花园外面的巷里抚琴一曲燕狂精擅音律自然听出这琴声高山流水犹胜于当日在秋水台上听到的琴声颇有期遇见伯牙的欣喜连忙取箫和了一曲。不料曲到半折琴音忽然一变分金裂玉高昂入云他的箫声居然和不上去。这下燕狂好奇了循着琴音出了孙府来到后巷彼时琴音已渺只在巷壁之上新题了四个大字不过如此。墨清淋漓气势磅礴。

    燕狂当时就气得抓狂了揪住跟来的孙秉忠就问是你教人来矫弄我？”孙秉忠一巴掌拍开他的手没好气道你自己要撬别人的墙角还能怪别人来教训你一顿不成技不如人赶紧回家再练练吧。”事后孙秉忠顶着一只熊猫眼回去偷偷地拿冰敷眼睛的时候恰巧被孙秉淑撞见正所谓有其兄必有其妹又一个八卦之魂熊熊燃烧起来孙秉忠没顶住妹妹的死缠烂打招出了实情结果谁料到孙秉淑一时好奇又没顶住庄静的死缠烂打事情就这样传到了华灼的耳朵里。

    庄世兄竟然有如此琴艺？”华灼有此发怔她当初找庄铮出面不过是想借两家的关系让庄铮跟燕狂谈一谈最好能让燕狂知难而退可没有想过庄铮会下这么重的手燕狂这下还不得羞愤欲绝呀。怪不得京里一点风声也没听到这种事情燕狂他哪有脸跟别人说呀孙府的人也不会多事而庄铮他连她都没说自然更不会对别人说了。庄静扭着鼻一了，道那是自然当初我跟二哥一起随甄大家习琴的时候，甄大家就说了我只习得她八分琴艺而我二哥她已教无可教假以时日必然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就连宛儿姐姐也曾经写信向二哥请教过琴艺。”

    可是我那日听燕狂的箫音也是极好的”华灼有此傻眼她其实早就知道庄铮习琴也听杜宛提过庄铮的棋艺与她在仿佛之间而琴艺比她还精湛几分但毕竟她对音律并不十分精通觉得就算是好也好得有限而燕狂的箫音她是听过的真正是非常的好那天在秋水台庄静能压过燕狂并不是庄静的琴艺胜过燕狂而是那曲《百花杀》出奇制胜真正要算就该算是庄静和杜宛合力压过了燕狂。

    我二哥是最好的”庄静抬着下巴像一只高傲的小孔雀得意而自豪地炫耀着。华灼若有所思地嗔着她庄静得意了一会儿便被瞧得不自在道你盯着我瞧做什么？要盯就盯我二哥去。”

    我只是在想”华灼吞吞吐吐庄世兄的琴艺比你的好我随你学琴岂不是水无超过他的日？”庄静愣了一会儿忽地反应过来嗔怒道灼儿姐姐你在取笑我。”华灼哈”的一声笑开了道本来就是嘛”边笑边躲开庄静探过来要呵她痒的手。

    哼你跟我二哥的事还没定呢就想着要琴瑟和鸣了么。”庄静呵不到她的痒转了转眼珠很快就想到了反驳的话。

    谁谁要跟他那个琴琴死丫头让你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哈哈明明是你先说我的难道你不想跟二哥琴瑟和鸣不成？若真这样我与二哥说去咱们两家的事就此做罢可好？正在两个女孩儿闹成一团时忽听碧堕的声音自外头传来。

    小姐二少爷说要回去了请你赶紧过去。”送走了庄家兄妹之后韦氏拉着华灼回了屋笑道瞧着你与他们两兄妹处得好我也放心了。”华灼脸一红低声道静儿妹妹活泼爽朗哪有不招人喜欢的。”她没好意思提庄铮不过韦氏是过来人哪有瞧不出她眉梢眼角处的羞喜之意自己的儿跟自己意的儿媳妇情投意合再没有比这更让她心满意足的了拉着华灼的手又道我晓得你与铮儿的事一开始便是我一厢情愿也是用了此手段才让你们两个能走到今日原我也不是不担心是否会造成一对怨偶好在铮儿体贴我言听计从你又是介大方得体的懂得顺应形势如今你们相处得好也彻底去了我最后一x担忧我也能放心回去了。”

    华灼一惊顾不得羞涩抬头道伯娘也要走么？”

    年节快到了我在京滞留已久不能不赶回去主持年节祭礼还有一应的人情往来为人妇可不比你这样的清闲我能偷得这两个月的时光已是任性”说到这里韦氏一顿然后笑道我说错了你这此日也没见着清闲过如今京谁不知你这位华家八小姐总之你家的姑太太放心走了我打眼瞧着也觉得能放心了所以该走了。”华灼也知道韦氏身边正室夫人不可能离家太久两个月已经是极限尤其是年节跟前郡守府不知有多少人情往来再加上年祭等等韦氏其实在一个月前就该回去准备的拖到现在已经是不易了。

    这是大事儿伯娘是该回去了不然郡守大人该急坏了只是我实在是舍不得”华灼说着眼圈渐渐便有此红了自十五姑太太来后韦氏为了避免她为难几乎再没有什么动作就连来见她都少了其的苦心她能体会自然更加不舍。

    你有这份心就成了我今儿特地与你说这事儿就是想问一问你要不要同我一道回去。”韦氏又道。华灼摇了摇头道我已经派人回去说了今年的年节便在京里过。”刚刚结交那么多官宦千金年节时正是加深交往的时候她不能放弃而且*她还跟庄铮约在了腊八后等过了腊八再走也已经来不及在除夕之前赶回谁南府所以干脆还是不回去的好。（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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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留下碧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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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　月下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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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　又见血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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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自制贺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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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　来到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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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旧事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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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程氏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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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百鸟朝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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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口角忽生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终是想多瞧几眼未婚妻的心思占了上风，程奇寻了个勉强说得过去的理由，便拉上庄铮出了书房，几步便抬脚过了月门。

    女孩儿们还在笑闹着，谁也没注意，只有华宜人安静地坐在一角，视线正好掠过窗外，忙出声提醒道：“他们来了。”

    金雪正抓着李玉容不依不饶，压根儿就没听见，倒是程宁下意识地也往窗外望了一眼，吓得几乎跳了起来，大声道：“别闹了，我哥哥来了！”

    李玉容衣裳被扯歪了，发髻也散了，头上的珠花还掉了一朵在地上，乍听这句，惊呼一声，忙用力推开金雪，便要寻地方躲避，只是这间耳房原是供下人停留，方便伺候一门之隔的程大少爷读书时所需用的，地方小不说，还根本就没有屏风可以避人。

    “这……这可怎么办？”

    眼见无处可避，又来不及整理，她几乎快要急哭了，口埋怨金雪，道：“都是你要闹……”

    金雪也傻了眼，她现在的形象也没有比李玉容好到哪里去，方才没注意，绣鞋都在追闹跑掉了一只，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到哪里寻去。

    华宜人二话不说，起身就关了窗，被她的动作一提醒，华灼也连忙也推了程宁一把，道：“快守着门，别让他们进来。”

    程宁还在愣神，庄静反应却快，一把跳出来，道：“程妹妹没用，我去。”说着，她快步出了屋，反手把门关上，双臂一伸，对两个少年大声道：“止步，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程奇愕然，这女孩儿是谁？好生的大胆。其实方才在院里，他也是见过庄静一面的，只不过当时他的目光只顾着盯着李玉容看，以至于根本就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女孩儿在。

    庄铮摇了摇头，嗓音略带清冷地道：“静儿，你是客，怎可浑闹。”

    庄静顿时委屈了，道：“二哥，今儿真不是我在浑闹……”

    “这位就是令妹？”

    程奇不敢细看庄静的容貌，但一眼扫过，却也暗赞这女孩儿生得美貌，待听到这番对答，忍不住又瞧了一眼，发现果然是亲兄妹，不但都生得好，而且眉目间也有七分相似。

    不提这兄妹俩说话，屋里几个女孩儿总算是稳住了，也不用商量，忙上前帮着李玉容和金雪整理仪容。不大一会儿，总算是收拾得整整齐齐，程宁才上前去打开了门。

    “哥哥万福，庄世兄万福！”

    她屈膝行礼，程奇忙扶起她，有些尴尬道：“妹妹不用多礼。”

    他虽有些心切，但被庄静一拦，多少也猜出方才来得有些冒然，惊到了屋里几个女孩儿，要不然眼角的余光已经瞥见了李玉容的身影，他现在几乎就要窘得扭头就走了。

    “嘻……表哥万福……”金雪第二个走出来，目光只在程奇的身上一晃而过，就看向了庄铮。先前没看得清楚，这时离得近了，才发现庄铮的模样生得真正的好，面如白玉，眸若夜星，尤其是额间一点胭脂痣，真是生对了地方，竟让人不由得生出惊艳的感觉。

    许是她的目光太过大胆，庄铮被看得心不自在，面色便有些冷淡了，金雪蓦然察觉，也是一羞，转而却微愠，暗道我瞧你几眼你便给我脸色看，真是惹人讨厌了，便故意对庄静道：“这便是你哥哥么，我还道你已是个少见的美人胚，不想你哥哥还胜过你一二，可惜不曾生就女儿身，不然咱们岂不又多了一位姐妹？”

    庄静是个马虎性，没听出她语气的暗讽，只当她真是在赞二哥生得好，眉开眼笑正要接话，不料却被华灼抢在前头，道：“金姐姐若是遗憾，何不生成男儿身，如此便可到秋水台上大唱凤求凰了。”

    却是她见庄铮在听了金雪的话后，面色更加难看，知道这话惹他不喜，而且她也听出金雪有暗讽的意思，心也是微恼，不招不惹的，凭什么庄铮就要被金雪暗讽一番，于是便开口讽了回去。

    金雪先前就在嘴皮上吃了她的亏，这时见她一心维护庄铮，真正是把那不甘之心又挑了起来，马上就道：“不得了，我才说了几句，你可就护上了，华妹妹对庄世兄的情意，可真是不一般了。”

    华灼被呛住了，她跟庄铮，虽然两家已经默认了联姻的事，可是没过明路的事，就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金雪这句话，实在是说得重了。

    这下连正被程奇看得心大乱、神思不定的李玉容也听出不对了，连忙拉了金雪一把，道：“好妹妹，你就消停吧，好端端地怎么忽地置起气来了。”

    金雪也是一时气上心头，被李玉容这一扯，心里也明白过来，知道说错了话，有心想道歉，但偏又拉不下脸来，一时竟僵在了那里。

    庄静眨巴眨巴眼睛，慢了半拍，也听出其的味儿，她是最护二哥的，顿时就大怒，道：“金姐姐，你说的什么混话，亏我还把你当亲姐姐一样看待，你、你……我要与你绝交！”

    金雪正自僵着，被她指着骂鼻喊绝交，顿时也急了，道：“绝交就绝交，你当我在乎你不成！”

    庄静还想着自己说出绝交的话来，金雪要低声下气地给她陪礼道歉，谁料想竟是一口就应了，她的眼圈儿顿时就红了，自腰间扯下一只香囊，扔到金雪身上，道：“这是你送我的，我不要了。”

    金雪也想从身上扯下什么，结果却发现当时互送礼物时，庄静送她的那个络今儿没戴在身上，便道：“你送我的络，待我回了家就着人给你送去。”

    程奇头大如斗，忙拦在二女间道：“两位妹妹，都消消气，消消气，一点小事儿，怎么闹得如此，今日是宁妹的生辰，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给宁妹个面……”

    程宁哪里见过这样急转直下的场面，早吓傻了，要不是华宜人扶了她一把，她估计站都站不稳了。

    华灼也是好气又好笑，料不到一句口角，却闹成了这样，她无奈地瞧了庄铮一眼，心想多半是他的模样生得好，教金雪嫉妒了，这才招了一顿暗讽，自古有红颜祸水之说，依她看，这男要是生得过分好了，一样招惹。

    正这样想着，却忽见庄铮对着她微微扯了一下嘴扯，看得她一怔，正琢磨着他这是想笑一下呢，还是想表达不耐烦之意，却见庄铮淡淡地开了口，道：“程小姐今日生辰，庄铮来得冒昧，不知可否叨扰一杯寿酒。”

    程宁愣了半晌，忽地反应过来，让华宜人扶着她，微微屈了膝，道：“庄世兄，请往客厅去。”

    “对，对，咱们吃酒去，有酒气皆消，有酒烦恼无，有酒今朝乐，有酒同尽欢……”程奇满头大汗，都快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金雪和庄静还在僵持，被几个女孩儿喊来丫环，连推带攘地一起往客厅去。

    重新上了酒菜，主客满堂而坐，只是金雪仍是阴着脸，庄静也不甘示弱，对她怒目而视，两个女孩儿像斗鸡一样，你瞪我，我瞪你，谁也不肯坐下去，丫头们先前都在院外头玩耍，并没有看到起冲突的过程，但哪还不知道气氛不对，个个乖巧地站在一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静儿。”

    庄铮轻唤了一声，庄静这才不甘不愿地在他身旁坐下。她一坐，金雪也立刻在程宁身边坐下，明显还较着劲儿，气得庄静就要拍案而起，却被庄铮一把按下。

    “今天是我和程兄来得冒昧，惊扰了几位小姐，尤其是金小姐，庄铮有冒犯之处，自饮三杯请罚，再敬金小姐一杯酒，还望不要见怪。”

    庄铮这一敬酒，倒让满座俱惊，就连庄静都张口结舌，自家二哥平素最是古板严肃不过，怎么今儿却委曲求全起来，竟给一个女赔礼道歉，分明二哥什么也没做错。

    程奇身为主人，也连忙伸手拦道：“庄世弟不必如此，原是表妹出言不慎在先。”

    “一点小误会，程世兄莫非以为我这点胸襟度量也没有？”庄铮淡淡道。

    “呃……”

    程奇一怔，却是不好伸手再拦，心生出一丝感激之意。

    庄铮的话已经说明很明白，量小非君，无度不丈夫，堂堂七尺男儿，若与小女一般见识，反而心胸狭碍，人品气量都落了下乘。今日是小妹生辰，宴席上气氛搞得这么僵，小妹也尴尬，庄铮虽是在女跟前低头，但却顾全了大局，把这僵局给圆了过来，现在就看金雪这脾气拧的丫头领不领情了。

    金雪也愣在了那里，本来气哄哄的脑，一下变得一片空白，怔怔地望着递到面前的青瓷酒杯，握在杯壁上的三根手指，那么白，那么有力，那么纤长有度。

    他的手真好看！

    空白的脑海突然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然后仿佛一声惊雷，把金雪惊醒，脸上倏地红了。

    “我、我不吃你敬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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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　危机感生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喂……”

    庄静又要跳起来，这次却是华灼按住了她。

    “让庄世兄处置。”

    华灼在她耳边低声细语，旁人看不明白，她倒是心里通透，明白庄铮先对着她扯嘴角的用意了。那是他让她放心，有他在，闹不起来。

    庄静愤愤不平地又坐下来。

    “金小姐还在怪我，显是我诚意不够，庄铮再自罚三杯。”庄铮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又饮了三杯酒，然后再次斟酒递到金雪面前，“再敬金小姐。”

    金雪面色更加红，她怔怔地看着庄铮，仿佛头一次认识了这个俊美无俦的少年一般。

    “表姐，你就吃了这杯酒吧，这酒虽不烈，但饮多了，仍是伤身的。”程宁轻轻扯了一下金雪的衣袖，附在耳边道。

    金雪心里一震，见庄铮仍伸着手递酒，面上虽无什么表情，但连番自罚，若说他没有诚意，那一定是假的，她也晓得是自己出言不慎在先，拿男的相貌与女相论，分明是侮辱了他，可他不但没计较，还主动给她台阶下，想到这里，愧疚涌上心头，心里顿时就软了七分。

    接过酒，她一饮而尽，这酒虽不烈，但流入喉，也是别有滋味在心头，她咬了咬牙根，转而自己也斟了一杯酒，递到庄铮面前，道：“庄世兄有气量，倒显得我心眼小了，这一杯酒回敬庄世兄，请不要见怪我方才无礼之言。”

    庄铮面上微微有了一丝笑意，也不多语，接过酒一饮而尽。

    李玉容这时才放下心焦急，笑道：“好了，这下可好了，大家和和乐乐的……”忽地瞥见程奇正望着她笑，她心一羞，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

    金雪瞧得清楚，噗哧一笑，笑得李玉容坐不住了，忙道：“我吃了酒，心口闷，出去透透气。”说完，逃也似地离了席。

    庄静愕然道：“她方才吃酒了么？”

    满堂顿时一片笑声，然后庄静便也明白过来，知道自己说了蠢话，恼羞成怒，发泄到程奇的头上，道：“你又笑什么，李姐姐不舒服，你也不晓得去问一问，木头人，大笨蛋……”

    程奇恍然，连忙起身对堂上诸女一揖，道：“我也吃了酒，心口闷，出去吹吹风……”然后便快步追着李玉容去了。

    这下笑声更大了，就连华宜人都散去一身淡然，伏在案上肩膀直颤。

    庄静撇了撇嘴，目光绕了一圈，忽地一推华灼，道：“你也吃了酒么？”

    华灼正笑得左歪右倒，冷不防庄静把矛头指向她，顿时吓了一跳，忙正襟危坐，道：“我不曾吃酒。”

    庄静看了看庄铮，正要开口，却不想正所谓知妹莫如兄，庄铮已晓得她要做什么，又举起酒杯，抢先道：“程世妹，祝你福运双全，芳龄永继。”

    自家兄长不在，程宁还是头一回面对外男，面上早就羞红一片，忙举杯回道：“多谢庄世兄，蒙世兄赏光，是小妹的荣幸。”

    庄静的小算盘被打破，只好嘟着嘴放弃替二哥和华灼制造机会私下相处的打算，心思又回到今儿的正题上，兴致勃勃道：“二哥，你可不能空着手给程妹妹贺寿，总得有贺礼吧。”

    “不、不用……”程宁面色更红，她能接受庄铮的敬酒，已经是鼓足了勇气，哪里好意思再索要贺礼，只盼着庄铮敬完酒，赶紧离开才好。

    庄铮大抵也看出程宁的拘谨，便道：“静儿说得是，贺礼必须要用，只是我今日来得匆忙，倒不曾准备，若程世妹不介意，我便借程世兄的书房一用，作一幅鹤衔桃祝寿图。”

    “这个好，二哥快去……”庄静大喜，眼珠又是一转，“二哥，让灼儿姐姐替你研墨可好？”

    她这一说，华灼顿时大窘，金雪却面色一变，忽地插口道：“我来研墨，正想见识庄世兄的丹青之道。”

    庄铮缓缓起身，淡淡道：“不敢劳烦金小姐与华世妹，静儿，你来研墨。”

    庄静料不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小脸蛋儿一垮，怏怏地跟在兄长后面，一步一回头，盼着华灼能替她说句话。

    华灼低着头，只装作没看到，这惹事精被庄铮拎走，正合她意。

    程宁长长出了一口气，顿觉轻松，笑道：“这回不再有人闹腾了。”

    金雪脸色又沉了，道：“表妹这是在说我呢？”

    程宁一愣，忙道：“表姐识会了，我是说、是说……”

    金雪却忽地一笑，道：“我与你玩笑呢，你怕什么？莫不是心里真觉得我是个闹场的。”

    程宁教她忽阴忽晴的表情给闹得不知所措，心里直纳闷，平时表姐也不是个爱使性，今儿这是怎么了？

    金雪却又道：“如此，我就不在这里碍人的眼了，这就陪姑母说话去，省得有人见着我心烦。”说着，她深深看了华灼一眼，然后起身便走。

    华灼被她看得莫名其妙，也觉得金雪此举有些奇怪，奈何她虽颇为聪慧，也历经两世人情，却实在看不出金雪此时的复杂心思。

    沙砾里突现一块金，闪闪发光，待要去捡，却发现金上刻着名字，竟是有了主的，而且那主就站在金的旁边，患得患失的心情，实在非言语所能道尽。

    这就是金雪现在的心情，所以她坐在席也不舒坦，故意借程宁的一句无心的话，挑了根刺儿，借口离席而去。

    白露方才一直没有开口，这时见金雪离席，又让席上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便随口笑道：“亏得庄妹妹不在，不然又得拍桌，到时不知要几杯酒才能让人消气。”

    程宁却有些担心，道：“表姐今儿情绪有些不对，我去瞧瞧她，白姐姐，两位华姐姐，我先失陪一下，你们还请自便，屋外有丫环伺候着，需什么只管使唤她们。”

    待程宁一走，白露坐了没一会儿，便说要更衣，叫了丫环引路，也离了席。

    看看席上只剩下自己和华宜人，华灼深深郁闷了，道：“怎么忽地就变成了这样？”一顿，又有些后悔，“怪我，若不是顶了金雪一句，也不会败兴至此。”

    华宜人一直冷眼旁观，倒比她瞧得清楚些，一边执起温在热水的酒壶一边道：“不是怪你，是怪美色动人心。”

    “啊？”

    华灼一头雾水地看着她。

    “方才庄二少爷……不曾让你心感动吗？”华宜人轻轻问着，然后举杯，一饮而尽，酒入喉，微微发涩。

    华灼身体微微一颤。

    感动吗？

    她只知道，庄铮那样的性，别看外表冷淡漠然，却是生了一副毒舌，怎么可能任金雪讽刺，不但不还击，反而自己罚酒，又敬酒给金雪，让她有台阶可下，把今天的僵局给缓过来。

    或许可以说是庄铮有胸襟，有气量，不跟金雪一般见识，但这又何尝不是在给她圆场，毕竟是华灼先顶了金雪，然后庄静暴然发作，这才把小口角给闹大了的。

    庄铮的行为，更是一种担当，替她担当，也替庄静担当，否则一但圆不了场，今天大家不欢而散，程家兄妹那里不说，恐怕程夫人也要对她有意见吧，先前搏得的一点好感，恐怕转眼间就要烟消云散。

    “我是该好好谢谢他。”

    她也自斟了一杯酒，不觉涩，只觉甘甜。

    “你这样心通透的人都觉得感动，何况别人，不是吗？”华宜人眼流露出一抹淡淡的讽色，似乎是嘲讽华灼还没有听明白她真正的意思。

    华灼一怔，脑豁然开朗，惊道：“你是说金姐姐她……”忽觉不妥，忙又住了口，但眼的惊诧之色，却是无法散去。

    其实刚才最难堪的人就是金雪，小口角闹大了，又是她先出言不慎，小性发作上来，待觉得不对要收回去也收不回了，是庄铮的大度让她有了台阶可下，又全了她的颜面，要说谢，最该向庄铮道谢的人就是金雪。

    这样一想，倒也不无可能了，庄铮虽然仍显青涩，可金雪也不过才十四、五岁，庄铮和她年岁相当，生得又好，所谓少女怀春，不正是在合适的时候，遇见合适的人，又正巧发生一些令人觉得感动的事。

    “你也该有些危机感了，庄二少爷，可不是街头的小乞丐，送人也没人要。他现在是闭门读书，鲜少往外应酬，所以知道他、见过他的人并不多，一旦等他读书有成，才华显露，到那时候……”

    华宜人的话，像一通冷水，把华灼从头淋到脚，遍体生寒。

    “可、可是……”华灼想说自己是有婚书的，但私下立的婚书，只是庄铮对她的承诺，并没有任何实际上的效力，说出来也无用，两家的默契一天没过明路，就都有生变的可能。

    华宜人说得对，她不能因为拥有庄铮的承诺，就高枕无忧，今天的金雪就是一个例，只要庄铮真的出色，又没有明面上的婚约，就有的是人来抢。

    酒再入喉，已不再那么甘甜，微微有了丝辛辣。她握紧了拳，决定一定要抓住程夫人给她安排的那次见庄大夫人的机会。不管庄大夫人喜不喜欢她，一定要搞定，少一个反对的人，就是一分助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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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　长亭送别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从程府回来，已近黄昏，太液池上雾蒙蒙的，模糊了远处的景色。

    刘嬷嬷见华灼脸色有些不对，心里便是一突，知道今天必是发生了什么事，不好直接问小姐，便觑了个空，把七巧叫了出来。

    七巧不知后来的事，心下也是奇怪，便对刘嬷嬷道：“不过是闹了几句口角，后来亏得姑爷气量大，敬酒给化解了，小姐也不是小心眼的人，不知怎地竟挂怀到现在也不见消解。”

    刘嬷嬷一怔，道：“不是去给程家小姐贺寿么，怎么姑爷也去了？”

    七巧解释道：“是程家大少爷邀的姑爷，只是巧遇，嬷嬷你可别多心。”

    刘嬷嬷叹了一口气，道：“那也没什么，你在小姐身边伺候着，可得警醒点，眼下咱们不宜与姑爷多来往，若是巧遇也就罢了，千万别私下邀约，免得落人口实。”

    七巧忙应了，刘嬷嬷还有事要忙，也不曾多说，又叮嘱了几句，便放了她回去。七巧回了秀阁，见小姐坐在窗前发呆，心里更是疑惑，转身出去煮了杯醒酒茶进来，轻轻放在茶几上，道：“小姐，今儿在席上吃多了酒，喝杯醒酒茶吧，不然明儿怕要头疼。”

    华灼饮了茶，然后不自觉地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姐，你今儿叹了几回气了。”七巧终于忍不住了。

    华灼怔了一下，这才自觉自己有些失态，忍不住又叹了一口气，自嘲道：“我今儿这是怎么了，竟为了几句闲话而生心不安，所谓杞人忧天，大抵就是我现在的心情吧。”

    “什么闲话？”七巧忙问道。

    华灼摇了摇头，道：“既是闲话，不说也罢，今日吃了些酒，天还未黑，我竟觉得有些困倦，你打了热水来，让我洗洗睡吧。”

    七巧道：“既然是闲话，小姐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说完，便掀了帘出去打水。

    “放在心上？”

    华灼低喃了一声，扪住心口，她真的把庄铮放在心上了吗？所以才为了华宜人的几句话而感到危机隐隐？心烦意乱令人坐立难安，眼前似乎总浮着一张少年的面孔，古板，冷淡，看不到一丝丝的温情，但是黑亮的眼眸深处，却充斥着令人心安的坚毅与认真。

    罢了，顺其自然吧。

    轻轻地甩头，甩开那些千丝万缕的思绪，与庄铮之间的缘份，本就是迫于形势，无奈之举，她原本没有期待过什么，想着总算还是门当户对，不，准确地说，她算是下嫁，只要荣安堂还在，自己在庄家的日就不会难过，而庄家又对父亲的仕途有所助力，两家联姻也算是互助互利，现在……就当是意外之喜好了，对一个女来说，嫁一个不讨厌的人，和嫁一个喜欢的人，比起来自然是后者更幸福一些。

    只是不知庄铮他，对她是否也有点异样心思？又或者他真的只是遵循母命，为尽孝道而不得不接受她。

    华灼纠结得一夜不曾成眠。

    两天后，韦氏去了庄侍郎府道别，回来的时候，把庄静一道带了回来，韦氏从庄家带出来的下人也开始收拾行李，其实大多数东西早已经都收拾好了，剩下的不过是一些日常用器和零碎小物件，半天工夫就都装上了车。

    庄静当夜跟华灼睡在一块儿，嘀嘀咕咕说了半宿的闲话儿，最后临睡前才偷偷塞了颗明珠到华灼手里，道：“这是二哥送你的，你送他白玉，他还你明珠，这份情意你可得记在心里，千万别负了我二哥。”

    华灼紧紧地抓着那颗明珠，如珍物，似至宝，这两日的烦思愁绪，竟皆不翼而飞。

    隔日，韦氏走了，庄静走了，华灼送她们出了城，行至十里亭，见庄铮带着一个小厮，已在亭等候多时。

    韦氏下了车，心疼地抚去儿身上的寒霜，道：“不是教你今日不要来相送么，怎么不听话。”

    毕竟已经没了母名义，昨日已经道过别，庄铮今天再来相送，恐又要招惹庄大夫人不高兴。

    “是爹爹的意思，婶娘不必多心。”不在私室，庄铮只能改了称呼，“婶娘此去，再相见不知何日，侄儿理当相送一程。得爹爹许可，可送婶娘至百里之外。”

    庄大老爷显然很清楚，庄铮不是襁褓之过继来的，人大知事，要完全割断他与韦氏之间的母之情是不可能的，索性就大方一些，让庄铮送韦氏至百里之外，反而能获得庄铮的感激，如今庄铮能对韦氏孝顺至此，他日又怎么不会孝顺他。

    “好，好……”

    韦氏心欢喜之极，但此时天寒地冻，到底不舍得儿为她奔波百里，连说了几声好，才道：“你有这番心意就够了，这等天气，百里奔波，我不心疼，你爹娘又怎么不心疼，再者年关之时，府事忙，你为独，要帮着爹娘处事，就不必相送了，回去吧。”

    “婶娘……”

    庄铮还要在再说，却被韦氏打断，不容他反对，道：“我的脾气你是明白的，就这样定了，你不必送我，倒是华家侄女在这大冷的天里，还送我出城十里，你便代我送她回去。”

    华灼就跟庄静站在几步之外，听韦氏这样说，忙道：“伯娘，就让庄世兄送你一程吧，不然岂不辜负了他一片心意。”

    韦氏回头瞪了她一眼，道：“傻丫头，我都是为你，你倒拆我的台，碧玺，扶她登车。”

    碧玺应了一声，忙上前扶住华灼。华灼无奈，只得转身登了自家的马车。

    韦氏这才又向庄铮低声道：“我晓得你原是不大喜欢她的，是我坚持要她做我的儿媳妇，你有孝心，不忍拂我的意，这才勉强应了，也是我怕荣安堂会反对，使了些手段，如今你们俩的事情，几乎人尽皆知，荣安堂是再也不能反悔了，但我却又怕大房会生变，你伯母……你娘至今不肯见灼儿，便可见她是真心不同意的，你爹城府深沉，态度暧昧，虽有一年之说，但我仍是不大放心的，所以这桩婚事究竟成与不成，就看你了，铮儿，不要怨我强塞一个你不喜欢的女孩儿给你，不论是家世，还是性情，灼儿真是最适合你的，待你与她多相处些时日，自然便明白她的好。铮儿，答应我，要善待灼儿，不要让我为此一辈不安心！”

    庄铮面色沉静，道：“娘，孩儿此生，只认华世妹为妻。”

    韦氏知道这个儿向来不轻易承诺，既应了，就一定会做到，一颗心放下大半，露出笑容，道：“如此，我便无憾了。成了，天冷，别在外头熬着了，我走了，你也回去吧。”

    “侄儿恭送婶娘。”

    庄家的马车重新向前驶进，十里亭外，风吹衣袂动，少年一揖到地，直至马车渐行渐远，再也瞧不见。

    “华世妹，我送你回城。”

    “有劳了。”

    车厢内，华灼的声音轻柔而舒缓，如一阵暖风吹进了少年的心。

    不喜欢么？

    少年牵着马，缓缓行走在马车一侧，想着车厢里女孩儿的容颜，想着自相识以来的种种，唇角微微地向上翘了几分。不管最初的印象如何，至少近在咫尺的这个女孩儿，身上不是没有值得人喜欢的地方。

    她适合他，这一点，母亲没有看错。

    韦氏一走，太液池旧宅就空了一大半，显得空荡荡的。华宜人果然抽空走了一趟伢行，带回一个才岁的小女娃儿，原来的名字叫桃花，华宜人嫌太俗气，改名叫碧桃花，却是跟碧玺重了一个字，好在碧玺并不介意，其实就是介意也没法，毕竟那小丫头是华宜人自己养着的，并不是华灼出月银，爱起什么名字都是人家的事。

    “你怎么不挑个大几岁的，才岁，懂什么事儿，又不会伺候人。”华灼有些不太满意，她本意是给华宜人安排个人伺候，岁的女娃儿，能干什么事情。

    华宜人淡淡一笑，道：“我选丫头，是有长久打算的，不想相处一阵就打发了，碧桃花年纪虽小，但模样儿和性勉强投我的缘，稍加培养两年便能得用了。”

    华灼一想，这话也不错，像七巧和八秀便是自小伴着她一起长大，这才能当心腹丫头使唤，若冒然来个陌生的，使唤起来碍手碍脚不说，还得提防着些。

    “旁人给丫头起名字，总挑两个字儿的，简单好记，又唤得顺口，只你奇怪，偏叫做碧桃花。”

    “桃花是她爹娘给的名儿，我不愿擅改，但听之太俗，我又心不爱，索性添个碧字，不改她的名儿，我听着也舒坦，再者，碧桃花为桃之最艳者，这名儿也不算辱没了她。”

    华灼看看那正怯生生地站在华宜人身后，紧张兮兮，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摆放好的小丫头，不由得失笑。碧桃花为桃之最艳者，可这小丫头肤色发黑，骨瘦如柴，虽然说不上丑，但也称不上清秀，配个碧桃花的名字，别扭之极。

    “得空，我让刘嬷嬷教她些规矩。”

    华宜人摇了摇头，道：“这些日刘嬷嬷要准备年礼，忙得脚不踮地，我看碧玺有些清闲，不如就麻烦她吧，你看如何？”

    “成。”华灼一口应下。碧玺是大丫头，跟在韦氏身边多年，调教个小丫头不在话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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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　再入荣昌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转眼便到了腊八，一大早，荣昌堂就派了盛婶儿来接，不但要接华灼，连华宜人也一并要接走，刘嬷嬷暗地里担忧不已，但也没有法，老祖宗派了心腹之人来接，分明就是不容拒绝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华灼和华宜人登上了荣昌堂的马车。

    “你今儿怎么只带了八秀一人？七巧呢？”

    平素华灼出门，偶尔会不带八秀，但从没有不带七巧的时候，今天大异往常，华宜人便问了一句。

    华灼横了她一眼，笑道：“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不带七巧，自然是因为七巧机灵，而且心能拿主意，万一到了荣昌堂，老祖宗突然翻脸，扣下她不放，就得看七巧的了，这阵她出门应酬，次次都带着七巧，那些千金小姐们自然都认得七巧，京里已经没有长辈能护得住她，要解围就得靠她这段时日结识的那些小姐们，只要她们一纸请柬，她要从荣昌堂里出来易于反掌，老祖宗可以回绝她们一次两次，总不能次次都回绝，不然没事都能教人看出有事，七巧再稍稍透点口风，京必然谣言四起，只要闹大，十五姑太太离开前带着她拜访的那些贵太太们，总会有人出来说话，老祖宗还能把她们全部得罪不成？

    所以华灼这段日出去四处结交，结下不少善缘，让自己在京名声大振，为的就是防着荣昌堂借机下手把她困在荣昌堂里。如果自己还像刚来京时一样默默无闻，荣昌堂真是想怎么下手就怎么下手。当前珧姑姑的下场，可谓是前车之鉴。

    华宜人是个明白人，她若真瞧不出华灼把七巧留下的用意，才叫怪了，方才一问，不过是嫌车厢里闷，打个趣罢了。

    “不说我，你又为什么不带着碧桃花，荣昌堂眼下正是蒸蒸日上的时候，让她跟出来长长见识也好。”

    华宜人一笑，道：“你这不也是明知故问，她才来了几日，进退规矩还没学全，带她出门，白给我丢脸，我虽是旁支出身的华家女儿，但也不愿丢脸丢到本家去的。”

    “我寻思着，总觉得老祖宗的举动有些反常，我损了她几回颜面，她都不管不问的，不说先前有十五姑太太护着我，便是这样，至少也该遣个人来当面训斥我一番，可是荣昌堂一直风平浪静的，今日突然邀我去吃七宝粥，仿佛什么事儿都不曾发生过似的，让我心总觉不安。”

    “事有反常必为妖，依我观之，老祖宗可不是气量宽宏、慈善可亲的人，她位高身尊，哪曾被人仵逆过，更不用说你还坏了她的安宅之事，若说她真的一点也不计较，我是不信的。”华宜人收敛了神色，语气也变得淡然，“今日一去，你要多加小心，恐怕是你对老祖宗还有用处，她才这般容你。”

    华灼点点头，但眉眼却有不少疑惑之色，道：“我原也这样思量过，只是如今荣安堂早已经大不如前，人丁又少，唯一的男丁也才四、五岁，我爹爹即使因着我与庄世兄的事儿得到庄家助力，在仕途上更进一步，也不过是正五品升从四品，跟大伯父从三品的官位还差了好一段，再者，大伯父是京官，我父亲是地方官，井水不犯河水，怎么也威胁不到荣昌堂，我一个四、五品地方官的女儿，对老祖宗又有何用？”

    就算是像当年一样要用嫡支女儿去联姻，其他三堂有的是年龄合适的女儿，如果是好姻缘，荣昌堂没有白白便宜了她的道理，如果是恶姻缘，荣昌堂也要防着荣安堂忍无可忍，闹个鱼死网破吧，这对华氏一族来说，可是天大的家丑。

    所以她想不出，自己对老祖宗能有什么用，而且用处还大到能让老祖宗忍下她数次冒犯忤逆。

    华宜人也有些想不通，索性便道：“不管老祖宗心有什么打算，早晚会说出来，你如今在京也是小有名气，虽然限着辈份，不能违抗老祖宗，但若要从荣昌堂里脱身，还是容易的，只要不被困在荣昌堂里，到时候不管遇上什么事，总会有法应对。”

    最怕的就是叫天不应，唤地不灵的境地，任人鱼肉，毫无反抗之力。如今没了这层担忧，华灼的处境就好了很多。

    说话间，荣昌堂便到了，有盛婶儿在，没怎么耽搁，便换乘了软轿，从一侧的角门进了府，行了约一盏茶的工夫，才听到盛婶儿的声音在轿外响起。

    “二位小姐，养身堂到了。”

    华灼深吸了一口气，扶着八秀的手出了软轿，回头一看，华宜人也已经下了轿，二人对视一眼，便各自垂目收神，跟着盛婶儿迈入了养身堂的大门。

    “哟，八小姐来了，谁脚脚利索，赶紧给老祖宗通报一声，老祖宗正念叨着呢……”

    当先一人迎了上前，华灼打眼一瞧，却是认得的，正是原本在紫藤小居伺候过她几日的素娟。

    “原来是素娟姐姐，你不在紫藤小居，怎么到养身堂了。”

    素娟福了一礼，道：“婢不会伺候人，只好回养身堂做做洒扫的活儿，让八小姐见笑了。”

    华灼脚步一顿，旋即恢复正常。她知道自己当日不辞而别，素娟身为伺候之人，必然少不了被苛责一番，看起来，是从二等丫环降成了三等丫环，入不了屋伺候，只能在外面干些洒扫的活儿了。这事儿算来也是华灼不对在先，所以听了素娟的话，一时也不好意思回应什么。

    行到正屋前，帘被打起，锦秀从里面出来，对素娟道：“你不在外头做活，跟过来做什么。”

    素娟一低头，转身走了。

    锦秀这才笑道：“八小姐，宜人小姐，请进。”

    华灼一步迈入正屋，便解了斗篷，让八秀拿着，华宜人身边没带丫环，斗篷解下来，自有一个荣昌堂的小丫头接了过去。

    “给老祖宗请安。”

    行过大礼，老祖宗才笑呵呵道：“一路来，冷了吧，吃杯热茶暖暖身再说话儿。”

    锦秀亲手奉了茶给华灼，而给华宜人奉茶的，却仍是一个不起眼的小丫头，慌得华灼连忙又起身给锦秀道谢。锦秀虽是丫头，却是老祖宗跟前的，就是惠氏也未必能喝到她亲手奉上的茶，华灼又怎么可能安之若素。

    事有反常必为妖，华宜人的话果然一点也没错，老祖宗对她的厚待已经超出了常理，没有蹊跷才怪。

    华灼饮过半盏茶，才开口道：“老祖宗身体康泰，气色又好，侄孙女儿见了，便觉欢喜。愿老祖宗日日如今朝，长寿安康，永乐无极。”

    “你就是嘴儿甜，说得人心里跟吃了蜜似的。”老祖宗笑道，语气一顿，又道，“你难得来，来了便多住几日，等过了大年再走，也免得一个孤零零的。”

    “就依老祖宗的意思，侄孙女儿这回来，连衣裳和用惯的器物都带了来，只想在老祖宗跟前多赖几日，享一享有老祖宗疼爱的福气，只有一件事求老祖宗同意，就让宜人姐姐陪我住一块儿，让我有个说话的人。”

    华灼答得十分爽快，她早就预料到这次来，老祖宗就不可能轻易放她走，住下就住下，反正她早有安排，荣昌堂是困不住她的，眼下没人护着她，太过忤逆老祖宗不好，眼前亏没必要吃。

    老祖宗大乐，连道几声好，道：“这样，你们姐妹仍住着紫藤小居，我都叫人收拾好了。”

    华灼心念一动，忙又道：“前次侄孙女儿住在紫藤小居时，是素娟姐姐照料着，周到又勤快，这次不知可否仍让她来？”

    这确是她对素娟的一点弥补了，因她之故，害得素娟被降了等，今日她仍把素娟索回去，伺候她的丫头，至少也得是个二等，所以素娟升等是必然的。

    老祖宗笑笑，道：“上回你走得急，我还道是那丫头伺候不得力，惹恼了你，便罚了她，今儿你既说她好，可见是我罚错了，也罢，就让她仍去紫藤小居伺候，再赏她两件新衣裳，另封红包一个。”

    不大一会儿，素娟进来谢了赏，老祖宗便让她领着华灼和华宜人去紫藤小居休整一番。

    待到无人时，华宜人轻轻一拉华灼，道：“那素娟虽是笑着脸，但我听她先前的话，就是对你有怨气的，你怎么还让她伺候？”

    华灼正往香炉里放香，听了只是微微一笑，道：“荣昌堂里，我也只对她熟悉些，也了解一些她的性，莫看她模样儿不起眼，其实是能分得轻重的，不会教私怨乱了心思，再者，我上回来时，她伺候得原也不错，后来被罚确实是我之过，如今我能拉她一把，为何不拉？”

    “你虽与人为善，但也不是人人都可为善，你待她再好，她也不会为你而做出对荣昌堂不利的事。”华宜人泼她的冷水。

    “要用一个人，未必要她忠心耿耿，我要素娟过来，也是让老祖宗放心，来一个熟悉性的人，总比来一个陌生的、不知是什么性情的要好。”

    眼线是一定会有的，是谁又有什么要紧，素娟好歹伺候人，还是不错的。

    华宜人也只是给她提个醒，见华灼头脑清醒，心思分明，便也不再多说了，只是嗅了嗅香气，转过了语气，道：“这是什么香，挺淡雅的，在家时我怎么没见你用过？”

    “十两金，伯娘走前给我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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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来找茬的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韦氏不像十五姑太太，在京认识多少有身份有地位的贵妇人，但身为韦家的女儿，有名气的尼姑和尚却还认得几个，不过华灼已经得到了枯月大师的名贴，不需要她再介绍那些方外之人，所以韦氏临走前特地给她留下了一些十两金，十两金的名字虽俗气，却是最上等的佛香，韦氏的本意是让华灼拿去讨好枯月大师，不过华灼却觉得有些不妥，枯月大师是真正的得道高僧，哪会在乎这些虚礼，索性就把十两金和着那些之前就预备好的干果、大米一起捐给了佛光寺，自己只留了一小块，这次进荣昌堂，早就预料到会长住一段日，所以特地带进来使用，震一震那些荣昌堂里的牛鬼蛇神，免得被人小瞧了去。

    华宜人跟在十五姑太太身边这两年，虽学了不少东西，但却多是内宅里的一些门道，倒不懂十两金的珍贵之处，但闻着这香味儿虽淡却不显轻薄，虽雅却不失高洁，远绵长，泌入心脾，比她以前闻过的上等熏香都更上一品，便知道必是极品好香。

    “在来路上，我才说老祖宗对你必有所图，你便在这里显摆这等的好香，岂不更招人眼红。”

    华灼用帕擦了擦手，无谓道：“左右是有所图，我显摆不显摆，又能改变什么，难道装穷便能让人打消主意不成。”

    华宜人听着也觉有理，道：“这话也不错，那你点这香，便是给下头那些势利眼看的了。”到底不是笨人，一转念华宜人便明白了她的意思。

    “阎王好见，小鬼难缠，这回要在这里长住，想要住得舒心，便得把身份和气派端出来，没的让那些小人嚼舌根，说什么荣安堂不行了之类的话，我不爱听这样的话儿，就得从根儿上让人无话可说。”

    华灼这话说得颇有几分气势。

    “这才是荣安堂大小姐应有的姿态。”

    华宜人大为赞成，心更是满意，不枉她劝着父兄投靠荣安堂，只看华灼这样的气度，便知道教养她出来的华家四老爷、四夫人不是等闲之辈，虽说十五姑太太对四老爷不是太满意，但那只是看人的角度不同而已，十五姑太太位尊身贵，又是见过繁华的，自然就瞧不上四老爷的一点小成就，但在华宜人看来，四老爷出生在荣安堂败落之后，以前的七老太爷又是个不成器的，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四老爷只靠自己一人，便坐到了一府之尹的位置，这还是在荣昌堂的拼命打压之下，已经是难得可贵了。

    “看来以后我也要注意些，说话行事都得端着点架，免得给妹妹丢了面。”

    “也不用太过刻意，这里头的分寸，姐姐自己把握。”华灼笑应道。

    华宜人也是一笑。聪明人说话不需太透，华灼的意思她明白，端架也要有分寸，关键还是得认清自己的身份，华灼身为荣安堂嫡长女，自然可以把架端到云层上去，但她华宜人只是个旁支之女，虽然傍上了荣安堂，但旁支就是旁支，她再端架，也不会让人尊敬，反而会嘲笑她攀上高枝忘了本分，所以她的架绝对不能像华灼那样端，到底该怎么端，这里面的分寸就得她自己拿捏了，总之一句话，不近不远不傲不贱不高不低不疏不亲。

    正说着话，忽听素绢的声音在帘外响起。

    “给小姐请安。”

    “免了，打帘。”

    华烟来了？来得真快。

    华灼与华宜人对视一眼，倒也无心计较华烟的无礼，齐齐起身相迎。

    “姐姐。”

    “小姐。”

    华宜人对华烟明显就没那么亲近了，一声小姐足见疏远之意，华烟也不在意她一个旁支的女儿，看也没看她，大大刺刺地坐下，手一挥道：“八妹妹留下，其他人都出去。”

    素绢当即一曲膝，就退了出去。华宜人和八秀都没动，看了看华灼，见她微微点头，这才也走了。

    “小姐，我就在门外伺候，有吩咐叫一声便是。”八秀忠心耿耿，虽是退了出去，但人却没走远，声音从帘外传了进来。

    “八妹妹好福气，倒有个忠仆，只可惜忠心虽可嘉，却太没眼色了点。”华烟冷笑一声道。

    华灼淡淡一笑，道：“有忠心已是甚为可贵，姐姐把人都赶了出来，连个奉茶的都没有，妹妹只能招待不周了。”

    “谁稀罕吃你的茶，我家有的是贡茶，吃还吃不完……”华烟说着，忽觉这屋里的熏香甚为好闻，香品堪称为极品香，竟是她从未闻过的，心不禁有些纳闷，但嘴上却道，“这是什么香，又淡又轻，下等人用的吧，亏你也拿得出手。你若没有好香，说一声就是，我让人给你送点上好的玉沉香来。”

    “玉沉香，好名字，一听就是极品的好香。只是小妹是个俗人，配不上这样的好名儿的香，我这十两金名儿俗气，香味儿也又轻又淡，正所谓俗香配俗人，相得益彰。”

    善客登门金玉迎，恶客来临恶语向，华烟明摆着是来找茬的，华灼就也不跟她客气，直接就讽刺了回去。

    华烟当场就变了脸色，她没闻过十两金，但却听过十两金的大名，即使是皇城里，也不见得能用上这十两金，只因这是最上等的佛香，而且每年产量极低，更重要的是制造方法掌握在方外之人的手，便是佛寺，也只在招待贵客或者是盛大佛会上才使用，凡俗之极少有人能得到，荣安堂败落已久，又一向与方外无交往，哪里弄来这样的好香？

    偏偏华灼还不轻易放过她，见华烟脸色变幻，就知道必是听说过十两金的，于是又欠了欠身，故意添了一句：“让姐姐见笑了。”

    华烟脸色一阵青一阵红，这时候哪里还不知道华灼那句“俗香配俗人”，正是反讽自己，恨得她把手的帕也拧成了结。本意是来奚落人的，结果反让人给奚落了，真真是气煞人也。

    “八妹妹，你上次不辞而别，也不知是出于什么缘故，知道的是说你失礼，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荣昌堂做了什么事，生生吓跑了你，这一回好歹可别再做这种失礼的事儿，还得我们费心思替你遮掩不说，连恶名儿也要担了，也不知八妹妹的礼数是跟谁的，可没学好呀。”

    华灼早知道上次不辞而别的事情，这次一定会被人拿出来说事，早有心理准备，也想好了说辞，但听到华烟竟然隐射自己的父母不知礼数，顿时大怒，道：“淮南府偏远，确实不像京有这么多礼数，上门做客，若是主人招待不好，客人大可自行离去，不与主人辞行，那是给主人面，不当面揭短，若主人要追根究底，那就是自找没脸了。”

    “我倒不知道淮南府还有这样的规矩，别是八妹妹为了遮羞，自己杜纂的吧。我们荣昌堂素来知礼守礼，从不对客人失礼，八妹妹方才言语无状，不说个丑寅卯来，我可不与你干休。”华烟自觉扳回一城，语气也硬了起来。

    “知礼守礼？”华灼也是冷笑一声，“这话儿姐姐跟老祖宗说去吧，我虽是别堂的女儿，却也知道家丑不可外扬，若姐姐一定要知道，又不敢去问老祖宗，那也不妨，宜人姐姐的房间就在隔壁，你问问她也使得。”

    华宜人被当成镇宅的事情，华烟未必知道实情，但是多少也该听到些风声，她就不信华烟真的就蠢笨到一点也猜不出其的猫腻。要是再在这事儿上纠缠，那就是自触霉头，这种丑事，瞒还来不及，哪有自己揭老底的道理。

    华烟果然是知道一点底细的，她本以为华灼是不敢说出实情的，这才要追根究底，谁知华灼却是个浑不怕的，被这么一堵，确实不敢再追究下去，否则一旦让华灼大声把事情嚷嚷出来，她就是再得老祖宗的宠，也免不了要被训斥几句，顿时就气弱了几分。

    “你不敢说便也罢了，何必拿老祖宗压我，一点小事，我岂能去麻烦她老人家，我方才也只是提醒你，既然来了，就安分点，客人就要有客人的样，别让人说我们荣昌堂怎么会有上不了台面的亲戚。”

    悻悻地警告了一句，华烟起身就走，算是刹羽而归，心颇为气馁。

    “姐姐慢走，恕不远送。”

    华宜人从旁边的屋出来，轻笑道：“刚来你就把荣昌堂的掌上明珠给得罪狠了，小心她天天来找你的麻烦。”

    华灼不在意地答道：“姐姐有口无心，她就是嘴上来占占我的便宜，我倒盼着她天天来替我解闷呢。”

    华烟的性，与当年的三姑母大不相同，一个是狠在嘴上，一个是毒在心，本质完全不同，所以她一点不怕华烟来找她的麻烦，因为再怎么找麻烦，华烟也做不出那种动辄就要人性命的事，反而是三姑母，别说去亲近了，就是林凤她都不敢多来往，以免招三姑母看不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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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跟班跟班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用过七宝粥后，华灼就和华宜人一起开始串门，按照礼数，先去拜见了大伯母惠氏，不过惠氏显然不待见她，只让她在门外问了声安就把她打发走了。华灼正乐得不用敷衍她，脚步一转就去了明氏那里。

    明氏的态度就热情多了，让丫环给二人上了热茶，然后笑道：“我估摸着你这会儿该来了，所以一早就备好了茶点等你。”

    一边说，一边用目光在华宜人身上转了个圈儿，又道：“你父兄都是有心人，寻了个不错的去处，倒是狠心留下了你，孤零零也怪可怜，以后闲着无事，上我这儿坐坐，陪我说说闲话儿。”

    华宜人忙起身道：“有姨娘这句话，那侄女以后天天来请安，还盼姨娘不要嫌弃我烦才好。”

    “姨娘好生偏心，见了宜人姐姐，就忘了我。”华灼故作不依。

    明氏斜瞪了她一眼，道：“你这丫头，我早早地就在这里等你来，备茶水，备点心，你倒好，还埋怨上了，真是没良心。”

    华灼嘻嘻笑着赶紧上前陪罪，道：“我只盼着姨娘对我一个人好，姨娘对旁人好，我自然便吃醋了。”

    “真瞧不出，你小小年纪，竟还是个醋坛，宜人也是你姐姐，与她吃什么醋。”明氏亲昵地一指点在她额头上，戏谑道，“我只可怜庄家那位二少爷，以后不知要闻多少酸味儿呢。”

    “姨娘若是取笑我，我可不依啊。”

    笑闹了一阵，当气氛变得无比融洽的时候，华灼才一整神色，敛襟对着明氏郑重一礼，道：“姨娘援手之恩，荣安堂谨记在心，灼儿在此谢过。”

    她说的是华焕筹到银两送到荣安堂帮助华顼修河堤的事情，虽说银两有限，并不足以将全部河堤修完，却也大大缓解了华顼身上的压力，所以华灼这一谢，是理所应当的。

    明氏伸手扶起她，柔美的面容上略带愧色，道：“不必如此，可惜我们母能力有限，也帮不了你们多少，略尽绵力而已。”

    明氏在荣昌堂的身份虽然尊崇，但始终只是妾，她的身后并无强大的娘家可靠，华焕更是庶，她说是略尽绵力，事实上，尽管华灼不知道华焕送去荣安堂的那笔银的具体数目，但是父亲来信里特别提到这件事，可见还是不少的，更重要的是，一进屋华灼就发现明氏这里有几件泊金镶玉的好摆设都不见了，这哪里是略尽绵力，根本就是倾尽全力。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有些话不用多说，一句足矣。明氏这样倾尽全力，自然都是为了华焕，她没有强大的娘家可靠，就算自己是御赐的妾室，也只能保她一世荣华，荫庇不到华焕，所以她选择了荣安堂做为华焕他日的靠山，而自华灼救出华宜人、华道安父投靠荣安堂以后，明氏就更确信她的选择没有错，利益交换是相互的，现在她倾尽全力帮助荣安堂，他日荣安堂就一样会倾尽全力来帮华焕立足。

    “小事，小事而已，你这孩，太看重了，过来，坐下。”明氏笑颜如花，滴水之恩，涌泉相报，这话从华灼口里说出，当然是不能作数的，但是却代表了荣安堂的表态，没有四叔的首肯，华灼一个女孩儿家，又岂能这样郑重地做出承诺。

    华灼重又坐了下来，明氏又笑道：“可惜你二堂兄还没有赶回来，今年的七宝粥他是吃不上了，等他回来，得给他补上才行。”

    “那时我亲手给二堂兄煮粥，姨娘可别跟我抢。”华灼知趣地附和道。

    从明氏这里出来，下一站自己就是大堂嫂小惠氏那里，恰巧梁氏也在，倒省得华灼和华宜人再多跑一趟，消磨了一个下午的时光，又陪着两位堂嫂用过晚膳，这才回了紫藤小居。

    一日平安过去，第二天一早，华灼和华宜人去给老祖宗请安，留用了早饭，又说了一会儿话才被老祖宗放回来，才进门就看到华烟又坐在她屋里，华宜人一怔之后，露出似笑非笑地表情，低声对华灼道：“给你解闷的人来了，我就不瞎掺和。”

    说着，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屋。

    “姐姐来得好早。”华灼笑了起来，这个女孩儿不依不饶的，偏又下不了狠手，实在让人不知说她什么好。

    华烟翻了个白眼，道：“一大早的，你不在屋里待着，跑哪里去了？”

    华灼在软榻上坐下来，轻轻捶了两下腿，道：“我可没有姐姐的好命，得老祖宗疼惜，怕你早起禁不起寒，便免了你的早安。”

    “也是，住我们家，自然就要讨好我们家老祖宗。”华烟一脸轻蔑，忽地想起今天来的正事，也就没心思挖苦华灼了，“喂，我要出门，你跟我一起去。”

    华灼轻轻一笑，道：“姐姐万千宠爱集一身，要出门有的是人跟前跟后，小妹见浅识薄，又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技艺，跟去了也只能给姐姐丢脸而已，还是不去为好。”

    “你倒还有些自知之明。”华烟轻哼一声，“废话少说，让你跟着就跟着。隔壁那个就别叫了，五大豪族的本家嫡女聚会，她也没资格参加，就连你，也就勉强算个跟班，没见过跟班还带着跟班的。”

    华灼顿时啼笑皆非，感情华烟要带她出门，是打算拿她当跟班使唤呀。斗嘴斗不过她，就在行动上贬低她，华烟的手段，大概也就这些了。

    “既然姐姐诚心邀请，小妹自当从命。请姐姐稍坐，待小妹换身衣裳，打扮一番，好歹不能丢了你的脸面。”

    想通了华烟的打算，华灼倒是来了兴趣，带着八秀转进了内室，换了一身红艳不失端庄大气的衣裳，又挑了两朵红玛瑙做成的珠花。

    华烟身为豪族女，结交的自然是同一类人物，虽然华灼以后跟这些豪族女打交道的机会并不多，但话说回来，豪族女，也并非都与豪族联姻，其也不乏嫁入普通世家、或是官宦家族的女儿，章亦乐的母亲崔氏就是典型的豪族女下嫁，所以华灼觉得这一类人她还是有必要预先认识一下，华烟肯给她这个机会，虽然并非本意，但她要是不知道利用起来，那就傻了。

    聚会的地点是一座精致秀丽的小园，叫做松园，即使是寒冬腊月里，万物萧条，但小园松柏成行，奇石林立，别有一番奇峻风光。

    “这是崔家的园，进去以后，你多看少说，免得没见识让人笑话。”

    华烟的下巴抬得高高的，一幅“要不是看你可怜才不带你来”的表情。

    “崔家的本家不是在洛河郡吗？”华灼有心逗逗她，故意装出一副没见识的模样。

    华烟果然立刻就白了她一眼，道：“崔家的产业遍及天下，不过一处园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这样的话儿你在我跟前问也就罢了，一会儿见了人，记得闭上你的嘴。”

    “知道了。”华灼老老实实，不老实不行啊，她还指望着以后华烟再带她出来“长见识”呢，要是一下表现得太出色，华烟又不是真蠢，以后还肯带她出来吗。

    说话间，她们已经转过一处抄手游廊，冷不防前面走来一个少年，华烟走在前面，差点头一撞在他身上，惊叫一声，连忙以袖掩面，气恼道：“哪里来的狂徒？”

    华灼也是一惊，几个豪族女今日在崔家的园里聚会，这里应该早就清过场，怎么会有男在？但此时实在不便追问什么，她也只能抬手以袖掩面退到一旁，然后悄悄看向那个少年。

    引领她们进园的那个仆妇也吓了一跳，惊道：“表少爷，你不是一早就出去了吗，怎么又回了园？”说完，忙又向华烟解释道：“华小姐莫惊，这位是咱们家的表少爷，刚来京几日，就借助在园里，原本我家小姐已与他说好，今日园要用来待客，便请表少爷出门会友一日，原已走了，不知怎么又回来了。”

    那少年原也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道：“我落了钱袋没拿，回来取，原是想悄悄取了就走……咦？你、你不是……”

    他的手指向华灼，蓦然大叫一声，道：“华世妹，你怎么在京里？”

    华灼正瞧着这少年有些眼熟，被他大叫一声，蓦然一怔，疑惑道：“你是？”

    “我啊……”少年兴奋地指着自己的鼻，“章亦乐，你不记得了？可恶，那时候我还天天给你……唔……”忽然意识到不妥，他连忙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

    “原来是章世兄！”

    华灼恍然大悟，怪不得瞧着眼熟，连忙道了个万福。不怪她不记得，在淮南府时，她跟章亦乐虽然时不时地通信，但要说见面，却仍只是刚刚还魂的那一年，那时她八岁，他岁，转眼已经过了四、五年，她长大了不少，他也一样，从男童变成少年，一时没认出来也是正常。

    “没想到你到了京，我表姐是很好客的人。我还有事，先走了。”章亦乐明显有很多话想跟华灼说，但也知道眼下不合适，匆匆告辞。

    “无礼之极。”

    华烟见他竟然连道歉都没有一句，就这么走了，气得直跺脚，狠狠一瞪华灼，道：“果然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华灼噗哧一笑，道：“姐姐是在说自己么？”

    她们可是堂姐妹，真要类聚群分，也是华烟跟她更近。

    华烟更气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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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本来老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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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如期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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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　踏雪寻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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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打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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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佛曰无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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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借酒发疯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怎么会有这样任性妄为、胆大包天的人？

    知道事情原由后，明氏惊愕了半天，她隐约也听说枯月大师好像收了个俗家弟，本以为必是慧根深重、灵性天生之人，哪里知道竟是这等的……都说京燕狂燕二少不拘礼法，不守规矩，已是天下一等一的妄为，如今才知，竟还有更胜一筹的人。

    “可惜你二嫂今日不曾来，她的针活儿是出了名的好，若她在，不消片刻，但能帮你把这件袈裟修补得天衣无缝……”明氏叹了一口气，“我却是帮不上你的忙了。”

    华灼笑道：“姨娘有心，我的针活儿虽不如二堂嫂的好，但缝补之事还做得来，只是我笨拙，手脚难免慢些。”

    明氏知道她的意思，道：“无妨，难得枯月大师看重你，你也该为他尽些心力，哪怕误了回城的时辰也不打紧，在染香居过一夜，回去只说是我贪看西山梅花，谁也怪不得你。”

    这就是答应把责任扛下来，明氏也是有魄力的人，知道其轻重，华灼大喜，自是道谢不已。

    不到半个时辰，庄铮把针线带了回来，明氏见是他来，会心一笑，也不多说，只说要去梅林里转转，径自走了，庄铮自是不好意思与华灼孤男寡女共处一事，放下针线，勿勿避了出去。时间有些紧，华灼也来不及与他说什么，赶紧拉着八秀一起捡线补袈裟。

    两人动手，速度竟也不慢，正在专心致志时，忽听得窗户响，仿佛有人在敲，华灼低头没理会，八秀却是好奇地过去打开窗户，冷不丁一股酒香迎面而来。

    “一人自饮无趣，可有佳人愿与我同饮否？”

    韦浩然嬉皮笑脸地的出现在窗外，手里执着酒壶，一些酒液洒在他的衣袖上，八秀闻到的酒香就是从此而来。

    “呸！”八秀被吓了一跳，乍然柳眉倒竖，骂了一声，忽又奇道，“你是怎么出来的？”

    明明有人守在门口，这个家伙是怎么从雅室里偷溜出来的。

    “山人自有妙计！”韦浩然一挥手，“让让，让让，别挡本少爷的路。”

    八秀怕被他乱挥的手碰到自己，连忙后退几步躲开，然后就见韦浩然居然爬窗要入室，惊得她脸色大变，道：“不许进来……你……你快下去……”

    华灼微微侧过脸，眼角的余光瞄到了韦浩然的动作，脸一沉，道：“八秀，叫人。”

    八秀一愣，韦浩然连忙道：“别叫，别叫，我不进来，就趴这儿，咱们说说话吧，一个人吃酒好闷的……”

    怎么这么好说话？

    华灼大奇，又扫了他一眼，只见韦浩然脸色通红，目光散乱迷离，分明是吃醉了酒，怪不得不似平日那样无所顾忌。

    “庄世兄就在外头，你同他吃酒去。”

    跟醉酒的人没什么好说的，这雅室外随时会有人经过，若让人瞧见了，总是不好，华灼随口便打发他。

    “跟他吃酒有什么意思……”韦浩然打了个酒嗝，嘀咕道，“瞧着像株玉树，赏心悦目，其实身上长满了刺，扎手。”

    “不许你这样说姑爷！”

    八秀顿时恼了，上前就去推攘韦浩然，也不知是醉酒无力，还是不曾提防，韦浩然被她一推，向后仰去，直接就在地上滚了一圈，外面虽有青石铺地，但地上雪并未扫尽，这一滚，可怜他那件原就沾了不少雪泥的白衫儿，更是墨染成片，不见原来风貌了。

    “不吃酒就不吃酒，你推我做什么。”韦浩然嚷嚷起来，“我晓得，你瞧不起我，你一个丫头也瞧不起我……这我知道……谁都瞧不上我，我就是个庶，父亲看重我，不是他有多么喜欢我，而是因为我长得像韦陀，我性乖僻，也像韦陀，他们……叫我小韦陀……我呸！韦浩然就是韦浩然，韦陀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不想沾他的光……不就是死后尸体不腐嘛……有……有什么了不起……这就成活菩萨了……世人的眼睛都让狗吃了才对……我是韦浩然……我就是韦浩然……韦陀去死吧……”

    “他真的吃醉了。”华灼越听越觉得不像话，又见韦浩然的嚷嚷声似乎已经惊动到别人，脸色一沉，“八秀，关窗，让陈校尉带人把他拉走。”

    八秀连忙应了一声，正要出去，便听到小姐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堵上他的嘴。”

    外面的嚷嚷声还在继续，只是关上窗后，已经听不大清楚，不大一会儿，声音戛然而止，显然人已经被陈宁给拉走了，嘴巴也堵上了。

    八秀回来，表情愤然地想说什么，华灼摆摆手，道：“休要理会他，咱们继续。”

    小姐既这样说了，八秀也只能把话咽回肚里，继续帮着补袈裟，才走了十余针，便听门口有人轻咳一声，然后庄铮的声音透过门板，缓缓渗入了屋里。

    “三表兄无礼，让世妹受惊了，小兄在这里代为致歉。”

    华灼没吭声，庄铮也没有等她回答，话音一落，便有脚步声传来，渐去渐远。

    “小姐，还是姑爷人好。”八秀喜滋滋道。

    华灼微微一叹，倒不想韦浩然醉酒之后是这般模样，虽是可恶，但也可怜，想来那少年也是心满是不甘，无处发泄，才积成那阴阳怪气、吊儿郎当的乖僻性。他是不想做韦陀第二的吧，那又何苦寄身在佛光寺里呢？

    “掌柜的，熬一碗醒酒汤来。”

    庄铮来到染香居的前堂上，扔下一块碎银，有钱就是好办事，不大一会儿，伙计殷勤地送上醒酒汤，屁颠屁颠地问：“这位少爷，不知这碗醒酒汤要送入哪间屋里？”

    “我自己来。”

    庄铮伸手接过醒酒汤，快走几步，来到韦浩然的那间雅室，这次陈宁亲自守在门外……

    看到是庄铮，陈宁并未阻拦，只是侧让两步，让他进了雅室。

    “唔唔唔……”

    韦浩然的模样十分狼狈，他被陈宁用绳绑在了椅上，嘴里塞了块布，一看就是前堂上伙计们擦桌的抹布，看到庄铮进来，一直唔唔叫个不停的韦浩然突然安静下来。

    “三表兄，你醉了，把醒酒汤喝了吧。”

    庄铮替他取下嘴里的布，又解开了绑着他的绳。

    韦浩然一动不动，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冷笑一声，用手在自己的头上指了指，道：“不用你同情，我虽有几分醉意，但还不用醒酒汤……这里清醒着呢……”

    “我只是不希望你再发酒疯。”庄铮淡淡道。

    韦浩然嘴角一撇，道：“我只是寻个人说说话。”

    “愚弟愿意奉陪。”庄铮黑亮的眼眸凝视着他，声音依旧清冷。

    “哈……”韦浩然突然嗤笑一声，语调又变得阴阳怪气，“骂你的话，你也听？”

    “若是三表弟以愚弟有什么不满，只管骂来，愚弟听着，若骂得在理，弟愿改之，若三表弟无理取闹，弟亦引以为戒。”庄铮从容道。

    “呸……”韦浩然一巴掌把醒酒汤扫落地上，汤水四溅，“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不动容也不动气的样，我骂你，你为什么不跟我对骂？你装出一副好涵养的模样，就能变成圣人吗？庄铮，你累不累啊，从小到大，你都是这样，明明比我还小两、三岁，装什么沉稳，我韦浩然做不了活佛，你也不是圣人，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做一回自己你能吗？”

    “那么，今天三表兄借酒发疯，就是做了一回自己？”庄铮面无表情地反问。

    韦浩然被他噎得哑然无语，只有眼底深处，波动着一丝被人看破的狼狈不堪，无地自容。

    “三表兄，你离家已有些日，舅父舅母想必惦念得很，现在动身，路上赶一赶，还来得及回去陪舅父舅母过大年，身为人，这点孝心总该有的。”庄铮又道。

    韦浩然勃然大怒，道：“管好你自己的事，我的事不用你管。”

    “三表兄的事，我确实管不着，但也请三表兄休要管我的事，无聊也好，借酒发疯也好，莫再去骚扰他人。”庄铮的声音冷了下去。

    “搞了半天，你竟是替她出头来了。”韦浩然冷笑一声，“表弟好打算呀，人到手了，财到手了，连孝心也尽到了，是不是？”

    庄铮的面容上终于浮现出一缕怒气，道：“三表兄，此言何意？”

    “难道不是？”韦浩然嘲讽地看着他，“莫非你真喜欢上她不成？我倒不知道表弟你什么时候转性了，我可还记得，表弟最欣赏那等才貌双全、性情温柔的女，华家的女儿，精明有之，城府有之，唯独你最欣赏的才与貌，却差得远，她若不是小姑母看的，她若不是家还有几个钱财，她若不是有个豪族贵女的身份，你肯点头答应娶她？”

    “放……”庄铮一怒而起，但一句粗口只说了一半，剩下的一半硬生生咽回了肚里，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徐徐吐出，这才平复了情绪，冷冷道，“当初我答应婶娘，确实是出自一片孝心，并非自愿，但我既然答应了，便不会再生二心，华世妹虽非我所欣赏的那一类女，却是最适合成为庄家主母的女，如今已成定局，我非卿不娶，也请三表兄自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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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留宿西山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庄铮不是没脾气的人，读圣人书，并不表示他就能成为圣人，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本就是圣人教诲，君自重，若随便一点儿小事、三两句口角就让他像韦浩然那样上窜下跳，口不择言，那他这些年读过的书、学到的道理都是白读、白学了。

    为人处事，追求尽善尽美，但却并不强求完美，或许他是最欣赏才貌双全、性情温柔的女，可并不表示他就不喜欢华灼，确实，华灼最初留给他的印象并不好，他甚至还写信斥责过她，讨厌她的肆意妄为，厌恶她的虚伪城府，可是这段时日相处，她身上又何尝没有真诚果敢的优点令他刮目相看，为了一个目标而尽最大的努力去做好，这样的性情他又怎么会不欣赏。

    韦浩然的置疑，实在是侮辱了他，更让庄铮恼怒的是，韦浩然平空插进一脚，是什么意思？他到底只是戾性发作无故搅事，还是故意要坏了这桩婚事？

    再好的涵养，再高的气量，庄铮还是怒了，不惜说出“自重”这样的话来警告韦浩然，他终究不能完全做到喜怒哀乐不入于胸次的境界，或许他离那样的境界还差得太远，所以火气还是冒了出来。

    “我看还是表弟自重为好。”韦浩然的唇角边流露出的嘲讽之色更浓了，“你与华家小姐，一无媒，二无凭，三无父母之言，冒然与她相从过密，他日你另娶她人，可曾想过要让今日与你相会之人如何自处？非卿不娶这样的话儿，还是少说为妙，免得误人误己。”

    庄铮心一跳，惊诧道：“你胡说什么，此事父亲已经答应，待到来年秋尽，便要请媒。”来年秋尽，正是一年之期满，请媒纳吉等一套礼节下来，又是大半年，待到诸事毕，那时华灼也该过了及笄之礼，正是可以婚娶之时。

    “你那位名义上的父亲若真肯答应这门婚事，又何须立个什么一年之约，表弟，你太天真了。”韦浩然讥笑一声，“哦，我说错了，你不是天真，你若真天真，也不会费心找枯月大师给她当靠山了。可是，你以为我师父他是金口玉言，一句话，方外之人就管得了红尘俗事？哈哈哈……如果你真是这样打算的，可就傻得可以了。”

    庄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面沉似水，问道：“你听说什么了？”

    他不傻，韦浩然话有话，今天在西山跟这位三表兄相遇，并非偶然，而是刻意，韦浩然肯定是知道了什么。可是，什么样的变故，能让枯月大师那样德高望重的人都没有办法？

    庄铮的心，比他的面色更加沉重，他讨厌这种无法掌控的感觉，更讨厌他的人生被人操纵，过继，本就是他这一生最无可奈何的事，他不愿意连自己要共度一生的伴侣，也不能由着自己的心愿。

    韦浩然翻了翻眼皮，道：“我能听说什么，我就是一个在佛光寺吃闲饭的米虫而已。”说着，他又嘿嘿一笑，对着庄铮那张阴沉的俊脸竖起一根手指摇晃几下，“我自离家，直到落脚佛光寺，吃过苦头，也尝过甜头，和尚敲木鱼的本事一点儿没学到，只体会出到一个道理：这世上没有十全十美的美事儿。你以为你的安排已经能保这桩婚事无虞，对此我只送你三个字……”

    他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然后一字一顿地道：“美－的－你！”

    “你承了庄家大房的嗣，就能让那两个老的看你的脸色过日？你以为你那个名义上的父亲和母亲是吃干饭的呀，表弟，你的毛长齐了没有？离开了庄家，你能把日过得像我这样自由自在？我是谁，小韦陀呀，哪怕身无分，只要有寺有庙，我就能骗吃骗喝，你能吗？”

    庄铮的脸色倏地变得无比难看。

    韦浩然仍嫌不够打击他，翘起一只腿吊儿郎当地晃荡着，又道：“远的不说，只说今天，本少爷偷件袈裟，就能让西山无人敢登，你说我胡闹也好，说我嚣张也好，我就是做得到。换成你，你能吗？你除了拿把扫帚扫扫雪，还能做什么？你以为你替她扫出的是一条坦途吗？表弟，看看清楚，那只是一条没能到顶的不归路。”

    “住口！”

    “好，我住口。”韦浩然很合作地用一只手捂住嘴，不说话了，只是那双眼睛仍是充满了戏谑之色，他不说，这些问题难道就不存了吗？表弟啊表弟，你还嫩着呢。

    庄铮的呼吸在不知不觉，已经变得有些急促，他狠狠地盯着韦浩然，脑海酝酿了无数的话来反驳，但半晌却是未能说出一句。

    “非卿不娶，我说到做到。三表兄，我还是那句话，请自重。”

    他起身，拂袖而去，但脚步却走得很慢，沉重如铁，身后传来韦浩然不以为然的轻笑声。

    “表弟，为兄拭目以待。”

    语气轻佻无比。

    袈裟补好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去，冬天本就日短，雅室里已经点上了灯，华灼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点线脚全部藏好。

    “小姐的针线工夫好，不仔细看，是瞧不出补过的。”八秀揉了揉眼睛，一、二个时辰一直盯在袈裟上，累得慌。

    华灼看了看窗外，轻叹一声，道：“可惜日头落下去了，要在阳光下看，也瞧不出才好。”

    这件袈裟轻易不会上身，只有在重大的佛会场合枯月大师才会穿上，一般佛会都会选择阳光明媚的日举办，她的针线工夫再好，总也没法把新线变成旧线，所以补过的那三个小洞，与原本的颜色肯定是有细微差别，若是隔个一年半载的，或许就融成一色了，但现在不行，在灯下看还看不出差异来，但到了阳光之下，若有人细心，便必然能看出来了。

    “小姐，你能做到这样，已是尽力了。”八秀倒是觉得满意，嘻嘻笑道，“这三个洞都是极小的，谁没事盯着瞧呀，再者，佛会上能靠近枯月大师，大都是些道行高深的老和尚，一个个都老眼昏花的，别说你补上了，就是放着不补，都未必能瞧得见呢。”

    “虽是歪理，但说得也算在理。”

    华灼不由得笑起来，八秀这话说得还真不错，年轻的僧人眼力好，可在佛会上，却是没资格坐在近前，而有资格的，大多是跟枯月大师一样的老和尚，佛法再精深，也治不了他们的老花眼。

    她把袈裟叠好重新装入布囊，才道：“八秀，你把袈裟给韦三少爷送过去。”想了想，又添上一句，“派两个人送他回佛光寺，一定要看着他进去。”

    韦浩然实在太不靠谱，她真怕半路上他又干出什么不着调的事情来，把这件袈裟给弄丢了。

    八秀扭扭鼻，有些不甘愿，觉得小姐对韦三少爷是不是太好了，但一转念，又觉得小姐关心的分明是这件袈裟，那个讨厌的韦三少爷不过是沾了袈裟的光，又觉得乐呵起来。

    隔了一会儿，明氏就过来了，道：“今儿就在染香居宿一晚，我已经都安排好了，老祖宗那里也派人去说过了。”

    华灼一愕，道：“姨娘，天色虽暗了，但若现在启程，还能赶在城门关闭前回去，若不回去，只怕不合适吧。”

    明氏的决定实在是让她吃了一惊，就算是惠夫人，也不敢轻易在外面过夜吧，明氏怎么敢做这样的事情？

    “你若知道这染香居是谁家的产业，就不会这么说了。”明氏笑起来，眉目如春水。

    华灼又愣住，好一会儿才迟疑不定地道：“难道是荣昌堂的？”

    明氏笑着摇了摇头，道：“是镇南王府的，自家亲戚的产业，住一晚也不算什么事儿，你不知道吧，在西山脚下，有数十间别院，其大半都是染香居名下的，本就是镇南王府留着招待亲朋好友到西山游玩时的落脚处，等闲人是不让住的，若不是咱们家的三姑奶奶嫁入镇南王府，想也不要想能入住染香居别院。”

    华灼低头想了想，方释然一笑，道：“既然如此，那一切就听姨娘的安排。”

    知道华灼今晚不回去，庄铮放心不下，但他并不好跟过去，索性就在染香居要了一间普通的客房，暂时住下了。

    韦浩然也不想走，被陈宁直接捆了扔上马背，命两个下人一路送回了佛光寺。

    明氏定下的那间别院，离染香居约有一里之远，绕过了那一片梅林，正落在西山脚下，坐着马车不消片刻就到。

    半月畦。

    这间别院占地不大，总共不过五间屋，但背山面水，与梅林相伴，却是一处极幽静雅致、风光秀美的好地方。水是自西山上流出的清泉水，在山脚下汇聚成一片半月状的小湖泊。因此这间别院便以湖泊为名，取做半月畦。

    家什用具一应齐全，被褥布巾都是全新的，她们才在半月畦里转了一圈，就有染香居的伙计送来一席上等酒菜，兼取暖用的木炭，足足十斤，够她们一晚取暖还有得多。厨房里有灶有锅有柴，洗用热水可以现烧，虽说不可能像在家那么舒服自在，但凑和一晚也勉强过得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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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宫中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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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那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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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　破局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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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　奇怪的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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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再遇燕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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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扭头就走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不过如此。

    华灼不着痕迹地撇了一下嘴角，忽地想起庄铮曾经给燕狂的评语，再看看这些畏缩不前的女孩儿，她竟觉得十分可笑，这些自认为高人一等的豪族贵女呀，还不如那些官宦千金们来得率直，至少白露就敢跟燕狂和曲，哪被被奚落了，也是更加努力练习追赶。

    “和曲就免了，一来，我说过，不会，二来，我方才碰触过生肉，手上腥气犹存，若是此时抚琴，便是污了那等圣洁高妙之音。”

    她取过一方帕，轻轻擦拭着手指，面上却带了一丝淡淡的笑。

    “诸位姐妹若是气不过燕二少，我倒有个法，可让他知难而退，只是还请崔家姐姐不要怪我赶走了客人。”

    崔妙音走过来，深深地凝视了她一眼，道：“本就是不速之客，华家妹妹若是能让他知难而退，倒是帮了我的忙，又岂有责怪之理。”

    虽是这样说着，她的心里却惊异不已，不知道华灼有什么凭仗。事实上，燕狂还真是她故意放进来的，否则这一路上多少人在外头守着，哪里就能让一个外男直直地闯进来。崔妙音这样做，还真是冲着华灼来的，说起来，惹祸的不是别人，正是章亦乐。

    自那日章亦乐在园里撞见华灼之后，就总有意无意地跟崔妙音探问她的情况，这少年是个被骄宠惯了的脾气，根本就不懂遮掩，让崔妙音察觉出一丝不对，自家表弟这次进京来，说是探亲，其实是让崔家长辈相看的，姑母一心想让表弟娶个崔家女儿，崔家也有亲上加亲的意思，章家虽不是豪族，可章老太爷桃李满天下，在官场上的人脉太广了，崔家身为后族，看上去荣耀风光，但也有如危卵，一朝不慎就会大祸临头，所以与章家联姻，就代表崔家在官场上能获得极大的助力，对崔家、甚至是对崔皇后都大有益处，所以一察觉出表弟对华灼似乎太过感兴趣，崔妙音就有了盘算。

    说实话，崔妙音对华灼是没有多少好感的，原因很简单，前一阵华灼出的风头太过，不但与庄侍郎家的儿有牵扯，还跟燕狂搅上了，虽说华灼澄清了事实，让她的印象扭转了一些，但随着章亦乐那根本就不懂得遮掩的探问，崔妙音就彻底对她印象大坏了。

    一个豪族出身的女孩儿，沾了这个，又惹了那个，太轻浮，绝对不能让表弟对她再心存什么不该有的念头，所以她故意让章亦乐结识燕狂，又明知今日章亦乐邀了燕狂，她却故意把华灼邀了来，两下撞见，她倒要看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华灼要如何自处，也要让表弟看清这个女孩儿根本就不值得他挂念。

    华灼不知道其究竟，但也看出事有蹊跷，只是这里是崔家的园，她总不能质问崔妙音是怎么安排的，竟让外人直闯到女孩儿们聚会的场所，于是索性不问，直接道：“既然崔姐姐不见怪，那么请借笔墨一用。”

    崔妙音怔了一下，转头便吩咐丫环：“取房四宝来。”

    一会儿笔墨纸砚都准备齐全，八秀研磨，华灼刚提起笔来，却听得箫声一转，似有若无，崔妙歌急得在原地跺脚，道：“这时便该和琴声了，三折过后若无人相和，咱们可就丢尽颜面。”

    华灼勾了勾唇角，笔上沾饱了墨，在一张浣花笺上写道：仙音自天来，墙上墨渍新，燕君箫声堪称绝，却不知知音何在？

    放下笔，浣花笺却被性急的崔妙歌一把夺过去，看了一眼气道：“你写这个有什么用？”

    “有没有用，一试便知。”

    华灼不紧不慢地把浣花笺拿回来，交给八秀，道：“给燕二少送过去。”

    八秀应了一声，拿着浣花笺一溜烟地向燕狂跑过去，才走到一半，一直关注着这边的章亦乐便迎了上来，道：“给我瞧瞧，你家小姐都写了什么？”

    八秀把浣花笺往身后一藏，道：“又不是给你的，让开。”

    “不给我瞧也行，帮我给你家小姐带句话儿，我便放你过去，不然，我可不让。”章亦乐张着双手，大大咧咧，毫无顾忌。

    八秀眼珠一转，嘻嘻笑道：“好啊，你说，要带什么话儿？”

    章亦乐抬了抬头，道：“你帮我问问她，上回我给她写的信，她为什么不回我？”说着，他又龇牙咧嘴，“我上京前，为了等她的回信，拖了又拖，最后被我爹狠狠打了十板，硬是把我扔上了马车，她害我挨打，可得赔我才是。”

    “成，我知道了，快让开，不然坏了小姐的事，看小姐不写信骂你。”

    八秀一边说一边翻着白眼儿，那时候小姐早就入京了，哪里能收到你的信，再说了，凭什么你写了信来，小姐就一定要回你的信，又不是小时候了，没有忌讳，咱们小姐现在大了，要议亲嫁人，哪里还能跟你书信往来，啐，真不是个好东西，帮你带话才怪。

    几步跑到燕狂跟前，这丫头也不多说废，只把浣花笺往他面前一扬，燕狂一眼扫过，顿时面色一僵，那箫声便戛然而止。

    果真好用！

    另一边的女孩儿们都是目瞠口呆，莫名所以地看着燕狂，一会儿又忍不住看看华灼。

    “你那几个字这么好用？”崔妙歌也是呆了，猛地凑近华灼，把她从头看到脚，没瞧出什么稀奇来，可是为什么燕狂看到那几句话，就不吹了呢？

    华烟冷哼一声，道：“谁知道有什么门道在里面，要是不行你承认就是了，休要逞强，咱们也不会逼着你去应付燕狂。”说着，狠狠地瞪了华灼一眼，仍是怎么看都不顺眼，但是话语的意思，竟是有些为华灼开脱了。却是她得了母亲惠氏的支持，认为华灼跟庄铮之间的婚事多半是不能成了，倒是燕狂家世、品貌、才学都不错，若能跟成其美事，她也觉得自己抢庄铮抢得理直气壮。

    女孩儿不知其原故，自然看不懂华灼写的那几句话的意思，但是燕狂却是心知肚明，写这张浣花笺的女孩儿知道“不过如此”那件事情，他哪里还有脸再吹下去。

    要说燕狂也不是蠢笨之人，见浣花笺上字迹有峥嵘之姿一如他当时在秋水台时看到的，略一转念，就明白过来，原来那个女孩儿就是他曾以为的“知音人”，情难自禁地抬眼望去。

    一身素净衣裳，在一群娇俏如花枝的女孩儿，并不显得出彩，甚至连面容气质也不是那么令人惊艳，可是就冲她这一手风骨峥嵘的字，便足以令人刮目相看。

    深深地凝望了一眼，他遥遥一揖，转身就走。

    章亦乐正伸长了脖看浣花笺上的字，忽见他一声不吭转身就走，大为惊愕，忙扯了燕狂的衣袖，道：“你怎么就走了？”

    燕狂直接甩开他的手，以袖掩面，快步离去。挖人墙角不成，反而被人在音律上狠狠蹂躏了一顿，这种事情若放在别的场合，他大抵也不会当做耻辱，顶多就是技不如人罢了，只是今日当事人兼知情人在场，本就丢了个大丑，他却还卖弄箫声，故意作弄这一群女孩儿，便是脸皮再厚，心也不免讪讪的，自然是扭头就走。

    “燕二哥……哎，燕二哥等等我……”

    章亦乐莫名所以，追了几步忽又停下来，直接冲入了凉亭里，冲华灼道：“我好不容易请了燕二哥来，你怎么就把他赶走了？”

    “表弟，休要无礼。”

    崔妙音大急，连忙挡在华灼跟前，她今天安排这一出，是要让表弟看清楚华灼跟燕狂之间不清不楚，可不是让别的女孩儿看出自家表弟跟华灼有牵扯。

    “但是……”

    章亦乐还要质问，他也是听说了秋水台的事，才想尽办法跟燕狂结识，本来今天把燕狂请过来，就是想借机探问究竟，谁知道才进园，就撞上了这些女孩儿们，他正高兴又见到了华灼，可是一转眼，华灼一张浣花笺就把燕狂给赶走了。

    “但是什么，今儿我邀了姐妹们来，你擅自闯进来就已经不对了，难道还要对我的客人们无礼不成，来人，把表少爷拉走。”

    崔妙音抢过他的话头，一声令下，顿时涌来一群仆妇丫环，连拖带扯地把章亦乐拉走。

    “表姐……表姐……我还没说什么呢……喂喂你们别拉，我会走……自己会走……”

    章亦乐喳喳呼呼，颇为狼狈地被赶了出去。

    “他还小呢，留下又有什么打紧，你赶他走做什么。”崔妙歌倒是极喜欢这个表弟的，见他被推攘着，有些心疼，便白了崔妙音一眼。

    崔妙音板着一张俏脸，道：“咱们女孩儿们在一起说些私密话，怎么好让男孩儿听去。”说着，转身却对华灼道，“方才表弟多有失礼，华妹妹莫要见怪。”

    “不打紧，章世兄自幼便是这个脾气。”华灼早就见怪不怪，随口应了一句，话音还未落下，忽感觉崔妙音的脸色更加难看，她心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惹恼了这位崔家最尊贵的小姐。

    只是……为什么呢？

    华灼便是再通透聪慧，也猜不出崔妙音的那番心思，若能猜出来，那才见鬼了，她跟章亦乐不过是儿时玩伴那种关系，就这样还是说深了，到底不过是一直有书信来往，因此不曾变得陌生，但要说熟悉，却也万万谈不上，总归只是幼时见过一面而已。章亦乐也不过是小孩儿心性，未见得有别的心思，哪曾想崔妙音竟会想得那么长远，生生弄出一桩事情来。

    好看的尽在,告诉您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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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年节新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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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忘记烧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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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是个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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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　夫人心思（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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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你来我往（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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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为媳之道（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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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　新的想法（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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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一记耳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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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顾二小姐（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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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妙手回天（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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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　又见炫耀（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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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私下交谈（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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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舞阳被打（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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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怎么交代（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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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　大事化小（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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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一个主意（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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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　意料之外（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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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　添油加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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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　及时雨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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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方氏发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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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有钱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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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方氏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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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7章　谁孤立谁

﻿    无弹窗，万名书迷同时在线待到华灼把留下碧垒的用意解释清楚，方氏的气也消一此，但仍是道：“留下她虽有诸多好处，但你留她的方式却是错了，不能让她觉着太轻易，以后哪里会把你放在眼，便要让她吃此苦头，兜一个大圈，再留下人来，这才能让她晓得珍惜，也让她晓得，她的去留只在你一念之间，以后才会恭敬待你。”。

    面对责氏的循循教晦，华灼只能点头称是，她虽多活一世，到底管家为妇的经验太少，在这方面远不如方氏成熟。

    话说到这个地步，华灼也明白过来了，小声问道：“娘，你不反对女儿和庄世兄的事了？”。

    方氏白了她一眼，道：“少说浑话，若不是你糊涂，把事情闹到这样的地步，娘是绝计不会便宜了那个混小。再者，凭什么咱们就要受荣昌堂的欺，此时退让，岂不是说咱们怕了荣昌堂，嫡支家的女儿，就得让着他本家的女儿，哪有这个道理的，先来后到的规矩，自古皆然，想半途截人，想得到美。”。

    低头算了算日，又道：“也算那混小有心，能说动枯月大师和孙大儒，这样，初一进庙烧香，寻个机会我去拜见枯月大师，混小那边，让碧垒递个话儿，问问他正月里孙大儒府上什么时候有空儿，我要登门拜望孙夫人。”。

    显然，方氏是决定要在正月里，就把请媒人的事情给定下来，无论如何也要抢在惠氏前面先去庄家提亲，至于那个花言巧语哄得女儿改变心意的混小，以后有的是机会狠狠修理他一顿，都做了自家的女婿，还怕他能飞了不成。

    “就依娘的意思。”。

    华灼低头闷笑，有种大事定矣的欢快感。惠氏是绝不可能抢在前面去庄家提亲的，因为她刚在老祖宗跟前上了眼药”恐怕整个正月里，惠氏都会忙得脚不沾地，就连华烟也别想出门半步。抢来的这段时间，正好足够让方氏请媒说亲，等到惠氏歇下来再想做什么”晚矣。

    谁料方氏又瞪了她一眼，道：“除此之外，镇南王府那里，不许你再有来往，亏得你爹爹还不知道这事儿，不然请了家法，你十天半月休想下床。”。

    华灼一缩脖，小声道：“凤表姐到底对女儿有恩…………”。

    方氏冷哼一声道：“我偏不信歪藤儿能长出正果”不论她打的是什么主意，既然她帮了你”这份人情荣安堂领了就是，回头把老祖宗对华烟的打算透个风儿给她，就算是还了恩情，以后休要再与她来往。”。

    华灼张了张口”没吭出声儿，母亲这一招”可真是一箭双雕，还了恩情又打击了荣昌堂。因为华烟一旦入宫，和林凤的关系必然就会对立，换句话说，就是争宠，别说华烟斗不过林凤，毕竟她有德康太妃这个亲妖娘做靠山，本身容貌又极其出色”对林凤绝对是有威胁的，所以只要把风声透出去，镇南王府肯定会出手阻拦破坏，就是世妃华三姑奶奶”恐怕也会跟老祖宗反目成仇。

    荣昌堂今日的风光，在一定程度上”正是因为攀上镇南王府这门亲，可惜是人心不足蛇吞像，荣昌堂不满足于只做宗亲，还想做个皇亲，一旦镇南王府与之反目，荣昌堂几乎等于失去了半只胳膊。虽然荣安堂从也得不到实质上的好处，但只要削弱了荣昌堂，以后对荣安堂的压制也会相应减弱不少。

    “好了，收拾收拾，咱们去荣昌堂给老祖宗请安，这节骨眼上，别让她对咱们起了提防。”。

    方氏看看时辰已经不早，也不再多说什么，略略收拾了一下，就带着华灼直奔荣昌堂，一通周旋下来，再回到太液池日宅，已过了午时。

    琐事不多说，转眼是除夕夜，方氏答应了要陪老祖宗共进团圆饭，守岁到天明，便又带了女儿入了荣昌堂。此时荣昌堂上下已是张灯结彩，人人一身新衣裳，个个脸上挂着喜气，有的怀里还揣着红封儿，是惠氏刚刚发下的年赏。

    养身堂里，此时荣昌堂的人几乎齐聚一堂，连几乎很少见到的华夹老爷和已经分了家变成旁支的庶出乎华五老爷、华十一老爷都带着家眷赶了回来，男人们给老祖宗磕过头后，就去祠堂拜祭祖先，女人们不能进祠堂，便仍在养身堂坐着闲聊。

    夫人们围在老祖宗身边说说笑笑，小姐们则躲在大屏风后面叽叽喳喳，华灼明显是被孤立了，因为这些堂姐妹们都被华烟叫在了一起，就是故意没喊她。

    华灼也自得其乐，一个人单坐在靠着大屏风的位置上，脚下就是个火盆，暖哄哄的，一边可以听外头夫人们的说笑声，一边可以听里面几个堂姐妹们的议论说，等听到有个不大有眼色的堂妹问华烟为什么不喊她过来时，华烟便冷笑一声，道：“背后说人闲话的，最是不可相处的，你们都要小心点，别当她是嫡支女就巴结她，小心哪天就让她告了黑状。”

    华灼一听就乐了，自己那通眼药没白上，华烟肯定是被老祖宗给教训了，这不，心里正怨着呢。

    华烟看她笑起来，顿时气恼，道：“说的就是你，你笑什么？还有脸笑？”

    华灼慢吞吞地饮一口茶水，又咬了一口点心，然后才道：“你说你的，我笑我的，谁定的规矩，只许你说，不许我笑？”

    华烟恨得牙根儿都痒了，道：“这是我家，你在我家，便要守我的规矩，我说了不许你笑，你便不许笑。”

    “哦……“……华灼拍拍手上的点心屑，慢吞吞的起身，“原来这里不能笑，那我与老祖宗说去，我这人爱笑，回家笑去总不会还有人不让了吧。”

    华烟顿时气结，几个虽说是旁支但也是荣昌堂出身的堂姐妹们一看这事儿闹得不好，赶紧围了上来，把华灼拥到她们间。

    “烟妹妹是玩笑的，灼妹妹你别当真……“……

    “大家姐妹一场，哪有说翻脸就翻脸的，来来来坐下……“……

    “什么丁点儿事，值得闹得老祖宗跟前去，这碟每玉面团不错，又甜又香又软，一人一个尝尝，烟姐姐你吃，灼姐姐你也吃…“……

    华灼也不是真要走，自然是顺水推丹让她们扯了回来，一手捻起一个看着跟汤圆差不多大小连样也极像的白玉面团轻轻咬着，牙齿一咯嘣，从里面咬出一小枚小小的金钱出来。

    “哟，好兆头，姐姐，不好意思，妹妹先你一步取了彩头。”华灼眉开眼笑，把金钱擦干净，在华烟眼前晃来晃去。

    这桌上的点心里面，有一些是藏了金钱的，自然是为了在这辞旧迎新之时搏个好兆头，华烟她每碟点心都尝过了，偏就是一个金钱也没出，华灼过来，一咬就是个彩头，确实是运气极好。

    当时，好运的是华灼，而不是华烟，所以华烟瞪大了眼睛，几乎气歪了嘴。

    “不就是一枚金钱嘛，我家有的是，就是你手上这枚，也是我家厨娘做白玉面团的时候放进去的，也只你这乡下来的土包，才把它当宝贝一样。”

    所谓输阵不输人，华烟可着劲儿能怎么贬低就怎么贬低，她就是看不惯华灼小人得志的模样。怎么没崩了她的牙，华烟在心里暗暗恨着。

    “自己家的当然不会宝贝，反正都是自己的，别人家的那才叫宝贝，见到了就得赶紧下手抢，不然就没分儿了，几位姐姐妹妹你们说是不是？”

    华灼笑嘻嘻的，把几个女孩儿全部拉下了水，不过却没有谁敢接她的话茬儿，旁系的女儿们，哪敢得罪本家的女儿，虽说是分了家，可是事实上她们一家全绮着荣昌堂吃饭呢。

    华烟变了脸色，怒道：“你是什么意思？”

    再迟钝的人也听得华灼意有所指，华烟一下就想到庄铮，又羞又臊又气又急。

    “我说这枚好运金钱呀，姐姐以为我说什么？”华灼故作诧异，然后又一副了然的表情，“莫非姐姐是舍不得这枚金钱，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不过是个兆头罢了，姐姐再多吃几个点心，好兆头自然就来了，何必死盯着我手这个？姐姐方也说了，金钱多的是呀。”

    华烟又一次气结，她要是再抓着这枚金钱不放，就变成小气了，连一枚代表好兆头的金钱都舍不得给人。

    几个旁系的女儿也是面面相觑，她们也有人先前吃点心时，咬出过金钱的，是不是该还回去？

    华烟看到她们欲言又止的表情，一跺脚，气跑了，再留下来她非掀桌不可，但老祖宗她们都在屏风外坐着呢，她怎么敢掀。

    “姐姐就这脾气，你们别在意，其实她啊，是个好人呢…“……华灼愉快地招呼旁系的姐妹们。

    旁系的女儿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隔了半晌，才跟华灼热络地交谈起来，华烟可以说走就走，她们不行呀，既然留下了，自然也不好得罪嫡支的女儿，该巴结的时候还是要巴结啊。

    谁孤立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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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又来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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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择婿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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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骑虎骑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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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章　吓没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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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2章　阴魂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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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无需离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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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章五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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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都是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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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6章　恨你咒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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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7章　母女争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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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章　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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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出门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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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虚惊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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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章　赔钱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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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方氏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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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小徐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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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　再往佛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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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第二印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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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6章　总算离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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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麻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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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破财消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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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　顺风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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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0章　母女相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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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1章　蹭茶蹭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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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2章　慈父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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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百密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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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事关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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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章　归九里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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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6章　胸有成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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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有功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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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白忙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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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9章　“贾”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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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三个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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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1章　毛遂自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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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2章　品画论人（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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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淘到宝了（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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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道童不言（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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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如此师徒（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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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6章　归溪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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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留画归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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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江南秦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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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世间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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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0章　我羡慕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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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亲疏远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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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2章　红裳白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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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有人求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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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4章　半途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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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5章　折中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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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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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7章　再次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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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8章　挖个墙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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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9章　过眼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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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请是不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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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章　庄家有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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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为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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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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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4章　意外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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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5章　成人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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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6章　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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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唯尊伦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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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8章　一车米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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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荣昌探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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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情形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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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1章　山高水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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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2章　一场乌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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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传家之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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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4章　良辰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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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5章　将身嫁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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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洞房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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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本　番外（亲们请理解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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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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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可放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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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8章　三日归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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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9章　称心如意（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