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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楔子

﻿楔子

    怎么如此寒冷？

    眼前熊熊燃烧的篝火不能让他感觉到一丝暖意，旁边的常阿岱的冷言冷语也不能激起他的一丝怒意，驱寒的烈酒下肚后带来的只有寒意，烤得喷香的羊腿肉也味同嚼腊。

    他全身依然这么冰冷。

    眼前一片冰天雪地，猎场上除了他们这队百无聊赖的宗室子弟，再无人有闲情雅致在严寒的冬天来这儿玩乐。

    无聊。

    他摔下羊腿骨，起身站了起来，还不如去陪他的马。

    拔出小刀吓唬了一番满嘴喷粪的常阿岱，还是觉得无聊，还是走远一点地好。

    天地一片寂静，只有身边的这匹忠诚的白马，他现在剩下的也只有这匹马了。

    前面一片宽阔的冰面，多么的纯净，多么的让人向往。

    还是冷。

    或许他的血是热的。

    轻轻割上一刀，果然，血是热的。

    他跪了下来，面朝北方跪着，长生天啊，请让我用我温热的血来洗清我身上的耻辱。

    晃晃悠悠间，他已经听见了长生天欢迎他的鼓乐声。

    “博果尔，博果尔，你跪在这里干什么？”

    “来人啊，来人啊，出人命了。”

    讨人厌的常阿岱，他的大呼小叫惊走了仙乐，他恨恨地起身随常阿岱而去。好小子，看我不揍你顿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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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一

﻿一

    公元1643年，崇德八年八月初九日亥时，清太宗皇太极坐逝于寝宫清宁宫，无疾而终。

    皇太极生前虽也曾考虑过储位承继，却并没有下定论，没能给大清国立下储君。

    大清天下岂能一日无主？

    盛京皇宫里满目白色，哭声震天，外面却已经为储位闹翻了天。

    肃亲王豪格，太宗长子，广有战功，功勋卓著而得封亲王，亲掌正蓝旗，得皇太极留下的正黄旗和镶黄旗的支持。

    和硕睿亲王多尔衮，□□哈赤第十四子，皇太极之弟，同样功勋卓著，文武才能自不必说，身后正白镶白两旗和勇猛善战的两个兄弟阿济格、多铎则是其坚强的后盾。

    满朝亲贵和八旗分成两派。

    一派认为父死子继，豪格为太宗长子，功多，才能较高，由他继位理所应当。持此议者为两黄旗及正蓝旗大臣将领们。

    另一派认为历史上不乏兄终弟及的例子，像宋祖宗传位于宋太宗就是实例，况且多尔衮既是能臣，又是勇将，尤其是锦林大捷之后，国威大振，将士庶民，普遍对他爱戴支持，正是明君首选。支持者为两白旗，及其他几旗的部分宗室。

    而领着两红旗的代善与镶蓝旗主济尔哈朗均保持中立，不置一词。

    意见相左的双方活动频繁，气氛日益紧张。

    两黄旗占了地利，隐隐有包围崇政殿之势。

    两白旗也蠢蠢欲动，暗中布署，也想陈兵示威。

    气氛表面上平静，实则暗潮汹涌，剑拔弩张。

    是年八月十四日，诸王大臣在崇政殿集会，讨论皇位继承问题。这个问题是否能和平解决，直接关系到八旗的安危和清皇朝的未来。

    双方你来我往，争论不休，各不相让，事情陷入僵局。

    豪格见自己不能顺利被通过，便以退席相威胁。

    两黄旗大臣也纷纷离座，按剑向前，表示：“如若不立皇帝之子，我们宁可死，从先帝于地下！”

    代善见有火并之势，连忙退出，阿济格也随他而去。

    眼看事情已不可开交，即将出大乱子，多尔衮感到立自己为帝已不可能，迅速提出他的意见，主张立皇太极幼子九阿哥福临为帝，他自己和济尔哈朗为左右辅政，待其年长后归政。

    这一建议，大出众人所料。

    立了皇子，两黄旗大臣的嘴就被堵上了，豪格心中不快，却又说不出口。

    多尔衮以退为进，自己让了一步，但作为辅政王，也成为实际掌权者。

    济尔哈朗没想到自己也沾了光，当然不会反对。

    代善只求大局安稳，个人本无争位之念，对此方案也不表示异议。

    消息传到后宫，皇太极的皇后出身科尔沁草原的博尔济吉特氏哲哲及其亲侄女永福宫庄妃布木布泰都欣喜万分，对她们来说，对科尔沁草原来说，这是最好不过的结果了。

    麟趾宫贵妃博尔济吉特氏娜木钟可不高兴，她膝下也有一两岁的幼子，太宗第十一子博穆博果尔，她的名号也高于福临生母康福宫庄妃布木布泰。子以母贵，如今六岁的福临却后来居上，坐上宝座，岂不让她恼怒不已。

    “啪！”又一个青花瓷碗在青砖上落地开花，前来报信的宫女吓得跪倒在地，磕头不止。

    “主子，请息怒。”跟随娜木钟从阿霸垓嫁到察哈尔再跟着归顺大清，一路服侍，深得娜木钟信任的乌其格轻轻扶住了气得浑身颤抖的贵妃。“你们先出去吧，看好门户。”

    “是！”

    娜木钟死死攥住乌其格的手，修长的指甲深陷入肌肤中，“欺人太甚，欺人太甚！我不服，我不服。”

    “主子，冷静，冷静。事情既已成定局，主子还是考虑后面怎么走？”

    “怎么走？该死的科尔沁女人，死了一个，这两个也不是省油的灯，可我娜木钟不怕，阿霸垓不怕，我看她们敢怎么着我？”

    “主子，您还有十一阿哥呢！”

    “我可怜的博果尔，这皇位本该是他的，却落入那个黄口小儿之手。等着瞧吧，好戏还在后头了。”

    “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一个宫女小跑着冲了进来。

    “大胆，竟敢大声喧哗，来人，拖下去打！”

    “贵妃娘娘，十一阿哥……十一阿哥发烧了。”

    “什么？我的博果尔！来人，快来人，给我把太医都找来，快！快！”

    娜木钟摇晃了一下，又强自站住，急步走向侧殿。

    “主子，别急，十一阿哥吉人自有天相，您可千万不能慌了神，十一阿哥还全指着您了。”

    “对，乌其格你说得对，我不能慌，我要撑着，看谁敢害我的博果尔？”

    热……好热……

    怎么回事？他居然可以感觉到热？

    多久呢？一百年，两百年，还是三百年？

    他在紫禁城里飘飘荡荡，就是走不出那个黄圈圈。

    冷热疼痛，他早就没了一丝感觉，美味佳肴，他也无福消受。

    偶尔，他能溜到奉先殿去吸一点香火果腹，他也不敢多吸，那是供奉祖先的，他的祖先，他爱新觉罗&#8226;博穆博果尔的祖先，他绝不能抢祖先的香火。他抢的是供奉给爱新觉罗&#8226;福临的香火，他的皇兄，他生前不敢对付他，死了成了游魂他也要夺了他的供奉。

    他到底是怎么成了游魂的？三百年了，太久远了，他都快忘了。或许是长生天不收他这抹羞辱的灵魂，才让他飘荡在紫禁城里，永世不能挣脱吧？

    三百年，他在紫禁城里足足呆了三百年。

    他看到了什么？

    后宫的尔虞我诈你死我活每一年每一月每一天都会发生，他看着一个个稚嫩天真的少女变成心计深沉的后宫怨妇，看着软绵绵的婴儿九死一生的长大投身到争斗当中。

    前朝的党派之争从没停息过，每天的早朝都是一出戏，皇帝大臣都乐在其中，他飘荡在半空中看着他们斗心眼，拼谋略，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非凡。

    缺心眼自尽那年他未满十五，年少气盛。

    开始，他怨恨，他跳脚，他控诉老天不公。慢慢的，他消沉，他落寞，他但愿魂飞魄散。未了，他平静，他挣脱了心魔，他开始看到了明媚春光，皎洁月色，舒爽清风。

    他看着皇阿玛建立的大清王朝强盛起来，衰弱下去，后来被乱军冲入紫禁城，连小皇帝都被赶了出去。

    他却依然呆在紫禁城里，不能离开。

    稀了人烟，紫禁城十分的安静，这儿当成他的坟墓也不错。

    他不想再见人，他乏了累了，他想休息了。

    他在慈宁宫东配殿安顿了下来，他再也不出去游荡了，他宁愿呆在额娘生前最后居住的房子里等着有一天或入地府，或在风中消散。

    他不知年月流逝，直到一天一道白光中传出一道声音：“爱新觉罗&#8226;博穆博果尔？”

    他茫然四顾，并没见到有什么显现出来，房间里依然是熟悉的空荡荡的墙壁。

    “爱新觉罗&#8226;博穆博果尔，你生母在地狱代你服刑三百年，现在你可以投胎了。”

    “额娘？我的额娘在哪里？她为何要为我服刑？”

    “爱新觉罗&#8226;博穆博果尔，你怎么死的？自尽？自尽者自然要打入十八层地狱，受一百年反复自尽之苦。你游荡于人间不愿下地府，本来五十年就要魂飞魄散，永世不能投胎。幸得你有一位慈母，自愿代你服刑，替你赎罪，又宁愿多服两百年换你一个富贵双全的投胎机会。现在，时间已满，你随我来吧。”

    “上神，我不望来世富贵双全，只愿能与我额娘团聚，再作回她的儿子，孝顺她一世，就心满意足。”

    “这样……好吧，就依你的。记住，这是你额娘三百年受罪才换回来的，你要好好珍惜。”

    “是，多谢上神。”

    热……好热……

    谁来救救他？

    “博果尔，我可怜的博果尔，孩子，张开嘴，把药吃下去，你会好的，你一定会好的。”

    好熟悉的声音。

    额娘，额娘在叫他。

    “博果尔，博果尔。满天神佛啊，请你不要带走我的博果尔，求求你们了。请带走我吧，不要带走博果尔。”

    “主子……”乌其格双眼红肿，憔悴不已。

    十一阿哥已经高烧半月了，灌了无数的药汁下去也不见效，请了萨满跳了七天七夜也没好转，眼看着床上的十一阿哥脸色死灰，连药都灌不下去了，只怕生机渺茫，乌其格担心，十一阿哥万一有个不测，只怕主子也会随之而去。

    “博果尔，博果尔，乖，喝药就会好的，一定会好的。”已经没了一丝艳丽没有一丝傲气的娜木钟已没有任何想法，现在只要有人能救她的博果尔，她愿意倾其所有来感激这个人，哪怕是她的命也无所谓。

    额娘，额娘，我乖，您让我喝药我就喝药。

    费尽九年二虎之力，博果尔微张开口，就要绝望的娜木钟马上发现儿子有了反应，大喜，轻轻地舀了一勺药灌进去。

    好苦。

    博果尔辛苦地咽下口里的药汁，一股清凉从喉部弥漫至全身，舒服，嗯，再来一点，苦也无所谓。

    费了两刻钟，一碗药才喂了下去。

    娜木钟抽出帕子，轻轻擦拭博果尔嘴角的药水和额头的汗珠。

    “睡吧，好好睡吧，博果尔，你睡醒就可以看到额娘了。”轻拍着，轻轻地哼着曲调，“睡吧，我的孩子，我的宝贝，额娘在这里，不要怕，睡吧。”

    床上的孩子睡沉了。

    娜木钟擦拭了一下眼角，回头轻道：“乌木格，你来看，博果尔是不是气色好了一些？”

    “是，主子，十一阿哥是好了一些。我把太医叫进来吧。”

    “去吧，轻点，别吵醒了孩子。”

    清宁宫。

    母后皇太后哲哲和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正坐在一起商议事情，布木布泰的贴身侍女苏麻喇姑轻轻走了进来，行礼后静立在一旁。

    “苏麻喇姑，有事就说吧！”

    “是，皇太后。麟趾宫传来消息，说是十一阿哥已度过危险期，病情见好。”

    哲哲沉吟了一下，“也是件好事。贵太妃总算是可以放心了。”

    “是啊，姑姑，贵太妃现在可以高兴一点吧。”

    哲哲听弦知音，自然知道麟趾宫当初的摔盘子砸碗让她这个侄女心里不痛快了，其实她也不太舒服，只是……

    “好了，让人送一些补品去麟趾宫吧，这当口宫里还是要平安才好。”

    “姑姑说得极是。苏麻喇姑，你也去吧，拿好的送过去。”

    “是，皇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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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二

﻿二

    崇德八年九月，葬太宗于盛京昭陵。十月，上太宗尊谥为应天兴国弘德彰武宽温仁圣睿孝文皇帝，庙号太宗。

    十二月二十日，是博果尔的两周岁生日。

    几月前的那场大病折腾得胖乎乎的博果尔瘦得只剩皮包骨了，贵太妃娜木钟已经抛了所有的事务，只专心调养儿子的身体，好歹养回了一点肉。

    或许是苦药汁子坏了博果尔的口味，他自那日醒来后就拒绝吃人奶，熬得烂软的粥和温热的奶-子倒能进一些，只是吃得不多，让人担心。

    许是因祸得福，博果尔看起来倒机灵了一些，那日醒来后还开口唤了她“额娘”，口齿清晰，与病前那种嘟嘟囔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娜木钟看得出，儿子对她极其依恋，只要她呆在身边，就会安静的吃药喝粥，她一转身，就死死地盯着她，生怕她离开。有时她不得不离开去参加太宗丧事的各种礼仪场合，回来时她一进门就会看到博果尔对她露出大大的欢迎的笑容。

    博果尔本就是贵太妃的心肝，从此母子感情更加深厚，恨不能呆在一块不分开。

    今日是博果尔的生日，大难不死，更要好好庆祝，虽然仍处在太宗热孝期，但麟趾宫内还是可以小小地庆祝一番。

    娜木钟的养女淑济于七月嫁了济旺之子德参济王子噶尔玛德参，如今倒不好宣她进宫来，好在生于崇德元年三月二十五日的亲生女儿哈宜舒年方八岁，这两个多月也懂事许多，会帮着照顾弟弟了。

    母子三人围着一桌点心说说笑笑，不亦乐乎。

    “额娘，我要吃奶窝窝。”

    “好，来，博果尔，给你奶窝窝。”

    “博果尔，来，张开嘴，让姐姐看看你的牙长齐了没，咬不咬得动奶窝窝啊？”

    博果尔不理姐姐的取笑，努力用他的小牙去磨手里美味的奶窝窝，呼，好累啊，牙是好容易长齐了，却不得劲，半天下来还没把奶窝窝攻下来。

    “呵呵呵……”哈宜舒看着弟弟可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娜木钟也忍俊不禁。

    博果尔气急败坏，“姐姐坏，姐姐坏，额娘打她。”

    娜木钟连忙哄道：“好，姐姐坏，来，额娘打她。”轻轻地在哈宜舒肩上拍了两下。哈宜舒也配合地“唉哟唉哟”地叫起来。

    乌其格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端着热乎乎的奶糊糊来哄博果尔：“十一阿哥，我们来吃奶糊糊吧。”

    博果尔不甘心地放下手里像被老鼠啃过后的可怜的奶窝窝，张大嘴巴，开始一口一口地“啊呜”着奶糊糊。

    悲哀啊，两岁的小豆丁只能吃这种老人家的食物。

    博果尔心里哀嚎，自己三百年的养气功夫哪里去呢？怎么破功在一个奶窝窝身上呢？

    不过，看着额娘和姐姐明亮的笑脸，幼稚就幼稚吧，能逗亲人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贵太妃，苏麻喇姑来了。”

    娜木钟收起笑容，“叫她进来吧。”

    “是。”

    “奴婢给贵太妃请安，给十一公主请安，给十一阿哥请安。”

    “起来吧。”

    “谢贵太妃。”

    “苏麻喇姑，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何贵干啊？”

    “奴婢不敢。奴婢是奉母后皇太后和圣母皇太后之命，来给十一阿哥送生日贺礼来的。母后皇太后说，委屈十一阿哥了，只能在自个宫里小小庆祝一下，特赐下两箱玩艺儿来给十一阿哥玩，还有圣母皇太后也让奴婢送来了补品，让十一阿哥好好保重身体。”

    “唉，那可真是要多谢两位皇太后了。本宫收拾一下，就带博果尔前去谢恩。”

    “母后皇太后和圣母皇太后都说了，如今天冷，十一阿哥又身子弱，还是免了谢恩吧，在这宫里拜谢一下就好了。”

    “皇太后可真是会体恤人啊。”娜木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该死的科尔沁女人，敢直说我的博果尔身子弱，等着瞧吧，我不会善罢干休的。

    “博果尔，博果尔，来，冲着清宁宫的方向磕三个头。”

    博果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两号人物。

    博果尔一直以为，自己在三百年的游荡中已经云淡风清，忘却了所有。他也一直认为，此次上天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只是为了报答额娘而回来。可是，在这一刻，他才发现他修行不到家，以前的记忆汹涌而来。

    前生，那两位皇太后看起来都对他极好，从不逼着他读书习武，还时常袒护她。他一直不懂额娘为什么在他面前总是说她们不安好心，只到那日，那位平日慈祥的皇太后对着痛失爱子伤心欲绝的额娘冷冷地说：“博果尔的死对不起大清国，更对不起皇上。”“他应该死得体面一些。他死得太龌龊了，这会给后人、给外人留下许多断章取义的把柄啊！”“博果尔的死，与当今圣上无关，哪怕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襄亲王的死讯，我也会让天下所有的人都明白，他的死是他自己找死，与大清国至高无上的皇帝毫无关系。”生生地把他的额娘逼得崩溃。

    那时的他在哪里？

    那时的他还未意识到自己死了，直冲过去想把额娘抢下来，却从她们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他可怜的额娘从那一天开始就疯疯傻傻，呆在慈宁宫的一个偏殿里了此残生。

    而那位慈祥的皇太后呢？连他的百日都没过，就把她儿子的心上人接进了宫。结果，她的儿子因那个女人而死，也是她的报应吧？

    “博果尔，博果尔，这孩子，想什么呢？”

    博果尔从记忆中拔了出来，呆呆地看向额娘。他在此立誓，他此生绝对不让他的额娘为他伤心，为他掉泪。

    “来，博果尔，冲着清宁宫磕三个头。”

    博果尔呆呆地照做。

    清宁宫

    “启禀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东西都已经送到麟趾宫了，贵太妃让奴婢好生谢过两位皇太后。十一阿哥还磕头谢恩了。”

    “苏麻喇姑，你看十一阿哥如今身体如何啊？”

    “依奴婢看，十一阿哥好象有点呆呆的，反应不快。”

    “哦，这是怎么个说法啊？”

    “贵太妃让十一阿哥磕头谢恩，连叫了七八声十一阿哥都没反应，后来还是十一公主轻轻推醒了十一阿哥。”

    “该不会是装的吧？”

    “奴婢觉得不像。十一阿哥满打满算不过三虚岁，哪里会有这种心机？太医也说过，高烧是很容易烧坏脑子的。”

    “住口，此话不要再说。”

    “是，奴婢知道了。”

    “姑姑，您看这十一阿哥……”

    “小小人儿，也真可怜见的，好好玩就是了。”

    “姑姑对十一阿哥可真体贴。苏麻喇姑，听见了吗？让人多带十一阿哥玩，好好玩，开心就好。”

    “是，奴婢知道了。”

    麟趾宫的娜木钟挂着笑容陪着女儿儿子好好乐了一阵，见博果尔直打哈欠，忙安顿他睡下。见儿子睡熟了，又轻轻交待哈宜舒也回房去好好休息，才转身出了侧殿。

    “乌其格？”

    “是，主子。”

    “给我好好清理一下麟趾宫，把跳蚤们都逮出来，这清宁宫消息得的可真快啊。”

    “主子，这两个多月您一直亲自照顾十一阿哥，奴婢也分了心，这下头的人是要好好敲打敲打了。”

    “乌其格，其他宫我们的耳朵还在吧？”

    “主子放心。”

    “给我盯紧了，小心行事，不要漏掉任何珠丝马迹。传话出去，让再培养一批人进来，慢慢地安插，多多的安插。”

    “是，主子。”

    傍晚，贵太妃就得到了清宁宫的消息，气得连撕了几条帕子。

    本来按照她的脾气，她要大砸一通，但如今形势比人强，她不得不稍微忍耐一下，她还有女儿儿子要照顾。

    太可恶了！居然说她的博果尔脑子烧坏了，她的博果尔不知道多聪明，那天杀的福临才会烧坏脑子。

    乌其格也很气。

    “主子，要不要……”作了一个切的手势。

    “不要，现在那小子身份不同，身边肯定更加严密了，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能动手，以免惹火烧身。况且现在动手我们也讨不了好，还有可能为他人作嫁衣裳。”

    “主子，十一阿哥那儿，要不要装一下？”

    “装什么？装傻？我的儿子是最聪明的，我就要让大伙儿都知道，我儿子才是最合适的。”

    另一个房间里，小睡一觉清醒过来的博果尔也在考虑同样一个问题：他要不要装一下傻？

    以前，他不是装傻，他是真傻。

    他信皇太后是为他好，他吃喝玩乐，文墨不通，武艺稀松。结果呢，到最后他连个送马的差事都办不好，被人大肆嘲笑。没人看得起他，别人都敢冲着他的鼻子当着他的面说他的闲话。

    他信福临兄友弟恭，兄弟情深。结果呢，就是他的好皇兄，当着大清国的面，光天化日之下把他的顶子涂成绿的，给他生平最大的耻辱。

    他傻啊，他当时怎么不一刀把福临捅死？要不把那个贱-人杀死也行。

    他是真傻，他觉得皇权在上，皇上能对不起他，他却不能不忠。他的忠就是自己把自己杀了。

    结果呢，皇上压根就不认帐，居然把他的死归为在议政会上丢了面子，入川送马知道自己无能，所以不想活下去了。

    还有那该死的安亲王岳乐说他人小志大，一心报国，可惜才德有失，梦想难成而死。

    可笑的是内务府的告示：猎场失事，误伤殉命。

    明眼人都知道他的死因，却真有那掩耳盗铃，粉饰太平的人。

    他不急，他都等了三百年，他要慢慢地来，一个一个地来，上天既让他重生，最大的目的是孝顺额娘，顺带着他也可以算算旧账。

    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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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三

﻿三

    顺治元年正月，顺治帝御大政殿（笃恭殿）受贺，命礼亲王代善勿拜。郑亲王济尔哈朗谕部院各官，凡百事先启睿亲王，而自居其次。

    元旦之日，博果尔依然睡了个好觉，他身子骨不好，连皇太后都特意下了令，念及他年小体弱，让他不用去朝贺，等到家宴时再去拜年也不迟。

    博果尔不记得从前是不是如此，但他现在很无所谓，能睡是福。虚岁四岁的小人儿在殿上站着等上好久才轮到自己朝贺，那是活受罪。

    睡饱吃足后，娜木钟才交待奶娘乌雅嬷嬷把博果尔抱好，领着十一公主哈宜舒，去清宁宫给两位皇太后拜年。

    麟趾宫一行人来得最晚。

    娜木钟依旧张扬，也没请罪，只向两位皇太后行礼请安。

    立在一旁的哈宜舒连忙磕头拜年。

    博果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姐姐拜了下去。以他如今的年纪，又穿得鼓鼓的，跪下去就要人扶着才能站起来。

    坐在上首的母后皇太后哲哲满脸笑容，请娜木钟坐下说话，又夸了几句哈宜舒，才对博果尔招手。

    “来，博果尔，给皇额娘看看。”

    博果尔被抱在奶嬷嬷的怀里，没有任何反应。

    娜木钟笑了笑，说道：“博果尔这孩子，还太小，不太认人。”

    又转头对乌雅嬷嬷说道：“把十一阿哥抱给母后皇太后看看，抱好一点，仔细你的皮。”

    哲哲的脸皮轻微地抽了抽，还是满脸笑容：“娜木钟你也太过小心了一点，龙子凤孙，都金贵。”

    “话是这么说，我可真是怕了，如今这博果尔就是我的命，要是博果尔有个闪失，我就会拿我的命去搏。”

    “是要小心一点，博果尔这孩子可瘦了好些，你看这小脸蛋，都没有二两肉了。”

    博果尔咬牙忍着在他脸上摸来摸去的带着长长指套的冰冷的手指，他一定要忍着，忍着。

    “博果尔，来，告诉皇额娘，你今年几岁呢？”

    博果尔掰着小手指一根根地数：“一、二、四，我今年四岁。”

    “博果尔回是回答对了，可这是三根手指。”

    “一、二、四，是四根。就是四根。”

    “好！好！四根，是四根。”

    太宗庶妃克伊克勒氏在底下笑道：“这十一阿哥可真聪明，知道自己今年四岁了，就是不太会数数。要不，哪天让十阿哥陪弟弟玩，教弟弟数数？”

    娜木钟横过眼去：“多谢你了。你那宝贝儿子我们担待不起。”什么东西？也敢在她面前蹦达。

    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笑道：“都是太宗的儿子，能一起玩那是最好。”

    “既然圣母皇太后觉得好，不如请十阿哥去陪陪他皇帝哥哥，或许能玩到一块去？”

    “贵太妃说的哪里话，皇上如今可忙着了，只怕抽不出空来玩。”

    “我们十一阿哥也金贵，陪玩的人也要选好的才行。”

    哲哲开口：“好了，如今十一阿哥还在养身子，十阿哥也六岁了，别整天瞎玩，该学点东西了。”

    哲哲对博果尔轻声说道：“我们的小十一可真乖，想吃点什么吗？”

    博果尔把食指塞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吸吮起来。

    哲哲笑了笑，轻轻地抽出博果尔的食指，用帕子擦干净，捡了块奶糕递给博果尔，对乌雅嬷嬷说：“把十一阿哥抱回去吧。来人，去看看皇帝来了没？”

    乌雅嬷嬷如释重负，急忙把博果尔抱回娜木钟身边。

    娜木钟接过博果尔放在膝上，轻轻抽出博果尔握在手里的奶糕，递给乌雅嬷嬷拿着，又用手帕把他的小手擦干净。

    乌雅嬷嬷把奶糕放在桌上的点心盘子里，从身上掏出一个荷包来，从里面取出一块切得细薄的奶点心，递给博果尔。

    博果尔接住奶点心，开始往嘴里塞。

    太妃巴特玛&#8226;璪看着博果尔专心地吃着点心，笑问道：“姐姐，十一阿哥还不能吃大块点心吗？”

    对于同样出身察哈尔的巴特玛&#8226;璪，娜木钟的脾气要和缓得多，“是啊，牙劲不足，点心都要切得薄薄的，慢慢地咬。”

    “姐姐，我看十一阿哥最近身子可好多了，这脸上也长了一些肉，面色也红润起来了。”

    “是啊，好容易才调养好的。妹妹有空了就来麟趾宫坐坐，陪我说说话。对了，娜仁最近来信没？淑济上次进宫说是好想她姐姐。”

    娜仁是巴特玛&#8226;璪抚养长大的林丹汗的女儿，巴特玛&#8226;璪自己无所出，对这唯一的养女向来看得重，“娜仁如今过得还好，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看看我。”

    “唉，瞧我这张嘴。好了，我们哈宜舒不也是你的女儿，博果尔也是你的儿子，你可得帮我一起照顾他们啊。”

    “姐姐如此看重，妹妹我自然从命。”

    娜木钟和巴特玛&#8226;璪相视一笑，攻守同盟初步建立。

    旁边的小听众博果尔终于解决了手里的点心，主动向娜木钟伸出脏兮兮的小手。

    娜木钟哭笑不得地用帕子好好地擦干净眼前的小脏手和一张嘴角糊着点心沫的小嘴，轻轻点了点博果尔的额头：“小馋猫。”

    博果尔满足地拍了拍肚皮，对于四岁的小朋友来说，形象这个词是不在字典里的。

    啊……

    博果尔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唔，福临怎么还不来？再不来他可要睡了。

    “皇上驾到。”

    来了。

    博果尔张大眼睛，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一个小胖子。

    这个板着张小脸假装威严的小胖子是福临？

    真的是太久了，博果尔都忘了福临长什么样？再一次看到福临，博果尔眼前就出现那让他血脉贲张的一幕。

    一对狗男女，青天白日地单独呆在一起，地点居然是他襄亲王府的厢房。

    “悲辛无限”

    哪里来的悲辛无限？是才女乌云珠身为他一个武夫的福晋，不能投向她的心上人怀抱的悲吗？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与自己的弟妹偷情带来的辛吗？是他博果尔阻了那对狗男女在一起所带来的悲辛无限吗？

    当时的福临怎么说的来着？

    “乌云珠，这几个字写得太差，重写，写完了让襄亲王带给我。”

    什么意思？

    是让他爱新觉罗&#8226;博穆博果尔亲手把自己的福晋送给自己的皇帝哥哥。

    耻辱！

    天大的耻辱！

    博果尔眼红了，他想冲上去，撕碎眼前这个小胖子。

    乌雅嬷嬷轻轻拍了拍在怀里乱动的博果尔，小声哄道：“十一阿哥，乖，听话，等一会儿你就可以回去睡觉了。乖，忍一会儿。”

    忍？

    是的，他要忍。

    他要等，等到一个好的时机，再好好的回报他的皇帝哥哥的厚爱。

    博果尔平静了下来，他再次打了个大哈欠，闭上眼睛，开始培养睡意。

    年后，贵太妃娜木钟和太妃巴特玛&#8226;璪走得越发近了。

    她们二人，同出自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同样嫁与察哈尔林丹汗为妻，后来先后率众来归大清。她们之前当然也有过争斗，但现在皇太极没了，她们没了争夺的目标，为着阿霸垓草原的利益，她们自动走到了一起。

    现在的皇帝身体里有一半科尔沁草原博尔济吉特氏的血脉，日后在蒙古事务上必然会偏向科尔沁，她们只有联起手来，才会保证阿霸垓草原的利益不过多地被科尔沁侵占。

    当初十一阿哥病重的时候，太妃也观望了一阵，她在衡量值不值得把筹码下在这个小孩子身上。

    在清宁宫，她看到了健康的博果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十一阿哥就是她们共同的希望，她们要好好地为他争，至少也要给他争到一个亲王，那样他说的话才会有份量，她们共同的家乡阿霸垓才有希望。

    太妃巴特玛&#8226;璪没有贵太妃娜木钟那么张扬，她更懂得隐忍。

    当娜木钟在她面前气愤地说起那两个科尔沁草原来的女人把她的博果尔当成烧坏脑子的傻子时，巴特玛&#8226;璪却想到了以退为进。

    “姐姐，这可是好事。如今我们势弱，十一阿哥越弱，他就越安全。”

    “妹妹，你的意思是说让我的博果尔装傻。那怎么行？我的博果尔聪明得很。”

    “姐姐，为了博果尔的安全，为了博果尔的将来，什么事情都值得。”

    “可博果尔还小，很容易露马脚的。”

    “姐姐，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博果尔，来，额娘告诉你，如果有外人和你说话，你就先呆呆地望着他，等他问上第二遍第三遍再回答。”

    “为什么？”

    “我的博果尔太聪明了，不能让外人知道。外人知道了，那样他就会把你夺走，你就见不到额娘了，也见不到姐姐了。”

    “不要，我要和额娘在一起。”

    “那博果尔记住额娘的话，要外人问到第二遍第三遍时再回答。”

    “外人是谁？”

    “博果尔跟谁最熟？”

    “额娘，姐姐，乌其格，乌雅嬷嬷，太妃。”

    “除了我们这五个人外，其余的人都是外人。懂吗？”

    “懂。博果尔记住了。”

    博果尔知道，额娘这是要他扮猪，等他长大了，再来吃老虎。

    额娘，你放心，博果尔会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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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四

﻿四

    顺治元年五月，多尔衮率大军抵达燕京，明文武诸臣士庶郊迎清军入城。多尔衮进入皇城，居火后余生的武英殿理事。令官吏军民以帝礼为明帝发丧。

    多尔衮进驻北京后，迟迟未提迎皇帝入北京之事，盛京开始人心浮动，谣言四起。

    “姐姐，听说了吗？摄政王只怕要在北京称帝了。”

    “妹妹，我也听说了。不过最着急的不应该是我们，你说对吗？来，尝尝乌其格新做的点心，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嗯，我觉得甜了一点。这是特意做给十一阿哥的吧。”

    “妹妹口真刁，我可吃不出来。博果尔最近喜欢吃甜的，乌其格也说过她多放了一点糖，可我吃着跟以前的味道也差不多。”

    “以前娜仁最不喜欢吃甜的，稍甜一点就不张口，所以我就对甜味敏感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对了，娜仁来信了吗？”

    “昨儿信刚到。她说啊……”

    不同于麟趾宫的一片和乐，清宁宫里的气氛紧张得快冒火花了。

    “姑姑，多尔衮真的会抛下我们母子三，在北京称帝吗？”

    “从情形来看，他就算是没有下定决心，至少已经心动了。”

    “姑姑，那我们怎么办？”

    “玉儿，你和多尔衮不是向来感情深厚吗？”

    “姑姑，您怎么也信这种无稽之谈？”

    “现在我倒希望这无稽之谈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就有了情份能让多尔衮回头。可惜啊！现在我们还是想想别的招吧。礼亲王会出头吗？”

    “代善是个老好人，虽然也会说一说，但让他挺身立地的顶在前头，只怕不可能。”

    “济尔哈朗有可能劝住多尔衮吗？”

    “更加不可能了。郑亲王早就对多尔衮投诚了。”

    “那还有谁？豪格？”

    “肃亲王出面，只怕会火上浇油。”

    “那还有谁？大玉儿，你最聪慧了，要不你写封信去试试？”

    “不太合适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姑姑，为了大清国，为了福临，为了科尔沁，我愿勉力一试。”

    回到永福宫，布木布泰思量了一会，一挥而就，写了一封书信，又取出一个香囊，交给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你速去北京，把这信和香囊亲自交到多尔衮的手里，让他看在我和他之间的情份上，不要夺了我儿子的江山。如若必要，你可便宜行事。”

    “格格放心，苏麻喇姑一定会达成格格的心愿。”

    “我相信你。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信得过的人。”

    “格格，奴婢立刻起程，格格就等着您最忠心的奴才给您带来喜讯吧。”

    六月，多尔衮及诸王、贝勒、贝子、大臣等定议迁都燕京，遣辅国公屯齐喀、和託、固山额真何洛会前往盛京迎驾。

    “姐姐，这科尔沁的女人可真厉害，听说是永福宫的一封信打动了摄政王。”

    “消息可靠吗？”

    “应该可靠。那天，那姑侄二人关门商议了半天，后来那苏麻喇姑就出了宫，直奔北京城而去。”

    “哼，妹妹难道看不出其中的猫腻吗？”

    “姐姐是说，皇帝……”

    “嘘……妹妹禁言，有些话还是烂在肚子里，不要说出来。”

    “姐姐说得对。有些话是要到了关键时候才会真正起效。”

    “没错。嗯，博果尔快醒了，妹妹，我们去看看那个小懒猫吧。”

    “博果尔可是越长越结实了。”

    “是啊，饭量也大了，我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姐姐的福气在后头。”

    “妹妹放心，你以后的福气也不会小。”

    “那就承姐姐吉言了。”

    八月，顺治起程赴京。九月，顺治帝自正阳门入宫。十月，顺治帝御皇极门（后改称太和门），举行入关后的登基典礼，颁诏天下，大赦。

    对于博果尔来说，这是他再次踏入这个他呆了三百年的黄圈圈，他离开这里满打满算也只有十四个月。

    当然，此时的紫禁城是他所不熟悉的。

    紫禁城刚刚经过一场洗劫。

    李自成，博果尔不屑的冷嗤道，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匪寇，居然也想在这座皇宫称皇帝。可他的皇帝梦也醒得太快，在这个集天下繁华于一体的紫禁城里呆了不到两月，就灰溜溜地滚蛋了。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跑就跑呗，你都把能搜刮的都搜刮走了，居然还下令焚毁前明宫殿。

    中路上的皇城殿（后改称太和殿）、乾清宫、坤宁宫都遭了祝融，东路的文华殿索性大半被毁，只有武英殿火里逃生。

    想到此处，博果尔就不由得同情起福临来，他虽对福临怀怨在心，但是他毕竟是大清的皇帝。一个皇帝，入关登基大礼不能在金銮殿里举行，只能委屈在皇极门里凑合，实在是有损大清国威啊。

    这该死的李自成，确实应该千刀万剐。嗯，这厮最后落了个什么结果来着？不好意思，前世的博果尔幼时忙着用弹弓打鸟，捉弄宫里的太监，实在是不清楚啊。

    算了，不想这些糟心事了。

    好在后廷的宫殿都幸存了下来，虽然贵重物品被一掳而空，好歹已经清理干净了，可以供新的皇城主子们入住了。

    博果尔记得，前世他小时候是住在乾西五所的头所直到他得封贝勒出宫建府，跟他一起住在乾西五所的还有六哥高塞，七哥常舒，十哥韬塞，其他年纪大一些的都已成了亲开了府，不在宫中住了。

    但这次情况不同了。

    因着他在太宗子女中最幼，加之上年得了一场大病，额娘不论如何不放心他自己去单住。额娘舍了面子，去求了她从来不愿向之低头的那两个科尔沁女人，总算把他留在了身边。

    博果尔以为自己要跟着额娘住到慈宁宫偏殿去，那儿是额娘住了后半生的地方，也是他在这个紫禁城呆的时间最久的地方。

    可是，盘踞在慈宁宫几十年的孝庄皇太后都没有住进慈宁宫去，额娘也只好另找住处了。

    由于福临住进了养心殿，所以他的两个额娘都找了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居住，以便就近照顾他。

    母后皇太后住进了永寿宫，圣母皇太后则住进了启祥宫。

    贵太妃娜木钟和淑太妃巴特玛&#8226;璪则分别住进了咸安宫的东西两殿，其他太妃们也各有住处。

    博果尔不在乎住在哪里，只要能和额娘在一起就好了。

    对于这座紫禁城，博果尔实在是厌烦透了，他多么想马上开府，离开这个每块地砖上都沾过鲜血的世上最肮脏的地方。

    可是，前世他是顺治十年初才出宫开府，然后就娶了那个让他蒙受了人生最大的耻辱的女人。

    唉，怎么他现在还是这么小？连三周岁都没满，空有满腔计划，却没处使劲啊。

    日子是要一天天地过的，谁也不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

    现在他还是努力多吃一些，先实现走得稳当跑得飞快这个目标吧。

    娜木钟一边晒着温暖的阳光，一边笑看着儿子蹦蹦跳跳，真好，不是吗？去年这个时候，博果尔还躺在床上，整天喝着苦药汁子了。

    “姐姐，十一阿哥可真活泼可爱啊。”

    “妹妹来了。请坐，乌其格，给妹妹倒碗热□□来。”

    “嗯，还是这儿舒服。姐姐住得可习惯？”

    “唉，也没什么惯不惯的，使的人手用的物件都是用老了的，住哪儿都一样。”

    “也是。姐姐觉得这宫里的太监用得可顺手？”

    “你还不知道我，我可听不懂南蛮子的话，反正没了他们我也照样不缺人服侍。”

    “瞧姐姐这话说的，我们又何曾少了服侍的人手？只是他们这些阉人，毕竟从前朝起就一直呆在这宫里，比起我们这人生地不熟的，可要方便得多啊。”

    “妹妹说的极是，多谢妹妹提醒了。博果尔，快过来，你淑额娘来了，还不来请安？这孩子，都玩野了。”

    “给淑额娘请安。淑额娘万福金安。”

    “嘿，瞧瞧这张小油嘴，从哪学的这一套套的？怪招人疼的。瞧你这满头大汗的，乌雅嬷嬷，赶紧的，去给十一阿哥换身干爽的衣服，着了凉可不是好玩的。”

    “是，太妃娘娘。”

    “淑额娘，儿子马上就来陪你玩。”

    “好，淑额娘等着我们的博果尔。”

    看着一蹦一跳走远的博果尔，淑太妃说道：“姐姐，博果尔可是聪明极了。”

    “是啊，还懂事多了。去年那一场病后，就像人开了窍一样，又贴心又听话。妹妹，我心里总是不太舒坦，这么招人疼的孩子，居然要在外头装傻，唉，都是我这当额娘的没用。”

    “姐姐，我心里也不好过。好在现在那边盯得松了一些，她们恐怕也没心思盯着咱们了。咱们大清国的这位皇上，都继位一年多了，还什么都不懂，整天只顾着玩了。”

    “那是够她们喝一壶的。皇上比博果尔大四岁，也有七岁了。你说咱们的那位叔父摄政王打算什么时候才让人教教皇上？只怕他巴不得一辈子摄政吧。”

    “姐姐，这话可说不得，隔墙有耳。”

    “妹妹，我还信不过你吗？如果我宫里也跑出个偷听的来，那就是我娜木钟无能透顶。何况我这话哪里不对。”

    “是啊。多尔衮可不是省油的灯，有时我还蛮佩服那位，如此桀骜不驯的主居然让她套上了缰绳。”

    “妹妹，那是你不如人家会下本啊？”

    “姐姐这话说的，我倒是到哪儿找那么个可下本的地儿啊！”淑太妃掩口而笑。

    “看，博果尔来了。博果尔，快来，看淑额娘给你带什么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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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五

﻿五

    当门框上贴上白纸红边的春联时，新的一年开始了。

    叔父摄政王多尔衮雄心壮志，八旗上下士气高昂，挥军南下，所到之处有如摧枯拉朽一般，捷报频传。

    博果尔身为黄金家族的一员，自然为此欢欣鼓舞。但目前，他更关心宫里的另一桩喜事。

    顺治二年四月，以太宗第八女固伦公主下嫁科尔沁土谢图亲王巴达礼子巴雅斯护朗。

    当然，并不是博果尔对这位压根就没说过几句话的八姐有深厚的姐弟情谊，即便这位八姐是母后皇太后的幼女，正宗的嫡公主，博果尔也不会稍以颜色的。

    这桩婚事提醒了博果尔，他的亲姐姐，太宗第十一女，仅比八公主小不到两岁，也即将婚配了。

    前世他的姐姐哈宜舒，初封固伦公主，顺治四年嫁蒙古阿霸垓部博尔济吉特氏噶尔玛索诺木，顺治七年薨。

    前世姐姐与他关系一般，两人虽是同胞姐弟，但由于宫中规矩，仅比其他姐姐多见过几面，姐姐出嫁时他压根就没什么记忆，得到姐姐过世的消息时他虽也掉了几颗泪，但那泪更多是为了伤心的额娘。

    现在的姐弟感情可不比从前，好得很。只是入了关进了紫禁城后，姐姐住进了公主所，见面的次数锐减。额娘虽然也时常关心姐姐的生活起居，但相比较而言，额娘的重心还是放在他身上。

    博果尔不知道前世姐姐究竟是因何而死。姐姐嫁给了额娘的亲侄子，又是固伦公主之尊，按理来说应该不会受什么委屈，那又是因为什么原因姐姐才会在十四岁的幼龄就夭折呢？

    不管是什么原因，博果尔都决定一定要尽到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姐姐活下去。

    “额娘，八姐姐嫁了，什么叫嫁了？”

    “唔，嫁就是说姑娘长大了，要到别人家去生活了。”

    “哦，那姐姐也会嫁吗？”

    “当然。博果尔舍不得姐姐出嫁吗？”

    “唔，姐姐不要嫁，姐姐要和博果尔呆在一起。”

    “那可不行哦。那样姐姐可要成老姑娘了。”

    “姐姐不老，姐姐漂亮。”

    “漂亮姐姐就更要嫁人了。”

    “姐姐嫁哪里？像八姐姐一样嫁好远好远的地方吗？”

    “唉，是啊。”

    “那姐姐会好辛苦好辛苦的。”

    “唉哟，我们博果尔还知道辛苦啊。来，让额娘看看博果尔辛苦在哪里好不好！”

    博果尔被额娘的魔手胳肢得咯咯直笑。额娘，我在说一个很严肃的话题，好不好？！

    这次谈话也不算是无功而返，博果尔发现额娘开始关注起姐姐来。

    隔三差五，姐姐就会来咸安宫一趟，除了偶尔陪博果尔玩以外，大多数时间额娘在教姐姐管理部落□□下人后院阴私还有草原上的一些必要知识。

    院子里也竖上了箭靶子，额娘开始带着姐姐射箭。当然，博果尔也不会放过这个练习的好机会。

    马场也是个好去处，博果尔惊喜地发现，他的额娘骑术相当得好，姐姐也骑得像模像样，唯一令他遗憾的是，他只能呆在额娘的身前共骑一匹马，至于策马奔驰，唉，还是等踩得到马蹬时再打算吧。

    拥有健康的身体，加上手段了得，姐姐这一次应该会过得舒服一些吧。

    对了，到时，再给姐姐陪嫁上一个大夫和大量的药材，博果尔暗咬牙根，我就不信了，不能把姐姐的命抢过来。

    本来，按照常例，贵太妃的举动总是会引起两位皇太后的高度注意，可现在，她们压根就顾不上这边了。

    福临，大清国的顺治皇帝，被迫脱离了母亲的怀抱，住进了戒备森严的乾清宫去了。

    虽然没人知道具体原因，但有可靠消息证实，多尔衮和圣母皇太后会面后，面色铁青地把福临从大玉儿身边扛走了，至于他们之间是否起过争执，吵了些什么，那就只有他们两人自己才知道了。

    当然，多尔衮不会落人口实。他宣称，五月乾清宫修缮竣工，福临身为大清国的皇上，岂可长于妇人之手，理应入住乾清宫，开始接受为人君主的教育。

    道貌岸然的背后，却是一个宫中人人都清楚的事实，那就是自福临入住乾清宫那一日起，他已经整整一个多月没见过他的母亲。即使福临在乾清宫里哭哑了喊子，多尔衮也坚持不让顺治与大玉儿见面，就连他素来敬重的母后皇太后想探望福临，也在门口就碰了钉子，被挡了回去。在这事上，圣母皇太后表现得十分坚忍，她可从来没有往乾清宫方向走过半步。

    对此，贵太妃娜木钟也对这位皇太后的忍耐感到由衷的佩服，更是多提防了几分。

    两位皇太后在后廷感受到了多尔衮的嚣张气焰，前朝多尔衮的两道命令也让汉人群情激奋，尤其是在南方，更是惹来了一浪高过一浪的反抗。

    六月十五日，多尔衮颁发“剃发令”，规定：“全国官民，京城内外限十日，直隶及各省地方以布文到日亦限十日，全部剃发。”其执行口号是：“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在发布剃发令的同时，七月九日，还颁布了“易服令”，规定“官民既已剃发，衣冠皆宜遵本朝之制。”此举引起轩然大波，京畿重地纠纷迭起，怨声载道。

    虽多位官员进行劝说，多尔衮却一意孤行，而豫亲王多铎支持他兄长，在嘉定对不愿剃发易服都进行了三次大屠杀，史称“嘉定三屠”。

    博果尔对剃发易服令当然不会有异议，只是觉得有点操之过急，事缓则圆，十四叔这次是太过冒进了。当然，这些事如今都离他很遥远，他此刻的关注焦点是姐姐。

    两位皇太后则急了，有个形容词叫“热锅上的蚂蚁”，正好形容她们此刻的心情。

    事情还不止如此，火上烧油的消息传来，诸多亲贵大臣聚集到摄政王府，正竭力撺掇着多尔衮自立为帝。

    这下连智谋过人的圣母皇太后也坐不住民，她想找个人商议一番，她现在就算想传个消息出去也是难事，身边多了许多眼睛和耳朵。好在，她的姑姑还能来看她。

    当然，两宫皇太后的身边都有人监视，她们想说些什么，也只能借着在御花园赏金鱼商量一下对策。

    “玉儿，你和多尔衮怎么闹成了如今这样？你们从小到大的情分也不管用吗？”

    “情分在权利面前实在是不堪一击啊。”

    “原来他是在和你赌气啊。要不，我来说说他，我就不信这多尔衮会张狂到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姑姑，他还是很敬重您的，只是万一事情闹大了，他身边的那伙人借机挑拨，说成是太后干政就不好了。”

    “那可如何是好？难道只有忍吗？”

    “姑姑，我见不到福临还只是小节，可万一多尔衮被人说动了心，作出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可就晚了。”

    “不会吧，当初豪格可是逼着多尔衮当众对天盟过誓的。”

    “不得不防啊。”

    “听玉儿的意思，是有了苗头呢？”

    “正是，如今上蹿下跳得厉害的正是代善大哥家的硕托与阿达礼。”

    “这代善难道也插手了？他这一儿一孙居然作出这种事来，可恶！玉儿，如今可还有人能遏制一下多尔衮的势头？”

    “姑姑，豪格可一直是多尔衮的夙敌。只是我如今被看得紧，动弹不得。”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

    不久，豪格就得了消息，径直把事情捅到了代善面前，想趁机威胁多尔衮。

    代善不愿相信，遂写信给多尔衮相询此事，却反而得了多尔衮的准信，还愕然得知其中居然还有他的儿孙参与其中。

    为应付豪格的咄咄逼人，代善逼不得已只好把事情对两位皇太后直言相告。

    身在宫中的大玉儿也没闲着，她开始改变策略，对多尔衮软言相对，好歹卸了他的一点戒备。更放下身段，以一国圣母皇太后之尊贵，跪地求代善大义灭亲，以消融如今一触即发的局面，保全大清朝的基业，同时也保全摄政王多尔衮。

    代善为顾全大局，沉痛答应。

    次日，多尔衮被逼无奈，主动举发了挑拔他自力为帝的人。

    代善当朝亲自处理了劣子劣孙，杀了硕托与阿达礼，让事情有个交待，也让多尔衮打消称帝念头。

    多尔衮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深觉自己对不起如今病倒在床的代善大哥，他虽领了代善的维护之情，但却不打算就此罢手。

    多尔衮明知，代善痛杀子孙，背后都是豪格所为，恨得直咬牙切齿，虽暂且无可奈何，无法亲自处置豪格，却也订下了借刀杀人之计。

    顺治三年正月，以肃亲王豪格为靖远大将军，率师西征遍地烟障的四川，攻打兵强马壮的张献忠。

    而多尔衮的一兄一弟，英亲王阿济格去追击奄奄一息的李自成，豫亲王多铎则去处置乱作一团的江南小朝廷。

    面对这种摆在明面上的不公，赤-裸裸的借刀杀人之计，豪格虽明知是多尔衮推他入火坑，却不得不接下这烫手的山芋，立誓打下四川后，再来跟多尔衮算总账。

    前朝的这一团热闹在博果尔的记忆中是没有的，当年的他怎么会去关注这些离他很遥远的事？

    如今跟在额娘身边的博果尔有幸听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他暗自叹服，如今的圣母皇太后，后来的孝庄太皇太后，可真是一个精明能干的女人，她只稍微挑拔了一下，就解了她的僵局，还把多尔衮的怒火全引到豪格身上去了。虽然她还是不能接近福临，但另一位皇太后却可以去照顾顺治了，她也算达成了心愿。

    如此机智过人，心思冷静的女人站在福临身后，也难怪多尔衮到死都不能取福临而代之。可笑的是他的皇帝哥哥，日后会为了一个女人与他含辛茹苦的皇额娘闹得不可开交。

    博果尔虽然对孝庄皇太后也有恨意，但他同时也无比佩服她。尤其是在他见过另一位大清国至高无上的皇太后慈禧后，他更是觉得眼前的这一位可要顺眼得多，至少这位教养出来的孙子让大清国强盛起来，而那一位却把大清国彻底地拖入深渊，最后还断送了大清江山。

    回来已有两年多了，博果尔也好好考虑了自己今后的路。

    博果尔深知，即使是他在紫禁城里呆了整整三百年，看了前后十位大清皇帝的作为，他也不觉得自己有朝一日坐上宝座后，能挑起大清国的千斤重担。

    自己肚子里有多少货，博果尔还是清楚的。就算多了三百年的经历，博果尔依然对汉学没什么兴趣，他喜欢的依然是舞刀弄棒，策马驰骋。

    三百年人事变迁，除了一些让他印象深刻的大事，其他的他也并没有记在心上。他记忆稍深的是后面那几十年里，大清灭亡时他的悲愤。

    何况，大清的皇帝并不是那么好当的。就算是英明神武的康熙，也不得不经历众多磨难，这些磨难不仅仅来自敌人的攻击，还有臣子的欺瞒，儿女的背叛，更不用说后宫的算计更是防不胜防。

    博果尔觉得，自己在这来之不易的新生命中，还是脚踏实地，好好努力，争取凭自己的功勋取得亲王之位就是最好的结果了。

    至于当皇帝，那是一个遥不可及不切实际的梦而已。

    况且，宫里这一位无比强悍的太后，是绝对不可能让皇位旁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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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六

﻿六

    顺治三年四月，摄政王多尔衮谕停诸王大臣启本。五月，多尔衮贮信符于睿王府。

    大清国的军政大权完全落入皇叔父摄政王之手，而且诸王大臣都要对多尔衮行跪拜礼，除了没有皇帝的名份，多尔衮已经掌握了皇帝的实权。

    而大清国的皇帝福临在做什么呢？

    他正和他的十弟韬塞，一人拿着一把弹弓，在御花园里祸害花草，四处射太监取乐。

    支走了随行的太监，两个顽童开始往树上爬，去掏鸟窝。

    没多久，贵太妃娜木钟就得了消息，福临从树上跌了下来，跌破了头。

    “嘿，居然出了这事，妹妹，要不然咱们去瞧瞧皇上去，去好好安慰正在伤心的皇太后吧。”

    “姐姐，去是要去的，还是等上一阵再去，现在去岂不是招了人的眼？”

    “妹妹向来稳妥，我娜木钟可忍不了，我这就去。走，博果尔，去看你皇帝哥哥去！”

    “不去，我陪淑额娘玩。”

    才不去呢，看见福临就烦，哪还会自己往前凑？

    “也好，妹妹，博果尔就劳您照看了，我去去就回。”

    乾清宫里正热闹着了，太妃克伊克勒氏正领着十阿哥韬塞磕头请罪了。

    “哟，这是怎么呢？妹妹怎么跪地上了？瞧十阿哥这小模样，也怪可怜的，别把孩子吓坏了。”

    “贵太妃来了。”

    “母后皇太后安，圣母皇太后安。我一听着消息就急忙赶来了，可把我吓坏了，皇上呢，没怎么样吧？皇上可是千金贵体，万一有个好歹，也不知有些人担不担待得起？”

    太妃克伊克勒氏更加起劲的磕起头来：“皇太后饶命，皇太后饶了十阿哥吧。”她悔啊，为什么要让儿子去巴着皇上，结果惹来这滔天大祸。如今可怎么是好？

    “好了，别吓唬她了。皇上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已经服了药睡下了。太妃，你带着十阿哥回去吧，别吓着他，他还小了。”

    “是，母后皇太后。来，韬塞，赶紧给两位皇太后磕头，多谢她们大人大量，宽恕了你的罪过。”

    “谢谢两位皇额娘。”

    贵太妃不屑地看了一眼正战战兢兢退出去的那母子俩，说道：“我既来了，就去看看皇上吧，不然我这心里头也不安啦。”

    “多谢贵太妃了，不过皇上正睡着，还是不要打扰了。”

    “唉，皇上也真是的，怎么不在书房好好读书，反而去瞎玩呢？”娜木钟故意惋惜地叹道，她哪能不知道，如今这福临可还没开蒙呢。

    “瞧贵太妃说的，男孩子嘛，总是要跳脱一些，磕磕碰碰地也在所难免。对了，我这些日子也没见过十一阿哥，不知博果尔能数到十了吗？”

    娜木钟脸都青了，她的博果尔早就可以数到一千了，可就是不能说出去。

    “既然皇上没有大碍，那我就先告辞了。”

    “贵太妃好走。”

    “玉儿，你不用对她这么客气，虽然她从前位份比你高，可你如今是皇太后，不用让着她。”

    “姑姑，算了，她也不容易，博果尔那样，她也可怜，说两句酸话且让她说吧，谁让咱们如今不止是任劳，还得任怨呢？”

    “也是，不过博果尔还小，虚岁不过五岁，慢慢会好起来的。只是玉儿，福临今年都九岁了，老这样玩也不是法子。不行，就算撕破脸，我要和多尔衮争到底，不让皇帝上书房，不让我们管他教他，莫非要让皇帝永远做个无知顽童吗？”

    “我看，也是时候了，不过，你也用不着跟他争，这事也得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

    大玉儿轻轻地在她姑姑耳边嘀咕了一阵，哲哲迟疑地说：“提及代善真的有用？”

    “姑姑试试看吧。”

    过没几日，顺治搬回了养心殿，又可以常常看到他的皇额娘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后宫内廷里开始有了窃窃私语。

    “妹妹，听说了吗？昨儿个多尔衮又宿在宫里了。”

    淑太妃连忙四处张望了一番，见周围守着的都是多年的老人，最是信得过的，但还是贴近贵太妃，轻声说道：“姐姐，小心一点，如今那慎刑司可关了不少人，都是有进无出啊。”

    “她还敢管到你我头上来不成？”

    “那自然是不会。只是，我们好不容易才插了钉子进去，可要小心着用，不要轻易废了。”

    “妹妹提醒得极是。唉，我到底不如你，心浮气躁了些，好在有妹妹在，才不会出纰漏。”

    淑太妃坐直身子，扬声道：“姐姐听说了吗？圣母皇太后的侄女进宫了，听说长得就跟一朵花似的，哪天我们也去看看？”

    “也好，好象还有几个大臣的女儿也进宫了，我啊，也可以带着博果尔好好去乐一乐，也让他开心开心。”

    时隔三百多年，博果尔再一次见到了前生让他魂牵梦绕珍爱无比，却背地里狠狠捅了他一刀的董鄂氏乌云珠。

    乌云珠比他大三岁，已经是一个八岁的小美人，出落得清丽脱俗，更讨人喜欢的是她的一派如水的温婉气息，说话落落大方，善解人意。

    博果尔在一旁瞧着，福临也眼巴巴地盯着乌云珠，千方百计地找机会和她说话，全然忘记了招待身边的主客，他的表妹，来自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乌力吉。

    连四岁都未满的博果尔并不引人注目，他还是把心思放在桌上美味的点心上来吧，这些都是难得吃到的宫外来的点心。

    “博果尔，告诉皇额娘，点心好吃吗？”

    装傻程序启动。博果尔咬着筷子，呆呆地看着圣母皇太后。

    “这孩子，都吃呆了。点心好吃吗？博果尔。”

    “唔，好吃。”博果尔呆呆地点头。

    “哪一样最好吃啊？”

    “唔，不知道。”

    乌力吉不屑地说道：“外头的东西不干不净，还有一股子南蛮子的骚味。姑姑，这是我让府里的厨师特意做的蒙古点心，听玛嬷说过，这都是您小时最爱吃的。”

    另一个从科尔沁来的孟古青格格“哼”了一声：“还是乌云珠带来的这些看着新鲜，皇上，你说是不是啊？”

    “不错，还是这些点心好吃。博果尔，你说哪种点心最好吃啊？博果尔，别只顾着吃，我问你话呢。”

    “哦……哦，都好吃。乌力吉姐姐，给我一个，我要吃。”

    “好，还是博果尔识货，这可是上好的点心，比那些路边摊的东西可金贵多了。”

    福临恼了，狠狠瞪了一眼正吃得不亦乐乎的博果尔，转身对孝庄撒娇道：“皇额娘，博果尔太傻了，就只知道吃。皇额娘，还是让韬塞来陪我玩吧。”

    “好了皇帝，你也不小了，不要欺负你弟弟。博果尔哪里不好呢？虽然话少了些，但是他现在射箭射得像模像样的，总比那瞎胡闹的人强。福临，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是大清国的皇帝，你也该好好读书了。”

    “皇额娘，您放心，我一定可以当巴图鲁的。昨儿个我还跟着十四叔去打腊了，可好玩了。皇额娘，我明儿还去，给您打一头黄羊来。”

    “皇帝，你要学的是治国之道，就算你箭射得再好也没用啊。”

    乌力吉正为着福临偏袒乌云珠一肚子火了，说道：“在我们草原上，有个英雄八岁就猎到了一只熊呢。皇上几时给姑姑弄个熊掌来尝尝啊？”

    福临的脸红了起来。

    博果尔暗自偷笑，这乌力吉可是半点亏都不吃啊，这话说的，真是落了福临的面子啊。

    “皇上，我觉得您应该好好听皇太后的话。当皇上可不要自己亲自去猎熊，只要懂得用人，自然就会有人替您猎熊了。”

    乌云珠的这番话让福临连连点头，连不动声色的孝庄都对乌云珠开颜一笑。

    见众人都围着乌云珠说话，乌力吉觉得丢了面子，恨恨地坐一旁死命地拧帕子。

    博果尔暗叹了口气，同是天涯沦落人，还是帮帮她吧。

    “乌力吉姐姐，点心好吃，最好吃了。”

    乌力吉总算舒服了一些。

    “好吃就多吃一点，长大了当巴图鲁。”

    “好。”

    回到咸安宫，贵太妃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博果尔一遍，又听乌雅嬷嬷汇报了事情经过，才放下心来。

    “博果尔，下次可不要吃这么多了，额娘跟你说过，要当心外面的吃食，尽量不吃少吃。”

    “额娘，博果尔记得的。博果尔是看着皇帝哥哥吃了后才开始吃的，后来的蒙古点心也是在皇太后尝了后才吃的。”

    “嗯，我的博果尔真聪明，下次还要这样。有什么吃的先让给你皇帝哥哥吃，他是皇帝，又是你哥哥，你理应让着他的。”

    “嗯，博果尔记住了。”

    “来，博果尔告诉额娘，今天的三个姐姐，你最喜欢谁啊？”

    “都喜欢。”

    “谁最漂亮？”

    “乌力吉姐姐最漂亮。”

    “怎么不是乌云珠啊？”

    博果尔皱了皱眉，“她的点心好吃，可说的话怪怪的，我听不太懂。”

    “这孩子，还小了，去玩吧。”

    事后，贵太妃和淑太妃聊天时说起这趟子事，笑道：“博果尔还是小了些，只看人漂亮就喜欢。妹妹你听听董鄂家的那个乌云珠说的话，多么的顺耳，可比那科尔沁的丫头强多了。”

    “姐姐，你不是就忙着相看儿媳妇吧？”

    “唉，反正宫里头日子长，也没什么事？也难得见到小姑娘，先看一下日后心里也有个数。”

    “也是。圣母皇太后的意思是明摆着的，日后的皇后肯定要出自科尔沁，只怕就是今天那两个小丫头中的一个，那孟古青毕竟父母双亡，人虽好，但希望不大，八成啊还是那个叫乌力吉的女孩。”

    “我也知道。我家博果尔娶谁也不能与科尔沁扯上关系。另一个你看怎么样？”

    “姐姐，那个叫乌云珠的身上可流着一半南蛮子的血，那也太委屈我们十一阿哥了。就算她阿玛鄂硕是个将军，也不值啊。另外，姐姐，一个才八岁的小丫头说话就如此滴水不漏，这份心机可让人心惊啊。按理我不该这样说，可姐姐想想，如此的处事周全要么是家里教导有方，要么是本性使然，我可听说这孩子的生母没了，现在的鄂夫人可不怎么贤良。”

    “是啊，还要多谢妹妹的提醒了。这倒要好好考虑一下。博果尔虽然聪明，但本性纯良，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是要好好打算一下。”

    “姐姐，事情还早着了。博果尔还没满四岁，你也操心得实在太过早了些。”

    “没错，瞧我这急性子。来，妹妹，试试这南边进贡的茶。你还别说，这南蛮子是有不少好东西。”

    “嗯，确实，这味道闻着就够香的。我来尝尝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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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七

﻿七

    顺治四年正月，因辅政郑亲王济尔哈朗府邸殿堂台基逾制及擅用铜狮铜鹤，罚银2000两。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贵太妃娜木钟就和郑亲王搭上了线，她在自己房里喃喃抱怨着多尔衮心胸狭隘，鸡蛋里挑骨头，故意找碴让郑亲王丢脸。

    郑亲王济尔哈朗，和他的儿子日后的简亲王济度，在博果尔印象中，都是对他极关照的。

    日后等有了机会，他自然会报答他们。

    现在，还是关心一下即将出嫁的姐姐吧。

    跟前世一样，姐姐依然指婚给了蒙古阿霸垓部博尔济吉特氏噶尔玛索诺木。

    博果尔不知道，前世的额娘做了什么，才让姐姐被指婚去了阿霸垓，而且还得了嫡出公主才会得的固伦公主的封号。

    这回，两宫皇太后借着关心太宗子嗣的名义，打着让博果尔早日成才的幌子，给博果尔塞了一个师傅：饱读经书的洪承畴。

    贵太妃就奇怪了，她家博果尔，不是一直被当成烧坏了脑子的憨人吗，怎么这次科尔沁的女人如此好心，竟给找了个饱学之士为师。不对，这其中必有蹊跷，难不成是看穿了博果尔在装傻，有意给他们设了个局？

    左思右想之下，娜木钟决定以不变应万变，交代博果尔继续装下去，一个字至少要认上百遍才能说自己认得了，千万不能聪明外露。

    不同于额娘的忐忑不安草木皆兵，博果尔大大方方地去上他的第一堂课，他本来就对汉字不感冒，不用装也没多少兴趣。

    上学的地点选在了御花园东南的绛雪轩，此处后依宫墙，座东面西，面阔5间，黄琉璃瓦硬山式顶，前接歇山卷棚顶抱厦3间，平面为“凸”字形。明间开门，次间、梢间为槛窗，上为福寿万字支窗，下为大玻璃方窗。门窗为楠木本色不加油饰，柱、框、梁、枋饰斑竹纹彩画，朴实淡雅。

    次间里已经摆好了一副桌椅，文房四宝也已经准备妥当。

    洪承畴也没有多说什么，就开始教博果尔几个最简单的汉字，又教他如何握笔，即使是博果尔故意使性子摔笔砸墨也不以为意。

    咦，这位洪大人怎么气量如此大？竟然对他博果尔一个无知顽童如此包容？

    难道还真是有意来试探他的深浅？

    不用博果尔多想，答案很快就自动浮现出来了。

    一向身体不怎么好的母后皇太后领着顺治皇帝福临来御花园玩了，既来了御花园，自然要来关心一下她小儿子的学业。

    见着地上书桌上一片狼籍，哲哲也没有丝毫怒意，只笑着向博果尔招手：“博果尔，快来皇额娘这儿，皇额娘给你带了你最爱吃的点心来了。”

    博果尔高兴地跳下书桌，冲过去接了点心，先递给福临一块：“皇帝哥哥吃。”

    哲哲摸了摸博果尔的头：“博果尔可真乖，对你皇帝哥哥真好。”

    博果尔傻乎乎地摸头笑了。

    哲哲又问道：“博果尔学字好玩吗？”

    “不好玩，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

    “皇额娘领着你到花园里去玩好不好？”

    “好！快走，快走。”

    “好，别拖，慢点，别摔着。”

    博果尔兴致勃勃地掐着轩前玻璃花坛里怒放的鲜花，他不经意地四处望了望，福临并没有跟出来。

    “皇额娘，花好看。皇帝哥哥呢，我给他花。”

    “你皇帝哥哥可没有博果尔这么乖，我们罚他替你写字好不好？”

    “好。”

    “博果尔，如果别人问你，你皇帝哥哥来干什么，你怎么回答？”

    “写字。”

    “博果尔乖，要说玩，知道吗？”

    “玩？”

    “是啊，博果尔最乖了，这是皇额娘给你带来的玩艺儿，博果尔喜欢吗？”

    “喜欢。都给我？”

    “对，只要博果尔记住，任何人问你，你都要说你皇帝哥哥是来玩的，知道吗？你要是不听话，这些玩艺儿就都给你皇帝哥哥，一件也不给你。懂吗？”

    “我听话。来玩，来玩，来玩。”

    “这就对了，给，去玩吧。”

    哼，这两老娘们可真够厉害的，居然把他博果尔小爷当福临的挡箭牌，够狠的。

    “啪！”又一只茶碗报废了。

    “我说呢，这科尔沁的女人怎么会这么好心？忍不下去了，我要捅出去，看他们还敢不敢拿我儿子当幌子？”

    “姐姐，冷静。十一公主的婚事还卡在她们手里，可还没下定论呢。”

    “怎么着，她们还敢说话不算数？”

    “姐姐，您要是先撕破了脸，坏了她们的事，到时她们会怎么样那可难说。毕竟漠西那块不毛之地也要安抚才行啊。”

    “呼，难道要让我生忍下这口气？”

    “她既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有些事，皇帝也该知道知道了。”

    “妹妹说得极是。就这么办吧。”

    “姐姐，虽然我们八旗蒙古都不太看重汉学，可瞧那边的作派，还真不能忽视了。博果尔学得怎么样啊？”

    “我的博果尔就是聪明，虽然只上了一小会儿课，先生教的字都会了，写得歪歪扭扭的，但那不是才刚学吗？”

    “姐姐，我看那边是不会让博果尔真学到什么东西的，要不，我们让外面的人找找，找一个识汉字的女的进宫来。我可听说，当初明宫里可有不少饱学的女官。就算寻不到，汉人包衣中总会找到合适的。”

    “妹妹就是想得长远。不错，正该如此。”

    两月后，博果尔就多了一个三十多岁的孙嬷嬷。每日放了学，还得继续跟着孙嬷嬷学上一个时辰。

    博果尔见这是额娘的一片苦心，到底也坚持了下来。

    一日，博果尔和福临正在好奇地探险，他们新发现一个秘密，御花园中的假山居然巧妙的藏着一个浑然天成的小山洞，山洞不大，勉强塞得下两个小孩子，躲在里面外面压根就看不出来。

    “博果尔，别出声，我们躲在这儿好好地歇一会，那洪大人也真是的，总是让我读啊写啊。博果尔，还是你好，又不用写字，又可以玩，洪大人从不说你。”

    “好，皇帝哥哥，我听你的。”博果尔连忙用手捂住嘴，一副很听话的样子。

    我当然会听你的，这个山洞可是我找出来的，要没有这个山洞，怎么好上演下面的戏呢？

    “姐姐，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着凉呢？我们当宫女的，可要自己保重身体啊。”

    “妹妹，我这是吓的。刚刚，又拖走了一个。”

    “还是为圣母皇太后和摄政王的那档子事？真可怜。”

    “妹妹，快别说了，你难道也想进慎行司不成？”

    “姐姐，这儿空旷，没人，不要紧的。”

    “唉，主子作孽，奴才遭殃啊。”

    “是啊，宫里还有谁不知道啊？只是都怕了圣母皇太后，不敢说罢了。”

    “你说皇上知道吗？”

    “哪能呢？不就为了不让皇上觉察，才死了这么多人吗？”

    “那边来人了，我们快走吧。别让人抓到了，到时小命都保不住。”

    外面的声音渐渐远去，远远地传来了太监们的呼喊声。

    “皇上，十一阿哥，你们在哪儿啊”

    “皇上，快出来吧，别为难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了。”

    “皇上……”

    博果尔看了看面色阴沉的福临，悄悄撇了撇嘴，说道：“皇帝哥哥，你是不是饿呢？我们出去吧。我想吃点心了。”

    “你就知道吃。你听懂刚才那两个宫女说的话了吗？”

    博果尔含着指头，满眼无辜地摇摇头。

    “你不小了，不要含手指头。”

    “哦！皇帝哥哥，我饿了，我要吃点心。”

    “唉，你个吃货。走吧！”

    话是递出去了，至于十岁的大清皇帝想到了什么，又做了什么，博果尔是不感兴趣的。

    他正忙着围着姐姐团团转，姐姐这一嫁出去，也不知道几时才能回京，博果尔更担心的是姐姐还有没有回来的机会。

    “姐姐，你要多吃饭，不要生病，生病了就要乖乖吃药，吃了药才会好。”

    “好，我听博果尔的。”

    “额娘，给姐姐带个好大夫去，姐姐一定会身体棒棒的。”

    “好，额娘听博果尔的。”

    “姐姐不要偷懒，要天天骑马射箭。你看博果尔现在身体棒吧，就是天天锻炼出来的。”

    “嗯，我们博果尔确实身体棒，姐姐一定照做。”

    “姐姐不要太早生小宝宝，博果尔还不想要小外甥。”

    “哟，这孩子，人小鬼大，从哪儿听说的，连生孩子的事都知道了。”

    “嗯，不要管我从哪儿知道的，反正年纪小生小宝宝危险，博果尔不要小宝宝，只要姐姐。”

    “好，姐姐听博果尔的。”

    “哈宜舒，博果尔虽说的是孩子话，可说的却并不错，你满打满算也不过十二岁，身子骨都还没长开，是要好好注意一下。”

    “额娘，你怎么也说这话。”

    “这有什么？这也是正经事。对了，我还得到内务府给你寻摸几个经验老道的嬷嬷去，先把你身子骨调养好了，再来考虑子嗣的事。”

    “谢谢额娘。额娘放心，女儿一定会过得好的。”

    “你要真过得好才好，别让额娘和你弟弟担心。有事不要怕，有额娘在，额娘替你作主。额娘这辈子就只有你们姐弟两个，你们就是额娘的命啊。”

    “额娘。”哈宜舒扑入娜木钟的怀抱，掉起泪来。

    博果尔眼睛也酸酸的，也凑了过去。

    娜木钟把一儿一女都搂在怀里，这才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幸福。

    送走了远嫁的姐姐，博果尔打起精神来，尽人事听天命，这回姐姐总能活得好好的吧。

    贵太妃得了消息，听说皇帝最近对摄政王颇有不满，连一向热爱的打猎都不能让福临动心，他宁可不去打猎，也不跟多尔衮一起去。

    博果尔也察觉出来，福临对课业越来越不放在心上了，他本是打着“玩”的幌子来上学，可现在他只顾着玩，对着苦心教导他的洪承畴也极不耐烦，态度恶劣。

    多尔衮或许是得了风声，突然袭击了几次绛雪轩，看到的都是满脸无奈的洪承畴，和正在满天飘落宛若雪花片片缤纷而降的海棠花瓣里打滚的两个玩得浑身脏兮兮的小孩子。

    博果尔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样意想不到的效果，这可是间接地帮了福临的忙，解除了多尔衮的怀疑。

    多尔衮也没有多少空闲来管福临和博果尔每天玩了些什么，他正忙着排除异己，独揽大权。

    顺治四年七月，加封和硕德豫亲王多铎为辅政叔德豫亲王。多尔衮罢郑亲王听政，只令豫亲王参与。

    十二月，定摄政王对皇帝停止行跪拜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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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八

﻿八

    顺治五年正月，和硕肃亲王豪格得胜还朝。

    顺治帝福临亲自郊迎豪格，故意当着多尔衮的面，对豪格十分亲热，口口声声地叫着“大哥”不说，更是对豪格满口称赞，还违背了多尔衮的意思，当众表明自己对豪格的敬重与佩服。

    多尔衮大为恼火，找孝庄皇太后抱怨顺治的不听话。孝庄竭力劝解，只说福临年纪小不懂事，更为了转移多尔衮的注意力，只说福临有可能是受了旁人的挑拨。

    次日朝上，豪格仗着自己立下大功，对如今的皇叔父摄政王出言不逊，更对其公然接受亲贵大臣们跪拜提出质疑，更扬言要把多尔衮和当今圣母皇太后的丑事抖露出来。

    纸是包不住火的，多尔衮与大玉儿之间的传言更甚嚣尘上。

    旋即，福临得到了消息，证实了自己的生母与多尔衮之间存在暧昧，现在，他连自己的皇额娘也不愿见了。

    如今的福临宁愿去陪病怏怏的母后皇太后，在她的身边，他才能感受到真切的母爱。只是，母后皇太后总是劝他去见他额娘，说他额娘所作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他好，额娘为他受了很多委屈。

    福临不愿意听，他连永寿宫也去得少了。

    福临是寂寞的，他的身边除了对他唯唯诺诺的太监外，就只有一个傻乎乎的博果尔可以说说话了。

    “博果尔，你额娘对你好吗？”

    “额娘对我最好了。”

    “是啊，你都这样，贵太妃还对你这么好。唉。”

    “皇帝哥哥，你饿了吗？”

    “不饿。我可不是你，只知道吃。”

    “哦，皇帝哥哥，我可不只知道吃，我还会……我还会……”

    “会什么啊？小傻瓜。”

    “啊，对了，我会射箭。皇帝哥哥，我们去射箭吧。”

    “唉，总比去吃点心好一点，走吧。”

    福临一边走着，一边念叨。

    “博果尔啊，你可得好好学骑射，等长大了当个巴图鲁，到时哥哥封你当亲王。”

    “亲王是什么，能吃吗？”

    “不能吃。算了，说了你也不懂。博果尔，放心，哥哥会护着你，不让别人欺负你的。”

    “皇帝哥哥真好。”

    到了射箭场上，福临心不在焉地射着，没几箭上了靶。

    博果尔可不同，一箭一箭专注地射着。虽人小力微，只能站在二十步远的距离，但准头却很好，十箭里只有一箭偏离了红心。

    “好，博果尔，照这么练下去，你迟早有一天能成为巴图鲁的。你虽笨点，但笨也有笨的好处，没那么多心思，哥哥一定会封你个亲王当当的。”

    “好！皇帝哥哥你什么时候可以封我做亲王啊。”

    “等我亲政了就封。”

    “什么叫亲政？皇帝哥哥就是皇上啊，是全天下最大的，什么人都要听你的，额娘说过的，我记得的。”

    “唉，说了你也不懂。走吧，回吧。”

    博果尔哪里不懂，他看得出来福临正满腹心事，恐怕他如今最恨的人就是多尔衮了，至于他那个好额娘，他心里也起了疑吧。

    面对儿子的刻意疏离，孝庄皇太后岂有看不出来的道理。她慢慢地梳理了福临身边的人和事，找出了症结。

    苏麻喇姑找到了福临，开始细细分说起来。

    “皇上，您是不是听了闲言闲语，所以对皇太后起了疑心？”

    “不是闲言闲语，是大哥当着大家伙的面亲口说出来的，那还有假？”

    苏麻喇姑轻笑了下，开始给福临讲古，讲当初先帝驾崩时的紧张局势，讲摄政王和肃亲王的争位，讲福临的最后上位，重要的是，多尔衮和豪格结怨多年，豪格说出来的话怎么可以信呢？

    而皇太后自福临出世以来，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而皇太后却从来没跟皇上提起去，只为了不让皇上忧心，快乐地成长。

    而且，为了皇上的成材，皇太后还特意找了洪承畴大人来教他习经读史，学习治国之道。这些都是为了福临日后的亲政作准备，都是为了福临好。

    “我相信皇额娘。”

    苏麻喇姑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相信就好！”

    “可是，十四叔他老欺负我，皇额娘还帮着他。”

    “摄政王怎么会欺负皇上呢？只是他的性情一向不拘小节，而且又是长辈，对皇上不太恭敬也是有的，可是并无恶意。”

    “谁说的，随便打个比方，他要我跟他去打猎，仿佛就是吩咐我一声，根本就不问我想不想跟他去。”

    “皇上这么喜爱游猎，摄政王当然认为您是想去的。”

    “问题是，我想不想跟他去啊。”

    “好好好，摄政王的作风，我请皇太后让他改一改。皇上放心，从今往后啊，我相信摄政王……”

    “可我不相信他！”

    福临拂袖而去。

    “皇上……”

    怀着满腔怒火的顺治几天后在猎场上故意折断了多尔衮送他的弓，多尔衮大怒，痛斥福临不知天高地厚忘恩负义。双方爆发激烈争执。

    豪格赶来护驾，指责多尔衮不要太张狂，顺治见此则故意与豪格亲热，令多尔衮恼怒心寒。回宫路上竟不顾君臣之别，强迫顺治骑马而归，皇太后虽生气、心疼，但只能隐忍。

    另一边，多尔衮也没有放过豪格。

    他对豪格恨之入骨，让何洛会将豪格在川期间言行整理，定为“欺君罔上，图谋不轨”之罪。一纸上谕，将豪格软禁府中，戴罪议处。孝庄皇太后闻之大惊，力劝多尔衮不要杀豪格，多尔衮终于罢手。受软禁的豪格面对着背主投敌的何洛会和无奈的济尔哈朗的劝说，心灰意冷。

    顺治五年三月，豪格因激愤死于禁所。

    顺治终于看清楚了残酷的现实，他想改变现状，想做个好皇帝。他开始认真地对待学业，御花园里逐渐少了福临带着博果尔瞎玩的身影。

    博果尔在众人的眼里就是一个脑瓜子不太灵光，只有骑射一途倒有些天份的孩子，倒也没人防着他。

    博果尔跟着福临一起听着为君之道，勤政爱民用人才。

    不同于福临的聚精会神，博果尔时不时打个小盹，吃点点心，要不然就偷溜出去玩上一会。

    没人觉得奇怪，因为在众人眼里，这才是正常现象。如果博果尔也一副对治国为君之道大感兴趣的模样，那博果尔也就没了活路了。

    博果尔没想到，自己摆出的这副姿态，却没有替他挡了后来的灾，因为那本就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福临去的。

    虽然博果尔心里对福临有怨气，但他不得不承认，福临对他确实很好。只要是博果尔看得上的，福临都会大方地给他，还经常主动地给他带各种新鲜的玩意，这些当然是多尔衮搜罗来的。

    次数多了，博果尔也就不太注意了，在绛雪轩里，博果尔的主要课程就是摆弄这些新奇的玩具，时不时把漂亮的荷包挂在身上得瑟着。

    所以，当再一次的高热把博果尔击倒在床时，整个咸安宫都惊慌了起来。

    等到太医确诊博果尔得了天花时，整个皇宫都战栗了起来。

    孝庄皇太后当机立断，叫人立刻把博果尔移出宫去。

    贵太妃娜木钟又岂能让人动她的儿子。她不信，她如此精细地护着儿子，怎么还会让人钻了空子。她喝令人割开博果尔用的棉被、枕头、衣服、玩具、荷包，她就不信找不出来。

    果然，在一个精致的荷包里，夹杂着一片沾着天花痘痂的布片。

    而这个荷包，正是福临给博果尔的。

    娜木钟红了眼，她儿子如今生死未卜，她再不能忍，她要闹个天翻地覆，让世人都知道知道这大清国的皇帝，连小他四岁的弟弟都容不下。

    除留下足够的人手保护儿子，娜木钟领着其余的人马杀到养心殿，她要当面问问福临，他弟弟哪里得罪他了，他就这么容不下了。

    娜木钟是一路打进去的，自然里面不止有一个吓得浑身发抖的十岁的皇帝，还有他那护子心切的圣母皇太后。

    她刚进门，得了消息的母后皇太后也强撑着身子，赶了过来。

    人再多娜木钟也不怕，她现在只想撕了福临。

    “贵太妃，你这是干什么，真是大失体统。”

    “体统？什么是体统？他一个大清国的皇帝都要害了自己的弟弟，这也叫体统？”

    “你胡说什么？皇帝生性纯厚，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来的？”

    “不可能？大家快来看啊，瞧这个荷包，皇帝给他弟弟的，博果尔是多么的尊敬他皇帝哥哥啊，爱不释手。大家来看看，就是这个荷包，害了我的博果尔。还有这位仁慈的圣母皇太后，还要把我可怜的孩子赶出宫去。怎么着，瞧我孩子死不了是吧？到宫外更好下手是吧？啊……”

    娜木钟奋力扑过去，想把那个荷包塞到福临嘴里去，也要让他尝尝这个滋味。

    苏麻喇姑挡在前头，两人撞成一团，跌倒在地。

    “来人，快来人，贵太妃气迷了心，都说起胡话来了，还干起了傻事。来人，把贵太妃送回咸安宫去，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叫到咸安宫去，给十一阿哥好好诊治，十一阿哥若好不了，他们的命也就到头了。”

    被堵住嘴的娜木钟被送走了。

    哲哲方才放下心来，她抚了抚心口，大喘了几口气，才说道：“玉儿，贵太妃这人虽张扬，却不是没脑子的人。我看她说得煞有其事，还是好好查查吧。”

    “是，姑姑。苏麻喇姑，看看那个荷包，小心一点。”

    “是。”苏麻喇姑用帕子包着手，小心地掀开荷包，看了一眼，回禀道：“皇太后，这荷包里确实有脏东西。”

    “好好保管，不要让人沾了。”

    “是。”

    “福临，告诉额娘，这是你给博果尔的吗？”

    “好象是吧，我也没仔细看，反正都是摄政王送来的，博果尔喜欢玩，我就都给了他。”

    “摄政王？”

    “是啊，我才不要他的东西了。”

    孝庄后怕地搂紧福临，好险，差点如今急病的就是她儿子了。

    “好了，福临，没事了，去看书吧。”

    “皇额娘，我想去看看博果尔。”

    “福临要听话，博果尔现在不太好，等博果尔好了，你再去看他好不好？”

    “好吧。皇额娘，儿子先去看书了。”

    “去吧。”

    母后皇太后提醒道：“玉儿，此事可千万轻忽不得，这次幸好是博果尔，万一是福临用了那个荷包，后果可就不堪设想了。没想到这多尔衮居然下得了这个手。”

    “不，不会是多尔衮的。”

    “那还会是谁？”

    “多铎，你怎么能做这种事？男子汉大丈夫，应该在沙场上见真章，怎么能对一个孩子使这种肮脏的手段呢？”

    “哥，我还不全是为了你。现在碍事的豪格也没了，只要除掉对你不敬的福临，还有谁能拦你自立为帝啊？”

    “多铎，多用用脑子，福临死了，天下人都会认为是我干的，我就算真登了基，只怕也坐不稳啊。”

    “哥，那小子一天比一天大，难道你还真打算有朝一日还政给他，把我们辛苦打下来的江山让一个黄毛小子来坐，哥你乐意，我多铎可不乐意。”

    “好了，不用再说了。你也不能一味蛮干了，人言能杀人，你懂不懂？这事我会替你兜着，你回家给我好生呆着。”

    “好吧。哥，你真不考虑考虑我的想法？”

    “出去！”

    没几日，摄政王府仗毙了几个采购的奴才。

    贵太妃闻讯后冷笑，等着，等博果尔好了，从上到下她一个都不会放过的。

    不知道吗？带崽的母熊是最不能招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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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九

﻿九

    治疗加调养，等到博果尔获准重出江湖之际，已经是年底了。

    这半年多时间里，可把福临闷坏了。

    玩吧，没玩伴。上学吧，课也停了，洪承畴本就为了博果尔而进宫的，虽然他的主要授课对象是顺治皇帝，可这也不能拿到明面上去说。博果尔既病了，洪承畴就再没了理由进宫，福临也只好成了失学儿童。

    其实博果尔的病情并没有那么险恶。他这几年来身体锻炼得确实很棒，底子好，加上内里是个成熟坚韧的灵魂，虽然辛苦，到底扛了过去。

    太医们也抹了一把汗。当时母后皇太后可是发了话的，他们的命是跟这位小爷的命连在一起的，如今这小爷总算是好了，也没什么大碍了，只是在身上留了一点痘印，那又没什么大不了，毕竟这是个男孩。

    这贵太妃也是个彪悍的主，当日她发起狠来连两宫皇太后和皇上都不放在眼里，既然她发话说十一阿哥要好生养着，那就养着吧。

    娜木钟也是为了寒碜一下那母子三，怎么着，要求人了吧，我就是不让儿子出去，我让你们儿子连学都上不了，怎样？来求我啊！

    博果尔也不想在冰天雪地之时还每天赶到御花园那块去，还是呆在舒适的房里好过一些。

    而且，博果尔心里也有一个计较，他发现事情好象有了变化。

    博果尔清楚地记得，自己从小到大从未得过天花，也没人想过给他种痘啥的。当然，博果尔心里是有打算，找个机会种个痘。天花让人慌得很，虽然人痘也危险，但好歹成活率还算高，既然几十年后皇宫的那一大串孩子们大多能熬过去，他博果尔运气也没那么差吧。他正盘算着如何说服额娘，让他冒险一试，却被迫中了痘了。

    博果尔只依稀记得下面要发生的事，明年母后皇太后会逝世，后年多尔衮会完蛋。

    博果尔不知道这个世界有没有因为他的归来而发生变化，他所知的第一个巨大的改变是他得了天花又熬过了天花，博果尔有点不安起来，事情还会如从前一样发生吗？还是说他如果努力改变，事情就会朝他想要的方向倾斜？

    博果尔的这次无妄之灾还带来另一个改变。

    摄政王多尔衮和两宫皇太后都有意补偿一下贵太妃母子，所以，博果尔刚可以出门就得了一赏赐，本该顺治九年才封给他的贝勒头衔“哐当”一声落到他头上，足足提前了整整四年。拜托，到年底他才满六岁，虚岁也不过七岁而已，七岁的贝勒，是不是儿戏了一点？

    算了，贝勒就贝勒吧，以他的出身，开府时得个贝勒也不为过，提前一点也好。

    贵太妃娜木钟并不太满意，她一直认为，这大清国的皇帝就应该是她儿子来当。

    博果尔当然知道他额娘的心思，从前世到现在，额娘都是这么认为的。

    博果尔也不打算摆明了车马告诉他额娘，自己没有当皇上的才干，更不会有当皇上的机会。

    额娘心里抱着一个念想，才会干劲十足，生机勃勃。

    这才是博果尔想看到的额娘。

    到了元旦之日，博果尔发现，提前得封贝勒可真不是件好事。

    他总算是记起来了，他既已得了爵位，就得乖乖地来站班，等着给顺治皇帝福临和皇叔父摄政王多尔衮磕拜朝贺。

    哟，可怜他的小身板啊。大清早的就被拉起来，连一向宠他的额娘都不同意他赖床，在这寒风中傻傻地等了快有两时辰了吧，拜托，我饿了，我这回是真的要吃点心啊！

    额娘，你怎么不往我荷包里塞两块点心呢？你的宝贝儿子快饿死了！

    好容易到他了，博果尔昏昏沉沉地依着本能磕头。

    正呆坐在皇位上的福临百无聊赖，见着下面呆呆的博果尔，抿嘴一笑，瞧博果尔这样就知道，他饿了。好在他今天还算懂规矩，没当众嚷起来。

    “都起来吧。”

    “谢皇上，谢皇父摄政王。”

    “博果尔？”

    “呃，皇帝哥哥？”

    “吴良辅，领着博果尔到后殿去。”

    “是，皇上。贝勒爷，请随奴才来吧。”

    多尔衮不以为意，小孩子吗，有什么要紧的。

    进了后殿，博果尔惊喜地发现桌上摆着热□□热点心。

    “贝勒爷，这都是皇上吩咐奴才备下的。贝勒爷请用。”

    “唔，额娘说了，我不能随便吃外面的东西。”

    吴良辅哪还能不知道这话的来由，他不就是因为这贝勒爷在皇上身边出了事，皇上身边原来的太监都被打发了，他才能被皇太后选中，来伺候皇上的吗？

    “贝勒爷考虑周全。您稍等。”

    没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就取了碗筷来。

    吴良辅也不让旁人动手，自己亲自试了毒。

    “好了，贝勒爷，您请用吧。”

    “唔，好吃。哦，对了，这是给你的。”

    “谢贝勒爷的赏。”

    吴良辅心里自有一本账，他到皇上身边这几个月，时不时听皇上念叨起这位爷来。也是，换了他也会记一份情的，毕竟这位贝勒爷是替皇上挡了灾的。

    吴良辅十二岁进宫，没几年大明朝就没了，他们这群太监也只能继续伺候这大清的主子。伺候谁不是伺候，重要的是要把准主子的脉，主子放在心上的就要恭敬，至于主子不喜的，嗯，那是谁啊？不认识，一边去。

    眼前这位爷，年纪小小，就封了贝勒，自然前程无量。加上皇上看重，他吴良辅当然更要小心伺候着。

    这位爷也好伺候，憨厚，没什么心机，虽说不太活泛，可有时这样的人反倒活得更好。吴良辅见得多了，聪明人总是容易自误的。

    博果尔自然不会去管眼前的这个二三十岁的太监在想什么，奴才就是奴才，哪怕这个奴才日后深得顺治信任，权倾一时，可他还是个奴才，永远翻不了身去当主子的。

    吃饱喝足的博果尔打了个大哈欠，他困了，实在是起得太早了。趴在灶桌上，博果尔睡着了。

    醒来时天色已暗沉了下来，博果尔的身上也盖了一件厚厚的披风。

    “醒了？瞧你这傻样。吴良辅，弄水给博果尔好好洗洗。”

    “哦，谢谢皇帝哥哥。”博果尔摸了摸光脑壳，傻乎乎地笑了。

    “快点洗吧。洗了该去参加家宴了。”

    “好。皇帝哥哥，我饿了。”

    “唉，就知道吃！”

    过了年，日子又恢复了正轨。

    博果尔依旧天天上绛雪轩呆上一上午。日子还是有一些变化的，首先不说福临身边伺候的人换了，只说福临也不再带玩艺儿给他玩了，如今福临吃喝任何东西之前，都有一个专门的小太监先试毒，用什么东西前也反复地检查过，大家都怕了。

    博果尔总是用上午的时间养好精神，到了下午的骑射布库课上，就是他大显身手的时候。闲了半年，他手直发痒，既有名正言顺的机会还不好好练练的，那就是真傻子了。

    福临也不怕别人说他欺小，他倒是乐意和博果尔切磋一番，旁的人，看到他是皇上，就故意让着他，没劲。

    还是博果尔真，博果尔射箭比他强，骑马的话博果尔现在还只能骑小马，他实在胜之不武。就算是打起布库来，博果尔也比别的人强。当然，博果尔是打不过他，可他不装啊，也舍得下狠手，那是真打，可不是在让他。

    博果尔正愁逮不着机会揍福临，又怎么会手软？他只恨他怎么没大几岁，现在他实在是打不过啊，四岁的距离对于一个虚岁八岁的孩子来说就是全部人生的一半多，非战之罪啊。

    不急，不急，总有一天，他会把福临揍趴下的。

    单纯的日子总不会长久。

    顺治六年三月，辅政和硕德豫亲王多铎薨，摄政王多尔衮师次居庸，还京临丧。

    博果尔不知道两宫皇太后和自己的额娘有没有在其中出过力，他只知道多尔衮伤痛欲绝。

    当然，丧事并不止这一件。

    四月十七日，母后皇太后，太宗中宫皇后博尔济吉特氏逝。

    不同于向来健壮的像头牛似的多铎突然急病而亡，引人生疑，母后皇太后自先帝崩后，身子骨就眼见着一天比一天差，后来这一两年更是缠绵病榻，她的死讯让人虽感突然，却并不意外。

    福临很伤心。

    不同于他的生母圣母皇太后那般不经意间忽略他，周旋于他和多尔衮之间，总是让福临在敬仰的同时又感受到屈辱的复杂心境，母后皇太后在福临心中就是纯粹的母亲，温柔慈爱宽厚，也不醉心于权利，虽病弱却是福临心灵的依靠。

    天地崩，这就是福临的感受。

    当福临得知母后皇太后弥留之际曾与多尔衮相谈，不欢而散，死不瞑目的时候，他心中的怒火在不停地翻滚：多尔衮，你等着！

    福临已不再是当年那个鲁莽得当面挑衅多尔衮的无知幼童了，他的心境在这些年的残酷现实的逼迫下快速成熟，他忍！他只能忍，现在的他没有丝毫招架之力。就连读书，都是蹭着博果尔的光，晚上挑灯夜读都不敢弄得灯火通明，只能遮遮掩掩，不敢引人注意。所有所有的这一切都是拜多尔衮所赐，他的心中满是恨意，他要等！要忍！

    福临开始用怀疑的眼光看着身边的人，哪一个是多尔衮的眼线？谁会背地里算计他？

    好象只有身边这个傻乎乎，只有一把子力气，只懂得找好吃的博果尔不用提防。

    福临松了口气，草木皆兵实在是让人身心俱疲，好在还是有一个放松的地方。

    博果尔话不多，甚至有时说出的话让人哭笑不得，但就是这样才让人更放心。他不会喋喋不休地追问你的近况，你的学业，也不会盯着你仔细打量，看你的每个眼神都饱含深意。

    就算不能跟博果尔倾心交流，说说心里话，但这份平静的心绪就已经让福临觉得难得了。

    博果尔没想到多年如一日的装傻居然让福临更信了他，他只是发觉，福临越来越喜欢把所有的人支开，只留下他们两呆在一个房间里，福临看他的书写他的字，博果尔打他的盹吃他的点心，两人各自忙活，互不相扰。

    练武场上，福临也让人好生操练博果尔，博果尔倒是不惧，他只是觉得情形好像有点怪异起来了。

    该不会是，福临真把他当成骨肉兄弟了吧？

    那么，这一次福临是否还会下手抢他的福晋？

    不，不能抱有渺茫的期望，他要把这种可能性完全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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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十

﻿十

    孝端皇太后的死好像彻底地解了多尔衮头上的紧箍咒，他行事更加猖狂起来。

    博果尔知道，上次让人禁言，抹去了所有记录的“太后下嫁”即将发生。

    孝端死了才四月，就已经传出了圣母皇太后即将下嫁多尔衮的消息来了。

    事情还不只如此，多尔衮已经由“皇叔父摄政王”变成了“皇父摄政王”。

    太后下嫁乃千古奇闻，说出去岂不是让汉人们笑话大清国全无体统，实实是给大清国脸上抹黑。

    代善已死，济尔哈朗又是个见风使舵之人，宗室亲贵中再无可遏制多尔衮的人。

    孝庄皇太后再无计可施，只好暂时虚与委蛇，只说要等到姑姑周年满后再行大礼。

    多尔衮对孝端皇太后素来敬重，他现在在后宫出入如履平地，所欠的只是一个名分，况且顺治已经称他为“皇父”，也就不在乎多等一时半刻了。

    顺治看不懂孝庄的隐忍，他只知道，他的颜面，大清国的颜面都生生地让多尔衮踩在了地上。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悲愤，直冲入启祥宫内，大闹了一场。他本以为是多尔衮逼迫了他的皇额娘，他宁愿弃位带着额娘回盛京，也不愿留着当一个受辱的儿皇帝。可是，他的皇额娘居然亲口说她是自愿的。原来，当初大哥豪格说的话都是真的，他的皇额娘背叛了他和他皇阿玛！

    福临悲愤，他要撕了眼前这纸以他的名义下的太后下嫁的诏书，可他不敢。

    犹豫了半宿，他终于含泪盖上了玉玺，他感到了自己是如此的渺小，如此的屈辱，如此的懦弱。

    他要发泄！

    辗转难眠了一夜后，气急败坏的福临冲到绛雪轩里，不顾博果尔诚挚的点心邀请，开始摔打东西。

    博果尔哪里会不知道福临的气从何来，只是他难道要站在一旁呆看着福临发飚吗？

    不，我也砸！

    两人通力合作，把绛雪轩次间直弄得再无一件完整的物件，才停下手来。

    一直站在外边的吴良辅见里面终于没声了，壮着胆子进来一看，唉哟，我的妈啊，这可都是好东西，可惜了。

    “皇上，贝勒爷，您二位还请移步西次间，别在这儿伤着您二位了。”

    福临点了点头，拉着博果尔往西次间进发，边走边念叨。

    “你真傻啊，不赶紧走开，还帮着砸啊，也不怕被砸着了。”

    “皇帝哥哥不喜欢那些物件，博果尔帮着砸。”

    “唉，我哪是不喜欢那些物件啊？”

    “咦，那为什么要砸啊？”

    “你不懂。”

    “嗯，额娘说过，不懂就问先生。”

    “先生？吴良辅！”

    “奴才在。”

    “洪大人今儿还没来吗？”

    “皇上，时辰还早着了，你今儿起得早，前边还没散早朝呢？”

    “洪大人来了赶紧通知我，我有事与他相商。”

    “是，皇上。”

    “皇帝哥哥，我饿了。”

    “吴良辅，先把早膳传来吧，我也饿了。”

    “是，奴才这就去。”

    据说：洪承畴向多尔衮呈上一首民间对于太后大婚一事的谤诗，告之此诗让朝臣议论纷纷，也坏了太后及大清的名声。

    再加上，得了消息的多尔衮之妻不忿之下愤然自尽，更是让流言蜚语越演越烈。

    多尔衮见事情再无可能，婚事告吹，虽心有不甘，却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违。

    多尔衮开始粉饰太平。

    顺治六年十二月，多尔衮妻元妃死，令两旗牛录章京以上官员及妻皆衣缟素，六旗牛录章京官员以上皆去缨。

    顺治七年正月，多尔衮纳肃亲王豪格妻。五月，多尔衮至连山亲迎朝鲜国之女，是日成婚。

    顺治六年十二月二十日，博果尔年满七岁。

    顺治七年对于博果尔来说，是一个让他胆战心惊的年份，因为，前世里，姐姐就是在今年去世的。

    博果尔已经不记得姐姐到底是什么时候没了的，他只有不安的等待。

    从新年伊始开始，博果尔就在额娘面前不停地念叨着姐姐，念得久了，贵太妃娜木钟也开始思念起女儿来，请了恩旨，让女儿可以回京一趟。

    四月，阿霸垓传来消息，固伦公主有孕在身，原定夏初回京就被迫取消了。

    贵太妃一边为女儿欣喜，一边为不能见到女儿而伤心。

    博果尔则不同，开始抓着信使絮絮叨叨地问，姐姐身体好不好，怀相稳吗，过得怎么样，有人给她气受吗？……

    回京送信的嬷嬷哭笑不得，这些问题的答案她当然是准备了的，只是问的这主有点怪，怎么会是个爷们呢？

    贵太妃回过神来，一把拍开多嘴多舌的儿子，自己补了上去，开始一条一条地详细询问了起来。

    博果尔不甘寂寞，站在一旁插嘴，带药材去，选稳婆去，去庙里请道安胎符去，要不要再给姐姐送点金子去。

    贵太妃恼了，把儿子踢出了咸安宫，去上你的学吧，小子。

    没几天，阿霸垓来人就领着浩浩荡荡的车队回去了，博果尔开始了翘门期盼的日子。

    福临自然也得了消息，见着博果尔颇有几分魂不守舍，很是取笑了他几回。

    福临经过去年的那一遭，人更是成长了许多，不但忍功见涨，还学会了虚与委蛇。

    七月，顺治帝幸摄政王多尔衮府邸。

    福临心里藏着恨，脸上挂着笑，对多尔衮亲密无比，一口一声地“皇父”叫得响亮，对多尔衮的要求无不满口应承。

    多尔衮自恃聪明神勇，又岂会把一乳臭未开的小子真的放在眼里？见福临对他恭敬，只觉理所当然，安然受之。

    人命自有天数，多尔衮一代枭雄，也争不过一个“命”字。

    顺治七年十一月，摄政王多尔衮有疾，猎于边外。十二月初九日，摄政王多尔衮逝于喀喇城。

    这边走了一个顺应天命的人，阿霸垓那边却有人挣出命来。

    十一月底，博果尔终于收到了消息，他的姐姐活下来了。

    哈宜舒此次产育惊险万分，孕中就百般不适，生产时更是难产，险象频生，后来是靠着身边历经百战的稳婆嬷嬷们才艰难地生下一个男婴，又是靠着太医的金针才止住了产后血崩。虽然哈宜舒身子受损严重，以后只怕都不能再生育了，但好歹是活下命来，又得了一个儿子，好好养着日后也能有靠。

    贵太妃娜木钟只呼“菩萨保佑”，更是在大佛堂里连上三个月的香以谢佛恩，至于药材什么的更是不计其数的往阿霸垓送。

    博果尔也觉得是上天怜悯，他虔诚地在佛前跪了三天，感谢上苍让他重来，感谢上苍对他的恩赐。

    宫中还有一对母子也在感沐佛恩，那自然是天下最尊贵的母子俩。

    皇太后布木布泰就算以前对多尔衮有过情份，但在这么多年多尔衮对他们母子的步步紧逼之下，也剩不下什么了。她对多尔衮之死虽也感到了一丝怆然，但更多的是庆幸。多尔衮这一两年来已经完全脱了她的控制，她是再也奈何不了他了，走了也好，免得到最后他们之间要撕破脸，刀戎相见。

    顺治皇帝福临对多尔衮的死只有一种感觉：身上的重担被移开了，天是这么的蓝，水是这样的清，就连这漫天风雪，都让人感觉到了温暖。

    可惜很快福临就意识到，他生命中的寒冬并没有真正结束，多尔衮的余孽还在继续藐视他。

    多尔衮死后，顺治帝亲自祭奠于郊外，臣民为其服制。尊摄政王为懋德修道广业定功安民立政诚敬义皇帝，庙号成宗。

    福临千百个不愿意，可他为朝中情势所逼，不得不同意多尔衮余党的放肆要求。

    福临是大清朝的皇上，即使他还未亲政，他依然是至高无上的皇帝。

    多尔衮余党的非份要求让福临心中对多尔衮的恨愈发强烈，他决意报复多尔衮。翻过年去，他就可以正式亲政，到时就没有人能再左右他，他要自己决定他自己的事。

    博果尔知道即将有一场大风暴，这场风暴将刮走曾经蹦得最欢的一批人，这些离他还很遥远。

    他现在考虑的是：福临亲政后就会大婚，他也应该出宫开府了。

    博果尔是太宗最年幼的孩子，十哥韬塞都比他要大上三岁，年初时已经出宫开府了，当然他只被封了个辅国公。

    可是，贵太妃娜木钟不这么想。她想在紫禁城里长长久久地住下去，她要趁着多尔衮死了，那两母子少了最大的倚仗之时，把儿子推上宝座。

    她联络了郑亲王济尔哈朗，只要皇太后出面维护多尔衮，她就可以趁机掀起朝中热议，把福临拉下马。

    贵太妃娜木钟哪里能想到，对一个曾经的情人，皇太后居然心那么狠，不闻不问，更是提出过完年就让福临正式亲政，自己则搬到慈宁宫，摆出一副贻养天年的架势出来。

    对于一个如此深明大义，不恋权势的皇太后，济尔哈朗钦佩不已，他倒反过来劝止了贵太妃，断绝了贵太妃以博果尔取代顺治的意图。

    没了希望的贵太妃娜木钟颓废了一阵，又强自打起了精神。

    儿子说得没错，出宫开府后，她就是府里最大的，再不用仰人鼻息的过活了。她年纪也不小了，过点轻松自在的日子也好。再等上三两年，给儿子相看一个才貌双全的福晋，生上一堆孙子，到时她的日子就甭提多美了。

    贵太妃娜木钟正式拍板：出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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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十一

﻿十一

    对于贵太妃娜木钟要领着博果尔出宫开府一事，皇太后是乐见其成的。

    皇太后与贵太妃相斗多年，互有胜负，这样一个人不杵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不再来碍自己的眼，她又有什么不愿意的。

    对于贵太妃的小心思，皇太后自然心里有数，只是福临都正式亲政了，也不怕她再掀出什么浪来，贵太妃自动认输出宫去，是件再好不过的事。

    至于博果尔，这些年虽稍长进了些，却实实不是个聪明孩子，也惹不出什么事来。

    顺治皇帝福临不这么想。

    他本以为自己亲了政就可以放手去做事，结果却被当头一棒。

    顺治八年正月十二日，顺治帝亲政。十七日，聘科尔沁部卓礼克图亲王吴克善女，二月将行大婚典礼。

    对于这桩婚事，福临事先从没有听过风声，他是被通知他要大婚了才知道自己的亲事都不能自己做主。

    福临其实已经不记得多年前曾见过这位表妹一面，但当皇太后告知他要大婚之际，他居然回想起了当年表妹的嚣张气焰。

    他要娶的居然是这样一个女人？！

    更别提这桩婚事本就是多尔衮为他订下的。

    顺治不服，顺治抗议，他的皇额娘毫不退让，她给他讲满蒙联姻的必要性，给他讲科尔沁曾给他们母子的巨大支持。

    福临心中极其不愤，暗自思忖：就因为如此，我就要被当成一个奖品，颁给科尔沁不成？

    他要发泄不满。

    顺治生硬地拒绝了亲舅舅吴克善拟送女进京的请求，他向大家伙宣告：他不乐意，怎么着？

    瞧着顺治反应如此之强烈，皇太后终于松了口，多给双方一些筹备婚礼的时间也好，大婚就改在六月吧。

    这种缓刑之举并没有让福临感到满意，他要的是自由，完全的自由。

    本想着自己能当家作主的福临生生地被安上了一桩不情愿的婚姻，在这当口上，他怎么会乐意让自己相伴多年的弟弟出宫？

    博果尔出宫是必然，但至少可以等到他大婚后再成行也不迟啊。

    在此之前，要想办法，把大婚再次推迟，最好是能取消。

    对于顺治来说，亲政后的日子还是不错的。

    顺治八年正月，和硕英亲王阿济格谋乱，幽禁之。二月，苏克萨哈、詹岱、穆齐伦首告摄政王多尔衮逆节皆实及其母妻追封，撤庙享。闰二月，幽禁阿济格于别室，籍其家。定阿附多尔衮诸臣罪，刚林、祁充格俱获罪。

    不仅仅是处置起多尔衮余党来得心应手，顺治还下了其他政令，也畅通无比。

    在前朝如意顺心之时，皇太后强加给他的这桩不情愿的婚姻就显得更加突出起来，顺治心里的反感越发深重。

    他再次提出异议，将婚期又延迟了两个月。

    不同于顺治的反感，皇太后可是对这桩婚事满意得不得了。

    甚至，她还当着贵太妃、郑亲王和内务府大臣索尼的面，当众显摆起自己侄女的贤良淑德能干起来，准备着把大婚风光大办，热热闹闹的才吉利。

    皇太后脸上的笑容还未收尽，就传来了消息：

    科尔沁公主送给皇上的一双黄缎礼靴里居然藏有缝马鞍子的针梃，把皇上的脚掌都扎破了。

    事情抖露了出来，原来这靴子竟不是科尔沁公主乌力吉亲手所制，到最后她仅绣一下龙眼，公主的好女红实实是个天大的笑话。

    皇太后忙着封闭宫门，誓要把害皇帝的狂徒揪出来。后宫里被搅和成了一团乱泥，人人自危。

    顺治福临却借着脚伤大做文章，他不去临朝，想借此给皇太后施压。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退婚。他甚至让安郡王给他写了退婚诏书。

    博果尔呢，他正在问贵太妃娜木钟一件事：“额娘，这事是您下的手吗？”

    “你说呢？你没听说吗，那给科尔沁公主做靴子的宫女上吊死了，她可是受了公主不少打骂，早就含恨在心，又怎么会跟我们扯得上关系？”

    “额娘，你确定不会牵连到您？”

    “傻儿子，你额娘我跟那边斗了几十年，几时让人抓住过把柄？”

    “那就好。”

    “禀贵太妃，内侍卫大臣鳌拜领着侍卫们堵在宫门口了。”

    “哼！”贵太妃不屑地冷哼一声。“儿子，你在房里呆着，让老娘会会那奴才去。当初先帝爷可有遗训，对本宫务必精心关照，直到永远，我倒要问问那奴才哪来的胆子。”

    没多久，贵太妃就大胜而归。

    博果尔急忙迎上前去，“额娘，没事吧？”

    “能有什么事？放心，压根就没人敢进来。”

    “额娘，我们都要出府了，你这是为什么啊？”

    “不为什么，就想着给那边添点堵。我逗着那边玩了，压根就没下狠手，要不这会儿宫里头就可以办丧事了。”

    次日，皇太后领着众太妃们看大戏，顺治听得极不耐烦，悄悄带着博果尔溜到御花园里去看菊花。

    “博果尔，你瞧这菊花漂亮吗？”

    “又不能当饭吃。”

    “博果尔，你都要开府了，怎么还记着一个吃啊？你怎么光长个子，就不能稍微长点聪明劲啊？”

    “皇帝哥哥，我长大了，当然聪明多了。我已经可以看《三国演义》啦！”

    “那就好。看得懂吗？”

    “挺好看的，说打仗的。不知什么时候我也能有那样的本事？”

    “你就没看出别的来？”

    “除了打仗，还有什么？”

    “你……算了，我跟你斗什么气啊？”

    “博果尔啊，皇帝哥哥不要现在这个科尔沁公主，给你换个嫂子好不好？”

    “皇帝哥哥不喜欢？乌力吉姐姐很漂亮的。”

    “就算她再漂亮我也不喜欢。”

    “哦，皇帝哥哥不喜欢，不想要就别要呗。我不喜欢吃青菜，额娘从来不逼我吃。”

    “你额娘对你真好！”

    “是啊，我额娘对我最好了！”博果尔得意地笑眯了眼。

    “瞧你这得瑟样。可是我皇额娘却硬要逼着我娶不喜欢的女人啊。”

    “哦，可皇帝哥哥你才是这天底下最大的人啊，怎么会有人逼你呢？”

    “那是因为……算了，你不懂，我们往那边去吧。”

    “皇帝哥哥脚不疼吗？”

    “早就不疼了，走吧。”

    “哦。”

    顺治的退婚诏书还未发出去，就已经有雪片般的劝谏折子呈了上来。而且，顺治一恢复早朝，满朝文武纷纷进言请顺治三思，众口一词，都认为皇上婚事就是国事，断不可失信于民。满朝上下居然只有一个安郡王站在福临一边，孤掌难鸣。更有简郡王直指顺治不满意这桩婚事的理由就在于这是多尔衮生前订下的，这更加让顺治恼羞成怒，将进谏的汉臣降级削职，以泄心头之恨。

    皇太后虽然知道自己的侄女与福临有可能会合不来，但她还是钦定：八月十三日封后成婚。

    可这桩婚事并没有就此下了定论。

    那边顺治又出事了，他在宫里撞见了被杀的太监尸体，受了极大惊吓，虽经众人安慰，却还是无济于事，最后居然是一个洋神父汤若望化解了顺治的恐惧与烦恼。

    顺治为了让皇太后和大清国高兴，终于迎娶了表妹博尔济吉特氏。

    似乎是上天也为这桩婚事的前景担忧，顺治大婚之时，电闪雷鸣，□□遭雷击，宫灯失火。件件桩桩都是不吉之兆。皇太后为解僵局，斟酒敬天，慷慨陈词。

    回到自己宫里的贵太妃也不禁佩服地对博果尔说：“这皇太后嘴皮子确实厉害，生生把尴尬的场面给弄成了一个慷慨激昂的誓师会，可惜不吉之兆绝对不会说说就变成吉兆。乌力吉，福瑞之意，儿子，恐怕我们这位大清国的皇后娘娘福瑞不到哪里去。”

    博果尔自然心里有数，眼下的这位皇后始终不会得到福临的喜爱，没几年就会被废了，确实没什么福瑞。

    “额娘，他们的事与我们无关。”

    “博果尔，怎么会无关呢？我瞧着他们倒霉我就开心。”

    “额娘，还不如想想我们几时搬出宫去吧。儿子都十岁了，早就想出宫自由自在了。”

    “好，我听我儿子的。过几天我们就出宫。”

    “还有淑额娘。”

    “博果尔，你真是一个知恩的好孩子。我明儿就跟你淑额娘说去。”

    可惜，淑太妃并没有同意随他们出宫。她的理由也正当，贵太妃随儿子出宫居住理所应当，淑太妃却没有这样腰杆子硬。而且，淑太妃更愿意呆在宫里，这些年她也住习惯了。

    “妹妹，你就看在博果尔的一片孝心的份上，跟我们一起走吧。难道你在那边手底下过的日子还少吗？”

    “姐姐，正是为了博果尔，我才更不能出去。我知道博果尔是个好孩子，日后多来看看我就行。姐姐你也走了，这宫里还是留个主事的人才好啊。”

    “妹妹，可这也太苦了你了。”

    “不苦，念念佛日子自然就过得快了。”

    “妹妹，你就等着博果尔孝敬你吧。”

    “姐姐，我这不正等着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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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十二

﻿十二

    与上次一般，博果尔的贝勒府正在镶蓝旗主郑亲王济尔哈朗的府邸后面，两家的后花园的小门正好面对面。

    出了那个黄圈圈，博果尔昨觉得这么神清气爽呢？

    这些年，可把他憋屈坏了。

    屈指算算，他为了自保，足足扮了七年傻，弄得他现在那什么憨厚呆傻的表情不用刻意就能往脸上摆，见着点心就想伸手已经成了本能，只要身边有个生人，他自然而然地见到书本就犯困。

    更让他觉着不自在的是，他现在见着福临已经能浑然天成地表现出一副敬仰的神情来。

    唉哟我的妈耶，赶紧的，说上一千遍：我不傻、我不傻、我不傻……再一千遍：我是装的、我是装的、我是装的……

    可惜效果不大。

    当博果尔再一次发现自己居然又嚼着点心时，他都想仰天长叹了。

    算了，还是往好处想想吧。

    稍微改变一下，可以轻易地建立一个敦厚的形象。至于呆傻，博果尔决定把这项免了，他都开府了，天高皇帝远，在自己府里总算可以放松警惕了，加之都顶门立户了，有所长进也很正常吧

    至少贪吃，吃得多，长得就壮实。开府之时还没满九岁，虚岁十岁的博果尔就已经差不多有贵太妃高了，嗯，这也是个很好的改变，大概，他这回会比上回长得更高更壮实吧。

    既然拥有强健的体魄，可千万不能浪费了。

    博果尔这一回想凭着自己的真本事把亲王爵位挣到手。

    大清国宗室的爵位大多是在沙场上拼出来的，博果尔自然也期盼着沙场建功的光辉时刻。

    首先，他还是找个好师傅好好练练吧。

    或许郑亲王可以提供不错的人选。

    或许是看在贵太妃的面子上，或许是郑亲王觉得憨实的博果尔顺眼，他痛快地给了博果尔两个久经沙场的骑射师傅。还不止如此，郑亲王还出面让简郡王带着博果尔去兵营里试试身手。

    博果尔觉得从未有过的痛快，兵营里这些人都是粗人，满口就吐不出一个文雅的字眼来，可是都直来直去，从不拐着弯变着法的害你，对你看不惯了就给你松松筋骨，过了也就当没事人一样。

    博果尔年纪不大，身子骨却着实硬朗，在皇宫这些年也没荒费了，在这些军中老手的手底下还是颇能过上几招的，再加上又不娇气，被揍出了血也只是随手一抹，看都不看又冲了上去。

    这样的性子正对了这些五大三粗的军人的胃口，不错，这确实是个好伙子，多操练一下必然是匹骏马。

    如果不是年岁实在太小了一些，简郡王济度都愿意把博果尔收入军中。

    博果尔不急，他打算先练好本事，到时自然可以找到建功的机会，他绝不会像上次那样，连个最简单的差事都办不好，生生的丢人现眼。

    博果尔如今的汉学知识远超前世，他依然不喜琴棋书画，也不会吟诵酸得掉牙的诗词，但他却开始看兵书。因为感兴趣，所以他觉得眼前的兵书无比顺眼，他觉得这书上的每一个字眼都值得好好推敲。虽然他没有什么经验，看起书来有点云里雾里，半懂不懂的，但他拉得下脸，旁边郑王府里不就有几匹识途老马吗？给他解解惑还是不会嫌烦的。

    在博果尔不知道的情况下，郑亲王夜访了贝勒府。他是应贵太妃之邀而来的。

    贵太妃还是没能忘了心里的执念，她坚定地认为博果尔比福临更适合坐上金銮殿上的那把龙椅，她希望济尔哈朗能拉拔她们母子一把。

    郑亲王苦劝贵太妃不要争强好胜，问道：“你有没有问过博果尔自己的意愿？我瞧着博果尔更愿意自己建功立业，凭自己的本事获取更高的爵位，更好的前程。你可曾问过，他是不是需要你为他争得头破血流？”

    在得到了郑亲王绝不会对他们母子坐视不管的承诺后，贵太妃无奈地送走了郑亲王。

    辗转反侧了一宿的贵太妃终于在次日早上第一次问了博果尔自己未来的盘算。

    “博果尔，你可曾想过有朝一日自己能当皇帝？”

    “从来没想过。”

    “为何不想？你比福临更有出息，更懂事，更体面，那把龙椅本就该是你的。”

    “额娘，我知道在您的心中，博果尔千好万好，无一处不好。可我知道，我不适合当皇帝，我也不想当皇帝。当皇帝多苦多累啊，操整个大清国的心，劳累一生不说，还要遭天下所有人的算计。像福临，宫里有哪个人是真心对他好？哪个人不是在算计他？就连皇太后，不也是算计着自己的儿子娶了自己的侄女，好保住她科尔沁的利益吗？”

    “博果尔，你真的长大了。额娘都不知道你能想得这么多，这么深。孩子，你真的不想吗？如果你想，额娘可以豁出所有的一切，去帮你，就算要下十八层地狱，额娘也不怕的。”

    “额娘，我知道您不怕。可是，我宁愿额娘好好的活着，痛痛快快的活着。额娘，我们如今的日子不好吗，您还可以时不时去看看宫里面的笑话，这不很好吗？”

    “也好也好。博果尔，你如今每天练武练得辛苦，看书看到很晚，你是想着有朝一日凭自己的本事建功立业吗？”

    “没错，额娘，您放心，有朝一日儿子会给您挣个堂堂正正的亲王回来的。”

    “好！有志气！额娘等着那一天。”

    或许觉得博果尔真的成熟了，贵太妃把手里的一半势力给了博果尔，那里面是她多年辛苦经营在各亲贵大臣府布下的暗线，有些甚至已经隐藏了多年，从未使用过。宫里的势力贵太妃自己留着，她说，有些脏事还是她来做吧，别脏了自己孩子的手。

    博果尔花了几天时间好好梳理了一番，这些势力前生可从来没在他眼前现身过，他对他额娘的远见深感佩服，好多暗线甚至是在额娘归顺大清不久的时候就埋了下去。

    当然，自从进京后额娘就再没出过宫，有些事情就不大方便做了，京中亲贵大臣如此之多，还是有不少漏网之鱼的，其中就有最引博果尔注意的鄂硕将军府。日后康熙皇帝的生母佟家也不在其列，大概额娘是觉得佟家只是汉军旗，在朝中又没什么太大的势力，她哪里会预见到有朝一日佟家居然会被称为“佟半朝”。还有如今依附于皇太后的鳌拜，在额娘眼里，他只是皇太后的一条狗，谁会想到有朝一日鳌拜几乎坐到了当年多尔衮的位置上。

    博果尔绞尽脑汁，努力回想起顺治康熙朝的名臣来，他要趁着他们还未发迹，警惕性不高之际，安排人潜进去，只要能在需要之时透点风出来，他就可以掌握先机了。

    当然，近几年的关注焦点还是要放在董鄂府上，他不信，仅凭着文墨之交，就可以让乌云珠对顺治死心塌地。虽然这次他从没打算过再娶她，但是他也不会让她痛快的跟福临在一起。

    如今的贵太妃，当年察哈尔林丹汗八大福晋之首的囊囊福晋娜木钟是率领一千五百户部众来归顺大清的，而这一千五百户绝大多数都是娜木钟的心腹，过了多年后依然对贵太妃忠心耿耿，这也是为何皇太后对贵太妃无比提防的主要原因。

    虽说如今的淑太妃，当年也带来了一千户部众，可她与贵太妃有一个最明显的区别：贵太妃有儿子，而她没有。

    这么说吧，如果此时顺治突然驾崩，又没能留下子嗣，那么博果尔就是身份最贵重，最名正言顺的皇位继承人。

    这也是贵太妃努力发展势力，竭力在宫里保护博果尔的人身安全，甚至忍痛决定让他装傻多年的根本原因。

    出了府情形就好多了，如今这府里伺候的可都是贵太妃的嫡系人马。如今，博果尔已经成了他们效忠的小主子。

    博果尔既已发了话，没过几天就有信传过来，说是人都安□□去了，虽然现在还只是在边缘，但情况会慢慢好转的。

    博果尔当然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他传话下去，首要的是保证自身的安全，如有不妥，可以不用请示先行退出，等安全了再来禀报。

    有时博果尔也感激那三百年的经历，至少他还是耳濡目染了不少用人之道的。

    不同于博果尔为未来而战的满腔斗志，顺治皇帝福临自大婚后，觉得自己真是一日比一日悲惨。

    皇后果然一如他儿时的印象，虽然人长得美，也有几分机灵劲，可脾性却着实让人受不了，醋性大，经常使小性，打宫女，摔东西，而且生性奢侈，与走朴素之风的顺治格格不入。

    顺治对此十分不满，有意冷落她。

    可皇太后不乐意了，她一边教导了侄女怎样做称职的皇后，更劝福临去看望皇后，口口声声地“为大清国皇位传宗接代”。

    福临的心里更是不得劲了，他觉得自己怎么这么像皇太后为大清国圈养的一匹种-马。就算他要配-种，他也要找个自己看着顺眼舒服的女人，在他眼里，他觉得皇后身边的宫女花束子都比皇后更有资格为大清国诞育皇子。

    顺治与皇后的关系越发的僵硬，甚至于雨夜发生激烈争吵，皇后怒不择言时说出的福临不像皇上一语深深地刺伤了他。

    满心压抑的顺治甚至淘气到以诈死来闹着玩儿，这使众臣不满，也激怒了郑亲王。

    于是，顺治被迫亲临溅血杀伐的秋决刑场，以消除他的胆怯。

    自博果尔出宫开府后，他见到福临的次数锐减。

    首先，他既不住宫里了，就不能再往后宫里窜，加上他本来就厌烦透了这座紫禁城，好容易出来，自然不会再主动进去。像他搜罗给还呆在宫里的淑额娘的物件都是请额娘带进去的，也只有在年节和淑额娘生日当天，他才能获准去见淑额娘一面。

    而且，如今的博果尔的爵位并不高，仅是贝勒，他也并没有站班上朝。即便他每日上朝，没有皇命，他就只能乖乖等在禁门20步以外，乾清宫实在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地方。

    最后很重要的一点是：顺治如今找到了一个情绪垃圾桶——安郡王岳乐，他极其依赖倚重他，有点什么心情波动就乐意找岳乐倾诉一番。至于话不多傻乎乎的弟弟，虽然偶尔也召来说说话，却已经没那么不可或缺了。

    博果尔对这种现象十分满意，他觉得这么隔得远远的，各自过活，互不干涉，有可能是保持他们之间不知还存不存在的兄弟情感的最好的方式了。

    也许是因为顺治的胆怯，结果连博果尔都被一起拎来观看秋决。

    博果尔恨不能大声宣告，自己可从来不害怕见血，他杀过的人见过的尸首还少吗？更别提他自己都做了孤魂野鬼多年。

    可惜他不能说，所以他乖乖地坐在亲王郡王的后面，等着看杀人场面。

    至于福临，啰，正中间那个垂着黄色薄纱的台子里面不就是吗？台子上还有另外三个女人，皇太后，贵太妃，还有当今的皇后。

    “开刀问斩！”

    嘹亮的吆喝声过后，就是一排血线喷出。

    术业有专攻，这刽子手砍惯了头，动作可真是利落无比。

    巽亲王常阿岱回头看了博果尔一眼，见他面不改色，笑道：“你小子倒有几分胆色。”

    对着这个常满口胡言的人，博果尔也不想多说，只憨憨一笑。

    常阿岱捅了捅身边的简郡王济度：“这小子只怕是憨人有憨福啊。”

    简郡王瞥了常阿岱一眼，不发一语，转过头去。

    “唉，你这正经人也实在太过正经了一些，无趣无趣。”

    旁边的安郡王岳乐起身朝后面走去。

    博果尔看了一眼中间的高台，里面已经只有三个女人还端坐在那里，至于福临，只怕又到哪个地方吐去了吧。

    或许福临真的仁慈宽厚，只是这刑场被杀的本就是该杀之人，他如此这般反倒有了几分妇人之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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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 十三

﻿十三

    当然，福临也有不妇人之仁的时候。

    福临酷爱游猎，今年的秋猎，博果尔也有幸被点名参加。

    离京有三天路程的这个猎场博果尔很是熟悉，上次他就是在那边山坡里的一个上冻的小河里把自己解决的。

    博果尔正想得出神，常阿岱用鞭梢捅了捅他：“傻小子，想什么呢？前面有出好戏你不看啊？”

    好戏？

    哦，确实是场好戏。

    整个宗室子弟都已经上了马，整装待发，只有最前头皇帝身边还有一匹空马，很明显，那是为皇后准备的。

    “博果尔，去年你没来，不知道吧，那皇后娘娘可放过皇上一回鸽子了，也不知道今年怎么样？”

    像顺治与皇后又起了争执闹了矛盾这种事情已经不能称之为新闻了，这早就成了常态，众人皆知。

    “常阿岱，你看，那边跑过来那人好象是吴良辅吧。”

    “确实是，你小子眼力不错，今天可要多使点劲，晚上我们烤肉吃。”

    “好，到时可别嫌我吃得多。”

    “先看戏吧。”

    吴良辅没说上几句，顺治就拍马朝营地而去。

    “得，又给皇上气受了，还气得不善呢，这再烈性的马，都快两年了，总该驯服了吧，这算怎么回事啊？”

    常阿岱的话几乎代表了在场所有宗室子弟的心声，也是，这大清国的皇帝怎么连个老婆都管不住。

    安亲王岳乐为破解现场的尴尬气氛，“驾”的一声，率先向营地冲了过去。

    做臣子的，还是去营地等着皇上吧。

    事情弄到最后，居然是一个宫女跟着顺治去行猎，这是赤-裸裸地在大庭广众把皇后的脸面踩在脚底下了。

    得，那两口子愿意怎么闹就闹去吧，他们愿意演哪出就哪出，至于他博果尔，还是去打猎好了。

    博果尔今年十一岁，已长得高高大大，骑射相当出色，加上地形熟，他虽说没能拔到头筹，却也在三甲之列，以他的年龄来说着实令人侧目。

    顺治那边也有喜讯传出，说是今儿马上那宫女有了身孕。

    顺治后宫中也有庶妃为他生下了一儿一女，可惜儿子只活了不到三个月就夭折了，如今那小公主瞧着也病怏怏的，不易养活。

    如果这宫女能为顺治生下一健康的皇子，那顺治爷可总算是有了后了。

    有人的地方消息就传的快，没多久，营地上就传出了顺治与皇后又在大账里大吵了一架，关于这一点，谁都预见到了。

    还有一个小道消息，说是本来今儿这宫女是要被赶走的，要不是及时查出有孕，只怕回了宫这人就没了。至于这主意是谁拿的，大家伙都清楚，不就是姑姑替侄女儿出气吗？正常，再正常不过了。

    反正营地就这么点大，有什么消息是堵也堵不住的，比如说皇上的贴身太监吴良辅跟索尼顶嘴挨了打，那宫女的醉鬼老爹强闯皇上行宫，忠于职守的鄂硕将军却被降了职，内务府总管索尼也被吴良辅分了权，反正到了最后，打猎都没有八卦的兴头大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的顺治扬眉吐气，就是不知道他这高兴为的是即将出世的孩子？还是为把皇后压服住了？

    因顺治行猎前就有言在先，此次秋猎中拔得头筹者奖御马一匹。

    当然，对于表现抢眼的博果尔，顺治也很感自豪，慷慨地说道：“博果尔，想让我奖你什么？说来听听？”

    “我想打仗，我要到西南战场上去杀敌，皇帝哥哥会答应我吧？”

    “打仗靠得不止是勇猛，还得有智谋，你懂兵法吗？”

    “我看了好多兵书。”

    “看来你确实是想到沙场建功，长进不小吗？博果尔，你年纪还是太小了点，贵太妃也不会舍得让你远行的。还是过几年吧！这样吧，皇帝哥哥给你在明年秀女里给你挑个好福晋。”

    “女人有什么用？我就想打仗。皇帝哥哥答应过封我做亲王，我不上战场怎么封亲王啊？”

    “你还记得？博果尔，听话，再过两年吧。这样吧，回京后你就上朝站班，先听听别人怎么打仗吧。”

    “好吧，我听皇帝哥哥的。皇帝哥哥，真的不能让我现在就去打仗？站班有什么意思？”

    “唉，才说你有长进，你又这样。好了，别废话了，这事就听我的。”

    “是！”

    贵太妃对博果尔能上朝站班感到自豪，对顺治阻着她儿子沙场征战很是不满。

    听说顺治居然偷着弄大了皇后贴身侍女的肚子，她嗤之以鼻：“也太不讲究了些，什么脏的臭的都拉上床，像那种下三滥的小贱-货也能诞育龙胎，博果尔你说福临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都是宫女有好消息，他那后宫也不少人啊，那么些名门闺秀他怎么就一个也看不上呢？”

    “额娘，我们只管看戏，这些事该愁的不是您。”

    “说得对，那皇太后和她侄女只怕快怄死了吧！痛快！要不，我去帮帮人家皇后，看着也倒可怜的。”

    “额娘，您想做什么儿子自然不会阻着您。只是有些事，您没必要自己个儿出面，在台底下添把火加点油就行，没必要亲自披挂上阵？”

    “说的也是。我还得帮我家博果尔找个百里挑一的好福晋了。来，儿子，说说，你喜欢什么样的？”

    “女人都那样，没什么不同。”

    “傻小子，你总得娶妻生子吧。其实我也不想你现在就去打仗，确实是放心不下，你还是先娶个福晋再来说沙场那档子事吧。”

    博果尔已经早有心理准备，额娘早就往他房里放了两个丫头，他可能是见多了后宫阴私，总觉得那些温柔体贴的笑脸后面还不知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心思，所以很少亲近。

    娶妻就娶妻吧，反正也到了这个时候了。

    “来，儿子，说说具体要求。漂亮那是肯定要的，性格呢？你喜欢温柔的？还是爽朗的？你不说额娘怎么知道呢？”

    “额娘，只要娶个你满意的，能孝顺您的就行。”

    “孩子，额娘知道你孝顺，可这万一娶个你不满意的，像当今的皇上皇后那样，闹得人尽皆知，什么脸面体统都不顾了，那就后悔也迟了。”

    “那就娶个开朗大方的，不扭扭捏捏的。”

    “好，额娘帮你寻摸去，定要给我儿找个尽善尽美的。”

    博果尔知道，明年春天的选秀关系着他以后的颜面，他死都记得，前世，就在选秀前，他对乌云珠一见钟情，苦求了来作福晋，千宠万怜，却落得个那样的结果。

    这一次，博果尔暗自握拳，他要掌握先机。他也该知道知道董鄂府里的消息了。

    第二天，董鄂府里的消息就摆在博果尔的书桌上。

    原来，鄂硕的夫人如今正为着鄂硕降为佐领而气不顺得很，她跟鄂硕的感情向来不好，对乌云珠这个由鄂硕最心爱的女人所出的女儿也不闻不问，冷漠至极。乌云珠平日里常去南大街的“吕记裱画店”里学画，有趣的是，那吕师傅同时也是安郡王的书画师傅。原来，岳乐与乌云珠居然还是师兄妹，难怪后来岳乐一直替乌云珠说好话。

    安排进鄂硕府的三个人如今一个在车马房，一个服侍着鄂硕夫人，另外一个做着粗使丫头。可惜的是，乌云珠身边有一个深得信任的蓉妞，其他人都不能近身服侍。

    蓉妞？博果尔仿佛记得乌云珠身边好象是有一个忠心耿耿的丫头，当年她还为福临和乌云珠放过风了。

    “做得好。巴图，安排人进那个吕记裱画店，注意一下安郡王在那里的举动，还有，看看他和董鄂家的小姐有什么联系。”

    “是，主子。”

    博果尔从没想过要瞒着额娘什么，他如今手里的这些人都是额娘给的，额娘想知道什么博果尔都让他们据实以告，所以没两天，贵太妃也知道了，她还特意找了博果尔去询问了一下情况。

    “博果尔，你是不是看上鄂硕家小姐呢？额娘打听了一下，长得是不错，又有文才，性格也好，只是她出身不太好，是个庶女不说，生母还是个南蛮子，鄂硕如今又被降了职，娶来作福晋实在是亏待了我儿子。你硬是喜欢，做个侧福晋也不算委屈了她？”

    “额娘，您想到哪里去呢？我干嘛找个舞文弄墨的给自己找罪受啊！您还记得吗，大概是我四五岁的时候，就是当今皇后小时候进宫那一趟，鄂硕家的这位格格也进了宫，我记得当时皇上就很喜欢她，皇太后也中意她。我是想查查看，看她跟安郡王有没有什么瓜葛？您想，这要是皇上和安郡王喜欢上同一个女人，那就……”

    “乐子大了！对吧？我儿子真聪明，见小著微，好样的。”

    博果尔这话可不是为了糊弄他额娘，他还真的有此想法。

    他记得，在他的灵堂上，当日的安郡王是怎么粉饰太平，开解那一对奸-夫淫-妇来着，“博果尔兄弟，人小志大，心比天高，他一心要为大清国建功立业，只可惜才德有失，梦想难成。依臣之见，皇上，他的厌世之心也绝非一日两日了。”“这不怨您，也不怨襄王福晋，既然他已决意弃世而去，任何人都拦不住他。”

    什么叫睁眼说瞎话？这就是。

    就算岳乐他听不到沸沸扬扬的流言蜚语，可就在博果尔的灵柩前，福临还大声宣告：“我就是喜欢他的福晋，他不配得到这么好的福晋。”，岳乐居然还能说出那样的话来？

    博果尔当时在哪儿？

    哦，对了，他正在灵堂上方看着那让人极其恶心的一幕。

    他等着看，如果有朝一日乌云珠成了岳乐的女人，他还会不会那么大义凛然，那样的愚忠呢？

    为了看看岳乐如果处在他当年那个境地如何作为，博果尔决定，就算岳乐与乌云珠没有那个意思，他也会把他们凑到一块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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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十四

﻿十四

    一日下朝后，贵太妃死活拉着博果尔上街游玩。

    博果尔是无可无不可，见额娘兴致如此高，额娘既已发了话，自然是舍命陪君子。

    博果尔本以为，额娘会往首饰店绸缎店里去，结果马车直接到了一间酒楼门口停住了，博果尔跳下马来，抬头一看：“醉仙楼”。

    “额娘，难道这醉仙楼的菜品出色，比我们府里的厨艺还好？您今儿是领着我来尝鲜的吧！这外面人多眼杂，乱糟糟的也不太安全，要不我们把这儿的厨子请回去做给您吃？”

    “你这孩子，你还真以为你额娘没吃过好东西啊？像你一样见着好吃的腿都迈不动了？别贫了，跟我上楼去。”

    进了包厢在临街窗前的榻上坐下后，贵太妃才说出来此的用意：“额娘让你到这儿来，是为了相看一位姑娘。瞧对面，不是一家绸布庄吗？我打听过了，现在那姑娘就在那里面，稍等一会，那姑娘就会出来了。”

    这一幕好象曾经也发生过。

    对了，莫非这家酒楼就是他对乌云珠一见钟情的地方？

    当时的他是怎么想的？怎么会一见到乌云珠就惊为天人，眼珠子也不会转动了，直追着她走远才恋恋不舍地收回来。

    那是他平生第一次觉得女人不再是什么可有可无的东西，那时他满脑子就想着如果能把她拥在怀里，那将是天大的幸福。

    从那之后，他就经常来这家酒楼，守株待兔，等了很久才又见着了人，好容易才打听出了她的身份，还违了额娘的意，执意求了乌云珠为妻。

    当然，贵太妃看中的绝对不会是乌云珠，她的眼光极高，她挑中的是正蓝旗汉军都统正一品武官佟国赖之女佟腊月，其母是郑亲王的亲外甥女，长得极其明艳动人，性情规矩都入了贵太妃的眼，是这届秀女里最出类拔萃的人物。

    佟国赖之女，后来的佟妃？生了福临第三个儿子玄烨，后来的康熙皇帝。

    有没有搞错？

    前世额娘也是看中了这位佟腊月吧，只是当时的博果尔被先出现的乌云珠迷住了所有的心窍，更漂亮的佟腊月就入不了他的眼了。

    贵太妃早就打好了算盘，趁着平日严守闺训不轻易出门的佟府女眷们到对面的“华锦绸布庄”里挑衣物时，让博果尔来瞧上一眼。

    就像命中注定一样，被硬拉到窗前的博果尔首先看到的依然是乌云珠，她正好从“华锦绸布庄”里出来。这次，博果尔不是满眼惊艳，而是满眼冷漠，就好像站在那儿的不是一个美女，而是一具白骨。

    小时看到的那个小乌云珠还没让他生出如此多的感慨，现在这个已经长大成人，与他记忆里那个他苦心恋慕的温雅清秀佳人一个模样的乌云珠，活生生地提醒着他记起前生的那一串随之而来的打击和羞辱。

    其实博果尔一直没有想明白一件事：他眼里那么善良温柔的乌云珠怎么会有胆子私底下与顺治来往？就算她一直为他不能陪她舞文弄墨而冷淡于他，可他依然对她很好，尽他所能地满足她。就连额娘，也视她为亲女。她难道都看不见？都不知道吗？

    就算是他知道了她和福临的事情，气急时曾打了她一巴掌，可他几乎是刚打完就立刻后悔了，日后就算再气也没动过她，就算刀都捏在手上了，也不忍用在她身上。

    这到底是为什么？

    其实当年新婚伊始，额娘也曾颇有微词，但过没多久，她就被乌云珠的体贴温婉大方折服了，开始为自己的媳妇满腔骄傲自豪，甚至还得意地主动提出让乌云珠在福临的第二次大婚时进宫入侍，目的就是为了寒碜皇太后，显摆自己的好媳妇。额娘绝对不会想到，她的这一举动居然给她唯一的儿子带来了人生最大的耻辱。

    就算是现在，博果尔依然承认，乌云珠生得漂亮，性格温柔体贴，才情也出众，他当年的眼光确实好。这样一个乌云珠即使后来在宫中，处处有人刁难排挤时也温良恭俭让，连极难讨好的皇太后最后都喜欢上了她。如果这个乌云珠没当过他的福晋的话，他大概也会觉得顺治后宫中有这样一位女子是福临的福气吧？

    可惜，博果尔绝不会忘记，当年乌云珠偏偏就是他钟爱的福晋，而那个曾在他请婚时说过“弟弟喜欢的女人，哥哥我绝不会夺人之美”的皇帝哥哥最后却忘了自己曾说过的话，恬不知耻地夺走了自己弟弟的福晋。

    博果尔上次的所有的悲剧就是从这里开始的吧！

    心情大坏的博果尔也没了兴趣去仔细观察康熙的生母长得什么样？如果前生额娘看中的就是佟腊月的话，后来佟腊月的进宫为妃就证明了额娘的如意算盘落了空。

    博果尔从没想过这辈子要去跟福临抢女人，更别说这女人的肚子里将生出一个雄才大略的皇帝来，博果尔对未来一两年内即将出世的这个侄子还是心存好感的，他可比他爹有才干多了，在他的手下，大清国进入最强盛的时期。他觉得大清国能有那样一个皇帝是再好不过的，他恨的是福临，与玄烨无关。

    至于博果尔自己，娶谁都一样，只要不是董鄂氏乌云珠就行。像乌云珠这般有违妇道红杏出墙出得轰轰烈烈世人尽知的女子，只怕这个世间也仅此一枚吧。

    贵太妃已经谋划好了下面的步骤，她已经告知了郑亲王自己的想法，想先跟佟家把亲事订了，选秀时跟内务府打个招呼，在头两轮就把佟腊月刷下来，给她当儿媳妇。

    博果尔虽然面上不说，心里却不以为然，也就是额娘才把他博果尔看得尊贵，秀女们大多都是冲着皇上去的，只怕额娘难得如意。

    事情果不出博果尔所料，没几日，皇太后下了懿旨：凡备选的秀女，家不分贵贱，人不分雅俗，地不分远近，在宫廷遴选之前，一律不准许配人家。

    当天下午，佟府夫人就来了贝勒府，不仅没有应邀带佟腊月来，而且还借着皇太后的旨意，态度坚决地婉拒了婚事。

    贵太妃气急败坏，恨不得立逼着博果尔进宫，去向皇上讨佟腊月为妻。

    博果尔心里早就有了思想准备，听到这消息也只不过是“果然如此”的感觉罢了，他并不在意佟腊月，况且这佟家直奔着皇宫而去，真硬拉来了只怕又是一个乌云珠。

    “额娘，你消消气，不过一个女人罢了，难道您还真觉得非她不可呢？”

    “额娘是气，一个汉军旗的，竟然也敢瞧不上咱们，也自视太高了。”

    “您也说了，一个汉军旗的罢了，难道满蒙八旗里就找不出比她好的？就算长得稍次些，可体统规矩什么的总不会也次了吧？”

    “说的也是。只是，那姑娘确实长得好，额娘是想给你找个□□出彩的。”

    “额娘，长得好心就大，她既一心奔着皇上去，您又何苦把她留下？娶个心不向着咱们的，岂不反倒给咱们惹了麻烦了？再说娶妻娶贤，至于美女，额娘也说了，天下多的是，到时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难道就这么咽下这口气不成？”

    “额娘，就算是看在郑亲王的面子上，咱们也不好让她们伤筋动骨，还不如大度一些，得饶人处且饶人吧。我倒觉得，额娘你眼光如此之高，都对那佟腊月交口称赞，只怕日后她进了宫，作为也会不小。额娘何不预先在福临的后宫里找一个同盟？这样还给足了郑亲王的面子。就算额娘心里觉得嗝应，不想给她们这个面子，不交恶总是不难做到的。”

    “你说的也是。额娘想想吧。”

    鄂硕府里也传出消息来，说是鄂硕本想把小姐许配给安郡王做侧福晋，因此还跟夫人大吵了一架。小姐好像并不乐意，鄂硕也被劝着转了心思，开始给她请了人□□规矩，应该还是打算进宫。

    吕记裱画店时的伙计也传出话来说：鄂硕家的小姐画了一幅耕牛图，在店里装裱好了，托吕师傅转交给了安郡王，那画是要上呈皇上的。安郡王本不乐意，最后却被吕师傅的三寸不烂之舌给说动了。

    耕牛图？博果尔努力回想，好像顺治的书房里确实挂着一副耕牛图，只是没想到那居然是乌云珠画的，没想到福临与她居然如此之早就有了交流。

    呵呵，博果尔冷笑起来，前世的他多么的天真啊，原来那时他的福晋压根在成亲前心里就念着福临，婚后对他的冷若冰霜压根就不是因为他不通文墨，而是因为他不是皇上。如此志向远大心比天高的女子呆在他身边，还真是委屈了她。

    他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阻了乌云珠的青云之路？上次是他去找福临先求了她为妻，这次他决计不会给自己惹麻烦。

    那么，他应该用什么样的法子才能把这勺祸水泼到岳乐身上去呢？反正，岳乐自己也不是不动心的，这点，店里的伙计看得真真的。

    他是找人找机会去毁了那幅画？不，不行，没有那幅画，福临就不知道有那么一个才女存在？

    他也不能让乌云珠顺顺利利地进宫，那样，他们就名正言顺，心安理得了。

    博果尔知道，自己从来就不是一个圣人，即使是过了三百年的孤寂岁月，他心中的恨意依然无法消除，他心里那道化脓的伤口只有用亲手报仇的锥子划开伤疤，挤出脓血，他才能真正灵魂轻松的去投胎去转世。

    他记得，那时他已经成了一抹游魂，被迫看着福临和乌云珠恩爱无比，心意相通，甚至喜得贵子，那种憋屈的感觉他永世难忘。他唯一的一点快乐来自于他们良心不安时的午夜噩梦，还有明明他们的儿子是死于后宫女人的算计之时，他们却以为那是天谴，那是报应。当日的奉先殿里，不仅有为良心折磨即将崩溃的福临，有一个悲痛欲绝的失子的母亲，还有一个在半空里疯狂大笑的他。

    无论如何，他都不能轻易让他们在一起。就算最后他们依然走在了一起，也要让他们顶着同样的原罪。

    那么，究竟要怎样才能既让福临知道有乌云珠这么一个才情过人志趣相投的女人，又不让她进宫而落选嫁入安郡王府？

    两段要求分开都不难，结合起来就困难重重。

    还有一点要考虑进去：安郡王岳乐是绝对不会象以前的博果尔那样主动开口要一个秀女的。

    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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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十五

﻿十五

    八旗选秀是大清入关后才开始实行的，现行的规矩是：凡满、蒙、汉军八旗官员、另户军士、闲散壮丁家中年满十四岁至十六岁的女子，都必须参加三年一度的备选秀女，十七岁以上的女子不再参加。

    与博果尔在三百年游荡生活中看过的无数次选秀不同的是，顺治十年春的选秀还是由内务府主持，由于顺治对内务府总管索尼很是不满，所以此届选秀竟交由了都太监吴良辅主持。

    不同于前几次的选秀那么宽松，此次选秀皇太后看得极重，原因明眼人一看就知。

    如今顺治的后宫中除了一个极不受宠的皇后外，一个逐渐被淡忘的宫女出身的谨贵人，也有几个难得见天颜的蒙古嫔妃，其他的都是无名份的庶妃，而皇上经常与之厮混的竟然都是宫女。

    更让人着急的是，皇上至今没有一个存活的儿子，虽说宫中也有人怀了孕，可那有孕在身的依然是个宫女。

    皇太后急于在此次选秀时找一批家世好品貌佳的秀女进宫，至少也要为大清朝诞上一个血统纯正的子嗣吧。

    在这样的大前提下，如何才能把才貌超群的董鄂氏乌云珠阻在宫门之外，这一点确实要大费周张。

    博果尔最后选定的招数是：借刀杀人。

    佟腊月与乌云珠各有千秋，可以并称为此次备选秀女中的翘楚。

    佟腊月艳丽绝伦，身姿窈窕，相貌上乌云珠虽稍逊一筹，其人淡如菊的气质却也十分吸引人。

    家世上，佟腊月出身汉军，父亲为正蓝旗都统，正一品武官，如今正在西南为国征战。佟腊月最重要的支持还在于表外公和硕郑亲王和表舅简郡王身上。而乌云珠虽出身满洲正白旗，但其生母却是汉人，加之其父鄂硕如今被降为佐领，实在不能匹敌。

    在迎合君意上，双方本各有千秋。当今顺治皇帝喜欢琴棋书画，喜欢骑射。在文才上，乌云珠足可甩佟腊月一大截，但佟腊月却另劈蹊径，苦练箭术。

    综合考量起来，佟夫人虽把董鄂氏乌云珠视为她女儿入宫的劲敌，却也并不觉得很难解决。

    可当有一日，隔壁贝勒府传过话来，说是如今乌云珠通过安郡王递了副画进宫，深得皇上喜欢之时，佟夫人才开始惊慌起来。

    初时，她并不相信贝勒府是真心相帮，直到简郡王从宫中回来，证实了皇帝书房内确实新挂上了一幅耕牛图，落款确系乌云珠，再塞上些银子，太监们就麻溜地证实了画的来源，佟夫人才咬牙切齿起来。

    没想到，董鄂氏乌云珠居然也找到了一个强硬的靠山，如今朝中上下无人不知，安郡王就是皇上身边的红人，其简在帝心的程度是众人艳羡的。再加上如今那乌云珠已先入为主，给皇帝留下一个极佳的印象，以前打算好的计划就必须进行修改。

    关于这一点，巽亲王也亲自过来相商。

    佟夫人也曾找机会与都太监吴良辅相唔，可惜却被冷淡地拒绝了。好在吴良辅这人，嗜好赌钱，经常假公济私，借给宫中办事的机会出宫赌钱。巽王爷常阿岱也是一声色犬马无所不精之人，轻易设了个局，再出面为其还钱解围，再趁机提出要求。其他的要求倒没什么难的，吴良辅也答应为佟腊月选秀入宫提供便利，只是最后一项：让乌云珠落选，却着实让吴良辅犯了难。

    吴良辅常年呆在皇上身边，又岂会不知顺治爷如今对着一幅画啧啧称赞，一心期盼着作画者进宫傍驾。对于这种已经在御前挂了号的秀女，吴良辅就算胆子再大，也得仔细惦量惦量，到底是眼前这笔银子重要，还是失了圣心没了小命要紧，答案不用说，是个人都会选择。

    常阿岱也不是省油的灯，你吴良辅若不答应，他现在立马把你姓吴的赌账捅到御前去，只怕你的小命此刻就要完蛋。

    吴良辅吃逼不过，才勉强答应不给乌云珠选秀入宫提供便利，但这使绊子可得宫外你们自己来。这才貌超群的秀女，才是已经板上钉钉了，至于那一天这貌上出了什么纰漏，吴良辅刷起人来也就有了理由，就算皇上亲自到场相看，才女貌陋，是个男人就会兴致缺缺。

    佟夫人彻底没了主意，鄂硕虽降了职，但他府上也不是任人自由来去的大街，他家小姐以前还出来学学画，现在压根就呆在府里静候选秀再不出门，乌云珠这姑娘她也曾见过，长得确实标致，如今到哪儿找个法子把这标致给破了？

    不同于佟夫人的抓耳挠腮，郑亲王简郡王毕竟是大男人，觉得事情或许并没到那地步，后宫里有才有貌的历朝历代都不少，可真正能出头的又有几个？与其花心思去琢磨别人，还不如自己多练练。真让他们出马去对付一个小姑娘，他们还真拉不下这个脸面。

    佟夫人毕竟是后宅妇人，对男人的小心思可比他们清楚多了。她之所以一开始就想把乌云珠弄出来，就是知道乌云珠的威胁性。自己的女儿自己知道，长得美是大家都看得到的，但从小受宠，心机却着实不深，皇上后宫可是斗心眼的地方。那乌云珠当日在绸布店匆匆见过一面，就可以看出她极会看人眼色，说话也中听，而且还会打扮，那一身的江南风情确实让人心喜，如今更是已经占尽先机，日后进了宫必会把她家腊月的光彩遮个严严实实。

    病急乱投医。佟夫人左思右想下，终于厚着脸皮登了贝勒府的门。

    这回可不同于上次贵太妃迎到大门口来，门是让她进了，可佟夫了已经在花厅里等了快一个时辰了，贵太妃才姗姗来迟。

    “哟，真是稀客，请都请不来。你们也太懒散了些，佟夫人都来了多久，还不告诉我，下回再这样仔细你们的皮。”

    “贵太妃，是奴才太过唐突了，扰了您的清静，请您见谅。”佟夫人深深施了一礼。

    “别介，我这儿可不是皇宫大内，用不着这么拘礼，况且我们这儿只是一个小小的贝勒府，那正在为国效力的佟图赖将军可是一品，你可别折杀了我们。”

    “不敢。都是奴才前次太过无礼，贵太妃就大人大量，饶了奴才吧。”

    “好了，有话直说，你应该是无事不登门吧？坐吧！”

    “谢贵太妃。奴才这次来专程感谢贵府的恩德的。”

    “这话说得奇怪，贝勒府什么时候与你佟家扯上关系呢？”

    “贵太妃，多谢您告知奴才选秀的危机所在。”

    “这话打住，你闺女能有机会被选入宫中，那是皇太后皇上恩典，哪来什么危机？”

    “贵太妃，若不是您告诉我们如今皇上书房的那副画，我们至今还蒙在鼓里呢？”

    “画？什么画？哦，你是说那个。那是我们博果尔手拙，又眼红别人画得好，见了他皇帝哥哥都心服的画，就免不了嚷嚷一番，实在是我们博果尔口不严，等他回了，我必要好好说说他，皇上的事情居然也敢往外传，胆子也太大了。”

    “贵太妃，你就再帮帮我们腊月吧。你不是向来喜欢腊月这孩子吗？”

    “以前是喜欢，现在嘛，不敢喜欢了。”

    佟夫人起身跪了下来，“贵太妃，都是我脑子发昏，得罪了您，可我们腊月儿毕竟是郑亲王的亲侄孙女，简郡王的亲外甥女，你就帮帮她吧！”

    “这是怎么啦！怎么跪上了！我也没说什么呀。乌其格，赶紧的，把佟夫人搀起来。这都怎么回事啊？”

    “都是奴才莽撞了。贵太妃看在我表叔的面上，就拉我们一把啊。”

    “看在郑亲王的面子上，我倒是可以帮上一帮，不过，你得先说说事，我也要看看能不能帮？”

    “多谢贵太妃。奴才也不遮着掩着了，请贵太妃帮把手，别让一个秀女进宫。”

    “这事怕难，内务府那边的路子不是堵上了吗？要不，你们家小姐现在可进了我家的门。瞧我，还说这事干吗？佟夫人继续。”

    佟夫人尴尬一笑，“内务府那边倒是不用太担心，只是……只是奴才现在缺了人手，有些事不好做。”

    “人手？笑话，郑亲王府会少了人手？天大的笑话。”

    “有些事男人们不好出手。”

    “哟，这事开始有点意思了。具体说来听听。”

    “奴才也不怕您笑话，我家腊月在这届秀女里算得上顶尖的，只是鄂硕家也有一位小姐，也很是不错，皇上称赞的那幅画就是董鄂家的小姐画的。”

    “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不过，佟夫人，你也别怪我多嘴，这后宫佳丽三千，你拦了这个，难得还拦得了以后的十个百个，我看啊这事你还是算了吧。”

    “贵太妃，您就看在奴才一片慈母心肠的份上，帮帮忙吧。奴才虽然也知道后宫里不缺美女，可如果能让孩子的路走得顺畅一些，奴才是什么都愿意做的。”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说说看吧，你让我如何帮你？先说在头前，伤天害理的事我可不干，我也有儿女，怕遭报应。”

    “没有没有，奴才从来没想过要害了哪个人的命，想都不敢想。奴才只是想，如果选秀那天，董鄂家的小姐脸上突然长了些东西，那么她就肯定进不了宫了。”

    “容貌对于一个未成亲的姑娘的重要性不下于性命，你还说你不敢，居然下手这么狠，要毁了她的容。这事我绝不能做。”

    “不是，不是，贵太妃，您听我说，那药粉只能让人的脸上长上最多十天的红疙瘩，十天后自然就没了，脸上还不会留下一点印迹。您若不信，奴才可以先在自己脸上试用。”

    “这倒不用。只是，那董鄂家小姐不出门，你这药粉就算再好，也没处使去，岂不枉然？”

    “奴才也是没了法子，才求到您这儿来了。”

    “我再问你一句：郑亲王真的知道此事？说实话，有半句虚言我就送客，我这府里你再也别来了。”

    “表叔……表叔不知道。”

    “这话才是真的。这样吧，你放一份药粉放在这里，我尽力试试，可这突然间挤出来的活，我这底下人只怕也不会很凑手，看吧，试试看吧。我丑话说在前头，我可不打包票，只看你家闺女的运气如何。”

    “不管成与不成，奴才全家都记着贵太妃您的这一份大人情。”

    “这话就到这儿吧。我也不留你了，来人，送客。”

    “谢贵太妃。”

    贵太妃冷哼一声，“乌其格，让人去查查这药粉，我可不信那女人。”

    “是，主子。”

    果不出贵太妃的所料，那药粉确实是让皮肤起红疙瘩的，药效也最多十天，只是脸上的印迹却再去不掉。

    “果然，乌其格，我现在倒庆幸她那女儿没进我家的门啦。有这样一个狠毒的母亲，那女儿只怕也不是什么好货。”

    “还是主子英明。”

    “让人按商量好的办吧。用我们自己的药，我们也不能造那样的孽，总得给人留条后路，没了皇上，不是还有个岳乐嘛。”

    “是！”

    次日，“吕记裱面店”里的一个伙计向吕老板辞工，说是他家大哥前几年出海跑船，音信全无，本以为早就客死他乡了，不想前几天回来了，赚了盆满钵满，给家里一气置了房子田地，又给弟弟准备好了娶亲的银两，让他回家成家侍候父母田地，想读书的话也愿意供他再读上几年书。

    吕师傅对这个小伙计印象极佳，勤快老实不多话，还肯上进，初来时大字不识一个，现在也识了有两三百字了，见他如此，也为他高兴，还多给他结了一月工钱。

    这小伙计也是知恩识趣之人，下午又赶着送了两大包海货来，说是大哥带了好些回来，一包给吕老板，感谢他这两年的照顾，一包给常来学画的董鄂小姐。小伙计扭扭捏捏憋得脸通红。

    吕老板开怀大笑，乌云珠这样的女孩子，谁见了不喜欢，这也是人之常情。

    吕老板也不推辞，收了下来，又交待那小伙计如果碰到什么难事可来找他，他会尽力相助的。

    当天晚上，吕老板就试了试海货味道，确实回味无穷。

    很快，吕老板就亲自送了海货上鄂硕将军府，顺便去看一看他的小弟子，也不知她准备得如何。

    鄂硕见吕老板登门，自然大喜，又赶紧把乌云珠叫出来，共聚一堂，喜气洋洋。

    后院的董鄂夫人可不怎么高兴，“一个姑娘家，居然出去接待客人，这老爷八成是脑袋糊涂了吧。”

    旁边有人劝道：“夫人，就算看在两个少爷份上，你也不能继续与老爷僵下去了。这大小姐没几天就要进宫候选，您还是委屈一下，给个笑脸。”

    “唉，我这命怎么这么苦。交待厨房，整治一桌酒席给前面送过去吧。那包海货，拿到我房里来，等哪天我送回娘家去。”

    “夫人，这东西过了老爷的眼，你若是全部都拿了，那老爷肯定又会跳起来。依奴才看，你何不如就做上一两回，其余的自然就任夫人处置了。”

    “嗯。你选两样便宜的，送到厨房去，做了一并给前头送去。”

    “是，夫人。”

    陪着父亲师傅吃过丰盛的晚餐后，乌云珠先行回房，留下那两位继续把酒吟欢。

    翻了翻书，也该睡了。

    蓉妞叫了粗使丫头把热水打进来，伺候乌云珠洗漱后，睡下不提。

    次日一大早，鄂硕府上就乱了起来，三日后就要进宫候选的小姐居然长出了满脸满身的红疙瘩，看人就让人恶心。

    进宫选秀毕竟是关系家族的大事，董鄂夫人也没了争斗的心思，赶紧让人去请了大夫。

    大夫来了把过脉，又细细询问了饮食起居后，得出结论：食物过敏。

    鄂硕气昏了头，冲着夫人就发起火来：“你存得什么心，居然做海货来吃？”

    鄂硕夫人气急：“鄂硕你疯了吧？那东西是那姓吕的送过来的，你吃了我吃了儿子吃了姓吕的也吃了，都没事，只怕是你这女儿命贱，受不了这么大的福分吧。”

    鄂硕更加火上加油，两人又吵作一团。

    床上的乌云珠挣扎着开口：“阿玛，这不怪额娘，您别说了。”

    鄂硕夫人房里的丫头也在一旁开口说道：“将军，请恕奴才多嘴。夫人可全是一番好意，想着海货难得，自然要拿出来待客。出了这事夫人还着急着请大夫，将军可不要错怪了夫人啊。”

    鄂硕夫人欣慰地冲着丫头点点头，总算有一个说公道话的。

    鄂硕听了也无语，能怪谁啊？

    请了多位名医来看诊，都证明是食物过敏，也只能开一剂清热解毒的方子先吃着，有看过类似情况的大夫安慰说，不要抓挠，十天半个月后就会自消，不会留下痕迹的。不过特效药是没有的。

    三天后的选秀已经彻底没了希望，如今的乌云珠连说话都困难，难道到时抬着去？

    再无办法可想，鄂硕只能向上申报因病免选，总不能把丑丢到宫里去吧。

    安郡王得了消息，也上门来瞧，甚至还带了一个太医来。可惜太医也没有带来好消息，确实十天半月后才会好起来。

    吕老板很痛心，如此好的一个苗子居然毁了。可这又能怪谁？

    一个月后那小伙计来看吕老板，得知了消息当场落了泪，连说自己害了董鄂小姐，那时的吕老板也只能安慰他，没事，董鄂小姐要嫁给安郡王当侧福晋了，也算得了个好归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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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十六

﻿十六

    即便是看了三百年的后宫阴私，博果尔依然对女人的手段由衷佩服。

    就拿这一次来说，他仔细推敲了多遍，都没找出药粉到底是下在哪里？

    海货？不可能！那么多人吃了，都没事。而且出了事第一样检查的东西就是海货。

    香料？不可能！乌云珠房里还有一个丫头守夜。

    洗漱的水？也不可能！丫鬟伺候乌云珠洗脸洗脚，自然也会碰到水。

    那么还有哪儿可以钻空子？

    总不可能是乌云珠真的对海货过敏吧？

    “额娘，您就告诉我吧！”

    “一个男人，关心后宅手段做什么？你要真关心，来看看这个册子，挑一个吧。”

    看了看记着秀女情况的册子，博果尔全无兴趣：“额娘挑吧，您中意的儿子就喜欢。额娘，告诉我吧，要不我心里老想着。”

    “告诉你也无妨。粗使的那丫头把指甲缝里的药粉弹进了热水里。”

    “可是不是还有一个丫头也碰了那水吗？”

    “傻儿子，那丫头自己也要洗漱的。再往那水里撒点解药就行了。这样，谁都不会想到问题出在哪儿。”

    “厉害。那药又是怎么回事？怎么连太医也看不出来？”

    “哪里会看出来？都过了一夜了，后面确确实实是食物过敏，那药不过是引子罢了。症状虽看起来吓人，只有忍过了头几天，后面也就无碍了。”

    “一环扣一环，压根就让人找不到头啊。”

    “是啊，儿子。女人发起狠来，手段是层出不穷的。所以，儿子，日后要对你福晋好一些，别让她寒了心。”

    “知道了，额娘。”

    乌云珠的免选一报上去，吴良辅就得了消息。

    为了不担责任，他还特意向顺治作了汇报，得了示意后亲自跑了一趟去看情况。

    或许是这次没有人跑到他面前来请婚，没有人与他相争，所以执念并不强，就算那画确实出彩，但既然如今那姑娘都成了那副模样，顺治虽小有遗憾，但并不怎么介怀。

    尤其是这次秀女里有一个真正的天姿国色佟腊月，有美相伴，自然妙不可言，顺治也就渐渐淡忘了乌云珠，只有见到那副画时，才惋惜一叹。

    鄂硕这边，乌云珠既已错过了此次选秀，三年后她也超龄了，自然该打算起婚事来。思来想去，鄂硕不免厚着脸皮旧事重提，他还是想把乌云珠嫁给安郡王为侧福晋。

    吕师傅大失所望，但也无计可施。为免乌云珠蹉跎年华，也同意为他们再次说媒。

    安郡王岳乐心中对乌云珠早就暗生爱意，只是以前碍着皇上，不敢出手，如今这样，也算失而复得吧。

    乌云珠暗自神伤了许久，她多年的期盼居然就这么毁了。家中嫡母喋喋抱怨，下人们指指点点，乌云珠痛下决心，嫁给安郡王。或许，有朝一日她也能进宫，见到她梦想已久的皇上。

    博果尔自得了乌云珠没有进宫，即将嫁给安郡王为侧福晋的确切消息后，就交待手下以后不用特意关注董鄂氏乌云珠的事。

    董鄂氏乌云珠，还是因为他博果尔，她这次依然没能进入皇宫，她嫁的依然不是她想要的人。

    或许，安郡王会比当年的博果尔更适合她，她也能忘掉福临，安分地生儿育女，如平常女子一般度过一生。这样的话，博果尔自然会为她祝福。

    或许，她依然不甘心，千方百计与福临扯上关系，又走回前生的老路。那样的话，博果尔会含笑看戏，只做一个旁观者就是博果尔给她的最后的情份。

    从这一刻开始，董鄂氏乌云珠，你我再无瓜葛，桥归桥，路归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就算有朝一日见面，他爱新觉罗&#8226;博穆博果尔也会称呼你一声“嫂子”。

    博果尔做出了这个重大的决定，他觉得他在这件烂事上耗费了太多的精力，这与他重生的初衷实在是背道而驰。

    他记得，他是因为额娘才能回来的，他此生最大的期盼就是额娘能以他为荣。

    为了这个目标，他要从此刻开始，把全部身心投入进去，建功立业。

    当然，此刻最能让额娘开心的事就是：娶妻。

    贵太妃看中的姑娘出身名门，钮钴禄氏尼楚贺，15岁，其父乃后金开国五大臣之首额亦都第十子，二等伯伊尔登。尼楚贺是伊尔登第二任继室所出幼女，很是受宠，性格大方，开朗爱笑。其余都好，只是相貌上不如佟腊月，只能说清秀罢了。

    贵太妃本还在犹豫，不料皇太后提及博果尔也该成家了，还说起科尔沁此次也有几个姑娘来了京，让贵太妃找个机会见见。

    这还了得，娶谁都比娶个科尔沁来的强。贵太妃当机立断，立刻修书给郑亲王，请他出面代博果尔上钮祜禄府求亲。郑亲王自然满口答应。

    贵太妃想了想，觉得还不保险，立马又让博果尔进宫请皇上赐婚。博果尔也乐意给未来妻子这个体面，就进宫请旨候见了。

    顺治大概最近心情不错，很快就宣了博果尔进去，问他何事。

    博果尔大方开口：“我额娘看中了一位姑娘，所以博果尔想请皇帝哥哥开恩赐婚。”

    “这可是好事，哪家的姑娘啊？”

    “钮祜禄氏尼楚贺，二等伯伊尔登的嫡幼女。”

    “长得如何啊？”

    “弟弟没见过，额娘说过长得还算清秀。”

    “怎么不挑个漂亮的？”

    “额娘说，娶妻娶贤，我也觉得漂亮的女的都黏黏乎乎，一点都不干脆。”

    “傻小子说的傻话。你真满意？”

    “满意。”

    “老实说，可还有别的用意？”

    “额娘不让我说，可博果尔不想瞒着皇帝哥哥，皇太后想把科尔沁的姑娘指给我，我不太乐意，所以就请皇帝哥哥帮忙了。”

    “科尔沁？皇额娘居然也想给你塞个科尔沁的姑娘？好了，你先回去吧，我明天就让人去颁旨。”

    “多谢皇帝哥哥。”

    见博果尔退了出去，顺治的脸渐渐阴沉下来，皇额娘这是想干什么，让科尔沁的女人做了皇后还不够，连博果尔那边她也不放过。

    “吴良辅？”

    “奴才在。”

    “皇太后近日可见过科尔沁的格格？”

    “回皇上，皇太后确实很喜欢和硕达尔汗巴图鲁亲王满朱锡礼之女，也曾让贵太妃见过那位格格。”

    “那钮祜禄家的格格长得到底如何？”

    “恕奴才大胆直言，长相只能称为清秀，连佟妃娘娘的小指头都比不上。”

    “既如此，博果尔执意相求，吴良辅，明日你亲去颁旨，以示郑重。”

    “奴才遵旨。”

    圣旨一下，婚事就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

    博果尔还记得前世他迎娶乌云珠时的紧张与兴奋，但这次娶亲他却更多的感觉到释然与期待，自己摆脱了前世悲惨命运的释然，以及对未来生活的一种美好期待，或许未来福晋会是一个与他合得来的人，他也会在不久的将来迎来自己的孩子，体现一种从未体会过的快乐。

    因为是圣上赐婚，所以两家的婚事就从下大茶正式开始了。

    聘礼贵太妃是就准备好了，她也是一个爽快人，喜欢快刀斩乱麻，接旨后第七日就让博果尔请上郑亲王，带着满满的三十六台聘礼，一同往伯府而去。

    事先知会了今日博果尔前来下聘，伊尔登夫妇自然在家等候。听得门房回报贵太妃与郑亲王都一同前来，两人急忙快步迎了出来。见面先行国礼，跪拜请安。

    郑亲王哈哈大笑：“本王今日只是一个保媒的，不用行此大礼。”

    贵太妃也亲自扶起钮祜禄夫人，笑道：“亲家母，这可使不得。”

    随即，博果尔也趋前问好。

    伊尔登和钮祜禄夫人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番，暗自放下心来。当日他们接到圣旨，心中是有些犯嘀咕的，因为素闻博果尔贝勒头脑并不十分灵光，此次一见，方知虽有几分憨实，倒也还算机灵。

    进得门来，钮祜禄夫人正待引贵太妃前去后院，郑亲王见状笑道：“钮祜禄夫人暂且安坐，先让博果尔行过大礼也不迟。”

    伊尔登忙推辞道：“这可不行，贝勒爷身份贵重，奴才们当不起啊。”

    贵太妃笑道：“你们是博果尔的岳父岳母，有什么当不起的。”

    这本也是常理，伊尔登见状也不再忸捏，遂与钮祜禄夫人坐在上首。博果尔上前三跪九叩后正式拜见岳父岳母。

    随后，贵太妃随之钮祜禄夫人入后堂去见见未来的儿媳妇，郑亲王则领着博果尔在正厅与伊尔登叙话。

    伊尔登已有五十四岁，老当益壮，也是在沙场中拼杀得来的爵位，听得博果尔也想沙场建功后，很是满意，起了考较之心。

    博果尔也不怯场，他虽年底才满十二岁，却已长得高高壮壮，多年骑射练习从没懈怠过。心中有底，自然落落大方地随伊尔登进了练武厅，先试射了十箭，箭箭都命中红心，伊尔登来了兴致，又唤来七子阿克敦与博果尔比了比布库，博果尔虽留了余地，但还是没有落到下风，握手言和。要不是今日情况特殊，伊尔登只怕就要领着人出去奔马赛上一段。

    郑亲王见状笑道：“来日方长，伊尔登，我们还是入厅里谈谈正事要紧。”

    “正事？哦，对对。郑亲王，请！”

    “请！”

    十分满意的伊尔登热情地留下郑亲王和博果尔吃过晚膳再去，席间更是谈兴大起，说起当年战功，神采飞扬。博果尔倒是很乐意听他讲古，这都是宝贵的经验啊。

    回到贝勒府后，贵太妃问及今日具体情形，又说了说自己对钮祜禄氏尼楚贺的看法，虽说长得并不十分漂亮，倒也英气十足，看得出性格大大咧咧，日后应该并不难相处。从钮祜禄夫人来看，尼楚贺的管家理事也应不差，这门婚事倒也还算妥当。

    贵太妃又遗憾一叹：“还是不算尽善尽美，倒是委屈了我家博果尔了。”

    “额娘，您也是求好心切了。我看啊，就算是天上的仙子，你也会嫌她不食人间烟火，月里嫦娥，你也会嫌她太过清冷。儿子倒觉得，与其娶一个心思深沉的，还不如娶一个简单一点的，那样还能安心一些。”

    “也是，也只能这样了。咦，你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不对，你这臭小子，媳妇还没进门，你就开始帮着她说话了。”

    “哪有？额娘，我永远站在你一边。”

    “额娘也没什么求的，只要你喜欢，你媳妇能对你好就行。”

    “等她进了门，额娘再好好教就是了。”

    “好，博果尔放心，额娘会好好给你教出一个最好的福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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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十七

﻿十七

    婚礼的正日子定在了五月十五日。

    十四日一大早，贝勒府就忙了起来，张灯结彩，布置新房，搭好喜车。

    没多久，钮祜禄家就敲锣打鼓热热闹闹地来过箱柜，满满当当的八十抬嫁妆摆在院子里，非常喜气壮观。按照习俗，女家把事先备好的妆奁请“全福人”到新房内安置好，称为安柜箱或晾嫁妆。还要在被子四周放上枣儿、花生、桂圆、栗子，被褥中间放一如意，谓“早生贵子，万事如意”。要将备好红幔杆拴挂好，挂幔帐。洞房安置好后，要在房内奏乐，驱除鬼邪，称为“响房”。安置好嫁妆，男家备好嫁妆酒或曰柜箱席，宴请送亲人。

    十五日子时刚到，博果尔就被唤了起来，宗室里两位全福太太开始张罗打扮他，头戴缨帽，身着箭衣，腰扎达荷带，披红带花。打扮妥当，招呼起一起去迎亲的十二个叔伯兄弟，浩浩荡荡地准备去接新人。

    前面是二十四个年青小伙，手提大红灯笼，两边铜锣开道，紧跟其后的是鼓乐班子，后面跟着的是十二匹对子马，马上坐着年轻的伴郎。博果尔骑在高头大马上，紧随其后。随后的是迎亲彩车，车内坐着一个压轿的八岁男孩子，迎亲的全福太太坐在随后的马车里。

    没过多久，就碰到了钮祜禄家的送亲队伍，迎亲车与送亲车外辕相会停车后，迎亲的全福太太将“踩堂鞋”送上，新人换完鞋后，由娘家哥哥将其抱上迎亲喜车，送亲的全福太太跟着上了迎亲喜车，迎亲喜车往里划圈掉头返回。迎亲太太将压轿男孩抱入她坐的车中，迎亲队伍与送车队伍汇合，大部队开始往贝勒府进发。

    喜车行至贝勒府大门前时，鞭炮劈里啪啦地响了起来，鼓乐也高声吹打起来。喜车靠近大门口，停了下来。

    博果尔跳下马来，把喜车上挂的弓和箭拿下来，搭上箭对着花轿底连射三箭，射箭的意思就是要驱赶一路上带来的邪气。

    随后，迎送亲的两位全福太太将新娘子搀下喜车，脚踩红毡，缓步走进院内。台阶上放着一只马鞍子，新娘从上面跨过，以示全家老老小小平平安安。新娘还要从一只火盆上跨过，寓意将来的日子红红火火。

    此时大概是寅时，院子中间已摆放一张桌子，称为神桌，俗称天地桌，桌面罩上红纸，上面摆好盛满“五谷粮”的斗和香、烛、酒、肉等供品，另放尖刀一把，以备“撇盏”时萨满使用。

    新娘子脚踩红毡，来到天地桌旁，与新郎并立在天地桌前等待拜天地。

    在拜天地之前，要由萨满进行“撇盏”仪式。萨满单腿跪在神桌前，开始吟唱“哈刀巴经”：“在这良辰吉日，结成美满姻缘，神灵保佑你们，今后子孙兴旺，安康幸福，无病无灾，白头到老。”唱一段，用尖刀割下一片肉，抛向空中，端酒盅齐眉，然后将酒泼到地上。“撇盏”之后，新郎新娘要“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三叩首，俗称“拜北斗”。

    拜完天地之后，仍由全福太太搀扶新娘脚踩红毡走入洞房。在进门之前，由一女孩手拿两面铜镜，对着新娘照一下，然后把铜镜搭在新娘身上，说是这样做邪魔不敢近身。接着，另一女孩递过一把斧子给新娘子抱着，意思是新娘子带着福来家。

    新娘子进入洞房之后，有人接过新娘身上的铜镜和怀中的斧子。再脚蹬高粱口袋（这叫做“步步登高”），新娘坐在南屋炕上，称为“坐帐”，也叫“坐福”。所谓“坐福”实际上是“坐斧”，将一把新斧子置于被褥之下，新人坐在上面，寓意坐享幸福。小孩子们在一旁会把花生、大枣、栗子等干果撒在炕上，大枣加栗子表示早生贵子，花生则是希望新娘子日后生男又生女，生女又生男。

    还是这个院子，还是这个房间，只是旁边那个盖着红盖头的新娘不同了。博果尔思绪纷乱，他的婚事是他重生以来改变最大的，他是否可以期待，他能从此刻开始完全抛掉过去的阴影，重新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全福太太们相视一笑，退了出去，房间里除了博果尔和新娘，再无他人。

    博果尔深吸一口气，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一个女人吗？拿起放置一旁用红布缠绕起来的箭杆，博果尔轻轻地挑去新娘头上的红盖头。

    盖头下面会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呢？面容绝美却清冷？他当时以为是矜持害羞，却不想那是真正的冷若冰霜。

    还是……

    博果尔呆呆地持着箭杆挑着红盖头想入了神。

    新娘子钮祜禄氏尼楚贺因为是嫡幼女，在家极受疼爱，性子也养得开朗大方。她本也含了几分羞意，只是老这么半揭不揭的，想干什么啊？

    博果尔忽然觉得眼前有东西在晃，回过神来，一看，新娘子正满眼好奇地看着他。眼前的这张脸与记忆深处那张让人又爱又恨的脸分明不同，浓眉大眼高鼻梁，长得确实不如乌云珠婉约漂亮，却也是一种大气的美丽。从那双发亮的眼睛来看，不像是一个心里能藏心事的女人。

    这样再好不过了，不是吗？他实在怕了那些心中百转千回，脸上却纹丝不动的女人，眼前这样一个一眼就看得穿的女人正是他所求的。真好。

    博果尔缓缓地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包含着浓浓的如释重负和淡淡的喜悦。

    尼楚贺看着眼前的男人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笑容迷住了眼，完全忘却了额娘交代过的矜持，脸“刷”地红了，急忙低下头去。

    博果尔含笑摇摇头，挑着红盖头走出房门，用巧劲把红盖头扔上屋顶。

    正等在外面的两位全福太太忙招呼人把“交杯酒”端进去。

    “来，两位新人饮交杯酒，从此合二为一，夫妻相亲相爱，百事和谐。”

    喝过了交杯酒，尼楚贺犹豫的看了看博果尔，又冲屏风后面看了几眼。博果尔开始还未注意，只看着丫鬟们开始往桌子上摆吃食。

    “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

    “我想……我想先……”

    博果尔瞅了尼楚贺半晌，看她坐立不安，脸也烧红起来，想了想现在已是酉时，算算她也坐了快有七个时辰了，有些事是要忍不下去了，只是这种事再大胆的女子都不好意思说出口吧。

    “去吧，我等你！”

    “哦！”尼楚贺也顾不上羞了，径直往屏风后而去。

    博果尔坐在桌边，想了想，终于还是忍不住轻声笑起来，如果不是顾忌了一点新娘子的颜面，他都要大笑出声了。

    尼楚贺身心轻松的走了出来，见博果尔脸带坏笑，不由含羞带怒地瞪了他一眼。

    博果尔咳了一声，故作正经地说：“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

    尼楚贺确实饿了，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填饱肚子再说吧。博果尔今日忙着招呼客人，酒喝了很不少，吃食却着实吃得不多，也免不了要吃上一些。两夫妻在这一点倒是很志同道合。

    吃饱喝足后，博果尔见天色还早，起意领着尼楚贺到院子里走一走，正好消消食。

    “你叫尼楚贺，对吧？”

    “对。”

    “尼楚贺，到外边走走消消食吧。”

    “哦，好吧。”

    博果尔身为贝勒府的正式主人，娶得又是嫡妻，新房自然是设在当中的正院。正房五大间，左右两侧各有厢房三间，筒瓦、压脊，门柱红青油漆，梁栋贴金，彩画花草，制式建筑罢了。

    博果尔并不多话，只领着尼楚贺在院子里慢慢走了一圈，给她简单介绍了一下院中布局。不出意外的话，这个院子从今日起就要交给她来管理了。

    “小林子？”

    “奴才在。”博果尔的贴身太监忙近前跪下磕头。

    “这是我的贴身太监，以前我的起居均由这个奴才料理。小林子，给福晋磕头。”

    “奴才林三宝见过福晋。”

    “起来吧！”尼楚贺示意身边的丫鬟赏了小林子一个荷包。

    “谢福晋赏。”

    “把在这院里伺候的其他奴才都叫过来，见过福晋。”

    因博果尔不喜丫鬟近身伺候，贴身侍候的大多都是太监，但贵太妃一向最着紧博果尔，所以正院中人员很是充裕。至于额娘给的两个通房丫鬟，因博果尔并不喜，所以也还住在下人房里。

    尼楚贺似是已经见惯了此种场面，淡淡地问上两句，让丫鬟们各自赏了一个荷包，连那两个通房丫鬟也不例外，很快地就打发了众人。

    博果尔稍觉得有点意外，他虽不太关注家中杂事，但尼楚贺的表现还是让他有一种惊喜，他本以为尼楚贺备受宠爱，只怕规矩管家都会稍稀松一些，再加上从她刚刚的表现来看，也不象一个心有城府的女人，所以他才让奴才当着他的面来见过尼楚贺，本意也是为了给她撑撑腰。

    尼楚贺在家时，耳闻目睹其额娘瓜尔佳氏管家理事多年，也得了几分真传。瓜尔佳氏因为是第二任继室，比伊尔登足足小了二十岁，更是比伊尔登的长子还小上五岁，进门时长子媳妇早就管了家，进门后也曾为管家权利明争暗斗过，后来凭着丈夫的宠爱，牢牢握住了管家权利，自然手段非凡，嫁进钮祜禄府后生育了一子一女，儿子阿克敦虽不能承袭爵位，却也有了几分出息，而幼女尼楚贺天生性格爽朗，不拘小节，十分合伊尔登的口味，经常领着去骑马打猎。瓜尔佳氏虽然为女儿的受宠欣喜万分，但她为女儿的长远打算，却常拘着她跟着她学管家。瓜尔佳氏深知，女儿长相没能随了她的娇美，却有六成像伊尔登，日后怕是难得丈夫宠爱，自然要紧握住手里的权利才能自保，再加上她与长子长媳的关系并不十分融洽，万一伊尔登故去，阿克敦就要另行开府，只怕钮祜禄家不能再给女儿多大支持，那就更得要女儿自己争气。自赐婚后，瓜尔佳氏更是针对贝勒府的情况对尼楚贺进行过特训，所以尼楚贺心中也有几分成算。

    尼楚贺本以为自己嫁进来后，要自己慢慢摸索习惯，不想博果尔竟在新婚第一日就给她撑腰，心里不由得感激了几分。事情并没有母亲说得那般差嘛，有些手段真的有必要吗？

    博果尔自然不知新婚妻子内心想法，见事情告一段落，起意去练一会儿武。自顺治二年陪着姐姐锻炼身体以来，除了那次得了天花，博果尔每日都会坚持练武，从不懈怠。今日自子时起，迎亲、拜堂、陪客，一直忙到现在方才有了一点空闲，自然要去练上一练的。

    “尼楚贺，我去练一会儿武。听你七哥说起过你也喜欢，要不要一起去？”

    尼楚贺听言也有几分心动，只是今日情况不同，身上还是一身喜服，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

    博果尔见尼楚贺因他的话脸上依次出现了欣喜、犹豫、遗憾的神情，到最后连眼睛里的光彩似乎都暗淡了下来，心中颇有几分安慰，这可真是一张忠实地表现出想法的脸啊，不用去猜，一看就知道主人的心里在想着什么。如果这是尼楚贺的真面目的话，那他还真是娶对了人。他暗自决定，还是要细细观察一段时日再说，看看此女到底是心机深沉到以娇憨的外表来打掩护，还是真的心中藏不下事，里外如一。

    对于女人，博果尔是打心底里有几分抗拒的，且不说上辈子他掏心掏肺对待过的乌云珠不动声色地给了他狠狠一刀，就说他呆在紫禁城里的三百年间，见了多少表面温柔良善的女人背后的狠辣，见了多少表面娇弱可人的女人泪水中的算计，见了多少表面和睦的姐妹反目成仇，女人之间的争斗虽不如沙场上那般明刀明枪，却一样的血腥，而且更加的阴狠。在后宫里，能活下来的都是表面功夫极到家的，稍耿直的一些都落不到好。看得多了，博果尔就再也不敢小瞧这些后院女子。

    此生，博果尔知道自己是必然要娶妻的，他唯一提过的要求就是开朗大方，相对来说这样的女人更容易让人看清一些，也更能让人放心一些。他并不想因噎废食，但他真的希望自己的后院能清净一些，最起码能保住子嗣血脉。

    尼楚贺，但愿你是我想找的妻子。只要你真诚地对我，我自己也会以诚相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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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十八

﻿十八

    次日一大早，新婚夫妻就起床了。这日的安排也很紧凑，首先要新媳妇要给贵太妃敬茶，然后夫妻二人还要进宫去拜见皇太后和皇上，博果尔还打算领着尼楚贺去见见淑太妃。

    新婚之夜博果尔过得十分畅快。贵太妃虽给了两个通房丫鬟，博果尔却着实不愿亲近，一来腻歪那种温柔体贴的作派，二来也不想给她们太大的脸面，免得她们侍宠生娇，三来博果尔不希望自己的孩子身上流着奴才的血脉，奴才就是奴才，就算上了主子的床也还是奴才。

    昨夜可不同，名正言顺的妻子又很入眼，加之尼楚贺经常骑射，身材匀称，体力很不错，办起事来不用顾忌太多，自然过得舒坦如意。

    按照往日的习惯，博果尔寅时就起了，先打一套拳，再练几遍刀法，再进房去洗漱。今日略有一些不同，床上多了一个睡得正香的女人，博果尔也没有耽误功夫，只轻手轻脚地起了床，出了门自去练武。

    不上朝的日子博果尔早上要练上一个时辰，十天一朝的日子则只练半时辰就洗漱后赶着骑马去上朝，反正能在卯时前赶到午门就行。

    练至满身大汗才回房，小林子早就预备好了热水，伺候他洗漱，再伺候他穿衣，这都是做惯了的，流畅自如。当然，从今日起略有些不同，房里多了一个女主人，多了一群陪嫁丫鬟。

    回房时，尼楚贺已经洗漱好了，正在梳妆台前梳妆打扮。一进门，就有一俏丽丫鬟迎上来：“贝勒爷，奴才伺候您洗漱吧。”

    博果尔瞧都不瞧一眼，径直把刀挂回墙上去，叫道：“小林子，水备好了没？”

    小林子赶紧上前来：“好了，主子，还是与平常一样。”

    “很好，小林子，给你主子擦背去。”

    “是，主子。”

    从浴间出来时，尼楚贺也打扮停当，博果尔略看了看，挺好的。

    “走吧，该给额娘敬茶了。”

    贵太妃住在贝勒府西路的一个三进大院子里，偶尔也进宫去住上几日。只要贵太妃在家，博果尔都会陪着贵太妃用饭，博果尔衷心希望，尼楚贺能延续这个传统。

    贵太妃早就翘首相盼，见儿子媳妇进门来向她磕头问安，喜不自胜。

    “额娘请用茶。”

    贵太妃接过茶，轻轻喝了一口，取了一个荷包给了尼楚贺。“起来吧。”

    “额娘，儿子的红包呢？”

    “这臭小子，娶了媳妇还这么不老实，讨打。”贵太妃笑骂道。

    尼楚贺伫立一旁，心安了一些，这婆婆，也没那么可怕啊。

    贵太妃自然眼光也利，见眼前的新媳妇脸色没那么紧绷了，自然知道儿子的用意。看样子，这媳妇儿子还是满意的，也好，只要儿子满意，她自然也满意。

    “好了，咱们去用早膳吧，等会你们还要进宫。”

    花厅里早就摆好了早膳，满满当当的，都是平日里吃惯了的。

    贵太妃在主座上坐下来，博果尔也坐了下来，尼楚贺见状忙立于贵太妃身侧，预备着伺候贵太妃用膳。

    这本是规矩，贵太妃也没说什么，等尼楚贺夹了两筷子菜后，就指着右侧的座位说道：“坐吧，规矩到了就行，坐下一起吃吧！”

    尼楚贺闻言把目光投向博果尔，见博果尔点了头，方把手中筷子交给乌其格：“麻烦乌嬷嬷了。”

    “福晋说的哪里话，这是奴才本分。”

    尼楚贺开始时还斯斯文文的小口小口喝着粥，贵太妃见状笑道：“吃吧，能吃是福，你瞧博果尔，多会吃。你也要多吃点，身子养好了，日后孩子也才会身体好。”

    尼楚贺脸色大红，下意识加快了喝粥的速度，贵太妃笑道：“别光吃粥，乌其格，给尼楚贺也夹一个馒头。”

    博果尔也道：“是要多吃一点，等会在宫里要走很远的路。对了，额娘，您进宫吗？”

    “我就不去了。”

    吃罢早膳，出得门来，博果尔轻问道：“吃饱了没？”

    尼楚贺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博果尔笑道：“等会回房让人给你装几块点心，路上再垫一点。额娘人很好，日后自在一些，你昨晚不是吃得很多吗？”

    尼楚贺的脸色乍红还紫，十分精彩。博果尔更乐了，“好了，快走吧，还要换上朝服，赶着进宫了。”

    见小林子把贝勒朝服朝冠取来了，尼楚贺忙上前服侍博果尔穿朝袍，着朝褂，戴朝冠。见尼楚贺动作十分不熟练，博果尔本有意开口让小林子来穿，想了想还是把话咽下去了，她既有心就让她做吧，总比那漠不关心的强。

    “好了，你也快把朝服穿上吧，我去外间等你。”

    没多久，尼楚贺也穿戴好了，博果尔端详了一下，十分满意，比当年那个素净打扮的乌云珠体面多了，伸出手去，“走吧。”

    尼楚贺愣了一下，才把手放入博果尔手中。

    前世的博果尔生性内向，有话总是憋在心里，就算对乌云珠那般看重，也从不说出口。这次的博果尔换了想法，他虽然在外人面前依然寡语少言，但在额娘面前却学会了巧言讨她欢心惹她发笑。尼楚贺是他的妻子，就算他如今还在暗自惦量她，但他还是愿意在奴才们面前表现出对她的看重来，日后不管后院进多少人，嫡妻的敬重体面他始终会给她的，只要她不令他失望。

    博果尔没让人准备马，他与尼楚贺一起坐进车里，他打算在进宫前好好提点一下妻子。

    “尼楚贺，我在宫里呆了快九年，一直跟着额娘住在咸安宫里，别的宫里的东西除非别人先吃，要不我绝不动口。”

    “即便是在慈宁宫？”

    “尤其是在慈宁宫。”

    尼楚贺呆了，额娘以前也提醒过她小心饮食，可她没想过博果尔小时居然防得如此严密。

    “我知道了，贝勒爷。”

    “你有没听说过我小时发烧烧坏了脑子？一定听过吧。你看我像脑子不好使的人吗？”

    尼楚贺急急开口：“怎么会，贝勒爷聪明着了，才不会脑子不好使。”

    “呆会我不那么聪明时，你可不要吃惊。对了，点心带了吗，吃吧，先把肚子填饱再说。”

    尼楚贺听话的拈了一块糕点进口里细嚼，吃下肚后忍不住发问：“贝勒爷，为什么你要装不聪明呢？”

    “好好想想吧，想通了你自然就会知道。”

    车子到了神武门，博果尔率先跳下车来，再把尼楚贺扶下车来。

    “走吧，还有很远的路要走了。”

    沿着长长的宫道，走了很久才到了慈宁宫。本来咸安宫（即后来的寿安宫）可以先到，只是嫡庶有别，应先到慈宁宫请过安再说。

    在慈宁门等了不到到半刻，就传出话来让博果尔与尼楚贺入内觐见。

    “和硕贝勒博穆博果尔携新婚福晋钮祜禄氏尼楚贺给皇太后请安。”

    “起来吧！”

    皇太后亲自起身把尼楚贺领到榻上坐下，笑道：“你阿玛是二等伯伊尔登吧，是名虎将，将门虎女，大方得体，博果尔，你好有福气啊。”

    博果尔憨笑着摸了摸头。

    “听说你骑射甚好，是跟你阿玛学的？”

    尼楚贺忙笑回道：“奴才哪里敢当皇太后的夸奖，只不过胆大贪玩，阿玛才不得已领着我玩过几回。”

    “这有什么不好的，满州女子本就应上得马开得弓方好。想当年，我在科尔沁时也整天呆在马背上了。”

    “奴才好想看看皇额娘当年的英姿啊。”

    “瞧这小嘴甜的。博果尔是个嘴笨的，日后拌起嘴来，肯定说不过你。博果尔有没欺负你啊？”

    “贝勒爷对奴才很好。”

    “那就好。日后如果博果尔欺负你，皇额娘给你作主。”

    尼楚贺连忙起身，施礼回道：“多谢皇额娘。”

    说笑了半晌，博果尔见隙请示道：“皇额娘，孩儿想领着福晋去拜见一下淑额娘，望皇额娘恩准。”

    皇太后笑道：“真是个孝顺孩子。苏麻喇姑，领着他们去吧。”

    “是。”

    咸安宫离得并不远，东殿福宜斋有时贵太妃还会来住上几日，西殿萱寿堂正是淑太妃的住所。博果尔在咸安宫住了多年，侍候的人都熟识，见博果尔领着新婚福晋来了，一边通报进去，一边领着他们往里走。

    淑太妃没想到博果尔居然还会领着福晋来看她，迎到殿门口来。博果尔连忙上前扶住，尼楚贺见状也扶住另一边，进了房后两人才磕头请安。

    淑太妃十分高兴，连称“好孩子”。

    淑太妃这些年来一直视博果尔如亲子，博果尔也对她很亲，只是自博果尔开府后，见面机会就不多了，所以趁着博果尔好容易进宫，连忙问他身体状况，又问昨日婚礼情形。

    博果尔与尼楚贺一唱一和，把淑太妃逗得笑开了颜。

    时间不等人，博果尔与尼楚贺并不能在咸安宫呆太久，只好匆匆道别。

    淑太妃赶紧让人准备东西赏给博果尔夫妇，博果尔笑道：“淑额娘，您的东西儿子得的还少吗？日后您这媳妇也会经常进宫的，您还是留着慢慢给吧。”

    “这孩子，以后是以后，今天可是给你媳妇的见面礼，放心，没你的份。”

    “唉，自娶了这媳妇，额娘和淑额娘都不疼我了。”

    “那是，有了新人，你这旧人就可以到一边去了。”

    “淑额娘，我们还得去慈宁宫了。”

    “也是，这样吧，我让人把东西送到宫门口去，你今天是从神武门来的？”

    “是的。那儿子先拜别淑额娘了。”

    再到慈宁宫，又接了一通赏，也是一样的，让小太监们送到宫门口去，博果尔夫妇则跟着都太监吴良辅去乾清宫见顺治。

    博果尔记得，乌云珠头一次进宫时，福临借着政务繁忙，就算他们到了乾清宫门口，还是没有见他们。这次，情况应该不同吧。

    这次，博果尔和尼楚贺只在外等了一小会儿，就被人领进了殿，福临正坐等着见他们，旁边还站着一位安郡王岳乐。

    待博果尔三跪九叩，尼楚贺六肃三跪三拜后，福临叫了他们起来，博果尔又与安郡王相互见礼。

    福临仔细打量了尼楚贺半晌，是个规矩大方的女子，长得确实一般，对吴良辅说道：“领着贝勒夫人到偏殿稍候，朕与博果尔说几句话。”

    尼楚贺如言行礼退下。

    “博果尔，这亲结得怎么样啊？”

    “挺好的。”

    “真话？”

    “皇帝哥哥，博果尔什么时候骗过您啊？”

    “那倒没有。对了，博果尔，你成亲，想要什么赏啊？”

    “皇帝哥哥，我想上战场打仗。”

    “你昨还记着这茬啊？也是，你从小到大，就这点念想。博果尔，你还小呢，再等几年吧。”

    “皇帝哥哥，我不小了，我都成亲了，成了家接下来就该立业了。”

    福临本打算着趁着博果尔成亲的机会，赏他一个郡王爵位，结果被皇太后否了，看博果尔如今这样，倒也动了几分念头。

    “这样吧，一个月后，你先到兵部去吧，有了合适的机会我会记着的。”

    “皇帝哥哥，你可一定要记得啊。”

    “好了，回去吧，你家福晋怕是要等急了。”

    “臣弟告退。”

    福临见博果尔退了出去，摇头对安郡王说道：“真是个死心眼的小子，心里就念着这事。”

    安郡王倒是笑着说道：“博果尔兄弟有这等志气，也算得上是条汉子。况且博果尔武艺骑射上佳，这是众人皆知的。”

    “那倒是。博果尔脑筋虽死了些，这功夫确实不错。好了，我们还是继续说这西南战事吧。”

    说回博果尔夫妻，他们进宫一趟，收获不小，来时一辆车，回时是两辆，其中一辆装得满满的全是宫里赏赐的物件。这些，博果尔压根就不放在眼里，他还在琢磨着如何找个机会去沙场呢？

    “贝勒爷，我昨瞧着皇太后对我们挺好的。”

    “挺好就对了。她又何曾对谁不好过？仔细看，好好学吧，你以后要学要看的还多着了。不要怕，跟着额娘就是了。”

    “好的。明天到哪儿认亲呢？”

    “这个，回府后问问额娘吧，看她怎么安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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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十九

﻿十九

    结婚第三天认亲，即新娘拜见婆家的长辈人。要对长辈逐个地见礼、装烟。长辈以及比她岁数大的同辈也要向新娘行礼，所以认亲也叫“分大小”。在“分大小”时，有的将同宗近支和近亲找来，公婆为儿媳一一作介绍。也有的人家让小姑子领着新娘挨家认门拜亲。

    普通旗人家里还好说，可尼楚贺嫁进的是宗室，这认亲可就麻烦了。

    太宗皇太极一共有十一子，博果尔最小。到了顺治十年时，还有七子在世，博果尔已领着尼楚贺见过了顺治爷福临，还有五个哥哥要见。其中四个哥哥爵位低微，五哥硕塞已经于顺治八年晋封为和硕承泽亲王，掌兵部、宗人府，不容忽视。

    这是最近的血脉，如果再延伸一点，那范围就广了，像郑亲王一系是必须拜访的，礼亲代善虽故，可还有不少子孙存世，其孙巽亲王常阿岱与博果尔交往算多的，也要见上一见，多尔衮一系被黜出宗室是暂且不用再考虑了，可多铎一系却枝繁人茂，头上的亲王头衔虽然降成了郡王，可日后还将变成铁帽子，也不能太过疏远。还有很多很多，都要细细思量定夺。

    贵太妃思忖了一阵，决定次日先把太宗系的其他儿子请来，先在家见过最亲的这一拔亲戚，其余稍远的，也要分个亲近远疏，再慢慢地由博果尔领着尼楚贺上府去认亲好了。

    新婚第七天，新娘由新郎陪同“回门”。

    博果尔夫妻陪着贵太妃用过早膳后，就上了钮祜禄家来接的车。按规矩，新娘家用车来接新郎新娘，太阳落山前再送回去。新郎随新娘到岳父家后，要向西墙的祖宗神位叩头，以表示成为正式亲属后对女方家族的尊重。

    钮祜禄家也是一个大家族，单尼楚贺就有七个亲哥哥，更别说还有数不清的堂兄堂弟。博果尔被领着见了很不少的亲戚，虽贵为和硕贝勒，也不免喝个烂醉如泥而归。

    尼楚贺应付过各位婶婶嫂子后，方才有空与额娘瓜尔佳氏坐下叙话。

    瓜尔佳氏细细打量了爱女一番，见其虽略有消瘦，但脸泛红光，精神头十足，尤其是一双眼眸非常有神采，一看就知道过得很如意。

    “怎么瘦了这么些？贝勒府日子可有不如意之处？”

    “额娘，我过得很好，真的，只是宗亲太多，这几日忙着上门拜访，有些累罢了。”

    “这也没办法，熟了就好了。贵太妃对你如何？”

    “婆婆对我也很好。额娘，婆婆说我嫁的这个皇子与其他皇子不同，只怕日后要受苦，这是什么意思？”

    “哦，你婆婆这样说了，还说了些什么？”

    “还说了他们母子受了不少磨难，可我看皇太后也不像个坏人啊。”

    “傻孩子！能坐上太后之位的人，表面功夫哪能不到家？额娘给你讲过不少后院的阴私，只是你经得少，有些听不进去，也在所难免。我们家算好的，你阿玛毕竟上了年纪，有些事就没那么明显，所以你大概从没往深处想过吧。尼楚贺，你只要看看你大哥的后院就知道了。一个普通人家的后院就这么不平静，深宫后院就更不用说了。有些事情不用明说，也是可以想到的。”

    “额娘的意思是说皇太后与贵太妃之间……”

    “没错。当年太宗在时，贵太妃的位份可在当今皇太后之上，又都有儿子，子以母贵，也怪不得贵太妃母子要防着一点。”

    “额娘，我终于知道为什么贝勒爷提醒我不要在慈宁宫吃任何东西了。”

    “哦，贝勒爷这么说过？看样子他对你确实很好。”

    “唔，贝勒爷对我很好。”尼楚贺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瓜尔佳氏轻叹了口气，她不想说下面的话，可有些话虽然残酷却真实，也只有亲生母亲才会说出口：“尼楚贺，新婚情浓也很正常。只是，孩子，你不要忘了额娘特意给你那四个陪嫁丫鬟的用意。”

    尼楚贺的脸色黯淡了下来：“额娘？！可我看贝勒爷压根连正眼都不看她们，连婆婆给的两个通房都被撇在一边。”

    “真是个傻孩子。哪个男子不好色？男人三妻四妾是正常情况，与其让其他狐媚子夺了你的宠，还不如用手里可以牢牢掌握的丫头。那四个丫鬟的家人都撰在额娘手心里，谅她们也不敢放肆张狂。”

    “可是……可是我看贝勒爷不是那样的人。”

    “额娘也不逼你。慢慢来，不要怕，有额娘在后面给你撑腰。”

    “额娘！”

    博果尔自然无从得知妻子与岳母的这一番谈话，他酒醒时已经躺在了自家床上，身上也被打理得干净清爽，旁边睡着的是自己的新婚妻子尼楚贺。

    时值半夜，博果尔有些腹中空空，打算起床叫人送点宵夜来。刚刚起身，尼楚贺就惊醒了，迷迷糊糊地问道：“要喝水吗？”

    “没事，你睡吧，我去让人弄点吃的来。”

    尼楚贺挣扎着爬起来：“我让人煮了白粥。我额娘说过，酒后吃点清淡的才养胃。”

    博果尔看着妻子张罗着叫人送来漱口水，伺候着他洗漱后，又亲自端来一碗白粥。

    “味道怎么样？”

    “挺好喝的。你要不要也来一碗？”

    “不用了，我晚间陪着额娘用了一点点心，现在不饿。”

    “去睡吧，我喝完就上床。”

    尼楚贺掩口打了个哈欠，强自支撑着：“我不困，要不要再来一碗？”

    “好了，我喝完了，去睡吧。”

    尼楚贺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博果尔却没多少睡意，只侧身看着自己的妻子。

    博果尔不是个木头人，他看得出尼楚贺是竭力想做一个好妻子，见他不愿丫鬟近身，就自己亲自动手伺候他，从第一天的笨手笨脚到逐渐流畅自如，这一点当年的乌云珠可从来没有做过。有心与无心的区别就在此吧。当年博果尔也曾喝醉过，不过照顾他的是太监，作为妻子的乌云珠并没有多过问。当年的他以为那是乌云珠本性好洁，大概不喜污秽吧，可后来他看着乌云珠对福临体贴入微，才知道其中的区别。

    博果尔轻轻摸了摸尼楚贺熟睡的脸庞，轻轻地印上一吻。

    次日早晨，贵太妃抓着博果尔上下打量，嗔怪道：“喝多了伤身，下次可别喝这么多了。”

    博果尔还未说话，一旁的尼楚贺连忙开口道：“额娘，都是我不好。”

    贵太妃慈爱地看了尼楚贺一眼：“傻孩子，这与你无关。嘴长在博果尔身上，谁还能硬逼着他喝不成？”

    “额娘，儿子错了，下次不敢了。”

    “饿了吧？头疼吗？”

    “头倒不疼，不过有点饿了，额娘赏儿子点东西吃吧。”

    “也该饿了，都有六七个时辰没吃东西了吧。”

    “没那么久，昨天半夜尼楚贺给我准备了粥。”

    贵太妃欣慰地点点头。这个媳妇自己并不十分满意，长得平常不说，好像也不怎么机灵，但瞧着她对博果尔的体贴劲，再多的不是都烟消云散了。只要尼楚贺对博果尔好，她自然会把她当成珍珠来对待的，其他的慢慢教就是了。

    新婚的第一个月尼楚贺过得还是很不错的。

    丈夫对她很好。虽没说过什么甜言蜜语，但从博果尔的言谈举止，任谁都看得出他很满意新婚妻子，日日歇在正房不说，就算是她不方便的时候歇在书房时，也没招人伺候。博果尔又上进，就算是新婚燕尔，也日日早起练武，见她也喜欢，也任她在一旁观看，她练习射箭他也支持。只是贝勒府面积不大，没有骑马的场所，博果尔还对她说等她住对月回来，就可以住到城郊庄子上去消暑，那儿宽敞，可以尽情骑马。

    婆婆对她也很关照。尼楚贺看得出前几日婆婆在观察她衡量她，客客气气的。自回门第二天后，婆婆就对她添了几分亲热。尼楚贺知道，她对博果尔越好，婆婆就会越满意她。尼楚贺知道自己有些毛燥不沉稳，婆婆也略有些看不惯，但她会改的。贵太妃是个精明的女人，在她面前动心眼是没用的，还不如表现出真正的自我来。尼楚贺爱闹爱笑，虽然也极力装出一幅斯文样来，但有时确实忍不住。婆婆有次撞见她与博果尔笑闹，也没有说什么，只淡淡地说了句出府后还是稳重一点好。

    博果尔也有意让贵太妃与尼楚贺多多接触。六月底，他就要正式当差，按照前世经历，他应该是入西山督练营，到那时四五天才能回一次家。他还想着日后沙场征战，只怕到那时成年累月都不会在家。家里只剩下两个女人在家，关系能更融洽一些对彼此都好。前世的娴静的乌云珠很得额娘的喜欢，不知这次爽朗爱笑的尼楚贺额娘会不会合心意？

    贵太妃也慢慢调整了心态，接受了博果尔即将正式当差离她远去的现实。其实有时她瞧着博果尔与尼楚贺一起练箭开心不已时心里也有点犯酸，总感觉儿子似乎被抢走了一般，所以忍不住就想挑挑刺，念上两遍规矩体统。转念自己又自嘲一笑，儿子开心喜欢不就是她所盼望的吗？再说这媳妇也是她挑的，大体上也不错，又何必当个惹事婆婆呢？她的儿子博果尔，她还不知道吗，压根就不是那种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不孝子。有这等功夫，还不如让儿子媳妇多亲近亲近，早点给她生个孙子才真正如了她的意。

    六月中旬，新婚满了一个月，博果尔送尼楚贺回娘家“住对月”，自己则上兵部报到，正式加入督练营。贵太妃见媳妇回了娘家，儿子去了西山，自己也进宫去住上几天，宫里可是进了一个备受宠爱的佟腊月，那醋坛子皇后岂有不酸的理，大概又有好戏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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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二十

﻿二十

    督练营，宗室子弟入伍者大多聚集于此处。这里博果尔很熟，他曾经在这里度过了几年的时光，还曾经随着简郡王济度和巽亲王常阿岱数度以砍杀逃兵取乐。

    说句实话，就算过了三百年，博果尔也依然不认为自己当年杀几个汉人逃兵就真的有错，如果说他们真的有错，也不过错在手脚不利落，留下了蛛丝马迹添了麻烦罢了。说句不好听的，建国伊始杀的汉人又何曾少过，屈死的人历朝历代都不计其数，更不用说这些逃兵本就罪有应得，他们只不过拿来练练兵罢了。

    满汉一家，什么时候真正做到了满汉一家？就拿顺治来说吧，针对同一件事提出异议的两个满汉官员，他一旦发起火来，遭殃的从来都是汉官。只要大清国存在一天，旗人就会比汉人尊贵一些，要不这大清国还缺了存世的基础。

    相对于实现理想化的满汉一家，博果尔觉得保持住旗人的勇猛更实际一些。想想几代后只会拎着鸟笼子无所事事的旗人壮丁们，博果尔就无比庆幸自己生活在一个旗民依然血性的时代。

    从三百年后回来的博果尔不懂什么叫革命，什么叫民国，他只知道大清国没了，龙兴之地让倭寇占了。他三百年没有出过紫禁城，他不知道世情的变幻，他只能看着紫禁城里日出月落，日复一日。自宣统三年六岁的小皇帝宣布退位后，博果尔就开始思量一个问题：大清国之所以灭亡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五年后的一次努力也不过坚持了不到五个月，小皇帝再次没能坐稳皇位，又过了七年，长大成人的溥仪连自己的家都保不住，居然被逼着离了宫，博果尔彻底对大清国失望了。这是为什么呢？

    紫禁城是大清朝至高无上的皇权所在地，可也是世上消息最闭塞的地方。康熙雍正朝时情况还好一些，皇帝耳目众多，下面的真实情况还知道得稍多一些。到了乾隆朝后期，充斥着乾清宫的大多是歌功颂德的折子，报喜祥瑞的奏本，好象连灾荒都少了许多一样。越往后，大清的皇帝们就像被关在紫禁城里的鸟儿一样，外面的臣子报告你什么消息，你就只能知道什么消息。再后来，居然冒出一个叶赫那拉氏家的女人垂帘听政，实际统治了大清朝近半个世纪，生生断送了大清江山。

    其实，就象太阳东起西落一般，一个朝代的兴衰成败本是世间规律，在所难免，只是身为爱新觉罗的一员，博果尔总感到无尽的唏嘘。如何解除三百年后的危机，博果尔无计可施，博果尔也不能向任何人说大清国只有三百来年的国运，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握现在。

    督练营如今由简郡王济度掌管，他是一个有抱负的人，也渴望着沙场建功，所以他总是不遗余力的操练着营中的官兵们。博果尔很是喜欢这种氛围，他上辈子从未上过沙场，但这辈子他是誓要走上一遭的。

    简郡王济度，现年21岁，郑亲王济尔哈朗第二子，正是青年气盛之时。他为人方正，对如今乾清宫的那位，颇有几分看不上。福临的敏感多疑与自卑懦弱都让济度觉得不可接受，大清朝的皇上应该如大山一般稳重，让人觉得可靠才是。相对而言，对着满腔豪情，与他有相同抱负的博果尔，济度反倒更愿意亲近一些。

    博果尔对济度是很感激的。他记得，在前世的流言纷飞时，只有济度还站出来鼓励他，连常阿岱也说过：“可惜简郡王不在，要不他倒是会为你说句公道话。”虽然博果尔最后辜负了济度的一番心意，但他却牢记住了这份情义。

    博果尔记得，再过一两年，济度就会被派去与郑成功交战。博果尔希望这一次他也能同行，在此之前，他要多多练习。不同于前世的一味勇猛，今生的博果尔习学了兵法，他希望能在督练营里好好演练一番。如今北方已大定，南方各地还有零星战事，让人关注的有两处：西南还在战事胶着状态，东南沿海的郑成功也不时的扰边，博果尔建议济度就这两个地方有针对性的进行操练。

    这一建议进行得并不顺利，巽亲王常阿岱嘲笑他们两个痴人，不在大宅院里过舒坦日子，宁愿跑到荒郊野外来喝西北风，其余宗室子弟们也很懒散，除了日常操练外不愿再额外下工夫。再加上北方地形开阔，也找不出相似地形进行演练。

    济度却觉得找到了知音，两人开始共同探讨如何排兵布阵，没有相似地形不要紧，堆个沙盘纸上谈兵也是一种演练方式。再加上济度兼管兵部，搜罗军情得到兵报后再一一反推，论证前方战术的优劣，思索自己在此境地时的用兵方法是否妥当。沉浸于战事模拟中的济度没了用逃兵当靶子的兴趣，有那功夫，他宁愿与博果尔各领一队，分别模拟演练战术计谋。

    博果尔自然对砍杀逃兵游戏也兴趣缺缺，更不用说这档子事还给前世的他带来了牢狱之灾，如今他满门心思都在战术演练上，这些都将成为日后上战场时的本钱，更要多着紧一些才是。

    博果尔的额娘，贵太妃娜木钟的心思却放在了给别人找不自在上面。给谁找不自在？自然不会是自己的儿子媳妇，她的目标向来是那两母子，如今又多了一对母女：佟夫人和佟妃。贵太妃虽听了儿子的劝，放过了佟家母女，还顺手帮了她们一把，但那不代表她不会再次翻脸。

    “乌其格，端茶来，气死我了。”

    “主子，这是怎么呢？茶来了，慢慢喝，别急。”

    贵太妃重重地把茶杯放在炕桌上，拍了拍桌子，气道：“还有谁，还不是那边？今天可还多了一位，你记得那佟妃的母亲吧？好家伙，如今佟腊月怀上了龙胎，她倒抖了起来，猖狂的很，居然和那边一唱一和，敢奚落我们母子。等着瞧，我可不会放过她们的。”

    “主子，那佟夫人莫不是疯了吧？她可还求主子办过事呢？”

    “没疯，不过得意忘形罢了，以为有了龙种就万事大吉，事情可没她想得那么容易。”

    “主子的意思是像上回那样？”

    贵太妃冷静下来：“中宫是个疯子，不用我们挑拨，她也会找机会下手的。上回瑾贵人那胎出了事，这回景仁宫那边会看得更严实的，咱们绝不能出面，坐等着看戏就是了。”

    “主子英明。”

    “还是博果尔说得对，看戏可比上台演戏舒服多了。乌其格，你可还记得上次佟夫人求我的事，那包药还在吧？”

    “在。主子是要用那药？”

    “不，好好保管，那药可是佟家的把柄，日后肯定有用。我记得上次董鄂家那姑娘佟夫人可生怕她进宫，那姑娘如今嫁到哪儿啦？”

    “董鄂氏嫁给安郡王岳乐为侧福晋。”

    “不对啊，这嫁进去也有几个月了吧，我怎么从来没在宫里见过她？”

    “三月底就抬了进去，当时主子没去，只让人送了一份礼。主子大概是不记得了，那姑娘安郡王喜欢，皇上可也中意。”

    “对，对，我记得博果尔是说过。也是，知道皇上也中意，岳乐自然不会让她进宫。有什么法子让皇上见到那位侧福晋呢？”

    “主子怎么打上这董鄂氏的主意呢？”

    “佟家母女不是就怕这董鄂氏进宫吗，我是帮了她们一把，可我现在不乐意了，我要让她们心里急一急。”

    “主子，她都嫁了人，还能有用吗？”

    “就算没用，能嗝应佟家母女就行，况且还能让福临和岳乐之间不自在，那样我们就能看上好戏。”

    “主子不用急，机会总会有的。安郡王福晋身子不好，这命妇更番入侍后妃的旧例也不能总不来，她不能来，就让侧福晋来也是正常的，到时机会不就有了。”

    “很是。你布置下去，让人在皇太后面前敲敲边鼓，提提那侧福晋，兴许她会召进来看看的。”

    兴许是上天也在帮贵太妃。七月二十八，以安郡王岳乐为宣威大将军，率师驻防归化城。贵太妃绝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于是在八月十五的中秋家宴上，伺席的命妇中就出现了安郡王侧福晋董鄂氏乌云珠。

    博果尔并不知道额娘的打算，他这两个月营里家里两边跑，已经很久没进宫去了。

    尼楚贺在娘家住对月当然没能住上一整月，因为贵太妃没有按计划在宫里住上一个月，只住了半个月就回了贝勒府，所以博果尔回家后就亲上钮祜禄府把尼楚贺接回了家。

    七月炎热无比，府里虽然也有冰盆供应，到底不比庄子上凉快。博果尔又把额娘和尼楚贺送到了城郊庄子上避暑，自己也四五天就从督练营回一趟庄子上。

    庄子上生活没那么多规矩约束，也没那么多人情世故，贵太妃都轻松了不少，更不用说性格外向的尼楚贺了。尼楚贺虽然不敢违了大框子，倒也比在府里中松泛了许多，清晨傍晚凉爽时陪着贵太妃在田间地头散散步聊聊天，也算得了几分野趣。待到博果尔回家的时候，她还缠着博果尔完成承诺，许她骑马。博果尔倒也还记得，只是为了逗趣，硬要尼楚贺求上两三次才答应。贵太妃或许是自己的女儿当年就是骑马射箭练出了好身板，才熬过了生育大关，倒是不反对媳妇骑马，只是交待要有人守着，别出了危险就行。这下尼楚贺得了意，不管博果尔在不在家，每日都要骑上一回才舒坦。

    博果尔从来没担心过额娘会讨厌尼楚贺。就算前世里，他背着额娘硬讨了乌云珠为妻，违了额娘的意，额娘也没对乌云珠怎么样过。博果尔知道，额娘当初能容忍半个南蛮子的乌云珠，不过是因为他喜欢。如今这个尼楚贺，是额娘自己挑中的不说，博果尔也瞧着顺眼，额娘又怎么会挑刺呢？

    其实，贵太妃也曾与乌其格悄悄抱怨过尼楚贺的不稳重，只是她容忍的原因还真像博果尔认为的那样：博果尔喜欢所以她也喜欢。真细细盘算起来，尼楚贺也算个好的，虽然有点活泼，但落落大方，一点也不小家子气，虽然有点跳脱，但让她管点家事，倒也处理得妥妥当当，虽然长得不千娇百媚，但既然儿子看不上更漂亮的丫鬟，就中意这一款，贵太妃也就忘了这点不满了。

    乌其格从小就服侍贵太妃，有些话别人不敢说，她是敢说的。她有时也笑贵太妃，贵太妃自己当年不也是一个风风火火的性子，也爱在马上度日，怎么到了今时今日倒觉得媳妇不稳重呢？贵太妃也笑，还真是，自己年轻时性格跟尼楚贺还真差不多，只是后来经的事多了，硬把自己的性子压成如今这般。贵太妃自然不希望儿子的后院乱起来，只要尼楚贺能多生几个，她就会容了尼楚贺的性子继续这么爽朗下去。或许，那才是真正的福气吧。

    生活顺心，工作努力的博果尔在中秋宴上见到几乎忘记的乌云珠，实在无比的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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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二十一

﻿二十一

    一开始，博果尔压根就没有注意到中秋家宴上居然还有乌云珠这号人物。

    中秋佳节，一家团聚的日子，皇太后今年特别高兴，召开一次家宴，把太宗一系的子孙都宣进宫来，也算大团圆。

    高兴？才怪！分明是粉饰太平！贵太妃在家里就跟博果尔夫妻念叨过。原来，佟妃有孕后，皇后是心如火焚，千般找机会接近佟妃，要么屈尊降贵亲上景仁宫去看佟妃，要么让人给佟妃送衣料补品香料。皇太后可不是吃素的，让人死死守住景仁宫门口，没她的令，任何人任何物件都不能进景仁宫。皇太后能挡住气得跳脚的皇后，可拦不住出来遛弯的佟妃。果不然，没几天就出事了，佟妃居然在御花园里落了水，旁边只有皇后在。虽然佟妃一口咬定说是自己不小心，可具体什么情况只要用脚后跟想想就知道了。福临经此一事，对皇后更加看不顺眼了。帝后不和大家早就心知肚明，可闹得如此僵也属罕见，也难怪皇太后要用心弄一个团圆宴了。当然，这其中贵太妃也是煽了风点了火的，她也是看中了皇太后死撑面子的刚强个性才撺掇她弄个家宴，目的嘛，看戏。

    因是家宴，就设在慈宁宫正殿内。皇太后领着太妃们坐一席，皇上皇后和妃子们一席，其余男丁们坐左边，女眷们坐右边，倒也圆圆满满的围了满满八大桌。

    皇太后很是高兴，首先叫来豪格的长孙托克妥海慈爱地询问了生活起居，关心了学业进展，听他叫着皇乌库玛嬷分外得意，自己也算得上四世同堂了。再加上上月二十七庶妃董鄂氏生下顺治第二子，此子不比顺治长子那般病弱，长得结实可爱，看样子是个好养活的，虽然生母身份低了些，但毕竟是福临第一个健康的儿子，也值得庆贺一番。

    皇上也挺开心的，他都十六了，才得了一个儿子，实属不易。再加上坐在他右侧的佟妃如今身怀六甲，他正喜欢着佟妃，实在是喜上加喜，瞄着左侧的皇后那铁青的脸，他就更对佟妃关照体贴了。

    贵太妃也挺得意的，她苦心安排了许久，终于可以等到好戏上演了，她得好好地打起精神来，不错过分毫才好。

    博果尔是吃惯了宫中的家宴，他觉得无聊，既然来了，就好好跟兄弟侄子们联络一下感情也好。瞧着右边，尼楚贺倒也跟妯娌们聊上话了，看样子倒也投机，旁边十哥韬塞碰了碰他：“别看了，媳妇不会跑的。”博果尔收回目光，也说笑起来。

    团团问候过，总算开席了。

    说句实话，博果尔实在对宫宴丝毫没有兴趣，看着花团锦簇，其实大多时候都是冷菜，还得装作吃得开心。不过今天的菜倒是热的，对了，慈宁宫是有自己的厨房的，难怪这菜都不冷。

    “博果尔，瞧上桌，那上菜的漂亮媳妇是谁家的？”

    博果尔端着酒杯，敬了五哥硕塞一杯，才侧过眼去。穿着鹅黄色满绣莲花的旗装，打扮得清丽可人的，正在福临那桌上菜的不正是乌云珠吗？她怎么在这儿？一个侧福晋也能在这种场合侍候？

    “没见过，确实漂亮。谁家的？有人知道不？”

    “真没见过。”

    凡是男人都喜欢看美女，一桌子人的话题就偏了。

    “我倒觉得佟妃漂亮些，娇艳欲滴。”

    “小点声，别让皇上听见。”

    “听见也没什么，又没说什么坏话。”

    “单论长相，还是皇后漂亮，蒙古第一美人，名不虚传啊。”

    “可惜皇上不好这口。”

    “来，喝酒，说这种话有什么意思？还是多喝几杯痛快。”

    “来，干杯。”

    博果尔一口饮尽杯中的残酒，又持壶给众位哥哥添酒，不经意间瞟了上桌一眼，乌云珠正脉脉含情地盯着福临，福临呢，似乎也盯着她失了神，又在佟妃的娇嗔下回过神去给佟妃夹菜了。

    看来，安郡王也满足不了董鄂氏乌云珠，她的心思居然还在福临身上，等有空他还是关注一下她的近况吧。他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好戏从这一刻起鸣锣开鼓了。

    博果尔的心思很快就从乌云珠身上转开了，因为右桌那边，尼楚贺出状况了。她匆匆施了一礼，掩口跑了出去。这是怎么呢？博果尔很惊奇，莫不是有人欺负她呢？贵太妃也起身离席了，博果尔想了想，自己要不要也去看看？

    “快去看看吧，别坐立不安了。”硕塞笑道：“八成是喜事。你小子挺厉害的。”

    “喜事？”

    “去吧。”

    果然是喜事，尼楚贺有喜了！

    贵太妃立马忘了正在上演的好戏，她心里满满当当的都是白白嫩嫩的叫“玛嬷”的小孩子，合掌喃喃谢过满天神佛，她开始张罗着把媳妇带回贝勒府去。这宫里可不是安胎的好地方，还是家里安全清静一些。

    博果尔从未感受到如此强烈的惊喜，那是一种从脑门直冲至全身的酥麻感觉，孩子！他想象过有朝一日他也会有孩子，可他没想过孩子竟来得这么快。

    “别傻笑了，去向皇太后辞行，快去！乌其格，让人把我的软轿抬来，让尼楚贺坐上去。”

    尼楚贺轻轻摸着腹部，这里面有一个孩子，不可思议。看着博果尔呆愣愣的一句话一个动作，木木地走了出去，她不禁也笑了，好好记住这一幕，等孩子长大了，好好糗糗他阿玛。

    “额娘，我还是走过去吧，我怎能坐您的软轿呢？”

    “傻孩子，这不是给你坐的，是给我孙子坐的。你坐着我高兴。”

    “额娘，要是个孙女怎么办？”

    “又冒傻气，孙女不一样是我的孙女，我还嫌弃不成。想当初我的哈宜舒可比博果尔好养活多了。博果尔，从小到大让我操了多少心啊。女儿好啊，女儿可是贴心的小棉袄。”

    “额娘，我知道了。”

    皇太后听了这消息也很高兴，忙叫人准备了一堆药材布料，又叫苏麻喇姑到她的私库里找了一尊白玉生子观音，都赏给了尼楚贺，又交待人准备软轿，好生把尼楚贺送到宫门口去。

    福临也很为弟弟高兴，特意赐了杯酒给他道贺，博果尔一饮而尽，行礼告辞。

    主母有喜，整个贝勒府都喜气洋洋起来。

    贵太妃一边去请信得过的太医来再次把脉，看看要不要开方好好补补，一边交待找几个经验丰富的嬷嬷来伺候尼楚贺，还有正房的摆设，都要换过，尼楚贺的饮食起居也要人精心照料，这可是关键时候，丝毫纰漏也不能出。

    博果尔乐滋滋地跟在后面打转，眼睛不离尼楚贺的腹部，好像看久了肚子里的孩子就会早一些出来一般，搓着手嘿嘿直笑。

    尼楚贺乖乖地躺在床上，听着婆婆的孕期忌讳，不停地点头。只是，这贝勒爷是不是傻笑得够久了。

    “傻小子，去给你泰山家送信去，这是喜事，让他们也高兴高兴。”

    “哦，哦，好，我这就叫人去。”

    博果尔终于被啼笑皆非的贵太妃踢出了正房，被发落到了书房。换了个环境，博果尔总算清醒了一些，虽然还是满心的喜悦，但总算脑瓜子开始转动起来。

    “巴图，让人多注意福晋的安全，别让人钻了空子，尤其是那两个通房丫头要多加注意，还有福晋的陪嫁丫头也要小心。”

    “奴才知道。”

    “让人慢慢地搜罗一些孤儿，训练一下，也该添些人手了。别的都是次要的，忠心要摆在首位。动作不要太大，要不引人注意。”

    “奴才知道了。”

    好像还有个事，到底是什么呢？对了！“巴图，安郡王府最近有什么消息吗？”

    “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主子想知道哪方面的？”

    “安郡王侧福晋董鄂氏今天进宫伺宴了，让人查查她的近况，从现在开始密切注意她。”

    “主子，其实那侧福晋能进宫是老主子发的话。”

    “额娘？也好，我们母子想到一块去了，好好查查吧。”

    “是。”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前世也是额娘把乌云珠推到福临面前去的，怎么这次还是如此？额娘到底是怎么想的？算了，只要额娘高兴，随她做什么，反正乌云珠又不是他的福晋，该头疼的可不是他。

    乌云珠在安郡王府的情况并不难打听，很快就清楚了。乌云珠在安郡王府的日子可没有当初在贝勒府里好过。当初，她是贝勒府中唯一的女主人，就算是进门两三年没有身孕，博果尔也没有纳妾，除了她自己，压根就没人给她添一丁点不自在。安郡王府可不同，她只是一个侧福晋，上面还有一个继福晋那拉氏。岳乐也是时运不济，嫡福晋博尔济吉特氏嫁给岳乐多年，感情深厚，只是身体欠佳，连生三子一女都夭折了，自己也一病没了。继福晋那拉氏虽名份上吃了一点亏，但实质上与嫡福晋却相距不大，进门后与岳乐感情也很好，顺治九年生了一女，可惜难产伤身，身子弱了下来。这那拉氏身子弱，性子却着实不弱，岳乐也有不少侍妾，没一个能有身子，只有当她确定自己近几年不能生育时，才放手让无根基的侍妾有孕，府里总算又多了一个庶女。乌云珠进门就是侧福晋，还得了岳乐的喜欢，自然就碍了那拉氏的眼，给她下了不少绊子。虽然岳乐经常陪着乌云珠谈诗论画，可他毕竟不是一个宠妾灭妻的人，嫡妻自然也要怜惜，还有跟了他多年的侍妾们也不能太过冷落。

    难怪？博果尔轻轻地敲击着桌面，难怪乌云珠还是没能对福临死心，有了机会就忍不住出来现眼。同是妻妾争斗，相较而言，还是宫里更值得去。在安郡王府，即便那拉氏没了，也还会再有继福晋，乌云珠永远只能是个侧福晋。可在宫里就不同了，只要得宠，妃子是可以升成皇后的，更别提还有慈宁宫的位子让人眼热了。

    哼！博果尔发出不屑的冷哼。乌云珠越婉柔恭顺，越得岳乐的意，就越会让安郡王福晋眼气，她的日子就会越不好过。也怪不得她都敢当着众人的面对福临暗送秋波了，大概她快在安郡王府过不下去了吧。

    “巴图，密切注意董鄂氏，只要她与皇上之间再有来往，就放出风去。小心一点，不要用我们的人，注意安全。”

    “是，主子。”

    岳乐，当你从归化城回来之时，面对满城风雨，你可还能对福临忠心不二死心塌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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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二十二

﻿二十二

    岳乐才刚走，自然不会回来得那么快。

    更快的是顺治皇帝福临，他终于执拗地完成了一件一直想做的事：废后。

    顺治十年八月二十四日谕内院，查历代废后事例具闻。二十六日，谕礼部，以皇后为睿王所定，未经选择为由，废除皇后。

    一时之间，朝延上下就像一个滚热的油锅里溅进一勺冷水，炸开了锅，不说普通的大臣，就连议政王大臣会议也为此事讨论良久，反对者达到十之八九，人心向背，一目了然。劝谏的折子更是如雪片般飞来，可福临的拗劲彻底上来了，就是坚持己见，毫不退让。

    对于废后一事，博果尔没有任何想法，只有一种终于到了这时候的感觉。至于皇太后与顺治之间的博弈，整个贝勒府大概只有贵太妃偶尔会关心一下，就算是贵太妃，她的大半心力也在未出生的小孙子身上。

    就算这样，宫里的消息还是传了出来，皇后闻讯后万念俱灰，在寝宫自杀未遂，宫中居然只有一个她当初的宫女如今的瑾贵人前去探望，连往日号称为她撑腰的皇太后也没踏足坤宁宫。儿子媳妇哪个更重要，这个问题对任何一个母亲来说答案都是一目了然的，即便那个母亲是必须方方面面考虑周全的皇太后，即便皇太后的亲大哥皇上的亲舅舅皇后的生父科尔沁王爷吴克善带病进京求情，中宫还是成了静妃，退居侧宫。

    中宫的新主子是谁？景仁宫的佟妃言行举止深得太后皇上欢心，入主坤宁宫几乎是指日可待。贵太妃颇为不愤地对着博果尔念叨过：“这下那佟夫人的尾巴更要翘上天了。”博果尔却知道中宫的新主子必然还是科尔沁博尔济吉特氏，这佟妃啊没戏。贵太妃也觉得极有可能，又遗憾着那安郡王的侧福晋居然没能闹出点什么好戏出来瞧瞧。博果尔嘴里不说，心里却冷哼，好戏马上就会上演，福临腾出空来，有了闲工夫，自然就会想到错过的乌云珠了。

    果不其然，腊月初，那时废后不到百天，乌云珠就应召进宫切磋文墨，巴图的活计来了。

    对于如今的贝勒府来说，谁是中宫似乎是件很遥远的事，如今的府里唯一的大事就是福晋肚子里的孩子。

    贵太妃的心思几乎全在未来的孙子身上，连宫里都很少去了，只在初一十五匆匆进宫请个安就回，顶多到咸安宫与淑太妃聊上几句，搜集一点宫里的近况，也不多呆，当天就会回贝勒府。

    博果尔依然在督练营和济度操练着兵法，不过回家的次数频繁了一些，三四天就回家一趟。这倒没什么人笑话他，人之常情，初次当爹都会傻这么一次的。博果尔觉得自打有了这孩子，他的干劲就更足了，他如今的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射箭每一场演练都是为了将来，有朝一日他堂堂正正的成为亲王，那他的孩子腰杆子就更硬了。

    至于众人关注的焦点尼楚贺心里也是十分舒坦的，就算初时老是恶心反胃，但瞧着府里上下都围着她转，心中就不免有些得意。至于生男生女，她倒不是很担心，就算生了女儿，再生就是，儿子总会有的，瞧着贵太妃也挺喜欢女儿的，不怕。尤其是自她怀孕后，博果尔虽搬到书房去住，回家时也总来先来看她问问情况，虽说也让侍妾们伺候了几回，倒也没往府里添新人，她觉得自己的福气真是不错。

    钮祜禄夫人瓜尔佳氏可不这么认为。十月初八是尼楚贺的生日，瓜尔佳氏自然是要来看女儿的。因着尼楚贺有孕在身，倒也没有大肆宴客，只几个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就是了。

    饭后，母女二人坐在一起开始聊天。

    “尼楚贺，我瞧着贵太妃和贝勒爷都对你挺好的，你可要惜福啊，孩子。”

    “额娘，我自然会的。”

    “我瞧着你不会。”

    “额娘怎么这么说？女儿哪里做得不对呢？”

    “你怎么不给贝勒爷挑服侍的人？我给你陪嫁了四个丫鬟，就是为了现在这种情况，你为什么不在其中挑一两个老实的服侍贝勒爷？我瞧着她们可都没改装扮。”

    “额娘，贝勒爷不怎么亲近侍妾，伺候了他两年的那两个也只让她们伺候了三四回，再说她们也老实，好像没什么必要添人。”

    “真是个傻孩子，你都说那两个侍妾都已经伺候贝勒爷两年了，人心都是肉长的，伺候这么久的人心里总会有些份量的。老实？现在是老实，可要是日后有了孩子，可就不会这么老实呢？”

    “额娘的意思是要用上陪嫁丫鬟？”

    “你总算是醒过神来了，与其让你控制不了的人得宠，不如用自己的人。”

    “可要是她们也有了孩子呢？”

    “别慌，我不是教过你吗？不让她们生就是了。”

    “真要这样吗？额娘。”

    “听额娘的吧。”

    对于尼楚贺送到身边来的丫鬟，博果尔也无可无不可的接受了，反正大家都是这样做的，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有一条，博果尔在与贵太妃商议后，决定在嫡子五岁前，不让家里的侍妾们生孩子，不为了别的，就为了日后府里嫡庶分明，能清静一些，所以博果尔也告诉尼楚贺，这个新侍妾李氏也和原来的两个侍妾乌雅氏和吴氏一样，服侍后就让汤药婆子给她们一碗药。

    尼楚贺觉得自己真是三生有幸，遇到了这样的好婆婆好丈夫，就算是瓜尔佳氏得了消息，也觉得贝勒府算是对她女儿仁至义尽了，女儿确实是有福气。

    想到了为孩子日后打算，博果尔反倒因此想起了另一桩事：种痘。他自己反正是得过天花，再也不怕了，可日后他的儿女可还是有危险的。当年他就曾想过找个好大夫给自己种痘，只是人算不如天算，后来也就忘了这档子事。如今既然想起来了，就不免交待下去，让秘密搜罗几名好大夫，养在庄子上，专门研究一下种痘的事，不是让巴图开始收养孤儿吗？把那些孤儿的身子骨养结实了，先拿来练练手吧，等成功率高了，再陆续给仆役的孩子们种上，算是为他的儿女打个前哨积积德吧。

    博果尔仔细回想了当初在紫禁城看过的种痘方法，一一记录下来：用棉花醮取痘疮浆液塞入接种儿童鼻孔中，或将痘痂研细，用银管吹入儿鼻内；或将患痘儿的内衣脱下，着于健康儿身上，使之感染。他知道这种人痘的法子还有一定危险性的，但他依然认为他未来的儿女们必须冒这个险。他可记得，后来的同治皇帝因为是咸丰唯一的幸存的儿子，太过金贵，以致不敢冒险种痘，结果不到十九岁就死于天花，连个子嗣都没能留下。他博穆博果尔的子女可绝不能如此，他要谨记教训，未雨绸缪，把种痘的法子弄出来，训练出一批好大夫，给他的子女多留下一些生存的机会。

    博果尔心里还有一层隐讳的盘算：日后的董鄂妃和顺治及他们的儿子可都死于天花，他掌握了种痘的法子，就掌握住了他们的生机。好在，他的庄子守护森严，也不怕走露风声。等儿女种痘成功了，他再好好合计一下，要不要插手。不过这些都为时尚早，现在连大夫都还没影了，或许到那时压根就不用他选择。

    博果尔好像又想起来了，种痘好像只给两到十周岁的孩子种，再大一点种痘就凶险。嗯，好像是的，在紫禁城三百年里也没见给哪个大人种过痘，心安下来了，罪恶感没那么强烈了。假若真把法子弄出来了，还真不好看着福临去死，毕竟那还是他哥，这些年福临对他也确实不错。万幸，万幸！就算能给大人种痘，只怕天底下也没人有胆量让皇帝冒这个风险吧。提出这个建议的人都会被认为是居心叵测之人，等待他的绝不是奖赏，只怕是一杯特制的御酒。

    博果尔心里还真是这么想的，说他伪善也罢，说他假慈悲也好。当年博果尔气到极处时，也没一刀宰了那对奸-夫淫-妇，如今时过境迁，就更不会想要他们的命了。给他们的生活添点堵，看他们的笑话，这就够了。反正博果尔如今的小日子过得极舒坦，生活也有了奔头。就算福临与乌云珠继续如同前世一般发展下去，如今大失颜面的可会是岳乐。而福临与乌云珠前世也被生活惩罚了。

    博果尔思来想去，面对福临，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又不想谋朝篡位，他也只能让福临自己惩罚自己了。福临的心性博果尔还是清楚的，既敏感软弱，又善良多情，前世一个不怎么亲近的弟弟的死都让他辗转反侧，这次他想再故计重施，夺了他敬重的堂兄的爱妾，只怕他的顾虑会更深吧。他清楚记得，前世乌云珠头次见到福临是在婚临再娶皇后之时，不到一个月就频频召见乌云珠，现在面对无比忠诚在外卖命的岳乐，他更难下手吧？难怪他都见了乌云珠三个多月了，才第一次召见她。安郡王府可透出消息来了，乌云珠都快绝望了，她一边因着失了岳乐的庇护日子更加难过，一边因着夙愿难成而伤心。想必，好容易捞着一根救命稻草的乌云珠会比前世更在福临身上用心思吧。

    岳乐，这回可是你的顶子被染绿了，你会怎么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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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二十三

﻿二十三

    事情发展果不出博果尔所料。

    宫里传出话来，说是福临与乌云珠相见甚欢，两人谈诗作画，谈笑风生，福临甚至还留了乌云珠用膳。为此事买单的居然是都太监吴良辅，从慈宁宫出来的顺治皇帝慷慨地赏了吴良辅二十大板，以此褒奖他的口舌伶俐。

    就象一个你不给我偏要的小孩子一般，被皇太后痛斥过的福临变本加厉，隔三差五就召乌云珠进宫切磋文墨。

    博果尔好笑地发现，压根就不用他让人煽风点火，关于皇上与安郡王侧福晋董鄂氏的风流韵事已经传得满城风雨。

    安郡王福晋那拉氏毕竟是大家出身，她虽平日里与乌云珠争风吃醋，但到了这种关系到安郡王府颜面的时候，大是大非的观念她还是有的。她知道，外面的流言虽然可以毁了她眼中刺董鄂氏的声誉，可以借机把董鄂氏踩到尘埃里去，但同时也会毁了安郡王的声誉，还会给她自己带来管家不严的坏名声。如果董鄂氏私会的对象是别人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置她于死地，那样即便安郡王回来也不会怪罪她，但董鄂氏是被皇上召见，她必须投鼠忌器。思量之下，安郡王福晋动手了。

    很快，安郡王侧福晋董鄂氏就再不能进宫了，她因体弱偶感风寒，卧病在床，需良久休养才会好转。侧福晋身边的陪嫁丫鬟因照顾主子不周，被仗责四十大板，移到府外养伤去了。福临得了消息，还派了太医来给侧福晋瞧病，发现果如福晋所言，侧福晋确是病了，也只好无奈地暂停他的切磋文墨之邀，不过他也很执着，隔几日就派太医上门诊脉。也亏得他如此作派，要不然乌云珠只怕就真会慢慢体弱而香消玉陨了。

    博果尔得了消息，暗叹岳乐有福，有这样一个福晋替他撑着颜面，也不知他会不会惜福。博果尔等着，等着看几乎被逼到了绝路上的乌云珠如何绝处逢生，她的宏图大志将以何种途径达成？

    很快，关于皇帝的绯闻被另一桩消息掩盖了下去，皇太后选定了继任皇后，同样来自科尔沁的博尔济吉特氏，原皇后现静妃的亲侄女，贝勒绰尔济之女。这让自以为终于可以作一回主，自己选皇后的福临大为光火，他再一次被迫接受一位不想要的妻子，悲愤的顺治痛哭失声，自己仍逃脱不了受人摆布的命运。同时，这一消息让景仁宫的佟妃失望伤心不已，提前发作。顺治十一年三月十八日，皇三子玄烨生。

    趁着顺治在景仁宫安慰佟妃之际，皇太后把握机会。顺治十一年四月，以皇太后命，停命妇更番入侍后妃旧例。

    对于皇太后的这一懿旨，众人皆称善，毕竟有品阶的命妇在家中都是千娇万贵，以前还得到宫里当奴才服侍主子，虽然荣耀却也辛苦，现在免了这档子差事，只须每月进宫朝见一次，陪皇太后说笑一番，岂不轻松自在得多。

    当然，明眼人自然看得出皇太后的另一层用意，有了这道懿旨，皇上就不好再宣召安郡王侧福晋进宫，有些闲话时日久了后就不会再传了。皇太后自然是慈爱的，没见到她还当众仔细询问了安郡王福晋有关董鄂氏侧福晋的病情，还赐了不少药材，交代要让侧福晋好好养病嘛。

    贵太妃这些日子几乎已经忘了把董鄂氏乌云珠拱上台面的初衷，见事情淡了下来，就没什么心思再去重新挑起来，反正等岳乐回来，他与福临之间总会因此事划下一道裂痕，她的日子也算达到了。

    她现在满心满眼的都是未出世的孙子。尼楚贺已经有孕足满九月，随时都可能生产。加之尼楚贺肚子尖尖，经验丰富的嬷嬷见了都说必是个男胎，太医把过脉后也说是个男胎，而且胎相稳固，只等着瓜熟蒂落。

    博果尔也没什么心思去理那一档子烂事了，儿子快出世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督练营那边因砍杀逃兵一事差点出了纰漏。

    因博果尔与济度的心思放在了对练兵法上，巽亲王常阿岱只好领着手下自寻乐子。就如同前世一般，鄂硕押送逃兵途中被督练营截了胡，不同的是，出手的不是博果尔，而是常阿岱。常阿岱向来嘴上不饶人，强行接手了十七名逃兵不说，还出言讽刺了鄂硕教女有方，不但迷住了安郡王，连九五之尊也被她的魅力所惑，真是非同凡响。

    且不说鄂硕如何羞愤而去，只说博果尔看着那十七名逃兵暗自提起了警惕，好似前世就是因为这一次有一个逃兵逃了才给他们一干人等惹来了牢狱之灾。

    博果尔自不会阻止众人取乐，只是提醒大家最后在每具尸体上补上一刀，免得惹出事端。几乎每次博果尔都会说这句话，众人都笑他太过谨慎，只是这次大家才发现小心没大错。在补刀过程中，一具“尸体”居然暴起夺刀，补刀的士兵一时躲避不及，被狠狠砍中腹部，众人这才猛醒，纷拥而上，将该人乱刀砍死，而那士兵却也重伤不治而亡，另有几人受了轻伤。

    众人俱惊出一身冷汗，要不是博果尔提醒这一句，有谁会去在意几具尸体，到那时那人偷偷逃走，怕是众人都无从得知。以此人暴起杀人的强硬性格来看，如若此人逃脱，定不会就此善罢干休。虐杀逃兵一事一旦被爆了出来，性命自是无忧，只是训斥降爵罚薪只怕在所难免，巽亲王一干人等因此事倒也收敛了几分，有些麻烦还是不要招惹得好。

    此事就以“逃兵暴动杀人，督练营剿杀之”结了案，虽有些人存疑，但督练营确实死了一名士兵，也就没人去深究了。

    博果尔很快就将督练营的逃兵案抛诸脑外，顺治十一年四月十六日，他迎来了自己前后两世的嫡长子，一个六斤四两重的胖小子。

    博果尔在正房外足足等了一夜，才等到婴啼声响起，又等了一刻，才见得贵太妃抱着一个红襁褓走了出来。好在已是初夏时节，夜风不凉，要不然博果尔可不能第一时间见到儿子。在那三百年的时间里，博果尔曾见过紫禁城里几百个婴儿的出生，可任何一个都没有眼前这个红通通的小老头那么可爱，让人一看心里自然就开了花。博果尔伸出手去，又忙忙地缩回手来，这么软绵绵的，还是小心一点，他粗手粗脚没碰坏了。

    贵太妃也满心欢喜，见儿子这个模样，更开怀了几分，喋喋地念叨道：“长得跟你出生时是一个模子套出来的，真是又精神又体面，真是玛嬷的乖孙孙。”

    博果尔对着婴儿傻笑了半天，才想起了还有一个功臣还未慰问，见岳母瓜尔佳氏也走出房间，忙问道：“岳母辛苦了，不知福晋可还好？”

    瓜尔佳氏正老怀大慰，女儿生下了贝勒府的嫡长子，才算真正地有了撑腰的，只要好生把孩子带大，日后这贝勒府自然会由外孙来继承，后院进再多的狐媚子也不怕了。

    “好着了，累极睡着了。亲家母，我看过那么多孩子，没哪个有小阿哥漂亮？”

    “这也是托了亲家母的福啊。瞧这小嘴，还向左撇，哟，这不是哪不满意了吧，莫不是饿了吧？乖孙，来，我们进去找奶娘去。”

    博果尔呆望着两个老太太自顾自地聊着，抱着红襁褓进房去了，傻了。不是吧，这么大个人站在这儿，她们居然视而不见，连额娘都不理他了。得，博果尔看见了自己悲惨的未来，他在自己额娘心中的位置已经一落千丈，唉，还是回书房去给儿子寻摸一个好名字吧。嘿嘿，他也有儿子了，以后要更稳重一些，拿出当阿玛的样来。

    小阿哥的顺利出生让贝勒府一片欢腾，既是大喜，自然立即在大门的门梁上挂一支桑木弓，三支桃木箭，箭头射向门外，俗称“公子箭”，意寓孩子成人后能弓马纯熟，驰骋疆场。

    贵太妃得了金孙，自然要风光大办，“洗三”时十分热闹，连皇太后都特意遣了苏麻喇姑来替她添盘，在京的宗室自然也都来了，还来了不少外客，其中就有佟夫人。贵太妃心情正好，对谁都笑脸迎人，对大家对孙子的赞美全盘接收，恨不得大家再多说几句。

    博果尔自然是在前厅招呼男客，贵太妃既决意大办，“洗三宴”上自然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博果尔如同喜宴一般，美味没吃上几口，只顾着陪酒去了，一轮陪下来，以博果尔的酒量都快挡不住了，赶紧的，装醉逃吧。实在是喝得有点多，博果尔在书房的榻上睡了个好觉，居然还做了一场春梦，不过春梦了无痕，到傍晚时分醒来时一切如睡前一般，博果尔也只是笑笑罢了。

    去厢房看了小阿哥，三天大的婴儿已经褪却了红色，显出了白胖的小模样，博果尔是越看越爱，还是不敢抱，只是坐在悠车旁静静地看。这个小肉团子代表着博果尔重生以来最大的改变，证明着他的努力是有成果的，除了为父的骄傲外，他还给博果尔带来了信心和勇气。

    嗯，儿子究竟取个什么名字好呢？是叫丰生额取其意幸福，还是望其平安叫额尔赫，要不就叫勒尔甘，望他长大后成为度量宽宠心志广大之人？不，不好，太宽厚也不好，到底叫什么呢？

    正在博果尔绞尽脑汁为儿子想一个寓意上佳还朗朗上口的名字时，顺治横插一杠，给和硕贝勒博穆博果尔之嫡长子赐名：晟睿，“晟”乃光明兴盛之意，“睿”则是智慧的意思。如果这名字是赐给他人之子的，博果尔还会称赞该名字寓意上好，可临到自己头上，他只感觉怒发冲冠，凭什么？自己儿子的名字也要来指手画脚，太可恶了！形势逼人，博果尔不能不咽下这口气，他的众多好名字只好留给以后的儿子了。

    未了，博果尔还得忍气吞声，装出一副感恩戴德的样子来，去乾清宫谢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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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二十四

﻿二十四

    许是岳乐走了，再没人陪着顺治絮叨，许是觉得博果尔已为人父，终于懂事了，反正福临抓着博果尔开始倒苦水，主题思想：又一个蒙古新娘。

    “和硕贝勒博穆博果尔恭请圣安。”

    “起来吧。”

    “谢皇上。”

    “博果尔，来这边坐，怎么不叫皇帝哥哥呢？”

    “皇上，博果尔特来代犬子谢过皇上赐名之恩。皇兄，博果尔已为人父，也该换个称呼了。”

    “不错，博果尔确实懂事了，坐吧。”

    “谢皇兄。”

    吴良辅亲自为坐在榻上的两兄弟上茶，又躬身退了出去。

    “孩子长得如何？”

    “我儿子自然长得好，特别可爱，特别像我。”

    顺治看着一说到儿子就两眼直放光的博果尔，不禁心生羡慕。博果尔这种单纯的快乐，他已经很久不能体会了。他也有两个儿子，玄烨只比博果尔家的晟睿大不到一个月，刚满月不久，他却只在孩子刚出生时和满月时见过两次，身为皇帝，总是身不由己的。

    “有了儿子，你有什么打算。算了，不用说了，你的回答准又是打仗。”

    “皇兄英明。”

    “你我兄弟，你也不要用这种套话来蒙我。英明？英明就不会连自己的主都不能做。”

    “皇兄？”博果尔心想：我不是你的情绪垃圾桶，我可不可以先撤啊？当然不可以。

    “你又要有一个科尔沁的皇嫂了。好容易废了一个，居然还要来一个，哦，不，不是一个，是三个。”

    “三个？”博果尔真的有点惊异了，一个皇后位子，来三个递补？

    “是啊，三个。一个皇后，两个妃子。博果尔，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博果尔真心想求救了，这种事情怎么能问我？“皇兄，您是一国之主，如果您都没办法的话，那我就更没招了。”

    “连你也跟打马虎眼。”

    “皇兄，有些事情我确实搞不懂。我说点府里的事给您听吧。臣弟如今有一个妻子，三个侍妾。现在又有了儿子。为了保证儿子的安全，臣弟用了一招釜底抽薪，决定在嫡子五岁前，家中侍妾都不许生育。皇兄别笑臣弟荒唐就是了。”

    “荒唐？你小子确实荒唐，三妻四妾，本就是为了开枝散叶，广延子嗣，怎么干下了这种傻事？贵太妃也不阻你？唉，不用提，贵太妃向来疼你逾命，如今又有了孙子，哪里还会在乎这个？你小子命好啊。”

    “皇兄说笑了。皇兄，这话您可千万不能告诉皇额娘，到时她可会说得比您狠多了。”

    顺治暗自沉吟，这也是一个妙招，不让人生子。后宫这么多蒙古女人，其目的是什么，自然不言而喻。如果蒙妃生下一个儿子，那依皇太后的强硬态度，储位必然不会旁落，身为大清的皇帝，怎么可能再让蒙古女人把持后宫？

    “好了，我答应你，这话不外传。只是，博果尔，你也不要太宠福晋了，以免她侍宠生娇。”

    “是，我听皇兄的。”

    “博果尔，看样子你确实把兵书学到家了，都能活学活用了。我再问你件事：要是你看中别人家的一件珍宝，你会怎么办？”

    “如果是熟人，直接开口要就是了。”

    “唉，才说你长进一点，没想到还是这么直。别人的珍宝自然是不愿意相让的，还有别的招吗？”

    “我从没觉得什么珍宝有那么必不可少。多找几个去换。”

    “不行，还有呢？”

    “如果那珍宝不是他家的，不就行了？”

    “怎么可能？已经定了名份的，哦，不，是别人家的，就是他家的。”

    “要不，找个人偷出来？”

    “傻话，居然做上贼了。”

    “皇兄，这么麻烦我才不会想要呢？”

    “如果是我想要呢？”

    “那就只好硬抢了。不过皇兄到时可要恕我的罪啊。”

    “逗你玩的。你还真当真了。”

    又说笑了几句，博果尔终于能跪安了。博果尔一边退出乾清宫，一边心里暗自冷笑，想让我给你支招，门，不，连窗户都没有，我才不干那生儿子没□□的拉皮条的烂事了。不过，看样子，福临对乌云珠倒是真的动了心，一心想与她相守，这乌云珠确实厉害，这都病了快三月了，福临还念念不忘，高人啊。

    乌云珠手段再高，也已经与博果尔无关，博果尔自回他的贝勒府看儿子，自去他的督练营练兵，自去广洒请贴替儿子办一个热闹风光的满月宴。其热闹程度就不用一一说明，就连福临，在宫里呆得烦闷，也借这个机会出来溜达了一圈，还特意让人抱来了白胖的小晟睿逗弄了一番。博果尔对此深感自豪，我的儿子就是长得招人稀罕。

    就算顺治再有千般不乐意，他的第二任皇后照样入宫了。六月十六，立科尔沁镇国公绰尔济女博尔济锦氏为皇后。二十二日，大赦。

    吸取了前任皇后的教训，皇太后此次特意选择一位老实淳朴的年仅十四岁的小姑娘作为皇后，想以此来消除前任皇后留下的坏印象，解除福临的抵抗。结果过犹不极，皇后确实老实，老实到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确实淳朴，汉字一字不识，汉话压根就听不懂，连满语都只能勉强听懂。贵太妃只见了新皇后一面，回到贝勒府后就忍不住发笑：“这回可真找了个老实人，老实的都快成傻子了。”

    傻人有傻福啊，博果尔暗想，这位皇后，虽从未受过顺治宠爱，也没理过什么事，可她有后福，顺治崩后她足足当了快六十年的皇太后，日子要多舒坦就多舒坦。康熙为了标榜孝道，对她很是尊敬，经常奉皇太后出游，她可比绝大多数后宫女人幸运到哪里去了。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即便是中宫又多了一位新主子，顺治的后宫依然以景仁宫的佟妃最受宠爱。当然，她的日子也不好过，中宫皇后不太机灵，可与皇后同进宫的恭妃淑妃可不是省油的灯，她们仗着皇太后的势，没少给佟妃添堵，还有来自阿霸垓的端妃也在贵太妃的支持下在旁边使劲敲边鼓。蒙妃在后宫越张扬，顺治就越看她们不顺眼，就越怜惜佟妃一些，然后蒙妃就更恨佟妃了，整个一恶性循环。

    后宫的大混战吸引了众人的目光，原来的话题中心安郡王侧福晋董鄂氏悄悄地到庄子上休养的消息压根就没人去关注了，当然，这其中不包括博果尔。

    乌云珠毕竟是个聪慧女子，一个风寒从年后一直拖到初夏还不见好，她自然知道是有人对她下手了。她自幼受鄂硕宠爱，进安郡王府嫁妆也不少，虽然她平素不太喜黄白之物，但到了这种时候也只有黄白之物能帮她了。好歹，她塞够了银子，让太医开口让她出府养病，离了福晋那拉氏的手，她才能想其他的。到庄子上养病是步险棋，虽然她离了那拉氏的手可以慢慢把身子养好，但同时那拉氏对她下手也不用顾忌太多了，可以无声无息地让她病逝，这些就要看各自的手段了。

    乌云珠想在庄子上打什么主意博果尔很难得到消息，他也不是很关心，他更关心的是，炎热的夏天来临，大人还好一些，可以用冰，可小晟睿连百天都未满，冰是万万用不得的。贵太妃毅然舍弃了紫禁城的好戏，正式拍板，到庄子上避暑去，于是趁着清晨凉爽，一家人搬到了庄子上。

    同样的庄子，去年的尼楚贺整天想的就是骑马玩耍，今年已为人母的尼楚贺更关心奶娘的饮食，天气炎热，奶娘可千万贪不得凉，别让孩子吃了奶后拉肚子，还有多安排几个人值班，轮流给孩子扇风，可千万别热坏了孩子。

    博果尔挺满意尼楚贺对儿子的细心照料，但他不满意的是尼楚贺眼里只有儿子没了他。一次两次，次数多了，博果尔也不乐意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府里三个侍妾，此次也跟来了一个，博果尔三四天回一趟庄子，看看儿子后就到侍妾处歇下。

    尼楚贺开始并不在意，反正侍妾每回都要喝汤药的，又不会留什么后患，虽然心里也有点酸，但这本也寻常，目前还是儿子重要一些。可瓜尔佳氏特意给她的陪嫁嬷嬷孙嬷嬷却觉得事情不妙，这女人在后院立足，一是子嗣，二是宠爱，两者缺一不可。孙嬷嬷觉得贝勒爷确实做得挺好的，只是福晋这些天心思全在小阿哥身上，确实忽略了自己的丈夫。

    博果尔四天后回庄子时，发现尼楚贺对他关心多了，应该是受了人的点拔，吃完饭后不是急急的去看儿子，而是叫人把儿子抱过来，和博果尔一起逗小晟睿玩。而且对博果尔的饮食起居也重新开始亲力亲为，而不象这几个月来交由太监们打理了。

    博果尔很满意，这才是为人妻为人母的本分，像前段时间尼楚贺就只记得自己人母的身份，把□□的身份抛到脑外了。

    贵太妃则在一旁忍笑看戏。说句实话，孙子毕竟隔了一层，她最疼爱的始终是博果尔，她对尼楚贺前段时间的作为心里也有不满，不过既然改了，她也就大人大量，放她一马算了，不看僧面，就看在小晟睿的面子上好了。背着尼楚贺，贵太妃狠狠点着博果尔的头，笑他居然与自己的儿子争风吃醋。博果尔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要不是自己的儿子可爱夺走了妻子的全部注意力，他也不会出此下策，归根结底，只能怪儿子太招人喜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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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二十五

﻿二十五

    中秋佳节，小晟睿快满四个月，已经长成一个小白胖团团，因为照顾得好，一个夏天过下来，反倒长了不少斤两。小身子舒坦，就开始四处活动了，当然，现在的他只能趴着抬头四处望，要不就练习一下翻身技能。当然，小晟睿更喜欢坐在大人怀里，抓着布老虎拨浪鼓之类的玩具玩。

    更让人高兴的是，小晟睿已经开始认人，他知道谁是玛嬷，谁是阿玛，谁是额娘。只要他们一进门，就会啊啊地叫着表示欢迎，而且一定要跟他聊上一阵子天，当然，他还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有时也会发出惊奇的“咦”声。高兴了，他会毫不吝啬地送给你清脆悦耳的咯咯的笑声，不乐意了，他也会用嚎啕大哭会让你就范。

    家里多了一个孩子，就多了数不清的欢乐与笑声。当然，也会有担心与焦虑。小孩子特别金贵，稍不留神就会拉肚子或是发烧，幸好小晟睿的情况算好的，这四个月里只拉过一次肚子，还是去庄子前一个奶娘贪凉吃了块西瓜。贵太妃岂容得人如此胡弄，当场把那奶娘打了四十板子，打发了出去，另换了老实的来伺候。自那以后，四个奶嬷嬷俱严守规矩，丝毫不敢懈怠。再加上府里三个主子时时过问，小晟睿自然就照顾得好。

    又是一年团圆家宴，小晟睿也第一次进宫了。

    如今顺治也有了二子二女，除了玄烨是佟妃所出外，其余生母位份都只是庶妃。皇次子福全已满了一岁，皇三子玄烨不到五个月，皇二女与皇三女只相差几天，都是九个月大。

    小晟睿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小孩子，十分兴奋。他冲着孩子的方向呀呀直叫，不停地蠕动着小身体。抱着他的奶嬷嬷满头大汗，几乎想求小主子安分一些。

    正与贵太妃叙话的皇太后见状笑着开口：“把小阿哥抱过去和他两个哥哥玩吧。”

    贵太妃盯了奶嬷嬷一眼，见她并没有马上就动身，而是站在原地等着她的指示，满意地点点头：“去吧，小心照料。”

    尼楚贺连忙起身禀道：“皇额娘，孩儿还没见过两位阿哥和两位公主，不知可否同去？”自有了小晟睿，尼楚贺全面认同了当初贵太妃的作法，自己的孩子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皇太后哪有不答应之理，又指了下坐的佟妃说道：“佟妃，你也去看看吧。”

    宫中规矩，皇子皇女出世时俱养于阿哥所，生母不能随意探望，佟妃也有多日未见自己的孩子了，今日虽知孩子就在旁边，却也只能依着规矩坐于一旁陪太后说笑，不敢擅自接近孩子。佟妃起身感恩道：“臣妾多谢皇太后恩典。”

    小晟睿可不管这许多，当奶嬷嬷把他轻放于榻上，欠腰用双手护住他时，他就开始热情的咿咿呀呀地跟哥哥姐姐们打招呼。皇家的孩子照顾得也很好，只是相比活泼的小晟睿，他们虽大不了多少，却好似稳重许多。连仅比小晟睿大二十多天的玄烨都安安静静地玩着玩具，更别说一岁多一个月的福全更是坐得稳稳的，相当的规矩。

    小晟睿对于这种安静很不满意，他开始啊啊大叫，意思就是：你们再不理我，我就要发脾气了。尼楚贺一看就知道这小祖宗脾气又上来了，连忙伸手抱起他，开始拍哄道：“小晟睿，额娘的小晟睿，这是怎么了啊。”

    小晟睿很气愤地指着两个哥哥，啊啊叫。

    “哦，哥哥不理我们小晟睿啊。这样，我们玩拨浪鼓好不好？”

    奶嬷嬷连忙掏出拨浪鼓，开始“咚咚”地摇晃起来。小晟睿盯着看了一阵，笑了出来，又伸手啊啊叫。尼楚贺伸手接过拨浪鼓，塞进小晟睿的小手里，然后大手握小手，两母子一起摇动拨浪鼓，小晟睿终于满意了，“咯咯”笑个不停。

    佟妃站在一旁羡慕地看了一眼，又把目光投到三阿哥身上，伸出手想去摸摸他的头，犹豫了半晌，还是放了下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开口问玄烨的奶嬷嬷最近玄烨的饮食起居。

    玩了半晌，小晟睿终于累了，打了个哈欠。尼楚贺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把孩子递给奶嬷嬷：“小阿哥要睡了，先喂饱再让他睡，小心照顾，记得进宫前太妃说过的话。”

    “是，福晋。”

    尼楚贺转身笑道：“佟妃娘娘，只怕要开宴了，我们过去吧。”

    佟妃不舍地再看了玄烨几眼，也只得起身，她可不能错了规矩，要不她见玄烨就会更难了。

    回府后，伺候博果尔更衣时，尼楚贺还聊起此事，“想不到宫里规矩竟如此严，佟妃竟恨不能把眼珠子粘在三阿哥身上，瞧起来怪可怜的。”

    “这也没办法，宫里规矩大。不过皇太后如今的规矩确实比以前严一些，我可是一直跟着额娘长大的，就是皇上，当初也是在永福宫长到登基才与太后分开。”

    “还是我们府里好，我只要一想到不能亲近小晟睿，就浑身发冷，也不知佟妃是怎么忍下来的？”

    “她既进了宫，就得守宫里的规矩，自己种的因就要自己承受所带来的苦。”

    “爷，要是当初佟妃进了贝勒府，那会怎么样？”

    “又说傻话。这没影的事怎么可以乱说。”

    关于当初贵太妃看中佟腊月作媳妇的消息并没有瞒得密不透风，尼楚贺在府里一年多，慢慢地也收到了风，女人心理总会计较一番，免不了拿出来试探一番。博果尔自然不知道妻子的微妙心理，只是就事论事跟尼楚贺闲聊一通。尼楚贺见博果尔对如今的佟妃态度极淡，就算说起一个陌生人一样，心里彻底放下了这件事，开始有心思开起玩笑了。

    正当两口子正在就皇子和他们的小晟睿进行一番比较，然后一致认为还是自己的儿子惹人喜欢之际，孙嬷嬷面色难看地进来了。

    博果尔素来不理内院事务，见状只对着行礼的李嬷嬷挥挥手，自去厢房看儿子去了。

    “福晋，乌雅氏有了四个月的身子。”

    尼楚贺大吃一惊：“怎么会，每次不是都喝了药吗？”

    “福晋放心，奴婢每次都是亲自盯着她们喝了药一刻钟后才出来的，必不会有失。”

    “你的意思是说：乌雅氏起了外心。”

    “也不象，乌雅氏口口声声说肚子里是贝勒爷的骨肉，还赌咒发誓。”

    “这就奇怪了，她这肚子从哪里来的？”

    “福晋，现在不是追究肚子的来源，而是怎么弄掉这个肚子？”

    “弄掉？李嬷嬷，你觉得有可能吗？”

    “那乌雅氏太狡诈了，都四个月了轻易也不能弄掉，再说今天是中伙佳节，贵太妃和贝勒爷都不会愿意见血的。况且她大声嚷嚷，这会儿只怕贵太妃已经知道了。那乌雅氏毕竟是贵太妃给的。”

    “是啊。这可难办了。”

    “福晋要不把这事告诉贝勒爷吧？”

    “不好吧，万一贝勒爷真上了心，岂不得不偿失？要不让她生了算了，反正我已经生了嫡长子了。”

    “格格，你可千万不能让她轻易过关。这第一个不刹住，后面可还有两个虎视眈眈了。这喝药的规矩是贝勒爷定的，贝勒爷只怕也会很气的。”

    “好吧，我这就告诉爷去。”

    博果尔闻讯大为恼火，当年贵太妃给了他两个通房，他因着吴氏更风情一些更会讨好卖乖一些反倒更提高了警惕，而本分老实的乌雅氏给他留下的印象更好一些。这些年，乌雅氏也确实老实，从不跳出来献媚，因着这个，她伺候的次数还多一些。不过，这几个月来乌雅氏一直称病，他因着尼楚贺已经身体调养好了，就更加不在意后院的三个侍妾，就也没有理会。没想到乌雅氏居然给他送了一份如此之大的节礼。

    博果尔的第一反应就是绿云罩顶，这真正让他怒火滔天，他问都不想问了，直接叫人把乌雅氏拖出去，打死了事。

    乌雅氏本还抱着奢望，全府谁不知道贝勒爷最疼小阿哥了，她肚子里也有了孩子，大概也会让贝勒爷高看两眼，没想到贝勒爷直接叫人拖她走。她吓坏了，忙大叫：“贝勒爷，奴婢肚子里确实是你的骨肉，您不记得呢？小阿哥洗三那天在书房。”

    博果尔忽然回想起了自己的那场春梦，难道是真的？他招手让人把乌雅氏又拖回来，冷冷问道：“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乌雅氏也顾不得羞了，忽然把实情倒出来：“贝勒爷，您那天喝醉了，奴婢打水给你擦身子换衣服，不想您……您拉着奴婢上了炕，后来奴婢帮你洗换好，就出来了。”

    “那你为何不找嬷嬷领药喝？”

    “奴婢……奴婢一时忘了。”

    “忘了？来人啊，敲她二十大板让她记一记，看看她想不想得起来？”

    “贝勒爷饶命啊。奴婢是存了私心，想有个孩子傍身。求贝勒爷看在奴婢服侍您多年的份上，饶了奴婢和肚子里的孩子吧！”

    “饶了你？我说过的话你不真不记得，还是装不记得？来人啊，熬碗药来，先落了胎，再把她打死，我看谁再敢在我面前作祟？”

    尼楚贺在一旁听了也心惊，她本以为顶多罚乌雅氏禁闭几月，还是会让她生下孩子，别想到博果尔生起气来竟后果如果严重。两条人命，尼楚贺虽知博果尔的决定对她最有利，但良心驱使她开口了：“爷，这乌雅氏是额娘给你的，还是不要急于处置，先问问额娘吧。再说，她肚子里的孩子无辜，毕竟也是爷的骨血。”

    站在后面的李嬷嬷咬牙暗叹，这福晋的性子也太良善了，依着贝勒爷，一举除了后患，又给其他人敲了警钟，都是对福晋有利的，她怎么反倒说起情来了？

    博果尔暗暗瞟了瞟李嬷嬷，好象她的反应才是正常的！这尼梦贺是真善良呢？还是装门面？仔细观察了一下，眼神真挚，语气真诚，倒看不出虚假来。也罢，就当她是真的善良吧，那样他的防备心也可以消一些了。

    “既福晋说了情，那带上这个奴才，我们一起去额娘那里吧。”

    贵太妃的意见很明了，博果尔的血脉还是要保的，虽然这奴才肚子里的孩子也金贵不到哪里去，但还是要尽量保的。当然这万万不能跟小晟睿相提并论，小晟睿可是嫡长孙，最金贵不过了。

    “媳妇你的意思呢？”

    “额娘，我想着这乌雅氏虽犯了大错，但她肚子里的孩子却是无辜的，况且爷如今也只有一个儿子，能给小晟睿添个兄弟也是好的。”

    贵太妃很满意媳妇的表态，她也是这个意思，肚子里的孩子要紧，至于这乌雅氏吗，也绝不能放过。

    博果尔还是那个意思，他既然明确说过嫡子五岁侍妾才能生子，乌雅氏这是明知故犯，更应罪加一等，至于那肚子里的孩子，虽然也心痛，但有这样一个生母，只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这件事如不严加处置，那日后他说的话岂不要被当成耳边风了。

    对于这一点，贵太妃也极其不满，本来她还挺看重乌雅氏的，没想到她居然胆大妄为。既然如此，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来人，将乌雅氏关入偏院，任何人不得与她说话，但吃穿不能亏了她，等她生下孩子后再进行处置。另外，将乌雅氏的父母家人通通赶到盛京的庄子上去种田，做最下等的活计，我看以后谁还敢顶风作案，这就是下场。”

    乌雅氏都快晕过去了，怎么会这样，她居然连累了家人，自己真的能靠肚子里的孩子翻身吗？一定能，一定能的，只有忍几个月，等生下儿子，她一定会被抬为侧室的。

    “额娘，这也太便宜她了，还好吃好喝地供着她，岂不让她胆子越来越大？”

    “傻孩子，我供着是她肚子里的孩子，至于她？”贵太妃口气冷了下来，“她好好呆着，还能活到生孩子那一天。再敢蹦达，那就是自寻死路。”

    这乌雅氏果然不死心，一会儿说肚子疼要看大夫，一会说饭里下了药要害死她肚子里的孩子，一会儿说房里太冷有人要冻死孩子。

    尼楚贺知道乌雅氏死期已定，自然不会与她较劲，只交待人不缺她吃穿，叫个大夫隔个十天来号个脉，保证肚子里的孩子平安就行，其他的，随她的便。李嬷嬷倒有点愤愤，她认为还是要动手把那肚子里的胎儿弄掉才能永绝后患。尼楚贺暗自摇头，乌雅氏的目的明显就是想借孩子上位，她不知道生下孩子之时就是她的未日，如今的她就是被拿来骇猴的那只鸡，只要她的下场一出来，后院这些人自然就会老实消停，毕竟花了心思生了孩子也保不住命，那还不如老老实实，图个眼前的富贵。

    为母则强，或许以前的尼楚贺心中确实没什么盘算，但自从有了小晟睿，她就要为他打算。小晟睿以后绝对会有庶弟的，与其图个痛快喊打喊杀，但不如贤惠地养个没了生母的庶子，养好了也是小晟睿的帮手，子以母贵，以这个未出世孩子那卑贱的犯了大错引得贝勒爷厌弃的生母身份，即便是个儿子，也影响不了小晟睿的地位。这么说吧，除非贝勒爷只有这一个儿子，他才有可能继承爵位，但那是万万不可能的。如果是个女儿，那就更好了，女儿的用处可大了，养大了结亲就可以给小晟睿带来一份助力，何乐而不为？

    乌雅氏不死心地闹了两个多月，也没人理她，后来博果尔回家后听说此事，极其不耐烦，让人准备了一碗堕胎药，端去给乌雅氏，告诉她再敢发出一点声响，就把药给她灌下去，别给脸不要脸，没人稀罕她的肚子。乌雅氏这才死了心，安静了下来。

    让博果尔烦躁的当然不会是乌雅氏，他正满心气恼，他准备了快两年的针对郑成功的对策泡汤了，济度出征了，而他却被留在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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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 二十六

﻿二十六

    郑成功，前明秀才，其父郑芝龙海盗出身，其母为日本人田川氏。郑芝龙于顺治三年降清，郑成功与其父背道而驰，更因其生母于战乱中自缢身亡，起兵抗清，是南明最主要的抗清势力，以金门、厦门等地为根据地，连年出击粤、江、浙等地。

    顺治多次遣将伐郑成功，均无建树，更于顺治九年和十年连遭大败，只能遣使与郑成功议和，但数次均被郑成功拒绝。

    顺治十一年九月，清军漳州协守刘国轩向郑成功投降，引郑军进入漳州府城；漳州总镇张世耀见大势已去，与以下官员尽皆向郑军投降。十二月，郑军分兵进击，拿下同安、南安、惠安、安溪、永春、德化诸县，军队进入兴化地方。

    顺治得此军情，勃然大怒，十二月十六日，以济度为定远大将军，率三万大军伐郑成功。

    满腔热血的博果尔却被阻在了出发的行伍之外，原因很简单，他还未满十三岁，按满州规矩，十六岁当兵，即便算上虚岁，他也不过十四，还须再等两年。

    当然，这只是明面上的原因。身为贵太妃的儿子，皇太后是无论如何不会让他有机会建功立业的。别说他了，就拿十二月初五刚刚过世的和硕承泽亲王硕塞来说吧，五哥也不过虚岁二十七岁，正是当打之年，除大清入关初时曾带过兵外，一直居于京师再未领兵，其原因也不过是他乃太宗亲子。五哥硕塞出生不久，其生母当时的侧妃叶赫那拉氏就被太宗赐与大臣为妻，就这样一个无所倚仗只凭军功出身的先皇之子也被压制住了，想他博果尔只怕也会壮志难酬吧。

    强颜欢笑送走了出征的济度后，博果尔回府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里，他要仔细考虑以后的出路。

    前世博果尔自杀时还是个不满十五岁的憨直莽撞冲动的少年，如今的他也不过刚满十三岁，虽说中间他曾在紫禁城里游荡了整整三百年，可那三百年里他是以一种看戏的心态看着紫禁城里的尔虞我诈是是非非，后宫的算计与前朝的纷争对他来说都是排解无聊的一幕幕戏剧罢了，他只是一名观众。其实真正算起来，他加起来也不过真正活了二十六年，就算今生的他心里多了几分成算，但骨子里还是存了几分天真。

    是的，天真。博果尔抚脸惨笑，他自重生以来，认真习武，苦练兵法，为的不过是自前世就有的一个沙场建功立业的抱负罢了。他以为，只要自己努力，就可以如父辈一般，凭自己的战功封爵，让额娘为他骄傲。他居然忘了，如果上面不给他用武之地，他武功再好，智谋再高，也只能做一介闲散宗室，逍遥度日罢了。就象这次济度出征，济度是百般愿意博果尔与他同行，这些年来两人甚是相得，尤其是这一年多更是配合默契，有这样一个帮手他是极其乐意的。可惜博果尔的自荐与济度的推荐，都被打了回票。这一盆冷水彻底浇醒了博果尔。

    自六岁开始，博果尔几乎与福临日日相伴，他小心地扮着傻，仔细观察着福临。人都是矛盾的，像福临，一方面敏感多疑，自卑懦弱，冷酷而暴躁；另一方面又天真爽朗，聪明好学，善良而多情。像他自己，一方面因着前世的遭遇对福临怀着极强的戒心，一方面又因为这些年来福临对他的好而放松了心神。博果尔知道，通过这些年的努力，他已经牢牢地在福临心里树立起来虽不太聪明但勤奋忠实的形象，他一直相信，对这样一个没什么威胁的弟弟，福临还是乐意让他出去闯荡一番的。博果尔居然忘了，福临不是一个平常的兄长，他是皇兄。身为一个皇帝，顺治是不会让人有机会来动摇他的统治的，尤其是他还有一个对贵太妃母子怀有戒备之心的皇太后在后面，身为皇帝的多疑打败了作为兄长对幼弟的爱护之心。不单单是对他，太宗的其他儿子们也同样是闲散宗室。

    太宗一脉，长子豪格已逝，其四子富绶袭爵改号为显亲王，也未担实职，唯一担了实职参加议政的硕塞也过世了，只能由年仅六岁的博果铎袭爵。除顺治与博果尔外，其余诸子均为庶妃所出，三子幼殇，余下四子爵位最高也不过镇国公，远远称不上威胁。也难怪皇太后会把出身高贵已封和硕贝勒的博果尔盯得死死的，清初王公大臣莫不以军功为要，皇太后与顺治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给博果尔这个机会的。

    他该何去何从？

    是继续苦练，等待一个飘渺的机会？还是就此罢手，当一名轻松度日的闲散宗室？

    不，绝不能就此颓废。他的日子还长着呢，怎么能够浑浑噩噩度日？他的这一生来之不易，是额娘为他赎了三百年的罪才换来这次机会，他不求青史留名，但亦得轰轰烈烈做点什么，他实不愿当这一生完结之时，自己说不出此生曾做过什么，那样就太辜负了重生的意义。

    但是，就目前的情形来看，他继续在督练营呆下去，也不过练习骑射，消磨时光，大不了每年陪着顺治游猎，他不寻求改变，难道要将辛苦练习的武艺仅用来捕猎不成？

    到底该怎么办？

    难道只有那一条路可解他如今的困境？不，绝不可行。

    不行，一定要找出一条路出来，一定会有的。

    博果尔终于打开了书房门，走了出去。

    尼楚贺见关在书房里两天两夜的博果尔终于出来了，急忙亲自伺候博果尔洗浴，又赶紧叫厨房送上一桌美食。博果尔确实饿了，他暂且抛开满头的愁绪，大吃了一顿，方恢复了一点精神。贵太妃也赶过来看他，见他食量未减，稍微放下心来，她本有意与博果尔长谈一次，不过见博果尔脸色不佳，显是两天未眠，遂咽下话头，让博果尔先好好睡一觉。

    贵太妃哪有不知博果尔的想法，她了解博果尔，知道他想堂堂正正的沙场建功，可她与皇太后博弈多年，知她甚深，皇太后绝对不会让博果尔有这个机会的。贵太妃一直不说，也是看着儿子练得那么刻苦，不忍打破他的梦想罢了。这次博果尔碰了个这么大的钉子，贵太妃也心绪难平。一方面，儿行千里母担忧，更别提战场杀敌更是生死难测，博果尔没能成行，她心里确实松了一口气。另一方面，她更多的是为儿子感到不平，她本应坐在龙椅上的博果尔，现在居然连一个副将之位都得不到，只在缩在京里动弹不得。不行，她得活动起来，她得为博果尔争他该得的。

    足足睡了七个时辰，博果尔的脑子终于清明了一些，他照样在寅时起床，练武一时辰。不管日后走哪一条路，这武功总不能丢下，即便不能保家卫国，锻炼身体总是要的。

    如平常一般，夫妻俩陪着贵太妃用过早膳后，贵太妃就打发尼楚贺去看孩子，这媳妇是不错，但有些话她却不能听。

    “额娘，儿子让您担心了。”

    “你是我的儿子，为你操心我乐意。博果尔，你想通了吗？”

    “额娘的意思是……”

    “你想靠自己的努力当亲王，可现在这条路被堵死了。我曾经问过你，你想当皇帝吗，你现在的答案依然不改吗？”

    “额娘，没有可能的。其实这两日我真的仔细考虑过，我也知道，只要皇太后在一日，她就会压着我，不仅仅是我，几个哥哥们都一样。可是情况已经不象入关时，如今的福临已经牢牢掌握了朝政，轻易撼动不得。我现在只是一个闲散宗室，手中既无权又无兵，怎么可能夺位成功？”

    “博果尔，有些意外是可以制造的。”

    “额娘，经过了多尔衮的教训，没人会同意兄终弟及的。更不用说宫里已有两个皇子，以皇太后的强悍，再扶一幼主也是可行的。即便宫里没有皇子，皇太后也可在宗室里择一嗣子，您觉得她会选择我吗？”

    “到时可由不得她了。”

    “额娘，那样的话朝廷上下就会动荡不安，即使让我上位了，也会人心不稳，如今南明还在顽抗，郑成功也不是块好啃的骨头，民间反清复明势力也蠢蠢欲动，如果大清皇室再内乱起来，到时我们就极有可能退居关外，断乱了辛苦打下的大清江山，那样我们又怎能对得起列祖列宗，对得起我皇阿玛？”

    “儿子，那我们该怎么办？难道只能这样忍吗？”

    “忍？怎么可能？皇太后是皇太后，皇上是皇上，这中间还是大有文章可做的。既然他们阻了我立功的路子，那我就要在朝廷中争一席之地。”

    “儿子，你真的长大了，有些事额娘来做，比你方便一些。”

    “额娘，不急，慢慢来，先慢慢地在宫里安插人手，尤其是那些还没有主位的宫殿。”

    “博果尔，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额娘，那董鄂氏您还记得吗？如今宫里佟妃一支独秀，您说皇太后会让这种情况继续下去？宫里还会进人的，而有些人是福临特别想要的。”

    “要不要额娘帮他们一把？”

    “不，我们不要插手，那样太露痕迹。我们只要先布置好人手，然后等着看戏就是了。”

    是的，博果尔作出了一个重大的决策，他一向喜兵事，不喜政事，但既然已被逼上梁山，他也不怕，那三百年有些事看都看熟了，在朝堂上他照样可以有所作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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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二十七

﻿二十七

    说到底，博果尔虽高估了福临的兄弟之情，但也不能否认福临确实对他很好，这一点他还是很有把握的。

    人是一种极其复杂的动物。对博果尔食言的顺治皇帝福临此时就对博果尔充满着愧疚。作为一个皇帝，作为一个曾在多尔衮手底下挣扎求生的皇帝，福临打从骨子里对他的兄弟们及宗室王爷们充满着警惕，所以他一力阻止了博果尔的建功之路。可同时，作为一个兄长，作为一个看着博果尔长大的兄长，作为一个知道博果尔多年来唯一志愿的兄长，他对自己的这一决定深感不安。博果尔自小陪伴他在冰冷的皇宫长大，甚至还为他挡过灾，一直以来博果尔在他面前都忠厚老实从不说假话，不懂讨好卖乖却让人放心，这样一个弟弟，因着他的私心而不能实现心愿，他真心地想补偿博果尔。

    年前，福临召博果尔进宫叙话。博果尔知道，他人生重要时刻来了，成败就在此一举。

    “博果尔，心情好点了没？”

    “好多了。皇兄，等过两年，我十六了，就可以去打仗了吧？”

    “博果尔，如果我让你不去打仗，在京里当官，怎么样？”

    “皇兄，我真的很想去打仗。真的不行吗？”

    “不行。”

    博果尔脸上浮现出委屈的神情，但还是回答：“我听皇兄的。”

    福临不禁回忆起了当年博果尔也是这样，总是乖乖地听他的话，果然博果尔依然是那个老实听话的弟弟。

    “年后到兵部去当差吧，先从你最熟悉的地方学起。好好干。”

    “谢皇兄恩典。”

    福临也是全盘考虑过的，和硕承泽亲王硕塞生前掌管兵部，刚出征的简郡王济度协理兵部，如今两者皆出空，总得安一宗室进去。好在兵部只管武职选授、处分及兵籍、军械、关禁、驿站等事，不涉兵权，博果尔生性憨直，倒也出不了什么大纰漏，协理一下总是可以的，兵部具体事宜自有兵部尚书带着下属打理。还有博果尔的爵位也该升一升，索性年后就升成郡王算了，其实早在博果尔成亲之时他就想封博果尔为郡王，只是被皇太后以博果尔年纪尚幼身无寸功给阻止了，太宗之子皇帝亲弟封个郡王太正常了，至于皇太后那边，他也有说词应付，兄友弟恭，就算只为颜面着想，尚存世的兄弟中也得有一个出来办差的，要不也太难看了。

    博果尔对此结果也很满意，以兵部作为开始，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有了这个平台，他终于可以结交外臣了，要不，一顶宗室结交外臣图谋不轨的大帽子扣上来，可就不好应付了。他要一步步来，下一个目标就是议政。

    顺治十二年正月十六，顺治下旨，封博穆博果尔为襄郡王，协理兵部事宜。

    为当好差，博果尔特意去请教了郑亲王济尔哈朗。

    济尔哈朗，处事极为精明和审慎，为人低调。他身为□□哈齐第六子，□□哈赤之侄，在父兄反叛的情况下，依然深得□□哈赤与皇太极信任看重。在多尔衮摄政期间，他避其锋芒，甘居下风，甚至不惜阿谀奉承，竭力维护皇室内部的团结。多尔衮死后，他审时度势，联合诸王参劾多尔衮一党，将大权归于顺治帝。福临亲政后，更是选择了功成身退，辅佐顺治亲政，放弃了炙手可热的权利。福临对这位伯父则非常尊敬，凡他的上疏、建议，福临都认真对待，积极采纳。

    博果尔觉得，这样一位叔王是值得他敬仰学习的，尤其是他在逆境中的隐忍与韧劲，更是现在的博果尔正需要的东西。

    济尔哈朗还是挺喜欢博果尔的，起初他是因着与贵太妃的旧情而出手点拔一下，后来接触久了，渐渐发现博果尔并不如传闻那般呆傻，以他的见多识广，转瞬就知道原因，皇太后与顺治对太宗诸子的打压他也是看在眼里的，只是不愿多事，故作不知罢了。不过，既然博果尔上门求教，他也不会惜言，毕竟博果尔与济度要好，也是个上进的，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他当然也有私心，他如今虽主持着议政王大臣会议，深受皇上尊敬，但济度与皇上的关系却十分的僵。自己的身子骨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他知道自己时日不多，一旦他不在了，那皇上必会对济度动手，把博果尔扶持上去，一是可以转移一下皇上的视线，二来济度也能多个助力，何乐而不为？

    与济尔哈朗长谈一番后，博果尔终于确定了自己的行事风格：低调认真，他要努力给顺治这样一种印象：能力固然有限，但办起事来一向兢兢业业。

    心中有数的博果尔进入兵部后，并没有仗势指手画脚，而是放下身段，虚心学习。两世为人，他确实没有经验，很多事都要从头学起。他不插手武官调派与兵马钱粮核算，他关注的是战事资料。进了兵部，他就可以方便查询相关图书，看战区的山川险要道里远近，观如何出谋划策行兵布阵。当然此刻他最关注闽南的郑成功，其人不但善陆战，更是熟水战海战，而大清水师，刚成军不久，恐不能与之匹敌。

    顺治得兵部尚书回报博果尔近况，摇头不已，果是个兵痴，进了兵部也只关心战事，倒是更放心了几分。

    博果尔在兵部的顺利的立住脚，也就有了心思去关注其他的事情。

    顺治十二年二月初五，博果尔添一庶女，此女乃侍妾乌雅氏所出。先不说嫡庶有别，单说乌雅氏使计怀了这一胎，就已经让博果尔大为恼火，如若不是贵太妃与福晋阻拦，以博果尔的性子，当场就会杖杀了她，又岂会容她生下孩子再死？这个女儿本就不为博果尔所盼，再加上她出生时正值博果尔初入兵部小心谨慎之时，就更不受重视了。

    贵太妃对于这个庶孙女也没什么兴趣，见媳妇安排了人好生照顾，也就不再关注。如今小晟睿九个多月了，正是好玩的时候，她还是陪孙子玩吧。小晟睿如今有二十来斤了，抱在手中沉甸甸的，他如今不喜被人久抱，宁愿自己在榻上爬来爬去的玩，偶尔也能扶着人站立起来。最好玩的是他会说话了，虽然只是单字音，但并不妨碍贵太妃把小晟睿嘴里吐出的“玛”字兴高采烈地当成他在叫玛嬷。而且，小晟睿还会一问一答，还会好玩的配合上动作，如说“不”时摆手，“这、那”时用手指东西。比起庶孙女，当然嫡长孙要金贵得多。

    相较而言，尼楚贺成了对这个刚出生的小女婴关照最多的人。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尼楚贺虽然面上镇定，但她其实一直以来也在担心乌雅氏会生个儿子，也担心到时贵太妃和郡王会为了孩子着想，留下乌雅氏这个后患。她也曾想过动手除了乌雅氏，但最终还是没有下手。她自嫁给博果尔后，婆婆与丈夫都对她很好，自己也生了嫡长子，就算只为了丈夫的信任，她也不能下手害了丈夫的血脉。当然，她应该庆幸自己的决定，博果尔的底线就是孩子，乌雅氏肚子里的孩子他不在意是一回事，但如果有人下手害了这个孩子那又是另一回事。博果尔绝不会轻易相信一个人，别的地方的事情或许他不能掌控，如果自己的府里也让人钻了空子，那就太小看博果尔了。

    尼楚贺这几个月的举动贵太妃与博果尔都很满意，而孕中还闹腾不休的乌雅氏则彻底让他们厌烦，所以，孩子一出世，乌雅氏就被灌了药，产后血崩而亡，而孩子自然交由尼楚贺抚养。府中各怀心思的侍妾和心大的丫鬟们都安分了下来，贵太妃与郡王爷言出必行，她们也就息了心思，再也不敢在老虎头上拔毛了。

    一个没了生母的庶女，尼楚贺还不屑去为难，她自然拨了人手前去照料，也会日日问上一回。她的事情也多，贵太妃逐步把府里的事务都移交到她手上，再加上如今博果尔升了郡王，来往交际的人多了起来，人情礼数也繁琐了，还有婆婆要孝顺，丈夫要服侍，儿子要照料，她还能抽空关心庶女已经很不错了。

    这个孩子的“洗三”“满月”都很平静地过去了，等博果尔终于分出身来，孩子都已经四十天大了。趁着沐休，博果尔陪着贵太妃逗小晟睿玩。在温暖的阳光下，小晟睿爬得飞快，而且已经能被人牵着走上几步，也会含含糊糊地叫“玛嬷”、“阿玛”、“额娘”了。逗弄了一阵小晟睿，博果尔终于想起了府里还有一个日后也叫他“阿玛”的孩子，就叫人抱来看看。

    四十天的女婴没有当初的小晟睿那般白胖，但眉眼却出落得很好，也很可爱。博果尔心情正好，也就接过孩子抱了抱。贵太妃看了一眼，说道：“倒是个漂亮孩子。”当然，对小婴儿最感兴趣的还是小晟睿，他爬了过来，抓着博果尔的衣物站了起来，好奇地看着这个从没见过的新奇生物，试探地伸出手指，点了点女婴软绵绵的脸蛋，咯咯笑起来。

    看着儿子欢喜的样子，也罢，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博果尔忘却了最后一丝不喜，对小晟睿说道：“这是妹妹，来跟阿玛说：妹妹。”

    “每每。”

    “妹妹。”

    “妹——妹。”

    小女婴终于对小哥哥的小手发出抗议，“哇”的一声哭了，奶娘连忙接过去，安抚起来。

    博果尔摸了摸怀里满眼疑惑的小晟睿的头，对贵太妃说道：“额娘，要不您给这孩子起个名？”

    “算了，你随便起一个好了。”

    “那就叫齐布琛好了，希望她以后文静一点。”

    “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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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二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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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二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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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 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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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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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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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三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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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三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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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三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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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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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三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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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 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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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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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 四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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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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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四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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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 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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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 四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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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四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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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四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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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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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五十

﻿    51、五十

    五十一

    顺治十七年八月十九日,皇贵妃董鄂氏病逝于承乾宫。

    这个消息,皇太后是眼带笑意的听的，可接下来的这个消息，让皇太后失手摔了手里的茶碗。

    “皇上一直呆在承乾宫,而且极为伤心，甚至眼睛都哭红了。”

    怎么会？福临不是早就忘了董鄂氏,久不踏足承乾宫了吗？怎么还会为这个贱-人的死伤心落泪？

    “说，给我说清楚。”皇太后气得浑身发抖。

    “太后,太后,您消消气,太医说过,你不能气恼过甚，来,呼—吸—，慢慢来，慢慢来。”

    太后深呼吸了好几口，才算略平了心头的怒火。

    “说吧。我听着了。”

    “回太后的话，今日一大早蓉妞去坤宁宫禀报皇贵妃病危一事，景和门侍卫也不好拦，谁知蓉妞自坤宁宫出来后，又到了乾清宫求见。太监们没帮其通传，蓉妞没像往日那样平静地离开，而是放声大叫，结果引起了皇上的注意。”

    “一群没用的东西！后来呢？”

    “后来……”

    乾清宫，这个以前蓉妞经常陪着她家主子前来的地方，现在对她来说已是难于上青天之所，尤其是这两三个月来，她更是连景和门也难得进了。可今日不同，今天她就算是豁出命去，也要见到皇上。

    “皇上，见乌云珠最后一面吧，见乌云珠最后一面吧。”

    来打发蓉妞的小太监吓着了，这不是要他的命吗？“姑奶奶，你快走吧，你不要命了。”伸手就来捂她的嘴。

    蓉妞从袖子里拔出一把剪刀来，抵在脖子上，只要太监近前一步，她就往里扎深一点，都扎出血来还不停。

    乾清宫是什么地方，皇上的寝宫，也是平日处理朝政会见朝臣的地方，最是神圣不过。这里的侍卫太监们都习惯了轻手轻脚轻言细语，以免打扰到皇上。这蓉妞使足了力气叫嚷，皇上也很快听到了。

    侍卫太监们都接到过命令，不许通传有关承乾宫的事务，所以都拥上前来打算把蓉妞拖走，可蓉妞拿出拼命的架势，他们也怕万一弄了个血溅当场，岂不给皇上添了秽气！到时他们也脱不了身。

    西暖阁里的福临刚念了一遍心经，心情平静得很，忽听到外面传来“见乌云珠最后一面”的叫喊声，心就乱了起来。算起来他已经有五个多月刻意不去关注承乾宫的消息了，他以为自己能够慢慢地地忘记了乌云珠，也以为自己快要做到了，可没想到直到这时他才发现在他内心深处依然还惦记着曾经的美好。最后一面？乌云珠要死了吗？怎么会？他最后一次见她不是渐好了吗？

    “皇上，奴才去把她打发走？”耷拉吴知道皇太后的意思，可他摸不清眼前这位爷的意思。

    福临久久没有作声，就在耷拉吴快到退到门边之时，却听到一声轻轻的“让她进来吧！”

    “皇上，奴婢死罪，奴婢只求皇上去见一眼我家小姐，我家小姐就要不行了。”

    福临没有作声，他也一直强忍着去看一眼的冲动，再看还有什么意义，还不如不见面，心里留个以前的美好印象罢了。

    “皇上，奴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我家小姐太可怜了，她日日盼着皇上的到来，日日抄着曾与皇上谈过的诗词，日日画着皇上喜欢的画，皇上，求求您，就去见我家小姐最后一面吧。”

    蓉妞都把额头磕出血了，福临还是坐着不动。

    “说完了吗？说完了就去给皇贵妃请太医。”

    蓉妞叫道：“皇上，小姐知道皇上对她误会重重，特意写了一封信求皇上看一眼，皇上，就请您看一眼吧。”

    耷拉吴看着蓉妞高举过头的书信，不敢动手去拿，只到福临轻轻点了点头，才连忙取来送到皇上案上。

    多么熟悉的信封，多么熟悉的字体。乌云珠总习惯在信封的左下角画上一朵小小的梅花，福临不禁想起了收在暗阁里的那一盒子同样的信封，那都是乌云珠未进宫前两人鸿燕传情的信物。

    这大概是最后一封了吧？

    福临轻轻抽出信纸，展信阅之。里面竟只有短短一句话：皇上，乌云珠一口气不来，可还能往山水间安身立命？

    怎么不是解释的话语？怎么不是诉情的言辞？福临百思不解，他扬起手里这张薄薄的纸，问道：“可是这封信？”

    蓉妞只看了一眼，脸色大变：“不，不是，奴婢看着我家小姐写了长长的一封信，怎么不见了？小姐，您怎么这么傻，都到了这时候您还瞒着，就怕皇上伤心？”

    “瞒着？乌云珠还瞒了朕什么？快说。”

    “皇上，说这还有什么意义，您还是先去看看我家小姐吧！”

    “说清楚。快说。”

    蓉妞犹豫地看了一眼耷拉吴，回道：“主子从来不让奴婢对外说，怕坏了皇上与太后的母子之情。”

    耷拉吴闻言大惊，连忙悄悄地退了出去，有些事情是可以知道的，有些秘密知道了是要掉脑袋的。

    福临此时哪还顾得上一个小太监，他正被蓉妞的话吸引住了全部心神。

    “快说！”

    “主子的病是太后下药害的，四阿哥是静妃娘娘害的，太后却包庇了她。”

    “胡说！这不可能，皇额娘不是这样的人。”

    “皇上，主子也不愿意信。可这是事实，太后是从主子封妃起就给主子下药，所以主子才会难产，后来太后更是装病让主子日夜伺候，才把主子的身子彻底拖垮了。宋御医肯定知道这事，可他不说，从来不说，只开些没用的药胡弄主子，主子要不是从外面弄些药丸来，早死了。”

    “所以乌云珠要害死皇额娘？”

    “皇上，主子要是想害太后，为什么当初不愿去汤泉？为什么要告诉太后泡温泉的禁忌？为什么要让太医给太后事先诊脉？皇上，您想想，这几年都是主子服侍太后左右，她真要害太后，多的是机会啊！”

    “那佟妃和三阿哥呢？”

    “佟妃和三阿哥？跟主子有什么关系？”

    “你家主子二月时那支被偷的珠钗到底是给了谁？”

    “皇上，那珠钗是被洒扫的青桑拿了，后来又羞愧地还了回来，主子问清楚了她家出事要用钱，就把那珠钗赏了给她，还给了她五十两银子。皇上，青桑如今还在承乾宫当差，那珠钗还在她手里啊。”

    “真的？”

    蓉妞撑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往外走：“皇上，难怪我家主子不愿意解释，您从来没信过她？她解释再多又有什么用？小姐，当初我们就应该回江南去，永远别进宫。小姐，您别怕，蓉妞来陪您，陪您一起去见老爷和四阿哥。”

    耷拉吴看着额头脖颈都有血迹的蓉妞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口里念叨着：“小姐，我信你，我信你”，往景和门而去。

    “吴公公，就任她这样离去？要不要抓住她？”

    “别多事，皇上自有主张。”

    很快，皇上就急步走了出来，两三岁就追上了蓉妞，而且很快就走在了前头。耷拉吴见状赶紧跟了上去。

    福临已经很久没有来过承乾宫，这里的一草一木依然那样的熟悉，装饰摆设乍看之下也没有丝毫改变，只有床上的这个人儿却已经不是他印象中的样子。

    乌云珠已经瘦得不成样子，连头发都失去了光泽，脸上更是泛着一股死气的惨白色，唯有下巴处和唇上的血色让人触目惊心。乌云珠双眼死死盯着门口，见福临一露面，露出了一个如释重负的微笑。

    福临快走几步上前去，但比他更快的是蓉妞，她跑到床边，哭道：“小姐，皇上来了，您会没事的。”

    乌云珠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福临伸出手来，福临犹豫了一下才握住眼前这冰冷的手。

    “皇上，你信我吗？”

    福临不想回答，他如今脑子里乱的像团麻，他已经不知道该信谁不该信谁。

    乌云珠眸子里的神采暗淡了下去，“你不信我。”她的唇边再次涌出鲜血，蓉妞急忙去擦试，却怎么也擦不完。

    福临感觉手中的那只小手向下滑落，他承受不起乌云珠那最后一眼中浓厚的绝望与伤心，心中涌出无尽的悲痛：“我信你。”

    乌云珠却再也没有回答他，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福临木呆呆地坐着，这么久了，怎么乌云珠不说话？这么久不见，不是应该有很多话跟他说吗？

    蓉妞轻轻地擦干净乌云珠唇边的鲜血，好像怕惊醒了她的美梦一般。小姐，您放心，蓉妞会做到您交待的事，等事情办完了，蓉妞就下来继续伺候小姐老爷和小少爷。

    蓉妞不屑地看了福临一眼，恭恭敬敬地冲着床上的乌云珠磕了三个响头，大叫一声：“小姐，慢点走，蓉妞来陪您。”爬起来直冲墙面而去。

    耷拉吴一激灵，赶紧一把拽住，蓉妞挣扎着叫道：“别拉我，我要去陪我家小姐。”

    福临被惊醒，喝道：“蓉妞，你想干什么？”

    蓉妞满脸泪水的叫道：“我要去陪我家小姐。您算什么皇上，说话从来不算话，您说过要好好待我家小姐，保护她一生一世，可到头来全是您害的。”

    “蓉妞，住嘴，这是皇上。”

    “让她说。”

    “说就说，我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皇上，我们小姐哪里做得不好？您可说得出一样来？她一直忍着让着，把苦往肚子里咽，可您呢，在汤泉就怀疑小姐的清白，回了宫又莫名其妙地冷落她。我每天去求您来见一见小姐，可您呢，后来我连景和门也进不去了。我们小姐一直说，皇上会来看她的，让我不要去打搅您处理国事，可她到死您都不信她。我们小姐不值啊，当初就该回金陵去，不，当初就该好好呆在安王府，日子肯定舒服得多。”

    “是我的错，是我强求了乌云珠，而没有好好珍惜，是我的错。”

    “我们小姐对谁不好，连对个小太监都宽厚仁慈，为什么好人不长命啊？”

    耷拉吴一把捂住蓉妞的嘴，拖着她就往外走。

    “耷拉吴，你先下去吧。”

    “皇上，这蓉妞疯了，可别伤了您。”

    “下去，我要好好问问。”他满心的疑惑如今只能靠蓉妞来解答了。

    “蓉妞，皇太后真的不是乌云珠害的？”

    “皇上，您怎么还这样问？你怀疑小姐，证据呢？证人呢？您怎么不问问皇太后对小姐做了什么？这承乾宫有多少太后的人，您只要查一查就知道！皇上，您如果把当初在奴婢身上用的刑都用在宋御医身上，您就知道奴婢没有骗您！”

    “那珠钗呢？”

    “珠钗。”蓉妞猛然跳起来，“奴婢这就找青桑去拿回来，皇上，奴婢这就去拿回来！”

    没多久，蓉妞就拿起一对珠钗奔进门来，跪着举过头顶：“皇上，这就是那对珠钗，奴婢不知道这珠钗又牵扯到什么呢？可这些年，小姐手里洒出去的银子和东西多了去了，为什么您偏偏注意这对珠钗？您要不信，青桑就在门外。”

    福临拿起珠钗仔细看了看，确实像景仁宫搜出的那支。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如果蓉妞说的是事实，那么他岂不是误会了乌云珠？那么又是谁设的局？福临突然想起那纸名单是太后给他的，不禁打了个冷颤，不，不会的，不会是皇额娘。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低问：怎么不会？皇额娘都亲口说过她认定是乌云珠害的她，以皇额娘的个性，她岂会善罢干休？

    “皇上，您睁开眼好好看看，一定要替小姐作主啊。”

    “你出去吧，让我和乌云珠好好呆一会，不要再做傻事了。”

    “皇上？”

    “出去吧。”

    福临看着眼前有如沉睡一般的乌云珠，还是不敢相信她就这么去了，她的脸有一种从未见过的安静祥和，是一种终于脱离了俗世凡尘的解脱。她倒是痛快地走了，却给他留下了一大堆解不开的谜团。

    乌云珠，是我误会你了吗？是我错了吗？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如果我不召你进宫，你依然好好的在安王府当你的侧福晋，堂兄人好，一定会好好待你，你也不会背着个坏名声，在宫里处处小心。如果我不让你阿玛去找你回来，你现在应该在故乡的山水间自由自在的生活，我知道那才是你一直向往的生活。原来，一切竟是我错了。

    福临坐了半个时辰，终于起身环顾四周，墙上多了一副他的画像，画得栩栩如生，有如若真人。书桌旁多了一个大木箱，打开一看，里面全是诗稿和画卷，每一张都是曾经的美好回忆，大概是乌云珠病中所作，笔力虚浮，偶尔还有血点在上面。乌云珠大概每天都坐在这儿对着他的画像回想他们过去的点点滴滴吧。看着这些，福临再也不能怀疑乌云珠对他的感情。世界上最痛苦的不是求而不得，而是辛苦争取得来，却轻易放弃，再想拥有却永无机会。

    墙角的火盆里有一堆灰烬，福临轻轻拨弄了一下，露出一张尚未烧尽的残纸，上面依稀可以看了几个字：为什么不信我？

    是啊，他为什么不信乌云珠？乌云珠临到最后也只想问他一句：信不信她？

    福临直觉地想逃避这个问题，可他眼前老浮现那双饱含着失望与伤心的眼眸，在不停地问：“你为什么不信我？为什么？”

    福临真的不想再查下去，上次他的追查让他对乌云珠失望冷落，这次呢？会不会查出一个面目狰狞的额娘？可不查的话，对乌云珠太不公平了。

    “耷拉吴，把吴良辅叫来。”

    吴良辅是谁，福临极为信任的大太监，甚至达到了偏爱的地步。顺治十二年福临严令不许太监干政，并立十三衙门铁牌，禁令昭昭，但当十五年二月查出“内监吴良辅等交通内外官员人等”，“作弊纳贿，罪状显著”之事，若按十三衙门铁牌敕谕应“即行凌迟处死”时，福临却对吴良辅网开一面，仅惩处了与太监勾结突出的大臣。那些大臣被流放盛京或宁古塔，而吴良辅却安然无恙地继续做他的都太监。

    吴良辅心里也清楚，为此事皇太后已经对他有了极深的成见，皇上越偏着他，他就越是皇太后的眼中钉，所以他一直对太后恭恭敬敬，希望太后能放他一马。而且，他早就把自己的干儿子耷拉吴送到皇上身边近身伺候，自己却退了下来，很少到皇上跟前去。可即便他如此，前几个月他还是发现皇太后在派人调查他，调查的还是他和佟妃之间的猫腻，这事一旦被皇太后发现，他用头发丝儿想都知道皇上再也不会饶了他，就算是佟妃，也只有一杯鸠酒或是一根白绫的下场。

    “儿子，皇上找我什么事？”

    “爹，您心里要有个底，儿子瞧着皇贵妃的死或许与皇太后有关，皇上恐怕是要您去查。您可得当心啊。”

    “好儿子，来，跟我仔细说说。”

    吴良辅眼睛一亮，好机会！要是他能查出点什么，皇上这几月来对皇太后的亲热劲不就会变成冰块，那他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的过活，连景仁宫都不敢去了。

    吴良辅第一眼瞧见的就是皇上那通红的双眼，本想着皇上对这承乾宫总算是腻了，看样子倒还是旧情未消，有戏！

    “奴才吴良辅给皇上请安。皇上，请恕奴才多嘴，这皇贵妃娘娘总得让人来料理一下，才好让娘娘漂漂亮亮地见佛祖。”

    “说得是，你安排妥当人来好好伺候。”

    “是，皇上。您是不是暂挪一下，奴才伺候您回乾清宫吧。”

    “不，我就到西屋去吧，让人料理完了通知我一声，我要好好陪陪乌云珠。”

    承乾宫正殿的西梢间也被改成了一个小佛堂，乌云珠以前日日来这里上香念佛，而福临也曾在此多次与乌云珠解说过佛法。福临跪在蒲团上，双手合什拜了几拜，才坐到西次间的靠窗大炕上。

    “吴良辅？”

    “奴才在。”

    “你好好查查承乾宫众人的底细，看看其中有多少是别的宫的人？”

    “是，皇上。”

    “还有上回景仁宫那事，再好好查查。”

    “皇上，那犯事的宫女已被处置了，再说您不是让人把那两包东西也给烧了吗？已经过了好几个月了，只怕再也查不出什么了。”

    “叫你查你就查，不是还有根珠钗吗？对了，那屋里也有一对珠钗，好好比较，看中间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奴才多嘴，奴才这就去查。”

    “回来，再查一下宋御医。”

    吴良辅“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皇上，奴才不敢去查宋御医，奴才只是一个阉人，宋御医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

    “宋御医是皇太后的人，奴才不敢去查。皇上，您饶了奴才吧。”

    福临拨弄念珠的手指一停，果然！又继续转动了起来：“那把他叫到这儿来，朕亲自问他。你快去吧。”

    “微臣给皇上请安。”

    望着下面正伏地请安的宋御医，福临心中无限悲凉，这是他最信任的太医，所以一直让他给乌云珠治病，现在看来只怕是引狼入室了。

    “宋实，朕待你如何？”

    “皇上待微臣恩重如山。”

    “那你为何要害朕的爱妃？”

    “皇上，微臣冤枉啊。”

    “冤枉？你不用再狡辩了，朕已尽知，皇贵妃的病皆是你害的，你还不认罪？”

    “皇上，臣没有，臣冤枉啊。”

    “朕问你，皇贵妃的病到底从何而来？”

    “难产伤身，操劳过度，加之悲痛过甚，才一病不起。”

    “操劳过度！不是下药所致？”

    “没有，从没有这回事。”

    “宋实，你好大的胆子，枉朕如此信任你，你却从皇贵妃封妃起就给她下药，致其英年早逝，此事已查明，你就领着你的一家老小到地下去给皇贵妃赔罪吧！”

    “皇上，下药之事与微臣无关，真的无关。”

    “那跟谁有关？”

    “微臣不知。”

    “不知？还是不敢说？”

    “皇上，微臣有罪，微臣该死，微臣愿意一死向皇贵妃谢罪。可微臣的父母妻儿无辜啊，请皇上饶了他们吧。”

    “你有什么罪？给朕一五一十说清楚！”

    “微臣第一次给皇贵妃把脉，就探出其曾被人下过秘药，此药会逐渐让人虚弱至死。因为无药可医，所以微臣也不敢禀告皇上。”

    “是无药可医？还是有人不让你医？”

    “真……真的无药可医。”

    “什么时候下的药？”

    “应有四年之久了。”

    “谁下的手？”

    “微臣确实不知。”

    “从哪种途径下的手。”

    “微臣也不知。”

    福临始终不敢开口问最后一句，是否与皇太后有关，他怕得到一个肯定的答复。

    “宋实，朕再问你一件事，你若老实回答，朕就饶了你的家人。”

    “谢皇上隆恩，微臣一定知无不言。”

    “太后如今病势如何？”

    “假以时日，应能行动自如。”

    “当初太后的病从何来？”

    “是由药物引发自身血亢之症突发所致。”

    “药是主因？还是自身的病是主因？”

    “没有药物，太后的血亢之症并不严重。”

    “你下去吧，朕念你多年辛劳，你好自为之。”

    “微臣谢皇上隆恩。微臣叩别皇上，请皇上保重身体，微臣告退。”

    “皇上还在承乾宫吗？”

    “是的，太后，皇上说他要在那里陪皇贵妃。”

    “冤孽，真是冤孽。苏麻，你说皇上怎么还这么执迷不悟？”

    “太后，皇上毕竟良善，皇贵妃又陪了他多年，总会有些感情的，过阵子就好了。”

    “但愿吧。”

    让皇太后失望的是，福临的悲痛才刚刚开始。

    吴良辅知道自己想达到一个什么样的目的，而且又有蓉妞在一旁把太后的人手指出来，那就正好可以对症下药了。从前明到现在，他在紫禁城里呆了多少年了，凡他想问的，还就没有问不出来的。太后的那几个人确实有几个嘴硬什么也不说的，但只要有一个开了口就行。于是，次日一早，为乌云珠诵经一整夜的福临就得到了让他恨不得从未听见的真相，一个打水的粗使宫女曾领命往乌云珠的澡水里下过药，而这个宫女恰恰是慈宁宫白嬷嬷的远房侄女。而景仁宫搜出的那根珠钗是仿制的，初看不出，但把真品放在一起就明显看得出差异，看来，又是皇额娘的手法。

    福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应，那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他不可能为了爱妃的死去责问自己的母亲，而且他的母亲至今行动不便，他问不出口。

    乌云珠，对不起，我不能为你讨回公道，我是这个世上最无用的男人。

    而同时，太后也得到了一个让她始料不及的消息，御医宋实于十九日晚在家暴病而亡，乾清宫几位宫女突患恶疾移出宫外。

    第二日，更让太后愕然的消息传来，福临谕礼部，奉圣母皇太后谕旨，追封皇贵妃董鄂氏为皇后，加之谥号，谥曰‘孝献庄和至德宣仁温惠端敬皇后’。

    “啪”，又一个茶碗报废，皇太后气得全身直发抖，她什么时候下过谕旨，什么时候要追封那贱-人为皇后，福临这是想干什么？

    “太后，您消消气，消消气。”

    “苏麻，福临这是怎么呢？鬼迷了心窍？”

    “太后，您想想昨日得的消息。”

    皇太后沉默了，其实昨天她就猜疑福临是知道了那董鄂氏致死的原因，要不然怎么死的都是她的人？她是不是该庆幸福临没有来追问她？

    “不，苏麻，这事不对，福临的性子你知道，他的怒火如果发出来就没事了，可把怀疑藏在心里，日后我们母子怎么相处？苏麻，找人来，我要去一趟承乾宫。”

    “太后，还是奴才替您去吧。”

    “不，我自己去，我要当面跟福临说清楚，我这都是为了他好。”

    “福临，额娘说了这么多，你回额娘一句话好不好？”皇太后已经从两母子在崇德年间的相依为命说到在多尔衮手下的艰难求生，从大清国的体统规矩说到皇上的颜面威严，从皇后的秉心淳朴说到玄烨的聪慧过人，嘴巴都快说干了，却还是没有得到福临的一丝回应。

    福临停下默念的经文，抬头微笑道：“额娘，我知道您都是为了我好，孩儿知道。”

    “孩子，那你别让额娘为你担心。你有话就说出来，额娘一定会告诉你。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不用了，孩儿知道，额娘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孩儿好。额娘，你就容儿子再放肆一回吧。”

    “你想做什么？”

    “我要令上至亲王，下至四品官，公主、命妇齐集哭灵，不哀者议处。”

    “还有呢？”

    “我打算给乌云珠送太监宫女各三十名前去服侍。”

    “还有吗？”

    福临摇了摇头。

    “孩子，这有些太过了，都超过了当年母后皇太后的丧仪，额娘不能同意。以董鄂氏的身份，追封为后已经有些过了，但额娘为了你也不表示反对，但其他的还是要谨慎一些。福临，她是你心爱的人，这个额娘知道，可就是因为如此，你不能让她死后还遭人非议。况且你不是常说她是一个仁善之人吗，她如果知道用那么多人给她殉葬，她连死都会不安稳的。”

    福临本就不报什么希望，听了也就作罢了。

    “孩子，过几日把她移出宫去吧，毕竟中宫还在，如今这样让皇后如何自处？”

    “移到景山观德殿吧。”

    “就依你。”

    皇太后的步辇从承乾宫离开，满宫的人都跪地相送，灵柩旁正在烧纸的蓉妞悄悄抬起头来，以仇恨的目光看了远去的步辇一眼，又低头合计起来。

    当天掌灯时分，蓉妞拿着一个木盒进了西次间，这几日福临都是在这里起居，每日合眼不到两个时辰。蓉妞进去之时，福临正在为乌云珠抄写往生经。

    “皇上，这是小姐在病中为您亲手做的荷包，请皇上过目。”

    福临打开一看，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精致的荷包，什么花纹都有。自乌云珠进宫以来，福临身上的荷包都是她亲手作的，只有这几个月，才换上了他人做的。福临微笑着抚摸了下，挑出一个素色的葫芦形荷包让耷拉吴帮他佩在身上。

    “皇上，这些就请皇上好好保管。奴婢告退了。”

    蓉妞跪下磕了三个响头，皇上，对不住了，皇太后最疼的就是您，或许您不会用到那一个荷包，可如果您用到了，那就是上天也要皇太后伤心。

    次日凌晨，蓉妞被发现悬梁自尽，追随她家小姐而去。

    福临长叹一声，交待人把蓉妞好生收敛，日后让她跟着她主子一起入土为安。而自己则步出承乾宫，恢复临朝。

    八月二十七日，董鄂氏乌云珠的梓宫从皇宫奉移到景山观德殿暂安，福临为她举办了大规模的水陆道场，于“三七”日火化。

    福临回到宫中，似乎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皇太后忐忑不安的心终于落到了实处，或许一切就此平静下来，再无波澜了。可惜，天不从人愿，还不到十日，福临至海会寺与行森论禅，结果成了光头天子，而皇太后更是因此深受打击，再度中风。

    顺治最后也最混乱的时期到了其最□的部分。

    作者有话要说：大热天码字是个辛苦活，吹空调浑身打冷颤，鼻涕也出来跳跳舞，不吹空调头昏脑胀，文字都长腿跑了。

    呜……总算是写完了这一拔的宫斗，本人自愧：宫斗无能啊，我这几天死了多少脑细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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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 五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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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 五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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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五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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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番外一：贞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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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 五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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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 五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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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 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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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 五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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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五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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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五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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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 六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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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 番外二琳琅和塔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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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 六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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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 六十二

﻿    二

    崇德八年九月，葬太宗于盛京昭陵。十月，上太宗尊谥为应天兴国弘德彰武宽温仁圣睿孝文皇帝，庙号太宗。

    十二月二十日，是博果尔的两周岁生日。

    几月前的那场大病折腾得胖乎乎的博果尔瘦得只剩皮包骨了，贵太妃娜木钟已经抛了所有的事务，只专心调养儿子的身体，好歹养回了一点肉。

    或许是苦药汁子坏了博果尔的口味，他自那日醒来后就拒绝吃人奶，熬得烂软的粥和温热的奶-子倒能进一些，只是吃得不多，让人担心。

    许是因祸得福，博果尔看起来倒机灵了一些，那日醒来后还开口唤了她“额娘”，口齿清晰，与病前那种嘟嘟囔囔自然不可同日而语。

    娜木钟看得出，儿子对她极其依恋，只要她呆在身边，就会安静的吃药喝粥，她一转身，就死死地盯着她，生怕她离开。有时她不得不离开去参加太宗丧事的各种礼仪场合，回来时她一进门就会看到博果尔对她露出大大的欢迎的笑容。

    博果尔本就是贵太妃的心肝，从此母子感情更加深厚，恨不能呆在一块不分开。

    今日是博果尔的生日，大难不死，更要好好庆祝，虽然仍处在太宗热孝期，但麟趾宫内还是可以小小地庆祝一番。

    娜木钟的养女淑济于七月嫁了济旺之子德参济王子噶尔玛德参，如今倒不好宣她进宫来，好在生于崇德元年三月二十五日的亲生女儿哈宜舒年方八岁，这两个多月也懂事许多，会帮着照顾弟弟了。

    母子三人围着一桌点心说说笑笑，不亦乐乎。

    “额娘，我要吃奶窝窝。”

    “好，来，博果尔，给你奶窝窝。”

    “博果尔，来，张开嘴，让姐姐看看你的牙长齐了没，咬不咬得动奶窝窝啊？”

    博果尔不理姐姐的取笑，努力用他的小牙去磨手里美味的奶窝窝，呼，好累啊，牙是好容易长齐了，却不得劲，半天下来还没把奶窝窝攻下来。

    “呵呵呵……”哈宜舒看着弟弟可爱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娜木钟也忍俊不禁。

    博果尔气急败坏，“姐姐坏，姐姐坏，额娘打她。”

    娜木钟连忙哄道：“好，姐姐坏，来，额娘打她。”轻轻地在哈宜舒肩上拍了两下。哈宜舒也配合地“唉哟唉哟”地叫起来。

    乌其格也忍不住微笑了起来，端着热乎乎的奶糊糊来哄博果尔：“十一阿哥，我们来吃奶糊糊吧。”

    博果尔不甘心地放下手里像被老鼠啃过后的可怜的奶窝窝，张大嘴巴，开始一口一口地“啊呜”着奶糊糊。

    悲哀啊，两岁的小豆丁只能吃这种老人家的食物。

    博果尔心里哀嚎，自己三百年的养气功夫哪里去呢？怎么破功在一个奶窝窝身上呢？

    不过，看着额娘和姐姐明亮的笑脸，幼稚就幼稚吧，能逗亲人开心才是最重要的。

    “贵太妃，苏麻喇姑来了。”

    娜木钟收起笑容，“叫她进来吧。”

    “是。”

    “奴婢给贵太妃请安，给十一公主请安，给十一阿哥请安。”

    “起来吧。”

    “谢贵太妃。”

    “苏麻喇姑，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何贵干啊？”

    “奴婢不敢。奴婢是奉母后皇太后和圣母皇太后之命，来给十一阿哥送生日贺礼来的。母后皇太后说，委屈十一阿哥了，只能在自个宫里小小庆祝一下，特赐下两箱玩艺儿来给十一阿哥玩，还有圣母皇太后也让奴婢送来了补品，让十一阿哥好好保重身体。”

    “唉，那可真是要多谢两位皇太后了。本宫收拾一下，就带博果尔前去谢恩。”

    “母后皇太后和圣母皇太后都说了，如今天冷，十一阿哥又身子弱，还是免了谢恩吧，在这宫里拜谢一下就好了。”

    “皇太后可真是会体恤人啊。”娜木钟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该死的科尔沁女人，敢直说我的博果尔身子弱，等着瞧吧，我不会善罢干休的。

    “博果尔，博果尔，来，冲着清宁宫的方向磕三个头。”

    博果尔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这是他回来后第一次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这两号人物。

    博果尔一直以为，自己在三百年的游荡中已经云淡风清，忘却了所有。他也一直认为，此次上天给了他一次重生的机会，只是为了报答额娘而回来。可是，在这一刻，他才发现他修行不到家，以前的记忆汹涌而来。

    前生，那两位皇太后看起来都对他极好，从不逼着他读书习武，还时常袒护她。他一直不懂额娘为什么在他面前总是说她们不安好心，只到那日，那位平日慈祥的皇太后对着痛失爱子伤心欲绝的额娘冷冷地说：“博果尔的死对不起大清国，更对不起皇上。”“他应该死得体面一些。他死得太龌龊了，这会给后人、给外人留下许多断章取义的把柄啊！”“博果尔的死，与当今圣上无关，哪怕天下所有的人都知道襄亲王的死讯，我也会让天下所有的人都明白，他的死是他自己找死，与大清国至高无上的皇帝毫无关系。”生生地把他的额娘逼得崩溃。

    那时的他在哪里？

    那时的他还未意识到自己死了，直冲过去想把额娘抢下来，却从她们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他可怜的额娘从那一天开始就疯疯傻傻，呆在慈宁宫的一个偏殿里了此残生。

    而那位慈祥的皇太后呢？连他的百日都没过，就把她儿子的心上人接进了宫。结果，她的儿子因那个女人而死，也是她的报应吧？

    “博果尔，博果尔，这孩子，想什么呢？”

    博果尔从记忆中拔了出来，呆呆地看向额娘。他在此立誓，他此生绝对不让他的额娘为他伤心，为他掉泪。

    “来，博果尔，冲着清宁宫磕三个头。”

    博果尔呆呆地照做。

    清宁宫

    “启禀母后皇太后、圣母皇太后，东西都已经送到麟趾宫了，贵太妃让奴婢好生谢过两位皇太后。十一阿哥还磕头谢恩了。”

    “苏麻喇姑，你看十一阿哥如今身体如何啊？”

    “依奴婢看，十一阿哥好象有点呆呆的，反应不快。”

    “哦，这是怎么个说法啊？”

    “贵太妃让十一阿哥磕头谢恩，连叫了七八声十一阿哥都没反应，后来还是十一公主轻轻推醒了十一阿哥。”

    “该不会是装的吧？”

    “奴婢觉得不像。十一阿哥满打满算不过三虚岁，哪里会有这种心机？太医也说过，高烧是很容易烧坏脑子的。”

    “住口，此话不要再说。”

    “是，奴婢知道了。”

    “姑姑，您看这十一阿哥……”

    “小小人儿，也真可怜见的，好好玩就是了。”

    “姑姑对十一阿哥可真体贴。苏麻喇姑，听见了吗？让人多带十一阿哥玩，好好玩，开心就好。”

    “是，奴婢知道了。”

    麟趾宫的娜木钟挂着笑容陪着女儿儿子好好乐了一阵，见博果尔直打哈欠，忙安顿他睡下。见儿子睡熟了，又轻轻交待哈宜舒也回房去好好休息，才转身出了侧殿。

    “乌其格？”

    “是，主子。”

    “给我好好清理一下麟趾宫，把跳蚤们都逮出来，这清宁宫消息得的可真快啊。”

    “主子，这两个多月您一直亲自照顾十一阿哥，奴婢也分了心，这下头的人是要好好敲打敲打了。”

    “乌其格，其他宫我们的耳朵还在吧？”

    “主子放心。”

    “给我盯紧了，小心行事，不要漏掉任何珠丝马迹。传话出去，让再培养一批人进来，慢慢地安插，多多的安插。”

    “是，主子。”

    傍晚，贵太妃就得到了清宁宫的消息，气得连撕了几条帕子。

    本来按照她的脾气，她要大砸一通，但如今形势比人强，她不得不稍微忍耐一下，她还有女儿儿子要照顾。

    太可恶了！居然说她的博果尔脑子烧坏了，她的博果尔不知道多聪明，那天杀的福临才会烧坏脑子。

    乌其格也很气。

    “主子，要不要……”作了一个切的手势。

    “不要，现在那小子身份不同，身边肯定更加严密了，没有十足的把握不能动手，以免惹火烧身。况且现在动手我们也讨不了好，还有可能为他人作嫁衣裳。”

    “主子，十一阿哥那儿，要不要装一下？”

    “装什么？装傻？我的儿子是最聪明的，我就要让大伙儿都知道，我儿子才是最合适的。”

    另一个房间里，小睡一觉清醒过来的博果尔也在考虑同样一个问题：他要不要装一下傻？

    以前，他不是装傻，他是真傻。

    他信皇太后是为他好，他吃喝玩乐，文墨不通，武艺稀松。结果呢，到最后他连个送马的差事都办不好，被人大肆嘲笑。没人看得起他，别人都敢冲着他的鼻子当着他的面说他的闲话。

    他信福临兄友弟恭，兄弟情深。结果呢，就是他的好皇兄，当着大清国的面，光天化日之下把他的顶子涂成绿的，给他生平最大的耻辱。

    他傻啊，他当时怎么不一刀把福临捅死？要不把那个贱-人杀死也行。

    他是真傻，他觉得皇权在上，皇上能对不起他，他却不能不忠。他的忠就是自己把自己杀了。

    结果呢，皇上压根就不认帐，居然把他的死归为在议政会上丢了面子，入川送马知道自己无能，所以不想活下去了。

    还有那该死的安亲王岳乐说他人小志大，一心报国，可惜才德有失，梦想难成而死。

    可笑的是内务府的告示：猎场失事，误伤殉命。

    明眼人都知道他的死因，却真有那掩耳盗铃，粉饰太平的人。

    他不急，他都等了三百年，他要慢慢地来，一个一个地来，上天既让他重生，最大的目的是孝顺额娘，顺带着他也可以算算旧账。

    他等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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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 六十三

﻿    三

    顺治元年正月，顺治帝御大政殿（笃恭殿）受贺，命礼亲王代善勿拜。郑亲王济尔哈朗谕部院各官，凡百事先启睿亲王，而自居其次。

    元旦之日，博果尔依然睡了个好觉，他身子骨不好，连皇太后都特意下了令，念及他年小体弱，让他不用去朝贺，等到家宴时再去拜年也不迟。

    博果尔不记得从前是不是如此，但他现在很无所谓，能睡是福。虚岁四岁的小人儿在殿上站着等上好久才轮到自己朝贺，那是活受罪。

    睡饱吃足后，娜木钟才交待奶娘乌雅嬷嬷把博果尔抱好，领着十一公主哈宜舒，去清宁宫给两位皇太后拜年。

    麟趾宫一行人来得最晚。

    娜木钟依旧张扬，也没请罪，只向两位皇太后行礼请安。

    立在一旁的哈宜舒连忙磕头拜年。

    博果尔犹豫了一下，还是跟着姐姐拜了下去。以他如今的年纪，又穿得鼓鼓的，跪下去就要人扶着才能站起来。

    坐在上首的母后皇太后哲哲满脸笑容，请娜木钟坐下说话，又夸了几句哈宜舒，才对博果尔招手。

    “来，博果尔，给皇额娘看看。”

    博果尔被抱在奶嬷嬷的怀里，没有任何反应。

    娜木钟笑了笑，说道：“博果尔这孩子，还太小，不太认人。”

    又转头对乌雅嬷嬷说道：“把十一阿哥抱给母后皇太后看看，抱好一点，仔细你的皮。”

    哲哲的脸皮轻微地抽了抽，还是满脸笑容：“娜木钟你也太过小心了一点，龙子凤孙，都金贵。”

    “话是这么说，我可真是怕了，如今这博果尔就是我的命，要是博果尔有个闪失，我就会拿我的命去搏。”

    “是要小心一点，博果尔这孩子可瘦了好些，你看这小脸蛋，都没有二两肉了。”

    博果尔咬牙忍着在他脸上摸来摸去的带着长长指套的冰冷的手指，他一定要忍着，忍着。

    “博果尔，来，告诉皇额娘，你今年几岁呢？”

    博果尔掰着小手指一根根地数：“一、二、四，我今年四岁。”

    “博果尔回是回答对了，可这是三根手指。”

    “一、二、四，是四根。就是四根。”

    “好！好！四根，是四根。”

    太宗庶妃克伊克勒氏在底下笑道：“这十一阿哥可真聪明，知道自己今年四岁了，就是不太会数数。要不，哪天让十阿哥陪弟弟玩，教弟弟数数？”

    娜木钟横过眼去：“多谢你了。你那宝贝儿子我们担待不起。”什么东西？也敢在她面前蹦达。

    圣母皇太后布木布泰笑道：“都是太宗的儿子，能一起玩那是最好。”

    “既然圣母皇太后觉得好，不如请十阿哥去陪陪他皇帝哥哥，或许能玩到一块去？”

    “贵太妃说的哪里话，皇上如今可忙着了，只怕抽不出空来玩。”

    “我们十一阿哥也金贵，陪玩的人也要选好的才行。”

    哲哲开口：“好了，如今十一阿哥还在养身子，十阿哥也六岁了，别整天瞎玩，该学点东西了。”

    哲哲对博果尔轻声说道：“我们的小十一可真乖，想吃点什么吗？”

    博果尔把食指塞进嘴里，津津有味的吸吮起来。

    哲哲笑了笑，轻轻地抽出博果尔的食指，用帕子擦干净，捡了块奶糕递给博果尔，对乌雅嬷嬷说：“把十一阿哥抱回去吧。来人，去看看皇帝来了没？”

    乌雅嬷嬷如释重负，急忙把博果尔抱回娜木钟身边。

    娜木钟接过博果尔放在膝上，轻轻抽出博果尔握在手里的奶糕，递给乌雅嬷嬷拿着，又用手帕把他的小手擦干净。

    乌雅嬷嬷把奶糕放在桌上的点心盘子里，从身上掏出一个荷包来，从里面取出一块切得细薄的奶点心，递给博果尔。

    博果尔接住奶点心，开始往嘴里塞。

    太妃巴特玛璪看着博果尔专心地吃着点心，笑问道：“姐姐，十一阿哥还不能吃大块点心吗？”

    对于同样出身察哈尔的巴特玛璪，娜木钟的脾气要和缓得多，“是啊，牙劲不足，点心都要切得薄薄的，慢慢地咬。”

    “姐姐，我看十一阿哥最近身子可好多了，这脸上也长了一些肉，面色也红润起来了。”

    “是啊，好容易才调养好的。妹妹有空了就来麟趾宫坐坐，陪我说说话。对了，娜仁最近来信没？淑济上次进宫说是好想她姐姐。”

    娜仁是巴特玛璪抚养长大的林丹汗的女儿，巴特玛璪自己无所出，对这唯一的养女向来看得重，“娜仁如今过得还好，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看看我。”

    “唉，瞧我这张嘴。好了，我们哈宜舒不也是你的女儿，博果尔也是你的儿子，你可得帮我一起照顾他们啊。”

    “姐姐如此看重，妹妹我自然从命。”

    娜木钟和巴特玛璪相视一笑，攻守同盟初步建立。

    旁边的小听众博果尔终于解决了手里的点心，主动向娜木钟伸出脏兮兮的小手。

    娜木钟哭笑不得地用帕子好好地擦干净眼前的小脏手和一张嘴角糊着点心沫的小嘴，轻轻点了点博果尔的额头：“小馋猫。”

    博果尔满足地拍了拍肚皮，对于四岁的小朋友来说，形象这个词是不在字典里的。

    啊……

    博果尔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唔，福临怎么还不来？再不来他可要睡了。

    “皇上驾到。”

    来了。

    博果尔张大眼睛，看着从门口走进来的一个小胖子。

    这个板着张小脸假装威严的小胖子是福临？

    真的是太久了，博果尔都忘了福临长什么样？再一次看到福临，博果尔眼前就出现那让他血脉贲张的一幕。

    一对狗男女，青天白日地单独呆在一起，地点居然是他襄亲王府的厢房。

    “悲辛无限”

    哪里来的悲辛无限？是才女乌云珠身为他一个武夫的福晋，不能投向她的心上人怀抱的悲吗？是至高无上的皇帝与自己的弟妹偷情带来的辛吗？是他博果尔阻了那对狗男女在一起所带来的悲辛无限吗？

    当时的福临怎么说的来着？

    “乌云珠，这几个字写得太差，重写，写完了让襄亲王带给我。”

    什么意思？

    是让他爱新觉罗博穆博果尔亲手把自己的福晋送给自己的皇帝哥哥。

    耻辱！

    天大的耻辱！

    博果尔眼红了，他想冲上去，撕碎眼前这个小胖子。

    乌雅嬷嬷轻轻拍了拍在怀里乱动的博果尔，小声哄道：“十一阿哥，乖，听话，等一会儿你就可以回去睡觉了。乖，忍一会儿。”

    忍？

    是的，他要忍。

    他要等，等到一个好的时机，再好好的回报他的皇帝哥哥的厚爱。

    博果尔平静了下来，他再次打了个大哈欠，闭上眼睛，开始培养睡意。

    年后，贵太妃娜木钟和太妃巴特玛璪走得越发近了。

    她们二人，同出自阿霸垓博尔济吉特氏，同样嫁与察哈尔林丹汗为妻，后来先后率众来归大清。她们之前当然也有过争斗，但现在皇太极没了，她们没了争夺的目标，为着阿霸垓草原的利益，她们自动走到了一起。

    现在的皇帝身体里有一半科尔沁草原博尔济吉特氏的血脉，日后在蒙古事务上必然会偏向科尔沁，她们只有联起手来，才会保证阿霸垓草原的利益不过多地被科尔沁侵占。

    当初十一阿哥病重的时候，太妃也观望了一阵，她在衡量值不值得把筹码下在这个小孩子身上。

    在清宁宫，她看到了健康的博果尔，终于下定了决心。

    十一阿哥就是她们共同的希望，她们要好好地为他争，至少也要给他争到一个亲王，那样他说的话才会有份量，她们共同的家乡阿霸垓才有希望。

    太妃巴特玛璪没有贵太妃娜木钟那么张扬，她更懂得隐忍。

    当娜木钟在她面前气愤地说起那两个科尔沁草原来的女人把她的博果尔当成烧坏脑子的傻子时，巴特玛璪却想到了以退为进。

    “姐姐，这可是好事。如今我们势弱，十一阿哥越弱，他就越安全。”

    “妹妹，你的意思是说让我的博果尔装傻。那怎么行？我的博果尔聪明得很。”

    “姐姐，为了博果尔的安全，为了博果尔的将来，什么事情都值得。”

    “可博果尔还小，很容易露马脚的。”

    “姐姐，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博果尔，来，额娘告诉你，如果有外人和你说话，你就先呆呆地望着他，等他问上第二遍第三遍再回答。”

    “为什么？”

    “我的博果尔太聪明了，不能让外人知道。外人知道了，那样他就会把你夺走，你就见不到额娘了，也见不到姐姐了。”

    “不要，我要和额娘在一起。”

    “那博果尔记住额娘的话，要外人问到第二遍第三遍时再回答。”

    “外人是谁？”

    “博果尔跟谁最熟？”

    “额娘，姐姐，乌其格，乌雅嬷嬷，太妃。”

    “除了我们这五个人外，其余的人都是外人。懂吗？”

    “懂。博果尔记住了。”

    博果尔知道，额娘这是要他扮猪，等他长大了，再来吃老虎。

    额娘，你放心，博果尔会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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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 六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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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 番外三  承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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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 番外四  保成（康熙吐糟在作者有话说里）

﻿    四

    顺治元年五月，多尔衮率大军抵达燕京，明文武诸臣士庶郊迎清军入城。多尔衮进入皇城，居火后余生的武英殿理事。令官吏军民以帝礼为明帝发丧。

    多尔衮进驻北京后，迟迟未提迎皇帝入北京之事，盛京开始人心浮动，谣言四起。

    “姐姐，听说了吗？摄政王只怕要在北京称帝了。”

    “妹妹，我也听说了。不过最着急的不应该是我们，你说对吗？来，尝尝乌其格新做的点心，看看合不合你的口味？”

    “嗯，我觉得甜了一点。这是特意做给十一阿哥的吧。”

    “妹妹口真刁，我可吃不出来。博果尔最近喜欢吃甜的，乌其格也说过她多放了一点糖，可我吃着跟以前的味道也差不多。”

    “以前娜仁最不喜欢吃甜的，稍甜一点就不张口，所以我就对甜味敏感了。”

    “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对了，娜仁来信了吗？”

    “昨儿信刚到。她说啊……”

    不同于麟趾宫的一片和乐，清宁宫里的气氛紧张得快冒火花了。

    “姑姑，多尔衮真的会抛下我们母子三，在北京称帝吗？”

    “从情形来看，他就算是没有下定决心，至少已经心动了。”

    “姑姑，那我们怎么办？”

    “玉儿，你和多尔衮不是向来感情深厚吗？”

    “姑姑，您怎么也信这种无稽之谈？”

    “现在我倒希望这无稽之谈是真的。如果是真的，就有了情份能让多尔衮回头。可惜啊！现在我们还是想想别的招吧。礼亲王会出头吗？”

    “代善是个老好人，虽然也会说一说，但让他挺身立地的顶在前头，只怕不可能。”

    “济尔哈朗有可能劝住多尔衮吗？”

    “更加不可能了。郑亲王早就对多尔衮投诚了。”

    “那还有谁？豪格？”

    “肃亲王出面，只怕会火上浇油。”

    “那还有谁？大玉儿，你最聪慧了，要不你写封信去试试？”

    “不太合适吧。”

    “事到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姑姑，为了大清国，为了福临，为了科尔沁，我愿勉力一试。”

    回到永福宫，布木布泰思量了一会，一挥而就，写了一封书信，又取出一个香囊，交给苏麻喇姑。

    “苏麻喇姑，你速去北京，把这信和香囊亲自交到多尔衮的手里，让他看在我和他之间的情份上，不要夺了我儿子的江山。如若必要，你可便宜行事。”

    “格格放心，苏麻喇姑一定会达成格格的心愿。”

    “我相信你。你是我在这世上最信得过的人。”

    “格格，奴婢立刻起程，格格就等着您最忠心的奴才给您带来喜讯吧。”

    六月，多尔衮及诸王、贝勒、贝子、大臣等定议迁都燕京，遣辅国公屯齐喀、和託、固山额真何洛会前往盛京迎驾。

    “姐姐，这科尔沁的女人可真厉害，听说是永福宫的一封信打动了摄政王。”

    “消息可靠吗？”

    “应该可靠。那天，那姑侄二人关门商议了半天，后来那苏麻喇姑就出了宫，直奔北京城而去。”

    “哼，妹妹难道看不出其中的猫腻吗？”

    “姐姐是说，皇帝……”

    “嘘……妹妹禁言，有些话还是烂在肚子里，不要说出来。”

    “姐姐说得对。有些话是要到了关键时候才会真正起效。”

    “没错。嗯，博果尔快醒了，妹妹，我们去看看那个小懒猫吧。”

    “博果尔可是越长越结实了。”

    “是啊，饭量也大了，我的心总算是放下来了。”

    “姐姐的福气在后头。”

    “妹妹放心，你以后的福气也不会小。”

    “那就承姐姐吉言了。”

    八月，顺治起程赴京。九月，顺治帝自正阳门入宫。十月，顺治帝御皇极门（后改称太和门），举行入关后的登基典礼，颁诏天下，大赦。

    对于博果尔来说，这是他再次踏入这个他呆了三百年的黄圈圈，他离开这里满打满算也只有十四个月。

    当然，此时的紫禁城是他所不熟悉的。

    紫禁城刚刚经过一场洗劫。

    李自成，博果尔不屑的冷嗤道，一个泥腿子出身的匪寇，居然也想在这座皇宫称皇帝。可他的皇帝梦也醒得太快，在这个集天下繁华于一体的紫禁城里呆了不到两月，就灰溜溜地滚蛋了。泥腿子就是泥腿子，跑就跑呗，你都把能搜刮的都搜刮走了，居然还下令焚毁前明宫殿。

    中路上的皇城殿（后改称太和殿）、乾清宫、坤宁宫都遭了祝融，东路的文华殿索性大半被毁，只有武英殿火里逃生。

    想到此处，博果尔就不由得同情起福临来，他虽对福临怀怨在心，但是他毕竟是大清的皇帝。一个皇帝，入关登基大礼不能在金銮殿里举行，只能委屈在皇极门里凑合，实在是有损大清国威啊。

    这该死的李自成，确实应该千刀万剐。嗯，这厮最后落了个什么结果来着？不好意思，前世的博果尔幼时忙着用弹弓打鸟，捉弄宫里的太监，实在是不清楚啊。

    算了，不想这些糟心事了。

    好在后廷的宫殿都幸存了下来，虽然贵重物品被一掳而空，好歹已经清理干净了，可以供新的皇城主子们入住了。

    博果尔记得，前世他小时候是住在乾西五所的头所直到他得封贝勒出宫建府，跟他一起住在乾西五所的还有六哥高塞，七哥常舒，十哥韬塞，其他年纪大一些的都已成了亲开了府，不在宫中住了。

    但这次情况不同了。

    因着他在太宗子女中最幼，加之上年得了一场大病，额娘不论如何不放心他自己去单住。额娘舍了面子，去求了她从来不愿向之低头的那两个科尔沁女人，总算把他留在了身边。

    博果尔以为自己要跟着额娘住到慈宁宫偏殿去，那儿是额娘住了后半生的地方，也是他在这个紫禁城呆的时间最久的地方。

    可是，盘踞在慈宁宫几十年的孝庄皇太后都没有住进慈宁宫去，额娘也只好另找住处了。

    由于福临住进了养心殿，所以他的两个额娘都找了离养心殿最近的宫殿居住，以便就近照顾他。

    母后皇太后住进了永寿宫，圣母皇太后则住进了启祥宫。

    贵太妃娜木钟和淑太妃巴特玛璪则分别住进了咸安宫的东西两殿，其他太妃们也各有住处。

    博果尔不在乎住在哪里，只要能和额娘在一起就好了。

    对于这座紫禁城，博果尔实在是厌烦透了，他多么想马上开府，离开这个每块地砖上都沾过鲜血的世上最肮脏的地方。

    可是，前世他是顺治十年初才出宫开府，然后就娶了那个让他蒙受了人生最大的耻辱的女人。

    唉，怎么他现在还是这么小？连三周岁都没满，空有满腔计划，却没处使劲啊。

    日子是要一天天地过的，谁也不能一口吃成个大胖子。

    现在他还是努力多吃一些，先实现走得稳当跑得飞快这个目标吧。

    娜木钟一边晒着温暖的阳光，一边笑看着儿子蹦蹦跳跳，真好，不是吗？去年这个时候，博果尔还躺在床上，整天喝着苦药汁子了。

    “姐姐，十一阿哥可真活泼可爱啊。”

    “妹妹来了。请坐，乌其格，给妹妹倒碗热□来。”

    “嗯，还是这儿舒服。姐姐住得可习惯？”

    “唉，也没什么惯不惯的，使的人手用的物件都是用老了的，住哪儿都一样。”

    “也是。姐姐觉得这宫里的太监用得可顺手？”

    “你还不知道我，我可听不懂南蛮子的话，反正没了他们我也照样不缺人服侍。”

    “瞧姐姐这话说的，我们又何曾少了服侍的人手？只是他们这些阉人，毕竟从前朝起就一直呆在这宫里，比起我们这人生地不熟的，可要方便得多啊。”

    “妹妹说的极是，多谢妹妹提醒了。博果尔，快过来，你淑额娘来了，还不来请安？这孩子，都玩野了。”

    “给淑额娘请安。淑额娘万福金安。”

    “嘿，瞧瞧这张小油嘴，从哪学的这一套套的？怪招人疼的。瞧你这满头大汗的，乌雅嬷嬷，赶紧的，去给十一阿哥换身干爽的衣服，着了凉可不是好玩的。”

    “是，太妃娘娘。”

    “淑额娘，儿子马上就来陪你玩。”

    “好，淑额娘等着我们的博果尔。”

    看着一蹦一跳走远的博果尔，淑太妃说道：“姐姐，博果尔可是聪明极了。”

    “是啊，还懂事多了。去年那一场病后，就像人开了窍一样，又贴心又听话。妹妹，我心里总是不太舒坦，这么招人疼的孩子，居然要在外头装傻，唉，都是我这当额娘的没用。”

    “姐姐，我心里也不好过。好在现在那边盯得松了一些，她们恐怕也没心思盯着咱们了。咱们大清国的这位皇上，都继位一年多了，还什么都不懂，整天只顾着玩了。”

    “那是够她们喝一壶的。皇上比博果尔大四岁，也有七岁了。你说咱们的那位叔父摄政王打算什么时候才让人教教皇上？只怕他巴不得一辈子摄政吧。”

    “姐姐，这话可说不得，隔墙有耳。”

    “妹妹，我还信不过你吗？如果我宫里也跑出个偷听的来，那就是我娜木钟无能透顶。何况我这话哪里不对。”

    “是啊。多尔衮可不是省油的灯，有时我还蛮佩服那位，如此桀骜不驯的主居然让她套上了缰绳。”

    “妹妹，那是你不如人家会下本啊？”

    “姐姐这话说的，我倒是到哪儿找那么个可下本的地儿啊！”淑太妃掩口而笑。

    “看，博果尔来了。博果尔，快来，看淑额娘给你带什么来呢？”

